那些劍衣盟盟眾及吐蕃武士本待逃走,見奴悉諾羅神色傲然,雙目血光流動,似血魔一般,即時鎮定下來,各執兵器嚴陣以待。其實他們亦對灰衣人充滿好奇,想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聖。隻有鄧三泰對此漠不關心,戀戀不舍的看了幾眼山洞那旁的葉明秀,暗自思忖脫身之計。

    灰衣人一手扶住長須,眼中精光暴現,夾雜難以言狀的興奮之色,對著滿山蒼鬆翠柏一聲長嘯,然後朗聲說道:“誓言已破,老夫可以重出江湖,亦無須再隱藏姓名,老夫便是——”故意頓了一頓,目光環掃,拖長語調說道:“穀——如——空。”

    “空”字出口,似晴天霹靂,震得奴悉諾羅耳膜嗡嗡作響,險些連短杖亦拿捏不住。雲遙全身一震,哭聲頓止,茫然抬頭望了一眼灰衣人,又伏倒在杜姑娘身上,嗚嗚痛哭,哭聲比之前更為悲戚。

    呆了半晌,奴悉諾羅強行抑住心中慌亂,嗬嗬笑道:“閣下莫非是當年武功天下第一,孤身闖敵營,百萬軍中來去自如,連契丹第一名將肖撻凜亦阻擋不住的應天教護法穀如空?”

    穀如空見眾人呆若木雞,不由現出得意神色,哼了一聲說道:“肖撻凜算什麽,練了這麽多年镔鐵神功,依然是不堪一擊。武功天下第一倒不敢當,在我大哥麵前,我隻能算是天下第二。”當年穀如空與商玲瓏聯手,號稱“雙劍合璧,天下無敵”,但單論武功之最高者,世人卻是首推應天教教主馬蓋龍,對此穀如空亦從不否認。

    那些劍衣盟盟眾見奴悉諾羅將穀如空吹捧得如此厲害,頓時心生怯意,手腳俱軟,有人跟著吹捧:“原來是應天教護法,難怪武功出神入化,當今世上無人可比。”有人言不由衷的說道:“今生能夠一睹穀大俠真容,何其幸運,雖死無憾矣。”刹時之間,每個人都掩飾住內心的恐懼,強行擠出興奮神色。

    穀如空聽著眾人說話,似乎甚為滿意,輕輕點頭。過得片刻,又臉色大變,殺機陡現,指著奴悉諾羅厲聲說道:“是你把馬天佑打成重傷嗎?”

    奴悉諾羅被他一指,冷汗即時自額上滲出,晶瑩透亮,似血珠一般,杖頭輕輕點地,強笑道:“非也,在下此番前來,是找杜姑娘晦氣,卻在路上不期遇見馬教主被人伏擊,昏迷不醒,之前與他曾有數麵之緣,覺得這種英雄人物不該暴屍荒野,便代其再三求情。那些伏擊之人見馬教主身受重傷,料想必定難治,又經不住在下再三請求,隻好答應讓人把昏迷不醒的馬教主帶走。若是不信,可以問那邊那位姑娘。”言畢一指葉明秀。他已看出,穀如空對杜姑娘及太叔包生之死漠不關心,隻要能夠證明自己曾經救過馬天佑,穀如空可能會手下留情。

    葉明秀仍是不敢離開洞口,指著奴悉諾羅嘶聲說道:“前輩不要聽信他的話,他們本是一夥,放走馬教主,隻不過是為了引出我師父。”

    穀如空哦了一聲,說道:“你師父是誰?”葉明秀一指倒在太叔包生懷中的杜姑娘,說道:“便是杜姑娘杜前輩,她為了讓遙兒姑娘衝出重圍去請前輩,卻死在這些人手上。”眼淚滾滾而下,泣不成聲。其實最內疚的便是她,所有的一切,均是因她而起。

    穀如空奇道:“杜姑娘已經死了,你站在那邊幹什麽?”

    葉明秀悲聲道:“師父慘遭毒手,徒兒心如刀割,恨不得追隨而去。但她老人家之前再三吩咐,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均不可離開洞口,以防有人闖入洞內傷害馬教主。”

    穀如空說道:“很好,不枉你師父栽培。如今有老夫在,絕對沒人敢闖入山洞半步,趁你師父元神未散,快去向她道個別吧。”

    葉明秀手執長鞭,快步掠至雲遙身後,見杜姑娘臉色蒼白,眉宇之間卻隱約蕩漾一片柔情,並無痛苦慘狀,再看太叔包生,端坐於地上,雙手抱著杜姑娘,亦是神態安詳,仿似老僧入定。心中怔了一怔,隻覺眼前兩人仍似在世,不由悲從中來,緊咬著嘴唇,淚珠飛濺濕衫。

    奴悉諾羅歎息道:“這位姑娘喪師之痛,在下能夠理解。想當日眼睜睜看著杜姑娘殺了我兩個弟弟,悲痛心情,與她豈非一樣?杜姑娘確實是被我所殺,殺弟之仇不可不報。但馬教主當時身負重傷,命懸一線,若非在下百般勸解,最後甚至不惜與人動手,此刻焉有命在?穀大俠若想為杜姑娘報仇,盡管找在下便是,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些人均是我邀來的助拳,望穀護法放他們一條生路。”

    穀如空眼中露出讚賞,說道:“如此說來,打傷佑兒的另有其人,他們究竟是誰,如今身在何方?”

    奴悉諾羅微微躬身,說道:“江湖上有個地幽門,門主稱幽冥死神,門下一眾幽冥死士,個個神勇異常,無視生死,伏擊馬教主之人,正是他們。日前為了救馬教主,我與幽冥死神發生爭執,他殺我的兄弟,我亦以牙還牙,如今他們仍死心不息,在附近出沒,一有機會便會闖入山洞擊殺馬教主,穀護法碰上這些亡命之徒,還應小心為上。”對程蒼陽放走雲遙一事,他耿耿於懷,自忖大仇已報,日後亦不會再迴劍衣盟,不如讓他們鬥個兩敗俱傷,如今之計,便是穩住穀如空,若能脫身,即刻帶領剩餘的吐蕃武士遠走高飛。

    穀如空哈哈大笑,說道:“甚麽幽冥死神,撞在我手上,把他們統統送進地獄。”頓得一頓,複又正色說道:“大丈夫處世,當恩怨分明,你救過佑兒,老夫自然不會為難於你,但你殺了杜姑娘,又是另當別論。太叔包生臨終托孤,將女兒交給我,她必然不肯放過你。這樣吧,我看你武功不弱,隻要接得住我十招,便放你一條生路。”他隻道雲遙是個孤兒,被太叔包生與杜姑娘收養,豈料雲遙非但親生父母俱在,而且她父親還是他的死對頭,在中原武林稱得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青龍堂堂主——薛忠。

    奴悉諾羅求之不得,方才領教過穀如空的武功,知道自己絕非對手,但若說隻接十招,相信仍有九成把握,緊了緊手中短杖,凜然說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穀大俠亦不必因在下救過馬教主而手下留情,若是接不住十招,在下死而無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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