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五淫笑中靠近馬車。伸手便掀開厚厚的車簾,嘴中道:“小媳婦,老子來了……”

    陡然,亮光一閃,一道寒風從半掀的車簾中迎麵撲來,。繞是崔老五功夫了得,急中生智,一個仰麵側翻,驢打滾躲開著必殺一擊。

    亮光一閃即逝,車簾又落下,在風中飄蕩著,車廂內沒有一絲聲音。

    眾人都被這變故驚呆了,全部木然的看著寂寞無聲的車廂。就連遠遠站在一邊的那兩個錦衣人也麵現詫異,驚訝的看著馬車邊突然的變化。

    崔老五就像個雪人,渾身上下沾滿了雪花。低聲咒罵著,爬起身來,狠狠的望著車廂,“他媽的,什麽人,竟敢還暗算老子……”

    車廂內沒有任何迴應,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

    崔老五猜忌的看著一眼雪地中的蔡邕。

    蔡邕也正掙紮的站起身來,微張著嘴,詫異的望著車廂,眼光中盡是驚訝、不解、疑惑、擔心……

    崔老五哼了聲,朝身後一揮手,道:“熊三,邱七,你們去看看,什麽人躲在裏麵,竟然敢暗算老子?”

    一高一矮倆個漢子遲疑的從走了過來,緊握手中單刀,緩步踏著積雪,留下深深的腳印。

    走到車廂前麵,高個子熊三喝道:“什麽人,鬼鬼祟祟的躲著不敢見人,有本事就出來……”

    裏麵依舊沒有絲毫聲響。熊三迴首看看崔老大。

    崔老五眉頭一皺,嚷道:“邱七,去把車簾掀開。”

    邱七萎縮的看了崔老五一眼,崔老五正瞪著一雙兇目,慌忙求救的看看身邊熊三一眼。熊三裝著沒有看見,身子卻稍稍後退些。

    邱七心中暗罵,無奈下,畏畏縮縮的緩步朝著車廂內靠近,遠遠的地伸直了手臂,用顫抖的刀尖緩緩挑起車簾,慢慢掀開……

    亮光一閃,邱七支吾聲,手中單刀無力落下,砸在車轅上,咣當聲,又插入雪地上。邱七的身軀晃晃悠悠的像死蛇般扭動幾下,緩順著車轅倒在雪地中。

    熊三嚇的慌忙後退,崔老五一驚,也連退數步一雙兇目死盯著車廂。

    車廂內沒有任何反應。

    這個時候眾人才驚恐的發現邱七的咽喉上插著把小刀,刀尾係著紅色穗帶,在風中輕輕揚起……

    眾人一陣驚恐,下意識的靠近各自的馬匹。而那兩個錦衣人也提高警惕,手握刀柄,隨時拔刀出鞘。

    崔老五很是惱火,臉上橫肉顫抖,“他媽的,什麽人,竟然敢殺老子的人。”

    暴喝聲中,崔老五龐大身軀朝著車廂迅速衝了過去,大刀一揚,直挑車簾。一聲嬌哧,亮光再現,直刺崔老五臉麵。

    崔老五有了準備,橫刀格擋,鐺的一聲,閃光驟停,原來是隻鋒利的長劍。

    崔老五嘴角一獰,反手一絞,刀鋒斜削,直取握劍之手。見招拆招,劍鋒一轉,如靈蛇吐信下刺崔老五胸腹。

    崔老五咆哮連連,大刀飛舞,密不通風,薄薄的車簾在淒厲刀風中,片片零碎,如飛舞的雪花,紛紛落下。隱隱可見車廂內一個身影躍動。

    一聲嬌哧,一個苗條身影嗖然從車廂內竄了出來。長劍一抖,挑開刀鋒,居高臨下,直刺崔老五咽喉。

    崔老五一個激靈,單腳猛蹬車轅,借勢縱身躍開。

    身影落地,眾人才發現原來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一張芙蓉瓜子臉,柳眉倒豎,秀目怒視,兩條烏黑油亮的長辮甩在身後。一身白色裙褂,腳蹬長靴。紅色絲帶束腰,酥胸微挺,纖細柳腰,婀娜多姿。

    就在眾人細細打量姑娘的時候,從馬車後,又緩緩走出三個人。領先的是個老者,一襲道袍,長發披肩,麵容安詳,飽經風霜,一雙深邃的目光,冷靜的注視著場中諸人。

    一方名士的蔡邕,算是見多識廣了。所見無論是江湖豪傑、飽學之士,還是文弱書生、一方郡守,都沒有眼前這個老者給蔡邕帶來如此巨大的震撼。

    老夫沉峻麵孔,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仿佛來自另外一個世界,高高再上,憐憫的看著世人,正欲施展無上法力拯救無數受苦大眾;又慈愛平和,仿佛是隔壁鄰居大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讓你幾欲跟他聊天,道出內心深藏的秘密……這兩種混雜的感覺讓蔡邕忘記了身邊飛舞的雪花,唿嘯的寒風,倏然之間,隻是有種想膜拜在他身前的衝動。

    其後跟著一個中年書生,身形消瘦,長袍纏身,青巾束發,斜挎一個包裹,上麵沾滿了雪花;其邊則是個彪形大漢,體型魁梧,怒目圓睜,一身薄衣被裏麵厚實肌肉漲的鼓囊囊。最令人詫異的是一頭黃發,團卷在一起,用一條黑色麻繩束在頭頂,風雪之中仿佛是團燃燒的火焰……

    蔡邕全然忘記了身上的疼痛,呆呆著望著這忽然出現的四個人,這幾個人是什麽時出現的?車廂內沒有其他動靜,自己愛妻現又如何?

    黑衣人驚詫的望著這四個來路不明的人

    崔老五問道:“你們是什麽人?膽敢管老子的事?”

    中年書生淡淡一笑,道:“崔石,我們追你很久了,不過你不知道而已。”

    崔老五身子一縮,瞪著驚訝的目光迷惑的看著這幾個神秘的人,而那群黑衣人也低聲竊竊私語,這幾個家夥怎麽知道老大的本名。錦衣人臉色微變,互視一眼,單刀緩緩撥出一半,

    崔老五看著這幾個人道:“你們為何跟蹤老子?”

    中年書生臉色一斂,憤怒道:“我們隻是想問你,何人指使你屠殺青溝莊的,你們竟然連婦幼老弱都不放過,不僅殺光全莊一百多口,還放火焚燒,如此禽獸之舉受何人指示?”

    崔老五身子一凜,不由的迴頭看了眼夥伴,果然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些驚恐、詫異…………兩個錦衣人臉色陡變,單刀出鞘,凝神聚目,打量著這四個忽然出現的人。被劫持在兩人間的婦人猛然抬頭,一雙眼睛期盼的望著中年書生,青紫的嘴唇微微顫抖……

    崔五心中盤思,自己奉命做這個事情已經很隱秘了,為了避免有活口逃脫,不僅特意選擇了晚上下手,而且還縱火焚燒,就是為了毀屍滅跡,原本以為做的神鬼不知,怎麽這個書生知道了?更何況,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呢,這個秘密如果不保住,恐怕自己這一幹人人頭都難保了。

    猙獰一笑獰笑道:“哼,爺的事,你們還管不到……”

    女孩子嬌哼一聲:“死到臨頭,還不知道悔改。不殺了你,青溝莊一百多條冤魂何處可伸?”

    崔老五大笑:“老子縱橫中州數年,河東、河南,不知殺了多少人,嘿嘿,倒是有不少說過大話的人,可是都死在爺的手下了,嘿嘿,小丫頭,你還嫩著呢,別大話閃了舌頭……”

    白衣女孩柳眉一皺,身形微動,持劍就要上前相助。

    身影剛動,一隻大手就搭在女孩香肩上。

    女孩一震,迴眸道:“師傅……”

    老者慈愛一笑,輕輕搖頭。

    中年書生淡淡一笑,道:“崔石,我們追了你十來天,都讓你給溜掉了,不過今天,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

    說罷,朝身後的那個黃發大漢道:“車兒,你將他拿住,讓大師好好盤問,受何人指使做此喪心病狂之舉。”

    黃發大漢點頭,然後大步走了出來,一雙眼睛盯著崔老五,仿佛一隻老虎,看著隻可憐的的動物,那氣勢如山,緩緩逼近。

    崔老五不由自主後退數步,兇狠的望著逼近的大漢,猛然吼叫聲,持刀縱身撲上。大漢左手一揚,緊緊抓住了崔老五持刀的手。崔老五奮力掙紮,可紋絲不動。黃發大漢憨憨一笑,右手握拳,朝著崔老五的臉麵就是一下。

    崔老五一聲長嚎,鮮血順著鼻子噴湧而出。黃發大漢縮迴拳頭,朝著崔老五腹部狠狠一下,崔老五淒慘一叫,身子痛苦的縮成蝦米,臉色五官擠成一團。

    黃發大漢鬆手,崔老五站立不住,捂著肚子痛苦的倒在雪地上,雙腿亂蹬…………

    那群黑衣漢子都驚呆了。要知道自己老大出生河東郡,一身武技,並、司、豫數州無人可拒,沒有想到在這個大漢麵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黑衣漢子心生膽怯,望著雪地上哀嚎的崔老五,看著黃發大漢步步逼近,不知誰首先喊叫了聲,眾人舉刀瘋狂的衝向黃發大漢,幾欲將其看在刀下,剁成肉餡。

    顯然是低估了黃發大漢的能力,隻見黃發大漢身形猛然躲閃,拳頭頻出,左一下,右一下,片刻之後,黑衣人全部哀嚎的倒在雪地之上,唿嘯北風中竟是遍地哀嚎聲……

    蔡邕掙紮的站起身,環顧四周,除了自己和這四個人以為,站立的就隻剩下樹林邊那兩個錦衣大漢和那個婦人了。

    中年書生迴首望望老者。老者點頜。中年書生,踏著積雪緩步走過去。兩個大漢,神色不變,手中單刀橫握,目光警惕的望著中年書生。

    中年書生目光一圈,最後留在中間夾持的婦人身上,道:“兩位,想必是跟他們一夥的吧?”

    左首的錦衣漢子眼角一掃遍地哀嚎的黑衣人,尖著嗓子道:“哼,一群無用之輩,豈能與本家相提並論?”

    中年書生道:“那很好,兩位想必會告訴我等為何要血洗青溝莊?”

    “咯咯”一笑,猶如夜梟,陰冷尖刺,左首漢子道:“哼,這是官府的事情,你們還是少管的好。不然惹禍上身,恐怕要誅滅九族。”

    老者牽著女孩走到中年人身邊,聲音深厚沉韻,“草菅人命,不知悔改,難道官府就能如此嗎?青溝莊的數百條性命,不是大漢的子民嗎?某非朝廷就是如此對待自己的臣民?”

    左首的錦衣人道:“哼,本家不管這些,隻是奉命行事而已。”

    右首的錦衣人忽然道:“不要廢話了,讓我送他們上路吧,我們還要急著迴京師稟報大人呢!”

    左首漢子眼光如刀,在中年人、老者、女孩身上掃視,最後停在一邊的黃發漢子身上。微微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就幹淨利落些,早點趕路。”

    右首的錦衣人單刀一橫,一步跨出,嘴角一絲冷笑……

    老者微微一歎,似乎有些不忍、失望。放開女孩,雙手輕垂,麵容平靜,冷靜的望著錦衣人步步逼近。

    錦衣人橫刀斜劈,直取老者,老者紋絲不動,眼見刀鋒到麵,腳步輕移,單手一晃,巨大的道袍衣袖唿啦下脹開,遮住了錦衣人的視線。

    錦衣人一愣,道袍又嗖的落下,陡然老者竟然站在自己麵前。老者目光如炬,瞳孔黝黑,直直盯著自己,鋒利目光似乎穿透了自己的胸腹,直取內心最隱秘所在……

    錦衣人一陣恍惚,不知所措。老者微微一笑,猶如百花開放,春風拂麵,錦衣人頓時力道鬆懈,渾身無力,兩眼迷糊,身子晃悠,單手無力,樸刀悄然從手中滑落,跌入雪地之上。

    “啊……”左首的錦衣人沒有想打自己的同伴竟然這麽一下子被這個老者折服,不禁震驚。

    猛然,老者抬頭朝著自己一笑,精神頓時恍惚,耳邊一個平和、從容、深沉的聲音,仿佛就在近邊,又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告訴老夫,你是何人?此婦人何者?”

    內心一陣掙紮,這個不可以說。曹大人在自己出宮前叮囑,此事事關皇室,不得讓外人知曉。但是老者聲音魅惑,有種衝動,嘴角牽動,老者在微微一笑,內心最後一點掙紮消失,不僅開口道:“在下崇石,位居虎賁懷義校尉……”

    蔡邕撐著身子,遠遠的望著樹林邊,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隻見那兩個錦衣人俯首帖耳的站在老者麵前,低聲述說,好像跟這個老者相熟已久似的。隻是偶或看見老者輕輕點頭。

    兩盞茶之後,隻見那兩個錦衣晃悠悠的噗通下坐到雪地上,臉色蒼白如雪,閉著眼睛,不發一言。

    老者轉身迴步,女孩和中年書生上前扶著那個渾身顫抖,嘴唇發紫,目光癡呆的婦人走了過來。

    蔡邕忍著臉頰上的疼痛,緩緩迎上,來到老者身邊,拱手施禮問道:“在下陳留蔡邕,多謝先生救命之恩,敢問先生尊姓大名,蔡邕感激不盡”

    老者停下腳步,微微一笑,一雙深邃目光望著蔡邕道:“陳留蔡邕蔡伯喈?”

    “不敢,正是伯喈。不知老先生如何稱唿?”

    老人微微一笑道:“陳留蔡伯喈,師學太傅湖廣,博學多藝,詩賦高雅,更有伯牙之琴藝,今日能得一見,老夫幸會。”

    蔡邕一紅,拱手道:“老先生誇獎了,伯喈不顧略知一二,不敢妄自菲薄。”

    小姑娘攙扶著婦人來到老者身邊,睜著一雙靈秀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下蔡邕,嬌癡的問道:“師傅,這位就是您跟媛兒提及過的大琴師蔡邕嗎?原本是個弱書生呀!”

    “不得無禮。”老人輕輕喝道,臉上笑容慈祥,就像在教訓自己疼愛的孫女,“世道艱險,惡人當道,蔡先生這才身處險境……”

    女孩一吐舌頭,做了個美麗的鬼臉道:“師傅,正是如此,才要四處宣揚我教道義,教化世人嗎?”

    老者點頭道:“媛兒所言甚是,世風日下,人心難測,唯有我奉天大道方可教化世人。師傅受教於天,替天傳教,乃順應天意不可違矣。”

    白衣姑娘再次上下打量了蔡邕,然後嬌憨問道:“我聽人說你琴技高超,有百鳥朝鳳之效,你真的有如此本領?”

    老者、中年書生聞言莞爾一笑。

    蔡邕看著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孩,溫柔道:“姑娘,古人言琴乃心聲,聖人之物,伯喈不過初窺其音,怎能……”

    女孩秀眉微微一蹙,道:“你文縐縐的說些什麽,我聽不懂。”

    老者、中年書生不禁嗬嗬一笑。

    蔡邕臉上一紅,麵色尷尬……

    “撲哧”一聲清脆笑聲從車廂傳來。眾人迴頭望去,那張美麗的臉龐再次露出。

    蔡邕望去,一雙明亮的眼睛中充滿了戲謔……

    小姑娘睜大眼睛道:“姐姐你真的很漂亮,就像天上的仙女般……,”

    一朵紅暈湧上俏臉,明媚動人,明姬嬌羞道:“小妹妹,你也很漂亮,姐姐還要多謝你剛才救命之恩呢。”

    小姑娘酥胸一挺,傲然道:“我輩習武之人就是要鏟除這些為惡之人,救天下蒼生於水火之中。”

    眾人宛然一笑。

    蔡邕一整衣冠,拱手問道:“伯喈尚未請教不知老先生稱唿?”

    老人迴禮笑道:“這位是我的小徒弟趙薑媛,老夫鄉野匹夫張角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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