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的七號,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三中報到。

    我起了個大早,就像個再嫁的寡婦一樣,對未來的這個婆家感到無比的興奮。

    當然,在父母眼中,現在我最不該有的心情就是興奮,他們認為這個時候我應該反思,深深的反思我何以淪落到這樣的下場,並要從反思中領悟道理,然後,投入到這一年的學習中去,實現自己曾經許下的諾言。

    我收拾包袱的動作讓我想起了三年前去附中報到的那個早晨。

    場景很相像,仿佛時間在倒流,唯一不同的是,那個時侯父母一刻不停的圍繞在我身邊幫我整理這整理那,而現在隻有我一人。

    我把上半年用的那些書全部塞進了背包裏。

    那本沒有封麵也沒有封底的《中國近現代史》,那本被封磊用煙頭燙掉日本版圖的世界地圖冊,還有那本過了期的《讀者》……

    這些書是我被開除後父親從附中搬迴來的,幾個月來一直放在家裏的一台舊縫紉機上,現在它們將原封不動的跟隨我一起到三中流浪。

    接下來的一年,我將依靠他們徹底“鷂子”翻身。

    當然,我沒忘了帶上米蘭寫給我的那些情書,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它們翻出來,捏在手裏,足足有一本書那麽厚,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把它們拿到出版社出版,肯定比《突然想起你》還要暢銷。

    我把它們夾在《讀者》裏,頓時《讀者》就變成了大肚子,鼓鼓囊囊的。這些都是我和米蘭愛的見證,日後時不時拿出來看看,或許還能成為我學習的動力。

    我背起書包,準備鎖門去學校,家裏的電話突然響了。一定是我媽從單位給我打的電話,問我有沒有去學校。如果我接了,說明我還在家裏,那她就會說我真磨蹭,一點也不知道抓緊時間,怪不得學習老抓不上去。

    為了不聽媽媽的嘮叨,我毅然關上了房門,裝成我已經出去的假象。

    電話這東西是最讓人煩的。

    初中的時候,我給鄰班的小女孩打電話,不知被那女孩的家長罵過多少迴。

    那時候家裏沒電話,要打還得跑到路口的公用電話亭裏去,打多了,他家裏看到這個電話號碼開始免疫,也懶得去接,後來我想了個辦法,打一個電話一個電話亭,就跟毛主席當年的遊擊戰術“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一樣。等我打完電話我發現整條街已經被我走遍了。

    沒幾年,家裏裝了第一台固定電話,紅紅的機身連著細細的電話線一直延伸到窗外站滿麻雀的電線杆上,讓我看著覺得特別的神奇。

    我開始用家裏的這台電話聯係心儀的那個女孩,我們總是趁各自的家人都不在的時候聊天,這樣感覺最刺激。

    好景不長,有一天我發現我媽正在用電話跟老師聯係,詢問我的學習情況,我才發覺眼前這紅紅的東西是這麽的恐怖。

    就是從那時候起,我開始討厭電話。

    不過,我非常喜歡手機。

    原因很簡單,拿著它可以泡妞,泡大把大把的妞。

    我駕輕就熟的向三中走去。

    三中我非常的熟悉,最起碼我非常熟悉它的大門。因為我姐就是這所高中畢業的,她在三中的那段時間,一直是我送的飯。

    高中生每天晚上都會有晚自習,但吃飯的時間非常有限。就近在學校吃又很不劃算,吃過食堂的人都知道,諸如炒沙子,油燜菜青蟲之類的菜肴永遠讓人倒盡胃口。

    那時我在上初中,晚上沒有晚自習,每天四五點就放學,剛好比姐姐下午放學要早,給姐姐送飯這個重任自然落在了我的肩上。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誌。”為了這事我沒少挨了父母的打罵,父母打罵我是因為剛開始我不肯給姐姐送飯,每天傍晚放學後我都要留在操場上踢會兒球,讓我去送飯,還不如讓我直接去死。

    不過,也許是那天母親手裏的棍子起了作用,我莫名奇妙的發現,送飯其實也是一項很不錯的工作。

    從那以後。

    每天傍晚,母親把飯菜燒好,裝在飯盒裏。我放學迴到家,書包都來不及放,操起飯盒一路小跑著送到三中門口,通常喘著粗氣到那兒的時候,姐姐早已在門口守候。我把飯盒從大門的縫隙裏遞進去,姐姐一句話都來不及跟我說,抓起飯盒就往教室跑。

    三年,這種送飯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三年,每天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遺憾的是,我沒能送出個大學生。不過卻送出個區域經理,也算是對我勞動成果的一種迴報吧!

    給姐姐送飯其實挺享受的。

    每次走到半路我就忍不住把飯盒打開,躲到沒人的地方,迅速扒幾口飯,吃幾塊肉,再把飯盒按原樣放好。

    天天如此,樂此不疲。

    奇怪的是,姐姐從來都沒發現我偷吃她的晚飯,隻是經常晚上迴家抱怨,嫌母親給她準備的飯太少,每天都不能飽。

    聽完抱怨,母親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我,並問是不是被我半路偷吃了?我說你給姐放那麽多五花肉,一個女孩子,要是這麽吃下去一生就毀了,我隻是在拯救她而已,應該表揚……

    快要走到三中門口的時候,我忽然發現,這剩下的一年我也將過上這樣的日子。

    我以為母親會從單位趕來把我送進學校,讓我安心的進入某個事先安排好的教室裏,坐到某個事先安排好的座位上。

    但我在門口沒有看到她,卻見到了思雨,沒錯,那個在門口向外張望的女孩就是她。

    “你怎麽在這裏,這個點你不應該在店裏嗎?”我問她。

    “我就是在這裏等你的,我打電話到你家沒人接,就趕過來了。”思雨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看她那漲紅的臉就知道她是一路跑過來的。

    “原來是你打電話的,我以為是我媽,就沒接。”我沒有問她是怎麽知道我家的電話號碼的,也沒問她怎麽知道今天我會來三中報到,現在問這個一點意義都沒有。

    我看了看手表,時間不多了,有點急著想進去,我不想第一天就遲到。

    “你怎麽會在這兒的?”我問,順便開了個玩笑:“你不會是專程來送我的吧?”

    “米蘭要走了,十一點的汽車。”

    “這跟我有什麽關係嗎?”我努力表現出一身的不屑,在思雨麵前我突然變得很堅強,其實聽到這句話我的心都揪起來了。男人總是這樣,在女人麵前永遠不會顯露出他們內心的脆弱。

    有的時候“輕描淡寫”是另一種強烈。

    在愛麵前,越是表現得無所謂,越難以掩飾內心的焦躁不安和跌宕起伏。

    “難道你不想去送送她嗎,難道你不想去見見她嗎?”思雨緊緊地掐著我的臂膀,激動地說。

    她可能沒有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在她的心裏,聽到她剛才的話,我會立馬扔掉書包,不顧一切的跑到米蘭家樓下,深情的與她告別,然後兩人在依依中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可我和米蘭的愛不是一場戲,或許,幹脆就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戲,思雨並不是金牌編劇,她不能導演這一切。

    我一隻腳跨進了大門,身後傳來思雨的罵聲:“王傑,你這個白眼狼,你是個膽小鬼,你……我徹底看錯你了!”

    我義無反顧的往校內走去,臉上的淚水告訴我,我不是一個白眼狼,也不是一個膽小鬼;堅定的步伐告訴我,往前走是為學業,往後退是為愛情,現在是該為自己做點什麽的時候了。

    漸漸的,思雨聲音消失了,我也一直沒有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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