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麽厲害,不用我幫忙也可以。山水有相逢,這份恩情以後還。”狂車想跑,打著哈哈說道。


    梅兮顏隻從黑衣人身上搜出一枚像錢幣一樣的東西,藏進腰帶內。然後好整以暇地整理一下發髻,說道:“兩條路,一條,跟我去救人;另一條,做他的陪葬。”


    狂車清楚記得她把殺人的小劍插進了發髻裏,這個動作讓他心驚膽戰,卻仍想繼續推辭,坐在地上不肯起來,說道:“剛才力氣用盡了,等我緩一緩吧。”


    梅兮顏拿起黑衣人的腰刀,起身緩步向他走去。


    狂車立刻跳起來,說道:“大丈夫有恩必報,何況是鬼騎大人的吩咐,為樞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們往哪麵去了?”


    “那麵。”狂車手向東南方一指。


    “帶路!”


    不等狂車迴答,已經走到他身邊,刀鋒反射著孤冷的月華,明晃晃地耀了他的眼。


    狂車苦著臉,邁開大步朝呂青野的方向追去。


    梅兮顏鬥了這一陣,在陷阱裏積攢的力氣已用完,狠狠按住右肋傷口,以疼痛來抵抗眩暈,亦步亦趨地跟在狂車後麵,嚇得狂車不得不賣力狂追。


    隻跑了幾裏路,便看到一群人在混戰,被圍攻的並不止呂青野一人,竟然還有兩個蒙麵黑衣人。三人被圍在中間,雖然衝不出去,卻也暫時沒有生命之危。


    梅兮顏聽到聲音,咬咬牙讓自己保持清醒,坐到一塊石頭上,把刀柄塞到狂車手裏,笑道:“狂車寨主,去吧。”


    狂車看到她的笑臉便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不敢違逆,提著刀便衝進戰團。


    有他的加入,四人對五人,戰局持平。隻是那五個追殺者完全不懂避讓退出,一直糾纏不休,導致九個人竟然纏鬥在一起,總是分不開。


    “大哥,我們來了,快閃開!”不知何時頭上的山石上站了十幾個土匪模樣的人,扯著嗓子喊道。


    “衝出去!”狂車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刀一陣亂掄,到底被他掄出一個缺口,呂青野等三人順著缺口出去,他也收刀就跑。


    山石上的土匪立刻開弓射箭,把五個追殺者暫時攔住。另有四個土匪兩兩一組,手裏忙忙活活,一個把水倒進肚大口小的瓦罐中,另一個就馬上用木塞封口,然後立刻甩下山去,投到五個追殺者身邊。


    隻聽“砰”的一聲,瓦罐爆炸,碎瓦片崩得到處都是,五個人身上均紮了好多碎片,有些嵌進臉上和脖子上,傷得極重。不知裏麵裝了什麽,有離得瓦罐特別近的,竟被灼燒了衣物和皮膚。


    隨後瓦罐被不停地扔下來,爆炸聲四起,五個人或被如暗器般的瓦片擊傷,或被裏麵的東西灼傷。直到瓦罐沒了,上麵的人提醒狂車,喊道:“大哥,繼續。”


    狂車帶著呂青野三人,重新衝迴去,把五人全部殺掉。搜刮一通,隻得到五把鋒利的鋼刀。


    呂青野看到梅兮顏出現,十分驚詫,正要問她如何脫困,梅兮顏反倒先開口問道:“你認識那兩人?”


    “故人。”呂青野輕聲迴應,“你怎麽出來的?”


    “等下告訴你。”梅兮顏確認突然出現的兩人對呂青野沒有危險後,慵懶地靠向石壁,向著狂車說道:“狂車寨主,你的雇主可不是好惹的,最好把所有痕跡都……”


    “我明白。”


    “天寒地凍,去你的寨裏歇歇腳可好。”


    “沒問題。”狂車還沒看出她是強弩之末,立刻爽快的答應。


    說是寨子,其實是個很隱蔽的山洞,進入裏麵倒是另一番天地。


    一股涼風卷來,帶來一些淡淡的熟悉的味道。耳邊突然傳來“噅兒噅兒”地叫聲,梅兮顏順著聲音看去,竟然是鬼騎的戰馬,一匹不少地拴在一個簡易馬廄裏。此處山洞上方有裂口,倒是很通風。


    梅兮顏的坐騎丹雪見到主人,特別興奮,叫個不停。


    “不要吵。”梅兮顏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戰馬們果然都安靜下來。


    “果然是鬼騎,連馬都能降伏。”狂車見狀,小聲嘀咕一句。


    “別亂說話,繼續走路。”梅兮顏也小聲地警告一句。


    呂青野也認出了那些戰馬,見梅兮顏不說話,便也不說破。


    七彎八拐,越往裏走倒是越暖和。前麵有熱騰騰的蒸汽冒出來,這裏竟然有個溫泉池。


    再往裏走便進入一個空間較大的山洞,是狂車的聚義廳。


    狂車請梅兮顏坐進鋪著獸皮的石椅上,才看清她臉上的傷疤,突然覺得她的聲音和傷疤倒是絕配她鬼騎的身份。


    正要問清呂青野的身份,梅兮顏卻先開了口:“還有人知道這裏麽?”


    “沒有。包括被你們殺掉的那十人,也不知道。”狂車知道她的本意,解釋道。


    梅兮顏精神渙散,眼前昏花一片,卻仍舊強行控製住即將崩潰的身體,滿意地笑道:“我可不做奪主之賓,請寨主和你的弟兄繼續慶祝,給我們安排幾個住處便可以了。”


    “好,馬上安排。”


    狂車倒不是怕殺人的主兒,隻是梅兮顏殺人的手法太過狠辣血腥,讓他有些驚懼。


    當他被迫加入到混戰中後,便已經打定主意,要把五個知情者全部殺掉,否則這些人一定會找他的麻煩。又因為和呂青野他們一起殺掉了敵人,那份懼怕之心便慢慢退了,有了一種同仇敵愾的共鳴。


    迴程一路都在盤算,怎樣才能和她結交一番。能認識一個鬼騎侍衛和一個自稱是呂國世子的人物,將來重新招兵買馬,將是大大的名號。但看到梅兮顏疲累的模樣,便先把想法擱置,讓人打掃山洞,送他們去休息。


    狂車對這個大山洞當真處理得用心,根據小山洞的位置和大小合理利用,每個洞口都安裝一個房門,和普通房間沒多大差別。


    掛上門栓,梅兮顏一頭歪倒在獸皮床上,天旋地轉,感覺整個身體如同卷入一股湍急的漩渦之中,不停地打著轉,就此昏睡過去。


    呂青野一身的傷痛和疲憊,在看到麵前兩個黑衣人解下麵巾之後,便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二哥!果然是你!”他衝過去,抱緊了呂青原。


    “好小子,長高了這麽多,超過我了。”呂青原摸著他的頭頂,寵溺地說道。


    “父王和娘親都好麽?”


    “都還好。”


    “這個是非鑒麽?”呂青野打量站在呂青原旁邊的高大青年,似乎還能辨別出當年的模樣。


    “屬下拜見世子,正是沈非鑒。”青年當即拜倒說道。


    “你真叫這個名字了?”呂青野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你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麽?”


    “屬下知道。二王子說有時無需明鑒,難得糊塗。”


    呂青原大呂青野兩歲,小時候頑皮,兩人經常打架,呂青野總被揍得鼻青臉腫。沈非鑒當時隻有三四歲,是大將軍沈馳的兒子,就坐在廊下看呂青野出醜。呂青野跑過去問沈非鑒:“我的臉腫沒腫?”


    沈非鑒隻是傻嗬嗬地笑,卻不迴答,呂青野看他笑起來特別可愛,便追著問“腫沒腫”,問得沈非鑒煩了,奶聲奶氣地迴答:“我又不是鏡子,你幹嘛問我?”


    之後呂青野問他名字,他也不答,呂青野幹脆便說道:“你既然無名,我賜你一個吧。你不是鏡子,便叫非鑒。”於是,這個外號便傳開了。


    呂青野離開呂國時,沈非鑒隻有九歲,怎知最後倒真的成了他的名字。


    “你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呂青野拉著呂青原坐到石椅上,問迴正題。


    “越國把你失蹤的消息壓住,但樞國那邊卻有消息透露出來,聽說你們將從西泰關入薑國,再迴越國,我怕你有危險,便和非鑒偷偷跑出來尋你。”


    呂青野搖頭,道:“二哥,有什麽話就實說吧,我們是親兄弟,無需遮掩。”


    呂青野苦笑,“當真瞞不住你。不知你在越國有否耳聞,大哥這幾年……”


    有些話無須明說,已知二哥的消息是從呂青莽處探出來的,所以才能找到這裏來及時救他。


    “果然是大哥和屠一骨的計劃麽?”呂青野的心情百味雜陳,“這些人是大哥派來的?”


    “死無對證。”呂青原不置可否。


    “大哥什麽時候培養這麽多厲害的殺手?”


    “不知道。”呂青原搖頭,“但有一點,你要盡快趕迴越國,否則大哥便要借你的失蹤興兵伐越了。”


    一旦兩國開戰,他迴越國是死,迴呂國卻也不能再複十二年前的尊崇地位,呂青莽更將是他為眼中釘,除之後快。


    “父王呢?父王一定不會同意的。”


    “青野,父王老了……我擔心的不止這些。樞國國主繼位之後,在我們兩國的邊境上大舉增兵,這次鐵壁城又以少勝多,使得我們兩國邊境的摩擦日漸頻繁,隻怕也將成為禍患。我隻怕大哥一步錯、步步錯,被樞國漁翁得利。”


    “怎麽可能?樞國從未主動挑起過戰爭?”呂青野心中閃過梅兮顏的臉,下意識地反駁。


    “那個羅敷女的厲害你是親眼見過的。區區一萬戍城兵擊退了十萬越國大軍,殺死一半。喪服、鬼騎、燒城,這哪是一個弱女子能做得出來的事情?她的野心,隻怕比大哥還要大,且心機更深。”


    呂青野納悶呂青原怎知越國出兵十萬,明明前後隻有六萬。他哪裏知道,程鐵鞍忽悠康棣的話被朔州軍添油加醋地傳出去,結果就變成這樣。


    而且,呂青原的話讓他想起另外一件事——梅兮顏是怎麽從陷坑裏逃出來的。


    腦子突然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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