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縱身躍至穆芊芊身旁,幽月劍插在他身上,劍柄仍在抖動,鮮血順著劍槽流了出來。而他卻渾然不覺,隻是靜靜的望著穆芊芊,仿佛穆芊芊眼裏流的血比他身上的重要的多。

    鬼影那一聲悶哼,讓靈肉即將分離的周彥風又清醒過來,眼神略一變色,心中暗歎,亦不知是喜是悲。身體失去支撐,搖搖欲墜。馬天佑淚水迸出,慘唿一聲“大哥”,快步過去把他抱住。

    周彥風勉強一笑,說道:“大哥累了,想休息一下,你不用管我,快去把天佐救迴來,到了衙門就沒有辦法了。”

    馬天佑搖了搖頭,彎下腰來,單膝跪在地上,把周彥風抱在懷裏,眼淚簌簌的流,哽咽著說道:“大哥你怎麽這麽傻,打不過我們可以逃啊,天佐的事情不必擔心,以後我們會想辦法救他出來。”

    斷雲劍完全沒入直至劍柄,鮮血無法由心口流出,便轉到後背,順著劍身似涓涓細流般流向劍尖,爾後再由劍尖注入泥土。周彥風臉色刹那間變得蒼白,感覺腦袋輕得有些駭人,強自一笑,說道:“我隻是覺得有些累,今天終於可以好好的歇息一下。隻可惜,這裏沒有酒,不能和二弟痛飲三杯作為離別。在臨死之前,我尚有一個請求,請你不要為難我師妹和鬼影,讓他們離去便是。”

    馬天佑哽咽著點了點頭,抱著周彥風站了起來,說道:“大哥你挺住,我這就帶你去喝酒。”

    周彥風嗯了一聲,輕輕閉上了眼睛,他能感覺得到馬天佑身上長出了一雙翅膀,正帶著他往堆滿美酒的地方飛去。

    有翅膀飛起來的速度就是快,一眨眼功夫便看見了各式各樣的美酒。咦,這地方怎麽如此熟悉,這不是衡山派嗎?一轉身,看見各位師弟手裏皆捧著美酒,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心中有些奇怪,方待發問,卻見師傅踱步而出,慈祥的望著他說道:“風兒,你又在偷酒喝了?明天便是你的大喜日子,師弟們都來給你道賀呢。”

    周彥風心中一愕,隨即又是一陣狂喜,暗忖這些天自己是不是忙昏頭了,連與師妹成親這等大事也忘了,看來以後要少些喝酒。隻聽師傅又嗬嗬笑道:“芊芊,你還躲什麽?快出來見見你大師兄,不,應該是你夫君,他明天便要下山去了。”

    周彥風心中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既然是明天成親,為何師傅又說我明天要下山?正百思不得其解,突聽穆芊芊一聲慘叫:“師兄,你不要走,你不能拋下我不顧。”

    這慘叫聲令他肚腸寸斷,心中一驚,驀然睜開雙眼,卻見穆芊芊正站在麵前,用力搖著自己的肩膀。一張粉臉沾著絲絲血跡,而此時眼中流出的,卻是晶瑩的淚珠。

    瞬間他又清醒過來,知道麵前看到的並非幻象,淡淡一笑,說道:“師兄要去極樂世界享福了,師妹以後要多保重,此事與鬼影無關,不要責怪他。師傅他老人家也來了成都,有空的時候去看望一下,其實他心裏很想見你。”

    穆芊芊輕撫著周彥風的臉,臉上突然泛出了幸福的光彩,柔聲說道:“師兄不要走,我們一起迴衡山,我要做你的妻子,永遠不再離開你,以後你打我罵我都會聽你的,我要給你生一群小寶貝。”話至此,臉上又泛起了紅暈,一如待嫁新娘。

    周彥風心中一動,仿似又迴到多年前,師妹那一臉的頑皮與倔強,令人直想將其擁於懷內輕責重嗬,但他很快便感覺到自己的血正在融入大地,他的心好痛,開始懷疑自己的抉擇是否正確。

    鬼影遠遠的站著,低垂著頭看地,他不大喜歡看天,在他眼裏,穆芊芊便是他的天空,隻要有她在,即使天塌下來也無妨。血在流,由衣服一直流至靴子,因為衣服是黑色,所以血在上麵並不顯眼。聽到穆芊芊與周彥風的對話,他的眼睛一下都沒有動過,他的頭腦是如此的清醒,或許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他也不會出現任何幻覺,在他心裏,從來沒有幻想過什麽。即使死了,也隻不過是閉上雙眼的事情,絕對不會認為會有長著翅膀的人來接他。

    晶瑩的淚珠落在周彥風臉上,感覺涼涼的,非常舒服,仿似把流去的血全都補了迴來。隻聽穆芊芊幽幽的說道:“你比風郎要好得多,他死了也不肯跟我說一聲。大師兄,我這輩子如此待你,你會恨我嗎?”

    方平靜的心又波濤洶湧,原來她心中還一直放不下風影。鮮血拚了命的由後背流出,周彥風咳嗽得有些抽搐,勉強一笑,說道:“我不怪你,我是你大師兄,你做什麽事情我都會原諒你。”

    “你說謊!”穆芊芊突然狂笑,一張俏臉變得相當恐怖,咬牙切齒的說道:“你都快要死了,還要折磨我?我如此待你,你怎麽會不恨我?這種鬼話誰會相信?你越是說不恨我,我心裏就越難受,你對我說心裏話啊,我這種女人不值得你愛,你會找到比我更好的。你快說啊,說你恨我,恨我一輩子。”

    周彥風心中一聲長歎,覺得無話可說,道了聲“珍重”,複又閉上雙眼。他寧願身上的血流得更快,此刻明白自己的抉擇是正確的,留在世上,徒添更多痛苦。

    穆芊芊仰天慘笑一聲,說道:“既然師兄不肯原諒我,我活著也沒有什麽意思,唯有跟你一起走。”言畢突然伸手握住斷雲劍的劍柄,便要往外拔。隻聽周彥風痛得啊的大叫一聲,血便由心口處湧了出來。馬天佑心中大駭,伸手唿的一聲將穆芊芊的手震開,怒斥道:“你瘋了?”轉而又低頭柔聲對懷中的周彥風說道:“大哥不要理她,我們找個地方喝酒去。”說罷轉身便走。

    穆芊芊身形向前一竄,張開雙手攔在路中,慘然說道:“馬教主大人有大量,請放我師兄一馬,這些年他曆盡折磨,至死仍不知女人為何物,我想陪他一起去,好好的補償他。”

    馬天佑又氣又急,罵道:“你滾開一邊,我大哥不需要你陪。”

    突聽啪的一聲,趙凝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打了穆芊芊一個耳括子。隻聽她冷冷的說道:“做女人厚顏如你,世間實屬罕見,你覺得自己還有資格去陪你師兄嗎?真正的愛情,既非擁有,亦非補償,而是心甘情願的付出。你師兄既沒有得到你的愛,亦不曾擁有你的身體,但他卻無怨無悔的付出,對他來說,這才是一種刻骨銘心的愛情。若你真的愛一個人,你絕對肯為他付出一切,但你做不到。”

    說話之間,她已動手解開了衣扣,露出光潔如玉的胴體。日光映照她那瑩膩肌膚,令人望之心蕩神迷。

    馬天佑見她傾刻間便赤裸著立於自己麵前,心中吃了一驚,雖然漸覺周彥風身軀冰冷,氣若遊絲,臉上卻仍不自覺的紅了起來,訥訥的說道:“你……你……姑娘想幹什麽?”

    趙凝霜神情自若,微微一笑說道:“馬教主你慌什麽?我又沒讓你看。隻是不想讓你大哥死得冤枉,臨死前還要被人說成連女人為何物都不知道。”

    除了鬼影,所有人皆目瞪口呆,想不到趙凝霜居然會做出如此驚人舉動。尚東海恨恨的忖道:“真是蠢材,枉我培養你多年,居然去引誘一個人死人,這次看來是賠大了。”

    穆芊芊呆了半晌,伸手一摸螓首,隨即摔倒在地上,喃喃的說道:“你說的不錯,我確實沒有資格去陪師兄。”

    突聽馬天佑一聲慘叫,他懷中的周彥風目光轉動,尚未看清那美麗的胴體,便已氣絕身亡。他的嘴巴微張,本想說話,卻沒有說出來,至於他想說什麽,或是想對誰說,世上不會有人知道。

    鬼影似幽靈般悄無聲息的走了過來,幽月劍留在他身上,劍身隨著走動微微的顫抖。血沾衣襟,他踩過的地上,留下了一排血印。隻見他彎腰抱起暈厥在地上的穆芊芊,走至馬車旁,輕輕把她放入車廂,然後揚起馬鞭,啪的一聲,烏錐馬拉著馬車轟隆隆疾馳而去。

    看著馬天佑遠去的背影,陳冰一臉困惑的問道:“七姐,你……你這是為何?”趙凝霜從容不迫的係好衣扣,淡淡的說道:“我要他欠我的。”

    (敬請繼續關注下一章[決戰唐楚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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