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定放到底還是不舍地迴去了,不過,在他離去之前,還尤不死心地扒在門框上,眼神悲傷,可憐兮兮地問道:“若你哪日又想通了,反悔想要嫁給我,大可來我府上尋我。”

    說得秦元君麵色烏雲密布,唿吸發緊,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你且死心罷,她不會嫁給你。”

    “算啦算啦。”見溫良辰不理會他,衛定放撇撇嘴,扭頭而去了。

    幸虧溫良辰要求衛定放將此事緩一緩,並且要征詢溫良冬的意見,果然,事情往最不好的方向發展——溫良冬很重視這門親事。

    向來愛管家說話的溫良冬,自從與衛定放見過一麵之後,突然變得諱莫如深起來,不僅連話變少了,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主動進入備嫁狀態。她的種種行為,無一不顯示出大事不妙,將溫良辰嚇得半死:該不會這姑娘,真瞧上衛定放那個臭小子了罷?

    “四姐姐成天坐在家中繡花,也不出門與我同玩,讓我好生寂寞。可是我又想念四姐姐,隻好過來與你一道練女紅,你千萬別嫌我吵鬧。”溫良辰將繡簍扔在圓桌上,低頭穿針引線,開始與手中的香囊作鬥爭。如今,溫良冬徹底變成個深宅閨女,溫良辰唯一與她可聊的,便隻有女兒家的繡活了。

    溫良冬女紅的手藝不如溫良春,但至少比溫良辰強上許多,不過,她與溫良辰差不離,同樣不是個做女紅的料。

    溫良冬手上的襪子已經有模有樣,並不似溫良辰的香囊,歪歪扭扭如同一個沙包。溫良冬皺皺眉,關心地問道:“五妹妹,你這已經是第三個香囊了罷?就沒做出一個來?”即便她女紅不行,做個香囊,定然問題不大。

    “……四姐,你猜錯了。”溫良辰驀地抬起頭,癟起小嘴,委委屈屈道,“在你看不見之處,我已經扔掉了八個。”

    “……”溫良冬微微張嘴,簡直無語了。

    “四姐這襪子瞧著料子用得多,應該不是給女子穿的罷?”溫良辰眨眨眼睛,不動聲色地問道。

    溫良冬右手一顫,差點刺破手指,她慌慌張張地將繃子放在腿上,眼神閃爍,略有些不自在地迴答道:“哪有,這、這是給大哥哥繡的。”

    “原來如此。”溫良辰太陽穴一跳,笑得是憂心忡忡、百感交集,“大哥哥那日還怪我,說我手藝不行,讓我多送他幾塊墨塊作為補償。”

    言畢,她故意露出一副心疼銀錢的模樣。

    若是換做平時,溫良冬必然要調笑

    一番,誰知今日她卻忽然歎了口氣,心不在焉地垂下頭,神色間頗有些患得患失。

    溫良辰並不笨,溫良冬手中的長襪,明顯比溫儀華要大一個尺碼。並且,在襪子的腳底,她還特地用柔軟的棉布加厚一層,溫儀華是個讀書人,平日走動不多,出個門還要坐馬車,哪裏需要這種襪子,明顯是給習武之人準備的。

    溫良辰揉了揉太陽穴,心道:“既然四姐如此喜歡衛公子,理應讓二人見麵,互相將事兒挑明白……對於溫良冬來說,至少算一個機會。”

    其實衛定放在京都中,已經算是不錯的男子,他身份家族樣樣不缺,最重要的是,在衛將軍嚴格的管束下,從不與京都紈絝子弟來往,他身體硬朗,武功高強,前途亦是無量,此次他從西北迴來,便是來京都尋五城兵馬司補個缺兒。

    對於溫良冬來說,衛定放已經是極好的選擇,可如今要麵對的問題是,衛定放性子魯莽,大大咧咧,此次錯將溫良辰誤認為溫良冬,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溫良辰慶幸衛定放聽得進他們的話,願意將此事在拖延些時日,否則,若他真與衛太太稟明,以衛太太寵兒子的態度,必會退掉這門親事。畢竟,如果不是看在衛定放自己的情麵上,以溫良冬的身份,的確是高攀了。

    “四姐,季大姑娘給咱們府上下帖子,一個月後去騎馬秋遊。咱們許久未出門,不如一道過去透透風,如何?”溫良辰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貴女們聯合秋遊玩耍,必定會叫上各家公子,衛定放前來參加,也不算太突兀。

    溫良冬手中不停,連頭都沒抬一下,細聲細氣道:“我想在家中練習女紅,便不去了罷。”

    溫良辰咬咬唇瓣,不死心地湊過去,裝作一臉的失望,道:“四姐你當真不去?那還真可惜了,我聽季大姑娘說,那日會喊上幾位考過武家出身的姑娘,過來教我們騎馬呢。對了,她們家的少爺也會一道過來,為我們表演馬術。”

    “……此事當真?”溫良冬右手一頓,急忙抬起頭,望向溫良辰的目光中,帶著幾分顯而易見希冀。不過片刻,她好似發覺自己的不對勁,又慌慌張張側過頭,極力掩飾道:“我、我我聽說季大姑娘兩個月後便要成親,以後便不能時常見麵了……哎,一晃眼,咱們便要分離了,我還是趁此機會,過去瞧瞧她罷。”

    “四姐姐說甚呢,季大姑娘嫁的是秦宸佑。和親王府與我們家本是親戚,興許今後更常見了。”溫良辰笑嘻嘻地說道。

    “嗯。”溫良冬眼神閃爍,臉頰紅撲撲的,嘴角那喜悅的笑容,仿佛要溢了出來。

    接著,溫良冬又旁若無人地低頭繡起手中的長襪,全神貫注,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在做一件極為珍貴的東西。

    溫良冬的這副態度,直將溫良辰驚得心髒狂跳,這是,這是被衛定放給迷得著了魔罷!

    連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溫家姑娘的兩極分化,不是一般的嚴重。

    重情的姑娘極為重情,對心上人不顧一切,即便溫良春嫁人後,都還不放過對薛揚的騷擾,也不知季公子是如何作想,隻要溫良春能與季二太太作對,他便完全不管溫良春;薄情寡義的姑娘心腸極狠,不顧任何人的感受,比如溫良夏,她對待秦宸佑可謂是冷血至極,自從知道秦宸佑即將娶季大姑娘之後,溫良夏拒絕與他的一切來往,將秦宸佑打擊得消沉好多天,如今,她又開始琢磨起各家王府和侯府來,對男子本身卻毫不在意。

    當然,溫良冬明顯朝溫良春的趨勢發展而去,唯一讓人安心的是,她心地善良,並不會似溫良春那般毫不考慮他人感受。

    溫良辰心不在焉地做女紅,直到又報廢一個香囊之後,她頗為頭大地從三房的院子離開。

    且說溫良辰在三房院中說話,卻不料溫府今日迎來貴客。

    溫大老爺早早下朝,坐在家中,冷不丁聽見管家傳話,說和親王竟乘坐馬車而來,還要求從角門進入,溫府不得大張旗鼓。

    “快,你們還愣著作甚,快給我備衣裳!”和親王這神來之筆,驚得溫大老爺魂飛魄散,他慌慌張張換上衣裳,將諸事準備妥當之後,才放下心來。

    自宣德帝登基之後,和親王的地位今非昔比,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為過,乃是當朝赫赫皇族權貴,溫大老爺這在京都頗有地位的正三品官,真對上擁有親王級別的和親王,還是不夠看的。

    收到管家再次傳來的消息之後,溫大老爺領著幾位心腹,戰戰兢兢地出門迎接。

    和親王此次乘坐的馬車十分低調,就是普通無奇的青釉馬車,簾子被車旁的隨從掀開,和親王一身親王常服走了下來,他掃了一圈溫府和人群,對於溫大老爺低調的行事,露出頗為滿意的表情。

    “臣參見王爺。”溫大老爺稍稍行了一個周全的禮,便往後退上一步,低下頭來之時,額上汗珠的居然隨著他的動作,往下掉了一滴。

    和親王眼睛微眯,裝作沒有瞧見,道:“溫

    大人不必如此多禮,我今日來府上叨擾,並未提前告知,恕我唐突。”

    溫大老爺急忙道:“哪裏哪裏,王爺肯蒞臨寒舍,是臣溫家的福氣。”

    溫大老爺在心底翻了個白眼,既然你覺得行事唐突,為何還莽莽撞撞過來,真想嚇死個人不成?

    本朝親王出行素有規製,就連接待都有一套流程,和親王這般大動作,若是被禦史不小心知道,必得遭都察院上折子彈劾,連溫大老爺也討不了好去。

    “既如此,望你莫要太拘謹。”和親王點點頭,負手而行。

    見他行事風風火火,溫大老爺隻好上前開路,賠笑道:“王爺請往這邊走。”

    二人在廳中坐定之後,溫大老爺正兒八經地坐在下首,拿出一副對溫老太太的架勢,垂首恭聽。

    和親王抿了一口茶,意思意思地道:“好茶。”

    “這茶是臣莊上產的新茶,王爺若是喜歡,稍後我讓夫人遣下人送去王爺府上,給王爺嚐嚐鮮。”溫大老爺客氣地道。

    和親王微垂眼皮,忽然道:“今日來溫大人府上,是有一件要事,需要勞煩溫大人。”

    溫大老爺不敢晃神,甚至於晃神的機會都沒有,他立即四下環視一遍,被他眼風掃到的丫鬟不用提醒,麻利地掀簾子退了出去。

    此時空落落的廳上,僅有溫大老爺與和親王二人而已。

    和親王往太師椅靠了靠,尋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坐定。

    見溫大老爺不卑不亢,他的眼中劃過一道異色。近幾年,溫大老爺的仕途上升平穩,且在宣德帝心目中也有一定的地位,原來,他竟有如此眼色,難怪溫家子嗣凋零,卻依然屹立不倒。

    不過,有眼色,便能讓他省下不少力氣。

    溫大老爺捏緊拳頭,從椅中站起身來,朝和親王再行大禮。他心髒突突直跳,卻依然要保持平靜,道:“王爺請講。”

    和親王手中把玩著茶盞,目光深邃而悠遠,良久後,他將茶托往案幾上一放,聲音低沉,道:“今八月京師秋闈,乃陛下特批恩科,為遴選才德之人,此次你被欽點主考,想來待此事過後,溫大人必將加官進爵。”

    溫大老爺冷汗“唰”地下來了,和親王故意提他為主考,這是個什麽意思?

    與本次秋闈相關,唯有讀書人而已,聽說和親王府上四子在院試中奪得案首,難不成,和親王是為子而來?

    即便在官場打拚多年,已然混成個老油子的溫大老爺,一時都摸不準和親王的態度。

    雖然猜中大半,溫大老爺依舊不願意開口,油滑地迴應道:“……王爺過獎,為陛下分憂,乃是臣分內之事。”

    和親王勾了勾嘴角,溫大老爺果真是個聰明人。不過,他不打算再兜圈子,直接道:“本次秋闈,我四子秦元君即將赴考,還請溫大人……幫本王一個小忙。”

    溫大老爺一愣,一個小忙?正常話語來說,不應該是多多關照?

    “原來如此,臣會從旁照看四少爺。”溫大老爺道,究竟照看不照看,還得由他說的算。

    雖然科考舞弊之人不少,但懲罰力度一如既往的大,曆屆舞弊之年,主考官都被送去見了閻王,溫大老爺沒這個膽量和野心,但某些不影響大局的小關節,他自然是有能力辦到。

    但是,他不準備一口將話給咬死了,得等見到秦元君卷子再說。萬一秦元君是個傻帽,他堂堂禮部侍郎,怎會冒著玩命的風險給他提名次?

    退一步話說,到時候榜一出來,多少推辭他都能捏造出來,難不成,和親王真打算以勢壓人不成?

    見溫大老爺再行推脫,和親王已經按捺不住,他眼底劃過最後一絲不忍,便不再猶豫,眼神徹底堅定如初,聲音沉若磐石,道:

    “溫大人,本王本意並非如此。不必你照看犬子,隻希望你私下助他一臂之力,讓他的名字,切勿出現在桂榜前列。”

    聽聞此話,溫大老爺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身子一顫,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毛病。

    和親王特地來主考官家中,就為阻攔兒子科考赴仕途,他他他到底想要作甚?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荷塘妹子提出疑問,說秦元君這幾章表現偏幼稚,蜜糕正好在這裏解釋一下。

    秦元君現在的年齡十四,鄉試完以後十五,可能在之前他一直表現比較深沉,遠遠地超越了同齡人,但是,實際上,他還是少年階段,從對英娘的態度就能看出,他還是很需要親人的關懷和愛的。如果是這個個性的成熟的男人,可能就不需要了,一般都會感情冷漠。

    他的行為處事之所以表現成熟,是由各個陰謀磨練出來的,但是他的感情很單純。第一,他從沒談過戀愛,沒有任何經驗,唯一喜歡的妹子是溫良辰;第二,溫良辰年紀同樣不大,感情方麵還遲鈍,才開竅不久。所以,要秦元君愛的深沉,現階段那是不可

    能的。親們姑且先把這段當成很純很曖昧的青春戀愛吧,以後就沒有了。

    本書是從少年期寫起的,秦元君和溫良辰今後都會麵對成長,等他們進入青年期的時候,愛情的感受會變化為熱烈和寬容,婚後則是責任與相守。

    每個階段肯定是不一樣的,請各位拭目以待更完美的小君君和良辰哈~

    本書已經進行一小半了,寫完這段科舉的變故,就會跳入秦元君青年期和溫良辰少女末期。感謝大家一路的支持,蜜糕會繼續加油的。

    雖然最近成績差的要死,還自暴自棄過,多虧有各位留言親們的相伴~感動哈哈~~

    ps:感謝月半圓投出的火箭炮~~~!

    感謝ts投出的地雷~!!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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