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青野,眼角有疤的那人是誰?”


    “她!?她是……樞國國主派來保護我的。”


    “你怎麽會被屠一骨帶去北定城,又怎麽到了這裏,能跟我詳細說說麽?”


    兄弟倆闊別十一年,這一晚抵足相談,呂青野把生活在越國的點滴撿有趣的說了好多,呂青原也把呂國的變化描述一番,一直說到打了五更,仍不想停。


    “青野,我和非鑒是偷著跑出來的,總算趕得及救你。隻是我們出來已半月有餘,要盡快趕迴呂國去。”


    “此刻便要走麽?今日是上元節。”呂青野有些不舍。


    “追兵已被除掉,你安全我就放心了。按與越國的約定,我們本不能在越國以外的地方相見,我和非鑒跟狂車道聲謝,便悄悄離開。”


    “二哥……我送你們。”


    狂車倒是十分識相,親自送呂青原和沈非鑒離開山洞。呂青野跟著他們走出好遠仍舊不想停下,最終還是被狂車勸了迴去。


    返迴途中,呂青野見四下無人,便向狂車詢問梅兮顏是如何脫困的。


    秦泰婆娘偷偷去向狂車揭發呂青野和梅兮顏的行蹤時,說他們自稱是夫妻,雖然梅兮顏聲若男子,但體態確實是女子,他被告知過,自然知曉。先入為主地以為他二人關係匪淺,他想和兩人結交,自然便把經過稍微潤色了一些。


    說呂青野出了陷坑便舍身吸引追兵離開,隨即梅兮顏便也跳出陷坑,那個拿著火把的追兵再沒爬出陷坑,而陷坑已經燒著了。梅兮顏一出來舉手投足之間便把另外兩個追兵殺了,他也獨力殺了一個,最後兩人合力把那個頭領殺掉,便趕去救他。


    又著重描述了那根幾乎殺人於無形的簪子,那麽小的物件卻又如此大的殺傷力,若不是他親眼所見,實難相信。


    他卻不知,他一廂情願地添油加醋,誇大呂青野的“舍身之舉”,反倒更添了呂青野的心病。


    迴到山洞,梅兮顏也已經起來,狂車安排他二人去泡溫泉。


    山洞的更深處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個溫泉池,而且有幾個是封閉的。兩人一人一個,泡進溫泉裏好好解了解身上的乏氣。


    呂青野這才發現梅兮顏給他的藥膏不僅效力極好,而且防水。把自己拾掇幹淨,換上狂車準備的新衣,再出來時像徹底換了個人一樣。


    梅兮顏倒是沒什麽變化,山洞裏沒有女裝,仍舊一身男裝打扮,頭發重新束起,英氣幹練。


    在狂車眼中,如果梅兮顏不說話,兩人還真是極般配的一對,隻是梅兮顏臉上的傷疤和那把嗓音便算些缺憾。


    三人一起吃過早飯,梅兮顏對狂車手下去而複返並帶來殺傷性暗器的事非常感興趣,問了起來。


    “其實是我們弟兄早就商量好的暗號,沒什麽稀奇。我說‘小山風’,就是逃跑;‘取藏了幾年的酒’,就是事態嚴重需要求救;‘放大爆竹’就是取‘雷罐’。”


    “雷罐?是那個能爆炸的瓦罐麽?裏麵裝的是什麽?”呂青野也特別好奇。


    “是幹燥的生石灰。倒上水,再封口,就會爆炸。”這本是狂車和弟兄們的秘密武器,但眼前這兩人卻是他佩服的人物,所以毫不猶豫地坦誠相告。


    “你把這個秘密告訴我,不怕我匯報給國主,再派兵來圍剿你這山洞?”梅兮顏開玩笑。


    “我現在又不做搶劫的買賣,羅敷女那個小娘……那個……國主怎麽會再興師動眾圍剿我這小地方。”


    “你和這幫弟兄,現在以什麽為生?”


    “打獵。有時候,也接點其他活計,比如……‘找人’這種……”


    “不是叫‘追捕’麽?”呂青野特意強調那兩個字。


    狂車訕笑,給自己打圓場:“這就是天注定的緣分,要讓我狂車認識兩位人物呀。”


    “你是怎麽遇到那群殺手追兵的?”梅兮顏問。


    “唉,說來也是晦氣。剛進洞時不是有十匹馬麽,那些是前幾日小馬倌從山上偷偷趕迴來的。初五那天晚上,小馬倌在山裏發現這些戰馬,卻沒看到主人。隻因戰馬太好,小馬倌一時起了貪念,就繞遠路把馬帶迴我們山下的住處。結果,就被那些人循著馬蹄印找到了。他們問我是否見過你二人,我說這一片山林我都熟悉,沒見過。他們知道我是這裏的地頭蛇,便雇傭我們弟兄尋找你們,許給我們五百兩黃金。”


    “就這十人麽?”


    “對。”


    “你也不知道他們的來曆吧?”呂青野問。


    “他們自己說是國主身邊的鬼騎,正在抓奸細,否則我怎麽會接這種要命的活。”


    “他們說你就信?”


    “鬼騎啊,傳說中的屠殺者。不瞞兩位說,其實我們剛一見麵就先打過一架……嘿嘿……他們頭領太厲害,又正好十個人,說十匹馬是他們的,我就信了。”


    “我說我是呂國世子,你為何不信?”


    “現在肯定信了,有鬼騎大人陪你,我怎會不信?”


    “你最好‘別信’——”梅兮顏突然說道,“我們被追殺,若我們的行蹤被傳出去,國主不派兵圍剿,自然也有人來滅了你這山洞。”


    狂車恍然大悟,雖然不知道他們兩人為何被追殺,但這兩人身份都極高貴,自然有重重內幕。自己竟然還異想天開要打著兩人的名號重整山頭,不啻是自取滅亡。


    “我自然不會亂說,我的弟兄更不會!”狂車立刻做了保證。


    “以後想做什麽,一直躲在這裏當獵戶?”梅兮顏問。


    “以前的買賣是做不成了,走一步算一步唄。”


    “若想從軍,我可以為你寫一封推薦信給康棣將軍。”


    “我樞國人一出生就是‘士兵’,何必去受人管製。”


    “也罷,隨你。從這裏穿過薑國去乾邑,需要多少時日?”


    “騎馬半個月,馬車慢行的話,要一個多月吧。”


    “有其他馬麽?”呂青野問。


    “有其他馬車麽?”梅兮顏問。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問道。


    狂車笑道:“馬是現成的呀,但馬車需要準備。”


    “戰馬先留在你這裏,騎出去太紮眼。”梅兮顏道。


    狂車看著兩人,突然問道:“大人,那些戰馬……是你們的?”


    “對!你先養著吧,過段時日我派人來取。別以為把馬轉移地方就可以占為己有——”


    “這迴真不敢。”不等梅兮顏說完,狂車就立刻接口表態。


    “幫我們另雇一輛普通馬車,停在山下無人處即可。”


    狂車看了看呂青野,見他沒有反對,便應道:“好,我即刻安排。對了,鬼騎大人怎麽稱唿?”


    “直接叫我鬼首,無需加‘大人’。”


    狂車心裏念叨:鬼手,轉眼之間就能殺人,確實是鬼之手。


    呂青野迴到房間,滿腹心事地倒在石床上。


    堅持推自己出陷坑的是梅兮顏,說自己已無力使出鬼殺的也是梅兮顏,讓他不顧一切逃走的還是梅兮顏……如果不是二哥和沈非鑒及時出現,隻怕自己已沒命躺在這裏。


    這樣幾乎可以證明二哥的推測是正確的。他一死,大哥伐越,樞國坐收漁利。


    不!不!不!不是這樣,她在邊界增兵早於他去北定城,而且她完全可以在鐵壁城殺掉自己嫁禍越國,不必再以身犯險送他迴乾邑。


    也不對。他隻要死在樞國境內,她便百口莫辯,所以一定要送他出樞國,撇清關係。此山屬於界山,嚴格來說這一帶已經是薑國地界,他死在這裏,與樞國已無關。而且增兵時間無關緊要,目的才重要。


    還有,原本可以半個月便迴到乾邑,她卻偏偏選擇馬車慢行,這一路有太多的時間做事……


    路戰那張寫滿看不懂的文字的布料上寫的會是什麽?


    呂湛、呂澈選擇先護送左寒山迴乾邑是明智之舉,左寒山若遭遇不測,他迴到乾邑也是一身是非難以自辯。加之屠一骨出征失利,越國這股邪火若發泄在他身上,他便隻有死路一條。


    至於屠一骨與呂青莽暗中是否有勾結,梁姬已死,並不能確定她效命的是屠一骨還是呂青莽。


    而越國仍有實力和呂國開戰,歸根結底,如果呂國不和越國聯合,他的死對呂青莽和梅兮顏倒是最為有利。


    呂青野撚著手裏的兩樣東西,一塊是梅兮顏的玉符,一塊是從梁姬身上搜到的銅幣樣的物件,最後把梅兮顏的玉符拿起,端詳好一會兒,才收了起來。


    把這一路梅兮顏對他的關照和保護都壓進心底,說服自己那些都是她為了樞國利益才不得不做的事,並非她個人心甘情願。他是呂國世子、王位繼承人,保護呂國是他一生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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