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自己十年前的妻子可真是一朵剛剛盛開在大街上的土生土長的俗豔的花呀,而這種俗色俗香是最吊他的胃口的,猶如從小在一條混雜著各種香氣的小吃巷裏長大的人,不管他以後走過了多少地方,嗅過了多少香氣,最能勾住他的胃口的仍是這種小吃巷裏混雜的香氣。因為魏楞是街巷裏土生土長的土蜜蜂,對俗色俗香的喜愛是滲進骨子裏去了的,是這就是屬於自己的,沒有一點兒隔膜感的自在。

    那時的妻子陶醉在自己的土色土香召來的土蜂土蝶對自己鬧哄哄的紛爭裏,這是俗氣的女人最得意的事了。可這種對她的紛爭擾亂了街道的安寧,猶如發情的狗群的紛爭擾亂了街道的安寧,猶如街上的一灘腥氣召來的土蜂土蝶擾亂了行人的步伐,盡管這些狗不會去攻擊人,但人仍不由得繞開狗群走,盡管這些土蜂不會去攻擊人,人卻不由得提心吊膽。於是那時的妻子就召來了街道居民的指責和白眼,也就是說妻子的名聲不好聽了。但妻子那時因少不更事對此不以為然,也沒去留心在街道的曆史上,俗豔的女人沒有一個不是這樣的名聲,更不會去想這樣的名聲後麵大眾怨恨的內心:男人的爭鬥都是因為女人引起的,所以女人就該像珍珠一樣深藏不露,否則就會給大家的生活召來各路毛賊,這就是幾千年來女人要守婦道的原因。

    但是禮不下庶人的傳統使這些下裏巴人中的美女們盡可展示自己俗豔的萬種風情,也就是說人們罵人們的,我樂我的。妻子就是這種美女中的一個。這種美女是輕佻的,但因為是熱烈的。淺顯的。率真的。樸實的。憨厚的,使得這種輕佻與她們像刀的鋒。針的芒。馬的鞍。眼的睫那樣相得益彰,這就是俗豔的美勝過高雅或者優雅的美的地方,也是俗豔的美總是熱熱鬧鬧的原因,也是俗豔的美熱鬧後總是歸於沉寂的原因。

    那麽在妻子這些鬧哄哄的追求者中,魏楞為什麽會勝出呢?原來下裏巴人的世界自有衡量一個男人的標準,那些敢打敢鬧敢出馬的男人被稱為男子漢,他是在與這些競爭者的一場場打贏的架中一點兒一點兒接近妻子的,就如同狗發情時一隻雄狗在咬跑一隻又一隻公狗中接近了母狗一樣。也就是說下裏巴人中的男女之間的情場更接近大自然原始的擇偶,也就是說他是以強者誌在必得的決心,拳打腳踢清掃著道路,穩穩地走近了妻子,使妻子的身邊越來越清淨,使妻子的眼睛越來越注視著他,於是他看著妻子的眼裏對自己越來越肯定——一個男子漢,同時也看出了妻子眼裏無奈的神色,猶如外圍據點被一個個清除,被困孤城的守軍的神色,也因此看出了妻子眼裏害怕的神色——女人怕一個男人,才會生出愛意,才會委身於你,才會死心塌地地跟定了你,所以妻子才會跟家庭鬧翻了。

    妻子的家庭是本分人家,本分人家都希望子女找個本分的對象,然後本本分分地過日子,而魏楞一眼看下是個浪蕩鬼,女兒跟了他能不受罪嗎?而妻子的反叛打碎了娘家苦苦保護的麵子,因為本分人家最愛的就是麵子,而本分人家的麵子的根本就是禮,原來禮不下庶人給那些想要爬進上等人裏去,或者想比同夥高出一等的下裏巴人指出了一條路,那就是守禮——即使不被上等人認可,但也會被下裏巴人敬著:那種下等人對上等人的一切由來已久的敬,帶有那種敬鬼神而遠之的神秘的敬,這種敬最少給守禮的下裏巴人罩上了一層保護膜——這是許多勢弱的下裏巴人守禮的潛在的出發點,這種麵子的特點之一就是子對父絕對的服從:父令如山,從而給外人一個家庭和睦的印象,也就不會被人抓住笑柄了。妻子在這之前的招蜂惹蝶已使父母深感麵子要被碰破的危險,父母時不時嗬斥她守規矩些,猶如大人嗬斥那些在院子裏耍的孩子放乖些玩。父母急巴巴地給妻子物色著對象,好趕緊把妻子打發走,免的碰破了家的麵子,猶如家裏人眼巴巴地盼著那一院孩子到別處耍去,免得碰破了窗玻璃。可妻子最終還是碰破了娘家的麵子——本分的小戶人家保的唯一的殼!父母是懷著對她忘恩負義的仇恨趕她走的,從此兩家成了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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