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地嚐了一點食物,朱元璋擱下筷子,不住歎氣。
馬秀英剛要勸他,就聽他說起常遇春的喪事禮儀,“朕已下令出按宋太宗為韓王趙普的治喪禮儀來為常遇春治喪。賜葬鍾山原,給明器九十事納墓中。贈翊運推誠宣德靖遠功臣、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太保、中書右丞相,追封開平王,諡曰忠武。著宮廷畫師為他繪製身穿龍袍的全身像,配享太廟。”
馬秀英說道:“鄂國公獲此殊榮,九泉下也能瞑目了。皇上毋要再憂思。”
“他一生為將未曾敗北,當得起此殊榮。”朱元璋倦怠的聲音裏充滿了無限痛惜。
馬秀英見朱元璋隻談常遇春,沒有提及其家人,忍不住說道:“請皇上恩準妾身去探望鄂國公家人。妾身已讓遜影和太醫在鄂國公府照顧太子妃及其家人。”
常美榮雖然還沒嫁給朱標,但兩人婚期已定,算是正兒八經的太子妃了,馬秀英派宮人去照顧她並無半分不妥。
朱元璋點點頭,“你讓趙成陪你去,把朕的旨意也帶去。賜封藍氏為開平王妃,長子常茂為鄭國公,食祿二千石,予世券。”
馬秀英猶豫了一下,問道:“太子妃和太子的婚期是否延後?”
從古至今,家中有直係親人去世,家人都要為其守孝,尤其是在守孝期間子女講究披麻戴孝,忌諱穿紅戴綠,濃妝豔抹。常美榮到時總不能穿著白色的孝服出嫁吧。
“婚期若要更改就得延至三年後,太子妃位不能空懸那麽久。九月十一亦在百日之內,一切還是按原來的計劃籌辦吧,這期間就讓太子以女婿身份為常遇春守孝幾月。”說完這些話,朱元璋的臉色更加陰沉。朱標第一次成親就遇上喪事,太不吉利了。這一刻,他竟然有些埋怨常遇春死的不是時候。
喪事期間,用喜事來衝喪事的習俗也有,常美榮在百日內出嫁倒也說的過去,隻是馬秀英擔心在這種悲痛的情況下常美榮還有心情嫁給朱標嗎?但願這件事不要影響到小兩口的感情。
翌日,馬秀英帶著幾個隨侍內監和趙成一起來到鄂國公府邸。
遠遠就聽見不絕於耳的哀樂和哭泣聲,整個府邸的圍牆都罩了一層白布,大紅燈籠全部換成刺眼的白燈籠。仆人拽布披麻,雙眼含淚,懷著悲傷的心情迎送前來奠祭的賓客。看到宮中特製馬車駕臨,管家急忙一邊開正門迎進府,一邊派人去通知主人。
遜影和常美榮一左一右攙扶著藍氏走出來,後麵跟著常茂和兩個弟弟,眾人皆麵容慘淡,步履沉重。
馬秀英趕在眾人行禮前扶起藍氏。
一夜之間,這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就憔悴得不成|人形,白皙的皮膚黯淡無光,仿佛蒙上了一層死灰;雙眼紅腫如棗,散漫無神;嘴唇蒼白幹裂,清晰可見幾個嵌入肉裏的齒印。靠著遜影和常美榮的她顯得那樣虛弱,若不是有人攙扶著她,隻怕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稍後再說,諸位先接聖旨。”馬秀英並不想折騰這一家人,可是皇家威儀不能忽視,萬事萬物,須以聖意為先。
常茂急忙請馬秀英去客房小歇,又讓人擺香案,換朝服,還把守靈的兩個妹妹和幾個姨娘都喚出來接旨。
光這番折騰就耗時近一炷香的時間,期間眾人擔心馬秀英不耐,還專門叫常美榮陪馬秀英說話解悶。可是常美榮哪有心情陪馬秀英聊天,每每說不上兩句就淚如泉湧,反倒是馬秀英一直在和顏悅色地安慰她。
馬秀英看到精神很差的藍氏也要換上繁重的誥命服飾,皺眉道:“鄂國公家眷有喪在身,一切禮儀從簡,趙成你現在就宣讀聖旨吧。”
趙成不敢拒絕,中氣十足地念完聖旨,因馬秀英在旁邊,他不敢接府中仆人的打賞。其實馬秀英的注意力全放在幾欲昏厥的藍氏身上,哪還有空管他這些小動作。
遜影悄悄告訴馬秀英,藍氏昨夜就幾度休克,聽聞馬秀英親臨才剛從床上爬起來接駕。
馬秀英歎氣,上前親自扶著藍氏勸她迴房休息
藍氏說道:“容臣婦服侍皇後娘娘。”
她的麵容雖然淒楚,態度卻很堅持。作為常遇春的妻子,她時刻都在擔心丈夫在戰場上遭遇不測,誰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來臨,巨大的打擊令這個婦人五髒俱焚。但是常遇春一世忠誠,她決不能在這個時候做出對皇室不敬的言行,給常遇春的名譽抹黑。哪怕是爬,她也要爬著完成該有的禮儀。
馬秀英看著這個頑強的婦人,暗自點頭。這家人沒有因為出了太子妃就妄自尊大,也沒有因為得到朱元璋的重撫就得意忘形,雖然常遇春病逝,有藍氏在,常府應該不會落敗。
馬秀英來了常府自然要吊唁常遇春。
碩大的靈堂隻擺了一口黑漆棺木,因常遇春屍身還未運迴,故棺蓋沒有蓋上,空蕩蕩的棺材就像深深在眾人身上剜了一刀,令眾人的心也空蕩蕩。
賓客見了馬秀英急忙行禮,誰也想不到會在這裏見到皇後,尤其是聽說常遇春被追封開平王,更是得見皇上對常遇春的聖寵。可惜常遇春死得早,雖然被朱元璋封為異姓王,卻無福消受這般榮耀。
“王妃請節哀順變。”這兩天馬秀英已記不清自己說了多少次節哀順變,又聽了多少次節哀順變。一代名將隕落的消息讓整個大明王朝都震驚,所有人無不為常遇春的病逝傷痛難過。
藍氏舔舔發幹的嘴唇,勉強擠出一個淒慘的微笑,淚水奪眶而出,語不成句,“臣婦多謝皇上和皇後娘娘的關愛。”
一聲聲壓抑的哭泣隨之響起,很快變成嚎啕大哭。就在兩天前,眾人還在做迎接常遇春歸來、常美榮出嫁的準備,轉瞬就翻天覆地,喜事未臨,噩耗先至。這種打擊絕對是晴天劈力,任何人都難以承受。2.
馬秀英剛要勸他,就聽他說起常遇春的喪事禮儀,“朕已下令出按宋太宗為韓王趙普的治喪禮儀來為常遇春治喪。賜葬鍾山原,給明器九十事納墓中。贈翊運推誠宣德靖遠功臣、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太保、中書右丞相,追封開平王,諡曰忠武。著宮廷畫師為他繪製身穿龍袍的全身像,配享太廟。”
馬秀英說道:“鄂國公獲此殊榮,九泉下也能瞑目了。皇上毋要再憂思。”
“他一生為將未曾敗北,當得起此殊榮。”朱元璋倦怠的聲音裏充滿了無限痛惜。
馬秀英見朱元璋隻談常遇春,沒有提及其家人,忍不住說道:“請皇上恩準妾身去探望鄂國公家人。妾身已讓遜影和太醫在鄂國公府照顧太子妃及其家人。”
常美榮雖然還沒嫁給朱標,但兩人婚期已定,算是正兒八經的太子妃了,馬秀英派宮人去照顧她並無半分不妥。
朱元璋點點頭,“你讓趙成陪你去,把朕的旨意也帶去。賜封藍氏為開平王妃,長子常茂為鄭國公,食祿二千石,予世券。”
馬秀英猶豫了一下,問道:“太子妃和太子的婚期是否延後?”
從古至今,家中有直係親人去世,家人都要為其守孝,尤其是在守孝期間子女講究披麻戴孝,忌諱穿紅戴綠,濃妝豔抹。常美榮到時總不能穿著白色的孝服出嫁吧。
“婚期若要更改就得延至三年後,太子妃位不能空懸那麽久。九月十一亦在百日之內,一切還是按原來的計劃籌辦吧,這期間就讓太子以女婿身份為常遇春守孝幾月。”說完這些話,朱元璋的臉色更加陰沉。朱標第一次成親就遇上喪事,太不吉利了。這一刻,他竟然有些埋怨常遇春死的不是時候。
喪事期間,用喜事來衝喪事的習俗也有,常美榮在百日內出嫁倒也說的過去,隻是馬秀英擔心在這種悲痛的情況下常美榮還有心情嫁給朱標嗎?但願這件事不要影響到小兩口的感情。
翌日,馬秀英帶著幾個隨侍內監和趙成一起來到鄂國公府邸。
遠遠就聽見不絕於耳的哀樂和哭泣聲,整個府邸的圍牆都罩了一層白布,大紅燈籠全部換成刺眼的白燈籠。仆人拽布披麻,雙眼含淚,懷著悲傷的心情迎送前來奠祭的賓客。看到宮中特製馬車駕臨,管家急忙一邊開正門迎進府,一邊派人去通知主人。
遜影和常美榮一左一右攙扶著藍氏走出來,後麵跟著常茂和兩個弟弟,眾人皆麵容慘淡,步履沉重。
馬秀英趕在眾人行禮前扶起藍氏。
一夜之間,這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就憔悴得不成|人形,白皙的皮膚黯淡無光,仿佛蒙上了一層死灰;雙眼紅腫如棗,散漫無神;嘴唇蒼白幹裂,清晰可見幾個嵌入肉裏的齒印。靠著遜影和常美榮的她顯得那樣虛弱,若不是有人攙扶著她,隻怕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稍後再說,諸位先接聖旨。”馬秀英並不想折騰這一家人,可是皇家威儀不能忽視,萬事萬物,須以聖意為先。
常茂急忙請馬秀英去客房小歇,又讓人擺香案,換朝服,還把守靈的兩個妹妹和幾個姨娘都喚出來接旨。
光這番折騰就耗時近一炷香的時間,期間眾人擔心馬秀英不耐,還專門叫常美榮陪馬秀英說話解悶。可是常美榮哪有心情陪馬秀英聊天,每每說不上兩句就淚如泉湧,反倒是馬秀英一直在和顏悅色地安慰她。
馬秀英看到精神很差的藍氏也要換上繁重的誥命服飾,皺眉道:“鄂國公家眷有喪在身,一切禮儀從簡,趙成你現在就宣讀聖旨吧。”
趙成不敢拒絕,中氣十足地念完聖旨,因馬秀英在旁邊,他不敢接府中仆人的打賞。其實馬秀英的注意力全放在幾欲昏厥的藍氏身上,哪還有空管他這些小動作。
遜影悄悄告訴馬秀英,藍氏昨夜就幾度休克,聽聞馬秀英親臨才剛從床上爬起來接駕。
馬秀英歎氣,上前親自扶著藍氏勸她迴房休息
藍氏說道:“容臣婦服侍皇後娘娘。”
她的麵容雖然淒楚,態度卻很堅持。作為常遇春的妻子,她時刻都在擔心丈夫在戰場上遭遇不測,誰想到這一天這麽快就來臨,巨大的打擊令這個婦人五髒俱焚。但是常遇春一世忠誠,她決不能在這個時候做出對皇室不敬的言行,給常遇春的名譽抹黑。哪怕是爬,她也要爬著完成該有的禮儀。
馬秀英看著這個頑強的婦人,暗自點頭。這家人沒有因為出了太子妃就妄自尊大,也沒有因為得到朱元璋的重撫就得意忘形,雖然常遇春病逝,有藍氏在,常府應該不會落敗。
馬秀英來了常府自然要吊唁常遇春。
碩大的靈堂隻擺了一口黑漆棺木,因常遇春屍身還未運迴,故棺蓋沒有蓋上,空蕩蕩的棺材就像深深在眾人身上剜了一刀,令眾人的心也空蕩蕩。
賓客見了馬秀英急忙行禮,誰也想不到會在這裏見到皇後,尤其是聽說常遇春被追封開平王,更是得見皇上對常遇春的聖寵。可惜常遇春死得早,雖然被朱元璋封為異姓王,卻無福消受這般榮耀。
“王妃請節哀順變。”這兩天馬秀英已記不清自己說了多少次節哀順變,又聽了多少次節哀順變。一代名將隕落的消息讓整個大明王朝都震驚,所有人無不為常遇春的病逝傷痛難過。
藍氏舔舔發幹的嘴唇,勉強擠出一個淒慘的微笑,淚水奪眶而出,語不成句,“臣婦多謝皇上和皇後娘娘的關愛。”
一聲聲壓抑的哭泣隨之響起,很快變成嚎啕大哭。就在兩天前,眾人還在做迎接常遇春歸來、常美榮出嫁的準備,轉瞬就翻天覆地,喜事未臨,噩耗先至。這種打擊絕對是晴天劈力,任何人都難以承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