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 前序:无名的葬礼 2021年11月12日,星期三,深秋。 光棍节刚刚结束。 葬礼如期而至,在一个寒冷的早晨举行,只有两个人参加。 墓碑没有被安放在墓地,而是一片空旷无人的荒地,墓碑上也没有任何信息,没有名字,没有生平,没有墓志铭,上面空空如也,墓碑前也没有祭祀的花,甚至连举行仪式的人都没有。 没人去概述墓碑主人的一生,没人去祭奠他的不幸遭遇,没人去超度他的灵魂。 两个人站在墓碑前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只有冷风的呼号咆哮,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一切都沉默了,这是一场异常安静的葬礼,没有琐碎的言语和抽泣的哽咽。 他们其中一个人是部队上的,身上穿着空军制服,脚上是一尘不染的皮鞋,胸前挂满了功勋章和资历牌,肩膀上的标志可以看出他是个军官,军衔中校,看上去大约只有一米六五的身高,脸上留着一条令人不寒而栗的刀疤,刀疤从他的额头开始,擦着眼角经过眉梢。 另一个人身体瘦高,穿着紫色的风衣,第一个扣子是解开的,衣领在风中凌乱,一双破损的沙漠色马丁靴上沾满了泥土,他扣着风衣上的连衫帽,下半张脸上戴着黑白相间的骷髅面罩,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 葬礼的主人公,貌似拥有空洞和未知的过去。 三天前的夜里,晚上23点整。 “这家伙死的真够惨的……”一个年轻的警探用手里的手帕捂住了嘴,他把制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的一丝不乱,嫌弃地站在远离案发现场的一个角落里,另一个警探则在案发现场专心地观察着,戴着眼镜,留着胡须,穿着便装,头上顶着鸭舌帽,显得十分老练成熟,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是啊,我见过车祸,可没见过这么糟的。” 十字路口,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被一辆闯红灯的大卡车活生生地碾压了,卡车的轮胎死死地将出租车踩在脚下,碎玻璃溅了一地,血洒了一地,像一条小河一样沿着街道朝着下水道流去,整个现场充满了血腥味和烧焦味。 “大胡子,这家伙真是死得可怜了,也够倒霉的,连个司机都没有,估计知道自己摊上了事就翘辫子了,车牌子还是假的……唉,可怜了,估计家里还不知道消息,知道的话天就塌了了……话说谁接受得了……。” “这个你放心,不会的。” “怎么?” “他可不本分,他也没有顾虑……” “为什么?” “方舟,你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远处的警探听见赶紧赶了过来,凑到了司机尸体的旁边,司机已经面目全非,脸扭曲的无法确认那曾经是一张脸,看上去就像一团面,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哦,这家伙没事出门怎么带着……这些东西……” “看,还不止这些,这家伙来历不小的。”警探掏空了尸体的口袋,除了一些零钱,还有一个银质的姓名牌,姓名牌上面只刻着一把匕首,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任何信息都没有“我想我猜出来了,这家伙可是个大名人。” “什么?是个大名人?” “没错,如果咱们发现的这些东西真是死者的,不是他偷来的,那他是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末日巡逻队的一员。” “末日……巡逻队……” “没错,看他的身材,一般人可做不到这样,而且谁会有这种牌子?一点信息都没有,好家伙,在这里一个车祸现场我们居然发现了一个巡逻队的尸体,今晚有点意思。” “怪不得,带着这些家伙上街……真是一群怪物。” “是啊,这群怪物,一年前结束那场争议之后,谁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干什么?比如一个随随便便的出租车司机,想想也是寒酸和可怕。” “也是啊,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还真让人摸不到头脑。” “方舟啊,记住,死者身份不能透露,尤其在媒体面前,我可不想再看着黑山市卷入那场争斗中,知道吧,死者就是个普通的司机。” “明白,谁想啊?有些事啊,还是没有真相的好。” “不过也不糟糕,至少这里还有人可以帮我们认领尸体。” “谁啊,大胡子,你说的是谁啊?” 大胡子看着手里真空塑料袋里的姓名牌,嘴角上扬,说了一句,“黑山市124空战旅的总参谋长……” “你说的是……伍海鹏……我记起来了……他去过辐射区,加入过末日巡逻队……” “没错,而且他是一年前唯一在媒体前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并且留在军队服役的人。” “对啊,大胡子,你这手段还真有一套,要是我,真的就以为是一场车祸罢了。” “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伍海鹏当时还有另一个大名” “什么?” “兵长!” A章:午夜时分,各种人 大约快要凌晨了,伍家的门铃声响了,“滴——” 伍海鹏被门铃吵醒,缓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床边打开了台灯,随手抓起了床头的一盒烟和打火机,火机的打火声“咯噔”一下,台灯旁放着一支复古式的勃朗宁手枪,手枪的握把上有一颗硕大的狼头,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阴森牙齿,手枪旁是一张照片,他和一个女人,女人就是旁边躺在被窝里的妻子,梦瑶,她也被吵醒了,用手揉着惺松的睡眼,仍旧躺着,嘴里含糊了一句,“海鹏,这么晚了,是谁啊?” “估计是单位上的急事,我去看看。” 伍海鹏穿着睡衣,嘴里叼着烟,走到了门前,打开了房门。 眼前站着两个陌生人,一个像是海盗船长,一个像是懵懂的奶油小生。 “你们,有事吗?” “伍参谋家吗?” “没错,我姓伍,是黑山市空战旅的参谋,有事吗?” “您好,我们是黑山市警察局的两名……干事……” “不,我们是警探。” “咳咳,方舟,别插话……对不起,方舟还小,不是很懂规矩。” “没关系,现在年轻人都这样,都喜欢那些英雄。” “听说您也是英雄,不过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听他们说我以为会像漫画里写的那样,有超能力什么的……或者至少长得……应该有所不同……” “孩子,你说的那不是生活吧……还有,你们不会大半夜就是为了看看我长什么样吧,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睡觉了,我妻子还在等我。”说着,伍海鹏掐了烟,打了个哈欠。 “不不不,当然不是,事情有点复杂,我们想向你打听些情况,可以进去说嘛。” “好吧,既然是警察,城市里你们说了算。” 几个人坐了下来,在较浅的光线下开始畅谈,“怎么称呼你?” “他叫大胡子……”“一边去,不过……大家确实这么叫我。” “哦哦,有印象,那个英雄人物大胡子,我在报纸和新闻上经常看到你,警察局局长的得力干将,黑山市的保卫者。”“得了吧,我和您比起来,可算不上英雄,谁不知道您,伍参谋,辐射区回来的战士,真正的英雄。” “好了都别谦虚了,咱们进入话题吧。” “今晚……哦不,应该是昨晚……”大胡子掏出了手表看了一眼,已经过去四分钟了,“昨晚十点左右,解放路街口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卡车撞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当场毙命,卡车司机逃逸,车牌是假的,目前没有情况,据检察,死者二十七岁,男,身高一米八二,是个可怜的家伙……死的很惨……” “那你应该去出租车公司查人,而不是我。” “请听我们说完,我们在他口袋里发现了这个……”说着,方舟递过了塑料袋,伍海鹏眼前一亮,熟悉的东西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我想你们可能认识,如果可以确认身份,再好不过。” “死者……有没有什么特征……” “额,死者留着暗红色头发,带着眼镜,我们还在他身上发现了一把刀和一架弓弩。” “真的是他……”说着,伍海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显得很沮丧,“这么说,你们认识?”“没错,我们一起在辐射区里呆过一段日子,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过。” “那么,他叫什么?有什么信息可以提供吗?” “真实名字我不知道,他也没提起过,曾经是名医生,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我们叫他刀匠,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除了我们是……现在……” “很抱歉告诉您这些,我想我们还是先走了,这个您留下吧,尸体我们先放在法医那里。”说着,大胡子起身顺便抓起了方舟,“没关系。” “再见,节哀顺变,伍参……” “再见……” 门被紧紧地合上了,兵长缓慢地走回到卧室里,坐了下来,手里握着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那枚姓名牌。 “大胡子,这些人都好奇怪,听他说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生活有多无聊。” “是啊,谁知道呢,一群怪物。” 大胡子和方舟穿梭着街道,走进了小巷子,小巷子肮脏风化的墙壁上用喷漆图画着猩红的大字,谁来安葬守墓人? 浅浅的台灯下,兵长坐在床前,光线投在了他的脸上,投在了额头的那条刀疤上,他看了看一侧还在熟睡的梦瑶,她穿着玫红色的睡衣,宽松的衣物依旧无法遮盖她婀娜的身姿,披肩的长发盖着自己的侧脸,她就躺在那里,甜美地睡着,兵长抬头注视着衣架,注视着那套挂满了荣誉的中校军官服,眼里泛着泪光,喉咙低吟着,嘴里默语着。 “刀匠,这次玩笑开大了吧。” 兵长突然站了起来,走出了卧室,奔向客厅,他需要再来一支烟,但他不想影响到床上的梦瑶。 他关了卧室的灯,走到了客厅,拉开了窗帘,伫立在窗前,凝视着眼下的城市,一个充满了安全、和平却又空洞的城市。 眼前霓虹灯下的城市,虽然是在午夜却仍充斥着喧嚣,各种人乐此不疲地工作奋斗着,为了美好的明天。 城市相对于他曾经去过的其他地方,再安全不过,但却充满了冷漠。 冷漠,让人不寒而栗。 最终带走了刀匠。 早晨楼上那对夫妻的吵闹声打扰了我的休息,晚上出门的时候在巷子口地面上发现了一条死狗和一摊子血。 这个城市不待见我,我算不上它的一员,虽然我努力地迎合着它。 我风衣的第一个扣子又坏掉了,我懒得缝上了。 因为丹妮走了,我感觉形象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意义了。 我走在喧嚣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形形色色的人,午夜中那些不同的身影,我习惯了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就像辐射区里的那些怪物一样。 在里面呆多了,也许我就真的变成了怪物。 我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土,我的面具上勾勒着阴森的牙齿,我的发带上刻着我的灵魂,我的双手上遗留着血腥味。 我是谁? 核战争爆发之前,我有个名字,生来就有的名字,和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一样,不过那不过就是个称呼我的东西,现在,我有一个化名,和以前一样,让别人用来称呼我,夏先生。 在这期间,我还有一个名字,一个我最喜欢却遭人唾弃的名字。 暗沙。 很多人知道这个名字,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是我的名字,我也不希望他们知道。 在辐射区,我是英雄,在这里,我是异类,是怪物。 也许我得找点事做,真心地去适应这里的生活,毕竟辐射区的时光不再了,比如做个服务员,或者出租车司机什么的。 哦,对了出租车司机,我不得不提起个家伙,刀匠,这小子还干起了这个,说实话,过去我烦透了这小子,现在居然还有点想,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们在辐射区一起战斗过,那时候我们并肩作战,相互掩护,拯救那些核战争下无辜的人民,后来,一些所谓的专家,还有什么人道主义者出来站队,说我们是魔鬼,涂炭生灵,蔑视生命。 这些言论就像冷笑话,看似极有道理,实际荒诞可笑。 算了,说这么多干嘛,末日巡逻队已经是过去了,哦,对的,巡逻队,我是其中的一员,曾经很荣幸,现在很糟糕。 说实话,街道上我见得太多了,那些少年,吸着烟,打着耳钉,穿着裸露的衣服,他们追随着那些阶级主义的毒瘤,甘愿做摇头丸和低俗文化的臭虫,他们不知道,末日就快到了,他们还自以为乐观地消费自己的生命,还以为救世主会拯救他们,真是愚蠢,又可怜。 我见过更糟的,但是,没这么复杂,因为我可以轻松解决掉,不用把头缩起来躲在暗处。 也许,丹妮离开我是对的,今天说到丹妮有点多,是啊,太多了。 说实话,想她,真的。 抱怨的够多了,唉,买点东西吃吧,饿了。 暗沙挤过了街上的人群,从那些肥肥胖胖的大肚子旁边挤过,从那些吐着烟圈哼着肮脏语言的同龄人旁边挤过,从那些袒胸露乳擦着胭脂的女人旁边挤过,终于挤到了餐馆门口,那是一家叫好哥俩的快餐店,客人络绎不绝,生意在午夜也同样很好。 快餐店门口的墙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 谁来安葬守墓人? 他点了一个汉堡和一杯可乐,典型的西方人吃法,但这个时候,是吃不到中餐了,只能吃点这些了,说实话,同样的钱,西餐吃不饱。 暗沙找到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开始享受早餐,对,早餐。 西餐,汉堡,可乐,辐射区的台球厅里,那是2020年3月23日,那天星期一,下午一点左右,我们在台球厅里,吃西餐。 一辆经过改装的突击车停在了一家台球厅门口,暗沙眼睛注视着目标,瞄准,右手推动了球杆,白球撞击着目标,笔直地进入了球洞内,“你这小子,厉害了。”兵长坐在一侧手里拄着球杆点点头,“大哥,天天玩,再练不出来那是真完蛋了,哈哈。”“也是啊,放在以前都可以参加世锦赛了。”“哈哈,服务员?怎么还没好,我饿了!”暗沙冲着后厨房喊了一句,厨房里,刀匠看着手表计算着时间,油锅里沸沸腾腾地炸着食物,“急啥啊?要不然你来,你还真以为我是厨师啊?” “我的大厨,快点吧,我也饿了。”“得嘞,大哥,马上就好。” “你看看这小子,就会巴结大哥,你还有个兄弟饿着呢。”“哦,是吗?大哥,我怎么记得咱们只有哥仨啊,这小子谁啊,贵姓啊?”刀匠端着食物从后厨走了出来,挑着眉毛和兵长说了一句,“哈哈,你们俩啊,别废话了,吃完来一杆,我看看谁长进大?” “那我不得把这小子打哭了?”暗沙把食物塞进嘴里笑着说。 “这小子就口气大,你给我吐出来,别吃了。”刀匠喊了一句。 “呵……”说着,暗沙一把端起食物躲到了门口,“大哥,你就看看,什么玩意?吃我的嘴上还硬。”“小弟,回来吧,没人抢啊。”兵长笑着说,“别的,这得劲。”暗沙一边吃一边看着门外荒凉的街道。 手里的汉堡,杯子里的可乐,暗沙缓过神来,被旁边一段对话打断了思绪。 另一侧的桌子坐着一对双胞胎兄弟,兄弟俩都是午夜工作者,一个是这家快餐店的老板,另一个是一家歌厅的前台经理。 “哥,这个时候,《开拓者报》来了吧?” “嗯,就能知道又有什么新鲜事了。” “新鲜事?现在的报纸上什么也没有,除了那个穿着斗篷拯救世界的什么保卫者漫画,就是养生财经之道,一点有意义的东西都没有。” “是啊,没办法,年轻人喜欢。” “唉,也是啊,也不知道记者怎么了?” “记者没变,大众的口味变了……就像你歌厅里的客人现在去那里还是为了唱歌吗?不就是为了……” “那些女人……” 暗沙囫囵吞枣一样吃完手里的食物,快步走出了快餐店,还顺手拿走了一份《开拓者报》。 “走好,夏先生……”刚才说话的老板站了起来问候了一句暗沙,暗沙没理会,“哥,这个人有点奇怪啊。”“是啊,街上现在到处都是怪人,就像辐射区里的怪物一样,午夜捕食。” “但愿那些家伙不会出现在这里,我得走了,前台估计还有账目,哥,注意安全。”“你也是,自己多注意。” 暗沙走到了门口,和两名警探撞了个正着,险些把方舟撞倒在地。 “嘿,哥们,走路要看路啊,怎么……” “人家都走远了,别骂了,快点吃点什么回局里了。” “大胡子,你看到了吗?他戴着什么东西,谁没事会这样?一定是个变态。” “你有时间分析这个路人,还不如查查那个卡车司机是谁。” “算了吧,现在还是好好吃饭,回局里的吧,这个午夜我见到的怪物太多了。” “是啊,这个时候可不止是两个孤胆英雄调查的时间。” “午夜时分,各种人都出来了。” “不知道辐射区里的午夜是什么样子?” 方舟坐在了位子上,要了一份《开拓者报》,津津有味地翻看着。 报纸的头条就是关于保卫者的故事,一个在过去拯救了世界核危机的超级英雄。 辐射区里,午夜是安静的,是死静的,你只管睡觉做个美梦,永远不会是忙忙碌碌,喧喧闹闹的,因为,没人会在那个时候出门。 不过有一次,我们还真干过,为了一次救援。 救援,对,曾经的我或者我们可是救了不少人,我们是拯救者,做着其他人不敢做的事,做着我们视为荣誉和生命的事。 我们是巡逻队,一年前该死的白人和那些沙漠里穿着袍子的人引燃了核战争,我们和小岛上的家伙们也加入了战斗,一张地图遭受了千万枚核弹的打击。 爆炸只是一瞬间,死亡并不痛苦,核辐射却是最糟糕的存在。 有的人变异了,我侥幸存活,和这里的人一样,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其实我已经变异了,或者说走在了变异的路上。 那些变异人吃人喝血,野蛮暴力,理智会被时间一点点吞没。 它们皮肤惨白,没有毛发,血管暴露在外面,还有日盲症,所以晚上才出来捕食活动,其实,除了长相和习性,现在的我和它们太像了,都是怪物。 黑山市,这个城市,是个安全区,安全区还有很多,都在北方山区附近,因为变异人架不住山里的气候,它们不会增减衣物。 剩下的城市都是辐射区,整个南方都是。 搜救幸存者,在辐射区扮演收容者的角色,这就是我的工作,一年结束的工作,虽然怀念着过去,厌恶着现在这个让我没有归属感和稳定感的安全区,但是我仍要试着努力去适应,在这里,找找新的生活,毕竟他们都在这么做,我说过了,刀匠就在做司机开始重生,兵长的日子更加舒服,我也不想放弃。 总之,永不放弃。 话说今天那家汉堡做的不怎么样,远远不如从前了,可能是那老小子只顾着和小弟聊天,做得也不用心,上一次吃到这么糟的东西还是在辐射区的台球厅里吃刀匠做的,那真是糟透了,手艺可以说是我见过最烂的了,哎,不对,我怎么又提起了刀匠? B章:杀死怪物 2020年3月12日,星期四。 下午18时54分,凌海市dal港口街区,离街区不到五百米就是码头。 阴暗的路灯洒在街区的路上,几个人影投在路灯之下。 “大哥,还要等多久,我大宝贝已经快按捺不住了。”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少年,他穿着战术背心,裸露着臂膀,肌肉健硕的就像一座山一样,身上披着子弹带,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小口径炮弹,左肩挂着一支转轮榴弹枪,枪身上有火焰色涂鸦,身后背着一个便携式的喷火器,腰的两侧挂着腰包,装满了榴炮弹,他的脸上满是横肉和浓密的胡须,表情倒是开心的很,手上忙着给自己的迷彩脸补着妆。 “别急,焚烬,一会会给你大显身手的机会。”兵长悠闲地坐在一旁,手腕上挂着子弹带,胸前挂着spas12霰弹枪,他的腰间插着那把配饰着狼头的勃朗宁手枪,后背还背着一支单发榴弹发射器,同时在枪托上挂着两发照明弹和三发燃烧弹,手里拿着一罐汽水,眼睛通过120度的夜视望远镜注视着街区通往码头的路口,额头上的刀疤依稀可见。 “等暗沙那臭小子打探清楚了,咱们就上了,又不是第一次,不要急。一旁一头暗红色头发的刀匠嘴里叼着牙签,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老人与海》,说了一句,他背着行军背囊,左臂上挂着一把特制的鲨鱼刀,刀柄是皮质的,刀身成两片且中间有一个缺口就像一张鲨鱼嘴,右侧的大腿上绑着一把小型工程塑料复合弓驽和几支短弓箭,左肩的背带上挂着一只7.62毫米口径的安装了全息内红点瞄准具的弹鼓填充式g36班用机枪,眼睛没离开手里的书。 突然兵长的视野里观察到了红色的荧光棒,这种信号只有在夜视仪里才看得见,所以这一定是暗沙放出的信号,“准备走了,带好装备。” 几个人顺着光源走到了码头,看见了暗沙,戴着面具,系着发带,胸前的携行具除了弹夹里有一个无线电对讲机和剩余的一支红色荧光棒,手里拿着安装了望远式光学瞄准镜的m14ebr自动步枪,步枪上缠着荒漠色的迷彩布带,腰间挂着一枚球形钢珠弹片高爆手雷和一枚黑色烟雾弹,左侧大腿上的剑鞘里插着一只大约四十厘米长可砍劈刺刀,暗沙隐蔽的很好,看见几个人过来,关闭了手里的荧光棒,“大哥,五艘军舰里的第三艘上有迹象。” “非常棒,一定是当年海军本想武力镇压却被辐射留下的,这些家伙把这里当成家了。”“是啊,比咱们过得舒服。” “你再不回来,焚烬就要点火了。”刀匠走了过来,甩了一句。 “真的?你这臭小子……”暗沙看着跃跃欲试的焚烬,焚烬赶紧放下枪,“没没没,老哥不给信号,我哪敢啊?”“这还差不多。” “别扯了,兄弟们,准备行动了,现在几点?” “19点。” “好,给那些军舰上的家伙们来一场新闻联播。” 四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战斗服,脖子上都挂着姓名牌,兵长刻的是狼头,焚烬的是火焰。 码头一艘废旧了大约三年的军用舰艇。 军舰上灯光昏暗,毫无生气,在远处与它两侧的几艘军舰没有任何区别,港口一片死寂,除了海风的呼啸声,和海水的潮落声这些自然声音,没有一丝来自别处的不和谐的声音。 军舰上有两个人轮流巡逻,一个提着手电筒,另一个手里拎着砍刀,都穿着宽松的牛仔裤和破旧的水手衫,头上蒙着头巾,只露出了双眼,交替地来来回回,看着军舰一侧海上的迹象有无异常,“还有六分钟就下岗喽。”提着手电筒的人将手电筒夹在腋下,解开裤带站在军舰边沿冲海里开始解手,“昨天你们玩到了几点?” “几点?进了小屋我就没回营区里睡觉,一直到我接岗。” “你说咱们他妈的什么命啊?这么大一条船,去哪呆着不行?落到今天来巡逻,要是他妈的在营区里干活,多爽啊,天天快活,还不用风吹日晒的。” “要是我,才不去营区呢,还得给他们打扫卫生,我去下面,那里面现在可关着一群小妞呢,哈哈。” “也是,你说说大哥也是,这么多人在手里,随便拉出几个小妞给弟兄们乐呵乐呵有什么关系?就差这几个” “就是,那么多外面的妞,可真是好久没玩过的了啊,说不定里面还有处呢,哈哈哈。” 两个人闲谈碎语,解手的那个人开始提裤子系裤带,这个时候海面上有了动静,好像有一艘小型的汽艇接近军舰,上面有三四个影子,人数不多,“妈的赶紧把你的家伙收起来,来人了。” 那个人迅速系上皮带,举起了手电筒,朝着汽艇打起了灯猎放出了讯号,示意停下来,但是小艇依旧向前接近军舰,“你妈的,不怕死的是吧,靠,去通知里面,就说有几个不怕死的想上船” “好!妈的,哪里来的杂种?” “嘭—嘭—”伴随着两声枪响,两个人上半身飞了出去,下半身停留在原地不一会倒下坠入了海里。 军舰营区里一片喧嚣,充满了呵斥声,甲板下仓库的门被打开了,门口的人大声地辱骂着,“把那两个笼子里的狗都带到大厅去,快点!”说着,后面有十七八个拎着砍刀的人,叫嚷着冲进了几个囚室把里面的人都赶了出来,里面的人慌手慌脚,低压着头,嘴上求饶着,排着长长的队伍,走进了大厅。 露天的大厅内,围着三十左右个人,手里提着砍刀斧子或者一些可以行刑的冷兵器,他们都赤裸着上身,身上有各种各样的色斑,血管暴露在皮肤外面,全身上几乎没有了毛发,哪怕是头上也是如此,连眉毛都没有,指甲和牙齿特殊的长且锋利,目露凶光,站立在人群左右,人群被拉扯到了大厅里,被要求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有唯唯诺诺的哭泣声与哽咽声,这些人和旁边的人感觉就像两个种族,却说着同样的话,不同的是,一种是呵斥与辱骂,另一种是求饶与哀求。 大厅里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手里拄着砍刀,冲着前面的镜头,咬牙切齿却不紧不慢地说着话,“我等的太久了,你们做事情太不讲求效率了,这让我很不喜欢,这些狗!和你们一样的狗杂种,都是因为你们而死的,因为你们的狗屁尊贵而死的,如果还想剩下的人活下来,就把我要的东西送过来,不然我会把它们的人头串起来挂在船头上当军旗!” “咖——” 大厅里手里拿着家伙的那些人迅速抬头向上望去,椅子上的人感觉到了不对劲,转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了四个黑压压的身影,和四条指向他们的枪口。 “你想和他交涉吗?大哥?”刀匠说了一句。 “试一试吧,咱还得有点素质,暗沙,你能搞定几个?” “左边举着刀那几个小子,呲牙咧嘴的,我忍他们几个很久了。” “老哥,还是你厉害。”“我可没有法器,剩下的看你的了。”“那么多,我可照顾不到。” “好了好了,下面的呲牙咧嘴有反应了。”兵长丢了一句话打破了几个人的私聊。 “你们几个黑东西,哪来的?不知道这条船上我说了算吗?嗯?” “不好意思啊,我们是刚刚路过这里的电工,来船上检查检查电路。” “谁说的,医生。”刀匠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程序员。”暗沙跟了一句,“快递小哥。”焚烬也补了一句,狼人用小眼神撇了他们几个一眼。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那些狗杂种派你们来帮忙擦屁股,想要这些狗活着出去。” “别说得那么复杂,你要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就是一个交易。” “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我选定的这些狗今天必须死在这,其余的用来交换。” “我靠,要不要这么极端。”刀匠在一旁嘀咕着,“额,那个,大哥,咱们这么聊下去就不好了,做事别太倔强。”兵长向下面喊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有家伙,但是我们有一百来号子人,杀你们几个小狗还是不费力的,大家都在这里面活着,为什么要帮外面的人?为什么做他们的鹰犬?更何况在这里没人奈何得了我们,你们这是自不量力,不如加入我们,在这里快活。” “好,我们得商量一下,看看你开的价合不合理。” 说着,几个人转身低下了身子头凑到了一起,“暗沙,接近人质的你来弄,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刀匠,搞定椅子上那个人旁边的几个王八蛋,焚烬,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那你呢?老哥?”“我要亲手宰了说话的那个王八蛋!” “来吧,伙计们,干活了。”说完,烟雾弹从高处被撇了下来,落到了大厅里面,“妈的,几个混蛋!我要剁了你们喂狗!”随着这句话的结束,椅子上的人就倒在了血泊中,眉心上有一个大大的弹洞。 “嘭—嘭—嘭—”伴随着短促有力的枪响,视野内的目标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底下的人们更加压低了头,哭声,祷告声,枪声,哀嚎声,充斥着整个大厅。 “干净了,下去!” 兵长一声命令,几个人放下了绳索,落到了大厅里,看着眼前的人质。 “剩下的人呢?” “在下面,他们把我们塞在那里面,像狗一样……”回答的人哭丧着脸,诉说自己的遭遇。 “好了好了,谢谢。”兵长没等他说完,就回头瞧了兄弟们一眼,“焚烬,开路。” “怎么跑回来了?”三个人看见前面不亦乐乎的焚烬掉头了。 “没子弹了,老哥。”暗沙摇了摇头,继续向前填补了空位,焚烬接过刀匠从背囊里取出的枪,继续向前扫射攻击。 到了仓库,“破门!”暗沙冲着门锁开了一枪,刀匠上前就是一脚,迎面过来的大约有二十个看地牢的人,和大厅里人差不多,长得几乎没有区别,举着砍刀斧子就冲了过来,但是灯光很暗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兵长决定提示他们不要攻击,“喂喂喂。”兵长喊了一句,可却没能阻止他们,于是兵长掏出了背后的发射器,朝着斜上方发出了一枚照明弹,地牢被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那些人赶紧停下脚步,盲目地辨别着方向,他们知道,这些家伙已经瞎了,于是几个人开始了扫射工作尽快结束战斗。 冲上来的的家伙解决了,只剩下一个人,手里举着砍刀,另一只手抓着一个男孩,稀里哗啦地叫喊着,看到这里,刀匠和兵长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枪,双手自然下垂到大腿上。 “老规矩了。”刀匠冲旁边撇了撇嘴。 “你就是犟,箭没有子弹快。”兵长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次就让你见识见识,你的那把老古董不行了。”说着,刀匠的手开始贴近腰间的弓弩,两人完全没注意前面那个乱喊乱叫的人,暗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俩快点吧。” “走你!”伴随着手枪的响声,目标倒下了,兵长举着冒着烟的手枪,略显得意,刀匠走到尸体面前,指着倒下的人头上挂着一支弓箭,“那也是我的枪先中的。”“怎么可能?子弹要是先打中了,我的箭就飞了。” “反正我快,哈哈。”说着,兵长得意地摇头。 “真不想打断你们的比赛,但是得核对人员了,我们只有五分钟了。”暗沙提醒了一句。 几个人开始拿出照片,照片不多,但得确定照片里的人在这里,包括大厅。 核对完毕,“没问题。”刀匠喊了一句,比了一个ok的手势,“你呢?”兵长回头问暗沙,“都在。”“焚烬,你呢?”“有点小瑕疵。”“什么情况?” “我枪找不到了。” “嗨,你能不能有点心眼,这个月第几次了?”暗沙冲他喊了一句,“好了,我们撤了,不要找了。”刀匠催促了一句,“那可不行,我大宝贝啊。”“哈哈。” “好了,回去再给你个新的,走了走了。” 兵长说完,回头冲眼前的那个男孩小声嘀咕了一句,“别担心,一会你就能见到你爸爸妈妈了”“走吧。”暗沙凑过来拉了兵长一把,兵长点点头,“嗡—”这时候头顶上响起了直升机的声音,和机枪扫射的声音,“兄弟们,部队来打扫街道了,我们得走了,撤。” “哇哦!”焚烬冲着大海喊了一句,手里把控着方向盘。 “好好开船,你别以为我们忘记了你丢枪的事。”“你这……记性咋这么好呢?”“你自找的了。”兵长笑着说,几个人也笑了。 “回家喽!”兵长把拳头放在了胸口,喊了一句。 “一路顺风!”三个人做了同样的动作,欢呼着回了一句,随着欢呼声小艇离军舰也越来越远,驶向了大海。 C章:与怪物为伍 “梦瑶,你真不打算和我一起去看看……毕竟刀匠来过在咱们家几次……” 兵长站在镜子面前调整着自己军装的领口,尝试着让领带的位置看起来更加合适,“海鹏,我们可以活下来,但是我见过太多死亡了,我不想再去面对……那种地方让我毛骨悚然的……我害怕……” “嗯嗯,确实啊……难为你……那么我自己去吧” 兵长调整好了领带,也戴好了帽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姓名牌。 刀匠的姓名牌,自己的,已经记不清在哪里了。 “梦瑶,我以前也有一个这玩意,你还记得去哪了吗?” “嗯?什么东西啊?” 一旁打扫着屋子忙不过来的梦瑶抬起了头,看着兵长,“就这个银色的小牌子,挺不起眼的,记不清算了,我随便问问……” “哦哦,我以为是玩具,就随手扔掉了……” “扔了!哦哦……嗯嗯……这样啊……” “怎么了?海鹏,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应该扔的……那对你的意义很特殊……”“没关系,好久了,我也没提,又不怪你……没事……时间来不及了,我得过去了……” “嗯嗯,晚饭等你回来吃,早点回来。” “遵命,我的夫人。”说着,兵长沧桑的脸上挂起了微笑,“话说一个人的葬礼,多无聊啊,还不安全,早点结束它。” “放心吧,不是一个人……还有个人……” 说着,门被轻轻地扣上了,梦瑶坐在屋子里,盯着茶几发呆,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四个人,兵长,刀匠,暗沙,还有一个没被提起过的胖子,“我知道这些是你的全部……但是,都结束了,不是吗?我等的就是你回来好好的,忘记吧,希望你能忘记曾经在那里面和怪物为伍的日子……” 说着,梦瑶眼角流下了泪水。 葬礼上只有两个人,兵长,和暗沙。 暗沙站在那里,目光空洞,耳畔响起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那是他们刚刚相遇的时候,两架武装直升机和一家战斗运输机正在空中飞行,他们四个人,分别在两架直升机上被送往辐射区,当然只是指定地点的上空,剩下的他们自己通过跳伞完成。 他们俩坐在直升机的舱口,两条腿都挂在直升机外面。 刀匠坐在那里手里玩弄着高射机枪,暗沙则穿着吉利服抱着狙击枪不说话,那个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就被分在一个小组前往驻地。 “嘿,小子,你知道这玩意的来历吗?”刀匠主动和他说说了话,指了指自己臂膀上的鲨鱼刀,暗沙摇摇头,“这个是专门用来屠杀的,曾经在车臣有个臭名昭著的雇佣兵,叫屠夫,这就是他的刀,知道为什么在我这吗?因为我宰了他。” “哇,那你真是棒啊。”暗沙显然没兴趣,随口应付了一句。 “那你的呢?”刀匠指了指他大腿上的刺刀。 “这个,我只是感觉顺手找工匠给我做的。” “嗨,我还以为是刑天的。” “刑天?谁啊?” “没看过书啊?《狼群》里面的主人公……和屠夫一个部队的……” “屠夫?你不是说……”暗沙瞬间懵了。 “哎呀,你还真信啊?哪有这号子人?都是编出来的。” “那这把刀……”“我自己找人做的,还是自己他妈的掏的钱。”说着,刀匠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搞了半天你在逗我啊。” “当然了,我这个人比较爱开玩笑。” “哦……” “和你在一起我就有谱了……” “为啥?”“因为你是狙击手,和狙击手在一起战斗不会有事。” “那真是恭维我了,我可不敢保证你的性命安全。” “我……才不会把命丢在这,我适合这里,太适合了。” 暗沙脑海中的画面再次回到了前不久,刀匠的死讯。 “刀匠走了。”兵长坐在自己的车里的主驾驶位子上,对着倚靠在车窗前的暗沙说着,“走了?这小子去哪了?” “嗯,不是,刀匠死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又在开玩笑吧?” “他是爱开些玩笑,但是,这次不是,以后也不会了……” “怎么走的?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警察来找我让我确认尸体,车祸走的。” “车祸?” “没错,据说司机酒驾闯了红灯……撞上了他……” “酒驾?人呢?抓到了吗?” “没,肇事逃逸……牌子是假的……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 “所以,只有,刀匠走了?” “小弟,我听到了也不相信,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嗯嗯,大哥,没,怎么可能是不信你,只是太突然……” “我知道,可,还是发生了。” “所以,下面打算怎么办?”“警察说尸体在他们那里不能太久,让我们安葬他,毕竟他只有我们……” “是我们只有彼此。” “是啊,明天吧,我们把他安葬了吧,在城外郊区的一个小山坡,到时候来我家吧,我们一起送刀匠吧。” “不用了,大哥,嫂子可能太愿意看见我,还是城外见吧。” “小弟,别多想,又少了一个,你要好好活下去,我们不能就这样。” “嗯嗯,没事,大哥你去忙吧,我先走了,白天我不太习惯出来活动?”“别闹,你是自己太紧张了,你又不是怪物?”“别说有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 “行了,好好的……”“嗯……” “这些是刀匠的,你替他留着吧。”说着,兵长从一侧取出了刀和弓弩隔着车窗递给了暗沙。 葬礼上,暗沙依旧保持着沉默,兵长走了过来,“小弟,半个小时后我还有个会,我得回去一趟……”“嗯嗯,大哥,你忙去吧,我再呆一会,陪他一会,没有我,这小子会寂寞的想死……” “嗯,也是啊,这个你交给他吧,我先走一步。” “好的。”暗沙接过了兵长手里的姓名牌,一个只有他们才看得懂的姓名牌。 “好好的,兄弟。”兵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永不放弃……”暗沙点点头,眼神却很游离。 兵长向后摆了摆手,好像在和灵魂告别,走到了车旁,上了车子,打开了发动机,发动机的声音隆隆作响,向远处驶去。 “今天一名出租车司机死了,刀匠,末日巡逻队的一员,死于车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浴血的一生最终像蝼蚁一样被终结,像落叶一般被丢弃在荒郊野岭,沾血的手最终被鲜血淹没,就像一张纸巾,清理完污垢被丢进纸篓里,不,绝对不是,远远不是。” 我们葬送了无数生命,可谁来安葬我们的躯体,谁来超度我们疲惫的灵魂。 暗沙看着手里的姓名牌,匕首。 暗沙开始掏自己风衣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姓名牌,牌子上刻得是骷髅头,他把它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他的手里,还有一个,是刀匠的,刀匠可能在临走前都么来得及戴上它,甚至都没看一眼。 “刀匠,祝你好运。” 暗沙转身离开这个隐蔽而安静的地方,那枚姓名牌,留在了刀匠的无字碑上。 “怎么,没有食欲吗?” 梦瑶当下了手里的餐具,嘴里咀嚼着食物,对着桌子对面的兵长说了一句,兵长显然没有食欲,用餐具搅着手里的食物迟迟不肯张嘴。 “嗯,没事,精神不大好,可能是最近晚上没睡好。” “那就好轻松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尤其是过去……过去让人焦虑……” “嗯嗯,没错,你说的对啊,我想我得好好休息了。”兵长放下了手里的餐具,用双手揉捏着自己的眼角,“对,亲爱的,无论过去怎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梦瑶笑着,把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兵长的双手。 “梦瑶,这周末让暗沙来咱们家里坐坐吧。” “怎么突然……又提这些……” “他一个人也挺……我朋友就这么几个,现在……” “朋友?我们朋友很多,咱们在学校里认识的,你还记得我们在大学里的事吗?虽然好像已经过去几个世纪了。” “当然,怎么可能忘记。” “那……我们当时朋友那么多……而且大家都还在……当然我知道,很多同学已经没有消息了,他们……也许在别的安全区里……但是,我们还在,大家都盼着你回来,给你庆祝,为你这个战斗英雄庆祝,就这次吧,大家都来家里……怎么样?” “当然可以,我当然想见他们,但是可不可以把暗沙……他是我唯一的……” “不,是你是他唯一的朋友,我们从不缺朋友。” “别这么说……”“我不管,你随意。”说着,梦瑶面部冰冷,显然是生气了,开始收拾餐具,准备结束晚餐。 “梦瑶,干嘛对他偏见这么大?” “对,我就是对他有偏见,他让我恶心,让我害怕,他就像个怪物,不会言语,只会暴力和蛮横,为了所谓的追求信仰,他就像法轮功教徒,他在侵蚀你,在把你拉入黑暗,可你却还把他当作朋友,我就是不想这种怪物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的生活里,也许不幸福,也许不像辐射区里给你荣誉感和骄傲感,但至少,是我想要的,是稳定的,是安静的。” 说完,梦瑶径直走向了厨房,留下了兵长一个人坐着。 梦瑶在水斗前面清洗着餐具,钢丝球刷动餐具的声音比往日要响得多。 兵长走到了她的背后,用手搂住了梦瑶的腰,梦瑶没挣扎,但是嘴上仍旧故作生气地说着,“没用,别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花言巧语。” “好了,亲爱的,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起过去,也许……最近听到关于过去的太多了……那段日子,没我想的那样精彩,别生气了,我想那些同学了,周末,来我们家叙叙旧吧。” “你……认真的……” “没错,当然,我不会骗你,你不想,我不会强迫。”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还真要……唉,对不起啊,刚才我也……我不应该……让暗沙来吧。” “什么?”兵长有点吃惊,“他也挺可怜的,也许我们能……帮他回到这里……你懂我的意思,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适应的那么快。” “天啊,梦瑶,你可真是……都是我对不起你。” 兵长一把抱住了她,她笑了,“傻瓜……”两个人抱在了一起,紧紧的,感知着对方的温度,久违的温度。 果然我不适合白天出来活动,让我浑身不自在。 暗沙打开了房门,光线投进了暗淡的房间,房子不大本可以宽敞明亮,却因为他用窗帘遮住了阳光而显得阴森黑暗,就像曾经的住所一样,他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只有几丝光线从窗帘缝内投了进来,总之,还是可以看见东西的,并不是乌漆抹黑一片,那样,才真是怪物,我只是喜欢暗色罢了。 暗沙坐在了床上,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可是,总希望不是。 本来不必这样,但却是我咎由自取,丹妮,她没理由继续失望地陪着我。 没理由,谁也没理由,等你或是陪伴你,这不是气话,而是认真的。 刀匠走了,是真的,千真万确,车祸走的,是啊,天灾人祸,谁也改变不了,就像…… “就像瘟疫。”梦瑶躺在兵长的怀里,嘴里叨咕着,“也不是啊,辐射区里出来的幸存者不是没染上病吗?不会传染的,辐射造成的,不是细菌和病毒。”“可是……可是杨秋铭说是有可能的,他是医生,他说得没错的。” “医生?杨秋铭也算……我记得在学校里有一次给你看病说得很严重结果是你……生理期……我见过医生,正经的医生,他名字叫刀匠,我见过最出色的医生不过,现在已经走了……” “怎么又想起来这些?你还忘不掉辐射区吗?” “没有,不过是说到这了,话说,我不是很赞同杨秋铭的说法,他没去过,他不了解真相,暗沙不会的。” “可是,我和他说了暗沙的事以后,他说很有可能。” “他说有就有?别闹了,我自己不清楚吗,我怎么没有?” “他不爱见光,他晚上才出来。” “有些人就是喜欢夜生活,当然,他不是,他只是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他绝对是正常的,相信我,我看得出来,他没区别。” “但愿吧,他不会变成那些怪物,我真的见过,那些怪物……” 梦瑶睡着了,卧室里安静了,她在他的怀里,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那不是怪物,是夜魔,我们交过手。” 暗沙闲着无事,打开了灯,也是奇怪,他对灯光不敏感,却害怕日光,逃避白天,却喜欢在黑夜里开灯,也许这就是我和夜魔的不同吧。 他从风衣的怀里取出了刀和弓弩,刀匠只留下了这些,在世上走了一遭却只有这些,不过这确实符合他的性格,他一向如此,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又取出了一本书,书的边角已经有些破损,有些页码已经泛黄了,甚至还夹杂着血迹,书的名字《老人与海》,他就着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眼睛扫视着文字。 D章:无主之地 2020年3月23日,星期一。 上午6时10分,青塔市奉国镇。 一条寂静的小巷里耸立着一栋高大怪异的建筑物,从远处看上去,这栋建筑物就像一座城堡,用铁锁封闭的死死的大门,一个小院子,周围的围墙上的铁丝网足足有四五米高,院子里有五间屋子,左手边两间,右手边三间,右侧的第一间房子里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锤子,镰刀,斧头,钢锯等等,还有一些废弃的木料和废旧的钢铁,另一间屋子里放置着几台发电机,正在“嗡嗡”地工作着,这间屋子相对于刚才的屋子干净周整得多,最后一间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品,罐头,压缩干粮,便捷食品堆起来都顶到了屋顶。 左侧两间一间是武器室,武器室上面有一个小棚子,是被锁住的,里面摆放一些应急用的背包,里面有物资和弹药,还有几支小型武器,都是用来应对突发情况逃命的,另一间的门已经被堵死了,无法打开,这两间屋子的窗户都是临街的,已经被装甲铁皮封死。 院子里都是摆放着几个工作台,上面摆放着一些半成品,木制的,铁制的,什么样的都有,就像一个小型工厂,另一侧的围墙上架着一挺经过改装的m2式勃朗宁大口径重机枪,扫射范围几乎覆盖了整个院子。 闹钟响了,刀匠翻了个身,嘴里叨咕了一句,对铺的兵长倒是坐了起来,低头对下铺的焚烬丢了一只袜子,“起床了!”焚烬睁开了眼睛,嘟囔了一句,“老哥,我看家,你们折腾吧。”说完翻个身继续睡了,“你别装了,起来了!”暗沙踢了上铺的床板一脚,不一会探出了刀匠的头,“你大爷的,下次轻点。” 三个人穿好衣服,走出了小的就像一间火车铺房的卧室,朝着也不算大的卫生间走去解决个人问题或者洗漱,客厅里有一张茶几,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剃须刀,吃了一半的罐头,泡着东西的水杯,翻开写满字的笔记本,没吃干净的饼干,剪刀,各种照片,还有无线对讲机,一把经过改装的mp7冲锋枪,各种弹夹,刀具,上至军刀猎刀,下至折叠刀飞刀都有,引人注目的是刀匠的那支鲨鱼刀和小弓弩,除了茶几,还有一个冰箱,和一台显示监控录像的电脑,以及一个不显眼的小柜子。 茶几上有一件摆在最明显地方的东西,是一张镶在金边相框里的照片,四个人全副武装在一辆突击车前的合影,面露很纯粹的笑容,冲着镜头,那是他们四个人来辐射区行动前在黑山市防区留下的定格瞬间。 几个人洗漱完毕,兵长看了一眼表,“差不多了,走吧,今天的任务是……” “清理街道。”刀匠补了一句,说着把桌子上的饼干叼在了嘴里,冲旁边的兵长白了白眼,兵长马上流露出不耐烦的小眼神,“每天都是这些,大哥,我们早就知道了。” “也是啊,大哥,什么时候有新任务啊?”暗沙说了一句。 “怎么,暗沙,活着不好吗?”刀匠问了一句。 “说啥呢,咱们末日巡逻队就是干这个的,战斗是荣誉和价值所在。”暗沙说了一句。 “得了吧,末日巡逻队,听起来就可笑,就像漫画里那些意淫出来的东西一样。”刀匠咀嚼着饼干说着。 兵长没理会他俩,打开了自己的柜子,取出了里面的自己的手枪和一把短小的ar15卡宾枪,“暗沙下次记得把枪收进柜子里,你得学会爱护枪。” “知道了,不过,我说大哥,又是外国货啊,我都用腻了。”暗沙把面包塞进了嘴里,顺手端起了茶几上的牛奶,看着枪柜里多出来的几支新武器,“行了行了,知道你热爱祖国,臭小子。”刀匠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顺手拿走了桌子上的刀和弓弩,“讲良心啊,真的。”暗沙喊了一句不忘了喝手里的牛奶,“知足吧,总比最开始小米加步枪好多了吧。”“也是。”喝完牛奶,暗沙放下了杯子。 “走喽。”兵长打开了屋顶的天窗,三个人顺着梯子爬出了屋子,站在了屋顶,把天窗关好,“也不知道焚烬这小子几点起床。”“下次到你了,你也享受享受吧。”“哈哈,有道理。” 几个人没打算从重机枪前面绕到院子里,而是直接从屋顶顺着墙壁跳了下去,跳到了小巷子里,走向了巷子里路虎汽车,这是一辆经过军用改装的路虎,在两侧门窗增加了装甲铁板,并且车身也被涂成了荒漠迷彩的颜色,在副驾驶位置上安装了一架m60通用机枪,天窗是开着,在车顶安置了一挺高射重机枪,乍一眼看上去就像一辆军用步兵战车,根本没有原来汽车的样子了,刀匠开车,兵长坐在副驾驶,嘴里叼起了刚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巧克力棒,暗沙坐在高椅上控制机枪,一脚油门,发动机的声音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车载音乐的嘈杂声填充了整个世界,突击车驶向了巷口。 “听说过,没见过,两万五千里,有的说,没的做,怎知不容易……” 这个时候卧室里的焚烬迷迷糊糊嘴里仍旧都囔着,“看家多好……” 他们,几个二十过半不到三十的小伙子,最大的兵长大约二十九岁,刀匠和暗沙一对话唠,年龄相同,最小的焚烬有二十六岁,他们是一支巡逻队,姓名牌就是他们这个职业荣誉的象征,他们是安全区里黑山市市长组织并派遣到各辐射区执行搜救寻找幸存者、采集回收物资和救援行动的专业战斗小组,兵长是指挥官,刀匠是爆破手,暗沙是狙击手,而焚烬负责科技和重型武器,一共四个人,来的时候和现在都是四个人。 他们驻守在奉国镇里,来这里已经一年多了,出奇的是,他们都还活着,至少目前是这样的,这个小城市是一座死城,一直以来都没有生命迹象,所以他们驻扎在这里,利用当地的建筑的材料建立了自己的据点,武器弹药和一些必用医疗物资则定期由黑山市的部队空投过来。 突击车缓慢地行驶在街道上,几个人仔细地观察着街道上的角角落落,确定这些和昨天的没有差别,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或者说没有任何其他生命迹象,他们四个像隐士一样住在这里,除了龇牙咧嘴的夜魔,以及山里和他们远程联络的人,幸存者一年多来他们在这个城市里一个也没见过,整座城市一片死寂,荒凉毫无生气,谁也想不到,在这座城市里的一角,有四个家伙隐居于此。 “大哥,这次是不是赔本了?”刀匠一边开车,一边问着副驾驶的兵长,“怎么这么问啊?”兵长眼睛依旧注视着外面,“十几个重要人质,这么急的任务,不给咱们几个提前回去的奖励还不是赔本?” “要是给中国货,也就可以了,这些小气鬼,好装备都给武装部队了,随便整几把枪就糊弄我们,那些武装部队就是吃白饭的,还站着茅坑,也就大哥你好说话。”上面的暗沙对下面招呼了一句,“老弟啊,能不能别再传销你的国产武器了,我都腻了。”兵长冲上面喊了一句,“事实就是,当年81杠可是打得外军满山跑。” “好了好了,就当帮我做次慈善好不好,给我个面子。” “不过话说回来,大哥,这次任务本来就可以不接。” “我们干这行的,哪有不接任务的说法。” “不是啊,这些人自己作死不在山里好好呆着,非得来这里旅游,那不死都没天理。” “死了还算幸运,等那一船上的王八蛋疯了就活活吃了他们。”暗沙又插了一句,“就是,到阎王爷那里报到都被小鬼看不起。” “行啦,我的俩大哥,不就一次任务吗?就当积德了。” “对了,大哥,最近上面有没有关于咱们的指令,我说的是,咱们以后……。” “上面最近有点紧张,说啥的都有,又有几个专家和协会反水了,说咱们十恶不赦,是雇佣兵,要求撤回,简直搞笑。” “也好啊,回去,我倒自在,别我在这里卖命还不讨好。” “那可不,到时候咱们几个回去了想干嘛干嘛,不用操那个心,是吧大哥?”说着,暗沙伸了个懒腰。 “对对,回去,也没什么不好……在这……糟的很……”兵长含糊了一句,眼睛注视着车窗。 三个人沉默了,刀匠依旧开着车,闭上了嘴,暗沙端着手里的可乐,扶着滑膛炮一言不发,兵长伸出手按了一下播放键,车载音乐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城市,“一二三四五六七啊——”崔健声嘶力竭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下午一点,台球厅里,几个人在里面吃午饭。 暗沙注视着眼前荒凉的街道。 风吹着比人还高的野草,没有一丝其他的声音和不和谐的迹象,突然暗沙眼前一亮,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在对面的街道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着,感觉不是人是一只动物,估计是一条小狗,“大哥,刀匠,狗!”暗沙放下手里的食物,开始朝门外走去,“暗沙说啥?”兵长看了一刀匠一眼,“他骂咱俩是狗……”刀匠依旧埋头吃着,“不对,他发现东西了,是狗,快点走。”兵长丢下了手里的面包,拿起一旁的手枪,朝门外跑去,“不是吧,真的假的?我靠!”刀匠也赶紧抓起了弓弩跟了出去。 小狗看见有人在追,就迅速闪进了一条小胡同里,暗沙举起了冲锋枪,枪口指着前方跟进了胡同,“别乱跑了,小家伙,我这可有好吃的。”暗沙嘴里念叨着,步步紧跟,后面的兵长和刀匠举起了武器,喊着暗沙也跟了过来,“暗沙呢?”兵长在前面小心翼翼探索着,“这胡同绕道头是死路,放心吧,他肯定追到这里了。”刀匠在后面紧跟着。 “小家伙,你跑不了了,哈哈。”暗沙步步紧跟着进入了死胡同里。 E章:第五条老狗 三月份的天气说凉不凉,说热不热,还有些风,最好不过,但是太阳下山还是早,大约四点钟左右,太阳的暖色就接近夕阳红了,突击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没有了车载音乐的陪伴,只有马达的嗡嗡发动的声音,三个人依旧在各自的位子上,刀匠开车,兵长副驾驶,暗沙坐在车顶看着机枪,车内的座位上多了一个家伙,是那只被追到了巷子里的小狗,这条小狗,虽是一只叫不上名的土狗但绝对不是本地的,看样子像南方来的,黄灰色长长的毛发,探着脑袋,吐着舌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大哥,你别往心里去了,那女的就是疯了,你救不了的。”刀匠对着副驾驶上沉思的兵长说了一句。 “就是啊,大哥,我们都想帮她,但很显然,她并不懂我们的意思了。”上面的暗沙冲下面喊了一句,“对,大哥,不怪你,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对对对……”刀匠和暗沙一唱一和说着。 “不是自责,我们真的就是怪物吗?虽然我们手里有枪,但我们就是胡乱杀人的怪物吗?”兵长低着头摇摇头说,“大哥,她一定受过刺激,不然不会那样的,咱们虽然长得不好看,但话说的是人话。”刀匠补了一句,“而且很清楚了,是她已经不理解了……”暗沙也补了一句。 兵长点了点头,脑海里闪过了刚才的画面。 他和刀匠冲进了胡同尽头,看见暗沙举起双手,手里还握着手枪,不断地摇着头,像在做稳定情绪的工作,小狗上蹿下跳,不时地低吠着好像在说什么,小狗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破旧的女孩,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还很年轻,而且从模样上看来,是人,是真正的人,女孩像疯了一样拿着刀喊着不要过来,你们这群怪物,滚开。 暗沙只好向后退步,兵长赶紧收了枪,上前说道,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是人类,我们都一样,我们可以帮助你,可那女孩显然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依旧喊着怪物,别过来,并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刀,没办法,兵长让暗沙刀匠一起上前夺刀控制住这个女孩,结果没想到的是,他们上前的刹那,女孩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倒在了血泊里,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在这座城市见到人,却像花一样凋谢了,小狗就在旁边低吠着陪着女孩,猩红的血流出宛如一朵玫瑰花。 怪物,这两个字一直萦绕在兵长的脑海里。 “也许,她已经疯了,在这个地方死亡也许是最好的归宿了。”兵长点点头嘀咕了一句,“对嘛,大哥,别多想了,有些事咱们改变不了。”刀匠说了一句,“没错。”暗沙喊了一句,“你们俩啊,又要说相声。” “那么,这小家伙还是很厉害的,嗯?”说着,兵长转过头看着后面的小狗,小狗依旧吐着舌头看着窗外,低吠着,“那可不,这小家伙是故意引咱们过去救它主人的。”刀匠说了一句,往后瞥了一眼,“这玩意不大,把咱都绕进去了。”暗沙喊了一句。 “是你笨,八百年没看到狗,你看看你那样。” “废话,你不也跟着进去了吗?跟我扯啥啊?”“行了,你俩没完了是吧?”兵长喊了一句,“话说回来,小家伙应该取个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以前叫什么?”兵长叨咕了一句,“球球,好听不?”暗沙提了个意见,“屁,还蛋蛋呢。” “得了得了,你俩又要开始,回去的,让焚烬起,他是内行。” 突击车的马达声充满了整个巷子里,正在院子里擦拭枪支的焚烬听到了声音,举起手看了看了手腕上电脑显示屏上的时钟,,“几个老哥得瑟回来了,哎,明天又得我了。”说着,站起来挺了挺腰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伸了一个懒腰。 “焚烬,给你个小礼物。”焚烬看着站在屋顶的几个人,显然没明白刀匠说的话,挠着脑袋,“什么鬼?你们发财了。”“屁啊,现在发财有个屁用。”刀匠说着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后面突然窜出来了一条小狗,跑到了焚烬面前,两条前腿举了起来用爪子蹭着焚烬的大腿,“我的亲娘啊,这是真的吗?”焚烬赶紧蹲下来,用手抚摸小狗的肚子,小狗也很配合,躺在地上,享受着,“还真是真的,厉害了,老哥们。” “你看看,大哥还真说对了,焚烬这小子还真就跟狗有缘分。”刀匠说着,后面的暗沙和兵长也跟了过来,“还真是,焚烬啊,以后就叫你狗哥吧,哈哈哈。”“你们这俩家伙打了一天,终于听到一次和谐的声音。”兵长指着眼前的两人,吐槽了一句,回身看着焚烬和小狗,“你们从哪里找回这小家伙的?真是厉害了,我可好就没看见这东西了,狗取名字了吗?” “没呢,就等你了。” “哎呀,咱们四条老狗终于遇到小弟了,哈哈哈,就叫老五怎么样?”焚烬挑眉说了一句,“废话,能不能起个狗名?”暗沙在后面喊了一句,“哈哈,也是,那就笨笨吧。”“不是你,是不是三年了,不知道咋给狗起名了?” “别的,就这个,看它那灵巧劲,这个名字还真行。”兵长点了点头。 “笨笨,怎么样?笨笨……”说着,焚烬站了起来,小狗也跟着站了起来,“你看看,它喜欢这个名字,就这个了,哈哈,笨笨。”“对了,老哥,你们还没说怎么搞来的,看这样子,是南方的土狗,看样子没啥异常。” “不早了,太阳快落山了。”兵长看了看手表,说着,“先收拾东西进屋子再细说。”“得嘞,你们也回来了,帮我干活吧。”焚烬说着,开始收拾武器,几个人都跟着开始行动,收拾完了,把大门锁好,并确认牢固和围墙的安全,几个人爬上了房子,打开了天窗,带着笨笨进了屋子,“来,等我给它洗洗。”焚烬说着端来了一盆水,“狗哥真是厉害了。”“是啊,狗哥还是专业啊。”暗沙和刀匠又开始一唱一和。 “所以说,不止一条狗,还找到了活人?”焚烬抱着笨笨,听了兵长的的描述,问了一句,几个人都围坐在茶几旁,“现在是死人了。”刀匠说了一句,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主要是你不在现场,你感觉不到当时的架势,那真是相当刺激。”暗沙坐在一旁玩着手里的折叠刀,“刺激啥?要我说,就是看见给人家吓得。”刀匠对着暗沙喊了一句,“哎呀,就你那德行还嘲讽我是吗?” “得了,还来,今天第几回了?”兵长喊了一句,“老哥,你得问一年来第几回了,哈哈。”焚烬说着仍不忘记逗狗,“我还是想不通,这女孩是真的听不懂我们还是假的。”说着,兵长又一次陷入沉思,“大哥,你怎么又来了,她已经疯了,哪有说的那么清楚,还一心寻死的。”刀匠赶紧打断了他的思考,“没错啊,老哥,听你们一说,我感觉就是精神有问题了,不然的话不会的,对吧,笨笨。”笨笨听到这些低下了头,低吠着,“你看看,你别刺激小家伙啊。”刀匠说着摸了摸笨笨的头。 “也是啊,你说咱们几条老狗今天还真遇到兄弟了。”刀匠说了一句。 “可不是,缘分,这也是条老狗,咱们也是,哈哈,我这还真想叫他老五了。”焚烬呲着牙裂着嘴笑着说,“是啊,一年多了,找到兄弟了。” “嗨,别想了,来吧,兄弟们,玩扑克吧。”暗沙喊了一嗓子。 “来来来,打扑克了啊。”刀匠说着,开始把茶几上的盆盆罐罐都弄了下去腾出了一块空地,然后从底层顺手取出了一副扑克卡牌,“老哥,这切的有点快啊。”焚烬也放下手里的笨笨凑了过来,“你俩啊,一天天就知道玩!”兵长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坐了过来,“开心一天是一天,想那么多不累啊,大哥。”“对,来来来,洗牌。”暗沙附和了一句,把扑克递给了焚烬,“老哥,你咋不洗?”“我?我会洗吗?”“也是!”说着,焚烬接过了扑克。 “笨笨,看到没有这几个家伙老是欺负我,还是你好。” “得了,哪那么多牢骚,你俩认识才几个小时比亲兄弟都亲。” 焚烬把洗好的牌放在茶几上,“来来来,看看谁输的赔本。” “仨!” “岔上!” “等等,不是斗地主吗?” “逗我啊,四个人斗地主啊?” “那是什么?”“五十开?”“重来吧,乱套了,洗牌吧。” “你们行不行啊,我还一张牌没出呢,真完蛋。” 大约晚上十点多,巷子里像白天里一样寂静,除了风声,没有一丝其他的动静,巷子的深处漆黑一片,只有堡垒房顶的小棚子里有一盏亮灯照着这个堡垒的附近,确保各个角落里的摄像头可以观察清楚堡垒周围和巷子里小范围的一举一动。 刀匠和焚烬已经在卧室里睡了,不时地传出来轻微的打鼾声,笨笨在卧室门口的小垫子上躺着休息,卧室外茶几前台灯仍亮着,兵长坐着用钢笔在一个小本子上记着东西,多是每天的记录和每笔任务的计划,旁边的杯子里倒着半杯鸡尾酒用来提神,他戴着眼镜翻看近一个月来的日常记录并反复思考今天的事情,怪物,这个词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心里不是个味。 “怎么还不睡?”暗沙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坐在茶几附近的兵长,“怎么?出来诱惑我啊。”兵长笑了,暗沙也笑了,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汽水打开了坐了下来,“大哥还是放不下今天的事?”“有点,我想你也不是滋味吧。” “是啊,其实对于我们来讲,都一样,谁不想救下她,好好的一个人,好好的一条命,就那么放弃了。” “嗯嗯,谁说不是啊,活着已是不易,干嘛放弃啊。” “话说回来,在这里面呆久了真感觉自己是个怪物。”暗沙喝了一口,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刀子和枪械。 “别多想,我们是带着荣耀的使命来这里拯救他们的,怎么会是怪物?”兵长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我们可是末日巡逻队,人们的英雄啊。” “我们都会平安无事地回去吗?” “当然,以前我们一起来,以后一起走,别多想了,就快结束了。” “我们真的要撤离了吗?” “有可能,谁知道呢,回去,有啥不好啊?到时候好好享受人生吧。” “也是,何必自寻烦恼呢?”暗沙说着,放下了手里的啤酒。 “可不是,早点休息吧,明天万一又在街上找到什么呢也不一定。” “养足精神明天还得和刀匠这小子掐架呢,哎……” “你们俩啊,是真没救了,行吧,你去睡吧,我明天看家,时间一大把。” “去吧,战士。”兵长把右手放在胸前说了一句,“永不放弃。”暗沙做了同样的动作笑着回应。 暗沙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点点头站起来,走回了卧室,到了门口,又走回来了,“还有事情?” “额,上个厕所,喝多了,哈哈。” 兵长笑了,摇了摇头,看着离开的暗沙,低下头沉默地摆弄着自己胸前的姓名牌,这玩意能给我们带来好运吗?能给我们保证吗? 也许吧。 至少还是有希望的,有的新的生命出现了,第五条老狗出现了,未来是明亮的,是有希望的,没错,总有一天,我们不会是怪物,我们会做会一个正常人,总有一天。 F章:昔日故友(1) 2021年11月16日,星期二。 距离刀匠的葬礼过去两天了,我还是漫无目的地活着,貌似从前的我也是这样,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 大哥给了我消息,让我去他家坐坐,就在这周末,据说还是嫂子主动提出来的,但是,我并不是很相信这一点,多半是嫂子不反对。 今天,我决定在白天出来走走,看看白天的风景,也许真的和晚上的不一样,但是,还是浑身不自在,白天人群的目光让我觉得自己更加是异类。 到处应聘的男职工,忙着上班的女白领,匆忙上学的小孩,闲言碎语的老人,白天,到处都是忙着做事情的人,他们衣冠很正,谈吐文明,不像晚上的家伙们,完全是两个世界,但是,他们面目冷漠,和晚上的人一样冷漠。 其实,他们都是一个样子,只不过两种生活方式罢了。 都是一个样子。 暗沙走进了好哥俩的餐馆,那家快餐店,虽然是白天,但他还是选择了这家老店铺,因为,去其他的地方他会感觉更加不自在。 墙壁上的涂鸦依稀可见,谁来安葬守墓人? “我的天,那个人……” “天啊,怪物……” “孩子,别看,是鬼……” “妈妈,我怕……有怪物……” 暗沙穿过了言语的人群,淡定地在角落里坐了下来,没有在意附近的任何人,他们的任何反应,一个人独自坐着,没叫服务员,而是等着。 “这位客人……”服务台的小姐看着暗沙,叫来了老板。 “哦对了,你不是夜班的,你不熟悉。”老板说了一句,“没事,我来吧。”说着,老板走到了桌子前,手里拿着笔和本,“怎么今天白天出来了?倒是让我很吃惊啊,伙计,老样子?” “嗯嗯。”暗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好嘞。”老板转身走向了后面厨房。 “你不睡觉吗?”暗沙问了一句,眼睛却注视着手里的菜单。 “人生时间有限,没时间浪费,我习惯了和客人打交道,白天的,夜里的,都一样。” “哼——”暗沙哼了一句,头依旧低着。 “哎呀,方警官,你来了?怎么今天也是白天出来?”前台小姐看见方舟走了进来,赶紧凑了过来,把方舟往一张空桌子处带,“嗯嗯……今天出来办事情……”“什么事情啊?你的搭档呢?那个大胡子?” “啊,他估计在家里睡觉呢,我出来见个朋友,不是案子。” “什么朋友啊……” “女……女……” “女朋友?你有……我是说……什么时候有的?” “哦哦,也不是,不过是约出来见个面,我们以前是同学,好久没消息,最近她才来到黑山市的……所以见一面……” “哦哦,这样啊……”说着,服务员转身就走了。 不到十分钟,暗沙的食物做好了,“来了!”老板端着食物走了过来,就像,就像,当年的,刀匠一样,好像又回到了那家台球厅。 暗沙看着手里的食物,吃吧,饿了,吃吧。 这时候,门再次响了,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女孩走了进来。 方舟看见了,赶紧上前迎接,“彤萱,这里。” “方……方同学……哈哈,比以前帅多了。” “额,也不是了。” “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你可是这里的大警探啊。” “低调低调,哈哈……你来这里适应吗?就你自己吗?” “还好,这里比以前……好多了,我哥哥我们一起,他也在警察局,明天就去报到了。” “这么巧啊,叫什么?” 天蝎,她哥哥叫天蝎,绝对的。 “天蝎,大家喜欢称呼他的外号。” “明白,干这行的好多喜欢这些昵称,就像漫画里英雄一样,哈哈。”说着,方舟举起了手里的那份《开拓者报》,报纸上的头条——保卫者。 彤萱,没错,一点没变,她…… 暗沙放下了手里的食物,把钱放在了桌子上,径直走出了餐馆。 “天啊,他回来了,儿子,别回头……” “妈妈,怪物又回来了……” “唉,这家伙终于走了……” 暗沙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走出了餐馆,伴随着又一次门响。 他再次经过那面墙,墙上的大字,谁来安葬守墓人? “那个人,我不是第一次见过了,他绝对有问题。”小石指着离去的暗沙,说了一句,彤萱回了头,隔着玻璃望见了他,“那个人……是……他……” “怎么?你们认识?” “我不确定,我只是好像见过那张脸,那个面具。” 2020年4月21日,星期二。 中午11时多一刻,青塔市奉国镇,距离上次搜索发现笨笨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月了,突击车停在了整座城市南边的一条高速公路上,这条高速公路是通往其他城市的必经之路,东西两侧通向外面,也是外来客的必经之路,他们每天都来这里,向外面的世界发送无线电让幸存者或者同类来找他们,自从上次发现那女孩和笨笨以后,他们在这里放置了监控录像,来记录这里晚上的一举一动,第二天都来这里观看昨天的录像确认有无特殊情况的发生,但一个月以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我是末日巡逻队中的一员,如果你听到这条消息,请不要怀疑,没错,这是一条实时播放的消息,只要你听到了这条消息,只要你在辐射区里担惊受怕,无论你从哪里来,无论你是否遭到过核弹的影响,我们都会对你伸出援助之手,来奉国镇找我们,每天下午我们都会在车站的西侧一家台球厅里等你,我们可以给你提供食物、住所还有安全,还可以帮助你和曾经的家人朋友取得联系,把你送回到他们的身边,希望收到消息的你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去信任我们,来找我们。” 兵长在突击车里对着麦克风说完了这段已经倒背如流的话,然后调频开始搜索信息回复,结果自然还是一无所获,他关闭了电台,打开车门下了突击车,看着坐在车顶的暗沙和焚烬,暗沙闲着无事,躺在车顶晒着太阳,旁边坐着焚烬,正在用手里的小石子瞄准公路上的小目标,听到了车门声,看到了下车的焚烬。 “老哥,新闻联播结束了?” “今天这么快?比昨天快了0.03秒。”暗沙眼睛向下面瞟了一眼,随口调侃了一句,“老哥,你这计算厉害了。”说着,焚烬把手里的石子扔到了公路上精准地集中了目标,“你个臭小子,下次还是让刀匠和你出来,不然没人能治住你,焚烬就会给你捧臭脚。”兵长靠着车门,打开了手里的可乐,看着暗沙。 “他来?呵呵,说的好像我怕他一样,哪次不是我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暗沙说着从车上跳了下来,得意地站在了兵长面前,兵长撇了撇嘴,明显一副不信的样子。 “堡垒呼叫巡逻舰,堡垒呼叫巡逻舰,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over。” 突击车的电台里传来了刀匠一本正经的声音,“怎么每次都这么专业,这小子。”兵长叨咕了一句,准备去接无线电,却转过头来对暗沙说,“能把他打得屁滚尿流的,你去接。”“我不去,我俩能从无线电上吵起来,你信不信?”暗沙显然拒绝了,“臭小子,吵起来也不费电话费,去去去。”说着兵长甩了一下头,示意要暗沙去接。 “行,我接,这小子不知道又干啥。” 暗沙钻进突击车里,一把抓起了对讲机,“喂,干啥啊?” “我靠,怎么是你接的,大哥呢?” “大哥忙着和焚烬下棋呢,没工夫搭理你。”说着,暗沙向车窗外的兵长挑了一下眉,兵长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车上的焚烬向兵长撇了撇嘴,“不信?不信你听听。”暗沙把对讲机伸出了窗外,使了个眼色,兵长赶紧喊了一句,“将军!”,“哎呀呀,疼!”焚烬脱口而出一句,暗沙咳一声,“啊,听着了吧,都下疼了,快点,有事就说。” “行吧,反正说完也得你干,不如直接和你说。” “啥玩意?你要干啥?” “这不笨笨最近有点忧郁,我想是在外面野惯了突然舒适了就来病了,你去图书馆给我整几本关于给宠物治病的书,我参谋参谋。” “你不是干这个的吗?还要书?”“废话,我要是兽医上次你感冒发烧的不就给你治好了吗?”“你这话是在侮辱我啊。”“得了,快点,你也不想笨笨天天不快活对吧,行了,电话费挺贵的,我挂了。”“什么就……”说着,暗沙挂了对讲机,无奈地走出了突击车,“哈哈,不是把他打得屁滚尿流吗?”兵长在一旁嘲笑,焚烬也在车上嘲笑,“你跟着起什么哄,听着没,你敬爱的刀匠哥哥叫你帮他找几本狗的书。”“哎哎哎,说的可不是我,是你。”“啥?说话不好使了吧。”“大哥,你管不管?” “对,弟弟,这次是你自己打脸,得你去,别欺负焚烬啊。” 焚烬在一旁嘿嘿地笑着,兵长也笑了,暗沙无奈地摇摇头,“行,你们几个啊,唉。” “哈哈。” 快到一点的时候,约摸着没什么动静了,暗沙开着突击车,兵长依旧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焚烬手扶着滑膛炮,坐在高椅上,突击车往北行驶,在车站西边的快餐店停了下来,兵长和焚烬带着手里的枪下了车,“我和大哥今天下午就在这打台球等你了,顺便等等有没有奇迹发生,你从那边找到东西回来我们吧。”说着,焚烬就朝快餐店里走去,“对对对,你快去快回,虽然这里已经呆了这么长时间了,咱们尽量别落单。”兵长嘱咐了一句,背上了步枪,“别啊,赶我啊,我还没吃饭呢?” “老哥,我得做一阵子,你快去快回,然后再开饭。” “对,快去吧,就当帮笨笨了。”说着,兵长摆了摆手。 “行吧。”说着,暗沙点了点头,冲兵长小声说了一句,“一会帮我看着点那小子,一不留神就把我饭吃了。”“哈哈,你呀,放心吧。”兵长笑了,暗沙却还是一副正经脸,摆了摆手,一脚油门,冲上了街道。 “这俩老弟啊,不让人省心。” “可不,没事要给狗治抑郁症,那根本就扯,狗哪有抑郁的?” “他俩,乐意咋整就咋整,不用管,开心就好。” “对,来,大哥,来一局。”“来,你可得看着点后面的饭啊,要是臭小子回来看没有饭,活宰了你,我可拦不住。”“放心吧,错不了。” 突击车停在了图书馆前,“真是倒了血霉了,刀匠这小子,要是治不好笨笨我就把他给阉了。”暗沙自言自语,把冲锋枪丢在了副驾驶上,手枪挂在了腰间,他关上了车窗,走出车外,锁好了车门,叹了一口长气,然后走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在二楼分两个房间,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入门就是大的房间,小的则在它的一个角落里,通过梯子走上去,开门就是,他直步走进了大厅,眼前的图书馆倒是个自在安逸的地方,午后的阳光洒进了这片书的海洋,这里保留的很好,除了到处都是灰尘以外,和城里的满是荒草和垃圾腐烂一般异味之外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不过,这里他得有好久没来过了,早年几个人建立堡垒的时候就来这里断断续续地拿走了各方面的书,建筑学、冶金学、小说杂志、医学药学各方面的书都拿走过,但是偏偏没想到几年后居然有了宠物还得用兽医的书,几年来一成不变的生活,他们几乎就没怎么来过这里了。 “狗,狗,狗。”暗沙开始游走在大书架面前寻找自己需要的书,一点点仔细的过目眼前的这些有些应接不暇的字,暗沙嘴里絮絮叨叨不时地抽出几本书翻看目录核对内容,有的时候点点头把书夹在腋下,有的时候摇摇头把书放回了远处,他来回移动,军靴的声音撞击着地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不再自言自语,也停止了手里翻书的动作,撞击声也戛然而止,他在仔细地听周围的动静,因为他好像听见了细小的杂音,好像是某人的膝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就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一样,又不是十分清晰,凭着老练的资历,暗沙很轻松地发觉了这细小的杂音,并且确定了声音的大致位置,是小屋子里传出来的。 他开始放下了手里的书,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向小屋子走过去,他无法确认打开门的刹那会出现什么,所以他得随时准备应付一切情况,他逐渐地向前接近小门,伸出左臂准备打开房门,右手滑落在腰间的手枪上,他慢慢地向前推动房门,小屋子里的景象渐渐的展现在他的眼前,一切都很安静正常,但是膝盖摩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并且伴随着一阵阵紧促的呼吸声,声音的来源也越来越明显,呼吸者试图压低自己的呼吸声,但是好像很糟,他越试图,声音却越乱,呼吸就越急促。 暗沙右手握着手枪,开始踏进了小屋子里,朝着他判断的声源接近,他向前试探着步子,右手举起了手枪,眼睛注视着前方,穿插在书架之间,向他确定的位置走去,那个他确定的方向和位置一步步踱去。 G章:昔日故友(2) 他最终找到了小屋子里的一个角落里,那就是他确认声源的位置,这时候摩擦声已经没了,只有更加强烈急促的呼吸声,他已经被发现接近了,所以那个人不敢动了,只能试图平复呼吸,但他做不到,他在床下,刚才是在床下贴着地板的摩擦声,他一定是被什么惊吓到了,所以才躲了进去,按道理说,不应该是被暗沙吓到了,因为他感觉到这个人的时候就确认他已经在这个床下下了,应该是屋子里什么东西吓到的,但是屋子里出奇的安静,没有任何异样,他就很好奇为什么。 他蹲了下来,低下了头,伸出左手去撩开床单,右手依旧抓着手枪,随时准备抬起来射击,床单被撩起来,一束阳光投进了床下,他看见了她清晰的面孔。 她趴在下面,看见了眼前这个低着头拿着手枪往里面瞧,一脸不是很友善戴着阴森恐怖骷髅面具的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下,尽管她的双脚已经顶在了墙壁上,但她的身子还是向后撤了一下。 他眼前的她,娇小精致、白皙清秀的面庞,一副眼镜后有着一双写满了胆怯、纯真而且泛着泪光的明眸,头发散落在肩膀附近,她穿着白色的短袖上衣和一条灰色的短裤,由于在床下趴了这么久,衣服已经脏了,膝盖处已经被磨破了,她深深地呼着气,浑身都在颤抖,泪水与汗水不时地从她的脸颊流下,她还在试图向后撤。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友善,赶紧用眼神流露友善,虽然看起来迷茫和紧张,但是显得却很真诚,他慢慢放松了右手的手枪,想让她放轻松,她眼里却仍旧惶恐,颤颤抖抖地说着,“有……有人……不……有……有怪物……” 他刚迟疑了一下,这时候一个书架被推到了,正直地砸了下来,狠狠砸在了床上,沉重的打击声吓到了她,她赶紧举起双手抱在自己的头上,狠狠地把头压低埋在手臂里,哭泣着,他刚有所反应,就被一个突然闪现的身影扑倒在地,伴随着一声像是动物的叫喊声,他右手一松,手枪被丢了很远,自己也倒在了地上。 它压在他的身上,张开了血盆大口,像利剑一样的眉毛和迷茫的眼神盯着眼前的猎物,它嘴里的糜烂的气味刺激着暗沙,暗沙用右臂死死地抵着这只怪物的脖子,为自己争取这时间,左手则拄在地板上,他想借此支撑把它顶起来然后站起来,但明显他做不到了,它的力气大的惊人,并且完全不在意有什么东西卡在自己的脖子上,依旧向前渴望着猎物,贪婪的嘴开始慢慢的接近暗沙的头,好像要活吞了他,暗沙的力气一点点被消耗殆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臂被压了下来,一张黑压压的嘴遮住了他的视线,覆盖了他的视野,好像要把他吞下去拖进无限的噩梦。 暗沙被压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右臂显然快要坚持不住了,那怪物的嘴巴越来越近,满是口水锋利的牙齿也一点点地接近他的脸,左手却始终无法将自己撑起来,暗沙赶紧用左手向自己的腰间摸去,去摸大腿上的军刺,那支被身体压得死死的军刺。 他费尽力气用右臂顶住怪物,右臂已经开始麻木了,左手仍在吃力地拔军刺。 终于解开了剑鞘,刀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里,他举起了刀,斜向上指向了怪物的头颅,怪物仍旧肆无忌惮地向前试图吞噬猎物,手不停地向前抓狂似的攻击着。 “去你妈的。”暗沙狠狠地喊了一句,松了右臂,怪物的脑袋顺势落了下来。 伴随着刺刀刺入生物组织贯穿身体的声音,怪物头上瞬间迸出血来,停止了攻击,暗沙用脚把趴在自己身体上的尸体用力踹开,迅速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尸体,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和激动的心情。 他回到了床前,蹲了下来,向里面望去,她还在里面,缩成一团,不过这次看见他,反而更加轻松了,没有了向后退的意思。 他,伸出了胳膊,完全忘记了身上刚才因为搏斗和射杀遗留下来的血迹,和左手里那把沾着血迹的刀,“没事了,出来吧。”她点点头,慢慢地向前移动,伸出了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她被拉了出来,站在暗沙的面前,在这个以杀戮为天职的巡逻队员面前,她显得小巧得许多,他打量了一下,她大约一米六的个子,体重不会超过五十公斤,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她站在那里,微低着头,右手扶着左臂,左手下垂遮着膝盖,可能是刚才擦伤有些疼痛。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我……”她支支吾吾地回答,眼神游离着,刻意地在避开地上怪物的尸体,“哦哦……这样啊,我们出去说吧。”说着,暗沙捡起一侧的手枪,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俩一起出去,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一侧绕过尸体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俩坐在书架旁,他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叫彤萱……” “彤萱”暗沙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一句,“不好意思,你继续说。” “我是南方来的,以前是当地医院的一名护士,我有个哥哥,是名警察,大家喜欢叫他天蝎,我们一起来到这的……” “那你哥哥人呢?” “一路上遇到了太多……我哥哥病了,但他没有被感染,他不会变成怪物的,相信我。”她的语气变得坚定而诚恳,“嗯嗯,核辐射与病毒细菌不同,不会的。”暗沙安慰了一句,“那你哥哥现在在哪?怎么你自己一个人在这?” “哥哥已经发烧的神志不清了,走不动了,我把他安置在一个地方,自己出来找帮手……结果在一条小巷子里遇到了刚才的怪物……”说着,她低下了头,“没关系,带我去找你哥哥,我们是末日巡逻队,会把你们送到安全区,那里是我们原来的生活。” “你……你要保证不伤害我哥哥,哪怕他……生病了,我才和你走。”说着,她再次抬起了头,“当然,我们是救援部队,不是清理战场的。”说完后暗沙感觉自己说的可能有些过了,于是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好久没有在这里遇到人了,所以,没事,放心吧,带我去找你哥哥,我们可以帮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她点点头,“好吧,谢谢你。” “没关系,职责所在。”说着,暗沙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姓名牌示意着自己不寻常的工作,“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暗沙。” “这……名字……”她很纳闷这是个什么名字。 “这个是我的代号,我们每个人的都有,是我们最常用名字,对于我们来说甚至比名字更重要。”“哦哦,这样啊。”她好像明白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的确不是个普通幸存者,更像是一名军人,“这里只有你吗?你有同伴吗?”“这里是我们的一个据点,我还有三个兄弟,一会我开车带你去见他们,然后把你哥哥接回来,到时候你和我大哥详细地说说你们的情况吧。” “你大哥?你不是长官吗?” “当然不,这片我大哥说了算,哈哈,我得听上级的。” “那……他不会伤害我哥哥吧?”说着,彤萱停下了脚步,“不会,虽然我说了不算,但我们的职责是一样的,就是帮助幸存者安全转移的,放心吧。” “哦哦,好吧。”她点点头,继续和他向前走,走出了图书馆,走到了突击车前,“上车吧,我带你去找人帮你们的忙。”“嗯嗯。”他们两个上了车,车子启动,暗沙把控着方向盘向前行驶去寻找兵长和焚烬,不时地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彤萱,她明显高兴不起来,仍然眉头紧锁,忧心忡忡,他知道,她仍在担心。 “你叫彤萱对吧?”他试图打破沉默,“嗯嗯,对。” “这个名字……嗯嗯……” “怎么了?” “没啊,好听,很好听。” “谢谢。”她的语气变得平稳,明显放松了下来,渐渐地,可能感觉也随之有了改变。 “这臭小子咋还没回来?”兵长站在快餐店的门口,遥望着安静没有尽头的马路,不时地看了看手表,快餐店里的焚烬仍旧在埋头吃着饭,“老哥可是一看到书就不能自拔,说不定还在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呢,再不回来他那份我可就吃了。” “那你暗沙老哥回来就得扒了你一层皮了。”兵长嘀咕着,眼睛注视着前面。 远处想起了发动机的声音,“回来了。”兵长看了一眼副驾驶,眉头一皱,仔细地瞧着,“我靠,厉害了,还带了个美女。” “啥?”焚烬赶紧丢下了手里的食物,走出来瞧着,“还真是,是个女的,你说你,大哥刚才让我去多好。” “别扯淡,看看什么情况?” 车子停在了快餐店门口,暗沙迅速下了车,为彤萱打开了车门,彤萱走下了车,“说说吧,我的大英雄,什么情况?”兵长凑了过来问,“对啊,老哥,艳福不浅啊,哈哈。”焚烬也凑了过来,“去去,你也不怕吓到人家。”暗沙回头看看了彤萱,她依旧很不自然,眼前是她的希望,但也是她的畏惧,好久没见到其他人,已经对外在自然而然地有所忌惮,其次,暗沙的面具,兵长的刀疤,焚烬恐怖的身体,或多或少都让人难以接受,更别说一个女孩了,还是一个曾经每天生活得心惊胆寒的女孩。 “大哥,她是南方来的避难者,他还有个哥哥,生病了走不了路,我们得去帮一下。” “嗯嗯,我们一起去,确认他是不是……” “我哥哥他没有感染,只是一路上太折腾,生病了。”彤萱依旧辩护着,“他不是怪物,你们不可以伤害他。”“女士,你先控制一下情绪,我们是安全区派遣的部队,是拯救幸存者安全回家的,你放心,只要他没失去理智,有挽救的机会,我们都会确保他的安全并且不放弃救治的,我是兵长,辐射区末日巡逻队战斗小组的指挥官,我和我兄弟会确保你们的安全,把你们送往安全区进行检查和治疗。” “谢谢你们。”彤萱显然比刚才轻松了许多,“我说的吧,我们是拯救幸存者的,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暗沙笑着对彤萱说,“嗯嗯,谢谢。”彤萱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我们上车,去接她哥哥,焚烬开车,暗沙给堡垒通话告诉刀匠让他做好准备工作,包括医疗设备、食物和住处,接完她哥哥我们直接回家。” “ok!”说着,焚烬做到了主驾驶的位子,暗沙点点头,对彤萱说,“走吧,我们去接你哥哥。”彤萱跟着上了车,车子开始朝着彤萱描述的路线前进。 “什么?不是找兽医的书吗?搞了这么大动静?” “别废话了,快点准备吧,我们接完她哥哥就回家,今天会早一些。” “好好,知道了,等你们回来。” 彤萱无助的双眼停留在暗沙胸前的那枚姓名牌上,那是她的希望,这么久以来终于出现的希望。 “体温39度1,确实烧得有点厉害,从体貌特征上看,没有异变,应该只是普通的发烧感冒,路上饥寒交迫的就染上了,但要是进入安全区的话,估计你们都得在医院观察两个月,这是最基本的规定,接受进一步的检查。” 刀匠给烧得晕晕乎乎的天蝎检查了身体,然后把结果说给了三个兄弟和彤萱。 彤萱点点头,“哥哥只是路上劳累过度,到了那边一定会通过的。” “对,放心吧,再往北走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就是那边过来的。”暗沙宽慰着她,“得了吧,你这个臭小子,哪都有你。”刀匠看不顺眼吼了一句,“难道我说错了吗?”暗沙赶忙辩解道,“那边不比这里强?这里有什么好的吗?” “那边?比这里好?回去你就知道了!”刀匠喊了一句。 “你们俩得了!”兵长喊了一句,“在女孩面前一个比一个能耐了,走走走,到院里擦枪去。”“叫焚烬去!”刀匠撇了撇嘴说了一句,“对!”暗沙举起手表示同意,一旁抱着笨笨的焚烬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大哥,管不管?” “你俩现在又穿一条裤子了,就你俩,别废话,出去。” 刀匠无奈地摇摇头,走了出去,拍了暗沙的肩膀一下,“走了。”暗沙扭过头和彤萱说了一句,“我一会回来,你知道什么就和我大哥说吧。”彤萱点点头,“行了,走啦!”说着,刀匠就拉着暗沙走了出去,“急啥,慢点。” “他们两个是不是生气了?”彤萱单纯地问着。 “他俩?不用管他们,夫妻俩,说相声的,我们都习惯了。”兵长笑着说,彤萱听到也笑了,“对,你以后也会习惯的。”说着,焚烬摸着笨笨的头。 “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彤萱凑过来看着笨笨,“笨笨,嘿嘿。”焚烬回了一句,“你们的名字都好奇怪啊,不过这个好萌,哈哈。”说着,彤萱伸出了手去抚摸笨笨的额头,“你得感谢它,要不是为给它看病,就不会发现你了。”焚烬把笨笨送到了她面前。 她接了过来,点点头,“哦,对了,我还不认识你们,我叫彤萱,我知道他叫暗沙,你们呢?” “刚才出去的是两个老哥刀匠和暗沙,我是焚烬,这个是老大,叫兵长。” “嗯嗯,你哥哥叫什么?”兵长微微地点点头,问着。 “天蝎,我哥哥他是警察,工作时大家都这么称呼。” “你们是南方来的?”兵长继续问着,“嗯嗯,我们在南边有一个避难所。” “什么,避难所?”兵长吃惊地问了一句,“对,叫新社会,但是条件很差,而且什么人都有,很乱,所以我们听到北方由原来的社会,所以就赶了过来,结果路上各种原因我们迷失了。” “哦,这样啊,那就是说南边还有很多和你们一样的人?” “嗯嗯,对的。”彤萱点点头,“你们会救他们吗?”彤萱急切地问着,“当然,但是为什么你们那边没有和外面联络。” “不知道,我们确实没听说过有救援军队。” “没关系,我一会和那边联系联系,请示后,我们就会筹备救援活动,等你哥哥病好了,你们带路,我们一起去新社会看看情况,然后让上面派人把你们都接出去。” “嗯嗯,那真是谢谢你们了。”彤萱的眼里闪烁出了希望。 “没关系,我们的职责所在。”兵长点点头说,“对,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哈哈。”焚烬插了一句,“小弟,去把你那俩老哥叫进来,咱们得策划大行动了。” “得嘞。”说着,焚烬从天梯走到了屋顶去叫院子里的两人。 “彤萱,你去你哥哥旁边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吧。”“嗯嗯,好的。”说着,彤萱朝着她哥哥所在的卧室走去。 “老哥们,有活干了,快点进来,商量大事了。” “大事?大半夜清理街道?咱们最擅长的,也不至于大晚上的吧。” “咱们的工作是战斗,是荣誉。”暗沙对一旁的刀匠说着,刀匠笑了笑,拍了拍暗沙的肩膀,“我说过了,这就是扯淡。”“我看你在扯淡,让我去找兽医书。” “对,我在扯淡,走吧,兄弟。” H章:黑暗中的战士 兵长把情况报告给了上面,上面告诉由于天蝎的身体尚未恢复完全,决定把前往南边聚集地的日程往后推了推,等到天蝎可以恢复基本行动能力的时候再采取行动,彤萱也表示同意,毕竟两个人就是一路跌跌撞撞过来的,多休息几日也好,其次,她也知道,他们都在冒险,准备充足总比潦草要好得多。 在彤萱照顾天蝎的这段日子,兵长四兄弟几乎每天只派两人出去巡逻和搜查迹象,一旦完成任务确保街道清理干净就迅速返回,大部分时间在堡垒里做准备工作。 “不好意思啊,耽误了大家这么久的时间,我这身子骨也真是掉链子啊。”天蝎坐在茶几旁穿着厚重的大衣,手里端着热的汤药,依旧处于调养的阶段,“别这么说,我们在这里见得太多了,一路上你们兄妹俩经历了什么,我们想象得到,没关系,上面让我们自己拟定时间。”兵长坐在对面,手里转着自己的手枪,“对嘛,命没搭进去就已经很不错了。”一旁的刀匠低头用磨刀石打磨着自己的鲨鱼刀,插了一句话,“会不会说话?”兵长使了一个眼色,刀匠抖了抖眉毛没回应,“你这病呢,还得看看情况,不能急,不然现在就是上路也得反复,所以呢,慢慢来吧。”说着,刀匠拿起了军刀上了楼梯,“干嘛去?”兵长问了一句,“帮小弟擦枪去。”刀匠打开了天窗出去了。 “听他的吧,他是医生。”兵长看着刀匠的背影说了一句,“最好的医生,至少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 “嗯嗯,听你们的安排,我着急也没用。”天蝎回了一句,把手里的汤药往嘴里送了一口,喝完还咳嗦了几下,“苦吧,有一回我感冒,刀匠给我也是这个方子,也是够受的了,哈哈。”说着,兵长笑了,“还好还好,哈哈。”天蝎也笑了。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有段日子了。” “一直是你们四个?” “对,唯一骄傲的事,就是四个人来的,现在还是四个人。” “为什么来这里?”天蝎进一步问了一句,兵长放下了手里的手枪,站了起来,取下了自己的姓名牌,放在了手里,“总得有人做。” “也对啊……你们以前就认识?” “嗯,来到这里才认识的。”兵长的答复越来越沉默。 “想回去吧?”天蝎仍旧继续问着,兵长依旧握着姓名牌,用大拇指不断蹭着姓名牌的表面,“还好吧,习惯了这里也不错。”眼睛没有看着天蝎,“不喜欢原来的地方?不应该吧,那边再不好也比这里强吧” “倒也不是,只不过感觉呆久了都一个样子,而且我们在这里也不赖。”说着,兵长用食指勾了勾手枪。 “你们是英雄,回去自然会更好的?” “英雄?我们可不是什么英雄,他们也许是,可我不是。”兵长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就像一匹低吟的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为什么这么说?你们都做着一样的事,你们都是末日巡逻队啊。” “末日巡逻队,不好笑吗?呵呵。”说着,兵长冷笑了一句,把手里的手枪放在了茶几上,站了起来,背了过去,看着墙上挂着的武器,沉默不语。 天蝎也不再说话,端起汤药继续猛地灌了一口,药的强烈味道再一次刺激了他的舌头与喉咙,他咳嗦了几下。 “你为什么说你们自己很好笑?” “没什么,可能很累吧。”兵长转过了头,笑了笑,眼神停留在了茶几上的那张照片上,“毕竟你们付出了牺牲。”兵长没回应。 “按照刀匠说的做吧,别看他说话不着调,但是听就没错了。”兵长拍了拍天蝎的肩膀,朝卧室里走去,“嗯嗯,好的。”天蝎答应道。 “往北走就是黑山市,离这里最近的安全区,也是我们文明社会尚存的防线和防疫站,你们到那边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把你们先安放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确保正常就让你们恢复一切正常的生活了,那边还是缺人才的,估计你们兄妹俩会在那边找到感觉的。” “好的,谢谢,对了,那些怪物,你们以前遇到过吗?” “我们交过手,我们不叫它们怪物,我们叫它们夜魔。” “海鹏,快来帮帮我,同学们一会就要来了。” 梦瑶在厨房里喊着兵长,催促他过来搭把手,为马上就开始的聚会做准备,“来了,来了,我的夫人……”兵长赶紧走进厨房帮着端这端那,“不过,梦瑶啊,一会暗沙来了,别把杨秋铭说的那些都说给他,我怕他不开心。” “他……不开心?我都没说什么了,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然不是因为你,而是……说了,这聚会的味道就变了。” “你真的不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他好吗?” “当然,你是为了他好,我还不明白吗?但是,不能心急,尤其,他刚回来,这才多久……” “算了,我也懒得管,说实话,杨秋铭对他有兴趣,我只是想帮帮他,随意吧。”“嗯嗯,我明白,咱们慢慢来……”不一会,两个人在厨房里陷入了沉默。 门铃响了,估计是客人来了,“我来吧。”兵长赶紧脱离了尴尬的厨房,来到了门前,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具。 “小弟,来了啊,来,进屋。” 暗沙点了点头,进入屋子的方式显得小心翼翼,“走吧,你嫂子不赶你啊……哈哈,梦瑶,暗沙来了……” “哦哦,客厅里坐吧,别客气了。”梦瑶没出现,厨房里传来了她的声音,暗沙显然放松了,开始大方地走进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还戴面具啊?这又不是……战场……” “习惯了,对我来说,这里还是战场。” “小弟啊,你太紧张了,这里很安静,很简单。” “并不是,这里糟糕的更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 “慢慢来吧,你得给它机会,也得给自己机会。”说着,兵长递给了暗沙一杯汽水,“来吧,今天就是放松,放松。” “嗯嗯,放松。”暗沙点点头,看着眼里的汽水,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在辐射区的街道坐在突击车里喝汽水的画面,或是,那个警察和彤萱坐在快餐店里喝汽水的画面,总之,他忍不住,回忆。 门铃再次响起,打扰了他的回忆。 “来来来,梦瑶,快看,谁来了?” “你们可终于来了,快快,快进来。”梦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解下了围裙,笑着走向了门口迎接她的客人们。 “哎呀,这不是伍参谋长吗?好久不见了,您可是大英雄了……” “哪里哪里……” “哎呀,梦瑶,还是那么漂亮,我就说当时你俩就是有缘份……怎么样,这么糟糕的时代,还可以幸福地在一起……” “大家都挺好的,一切都还是好的,无论生活怎么样。” 无论生活怎么样,一切都还是好的,就算丢了信仰和生命的价值。 暗沙看着花花绿绿眉飞色舞的人,心里默念了一句。 “来来来,快进来,别在外面站着了……” 客人们走进了客厅,说说笑笑,他很渴望这样,但是,他做不到,他知道,除非丢下一些东西,但他并不想那么做。 客人走了进来,看见了他,他们围在那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各种各样,写满了惊讶和恐惧,“这位是……”一位男性客人咽了口口水,问了一句,“这位是我的战友,刚刚回来,还不是很适应……” “哦哦……”人群开始唏嘘。 但他感觉得到,一切很尴尬,他也是,他也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人,这么多正常人,这么多文明人,他感觉得到,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马戏团里的小丑,就像当时在快餐店里一样,那种异样的目光,那些嘈杂的声音,突然,一个警察走了进来,接着,她跟了进来,她,好久不见。 门口墙上的大字,谁来安葬守墓人? 同学们坐在一起聊天,暗沙站在窗前独自一个人看着窗外,天就快黑了,我快苏醒了,现在还是混沌的我,或者是休眠的我。 杨秋铭脱离了吵闹的同学们,拿了两杯汽水走到了暗沙旁边。 “您是叫暗沙是吧?”说着,他递过来了一杯汽水,暗沙接了过来,没打算喝下去,因为刚才的汽水就没动过,他不想摘下面具,至少在这些人面前。 “嗯嗯,你认识我?” “不,我听梦瑶说的……你应该听说过吧。” “当然,她是我嫂子……兵长是我大哥。” “兵长?哦哦,对不起,我们不习惯这么叫他,我们叫他……” “兵长才是他真正的名字,你们的称呼,不过是个代称。” “不不不,我们是同学,不是战场上一起流血的兄弟……所以……” “所以,你们不知道真正的他……你们根本不熟……” “别这么说,我想你这话就太偏激了……我们很熟……” “那是你们的事……” “好了,我知道你们付出了很多,而且现在得到的很少,感觉不公平……其实人都这样……” “你好像又懂了?” “世界末日已经过去了,我们都活下来了,这说明什么?我们人类是坚强的,我们可以战胜苦难,你现在也一样,我可以帮你……” “不,世界末日还没到呢,现在只是个开始,预言的开始……” “你不想像我们一样坚强地活着吗?在这个充满爱的世界里?” “丢弃信仰和尊严?我想,我不需要这种坚强和爱……” “别这么……”“抱歉,谢谢你的关心,我得走了,我的觉要醒了。” “什么?” 暗沙没等他说完,穿过了人群,走到了兵长面前说了几句,离开了。 “不行吗?”梦瑶凑了过来问了问杨秋铭,他回复到,“有点不配合,不用着急,我会治疗他,把他变回正常人的。” “你兄弟这么早就走了?” “没有,他睡醒了,该出去活动活动了……”兵长看着窗外的夜景,低语了一句。 暗沙走出了小巷,走过了那面残墙,残墙上那些字迹,谁来安葬守墓人? 暗沙走在大街上,感觉舒服多了,整个人不像刚才那么不自在。 终于苏醒了,就像夜魔一样在黑暗中才可以复苏过来一样,夜晚才是我战斗的时机,白天简直就是乱糟糟,夜晚,我记得。 有一次,在夜晚作战,那是很急的一次,也是我们很冒险的一次。 但是,我们没怕,哪怕我们不了解任何情况。 总之,我们在那里,我们几个,没觉得可怕。 “所以夜魔真的好可怕,它们会吃人。”彤萱对着坐在旁边的暗沙抱怨着,整张脸皱在了一起,“嗯嗯,其实我们已经习惯了,毕竟我们是干这个的。”暗沙自信地回答道。 “你们当然了,你们可是人类的希望了。” “别这么说,我们不过就是巡逻队了。” “但你们付出了很多,就应该被作为英雄来尊敬。” “没必要吧,哈哈。”说着,暗沙挠了挠头,“对了,你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啊?万圣节吗?”彤萱指着暗沙腰上挂着的骷髅面罩问了一句,“这个啊,行动的时候用来吓唬人的。” “哈哈,原来是这样的,就像漫画里的蝙蝠侠什么的?” “对,差不多。” “你们还有家人吗?” “我……最后一次的时候回家,核弹就引爆了,我再也没联系到他们……” “不好意思,我不应该提这些……” “没关系了,已经好久了,不过我有这些兄弟,是吧,焚烬?”说着,暗沙冲院子里另一侧擦着武器的焚烬扔了一个石子,“你要是把当兄弟,老哥,来帮我擦抢吧。” “哈哈,对啊,你怎么不帮人家?”彤萱在一旁得意地笑着说,“小弟嘛,多干点呗。”暗沙笑着推卸着责任,“哦对了,大哥可有家人,嫂子在安全区里等着大哥回家呢。” “真的?” “当然,大哥来这里之前就有家室了。” “那你呢?”说着,彤萱低下了头,“我啊,我还真没机会了……这里……也看不到……” “看不到吗?好像有欸。”彤萱依旧低着头,脸上泛起了红晕。 “他不需要!”背后传来的刀匠的声音,一把揪住了暗沙的领口,把他往前拖着走,“喂喂喂,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暗沙一边挣脱着,一边辩解道。 “因为我是医生。” “人家彤萱说有,有机会。” “她指的是笨笨。” “瞎说,笨笨是公狗。” “母的。” “谁告诉你的,别唬我,有把的,公的。” “我是医生,我说是就是,对吧,彤萱?”彤萱笑了,点了点头,“你看是吧。” “那你拉我干嘛?”暗沙喊着依旧在挣扎,“小弟在那里那么忙,你还不赶紧帮一下?还在那里缠着彤萱,彤萱,你哥哥好像在叫你。” “哦哦,好的。”说着,彤萱转过身去,向里面走去。 “你你你……”暗沙指着刀匠,气的呲牙咧嘴,“咋地?人家都走了,你还要干啥?” “你厉害,你等着。”说着,暗沙拿起了地上的武器开始闷着擦着。 焚烬笑了,“笑啥?”暗沙没好气地喊了一句,“没什么……没什么……”焚烬在一旁偷偷地笑着,刀匠使了个颜色,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也开始了擦枪。 大约晚上20点。 兵长坐在茶几旁,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开始记录着,一丝不苟地写着东西,“大哥,你天天写,都写些啥啊?”焚烬凑了过来,兵长迅速地合上了本子,“去去去,不该看的别看。”兵长应付了一句,“你看,还不让看,在这里你还有啥秘密啊?” “你看看你,这就是不会理解大哥的意思,明显是给嫂子的话,起啥哄啊?”暗沙在一旁玩着扑克,插了一句,“你又懂了?”兵长冲暗沙说了一句,“别的,我不懂,哈哈。” “焚烬,大哥的东西是上面的,不该看别看。” 刀匠翻着手里的兽医书,说了一句,“行吧,哎……”说着,焚烬把脑袋凑了回去,开始玩着手里的刀,“你又懂了?”暗沙对着刀匠喊了一句,“我本来就懂。”“是吗?就比如彤萱今天说的是笨笨还是她……” 暗沙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这个时候彤萱就站在旁边,她刚好出来取东西。 “咋不说话了?男神?厉害啊,继续厉害啊?”刀匠在一旁得意地笑着。 彤萱迅速低着头跑了回去,跑进了自己的卧室,“哈哈哈”兵长笑了,焚烬笑了,刀匠更是在一旁嘲讽地笑着,只剩下暗沙呵呵地冷笑着。 忽然,放在茶几上的无线电传来了一阵阵丝丝拉拉的声音,“我需……要帮助……我快到一个十字路口了……你们收的到吗?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它们在我后面……”虚弱的声音,混杂的车声,微弱的电波传出了令几个人振奋的消息,“来活了,兄弟们,紧急任务,夜间救援,准备走了。” 兵长一声令下,几个人迅速开始战斗着装,取出武器,准备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突袭,走起!”焚烬喊了一句,冲出屋子去打开突击车的油门,发动机的声音轰轰作响。 “这才像样子,该战斗了!”刀匠自语了一句,把鲨鱼刀插进了刀鞘,跟着跳到了车顶,“你们去哪?”彤萱和天蝎被声音惊动,赶紧跟出来看。 “天蝎,照顾你妹妹,我们来了个紧急任务,一会就回来……如果回不来……用设备联系总部,让他们来接你们,就说我们全体阵亡,救援必须继续。”兵长说着也上了车,暗沙也跟了过去,“暗沙……”彤萱喊了一句。 暗沙回了头,看着她,“小心……”彤萱说着,他点点头,“放心……。” “走了,臭小子,如果你不想过去清理尸体,就快点!”刀匠在上面喊了一句,“知道了,你这老小子,不允许我煽情啊。” “去十字路口煽吧,那里可有不少夜魔等你呢。” “对对对,老哥,我都按捺不住了。” “就知道你好这一口……” “走喽,末日巡逻队,黑暗里的战士,向着黑暗出发!” “妹妹,回去吧,他们不会有事的,他们是最棒的,至少,在这里……” “嗯嗯……”彤萱眼里那辆突击车驶向了巷子口,几个战士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