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淺綠領頭,帶著幾個粗使婆子,將韓氏、趙姣連拖帶拉,扯到了門口。


    果然就如之前說好的那般,趙家一個四十多歲的車夫、兩個粗俗的丫頭都被帶了過來,早就在門口候著了,穿的衣裳都換了,跟來時一模一樣。


    妙音直接將他們一行人都推出來,口中冷笑道:“識相的話就快滾,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頓了一下,又加重了語氣道:“你們可仔細些,若以後再敢上門,姑奶奶見一次打一次。”


    韓氏扶著口鼻流血的趙姣,心中恨得不行。


    眼見得錦繡園門口還挺熱鬧,不遠處有個茶攤,幾個衣著光鮮、英武不凡的男子正在那裏喝茶,瞧那模樣,竟是小將領一般。


    韓氏眼珠子一轉,立時就有了主意,故意帶著哭腔道:“姑娘何必趕盡殺絕呢?我們是來走親戚的,雖然起了矛盾,但來日你家主人迴心轉意了,照舊會將我們奉為上賓的。”


    一麵說,一麵滴下淚來,淒淒慘慘的道:“我們高高興興來做客,卻被折騰成這樣,什麽臉麵都丟盡了。早知道外甥去接時,我就不該跟著過來。”


    被她扶著的趙姣出了錦繡園,被冷風一吹,腦袋登時就清醒過來了。


    趙姣咬一咬唇,尖聲道:“表嫂說了,要給我介紹個佳婿,我不走,我不走……”說著,就推開韓氏的手,轉而如脫了繩的馬一般,狠命往裏闖。


    見她們母女這樣,李府的人不由得氣得倒仰。


    淺綠忙命粗使婆子將趙姣攔住,絕不能再讓她踏進錦繡園一步。


    妙音則指著韓氏破口大罵,如連珠炮一般道:“明明你們做了錯事,你竟然不夾著尾巴乖乖離開,還要在這裏胡說八道。哼,你想吸引旁人來看熱鬧,想鬧得我們主子迴心轉意嗎?我們夫人是郡主,老爺是舉人,連小小姐也得了皇上青目,五歲就成了郡主。就憑你們,還想跟我們鬥不成?”


    韓氏哭道:“我怎麽敢跟郡主鬥呢?我隻是沒活路了,想讓你們主子指條活路罷了。我們老爺在世時,最疼外甥了,若是得知走親戚竟然會被趕出來,隻怕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她哭訴的當口,瞄見那茶攤上的貴人們已經過來了,心裏喜得不得了。


    妙音見她仍舊在說誅心之言,氣得哇哇叫,恨聲道:“你再敢胡說,我撕爛你的嘴!”


    才擱下狠話,卻聽得有個男子嗬嗬笑著道:“姑娘好威風,這是跟誰置氣呢?”


    妙音抬頭一望,見是認識的趙四安,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紅了臉,知道自己剛才潑辣的舉動被他看了去。


    趙四安見她露出羞意,微微一笑,旋即轉頭去看韓氏,皺眉道:“這是什麽人?”


    妙音已經緩了過來,勾唇冷笑道:“一個下賤坯子罷了。”


    說著哼了一聲,接著道:“這人跟我們老爺有那麽點拐著彎的親戚關係,我們夫人心慈,得知她們家主心骨死了,無依無靠甚是可憐,就將她們母女接了過來,好吃好喝供養著,不曾想她們貪心不足,竟然想算計夫人,被夫人識破了,也隻說讓她們離開就好。”


    她指一指趙姣,冷笑道:“她們母女之所以會掛彩,是自己廝打造成的,跟咱們家的人沒半點關係。夫人這般仁厚,不想她們不識趣,竟然還要在門口鬧騰,想將夫人的名聲鬧臭。趙爺,我就不懂了,難不成這世上竟沒有天理了?這種無恥之人,老天爺怎麽不拿雷劈死她呢?”


    妙音自然明白家醜不外揚的道理。


    但是,今兒個的情況不同。


    韓氏、趙姣不識趣,在錦繡園門口鬧騰,又避重就輕說了那麽些誅心的話。


    妙音覺得,自己若不將話將清楚,必定會令千柔名聲有瑕。


    在妙音心目中,沒有誰比千柔更重要。為了主子,她死都不怕,如今,隻是跟趙姨娘的親眷對峙罷了,她如何會退?她有何懼?


    韓氏再料不到他們竟然相識,一時之間愣住了,恍惚中,覺得自己似乎打錯算盤了。


    趙四安一聽這中年婦女竟敢算計千柔,立時就火冒三丈,連聲冷笑,旋即向妙音道:“這事兒我沒遇上就算了,既然遇上了,卻是不好不管的。這樣,我瞧她們也沒人送,不如我吃點虧,將她們母女送迴去,如何?”


    說話之際,深深看了妙音一眼,目光中暗含深意。


    趙四安的身份,妙音是清楚的,也知道他們一幹人之所以住在錦繡園隔壁,是奉了齊逸崢的命令,為的是護衛千柔安危。


    如今見趙四安要出頭,必定會教訓韓氏和趙姣,妙音心裏很樂意,卻又擔心會給趙四安帶來麻煩,便遲疑著道:“這事兒與趙爺不相幹,趙爺摻和進來,似乎不合適吧?”


    趙四安將她臉上的擔憂看在眼裏,心中登生溫意,笑著道:“有什麽不合適的?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平有人管,再者你心裏也有數,應該知道我這麽做根本算不得什麽。”


    妙音見他神色真誠,很想點頭,又想,韓氏和趙姣不過是喪家之犬罷了,就算對付了她們又如何?難不成迴頭來,誰還會找趙四安算賬不成?


    哼,以趙四安如今的身份,若連這麽點事兒都兜不住,那真不如找塊豆腐撞死好了。心思轉了一轉,她便露出笑容道:“如此,就多謝趙爺了。”


    趙四安見她應了,便朝身邊的兄弟一揮手,笑著道:“來來,咱們送她們母女迴去吧。”


    眾人立時就應了下來,異口同聲的應答聲、嚴肅的神情驚得韓氏身子發起抖來。


    韓氏連忙咬著唇,勉強定下心神道:“大家素未謀麵,怎好要大爺相送?”


    趙四安嘿嘿一笑:“沒事兒,大爺我最愛做好事了,不必跟我客氣。”


    韓氏越發心驚膽戰,忍不住將目光投到人群裏,想要圍觀的人站出來,為自己出頭說句話兒。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


    趙四安與同伴身穿的衣衫,與太子府侍衛所穿如出一轍。


    圍觀的人都是這附近的住戶,都知道趙四安的身份,也明白錦繡園住的佳禾郡主,以大義聞名天下,更是太子心坎上的人。


    看熱鬧無所謂,但沒有誰會傻到為了個素不相識的婦人,跟趙四安做對呢?


    且剛才妙音將話說得明明白白,並非佳禾郡主翻臉無情,是韓氏她們有錯在先,如今這般,倒是咎由自取了。


    若趙姣沒受傷,憑她的容色,也許會有幾個男人為色著迷,站出來逞英雄救美人。


    但如今,趙姣被韓氏弄得頭發散亂,臉上血跡斑斑,仿佛瘋婦一般,哪裏還有半點姿色?


    故而大家都隻是帶著笑容看韓氏、趙姣折騰,仿佛在看瘋子一般。


    趙四安卻不願讓她們繼續折騰,傳到太子耳裏,必定要罵他們沒本事,連這麽點事兒都不能搞定。


    他便朝身後的人揮手,示意他們將韓氏、趙姣押住,堵住嘴,旋即朝妙音點了點頭,施施然去了。


    趙家那三個仆人見狀,驚得手腳冰涼,不敢跟上去,但逃走也是不成的,隻得畏畏縮縮遠遠墜在後頭。


    趙四安自然不是真心送她們母女的。


    一行人騎了馬,挾著韓氏、趙姣出了城。


    等到了京郊荒無人煙的地界,趙四安命眾人停下來,將她們母女拖下馬。


    趙四安拿了把尖刀,在韓氏臉上劃來劃去,冷笑道:“你這賤人竟然敢攀扯佳禾郡主,當真活膩了不成?”


    韓氏駭得膽都要破了,卻被人押著,根本就沒法逃。


    她倒是個識時務的,忙道:“小婦人頭腦不清楚胡說八道,還望大爺高抬貴手,放了小婦人這一遭。”


    趙四安冷笑道:“你事情都做了,再來懺悔,不覺得太遲了嗎?哼,你這種賤人,不給你點厲害瞧一瞧,你一輩子都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是你能惹的。”說著手起刀落,竟然在韓氏臉上劃了一刀。


    登時韓氏如殺豬般叫了起來,聲音聽上去讓人不寒而栗。


    趙四安如法炮製,在趙姣臉頰上也劃了一刀。


    旋即,他指著匍匐在地、哀哀慘叫的母女兩個,冷冷道:“大爺不想髒了手,留了你們一命。你們若是不識趣,想去告官,隻管去好了,於大爺我不會有半點損害,反而,大爺有辦法讓你們吃一輩子牢飯。”


    說著,又嘿嘿冷笑,加重了語氣道:“佳禾郡主不是你們能惹的,若再讓我瞧見你們踏進京城,看見你們敢騷擾郡主,爺打斷你們的狗腿。相信爺,爺說到做到,也有本事做到。”言罷拂一拂袖,這才揚長而去。


    趙四安是在戰場上曆練歸來的,於他而言,這兩個女人的性命,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何況,她們膽敢跟佳禾郡主做對,算計郡主,實在死有餘辜。


    故而他走得很堅決,一點兒都不將韓氏、趙姣的死活放在心上。


    韓氏、趙姣俯在地上,痛哭了許久,方才互相攙扶著起身。


    這時,她們的仆人找了來,見兩人一臉的血,都驚得目瞪口呆。


    韓氏這時早沒了往日的盛氣淩人,有氣無力吩咐仆從,帶她們母女迴去。


    一行人如喪家之犬,灰溜溜迴了破敗的住處。


    之後,韓氏、趙姣相繼病倒,請了大夫瞧,旁的都罷了,隻臉上的傷痕,怎麽都消不了。


    兩人恨千柔、李靖行、趙四安幾人入骨,但趙四安臨行前冷厲的話,在心底生了根,令她們不敢輕舉妄動。


    趙家家境本就敗落了,日子緊巴巴的,母女兩個又要請大夫吃藥,折騰沒多久,家裏就沒米下鍋了。


    韓氏沒法子,隻能將家裏的仆人都裁了,凡事都自己動手。


    趙姣哪裏吃得了這樣的苦頭,整天摔盤子砸碗,又指著韓氏的鼻子罵,說要不是韓氏得罪了千柔,自己如今必定好好呆在錦繡園,等著貴人娶。


    韓氏見她執迷不悟,恨得心裏嘔血,又因日子過不下去了,隻得狠下心尋了媒人,將趙姣嫁給村口死了老婆的屠夫,換了十兩銀子的聘禮。


    趙姣雖然臉上有塊疤痕,但到底是黃花閨女,皮相也不錯。那屠夫自己長得大腹便便,脾氣暴躁力氣大,老婆死後沒人瞧得上,倒也不挑,歡歡喜喜娶了趙姣進門。


    趙姣卻是個心高氣傲的,在她心目中,隻有蔣毓才配得上自己,哪裏願意跟個粗俗的屠夫過日子?故而她不但不肯跟屠夫圓房,還指著屠夫大罵。屠夫哪裏有耐心哄她,直接幾拳下去,將人打暈後直接扒了衣服圓了房。


    等趙姣醒來,自然是如遭雷擊,又扯著屠夫鬧,換來一頓胖揍。


    這麽過了幾天後,趙姣就老實了,委委屈屈跟屠夫過起了日子。


    至於韓氏,得了十兩銀子後,日日花用坐吃山空,後來連屋子都折準賣了,還是沒法子支撐下去。


    最後,韓氏不得不拋下臉麵,跟了個老光棍,換一口飯吃。


    母女兩個可著勁折騰,再不敢踏進京城半步,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且說錦繡園裏,趙姨娘看著韓氏、趙姣被拖了出去,登時麵無人色。


    李靖行卻沒心思顧及她,淡淡笑道:“既然事情都定了,姨娘下去收拾吧,三日後準時動身。”


    趙姨娘諾諾應了,如夢遊一般出去了。


    這裏李靖行便拉著千柔迴了房,揮退伺候的人,捏著千柔的臉道:“今兒個你一直在編排我,你得想個法子補償一下,不然,我不會與你幹休的。”


    千柔斜睨他一眼,抿唇道:“你趙表妹歸了我,你若願意的話,我做主給你納了,如何?”


    李靖行哼道:“你這妒婦,偏要說這話來慪人,難道不知道本大爺心裏隻有你,隻好你的色嗎?”


    千柔摸摸他的臉沒言語,唇邊卻有笑意若隱若現,歡喜又得意。


    今兒個,李靖行的表現,真的非常讓她滿意。


    為了自己能過得安生些,他狠得下心來,不但將韓氏、趙姣掃地出門,甚至連趙姨娘都要弄出去。


    這個男人,真的將她放在了心坎上,願意為她遮擋這塵世的一切風雨。


    作為女人,能有這樣的夫婿,做夢都該笑醒了。


    李靖行見她一臉恬靜之色,看著自己的眸光熠熠發光,仿佛一泓春水一般,不由得心神一動,吻上了她的丹唇。


    唇齒相依,他漸漸有些情動,情不自禁將她往懷裏帶。


    千柔身子發軟,忙伸手推他,低聲道:“還在孝期,又是白天,別胡鬧。”


    李靖行這才恍然清醒過來,將她放開,拉著她的手道:“你這妖精,總是勾得我失魂落魄。”


    千柔麵若桃花,捂著嘴笑:“都成親幾年了,你還這樣戀著我,我挺有成就感呢。”李靖行也笑起來道:“放心,我一輩子都會對你愛不釋手的。”


    正耳鬢廝磨、絮絮低語,聽得緋紅在門外恭恭敬敬的道:“老爺、夫人,表小姐的賣身契,已經在官府備了案,表小姐要來謝恩。”


    千柔忙推開李靖行,略整了整鬢發,才揚聲道:“進來吧。”


    過了一瞬,果然緋紅領著趙麗,緩緩走了進來。


    緋紅進來行過禮,忙將手裏的契紙遞給千柔。


    千柔看也不看,直接遞給她身後的趙麗,微笑道:“我之所以要這個,不過是想讓你跟趙家徹底斷絕關係罷了。如今事成了,這賣身契你自己留著,以後你是自由身。”


    趙麗卻沒接,跪下道:“承蒙表嫂恩典,我才能脫離苦海,表嫂的恩德我沒齒難忘。表嫂若不嫌棄的話,我願意在表嫂身邊為奴為婢。”


    千柔扶她起身,擺手道:“你到底是我夫君的表妹,再者,我身邊並不缺人伺候。我知道,你是個弱女子,沒地方去,以後你就留在錦繡園,住你以前住的院子。放心,隻要你安分一些,不多你一雙筷子。你的吃穿不用操心,便是你的婚事,我也會讓你表哥留意的。閑來你做點針線活兒,給自己攢嫁妝吧。”


    趙麗的品行,千柔還是挺喜歡的。


    念在她命苦,念在她是李靖行表妹的份上,千柔還是願意憐憫一二的。


    趙麗見她這樣體貼,安排得也妥當,心裏感激不盡,忙道:“表嫂放心,我隻求有碗安穩飯吃,絕不敢胡作非為。”


    千柔微笑,將契紙遞給她,讓她下去歇息。


    自此,趙麗就在錦繡園住了下來。


    她性子沉穩,每日裏閉門不出,隻守在自己院子裏做針線活,偶爾出門,也是避著李靖行,倒是讓千柔越發憐惜起來。


    趙四安將韓氏、趙姣欺辱一番,夜幕時分,便迴了太子府。


    齊逸崢當上太子後,忙得不可開交,但聽得趙四安迴來,忙將他喚了進去。


    得知趙四安辦的事,齊逸崢撫掌大笑,讚歎了幾句,又囑咐道:“敢欺辱佳禾郡主,比欺負孤還嚴重。你給孤記住了,今後好好守著佳禾,若有人不長眼睛,你隻管如今天這般處置了。你隻管放膽去做,便是捅破了天,孤也給你頂著。”


    趙四安忙應了,瞧著齊逸崢,摸摸鼻子道:“有件事兒想求殿下給一個恩典,還望殿下應允。”


    齊逸崢愕了一下,才道:“你小子從沒跟孤張過嘴,今兒個挺奇怪的。”


    趙四安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道:“佳禾郡主身邊有個叫妙音的侍女,臣瞧著不錯,與臣挺般配的。”


    齊逸崢立時就明白他的意思,哼了一聲道:“孤讓你去守護佳禾,你倒是會假公濟私,竟然瞧上了佳禾的侍女。”


    見趙四安眼巴巴望著自己,他自是不忍為難,擺手道:“行了,孤會安排人給你提親的,隻要佳禾肯應允,你等著做新郎就是了。”


    趙四安大喜,忙道了謝,又表了忠心,這才起身去了。


    不一時,又有內侍進來道:“林良娣今兒個不慎摔了一跤,滑了胎,人也失血過多去了。”


    齊逸崢眼皮都不抬,淡淡道:“念在她伺候孤一場的份上,給她買塊墳地,賞她口棺材。”


    內侍忙應了,自去料理不提。


    待他去後,齊逸崢負著手,靜靜在窗下立著,心說,千柔千柔,所有與你做對之人,孤都不會放過。


    你自守著你的夫君,你的孩子,過平淡自在的小日子,孤護你現世安穩。


    這盛世,因為有她在,他心終不覺得冰冷,反而因為有了牽掛,溫意頓生。


    三日後,趙姨娘攜著史香月,搬離了錦繡園。


    臨行前,千柔、李靖行親自去送,趙姨娘一直陰著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倒是史香月朝李靖行福了福身子,見他毫無反應,默默憋了迴去,轉而看向千柔,深深施了一禮,眼角隱約有一絲水光。


    見她這樣,千柔心底柔腸百轉,歎息一聲道:“史小姐此去,前事當盡數忘卻,隻用心經營好自己的前程就行了。”


    史香月點頭,低著頭道:“多謝郡主援手,再造之恩銘記於心,惟願郡主今後夫妻和順,萬事如意。”


    她與千柔,鬥得那麽兇,到頭來,卻是靠了這個女子的慈悲心,才從苦海中脫離出來。


    她終是明白了,難怪千柔能福澤綿長,因為千柔一直恩怨分明,心存善念,心懷慈悲。


    這樣的女子,看在別人眼裏,也許懦弱了些,但會被上天厚待。


    如今,千柔已然是人上之人,來日的前程,更會讓人矚目。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自己終生是報答不了的,隻能萬分真誠祝福她,願她一世安穩。


    趙姨娘見史香月這樣,心底有些不滿,但礙於李靖行在場,不好多說什麽,隻板著臉道:“走吧。”


    史香月頷首,隨著趙姨娘,默默去了。


    見一行人從視線中消失,千柔心中一鬆,隻覺得天也藍了,花更香了,世界更美好了。


    送走了這些人,以後這錦繡園,便隻會是自己一家五口的天下了。


    想到這裏,千柔盈盈一笑,向李靖行道:“夫君,陪我瞧孩子們去吧。”


    李靖行點頭,攜起她的手,去了孩子們的住處。


    一家人其樂融融,灑落了無數歡聲笑語。


    不久,太子府的人上門來,給趙四安提親。


    千柔得知趙四安竟然瞧上了妙音,很是吃驚,忙喚來妙音問。


    妙音也覺得意外,驚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


    等迴過神來,她忙跪下道:“奴婢與趙爺雖見過幾次麵,但奴婢從沒起過歪念,一心隻想伺候主子,守著主子過日子。”


    千柔微笑道:“放心,你的忠心,我從沒懷疑過。你嫁了他,照舊能在我身邊當差。正好,他就住在隔壁,你高高興興嫁過去,白日在我身邊,晚上與他好好過日子。”


    拍了拍妙音的手,又道:“你跟了我五六年,已經耽擱嫁期了,我心裏一直不安,但你總是聽不進勸。如今難得趙爺慧眼識珠,看中了你。趙爺家裏人口簡單,心思也是個單純的,我瞧著,這樁婚事真挺不錯的。”


    妙音被千柔說得迴轉了心意,含羞點了點頭。


    那邊太子府的管事得了準信,十分歡喜,將婚期定在五月,高高興興走了。


    二月初九,京中會試如期舉行。


    年前顯榮帝、齊逸崢遭蘇家、鎮南王算計,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


    時過境遷,事態漸漸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春闈吸引了。


    人群湧動中,李靖行站在貢院前,看著一波又一波的青衫學子意氣風發踏進去,心底湧起一陣落寞。


    他還在孝期內,這次會試,完全沒他的份兒。


    歎了幾口氣,他緩緩轉身,折到酒樓買了千柔愛吃的醬牛肉,方才迴家來。


    千柔正給瀚兒喂奶,見他進來,溫柔抬起頭來,微笑道:“楚南有鳥,三年不飛,三年不鳴,此鳥不飛則已,一飛衝天。夫君,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棟梁之才。錯過了這次不要緊,三年後,夫君定然會一擊即中,名揚天下。”


    李靖行愕了一下,眼角忍不住有一點濕意。


    自己還沒開口,她就猜到了自己的心聲,還出言安慰。


    她不止是自己的妻子,還是知己呀。


    人生在世,雖然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娶了她,他總是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圓滿的,沒有缺憾。


    他忍不住走上去,攬著千柔的肩膀,笑著道:“謝謝你一直都相信我,柔兒,我絕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千柔溫聲道:“我知道,我信你。”


    李靖行目露脈脈情意,旋即轉了話題道:“之前你不是給我出主意,讓我先找個差事做嗎?我決定了,等孝期滿了,立刻就行動起來。”


    千柔自是不願讓他出去吃苦受累,但李靖行是男人,想做些事賺點錢,證明自己的價值,她不能攔著。


    心思轉了一轉,千柔便道:“夫君放心去吧,家裏有我照應,我不能幫你什麽,但一定會讓你無後顧之憂。”


    李靖行揚唇道:“有你在背後支持我,未來的路,我一定會走得穩穩當當的。”


    夫妻兩人相視而笑,眉目間透出十足的默契和綿綿的情意。


    做了幾年夫妻,他們不再像新婚時那樣激情四射,恨不得時時刻刻膩在一起,靜靜相守不被旁人打擾。


    現在的他們,相處起來,很平淡,很溫馨。他們的情意並沒有變淡,相反,彼此情意深重,有時不必開口,就懂得對方的想法,仿佛已經血脈相連了一般。


    恩愛夫妻,到頭來,都會轉為親情。


    二月中旬,史香月出嫁,嫁給了她自己選定的商戶人家。


    趙姨娘自是給李靖行送了口信,但李靖行不肯去,隻封了二十兩銀子,讓明岩送了去。


    出乎意料的,趙姨娘離開錦繡園之後,竟過得還不錯。


    趙姨娘生來就是個愛說長道短之人,但當姑娘時,不得不壓抑本性,嫁進定國侯府後,高門大院,不得不收斂起來。


    等來了錦繡園,還沒開始折騰,就被李靖行弄了出來。


    李靖行給她尋覓的院子,是個二進的小院落,周邊都是市井人家,東家長西家短,天天都有熱鬧看。


    趙姨娘倒是覺得如魚得水,每日抓一捧瓜子跟三姑六婆說三道四,再不就是湊一桌,跟人打馬吊。


    這馬吊乃是民間的玩意兒,貴婦們是不屑玩的。


    趙姨娘之前不會這個,跟著左鄰右舍打了幾次之後,漸漸就上了癮,每天都在家裏吆喝人來打馬吊,免費提供午飯。


    她出場子,又肯花錢供飯,眾多中年婦女都覺得她好,故而沒多久,身邊就集合了一眾鐵杆牌友。


    千柔一直讓人留意趙姨娘的情況,生怕她又鬧出幺蛾子。


    得知趙姨娘迷上了說是非、打馬吊,千柔先是意外,其後卻感歎道,果然,人還是要有所寄托才好。


    之前趙姨娘一直鬧騰,其實是因為她沒找到自己的沃土。


    如今她住在市井裏,尋到了適合自己的土壤,自是能安生下來了。


    自此,千柔隻覺得事事都如意了。


    時間過得很快,四月底,李靖行為太夫人守孝的時間滿了。


    除服後,天剛擦黑,李靖行便拉著千柔進了房,揮退眾人,兀自折騰起來。


    頂著丫鬟們了然的目光、帶著深意的笑容,千柔自是有些羞澀,但念著他素了一年,到底於心不忍,順著他由著他,最後也漸漸熱情起來,引得李靖行神魂顛倒。


    盡歡後,李靖行笑著道:“咱們有三個兒女,足夠了。以後多吃些避孕的食物,不必再懷了。”


    湊近千柔的臉頰,又道:“若再懷上,一則多個孩子鬧騰,你受不住;二則,要我繼續吃素,我受不住。”千柔紅著臉,捶了他幾下,才點頭應了下來。


    古人都說多子多福,但三個孩子真不算少了。尤其他們有兩個兒子,任誰都不能閑話。


    以後,好好教導三個孩子,好好陪伴夫君,日子一定會很圓滿的。


    她卻不知道,無聲處,風波正在襲來。


    開葷後,李靖行在家纏了妻子三天,這才打疊起精神,開始尋門路找活兒。


    大燕朝,舉人是有資格捐官的,但以李靖行的資質,分不到什麽好地方。


    且捐官得花一大筆銀子,才能夠如願以償。李靖行出門奔波,本就是為了賺些銀子,證明自己能養家糊口,自然不肯朝千柔伸手拿銀子。


    謀算了一番後,李靖行便覺得,還是尋個西席做一做最好。


    隻是,他沒做過教書育人的行當,加上他不願借千柔的名頭,便直接起了個化名。


    這麽一來,自然就無人問津了。


    李靖行急得跳腳,嘴角起了一圈的泡。


    千柔將他的神情瞧在眼裏,當著他麵隻是柔聲安慰,等他出門後,立時就打發人去玉欣、李雪茹、林夢瑤那裏,托她們幫忙。


    雖然李靖行想靠自己,但既然有人脈,自然還是要試一試的。


    訊息送了出去,三人都是滿口應承。


    還沒等她們送來迴信,這天,李靖行在酒樓請中人吃酒時,卻遇上了慶元公主的夫君蔣駙馬。


    蔣駙馬一身華服,雖然人到中年,但還是風度翩翩,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蔣駙馬長相很出眾,跟千柔的父親顧耀仁有得一拚,要不然,也不會生出京中第一美男蔣毓了。


    但他的舉動,卻跟蔣毓有天壤之別。


    他帶著幾個侍從,直接大刺刺走進來,瞪了那中人幾眼,嚇得那人驚慌失措,連忙起身走了。


    李靖行與他並無交集,自是十分詫異,皺著眉道:“閣下是誰?”問話的時候,心底卻生出一抹熟悉感,看出他與蔣毓很有幾分相似。


    蔣駙馬微微一笑,淡淡道:“你不認識我嗎?我是蔣毓的父親。”


    李靖行聽他果然與蔣毓有關係,忙起身行了禮。


    蔣駙馬目光在他身上一轉,淡淡道:“我有事想跟李公子談一談,還請李公子屏退左右。”


    李靖行略一遲疑,蔣駙馬便挑眉道:“怎麽,李公子不敢嗎?怕我會吃了你?”


    李靖行瞳孔一縮,抬手朝身後一揮,示意明岩退出去。


    待屋裏靜下來,蔣駙馬方道:“其實說起來,我娶了慶元公主,你娶了佳禾郡主,都是女強男弱的局麵,且瞧佳禾郡主的行事作風,必定也是個強勢的,咱們該同命相憐呢。”


    說著歎了一口氣,黯然道:“娶個比自己強的女人,家裏事事做不得主,得看她臉色行事就罷了。最可恨的是,有起子小人總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是靠女人,才有好日子過,根本不記得我年輕時,也是少有的才俊,不然豈能被先皇瞧上點為駙馬?”


    李靖行淡淡道:“駙馬過得如何,我不敢評價,但就我自己而言,我娘子對我千依百順,事事以我為先,從未給我臉色看。”


    蔣駙馬根本不信,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是嗎?你一個大男人,沒有養活妻兒的本事,得靠她養活,靠她養家糊口,她真能無怨?真能在你麵前千依百順?李公子,我們處境差不多,你就別打腫臉充胖子了。”


    李靖行聽他言語中有瞧不起自己之意,心中惱怒,又忍不住有些自卑。


    他近來尋差事不如意,總覺得愧對妻兒,覺得自己是個無用之人。


    如今被蔣駙馬挑明心裏的事兒,李靖行不由得變色道:“隨便你怎麽說,我怎麽過日子,自己心裏有數,倒是不需要駙馬指點。”


    蔣駙馬淡淡道:“李公子若真能坦然麵對男弱女強的局麵,能接受自己靠妻子養活,何必惱羞成怒?”


    斜睨了李靖行一眼,轉而又道:“聽說近來你在謀西席之位,必定是佳禾郡主嫌棄你了,不得已而為之吧?你一連奔波數日,可有收獲?”


    李靖行吃了一驚:“我的事兒,駙馬怎麽知道的?”


    蔣駙馬淡淡笑道:“這你就別管了,我隻是有幾句良言,想勸你一勸。嗯,以你的資質,就算你運氣好,這輩子也頂多靠個進士,然後再慢慢往上熬。你想與佳禾郡主一樣,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這輩子都不可能。”


    他說著敲了敲桌子,聲音有些冷:“李公子,你得承認,你一輩子都及不上佳禾郡主。另外有件事兒,你我心知肚明。去年四月,京裏出了一樁傳聞,事情鬧得很大,但那一位並沒有站出來否認。且當初你與佳禾遇刺,他還親自到府裏探望。可見那一位對你妻子,的確十分鍾情。”


    他說得很含糊,但彼此心知肚明,那一位就是齊逸崢,當今的太子殿下。


    李靖行見他先是貶低自己,隨後刻意提起齊逸崢,臉色變了又變,咬著牙道:“這些事兒與駙馬有什麽相幹?駙馬閑著無聊,我卻是有事要忙的,不奉陪了。”說著一拂衣袖,轉身欲走。


    蔣駙馬忙趕上來拉住,唇角笑意若有似無:“李公子別忙著走,聽下去就知道我的意思了。我想說,李公子你反正配不上佳禾郡主,一輩子都攀不上,且來日那一位高升一步,如何會放任自己心愛之人被一個紈絝,一個碌碌無為之輩占著?既然你配不上,護不住她,不如就此放手,將她讓給配得上她的人,這樣於大家都好。”


    李靖行聽到這裏,方才明白他的用意,猜出他今日咄咄逼人,是想為蔣毓鋪路。這背後,必定有慶元公主的手筆,隻是不知道,這事兒蔣毓是否參與了。


    李靖行心中悲憤不已,冷笑道:“我不知道蔣駙馬為什麽要多管閑事,但我的家事,與你有什麽關係?你憑什麽指手畫腳?”


    蔣駙馬淡淡道:“憑我兒子鍾情佳禾,憑我兒子比你出色,能給佳禾郡主一個安穩的未來。”


    他說到這裏,抬首盯著李靖行,眸中透出鋒利之色,言語也帶著綿裏藏針之意:“毓兒集鍾靈毓秀於一身,但凡見了他的女子,沒有不為他傾倒的。他與佳禾郡主相識在前,且在佳禾默默無聞之時,就慧眼識珠救了佳禾,佳禾對他絕不可能毫無情意,不過是因為慶元公主阻攔,隻得將心思掩埋罷了。如今,公主想通了,隻要你願意與佳禾和離,來日我蔣府願意八抬大轎,娶佳禾進門。毓兒姿容絕世、出身顯赫,自身又有才能。如他這樣的男子,才是佳禾的良配,才能護住佳禾。且毓兒與那個人是表兄弟,親如兄弟。佳禾嫁了毓兒,那個人就算有再多心思,也是枉然。”


    ------題外話------


    不是故意要這麽斷的,但今天有事,天又冷,效率低下,先這麽更,明天一定多更些,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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