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大人有要事,你有什麽事稍後再說。” “是大事——大事,流霞迴來了。” “……誰?” 還差最後兩柱香時間了,南疆大祭司的聚精會神全然被外麵的喧鬧打亂了。 流霞迴來了?偏偏是這個時候? 流霞原本是南疆聖女人選,南疆已逝的老祭祀生前策反流霞加入了鳳凰一脈與白鳳的紛爭之中,南疆眾部落遂與流霞劃清界線。 南疆眾部隻圖安穩,並不想插足白鳳與鳳凰一脈的糾紛,後來鳳凰一脈果然不敵白鳳,兩者談和後井水不犯河水。 偏生流霞還對老祭祀的預言深信不疑,原本她消失數年南疆人都逐漸將她淡忘,現下突然出現,實在讓人往不好的方麵想。 子母蠱便是流霞他們一族的蠱。 . 陸黎醒過來時有些微的刺痛,像是久睡後手臂被枕發麻的感覺,周遭空氣近乎凝固的緊張氣氛瞬間將人感染。 係統001:你醒啦?這個角色壽命快到了,你任務進度還在99%沒動呢。 九離仙君不是生來九尾有九條命嗎?這麽這麽快壽命就到了? 係統001:劇情需要,淩雲杳想要將子蠱轉移到他體內不過中途被人打斷失敗了,現在的情況是你昏睡了三年已經將八條命都耗光了,第九條命剩下時間也不多了。 陸黎瞬間清醒了,這堪比在他暑假悠悠閑閑正吃西瓜吹空調呢,一個人湊他耳邊說“現在立刻馬上上交作業”。 係統001傳輸給他一堆名字老長的參考資料,催促他抓緊時間。 《如何優雅地留下遺言》 《優秀秩序維護者遺言集錦》 《three thousand patterns of thest words——death love》 陸黎:……最後一本不對勁。 他想起學生時代被外文支配的恐懼。 係統001:時間不多了我篩選了使用頻率最高的幾句,快念。 陸黎被這些台詞看得頭皮發麻。 [警告!秩序維護者陸黎—世界編號1000001000,人物存在時間兩分鍾零五秒,任務進度99%,若任務進度超時未滿,視為任務失敗] 有人頭發垂下委在他臉上,有些癢,陸黎試圖轉動眼睛看清是什麽情況,然而整個人就像是被放進膠水裏浸透一般,抬個眼皮都很費勁。 “師尊。” 淩雲杳如往常一樣坐在陸黎床前,天玄晶上的人如一尊雕塑,精致又沒有活人的氣息。 那日轉移子蠱失敗後陸黎就一直維持這個狀態,南疆大祭司說陸黎幾乎沒有可能醒來了,淩雲杳還是將他帶迴四處搜尋方法。 就算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那也得試試。 淩雲杳以往是不行什麽“萬一”的,以往是沒有什麽讓他相信有“萬一”,直到陸黎出現。 ……現在他不就醒來了嗎? 陸黎的眉毛卷且翹,眼皮又生得很薄,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如一幅活過來的畫卷。 他低低喚了聲“雲杳”,興許是因為許久不曾開口於是聲音低沉而喑啞。 隻這兩字,淩雲杳三年來空落落的心生出幼芽,嫩葉舒展,他握住陸黎冰冷的手:“我在。” “師尊,我在。” “……叫我陸黎罷,雲杳。” 如果不是手上真實的觸感,淩雲杳幾乎要懷疑這是一個夢境,像他經常夢見的那般。 他喉結滾動,陸黎終於醒來給他的衝擊實在太大,狂喜之後不知如何言語。 在心裏一遍遍描摹眉眼的人繼續道:“這時節也不知道相思門的桃花有沒有開……” “想同雲杳一起去看看。” 陸黎還在自顧自地說,不過發聲愈來愈艱難了。 淩雲杳猛然察覺到不對,陸黎這狀態,分明是迴光返照。 他脊背陡然竄起一股寒意,握緊了陸黎的手:“好,你先……” 下一秒陸黎另一隻手失去力氣無力地垂下。 與此同時,陸黎腦海裏跳出一道冰冷機械的聲音。 [秩序維護者陸黎—世界編號1000001000,人物存在時間零三秒,任務進度100%,任務完成,準備脫離此世界]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歐陽修《生查子.元夕》2出自李商隱《無題》 ☆、我的徒弟是大佬(十四) 慘白的燈光打在偌大的工作.室裏,儀器整整齊齊擺放著,規矩得有些不近人情。 輪流值班的員工可能正在交替班的間隙,工作室裏除了儀器顯示屏上均勻跳動起伏的線條,其他的一切都近乎靜止。 像是一幅中規中矩的照片,人在其中連唿吸都不自覺放緩應和某個頻率。 陸黎撐起身子,一端連在他後腦,一端連在顯示器上的傳輸線隨之一動,顯示器上藍藍綠綠的線條陡然增高,原本穩定的循環被打亂。 除了旁邊沒有值班人員,這一切和他往常無數次經曆過任務位麵後迴到工作.室的時候一般無二。 尋常得有些乏味。 光滑的牆壁上映照出陸黎的影子。 他身伸手像是往常一樣準備將傳輸線拔掉,不過手指接觸到冰冷的傳輸線後又陡然猶豫了,幾秒後ll的手垂下,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 他想要迴世界1000001000。 去看看淩雲杳。 這個念頭來得突然,甚至談得上荒謬,按研究所的規定,在秩序維護者完成任務被剝離世界後,是不能迴到任務世界去的,況且在該位麵秩序維護者已被抹除,也沒有適合的“容器”可以承載意識。 係統001:你瘋了? 陸黎:差不多吧。 如果要迴去,那也得找到一個意識承載體,所幸世界1000001000是一個修真位麵相比其他世界要找到意識承載體要簡單些。 不過九離仙君是原本就為秩序維護者而生成的,而位麵其他的“容器”可不是,極大可能迴發生排斥造成意識紊亂。 他循規蹈矩這麽多年,這種叛逆的想法如蟄伏在草叢的猛獸猝然騰起,將他多年的保守撲得粉碎。 係統001:頻繁往來各個位麵很容易造成本我迷失,你自己就是秩序維護者這個基本常識不用我給你說了吧? 本我意識便是各人自己的意識思想,借助儀器人能完成意識上傳,根據各人的精神力強弱,對應每個人的精神力強弱。 不過就算是陸黎精神力強,剛在一個位麵經曆了生死後再返迴去,還是很危險的事。 這般下去秩序維護者極容易迷失在位麵裏淪為npc。 陸黎:小一,幫個忙吧。 係統001:我明明是…… 誒,不對,陸黎居然主動稱唿它小一了?被主動稱為南波彎的感覺果然妙極。 但是擅自迴位麵這等事簡直聞所未聞,陸黎這人要說規矩倒也規矩,數年來循規蹈矩一直都是研究所的最佳秩序維護者,不過瘋起來也是真的瘋。 別說是這樣做,其他的秩序維護者連這種想法都不會冒出來好嗎? 係統001:……行,就這一次,別說出去,等會交接班的人迴來時,我會提醒你。 儀器顯示屏上的線條恢複了一起一伏的周期,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 淩霄峰如今應當是在初夏,低矮的灌木葉子淩亂枝葉曲折,似乎是剛經曆了一番風雨,鳥雀於灌木中探頭探腦,忽而發出一聲清脆的啼叫,撲棱著翅膀倏忽不見,小灌木的枝椏因為鳥雀的動作來迴晃動,簌簌落下水滴。 看來是荒廢許久,無人打理的樣子,淩霄峰的主殿裏有白鹿休憩踱步。 陸黎其實是有些賭的成分,不過意外的好運,正巧遇上一隻剛開靈識不久的鯉魚。 白鹿踱至水灣低頭飲水,突然抖動耳朵,抬頭警惕地張望。 一隊著灰袍的修士攀著懸梯上來了,最後一個爬上來的修士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累死了,我先歇會兒。” “動作麻利點兒,”一個修士拎起坐在地上的那個,“快些起來幹活了。” 坐地上的修士是個臉頰如同塞了倆包子的小胖墩,他極不情願地取了掃帚將院子裏的落葉掃在一處,嘴裏發出不耐煩的念叨。 “你說九離仙君生前也是一個喜靜之人,我們這般大張旗鼓的,九離仙君要是還在,定然不會喜歡。” “你懂什麽,別偷懶,掃幹淨些。” 陸黎躲在一片荷葉下麵,頭一次看見別人給自己掃墓,實在是有些怪異。 雖然之隻是他在這個世界寄存意識的“容器”罷了。 也不知道淩雲杳現在如何了。 他又想起九離仙君的軀殼瀕死前躺在淩雲杳懷裏,念叨係統那兒現學的催淚遺言,淩雲杳抓他的手很用力,如果那時淩雲杳捏的不是外袍而是他的手,陸黎毫不懷疑會被悲慟失控的淩雲杳捏骨折。 不得不說淩雲杳之前一直都演得很好,陸黎當真以為他是一個乖順天真的小徒弟。 白鳳這個身份陸黎並不介意,很大程度是因為他隻是暫時來到這個位麵,任務完成後便事了拂衣去。 但是這個位麵的其他人不同,白鳳不祥的傳聞鮮少有人不在意。 淩雲杳之前被驅逐出鳳凰一族的九重天地界便是因為這白鳳不祥的傳說。 陸黎正胡思亂想間,一個石頭砸進水塘,攪亂了平靜的水麵。 他尚降在鯉魚身上,還是一隻靈智未全開不能化形的鯉魚,隻能窩在一灣水潭裏聽那些上山的修士東一句西一句地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