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挽救嫡长孙开始》 第1章 揭皇榜 “呜呜呜,小恪你可一定要救你爹。” 冯氏哭哭啼啼,一会儿哀求儿子救人,一会儿又开始抱怨: “我就给他说当官人家的钱不好赚,他偏不听非要去……” 陈景恪连忙说道:“您先别哭,我这不正想办法呢吗。” 他也非常的无奈,躺平过一辈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前世他也是一名医生,加班猝死在岗位上。 穿越到大明洪武年间,他只想躺平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 他穿越这一家世代行医,在应天府开了一家小药铺。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还算富足,他躺的就更是舒坦。 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哪知道意外说来就来。 今天上午,他爹陈远被请去给礼部尚书赵瑁的小妾治病,还不到中午就传来噩耗。 那小妾死了,陈远也被收押。 他连忙去打点营救,然而一个相熟的差役告诉他,县尊发话任何人不得探视人犯。 至于营救,更是别想了。 死的那个小妾特别受赵尚书宠爱,他亲自发话必须以命抵命。 县令不过是个七品官,自然不敢忤逆礼部尚书的意思。 换成一般人肯定就认命了,还会抱怨陈远医术差还敢给贵人看病,落得这個下场纯属活该。 比如冯氏就是如此。 但陈景恪却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 这不过是一场医疗事故,就算赵瑁很愤怒,也没理由不让亲人去探监。 对方这么做,倒更像是在隐瞒什么。 莫非是陈远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秘密,赵瑁要杀人灭口? 可能性不大,如果真是如此,就不会将他送到牢里,而是直接灭口。 对方将陈远送进衙门,更像是为了坐实那个小妾是被医治而死的。 其次,礼部尚书的家人生病,应该请名医去医治,怎么会找陈远这种不知名的小郎中? 当初陈景恪也提出过类似的疑问。 赵家过来的仆人解释,那个小妾不受宠手里没多少钱,且生的也不是什么大病,请陈远就是图便宜。 可是现在又变成了宠妾,赵瑁还亲自发话要以命抵命。 将整个事情串联起来看,就是一场阴谋。 他猜测,那个小妾应当不是正常死亡,且必须要隐藏真实死因,对方才需要找个背锅的。 替死鬼自然不能找有名气的人,容易横生枝节。 没身份没背景的人是最合适的,弄死了也没人理会。 但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再说就算有证据又能如何?官字两张口,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比起陈远,陈景恪更担心的是自己和冯氏。 赵瑁很可能会制造一场事故,让他们母子意外死亡。 大明讲究的是民不告官不究,自己和冯氏没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替陈远伸冤。 如此他们的阴谋才是万无一失。 不是他恶意揣测人,那些人是真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浑身发毛。 从墙头偷偷往外面打量,发现有两个陌生面孔,一直鬼鬼祟祟的在周围盘桓不去。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他就是敢肯定是赵瑁的人。 一想到自己危在旦夕,陈景恪就忍不住心生恐惧。 同时也懊悔不已。 为啥就那么天真的以为,躺平就能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呢? 试想。 如果早早就将自己打造成神童往上爬,也不至于和现在一般束手无策。 不,哪怕自己稍微努力一点,赵瑁也不敢找陈远背黑锅,也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别人不知道赵瑁的老底,作为穿越者他可是很清楚的。 洪武四大案郭桓案的主犯之一。 要是给朱元璋知道他做过的勾当,夷他三族那都是老朱心慈手软。 可自己一个平头百姓,如何才能见到朱元璋? 赵瑁的党羽遍布朝堂,贸然去告官就是自投罗网。 最好是悄无声息的见到朱元璋,在他察觉之前,将事情给办成了。 换成以前陈景恪确实没办法,但现在还真有一个现成的机会,可以让他直接见到朱元璋,且还不会惊动赵瑁。 三日前朱元璋张贴皇榜,为病重的嫡长孙朱雄英求医。 朱雄英早夭,所以并没有留下多少事迹,但在明粉圈里人气非常高。 作为嫡长孙,他的死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也改变了明朝的历史走向。 每每想到明朝史上的遗憾,大家就会忍不住想,他要是不死会不会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景恪对此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历史哪来那么多如果。 更何况就算他活着,就一定能做的比朱棣更好吗? 所以他对朱雄英很无感,看到这张皇榜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想法。 可惜,有人不想让他躺平,最终还是被逼着来到了皇榜前。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活,那就别怪我掀桌子。 想到这里,陈景恪起身说道:“娘,别哭了,我想到救我爹的办法了。” 冯氏惊喜的道:“真的,什么办法?” 陈景恪说道:“你莫问那么多,营救我爹需要时间,对方势大我怕他们找你的麻烦。” “你带上一些细软,乔装打扮一番在大功坊找个客栈住下。” 大功坊靠近皇城,达官显贵云集,是应天府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赵家绝对想不到她会躲在这里。 冯氏虽然很害怕,却也只能听儿子的。 为了避开监视的人,他们从狗洞钻出去,一路来到大功坊。 陈景恪亲眼看着冯氏住进客栈,才转身朝闹市走去。 申明亭。 洪武五年在各地闹市设立,张贴朝廷公告及劝人向善的警示语之类的。 此时申明亭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大大的明黄色纸张,上面还盖着玉玺。 这个东西俗称皇榜,也就是陈景恪的目标。 皇榜不是那么好揭的。 申明亭四周就有一小队禁军把守,防止有人故意捣乱。 陈景恪才十二三岁,禁军是肯定不会让他摸皇榜的,所以必须要想个办法才行。 他找到在街头厮混的地痞,给了他们一把铜钱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 然后就假装吃瓜群众,挤进人群对着皇榜指指点点。 没一会儿不远处传来骂架的声音: “敢碰劳资,伱活得不耐烦了。” “混蛋,明明你是眼瞎先碰到我的。” “是你……” “是你……” 吵着吵着两拨人就打了起来。 人群的注意力顿时就都被他们给吸引了,包括把守的禁军。 陈景恪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进申明亭,伸手撕下了皇榜。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禁军拿出兵器将他围住。皇榜被亵渎,他们都落不了好。 那名禁军小队长眼珠子都红了,咬牙切齿的道: “敢揭皇榜,找死。将他拿下,敢反抗格杀勿论。” 陈景恪高举皇榜大喝道:“皇榜在此,谁敢伤我?” 正准备上前的一众禁军士兵,顿时不敢动了,将目光看向那小队长。 这可是皇榜,揭了就意味着接下皇命。 至于揭皇榜的后果……那也要皇帝来处置,其他人处置就是僭越。 再把皇榜贴上,假装事情没有发生过? 这是闹市,周围那一圈人都不是瞎子。 而且这里就在皇城边上,人群里看热闹的说不定就有达官显贵,甚至还有锦衣卫的探子。 敢这么做,那是嫌弃自家户口本上人太多了。 小队长也反应过来,纵使恨不得将陈景恪千刀万剐,也只能改口: “将他看起来,交由陛下处置。” 听到这句话,陈景恪才长舒口气,计划第一步成了。 第2章 大明嫡长孙 东宫某寝殿,朱元璋焦急的在房内来回走动。 马秀英坐在主位,也是满脸愁容。 下首坐着的就是朱标和太子妃吕氏,两人脸上也挂满了担忧。 朱元璋越转越快,脚步声也越来越大。 面色有些苍白的马秀英不耐烦的道:“晃的人心烦意乱,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朱元璋瞪了她一眼,然后老老实实地在她旁边坐下。 像是给自己解释一般说道:“咱这是担心乖孙。” 马秀英担忧的看了一眼里屋,“谁不是呢,就是个风寒,你说怎么就治不好呢。” 朱元璋怒道:“肯定是这群庸医不肯用心,要是乖孙有个三长两短,咱要将他们全杀了陪葬。”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马秀英没好气的道:“再说御医也尽心去治了,怎么能因此降罪于他们。” 朱元璋连忙拍自己的嘴:“看这张嘴,竟胡说。” 旁边的朱标看着恩爱的父母,放在平时他肯定很高兴,但今天怎么都笑不出来。 里面躺着的是他的嫡长子,自幼宠爱有加。 本来只是风寒,谁知越治越严重,前几天开始高热反复不退。 刚才更是昏厥了过去,御医来了好几拨,用了各种办法都没有效果。 而且御医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也告诉他情况很不妙。 一想到自己可能失去这个儿子,他就心如刀割。 吕氏察觉到丈夫的悲伤,悄悄抓住他的手低声安慰道: “殿下不要担心,雄英会化险为夷的。” 枕边人的安慰,让朱标心中略微好受了一些,但也没有说什么。 很快几名御医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不等别人开口发问,就‘噗通’跪在地上: “陛下恕罪,臣等无能……” 朱标只觉的一阵头晕目眩,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吓的吕氏连忙为他抚胸顺气。 朱元璋的眼珠子都红了,盯着几人道:“治不好太孙的病,你们就陪葬吧。” 御医们吓的瑟瑟发抖,不停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太孙’这個称呼是有特殊含义的,并不是皇帝的孙子就能用这个称呼。 只有明确了皇位继承权的孙子,才有资格称太孙或者皇孙。 朱雄英虽然是嫡长孙,按照《皇明祖训》的规定就是太孙。 但祖训归祖训,毕竟没有经过册封,还不能用太孙这个称呼。 朱元璋自己平日里,也是用大孙、乖孙之类的称呼,方才是情急说出了心里话。 这会儿自然也没谁去在意一个称呼的问题,唯有太子妃吕氏神色复杂。 怕被人看出异常,她迅即就低下头,假装继续为朱标顺气。 朱元璋正在逼迫御医的时候,忽然听到宫女惊慌的喊道: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转头看去,却发现马秀英经受不住打击晕倒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马秀英抱起就往里屋跑,一点都看不出是个五十四岁的老人。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咱滚进来医治皇后。” 御医们哪敢耽搁,连滚带爬的进了里屋。 事情发生的太快,朱标都有些愣神。 等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自己了,连忙起身在吕氏的搀扶下跟了进去。 朱元璋已经将马秀英放在了一张小床上面。 这是为了方便照顾朱雄英,临时摆放的床。 在这张小床里面的那张大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少年。 正是大明嫡长孙,朱雄英。 但此时他却成了被忽略的对象,众人都担忧的看着马秀英。 和这位主比起来,他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御医们为了活命,自然是拿出了所有本事,一番诊断下来就确定了病情。 劳累加悲伤过度导致的昏厥,安心调养即可。 为了证实自己的诊断,一名御医拿起银针扎了几下,马秀英竟真的苏醒过来。 这下众人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马秀英却并不关心自己,刚刚苏醒就挣扎着要起来去看朱雄英。 朱元璋好说歹说就是劝不住,只能将她抱起放到朱雄英身前。 看着他通红的脸庞,回想起他承欢膝下叫皇祖母的画面,马秀英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 朱标怕她伤心过度伤了身体,上前一步劝道:“娘,您放心雄英会好的,咱们先出去,让御医好好为他诊治。” 马秀英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御医,哽咽着问道:“你们给我说一句实话,这孩子到底如何了?” 御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放心大胆的说,我担保伱们无事。” “谢娘娘恩典。”有了这句话,几人如遇大赦,连忙谢恩。 然后其中一名御医说道:“太孙……臣等已经无计可施……” 马秀英身躯晃了晃,吓的朱元璋连忙扶住她: “别听这些庸医的,我已经张贴了皇榜,很快就能找到名医为乖孙医治。” 马秀英却没有理他,而是擦干眼泪冷静的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那御医迟疑片刻,才硬着头皮说道:“一个时辰,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马秀英起身,朝众御医行了个万福礼,吓的几人连忙跪倒在地。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你们拿出所有的本事尽力去救治。” “若成,皇家必有重谢。若不成……就是这孩子命苦,也怪不得你们。” “是。”几人连忙领命,再次展开了救治。 一般给贵人看病的医生,都会有一些特殊手段。这些手段很危险,平日里是不敢用的。 只有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比如皇帝濒死,他们就会用这种办法进行最后的尝试。 就算治不好病,也要让皇帝醒过来,留下遗言后再死。 之前他们怕担责,不敢给朱雄英用这种办法。 现在有了马皇后发话,自然也就再无保留。 然而一番尝试依然不见效果,御医们彻底束手无策。 马秀英和朱标已经泪水涟涟,就连朱元璋都眼泛泪花,猛的仰起头防止泪水掉落。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大汉径直闯入:“报……陛下,有人揭了皇榜。” 第3章 夺嫡旋涡 普通禁军士兵是没资格直接面见皇帝的,他们将陈景恪移交给了锦衣卫。 陈景恪本以为,要经过一番严格的审查,才会被带去见皇帝。 哪知锦衣卫直接将他塞上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不做任何身份方面的审查,还直接用马车将人拉进皇宫,看来病人的情况很危险。 想到这种可能,陈景恪心中一紧。 穿越者也不是万能的,哪怕放在前世很多病一样治不了。 朱雄英要是病的特别严重,他能做的也不多。 不过既然选择揭皇榜,他自然准备的有后手。 根据史料记载,朱雄英死后三个月,马皇后也病逝了。 如果治不好朱雄英,就在马皇后身上做文章。 别管她现在身体情况如何,就一口咬死她有病,危在旦夕。 以朱元璋对她的感情,就算不信也必然会仔细询问情况的。 而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就算最后没办法活命,也要将那个狗屁赵瑁给弄死,他心中发狠的想道。 很快马车停在一处大殿门口,几名锦衣卫架着他一路狂奔,在寝殿见到了朱元璋。 这可是历史名人,陈景恪难免好奇,偷偷打量了一眼。 朱元璋长着国字脸,身材高大魁梧充满英武之气,根本就不是传说里的鞋拔子脸。 马皇后面容慈祥,虽然年纪大了还很憔悴,但依稀能看出当年也是一位美人。 朱标兼具父母的优点,气质儒雅。他旁边还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想来就是太子妃了。 皇家规矩多,他也不敢多打量,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朱元璋等人看到自己望眼欲穿等来的神医,竟然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心中都无比愤怒。 “敢戏弄咱,将他拖出凌迟处死,并夷三族。” 陈景恪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早就猜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并不慌乱。 “陛下张贴皇榜想来已经别无他法,何不让草民试一试。” “若我治不好,再问我的罪也不迟。若我能治好,陛下将我杀了,岂不是害了太孙的性命。” 闻言,马秀英开了口,“陛下,就让他试一试吧。” 她也不信陈景恪的医术,但御医已经束手无策,他又是唯一揭皇榜的人。 就算再不靠谱,她也要让他去试一试。 不为别的,只求万一。 朱元璋又何尝不是如此,改口道:“希望你不是骗咱,否则咱会让你后悔来到世上。” 陈景恪没有说什么,在侍从的带领下进入里间。 朱元璋实在不放心,转身跟了进去,马秀英、朱标、吕氏也紧随其后。 几位御医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陈景恪,就像在看死人。 陈景恪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来到床前,打量起那個孩子。 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看面相倒更像朱元璋一些。 孩子满脸通红失去意识,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和脖颈,只觉滚烫。 高烧昏迷,在前世都是极为危险的症状。 一番检查之后,陈景恪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在前世,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直接下病危通知了。 他没有隐瞒,直接就将诊断结果说了出来:“如果是三日前,我或许还有办法,现在……” 朱元璋寒声道:“没办法是吗?” 陈景恪摇摇头:“不,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也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我这里有一个方子,如果有用还能争取一线生机。如果这个方子也没用,那我也只能任凭陛下处置了。” 闻言,屋内众人都是一愣,竟然还有一搏的机会? 峰回路转,马秀英和朱标心中生出一丝希冀。 朱元璋催促道:“还等什么,赶紧把方子写出来。” 陈景恪起身来到桌子前,提笔写下了一副药方,正是前世大名鼎鼎的安宫牛黄丸。 此药对热症风寒、惊厥昏迷、高烧不退等症状有奇效,被很多人视为救命药加以收藏。 一颗药丸的价格高达数万甚至十几万,还有市无价。 检查了一遍药方,确认没有问题,他放下笔说道: “用最快的速度将药煎好送来,迟了恐怕就真没用了。” 朱元璋用眼神朝御医们示意,一众御医连忙接过药方检查。 都是国手,行不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看到药方之后众人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药方……绝了,按照这个配伍搞不好真的会有用。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不是他们大度不在乎被抢了风头,而是太孙救不活,大家都有生命危险。 虽然皇后说不怪他们,可皇帝想收拾他们办法多的是。 朱元璋只看御医的表情就知道,这药不简单。 心下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真有医术在身。 在得到御医确定之后,他就催促人赶紧去煎药。 太子妃吕氏主动揽过了这个活儿,就要亲自去盯着抓药。 陈景恪却出声阻止:“最好去御药房抓药,那里的药材都是最上等的,药效更好。” 朱元璋不耐烦的道:“不都是药吗,有什么区别?” 陈景恪正色道:“有,区别很大。药材是需要炮制的,而炮制手法决定了药效。” “有些药物带有毒性,炮制不当吃了会死人的。” 朱元璋将目光看向御医们。 一名御医回道:“小郎君所言甚是,只是东宫药房里的药和御药房的药,是一同采购的并无分别。” 陈景恪依然坚持,只是这次换了个借口:“煎药也是个大学问,火候掌握不好也会影响药效。” “御药房的郎中对此应当更为娴熟,煎出来的药效果更佳。” “太孙危在旦夕,只有一次抢救的机会,我们必须杜绝任何意外。” 太子妃吕氏呵斥道:“哪来如此多歪理,御药房离此地甚远,一来一回要耽搁许多时间。” “我看你是没有把握,故意拖延时间,好将责任推到他人身上。” 众人也都生出了差不多的想法。 唯有朱元璋,看了一眼吕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然后又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景恪,不动声色的道:“好,咱就听你的,治不好太孙你就等着陪葬吧。” 他一锤定音,吕氏也不敢再说什么。 药方被送到锦衣卫手里,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御药房煎煮。 陈景恪其实也很无奈,吕氏是续弦,朱雄英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继母、继子、皇位继承权,由不得他不多想。 事关生死,他必须要杜绝所有危险。 吕氏当了好几年太子妃,东宫上上下下都有她的人,想做手脚太容易了。 所以他宁愿舍近求远,也要去御药房拿药。 朱元璋应该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所以改口去御药房抓药。 第4章 力挽狂澜 只用了小半个时辰,锦衣卫就将煎好的药送了过来。 众人连忙给朱雄英喂服,还好他还有基本的吞咽能力,不一会儿就将一碗药汤喝下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 心中有了希望,众人反而比刚才更加忐忑,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御医频频检查朱雄英的情况,观察他的身体变化。 马皇后、朱标也是坐立不安。 朱元璋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是急的来回踱步。 唯有陈景恪,静静的站在一旁。 药已经用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急也没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约莫有两刻钟时间,一名御医突然惊喜的道: “太孙醒了,太孙醒了。” 听到这惊喜的声音,朱元璋、马皇后四人哗啦一下就围了过去。 朱雄英虚弱的看着众人,最后目光停在马秀英脸上,眼泪登时就滚滚而下。 “皇祖母,呜呜呜,我好难受。” 马秀英刚刚收起的泪水再次流淌而下,抓住他的手安慰道: “雄英不哭,祖母在这里陪着你。” 周围人不禁为这祖孙情深感动,陈景恪心里也酸酸的。 朱元璋虎目含泪,高兴的道:“好好好,咱的乖孙醒了就好。” “不哭啊,皇爷爷请了最好的郎中给你医治,很快就好了。” 朱标这个亲爹都只能站在后面,不过也激动的老泪纵横。 “咳……”陈景恪干咳一声,道:“陛下、娘娘,太孙只是苏醒,并未痊愈,还需做进一步的治疗。”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你这后生没有让咱失望,你说怎么治咱都听你的。” “谢陛下信任。”陈景恪谨慎的道:“我还需为太孙做进一步检查,方能知道该如何进行治疗。” 马秀英很自觉的起身让出位置:“雄英就拜托你了。” 陈景恪连忙侧开身子:“娘娘折煞我也。” 来到床前,见朱雄英在打量自己,他就笑道:“太孙莫怕,很快就好了。” 朱雄英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景恪也没有多想,按照流程小心的为他做检查。 前世他是经历过医患矛盾的,尤其是部分孩子家长的奇葩程度,他更是深有感触。 所以对儿童病人他习惯性的特别温柔,说话都不自觉的带着哄孩子的语气,检查时的动作也特别轻柔。 此时面对朱雄英也是如此。 看着认真为自己医治的少年,朱雄英只觉得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灵也会变得脆弱。 朱雄英幼年丧母,朱标忙于政务对他少了几分关心,平日里反而是马秀英对他关心更多一点。 但有些感情,是别人无法代替的,比如父爱和母爱。 可以说,在感情上他是有很大缺失的。 面对救了他的命,又特别温和的少年,他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个念头,他要是我哥哥该多好。 他一定会保护我,照顾我,就像现在这般。 一种信任感和亲近感油然而生。 朱雄英从昏迷中苏醒,高烧也得到控制,已经脱离了危险。 剩下的伤寒症,正常服药就可以了。 陈景恪之所以还要如此郑重的做检查,是想排查一下他是否还有别的隐藏疾病。 毕竟只是伤寒症,不至于难倒这么多国手。 明清两朝可以说是中医最辉煌的时候,各种思想理论被梳理总结,各种新药物得到应用。 可以说,此时的中医就是人类最优秀的医学体系,直到现代医学的出现。 伤寒这一块,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已经攻克了大部分,又经历代医家圣手陆续增补。 到现在,几乎所有症状的伤寒,都有现成的成方可供使用。 之所以用‘几乎’,是因为病毒也在进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新毒株了。 但朱雄英感染的并不是新病毒,却难倒了这么多国手,很不正常。 要么他还患有别的隐疾,要么有人做了手脚。 一番检查之后,陈景恪的心变得沉重了许多,不是隐疾。 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但作为一個平民百姓,对此他毫无办法。 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按照诊断结果开了一副药。 然后声称有几味药拿不准,找几位御医探讨。 御医们发现,他所谓拿不准的那几味药,其实只是无关紧要的辅药,用哪一种都无所谓。 他们也不傻,马上就猜到陈景恪在分润功劳给大家。 之前他们治不好太孙,在朱元璋面前大大的失了分。 现在太孙的病情控制住了,他们参与了后续治疗,尽管只是辅助也是一份功劳。 不指望这份功劳能获得多少好处,至少可以做到功过相抵。 想明白了这些,几位御医心中对陈景恪充满了好感。 医术高明,会做事做人,这小子将来有前途啊。 经过大家的‘激烈’讨论,最终拿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药方。 陈景恪将药方递给朱元璋,“太孙已经服用太多药物,短时间不宜再服用新药。” “这副药三个时辰后再煎煮服用,以后每日早晚一副,五日应当就能痊愈。” 朱元璋小心的接过药方,这次他没有交给别人,而是自己收了起来。 马秀英高兴的走到床边,不停地安抚自家宝贝孙子。 朱元璋起身道:“治好了太孙的病咱有重赏。” “伱们几个……念在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不追究你们的罪责了。希望你们以后勤勉任事,莫要懈怠。” 后一句话是对几位御医说的。 听到这句话,几名御医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谢陛下隆恩。”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陈景恪正准备找机会告御状,哪知朱元璋又说道: “后生,皇后身体略有不适,你也给瞅瞅,到时一并论功行赏。” 众人这才想到,方才皇后也昏倒了。 御医已经诊断过,是伤心过度导致的。 但很明显,皇帝对御医的医术已经不是很信任,所以才让陈景恪再次检查。 陈景恪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听到朱元璋让他给马皇后诊治,也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最喜欢的两个皇后,一个是李世民的长孙皇后,一个就是马皇后。 前世还在网上讨论过她所患何病,只是资料太少没有任何线索。 反倒是朱标,大家根据历史描写推断,大概率是中风导致的脑溢血。 现在穿越了,他也想看看她所患到底是什么病,满足一下自己两世的好奇心。 马秀英并不着急给自己看病,她要好好陪陪自己的乖孙。 可陈景恪急啊,每多等一会儿陈远就多一分危险,他恨不得马上就诊治结束,找朱元璋告御状。 然而再着急也没用,只能在一旁等着。 还好,朱雄英久病虚弱,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马秀英这才肯接受诊治。 第5章 皇后危在旦夕 马秀英并不认为自己得了什么重病,倒不是讳疾忌医什么的,而是确实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症状。 不过老朱这么关心,她心中很受用就是了。 望闻问切,一套流程刚走了一半,陈景恪神色凝重起来。 “娘娘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身体乏力、没有胃口、精神不振、心悸心慌?” 马秀英点点头:“确实如此,这不是劳累过度导致的吗?” 陈景恪摇摇头,“具体如何,还需做进一步诊断。” 这次他检查的更加细致,有些地方甚至反反复复检查。 众人自然也看出情况不对,脸色都是一变,朱元璋更是紧张的坐立不安。 没有人敢出声询问,房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足足检查了两刻多钟,陈景恪才收手。 朱元璋迫不及待的问道:“后生,皇后怎么样了?” 陈景恪斟酌了一下道:“娘娘身染沉疴,随时可能爆发。” “啊?”朱标惊呼一声,道:“怎么可能,御医方才还说只是劳累过度,歇息几日便好。” 众御医都羞愧的低下头不敢说话。 朱元璋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一群庸医。” 几名御医吓的噤若寒蝉:“请陛下恕罪。” 陈景恪却替他们开脱道:“陛下息怒,此事需怪不得几位前辈。” “他们判断出错,确实有自身的失误,但更大的责任还在于娘娘自身。” 见他竟然将矛头直指马秀英,众人都有些惊骇。 “治病救人,最忌讳的就是病人太有主见,未将全部症状告诉郎中。” “娘娘就是如此,御医掌握的情况不全面,才会出现误判。” 一众御医无比心生感激,这个后生仗义啊。 马秀英并没有生气,而是叹道:“是我太想当然了,以为就是一些小毛病不碍事,谁知……” 意外的是,朱元璋也没有生气,只是说道:“哼,后生你不要替他们说话。” “你第一次给皇后看病就能诊断的出来,他们天天就在宫里,竟然看不出来,实在该罚。” 陈景恪心道,还真是冤枉御医们了,我能看出来是因为先射箭后画靶。 之前就知道马秀英有病,诊治的时候自然会往这个方向去考虑,更容易发现隐藏问题。 御医们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出现误判太正常了。 朱元璋紧接着问道:“后生,皇后的病严重吗?该怎么治?” 陈景恪语气沉重的道:“娘娘的病能不能治好,一半看人力,一半看天意。” 众人大惊失色,本来他们以为会很严重,没想到竟然到了看天意的地步。 如果不是他刚刚治好了朱雄英的病,众人肯定会训斥他危言耸听。 但即便如此,心中也不无怀疑。 不会是这小子诊断错了吧? 马秀英就是第一个怀疑的,平日里她也就是有些心慌乏力,并无别的不适。 且以往也没有生过什么太大的疾病,怎么突然就身染沉疴要看天意了? 不过她性情温和,并没有直接质疑,而是说道:“后生,你给我说说,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陈景恪知道她不信,只能尽力解释: “娘娘的病源自于当年吃过太多苦,身体过度被透支,一些小病也未能及时治疗,形成了暗伤。” “年轻时身体强壮,暗疾都被压了下去。随着年龄渐长,身体开始走下坡路,这些暗疾就会陆续爆发。” “娘娘腿脚时常抽筋,就是体内一种名为钙的气缺失导致的,需要药物补充才行。” “您面色苍白、心慌气短、浑身酸软,都是暗疾爆发的征兆。” “正常情况下,这些暗疾应该陆续爆发,如此身体有了适应过程,也有了治疗的机会。” “然太孙重病,娘娘过于劳累伤神,导致暗疾集中爆发……” 见他说的如此具体,众人终于相信了,可这個结果也是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 朱元璋喃喃道:“咱就说,皇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晕倒。” 朱标深深鞠躬道:“神医,请一定要治好我娘的病。” 陈景恪哪敢受他的礼,连忙躲到一边:“殿下莫要如此,我定竭尽全力为娘娘治疗。” 说起治疗这种类型的疾病,他还真有着丰富的经验。 这种情况,前世他真见过太多太多。 得这种病的群体,主要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群。 他们年轻时候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罪,小病靠熬,大病靠命。 很多人都留下了暗疾,年龄大了就开始爆发。 想痊愈很难,但治疗得当,控制病情、减少痛苦、延长寿命还是能做到的。 有钱人可以吃各种特效药,请专门的医疗团队,普通人只能慢慢调理。 而养生方面,很少有比中医更擅长的。 陈景恪根据前世的经验,结合马秀英的情况,很快就拿出了一整套的疗养方案。 “这是初步的治疗方案,这个药方可增强娘娘的体质,每日服用一副。” “这是药膳的方子,每日必须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进食。” “七天后我会再次为娘娘诊治,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新的治疗方案。” 朱元璋看着这满满三大页纸,多了几分心安。 将纸收起,他起身道:“后生,你就暂时留在宫里,好好为皇后治病吧。” 陈景恪纵使心中很着急,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告御状的时候,只能耐着性子道: “是。” 朱元璋又道:“咱乖孙的身体还需要治疗,也接到后宫暂时和皇后住在一起,方便后生医治。” 朱标自然不会说什么,说起来他心中也充满愧疚。 自己这个父亲对他关心太少了,反而是自己母亲照顾他更多一些。 这孩子打小就和皇祖母亲近,现在生病了想来也更希望和她在一起。 闻言吕氏脸色一变,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捏的发白。 宫人们很快弄来一架御辇,小心的将朱雄英移过去,朱元璋和马秀英也随后登上。 陈景恪因救治皇后和太孙有功,也被特许登上御辇。 对臣子来说,这堪称是天大的恩赐。 然而陈景恪却一点都不激动,此时他满心思的都在想着,该如何开口告这个御状。 还不等他想出办法,就见一名锦衣大汉来到御辇前,呈上一封密信。 朱元璋看过之后,瞅了陈景恪一眼,就将密信收起什么都没说。 第6章 锦衣卫带来的危险 赵瑁一下差就回到家中,招来管家问道:“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赵尽忠恭敬的道:“老爷放心,她的尸身已经下葬。” 赵瑁点点头,又问道:“那个郎中呢?他家人有没有闹?” 赵尽忠回道:“那郎中的儿子去衙门打探情况,被衙役撵走就躲在家里再未露过面,我已经派人严密监视他们母子。” 赵瑁犹豫了一下,道:“找人将他们做了,免得坏了我的大事,要制造成意外事故。” 赵尽忠胸有成竹的道:“此事简单,放几只火耗子神不知鬼不觉。” 火耗子,就是将火油布缠在老鼠尾巴上点燃,吃痛后老鼠就会往犄角旮旯里钻。 这个年代的房屋大量使用木材,一旦起火很快就会失控。 关键是很难查到原因,只能认为是意外失火。 赵瑁摆摆手道:“这些无需给我说,我只要结果。” 正说话间,一名奴仆匆匆跑过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赵瑁眉头皱起,面露不喜之色。 赵尽忠却知道这个人,正是派去监视那郎中家人的,难道出什么事情了? “如此慌张成何体统,快说出了什么事情,若敢欺骗老爷有你好果子吃。” 那仆人慌张的道:“有锦衣卫在打探那個郎中陈远家的情况。” “什么?”旁边的赵瑁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惊呼一声追问道: “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可是锦衣卫,皇帝的鹰犬,胡惟庸案和空印案就是他们一手操办的。 这两桩大案死者数以万计,不知道多少权贵官僚人头落地。 自己这个礼部尚书在他们面前也不够看,关键是他心中有鬼,碰到锦衣卫更加惊慌。 那仆人道:“我们三人奉赵管家之命监视陈远一家,方才有几个锦衣卫过去打探他家的情况……” “我怕坏了老爷大事,就赶紧回来禀报了。” 赵瑁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怒道:“赵尽忠,你不是说那郎中只是个普通人吗?” 赵尽忠连忙解释道:“那陈远家三代单传,冯氏也是陈家收养的孤女,后来嫁给陈远为妻。” “从未听说他们有什么显贵的亲朋好友,我亲自调查过此事,绝不会有错。” 赵尽忠是赵瑁家族的家生子,世世代代都是赵家奴仆,可以说和赵家是绑定的。 且一直以来忠心耿耿,所以赵瑁对他的话并无怀疑,但…… “那锦衣卫为何会调查他家的情况?” 赵尽忠结结巴巴的道:“老……老奴也不知道啊……老奴这就去查。” 赵瑁骂道:“愚蠢,怎么查?直接找锦衣卫问他们为何查陈远家的情况?” 赵尽忠有些慌乱的道:“那……该如何做,请老爷示下。” 赵瑁已经稳住了心神,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和疯狂: “不论他们背后有没有人,此事都拖不得了。” “马上去牢里送那个陈远上路,要伪造成畏罪自杀的样子。” 赵尽忠眼睛一亮,吹捧道:“妙啊,只要他死了,此事就死无对证……老奴这就去办。” 等他离开,赵瑁又叫来一名心腹仆人:“去通知王尚书等人,最近风紧低调行事。” ----------------- 只看朱元璋的表情,陈景恪就知道这密信里写的,肯定是自己的详细信息。 在入宫的马车上,锦衣卫对他进行过搜查,还详细询问了姓名和家庭住址之类的信息。 想来当时就有人去做调查了。 他们家也实在没什么秘密可言,略微打听就能查到。 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碰到监视自己家的…… 不好,他突然打了个激灵。 要是监视的赵家奴仆,看到锦衣卫在打听自己家的情况,会怎么做? 赵瑁十有八九会提前动手将陈远弄死,彻底将此案做成死案。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上场合不场合了,直接跪地道:“请陛下救救家父。” 马秀英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朱元璋故作惊讶的道:“哦?你父亲怎么了?” 陈景恪焦急的道:“赵瑁派人在我家附近监视,锦衣卫打探我家情况,肯定会落入他们的眼中……” “以赵瑁的手段,必然会杀了我父亲,并伪造成畏罪自杀……”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请陛下先派人救家父一命。” 朱元璋眉头皱起,面露不悦之色。 赵瑁是礼部尚书,陈景恪一口一个赵瑁,是极为失礼的行为。 不过见陈景恪挑明,他也不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是问道: “锦衣卫的奏报里说,你父医术不精,治死了赵尚书的宠妾才会被下狱。” 陈景恪按捺住焦急情绪,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朱元璋更是不喜,斥道:“仅凭臆测就怀疑朝廷命官,你可知这是何罪?” 陈景恪自然知道,靠这些是说服不了任何人的,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 “此事疑点众多……赵家人前后言语不一致……我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原因,家父是替我挡了灾祸。” 朱元璋眉头微皱:“哦,替你挡灾?” 陈景恪说道:“是,三日前我家中来了一位水土不服的豪商,当时家父不在,由我为他诊治。” “期间闲聊得知他乃江西人,当地官吏侵吞粮仓存粮。” “等到朝廷盘点清查存粮时,就威胁当地富户出钱出粮填补亏空。” “那富商只是薄有家财,每年为填补空缺,已经快要家破人亡。” “他进京城是为了找人打点一下,看能否少出一些钱粮。” 朱元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伱可知你在说什么?” 马秀英也是一惊,说道:“后生,你可千万莫要乱说话啊。” 陈景恪严肃的道:“我愿意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如若有假愿受剥皮萱草之刑。” 剥皮萱草,可不是死了剥皮,而是将活人的皮扒下来,和凌迟处死没什么区别。 敢发这样的誓言,朱元璋表情也凝重起来:“好,你继续说。” 陈景恪继续说道:“我问他为何不告官,他说此事六部官吏皆有参与,告官无异于寻死。” “那些官吏还巧立名目,征收多种水脚钱、口食钱、库子钱、神佛钱等赋税,中饱私囊。” “非但只有山西一地如此,据那富商所言,那些人的势力遍布大明十余布政司……” “然后那个富商就走了,本来我们约好第二天他再过来换药……结果他并未出现。” “当时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以为是那富商胡诌。” “直到今天我父亲出事,我才猛然想到事情不对,赵瑁此举是为了杀人灭口。” “只是他误以为三天前是家父为那富商治病,所以才设计陷害了家父。” 朱元璋质疑道:“如此大事,那富商为何会说与你听?” 陈景恪苦笑道:“草民也不知道……请陛下先派人救家父一命,然后再着人查证此事。” “此事牵扯甚广,应当不难查证。若草民欺骗了陛下,任凭处置。” 第7章 将计就计 明南京城被分为江宁、上元两县,皇宫一侧属于上元县辖区,所以陈远被关押在上元县大牢。 且他还被关押在一个单独的牢房,远离其他囚犯。 和大多数犯人一样,刚关进来的时候,他一直扯嗓子喊冤枉。 直到有一个认识的狱卒告诉他:“别喊了,据说尚书亲自发话,要你以命抵命。” 陈远吓的腿都软了,连忙道:“我真是冤枉的啊,帮我传递信儿出去吧,我给你钱。” “就告诉我儿子,人不是我治死的,让他帮我伸冤。” 那狱卒摇摇头道:“上面发话,谁敢帮你传信就别想干了,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说完任凭陈远如何哀求都不理会,转身离去。 陈远喊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颓废的坐在角落里。 心中无比懊悔,为何不听家里人的劝,否则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脚步声惊动。 茫然的抬起头,只见三个人影出现在自己牢房门口。 地牢本就昏暗,离他最近的一盏油灯也不知何时熄灭,他看不清三人的脸。 只以为是来提审他的差役,吓的往角落里缩了缩。 来人也没有说话,打开牢房的门就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個人一挥手,另外两人就冲上来,将他牢牢摁在地上。 “啊……”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马上就有一团布塞进了他的嘴里,也将所有声音都堵了回去。 到了这会儿他也意识到事情不妙,开始拼命挣扎。 只是拿住他的那两人明显是老手,双手一提他的胳膊,一股剧痛传来让他提不起一点劲儿。 领头的那个人抽出陈远的腰带,套在他的脖子上,双手拽住两头同时发力。 陈远彻底被死亡的恐惧笼罩,鼻涕眼泪齐出,开始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哗啦啦”的脚步声响起,十几名锦衣大汉手举火把,从牢房深处奔出将这间牢房团团围住。 三名凶手心道不妙,丢下陈远就想逃跑。 然而哪里是锦衣卫的对手,几下就被放倒捆了起来。 一名大汉在数人的簇拥下来到近前:“哈哈……你们终于出现了,可让本指挥使好等啊。” 看到来人,那三名凶手吓的屎尿齐出。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他怎么会在这里? 毛骧看着三人,就如猫看到了耗子:“立即审问,陛下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告诉兄弟们,这次是大鱼,办好了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是。”马上有几名锦衣卫将三人架起,借用上元县的牢房和刑具开始了审问。 毛骧并没有跟过去,而是走进牢房。 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远,他眉头皱起,这真是陈景恪的的父亲? 两父子差距真大。 陈景恪敢揭皇榜,在皇帝面前告御状还据理力争,这陈远…… 他不禁摇头,人家是虎父犬子,这一对反过来了。 “你就是陈远?” 陈远吓的一哆嗦,连忙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我真是冤枉的,我……” 毛骧鄙夷的道:“行了,我们是来帮伱伸冤的,起来跟我们走。” 陈远激动的道:“真的,谢官爷谢官爷。” 毛骧不耐烦的道:“来人,给他录好口供,等会儿带他入宫。” 说完他转身去往隔壁的审讯室,见过陈景恪,本以为陈远也不会差,他还想趁此机会和对方搞好关系。 只是陈远的表现让他大失所望,也失去了这个兴趣。 那三个凶手明显不是什么硬汉,很快就什么都招了。 拿到口供,毛骧脸上露出兴奋之意:“告诉兄弟们全体待命,有大行动。” 吩咐完就带着口供和陈远赶往皇宫。 ----------------- 乾清宫,朱元璋正埋头批改奏疏。 之前因为担心朱雄英无心政务,致使大量奏疏羁押,这会儿自然要加班加点的批复。 陈景恪站在下首,静静的看着,心中却杂念翻滚不停。 他知道自己那一番说辞漏洞百出,最无法解释的就是,那个富商为何会将如此重要的信息告诉他。 但他依然这么说了。 了解朱元璋的都知道,穷苦人出身的他,在内心深处将权贵官僚视为对立面。 只要和贪官污吏有关的信息他都会上心。 锦衣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此才成立的。 赵瑁贪污受贿的事情是做不了假的,只要锦衣卫去查,必定能有收获。 到时他这番说辞里的漏洞,也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总之就是一句话,我也不知道那个商人为何会告诉我这些。 那个商人的姓名等信息,也是一概不知道。 这年头又不用写病历,也很少会询问病人的姓名。 对病人的身份信息一无所知,是很正常的事情。 陈远被陷害的真实原因,在这桩牵动大半个大明朝的贪污案的掩盖下,也会变得不值一提。 还有就是,他这一世的家庭实在清清白白,没有一点问题。 家族三代单传,他母亲冯氏是收养的孤女,后来嫁给他爹陈远。 简单到一目了然,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家传医术也并不高明,只能治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之类的小病。 他们家的医馆,其实还是朝廷赏下来的。 元末至正年间,朱元璋占据南京城,他祖父被征调成为军医给将士们治伤。 后来朱元璋的政权稳固,就赏下了这座宅子和铺子作为奖励。 要不然凭他们家的医术,十辈子也别想在皇城附近买宅院。 当然,他真正的底气还是一身的医术。 他敢拍胸脯说,就马皇后的病,张仲景和孙思邈复活,都没他治的好。 只要朱元璋还在乎马秀英,就绝不会拿他如何。 就算他说的话漏洞百出,老朱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多不重用他,也绝不会杀他。 正是有了这个底气,他才敢编造如此漏洞百出的话。 而朱元璋果然被说动了,立即就叫来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让毛骧去救人,而是守株待兔,看会不会有人过来灭口。 陈景恪也忍不住在心中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开局一个碗的朱重八,这脑子转的就是快。 赵瑁是礼部尚书,不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怀疑调查。 万一是诬告呢。 朱元璋虽然防范官吏,却也不想无理由滥杀。 如果真的有人杀陈远灭口,那就能证明陈景恪所言为真,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如果没有人来灭口……那此事就要慎重考虑了。 此时反而轮到陈景恪担心了,什么杀人灭口之类的,都是他推测的。 赵瑁要是不这么做,就弄巧成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等他心中就越是忐忑。 眼见太阳就要落山,天渐渐昏暗下来,他心中越来越沉,不会是我猜错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小宦官走进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求见。” 第8章 御下 毛骧回来了? 陈景恪激动的朝门口看去,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叫过来,问一下陈远的情况。 然而朱元璋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依然埋头翻阅手中的奏疏。 周围的宦官也都习以为常,没有任何动静。 陈景恪心下焦急,恨不得上去把他的笔抢过来,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又过了五六分钟,将手中的奏疏翻阅完,朱元璋才放下笔道: “让他进来吧。” 报信的宦官这才小心翼翼的退出去传令。 没一会儿毛骧就走了进来。 和在外面时的趾高气昂不同,此时他略微弓着身子,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参见陛下。” “免礼,有何结果?” “确实有人行凶,凶手被臣当场擒获……这是口供。” 毛骧从怀里拿出两份口供:“一份乃陈远所述,他去赵尚书府上,隔着纱帘给一女子诊治,所以并未看到该女子的容貌。” “帘内女子确有伤寒之症,他开了药没多久就被抓起送入上元县大牢。” “另一份乃凶手所供,他们是奉了赵府大管家赵尽忠之命前去灭口,并将陈远伪装成畏罪自杀。” 陈景恪心中松了口气,一来是陈远安好,自己的这一番努力总算是保住了他的命。 二来是赵瑁果然很配合,让他编的那番话更具有可信度。 朱元璋接过口供粗略的扫了一眼,神色里杀意盎然。 他并没有当场爆发,而是看向陈景恪道:“让你猜中了。” 陈景恪只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头嗜人猛虎,浑身汗毛倒竖。 脸上不敢表现出一点喜色,反而忧郁的道:“草民宁愿自己猜错了。” 朱元璋意外的道:“哦,为何?” 陈景恪苦笑道:“有救治太孙的功劳在,我猜错了就是功过相抵,陛下最多打我一顿。” “我猜对了,就意味着有无数百姓,因为这些贪官污吏家破人亡。” “砰。”朱元璋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赵瑁,其罪可诛。” 屋内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毛骧却露出一丝兴奋之意,马上说道:“锦衣卫已经全体待命,只要陛下一声令下,立即可将此贼缉拿归案。” 哪知朱元璋却怒道:“硕鼠在朝多年你竟未能察觉,要你何用?” 毛骧没想到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吓的额头布满冷汗。 “臣失职,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本来咱想治你一个失职之罪,然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将此事给咱查的清清楚楚,所有涉案人员要一個不漏的全部缉拿归案。” “若让咱知道你吃里扒外,到时新账旧账一起算,别怪咱不讲情面。” 毛骧如遇大赦,连忙道:“谢陛下,臣一定尽心尽力彻查此案。” 陈景恪在一旁看的叹为观止,朱元璋御下的手段果然高明啊。 这一番敲打,毛骧还不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去查案。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再次看向陈景恪:“伱可还有什么线索?” 陈景恪假装思考,“那个富商说了好些个名字,我能记得的只有赵瑁……哦,我想起来了,好像还有个叫王惠什么的。” “王惠迪?” “对对对,就是他……别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朱元璋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控制住怒火:“好,很好。一个礼部尚书一个刑部尚书,咱大明的六部是烂透了。” “毛骧,盯着他们两个查。再派人去各个布政司,打探赋税征收和粮仓存粮情况,重点是山西。” “要秘密行事,莫走漏了风声。” 毛骧连忙回道:“是,臣记住了……那三个凶手怎么处置?” 朱元璋思索片刻才说道:“立即带人去赵瑁府上,让他将赵尽忠交出来。” 毛骧迟疑的道:“这……他要是不交人,臣能带人进去抓捕吗?” 朱元璋呵斥道:“蠢货,你会交人吗?” 毛骧连连摇头,这种掌握自己机密的人,弄死也不能交出来啊。 “咱要做的就是打草惊蛇,好让他们露出马脚,方便你去调查。” 毛骧恍然大悟,“陛下英明。” 陈景恪也不得不说一声高明。 越是庞大的组织就越是臃肿,也就越难以隐藏自己。 赵瑁所在的贪污集团遍布全国十几个布政司,涉案人员数以万计。 之前只是朱元璋还不知道他们存在,现在知道了,随便一查就能找到证据。 赵瑁作为该组织的领头羊之一,根本就没办法将自己撇清。反而是他做的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所以,朱元璋这一招打草惊蛇玩的妙。 等毛骧离开,朱元璋问道:“你可是很奇怪,咱为何不直接将赵瑁下狱?” 陈景恪恭敬的道:“陛下此举必有深意,草民不敢妄测。” “哼。”朱元璋似乎很不喜他这个答案,说道: “他是礼部尚书,咱也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将他缉拿归案,否则明日朝堂就要闹翻天。” 至于陈远的案子,那是赵尽忠做的,有太多办法可以撇清自己。 他最多就是一个御下不严,算不上什么大罪。 朱元璋继续说道:“咱这也是在保护你。” 陈景恪惊讶的道:“啊?” 朱元璋斜睨他一眼道:“想抓他,要么有证据,要么有人指证。你愿意站出来指证他吗?” 陈景恪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这件案子目测要死数万人,谁和它扯上关系,都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他敢站出来指认赵瑁,掀开这桩大案的序幕,就只有死路一条。 朱元璋都保不住他。 想到这里,他发自内心的道:“谢陛下爱护,此恩草民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朱元璋满意的道:“你还算知道好歹。” “想必你也想念你父亲了,去见见他吧。” 陈景恪知道自己该走了,躬身道:“谢陛下,草民告退。” 从大殿退出,就有一个小宦官找到他:“小郎君请随我来,令尊在前殿等您呢。” 宫外,毛骧带着数十名锦衣卫,趁着夜色赶往礼部尚书赵瑁府上。 第9章 脑回路不正常的陈远 皇宫里只能有皇帝一个男人,其实这是一个误区。 皇城、皇宫、后宫,是不一样的。 皇城范围很大,中枢各个衙门基本都在其中,皇宫也是皇城的一部分。 而皇宫又分为东宫、前殿、后宫等区域。 东宫就是太子居住的地方,前殿是平时上朝、皇帝办公的地方,后宫是妃嫔居住的地方。 禁止别的男人靠近的地方,其实是后宫,只占皇宫的一小部分。 在后宫之外的区域,正常男人占大多数,反而是太监特别少。 禁军宿卫、值夜班的官吏等等,都是在这一块区域活动。 陈远就被丢在了值夜班官吏休息的区域,因为身份低微,还被单独隔离了起来。 陈景恪来的时候,他正惶恐不安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见到儿子,他无比惊喜:“小恪,你终于来了。” 话未说完,眼泪就滚滚而下,犹如受委屈的孩子见到父母一般。 陈景恪一肚子的牢骚,见他如此全部化为一声叹息:“没事儿就好。” 陈远激动的道:“你……你不知道,我差点就被他们给害死了。” “我知道,现在没事了。”陈景恪只能安慰。 心中还无奈吐槽,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啊。 过了好一会儿陈远才控制住情绪,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你娘呢,没事吧。” 陈景恪说道:“没事,我让她躲起来了,现在赵瑁也没精力去找她了……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远就将经过详细讲了一遍,和口供上差不多,只是多了很多骂人的话。 他到了赵府,被领进一個小院。 一个侍女说内宅妇人不便抛头露面,让他隔着帘子把脉诊治。 他没有丝毫怀疑,只以为大户人家规矩多。 一番诊治开了药。 正常来说,开完药他就可以离开了。 但赵家的仆人却要求他等人吃完药,起了效果再离开。 他第一次给高官家的人看病,不懂这些规矩,只以为高门大户都是这样。 于是就留了下来。 没多久一群奴仆冲进来将他揍了一顿,说是那小妾吃了他的药暴毙了。 当时他人都吓傻了,只敢喊饶命。 那些恶奴又拿来一张认罪书让他签字画押,他也没敢拒绝,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听到这里,陈景恪更是无语。 如果陈远不是这具身体的亲爹,他都想跳起来将他打死。 直到被丢进大牢,陈远都没有怀疑是被人陷害的。 甚至可以说,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真相。 之所以找人捎信儿,让陈景恪给他伸冤,也不过是认为治死人不应该偿命。 陈景恪简直哭笑不得,但仔细想想又实在无法责备他。 一个普通百姓,连县太爷都没见过,根本就不敢怀疑堂堂尚书会陷害他。 可以说,他脑海里就没有这样的念头。 眼界决定了他的思维方式。 讲到自己差点被人勒死,陈远脸上再次露出惊恐之色。 可见此事对他的影响有多深。 陈景恪却觉得这样挺好,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别去招惹那些惹不起的人。 讲到自己被救,陈远好似才反应过来,问道: “救我的人是锦衣卫吧?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陈景恪就将事情给他讲了一遍,怎么看出破绽的,怎么揭的皇榜,怎么告御状。 怎么猜到赵瑁会去灭口,又怎么设计中计等等。 当然,赵瑁陷害他的理由,陈景恪依然用了编造的那一番说辞。 演戏就要演全套,以后不论对谁,他都是这一套说辞。 陈远听的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伱说你揭皇榜救了太孙,还告了御状?” 陈景恪点点头,正准备说话,就见陈远激动的道: “你说我们现在在皇宫里面?” 陈景恪再次点头:“对,毛指挥使将你带过来,应该是以备陛下召见。” 陈远似乎已经忘记了被陷害的事情,激动的道: “你竟然见到了陛下,我们住进了皇宫……光宗耀祖,真是光宗耀祖啊。” ??? 陈景恪一脑门的问号,你不应该痛骂赵瑁陷害你吗?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才发现老陈这脑回路有点不正常啊。 ----------------- 另一边,赵瑁正在府上急的团团转。 “派去的人还没回来吗?” 赵尽忠也感觉有些不妙,道:“我已经派人去打探情况……” 话还未说完,就见一名仆人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锦衣卫。” 赵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来了多少人,是谁带队?” 那仆人回道:“来了有上百人,已经将我们府团团围住,带头的是指挥使毛骧。” 赵瑁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不过能做到礼部尚书,他也不是酒囊饭袋。 很快稳住心神道:“你去外面稳住毛骧,就说我马上就到。” 等那仆人离开,他才看向赵尽忠,温和的道:“尽忠啊,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赵尽忠立即就知道,自己成弃子了。对此他早有准备,从赵瑁开始贪第一笔款项开始,他就预料到今天了。 “老爷,我家四代人追随赵家,蒙家主恩赐准许姓赵,我一出生就被指定是老爷的随从……” 赵瑁追忆道:“是啊,不知不觉你追随我也有五十余年了,咱们名为主仆实为兄弟。” 赵尽忠眼眶湿润:“老爷别说了,我都懂,只求我走后老爷善待我的后人。” 赵瑁郑重的道:“我明日就将赵秋一家放良,现在他掌管的产业也全部送给他。” 赵秋是赵尽忠的孙子,能力很不错,二十余岁就掌管了好几家店铺。 赵尽忠却说道:“他掌管的乃是赵家产业,岂是我等奴仆能觊觎的。” “老爷只需将他放良即可,这些年我也积攒了一些钱财,足够他立足了。” 赵瑁表情一僵,心中升起一丝愠怒,这是迫不及待要和赵家切割了。 但看着老泪纵横的赵尽忠,想到这么多年的主仆情义,他心中一软道: “也罢,我就成全你。” 赵尽忠跪下磕了三个头道:“谢老爷恩赐,老奴愿下辈子再伺候老爷身边。” 第10章 险恶的政治斗争 赵府靠近皇城,这里居住的非富即贵。 锦衣卫如此劳师动众将其围住,自然是瞒不住人的,不一会儿周围居住的人家就都知道了此事。 有心惊胆战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惶恐不安的…… 王惠迪也住在这附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被吓的双腿一软坐在椅子上,好半天站不起来。 待回过神来,立即发出了一条条指令: “马上去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告诉麦侍郎他们,最近小心行事……尽快将各地粮仓亏空补齐……”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站在赵瑁府门口的毛骧,却将目光投向了他家的方向。 眼神里露出几分奇异的神色,就好像是猫戏老鼠那般。 等了约莫一刻多钟,赵瑁才在一群奴仆的簇拥下来到大门前。 一见面就先夺人声的呵斥道:“毛指挥使,不知我所犯何罪,劳你亲自带队将我府围住?” “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明日早朝我必参你一本。” 毛骧呵呵笑道:“赵尚书好大的官威啊,只不过用错了地方,我锦衣卫拿人何时需要理由了?” 赵瑁愤怒的道:“好好好,好一个锦衣卫。明日我就联合群臣弹劾与你,就不信这天下没人能治得了你。” 毛骧大喝一声道:“好胆,竟敢公然结党营私,将这一条罪状给他记下,到时一并呈送陛下。” 赵瑁表情一僵,气的手指颤抖:“你……你……血口喷人。” 毛骧戏谑的道:“赵尚书不用担心,今日某来不是为了拿伱。” “今日我奉命去上元县大牢提审犯人,恰好看了一出好戏……这是三名凶手的口供。” “赵尚书,你不会是要包庇他吧?” 赵瑁将信将疑的接过口供,翻看之后愤怒的道:“竟敢背着我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来人将赵尽忠拿来见我。” “毛指挥使放心,若真是他所为,我定不饶他。” 毛骧满脸怪异:“嘿嘿,恐怕这会儿他已经是個死人了吧。” 赵瑁眼神有些飘忽:“毛指挥使说笑了。” 很快几名仆人抬着一具尸体跑过来:“老爷不好了,大管家他上吊自杀了。” 赵瑁惊讶的道:“自杀了,怎么可能?” 一名仆人拿出一封信道:“这是他留下的遗书。” 赵瑁一把抢过来,看完之后满脸怒容:“真是你这狗奴做的好事,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然后他将信递给毛骧,羞愧的道:“毛指挥使,我御下不严以至于出了这样的丑事,明日自会向陛下请罪。” 毛骧接过信瞄了一眼,大致意思是,陈远医术不精害死了赵瑁的宠妾,致使赵瑁悲痛欲绝。 他作为忠仆心中不忿,就派人去教训陈远,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他无颜活在世上,所以自杀谢罪…… 还有一段着重说明,此事是他一人所为,和赵瑁没有任何关系。 “哈哈……”看完信毛骧大笑道:“果然是条好狗,可惜啊,就算你死一万次也救不了你的主人。” 赵瑁心中一惊,莫非锦衣卫察觉到自己的事情了? 毛骧没有再多说什么,一挥手收队离去。 赵瑁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相反他心中无比的担忧。 等锦衣卫离开,他匆匆走进书房,一直忙碌到天亮。 ----------------- 第二日早朝,赵瑁以御下不严上书请罪,朱元璋不置可否。 紧接着就有两名御史站出来,弹劾他贪污受贿。 朱元璋终于做出处置,作为当事人应当回避,在案子查清楚之前赵瑁就闭门思过吧。 这个处置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一般情况下,只有皇帝相信了弹劾罪状,才会做出这样的处置。 而以朱元璋对待贪官污吏的手段,这个处置约等于死刑判决书。 至于赵瑁有没有贪污…… 这还用问吗,满朝文武加起来,不贪的百不足一。区别是贪了多少,有没有被发现而已。 听到这个处置,赵瑁一颗心坠入深渊,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而王惠迪、麦至德、王志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惶恐。 ----------------- 陈景恪并不知道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早上起来他就在等着朱元璋召见。 然而一直等到下午,才来了几个锦衣卫。 带头的那个壮汉拱手道:“某乃锦衣卫小旗杜同礼,奉指挥使之命保护陈郎中安全。” 陈景恪很是诧异:“保护我?” 杜同礼回道:“正是,陈郎中可有行礼要收拾?我等好护送你们回家。” 陈景恪更是惊讶:“回家,陛下知道吗?” 杜同礼表情不变,只是回道:“此就非我所能知了,陈郎中别耽搁了,马上宫门就要落了。” 陈景恪略一思索就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朱元璋对他产生怀疑了。 如果他只是揭皇榜,此时肯定已经在后宫给马秀英看病了。 后面的告御状,说明他揭皇榜的目的并不单纯,朱元璋对他的好感基本消失。 现在又和赵瑁贪腐案有关,对他产生一定的怀疑是很正常的。 想的更深一点,甚至朱元璋会怀疑,他故意将马秀英的病说的特别严重,好以此来要挟皇室。 不过他也只是怀疑,不敢赌这个猜测的真实性。 所以才会派一队锦衣卫跟着自己,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接下来一段时间,如果马秀英的身体出问题,那就再让自己进宫治疗。 如果马秀英身体一直没出问题,那就说明自己在欺君,恐怕下场不会很好。 想清楚这些,陈景恪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他还是将政治斗争想的简单了,也将历史人物想简单了。 不过还好,马秀英确实身患重病。 自己那副药也远没有那么神奇,根本就控制不住她的病情。 倒不是他留了一手,而是她的病已经根深蒂固,只能慢慢调养。 而且由于缺少先进的医疗机械,他对病情的判断也并不准确,这副药更多是投石问路。 等马秀英服用一周后,再根据她的身体变化推断她的病情,然后调整用药。 这种调整基本每周都要进行一次。 所以马秀英暗疾爆发已成必然,只希望朱元璋不要太头铁,否则历史很可能会重演。 第11章 鸵鸟朱标 陈景恪本就是空着手来的,陈远更是被从牢里带过来的,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当即就跟着杜同礼离开。 陈远还很失望的样子,好不容易入宫一趟,既没见到皇帝,也没逛上一圈,约等于没来啊。 先去那家客栈,找到了战战兢兢的冯氏。 见到父子俩,冯氏犹如看到主心骨,哭了许久。 回到家中,陈景恪很自觉的自我禁足了,也要求陈远和冯氏不要出门。 就连每日生活所需一律交由杜同礼去购买。 理由很简单,赵瑁贼心不死,说不定啥时候就派人过来灭口了。 在案子查清之前,全家都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给对方机会。 冯氏本就胆小,自然是牢牢遵守儿子的叮嘱。 陈远性子有些跳脱,但经历过地牢谋杀他是真被吓怕了,也不敢乱跑。 本来冯氏还很担心,这样劳烦锦衣卫会不会不好。 殊不知,杜同礼见他们如此识趣,心中别提多开心了。 陈景恪也没闲着,除了日常锻炼就在书房写书。 虽然他选择躺平,但并不代表就没有一点点追求。 穿越一趟,要是不在历史长河留下点什么,那不是白来了吗。 作为医生,他准备写医书,还计划写两部。 第一部是他对中医的全部理解。 考虑到李时珍是明朝中晚期人物,他决定提前将《本草纲目》这个名字占用。 第二部医书还停留在设想阶段,他准备写现代医学知识。 不需要写的太复杂太深奥,将现代医学体系搭建起来就行。 不过这部书他准备过个几十年再写,至少等到本草纲目写完再说。 现在他正在写的就是陈氏版《本草纲目》。 从十岁开始编写,草稿已经有五百多页。 有药材的介绍,有药方,也有疾病的介绍。 总之就是,想起什么就写什么。 写出来之后分门别类放好,等积累的足够多了,再最后整理成书。 杜同礼除了保护和监视还有个任务,就是近距离观察了解陈景恪是個什么样子的人。 当他发现陈景恪在编写医书,且已经完成了如此多的内容,有多震惊可想而知。 要知道太医院那么多御医,也最多就是写一写随笔传给后人,没有一个敢写医书的。 陈景恪才多大,竟然就敢这么做。 于是他拿了一些废稿火速送进皇宫,朱元璋得知后也大为惊讶,叫来御医对废稿进行验证。 不出意外,御医也震惊了。 当得知是陈景恪所写,纷纷沉默。 难道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确定陈景恪在编撰医书,朱元璋对他的诊断又重视了几分。 “皇后和太孙如何了?” 太医院院使(院长)郑良琦回道:“太孙恢复良好,再有两日便可痊愈。” “按照那位小郎中所说之法,我等确诊断出娘娘身体抱恙,然……然……” 朱元璋不悦的道:“吞吞吐吐什么,说。” 郑良琦额头顿时冒出冷汗:“臣等无法确定娘娘所患何症,不知该如何治疗。” 朱元璋面色一寒:“还不如一乳臭少年,要尔等何用?” “臣无能,请陛下恕罪。” “滚滚滚。” “臣告退。” 从大殿出来,郑良琦才敢擦额头上的汗,心中实则长出了口气。 终于将这个担子给甩掉了。 他们又不是酒囊饭袋,都已经得到提醒了,又岂能看不出皇后有病。 然而能看出来是一回事儿,治疗又是另一回事儿。 换成别的病人他们还敢尝试治疗,通过治疗总结经验。 可现在的病人是皇后,谁敢拿她当试验品? 如果没人能治,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有人能治,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太医院的一众御医心中都已经达成了默契,宁愿给皇帝留下无能的印象,也不能接手这个病。 让皇帝去找能治的人来接手,他们既不会被牵连,还能在一旁偷师,何乐而不为呢。 朱元璋并不知道这些,但郑良琦都说皇后确实有病,让他对陈景恪的诊断又相信了几分。 心中也不禁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快就将他送出宫。 但现在就将他叫回来,皇帝的颜面何存? 再等等吧,他不是开了一副药,说十天左右看效果吗,就先让皇后吃十天再说。 那时赵瑁之事也差不多该有结果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他喊过来。 正如朱元璋不知道御医的小心思一般,别人也不知道他的打算。 比如朱标。 得知陈景恪被送出宫,他顿时就坐不住了,立即跑到太医院询问马秀英的身体状况。 得到的结果也同样是皇后有病,但我们无能为力。 这让他更加的担心,回到东宫就变得魂不守舍,吃着饭都能走神。 太子妃吕氏劝解道:“殿下,英儿已经脱离危险,你无须再这般担心了。” 朱标挥手让侍者离开,才说道:“我是担心母亲的身体。” 吕氏心下一惊:“娘娘暗疾爆发了?” 朱标摇摇头,将陈景恪被送出皇宫以及御医的话说了一遍: “御医束手无策,陈景恪被送出宫,我担心母亲的身体……” 吕氏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那陈景恪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治好英儿的病靠的也是那一副药而已。” “娘娘身体关系国家社稷,岂能交由他来治疗。” “陛下也定然是看出了此点,才会将他撵出宫去。” “那些御医定是为了推卸责任才会如此,逼一逼他们,定有办法医治娘娘的。” 朱标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再去太医院。好了,我要处理政务了,你先退下吧。” 吕氏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起身离开。 只是她没发现,朱标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之色。 真的是你吗? 陈景恪舍近求远,非要去御药房拿药,朱元璋直接将朱雄英带到宫中治疗。 之前他太过激动没有想那么深,等冷静下来立即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他是实权太子,朝中大小事务都要经他的手。就连锦衣卫的动作,他都知道的七七八八。 自然也能察觉到,这两天锦衣卫一直在围绕东宫做小动作。 换成别的太子,肯定会认为这是皇帝在防范他。 然而朱标却深知自家父亲不会怀疑自己,那么锦衣卫在查什么? 他不蠢,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一个他不敢也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一个是他的嫡长子,一个是为他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内心非常痛苦。 罢了罢了,就让父亲处理吧,但愿这一切都只是误会。 之后他就将精力都放在了政务和母亲的病情上,犹如鸵鸟一般,不再过问别的事情。 事实上,当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在内心深处已经做出了选择。 而此时,关于小神医揭皇榜救皇孙的故事,也传遍了应天府。 第12章 大幕开启 皇宫很难有真正的秘密,无名少年揭皇榜救皇孙,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 可以说只要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就有人谈论这个话题。 只是信息渠道受限,大家知道的并不详细。 能确定的就是,揭皇榜的是一个少年,具体年龄不清楚。 有说十七八岁的,有说十二三岁的,还有说七八岁的,一个比一個夸张。 救皇孙的过程也是版本不一。 什么御医欺他年幼,一通比试折服所有人。什么皇孙已经濒死,被他一通九九还阳针给救活了。 还有说皇孙已经咽气了,他一颗还阳丹给救活了。 更离谱的是,黑白无常来勾魂,被他给撵跑救下皇孙…… 其中最兴奋的就是说书人了,编了各种各样的版本讲述。 什么遭遇冤情揭皇榜告御状,什么揭皇榜救皇孙受重视娶公主,什么神仙受天命拯救皇孙…… 百姓还就吃这一套,别管多离谱,都听的津津有味,然后开始传播。 因为版本不同,争论也就出来了,大家都想证明自己听到的是真的,对方听到的是假的。 为此争论的面红耳赤,甚至有人大打出手。 等差役过来一问缘由,也是哭笑不得,教训一顿之后就将人撵走了。 百姓不知道内情,将此事当成茶余饭后的故事,权贵官僚却不同。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已经还原了部分真相。 为父伸冤揭皇榜,成功救下皇孙。 皇帝设计在牢里守株待兔,抓住前来灭口的凶手,成功扳倒礼部尚书。 这种只存在于话本里的故事,竟然真实的发生了。 但这都不重要,真正让大家惶恐不安的是,此事还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赵瑁已经被禁足,锦衣卫正在对他进行全方位调查。 有人认为他咎由自取,想找个普通人背黑锅结果踢到铁板。 有人窃喜,赵瑁及其党羽被清理,就会空出很多位置,自己就有机会了。 也有人对他怨愤不已,自己惹出的祸端,连累到其他人。 赵瑁自己也是懊悔不已,想找个普通人背黑锅,怎么就找了个神童? 对找人的赵尽忠也是愤恨不已,如果不是这个狗奴眼瞎,自己怎么会沦落至此? 到现在为止,大多数人还只是以为,赵瑁是因为杀人灭口才被禁足调查。 没有人知道陈景恪告御状的内容,也没有人知道皇帝的真正目的。 包括赵瑁自己,也只以为自己是因为杀人灭口才露出了破绽。 而这正方便了锦衣卫调查。 王惠迪、麦至德、王志等人,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开始消灭各种证据和赵瑁做切割。 为了防止赵瑁攀咬,他们还通过秘密渠道和他进行了交流,许诺会照顾赵家老小。 赵瑁也很清楚自己必死无疑。 但他更清楚,若是将所有罪行供述出来,就是夷三族。 尽量隐瞒罪行,既可以保住家人的命,还能在死后为家人换取一部分支持。 所以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赵瑁同意了这项交易。 他会认下部分罪名,为了迷惑朱元璋,还会供出几个弃子。 交易完成,众人都觉得心安了不少。 殊不知他们做的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 五天后,毛骧就带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找到朱元璋。 “陛下,您让臣查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 朱元璋只看到这么厚的调查报告,就知道事情下不了,一张脸已经变得无比阴沉。 “……经锦衣卫查证,王志、麦至德等人皆与赵瑁有所勾连。” “六部自左右侍郎以下,至少有十七名官吏参与此事。” “这还仅仅只是私下调查,若将这些人抓起来拷问,必定能揪出更多人。” 朱元璋一张脸已经冷若寒冰:“六部两个尚书,四个侍郎,还有十七名官吏参与。” “之前那陈景恪给咱说六部全烂了,咱还不信。现在看来是咱错了,咱小看了这群硕鼠。” 毛骧低着头不敢说话,实则心中已经开始兴奋。 锦衣卫从创建之初,就和勋贵官僚站在对立面。他们立功的方式只有一种,攻击官僚。 攻击的越猛烈,抓捕的官僚越多,成绩就越大。 现在有个将六部血洗一遍的机会,他如何能不兴奋。 朱元璋又问道:“陈景恪说的那个商人找到了吗?” 毛骧连忙收敛发散思维,小心的道: “回陛下,我们将近期所有从山西来的商人排查了一遍,未找到陈景恪所言之人。” 朱元璋有些失望。 毛骧连忙给自己表功道:“不过臣派人悄悄接触从各地来京的商人,打听当地情况。” “北平、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十一个省的商人皆言,他们那里有地方征收水脚钱、口食钱、库子钱等赋税。” “有北平、山西、河南三地的商人言,曾听闻过衙门逼迫当地富户,出钱粮填补粮仓存粮之事。”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怒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该死,真当咱的刀杀不得人了吗。” 毛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一想到大功就在眼前,还是上前一步道: “陛下,再这样查也已经很难查到什么东西了,还容易惊动他们,您看是否可以动手了?” 朱元璋愤怒却并没有失去理智,略微思索道:“没有证据一次抓如此多六部官员,恐会引起群臣不必要的猜忌。” “这样,先将赵瑁抓起来审问,从他嘴里翘出一点口供,再光明正大抓人。” 毛骧自然秒懂他的意思,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是,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撬开他的嘴,拿到口供。” 至于拿不到口供怎么办……诏狱里还有拿不到的口供? 就算赵瑁悍不畏死,在已经锁定目标的情况下,一份真实的‘假’口供还做不出来? 只要将这二十多人拿下,什么样的口供拿不到? 就不信所有人都不畏酷刑。 而只要有一个人开了口,剩下的人一个比一个招的快。 这时毛骧小心的问道:“陛下,臣想将陈景恪叫过来协助调查,不知可否?” 第13章 思烹狗 让陈景恪协助调查? 朱元璋淡淡的道:“既然你如此淡薄名利,想将功劳让给他,那我就封他为锦衣卫副千户,专门负责此案吧。” 陈景恪发现赵瑁集团并检举揭发,再让他带队去查,那功劳就全是他的了。 副千户的功劳比你千户还大,那还要你毛骧做什么? 毛骧自然能听得出这个意思,打了个哆嗦,“是臣愚钝了,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冷哼一声:“哼,滚吧。” 毛骧连忙退出大殿,直到退出门口很远,才敢擦拭额头的冷汗。 心中非常懊悔,为何要试探皇帝,这不是在找死吗? 是的,方才他就是在试探朱元璋对陈景恪的态度。 如果不在乎,他就将陈景恪抓起来审问,并让他指认攀咬朝臣。 能省却许多调查时间。 如果朱元璋很在乎这个人,他就好好结交。 只是他的小心思没能逃过朱元璋的眼睛,被狠狠的敲打了一番。 殿内,朱元璋看着毛骧的背影,脸上浮出一丝讥笑。 毛骧也开始不老实了,自从锦衣卫正式成立,他就小动作不断。 鹰犬没有了鹰犬的觉悟,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这桩案子要从重从严查办,不光涉案的官吏要杀,那些出钱粮替贪官填补亏空的富户也不能放过。 正好借这次机会打击一下地方豪绅势力。 这么做必然会引起官僚士绅的不满,到时就将毛骧推出去平息民愤。 只是瞬间他心中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如果毛骧知道他的一次试探会换来这個结果,也不知心中会做何感想。 想起陈景恪,朱元璋眼睛里闪过沉思之色。 原本因为告御状之事,他心中对陈景恪有所怀疑,认为他在挟恩自重。 甚至皇后的病都是他虚构的。 现在赵瑁集团浮出水面,证明他不是诬告,情况又不一样了。 虽然救皇孙的目的不单纯,但确实为朝廷揪出了贪官。 这是有功于皇室,也有功于朝廷。 且经过调查,陈景恪家族人丁单薄属于普通百姓,祖父还曾经为大明建立出过力。 这清白的家底,又进一步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几天,锦衣卫也传来了更详细的信息,陈景恪从小酷爱读书,深居简出钻研医术。 十岁就开始编写医书,也没时间出去结交乱七八糟的人。 关于他是从何处听说赵瑁集团之事的,朱元璋已经相信了陈景恪的说法,就是一个生病的商人闲聊所说。 至于那商人为何会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一个少年,也已经不重要。 人心本就复杂,也许他就是一时嘴快想说了呢。 当然,朱元璋的思想之所以转变的如此之快,还是因为马皇后的身体。 御医已经确定皇后有病却束手无策,眼下能指望的只有陈景恪。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陈景恪没问题,就算他有问题,朱元璋也要用他。 想到皇后的病情,朱元璋心情又沉重了不少,起身前往坤宁宫。 刚进入院子,就见到一少年在走廊里散步,他脸上马上堆起慈祥的笑容: “哎呦,咱的乖孙,你怎么起来了。” “皇爷爷。”那少年正是朱雄英,见到朱元璋过来他也非常高兴,一溜小跑过来。 “哎呦呦,乖孙你小心着点。你的病刚好,要多休息不能乱跑。” 朱雄英神情还有些萎靡,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我已经好了,御医都说可以不用服药了。” 朱元璋笑的更开心了:“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伱久病初愈,还是要多加修养才是。” 朱雄英点点头,忽然开口问道:“皇爷爷,治好我的那个郎中去哪了?我想当面感谢他。” 朱元璋顿了一下,说道:“咱乖孙就是懂事。他有事出宫了,等忙完了就会过来,到时你再谢他也不迟。” 正说话间,马秀英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闻言笑道:“英儿这两天可没少念叨那后生。” 朱元璋却脸色一变,心疼的道:“你的腿又抽筋了?” 马秀英打了个哈欠,才说道:“老毛病了,你别担心。” 朱雄英在一旁说道:“不是的,昨天晚上皇祖母的腿抽了两次筋,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一晚上都没睡。” “今天早上又抽了一次,走路都要人搀着,现在才好一点。” 朱元璋很是心疼,怒视周围的侍从:“如此大事为何不告诉咱?” “陛下饶命。”侍从吓的浑身颤抖。 马秀英劝道:“不怪他们,是我不让他们打扰你的。这都是老毛病了,御医都没办法,给你说了徒增烦恼。” 朱元璋有些生气的道:“以前抽的也没有如此频繁和严重啊。” 马秀英在走廊护栏上坐下,“你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吗。” 朱元璋被噎了一下,讪讪道:“咱这不是担心你吗。” “不行,咱这就叫那陈景恪入宫给你医治,他定有办法。” 朱雄英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那个小郎中要入宫了吗? 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马秀英也没有反对,她确实怕了抽筋,发作时真的痛苦。 比起抽筋,更怕自己的身体真的出问题。 不是她怕死,而是自己不能死的太早。 没了自己约束,以朱元璋的性子杀起人来会更凶,到时会影响社稷安危。 且雄英年龄还小,有自己护着都差点没了。要是自己不在了,他能不能长大成人还是未知。 所以自己绝对不能出问题。 之前她就很反对将陈景恪送出宫,万一期间她身体出问题,说不定就没了。 但她更了解自己丈夫,是个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人。 如果不让他自己想通,这根刺就会一直存在,说不定哪天就会要了陈景恪的命。 陈景恪救了自己的孙子,又查出自己的病,她岂能恩将仇报。 现在看来朱元璋已经想通了,否则不会这么干脆的就将人喊来。 想到这里,她心中也松了口气。 朱元璋的命令马上就得到执行,传旨的内侍很快就出现在陈景恪家中。 第14章 生活处处是神话 接到朱元璋召见的旨意,陈景恪一点都不意外,但也并不觉得高兴,相反他内心很复杂。 此去将会踏上一条单行道有进无退,一不小心就会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最大的危险不是来自于政敌,而是源于朱元璋本人。 前世网上流传一句话,洪武朝的官狗都不做,此言可谓是道尽了一切。 可是他更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可言。 从他揭皇榜那天开始,就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陈远和冯氏却不知道这些,见儿子再次得到皇帝召见,别提多开心了。 光宗耀祖啊。 杜同礼等人心下也很高兴,之前一直对陈家友善,算是结下了友谊,说不定哪天就能用到了。 陈景恪也没有多耽搁,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跟随内侍进入皇宫。 “参见陛下,参见娘娘,见过太孙。” “免礼。” 见过礼之后,还不等朱元璋发话,朱雄英就迫不及待的道: “陈郎中,感谢你救了我。” 陈景恪连忙还礼道:“太孙言重了,这是草民当为之事。且我救您的目的也并不单纯,实在不敢当此谢。” 朱雄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依然正色道:“无论如何你都救了我,救命之恩岂能忘记。” 陈景恪还想说什么,却听朱元璋不耐烦的道: “好了,咱乖孙的感谢你就收着吧。若真有心,以后多为朝廷出力即可。” “是,谨遵陛下旨意。” 朱元璋说道:“叫你过来是给皇后看病……” 他就将马秀英腿抽筋的情况讲了一遍:“你可有法子?” 陈景恪仔细问了一下抽筋的细节,才说道: “医家言人体内有诸气维持生命,诸气调和则身体康健,诸气失衡则生百病。” “娘娘腿脚抽筋,乃一种名为‘钙’的气缺失导致。” “此气缺失会导致肌肉痉挛、骼骨疼痛、手脚抽搐等,还会导致骨头酥脆易折。” “若是幼儿缺此气,会出现身材低矮、佝偻等症,严重者会危及生命。” 朱元璋心中一惊,追问道:“此气可能补?” 马秀英也忐忑的看向他。 陈景恪点点头,胸有成竹的道:“可补,若是别的气缺失我或许无法,然补钙之法我恰好知道。” 马秀英欣喜不已,这后生果然没让我失望。 朱雄英也高兴的道:“我就知道陈郎中定有办法。” 朱元璋更是大喜,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开药。” 陈景恪写下药方递给朱元璋:“此乃补药可常年服用,陛下和太孙亦可服用。” 朱元璋接过药方一看,眉头顿时就皱起:“后生,你可别骗咱,这醋和鸡蛋壳就能补那什么钙?” 闻言,马秀英接过药方,翻看后也露出疑惑之色。 伱说的这般高大上,结果补药竟然就是醋加鸡蛋壳? 陈景恪微微一笑,解释道:“天地万物皆由诸气构成,鸡蛋壳里含有钙并不奇怪。” “只是鸡蛋壳里的钙是凝结在一起的,无法被人体吸收。需先用别的东西,其中的钙引出方可。” “醋在冰窖里冷冻,凝结出来的冰晶乃醋之精华,而醋精恰好可以将鸡蛋壳里的钙引出。” “仅仅是服用此物还无法完全发挥药效,服药之人需多食用动物肝脏。” “每日要晒半个时辰的太阳,借助太阳之力方可完全吸收。” “此法乃上古方士所创,向来被视为秘法从不示人,我也是偶然在古籍之上所得。” 又是醋之精华,又是太阳之力,又是上古方士,朱元璋和马秀英不明觉厉。 再也不敢轻视这副药。 朱雄英更是兴奋,陈郎中果然厉害呀,这种秘法都懂。 陈景恪心下很是无语,果然,不学数理化,生活处处是神话。 一个简单的醋酸钙而已,前世最常见的补钙药物。 晒太阳是为了合成维生素d有助于钙的吸收,吃动物肝脏也是相同的原理。 可他要是真这么解释了,朱元璋肯定会怀疑。现在套了一层方士的皮,他们反而深信不疑。 朱元璋自然不会轻信陈景恪的话,稍后就拿着药方去了太医院。 结果自不用多说,一群御医听的云里雾里。每句话都听懂了,但合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在讲什么。 吃动物肝脏能治病他们懂,晒太阳治病在医家也不算稀罕事。 可什么醋精,什么鸡蛋壳补钙,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得知陈景恪入宫,接手为皇后治病,所有御医都窃喜不已,终于将这个担子甩出去了。 朱元璋见这么多御医都看不懂,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多了几分信心。 补气秘法,又岂是谁都能懂的。 陈景恪又给马秀英做了检查,仔细询问了服药前后的身体变化,然后开了一副新药。 除此之外,还让她尝试服用阿胶。 阿胶在前世争议很大,有人认为就是智商税,也有人奉为神药。 陈景恪自己就是医生,没那么极端。这药确实有一定用处,但远没有那些人吹的那么神奇。 它就是一种补药,对于身体健康的人来说,可不就是智商税吗。 但对营养流失严重的老年人,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前世他就经常开这种药,买那种固体阿胶,一個月也就三五百块钱。 当然,如果病人服用一个月还没效果,就说明不对症,以后不会再开这个药。 疗养说白了,就是用各种温和的补药不停的尝试,直到将身体调养好。 世界上没有万能药,更不要迷信那种所谓的神奇药物,生病了去看医生才是最好的办法。 之后他又给朱雄英检查了一下身体,“太孙大病初愈,身体还比较虚弱,不可过于劳累。” “不过也不要一直躺着,多在外面走动走动,有利于恢复。” 朱元璋说道:“不用服药吗?” 陈景恪摇摇头:“是药三分毒,太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不用药最好不用药。” “食补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办法,多吃点好的,比药物管用。” 朱雄英也非常开心,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病好了,而是因为不用吃药了。 那玩意儿苦不拉几的,太难吃了。 朱元璋也很满意,顿觉将陈景恪召进宫中是对的。 但这还不够,必须要将他留在宫里才行。可要想让他留在宫里,必须要有个名头才行。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你很不错,我就封你为太医院御医,官正六品,专司为皇后、太孙治病如何?” 第15章 太孙伴读 封官?陈景恪早就猜到了会这样,所以并不意外。 “谢陛下,只是草民年幼无知恐无法担此重任,且也会引起他人非议。” 朱元璋笑道:“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历代皆以神童为祥瑞,任用神童为官屡见不鲜。” “虽然咱不信此等祥瑞之说,但也不介意启用神童。” “百官那里你更无需担心,他们比咱还希望见到神童入朝为官。” 陈景恪非常惊讶,还有这回事儿? 但仔细想想就能明白那些人的想法了,不外乎‘天赋皇权’四字。 皇帝要用‘天意’来为皇权加码,百官维护‘天意’就是在维护他们赖以生存的法统。 弄几个神童挂个虚职,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呢。 朱元璋不屑于用神通装点自己,但文官很乐意啊。 想到这里,他心下有些无奈,好不容找到的理由没想到竟然不能用。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御医无不是医中国手,我岂敢与他们相提并论,只愿入太医院为一名学生足以。” 朱元璋眉头一皱:“你不愿入朝为官?” 陈景恪连忙解释:“非是不想为官,实在是不想当出头的椽子。”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 “皇榜都敢揭,咱还以为你是胆大包天的人,不成想竟如此谨小慎微。” “你都这么说了,若咱非要给你封官,倒显得咱不通人情。” 陈景恪讪笑不已,但见朱元璋没有生气,心中也松了口气。 史书上都说朱元璋有时候很小气,对那些不肯出仕的人喊打喊杀。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认为他杀的是对大明心怀不满的人,或者是借着隐居为名辞官,然后到处浪的。 对那些真心隐居的,他也不会强求。 这两种观点陈景恪也不知道哪个是对的,但以他的亲身经历来看,后者更有道理一点。 朱元璋沉吟道:“但伱要在宫中行走,必须有個合适的身份才行,咱想想有什么合适的职务。” 太医院也有规矩,只有获得御医资格的人才能独立行医。 其下就是吏目,只能当御医的助手。 再之下就是学子,连当助手的资格都没有,平时就是学习跟着打杂。 陈景恪想在宫里行走,至少也要是个御医才行。 他不想当御医,就只能想个别的身份。 可宫里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时间又哪里能想到合适的,总不能给他个禁军宿卫的身份吧? 陈景恪将来就算不当御医,也定然是走文官这条路,是绝不能当宿卫的。 文武分家,朱元璋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就在他头疼的时候,马秀英开口说道: “不如让他给英儿当个伴读吧,有他在我们也不用再担心今日之事重演。” 朱元璋一拍大腿,“还是妹子你聪明,咱怎么就没想到呢。” 朱雄英也高兴的道:“好呀好呀,有陈郎中在,日后我就再也不怕生病了。” 见孙子都支持此事,朱元璋就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就这么决定了,陈景恪你可莫要辜负了咱的期望。” 皇孙的伴读,妥妥的未来之星啊,多少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位置。 没想到这样的馅饼竟然会落到自己头上,陈景恪心中也很高兴。 “谢陛下,草民必不负皇恩。” 朱元璋似乎起了谈性,对马皇后说道: “等乖孙康复了,就让他在宫里进学……嗯,咱要重开大本堂,好好培养咱的乖孙。” 大本堂,洪武元年开设,用来教导太子朱标的地方,还让一众亲王、勋贵子弟、民间俊秀当伴读。 后来朱标自己开府,大本堂就关闭了。 为了朱雄英开设大本堂,其意义太过重大了。 马秀英更直接,“英儿本就是皇位继承人,我看你找个时间直接宣布了好,免得有人起小心思。” 闻言陈景恪汗毛都竖起来了,我的亲娘诶,这话是我能听的吗? 他低着头,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周围伺候的下人比他还要惊恐。 朱元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妹子你又和咱想到一块去了,明日早朝咱就将此事宣布了。” 两口子也知道,有些话不能当外人的面说,只是略微说了两句,就转而讨论起谁来当朱雄英的老师。 陈景恪心中暗暗嘀咕,不会把建文三傻给弄来吧。 不过这个时间节点,那三个人应该都还没发迹。 但按照年龄来推算,也就是这几年,他们应该就会在科举上崭露头角,早晚大家会碰上。 到时真要好好认识一下这三人。 能将朱允炆大好江山弄没了的三个大佬,不认识一下约等于白穿越了。 话说对建文三傻,陈景恪认为还是要区别看待的。 方孝孺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是真的忠贞为国,也是真有才华,只可惜政治上太过于幼稚。 朱元璋对他的评价是:此庄士,当老其才。 翻译过来就是:这是个人才,要好好打磨一番才能使用。 可惜朱允炆只记住了前半句,完全忘了后半句。 齐泰虽然政治上也同样幼稚,但能力也还行,做事也非常认真。 他在哪个职务任职,都能对自己负责的事情做到详尽了解。 他当兵部侍郎,能准确说出某个将领所在位置,手下有多少将士,领取多少钱粮等等。 管理诸军后勤亦从未出过纰漏。 朱允炆削藩时,他认为诸藩王唯有朱棣有造反能力,应该先将其控制起来。 奈何朱允炆根本就不听,非要先从较为弱小的藩王着手。 最无能的就数黄子澄了,说他是赵括那都是对赵括的侮辱。 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就是他建议,削藩先从实力弱的藩王着手,给了朱棣准备的机会。 然后成功将自己九族给作没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朱雄英摸过来悄悄的说道: “陈郎中,你是不是在担心学文就没办法专心学医了?” 陈景恪有些诧异,这孩子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不过得到提醒他才想到,两者确实冲突了。 皇家进学是很严格的,布置的作业也很多,恐怕就没功夫研究医术了。 于是他就顺势说道:“太孙英明,我确实在担心此事。” 朱元璋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大笑道:“哈哈,还是咱的乖孙考虑周到,我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放心,你当伴读只是挂名,我会和先生说明,不要过问你学业之事。” 后一句话是对陈景恪说的。 陈景恪高兴的道:“谢陛下,谢太孙。” 马秀英在一旁说道:“不过读书能使人明理,你有闲暇还是多看一些书为好。” “是,我晓得了。” 又聊了几句,陈景恪看了看天色就提出想回家一趟。 此行来的匆忙,好多东西都没带过来,且如此大事也需要告诉父母才是。 朱元璋当即就给他放了三天假。 朱雄英要正式住进宫里,需要安排正式的住宿地点,大本堂重开也需要时间筹备。 三天时间差不多就能准备完成,陈景恪正好过来上班。 获得准许,陈景恪就出宫回到家中。 就在差不多的时间点,毛骧亲率锦衣卫包围礼部尚书赵瑁府邸,将赵瑁及其子带走。 第16章 李善长的怨愤 自从赵瑁被禁足,朝野都在盯着他家,等着锦衣卫啥时候上门拿人。 所以毛骧过来抓人,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就连赵瑁自己都很坦然。 身后事已经安排好,进了诏狱供出一些弃子,等死就可以了。 为了让自己死的体面一些,他已经想好了自杀的办法。 王志、麦至德等人收到消息,心中都不禁一沉。 从某个角度来说,被抓的反而可以做到坦然赴死,没有被抓的才是最忐忑的。 只希望一切都能如计划那般,成功断尾求生。 第二天早朝,朱元璋照例处理了一些政务之后,毫无征兆的谈起了一件事情: “咱准备册封雄英为太孙,诸卿以为如何呀?” 朝堂霎时间安静下来,许多人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立皇储,哪是他们这些臣子敢置喙的。 以前或许有人敢发表意见,但自从胡惟庸案之后,这样的人在朝堂已经基本绝迹了。 众人将目光看向朱标,也就只有他能发表意见了。 朱标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自家老爷子要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着急。 雄英昨天才刚断药吧,真是一刻都不想等啊。 “父皇,雄英乃嫡长孙,理应立他为太孙。然《皇明祖训》规定,宗室子弟十岁方可封爵,雄英年岁不足啊。” 有了朱标开头,不少人也表达了差不多的意思。 朱元璋并没有生气,他能看得出来,这些人是在维护《皇明祖训》的规定。 规矩不能轻易破坏。 要是他这个制定规矩的人都不遵守,后人就更不会遵守了。 不过他既然提出册封太孙,自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已经找到了规避之法。 “《皇明祖训》规定的是皇室宗亲,太孙乃储君,何时册立不受此规约束。” 这就叫最终解释权。 群臣顿时哑口无言,虽然朱元璋有些强词夺理,但真要细说确实不违规,还很有道理。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宗室亲王那也是臣,君和臣岂能用一套规矩。 况且太孙早立本就是他们乐于见到的,如此就不用冒险下注,直接效忠太孙就可以了。 见群臣都无话可说,朱元璋心下不无得意。 看看,咱就是有先见之明。 这时李善长出列道:“早立太孙有助于稳固江山社稷,臣附议。” 朱元璋大为高兴,还是老战友靠谱啊。 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附议,其中尤以常遇春和蓝玉一系,最是积极。 作为太孙的亲戚,之前他们不敢吭气,生怕给人留下外戚干政的印象。 这会儿李善长带头支持,还有那么多文武站出来,他们就再无顾虑。 这么多人都支持了,剩下的人自然不敢不支持。 于是立太孙之事就此定下。 朱元璋那叫一個开心,大笑道:“哈哈,既然诸卿皆无异议,那此事就此定下。” “太史令,选一个黄道吉日,将咱册封太孙之事昭告天下。” 太史令大声唱道:“臣遵旨。” 这时,李善长又说道:“按照《皇明祖训》,太孙当为允字辈,是否在册封之前先为其更名?” 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先改名再册立,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假如先册立后改名,那册立诏书上写的就是原来的名字,说不定就会被有心人利用。 朱元璋却心生不悦,咱刚才都已经说了,君和臣不同,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 朱雄英这个名字,是他和马秀英商量许久才确定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加上他喊了这么久,天然觉得这个名字是最好的,自然是不愿意改。 但李善长拿《皇明祖训》来说事,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雄英虽然是储君,可也是朱家子孙,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队列里,一个叫杜佑的官员却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朱元璋废除宰相之后,设立四辅官协助他处理政务。春官、夏官、秋官、冬官,按照季节顺序轮流值班。 其实四辅官就是皇帝的秘书。 秘书是最了解领导心思的,杜佑就看出了朱元璋的想法。 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计策,于是就出列道: “李太师此言我不敢苟同,太孙乃储君,君臣岂能相同?” “况且更名乃大事,太孙更是承天命而生,姓名已然上呈昊天和宗庙,岂能轻易改动。” “臣说句大不敬之言,若苍天因此降下灾祸,谁能担责?” “你……”李善长位于诸公之首,何时被人这样怼过,当即就怒气冲冲的道: “陛下,臣参杜佑妖言惑众,请陛下明查。” 此言一出,朝堂又安静了那么一瞬间,众人都诧异的看向李善长。 现在是讨论太孙的事情,大家各抒己见,你给人扣妖言惑众的帽子是几个意思? 是觉得自己的颜面比太孙重要,还是想给皇帝心里扎刺啊? 朱元璋脸色也冷了三分,说道:“韩国公多虑了,不过是各抒己见而已,杜春官并无此意。” “不过身为下属,如此直言顶撞上官也是不敬,杜春官快给韩国公赔个不是。” “臣知错,这就给太师赔礼。”杜佑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马上承认错误并向李善长赔礼道歉。 李善长见皇帝和稀泥,也只能顺坡下驴,但心中的愤懑之意又多了几分。 不只是对杜佑的,更是对朱元璋的。 自胡惟庸之后,朱元璋一直在打压淮西集团,身为集团领袖李善长心里自然不舒服。 当年靠着我们打江山,现在想玩兔死狗烹那一招是吧? 不过他还没有老糊涂,知道不能将这种想法表露出来,否则就是下一个胡惟庸。 所以在察觉到朱元璋的想法之后,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但因为他生事,朱元璋也没了继续讨论下去的兴趣: “太孙更名之事我自有考虑,尔等无需操心……诸卿可还有本奏?” 众人都低着头不说话,按照以往的情况,这基本就意味着早朝结束了。 太监正准备按照规矩唱‘有本上奏,无本退朝’的时候,一个人影大踏步上前,正是毛骧。 “陛下,臣有本奏。” 朱元璋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说道:“若不是当紧的事情,私下奏报即可。” 哪知毛骧却直接回道:“陛下,此事关系国家社稷安危。” 此言一出,朝堂刹那间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十有八九是赵瑁那边审出结果来了。 王志、麦至德等人的心陡然悬起,赵瑁不会将大家给卖了吧? 朱元璋已经肯定,毛骧要汇报的是赵瑁之事,心中不禁气急。 你个混账东西有没有点眼力劲,刚才还在谈册立太孙的事情,你就来汇报大案是几个意思? 想给册封太孙这件大喜事加点血色是吗? 就不能等到明天再汇报?那些贪官都已经被锁定了,他们还能跑了不成? 更让他愤怒的是,如此大事毛骧竟然没有提前汇报自己,而是拿到朝堂上当众说。 真是该死。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阻止,只能道:“哦,是何事?” 第17章 六部全军覆没 毛骧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皇帝的死亡名单,心中正得意着呢。 这次的贪腐案就是他崛起的契机。 “陛下,经臣连夜审问,赵瑁已经招供,这是他的口供。” 果然是赵瑁的事情,群臣的心都提了起来。 大太监刘盛接过口供双手高举过顶的呈上来。 朱元璋抓过仔细翻看,供出来的同党大体上和锦衣卫查到的差不多,只是多了几个不疼不痒的小官。 他马上就明白,这口供是赵瑁弄出来的。 认识到这一点,他也就没有耐心看下去了,粗略翻了翻就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 “狗胆包天,你们真当咱死了是吗?” 群臣噤若寒蝉,将头低下不敢说话。 王惠迪、王志、麦至德等人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皇帝为何如此震怒,和预想里的不同啊。 “刘盛,将口供读给他们听。” “是。”刘盛小心翼翼的取过口供,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眼睛顿时就瞪大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读。 朱元璋见他没声音,怒道:“嗯?你还在等什么,莫非你也与他们有勾连?” 刘盛噗通跪下,老老实实的道:“陛下冤枉啊,老奴只是……只是被这名单给吓住了。” 朱元璋冷笑道:“莫说是你,就连咱都被吓到了。” “起来读给朝中的衮衮诸公听一听,让他们也看看咱大明的官,胆子有多大。” 刘盛连忙起身,开始读了起来。 口供其实并不是特别详细,只说他勾结六部官吏,伙同地方官群吞官粮,征收苛捐杂税等。 具体是伙同哪里的地方官,这些官员的名字叫什么,一概没有提。 然而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轰动了,朝堂都出现了嘈杂之声。 王志、麦至德等人已经手脚冰凉,赵瑁竟然全招了?他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罪名介绍完,就是名单。 当刑部尚书王惠迪、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麦至德等人的名字,被念出的时候,朝堂再无一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所有人都在恐惧。 朱标也露出骇然之色,他知道陈景恪告御状的真相,也知道毛骧在做什么。 但绝对没有想到,此案竟然牵扯到了这么多人。 六部尚书算上已经进诏狱的赵瑁,有两个参与,六部侍郎有九个参与,侍郎以下官吏九成皆在名单之上。 可以说六部基本全军覆没。 众人下意识的浮出一個念头,莫不是皇帝想借此清洗朝堂? 下一刻他们就将这个想法掐灭了,皇帝虽然杀人不眨眼,可也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更不会将六部洗一遍,这引起的动荡实在太大了。 那就是毛骧在打击异己? 不对,他还没这个胆子将六部给一锅端了。 赵瑁故意攀咬拖人下水? 也不对,他想拖人下水,第一目标应该是都察院,而不是六部。 那就剩下一个答案了,这份口供是真的。 而且很多人都露出了沉吟之色。 赵瑁集团做的事情,其实很多人都听说过。 比如行脚钱之类的苛捐杂税,很多人在地方上任职的时候,甚至都征收过。 收上来的税款,三分自留七分上供。这是老规矩,所以他们也没有怀疑。 毕竟大明的俸禄太低了,没点灰色收入都活不下去。 现在才知道,这竟然不是地方特色,而是一个贪污集团搞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们也心中一沉,不会牵连到我身上吧? “噗通……”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跪在地上喊冤。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明查啊,这定是赵瑁攀咬臣。” “这定是毛骧伪造罪证打击异己。” “陛下,纵使有贪腐,又怎么可能六部官吏全部参与。” “是啊陛下,臣冤枉啊。” 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二十几个人,朱元璋肺都要气炸了: “呵呵……是不是冤枉的一查便知,毛骧。” “臣在。” “将这些人打入诏狱,好好查一查,不可冤枉了一个好官。” 朱元璋说到‘好官’这两个字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 “遵旨。” 享受着群臣忌惮的目光,毛骧心中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实在太让人陶醉了。 尤其是之前高高在上的人,现在如丧家犬一般跪在自己面前,更让他沉迷。 “来人,将他们抓起来打入诏狱。” 一群锦衣卫冲进来,将这些人的官帽打落,拖死狗一般的架走。 剩下的人也噤若寒蝉,不少人腿脚发软。 看着被拖走的人,李善长眼神惊疑不定。 不夸张的说,这些人里至少四分之一都是淮西一系的官员,还有四分之一左右是江浙系官员。 这还是胡惟庸案被清扫过一轮,之前更夸张,朝堂三分之一淮西系可不是夸张。 只有江浙系才能和他们掰掰腕子。 所以李善长怀疑,这是不是皇帝准备对淮西和江浙系动手? 不行,不能再任由皇帝这样下去了,必须要想办法阻止。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出列道:“陛下,此事牵连甚广,恐锦衣卫力有未逮,臣请大理寺参与查办。” 群臣也是眼睛一亮,纷纷出列赞同这个提议。 让锦衣卫审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借此将自己拖下水。 大理寺也是文官一系,有他们在大家都安全的多。 朱元璋深深的看了李善长一眼,他早就猜到群臣会提出这个要求,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李善长带头。 “你们不说咱也会这么做的,吴庸何在。” 吴庸脸色一苦,他是真不想插手这个案子,可他是审刑司的刑审,大理寺就归他监管。 这种事情他怎么都逃脱不了的。 “臣在。” “咱命你同锦衣卫一道审查此案。” “臣……领命。” 朱元璋又扫视了一圈众人,寒声道:“谁敢阻挠此案,以同谋论处。” “是。” “退朝。” 朱元璋甩袖气冲冲的离去。 直到他走远群臣才敢动。 他们就想找朱标询问一下,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询问内侍才知道,他跟随朱元璋一起离开了。 事实上朱标也同样很着急,此案太过于骇人,他必须要清楚才行。 陈景恪得知此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还是在杜同礼那里听到的。 即便已经知道‘郭桓案’牵连甚广,得知六部几乎全军覆没,他也咋舌不已。 也终于有些理解,朱元璋为什么这么敌视官吏,这么痛恨贪官污吏了。 第18章 和朱元璋住一个屋檐下 关于洪武四大案,上辈子陈景恪详细的了解过。 他个人认为,除了空印案是老朱太敏感之外,另外三起案子都没啥大毛病。 蓝玉案虽然牵连有点广,但他本人行事嚣张跋扈,做的事情也犯忌讳,被杀也不算冤枉。 胡惟庸案就更没问题了。 他有没有造反不重要,打击异己壮大淮西派,试图架空皇帝,换成任何一个皇帝都是必死的。 至于郭桓案,陈景恪认为是四大案里最不应该有争议的。 六部自侍郎以下全部涉案,涉及十二个布政司,侵吞官粮几千万石。 征收的苛捐杂税加起来更是天文数字,被逼着卖儿卖女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 这样的贪官污吏杀多少都不为过。 至于那些被株连的地方大户,很多人为他们喊冤。 说他们是被逼着替贪官填补亏空,也是受害者,为何要将他们也一起打击了。 但陈景恪认为,他们之中或许有被冤枉的,但大多数都是罪有应得。 很简单的道理,洪武朝是鼓励百姓告御状的,到皇宫门口一跪就能直接见到皇帝。 真被威胁了,大可以进京告御状。 别说没有那個能力,普通百姓没能力,士绅大户也没能力吗? 而且有几个大户是靠努力富起来的? 二十一世纪,靠勤劳致富尚且都是笑话,更何况是古代那种社会。 还有就是,那些官吏敢无条件逼迫那么多大户,帮他们出钱粮吗? 他们就不怕有人进京告御状? 大概率也是钱权交易,你帮我填亏空,我当你的保护伞。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十二个布政司的‘受害’富户,没有一个进京告御状的。 不是不敢,也不是没能力,而是这本身就是一场钱权交易。 而且站在皇帝的角度,打击地方豪强本身就是政治需要,刚好这些人又给了机会。 所以陈景恪认为,郭桓案是洪武四大案里,最不应该有争议的一个案子。 当然,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同,没有争吵的必要。 关于郭桓案,很多人被案件名字误导,认为这是一个叫郭桓的官吏组织的犯罪集团。 其实不是的。 之所以叫郭桓案,是因为这个案子是以他为突破口被发现的,所以就用他的名字来命名了。 实际上这个团伙早就存在了。 前世郭桓案是洪武十八年,也就是三年后才被发现。 洪武十七年以前,郭桓一直在地方任职,洪武十七年才升任户部侍郎。 他不可能在一年内,将整个六部都拖下水,还将自己的贪腐集团扩展到十二个布政司。 而且业务还如此的广泛,侵吞官粮,找地方富户填补亏空,还征收各种苛捐杂税。 他要是有这能力,早就将朱元璋弄死自己当皇帝了。 这个贪腐集团必然早就已经存在了,他在地方任职的时候就已经加入。 后来升任户部侍郎,才成为核心成员。 而礼部尚书赵瑁和刑部尚书王惠迪等人,常年在中枢任职,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个能力组建这样的集团。 甚至不排除这个集团更早就存在了,他们也只是继承而已。 陈景恪正是基于这个推测,才敢提前三年就状告赵瑁贪腐。 一手掀开这样的大案,他心里还是很害怕的。 太容易被报复了。 还好,朱元璋将他给撇了出来,这件案子变成了赵瑁自己扛不住酷刑,主动招认的。 就此事而言,陈景恪还是很感激他的。 治疗马秀英的心态也有了变化,之前是出于对历史人物的好奇,以及为了救自家老子。 现在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让老朱晚年不那么孤单,也少杀几个人。 当然,也是为了他自己。 毕竟马秀英的病需要长期治疗,而他是最擅长治疗这种病的人。 只要马秀英不死,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就没人能动的了他。 利用三天假期,陈景恪将行李全部打包。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被褥之类的不用带。他和朱雄英住一块的,啥东西都是现成的。 就算没有,也可以问朱雄英要。 真正要带的也就几件换洗衣物,更多的是各种书籍和手稿,足足装了一大箱子。 这两天他也抽出了所有时间,陪伴陈远和冯氏。 他是穿越母胎,对陈远夫妇感情很深,且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分别。 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明朝休沐制度是历朝历代最严苛的,朱元璋规定一年只有三天假。 虽然后来迫于压力改成每年一个月,但也基本都集中在年末那一段时间。 平时一个月也不一定有休息时间。 虽然他不是正式官吏,但想出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陈远还好,冯氏是最难过的。 就这一个孩子,简直就是她的心尖尖肉,所以动不动就抹眼泪。 这两天也是一直守在陈景恪身边,好几次他半夜醒来,都发现冯氏坐在自己的床边。 弄得陈景恪也非常伤感。 时间不会因为她的不舍就停止流逝,眨眼就到了陈景恪入宫的日子。 杜同礼找了一辆小车,亲自帮他运送。 陈景恪知道对方想结交自己,而他也想让对方多照顾一下自己父母,所以也没有拒绝。 只要杜同礼不做天怒人怨的事情,他不介意帮忙。 陈远夫妇一直将他送到皇宫门口,依然久久不愿离开。 陈景恪并没有沉溺于亲情,毅然推起小车踏入了皇城大门。 也踏上了那条崎岖却辉煌的道路。 ----------------- 想带着这么多物品进入皇宫,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经过了好几轮的检查都没能进去。 最后还是报到了朱元璋那里,拿到特批才被放行。 一路到了乾清宫,在这里见到了朱雄英。 朱元璋特意将乾清宫的一处偏殿划出来,作为朱雄英的住所。 乾清宫后面就是坤宁宫,住在这里方便他和马秀英照顾朱雄英。 后宫的范围是东西十二宫加坤宁宫,乾清宫是朱元璋的住所,也是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 是允许男人进入的。 但即便如此,让朱雄英住在这里,也足见朱元璋对他的喜爱和重视。 但对于陈景恪来说,压力就太大了。 和老朱住在一个屋檐下,他真的有点想哭。 第19章 当然听皇帝的 见到他到来,朱雄英非常高兴,亲自安排了住所,并帮他整理房间。 “陈郎中,你对这里可还满意?若有需要尽管告诉我。” 陈景恪感激的道:“谢太孙,挺好的,比我在家里住的都要好。” 这倒不是假话,虽然房间不大,但是标准的套间。 外面是小客厅,里面是卧室。 卧室靠窗的地方摆放的桌椅板凳,旁边还有一个书橱,可以说是相当的用心了。 从朱雄英嘴里得知,这是马秀英亲自布置的,陈景恪心里很是感动。 堂堂皇后,亲自给一个小小的伴读布置房间,可谓是极大的恩宠了。 朱雄英明显心里憋的有话,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小声说道: “陈郎中,我父亲和皇爷爷吵架了。” 闻言,陈景恪一阵心惊肉跳,这是我能听的事情吗?太孙你别玩的这么刺激行不行? 朱雄英没等他回答,打开话匣子就开始滔滔不绝: “皇爷爷要将所有贪官都杀了,父亲觉得这样牵连太广,只诛首恶其余人给予警戒就好。” “皇爷爷就骂父亲妇人之仁,还要揍父亲。还好父亲跑的快,没有打到。” 听到后面陈景恪有些啼笑皆非,都说朱元璋和朱标是真正的父子关系,看来确实没错。 这种事情本来他是不想插话的,但都听到这里了,不说点什么也不好。 于是就问道:“太孙以为该如何做?” 朱雄英思考了一会儿,苦着小脸道:“我也不知道,皇爷爷做的也没错,这些蛀虫祸国殃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可是父亲说的也有道理,把人都杀了谁来做事?而且对皇爷爷的名声也不好。” 然后他看着陈景恪,期盼的道:“陈郎中这么聪明,肯定知道答案的对不对。” 陈景恪沉吟一番才说道:“其实陛下和太子都没错。” 朱雄英质疑道:“怎么可能都没错呢。” 陈景恪问道:“米饭和馒头都能吃饱,你觉得是吃馒头好,还是吃米饭好。” “啊这……”朱雄英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心里充满了疑惑,此事也能用这种类比吗? 陈景恪也没指望他回答,放下手中的书籍,认真的道: “陛下和太子都是为了大明好,只是方法不同,并没有对错之分。” 朱雄英若有所悟,但还是苦恼的道:“那应该听谁的呢。” 陈景恪笑道:“当然是听陛下的啊,他是一国之君又是太子的父亲,于情于理都要听他的。” 朱雄英恍然大悟,高兴的道:“我懂了,陈郎中果然聪明,这么难的问题你一下子就解决了。” 陈景恪却严肃的道:“陛下和太子的一言一行都涉及国家机密,切莫告诉外人。” 朱雄英争辩道:“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不会给其他人说的。” “我也不行。” 陈景恪摇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太孙身为储君,更要学会保守机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雄英怏怏的道:“好吧,我知道了。” 陈景恪心中松了口气,这次算是平稳落地了,就算传到朱元璋耳朵里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只希望朱雄英以后不要再说这种敏感的话题。 之后两人又开始收拾行李,将书籍分门别类摆放在书橱里。 本就没有多少东西,很快就忙完。 然后两人就闲聊起来,从朱雄英和马秀英的病情,聊到了大本堂。 “大本堂放在了大善殿,那里是皇爷爷休息读书之所。” 陈景恪有些意外,竟然不是放在文华殿之类的地方。 看来朱元璋是真被这次的重病给吓怕了,要将他放在眼皮底下照顾。 “太孙可知主讲是哪位大儒?” “皇爷爷准备邀请四梅先生担任主讲。” “不知这四梅先生是哪位大家?” 所谓主讲其实就是太孙之师,必然是德高望重的饱学之士,可是陈景恪想了一圈都不知道这個四梅先生是谁。 虽然朱元璋说他不用上课,但毕竟顶着太孙伴读的头衔,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况且他自己也想去听大儒讲课,涨涨学问。 事先了解一下先生的喜好,免得到时候出错。 ----------------- 皇帝重开大本堂,在平日里必然会引起群臣讨论。然而和赵瑁窝案一比,又显得有些不那么重要了。 只有部分大儒和公卿之家比较关心。 公卿是希望自家的孩子能被选中,去大本堂陪伴太孙读书。 大儒是想当太孙之师。 宋濂刘基等人都已经死了,文坛并没有新领袖诞生,大家谁都不服谁。 暗地里可没少较劲儿。 然而谁都没想到,朱元璋竟然越过朝堂诸位大儒,另辟蹊径从民间找了一个人当太孙之师。 四梅先生,叶兑叶良仲。 这是个很陌生的名字,然而那些谁都不服谁的大儒,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都不吭气了。 此人家学渊源,从曾祖父到祖父再到父亲,都是有名的大儒。 他本人更是通晓五经,尤擅《易经》,天文、地理、卜筮、数学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宋濂看了他的文章,都盛赞不已,言其不弱于任何大儒。 此人一生从未出仕,却为大明的建立立下了赫赫功绩。 他给朱元璋献了《武事一纲三目策》。 建议北绝李察罕(察罕帖木儿)之招降,南并张士诚之僭据,东督方国珍之归顺。 以建康为都,拓江广以自资。进则越两淮,规中原而取天下;退则保全方面而自守。 稍微了解明朝建国史就能知道,朱元璋平定天下的顺序,和这个建议大致相同。 后明军打苏州久攻不下,改用他的策略才克敌制胜,俘获张士诚。 朱元璋屡次征召他为官,他都没有出仕,一直在民间办学教导学生。 因他在家里建了一座楼,周围种了四种梅树,故人称四梅先生。 所以在听到太孙主讲竟然是他的时候,即便是朝中大儒也都无话可说。 群臣得知这个人选的时候,也不禁为朱元璋的选人感到佩服。 现在朝堂局势很复杂,选谁都容易出问题。弄个局外人进来,是最保险的。 重开大本堂,还有一个人尤为关心,那就是太子妃吕氏。 第20章 听你爹我的 东宫太子寝宫。 夜半无人,本是芙蓉帐暖度春宵的大好时刻,然而朱标却一脸愁容的翻看着手中的奏疏。 作为实权太子,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明副皇帝。 白日里主持朝局批改奏章,大大小小的事务基本都要过他的目,其繁忙程度不亚于朱元璋。 从某个角度来说,朱元璋废了丞相大权独揽之后,还能维持朝局正常运转。 除了他自己勤政之外,朱标的存在也帮了大忙。 父子俩之间不只是合作,也有争执。 两人性情不同,朱元璋更加霸道刚烈,朱标较为宽仁。 在很多事情上,都存在着分歧。 这种分歧随着朱标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多。 比如这一次的赵瑁案,朱元璋一口气将六部官员抓了九成,这两天又陆续抓了八十多人。 被抓的都是京官,在那些口供上,还有两千多地方官员等待抓捕。 锦衣卫已经全部出动去拿人。 这还仅仅是刚开始查,继续深挖下去,这个数字会暴涨数倍。 真要发展到这个地步,大明都要陷入动荡。 朱标认为这就是剜肉疗疮,代价实在太大了。 且很多人都是被裹挟加入,罪不至死。 只诛杀首恶和情节比较恶劣的,情节比较轻的加以惩戒,让他们戴罪立功或许会更好。 朱元璋却坚持除恶务尽,决不姑息养奸,于是父子俩就吵了起来。 当然,说吵是给朱标脸上贴金。 真实情况是朱元璋单方面输出,朱标只能据理力争,然后被老朱用玉如意给撵了出来。 争吵虽然被朱元璋的暴力镇压,但分歧并没有解决。 朱标依然不赞同过于暴烈的做法,尤其是回到东宫之后,看到群臣给他的奏疏,基本都是求他劝说皇帝的。 更是让他头疼不已。 就在这时,太子妃吕氏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她头发还带着湿气,明显是刚刚沐浴过,身着一袭浅薄顺滑的绸缎里衣,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 “殿下,我看您晚饭都没怎么动筷子,就让人煮了一碗粥,您快趁热用了吧。” 吕氏眉眼含笑,侧身曲臀坐在朱标对面的长榻上,将那紧致浑圆的身段,绷得是棱角分明。 朱标却视若无睹,依然愁眉不展。 “先放着吧,我这会儿没有胃口。” 吕氏看了看桌子上的奏疏,眼珠子一转说道: “哎……若是雄英、允炆再长大一些,能帮着您处理政务就好了。” “这样殿下肩上的担子,也会轻松些。” 朱标翻阅奏疏的手顿了一下,不着痕迹的道: “现在言之过早,谁知道雄英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子。允炆要去封地,就更指望不上了。” 吕氏表情微微一变,强笑道:“雄英有陛下和您调教,必能成大器的。” 朱标随意的道:“但愿如此吧。” 吕氏见他浑不在意的样子,暗自松了一口气:“说起孩子们,妾身今日听闻……” 朱标道:“哦,怎么了?” 吕氏小心翼翼的道:“妾身听说,陛下要重开大本堂?” 朱标抬起头道:“确有其事,地点就放在大善殿,离乾清宫很近方便雄英往来,爹已经下旨征召四梅先生入宫为主讲。” 吕氏直起身子走到了朱标身后,双手轻轻的为其推按肩背。 “妾身是这样想着,就是不知殿下会不会怪罪妾身……” 朱标很是受用的微微闭目:“你但说无妨。” 吕氏看着朱标的背影,微微一笑,轻声道:“妾身想啊,能否让允炆、允熥也去大本堂进学。” “如此也省的咱们另请先生,还能让他们兄弟多亲近亲近,免得长时间不见生分了。” 说完之后,吕氏心情忐忑,以至于捏肩的手都显得有些僵硬。 听到这话朱标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不过迅即就消失,以不在意的口吻说道: “允熥话都说不利索,如何去大本堂。” “允炆倒是聪慧,然字都没有识的几個,去了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先请大儒在家中为他开蒙,等过上几年再说此事吧。” 吕氏咬了咬嘴唇,心中极为不甘,然而也不敢再多说,挤出笑容道: “我竟然忽略了这些,还是殿下想的周到。” 朱标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碗几口将粥吃完:“你先去歇息吧,我将这些公文处理完再歇息。” 吕氏连忙起身,将碗勺收拾好,福身而出。 待到她离开寝宫,朱标一扫方才的疲态,双目浮现精光。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不肯放弃吗? 今日竟然还借着允熥的幌子,想让允炆进大本堂,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这么聪明,为何就看不穿呢,我真不想再换一个太子妃了啊。 ----------------- 第二天早朝,朝堂空出了一大片位置,也更加的安静,或者说死气沉沉。 朱元璋早已习惯,完全不在乎。 读书人要多少有多少,用不了两天这些位置都会被填满。 某些人以为法不责众,以为咱不敢掀桌子,那是你们想多了。 刀把子握在我手里,就算将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全杀了,大明朝也亡不了。 他自己亲自任命了七八个官员,然后下令:“太子和吏部协商遴选官吏填补空缺,明日我就要看到名单。” 吏部尚书李信战战兢兢的道:“是,臣定会辅助太子遴选合适官吏。” 朱元璋很满意他的觉悟,咱虽然说的是让伱们和太子商量着来,但你们自己要摆清自己的位置。 以太子为主,你们是辅佐他的。 又处理了一些其它事务,一天的早朝就此结束。 来到华盖殿,朱元璋就没好气的道:“还和你老子生气呢?” 朱标心下一暖,但嘴上不认输的道:“我依然觉得不应杀伐太重。” 朱元璋没说话,而是在桌案上翻找了一会儿,在一本书下面抽出两页纸。 “你看看这个,还没人家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懂得多。” 朱标疑惑的翻阅起来,发现是朱雄英和陈景恪的对话。 关于朱雄英将他和皇帝吵架之事传出去,朱标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们争吵时房间里有好几个内侍在伺候,还有起居郎在一旁书写起居注。 况且陈景恪作为朱雄英的伴读,本身就有资格接触一些机密。 问题就在于,他接触这些机密之后是怎么做的。 当朱标看到陈景恪对此事的看法,也不禁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现在懂了吧,咱是皇帝又是你爹,这事儿要听咱的。” “等你坐上这个位置,爱当仁君就当去,老子也管不着了。” 第21章 从调教太孙开始 天刚蒙蒙亮,陈景恪就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 简单洗漱之后就在院子里慢跑了几圈热身,然后打起了太极拳。 前世他读书那会儿,打太极是选修课分数还很高,所以报名的人非常多,陈景恪守着电脑卡点才抢到名额。 自那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打太极的习惯,直到入职成为主治医生。 没日没夜的加班,但凡有点时间就想休息,渐渐的打太极就荒废了。 穿越后他就将这门手艺重新拾了起来,每日必打半个小时,风雨无阻。 身体素质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练家子,但也非常健康极少生病。 一遍拳法才打一半,朱雄英也走了出来,见到他打拳眼睛一亮问道: “陈伴读,你也习武吗?” 陈景恪收拳行礼道:“这并不是武艺拳法,而是养生太极拳。用来强身健体还行,不能用来搏击。” 朱雄英失望的道:“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懂武艺呢。” 陈景恪心中一动,问道:“太孙想习武?” 朱雄英点头道:“嗯,我想如皇爷爷那般征战杀场,击败元人,让大明威服四夷。” “本来四叔答应要教我习武的,只是他前些日子就藩去北平了。” 四叔?说的应该是朱棣吧。 前世就有传闻,朱棣和朱雄英关系不错,看来传闻不虚。 陈景恪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之前他只想躺平,对未来的规划也就是写两本医书。 现在既然要踏入政坛这个泥坑,很多东西就要提前谋划布局了。 朱元璋杀伐果断,在很多问题上自信到有些刚愎。 比如分封藩王,他自己也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恶果。但依然任性的封了,还将劝谏的臣子给杀了。 所以在洪武朝,他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并积蓄资本。 朱标虽然宽仁,但能镇得住所有人,就说明他不是软弱之人。 将来他登基,必然会有一番作为。 且他的很多政治主张和朱元璋并不相通,定然会进行微调。 到时自己再发力,提出一些变革主张,就算不被采纳也不至于丢命。 但按照朱元璋设计的政治制度,以后大明对外征战的主力是诸藩王。 到时必然会养出一群手握重兵,又功绩赫赫的藩王, 朱标活着还能靠威望压制他们,等朱雄英继位,那些藩王会服他吗? 就算他们不敢造反,恐怕朱雄英想指挥他们也很难。 想要削藩遇到的阻力,会比汉文景二帝时期还要大,甚至不排除出现西晋八王之乱的局面。 想要压住藩王,就必须在军功上超越他们。 前世朱棣自己带兵打仗,成为当时大明军功最大的人,藩王被压制没机会立功。 可朱标对军事了解并不深,让他带兵打仗是不现实的。 那么就只能指望朱雄英了。 他年龄还小具有很强可塑性,想将他培养成文武双全之人并不难。 至于他上战场的机会,看似不可能,实际上机会非常大。 以他和朱棣的关系,等学有所成,和朱元璋说一声想去北平镀镀金。 作为马上得天下的皇帝,老朱比谁都明白军权的重要性,反对此事的可能性极低。 只要朱雄英能上一次战场,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不指望他成为李世民、朱棣这样的人,只要他知兵懂兵有军功在身,就足以镇压文武群臣和诸藩王。 到时候不论是变法革新还是削藩,都要容易的多。 而自己作为太孙伴读,不出意外的话,中枢必有一席之地。 朱雄英不被掣肘,他这个臣子也能做更多的事情。 想到这里,陈景恪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利用伴读的身份,潜移默化给朱雄英灌输一些思想。 比如眼下,他不是想习武吗,正好引导他从现在开始就打磨身体。 “太孙现在习武还为之过早,不过倒是可以和我学习太极拳,慢慢的打磨身体。” “或者找军中的武艺,先将套路学会。等到十一二岁的时候再正式习武,能更快的上手。” 朱雄英对他很是信任,迫不及待的道:“好呀好呀,你快教我打太极拳吧。” 陈景恪当即就带着他,绕着小院慢跑了两圈。 朱雄英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是略微活动一下,就大汗淋漓。 陈景恪并没有让他休息,而是直接开始打起了太极。 “今天我们先学第一节,第一個招式是……” 就在两人教学的时候,朱元璋走了进来。 他准备上早朝,顺便来看一眼朱雄英,然后就看到这一幕。 见两人很用心的学习,他远远就停下了脚步。 只是看了几眼,就知道教的是太极拳,心中很是满意。 他并不反对子孙习武,甚至很支持,他的儿子里可是有好几个文武双全之人。 之前是考虑到朱雄英年幼,才没有安排人教他习武。 现在陈景恪教养生太极,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目前来说,他对陈景恪这个伴读很是满意。 本来只是让他帮太孙调养身体,昨天那一番话说明他还是个明事理,懂得劝谏之人。 这可谓是意外之喜。 有这样的人在太孙身边陪伴,他也能放心不少。 又看了几眼,他就转身离开。 陈景恪并不知道朱元璋来过,更不知道自己昨天那一番话,获得了朱元璋的认可。 此时他满脑子都在思考,该如何给朱雄英灌输知识,又灌输哪些知识。 等到朱雄英将太极拳第一节学会,侍从也已经将早膳端了上来。 很简单的饭,粥、面饼、一荤一素两盘菜,还有一小碟咸菜。 两人用了饭,就一起去坤宁宫给马秀英请安,顺便也让陈景恪为她检查一下情况。 一见面马秀英就笑道:“景恪,在宫里可还住的惯?” 陈景恪挠挠头,实话实说道:“有点紧张,半宿才睡着。” 马秀英心下莞尔:“你这孩子到是实诚,刚住进来都紧张,习惯就好了。” “是,谢娘娘关心。” “听说你在编写医书?太医院珍藏了许多医书,若有需要尽可以去找他们借阅。” “额……谢娘娘,我知道了。” 又聊了几句,陈景恪就为她做了检查。 只是上次服药才第四天,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缺钙也不是三五天就能补起来的,抽筋儿的问题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好转。 所以这次并未对药方做出调整。 检查完他就很识趣的提出离开,将空间留给祖孙俩。 临出门的时候,马秀英告诉他:“两日后叶先生就能入京,大本堂就可以开课了。” “虽然陛下准许你不用去进学,但作为英儿的伴读,第一天见先生伱还是要去的。” “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出错。” 第22章 突破口 陈景恪还是很想和那位四梅先生搞好关系的,这样以后做很多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所以特意了解了一番他的性格和喜好,得出的结论是: 爱闲静,念善事,抱孤念,爱丘山,有猛志,不同流俗。 这活脱脱就是一陶渊明啊。 不过他比陶渊明幸运,生对了年代赌对了人,有机会施展才华。 只是他自己并不喜欢为官,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之后,就在家乡过起半隐居的生活。 朱元璋屡次征召他为官,都被拒绝。 这次或许是被皇帝的诚意感动,或许是静极思动,又或许是有别的原因。 在接到朱元璋的私信之后,终于决定出山教导朱雄英。 得知这些信息,陈景恪心中也有了谱。 前期当小透明,慢慢混熟了再投其所好搞好关系。 两天后的下午,叶兑入京。 朱标对自己儿子的老师,还是非常重视的,出城十里相迎。 作为弟子朱雄英要去,陈景恪是伴读自然也要去。 同来的还有十余位儒士,其中几位还是叶兑的学生。 朱标如何礼贤下士,叶兑如何感激略过不提。 陈景恪打定主意当个小透明,一直跟在朱雄英后面,悄悄的打量对方。 七十五岁高龄的老人,须发花白身躯也有些佝偻,但精神矍铄,眼睛很清明。 这气质,一看就是大佬。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叶兑的眉宇间带着一丝焦虑。 就在他打酱油的时候,叶兑却看向他说道:“这位就是太孙伴读陈郎中吧?” 陈景恪很是惊讶,他竟然连自己这个伴读都知道? “正是学生,见过先生。” 叶兑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果然一表人才,听闻你医术精湛堪比御医?” 陈景恪谦虚的道:“先生过誉了,岂敢和诸位御医比较。” 叶兑点点头,叮嘱他日后好好照顾太孙云云,表现的很是慈祥。 这让陈景恪更是惊讶,这叶老先生一见面就示好是几个意思? 朱标似乎知道什么,但也只是笑笑没有多言。 一路来到乾清宫,朱元璋在大殿门口迎接,可以说相当的重视了。 不过这些就和陈景恪无关了,将叶兑接到宫里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后面面君环节,就是朱元璋和叶兑两人的事情了。 但有一件事情始终让他疑惑,叶兑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为何会特意和自己聊天。 他可不会认为,这些大佬会无缘无故的向自己示好,其中必有缘由。 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天他就知道答案了。 这天一大早朱标就过来,带着他和朱雄英去了叶兑府上。 同来的还有三名御医,其中就包括太医院院使郑良琦。 三人见到陈景恪都非常客气,主动过来打招呼。 陈景恪自然不会端架子,处处以后辈自居,让三人很是高兴。 走在路上,陈景恪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叶家有人生病了,还是重病。 昨天看叶兑中气十足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大概率是他家里人生病。 如果这個猜测是真的,他向自己示好就不奇怪了。 而且最开始他看自己目光充满了审视,大概率是因为年龄原因,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 他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推测,叶兑肯入京,很可能也是为了这个家人的病。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交好他的机会,等会儿一定要表现一番才行。 等到了叶府,朱标才说出此行目的: “叶先生的重孙叶云流身患重病,遍请名医皆束手无策,今日过来就是为他诊治。” “叶先生乃雄英之师,你们当尽心尽力救治于他。” 闻言,陈景恪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太子登门,叶兑自然要到大门口亲迎,对御医们也非常的客气,主动打招呼。 不过这次他只是朝陈景恪点头示意,没有说什么。 陈景恪知道,他更相信御医。 这很正常,一边是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边是医中国手,换成谁都会选御医。 一通寒暄过后,众人也没有耽搁,直接去后院卧室。 叶云流才八岁,此时正躺在床上。 三位御医明显想在陈景恪面前找回丢失的面子,没有和他做交流,就直接上手诊治。 陈景恪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边看着。 先是郑良琦为叶云流做检查,随着检查的进行,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叶兑的心也悬了起来,等检查结束,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御医,可能治?” 郑良琦安慰道:“叶先生莫急,叶小郎暂无生命危险。” “还请将小郎生病的起因和症状详细告诉我,如果有之前郎中开的药方就更好了。” 叶兑连忙道:“有有有,都带着呢。” 说完他拿来了一沓厚厚的药方,然后开始讲述病情。 三个月前叶云流失足落水,虽然被及时救出,但也受到了惊吓,还感染了伤寒。 请郎中医治,效果还挺好,第三天烧就退了。 可还不等他们高兴,新问题又来了,叶云流开始便秘。 连忙再将郎中请过来开药,当天就排便了。 然而不知道是药太重还是别的原因,他又开始拉肚子。 没办法,又开药治拉肚子。 结果拉肚子治好了,又开始便秘。 再将便秘治好,又开始拉肚子……然后就陷入了循环。 如此折腾了三个月,别说治好病了,医生连他得的是什么病都无法确定了。 叶云流也被折腾的奄奄一息。 将情况介绍完,叶兑期盼的看着三人。 郑良琦三人没有说什么,而是埋头研究起之前的药方,越看三人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他们能判断出来,叶云流是肠胃有问题,并且还给出了治疗方案。 然而尴尬的是,他们开出的药方,之前已经有人用过来。 甚至连他们想到的增减之法,都已经有人试过,但都没有效果。 也就是说,他们也束手无策,甚至连得的是什么病都看不出来。 当然了,世间的疑难杂症数不胜数,遇到不认识的疾病很正常。 可旁边就站着陈景恪,方才自己三人又有意无意的排挤他,这就让人很尴尬了。 等会儿陈景恪要是能治好,那他们就真成笑话了。 叶兑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追问道:“三位御医,不知我重孙所患何病,你们可能治?” 第23章 再出手 郑良琦虽然很怕丢人,但也没有刻意隐瞒,而是有些尴尬的道: “叶小郎的情况之复杂,实乃我等生平仅见,还需仔细讨论方可确定。” 众人哪还听不出来,他们就是看不出是什么病。 叶兑眼神里已经带上悲戚之色,他的儿子和孙子里面,没有一个能继承家族学问的。 这个嫡重长孙虽然年幼,却非常聪慧懂事,被他视为衣钵传人,从小带在身边感情非常深。 谁知…… 难道天真的不欲使我叶氏一脉兴旺吗。 陈景恪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他之所以同意当太孙之师,就是为了救自己的重孙。 只是他没有想到,连御医都没办法。 病床上的叶流云看出了他的悲伤,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曾爷爷别难过,我没事的,很快就能好了。”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叶兑再也控制不住一把老泪流淌而下。 朱标也是感同身受,心中不禁一酸,前几日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啊。 朱雄英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個,忽然开口道:“陈侍读,你也给叶师弟看看呀。” 朱标似乎才想起这一茬,也说道:“是啊,叶先生也是你的老师,景恪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叶兑有些迟疑,御医都束手无策,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能有什么办法。 三名御医相互看了一眼,都知道没办法再阻止对方插手了。 而且他们也想看看,陈景恪到底能不能看出是什么病。 要是他也看不出,那大家是一样的,没什么丢不丢人的。 如果他能治,自己等人说不定还能偷学一招,这样就算丢一次脸也是划算的。 想到这里,郑良琦就主动说道: “叶先生,陈郎中的医术有独到之处,我们太医院都要向他学习,说不定真能看出些端倪。” 叶兑见御医都这么说,心中信了几分,更何况现在已经到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时候,也别矫情了。 于是就说道:“景恪,劳烦你给小云看看如何?” 陈景恪拱手道:“先生客气了,我勉力一试。” 说着就来到床边准备做检查。 叶流云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充满了好奇。 这就是那个揭皇榜救太孙,又诊断出皇后有病的少年吗? 好厉害啊。 不知道他能不能治好我的病。 陈景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就开始检查起来。 其实刚才他旁观那么久,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对叶流云的病情也有了猜测。 不过出于谨慎还是详细检查了一遍。 三名御医已经结束讨论,静静站在一旁,仔细观察他检查的步骤。 渐渐的他们发现,陈景恪的检查范围在一步步缩小。 不懂行的人看不出来,作为老医生他们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找到症结所在,甚至已经知道什么病了。 对方竟然真的知道?三人又惊又喜。看的更加专心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看漏了。 叶兑不懂医术,只能忐忑的看着,生怕陈景恪也说没办法。 朱标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 朱雄英是最兴奋的,又能看到陈侍读施展本领了。 大约七八分钟后,陈景恪终于结束检查。 病人脸色发黄、憔悴、黑眼圈很重,舌苔淡白,口有臭味,脉象虚弱,且有发热、恶心呕吐、头疼等症状。 再结合他服药之后,便秘和拉肚子来回循环,基本可以确定是什么病了。 这次朱雄英率先开口问道:“陈侍读,叶师弟得的是什么病啊?” 众人目光也齐刷刷的看过来。 陈景恪笑道:“肠道诸气紊乱症,肝脾失和型。” 闻言,叶兑惊喜的道:“好好好,实在太好了。” 这是自叶流云病情加重以来,第一次有人给出了疾病的名字。 朱标眉头一挑,很是惊讶。 一而再再而三的查出御医都看不好的病,他已经相信陈景恪的医术,超过了诸位御医。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感到惊讶。陈景恪才几岁,这是何等的天赋。 三名御医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激动。 肠道诸气紊乱症,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能学到新东西了。 郑良琦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了,马上求教道: “还请陈郎中赐教,不知何为肠道诸气紊乱症?” 说完心情忐忑不已,这已经属于偷师了,陈景恪就算骂他一顿都不为过。 但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一种全新的疾病啊,他愿意拼着被骂一顿的风险,也要请教一番。 当然,之所以敢这么做,还是因为陈景恪救治太孙和皇后时并未背人,甚至还为几位御医讲解过。 陈景恪本来就是要出医书的人,并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 况且医术这东西,只有通过交流才能精进。 这个职业,也不存在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说法。 因为好医生永远是稀缺的,只要医术有可取之处,根本就不愁没病人。 “医家有精气神之说,我们的体内有无数的元气……平时这些元气相互平衡……” “叶小郎因惊吓而损了神,继而影响到肝气……打破了肠内诸气的平衡,才有了现在的种种病症。” 这个病的真实名字,叫肠道菌群失调。 前世很常见的一种病,长期服用抗生素的人群,基本都会得。 因为抗生素会灭杀体内的固定菌种,导致菌群失调。 长期处在极端情绪里无法自拔,也容易得。 比如悲伤痛苦。 叶云流落水濒死受到惊吓又感染伤感,后治疗不当发展成了这种病。 只是‘菌’这个概念太超前了,给他们说这个容易引起争议。 所以他用了古人更能接受的‘气’来代替。 果不其然,众人非但没有怀疑,反而露出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 人能活着,可不就是因为‘气’在支撑吗。 但问题来了,如何梳理肠道内的‘诸气’呢? 郑良琦没有任何头绪,只能继续向陈景恪求教道:“不知该如何治疗此病呢?请陈郎中赐教。” 此时他表现的比叶兑这个曾祖父还急切。 该如何治? 陈景恪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个病还真不好治。 前世有专门补充菌群的药物,都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治好,有些甚至需要三五个月。 现在他上哪弄这种药物去? 但真要说起来,他确实有一个办法能治这个病。 标准的中医治疗,效果比补充菌群的药物更明显。 然而这药有点重口味儿,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叶兑却误以为他没有办法,一颗心又沉了下去,语气中带着点哀求道: “景恪,你……你可一定要救救伱师弟啊。” 第24章 奇药 师弟? 屋内众人都惊讶不已,这是承认了陈景恪弟子的身份啊。 太孙伴读,虽然也是跟着叶兑读书,但并不算他的弟子,只能算旁听生。 在政治上和叶兑并没有啥关系,也无法借用叶兑的名号做任何事情。 但叶兑亲口承认师生关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天地君亲师,有了师徒关系,在政治上就是一体的。 叶家三代大儒,名望非常高。 叶兑在民间办学数十年,教导出来的弟子不知有多少。 这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政治资源。 但众人都能理解他的做法,毕竟关系嫡重长孙的命,付出一个徒弟身份,还是值得的。 陈景恪的际遇,太让人羡慕了。 救太孙和皇后,又有了叶兑的人脉支持,以后朝堂必有一席之地啊。 然而,就在众人羡慕陈景恪,以为他会趁机拜师的时候。 他就好似没有听出叶兑话里的意思一般,客气的道: “叶先生无需如此,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辈职责,叶小郎的病我倒是有一法可治。” 众人都惊讶不已,什么情况?竟然还喊叶先生和叶小郎,他是没听懂还是不愿意拜师? 朱标也颇为意外,不过他知道陈景恪拥有远超年龄的智慧,不可能听不出叶兑话里的意思。 那就是不想拜师了。 如此机缘竟拒之门外,他是怎么想的? 叶兑也很意外,自己竟然被拒绝了?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这些了,连忙说道: “还请景恪施展妙手,让老夫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陈景恪迟疑的道:“想治疗叶小郎的病,需要一味药,只是这味药……” 叶兑追问道:“很珍贵吗?景恪但说无妨,不论多珍贵的药,就算穷尽天下我也要寻来。” 朱标也说道:“景恪无需担心,御药房的药尽管用,若御药房也没有,我就奏请陛下下旨寻找。” 这番表态,让叶兑感激不已。 陈景恪摇摇头道:“倒不是多珍贵,而是……哎,咱们到隔壁去说吧。” 见此,朱标和叶兑当即就起身去往隔壁,三名御医迟疑了一下,也悄悄的跟了过来。 他们也很好奇,是何药物能治疗这种疾病。 到了隔壁,陈景恪才说道:“叶小郎的病是体内某些气不足导致的,但人体内有万千种气,谁也不知道他缺的是哪一种。” “所以,想靠药物来为他补气几无可能,这也是为何如此多名医都治不好的原因。” 叶兑连连点头,很是认同这番话。 他并不懂医术,说医学方面的知识他基本听不懂。 但他擅易经懂玄学,说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反而能理解。 “想治疗他的病,只有一味药。只是……怎么说呢,这味药常人难以接受。” 叶兑一脸坚毅的道:“只要能治好他的病,什么样的药我都能接受。” 说到这里,他鬼使神差的补充了一句:“哪怕是吃屎都行。” 众人并没有嘲笑他粗鄙,只是感慨祖孙情深,叶老头已经顾不上什么颜面了。 哪知陈景恪竟点头道:“对,就是吃屎。” “啊?”叶兑傻眼了。 朱雄英更是惊讶的嘴巴大张。 吃屎?好可怕。 唯有郑良琦,先是疑惑,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狂喜之色。 叶兑强笑道:“景恪莫要和我开玩笑,哪有吃……那个治病的。” 不等陈景恪解释,郑良琦抢先开口道:“叶先生此言差矣,自古以来用便溺之物治病并不罕见。” “童子尿想必诸位都听说过,还有人中黄也是一味很常见的药物。” 叶兑这才放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原来如此,倒是老夫孤陋寡闻了。” 郑良琦继续说道:“医家自古就有以形补形之说,我想陈郎中所用便是此法。” “叶小郎乃肠道诸气紊乱症,需要一物来调理腹中之气。” “粪便就是肠道之物,排出时会携带部分诸气。” “正常人的粪便里包含的‘气’也是平衡的,可以作为引子调理病人肠道内紊乱的诸气。” 说完他忐忑的看向陈景恪。 陈景恪并没有因为被抢了风头而生气,颔首道:“不错,郑院使不愧是医中国手,一点就透。” 得到肯定,郑良琦很是高兴,也彻底被陈景恪的气度所折服,拱手行礼道: “多谢先生指点,郑某获益良多。” 陈景恪坦然受了这一礼,心中也很高兴 他之所以给郑良琦面子,就是希望对方能感受到自己的善意,就算当不成朋友,也别成为敌人。 当然,他也不是一味的忍让。如果对方蹬鼻子上脸,他自有雷霆手段。 所幸,郑良琦作为技术官员,心思没有那么复杂坑脏。 感受到自己的善意之后,也给予了正面回应。 有了郑良琦在,以后太医院对他来说,就和自己家一样。 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更方便了。 比如编写医书,需要查资料的时候,太医院肯定会配合的。 叶兑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懂了,景恪之医术果然高明。” 陈景恪笑了笑补道:“最好使用刚排出的新鲜的粪便。” “可以用吃的东西,制作空心外壳,把粪便放进外壳里密封。” “让病人把外壳囫囵吞进肚子里去就可以了……这样吃起来就不会感到恶心了。” “还有,最好别让叶小郎知道是什么药,以免他无法接受。” 这也是为何他要跑到隔壁房间说此事的原因。 叶云流才七八岁,若是让他知道要吃屎,对他将是个极大的打击。 叶兑见他考虑如此周到,对他的人品更是满意,竟真的生出了收徒的心思。 但一想到方才陈景恪委婉回绝,他也只能惋惜。 药已经开好,接下来如何寻找‘药物’就是叶兑的事情了。 朱标适时起身告辞,陈景恪也随之而出。 叶兑亲自将他们送出大门外,路上几次对陈景恪表示感谢。 等离开叶府,一直没有说话的朱雄英,才表情怪异的道:“陈侍读,吃那什么,真的能治病吗?” 第25章 明心志 陈景恪知道他为何会有此一问,这种治病之法实在有点重口味了。 但吃屎能治疗肠道菌群失调,可不是他胡诌,而是经过了科学验证的。 抹黑中医的人没少用童子尿、人中黄之类的来攻击中医,吃屎尿能治病,太扯淡了。 你给他们说,有多少病例,有哪些实验数据支撑。 人家就来一句,你们的论文在国外某某期刊上发表过吗? 没有? 呵呵,不过是一群自嗨怪,用假数据糊弄人罢了。 忽然有一天美国有实验室证明,吃屎确实能治病。 肠道菌群失调是某些细菌被大量杀死,某些细菌大量繁殖造成的。 正常人的粪便里,含有完整的肠道菌群。给病人吃下去,能补充缺失的那一部分。 美国人想到了两种治疗方案,一种是制作大便滤液进行灌肠,一种是直接把大便装进胶囊让病人吃。 搞笑的事情来了,中医给人吃屎就是害人,试验数据和临床数据被喷作假。 美国人给人吃屎,就是治病救人,论文被发表在了所谓的权威杂志上。 所谓的权威杂志,果然够权威啊。 然后……你以为中医黑们会被打脸吗? 不,他们装作没看见,转而从别的地方继续黑。 还有一点就是,很多人喊着中医守旧不肯改变自己。 然而现状是,某些群体一边喊着中医墨守成规,然后将中医现代化的成绩全部拿走。 比如青蒿素,在两晋时期,咱们的先辈就开始用青蒿治疗疟疾。 并且古人还发现,青蒿经高温会失去药效,还特意强调要绞成汁服用才会有效果。 二十世纪,科学家用现代科技将青蒿素提取出来,就和中医没关系了。 还有人喊着废医验药,然而他们却无视了,中华药典上所有的药物,都是经过科学验证的这一事实。 所以到底是谁在阻止中医现代化?是从业者自己,还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 前世某些群体的力量太过强大,陈景恪人弱力微,无能为力。 穿越到明朝,他最想做的就是,将中医被人为斩断的前进道路续接起来。 先出一本中医类的书籍,他会在书中提出一些中医的不足,再‘预测’一下前进的道路。 然后在第二本医书中,解决这些问题,并顺势推出现代医学体系。 当然,这只是他之前的打算,那时候他一心躺平,也没别的大志向。 现在不同了,既然踏进政坛这个泥坑,那我要做的更多。 大航海是吗?全球争霸是吗?文明战争是吗?种族战争是吗? 等着吧,大明的旗帜将插遍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将齐颂华夏之名。 但陈景恪很清楚,朱元璋对走出去毫无兴趣。 不得不说,出身成就了他,也限制了他。 全球霸主,文明传播者? 有一碗饭值钱吗? 所以他列出了十五个不征之国;所以他对打通西域重建丝绸之路毫无兴趣。 所以在海边闹倭寇的时候,他不是组建海军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而是将沿海百姓内迁,下令片板不得下海。 而他的这种思想,也代表了这個时代大多数儒生的思想。 天朝上国。 除中国外皆蛮夷荒土,取之徒费民财徒耗民力。 在朱元璋面前提什么全球霸主,那就是找死。 朱标深受朱元璋影响,对这方面估计也没什么兴趣,能指望的就只有朱雄英。 之前陈景恪还在思考,该如何着手培养他,现在也渐渐有了些思路。 给他讲历史故事,主要讲汉武帝和唐太宗两人的拓边思想。 再给他讲国外各大势力的发展,比如罗马、波斯、贵霜、阿拉伯等帝国,比如亚历山大东征等。 不需要刻意灌输什么大道理,只要将这些故事告诉他,拓宽他的视野就足够了。 一旦他对外面的世界生出好奇心,很多东西就是水到渠成。 回到皇宫,朱标将他叫住问道:“方才叶先生想收你为徒,你为何拒绝了?” 陈景恪知道这瞒不住人,所以坦白道:“拜叶先生为师,对我的仕途确实有很大的帮助。” “然而在享受便利的同时,也要受其约束,否则必遭反噬。” “小子觉得叶先生对我的束缚,远远大于对我的帮助,故拒绝了他的提议。” 狂妄。 这是朱标听到这番话之后的第一想法。 但仔细想想,却又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陈景恪并不缺出头的机会,只要不犯错,二三十岁外放最低也是县令。 只要稍微做出一点成绩,升官速度会很快,五十岁入中枢的可能性极大。 他缺的只是人脉,说白了就是帮手。 叶兑确实有才华,人脉也很广,能弥补他的这个缺点。 然而别忘了他的出身,浙江人,学生大部分都是江浙一系。 甚至他自己,也可以算作是江浙一系的中流砥柱。 之前他在民间隐居不涉朝堂,没人在意这个身份。 现在入朝为太孙之师,这个身份就变得很敏感了。 洪武朝立国至今,一直是淮西派和江浙系争斗,两派可以说不共戴天。 面对党争,叶兑都难以置身事外,陈景恪要是拜师,绝对会被拖进这个漩涡。 到时候叶兑提供的人脉关系,对陈景恪是福是祸就要打个问号了。 而且陈景恪还有个身份,马皇后的专属医生。 如果他多一个江浙派系的身份,朱元璋还敢这么信任他吗? 话说回来,朱元璋同意他当太孙伴读,不正是看中了他身家清白没有背景吗。 想到这里,朱标露出赞赏之意:“不错,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希望伱能不忘今日之想,做一个纯粹的人。” 陈景恪正色道:“殿下放心,臣是个自信到狂妄的人。” “要么聚拢一批志同道合者践行自己的理想,要么就老老实实当一个小人物。” “绝不会出卖自己的理想,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朱标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道:“哦,不知你有何理想?” 陈景恪认真的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朱标怔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好,好,好,好一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我就等着看你如何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陈景恪拱手道:“请殿下拭目以待。” 旁边的朱雄英疑惑的挠了挠头,父亲和陈侍读在说什么啊。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懂了,为何总感觉完全没听懂的样子。 第26章 做你爹的魏征 对陈景恪的回答,朱标确实觉得他有些狂妄,不过整体来说还算满意。 至于什么远大理想,谁幼时还不是意气风发呢。等过上几年经历的多了,就会沉淀下来。 但有些眼界和气度,却不是想学就能学来的,这方面陈景恪很不错。 再想到之前他开导朱雄英的那一番话,心中就更加的满意。 然后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心事,决定向陈景恪咨询一番。 “你之前说,我与父亲遇到争执,需要以父亲为主。” “可若我放弃主见事事顺着父亲,那我就不再是我了,如之奈何?” 陈景恪摇摇头道:“殿下想差了,当您和陛下的办法,都是为大明好的时候,自然要以陛下为主。” “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需要有人为陛下查漏补缺。” “您从您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就是为陛下提供一个不同的角度,让他知道自己所行之策的优缺点。” 朱标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就如古之唐太宗与魏征,乃君臣典范。唐太宗需要魏征纠正自己的失误,魏征在唐太宗的庇护下施展才华。” “魏征从不会为了反对而反对,他反对更多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发,替唐太宗查漏补缺。” “如果劝谏无效,他也不会抓着不放,而是认真执行将损失降到最低。” “唐太宗就算不赞成魏征的建议,也会认真思考,完善自己的政策。” “我相信,陛下也是一样的,就算不赞成您的提议,也一定会慎重思考。” 朱标不禁点头赞同,确实如此。 朱元璋就算不同意他的建议,也会慎重考虑,然后告诉他为何不采纳。 反倒是他,因为父亲不采纳自己的建议,内心可是有不少牢骚的。 想到这里,心中就愧疚不已。 朱雄英则崇拜的看着陈景恪,在父亲面前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还帮父亲解决了难题,太厉害了。 陈景恪继续说道:“我以为殿下可以学一学魏征,遇事要勇于提出自己的建议。” “但您提建议的目的可以略微调整一下,不是让陛下改变初衷,而是替陛下查漏补缺。” “等到陛下的政策施行,您再观察实际效果总结优劣,然后汇报给陛下。” “如此陛下会很高兴您是一个有主见之人,而您也不用为了建议不被采纳而沮丧。” 朱标恍然大悟,大笑道:“哈哈,不错,我现在明白你为何如此自信了。” 陈景恪谦虚的道:“一点浅见,能对殿下有所启发就好。” 当朝堂只有一种声音的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眼下的大明朝堂,在朱元璋的屠刀下,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没有人敢反对他的政策,即便有不同意见,也不敢提。 这并不利于大明的发展。 所以朝堂需要一個不同的声音。 那么还有谁比朱标更适合扮演这个角色吗? 恐怕没了。 别人反对他的政策,老朱会很生气想要杀人。 朱标据理力争,老朱非但不会生气,还会高兴标儿翅膀硬了。 所以他才会提出这个建议,既能帮朱元璋查漏补缺,又能解决朱标的心理问题。 朱标对陈景恪已经非常满意,颔首道:“你是雄英的侍读,日后好生辅佐他。” 这就是认同了他侍读的身份,陈景恪很是开心:“谢殿下,臣必当尽心尽力辅佐太孙。” 让他成为朱雄英的伴读,是马秀英的主意。 朱元璋和朱标没有反对,但并不代表他们就认可了他,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换掉。 现在朱标认可了他,这个位置算是坐稳了七成。 剩下三成意外来自于朱元璋,要找个机会获得老朱的认可才行。 他还不知道的是,在上次开导朱雄英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朱元璋的认可。 不过问题不大,很快朱元璋就会再次找到他,给他提出了一个难题。 今天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朱元璋,很快他就收到了详细情报。 就连朱标和陈景恪的对答都有。 看到陈景恪拒绝叶兑收徒的理由,他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狂妄。 这小子太狂妄了。 以为有点本事就能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吗? 叶兑是什么人?你何德何能敢自认为不弱于他? 不过对于陈景恪开导朱标的那一番话,他又非常满意。 鼓励太子提出自己的主张,却又不和皇帝对着干,这个建议提的好。 完美解决了父子俩的矛盾。 你小子虽然很狂妄,但还算知道事理。 本来怕你太狂妄教坏了咱的乖孙,想将伱伴读的身份取消。 看在你这一番解答的份上,就放你一马。 不过教训还是要给你一些的,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所以第二天他就借着看望朱雄英,来到偏殿,找来陈景恪。 “听说你拒绝拜叶兑为师?” 陈景恪很是疑惑,老朱问这个干嘛?难道是要替叶兑出气? “是的,小子不想给人留下挟恩图报的印象。” 朱元璋摇头道:“你可知做了叶兑的弟子有多少好处?你竟然拒绝了,咱很为你感到可惜。” 陈景恪更摸不着朱元璋的想法了,小心的道:“这个……叶先生乃当世大才,小子自知愚钝,不想败坏了他的声誉。” 朱元璋心道,好吗,要是不知道你昨天在标儿面前说了什么,我还真以为你谦虚有自知之明呢。 标儿为人仁厚,你在他面前表现的狂妄。 咱最讨厌口放厥词之辈,你就说的如此谦虚。 看来你也不是那等目空一切之辈,如此我便放心了。 不过你换了一套说辞,倒是让我不好开口考验你了。 算了,咱是皇帝,为啥要和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拐弯抹角,直接问就行了。 “让你当太孙伴读,朝中很多人都有意见,咱也不好徇私。” “这样,咱有一个问题,若你答的上来,咱就让你继续留在英儿身边。” “若你答不上来,就别怪咱出尔反尔了。” 陈景恪并没有察觉到朱元璋的真实意图,在他想来自己被质疑才是应该的。 毕竟太孙伴读啊,基本都是公卿子弟担任。 自己这算是抢了他们的位置,那些人有意见很正常。 但这个位置对他来说也同样重要,必不可能放弃。 “不知是何问题,陛下请问。” 第27章 替朱元璋解惑 “咱因为胡惟庸废除了丞相一职,又设置四辅官辅佐咱处理政务。” “然四辅官行事多有不便,处理政务效率低下,且权势也有些过大,咱想将其废除。” “只是废除四辅官,所有政务就全压在咱一人身上,咱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你能给咱想个法子,解决这个问题吗?” ??? 听到这个问题,陈景恪一脑门的问号。 啥情况? 老朱你确定没问错问题? 这是我一個小小的太孙伴读能参与的问题吗? 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想让我给朱雄英当侍读,故意撵我走? 朱元璋见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心中很是得意。 小子,让你狂妄,现在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怎么?可是想不到法子?” “要是想不到就给咱说,咱再给你换个问题。” 不管了,既然你老朱敢问,我为啥不敢答? 陈景恪心一横道:“陛下,小子还真有点想法。” 朱元璋意外的道:“哦?咱没听错吧,说伱有想法?” 陈景恪点头道:“是的,人力有时而穷。靠陛下一人每天不吃不喝,也很难把一天的奏疏全都看一遍。” “所以在得知陛下废除丞相一职时,就有想过该设置一个什么样的官职,为陛下分担工作,又不会拥有丞相的权力。” 朱元璋更是惊讶:“你在那时便思考过这个问题?” 陈景恪回道:“是的。” 朱元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狂妄?这特酿的已经狂妄到没边了好吧。 两年前他才十岁吧,还是一个医师之子,就敢思考丞相废立的问题。 说出去谁敢信。 这会儿他又有些后悔了,将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狂徒,放在太孙身边真的好吗? 干脆就借着这个机会将他撵走吧,他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想到这里,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你可想出办法来了?” “略有所得。” “说。” 陈景恪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在了解过丞相的权力之后,我将其分成了三部分。” “其一决策权,其二议政权,其三执行权。” 朱元璋不禁楞了一下,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细思之下竟觉得是如此的精辟。 忍不住催促道:“继续说。” “想要限制丞相的权力,就要对其职务进行切割。”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决策权自然要归于陛下。” 对这句话,朱元璋尤为喜欢。 可不就是吗,皇帝就是至高无上的,丞相凭什么分皇帝的权? 这小子能有这个认识,不错不错。 “执行权陛下已经下放给了六部以及各中枢衙门,我觉得这一招非常完美。” “如此丞相和六部就不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竞争关系,能有效预防他们勾结在一起。” 朱元璋先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又皱眉道:“你是说要让咱恢复丞相制?” 陈景恪连忙摇头,这我哪敢,在明朝提议恢复丞相制,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吗。 “丞相制施行了数千年,已经深入人心。即便陛下拆分了它的权力,也很容易变成权臣。” “所以我以为,不但不应该恢复丞相制,剩下的议政权也不应该交到一个人手里,最好设置一个机构。” 朱元璋大生知己之感,他设置四辅官的目的就是为此。 “你倒是和咱想到一块去了,咱设置四辅官就是为此,只是用起来并不顺手啊。” 陈景恪还是穿越后,才知道明朝曾经存在过四辅官制度。 以四季为名,每个月轮流协助朱元璋处理政务。 然而,四辅官辅佐皇帝处理政务,权力自然而然的开始膨胀,很快就会变成新的丞相。 为了杜绝这种问题,朱元璋让四辅官按月轮流值班。 干一个月休三个月,随时都有被替换的可能,这下看你们还怎么揽权。 这个设置,陈景恪已经无力吐槽,但凡多用用脑子都知道执行不下去。 很简单,四辅官按春夏秋冬分为四批人,工作一个月休息三个月。 一批人刚熟悉工作,就被替换休息三个月。 这必然会造成两个恶果。 其一,四辅官对手头的工作永远是陌生的,处理事情的效率非常低。 其二,政策延续性比较差。 一个官员负责的事情还没结束,就被替换走了。 接替他的人,大概率是问都懒得问,这件事情就等于是无人过问了。 长年累月下去,不出问题才见鬼。 朱元璋产生废除四辅官的想法,也是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陈景恪更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可以这么说,朱元璋的四辅官并没有解决核心问题。 宰相门前七品官,皇帝周围的人天然拥有权力,这是无法避免的。 不让他们拥有权力是不可能的,真正应该做的,是限制他们的权力。 这一点明朝后来的内阁制度就做的比较好。 内阁制,可以说是封建王朝最先进的政治制度了。 陈景恪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能超越古人,想到比内阁制更完美的制度。 所以他最终的解决办法,也是抄袭内阁制。 至于朱元璋听不听,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小子研究过陛下的四辅官制度……” 陈景恪就将四辅官制度的优缺点,以及进行不去的原因,详细的讲了一遍。 朱元璋并没有生气,反而不停的沉思点头。 同时对陈景恪的态度也完全扭转了过来,能想到这些,已经超过了朝堂大多数人。 难怪他狂,确实有狂的资本。 不,他这已经不是狂了,而是自信。 “在陛下四辅官的基础上,小子有了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将四辅官的优劣剖析一遍之后,陈景恪就顺势提出了内阁制度: “可以设置一个机构,比如叫内阁……” “内阁学士人选,由陛下自行遴选,无需经群臣商议……” “内阁学士没有品级,没有具体职务,他们的职责就是协助陛下处理政务……” 朱元璋毕竟是皇帝,政治敏感度接近满分的存在。 当他听到‘自行遴选’、‘无品级’、‘无职务’这几个词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项制度的精髓所在。 但陈景恪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忍不住击案叫好。 “若是让太子殿下统领内阁,既可以锻炼殿下的能力,又可限制内阁学士以权谋私。” 第28章 给朱元璋讲史 太子统领内阁? “好。”听到这句话,朱元璋终于忍不住大声称赞。 “难怪你小子如此狂妄,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他最满意的不是什么内阁制度,而是让太子统领内阁。 所谓内阁,他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制度,完美解决了四辅官制度的漏洞。 但还是那句话,靠近天子者,自然拥有权力。 不论如何限制,内阁学士必然会拥有很大的权力。 而让太子朱标统领内阁,就完全解决了这个问题。 既将权力抓在他们父子手中,又可以给朱标一個更大的舞台。 这个法子好,简直就是完美。 关键是这小子是个懂事理的,知道咱最担心什么,也知道咱最想看到什么。 想出的点子,既能解决问题,又符合咱的心意。 这才是能臣。 于是他又拉着陈景恪仔细探讨了这个内阁制度。 此时他对陈景恪的态度完全变了,之前是一副为难、考量的语气,现在则变成了商议。 陈景恪就将自己对内阁制度的了解,详细的讲了一遍。 有些细节朱元璋很是赞同,有些则不以为然。 不过总体来说,他对内阁制相当满意。 直到陈景恪将肚子里的存货掏的七七八八,他才说道: “你小子不错,日后好生辅佐咱的乖孙。” 陈景恪知道,自己大概是通过朱元璋考核了,心下欣喜的道: “是,臣必尽心尽力辅佐太孙。” 朱元璋又说道:“就是你这性子,要谦虚一点,有时候太狂妄了会吃亏的。” 陈景恪马上就知道,昨天给朱标说的那一席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嘿嘿,小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狂,偶尔如此,偶尔如此。” 朱元璋知道他是故意装傻充愣,却也并不讨厌。一个知情识趣又有能力的臣子,谁会不喜欢呢。 “咱还有个问题,一直拿不定主意,你给咱分析分析。” 陈景恪马上收起笑容,认真的道:“请陛下道来。” 朱元璋问道:“你对科举有何看法?” 科举? 陈景恪想到现在已经是洪武十五年,便恍然大悟。 朱元璋登基称帝后,在洪武二年举办了一次科举。 然后他就发现,招录的基本都是高分低能之辈,于是就禁了科举。 一直到洪武十五年末,才被迫重启科举。 逼迫他的不是朝堂官吏,也不是天下读书人,而是朝廷官吏不够用了。 就他的反腐手段,多少官吏都不够杀的。 胡惟庸案杀了数万人,其中官吏就有数千,空印案又杀了好几百。 天下总共才有多少官?可不就是给杀的无人可用了吗。 赵瑁案爆发,朝堂再次出现了六十多空缺,到现在都没填满。 不是不想填,而是找不到可以用的人了。 这就是现状。 征辟倒是个办法,然而并不太好用,偶尔征辟一个人还行,大批量征辟就和闹笑话一样。 举荐之法漏洞也很大,相当于给权贵们开后门。 思来想去,发现最被他看不起的科举,反而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他又不甘心,科举录取的人,确实有太多庸碌之人。 能否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找个人商量,然而看遍朝野,却无一人合适。 要么是武将,对这玩意儿懂的不多,与他们商讨无异于对牛弹琴。 要么就是读书人出身,他们肯定会一万个赞同。 今日发现陈景恪是个不错的商议人选,这小子是学医出身的。 又是太孙侍读,将来不用参加科举也可以为官。 和科举,和读书人皆无利益关系。 关键这小子有能力啊,内阁这么完美的东西都能想的出来,对科举也应该有不同的看法。 于是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陈景恪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他自然是支持科举制的,这可以说是古代能想到的,最接近公平的录取官员方法。 且这会儿朱元璋已经认识到科举的优越之处,只是对这个制度的缺陷感到忧虑。 那么我要做的就是肯定这个制度,然后指出其中的缺点,并给出一些建议。 不论这些建议最后会不会被采纳,都能给老朱留下一个‘能人’的好印象。 “陛下,小子以为,科举虽然有诸多漏洞,然它确实是数千年来最接近公平的取士之法。” 朱元璋心中也已经认同这个观点,但还是不动声色的道: “哦?你此法的评价竟如此高?给咱好好说说其中的道理。” 陈景恪知道,别看深处皇宫,这种表现能力的机会并不多见,自己必须要抓住。 今天表现的好,才能获取更多的话语权。 所以也没有再遮掩,说道: “先秦时期讲究血统,权贵官吏多是父子相传。就算出现替换的情况,也是从一个贵族转到另一个贵族手中。” 朱元璋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仔细一想才发现。 先秦史好像还真是如此,哪怕是好多奴隶、平民出身的人,其实祖上也都是权贵,只是家道中落了而已。 真正祖祖辈辈是平民百姓的,貌似还真没有。 有了这个认识,他就更加惊讶了。 这小子不会是要给我讲史吧? “不只是官位,就连学问也是权贵专属,平民是没有资格识字的。” “音乐也只有权贵才能欣赏……所以孔子才会说礼乐崩坏。” “孔子有教无类,将森严的血统政治撬开了一道缝……” “秦商鞅变法,采用了军功爵制,彻底打破了血统制度。” “从此不论出身,只要上阵杀敌立下军功,皆可为官封爵。” “然军功爵制亦有不足之处,获取军功爵的多位武将,多不通政务……” “且民间有许多大才,并不擅于战阵搏杀,也就无法靠军功获得官位,导致大量人才不为朝廷所用。” “于是察举制就出现了,其中最为著名,影响力也最大的,就是汉武帝首创的举孝廉制度。” 朱元璋已经震惊了,他竟然真的在给我讲史。 可是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还是学医出身,又是如何梳理出这条脉络的? 学? 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时间也不够啊。 难不成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第29章 惊叹的朱重八 陈景恪并不知道朱元璋在想什么,他也是越说越兴奋。 不过还保持着理智,比如陈胜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就没有说。 “孔夫子打破贵族对学问的垄断,才有了今日这般的地位。” “商鞅变法,秦国推行军功爵制,才有了一统六国之伟业。” “汉武帝首创举孝廉,才有了大汉的强盛。” 朱元璋忍不住说道:“哼,秦皇汉武不过暴君尔。” 陈景恪倒也并没有反驳,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三人,在二十一世纪是历代皇帝人气排行榜前三名。 但那是作为后人的我们,站在文明角度来考虑的。 秦始皇一统六国,为华夏大一统打下了基础。 汉武帝打出了大汉天威,开拓西域,将华夏文明的影响力传遍八方。 唐太宗将华夏文明的影响力,推向了封建史的巅峰。 三人对华夏文明的贡献太大了,现在人享受到了三人带来的福利,自然觉得他们雄才大略是明君。 然而在古代,站在民生的角度,秦皇汉武就是暴君,风评并不好。 秦始皇的严苛统治就不说了。 汉武帝大兴土木、极尽奢靡、卖官鬻爵、残忍嗜杀、压榨百姓。 喜好长生宠信方士,甚至将嫡公主嫁给方士。 可以这么说,如果将他的名字遮住,只看他做过的事情,绝逼会认为这是哪个亡国君。 然而他是汉武帝。 这三个人里面,只有李世民,被视为明君典范。 朱元璋出身底层百姓,对秦皇汉武没有好印象,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听到他贬低这二人,陈景恪并不意外,也不想反驳。 大家站的角度不同罢了。 没必要为了一个古人,争论这些有的没的。 但他也没有附和朱元璋,而是继续自己的话题: “军功爵和举孝廉,在最初确实为国家发掘了大量人才。” “然而随着官僚阶层的壮大,他们垄断了孝廉的举荐之路。被举荐上来的,皆为豪强子弟。” “后来更是出现了九品中正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这也是东汉末年以及两晋南北朝时期,士族门阀猖獗的主要原因。” “隋唐两朝都致力于打击士族,科举制也就是在那时被确立。” “然而当时士族力量强大,科举制也只是在士族政治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直到唐末,黄巢和朱温二人将士族屠戮一空,才彻底结束了士族门阀统治。” “宋朝就是在一张白纸上作画,科举制才变得名副其实,也是在那时得到完善。” 说到这里,陈景恪停下来喘口气。 朱元璋听的心痒痒,催促道:“快说,后面呢。” 陈景恪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心下很是高兴: “文和武是国家的两条腿,无文则国不治,无武则国不存。” “宋太祖得国不正,忌惮武将夺权就采取崇文抑武政策,相当于是先天瘸了一条腿。” “所以宋代偏安一隅,竟被小小的西夏骑在头上,实在为天下人笑。” “宋廷为了收买读书人,还说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无节制的恩荫官吏,导致了冗官。” 宋朝冗官还真不是科举造成的,三年举办一届,每届少则两三百,多则五六百。 怎么都不可能造成冗官。 真正的原因就是恩荫,只要是有品级的官员都可以恩荫子弟为官。 一品每年可恩荫十人……七品每年可恩荫三人。 是每年都能恩荫这么多。 一個人当十年七品官,就能恩荫三十个人。一辈子下来,家里的猫猫狗狗都能得一个官身。 这才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然,没有人会真的将这些名额全用掉。 如果受恩荫的子弟犯了罪,会连累到他本人。 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会选择比较有能力的恩荫。 可即便如此,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个庞大的数据。 宋朝从建国到王安石变法,才过了一百年,冗官已经成了朝廷三大病之一。 有些人考中进士后,要候补几十年才能碰到空缺。 有些倒霉的,一辈子都没机会真正做官,到死都是候补道。 纵观世界史,这都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由此可见,无节制的恩荫带来了多大的恶果。 “不论是举孝廉还是恩荫,亦或是征辟,都极容易为人把控,滋养出豪强门阀。” “只有科举制,才能杜绝门阀的产生。” “虽然权贵子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在科举考中有很大优势。” “可至少也为寒门士子留下了一条晋升道路。” “所以,对比下来,科举制确实是历代以来,最优秀的选官制度了。” 朱元璋已经被彻底说服,但他嘴上依然不屑的道: “可科举选拔上来的,多是只会读书的庸碌之人,如何能靠他们治国?” 陈景恪亦认同这一点,那些读书人科举当了官,自己没有能力治理一方,就只能请人帮忙。 于是师爷这个群体就粉墨登场。 可不要小瞧这些师爷,他们也会拉帮结派相互串联。 很多时候,坐在正堂的官老爷只是他们的傀儡罢了。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绍兴师爷了。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制度,科举自然也有缺点和漏洞,这就需要我们去弥补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如何弥补?” “办法小子倒还真有一个,让科举取中的士人,去地方衙门当两年的刀笔吏,两年期满再授予官职。” 这是前世的考公制度,只不过前世是有两年基层工作经验才能参考。 现在换成考上之后要去基层锻炼两年。 听到这个办法,朱元璋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妙,这个法子妙啊。” “刀笔吏是最磨炼人的地方,能考中的没有几个蠢人,让他们做两年刀笔吏自然也就懂怎么做官了。” 不过马上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吏的身份低贱,恐怕这些读书人不愿意啊。” 吏在宋朝之前并不低贱,很多人都是从吏做起,最后出将入相。 但到了宋朝吏转官途径被切断,且一旦为吏,就不能再参加科举。 所以吏就成了读书人不屑为之的低贱工作。 哪怕只是让他们去做一时的吏,也是不愿意的。 陈景恪轻笑道:“此事好办,读书人最喜欢折中了。” “比如我们要求在墙上开个窗户,大家都反对;如果我们提出要扒开屋顶,大家就同意开窗户了。” “科举也是一样,先告诉大家,考中之后一律从刀笔吏做起。” “等大家都反对的时候,再告诉他们,去做两年刀笔吏磨炼。” “如果他们还不答应,那这科举不开也罢,到时候大家就都会同意了。” 朱元璋秒懂他的意思,笑道:“哈哈……你小子够阴损,不过咱喜欢。” 陈景恪等他笑过,忽然严肃的道:“然之前的科举制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以及一个很难避免的恶果。” 第30章 预见能力 一个漏洞?一个必然会出现的恶果? 朱元璋表情凝重起来:“给咱说说,漏洞在哪里,又是什么恶果?” 陈景恪道:“先说漏洞,天下各地有穷有富,有的文教昌盛,有的文教不兴。” “若依现在的科举制度,用不了多久,朝堂就会被富裕文教昌盛之地的士子占据。” “最怕的还是这些人结党营私,打压贫穷之地出身的人。” “比如若朝堂皆是南人,必然会出现一科皆为南人,而北人无一中举的情况。” 朱元璋表情更加的凝重,不过他想到的不是南北矛盾,而是淮西派和江浙系。 科举很可能会变成他们发展势力的工具……不,是一定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到那個时候,他打压淮西派和江浙系的计划就更难实施了。 他开科举一是官员不够用了,二是选拔更多的人才稀释淮西和江浙系官员,从而达到打压两派的目的。 现在很可能会为他人做嫁衣。 想到这里,他一度想要放弃重启科举。 但他马上就想到,陈景恪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或许会有解决的办法。 “你可有解决之法?” “有一法。” “快说,何法?” 陈景恪道出了最终之法:“按照地域分配录取名额。” 说完之后他心中很是得意,等着老朱的赞美之声。 然而朱元璋只是上上下下的来回打量他,一直看的他毛骨悚然才开口: “后生,你给咱说说,你还会些什么?” 陈景恪松了口气,还以为他忌惮自己才华,想要弄死自己呢。 “其实吧……小子好读书不求甚解,也不喜埋首故纸堆研究学问写文章。” “没事儿就喜欢瞎捉摸,想的多了总会有所收获。” 朱元璋说道:“你是不是瞎捉摸咱不知道,但咱知道你的收获很惊人。” “今天这两策,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能将朝中群臣比下去。” 陈景恪谦虚的道:“陛下过奖了,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罢了。” 前世洪武三十年,爆发了‘南北榜’案。 一科中举者皆是南方人,北方士子无一中举。 其实原因并不复杂,经济差异和地域矛盾罢了。 南方处在大后方,没有战争,经济发达文教昌盛。 北方处在和蒙古人的一线,战乱不断,文教自然兴不起来。 自洪武十五年科举重启,录取的大部分都是南方士子,到了洪武末年朝堂上几乎全是南人。 一开始大家都没重视这种情况,南方文教兴盛,录取的士子多很正常。 可是洪武三十年,南方出身的官吏做了一件大事。 就是著名的南北榜案。 要说这其中没猫腻傻子都不信。 朱元璋下令重新阅卷,然而礼部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考试是公平的,北方人就是不行。 明眼人都知道,是那帮子南人欺负朱元璋年迈,朱允炆又太年幼,想要抢权。 然后他们就求锤得锤,老朱虽然老了,可照样提的动刀。 主持科举的官吏全部处死,涉案人员皆受严惩,复审官员更是被凌迟处死。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得到本质上的改变,在之后的科举考试中,南方士子的录取比例基本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明仁宗朱高炽在位时,杨士奇提出南北榜制度,再加上京都转移到顺天府(北平)。 政治中心也随之北异,这种南北差异才得到缓解。 到了清康熙年间,废除南北榜施行按省分配名额制度,才算解决了地域差异问题。 这项制度被执行了数百年,直到二十一世纪的高考,都还在使用。 前世很多人喷名额分配制度,他们不知道的是,真取消了分配名额,偏远地区的人更没机会读重点大学。 可以说,名额分配是用来保护偏远地区学子的最后一道防线。 除非有一天人类能做到消除贫困差距,实现教育资源平均。 否则分配名额就无法取消,也不能取消。 当朱元璋提出要重启科举,陈景恪第一想到的就是这件事情。 朱元璋确实被震惊到了,内阁制他只是觉得陈景恪有才能,但也仅此而已。 灵光一现的时候谁都有,且内阁制怎么看都像是在四辅官制度上完善得来。 科举制不一样。 陈景恪先将古今选官制度,进行了梳理和剖析,这说明他懂史,还是非常懂的那种。 然后根据已有的制度,预见到了未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并且还提出了解决办法。 从历史上总结经验教训谁都会,可举一反三预见问题,就是很罕见的能力了。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才是推动国家进步的核心。 陈景恪能不能有大成就还不好说,但至少他有这方面的潜力。 这样的人才竟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还是太孙的伴读,实在是一件好事啊。 不过他并未忘记正事,又问道:“你说科举会造成一个恶果,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说,方才他还觉得陈景恪太过夸张,现在则只有重视。 陈景恪并没有直接揭晓答案,而是问道:“陛下,若您是读书人,考中进士做了官,会如何对待家中亲人?” 朱元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自然是帮他们购置土地田产,让他们安居乐业。” 陈景恪继续问道:“天下的土地是有数的,尤其是良田更少,谁肯卖?” 朱元璋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道:“总会有遇到困难活不下去的人卖……” 越说他的声音就越小,到最后更是闭口不言,脸色却变得阴沉起来。 他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最好最快的办法就是巧取豪夺。 陈景恪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讲究一点的,问活不下去的人买。可反过来说,为何会有人活不下去?” “不讲究的,直接巧取豪夺,受害者更多。” 朱元璋寒声道:“那就杀,咱组建锦衣卫就是为了对付他们,发现一个咱就杀一个。” “咱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咱的刀利。” 陈景恪摇摇头,叹道:“最可怕的不是他们贪腐,而是会形成一个笼罩全国的士绅集团啊。” 第31章 朱元璋的弊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人中举他的家族就会成为当地大户,族人就可进入衙门成为吏员。” “这些吏员家中有人有钱,朝中又有官员庇护,必然会处在要害位置。” “且官是流动的,三五年一届,吏可以做一辈子,可以传给子孙。” “如此这般……就会形成一个士绅家族。” “现在是国朝之初,士绅数量稀少。百年之后呢?士绅将会遍布天下各地。” “他们会以同窗、师生、姻亲、乡土等关系结党,将全国的士绅串联成一张大网。” “当他们变成了利益共同体的时候,就会形成大势……” “朝廷可以将一县的士绅屠戮一空,却拿天下士绅无可奈何。” 陈景恪缓缓将大明后期最大的顽疾,详细的讲给了出来。 朱元璋自然能听的出,这种推测出现的可能性非常大,脸上再无一丝轻松之意。 听到气愤处,他再次出声道:“杀一县解决不了问题,那咱就将天下的士绅全杀了。” 陈景恪摇摇头:“您有这个勇气和能力,后世子孙呢?且乱世可用重典,但不能一直用重典吧?” 朱元璋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却并未反驳。 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杀只能暂缓矛盾,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现在他开屠刀,是因为天下初建人心不稳,制度也不健全。 需要靠杀来立威,来解决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 以后大明国祚稳固了,各项制度健全了,还是要采取宽松政策的。 他为何不将朱标培养成和他一样的人? 为何朱标宽仁,很多时候为了杀不杀和他争吵,他不但不生气还很满意? 原因就是这個。 他将脏活累活全干了,朱标宽仁稳定人心。 这就是他的计划。 陈景恪继续说道:“我们再来推演一下,士绅阶层一旦形成,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 “为恶乡里、草菅人命这些老生常谈的,咱们就不说了,只说赋税。” “有钱有权的人,有很多办法逃税。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赋税转嫁到穷人身上。”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们敢,咱扒了他们的皮。” 陈景恪叹道:“陛下,税是地方衙门帮朝廷收的,衙门的官吏皆出于士绅之家。” “他们想将自己的赋税转嫁给穷人,可谓是轻而易举。” “不信陛下可以让锦衣卫去查一查,全天下都是如此。” “我知道陛下可以将他们杀了,可是没了他们谁帮朝廷收税?” “选拔上来个官吏,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可能不敢这么做,时间长了呢?” 朱元璋一张脸已经冷的能结冰了。 “陛下规定天下土地有定额,每地每年上缴的赋税不得少于往年……” 本就生气的朱元璋见他敢质疑自己的政策,更是愤怒了:“怎么,你觉得咱的政策有问题?” 陈景恪没有争辩,而是继续说道:“有一百亩地,士绅占据三十亩,穷人占据七十亩。” “士绅将自己的赋税转嫁给穷人,那么穷人就要以七十亩地的收成,缴纳一百亩地的赋税。” “分摊下来每亩增加的赋税也勉强还能接受,百姓尚能活。” “可是经过土地兼并,明年士绅占有变成五十亩地,穷人只有五十亩了。” “士绅依然将赋税转嫁给穷人,那么穷人就要以五十亩地的收成,缴纳一百亩地的赋税。” “百姓命贱,赋税增加一倍也能苟且的活着。” “后年士绅占有七十亩土地,穷人只剩三十亩……” “啪。”朱元璋手中的杯子竟被捏碎了,手掌也被碎片划破,鲜血汩汩而下。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陈景恪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连忙从药箱取出止血药和纱布: “陛下,您没事吧,我给您止血。” 外面的内侍听到动静也惊慌的冲进来,还有人喊着将陈景恪拿下。 “滚,谁让你们进来的。”朱元璋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那几名内侍吓的浑身颤抖,连滚带爬的离开,隐约能看到其中一人的裆部湿了一块。 陈景恪感受到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扑面而来,心中也有些发怵。 老朱这是真怒了。 不过他内心也腹诽不已,作为皇帝朱元璋的很多政策,都很任性很想当然。 比如分封制,他明知道有问题,依然封了藩王。 比如这个赋税制度,先统计田亩,然后规定以后每年上缴的赋税,不得少于往年。 原本他想的是,土地面积只会增多不会减少,赋税也只会越来越多,不可能减少。 就算土地被兼并了,那也要交税。 变少了就是有人少交,直接找当地官员的麻烦就可以了。 此规定一出,就能有效杜绝偷税漏税问题。 然而,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转嫁赋税这回事儿。 事实上,官僚士绅从来都不用交税。 这个权力不是国家赋予的,是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非法取得的。 这里说一嘴,徭役和赋税是不一样的。 在明朝,有功名的读书人不用服徭役,但赋税是照样要缴纳的。 朱元璋的这个赋税政策,将老百姓坑的非常惨。 现在陈景恪揭开了这个残酷的真相,他岂能不怒。 不过他的怒火并不是冲着陈景恪发的,而是源自于两个方面。 一方面自然是贪官污吏和士绅阶层的行为,另一方面是他政策上的漏洞竟然害了百姓。 此事如果不解决,后果他已经可以预料到了。 无产无田的百姓,要替家财万贯的大户缴纳赋税。 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而朝廷呢,收不上来税,发不出军饷……最终亡国。 这让他如何能不怒。 陈景恪小心翼翼的为朱元璋做伤口清理,发现他两只手都生着厚厚的茧子,犹如老农一般。 这茧子不是握兵器磨出来的,更像是劳作而成。 他不禁想起一件事情,朱元璋在宫里开垦了土地,得闲就去地里劳作。 从这一手茧子就能看出,他这个劳作不是做样子,而是真正下了苦力的。 将伤口包扎好,他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再说什么。 响鼓不用重锤,后面的他不说朱元璋也能猜的到。 说多了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开口说道:“你既看出了这个恶果,可有办法解决?” 第32章 马皇后一刻三惊 朱元璋忧心忡忡的走了,步伐也变得非常沉重。 科举带来的恶果,让他脑子乱哄哄的,无数杂念生出。 他想找个人述说心中的烦闷,脚步下意识的走进坤宁宫。 对内侍的行礼,他充耳不闻,只是不耐烦的道: “都给咱出去。” 众侍者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退出房间。 马秀英正拿着一本书翻看,见他这副模样就玩笑道: “你有气可别到我坤宁宫来撒。” 话音刚落,就看到他手上缠着的纱布,脸色一变。 “你的手怎么了?” 说着起身走过来,抓起他的手,看着纱布上的血迹心疼不已。 发妻的关心,让朱元璋心中一暖,心中的沉闷也散去一些。 “不碍事,不小心割破了皮,陈景恪那小子给咱包扎过了。” 马秀英嗔怪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朱元璋只是嘿嘿笑着,也没有解释。 见他无事,马秀英也放下心来,在旁边坐下道: “说说吧,又是谁惹你生气了?莫非是赵瑁那些人又有新罪证了?” 往日里提起这些贪官污吏,朱元璋就会暴怒,但今天竟然很平静的摇摇头。 “咱方才是找陈景恪聊了聊,遇到了些难题,所以才心中烦闷。” 马秀英惊讶不已:“你怎会去找陈景恪闲聊?又有什么问题让你如此烦闷?” 连贪官污吏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下,可见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朱元璋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听到陈景恪对朱标说的那一番话,马秀英眉头微皱: “那陈景恪平日里表现的很谦虚谨慎,为何今次会如此猖狂?” “莫非他以为有了太孙伴读的身份,我的病又离不开他,暴露本性了?” 朱元璋摇摇头:“初时咱也做此想,怕他教坏了咱的乖孙。就想假借考较为难于他,取消他侍读的身份。” “谁知一番考较发现,他竟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他先讲了关于内阁制度的问题。 听完之后马秀英震惊的嘴巴大张,“你莫不是在哄我?” 朱元璋苦笑道:“当时咱比伱还惊讶,可这确实是他提出的建议。” 马秀英依然不愿意相信:“会不会是恰巧有人给他讲过这個问题?” 朱元璋有些口干,端起马秀英的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咱也怀疑过,所以又问了一个问题。” 接着他就将科举制的事情讲了一遍,不过只说了前半部分: “不论这条脉络是不是他自己梳理出来的,仅凭这份见识就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马秀英依然感到震撼。对于这个评价,她也深以为然: “我只以为他医术不凡,又有点小智慧,不成想竟有如此不凡的见识。” 朱元璋说道:“是的,这份见识在同龄人里少有人能及,若加以磨砺,未来必是朝廷栋梁。” “所以我就改变了主意,让他继续当伴读也好,将来可作为英儿的左膀右臂。” 马秀英点点头,又摇头道:“还需要观察,若他恃才傲物,就算有才也不能大用。” “若他当真如之前表现的那般谦逊,就让他继续留下。” 朱元璋也认同的道:“还是妹子你考虑的周祥,就这么办吧,我会让人严密监视他的。” 事情说完,马秀英笑道:“陈景恪帮你解决了两个难题,这是好事啊,为何你还如此烦闷?” 朱元璋这才将科举恶果以及赋税漏洞讲了一遍。 马秀英再一次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以前有人给她说,有一个人能在短时间内带给她三次震撼,她绝对不会相信。 可现在真实的发生了。 内阁是在四辅官的架构上完善得来,并不算特别惊艳。 梳理选官制度的脉络并点评优缺点,虽然需要很深厚的积累,但也有很多人能做到。 真正让她震惊的,是陈景恪的年龄,而不是这两个建议本身。 但科举漏洞和科举恶果的推测,需要的已经不是阅历和经验,而是天赋。 非常非常高的天赋。 她没想到陈景恪竟妖孽到了这般地步。 即便这些东西不是他想到的,可现在掌握在他手里,这份学识也足以让他名动天下。 不过这种震惊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马上她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科举恶果和赋税漏洞上面。 这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严重。要是不解决,大明的未来堪忧。 “他既然预见到了这个问题,可曾给出建议?”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若他有法子,咱也不会发愁了。” 马秀英也头疼不已,想了一下说道:“科举恶果要百年之后才会显现,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赋税漏洞必须尽快解决,拖的越久百姓受的压榨就越狠。” 朱元璋先是点点头,又摇头道:“这两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问题。” “就算咱不再限制各地缴纳赋税的数量,那些大户一样会将自己应缴的赋税转嫁到百姓头上。” “若咱能解决这个问题,也就不用怕那些士绅大户了。” 马秀英略微一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所在。 朝廷若是能正常从士绅手里征收到赋税,自然也就有办法限制他们。 可问题就在这里,官官相护,潜规则一旦形成就极难破除。 正如陈景恪所说,你能杀一县的士绅,还能将全天下的士绅都杀了不成? 只要朝廷还需要官僚治理天下,这种事情就没办法杜绝。 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听之任之。 “不论如何,赋税漏洞都必须要堵住,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就不信想不到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朱元璋点点头,犹豫的道:“你说科举还要重启吗?” 马秀英肯定的道:“必须重启,陈景恪已经将所有选官制度,都剖析了一遍。” “科举制虽然有很多漏洞,然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这其实也是朱元璋的想法,只是他需要一个人给他肯定。 马秀英既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最信任的战友,没少为他出谋划策。 只是她从来不抢丈夫的风头,将所有的成绩都归于朱元璋。 朱元璋有困惑解不开,就会找她商议,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那好,咱将制度完善一下,就推行天下。” 马秀英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你说,陈景恪的学问是跟谁学的?” 第33章 学问哪来的? 谁教的? 朱元璋将锦衣卫的调查报告说了一遍:“我让锦衣卫调查过,他自幼就异于常人。” “据说幼时不哭不闹,只有饿了和拉了才会喊两声……” “十个月时就会说话,两岁跟着其父陈远启蒙,启蒙所用的书籍就是家传医书。” “三岁时就能将医书倒背如流,且能提笔写字。” “陈远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自家儿子如此聪慧,就时不时的向四邻炫耀。” “有时给病人诊治,还将陈景恪带在身边,美其名曰言传身教,所以周围邻居都知道此事。” “五岁时去蒙学读书,不过据教书先生和同窗所言,他表现平平。” 马秀英疑惑的道:“表现平平?” 这个转折也太突然了吧?上一刻还是神童,下一刻怎么就泯然众人了? 伤仲永伤的也太快了吧? 朱元璋想了一下道:“也不能说表现平平,比大多数同窗要强,但并不是特别突出。” “平日里也很沉默,极少和同窗打闹。锦衣卫问了许多人,都是如此说。”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酷爱读书,时常问先生借书看,且不论什么书都看。” “因为他成绩尚可,加之陈远纵容,先生也就听之任之。” “当他将一家学堂的书全部看一遍,就会奉上一份丰厚的束脩,然后转学去下一家。” “从五岁到七岁,他换了八家学堂。” “然后就告诉其父陈远不想读书了,要学习医术,然后再次展现出不凡天赋。” “……八岁时就能独立为人诊治,很多时候陈远遇到疑难杂症,都需要他指点。” “他好读书的习惯依然没改,不过很少自己买书,多是问人借阅。” “十岁时突然决定写医书,就变得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马秀英不敢置信的道:“你是说,他没有老师,这一切都是自学?” 朱元璋赞叹道:“我换了好几批人去查,得到的结果都大同小异。” “当时他并未展现出别的才能,只有一身高超的医术。” “我也没有太过惊讶,只以为他有医术方面的天赋。” “今日才知道,他的天赋是多么的妖孽。” 马秀英若有所思的道:“以前他的能力都体现在医术上,在学堂表现不突出,大家会认为他并无做学问的天赋。” 朱元璋点头道:“确实如此,锦衣卫调查,周围的邻居皆是这般认为。” “尤其是他回家学医之后进步神速,大家更是认为如此。” 马秀英说道:“但今日他展露出来的见识,说明他的天赋不只限于医术。那么在学馆表现一般,就是为了藏拙。” “一個五岁的孩子就懂得藏拙,此等心性着实惊人。” 朱元璋愣了一下,显然从未从这方面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仔细想想还真就是如此,小孩子最喜炫耀,他竟然能忍的住一点都不露。 于是也忍不住展开联想: “他五岁之前表现的那么聪明,是太年幼不懂事。待略微懂事起,就开始藏拙。” “其父陈远我见过,是个喜欢张扬的人,不会教他藏拙。” “其母并无多少见识,更不会教他这些。也就是说,藏拙是他自己决定的。” 马秀英接话道:“他回家学医术再次展露这方面的天赋,很可能是为了安父母的心,也告诉别人他不是普通的孩子。” 朱元璋说道:“也可能是为了转移别人的注意力,让人忽略他别的才能。” 马秀英摇摇头道:“应不是如此,我不信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如此心机。” 朱元璋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一个八岁的孩子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心机。 聪明才智看天赋,心机这东西是需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锻炼出来。 况且陈景恪又没什么仇人,就算想藏拙,也没必要这么做。 他展现医术方面的天赋,估计也是为了行事更方便。 毕竟对待优秀的孩子,不论是父母还是师长,都会给予更多的包容。 邻居也会高看一眼。 而且他家本就世代行医,展露这方面的天赋,众人也不会太惊讶,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但不论如何说,他小小年纪就懂得藏拙,此等心性也足够惊人了。” 马秀英忽然说道:“那为何他突然一反常态,表现的如此狂妄,又肆意暴露才能?” 夫妻俩再次陷入了思索,片刻后相互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朱元璋道:“你先说吧,咱看看和咱猜的是不是一样。” 马秀英也没推让,说道:“为了保住伴读的职务。”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妹子你果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太子太孙伴读向来是公卿子弟担任,他一介白身,还是靠医术获得的这个身份。” “那些被抢了食的人定然不服,日后少不了找他的麻烦。” “他今日这般作为,是在向我们展露才华,获得我们的认可和重视。” “如此,在受到攻讦时,他才有反击自保的能力。” 马秀英又问道:“那他为何拒绝拜叶兑为师呢?若有叶兑护着,也无人会找他麻烦。” “妹子你可考不住咱。”朱元璋自得的道:“他是借此向咱表忠心,告诉咱他不会加入任何派系。” 马秀英颔首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有能力,懂事,还乖巧。” 朱元璋哼了一声道:“不如咱乖孙,等过两年咱乖孙比他还聪明。” 马秀英哑然失笑:“英儿不需要比他们聪明,只需要学会使用他们就可以了。”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道:“妹子说的咱爱听,他再聪明不还是要给咱乖孙当伴读吗。” 不怕你聪明,也不怕你有能力,只要能为朝廷所用就可以了。 更何况陈景恪身家清白,没有任何底蕴,皇家想掌控他太容易了。 所以两夫妻也放下了心中的怀疑,认可了陈景恪。 “他太年轻了,以他的能力不出二十年就有机会位列部堂。” “三十二岁的部堂高官,太过惊人。” “等到英儿继位,可能就降不住他了,所以咱至少要打压他二十年方可。” 马秀英也很认同这一点,陈景恪是留给朱雄英的帮手,不能过早的让他露头。 朱元璋为难的道:“但他的才华确实惊人,查漏补缺能力很强,若不利用对朝廷来说也是极大的损失。” 马秀英笑道:“伱怎糊涂了,将政令当课业留给英儿,让他剖析,英儿回去后自然会找陈景恪请教讨论。” “如此你不就可以借英儿的手,获得想要的信息了吗,还能更好的培养英儿。” 第34章 新篇章 送走朱元璋,陈景恪将方才的事情回忆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纰漏就放下心来。 今天他确实是有意展现自己的能力,目的自然是获得朱元璋的认同。 太孙伴读的位置太敏感,现在他的身份还没有公布,等大本堂正式开课就瞒不住了。 到时必然会有人找茬。 有了朱元璋、朱标的认可,就不用担心丢失这个位置。 不过他也深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以后会继续藏拙,直到需要展露爪牙的那一天。 时间又过去了五天,陈景恪大多数时间都躲在房间里。 不是编写医书,而是思考具体该给朱雄英讲什么东西。 思考之后,他决定给朱雄英讲两样东西。 其一讲史,其二基础知识科普。 讲的太多太深也没什么必要,朱雄英没时间学,朱元璋也不一定愿意让他学。 况且朱雄英是太孙,不是科研人员也不是文学家,没必要研究那些东西。 只需要了解是怎么回事儿就足够了,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有了这个认识,他很快就制定了框架。 这几天他也没忘了给马秀英复诊,药方再次进行了调整。 且经过几日服用醋酸钙和阿胶,她腿抽筋的毛病基本被控制住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抽筋儿,但频率已经很低,且也没那么痛苦了。 这种明显的改变,也让朱元璋和马秀英更加相信他的医术。 之前虽然也相信了陈景恪的诊断,但她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服药前和服药后,也没有什么差别。 这难免会让她心生忐忑,药有用还是没用?自己的病是严重了还是减轻了? 现在有了对比,她心中的忐忑也就消失了。 但这种变化,也让她更加的小心,日常完全按照陈景恪的交代去做,不敢大意。 以防自己疏忽导致病情恶化。 病人如此配合自然是好事,但过犹不及。 陈景恪反过来安慰她,不用紧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说的只是一个参考,大差不差就行了。 马秀英虽然嘴上答应,但依然严格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陈景恪也就没有再劝,对方是谁,马皇后,岂会因为这点小事给自己搞出心理问题。 就在第五天,陈景恪又去了一次叶府,为叶云流做复诊。 叶兑的态度非常亲切,虽未到大门口迎接,但也迎到了大堂门口。 这已经是很隆重的迎接方式了。 只看他的态度,陈景恪就知道叶云流的病情有所好转,心中也松了口气。 有效就好,若是无效,他也束手无策了。 叶云流的状况看起来不错,面色已经和常人差不多,胃口也有所恢复。 就是还有点轻微便秘,不过已经不影响排便。 陈景恪为其做了一番检查,得出结论: 再有七天左右即可康复,然后再服药三天稳固一下就可以了。 叶兑彻底放下心来,再次表示了感谢,并赠给他一本亲手书写的《易经注》做谢礼。 这就相当于是将自己对《易经》的理解,也全部赠送给了陈景恪。 可谓是非常厚重的谢礼了,陈景恪再三推辞才不得不接下来。 之后三人闲聊了一会儿。 陈景恪得到了两個消息: 其一,叶云流身体已经无碍,叶兑也终于有心思做别的事情,这两日大本堂就可以开课了。 其二,叶云流也会去大本堂读书,同去的还有好几名公卿子弟。 不过这些人只能算是太孙同窗,不算伴读。 这两个消息都是意料中的事情,所以他并未感到惊讶。 倒是叶云流,问了他很多问题。 小朋友对救命恩人既感激又好奇,实在是他的经历确实挺传奇的。 陈景恪还是很擅长和小朋友打交道的,没聊几句就获得了叶云流的好感。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大病初愈还是本性就是如此,文文弱弱的。 说话也慢里斯条,书卷气很重。 和朱雄英刚好相反,那位太孙可是相当活泼的。 聊了一会儿,他就很识趣的起身告辞。 叶兑略微挽留,就让叶云流代为送客。 回到皇宫,陈景恪先是向朱元璋汇报了情况。 朱元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不用担心,大本堂想去就去,没人会说什么。 同时还暗示了一句,好好辅佐太孙,不用担心外面的事情。 陈景恪心下一喜,自己太孙伴读这个身份,终于稳了。 谢恩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叶兑赠送的《易经注》翻看了几页。 确实非常精妙,果然不愧是最拿手的学问。 第二天叶兑入宫谢恩,并和朱元璋说了大本堂开课问题。 等他离开,朱元璋就命人通知所有学员,三日后正式上课。 陈景恪一开始还疑惑为何要三日后,没必要这么拖拖拉拉的吧? 大本堂从决定重开到现在,都过去大半个月了。 难道还要挑选个黄道吉日不成? 两日后他才知道原因。 六月二十二日,朱元璋在正式奉天殿册封嫡长孙朱雄英为皇太孙。 册封仪式非常隆重,规格完全参照洪武元年朱标的册封大典。 若非儿子的仪式不好超过父亲,规模还要比朱标时期还要大。 就在当天,文武百官齐聚,还有受邀观礼的各国使节、僧道、耄耋老人等。 奉天殿铜炉丹鼎点燃檀香,烟雾缭绕犹如九天宫阙。 三通鼓声之后,百官入列。 朱雄英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分别参拜了朱元璋和朱标。 这里其实还有一个步骤,就是参拜三公(丞相)。 只不过朱元璋加强皇权,丞相被废除了,参拜三公也一应取消。 参拜的过程也非常繁琐,这里就不一一细表。 参拜结束,就是接受册封的诏书、玺印、服饰等物。 这一步结束,就意味着他正式成为太孙。 接着就是他接受百官朝贺。 先是在京的诸王朝贺,即便是朱元璋的儿子也不能例外,照样要过来参拜。 诸王之后就是文武百官,再然后是朝廷内外命妇…… 陈景恪就是个芝麻官,没资格参与进来,不过这么隆重的庆典怎能不参加。 就特意向朱元璋讨了一个礼官的身份,穿着礼服站在人群里凑人数。 好赖也算是参与了。 一番折腾,仪式终于结束,接着就是赐宴。 陈景恪混了一点吃食,觉得没意思就离开了。 走在路上他忍不住心生感慨。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终于在皇宫站稳了脚跟。 朱雄英获封,大本堂开课,意味着他的生活也即将进入新的篇章。 第35章 大本堂开课 这天陈景恪起的格外的早,比往日里还要早上一些时间。 围着院子跑了不到一圈,朱元璋和朱雄英也相继到来。 简单的行礼之后,三人一起跑了几圈,然后打了一遍太极拳。 早在十来天前,朱元璋就加入了他们,只要无事就跟着锻炼身体。 一开始陈景恪还很拘束,时间长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老朱这个人,不发怒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也没有什么架子。 当然,他对你和蔼,不代表你可以蹬鼻子上脸。 君臣之礼绝不可废。 陈景恪始终遵守礼仪,从不逾矩。 练完功,三人皆浑身冒汗,休息一会儿就开始用膳。 早饭一如既往的简单,包子、白粥加一碟咸菜。 “今日是大本堂第一天开课,景恪你也去吧,认识一下先生们。” 陈景恪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是,臣会随太孙一起过去。” 之前他还有些担心,自己想去就去,不想去不去,会不会惹恼先生。 有了叶兑这个主讲的关系在,这重隐忧也消失了。 朱元璋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将食物吃完,就起身离开。 这是他的习惯,锻炼结束吃完饭,就去上早朝。 陈景恪和朱雄英将剩下的饭吃完,收拾了一下就前往大善殿。 今日是大本堂重开的第一天,出于礼节他们也要早到。 穿过走廊来到大善殿,刚靠近大本堂,就听有人在远处喊道: “雄英。” 朱雄英高兴的道:“十二叔,我就知道你会早早过来。” 来人陈景恪也认识,正是朱元璋第十二子朱柏,今年才十一岁。 “参见湘王。” 朱柏对他很是客气:“陈郎中免礼。” 然后对朱雄英道:“哈哈,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猜到你会先到。” “昨天册封大典,你真是太威风了,哈哈。” 朱雄英嘿嘿一笑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朱柏凑近道:“以后我遇到麻烦了,伱可不能不帮忙。” 朱雄英一拍胸脯:“十二叔你放心,一切有我在。” “那我就放心了。” 陈景恪陪在一边,默默不语。 他对朱元璋的儿子们了解不多,也就那几个年龄比较大的了解多一点。 对朱柏这個人,还是穿越后才知道的,所以并不了解他前世做过什么。 通过仅有的几次接触,他发现这个人很爽朗,也没有什么架子。 朱雄英也经常提到他,虽然年龄差了三岁,还差着辈分,私下却是意气相投的好朋友。 在陈景恪出现之前,两人玩的算是最好的。 在大本堂门口等了一会儿,其余人陆续赶到。 乌泱泱五六个,大的十四五岁,小的才五六岁,皆是身着锦缎的大明诸皇子。 见到朱雄英,众人哗啦上来行礼。 “参见太孙。” 朱雄英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一一打招呼:“八叔、十叔、十一叔……” 陈景恪只是行了一礼,就继续默默的跟在后面,打量着几位皇子。 这些人大多数他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性格如何。 不过无所谓,有朱雄英和叶兑在,也不怕受气。 这些人里面有两个给他留下的印象比较深。 一个是皇十一子蜀王朱椿,才只有十一岁,却文质彬彬,气度雍容高雅。 一个是皇十三子豫王朱桂,方才八岁,却满脸怒气。 给朱雄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好端端的开什么大本堂,害我睡不成懒觉。” 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对朱雄英的指责之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年长一些的皇子都眉头皱起,脚步轻挪远离了他几分。 年幼的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傻呵呵的站在那里,甚至心里还觉得他说的对。 和朱雄英关系最好的朱柏,脸上带着怒意,呵斥道: “闭嘴,太孙乃是君,不敬尊长休怪我惩罚你。” 朱桂满脸不服,但似乎有些怕这个兄长,嘴里嘀咕几句就不敢说话了。 陈景恪暗自摇头,三岁看大,八岁看老,这人不经历一场大变,将来大概率是个祸害。 以后要远离。 有了朱柏站出来,再无人敢不敬。 毕竟生在皇家,比普通人更能感受到阶级差异。 以前朱雄英只是他们的晚辈,现在不一样了。 天地君亲师,先君臣后叔侄,敢对他不敬少不了一顿惩处。 很快又有几人到来,大的十八九岁,小的也有十一二岁。 穿的都是华服锦袍,皆公卿子弟。 这些人里陈景恪一个都不认识,不过等这些人自我介绍过后,他的目光就放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徐增寿。 徐达的儿子,靖难功臣。 徐家一门两公爵,其中一个公爵之位就是他挣来的。 另一个就更有名了,大明第一代‘战神’李景隆。 此时他有十八九岁年纪,看起来器宇轩昂,走路虎虎生风,一看就是一员大将。 然而陈景恪却知道,这位还不如赵括马谡。 赵括马谡是第一次独立领兵没经验,输了还情有可原。 李景隆是打了好几年仗,一点长进都没有,葬送了朱允炆几十万大军。 他败真不是因为对手太强,完全是自己太蠢。 要知道朱棣发动靖难,足足用了四年时间才打到南京。 期间李景隆换了好几个对手,不论和谁打都是输。 第一草包名副其实。 真就白长了这一副好皮囊。 陈景恪一直很低调,始终站在朱雄英身后。 但他依然看到,不少公卿子弟向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不过并没有人愚蠢到,当着朱雄英的面羞辱他之类的。 又过了一会儿,叶兑带着叶云流到来。 朱雄英带着众人向他行礼。 叶兑还礼后,命人开启大本堂大门。 很宽敞的房间,摆满了座椅板凳。 先是给大家分了座位,朱雄英自然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本来叶兑想让陈景恪也坐在第一排的,理由都想好了,太孙的伴读自然要坐他旁边。 但被陈景恪拒绝了,他可不想这么引人注目。 叶兑想到朱元璋的叮嘱,也没有强求,就让他坐在了最后一排。 安排完这些琐事,第一节课正式开始。 第36章 能不能换句话? 第一节课,叶兑教的是《论语》的第一篇《学而》。也没有讲的太深奥,就是简单的讲述了字面意思。 陈景恪抽空观察了一下诸多学子的反应。 年龄大一点的,如李景隆等人,一开始听的很认真,没多久就显得百无聊赖。 很可能他们之前就学过,此时也不过是重复罢了。 年龄小的,比如六岁的朱楧一脸懵懂。 才只识得几个字的他,甚至连讲的是哪一句话都找不到。 朱雄英识字比较多,倒是能跟着课本走,但要说他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也是不现实的。 认真听讲而又能大致了解是什么意思的,也就十一二岁左右的那些人。 其中鲁王朱檀、蜀王朱椿、湘王朱柏等人听的最是认真。 看到这里他不禁暗暗摇头,这么多人不分年龄一起授课,实在不妥。 说难听点,就是误人子弟。 算了,自己也就是个小小的伴读,管那么多做什么。 今天的课听完,明天就不来了,有这时间还不如抓紧编写医书。 很快一节课结束,叶兑去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学子们有的出去放风,有的去厕所,朱雄英也出去了。 陈景恪正准备出去透透气,却见五六个人围了过来,有代王朱桂、李景隆、冯祥庆、常亮功等。 他心下苦笑,找茬的来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迫不及待。 “站住。” 常亮功叉着腰拦在他面前:“你就是那個什么狗屁陈景恪?” 陈景恪也不恼,饶有兴趣的道:“对,我就是那什么狗屁陈景恪,不知几位寻我何事。” 见他如此,李景隆很是意外,冯祥庆更是悄无声息的退到了人群的最后面。 常亮功却以为他怕了自己,更是得意:“你不过是一卑贱的医家子,有何资格担任此职。” “若识相就自己请辞,否则别怪小爷不客气。” 陈景恪笑道:“你想当太孙伴读?” 常亮功傲慢的道:“这个位置理当由我担任。” 陈景恪想到了一个梗,眼睛一转含笑道:“那不如咱们比一比,看谁更有资格如何?” 常亮功不屑的道:“好啊,我祖父乃开平王功绩赫赫。” “我救了太孙。” “我父乃郑国公,当年为太子伴读。” “我救了太孙。” “我自幼经名师教导,文武双全……” “我救了太孙。” 常亮功一时语塞,恼怒的道:“你能不能换句话?” 陈景恪忍住笑,道:“我能给皇后娘娘治病。” 常亮功被憋的面红耳赤,“这句不算。” “我救了太孙。” “啊。”常亮功大吼一声:“气死我了,小子你找死。” 他正准备动手,却被人拉住。 “李景隆,别拉我,我要打死他。” 李景隆提醒道:“这里是大本堂,你敢在这里动手,就没办法收场了。” 常亮功喝道:“大不了被陛下打一顿板子,今天我非要打他一顿不可。” 李景隆暗暗摇头,真是个蠢货,心中也非常后悔为啥要过来起哄。 他今年已经十九岁,和太孙年龄相差太大,不可能当太孙伴读。 来大本堂也是走个过场,代表李家圣恩正隆,过几天就找借口不来了。 之所以跟着这群小子过来,也是想看热闹。 但找茬归找茬,真要打起来就麻烦了。 在大本堂开课第一天,就当众打太孙的伴读,后果就不是打板子那么简单了。 他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干系。 显然其他人也明白这个道理,除了代王朱桂,都赶紧过来拉住常亮功。 陈景恪心下有些失望,他还真想挨这一顿揍。 不是他受虐狂,而是在这里挨打,就相当于是打太孙和朱元璋的脸。 到时候老朱绝对会狠狠教训这些人,以后估计就没人敢来找茬了。 所以他决定再添一把火:“诸位,还有谁想比的吗?我保证不说刚才那两句话。” 李景隆眼神里浮起一抹怒意,敢挑衅他们,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代王朱桂怒道:“混蛋,竟敢在劳资面前嚣张,今天我就是打了伱又如何。” 被人拦住的常亮功高兴的道:“快快快,打他。” 陈景恪心中一突,怎么朱桂红怒了? 这可不行,老朱重视亲情,对儿子可是很纵容的。 就算是草菅人命鱼肉百姓,也就是训斥,最多打一顿板子。 要是被朱桂打了,这顿揍真就白挨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跑吧。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呵斥:“朱桂,你想做什么?” 正是皇十二子湘王朱柏。 他旁边就是一脸怒意的朱雄英。 见保护伞出现,陈景恪松了口气。 李景隆等人则脸色一变,太孙怎么来了,外面望风的人呢? 朱桂却不怕:“他竟敢侮辱我,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 常亮功也附和道:“对,我们都可以作证,这小子太嚣张了。” 朱雄英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常亮功面前:“以后你不用来大本堂了。” 常亮功不服气的道:“凭什么,我可是你表兄,你竟然帮外人不帮我。” “我……我要去陛下那里,让他给我主持公道。” 朱雄英冷哼一声道:“不用了,我会去找皇爷爷说明此事的,现在你可以滚了。” 常亮功终于慌了:“我不走,是陛下让我来的,你不能赶我走。” 其他人也慌了,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主要是没想到朱雄英竟然会如此帮陈景恪。 常亮功要是真被赶走了,常家的脸就全丢尽了。 他们这些一起过来的人,也少不了被罚,于是纷纷出言求情。 “太孙恕罪,他也只是无心。” “看在开平王和郑国公的情面上,饶他一次吧。” “……” 朱雄英没有搭理他们,而是问陈景恪道:“景恪,你以为如何?” 陈景恪知道,真把常亮功撵走了,和常家就是死仇了。 他倒不是害怕常家势大,关键是对方的身份太特殊。 常遇春的子孙,太子太孙一系的核心力量,闹到最后损失的还是太子的实力。 所以见好就收才是最好的。 于是就说道:“谢太孙,我和他们也只是口角之争罢了,不至于如此。” 朱雄英不过是替陈景恪出口气,并不是真的要将对方撵走,听陈景恪松口也顺着他的话道: “哼,看在景恪替你们求情的份上,就饶你一次。” “若再犯,休怪我不讲情面。” 第37章 需要拉拢的人才 等这些人灰溜溜的离开,朱雄英关切的道:“景恪你没事吧?” 陈景恪感激的道:“谢太孙关心,我没事。” 然后他又开玩笑道:“不过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就不好说了。” 朱雄英也笑道:“这你要谢谢十二叔,是他提醒我,可能有人会找你麻烦,我们才半路折回的。” 陈景恪有些惊讶,虽然早就知道朱柏有才,却没想到竟还如此聪明。 “谢湘王。” 朱柏笑道:“莫要如此客气,日后好好照顾雄英即可。” “是,在下一定将太孙照顾好。” 之后陈景恪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并没有添油加醋,甚至还省略了许多过程。 听到他用‘救皇孙’和‘治皇后’戏耍常亮功,朱雄英和朱柏都大笑不已。 尤其是朱柏,他对陈景恪的了解,仅限于医术高明。 现在见他还如此有趣,顿时就心生好感。 “这几日你不要单独行动,以免他们报复你,若有事情就尽管找我。” “谢湘王。”陈景恪好奇的道:“伱习过武吗?” 朱柏矜持的道:“习过,只是比李景隆要差一些,不过他不敢对我动手。” 陈景恪非常惊讶,李景隆虽然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但自幼习武,身手非常好。 关键是,朱柏才十二岁,李景隆已经十九岁。 朱柏竟然能和他比,那武艺就相当高明了。 就是不知道统兵能力如何,要是也有这方面天赋,又是一个朱棣般的人物。 不过可能性不大,否则前世也不应该没什么名气。 事实上是陈景恪自己孤陋寡闻了,朱柏还真就是文武双全,私德又非常好的一个人。 和朱棣比有点欺负他了,但在朱元璋的诸多儿子里,确实是比较有能力的一個。 镇守荆州曾数次率军作战,调兵遣将颇有章法,为大明安定荆湘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且他至孝至忠,朱元璋驾崩他悲伤到厌世。朱棣联络他造反,也被他拒绝。 然而可惜,朱允炆并不准备放过他,诬陷他谋反派人要逮捕他。 本就厌世的他终于走向了极端,自焚明志。 这个结局,很是令人唏嘘。 不过就算不知道他的未来,也不妨碍陈景恪对他心生好感。 至少目前来看,朱柏的表现可圈可点。 且和朱雄英关系莫逆,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的玩伴。 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会成为朱雄英不错的帮手。 除此之外,还有皇十七子宁王朱权,也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 历史评价也非常高。 曾有人评价:燕王善战,宁王善谋。 只不过此时他才四岁,想拉拢还太早。但反过来说,现在也是最容易和他搞好关系的时候。 朱雄英是可以在后宫自由活动的,找个机会去见见朱权。 然后时不时的就去看看他,给他送点小玩具什么的,再给他的母亲杨妃送点东西。 很容易就能获得杨妃和朱权的好感,关系自然而然就好了。 等过上几年,朱雄英年龄大了就要避嫌,不能再随意出入后宫。 至少不能随意去见朱元璋的妃子。 且朱权的年龄大了,想法也会变多。 到那个时候再想和他搞好关系,就要费很多手段。 想到这里,陈景恪就做出决定,找个机会提醒朱雄英一下。 对了,还有燕王朱棣。 朱雄英之前说过,他和这位四叔关系非常好,必须要将这种关系维系好。 今年朱棣就藩北平,没办法上门拜访,那就多写几封信。 还有朱高炽,在应天府的时候,和朱雄英的关系也特别好,算是儿时玩伴。 也要给他写信,送一些小礼物什么的。 堂兄弟关系好了,有助于维系和朱棣的关系。 况且朱高炽、朱高煦,一个擅长内政,一个擅长征战,未来也可以成为朱雄英的左膀右臂。 况且,陈景恪自己的很多计划,也需要朱棣的参与才行。 比如让朱雄英上战场,若没有一个绝对可靠保镖,朱元璋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而朱棣就是最合适,也是唯一的那个人。 总之一句话,和燕王的关系必须要维系好。 ----------------- 中午用餐休息的时候,叶兑将陈景恪单独叫过去,问道: “常亮功他们找你麻烦了?” 陈景恪也没有隐瞒,点点头道:“确有其事,不过有太孙在,他们不敢做的太过分。” 叶兑很想说,若拜我为师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但他也是要面皮的人,之前给你机会你不要,我也不会上赶着收徒弟。 “如此便好,今日听了我讲课,感觉如何?可能听懂?” 陈景恪老实的道:“我曾读过论语,粗略了解过其意,倒是能听懂。” “不过我是郎中,更喜专研医术,以后恐不能每日都来学堂,还请先生见谅。” 叶兑颔首道:“此事陛下曾与我说过,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且你能学医救人,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谢先生。” “今日课堂,我见你时时观察众人,可是有何发现?” 陈景恪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真实想法告诉对方,他听不听就和自己无关了。 于是就将自己的发现讲了一下。 叶兑笑道:“你想差了,今日是大本堂第一次开课,让大家在一起学习是为了表示隆重之意。” “明日就会另开一班,专门为年幼皇子启蒙。” 陈景恪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道:“原来如此,是学生多事了。” 叶兑道:“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用心观察过,很不错。” 又聊了几句,陈景恪就起身离开。 皇家子弟课业一点都不轻松,甚至比普通学堂还要重。 之前陈景恪在私家学馆读书,每日也就三个时辰的课。 大本堂足足四个半时辰,若非别的学子要在宫门落下之前离宫,估计学习时间还要更长。 据说以后还会留很多课业,就算回家了也不能休息。 不过现在才刚开课,课业倒是不多,就是温习今天学过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和陈景恪没什么关系,他连课都可以不来听,课业更是不用做。 回到乾清宫偏殿,陈景恪找来朱雄英,主动和他谈起了燕王朱棣的事情。 第38章 圣人言 作为伴读,是有权利监督太孙学习的,还有义务辅佐他学的更好。 所以回来之后,陈景恪就找到朱雄英: “太孙,今日课程你可能听懂?” 朱雄英说道:“之前启蒙先生讲过几篇论语,其中就有这一篇,倒是能听得懂,但也生出了许多疑惑。” “哦,不知是何疑惑?” “圣人之书教人向善,那些读书人做了官,为何会变成贪官污吏?” 陈景恪很是意外,没想到他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禁也陷入了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终于忙完想来问问朱雄英白天学的怎么样,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这个问题。 朱元璋伸手拦住朱标:“先等等,咱想听听陈景恪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朱标心下很不以为然,陈景恪确实很有些见地。 可人力有限,不可能做到事事精通。 他已经在医术上做出了如此成就,还对历史有很深的研究,难不成在学术上还能有研究不成。 但自家父亲都发话了,他也只能停了下来。 屋内,陈景恪并不知道外面有人偷听,思考了一番才说道: “学圣人言会经历三個阶段。” 朱雄英疑惑的道:“不知是哪三个阶段?” 之前可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个啊。 “相信,质疑,再相信。” “啊?”朱雄英更是疑惑:“不知是何意?” 陈景恪解释道:“人之初犹如一张白纸,不能言不能行,需要一点一点认识这个世界。” “那么就需要一个标准来告诉大家,何为善何为恶,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这个标准就是圣人言。” 朱雄英挠挠头,显然没有听懂。 陈景恪想了一下道:“举个例子,先秦时期曾有以人肉为食者。” “还曾有人祭,就是将活人杀死祭祀苍天。每逢祭祀,都要杀死数千人。” “当时的人视之如常,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后来圣人言,当物伤其类珍视生命,吃人、人祭、殉葬皆非正道。” “从此之后,大家就不再吃人,也不再行人祭。” “这就是圣人立下的标准在引导大家。” 朱雄英恍然大悟:“我懂了,圣人说这是恶的,我们才知道是恶的。圣人说这是对的,我们才知道这是对的。” 外面,听闻此言,朱元璋发出无声大笑。 压低声音道:“标儿你听到没,你听到没,咱乖孙的悟性就是高,像咱。” 朱标也很高兴,不过听到老爹的话,很是无语。 你这是夸孩子呢,还是在夸自己呢。 陈景恪惊讶不已,这小子的悟性也太高了吧。 “对,正是如此。” “所以我们初学圣人言,要相信它,视之如圭臬。” 得到夸奖朱雄英很是开心,随即又问道:“既然圣人言是对的,为何还要质疑呢?” 陈景恪回道:“因为随着年龄长大,见识越来越多,你会发现这个世道和圣人所言并不相同。” “就如你方才所说,按照圣人言行事,天下早就太平了,为何还会有那么多贪官污吏?” “是人心坏了,还是圣人言有问题?” “阅历越广疑问就越多,伱自然而然的,就会进入质疑阶段。” 朱雄英毕竟年龄还小,并不是很能听得懂这番话的意思。 但也隐约明白,圣人言和世道是两回事儿。 “那为何要再相信呢?” 陈景恪继续说道:“等你开始质疑圣人言,就会思考,用自己的办法去解决遇到的问题。” “然后你就会发现,解决的办法全写在经书里。到了这一步,就可以称之为大儒了。” “有些人想不到解决办法,又不愿意再相信圣人言,就会堕落。” 朱雄英不服气的道:“可是那么多人学了圣人言,世道也没变好啊,难道不是圣人言有问题吗?” 小子不错吗,这就开始质疑了。 陈景恪笑道:“如果你能抛开圣人言,找到属于自己的解决之法。那么恭喜你,已经是新的圣人了。” 朱雄英傻眼了:“啊?这……这……” 朱元璋和朱标也陷入沉思,这个角度确实很新颖,而且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两人更惊讶的是,陈景恪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显然,纵使没有钻研过学问,也应该是进行过一定研究的。 在学习医术的情况下,还有心思研究那么多东西。 关键他没有老师,全靠自己读书去悟,天赋太妖孽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对不相信会有如此天赋绝伦之人。 屋内,陈景恪决定多给他讲一点东西,别管能不能听懂,灌灌耳音也是好的。 “圣人言就是我们所谓的道德,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遵守道德,如何来保证道德不被践踏呢?” 朱雄英正想说不知道,眼睛不经意间扫过书架上的大明律,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 “刑罚。” 陈景恪都有些震惊了,这小子悟性太高太聪明了吧。 “对,正是律法。” 朱雄英小脸乐开了花,好不得意。 “若无律法兜底,人人皆可违反道德,那道德将毫无意义……” “其实律法就是根据道德来制定的,但对人的要求远低于道德。” “比如道德要求扶危救困,律法就没有相应的法条。” “故德与法是相辅相成的,道德是律法的根本,律法是道德支撑。” 朱雄英连连点头,这个解释简单易懂,他完全能听的明白。 门外,朱元璋和朱标倒是还好,这个道理他们早就明白了。 真正让他们惊喜的是,朱雄英竟然能自己想到道德需要律法来维护,实在太难得了。 屋内,陈景恪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律法的尊严是靠谁来维护的?” 这次真把朱雄英问住了,思考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头绪。 脸上也再无方才的得意,羞愧的道: “不知,还请景恪解惑。” 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啊,陈景恪心下好笑,也不再兜圈子,道: “靠兵家,准确说靠军队。” “正是因为有百万大军的威慑,大明律才能通行全国。” 第39章 圣人言可杀人 “所以儒家、法家和兵家,是相互依存的,缺一不可。” 陈景恪给出了这样的结论。 朱雄英满脸兴奋,这个道理很浅显,他自然能听得懂。 朱元璋和朱标再次露出惊讶之色。 能如此清晰的梳理三家的关系,陈景恪对很多问题的认知,超过了大多数读书人。 不,甚至很多大儒看的都没有这么透彻。 攻击兵家贬低军伍的大儒可一点都不少,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若没有兵家兜底他们什么都不是。 当然,兵家太强不受控制也不行,五代十国时期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万事不可太过,平衡才是万物运转的至理。 两人本以为讲课应该结束了,正准备抬腿进去,谁知陈景恪的声音再次响起。 “圣人言也是可以杀人的,你可知如何运用它?” 朱雄英摇头表示不懂,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以前也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个。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人进行打击,也可称之为道德绑架。” 朱雄英茫然的道:“制高点?道德绑架?不知这是何物?” 陈景恪慢慢解释道:“道德制高点,就是以道德来标榜自己,满嘴圣人言。” “道德绑架,就是以圣人言对他人指指点点,肆意评价打击他人。” “比如,有人生病了没钱医治,就跑到富人家门口,要求对方出钱给自己看病。” “若对方不给,就辱骂对方为富不仁,这就是道德绑架。” 朱雄英瞠目结舌:“这……应该没人会信他的话吧?” 陈景恪摇头道:“普通人这么做没人理,若说这话的是大儒呢?” 朱雄英皱眉不语,他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可大儒为何要这么做? 既然是大儒了,应该是很有道德的人,又怎么会这么做? 陈景恪顿了一下,道:“我再给你举个例子。” “若朝廷的政策触碰到了读书人的利益,他们就会高呼与民争利,阻挠政策施行。” “这也叫道德绑架……他们凭什么敢这么做?” “因为他们是读书人,道德就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朱雄英恍然大悟,说别的他或许听不懂,说起这方面他可是见多了。 那些官员阻挠皇爷爷的政策的时候,就会搬出这一套说辞。 原来这就叫站在道德制高点,这就叫道德绑架。 “道德用来约束自己的时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用来指责别人的时候,就是世界上恶毒的武器。” “你一定要让自己站在制高点,就算不用来攻击别人,也可以有效的抵御别人的攻击。” “尤其你是太孙,未来要做皇帝的,就更要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防止被他人用道德攻击。” 朱雄英点点头,旋即又疑惑的道:“可是我要如何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呢?” 陈景恪正色道:“熟读圣人言,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英明神武。” 原来如此,我说皇爷爷为何要让我读书,让我做一個宽仁勤勉的人。 朱雄英恍然大悟,感觉自己学到了许多东西。 陈景恪继续说道:“若有人用道德来攻击你,伱要表现的谦虚有风度,不要正面还击。” “否则就算胜利了,也会给人留下咄咄逼人的印象。” 朱雄英不解的道:“总不能被人攻击了也不还手吧?” 陈景恪说道:“自然要还手,不过要迂回下手。” “想办法将他从道德制高点上拉下来,然后不用你动手,自有人会将他分而食之。” “比如,要是有人指责你的政策与民争利,你不要和他争辩。” “派人找他贪污受贿的证据,找他道德上的漏洞,广而告之。” “到时自然会有眼红他的人,出手攻击他。” “就算没人攻击他,也可以用律法来惩处他。” 朱雄英兴奋的道:“我懂了,景恪你太厉害了,什么都知道。” 屋外,朱元璋和朱标面面相觑,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人施以道德绑架。 阴损,太损了。 可又是那么的实用…… 不,陈景恪说的事情一直都在发生着。 从大字不识一个百姓,到士林大儒,都在有意无意的做着类似的事情。 只是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今天陈景恪算是彻底将那层皮撕下来了。 但,捅破的好啊。 咱就怕英儿成为迂腐之人,正发愁怎么教他呢,现在被陈景恪一语道破了。 以后就不怕他被那群读书人欺骗了。 这是父子俩共同的心声。 朱标惊叹道:“陈景恪对世事的认识太透彻太深刻了,若非他就在眼前,我会以为他是饱经沧桑的耄耋老人。” 朱元璋点点头:“看的透好啊,能更好的引导英儿,不过也要防着他教一些不好的东西。” “要在他身边多放几个人时刻监视,将他给英儿说的话汇报给咱,若有问题就及时制止。” 朱标深以为然,这么做不光能防范他教坏雄英,自己也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今天这一番话,他就大受启发。之前很多困惑,都找到了思考的方向。 屋内。 陈景恪并不知道,有两个老六偷听了他的话。 又点拨了朱雄英几句,就结束了今天的讲课。 这些已经足够了,太多了他无法理解也记不住。 而且天色已经不早,也是时候说正事了。 “你之前说燕王最疼惜你,和燕王世子玩的最好,可有写信给他们?” 朱雄英羞愧的道:“我忘记了。” 陈景恪并没有批评他,小孩子想不到这些很正常。 “你大病初愈,又封太孙,理应给燕王写信报喜。” “还有燕王世子,既然是好朋友更不能忘了他。” 朱雄英忙不迭的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写信给四叔。皇爷爷前天给了我一颗珍珠,我送给高炽吧。” 陈景恪颔首道:“不只是燕王,别的宗亲也一样要多交流。” “亲情不只是靠血脉维系,交流同样非常重要。” 屋外,朱元璋更是满意,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个做法都是正确的。 陈景恪是个明事理的人。 朱标也很满意,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爹,我们还进去吗?” 朱元璋摇摇头:“不进了,若让陈景恪知道我们听到了他的话,或许以后就不敢说了。” 于是父子俩转身悄悄的离开,并叮嘱外面的内侍,不要告诉别人他们来过。 第40章 演戏 两天后的早朝,朱元璋看着又空了很多的大殿,心中异常愤怒。 平日里道貌岸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咱使用道德绑架,背后却是坑脏污秽的贪官污吏。 咱恨不得把你们千刀万剐。 不过气愤之余他也头疼不已,胡惟庸案已经让官员不够用了,赵瑁案又抓起来这么多,缺口更大了。 抓贪官污吏确实很解气,可也让朝廷的办公效率直线下降。 此事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以后惩处贪官都不敢下狠手了。 “诸卿可有本奏?” 一名工部官员出列道:“陛下,黄河决堤,荥泽、阳武二县被淹,受灾百姓五万余……” 什么? 听到黄河决堤的消息,朱元璋大吃一惊,就想呵斥工部是干什么吃的。 毕竟明朝制度,将水务交给了工部负责。黄河决堤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要负主要责任。 但是嘴巴还没张开,猛然想起工部已经全军覆没,眼下只有三五名官员,还都是新提拔上来的。 估计这些人连岗位还没熟悉,实在没办法苛责他们。 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人倒霉,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某锦衣卫指挥使: “毛骧,如此大事为何没有禀报?” 毛骧没想到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倍感冤枉: “陛下,锦衣卫人手有限,正全力查办赵瑁案,实在无力兼顾其他。” 朱元璋脸色更加阴沉:“狡辩,如此关系万民生死之事都不上心,要你们何用?” “念在事出有因,就罚你半年的俸禄,若再犯休怪咱不留情面。” 毛骧满脸不服,但也不敢再辩驳:“谢陛下。” 朱元璋岂能看不出他的心思,神色里冷意更甚。 但眼下还是先处理水灾问题:“马上派人去查,决堤缘由、两县受灾情况,给咱查清楚。” “是。” “曾泰。” 户部尚书曾泰出列道:“臣在。” “立即调拨钱粮赈济灾民。” “臣遵旨。” 朱元璋又将目光看向李善长:“百室。” 李善长精神一振,出列道:“臣在。” 朱元璋温声道:“御史台派几名御史,随同户部官员一起前去赈灾。” “遵旨。” 朱元璋乾纲独断,很快就将此事处理好。 之后又有几人奏报了一些事情,也都一一处理。 眼见没有人再奏事,朱元璋目光朝某个人使了个眼色。 新任礼部右侍郎公孙聪立即出列道:“陛下,臣有事奏。” 朱元璋不动声色的道:“哦,何事?” “自洪武二年陛下停科举已有一十三载,天下士子无不盼望天恩……” “且举荐、征募所得官员已经无法满足朝廷所需……故臣请陛下重开科举。” “哗。”听到他的话,死寂沉沉的朝堂一片喧哗。 一是此事太过重大,重启科举啊。对天下读书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一旦传出去,必然引起天下轰动。 二来,是为公孙聪的胆大包天感到吃惊。 这些年不少人提出过这个建议,但无一例外都受到了训斥。 有几個严重的,直接被罢了官。 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敢提此事,今天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 不少人看向公孙聪的目光,充满了嘲弄、悲悯等情绪。 然而,更让他们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朱元璋竟然没有发怒,而是皱眉道:“咱废科举是因为取中的官员,多华而不实。” “若你们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咱倒也不是不能同意此事。”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他。 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些对朱元璋比较了解,又比较敏感的人,马上猜到了真相。 公孙聪是得到皇帝授意的。 皇帝要开科举了。 皇帝……要开科举了!!! 猜到这一点的人,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他们不敢冒险去赌,决定等一等看情况再说。 公孙聪早有准备:“臣倒是有一法,或可解决这个问题。” 演戏演全套,朱元璋追问道:“哦,不知是何法?”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公孙聪,等待着皇帝开出的条件。 公孙聪很是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心中有些兴奋: “刀笔吏最是磨炼人,科举取中的士人先为两年刀笔吏,磨砺完成之后再由吏部授官。” 朱元璋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群臣:“诸卿以为此法如何?” 朝堂没有人说话,此时大家已经肯定了刚才的猜测,公孙聪就是得到了皇帝的授意。 刀笔吏磨砺两年,就是皇帝开出的条件。 如果换成以前,他们绝对会站出来反对。 让士子为吏,那是对他们的侮辱。 然而,龙椅上坐着的是朱元璋,科举已经停考十三年。 皇帝好不容易松口,万一他们反对,皇帝再次改变主意怎么办? 事情要是传出去,所有拒绝这个提案的人,恐怕会被读书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可是答应吧,确实有些不甘心。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出列道: “陛下此策万万不可,自古官吏界线分明,吏不为官,官不为吏,岂可轻废。” 朱元璋煞有介事的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读书人声誉大过一切岂可为吏,重启科举之事就此作罢吧。” 此言一出,群臣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纷纷站出来道: “陛下三思,臣以为公孙侍郎所言甚是……” “陛下,臣亦支持公孙侍郎之策……” “陛下,臣附议。” “……” 就连不怎么发言的李善长,站出来表示支持这个政策。 朱元璋故意说道:“事关天下士子颜面,要不你们再好好商议一二?” 新任礼部尚书任昂激动的道:“陛下,公孙侍郎之策乃老成持重之言。” “刀笔吏最磨炼人,士子出仕前多不通政务,为两年刀笔吏能更好的了解如何为官。” “臣相信,天下士子必能上体圣意,绝不敢有怨言。”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今天必须在朝堂上将这件事情敲定了,绝不给皇帝反悔的机会。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恐怕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 第41章 丞相彻底成为过去 朱元璋深思片刻,依然没有松口,而是问道:“公孙聪,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公孙聪回道:“陛下,天下贫富不均……北方地处前线,征战不断……” “为表公平,臣以为当按照省、府划分名额取士,给天下读书人出仕的机会。” “同时也可防范某地为官者多,结党营私。” 本来众人听到按地区划分名额,还想反对。然而听到后半句,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尤其是淮西和江浙两派的官员,更是脸色大变。 在他们看来,这话就是指着他们鼻子骂娘了。 李善长脸色也非常难看,你朱元璋借着胡惟庸案杀了多少淮西系的人,还不肯罢休吗? 这次朱元璋没有和他们商量的打算,直接就拍板道:“好,就以此策而行。” “任昂。” “臣在。” “你协同公孙聪尽快拿出详细方略。” “遵旨。” 任昂非常兴奋,停考十三年的科举,在自己的任上重启,这是妥妥的大功一件。 天下读书人都要说他一声好。 而且礼部的权力一大半都是来自于科举。 自从科举停办,礼部的地位从仅次于吏部的第二,下降到了最后一名。 现在重启,自己这个礼部尚书的权力也变的更大。 于公于私,他都是最乐于见成的。 至于皇帝提出了两个条件,根本就不算问题。 朱元璋继续说道:“今年还剩下五个月有余,足够开一次恩科。” “明年再举办一次正科,以后三年一届,永为定例。” 任昂激动的道:“陛下圣明。” 其余人也纷纷道:“陛下圣明。” 这确实是近些年来,最让人高兴的事情了。死气沉沉的朝堂,也多了几分喜气。 但有几個人,表情却有些不自在。 那就是王本、杜佑、龚敩、杜敩、赵民望、吴源等人,他们都是四辅官。 重开科举这么大的事情,皇帝竟然没有找他们商量。 而是让初入朝堂的公孙聪出面,这里面代表的东西太多了。 再加上皇帝已经数次表达出,对四辅官制度的不满,这让几人心情更加沉重。 然而,朱元璋接下来的动作,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所有念想。 “设内阁辅佐咱处理政务……原四辅官杜敩、吴源为内阁学士,龚敩调任为国子监祭酒……” 原四辅官只有两人入了内阁,其余人调任他处。 虽然都升了官,可是和四辅官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但进入内阁的两人并无欣喜之色,因为这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被调任的几个人,有遗憾,也有释然。 离开权力中心让人遗憾,但也远离了危险。 这一次朱元璋依然是乾纲独断,直接宣布了此项改革,根本就没有和任何人商议。 群臣静静的听着,没有人敢质疑,也没有人发表意见。 早在数年前,朝堂就变成了一言堂。 有些问题大家还敢讨论一下,有些问题就是皇帝的逆鳞,任何人敢触碰就会遭到打击。 和丞相相关的事情就是禁忌,谁沾染谁死。 大家早就形成了默契,不言不说。 其实对于四辅官被取消,群臣早就有预感。 大家都不傻,这个机构的缺点自能看的出来。 不少人甚至在等着看朱元璋的笑话,丞相制度施行了数千年,岂是你说废就废的。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在废除四辅官制度的同时,他又搞出了一个内阁。 都是官场精英,很快就抓住了内阁的核心。 四辅官是有品级待遇的,位列公侯之下,在六部尚书之上,可以说是非常尊崇。 他们还拥有一定的决策权,很多事情可以自行处理。 所以尽管皇帝一再限制他们的权力,依然没用。 但内阁学士没有品级,也没有具体职务。 如果加入内阁之前你是五品官,那你就只有五品官身。 一个五品官,哪怕内阁学士靠近皇帝,在六部尚书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而且皇帝刚才也说了,内阁只有参议朝政的权力。 他们商议出策略之后,要提交给皇帝审核批复才行。 执行也不通过他们,皇帝批复后,越过他们直接交给各衙门实施。 可以说,内阁完全就是皇帝的幕僚罢了。 而且还让太子朱标统摄内阁,更是进一步压缩了内阁学士的权力。 丞相制度彻底成为过去了。 群臣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朱元璋没有理会众人的想法,继续做着安排。 又分别从翰林院和别的部门,抽调了五个人进内阁。 内阁学士共七人,遇到问题七人协商,遵从多数原则。 若有人有不同意见,则上报太子,由他一言而决。 林林总总说了许多,最终四辅官正式成为过去,内阁粉墨登场。 退朝之后,朱标就带着新上任的内阁学士,去梳理内阁工作。 而朱元璋回到乾清宫,将毛骧单独叫了过来: “赵瑁案查的如何了?” 毛骧在朝堂上刚被训斥过,心中正不服气,见皇帝问起那叫一个得意。 伱这个皇帝不还是要靠我吗。 “陛下,臣日夜审问,已经拷问出四千二百余同党,已抓捕归案七百四十三人。” “其余未抓捕的案犯,多为地方官吏,臣已经派锦衣卫前去捉拿。” 朱元璋假装没有看出他的小心思,只是道:“好,抓紧查办,不论牵扯到谁,一律不得放过。” 这个权力给的就太大了,毛骧兴奋的道:“是,臣一定不放过任何一个贪官污吏。” 朱元璋心下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的问道:“太孙病危之事,可查到线索。” 毛骧低下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之意:“太孙病愈后,太子妃身边一名侍女因琐事,被太子妃杖责而死。” “据东宫一些内侍交代,那名侍女在太孙生病期间,多次外出。” 朱元璋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可有查到她去做什么?” 毛骧摇头道:“没有,只知她外出都会乔装打扮一番,无人知其外出缘由。” 朱元璋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了,继续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很快毛骧就离开了。 朱元璋静静的看着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毛骧说的可是真的?” 第42章 惬意的朱标 一个太监从大殿某处阴影走出,其身形如鬼魅一般,之前竟无人察觉。 “回禀陛下,太子妃确有一名陪嫁侍女毙命。” “太孙被治愈后的那几日,太子妃性格烦躁动辄发怒,多名内侍被惩罚。” “那名侍女打碎了一盏琉璃盏,太子妃盛怒令人将其杖毙。” 朱元璋脸色眼神冰冷,“那侍女离宫之事可属实?” 那太监回道:“属实,奴婢查证在太孙染疾之初,那侍女确曾出宫一次。” “太子妃对陪嫁侍女尤为看重,允许她们每月轮流出宫一次。” 朱元璋冷声道:“因为一琉璃盏就将其杖毙,她就是这么看重的?” 那太监低着头,不发一言。 朱元璋却没有再提此事,转而说道:“将毛骧给咱盯好了,我要知道他的一言一行。” “是,奴婢告退。”那太监退到阴影里消失不见。 朱元璋杀意盎然,毛骧竟然敢添油加醋陷害太子妃,其行为无异于噬主,断不可留。 不过先不着急,借他的手将朝堂的蛀虫好好清理一遍,再狠狠打击一下地方富户。 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然后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东宫,有些事情也是时候收场了。 吕氏是否无辜,已经不重要了。 威胁到了太孙,这个理由就足够她死了。 当年常氏薨逝,一来是觉得东宫没有女主人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二来是想找个人替代常氏,免得朱标沉浸在悲伤里。 所以就同意了群臣的奏请,为太子寻找新的太子妃。 吕氏各方面表现都很优秀,关键是她没有兄弟,将来不会有外戚干政之事,就将其扶正。 不成想竟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看来以后册封太子妃之事不能着急。 ----------------- 今天朝堂上的事情,以惊人的速度传扬开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应天府。 并迅速向全国各地传播。 当然,传开的只有一件事情,重启科举。 至于黄河决堤、内阁等事情,连点水花都没掀起来。 读书人纷纷走上街头,四处打听此事的真假。 平日里嘴巴很严的大人物们,今天全成了漏勺一样,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宣扬此事。 陛下当庭承诺重启科举,而且还下特旨开恩科,今明两年连续举办两次。 消息一经证实,读书人彻底沸腾,到处都有高呼万岁之声。 之前辱骂皇帝残暴的声音,几乎全部消失。 赵瑁案这样轰动全国的大案,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要问为什么? 反正被杀的又不是我,科举可是和我息息相关。 阴暗一点想,官位就那么多,不狠狠杀一批,哪有我们的位置。 随后更多更详细的消息传出。 礼部侍郎公孙聪率先上书,请求重启科举。 刹那间,公孙侍郎成为了读书人口中的好官,万民表率楷模。 声望超过了朝中的名臣大儒。 科举改制的消息也随后传出? 什么,考中之后要先当两年刀笔吏? 这……我辈读书人岂能……岂能不体谅圣意。 这個法子好啊,我们一定好好干。 什么,按照省府划分名额? 这个法子……这个法子也好啊,照顾贫困地区的读书人,陛下泽披天下啊。 什么,你不同意? 打死你个乱臣贼子。 读书人群体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全盘接受了新的科举制度。 少数有意见的人,也迅速被别的读书人给镇压了。 总之一句话,谁敢阻挠本次科举重启,谁就是罪人。 礼部那边只用两天就拟定了具体的方略,并呈报内阁。 其实内阁的办公地点,就是原来四辅官的办公房。 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几个人,略微修改了几条制度而已。 再加上又有两个原四辅官以老带新,内阁很顺滑的就接手了政务。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改变。 但朱标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自从丞相制度废除,政务基本上都是朱元璋和他两个人处理。 那么多奏疏,也都是爷儿俩批阅。 朱标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但现在,他却有了一种惬意的感觉。 奏疏由七位内阁学士先行批阅,画出重点,给出解决的办法,然后呈报给他批阅。 减轻了他七成的工作量。 现在他可以坐在椅子上,悠哉的喝着茶,看着七人工作。 只需最后复核批复,然后呈送给皇帝老爹。 嗯,其实也就是走个过程,除了一些重大事项,基本都是他说啥就是啥。 想必这会儿老爹都要闲的发慌了吧。 一想到这里,朱标顿时就觉得杯子里的茶不香了。 我是太子好吧,为何要干皇帝的活儿。 不公平啊。 陈景恪简直就是天才啊,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为啥要提议让太子统摄内阁? 你光体谅老爷子辛苦,就不体谅我吗? 就在他有一搭没一搭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王源拿着一份奏疏过来: “殿下,礼部呈送的加急奏疏,关于科举方略的。” “哦,这么快。” 朱标嘴上如此说,表情却一点都不意外。 礼部速度要是慢了,那才有问题。 重启科举之事为何传的这么快?还不是百官害怕皇帝反悔,故意宣扬的。 天下读书人都知道了,你皇帝总不能不要脸吧? 这么快就拿出章程也是同理,用最快的速度,将此事做成定局。 当然,还有另一方面原因,速度慢了恐怕会被望眼欲穿的读书人骂。 朱标翻开奏疏,内阁学士已经用蓝色的笔墨,将重要内容全部画出,他看起来特别省力。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他还是一行一行的将内容全部看完。 然后点了点头,任昂这事办的不错,没有搞什么花招。 基本都是仿照宋朝成熟的科举方案,在此基础上,添加了分省府划分名额的条款。 关于两年磨砺,则只字未提。 这是吏部的事情,礼部要是插手就是越权了。 不过吏部那边也同样不敢背负骂名,几乎是先后将奏疏呈送过来。 制定了一套还算可行的磨砺之法,大致意思就是: 在地方衙门的六房专门设置一个职务,协助主簿统管六房事务。 两年为期,合格之后吏部再授官。 所谓六房,就是仿照六部设置的六个机构,管辖职务也大体相当。 朱标看过之后觉得没问题,就单独呈送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对两年为吏的考核之法进行了修改,之后就批复同意。 消息也同样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 翘首以盼的读书人再次沸腾。 然后就一窝蜂的散开,各回各家。 马上就要开恩科了,赶紧复习吧,谁还有空在这瞎聊。 第43章 暴毙 陈景恪的日子单调又充实。 在皇宫他几乎无法听到外界信息,也就朱雄英上课回来,会和他聊几句外面的八卦。 内阁正式建立,科举重新开办,赵瑁案已经抓了上千人…… 这些他早就猜到了,并不觉得奇怪。 嗯,内阁正式建立,让他小小的兴奋了一把。 毕竟这是他提出的构思。 虽然没办法公开领取这个功劳,但朱元璋、朱标和朱雄英都知道是他的功劳,就足够了。 这一点很重要。 现在朱元璋对他的态度更加和蔼,朱标见了他都会停下聊几句。 这代表着很多东西。 其实他不知道,这一对父子对他的态度改变,还真不是因为内阁和科举的建议。 而是那天晚上,他给朱雄英说的那一番话。 制度再好也需要人去实施,而一个好的继承人,可保天下数十年安稳。 不过这些细节对陈景恪来说都无所谓,总之他的地位愈发稳固就是了。 皇帝和太子对他的重视,也让宫中的人对他愈发客气。 不过他很安分守己,从来不乱攀关系,也不乱跑。 除了给马秀英诊治,基本不会离开自己的小院子。 每日都将大多数时间,花费在编写医书上。 除此之外,还会抽空翻看一下经书、史书、兵法等书籍。 不求多么精通,至少要知道在讲什么。 比如他就在宫里见到了《武经总要》。 这本兵书名声远不如孙子兵法、六韬、纪效新书等有名。 但却是一本完美的新手教程。 宋朝以文御武,为了让不懂军事的文官学会带兵,专门写了这本兵书。 从兵器到粮草,从训练新兵到排兵布阵,甚至不同兵种每日行军多少里都讲的清清楚楚。 对陈景恪来说,这书简直就是量身打造。 也正是看了这本书,他才知道练兵统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的多。 甚至古代练兵要比现代更加复杂。 原因很简单,现代科技发达基础设施齐全,大家分工也非常明确。 按照规章制度走就行了。 古代将领那真的是什么东西都要操心,制作军粮都要管。 如果不知道这些,仗着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贸然领兵打仗,绝逼死的很惨。 别说去打仗,就算是交给他一营新兵让他去训练,用不了多久士兵不造反也会被累死。 为什么呢?现代人习惯了一日三餐,顿顿油水充足。 稍加锻炼每天跑个五公里和玩的一样。 在古代,军中一日两餐或者三餐,吃的都是粗粮,十天半個月都见不到一滴油腥味。 要是每日操练,士兵就会死于营养不良。 所以古代都是三日一小操,五日一大操。 只有各大将领的亲军心腹,才能日日操练。也只有他们才能每天吃饱饭,还时不时沾点荤腥。 统兵作战讲究就更多了,而且很多细节都和我们想象中完全相反。 比如,两军交战,是前排的兵伤亡大,还是后排的兵伤亡大? 盔甲给谁穿? 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前排的兵伤亡最大,因为他们最先挨打。 盔甲自然要给最精锐的士兵穿,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 两军交战,前排兵才是伤亡最小的。 原因很简单,打仗讲究阵型。 而后排的兵,是看着前排兵来占位的。前排兵乱则军阵必乱,军阵乱则全盘皆输。 所以要保持阵型,必须保证前排兵不乱。 但前排的兵最容易和对面短兵相接,最容易出现伤亡。 是人都怕死,前排兵知道自己最容易死,他们肯定很害怕,还没上战场就先吓跑了。 仗还怎么打? 解决的办法很简单,叠甲。 用盔甲将他们包裹的严严实实,大刀长矛都砍不动刺不破,他们自然就不怕了。 对方的弓箭手也不会射穿甲的前排,而是瞄准后排或者中间的士兵射击。 骑兵也很少会冲击重甲步兵,而是选择迂回杀伤后军。 所以,真实情况是,盔甲要优先供给军阵前排兵,然后才轮到精锐。 前排兵也是两军交战,伤亡最小的。 反而是看起来安全的后排,更容易死亡。 这些都是我们的祖先,经过无数次血战总结出来的经验。 在很多年以前,这种知识属于将门秘传。 孙子兵法、六韬、尉缭子等兵书,根本就不讲这些东西。 直到宋朝,为了照顾不通军事的文人,才将这些秘传写进了教材。 也就是《武经总要》。 之后的纪效新书等兵法,也基本延续了《武经》的风格。 将练兵统兵的细节,都一一写了下来。 即便是从没上过军阵的人,看过兵书之后,也能稍微懂一些相关知识。 陈景恪读兵书倒不是为了上战场,说实话他怕死,更不想毫无价值的死。 只有活着,才能更好的改造这个世界。 所以他对上阵杀敌毫无兴趣。 之所以看兵法书,一是拓宽知识面,二是讲给朱雄英听。 他每天都会给朱雄英讲一会儿课,有时候讲历史故事,有时候讲一些常识。 有时候会模拟两国征战,或者两军对垒。 朱雄英的生活其实很枯燥,陈景恪的课程对他来说,相当于是娱乐时间。 这种寓教于乐,正潜移默化一点一点的改变他。 他们上课的内容,会一字不落的汇总成情报,出现在朱元璋的桌案上。 朱元璋有一本书,就是专门用来记录陈景恪所讲的内容的。 他有空闲就会拿出来翻看,一来是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二来很多课程对他也很有启发。 虽然有些地方他不甚满意,却也没有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叶兑的很多想法他也不认同,可不一样让其做了太孙之师吗。 只要陈景恪不带坏朱雄英,些许不同观点他是允许存在的。 当然,关键是朱雄英确实一天天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聪慧、不迂腐、举一反三、见识逐渐广博。 越来越重视亲情,对宗室非常和睦,时常去看望后宫嫔妃和年幼皇子,和诸多藩王联络愈加频繁。 凡此种种,都是朱元璋乐于见成的。 这才是他不过问的真实原因。 而朱雄英表现的越优秀,也就越坚定了朱元璋的一个念头。 于是在某一天,东宫突然传出噩耗,太子妃吕氏夜间暴毙而亡。 第44章 这孩子,能处 突然,实在太突然了。 吕氏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一般的太子妃薨逝,并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 但朱标不一样,大明副皇帝可不是吹出来的,他的太子妃地位很高。 这么重要的人物暴毙,自然是朝野震动,话题性一度盖过了科举重启和赵瑁案, 群臣纷纷上表哀悼,劝说太子节哀。 朱标的表现很奇怪,难过自然是有的,却一直不肯去灵柩看吕氏。 群臣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们伉俪情深,不愿面对。 朱元璋表现的很是惋惜,让宗人府和礼部操办丧事。 并没有人怀疑太子妃的死因,盖因之前没有丝毫风声。 知道真相的那几个人,也都牢牢的将嘴巴闭上,不敢透漏一丝消息出去。 毛骧得知太子妃此事,吓的浑身瘫软,坐在椅子上半天站不起来。 从此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行事也有所收敛。 陈景恪听到太子妃吕氏暴毙的消息,沉默了许久。 他又不傻,自然不相信什么暴毙。 她的死,可以说起因皆是因为自己。 若没有自己的那一番操作,她也不会被怀疑,前世就顺利等到了朱允炆继位。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朱元璋心目中最重要的三个人是谁? 毫无疑问,马皇后、朱标、朱雄英。 但凡有一点可疑之处,他必然会一查到底。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吕氏做过什么,必然能查出蛛丝马迹。 甚至就算她没做过,只要朱元璋产生了怀疑,她也很难活下来。 只是没想到的是,朱元璋下手会这么快这么干脆。 果然不愧是开局一个碗得天下的人。 至于为什么是用暴毙的方法,而不是先废除太子妃,然后再杀掉。 这個倒是很好猜,家丑不可外扬。 要是传出太子妃谋害太孙的消息,皇家将威严扫地。 对朱雄英来说,也容易造成心理阴影。 也会让后宫其她嫔妃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自此让唐朝的皇位传承充满了血腥味。 老朱可不想大明也变成这个样子。 且吕氏能体面的死,估计也和她娘家的情况有关系。 她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就她一个女儿,父亲吕本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可以说吕家就她一个人。 如果她娘家还有人,朱元璋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更可能是,先用赵瑁案将吕家全拖下水,然后以此为借口废太子妃。 再过上几天,就会传出废太子妃羞愧自缢的消息。 然后一口薄棺了事。 现在至少她还是以太子妃的身份下葬的。 让她暴毙,估计也有一部分是防着淮西一系暴动。 虽然朱元璋一直敲打淮西派,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朱标和朱雄英还活着,朝堂就必有他们一席之地。 作为勋贵,与国同休的前提也是皇位顺利传承。 害朱雄英,就是要他们的命,他们不拼命才怪。 虽然吕本一家没有什么人了,但还是有亲族和师生故旧在的。 淮西派会将这些人全弄死,震慑所有人。 而且他们很可能会借此机会扩大打击面,壮大自己的派系。 这也是朱元璋不愿意见到的。 想通了这些,陈景恪也不得不感慨,政治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前世很多人在网上指点江山习惯了,总觉得肉食者也就那样,并不比自己强。 自己坐在他们的位置上,肯定也能做的好。 真正接触过顶级肉食者,他才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真把一个政治小白放在这个位置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好自己一来就弄了两张护身符,可以站在高处一点点观摩学习。 否则,就自己的出身和见识,还不如老老实实当个医生,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要说陈景恪自己有没有愧疚什么的,其实他内心很复杂。 对这一世的吕氏来说,确实有点愧疚,为了保护自己将她推入火坑。 但想想前世的朱允炆,又觉得她死的好。 朱雄英对于吕氏的暴毙也很震惊,虽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难过,却也主动要求以儿子的身份穿孝送终。 朱标什么都没说,朱元璋竟也没有反对,甚至还非常的欣慰。 陈景恪在意外之余,略微一想就猜到了缘由。 孝心。 后宫嫔妃病逝,他让朱标披麻戴孝。 朱标不同意,死的又不是我娘,现在穿孝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你穿的呢。 老朱气的拿着剑追了他好几条街。 难道朱元璋真的不知道礼法? 不,他知道,但他更看重孝心。 法度是国家的。 孝心是老朱自己家的。 在法理上嫔妃的身份不如太子尊贵,可就老朱自己家来说,嫔妃就是朱标的长辈。 给长辈穿孝怎么了? 轮到朱雄英和吕氏也是一样。 在明面上,吕氏是以太子妃身份暴毙,朱雄英作为晚辈就应该穿孝。 本来朱元璋也有些犹豫,要不要让朱雄英穿,毕竟这个恶毒的女人谋害过他。 可是现在朱雄英主动要求穿,他心里只有高兴。 咱的乖孙是真孝顺懂事,像咱。 陈景恪作为太孙伴读,自然也要陪着朱雄英参加葬礼。 期间他终于见到了朱允炆,白白净净很是乖巧可爱,只是眼睛里充满了惶恐。 陈景恪叹息一声,毕竟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 在父亲忙于政务难得一见的情况下,母亲就是他的一切,现在他的港湾没了。 本来他还在想,要不要让朱雄英照顾一下这个弟弟。 谁知还不等他开口,朱雄英主动牵住了朱允炆的手,一直将他护在身后。 “别怕,有大哥在。” 朱允炆像是找到了依靠,牢牢抓住他的手不放开。 他应该是许久没睡了,不一会儿竟沉睡过去。 按照规矩,作为亲生儿子哪怕睡着了,也不能离开灵堂。 朱雄英就让人取来被褥,为他盖好,自己代替他跪灵。 这一切都落在了群臣眼里,大家无不盛赞太孙至纯至孝,将来必为一代明君。 淮西派的是最高兴的,据说他们私下聚会时提起此事,都兴奋的表示,吾等无忧矣。 陈景恪也赞叹不已,他很清楚这些都是朱雄英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人教他。 这孩子,目前来看,能处。 第45章 葬礼?秀场! 朱元璋、马秀英作为长辈,自是不方便主持吕氏的葬礼。 朱标不露面,朱允炆又年龄太小,事情一度变得有些尴尬。 可是朱雄英的出现,让这场葬礼变得隆重起来。 宗人府和礼部的官员,自发的围绕他展开工作。 要说朱雄英能力多强,那是过于吹捧了,毕竟年龄在那摆着。 真正的工作都是下面的官吏做的,他只需要听指挥就行了。 可他沉着冷静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所有人都赞赏有加。 以前只是听说太孙聪慧,其中朱元璋夸的最多。 但大家并未真正见过,心中难免会有疑虑,是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呢? 现在这种担忧完全消失了,太孙何止是聪慧,简直太优秀了。 陈景恪渐渐也发现了这一点,心中很是无语。 这场葬礼,几乎成了朱雄英个人的秀场。 不知道吕氏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在封棺的时候,朱标终于出现了。看着吕氏有些狰狞的僵硬脸庞,他眼神非常复杂。 之后他作为丈夫,主持了葬礼的剩余流程。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陈景恪心中很是开心。 朱标终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最后还是念在夫妻情谊来送吕氏最后一程。 对臣子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尤其是对陈景恪自己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那两张符护身,作用会更大。 吕氏只是太子妃,她薨逝并非国丧,也就葬礼那几天比较隆重。 等葬礼结束,大家很快就不再关注此事。 老百姓继续过自己的生活,读书人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科举做准备。 官吏们一边战战兢兢的工作,一边祈祷自己别被赵瑁案牵连进去。 陈景恪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不过也有变化。 朱雄英身边多了四個拖油瓶,朱允炆、朱允熥以及朱雄英的两个嫡亲妹妹。 朱允炆不提,之前朱允熥兄妹三人,名义上都是吕氏在照顾。 现在她死了,身边的宫女太监全部陪葬,他们就没人照顾了。 除非再找一个太子妃,但目前来看朱标也没这方面的心思了。 让别的侧妃照顾,又怕出事。 加上朱雄英表现出来的担当,就觉得让他这个兄长照顾一下或许会更好。 还能培养兄弟姐妹的感情。 不过将他们带到乾清宫一起居住也不合适,这里毕竟是老朱的寝宫,有诸多不便。 也不知道老朱一家子怎么商量的,最后决定,白天他们几个一起去大本堂上课,方便朱雄英就近照顾。 晚上则送回东宫由朱标照顾。 朱标自己受到此事的影响,再加上内阁确实分担了他的大量工作,也决定多花点时间在子女身上。 不过他毕竟有政务要忙,大本堂下课了,这四个孩子会跟随朱雄英到乾清宫偏殿玩耍。 等朱标忙完工作,再带着他们一起回东宫。 所以他们居住的偏殿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小孩就喜欢扎堆,朱元璋年幼的子女们也加入了进来。 每天大本堂下课,这里就乌拉拉的聚集至少七八个孩子。 陈景恪很无奈的变成了幼儿园园长,要抽空看着他们,别出事儿了。 不过还好,湘王朱柏也经常过来玩,可以帮忙照看。 但反过来说,这对陈景恪也是一件好事。 可以趁机和大明未来的亲王公主们搞好关系。 还不用担心被人弹劾私下结交藩王。 对朱雄英来说,就更好了,这些都是他未来的帮手。 所以陈景恪想了想,就将上古神话故事整理了一下,有事儿没事儿就讲给他们听。 比如哪吒传奇什么的。 自然很快就获得了一群小屁孩的认可,顺利融入了大家。 陈景恪可不只是陪他们玩,这期间也对这些孩子的品行进行了一定了解。 只不过这些孩子大多都还小,也看不出什么。 几个年龄大一些的,有两个他觉得很不错。 一个是皇十一子蜀王朱椿,喜好文学,颇有天赋。 一个就是皇十二子湘王朱柏,文武双全的人。 陈景恪私下询问过,朱柏对军事很感兴趣,只是没有接受过专业教育。 估计是年龄还小,再加上排行比较靠后,眼下朱元璋还没来得及培养他。 正好给了陈景恪机会,抽空就将《武经总要》上的内容讲给他听。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也变得亲密起来。 除了诸多皇子,就是朱标的几个孩子。 朱允炆各方面其实都挺优秀的,完全看不出一点后世建文帝的品行。 只能说教育改变一个人。 但有吕氏的事情在,朱元璋和朱标不会冒任何风险的。 他这辈子注定不会得到重用,未来基本就是一个太平藩王。 陈景恪也始终和他保持距离,不敢走的太近。 朱允熥今年四岁,性格很内向,甚至可以说胆小。 想想就知道什么原因。 母亲因生他难产而死,父亲忙于政务顾不上他,继母吕氏也不会给他太多关爱。 爷爷奶奶眼睛里也只有兄长朱雄英,几乎不会给他太多关注。 从小到大对他最好的就是奶娘。 养成这样的性格,一点都不奇怪。 只能说,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不过还好,这辈子他的人生注定和前世不同。 远的不说,在这边玩了没几天,性格就活泼开朗了许多,眼睛里也有了亮光。 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本性。 朱雄英的两个嫡亲妹妹,也是朱标最年长的两个女儿。 大的六岁,叫朱诗语。 小的五岁,叫朱诗韵。 两个小姑娘倒是还好,就是过于守礼了,看起来有些迂。 说起来还真不怪吕氏,就算她想为儿子争皇位,也不至于找两个小姑娘的麻烦。 甚至为了表示自己厚待前太子妃的子女,还会刻意对她们特别好。 之所以会是这种情况,根子还是在朱元璋身上。 他制定的那一套公主和驸马制度,简直提不成。 就这么说吧,造了九世的孽,这辈子当明朝的驸马。 换成别的朝代,陈景恪或许会想着弄个驸马身份当护身符。 哪怕是宋朝的驸马,也只是不允许出仕而已,夫妻俩还是能过正常生活的。 唯独明朝的驸马,简直提不成,所以他压根就没这方面打算。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眨眼就进入了八月份。 陈景恪心中的弦也紧绷起来,因为前世马皇后就是这个月病逝的。 第46章 回家 前世马秀英在洪武十五年八月病逝,也就是朱雄英夭折的三个月后。 合理的推测就是,朱雄英夭折,她过于悲伤导致暗疾集中爆发,不治而亡。 前世某电视剧做过改编,朱雄英得天花,马秀英亲自照顾也被传染,祖孙两一起去世。 虽然改的有点离谱,但祖孙感情是获得大家认可的。 现在朱雄英被救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没有发生。 再加上有陈景恪提前为她做调理,身体状况有所好转。 照理来说,应该不会出问题。 可就怕万一,陈景恪也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从进入八月开始,他就变得紧张起来,每次为马秀英检查的时间都延长了一倍。 还特意叮嘱她,但凡有一点不舒服,就立即告诉他。 他如此紧张,也引起了朱元璋、朱标等人的不安。 朱元璋找到陈景恪问道:“给咱说实话,皇后的身体怎么样了?” 陈景恪早就想好了借口,面色沉重的道:“娘娘体内的气乱了,我怀疑是暗疾集中爆发的前兆。” 朱元璋大惊:“怎么会这样,前几天还不是好好的吗?” 陈景恪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年龄到了吧。” 本来他以为朱元璋会骂人,或者逼迫他一定要治好马秀英,哪知并没有。 朱元璋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过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问道:“咱相信你的医术,一定能治好皇后的。” “谢陛下信任,臣必竭尽所能治疗娘娘。” “有什么需要咱做的?” “陛下多陪陪娘娘,别惹她生气。老人都喜欢儿孙满堂,让太孙多去看看她……” “好,咱知道了。” 目送朱元璋离开,陈景恪很是疑惑,老朱这是想到什么了? 不过无所谓了,搪塞过去就行。 接下来保住马秀英安稳度过八月份,就可以放心了。 朱元璋背着手往坤宁宫缓缓走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 毒妇,死了都不让人安生,咱真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若皇后有个三长两短,咱就将你九族的坟刨了,挫骨扬灰。 是的,他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吕氏身上。 最近发生的事情,能影响到马秀英心情的,就只有太子妃吕氏薨逝了。 她虽然没有参与,却也知道吕氏是怎么死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然后就被诱发了暗疾。 只能说这个事情太过于巧合,吕氏纯躺枪。 到了马秀英的寝宫,他变脸一般换上了微笑。 “妹子,咱来看你了。” 八月份就这样过去,历史的修正力没有出现,马秀英的身体并未出问题。 陈景恪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然后他就将消息告诉了朱元璋等人,皇后的‘气’被理顺了,危机度过。 众人也放松下来,朱元璋和朱标分别赏赐了一些财物给他。 陈景恪趁机请假,回家探望父母。 朱元璋自然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还给了他三天假期。 并且还决定每月给他两天休沐时间,回家孝敬父母。 陈景恪谢恩之后连忙收拾了一下就出宫了。 走在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唏嘘不已。 这三個月过的很充实,但也很拘谨,犹如套上了枷锁。 处处小心谨慎,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在宫里的时候还没觉得,出宫之后这种感觉就非常强烈。 不过换来的东西也非常多就是了。 只能说有得有失吧。 不过随即他就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自己还在这矫情什么呢。 要是真的不想过这种日子,有很多机会可以抽身出来。 在朱元璋面前证明自己,在朱雄英身上花费那么多心血,不就是为了实现心中那点野望吗。 他不会虚伪的说自己大公无私,一切为了华夏文明。 虽然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很喜欢这种站在高处的感觉。 两者并不冲突。 收起小心思,他找准方向往家里走去。 靠近家门口,遇到好几个相熟的邻居,都热情的有点市侩的和他打招呼。 其实也正常,古代官民之间的身份差距比现代更大。 陈景恪又是太孙伴读,住在皇宫里,每天都能见到皇帝。 在百姓眼中,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自然要巴结。 陈景恪很和气的和每个人打着招呼。 一路来到自家药铺的门口,正好里面没人,陈远和冯氏两口子围在一起不知道再说什么。 他放慢脚步,想突然跳进去给两人一个惊喜。 只是刚到门口,就听冯氏抱怨道:“又收这么多宝钞,赶紧花出去。这东西一天比一天不值钱,不能砸手里了。” 陈远一如既往的心大,“降价也不会那么快,你就安心吧。” 冯氏顿时就急了:“降一文也是降,我们赚点钱容易吗。” 宝钞? 陈景恪脑海里顿时回忆起前世的大明宝钞,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大体还是了解一些的。 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祸国殃民。 没想到这种情况在洪武朝就出现了。 这样想着,他走到店内:“爹,娘,我回来了。” 两口子顺着声音望去,都露出惊喜之色。 冯氏更是丢下手里的钱,跑到他身边:“小恪,真的是你。” 陈远也非常高兴,不过性格使然,还是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回来了,在宫里没惹事吧?” 陈景恪点点头:“我没事,伱们最近也好吧。” 确定是儿子,冯氏高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好好好,娘哪都好,来给娘看看瘦没有。” 陈远的表达方式更简单,直接将店门给关了: “走,咱们回家说去。” 冯氏自然没意见,迫不及待的拉着儿子往家走,一路上关心的话说个没完。 从小到大孩子基本就没离开过她的视线,这次一走就是三个月,叫她如何能不思念。 陈景恪自然知道如何安慰她,就说以后每个月他都可以回来至少两天。 冯氏果然开心了许多。 虽然还是要分开,可至少有了期盼。 第47章 货币 回到家后,陈景恪拿出了从宫里带出来的礼物。 基本都是朱元璋、马秀英和朱标赏赐的。 御赐之物自然不能随意转增,不过这是他父母,携带使用没有什么问题。 陈远的是一个玉佩,冯氏的是一对手镯,玉质相当的好。 当然,就算不好他们也不会在意。 御赐之物,意义大于本身价值。 之后冯氏拉着他说了很多话,多是生活琐碎事情。 陈景恪并没有觉得啰嗦。 前世叛逆期,他确实很烦母亲唠叨。后来年龄渐渐长大,想法就变了。 母亲的唠叨就是爱,且听一句少一句。 这一世他自然不会再有叛逆期,冯氏的话每一句都听的进去。 陈远也问了许多问题,不过他关注的都是军国大事,宫里大人物的八卦什么的。 陈景恪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说一切都好。要问具体的,就是秘密不能说。 陈远虽然很失望,可也很懂分寸的没有继续追问。 趁冯氏去做饭的时间,陈景恪问了宝钞的事情: “爹,给我说说宝钞是怎么回事儿呗。” 陈远知道,他听到刚才的谈话了,就不在意的道:“嗨,没事儿,十天半个月是降不了价的。” 陈景恪追问道:“宝钞降价很厉害吗?” 陈远点头道:“每个月都要降個十文八文的,年初一贯宝钞能兑换七百文铜钱,现在只能兑换六百文了。” “百姓手里有宝钞,都是赶紧花出去,生怕在自己手里的时候降价了。” 他只是个普通百姓,且家境殷实,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陈景恪却知道,这个问题太大了。 不过他并没有给陈远解释那么多,只是问了一些宝钞的情况。 陈远知道的也不多,说来说去就三句话: 宝钞每个月都会降价,百姓不愿意使用,商家也不乐意收。 这让陈景恪心情很沉重。 第二天,陈景恪正想着要不要出门去转转的时候,杜同礼登门拜访。 并送上了一份不轻的礼物。 陈景恪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然后两人就谈了起来。 “最近杜大哥在忙什么?赵瑁案吗?” 杜同礼摇摇头,苦笑道:“不瞒老弟,我并非指挥使的心腹,这种肥差哪轮得到我。” “现在我还是带着手下的兄弟们,干打探消息的活儿。” 刺探消息,永远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儿。 抄家才是肥差,尤其是赵瑁案这种大案,经办官吏都能吃的脑满肠肥。 杜同礼自然是眼红。 陈景恪却不这么认为,有时候吃的少反而是好事。 他虽然不知道毛骧是什么下场,却听过一个八卦,明朝锦衣卫指挥使,貌似就只有一任得了善终。 就是嘉靖朝的陆炳。 毛骧的所作所为,他在宫里都听说过,只能说利令智昏,权欲让人迷失自我。 以老朱的性格,早晚会清算他。和他走的近,很可能会被牵连。 不过这些猜测涉及的东西太多,他自然不能和杜同礼说。 只是意味深长的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置身事外或许并非坏事。” 杜同礼眼睛一亮,追问道:“陈老弟,你可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陈景恪摇摇头道:“我就是个小小的太孙伴读,哪能听到什么消息。” 杜同礼一副我了解的模样:“我懂我懂,嘿嘿。大恩不言谢,今天这份情老哥记下了。” 陈景恪只是笑了笑,转而说道:“老哥,你对宝钞了解的多吗?” 杜同礼疑惑的道:“宝钞?不是很了解,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陈景恪随意的道:“只是对这东西比较感兴趣,一张纸竟然能当钱花,很难不让人好奇。” “劳烦老哥帮我查一下如何?” 杜同礼不疑有他,拍胸脯道:“此事简单……只是不知道老弟想让我调查哪方面的情况?” “全部。”陈景恪特意指出了几个重点。 大明的货币政策,宝钞的发行情况,使用情况,价值变化等等。 “我后天就要回宫,劳烦老哥在这天给我送来。” 杜同礼将要点一一记下,道:“好,交到我身上。” 两人又聊了几句,杜同礼就起身告辞。 陈景恪拦住他,给了他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细口花瓶。 并非是什么特殊玩意儿,宫里到处都是,他专门问马秀英讨要了几个,而且说明了是用来送人的。 马秀英也没在意,就给了他一堆。 但对宫外的人来说,这东西就稀罕了。 好不好看,价值多少不去说,关键是从宫里拿出来的。 就好比前世有人从国宴上拿了几个打火机,在很多地方都成了稀罕物。 果不其然,杜同礼那叫一个喜欢,假装推辞了一下就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送走杜同礼,陈景恪也没了出门的兴致。 来到书房,回忆了一遍各朝代的经济情况。 又将自己所知不多的,关于金融货币的知识给写了下来。 然后用现代金融货币知识,对各朝代的经济情况进行了分析。 他已经准备好,回宫好好给朱元璋和朱标上一上金融课。 古代重文轻理,算学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上,账房更是技术门槛非常高的工作。 至于金融知识,古人是没这个概念的。他们对金融经济的认识,还非常的朴素。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不懂,几千年的历史,总会出现一些妖孽的。 比如三国时期蜀汉发行的直百钱,这就是最早的信用货币。 有效的缓解了蜀汉的货币压力,激活了经济。 只是可惜,直百钱在古代被视为恶政,是压榨百姓的手段。 甚至二十一世纪都有人持这种观点。 只是他们没搞清楚,什么叫滥发货币,什么叫有计划的发行信用货币。 直百钱可以在蜀汉各个国有仓库里,购买等价的物品。 这种有保证金的货币,怎么都和压榨扯不上边吧? 到了唐朝,因为铜荒,搞出了通宝。 开元通宝是历史上第一种半信用货币。 为什么说是半信用呢,因为它依然是金属货币。 但含铜量只有购买力的三分之一。 之后,通宝的概念就被各朝代所接受。 宋朝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信用货币,交子。 只是并没有大面积普及开来。 而且宋朝人还是比较保守的,交子只是辅助货币,国家准备了大量货物作为担保。 明朝时期,宝钞就变成了法定货币,朝廷也根本就没有准备保证金。 官吏工资、缴纳赋税等等,都要用宝钞。 结果就是,宝钞迅速贬值。 百姓平日里有宝钞也不敢存起来,必须要抓紧用掉,否则就会贬值。 可是等到缴纳赋税的时候,朝廷规定必须使用一定额度的宝钞。 怎么办? 只能高价问别人买。 于是就有人开始囤积宝钞,平时低价收购,等到缴纳赋税时高价卖给百姓。 老百姓里外里被坑两次。 可以说,明朝的经济政策,是历代以来最拉胯的。 最终也因此而亡。 之前没想到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发现了,陈景恪就不会袖手旁观。 定个小目标,给老朱科普一下什么叫金融,什么叫货币吧。 第48章 给老朱上课迫在眉睫 立国之初的那几任君主,是一个朝代的制度的主要制定者。 后来的君主,除非有大毅力大魄力大能力,否则只能沿用他们的制度。 即便明知道这套制度有问题,也没有办法。 变法太难了。 明朝前几任君主,从朱元璋到朱棣,打仗是一把好手,治国方面确实存在着短板。 尤其是在经济方面,问题太多了。 比如之前提过的,为了防止偷税漏税,朱元璋无视土地兼并的现实,强行规定赋税额度不得低于往年。 比如宝钞制度,再比如低到几乎不存在的商业税等等。 朱棣也好不到哪去,作为征北大将军,他的功绩能排在史书前列。 作为皇帝,和他爹差不多。 宝钞貌似就是在他手里泛滥的,为了北伐大量印发。 朱元璋时期还有一定购买力的宝钞,彻底沦为废纸。 下西洋确实为他赚到了海量钱财。 修建顺天府,修长城,征草原等等,都离不开下西洋赚到的钱。 然后呢,他竟然异想天开的,用香料给群臣发工资。 关键是,他还无视香料降价的事实,官方规定了香料的价格。 官员领到香料,拿到市场上只能折价出售。 贬值的宝钞加上香料,当时的官吏俸禄还剩下多少,可想而知。 可以说,下西洋朝廷受益,全体官吏吃了大亏。 等朱棣驾崩,户部尚书夏元吉上书请求停止下西洋,让此事成为绝响。 后世人都在喷夏元吉,说他阻断了中华向外的脚步。 然而这么大的事情,真的是夏元吉一个人能改变的吗? 不,必然是群情激愤,文武百官一致反对。 夏元吉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成你,会支持下西洋吗? 大明的俸禄本就很低,你还用香料坑我们,我们不要养家糊口的吗? 只能说,根子坏在了朱棣身上。 朱高炽是个有为之君,然而寿命太短,十個月就驾崩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好圣孙朱瞻基,有功有过不提也罢。 总之,到了这会儿,大明磕磕绊绊走了几十年,各项制度已经固定下来。 后续的君主,有能力的,也只能修修补补。 没能力的干脆摆烂。 大明的核心问题,自然是文官集团力量太强。 但之所以会出现文官独大的局面,也是因为制度存在漏洞,然后被读书人钻了空子。 陈景恪越想就越觉得头皮发麻。 之前他以为,大明的问题主要有五个: 淮西和江浙派系强势,南北贫富差距,军户制度,官员俸禄问题,藩王问题。 将这些问题解决了,就差不多了。 等朱元璋没了,朱标继位就开始着手改革,最迟在朱雄英当政期间,要将这些问题全部解决。 然后就是开启大航海,让华夏文明走出去。 以华夏文明的底蕴,只要肯正视外面的世界,对其他文明绝逼是降维打击。 然而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将问题想的简单了。 这丫的整套制度都有问题,若不加以解决,早晚重蹈覆辙。 而且有些制度只能老朱来改变,后来的君主想变,难度就要提升许多倍。 本来他还想先蛰伏个十年八年,等老朱没了再发力。 现在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必须要给老朱上课了。 一个国家的制度千头万绪,很难一次性讲清楚。 那就先从宝钞,也就是货币来说。 大到国家,小到个人,大部分都在围绕钱粮二字运转。 从货币延展开来,最后能将整个制度都包含进来。 老朱听不听先不说,至少要给他普及这个概念。 对了,一定要让朱标在场。 他算是喊着金钥匙出生的,从小耳濡目染,在很多想法上比老朱更全面。 要是两父子都不听,那就只能指望朱雄英了。 接下来两天,他也基本没有出门,一直在家里思考这课该怎么讲。 有空了就陪着冯氏和陈远,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第三天,杜同礼早早的就将宝钞资料送了过来。 陈景恪大致翻了一下,更是无语到了极点。 老朱这是对货币和金融一丁点都不了解啊。 他禁止金银交易,禁止以物易物,想购买物品只能用铜钱和宝钞。 只能说,但凡他懂一丢丢经济知识,都不可能制定出这样的制度。 钱荒每个朝代都有。 之前的历朝历代,都规定铜钱为主币,布帛可以作为辅币,粮食也可以拿来作为一般等价物。 所以之前朝代虽然也有钱荒,却都没有闹出大问题。 独独明朝,直接将辅币去除了,以物易物竟然是违法的。 当然了,他制定这个制度,也是为了更好的推广宝钞。 然而更大的问题来了。 他光发行纸币,却没有准备任何保证金。 关键是,他只发行不回收。 什么意思呢,就是朝廷可以用宝钞收购你的东西,你还不能拒绝。 你却没有办法用宝钞,从朝廷手里购买任何东西。 看到这里,陈景恪笑了。 没想到老朱竟然还有如此天真的一面。 也就他是开国之君,对国家的掌控能力特别强。 但凡换个皇帝,早就崩盘了。 看来刚才还是冤枉朱老四了,就算他不大量发行宝钞,这玩意儿也难以为继。 他只是在关键节点上,稍稍推了一把而已。 根子还是在朱元璋身上。 然而说起来轻巧,落在万民身上就是能压死人的大山。 百姓日子本来就过的苦,一个壮劳力去码头当一天苦力,也就八到十文工钱,结果还会贬值。 每一文钱对他们来说,都是关乎身家性命。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得到解决。 陈景恪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之前他还想着,眼前解决不了,就等以后再说。 现在他一天都不想等。 因为每多等一天,就会有不知道多少穷苦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回宫后他先花了两天时间,将杜同礼给的资料整理出来。 然后再想好说辞,以及该以何处为切入点展开讲课。 等一切都准备好,他才趁着朱元璋和朱标都在乾清宫的时候,找到了两人。 第49章 给老朱父子上课 “臣,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朱元璋很是好奇:“哦?你主动来找咱倒是少见,可是有事?” 陈景恪将写好的关于宝钞的奏疏双手举起: “臣此次出宫无意中得知了一些宝钞的情况,故斗胆上书一封,请陛下一观。” 正常来说奏疏是要先递给内阁,他们翻阅之后再呈送到皇帝手里。 但陈景恪是近臣,本就拥有上达天听的资格。 且朱元璋也并不反对臣子越级给他奏事,更是少有的鼓励百姓告御状的天子。 所以他这样上奏疏并不违规。 朱元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看过奏疏的内容,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道: “你所说之事咱亦知晓,咱已经命官吏尽量向百姓解释,只是他们心中依然存有顾虑。” “不过咱相信,时间长了他们定然能接受的。” 陈景恪默然,他没想到朱元璋会如此看待此事。 不过想想也正常,老朱不是文过饰非的人,如果觉得自己的政策有问题,肯定会改。 之所以还坚持使用宝钞,是真的相信这东西好用。 眼下只是老百姓还不习惯,属于改革的阵痛期。 等过上一些年,百姓习惯了,自然就没问题了。 但,别的政策或许如此,货币完全是另一种东西啊。 朱元璋看出了他的想法,皱眉道:“怎么,你有不同看法?” 陈景恪并没有回答,而是道:“臣最近读史书偶有感悟,想请陛下指点,不知陛下可能拨冗一听。” 朱元璋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道:“哦,你要给咱讲课?” 陈景恪并没有否认,只是道:“请陛下准许。” 朱元璋真觉得挺意外的,这小子平日里很低调。 今天竟然主动要讲东西,稀罕。 朱标也差不多,以前他会觉得陈景恪猖狂……嗯,现在也觉得狂妄。 不同的是,他已经认可了陈景恪的能力。 所以也很好奇,陈景恪要讲什么东西。 朱元璋挥手让侍者全部离开,才说道:“好,你说。要是说的不好,别怪咱惩罚你。” 陈景恪拱了拱手,说道:“远古时期,并没有钱,人们交易只能以物易物。” 朱元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陈景恪就是要讲‘钱’的历史。 莫非他能解决宝钞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不禁集中了精神。 朱标也不禁期待起来。 上次陈景恪讲了一次史,解决了科举的很多隐患,还弄出了内阁制。 这次不知道又会提出什么建议。 “但以物易物非常不方便,比如一个人想用粮食换一只羊,可是有羊的人想要布,有布的人想要鱼。” “这个人就只能先去换鱼,再用鱼换布,最后用布换羊。” “交易的过程可以说非常的繁琐,期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交易失败。” “这时候就需要一种东西来充当中间的媒介,于是‘钱’就诞生了。”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钱是这么来的。 其实陈景恪讲的东西并不复杂,在读书的时候,他们也看到过相关记载。 只是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些零碎信息串联起来。 陈景恪做到了,就是能力的体现。 这小子有狂的资本。 朱元璋眼睛里露出欣赏之意。 很多人以为他讨厌狂徒,其实并不是,他只是讨厌没本事还清高的人。 本事的人骄傲,他会认为很正常。 当然了,前提是这個人愿意为朝廷所用。 不愿意为国为民效力,还整天秀存在感,他绝对不会惯着。 陈景恪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才华,且愿意为朝廷所用。 朱元璋自然愿意给予他更多的宽容和欣赏。 “但是该用什么东西来充当这个媒介呢?有人用特殊烧制陶片,有人用某种动物的骨头……” “中原地区远离大海,贝壳是很稀有的东西,慢慢的贝就成了‘钱’。” “所以许多和‘钱’有关的字,都是贝字部首,比如财、贵、贱、贼、赚等等。” 父子俩再次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朱元璋更是开口道:“伱不说咱还没注意,竟真是如此,长见识了。” 朱标亦点头认同。 陈景恪谦虚的道:“一点浅见,陛下谬赞了。” “但是贝壳易碎,携带和储存都不方便。” “还有很多人并不认可贝壳,这东西不能吃又不能用,凭什么换走我辛苦劳动得来的果实?” “人们需要一种更好的媒介来充当钱。” “恰好在这个时候,人们发现了铜……于是铜就成了钱。” 这时,陈景恪忽然问道:“陛下、太子殿下,你们可知为何铜能成为钱?” 朱标下意识的回道:“因为铜稀少珍贵。” 陈景恪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首先因为铜有用,它能铸造成各种器具……” “然后又因为稀少,于是就被选中作为钱。” “也就是说,铜本身就具备价值,所以才值钱。” 朱标点点头:“原来如此,受教了。” 然而朱元璋却露出沉思之色。 陈景恪为什么讲‘钱’的历史?因为宝钞。 他又特意强调铜为何成为钱,肯定意有所指。 那么,为什么铜会取代贝壳? 因为它本身就有用,买回家就算花不出去,也能铸造成铜器。 贝壳一点用都没有,只是单纯稀少而已,很多人自然不认可。 这和宝钞何其相似。 一张纸写上几个字,就想将百姓的劳动成果换走,谁都不愿意。 难道咱推行宝钞真的错了吗? 不过他并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说道: “继续说,后来呢。” 陈景恪知道已经引起了朱元璋的思考,心下很是开心: “铜很快就取代了贝壳,成为了所有人都认可的‘钱’。” “慢慢的,人们心中对钱的认识就越来越清晰。” “所谓钱,其实就是一种交易媒介而已,铜可以充当,别的东西也可以。” “于是只有装饰作用的黄金,因为其稀少,也成为了钱。” “可以说,黄金能成为钱,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代表着人类对钱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第50章 老朱脸上挂不住了 黄金能成为钱,代表着人类对钱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朱元璋越琢磨就越觉得这句话含义很深刻。 说起来,这玩意儿的功能真的很鸡肋。 质地柔软没办法制作成武器,又很沉重制作成器皿使用也不方便,还没有铜铁结实。 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装饰。 照理说,这种东西不应该成为钱才对。 可事实上,它确实成了财富的代名词。 为什么? 稀有? 不,不对。 贝壳也很稀有,当初大家一样不愿意接受。 不能接受贝壳?为何能接受黄金? 难道仅仅是因为认知上的提升。 不,问题不应该如此简单,这其中必然有自己还没参透的玄机。 如果我能参透这个玄机,是不是也能让大家接受宝钞?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变得激动起来。 不禁催促道:“快说,后面呢?” 朱标心下诧异,老爹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着急起来了?难道他领悟到什么新东西了? 毕竟当了多年的副皇帝,有了这个想法,他也很快就想到了关键节点。 黄金很鸡肋,为何能成为钱?莫非陈景恪找到其中的原因了? 若真如此,那宝钞就有救了。 难怪老爹这么着急。 陈景恪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讲黄金为何会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他就是要吊两人的胃口,让他们主动去思考。 这样等到揭晓答案的时候,他们才会更加的认同。 “但黄金稀少且价格昂贵,普通百姓根本就用不到,所以铜依然是最主要的钱。” “……先秦诸国都有自己的钱,秦始皇一统六国,废除其它钱币,统一采用圆形方孔钱。” “……到汉朝推行五铢钱,成为了最优秀的钱币。据说一直到隋唐时期,都还能直接使用。” 朱元璋父子俩见他磨磨唧唧,就是不进入正题,心中那叫一個着急。 又怕胡乱出声打乱了陈景恪的思路,只能耐着性子听。 同时,心中也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思考,为何大家会认同黄金。 以两人的见识,自然想出了许多理由,可最后都被自己一一否认。 只是他们没有发现的是,随着思考他们对‘钱’的认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陈景恪一直在观察父子俩,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就话锋一转道: “要论对钱的认识,我个人首推三国时期蜀汉的刘巴。” 父子俩精神一振。 刘巴? 很陌生的名字,他做过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吗?陈景恪竟然如此推崇他。 陈景恪很满意这种效果,提问道: “陛下,殿下,你们可曾听说过直百钱?” 得到提醒,朱元璋率先想到了这个人,道: “咱知道了,刘巴提出铸造直百钱,解决了蜀汉钱荒问题。” 是了是了,直百钱和宝钞无异,若是知道时人为何接受直百钱,不就能解决宝钞问题了吗。 想到这里,他变得激动起来:“陈景恪,你知道直百钱的秘密?” 陈景恪点点头,却依然没有揭晓答案,而是继续问道: “北宋蔡京曾经铸造过当十大钱,却被万民唾弃。” “同样是大钱,直百钱通行魏蜀吴三国,直到梁武帝时期民间还在使用。” “而当十大钱,在当时就失败了呢?” 宋朝离的毕竟比较近,明朝时期的人,对当时的情况了解还是比较多的。 朱标回道:“当十大钱是为了掠夺民财,供宋徽宗享乐……”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也醒悟过来,这只是结果,并不是原因。 是啊,直百钱更夸张,为何成功了? 当十钱反而成了掠夺民财的恶政? 朱元璋终于憋不住了,一拍桌案:“你小子再吊咱的胃口,小心咱打你的板子,快说缘由。” 陈景恪‘嘿嘿’憨笑一声,连忙道:“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决策者发行此种钱币的初衷,才是最重要的。” 朱标有些疑惑,什么意思?这和决策者的初衷有什么关系? 朱元璋毕竟执政时间更久,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赞同的道: “言之有理,因人成事,决策者的初衷决定了后续政策以及施行手段。” “蜀汉发行直百钱,是为了缓解钱荒造福于民,所以他们会想办法稳定直百钱的价格。” “蔡京发行当十大钱是为了掠夺民财,所以他们不顾后果。” 朱标恍然大悟:“原来如因此,儿子受教了。” 陈景恪也颔首道:“陛下英明,若决策者思想不正,再好的政策也会变成害民的苛政。” “蜀汉决策者们的初衷是好的,然后围绕这个初衷去解决遇到的问题,才有了直百钱通行天下。” “刘巴懂钱,更懂民心。” “他知道百姓并不在乎手中的钱是什么,真正在乎的是,这些钱能否从发行者手里换取物资。” 朱元璋父子俩都有些疑惑,不是听不懂说的什么,而是不理解这一点真的就这么重要? “最初的钱是交易中自发形成的,所以选择了本身就具备价值的铜。” “后来发行钱币的变成了国家,每一枚铜板里,都蕴含着国家信誉。” “如果百姓拿着国家造的钱,却没有办法从官仓里换取一粒粮,这种钱就算是用黄金打造的,也没人用。” “原因很简单,朝廷自己都不认可的钱,百姓就更不敢信任了。” “如果百姓拿着钱,可以从官仓里兑换任何物资,那么就算这钱是一张纸,也照样能获得百姓信任。” 朱元璋恍然大悟,然后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他只发行了宝钞,却不允许百姓用宝钞从官方兑换任何东西。 老朱脸上挂不住了,陈景恪心下暗笑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 “刘巴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发行直百钱之前,先一步建立了好几座仓库,堆满了各种物资。” “规定百姓只要拿着直百钱,可以在任何时候,从官仓兑换等价的物资。” “如此,直百钱迅速获得百姓的信任,通行蜀地。”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与之相反的是魏国和吴国,他们的操作,变相的帮助蜀国直百钱通行天下。” 第51章 老朱强大的理解能力 魏国和吴国的操作? 朱元璋隐约猜到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听陈景恪的解说。 朱标则一直在思索,之前他并未关注过货币的事情。 虽然也能理解陈景恪的话,却并不是很透彻。 需要仔细思考,才能完全明白。 陈景恪说的也有点兴奋了,毕竟对面可是朱元璋和朱标啊。 给他们上课,很难不激动。 更何况讲的又是他最擅长的方面——不是金融,而是三国史。 前世受《三国演义》的影响,他对这段将星璀璨的历史最是喜欢,专门看过很多相关研究资料。 对这段历史了解颇深。 对当时的国际局势、人口分布、物价变化、经济结构等等,都有所了解。 如果穿越到三国时期,他觉得自己靠着这些资料,就能混的风生水起。 可惜,他穿越到了并不是很了解的明朝。 “吴国也闹钱荒,他们就弄出了一当五百、当一千甚至当五千的大钱。” “然而因为准备不足,加上百业凋敝,这些大钱并不为百姓接受。” “非但没能造福于民,反而加剧了百业的衰败。” “蜀国直百钱也就在这时候流入,逐渐获得百姓的信任。” “到了后来,蜀国钱币几乎将吴国本地钱币,挤兑的无法生存。” 前世考古曾发掘了十五座东吴墓葬,出土了大量钱币。 这些钱币里共有三国钱币四千枚,其中蜀国钱币三千九百枚,吴国本地钱币只有五十枚。 丧葬自古以来就是大事,陪葬的钱不可能是劣质品。 由此可见,蜀国钱币在当时的地位。 “魏国的情况更加特殊,魏文帝对钱的了解还不如吴国,他竟然直接废除了钱币,改为以物易物。” “然而百姓对钱币的需求,并不会因为一条政策改变。魏国不铸造钱币,这个空白就会被别人占据。” “于是蜀国钱币顺势流入,迅速通行魏国。” “此时,蜀国只需要不停地造钱,就可以从魏吴两国,买到源源不断的物资。” “这也是为何蜀国仅靠一州之地,就能接连不断的发起战争的原因。” “诸葛丞相能六出祁山,也多得益于此。” 朱标忍不住说道:“魏吴两国的百姓,又不能跑到蜀国用直百钱购买物品,他们就不怕出问题吗?” 陈景恪摇摇头,道:“方才我说过,朝廷发行的钱币,已经不单单是钱币,还是一国的信誉。” “蜀钱在信誉上,已经获得了天下百姓的认可。除非他自毁长城,否则没人能动摇直百钱的地位。” “而蜀国也明白这个道理,那几座官仓始终是开通的。” “任何人只要拿着直百钱,随时可以去兑换等价物资。” “蜀锦是当时最名贵的绸缎,他们甚至将直百钱和蜀锦挂钩。” “如此,直百钱的购买力一直都在,信誉自然也就一直保持的很好。” 朱标眉头紧皱:“魏吴两国难道就任由蜀钱通行,不想办法反制吗?” 不等陈景恪回答,朱元璋先开口道:“大势,蜀钱大势已成。” “吴国百业凋敝无力反制,且他和蜀国是盟友,不能公开禁止蜀钱流通。” “魏国就算重新启用钱币,也无法将蜀钱彻底驱逐,最多蜀钱和魏钱并行。” 陈景恪佩服的道:“陛下英明,确实如此。吴国直至灭亡都未能驱逐蜀钱。” “魏国在魏明帝时重新启用五铢钱,然依然无法将蜀钱驱逐出去。” 朱标疑惑的道:“既如此,为何最后蜀国还是亡了?” 朱元璋解释道:“国力,魏武帝留下的家业太厚了,国土和人口都是蜀国的数倍。” “且最肥沃的中原大地皆在魏国统治之下,而蜀国多山川少平原。” “蜀国增加一个人,魏国就能增加五個十个。” “魏国只要拖下去,最后输的就必定是蜀国。” “所以司马懿才会采取严防死守的策略,不让诸葛孔明出蜀。” “反倒是蜀国,靠着一隅之地压了魏国三十年,殊为难得。” “原本我只以为是诸葛孔明谋略高超,不成想竟还有如此隐秘之事。” 说到这里,他看向陈景恪:“你能从史书中发现这一点,也非常难得,不错。” 陈景恪对老朱也是心服口服,自己懂这些,是得益于前世各位学者的总结。 朱元璋只是听自己泛泛说了几句,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这才是真正的能力。 “谢陛下夸奖,臣愧不敢当。” 朱元璋点点头,道:“还有吗,一并说出来吧。” 陈景恪回道:“有,让直百钱获得百姓认可,这只是第一步。臣斗胆自夸一句,我也能做到。” “刘巴真正让人敬佩的是,他通过自己的计算,确定了每年发行直百钱的数量。” 朱标疑惑的道:“何解?” 陈景恪解释道:“钱少了会闹钱荒,导致物价贬值。” “钱多了也不行,会造成物价飞涨,钱就不值钱了。” 别说朱标了,朱元璋也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钱多了还不好吗? 没办法,陈景恪只能耐着性子,给他们讲了一下通货膨胀是怎么回事儿。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 “铜钱是有实物的,就算发行的比较多问题也不大。” “可是直百钱不行,它是信用钱币,一旦超额发行很容易就会造成钱多的局面。” “如果蜀国不控制发行量,用不了多久直百钱就泛滥不值钱了。” “就好像宝钞,一贯的面额,只能购买六百文的货物。” 这揭老底的行为,让朱元璋老脸色有些挂不住,恶狠狠的瞪了陈景恪一眼。 不过他也没有真的生气就是。 这确实是他的错,对钱不够了解,一拍脑门想出来的政策。 现在陈景恪帮他指出来,还说出了解决办法,他心中只有高兴。 陈景恪连忙嘿嘿傻笑一声,继续道: “发行的少,解决不了钱荒问题。发行的多,会造成钱多的后果。” “如何计算这个发行量,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刘巴真正高明之处,就是他懂得如何计算发行量。” “他应该是将这种算法,传授给了蜀汉掌管钱粮的机构。” “所以直到蜀汉灭亡,直百钱都没有滥发。” 其实,在这里他故意夸大了刘巴的能力。 刘巴只是提出了铸造直百钱,没多久就病逝了。 蜀国计算发行量,更是子虚乌有之事,完全是陈景恪杜撰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蜀国确实没有滥发直百钱。 这一点从蜀汉灭亡,直百钱的信用依然没有破产就能看得出来。 陈景恪之所以杜撰此事,就是为了提醒朱元璋,宝钞不能滥发。 朱元璋却不知道这些,听到这里激动的道: “你知道这种算法吗?” 第52章 解决之法 陈景恪摇摇头,道:“臣查阅了所有能查找的资料,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朱元璋很是失望,但又觉得很正常。 要是陈景恪连这都会,那就妖孽的有点过头了。 “咱会派人翻阅典籍,希望能找到相关记载。” 陈景恪连忙提醒道:“其实就算找不到记载也没关系,今人并不比古人差,何必事事依赖古人。” “找来懂钱又懂算学的人加以总结,相信用不了多久,大明也能总结出属于自己的计算之法。” 朱元璋不禁颔首:“此言在理,咱就做两手准备。若能找到记载最好,找不到咱们就自己研究。” 这话也基本意味着,他接受了之前的建议。 陈景恪心中非常高兴,决定再推上一把: “臣自认为对算学有独到见解,愿意将此学问献于陛下。” 对他的博学朱元璋已经麻木了,并没有觉得惊讶,只是道: “好,你就将算学学问写下来,再呈给咱吧。” “是。” “对钱币,你可还有别的发现?” “还有一些。” 陈景恪又讲了一些要点,但都是对方才那几个要点的补充,并未再提出什么核心观点。 但朱元璋依然听的很用心,这些补充观点,让他对钱的认识更加清晰。 心中已经有了改革的方向。 直到陈景恪表示讲完了,他才赞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不错。” “谢陛下夸奖。” “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来找咱和太子就行,不用拐弯抹角,咱又不是听不进谏言的人。” 陈景恪心道,真的吗,要不咱们聊聊藩王的问题。 “谢陛下,臣知道了。” 朱元璋又问道:“算上上一次,你已经帮咱解决了三个大难题。这么大的功劳,当重赏。”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过分,咱都能答应你。” 陈景恪正色道:“陛下让一介白身的小子担任太孙伴读,已经是莫大的恩宠,臣岂敢再讨要封赏。” 对他的态度,朱元璋很是满意:“咱是赏罚分明之人,有功就当赏,伱无需推辞。” “这……”陈景恪为难不已,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到有什么想要的。 这时朱标开口道:“你年龄还太小,现在封赏过重于你来说并非好事。” “既然你一时间想不到要什么,不如等过些年一并封赏如何?” 陈景恪松了口气,道:“谢殿下爱护,臣愿意。” 朱元璋也很满意这个结果,道:“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事实上他也并不愿意现在封赏陈景恪。 一来确实如朱标所言,他太年轻,封赏太过容易遭人嫉恨。 二来就是,现在就位居高位,未来不好掌控。 不过作为皇帝,手下的人三番五次的立功,他也不能没有任何表示,所以才有了方才那一问。 现在这個结果是最好的。 之后他又问了一些钱币方面的问题,陈景恪一一做了解答。 让他对钱币的理解更加透彻,对如何革新也有了更加清晰的思路。 “大明的宝钞确有漏洞,该如何修补,你可有想法?” 陈景恪摇了摇头道:“臣倒是想过,只是所想之法都有弊端,贸然实施恐会造成不可测的后果。” 朱元璋很是意外,之前他长篇大论的讲完,都会给出不错的解决办法。 这次竟然说没有。 不过想想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又觉得很正常。 此事关系太大,一个不好就会有无数百姓受害。 恐怕陈景恪不是没有办法,而是觉得自己的办法不够稳妥。 想到这里,对陈景恪就更是满意。 这小子不错,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狂妄的时候狂妄,遇到大事从不激进。 果然是个好苗子啊。 “给咱说说你的办法,就算不成,也能作为参考。” 陈景恪这才说道:“一来我想的是,仿照蜀汉之法在全国建立仓库,允许百姓用宝钞兑换物资。” 朱元璋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蜀汉只有一州之地,可以在各地建立仓库。” “咱大明天下一统地域辽阔,建立如此多的仓库,费时耗力还劳民伤财。” 还有一点就是,宝钞已经失去信誉。 一旦施行这个策略,必然会引起全民挤兑。 重建信誉需要时间,在这期间必须要准备足够的资源。 若出现兑不出物资的情况,哪怕只是一时的,也会全盘皆输。 可大明哪来那么多物资? 就算勉强能凑够,可是将这么多物资堆放在仓库里不使用,朝廷也要破产了。 所以这个方法是绝对不行的。 陈景恪说道:“陛下英明,臣也是后来才想到这一点。” “之后臣又想,要么就在天下各地开设钱庄,允许百姓以宝钞兑换铜钱。” 朱元璋再次摇头,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意思很明显。 这个方法还不如第一个。 筹措物资虽然麻烦,但勒一勒裤腰带还是能凑出来的。 可这么多铜钱,朝廷是真无能为力。 “后来臣又想,以茶、盐等物资,来兑换百姓手中的宝钞……” 陈景恪又接连说了好几种方法,都存在很大漏洞。 不过这些方法,依然给朱元璋带来了很大的启示。 “你能想到这么多法子,已经很不错了。” “虽有漏洞不可单独施行,但有些法子可以作为辅助手段。” 陈景恪谦虚的道:“谢陛下。” 这时,一直在思考的朱标忽然开口道:“爹,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朱元璋高兴的道:“哦,快说什么法子?” 朱标说道:“这是一个复合法,需要多管齐下。” “一,先规定一个期限,允许盐商以宝钞直接从盐场买盐。” “盐商必然会大量从民间收购宝钞,如此就能减少民间持有宝钞的数量,还能减小百姓的损失。” “为了不影响盐法,这个期限不能太长。” 明朝盐法规定,盐场国有,盐商想买盐,必须用盐引。 获得盐引的办法只有一个,运送军需物资去边关。 现在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他们直接从盐田买盐,那些盐商必然会主动购买宝钞。 但这么做会影响边关物资运送。 不过,只是短期的话问题不大。 可以提前囤积物资,也可以征用民夫运送,总能渡过难关。 所以朱元璋点头道:“不错,还有呢?” 第53章 朱标小露一手 陈景恪露出思索之色。 这个法子确实可行,盐商的财力毋庸置疑。 他们出手收购宝钞,确实能有效减少民间持有量。 而且一旦他们开始大批量收购,宝钞价格必然上涨,也能减少百姓的损失。 而朝廷付出的,就只是一些盐。 民间宝钞数量减少,后续不论采用何种方法,压力都要小很多。 就是不知道朱标后续步骤如何。 朱标继续说道:“二,允许百姓以宝钞纳税,这一点至关重要。” “既可以吸纳民间宝钞数量,也可以防止盐商恶意压价。” “且朝廷允许以宝钞纳税,也能提振百姓对宝钞的信心。” 朱元璋再次颔首,说道:“可以先发布诏令,允许百姓以宝钞纳税。然后再行宝钞买盐之法。” 朱标道:“爹说的是,不能给盐商钻了空子。” “这两条政策发布之后,民间持有的宝钞数量就会大大减少。” “然后我们再效仿蜀汉之法。” “在应天府广建仓库,允许百姓以宝钞兑换物资。” “等应天府的百姓习惯了宝钞,自然而然的就会向外扩散……”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京都流行的东西,很快就会被各地模仿。 有了榜样的作用,宝钞就能以应天府为中心,扩散至全国。 朱元璋问道:“只在应天府开通兑换,别处的百姓是否会有怨言?” 朱标解释道:“经过盐商收购,民间的宝钞数量大大减少。” “且朝廷允许以宝钞交税,百姓只需要等上几个月就可以了。” “用不了一年,宝钞就能重建信誉,些许民怨自然消失。” 陈景恪也思索起来,这个办法有不足之处,会让百姓受到一定损失。 可世上哪有万全之策,什么都想保全最终更可能是什么都保不住。 况且让盐商收购宝钞,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小了百姓的损失。 所以,这個方法还真具备极强的可行性。 朱标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出了有效的解决办法,这能力实在太强了。 之前他只是听人说朱标能力很强,文武百官都服他,兄弟也都对他心服口服。 但穿越这么久,还没有见过朱标展露自己的能力,心中难免会有怀疑。 现在他终于见识到了。 果然不愧是大明副皇帝,朱元璋最中意的儿子。 朱标显然想的更多:“这只是第一步,等应天府的百姓接受了宝钞,我们就可以抽调资源在别处继续施行此法。” “北平、太原、洛阳、扬州、泉州、成都等等。” “如果顺利,或许用不了一年,宝钞就可以获得百姓信任。” 朱元璋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问陈景恪道:“你以为太子此法可行否?” 陈景恪敬佩的道:“太子英明,臣以为世间再难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朱元璋终于开怀大笑:“哈哈,你小子也会拍马屁啊。” “不过咱也觉得这个法子好,兼顾全局,步步为营,非常稳妥。” “至少咱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朱标表情很淡定:“谢谢爹夸奖。” 朱元璋慈祥的道:“既然你有了法子,那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吧。” “明天咱就下令,让户部和宝钞提举司全力配合你。” 朱标却说道:“此事急不得,囤积所需物资就需要大量时间,若提前走漏风声,恐会为人利用。” 朱元璋颔首道:“那好,你尽管去做,此事我不干涉。” 就算按照朱标的方法,也需要提前囤积大量物资才行。 尤其是盐,更要提前囤积。 否则到时候拿不出足够的盐,也是全盘皆崩。 至于为何不提前允许以宝钞交税,原因也简单,朝廷支撑不住。 宝钞这东西已经失去信誉,朝廷通过税收回收,想花出去就难了。 若征收不到足够的钱粮,朝廷直接就财政崩溃了,到时候引起的乱子更大。 所以不论采取何种方法,都要事先囤积足够的资源才行。 以现在的生产力来说,囤积这些物资需要大量时间。 盐。 陈景恪心中一动,问道:“陛下,不知现在盐场是如何生产盐的?” 朱元璋尽管很疑惑他为何问这个问题,还是说道: “沿海盐场为煮盐,四川的井盐据说是用两种卤水勾兑而成,具体咱也不甚了解。” 朱标补充道:“听说海边盐场发现了晒盐法,就是将海水圈起来晒干。” “只是此法还不够完善,并未大规模推行。” 陈景恪心道好巧,这份功劳拿不到了。 从煮海为盐到晒海为盐,是一个质的进步,二十一世纪依然在使用晒盐法。 只是他对制盐史了解不多,只知道最开始是煮盐,后来变成了晒盐。 但晒盐法是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普及的,他并不知道,所以才问了一下。 没想到晒盐法已经出现了。 不过他也没觉得失望,不过是一个晒盐法而已,无所谓的。 事实上,原本的历史上,最早关于晒盐法的记录,是永乐年间。 彻底废除了煮盐,改为盐田法。 按照时间推算,晒盐法应该在洪武年间就出现了。 朱标又问道:“伱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你懂制盐?” 陈景恪摇头道:“臣不懂制盐,不过偶然从书中得知了一种提取精盐的方法。” 朱标眼睛一亮,问道:“此法困难吗?” 陈景恪说道:“不难,将粗盐溶解在水里……” 他就将洗盐法讲了一下,其实就是利用了不同元素的饱和度差异罢了,前世初高中的化学知识。 当然,肯定不能给朱标讲什么元素和饱和度,只是给他说,这是从古籍上看到的方法。 至于原理,我也不知道。 听到此法,不只是朱标,朱元璋也露出兴奋之色。 海盐产量虽然很大,却有毒没办法多吃,长期吃也会致人死亡。 若只是用水洗一洗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完全可以说一句造福万民了。 关键是,精盐价格贵啊。 利用信息差,完全可以从盐商和富户那里大赚一笔。 本来还在发愁如何筹集物资,这下问题也解决了。 朱标夸道:“不错,你又立下了一个大功。” 陈景恪谦虚了一句,眼珠子一转,对朱元璋说道: “陛下,臣知道有一个地方盛产白银。” “若开采得当,每年可为朝廷贡献百万两白银。” “且储量巨大,可开采数百年。” 第54章 目标,倭国 银矿? 朱元璋登时就坐直了身躯:“哪里有银矿?” 朱标目光也紧盯着他,大明正缺钱币呢。 虽然白银流通性不如金和铜,可也是民间默认的钱。 哪怕不使用,只是存在仓库里,心中也安生。 总之一句话,金银铜越多越好。 在两人的注视下,陈景恪一字一句的吐出一个名字: “倭国。” 倭国? 听到这个名字,父子俩都愣了一下,然后冷静了下来。 朱元璋皱眉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陈景恪拿出了早就想好的借口:“臣最喜读书,不论什么书都会翻看。” 朱元璋不禁点头,锦衣卫调查里确实有相关信息。 从他第一天进学开始,留给人最大的印象就是好读书。 为了多读书,还经常更换学堂。 弃学从医之后,也保持着读书的习惯。 周围家中藏书的人家,都被他借过书。 “臣在一本游记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那书中还有一张地图,标记出了银矿的位置。” 朱元璋追问道:“游记?叫什么名字,书在哪里?” 陈景恪摇头道:“陛下恕罪,那书记载的多为海外之事,有些听起来颇为离奇。” “当时我也只是翻了翻,并未放在心上,书名也记不得了。” “书中的内容,大多都忘记了,只隐约能忆起一些。” 朱元璋点点头,倒是没有怀疑他骗人。 元明时期,小说这个题材已经得到广泛发展。 话本、游记、传奇小说等等,种类繁多。 关于海外的小说也有,还不少。 只不过这类书籍提起海外,多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将海外贬低的一无是处。 陈景恪看到过类似的书籍,并不奇怪。 只是,这种东西也能当真? 陈景恪知道他不信,毕竟这么大的事情,靠一本游记很难取信于人。 可总不能给他说自己是穿越者吧? “陛下,臣以为此事当有几分真实性。” 朱元璋疑惑的道:“哦,为何?” 陈景恪说道:“据那本游记所言,此人从北平去往高丽,在那里乘船去了倭国,游历数年后去往琉球。” “然后从琉球到达澎湖东南侧的一处大岛,旋即又从那座大岛前往吕宋群岛……” “在南洋兜兜转转,经安南回返中原……他游历的路线实在太清晰……” “之前臣孤陋寡闻,只以为路线是他信口胡诌。” “后来入了宫,曾随太孙在大善殿见过一副大明舆图。” “此时回想起来,那人的路线竟与舆图记载一致。” “甚至有些地方,比舆图记载的还要详细。” 朱元璋和朱标的态度登时就变了,地图在古代属于绝密资料。 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什么形状。 那本游记竟然能准确的标注出路线,显然不是信口开河。 要么那個人地位高,能看到天下舆图,要么他真的去过。 前者的可能性很小。 地位比较高的人,或许能看到局部舆图。 可这种天下舆图,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到。 比如大善殿那张天下舆图,全大明知道的不超过二十人。 这种人,应该没谁会闲的蛋疼,编写一本这样的游历。 所以,编写游记的人,或许真的游历过海外。 不过此事还是过于离奇,朱元璋依然很难相信。 想了想,就将手中的笔递过来,道: “来,将那副图给咱画出来。” 陈景恪接过笔,先是画出了大明的沿海轮廓,然后就是东部海域以及东南亚的部分地图。 包括高丽、倭国、琉球群岛、tw岛、吕宋群岛(菲律宾)、凌牙门(新加坡)等岛屿。 朱元璋看着这张简陋的地图,心中和那张大明舆图做对比,发现果然一样。 甚至比大明舆图还要详细。 要知道,那张大明舆图,是他派人询问了各国使节,花费了大量时间才画出来的。 朱元璋不相信,还有人能画出比这更详细的舆图。 除非那本游记的主人,真的亲自去游历过。 如果这是真的,那银矿…… 一想到每年可以开采百万两白银的大银矿,朱元璋难掩心中的激动。 “那银矿在哪里?” 陈景恪根据记忆,在倭国地图上点了两个点。 “一处银矿在这一带,据游记中所言,有两条矿脉相距不超过两里。” “还有一处是这个岛屿,叫佐渡岛还是什么的。” “游记上说,这里是倭国流放贵族的地方,上面也有银矿,且疑似有金矿。” 想了想,他又指着吕宋岛,道: “这里也有银矿和铜矿,只是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具体在哪了。” 朱元璋盯着地图看了许久,才问道:“标儿,你怎么看?” 朱标表情严肃,道:“派人一查便知,顺便再查一查倭国的情况。” 朱元璋当即道:“好,你专心去办宝钞的事情,此事我会亲自派人去查。” 闻言,陈景恪长出口气,继而心中升起难掩激动。 他为何要在这时候突然提起倭国银矿? 其实就是对朱元璋的一次试探。 《皇明祖训》里列出不征之国,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朱元璋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目光短浅。 还是受天朝上国思想影响,认为海外皆贫瘠之地取之无用? 如果是前者,那陈景恪就只能继续蛰伏,等待朱标继位,甚至朱雄英当政。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好办了。 作为穿越者,他有太多办法利诱朱元璋打开国门。 这次拿出倭国银矿,就是一次试探。 方才大家就在讨论钱币之事,他提出倭国有银矿,也不会引起朱元璋的怀疑。 至于为何特意提吕宋群岛,是为以后下南洋打基础。 免得到时候再找别的借口。 朱元璋的反应,说明他对银矿感兴趣,不介意占为己有。 否则也就不会派人去调查。 这说明他并非目光短浅,只是被读书人宣扬的天朝上国思想影响了。 但在实打实的金银财宝面前,老朱不介意修改《皇明祖训》。 对陈景恪来说,这真的是一个好消息。 他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利诱老朱出海掠夺资源了。 第55章 正义执行 事实上,陈景恪对朱元璋的误解挺深的。 老朱可不是目光短浅之人,相反他看的比大多数人都远。 从建国之初,他就专门组建了一个机构,收集各地信息绘制世界地图。 最终在洪武末年,绘制出了地球史上第一张世界地图。 大明混一图。 这张地图涵盖了亚欧非三大陆,地形地貌标注的也比较准确。 有理由怀疑,朱棣最初下西洋的路线资料,就是来源于此。 只是,人的思想难免会受限于时代的约束。 朱元璋也不能例外。 他和这个时期大多数人一样,对华夏之外的世界带着一种鄙夷的心态。 贫瘠之地,取之何用。 不过这也是能理解的,至少在明朝初期,华夏有资格俯视域外所有地方。 现在,作为穿越者的陈景恪,给了朱元璋一个走出去的理由。 白银。 不是几万两,也不是几十万两,而是每年数百万两。 还能开采数百年。 如果能掌握这处银矿,就算后世出现了不肖子孙,大明也能多支撑几年。 所以朱元璋一刻都不想耽搁,立即就派出密探,对这两处地方进行探查。 若真的有银矿…… 嘿嘿,老朱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倭国是吗,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出兵的理由,当然不能说是去抢银矿。 咱是天朝上国,不能让藩属国觉得咱市侩。 咱是去清剿倭寇,顺便消灭支持倭寇的乱臣贼子。 咱大明是正义之师。 至于吕宋群岛上的银矿,后续再说吧。 这么大的岛屿,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先去倭国找,若证实这两处真的存在大银矿,再派人去吕宋岛也不迟。 反正矿就在那里,也丢不了。 若有人提前发现了……那不是正好,也省了咱探矿。 看着眼前的地图,朱元璋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名为贪婪的目光。 陈景恪并不知道这些,从乾清宫离开之后,他看着小日子的方向,露出杀气腾腾的笑容。 前世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清穿不造反,菊花套电钻。 他觉得这句话可以改一改,穿越古代不弄小日子,菊花套打夯机。 不过攻略小日子毕竟是跨海作战,难度实在太高了。 大明目前最大的敌人,还是北方的元朝余孽,两线作战压力很大。 小日子这边应该徐徐图之。 虽然对小日子的古代史不是很了解,但印象里他们长期处在幕府统治,乱的一批。 倭寇就是落魄的武士、商人、百姓组成。 当然,也不排除后面有大势力支持。 大明可以先占据一块地方,然后挑拨他们内战,一点点蚕食他们的土地。 不过这個效率还是有点慢。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鬼子大规模死亡就好了。 天灾不可控,人为的话,恶性传染病是效率最高的。 作为医生,他恰恰知道古代有一种瘟疫,能人为掌控,且不会反噬。 那就是天花。 给大明的将士接种牛痘,然后在小日子的土地上传播天花病毒。 嘿嘿…… 用这种方法对付别人,他或许会心中愧疚。 可对付小日子,他只会觉得正义光荣。 嗯,不能全杀了。 银矿需要人挖,东南亚那边想要快速开发,也要人命去填。 全完可以让小日子来当炮灰。 男人当苦力,女人抓回来奖赏给有功的将士们。 还能发给穷苦百姓当媳妇。 总之,多管齐下,必须在有生之年让小日子彻底消失。 老朱不是重视亲情,喜欢分封吗。 到时候让他将自己的儿子封在倭岛,相信他会乐于见成的。 那里远离大明本土,藩王就是真正的一国之主。 权力之大,不是国内的藩王能比的。 一旦大明的藩王们尝到甜头,分分钟就会化身战争狂人。 有他们在背后推动,大航海就不远了。 不过这些都是未来的事情,想弄小日子光筹备就要好几年,眼下急不来。 回到偏殿,大本堂已经下课,朱雄英等人正在院子里打打闹闹。 见到他回来,以朱时语为首的几个小豆丁,顿时就将他团团围住: “陈伴读陈伴读,我要听故事,听故事。” “我要听小哪吒。” “哪吒从洞里逃跑了吗?石矶娘娘那么厉害,谁能打败她啊。” 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陈景恪也是脑门疼。 “别急别急,我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再给你们说。” 给朱元璋和朱标讲了那么久的课,一口水都没喝,他嗓子都快裂了。 “给,水。” 却是朱允熥,噔噔噔跑过去,将不远处护栏上摆着的水壶拿了过来。 “快喝快喝。”一群小豆丁催促道。 远处朱雄英、朱柏等人,都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一幕。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白了几人一眼,接过水壶就着壶嘴就喝了起来。 然后在一群小豆丁期盼的目光下,开始续讲哪吒传奇的故事。 朱雄英几人也围了过来,真论起来他们也是小孩子。 对精彩的儿童故事,也同样很好奇。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他讲完了三集的内容,就说道: “好了,今天的故事讲完了。” 小豆丁们虽然不乐意,却都很守约的离开了。 陈景恪总算是长出了口气。 朱雄英含笑道:“你去见皇爷爷和父亲了?” 陈景恪点点头:“向陛下说了一些事情。” 朱雄英也没有再多问,转而说起了别的。 朱柏几人见他竟然能单独奏事,而且还去了那么长时间,心中对他又重视了几分。 聊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一众皇子,陈景恪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既然要推动海外分封,何不从现在就开始着手,引导这些皇子对外界生出好奇心? 他们不是喜欢听故事吗,那就给他们讲大海上的故事。 加勒比……呸,马六甲海盗就挺好的。 妈祖必须要添加进去,让她成为唯一的海洋女神。 还能将这个故事整理成册传播出去,应该能引起更多人的好奇心。 再来一个设定,遥远的深海,有海盗王的保藏什么的。 总会有中二少年信以为真的。 陈景恪越想就越是兴奋。 就这么干了。 第56章 别拍咱的马屁 很快朱标出现,将朱允炆几人带走,其他人也相继散去。 陈景恪这才将今天的事情讲给朱雄英听。 不过很显然,对他来说这个话题太深奥了。 陈景恪只能将问题简单化,让他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有人要用一张纸换走你手中的米,你愿意吗?” 朱雄英连连摇头:“那肯定不行。” “如果这个人告诉你,可以用这张纸从他那里,购买任何你需要的东西,你会接受这张纸吗?” 朱雄英犹豫了片刻,才不确定的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陈景恪摊了摊手道:“现在懂了吗?” 朱雄英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疑惑的道:“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皇爷爷为何不懂呢?” 陈景恪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以后你做出任何重大决定,都要多听听别人的意见。” “有时候别人反对,并不是目光短浅,而是真的看到了缺点。” “正如陛下,我指出了宝钞的不足,他并未生气,而是衡量利弊之后决定采纳。” “作为君主,要懂得善纳谏言。” 朱雄英点头道:“嗯,我知道了,将来一定不做独夫。” 陈景恪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不错。 接触的时间长了,他也掌握了朱雄英的一些性格。 比如,特别崇拜朱元璋和朱标。 有些观点他不能理解,或者不能接受。 一旦告诉他,伱皇爷爷和你父亲就是这么做的,他马上就听得进去了。 百试百灵。 “接下来太子殿下会着手处理此事,你可以去长长见识。” 朱雄英很是意动,但又很失落的道:“我要去大本堂读书,恐怕没时间去。” 陈景恪轻笑道:“简单,你直接和陛下说,想去长长见识就可以了。” 朱雄英疑惑的道:“可以吗?” “信我,没错。” 老朱可不是那种迂腐之人,很清楚读书是读不出好皇帝的。 钱币改革这么大的事情,朱雄英想接触,他只会高兴。 至于上课,又不耽误这三两天。 将信将疑的朱雄英,第二天就抽空找朱元璋说了此事。 果不其然,老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并亲自找叶兑说了一声。 叶兑也不是腐儒,自然知道实践的好处,也答应修改课程,给朱雄英腾出时间。 得到想要的结果,朱雄英别提多开心了,对陈景恪也更加信服。 陈景恪这几天也没闲着,抓紧时间将算学书给写了出来。 然后拿着找到朱元璋。 朱元璋只是掀开看到第一页,就被难住了。 “你这是什么符号?咱怎么从未见过?” 陈景恪解释道:“这是数字符号,您看这里有对照表……” “这种数字是我从一位胡商手中学来,名为阿拉伯数字。” 看着对照表,朱元璋很容易就理解了,这这些数字代表的含义。 “阿拉伯数字?” “是的,但这种数字却并非是阿拉伯人发明的,而是起源于天竺。” 陈景恪就大致讲了一下,阿拉伯数字的起源。 换成别人,听到这些或许会无所谓,可朱元璋不一样。 只见他惊讶的道:“那什么阿拉伯人只是传播了一下,这数字就变成他家的了?” 陈景恪心中一动,决定趁机给老朱上上课,于是叹道: “是的,世上的事情本就是如此,谁发明的并不重要,话语权才是最重要的。” “阿拉伯人建立了横跨万里的大帝国,他们说的话就是真理。” “被掠夺了文明成果的,又岂止是天竺人。” “埃及、波斯等文明,都被他们取而代之了。” 朱元璋惊讶的道:“横跨万里的国家?” 陈景恪说道:“是的,比现在的大明还要大的多。” “说起来,在唐朝时期,中原王朝还和阿拉伯帝国进行过争霸。” “可惜,高仙芝率领的大唐精锐安西军,遭到附庸军的背叛,兵力又比阿拉伯人少了十倍。” “最终兵败,丢失了西域之地。” “高仙芝回朝求援,恰好遇上了安史之乱,自己也被冤杀。” “从那时开始,中原王朝的军队,就再也没有踏入过该地域了。” 朱元璋眉头挑了挑,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 “过去的事提他做什么,给我说说这阿拉……天竺数字。” 陈景恪心下暗笑不已,老朱这欲盖弥彰,不过他能听进去就好。 一点一点给他讲大明之外的事情,就不信他没有想法。 然后他就将阿拉伯……呸,天竺数字和计算符号给老朱讲了一遍。 又进行了演算。 朱元璋是什么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这种符号的方便之处。 亲自上手演算了好几次,才赞叹道: “不成想,番邦竟也能创造出这么好的东西,看来咱也不能过于自大。” 陈景恪逢迎道:“陛下英明,咱华夏文明向来兼容并蓄,取众家之所长为己所用。”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哼,别拍马屁,以为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咱列不征之国,是怕后世子孙发动无谓之战,导致国内民不聊生。” “若有利可图……哼,咱已经派人去那两处地方寻找银矿,你可满意了?” 陈景恪心中乐开了花:“陛下英明,臣为大明贺,为万民贺,为华夏贺。” 朱元璋嘴角微微上翘:“别拍马屁,咱不吃这一套。” “嘿嘿。”陈景恪憨笑着转移话题道:“陛下,臣还有一物献上。” “哦,何物?” 陈景恪拿出几页纸:“一种新的账簿……” “我家是开药铺的,需要记账……我也经常帮着记账,觉得那记账方式太过繁琐……” “于是就自己琢磨了一套新的记账方式,自认为比之前的更好用,就献丑献给陛下。” 朱元璋饶有兴趣的道:“哦,来给咱说说,你这记账方式和之前的有何不同。” 陈景恪就将两种记账方式讲了一遍。 老的记账方式,就像是流水一样,一长串数字,每次查账都要从头计算。 非常的麻烦,也容易造假。 新记账方式,采用了前世的思路。 其实就是复式记账法,很繁琐但不容易做手脚。 朱元璋在对比过两种记账方式的之后,自然知道哪个更好。 “好,你又立下一大功。” 第57章 实践 “你之前说要给户部官员上课是吗?好,咱答应了。” 将手中的账册放下,朱元璋说道。 陈景恪连忙摇头道:“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好。” “将这算学书和账册交给户部的诸位上官,相信他们会做的比我更好。” 朱元璋笑骂道:“你小子不是狂吗,怎么怂了?” 陈景恪讪笑道:“那是我有点飘了,陛下原谅则个。”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他,之前御医对他也不待见。 只不过医生也属于技术人员,思想没有那么复杂。 发现医术确实不如他,且他也不是那种嚣张之人,双方就和解了。 户部那些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僚,满脑子都是斗争、面子。 陈景恪跑过去说要教他们算学,那些人嘴上不会说什么,有机会绝对会狠狠地踩他一脚。 但由朱元璋将算学书转交给他们,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他们只会惊叹陈景恪天赋妖孽,不会产生任何不满。 甚至哪里看不懂了,还会主动来请教。 是不是很奇怪? 但人心就是如此。 朱元璋将书收起来,道:“不错,还算有脑子。这书我会处理好,该你的好处一分少不了。” “谢陛下。” “最近英儿跟着太子学习,你没事儿也多去看看,跟着学一学。” “是,臣这就去。” 好的主意固然重要,得当的实施方案同样重要。 施行不得法,良策也会成为害民之策。 王安石变法失败,固然有其本身的缺陷,但实施新法的官员阳奉阴违也是主要因素之一。 他的变法直接侵害了官僚集团的利益,指望那些人帮他推行新法,闹呢。 宝钞改革倒没有损害谁的利益,反而是朝廷大出血填补漏洞。 自然不会有人恶意拖后腿。 可调动如此多的资源,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要牵扯到许多衙门。 陈景恪跟着朱标,可以深入了解大明的官僚体系是如何运作的。 这对他以后出仕,帮助非常大。 当然,老朱让他跟过来,还有个原因是教导朱雄英。 此事复杂,很多地方靠朱雄英自己是很难捉摸透的。 朱标又忙没时间,陈景恪正好可以帮他解惑。 如果陈景恪也看不明白,再去找朱标或者朱元璋请教。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陈景恪和朱雄英一起,给朱标当起了秘书。 事实上陈景恪也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私下和各個衙门的人都有过接触,了解了他们办事的潜规则。 比如,问户部要一笔银子。 如何开口、去哪个部门、找谁等等都有讲究。 一个不对,就能拖你十天半个月。 还是合理合法的拖,告到皇帝哪里都没用。 当然了,现在他是替太子朱标办事,自然没有人敢这么干。 甚至相关衙门还要反过来讨好他,生怕他在朱标面前给他们上眼药。 不过陈景恪并没有仗着这个身份就趾高气昂,表现的很谦虚。 凡是和他接触过的官吏,没有不说一声好的。 回去之后,陈景恪就将这些门道一一告诉朱雄英,以免他将来被蒙在鼓里。 朱元璋得知这些之后,对他更是满意。 当然了,他也没少以公谋私,时常借着出宫的机会,顺道溜回家看看父母。 朱元璋得知此事后也并没有说什么,人无完人,有瑕疵是正常的。 只要不损害朝廷利益就行。 如果陈景恪真的和圣人一样,他反而要担心了。 甚至,他能包容陈景恪时不时的‘狂妄’,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说起户部,在见到新的算学书和账册后,直接就轰动了。 一群人围在一起研究了许久。 户部尚书曾泰立即就上书,请求更换天下账册。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在朝堂引起了不少的动静。 不过有朱元璋的支持,这个意见毫不意外的通过了。 更换账册其实很简单,就是比较繁琐。 算学书才是最麻烦的,即便陈景恪已经尽量往简单写,依然让户部一众算学高手直挠头。 新的算学符号,有汉字对照表,他们能看得懂。 一元二次、二元一次的,他们能看的明白。 可是什么统计学、等比等差数列、微积分等等,就有点深奥了。 于是他们主动找到朱元璋,请求写这本书的大家当面教学。 当老朱告诉他们,这是太孙伴读所写的时候,一群老头懵逼了。 他们自然知道陈景恪,最近太子朱标频繁调动物资,双方还没少打交道。 可他们实在无法将那个少年,和这本算学书联系在一起。 但他们更不敢怀疑老朱的话,只能将信将疑的找到陈景恪。 “陈伴读,这书真是你写的?” 新任户部左侍郎邱广安,堵住前来办事的陈景恪,追问道。 陈景恪心道,伱们终于求到我身上了,老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嘴上却矜持的道:“我也是从他人那里学到的,只是将其总结成书而已。” 邱广安依然不敢相信,想他家学渊源,自幼学习算学四十余年。 自认为算学水平在大明当排在前列。 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竟然出自眼前这个少年之手。 那岂不是说,自己的算学还不如他? 周围几名户部的算学高手,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但邱广安没有直接质疑,而是道:“在下拜读此书,有许多疑惑,不知陈伴读可肯指点迷津。” 陈景恪知道考验来了:“指点不敢当,互相讨论。” 之后一群人就围了上来,拿着书上的内容请教起来。 陈景恪仔细为他们做了解答。 众人都是算学高手,自然是一点就通。 比如微积分,三国时期数学家刘徽就已经发明了割圆术,而割圆术就蕴含着微积分的思想。 眼前这些都是大明朝的算学高手,要不然也没资格到户部来管理账册。 所以他们学习微积分,几乎没有任何障碍。 之前,他们之所以没有学会微积分,很大原因是陈景恪写的不够清楚。 关于统计学、数列、微积分这些东西,他都只是简单的讲了一下。 不是他想藏私,而是他并非专业人员,没能力独立编写一本高深的数学教材。 虽然已经尽可能的去写,依然不够明了。 当面解释就没有这个问题了,众人很快就摸到了门径。 而邱广安等人,对他也是心服口服。 第58章 唯儒独尊 算学向来是个小圈子,人数很少。 且应天府的算学高手,基本集中在国子监、工部和户部等衙门,相互之间联系很紧密。 所以没多久,太孙伴读陈景恪是个算学高手,就传遍了这个小圈子。 一开始大家还不信,他才多大,还要学医,哪有时间研究算学。 只是当看到那本算学书,亲眼见到同行轻松破解算学古籍上的难题,在震惊之余不得不接受了真相。 于是这些人就齐聚户部,一起向陈景恪请教学习。 陈景恪自然不会反对,心里还很高兴。 这些可都是大明算学精英,甚至可以说,大半精英都在这里了。 有他们一起研究,不说别的,至少能弄出一本算学教材来吧? 有了教材,以后就可以培养出更多的算学人才。 而算学则是理科的基础,至关重要。 有了这個想法,他就开始关注这些学生的能力和人品,最终选定了一个合适人选。 国子监算学博士程一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家中世代学习算学。 为人低调,做事很有章法,别的人都很信服他。 于是,在一天上课结束,陈景恪找到他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邀请诸位前辈,一起编写一部属于大明的算学书籍,不知先生可愿牵头。” 写书? 程一民顿时就兴奋起来,著书立传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岂能不愿意。 但马上又迟疑起来:“不瞒陈先生,小老儿倒是想赚这个虚名,奈何能力不足以服众啊。” 陈景恪拍了拍自己编写的算学书:“如果加上这本书呢。” 程一民不敢置信的道:“啊……这……这……这书是先生你的著作啊,我岂能……岂能……” 陈景恪笑道:“小子厚颜,当个挂名总编纂。先生当副总编纂,负责具体编写工作,如何?” 程一民什么话都没说,起身整理了一下仪表,郑重的向陈景恪行弟子礼: “谢先生器重,此恩一民铭记于心。” 陈景恪坦然受了这一礼。 虽然程一民五十多岁,年龄足够当他爷爷了。 可学无先后达者为先,陈景恪愿意用自己编写的算学书,为他做背书,支持他当总编纂。 他行弟子礼是理所应当的。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很乐意。 “此事先不要声张,你尽快列出一个章程,再找几个志同道合者商议一下,看他们是否愿意加入。” “嗯,告诉他们,若参与进来可在书上署名。” 程一民肯定的道:“有先生的算书在,我相信无人能拒绝这个提议。” 但马上又面露难色:“算学在国子监为经学排挤,他们曾几次上书,请求废除算学。” “幸得陛下英明,才未被驱离,然亦步履维艰。” “若我们大张旗鼓的编写算书,恐会引起他们更大的打压。” 陈景恪眉头紧皱:“给我仔细说说。” 通过程一民的描述,陈景恪才知道,明朝的儒生竟然霸道到这种程度。 自打有太学那天开始,算学就是其中最重要的科目之一。 就连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宋朝,都没有发生过打压算学之事。 没想到明朝的儒生竟然如此霸道,还真以为他们唯我独尊了。 看来自己想发展理科,难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不行,必须要趁老朱在位的时候,好好收拾一下这帮子儒生。 “你放心,此事我自会解决,你只需将编书的事情做好就行。” 程一民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道:“是,我这就去做。” 从户部离开,陈景恪就找到朱雄英,一起给朱标打杂。 不过心中却一直在思考算学被打压的事情。 本以为只有兵家被他们打压,没想到连没有任何竞争力的算学都不放过。 这也是一家独大的必然恶果了。 必须要给那群儒生一点压力,否则他就算拿出再多新东西,都不够他们祸祸的。 恰好老朱很讨厌腐儒,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不过要先搞清楚老朱是怎么讨厌儒家的,才好下手上眼药。 好像老朱曾经将孟子驱逐出文庙,不过这也不是啥光鲜的事情。 他驱逐孟子,是因为民贵君轻思想。 君主不英明,大家就起来反抗。 这话朱重八喜欢听,朱元璋可不想听。 关键是他还没有斗过读书人,最终不得不让孟子重回文庙。 咦,这事好像可以利用一下。 别管朱元璋的初衷是什么,在此事上他败给了读书人,心中肯定不爽。 先记下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挑拨一下。 除此之外,他还做过什么呢。 实在想不到,不过没关系,找人问问就行了。 于是又过了两天,他再次抽出机会,给程一民等人上算学课。 课程结束,程一民主动找到他,兴奋的道: “先生,这几天我联络了几个相熟的人,他们都愿意听从先生调遣。” 陈景恪并不意外,他写的这本算学书,在这个年代就是超越时代的东西。 以此为蓝本,重新梳理华夏算学体系,必然是一本超越前人的巨著。 所有参与人都将名垂青史,恩及子孙。 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没人愿意放过。 “辛苦你了……对了,你可知道陛下对儒生的态度如何?” 程一民恍然大悟,他大概猜到陈景恪准备怎么反制国子监的儒生了。 再没有比直接告御状来的干脆。 想到这里,他当即说道:“陛下对儒家的态度比较复杂……” 治理国家既要依靠儒家,又讨厌儒家动不动就以大义来压他。 说白了,矛盾还是来自于中央集权。 洪武二年,朱元璋下令,只能在曲阜祭祀孔子。 读书人顿时就沸腾了,纷纷上书。 朱元璋硬挺着不肯收回命令,然而读书人更干脆,无视皇命继续参拜。 最终此事还是以他认错收场。 再就是孟子之事了,依然是老朱失败收场。 之后他又针对过几次儒生,虽然略有收获,可依然扭不过整个儒家群体。 说到最后,程一民劝道:“胳膊扭不过大腿,先生切莫和儒生闹的太僵。” 陈景恪点点头道:“程博士放心,我心中有数。”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中却非常开心。 老朱竟然被儒家拿捏了这么多次,这是好事啊。 以他的性格,岂能咽的下这口气。 只不过形势逼人,他不得不低头罢了。 这就是我的机会啊。 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思路。 第59章 无意中改变历史 接下来几天,陈景恪又完善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不过他依然没有着急去找朱元璋,而是先在朱标面前,时不时的提一嘴算学的重要性。 最近朱标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宝钞革新’上,天天和钱粮打交道,比任何时候都能感受到算学的重要性。 尤其是数字出错的时候,需要花费数倍的时间来校对。 这让他对算学的重要性,认识的尤为清楚。 对于陈景恪的话,也就愈发的认同。 朱雄英天天和陈景恪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更是将算学视作治国不可或缺的东西。 如此过去半个多月,他终于决定开始行动。 这天趁祖孙三人都在场,他出列道:“陛下,臣有事奏。” 朱标和朱雄英精神一振,以为他又要讲史什么的。 以往他每次这么做,都会带来一个全新的视角,解决许多缺陷和隐患。 不知道这次又要讲什么。 唯有朱元璋,表情很是淡定:“哦,不知是何事?” 陈景恪心中一动,老朱的反应不对,竟然没有一点期待,反而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就已然明白,自己的打算早就被朱元璋获知了。 对此他并没有惊慌,自己身边肯定有老朱的眼线,数量还不少。 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无所谓,我不做亏心事,也不做损害皇权和大明的事情。 老朱派人监视,反而是一种好事,能减少他的怀疑,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他既然已经知道了,之前准备的说辞就要变一变了。 否则很容易弄巧成拙。 就是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编算学书他肯定是知道了,算学被儒生打压他应该也知道了。 不过自己准备和儒生对着干这事儿,他肯定不知道。 嗯,有了,就这么办。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臣跟随太子殿下学习处理政务,亲眼目睹了算学的重要性……” 朱标也点头道:“算学确实很重要,钱粮计算都离不开他们。” “只是我大明懂算学的人太少,很多职位都只能让不懂算学的读书人担任,带来极大不便。” “若有足够懂算学的官吏,户部、兵部的工作效率能提高数倍。” 和陈景恪接触久了,他们也开始时不时的冒出几句新词。 比如工作效率、时代、华夏文明之类的。 朱雄英也忙不迭的附和道:“是啊是啊,上次户部那边的账簿数字不对。” “倒查才发现,是一个不懂算学的小吏算错了数字。” “就因为一個失误,就白白浪费了三四天时间。如果那小吏懂算学,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了。” 见儿子和孙子都如此说,朱元璋也多了几分重视。 陈景恪心中给两人竖起了大拇指,你俩就是年度最佳捧哏。 “臣之前和户部诸位算学先生讨论算学,后国子监、工部等衙门的算学先生亦加入进来……”” “我就想着,既然算学如此重要,不如编写一部算学书籍,以便于培养出更多懂算学之人。” “只是此事繁琐又事关重大,臣一人无法完成,想邀请国子监诸位算学先生一起参与。” 来了来了,开始告状了。 朱元璋嘴角浮出一丝笑容,迅即又掩去: “难得你有此心,这事咱同意了,有何困难你尽管提。” 陈景恪气愤的道:“只是程博士告诉我,算学在国子监备受儒生打压,他有心为国效力却心有忌惮。” 朱元璋装作惊讶的道:“哦,竟有此事?” 陈景恪肯定的道:“千真万确,臣不敢欺骗陛下。” 朱元璋一拍桌子道:“可恶,这群儒生不好好读书,打压其他学派成何体统。” “咱这就下口谕斥责他们,让他们不得再打压算学,更不得干涉算学编纂之事。” 上眼药成功。 陈景恪心下非常高兴:“谢陛下。” 然后他又试着说道:“陛下,不知科举是否靠算科?” 朱元璋似乎才想起这一茬,怒道:“你不说咱还没想到,礼部呈上来的考试科目,确实没有算学。” “任昂这个礼部尚书是干什么吃的,竟然将这么大的事情都忘记了。” 朱标目光怪异的看了自家老爹一眼,只考经书不是您老人家自己说的吗? 不过他自然不能揭自家亲爹的短,而是附和道: “大明离不开计官,算学理应纳入科举。” “且历朝历代科举皆有算学,必有其深意在,我们不能轻易废之。” 朱雄英也积极发言道:“国子监的算学班,是唯一培养算学生的地方,必须要加以重视。” 朱元璋慈祥的看着他:“咱乖孙都能替皇爷爷分忧了,真好。” “既然咱乖孙都开口了,那就特许算学每年可多招收百名学子。” 陈景恪更加高兴:“陛下,国子监学子皆百官子弟,他们重经学轻算学,恐怕招不到足够的学生啊。” 朱元璋意味深长的道:“你多虑了,等算学科一开,就算一千名学生都能招满。” 陈景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太高估这帮子读书人的节操了。 接下来他也没有再给儒生上眼药,儒家势大不是一天就能扭转的。 况且,操之过急只会引起朱元璋的反感。 此事可以慢慢来,反正时间多的是。 不过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大了,有了老朱的旨意,那些儒生当会有所收敛。 最关键的是,科举恢复了算学科目。 正如朱元璋所说,只要能做官,就会有人争着抢着来学。 到时候儒生再想打压算学,就没那么容易了。 事实上陈景恪不知道的是,今天他无意中挽救了算学。 前世朱元璋废除科举算学考试,算学彻底没落。 洪武二十六年,儒生们成功将算学驱逐出国子监。 要知道,国子监的算学班是古代唯一培养算学生的地方。 计官也大多来源于此。 没了这个培养机构,大明的计官素质直线下降。 财务系统一片混乱,各项数据造假严重的不忍直视。 就连最重要的人口统计,也只在洪武年间真正完成过一次。 洪武年间人口六千多万,成化年间六七千万,正德嘉靖年间还是六七千万。 事实上,根据史学家推断,当时大明人口已经过亿。 三四千万人口的差距,固然有官僚欺上瞒下,但和计官体系的没落也有很大关系。 没有强力的计官,各项数据都是混乱的。 而越乱,就越有利于官僚们谋取私利。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陈景恪不只是挽救了算学的命运,也改变了大明的命运走向。 第60章 老狐狸 目的达成,陈景恪心中不无得意。 狠狠地给儒生们上了一次眼药,又给算学争取到了一些福利。 圆满完成任务。 嘿嘿,想必国子监那群儒生被斥责的时候,表情一定…… 卧槽,不对。 陈景恪猛然醒悟,那群儒生连朱元璋的面子都敢扫,又岂会因为几句口谕就‘洗心革面’。 他们听到口谕后,不但不会悔改,只会变本加厉的找算学的麻烦。 老朱那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那他为何还要下口谕斥责? 答案很简单。 挑起两者的矛盾,给儒生们制造麻烦。 多给算学科一百个招生名额,估计也是觉得算学生力量太小,没办法给儒生制造太多麻烦。 增加一百个名额,肯定也斗不过儒生,但至少在国子监内部有了还手的余地。 双方斗的越狠,对朱元璋来说就越有利。 难怪他会这么痛快的又是下口谕斥责,又是给名额,又同意恢复明算科考试。 原来还有这个目的在里面。 而且此事是自己提议的,新算学教材自己也是总编纂,根本就无法置身事外。 也就是说,自己将走向儒生们的对立面。 想到这里,陈景恪苦笑不已。 果然,和这些史上留名的老狐狸比,自己还是太嫩了。 不过…… 对立面就对立面,你朱元璋就算再聪明,在远超时代的布局下,也要入我的坑。 我本身就没有想过和这群儒生搅混在一起。 毕竟,我要走的路,可是被儒生批判为‘奇技淫巧’的玩意儿。 本来我还在发愁,该怎么布局。 现在有了,就从这群算学生入手。 说起来,之前儒学也包括算学,毕竟孔子六艺其中一项就是数。 只可惜,儒生自己不当人,把算学当成了敌人踩在脚下。 其实这种事情之前他们就已经做过,孔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现在也就只剩下礼、乐、书了,射、御早就被抛弃了,眼下他们准备对数下手。 可以说,‘数’是被他们生生逼到对立面的。 你们不稀罕,我稀罕啊。 我还要感谢你们的逼迫,否则还没机会拉拢算学生呢。 毕竟儒家独大,跑过去给算学生说,咱们一起和儒家斗吧。 估计会被人家当成疯子。 现在他不需要刻意拉拢,只要站在算学生一边就足够了。 借着编纂算学书,将这個时代的算学精英聚拢到一起。 数学是理科的基础,靠着这群人慢慢培养弟子,为后续发展理科打基础。 至于儒生带来的压力,完全没必要放在心上。 这群玩意儿除了口头嘲讽几句,也做不了什么。 等过上一些年,算学的基础打好,招收更多的弟子,再顺势发展理科。 当一项项足以改变世界的工具被发明,理科就可以正式和儒家抗衡。 嗯,还有兵家,简直就是天然盟友。 原因很简单,大多数先进技术,都会优先被用于军事,然后才往民用普及。 比起处处歧视兵家的儒家,理科和兵家才是真爱。 而且理科出身的人,一样可以做官,儒家最大的优势也将不复存在。 不过要完成以上计划,需要很长时间。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蛰伏,悄悄的积蓄力量。 ----------------- 朱元璋做事情向来是雷厉风行,第二天早朝,太子朱标就上奏: 计官缺口巨大,严重影响钱粮运转,请开启明算科,录取更多计官。 国子司业赵大光提出异议: 儒生稍加培养亦可为计官。 且儒生自幼饱读诗书,不论是学问还是德行,都远超算学生,实无必要另开明算科。 朱元璋反问道:“历代科举皆有明算科,依你之意,前人都错了不成?” 赵大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儒家讲究尊古,他岂敢说古人错了。 当然了,他倒是知道该怎么反驳这句话。 可他又不觉得自家族谱上人多,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在朝堂上和老朱打嘴仗啊。 “你支支吾吾什么?真以为咱不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打算吗?” 朱元璋冷笑道:“早就听说国子监的儒生打压算学生,处处刁难他们,本来咱还不信。” “没想到今日竟然敢当着咱的面打压他们,真是让咱开了眼界。” “指望伱们这些,一加一等于几都不知道的腐儒掌管钱粮,咱还没疯。” “回去都好好反省,再让咱知道你们欺凌算学生,休怪咱将你们全都撵出国子监。” 赵大光吓的浑身大汗,心中无比懊悔,为何要站出来。 心中对那群算学生也更加的恼怒,若没有你们,我岂会被陛下训斥。 等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朱元璋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说道:“朝廷对计官的缺口很大,国子监培养的算学生远远不够。” “咱决定,每年允其多招收一百名学子。” “还有,国子监算学博士程一民要编写一部算学书,任何人不得阻拦。” 朱元璋再次乾纲独断,将此事确定下来。 户部尚书曾泰苦笑不已,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国子监这群儒生好好的闹什么幺蛾子? 自古以来,算学都是国子监的重要一环,也是朝廷计官的主要来源。 你们竟然想将他们驱逐出国子监。 没了国子监培养的计官,靠你们这群人来掌管国家钱粮吗? 难怪陛下天天骂这群儒生,我都想骂人了。 ----------------- 当陈景恪得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拉偏架拉的这么明显。 老朱这是生怕儒生们退缩啊。 看来要提醒程一民他们,最近要低调点。 事实上不用他提醒,程一民已经告诉算学生们,最近要拿出唾面自干的心态来。 陈景恪担忧的道:“你这样也太过了,学生们能接受吗?” 程一民道:“平时肯定没办法接受,算学生也是五品以上官宦家的子弟,哪会受这个气。” “不过,这不是朝廷开了明算科吗。能参加科举,这点气就又算不得什么了。” 陈景恪啼笑皆非,还真是现实啊。 不过这样也好,能省去不少麻烦。 “编纂算学书的事情筹备的如何了?有多少人愿意参加?” 第61章 自己的小圈子 这群算学精英,比陈景恪想象的还要积极。 尤其是得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皇帝替算学张目,并乾纲独断重开明算科。 他们的情绪就被‘士为知己者死’支配了。 当然,主要是此事有利可图。 还是那句话,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陈景恪的《算书》是什么水平。 以此为蓝本重新梳理算学体系,绝对是青史留名的巨著。 如此盛举,又怎么能错过。 所以,参与培训班的四十三名算学高手,尽皆参与了进来。 且大家都毫无保留的,将家传算学书籍贡献了出来。 倒不是他们真的就如此无私,主要是他们家传的那点学问,和陈景恪的《算书》实在没有可比性。 拿出来还能落个好。 至于办公地点,选来选去还是放在了国子监。 用程一民的话来说:“地方比较大,国子监有足够的算学书籍可供参考,还有算学生可以帮忙打下手。” “这种经历对算学生自己也是大有好处,只要肯用心,几年就能成为算学高手。” 众人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但也有人提出质疑,户部侍郎邱广安就说道: “国子监的儒生向来仇视我算学,前日朝堂上被陛下点名批评。” “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若将地点放在那里,恐会被他们刁难。” 众人一想也犹豫起来,这事儿确实麻烦。 陈景恪却胸有成竹的道:“不急,我给诸位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郑重的取出一个圆筒,打开后抽出一张纸。 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四個大字:洪武算经 邱广安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这是陛下的笔迹。” 陈景恪心下很是得意:“陛下亲笔题字,诸位觉得这样稳妥否?” 在提议编写算学书的时候,他就决定这书就叫《洪武算经》,并请朱元璋亲笔题写书名。 这是朱元璋登基后第一部文化类巨著,是文功的象征。 老朱自然非常开心,二话不说就提笔‘刷刷刷’写了下来。 邱广安连声道:“妥妥妥,有此字在,谁都不敢来闹事。” 程一民朝皇宫方向拱手行礼道:“谢陛下洪恩。”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行礼:“谢陛下洪恩。” 有了这幅字,大家都放下心来。 说句阴暗点的,他们巴不得那群儒生来闹事,到时候……嘿嘿。 陈景恪趁机说道:“陛下对算学如此重视,我等唯有以死相报……在此我只对大家提两个要求。”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看向他。 陈景恪心中暗喜,操作了这么久,总算是在这个群体建立了一定威望。 “其一,将算书编写好,这是对陛下最大的回报。” “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儒生是如何欺辱我等的,诸位都有切身体会。” “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编写好这本书,就是对他们最好的还击。” 程一民激动的道:“陈伴读说的好,于公于私我等都要编好此书。”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军心可用,陈景恪心下更是开心: “其二,诸位应该都听说了,太子殿下上书朝廷缺少计官,陛下才决定重开明算科。” “但算学多为家传人数稀少,就算重启明算科,也没有多少人参考。” “在座的诸位皆大明算学精英,我希望大家勿要敝帚自珍,多招收一些弟子为国育才。” “而且,说句自私的话,算学生多了才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邱广安附和道:“说得好,回去我就再收十名弟子。” 他是算学出身,对此感触是最深的。 即便他已经成了户部左侍郎,可是经学出身的人依然瞧不起他。 还不是因为算学出身的官吏太少,且职务都不甚高。 朝廷开明算科,大家广收弟子,五年后中枢各衙门的计官全是他们的这群人的弟子,看谁还敢拿捏他。 之前他没有这个号召力,也不敢这么做,否则最少也是一个结党营私的大帽子。 现在不用担心这个了。 《洪武算经》可是陛下亲自点名允许的,大家可以光明正大的抱团。 只要不做祸国殃民之事,就没人能用结党来对付他们。 接下来众人又进行了分工,陈景恪这个总编纂无人反对。 此事是他提倡,《洪武算经》又是以他的算书为蓝本,不让他当总编纂说不过去。 不过他毕竟只是挂名,不管具体事务,所以下面又设了两个副总编纂。 分别为邱广安和程一民。 邱广安是户部左侍郎,政务繁忙,属于半挂名,真正负责事务的就是程一民。 下面又分了数个小组,推选出了组长。 众人又根据各自的擅长,去了所属小组。 如此这般商议下来,洪武算经的编撰工作正式展开。 陈景恪也松了口气,然后心中涌出无尽喜悦。 总算在外朝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为日后的计划开了一个好头。 ----------------- 朱标的动作越来越大,最开始只是在应天府修建了五座仓库。 大家还以为是为了备荒,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丰年修建大量仓库囤积物资,是历朝历代的做法。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因为紧接着他又下令,在应天府境内修建三十多座大型仓库。 这还不算完,朱元璋下令抽调民夫,往边关重镇输送大量军需物资。 这怎么看都是要兴兵打仗的架势,而且还是那种大仗。 一时间朝野哗然。 又恰逢各地士子赴京赶考,读书人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针砭时政。 没多久,所有人都默认朝廷要大举兴兵了。 对此,有的支持,有的认为不该如此大动干戈。 当这个消息传到周边各国,藩属国们都吓的瑟瑟发抖。 纷纷派出使节团进贡,以表臣服之意。 北元是最紧张的,生怕大明发动攻势,抽调了大量青壮牧民组成军队严阵以待。 秋季马正肥,是草原战斗力最强大的时期。 北元大军磨刀霍霍,已经做好迎头痛击的准备。 到时候再顺便南下劫掠一番,就可以更好的度过冬季,简直完美。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明军打来。 又不敢主动进攻,只能这样干耗着。 一直等到第一场大雪到来,他们才确信大明不会出兵。 然而已经晚了。 秋季是草原储备粮草过冬的时期,大量青壮被抽调,导致许多部落准备不足。 今年的冬季,难熬了。 第62章 制度上的无奈 北元如此想并不奇怪,就连大明内部,也都认为朝廷要打一场大仗。 民间议论纷纷,军方的反应更加激烈。 各地边军全员就位,枕戈待旦。 但是军方将领却并不觉得高兴,皇帝支持打仗这自然是好事,可现在真不是全面出击的时候啊。 强行开打,危险性太大,折损率也高。 于是几位统帅纷纷给朝廷上奏。 由于朝廷还没有明确下旨开战,他们也不好直接说自己的意见。 只能假借汇报工作,来阐述自己的意见。 基本上都是介绍敌我形势,然后隐晦的表示,眼下开战时机不成熟。 朱元璋看到这些奏报,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借着这个机会让军方提高警惕,同时震慑一下列国也不错。 陈景恪得知此事,相当的无语。 咋牵扯到军方了。 不过这样也好,就更不会有人怀疑朝廷的真实用意了。 到时宝钞改革就能进行的更加顺利。 这也算是另类意义上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吧。 ----------------- 纷纷扰扰中,万众期待的科举终于即将到来。 本次科举是十三年来第一次,且还是恩科。 所以举办时间并不是二月份,而是放在了十一月份。 报名方式也是特事特办,只需在县里面参加一场考试,获得名额之后即可直接赴京参考。 明年的正式科,则放在了二月份,这是历朝历代举行京考的固定时间。 如此安排,对考生也有好处。 十一月份没考中,在京城住上几个月,再参加来年的就可以了,省去了来回奔波。 还有些离的比较远的,比如云南那边的考生,估计是来不及参加十一月份的恩科了。 只能参加明年二月份的正科。 再往后就没有这么容易的事情了,必须先考秀才,再考举人,然后才能来参加京考。 报名条件前所未有的宽松,导致大量读书人齐聚应天府。 秦淮河两岸就不提了,但凡能住人的地方全都被住满。 就连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也全部客满。 很多考生找不到客栈,就想办法住在百姓家里,算是早期的民宿了。 还有些考生借宿在寺庙道观。 这么多年轻人聚在一起,也带动了应天府的消费,各种商家都赚的盆满钵满。 秦淮河上的画舫,日夜不休。 朱元璋大怒,接连下旨申斥,才止住了这股风气。 但读书人嘛,懂的都懂,私下依然有不少人偷偷摸摸过去享受。 只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而已。 朱雄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读书人聚在一起,也非常感兴趣。 就和朱元璋说了一声,想要见识一番。 朱元璋自然不会阻拦,只是叮嘱他不要泄露了身份。 陈景恪作为伴读,肯定也要跟在身边的。 一行人乔装打扮离开皇宫。 先是在城内转了一圈,朱雄英觉得不过瘾,就去了秦淮河畔。 但给陈景恪十个胆子,都不敢让他去青楼画舫,于是转了一圈之后就去了本地最大的一座酒楼。 状元楼。 从大门口那個崭新的匾额就能看得出,这个名字大概率是新改的。 陈景恪也不得不佩服这家酒楼的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 状元楼也不愧是状元楼,非常的豪华,足足有三层。 每一层都满客。 其中第一层和第二层是最热闹的。 无数学子聚在一起,有的谈论诗词,有的谈论学问,还有人谈论国家大事。 朱雄英顿时就走不动路了,道:“咱们走了半天了,就在这里歇歇脚吃点东西吧。” 陈景恪也没有反对,但左右看了看一个座位都没有。 不过他也没着急,而是来到柜台前,直接拍了两张一贯的宝钞: “在一楼给我们找张桌子,上几个拿手菜再来一壶好茶。” 现在一贯宝钞可以兑换六百多文铜钱,两张就是将近一千三百文。 算是一笔巨款了。 掌柜的嘴巴都快笑歪了:“好好好,两位公子且稍等。” 他亲自出马,也不知道和别人说了什么。 两桌人数较少的食客选择了拼桌,腾出了一张桌子。 陈景恪这才带着朱雄英坐下,一边闲聊,一边听这些读书人吹牛。 过了一会儿,朱雄英摇头道:“难怪皇……爷爷说读书人多好空谈,做事能力差,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了。” 陈景恪摇摇头,解释道:“其实也不怪他们,制度如此。” “科举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非常激烈。” “而且朝廷规定考题范围,别的东西学了也没用。” “他们只能将全部精力放在其中,才有可能比拼的过他人。” 朱雄英眉头微皱,有些无法理解这番话。 陈景恪暗自摇头,他毕竟年幼,且生长在皇宫。 不能真正了解培养一个读书人有多困难,自然也就无法理解读书人的难处。 可以说,读书人高分低能,就是科举制度的锅。 但反过来说,朝廷也有很多无奈。 正如前世的高考一样,很多人都批判应试教育,提倡素质教育。 然而问题来了,什么叫素质教育? 一节钢琴课几百块,普通百姓家有这个条件吗? 出国去参加某某活动镀金,普通人家的孩子有这个能力吗? 或者说的直白一点,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谁更有机会成为那个有‘素质’,被大学录取的人呢? 答案已经不需要说了吧。 所谓的‘素质’,是需要大量金钱砸出来的。 真全面改革,开展所谓的素质教育,被特招的九成九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普通人家的孩子,更难读大学。 应试教育的问题很多,可他至少给了普通人家的孩子努力的机会。 科举当前面临的问题也是一样的,考的科目越多,对普通人来说路就越窄。 陈景恪也想过,对科举提出更高的要求,考更多的科目。 然而考虑到实际情况,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又听了一会儿,朱雄英忽然说道:“景恪你那个两年刀笔吏的提议确实很有必要。” “否则我真不敢想象,这些人直接出仕会是什么后果。” 陈景恪叹道:“其实这个法子也有很多漏洞,必然会有人借着关系逃避为吏,只是眼下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朱雄英也点点头,这一点他们之前就分析过。 普通人会遵守这个规定,官宦家的子弟有太多办法逃避,比如借调。 可这个制度有总比没有好。 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人,通过刀笔吏磨炼出来,对国家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正说话间,忽然酒楼安静下来。 陈景恪和朱雄英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正疑惑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 “方孝孺,真的是他。” 第63章 政治幼稚方孝孺 方孝孺? 一声惊呼,惊动了酒楼众士子。 酒楼一层大半人都起身相迎,就连二三楼都有人下来。 足见他在读书人中间的声誉和号召力。 陈景恪惊讶不已,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建文三傻之一了。 举目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儒生,昂首踏入店内。 其人生的身材颀长、面容俊秀,留着两寸长的山羊胡,非常的儒雅。 他举止自信随和,与每一个人打着招呼。 这种气度,陈景恪也自叹不如。 朱雄英有些兴奋的压低声音道:“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他。” 陈景恪意外的道:“你认识他?” “听爷爷说过他。”朱雄英点点头: “今年三月金华府训导吴沉举荐他为官,爷爷召见他问对,对他很是欣赏。” “并对父亲说,此人有大才,不过需磨砺才能大用,就嘉勉一番让他回去了。” “他今次入京应是为了参加科举。” 陈景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要约他过来交谈吗?” 朱雄英有些意动,不过想了想还是说道:“算了,咱们是微服出来,还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 陈景恪也没有再说什么。 方孝孺很快就在一群士子的邀请下,在一楼的某张桌子坐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读书人之间相互交流学问。 本来只是探讨,聊着聊着就变成了方孝孺单方面演讲。 陈景恪听了一会儿,也不禁感到佩服。 别的不说,这方孝孺的学问确实很高明,足以当大多数人的老师。 难怪他如此自信。 朱雄英毕竟年幼,听的半懂不懂,但也知道方孝孺学问深厚,折服同龄人。 心中也是欣赏不已,果然不愧是皇爷爷看中的人才啊。 陈景恪心中则是一咯噔,小朱同学可别被忽悠住了啊。 就在他担心的时候,场上的话题又变了。 从学问讲到了修心,讲到了做人做事做官。 讲到做官时,他更是直接将贪官污吏斥为吸血的蚊虫,当杀。 并直言自己支持皇帝从重从严查办赵瑁案,还万民朗朗乾坤。 这一下让在座的读书人都不敢说话了,但并不是他们认同这个观点,而是不敢乱说。 大家私底下都认为皇帝残忍弑杀,只是畏惧屠刀不敢说罢了。 朱雄英更是兴奋,小声道:“方孝孺果然和这些只会夸夸其谈的腐儒不同,难怪爷爷会夸赞他。” 陈景恪心中更加担忧,但又不能直接说方孝孺很多地方过于幼稚,只能说道: “人都是复杂的多面的,不要被他某一方面的有点迷惑,要从不同的角度去了解他。” 朱雄英点点头表示赞同:“人都是矛盾的吗,我懂。” 但陈景恪却从表情里看出,他根本就没听进去,心下也有些无奈。 不过也并不是很担忧,有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和自己在,朱雄英很难长歪。 等和方孝孺接触多了,自然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很快,陈景恪就发现,自己有点低估方孝孺的战斗力了。 或者说,有点高估他的政治智慧了。 没一会儿他的话题又回到了修心,并认为现在人心不古纷争不断,皆是因为不尊古。 他先是夸了一番三代之治,鼓吹当时民风是多么淳朴。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想使天下大治必须恢复周礼。 ‘能定天下之争者,唯有井田。’ ‘吾以为井田不行,民不得康正统。’ 井田制可以说直接触及到了,既得利益集团的核心利益,当即就有人站出来反驳: ‘昔王莽欲复井田而失天下,今岂可不引以为戒。’ 方孝孺微微一笑道:“兄台此言差异,王莽之乱非为井田也,实乃其欺凌汉家孤儿寡母,夺其玺印,称制于海内。” “故天下人无不视其为贼,欲剖其心挖其肺。” “纵使其不行井田,天下亦乱,莽贼亦死。其覆亡于井田有何关系。” 然后又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比如什么商周时期人烟稀少,可推行井田制,大明人口多不行。 方孝孺就反驳说,商周时期是因为推行了井田制,制定了各种规矩,人们去遵守规矩,礼仪才能推行天下。 顺带的还鼓吹了一番三代之治:三代富庶胜于今,风俗之美胜于今,国家也比现在强盛,持续时间也更长。 很快这场学问交流,就变成了一场争辩。 方孝孺和众多学子的政变,前者鼓吹井田制,后者反对。 然而只有一人的方孝孺,却丝毫不落下风——不,准确说是他压着这群读书人单方面吊锤。 将诸多读书人驳斥的哑口无言。 陈景恪听得暗暗摇头,他终于知道,方孝孺为何会被称之为建文三傻了。 这已经不是政治幼稚,而是毫无政治智慧,天真到过了头。 一個很简单的逻辑,要是周礼真那么优秀,要是周朝人都那么讲规矩,为何会有春秋战国? 为何会有秦灭诸国一统天下。 可惜了,他陷入了自我世界,已经无法自拔。 再去看朱雄英,只见他目瞪口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神色里也再无一丝欣赏之意。 陈景恪轻笑道:“如何?” 朱雄英的表情非常失落:“我终于知道爷爷为什么说,他有大才但需要磨砺才能大用了。” 陈景恪借机再次教育道:“还记得方才我说的话吗,人都是矛盾的,是复杂的。” “不要因为他某一个方面的影响,就全面认可一个人,或者全面否定一个人。” “要从不同的角度,做全面的了解才行。” 朱雄英郑重的点头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我懂了。” 陈景恪很是欣慰,也不再过多说什么。 另一边,眼见众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方孝孺难免有些上头,高呼道: 井田废而天下无善俗,宗法废而天下无世家。 不行井田,不足以行仁义。 酒楼内陷入一片沉静,看表情有些人确实被他说动了,莫非恢复周礼才是治世之道吗? 但大多数人都不以为然,只是又辩不过他,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朱雄英眉头紧皱,方才他对方孝孺有多欣赏,这会儿就有多不喜。 左右看了看,对这些士子的表现更是不满: “如此荒谬言论,竟无人能驳斥吗?” 陈景恪心中一动,问道:“你若有想法,不妨站出来一试。” 朱雄英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学问远不如他,怎么能辩的过他。” 陈景恪鼓励道:“人要勇于尝试,你只需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就可以了,不必在意胜负。” “你才八岁,就算辩不过他,也无人会嘲笑你,况且也没有人认识我们。” 朱雄英终于被说动,咬了咬牙猛然起身:“方先生所言,吾不敢苟同。” 第64章 朱雄英突袭方孝孺 “方先生所言,吾不敢苟同。” 就在方孝孺志得意满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转头看去,赫然发现说话的是一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神情很紧张,却勇敢的看着他。 周围读书人也都诧异不已,什么情况?这谁家孩子,怎么没有一点教养? 当然,也有看笑话的。 至于是看方孝孺的笑话,还是朱雄英的,就不好说了。 唯有陈景恪,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但心里也很好奇,他会怎么驳斥方孝孺。 方孝孺很快反应过来,并没有训斥朱雄英,而是拱手道: “不知这位小郎君有何高见?” 朱雄英深吸口气稳住心神,说道:“敢问方先生,孔夫子为何会被世人称之为夫子、先师。” 方孝孺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道: “因为孔夫子率先开私学向天下人传授学问,且有教无类……” “世人无不感念其恩德,故以夫子先师称之。” 朱雄英马上说道:“也就是说,在孔夫子之前是没有私学的,学问为贵族掌控……” “此亦为周礼,难道我们大明要禁绝天下人读书,只允许权贵掌握学问。” 方孝孺张嘴想要反驳,然而朱雄英根本就不给他机会,接着说道: “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庶人是没有资格学习文字,享受音乐的……” “不读书不学习,古之庶人如何明智如何懂礼?” “这岂不是与先生方才所言,古强于今相悖吗?” “嗡。”此言一出,酒楼内陷入了一片嘈杂,众多读书人都议论纷纷。 这个角度确实很新颖,之前他们从未想过。 至此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这個小童。 陈景恪也惊喜不已,朱雄英说的这些,都是之前他讲过的,只是他讲的很零碎。 朱雄英竟然能将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用来驳斥方孝孺,实在是厉害。 朱雄英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环境,完全抛去了紧张。 见方孝孺想出言反驳,就挥手阻止,诚恳的道: “先生学问胜我百倍,若公平辩论,我非先生对手。” “我也并非是想与先生辩论,只是想表达自己的一点不同见解。” “希望先生能让我说完,可好。” 方孝孺嘴巴张了张,哪有这样辩论的? 可他的操守,使他无法将一个八岁孩子视为对手,只能颔首道: “好,我亦想听一听不同见解,小郎君尽管讲来。” 朱雄英拱拱手表示感谢,心中对他的观感好转了几分。 陈景恪也叹道,方孝孺确实是一位君子。 “先生可知夏商周所辖土地几何?” 方孝孺答道:“禹定九州,三代之土是为九州之地也。” 朱雄英摇摇头:“何来九州之地?夏商且不去说,单说周代。” “西周之时朔方、大同等地为犬戎、鬼方所有,汉武帝时方才从匈奴手中夺得。” “今山西以西之地,为西戎所有,秦朝数代君主耗百年之力,方才在秦穆公时期夺得。” “四川乃蜀国之地,亦为秦时所得。” “今北平等地,当时为孤竹等蛮夷所有,后经燕国历代君主征伐,方为大周国土。” “今济南府、青州府等大片土地,当时为莱夷所有。” “齐国历经数十代人,方才将其剿灭,将其土纳入大周。” “当时淮水以南尽皆为蛮夷之地,应天府在当时还是淮夷之土。” “列国落魄贵族南下,经数十代人教化方才建立了楚国……” “故,夏商周何来九州之地?” “禹定九州,然这九州之地大多掌握在蛮夷之手,夏商周不过只占据了一隅之地而已。” 方孝孺哑口无言,了解过三代史的他知道,这些都是事实。 但同时,他也为朱雄英的见识感到惊讶。 这么冷僻的知识都知道,这少年不简单啊。 酒楼内其他读书人,比他还要震惊。 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方面信息,且还是从一个八岁小孩之口。 也不怪他们孤陋寡闻,古代书籍很珍贵,且科举又不考史书。 大多数人接触的基本都是四书五经,对于历史的了解,也仅限于一些比较知名的君主和历史事件。 朱雄英说的这些,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知识范围。 陈景恪算是最淡定的,因为这些都是他给朱雄英讲的。 目的自然是通过历史事实告诉他,华夏能拥有这么大的领土,那都是靠先辈辛苦打下来的。 以此激发他开疆拓土的雄心。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将这些信息用在了这里。 见众人都被镇住,朱雄英心下也不无得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所以,三代之时国土不过当今二三省之地,民不过数百万。” “此与老子所言之小国寡民无异也。” “从南到北不过三五日路程,君主之令朝发夕至……朝廷治国如臂使指,自然天下大治。” “当今大明坐拥十三省之地,生民六千余万,从南到北骑马也要数十日时间。” “朝廷的政令需要数月时间,才能传遍全国每一寸土地。” “今时与往日,相差甚巨矣,如何能用同法治理?” “先辈于黑暗中探索,观察古今之差异,寻找更适合今时之法,方才有今日之华夏。” “若先贤皆墨守成规尊古不变,岂有今日之天朝上国?” “吾只闻变法图强,未闻有复周礼而强盛之国矣,先生以为然否?” 方孝孺默然不语。 朱雄英越说越兴奋:“先贤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为我华夏探索前路。” “我辈岂能忘记先贤开拓之精神,放弃先辈之成果?” “若先贤泉下有知,恐难以安眠矣。” “我辈继承先辈之精神敢为天下先,让华夏走的更远更加辉煌。” 酒楼里的人再次骚动起来,这话大逆不道啊。 如果是平时,他们肯定会狠狠批判。 可是,和方孝孺的恢复周礼比起来,他们更愿意接受朱雄英的观点。 毕竟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恢复周礼,直接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朱雄英深吸口气,道:“最后我送给先生一句话。” “与时俱进,开拓创新。” 接着不等方孝孺说话,他又拱手道: “谢先生听我妄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拔腿就走出酒楼。 这小子绷不住了。 陈景恪心下暗笑,也跟着起身离开。 只留下鸦雀无声的众人。 第65章 组建海军 从酒楼出来,一路跑出去老远朱雄英才停下来,激动的道: “景恪,方才我表现的如何?” 陈景恪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非常好,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就算我也很难想到比这更好的话。” 朱雄英兴奋中带着不好意思的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再说,我说的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陈景恪含笑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能将我教你的东西活学活用,这才是最难得的。” “嘿嘿……”朱雄英高兴的只会傻笑。 陈景恪也同样高兴,朱雄英的优秀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果然不愧是老朱和马皇后倾心培养的后人。 算上朱标,妥妥的旺三代啊。 如果父子俩不出事,大明的未来不敢想象。 现在有了自己辅佐,大明的未来只会更加辉煌。 世界霸主不敢说,毕竟奥斯曼也正处在上升期,但至少也要是真正的世界一极。 两人没有着急回去,而是沿着秦淮河慢慢游玩起来。 朱雄英的心思明显不在游玩上,嘴里不停地讲述着自己方才的思路。 还自我总结哪里说的不好,应该如何说效果更好,还时不时的征求陈景恪的意见。 陈景恪完全理解他的心情,耐心的倾听,给予他肯定。 俩人在这条大街上来回走了好几趟,朱雄英才慢慢冷静下来。 然后不好意思的道:“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 陈景恪摇摇头道:“没有,换成我只会比你更兴奋。” 朱雄英这才放下心来。 陈景恪见他从情绪中走出,就点了一句: “今日你能赢算是取了巧,以方孝孺的学识,有太多办法可以反驳。” “只是他的品行,让他做不出以大欺小之事,任由伱讲完了自己的观点。” “平日里和人起了纷争,别人可不会这般让着你的。” 朱雄英点点头,发自内心的道:“方先生真乃至诚君子也,我今日算是倚小卖小了。” 陈景恪笑道:“你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他八岁的时候是绝对不如你的。” “准确的说,古往今来八岁能做到这般的,都屈指可数。” 朱雄英高兴的嘴巴都裂开了:“过了过了,项橐七岁为孔子师,甘罗十二岁拜上卿,我远不如他们。” 陈景恪暗暗点头,这小子虽然很得意,但并没有忘形,这份心性更加难得。 又转了一圈两人终于累了,就搭了一辆牛车回到府城,然后步行返回大内。 ----------------- 朱元璋正在谨身殿处理政务。 随着内阁运营越来越顺畅,他的工作量减少了七成。 工作时间也从每天六七个时辰,减少到了现在的四五个时辰。 而且期间有大量空闲时间做别的事情,可以说相当的舒服。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点不满,心中嘀咕道: 要是标儿还在内阁该多好,咱每天抽出两個时辰,上上朝盖盖章子就完了。 现在还要自己批复奏疏,真是麻烦。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了看正拿着账簿计算的朱标,问道: “标儿,你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朱标先是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数据,并在账簿上做好记号,才抬头说道: “仓库已经建好,物资才只凑集了四成。不过等秋赋入库,几日就可将仓库堆满。” “盐场那边我也已经派人专门去盯着,多招募一些人手增加产盐量,再略微减少一些出盐量。” “只需三月功夫,就能囤积到足够的盐。” 朱元璋提醒道:“出盐量也不能太少,会影响到百姓生计的。” 朱标点点头:“只是减少了一成的出盐量,影响不会太大。” “主要手段还是海水晒盐,此法确实好用,我已经命人在沿海各大盐场推广。” “并着人选择合适的地方,开垦新的盐场。” 朱元璋颔首道:“你做事,我放心。” 朱标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但朝廷施行禁海之策,很难招募到足够多的盐工。” “且没有战船保护,盐场也容易被倭寇侵扰。” 朱元璋脸色阴沉,杀气腾腾的道:“区区倭寇,真以为咱拿他们没有办法吗?调集军户过去,保护盐场安全。” 朱标并不赞同此策:“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付倭寇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 “且,若陈景恪所言的银矿为真,我们也需要打造能远航的水师,跨海去东瀛作战。” “不如借着保护盐场的理由打造水师,再通过与倭寇作战积累经验,练出一支精锐水师。” “如此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朱元璋沉吟片刻,说道:“也好,当初咱禁海也是为了防止,张士诚等贼余孽做大。” “这么些年下来,咱大明国祚稳固,贼寇余孽也不成气候,重新开海也并无不可。” 朱标很了解自家老子,什么国祚稳固,什么余孽不成气候,那都是借口。 开海的唯一原因,就是看到了利益。 海水晒一晒就能成盐,粗盐在清水里洗一洗就成精盐,这其中的利润大的不敢想象。 当初他禁海的决心有多大,现在开海的意志就有多坚定。 不过不管怎么说,开海打造水师终归是好事。 “开海事关重大,不只是百姓迁徙问题,市舶司等衙门也都要重建。” “关键还是倭寇,我以为可先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师,等倭寇剿灭了再全面开海。” 朱元璋很是欣慰的道:“和咱想到一块去了,既然你有了想法,那此事也一并交由你去做吧。” 朱标顿时一脸不愿,啥都交给我做,咱俩谁是皇帝? 朱元璋假装没有看到儿子的表情,心中偷笑不已。 臭小子,老子忙碌了一辈子,也该轮到你干活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步履匆匆的进来,将一封密信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只是一看信封上的标记,就知道这是给自己汇报宝贝孙子行踪的。 看信封的厚度,应该是做了什么大事。 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什么坏事,否则就不是送信这么简单了。 就是不知道是陈景恪做的,还是乖孙做的。 这样想着,他将信抽出翻看起来。 第66章 傲娇的父子俩 “砰。”一声巨响陡然响起。 朱标吓的手一抖,毛笔在账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也顾不上这些了,连忙抬头朝自家父亲看去。 只见自家亲爹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同时大笑道: “哈哈,好好好,不愧是咱的乖孙,哈哈……” 朱标顿时一脑门黑线,又发什么疯呢? 再看看账簿上的那一道墨迹,就更是满腹牢骚。 我算个账容易吗,现在好了,全废了。 你可真是我亲爹啊。 朱元璋根本就没有发现儿子的吐槽,兴奋的道: “标儿你绝对……绝对想不到咱乖孙做了什么,哈哈……” 朱标无奈,放下笔说道:“这臭小子又惹是生非了?” 朱元璋不乐意的道:“你才是臭小子,你才整天惹是生非。咱乖孙又孝顺,又会给咱涨脸。” 说着将密信扬了扬:“你看看,你看看,咱乖孙当着百余学子的面,将方孝孺驳斥的哑口无言。” 嗯? 朱标惊讶不已。 方孝孺他自然知道,说起来俩人皆师从宋濂,还是师兄弟。 年初他被征召入京,两人还见过面并探讨了学问。 朱标对他的学问非常了解。 莫说同龄人,大多数知名儒生都不如他。 此时听说自家儿子竟然辩赢了方孝孺,朱标如何能不惊讶,然后就是怀疑。 “莫非是英儿的身份暴露了,他故意谦让?” 朱元璋不喜的道:“胡说八道,英儿是微服出宫,并未表明身份。” “且方孝孺的为人伱又不是不知道,涉及学问,又岂会因为身份就做出退让。” 朱标一想也是,普通的事情他或许不会计较,在学问上堪称寸步不让。 三月份见面的时候,两人好几次意见相左。 方孝孺碍于身份没有和他强争,却也并未改变自己的意见。 今日又岂会因为朱雄英的身份,做出退让。 只可能是自家儿子说的他哑口无言。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不敢相信。 自家那臭小子何德何能,可以说服方孝孺? 心中怀着这样的疑问,他从自家老子手里接过密信翻看起来。 越看就越是惊讶,这真的是自家儿子? 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如果这些话是陈景恪说的,他一点都不奇怪,可密报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太孙言’。 他相信密谍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那个自己最不敢相信的答案。 这确实是自家儿子说的。 朱元璋看着怔怔不语的儿子,别提多得意了: “咋样,现在信了吧?咱的乖孙就是厉害,像咱。” 回过神的朱标那叫一個无语,这儿子是我的好吧? 您老人家在我面前得意个什么? 还像您,您老人家八岁时候,还在给地主家放牛吧。 这话自然不敢说出来,嘴上故作平静的道: “君子可欺之以方,方希直不屑与孩童争,才让他出了这个风头罢了。” 朱元璋气道:“你个混球,不准这么说咱的乖孙。” “他能不能辩得过方孝孺咱不知道,但咱知道,肯定比你强。” “当初咱本想让方孝孺在翰林院磨砺两年,谁知他竟让咱恢复周礼。” “这种食古不化之人,如何能担当大任?咱就改变主意,让他回乡好生学一学。” “你自告奋勇前去劝说他,结果如何?” 朱标有些羞愧,当初他差点反过来被方孝孺给说服。 还好他当了这么多年副皇帝,很了解国家现状,及时清醒过来。 真论起来,自家儿子确实表现的更好。 方孝孺为何会一言不发? 就算他是虔诚君子,不屑于和一个少年争。 也会简单的驳斥几句,申明自己的观点。 一言不发只有一个原因,自家儿子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让他的意念产生了动摇。 可是看着自家老子嘚瑟的样子,他怎么都不肯认输,于是说道: “这些还不都是陈景恪教他的,要夸也应该夸陈景恪。” 朱元璋气的吹胡子瞪眼,‘砰’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恰好一名小太监端着茶进来,听到这声音吓的浑身哆嗦。 “啪。”托盘连带茶杯整个打翻在地。 小太监彻底慌了,‘噗通’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监总管孙福心中一惊,站出来呵斥道: “大胆,竟敢惊扰到陛下和太子殿下,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那小太监这才恢复一些理智,连连叩头:“请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朱元璋不耐烦的道:“多大点事,收拾收拾再换两杯,下次小心点不要再犯。” 那小太监如遇大赦:“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 孙福也惊讶不已,不做任何处罚,就这么放过了? 能伺候皇帝的宫女太监,都是他的心腹,这个小太监也不例外。 方才他主动出声呵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替小太监求情。 结果,皇帝竟如此轻描淡写的,就放过了此事。 实在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不过想到那封密信,他心中顿时就了然了。 因为太孙的事情,皇帝正在兴头上。 想到这里,他暗暗擦了一把汗。 好悬啊。 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那小太监,千万别出这样的失误了。 否则,谁都救不了他。 这个小插曲并不影响朱元璋的兴致,从儿子手里把密信夺过来。 “你不稀罕就别看了,咱的乖孙咱稀罕。” 然后反反复复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脸上的笑容就灿烂几分。 朱标更是无语,这哪有一点皇帝的样子。 不过他自己心里也非常高兴。 虽然嘴上说这都是陈景恪的功劳,可若没有一定的智慧,也无法将这些知识灵活运用。 且方孝孺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肯低头的。 当初宁愿不做官,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追求。 现在被自家儿子驳斥的不发一言,那是被说破了道心。 咱朱标的儿子,果然聪慧。 像我。 像我啊。 越想,他心里就越得意。 眼睛看着账本,心思却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半天都没有写下一个字。 过了许久,朱元璋终于放下密信,问道: “太孙回宫没有?让他来见咱……不,咱去看看他。” 第67章 温馨的一家四口 回到乾清宫,陈景恪疲惫的坐在椅子上直喘气,跑了一整天挺累人的。 但朱雄英看起来依然很兴奋,刚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道: “走,我们去给皇祖母请安。” 陈景恪心下莞尔,什么去给皇后请安,不过是借口罢了。 肯定是今天秀了一把,忍不住想要在家长面前炫耀一下,并得到夸奖。 不过看破不说破,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起身跟了过去。 一路来到坤宁宫,在花园里见到了马秀英。 朱雄英一溜烟跑过去,牵住她的手撒娇道: “皇祖母,我来看你了。” 陈景恪远远就行礼:“见过娘娘。” 马秀英先是朝陈景恪颔首,然后看向自家大孙子。 她是什么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做了好事,来自己这里求表扬来了。 心下也不禁好奇,不过面上却故作平静的道: “站好了,身为太孙这样成何体统。” 朱雄英那叫一个委屈,不过还是后退两步,重新见了礼。 “皇祖母福寿安康。” 陈景恪心下好笑,他自然看得出马秀英在故意逗弄朱雄英,就饶有兴趣的站在一旁看热闹。 马秀英暗笑不已,问道:“听说你今日出宫了,给我说说都做什么了?” 朱雄英马上就来了精神,东拉西扯讲今日的见闻,话题很快就到了酒楼。 说到这里,他故意卖关子的停了下来,目视马秀英。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三个大字:快问我。 然而马秀英哪会如他的愿,故作失望的道: “我还以为你在外面见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呢,原来就是到处转一转啊。” 朱雄英急了,连忙说道:“有的有的,在状元楼孙儿见到了方孝孺。” 马秀英眉头一挑,随意的道:“方孝孺是谁呀,很有名气吗?” 朱雄英不禁有些泄气,只能介绍道: “他是年轻一辈读书人中的翘楚,皇爷爷都称赞他有大才。” 一旁陈景恪关注点变了,他想到朱元璋貌似也有挑眉习惯。 不过也正常。 夫妻感情深厚,在一起生活时间长了,就会越来越有夫妻相,一些习惯也会趋于相同。 老朱和马皇后的感情,是历史都认可的,很多表情相同很正常。 马皇后见逗弄的差不多了,终于决定配合一下自家的宝贝孙子: “哦,我想起来了,和你爹同为宋景濂(宋濂字)的学生。” “三月份被你皇爷爷征召入宫……他应是来参加科举的。” “怎么,你和他交谈了?” 朱雄英精神一振,连忙说道:“是啊是啊,嘿嘿……他在酒楼……” 他就将方孝孺说的话,大致讲述了一遍。 马秀英眉头微皱,还以为自家孙子被他说动了,严肃的道: “方孝孺此人有大才,然过于幼稚,复周礼段不可行,伱莫要被他骗了。” 朱雄英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当时所有人都被他辩的说不出话,孙儿就站出来反驳了他。” 马秀英惊讶不已:“你说你站出来反驳他了?” 朱雄英兴奋的道:“嗯,我将他……” 话才刚出口,就听朱元璋的声音远远传来:“哈哈……乖孙你在哪呢,快让皇爷爷看看。”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朱元璋大踏步向这边走来,后面还跟着一溜小跑的朱标。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朱元璋随意的挥挥手,来到朱雄英面前,高兴的道:“乖孙……哈哈,皇爷爷今天太高兴了。” 马秀英没好气的道:“有没有一点皇帝的样子。” 朱元璋‘嘿嘿’笑道:“妹子你不知道,咱乖孙今天可是将方孝孺驳斥的哑口无言,咱能不高兴吗。” 马秀英顿时就想到方才朱雄英的话,他竟然真的反驳方孝孺了?还将其驳斥的无话可说? 想到这里,她也坐不住了,连忙催促道:“快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朱元璋就将事情讲了一遍,末了得意的道:“怎么样,咱乖孙厉害吧。” 马秀英不敢置信的看着朱雄英,这真是自家大孙子说出来的话?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老天开眼啊。 不过她心中虽然激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赞许道: “不错,有理有据,真是祖母的好孙子。” 朱雄英顿感扬眉吐气,激动的小脸通红,连谦虚都不会了,只是咧嘴傻笑。 朱标心中也很高兴,但却见不得老人如此宠溺孩子,就说道: “英儿能条理分明的说出这番道理,确实不容易。” “不过也是景恪教的好,也有方孝孺谦让,否则哪有他出风头的机会。” 朱元璋气道:“你不说话能憋死是吧。” 在母亲面前,朱标也难得硬气一回:“您这样,小心将他惯坏了。” 朱元璋更气:“你……” 眼见父子俩要吵起来,马秀英眉头一皱,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一個皇帝一个太子,成何体统。” 父子俩都悻悻的闭上了嘴巴。 马秀英说道:“景恪教的好,是首功。” 陈景恪连忙谦虚的道:“娘娘过誉了,是太孙聪慧,臣不敢居功。” 马秀英笑道:“莫要推辞,我心里都清楚。” 陈景恪拱手道:“谢娘娘。” 马秀英点点头,继续说道:“方孝孺果君子也,对错分明,不会为了脸面强行辩驳。” 然后她摸了摸朱雄英的头,慈祥的道: “但英儿能活学活用,在如此短的时间就想到驳斥的话,更是难得。” 朱雄英这会儿也冷静了许多,谦虚的道:“皇祖母说的是,若无景恪教导,我怎能说出这番话来。” 马秀英更是满意:“不错,你没有因此骄傲自大,祖母心里更开心。” “满招损,谦受益。望你日后也能虚怀若谷,善纳谏言,莫要刚愎自用。” 朱雄英郑重的道:“谢皇祖母教诲,孙儿记下了。” 这时,朱元璋殷勤的道:“妹子说的太好了,乖孙能这么聪明,你才是首功。” 马秀英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才知道啊?” 朱元璋连忙道:“咱早就知道了,你教导标儿的时候咱就知道了。” 马秀英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然后道: “今日我高兴,告诉御膳房晚饭可以弄得丰盛一点。” 闻言,朱元璋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好好好,丰盛点好,告诉御膳房,将肥鸡肥肘子都给咱端上来。” 马秀英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对,而是对陈景恪说道: “景恪,你也留下一起用膳吧。” 第68章 小小朱驳老朱 你见过朱元璋抱着肥鸡肥肘子狂啃的画面吗? 陈景恪算是见识到了。 说是狂啃有点夸张,但筷子确实就没停过。 如果不是马秀英拦着,都恨不得上手了。 陈景恪非但没有嘲笑,反而很是感慨。 洪武年间皇宫里的伙食,也就比一般人家好一些,稍微有钱的富户都比宫里吃的好。 马秀英规定,三日才能吃一次鸡,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一次肘子。 据说刚立国那会儿吃的更差,现在国力恢复了一些,才有所改善。 当然,这里说的吃鸡指的是整鸡,平日里还是能见到一点油腥的。 具体来说就是,早上吃包子白粥就咸菜,中午主食加一荤一素一汤,晚饭也比较清淡。 像这种整鸡整鸭整肘子,隔几天才能吃一次。 朱元璋小时候穷日子过惯了,啥都没吃过,落下个好吃的毛病。 现在阔了,自然想山珍海味奇珍异兽都品尝一遍。 只不过他懂得克制,这份食谱也是他和马秀英两个人一起制定的。 怕自己忍不住偷吃,就让马秀英来监督执行。 朱元璋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在勤政节俭这一块,堪称历朝历代君主里的独一份。 对此陈景恪只会佩服,又岂会嘲笑。 相比较老朱的粗犷,马秀英和朱标就比较注意礼节了,吃饭细嚼慢咽。 朱雄英倒是很想模仿老朱,但在祖母的照看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吃。 陈景恪自然没资格和他们同桌,一個人单独坐在一边。 但对臣子来说,依然是莫大的荣宠了。 当朝也就只有徐达、汤和等人,才有这样的殊荣。 在欢乐中,一顿饭吃完。 陈景恪本想就此告退,将空间留给一家四口, 哪知朱标却将他留了下来,商讨起宝钞的具体操作。 朱标先说了自己的计划:“我准备在明年二月秋税结束,宣布可以用宝钞交税。” “如此到下一次夏税征收还有四个月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尽可能的回收宝钞。” “如此,等来年夏收的压力就要小的多。” 陈景恪不禁点头,明朝前期推行两税法,分为夏税和秋税。 夏税是从夏收开始,到八月份结束。秋税从秋收开始,到来年二月结束。 所以,收税结束的时间,离来年夏税开征间隔有四个月时间。 利用这个四个月时间,足够回收市面上大部分宝钞,余下的那些已经无法对夏税造成冲击。 “殿下此法稳妥,臣无异议。” 在朱标心里,陈景恪就是当世最懂钱币的人,得到他的认可心里也松了口气。 “先用一月时间,将此消息传遍全国,让百姓知道宝钞可以交税。” “等到三月份再宣布可以用宝钞直接采购食盐,同时在应天府开启宝钞回收。” “如此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百姓的损失。” 虽然这么做依然会有些人利用信息差,从百姓手中收购宝钞。 但没有盐商加入,情况会好很多。 此时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帮百姓止损罢了。 闻言,陈景恪起身郑重的行礼:“殿下宽仁,臣代天下万民叩谢天恩。” 朱标叹道:“此乃朝廷政策之误导致,现在也不过是补救罢了,你不用谢我。” 陈景恪默然,这一点确实没办法否认。 宝钞弊政,皆源于朱元璋对货币认识不清所致。 不过还好,他不是那种讳疾忌医之人,及时补救尽可能的挽回一些损失。 之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陈景恪再次提出了建议: “建立专门的宝钞管理机构,负责研究钱币的发行,关注宝钞的流通情况……” 朱标颔首道:“说起此事,我正要找你。” “新的宝钞司已经在筹建之中,只是懂钱币的人太少了。” “就连父亲和我都一知半解,更不知道这宝钞司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又如何开展工作。” “还需你拟出一个章程,若有更详细的指导书籍就更好了。” 陈景恪苦笑道:“臣也是一知半解……” 朱标严肃的道:“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你已经是当世最懂钱币之人。” “若你也不敢肩负责任,恐怕不久后宝钞弊政就会重演。” 这时朱元璋、马秀英和朱雄英也走了过来。 朱元璋不满的道:“伱小子怕个鸟啊,赶紧将书给老子写出来。” 马秀英知道他的顾虑,安抚道:“用你的话来说,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 “不出事最好,出了事也不意外,没有人会怪罪于你。” “有任何事情,咱们再想办法解决就是。” 有了马秀英这话,陈景恪才放下心来:“是,我会尽快将所知写下来,供陛下参考。” 朱元璋说道:“这才像话,有劲儿就给咱好好使,咱还能亏待你不成。” 陈景恪唯有苦笑。 你老朱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就是怕出问题,到时候你将我给杀了。 要不是马皇后开口,你今天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会写这玩意儿。 又聊了一会儿宝钞的事情,几人就转移了话题,继续谈起状元楼里的见闻。 对于方孝孺的学问和人品,大家都表示了认可。 对于他的政治智慧,大家也一致认为很幼稚。 但相对于优缺点明显的方孝孺,老朱对别的学子的表现是极为不满的,鄙夷的说出了评价: “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朱雄英竟然反驳了他的话:“皇爷爷,我以为也不能全怪他们……” “大户人家姑且不论,一般人家倾全家之力才能培养一个读书人,指望其出人头地。” “科举只考经书……学习别的只会分心。” “他们本就没有名师教导,想脱颖而出就只能一心专研经书……” 朱元璋、马秀英、朱标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 反倒是朱雄英被看的有些忐忑起来:“我说错了吗?”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道:“没有,你说的太对了,这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朱雄英摇头道:“不是,是景恪告诉我的。” 三人脸上露出释然之色。 马秀英赞道:“景恪看人看事总是这么独特,令人深思。” 第69章 唯有景恪一人 朱元璋一拍大腿道:“咱一直纳闷,读书人应该是个顶个的聪明。” “为何科举选拔上来的,多是空谈之辈,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 “要不咱就增加一些科目,考较读书人做事的能力?” 陈景恪连忙说道:“万万不可,普通人供养一个读书人本就困难,已无余力供其读更多的书……” “若增加科目,恐怕用不了多久满朝皆是公卿子弟,普通人再无翻身的可能。”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的点点头:“你说的对,是咱考虑的简单了,你可有法子解决这個问题?” 陈景恪点点头,又摇摇头:“办法有,但以现在大明的国力,极难做到。” 朱元璋猛然就坐直了身躯,问道:“你说要怎么做?” 马秀英和朱标也同样看向他。 陈景恪心中一动,决定趁机给他们普及一下生产力的概念。 不管有没有用,先灌个耳音,时间长了总能有点效果的。 “发展生产力。” 朱元璋虽然不懂,却非常的兴奋。 盖因陈景恪每说出一个新词,都会提出一个新的方向。 关键是,这个新方向都是有的放矢,能帮助到大明。 所以这会儿又听到一个新词,他自然很高兴。 马秀英和朱标也差不多。 朱雄英对陈景恪更是信服,听到他要讲课也很是高兴。 “什么是生产力?” “生产力就是……” 陈景恪就把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详细的给他们解释了一遍。 “远古时期人们茹毛饮血,掌握了火,就开始吃熟食……” “有巢氏发明了房屋……人们从树洞山洞走出,在平原居住……” “神农氏尝百草,人们掌握了医药,寿命得到延长……” “铜铁的发明和使用,人们的工作效率更高……” “原本做一套家具需要几个月,锯子、凿子等工具出现后,只需要十几天。” “曲辕犁出现……原本需要两人两牛才能做的活,现在只需一人一牛……” “同样的人畜,可以耕种更多的土地,产出更多的粮食。” “良种的培育、水肥的使用等等,都有效的提高了粮食产量。” “千年前亩产不过百斤,现在可达两百斤,若耕种得法三百斤亦非不可能。” “印刷术出现之前,书籍靠手抄非常珍贵,只有高门大户才能读的起书。” “印刷术出现后,书籍价格降低到了普通人也能购买,一般百姓人家也能读的起书。” 随着一个个例子说出,众人对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认识就越发深刻。 陈景恪最后总结道:“百姓能读得起书看起来很简单,深究起来就是数千年发展生产力的成果。” “若无房屋火焰,若无铁器曲辕犁,若无粮食高产,若无纸张印刷术的出现……” “就不可能有现在百姓可以读书的大好局面出现。” “所以,这一切都可归功于生产力的发展。” “若大明重视生产力发展,许多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未来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工者有其业……百姓衣食无忧,亦非不可能。” 朱标喃喃道:“耕者……这就是大同之世啊,真的可以实现吗?” 朱元璋也有些向往,但随即就清醒过来:“你小子别忽悠咱,你也说了,数千年才发展成这个样子。” “且这些发明多为不可控,我大明就算想发展也无能为力。” 陈景恪心中叹息,反问道:“陛下,若您对火炮的威力不满意,会如何做?” 朱元璋随口答道:“自然是让军器局想……” 话才说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马秀英和朱标也同时醒悟过来。 军器局可以研究出威力更大的火炮,那别的衙门和工匠,自然也能研究出别的更好的东西。 生产力自然也能用相同的方法来提高。 只有朱雄英挠了挠头,不明白皇爷爷说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不说了。 不过这会儿众人可没空理他,都各自陷入了思考。 朱元璋迟疑了片刻道:“这需要投入大量钱粮啊。” 陈景恪说道:“是的,而且投入了钱粮还不一定会有成果。” 朱元璋点点头,叹道:“以咱大明现在的国力,没有多余的钱粮投入其中啊,此事将来再议吧。” 陈景恪心下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继续多说。 盲目的去搞科研就是浪费人力物力,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不过是给他们做个科普,让他们知道生产力的重要性。 等将来算学圈子壮大,他会慢慢的给大家传授一些基础理科知识。 再弄出一些高价值的成果,比如玻璃。 透明玻璃、平面镜在这个年代,那就是稀世珍宝,赚钱的速度堪比开印钞厂。 他为什么不在现在搞发明,帮老朱解决困境,顺便给自己赚取财富? 一开始确实是时机不成熟,现在则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朱元璋重视理科和科研的机会。 马秀英赞道:“虽然暂时朝廷还无法主动去研究,但今日景恪又为我普……普及了一个新的知识。” “也为大明找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前进方向。” “我向来以为自己读书多,懂的道理也不比任何人少。” “与你一比才知道,我其实和那些好空谈的读书人一般,读的都是死书啊。” 朱标也深以为然的道:“是啊,景恪说的例子我都在书上看到过,可从来都没有想过将其联系在一起……” “都说读史可以知兴替,我们也都在读史,期望找到王朝兴衰规律,延长朝代寿命。” “……但真正会读史的,天下唯有景恪一人也。” 朱元璋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表情里也透露出深深的认同。 从认识到现在,陈景恪已经在史书中,为他们梳理出了好几条线。 每一条线,都能带给他们巨大的启发,影响着后续国策的制定。 有些已经在改变大明的国策。 陈景恪入宫才不到半年时间,对大明的影响,已经超过了除开国功勋外的大多数人。 照目前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未来他必然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想到这里,朱元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第70章 开启华夏纪元 陈景恪并不知道朱元璋在想什么,对马秀英和朱标的夸奖,自然是谦虚应对。 话题聊到这里,差不多已经可以完结了。 毕竟听过他梳理出的生产力这条线,朱元璋三人也没兴趣再关注,他们在宫外的那点事情了。 不过陈景恪却准备继续说一个计划。 一个早在给朱雄英讲华夏领土扩张的时候,就想好的计划。 之前还在想,该怎么将这个计划抛出,现在正是时候。 于是他就说道: “虽然暂时没有办法,彻底解决读书人能力问题。” “但我刚刚想到一個主意,或许可以略微改善一下这种情况。” 朱元璋眉头一挑,道:“哦,是何主意?” 马秀英和朱标也惊讶不已,没想到还有这转折。 只有朱雄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认为理所应当。 在他心里,这个世界就没有陈景恪不懂的问题,也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如果有,那也只是外部条件不合适,他不愿意多说。 陈景恪说道:“方才娘娘和太子殿下说读史可以明智,可以知兴替,那不如让读书人读史。” 朱元璋皱眉道:“史书浩瀚,咱也才只看过其中一角,那些读书人又能读多少?” “况且你也说了,普通人家供养一个读书人就已经竭尽全力,哪里有钱买这许多史书。” 陈景恪笑道:“此事好办,朝廷编撰一部华夏简史即可。” 朱标疑惑的道:“简史?” 华夏他懂,史也懂,简史还是第一次听说。 “简史顾名思义,就是简略的史书。” 陈景恪就将简史的概念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 “我们可以从上古传说的有巢氏、燧人氏等为起点,简略的讲述华夏文明史。” “只介绍重要人物、重大事件……阐述重大事件发生的前因、过程和后果,造成的影响……” “比如牧野之战,发生的时间、地点,参与的人物,造成结果。” “整个夏朝只需要简单的讲一讲大禹、夏启和夏桀,就足够了。” “再梳理一下各个朝代的特点,衰亡的原因等等。” “如此华夏数千年历史,可以浓缩成数十万字。”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些其实已经足够了,更多的细节他们读之也无用。” “如果他们真对历史感兴趣,待功成名就之后,再购买书籍研究也不迟。” 朱元璋却眉头皱起,虽然没有直说,但很明显并不支持此法。 对此陈景恪并不意外,在二十一世纪的我们看来,读史是必须的。 甚至国家为了增加民族凝聚力,还要求义务教育必须学历史。 可在古代恰恰相反。 古人最初写史并不是为了记录文明什么的,而是为了给统治阶级提供参考资料。 这也是‘读史可以知兴替’的由来。 后来随着学问普及,贵族政治的没落,史书才逐渐走入民间。 统治阶级虽然没有阻止,却也并不希望太多人读史。 因为读史还可以明智,懂的道理就会变多,想法也会变多。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人心乱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其核心,还是愚民政策。 朱元璋现在是皇帝,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只是他,马秀英和朱标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陈景恪也知道这一点,既然提出了这个建议,自然也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老朱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尤为重视大明的正统性。 为了证明大明的正统性,他不惜承认元朝。 而陈景恪也正是要利用这一点,来达成目的。 “陛下,华夏简史不只是可以帮助读书人明智。” “只需一点小小的改动,更可以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就是天地正朔华夏正统。”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朱元璋马上就坐直身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细说。” 陈景恪见他上钩,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半,很是开心: “可以启用双重纪元法,就是黄帝纪元加陛下您的年号纪元。” 朱元璋眉头皱的更紧,年号事关重大,岂能轻易更改? 若非知道陈景恪不会无的放矢,他早就发怒了。 “给咱解释清楚,到底何意?” 陈景恪并不害怕,详细的解释道: “黄帝乃人文始祖,亦是王朝的第一代建立者。” “陛下不妨以黄帝登基之日为开元元年,意为开启华夏纪元之意。” “如此开元二年三年以至万年……” “我计算过,黄帝登基之日距今约4065年,以此计算我大明建国之日当为开元4065年。” “采用双重纪元法,大明建国之日就是开元4065年洪武元年。” “今年就是开元4079年洪武15年。” “秦始皇一统六国的时间就是开元2476年,唐朝建立为开元3315年武德元年。” “如此,只要看过华夏简史之人,谁敢不认大明为天下正统?” 朱元璋越听眼睛越亮,这比祭祀一百遍昊天都管用啊。 他想的更多,不只是华夏简史,往后所有史书提到时间的地方,也必须要加开元纪年。 到时候,谁还敢说咱大明不是正朔。 不过事关重大,他并没有直接认同,而是问马秀英和朱标道: “你们觉得此法可行否?” 朱标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以为可行。” 马秀英思考片刻,才缓缓点头:“我也以为可行,但藩属国的年号该怎么办?” 朱元璋愣了一下,是啊,若藩属国也采用双重纪元,岂不是和大明一样了吗。 陈景恪也同样愣了一下,这一点他也给忽略了,确实是个很大的漏洞。 略微思索,很快就有了解决之法。 “此事好办,藩属国采用三重纪年,开元加洪武加藩属国主年号。” 朱元璋忍不住叫好道:“好,此法好,能更好的向诸藩国表明,大明乃宗主之国。” 到了这里,意味着朱元璋已经同意了此法。 而在洪武朝堂,只要朱元璋同意,就意味着这个政策必定会得到推行。 读书人群体确实可以阳奉阴违。 然而,一旦启用开元纪年的消息传出,读书人绝对是最支持的群体。 原因自不用多说,不外乎法统二字。 但陈景恪的话依然没有说完,他弄出华夏简史和开元纪年,可不是为了替老朱证明大明正统性的。 而是有着更深一层次的目的。 所以等三人消化了这个观点,他才继续说道: “华夏简史再略微改动一点,也可以用来证明,大明对四夷统治的合法性。” 第71章 自古以来 陈景恪也渐渐了解了朱元璋的一些性格,他不是没有雄心壮志,而是太务实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文化软实力。 所以对什么宣扬文化,传播文化影响力,完全不感兴趣。 他只在乎实打实的利益。 番邦蛮夷的认同对他来说,不如一碗大米饭。 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优点。 但对于大明,对于华夏文明来说,这一点很致命。 过不了多久,欧洲那群蝗虫就会开启大航海时代。 与之相对应的是,华夏文明将进入长达数百年的黑暗时期。 西方将在人文科技上全面超越华夏。 但对华夏威胁最致命的,不是科技被超越。 而是民族这个概念,被西方人创造出来。 华夏向来是兼容并蓄的,在不同中追求共同点,然后在文化上达成认同,最后融为一体。 用专业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民族大融合。 可以说华夏文明从诞生之初,就在不停的吸收整个亚洲所有文明的优点成长。 也正是因此,我们的文明才会如此的多元化,如此的具有包容性,如此的灿烂辉煌。 我们深厚的文化底蕴,是地球上任何文明都无法比拟的。 西方人为什么这么敌视华夏文明? 除了利益,还有一方面是我们和他们,从文明到认知再到思维方式,都完全不同。 这种思维认知上的差异,是无法调和的。 不,并非无法调和,而是他们不愿意调和,也不敢调和。 因为一旦调和,华夏文明就会利用强大的兼容性,将他们吸收消化。 而我们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甚至主动吸收西方文明的优点,完成又一次的蜕变。 这就是文化底蕴,是祖宗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既然华夏文明拥有兼容并蓄的优势,为何陈景恪还会对民族主义如此警惕呢? 因为民族主义是通过寻找不同点,让亲兄弟分家乃至反目。 说的直白点,民族主义会影响我们民族大融合。 一个很直观的历史事实,在民族主义兴起之前,华夏族群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融合。 能被记载在史书上的‘大融合’都超过了十次。 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隋唐,每一個王朝建立毁灭,都会进行一次或者好几次大融合。 犬戎、西戎、鬼方、义渠、匈奴、五胡、契丹、沙陀……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民族主义兴起之后,这种融合几乎就停止了。 二十世纪以后,谁还听说过哪个民族被融合了? 就连那种只有几百个几千人的民族,都要求保持独立性。 不只是国内,放眼全世界莫不如是。 大明是最后一个华夏正统王朝,也是华夏文明最有机会,再次完成民族大融合的时期。 错过这次机会…… 不能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只能说难度要提高百倍千倍。 所以,留给大明和华夏的时间,不多了。 若华夏文明不想面临那种困难局面,必须要在西方蝗虫开启大航海之前,完成文化上的认同。 这件事情的优先级,甚至超过了发展科技。 科技落后最多挨一会儿打,蛰伏学习总能赶上来。 一旦民族主义思想崛起,纵使大明弄出原子弹,也很难再如以前那般进行融合了。 陈景恪编写《华夏简史》的真正用意,就是为这次民族大融合铺路。 至于帮大明强化正统地位,不过是顺带的效果而已。 不,准确说,强化大明正统地位,也是大融合的前提条件。 很简单的道理,没有主体文明也就无所谓融合。 原本的历史上,斯拉夫人曾经也想搞民族融合。 然而他们薄弱的主体文化,不足以支撑他们的野心,最终失败收场。 所以强化大明的主体地位,也是大融合的必要一环。 当朱元璋问出‘你准备如何证明大明统治四夷的合法性’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说道:“四夷皆华夏支脉。” 见三人都一副茫然的样子,他进一步解释道: “黄帝建国立邦定君主,蚩尤‘子弄父兵’祸乱天下,黄帝大义灭亲将之发配往南方。” 这是《史记》的记载,蚩尤‘子弄父兵’,为祸天下还打败了赤帝。 翻译过来就是,黄帝的儿子蚩尤,借着黄帝的军队四处为祸,打败了反抗的炎帝。 是的,蚩尤是黄帝的儿子。 很多古籍上都有相关记载。 山海经上,还有风伯雨师帮助蚩尤祸乱天下的图画。 而风伯雨师恰恰是黄帝的重要助手。 朱元璋三人更加不解,这和大明有什么关系? 陈景恪缓缓说道:“蚩尤率余部南下,演化出了百越,百越四散演化出了俚人、僚人、西南夷……” “俚僚人下海求生,方有南海诸藩。” 朱元璋三人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 马秀英击掌叹道:“妙,蚩尤南下而演百越,百越散而演诸藩,实在是妙啊。” 朱元璋也毫不掩饰虎目中的兴奋:“好,这一下咱大明对南海诸藩的统治,就合乎礼法了。” 朱标高兴之余提出了一个质疑:“诸藩会同意吗?” 朱元璋霸气的道:“谁敢不同意,那就是数典忘祖,大明当征讨之。” 洪武大帝霸气。 陈景恪差点就高呼六六六了,嘴上笑着说道: “四夷本就羡慕我天朝文化,很多人都巴不得认我们当祖宗,只是以前我们不屑于要他们罢了。” “现在咱们主动承认他们是华夏支脉,他们只会高兴。” “当大多数人都以华夏子孙自居的时候,少数不同意的就会成为异类。” “到时不用大明出兵,只需陛下一道诏令,周围列国就会将其分而食之。” 这种文化上的绝对优势,也是他敢谋划民族大融合的最大资本。 等欧洲蝗虫的势力踏入亚洲,这种文化上的优势将大大削弱,最终不复存在。 到那个时候,各国甚至会提出‘去华夏化’,从而谋求文化独立。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这就是大势,也是我如此在意法统的原因。” 朱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朱元璋再次对陈景恪说道:“继续说,后面呢?” 陈景恪一口气将剩下的部分,全部道出: “大禹治水亦到过南方,一部分河工留在当地镇守江河……” “每次改朝换代,皆有华夏子民到南方避难……” “始皇帝南征、晋室南渡、宋室南渡……” “非只南方,东、西、北皆是如此。” “商末箕子去辽东避难建立朝鲜。” “后箕子朝鲜分裂为辽东诸部,现在的高丽就是箕子之后。” “秦朝时期徐福率寻仙舰队抵达东瀛,始有倭国。” 陈景恪的着眼点不只是亚洲,连美洲和澳洲都进行了布局。 比如还有一些商人逃到了更北方,从此失去了联系。 这里就是为将来登陆美洲做准备,印第安人就是商人后裔。 澳洲那边是俚僚人沿着南洋诸岛,一点点迁徙过去的。 陈景恪可不是一味瞎编,他深知七分真三分假的原理,编的东西都有真实史书做参考。 比如《史记》,简直就是最佳的参考资料。 司马迁不仅称华夏人为炎黄子孙,也将西南夷、匈奴、朝鲜说成是炎黄子孙。 ‘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 这可是史记中的原文,只需略微改动几个字,就能将整个亚洲都变成华夏子民。 谁要是反对就去找司马迁争辩,别找我。 关于永嘉之乱,他给出的评价是:祸起萧墙,支脉欲主乾坤。 对朱元璋最重视的元朝,他给出定性为:庶出而主天下。 并盛赞朱元璋驱逐蒙元建立大明是:主脉重掌天地,社稷重归正统。 对此,朱元璋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你元朝就是小娘养的支脉,咱大明才是华夏正朔。 陈景恪知道自己的这套逻辑有很多漏洞。 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老朱认可,只要百姓愿意相信就可以了。 等到以后考古学发展起来,可以用科学手段证实这本书是杜撰的,也已经没啥用了。 民族融合早已经完成,难道还能再人为分开不成? 说到这里,朱元璋三人已经彻底清楚了陈景恪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这本《华夏简史》的特点很突出。 强化大明的正统地位。 不论是黄帝纪元,还是华夏主支脉,都有这个效果。 至于那些虚构的内容。 三人都不是迂腐之人,自然不会反对这种七真三假的玩法。 更何况,在没有人比统治阶级,更懂的如何写史书。 给对手头上扣屎盆子,往自己脸上贴金。 颠倒黑白美化自己的某些黑点,实在掩盖不过去了,还可以用春秋笔法。 这都是惯用手法。 只要好用有用,真相有时候并不那么重要。 陈景恪一只在观察三人的表情,自然也能看出,他们已经被说动。 心中升起无限喜悦,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陛下,若此书写成并传遍天下,大明将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 “届时才是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陛下一句‘自古以来’,就可以成为真理。” 朱雄英激动的双拳紧握,差点跳起来高呼。 就连朱标都被话语里的豪情感染,露出兴奋之意。 朱元璋和马秀英就淡定的多了,但脸上也带着欣喜和向往。 “你小子就会给咱画大饼,不过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咱大明可不就是天地正统吗,天下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天下,四夷自古以来就是咱华夏子民。” “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可不能再咱手中丢了。” “否则九泉之下,咱哪还有脸见列祖列宗。” 陈景恪说道:“陛下英明,大明必将在陛下的带领下,开创远超历代的辉煌盛世。” 朱元璋嘴角上扬:“别拍马屁,咱早就说了,咱不吃这一套。” 之后四人又继续讨论《华夏简史》该怎么写,当了半天听众的朱雄英,终于忍不住发表了许多看法。 不少看法都颇有可取之处,引得众人一致称赞。 陈景恪心中对四人做了对比,朱元璋是最务实的,关注点全在大明正统上面,别的一概不关心。 他想要四夷统治的合法性,也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战争。 马秀英和朱标要好一点,除了大明正统,对天朝上国的荣誉也同样很重视。 朱雄英虽然年幼,却是四人中雄心最大,也是最关注文化传播的。 当然,这和他们的出身所受教育有关。 朱元璋出身太低,后来起家了开始读书,眼界已经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这并不是在贬低他,相反,以这样的出身还能夺得天下,他的能力绝对是历史前几名。 但不可否认的是,出身确实也限制了他的很多看法。 马秀英出身好了许多,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 朱标更别提了,出生时朱元璋已经是一方豪雄,又有母亲教导。 眼界自然又不一样。 但他是传统儒家教育出来的弟子,眼界依然受限。 朱雄英出生就是天潢贵胄,又有陈景恪在一旁引导。 眼界反而比父祖更高,追求也更大。 不过他现在还是太年幼,思想也不成熟,还需要时间去成长。 眼见众人聊的都很高兴,陈景恪趁机说道: “陛下,若想让四夷认可华夏支脉的身份,朝廷的一条律法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朱元璋想了一下,说道:“你说的可是大明子民与异族番邦之人成婚,需上报衙门是吧?” 大明有个制度,汉夷通婚要上报衙门,获得许可才行。 否则就是野合。 这条政策可以说严重阻碍了民族融合,必须要取消。 陈景恪说道:“是的,既然自古皆为一家,为何大明要区别对待呢。” 朱标疑惑的道:“虽然祖上是一家,现在毕竟已经分家了,区别对待也无不可吧?” 陈景恪摇头道:“作为宗主国,若是强调身份差异,只会让四夷对我们产生隔阂。” “若想让四夷心服口服,就要做到一视同仁。” “非但如此,我认为大明的户籍上,也应该取消类似的标识。” “大明的子民就是大明的子民,不分汉夷。” 朱标若有所思的颔首道:“有道理。” 朱元璋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认同这个观点。 正准备开口反对,却听朱雄英先说道: “景恪说的好,大明乃宗主国,就要拿出宗主国的气度来。” “将心比心,若有人以身份区别对待我,我也无法将其视作同类。” 朱元璋顿时将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 “说的对,还是咱乖孙大气,将来必为一代明君。” 在他看来这条改不改都没区别,方才之所以反对,也只是不想朝令夕改。 现在既然乖孙都赞同了,那就改了吧。 又聊了一会儿,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众人才各自散去。 等他们都走了,朱元璋问马秀英道: “妹子,陈景恪这个人,你怎么看?” 第72章 共创佳话 马秀英对朱元璋太了解了,听话音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你怕了?” 朱元璋大声道:“胡说,咱会怕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然后他话锋一转,叹道:“但是他太年轻了,以六十岁算他还能活四十七八年。” “我就是担心到时候英儿驾驭不住他。” 马秀英点点头,道:“以前我也有此担忧,但英儿今日的表现打消了我的顾虑。” “我相信以英儿的能力,是能驾驭的了他的。” 想起乖孙白天的表现,朱元璋也满脸欣慰,但还是说道: “可我还是担心呐,万一呢。” 马秀英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那你把有才的人都杀光了,英儿靠谁来治理天下?” “若传出去,真正有大才的人,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说到这里,她苦口婆心的劝道: “天才都是孤独的,陈景恪想来也是如此。” “英儿也是天才,两人必然会惺惺相惜。” “现在他们同吃同住同行,感情甚笃。” “你若将他杀了,英儿会作何感想?” 朱元璋连忙说道:“谁说要杀他了,这话可千万别给咱乖孙听到了。”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你的身体,还需要他帮忙调理呢。” 马秀英哑然失笑,你不补充这一句,我也知道你是孙儿奴。 “英儿和陈景恪的关系,倒是让我想起了历史上的一对英才。” 朱元璋好奇的道:“哦,妹子伱想到了谁?” “曹冲和周不疑。” “曹冲咱知道,周不疑是谁?” “周不疑是与曹冲一般的少年英才,二人乃莫逆之交……” 曹冲和周不疑是历史上非常著名的一对组合。 两人都是神童,关系也非常的要好。 一起学习一起生活,写出好文章第一时间给对方看。 只是苍天总是见不得太多美好,最终这个故事以悲剧收场。 马秀英就将两人的故事讲了一遍,最后惋惜的道: “可惜曹冲早夭,曹操认为其余子嗣不足以驾驭周不疑,就将其杀害。” 朱元璋也唏嘘不已:“若曹冲不死,曹魏江山也不会为司马氏篡夺。” 话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妹子你怎么能拿曹冲那短命的,比咱乖孙呢。” 马秀英长叹了口气,道:“若没有陈景恪力挽狂澜,英儿怕是……” 此时回想起来,她依然心有余悸。 朱元璋也不说话了。 若非陈景恪出现,朱雄英就是第二个曹冲。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陈景恪的那点担忧,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妹子你说的对,是咱多疑了。” “英儿和陈景恪既是君臣,又是玩伴。” “将来他们一定会是明君忠臣,共创一段佳话的。” 马秀英笑道:“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如果实在担心,就多压他两年便是。”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我之所以对他产生担忧,也是因为摸不透他想要什么。” “世人皆有所求,名利、钱财、权势、美色、美食等等,就连咱都贪口舌之欲。” “他对这些似乎都不感兴趣,咱不能不多想。” 马秀英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他才多大,贪这些也太早了点。再过十年他要还是如此,你再担心也不迟。” 朱元璋挠了挠头:“嘿,还真是。都怪他自己,表现的太过聪慧,总是让咱忽略他的年纪。” 马秀英顺着他的话说道:“虽然还不知道他在追求什么,但从他的一言一行能看出他的性格。” “他将来必定是好战之人,若掌权四夷的日子恐怕会很不好过。” 得到提醒,朱元璋也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他整日和英儿讲先辈开疆拓土之事,今日又讲华夏简史……” “是了,肯定是他整日就在想这些,才会给英儿讲。” “如此说来,他就是他自己所说的鹰派了。” 马秀英疑惑的道:“何为鹰派?” 朱元璋就解释了一下鸽派和鹰派。 马秀英笑道:“如此称呼倒是生动明了,他肯定是鹰派无疑。” 朱元璋说道:“咱不管他是鹰派还是鸽派,只要有才能有忠心,大明就有他施展才华的地方。” 接着两人又聊起陈景恪的提议,关于华夏简史,两人都持支持态度。 马秀英说道:“按照陈景恪所言之法,从燧人氏写到大明建立,最多不过二十万言。” “朝廷出钱印刷几万册,给每一名考中秀才的读书人发一套,再给藩属国送上一些。” “用不了多久就能为世人所熟知。” “到时你就能光明正大的说‘自古以来’了。” 朱元璋想到那种美妙光景,也不禁露出开心的笑容。 谈到启用新纪元的时候,两人自然更无意见。 不过马秀英却指出了一個缺点:“新的纪年不能用‘开元’二字。” “为何?” “唐朝有开元通宝,唐玄宗第一个年号也是开元,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还是妹子你懂的多,咱就没想到。开元不能用,你说叫什么好?” 马秀英说道:“历法需要万民知晓并使用才好,百姓多不识字,哪里知道开元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定然知道黄帝,所以无需想什么祥瑞年号,直接叫黄帝纪年就好。” 朱元璋点头道:“是这个理,就叫黄帝纪年吧。”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眼见天色已晚就躺下歇息。 ----------------- 启用新的纪元是一件大事,即便朱元璋习惯了乾纲独断,这次也非常小心。 先是找来钦天监监正邬秉让推算。 双重纪元乃前所未有之事,邬秉让也非常的惊讶。 作为钦天监监正,他观测天文星象的能力可以不够高明,但察言观色的能力绝对不能差。 既然皇帝拿着此事来问他,那肯定是已经决定要采用了,来找自己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如果自己敢说什么不好的话,轻则失业,重则丢命。 所以他在推算之后,说了一番很玄乎的话。 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此乃顺天应命之举,当行。 朱元璋很是高兴,又分别询问了李善长等老臣,以及叶兑等大儒。 李善长等人倒是很谨慎,只说此事悉听陛下圣意。 朱元璋虽然不满,但见他们没有反对,也就没说什么。 叶兑等大儒态度就截然不同了,一听说要启用黄帝纪元,那是一个比一个兴奋。 给朱元璋扣了好几个大帽子。 于是在几日后的一次早朝,朱元璋当朝宣布启用黄帝纪元。 要求新刊印的史书,必须添加黄帝纪年,同时要求藩属国启用三重纪元。 群臣倒是有人提出反对意见,理由也很简单,前所未有之事,理应慎重。 朱元璋倒也没有惩罚他们,这么大的事情有人保守一点很正常。 只要不是别有用心就没事。 当然,他不在意这些人的真正原因,还是大多数人都同意了。 这条法令正式通过。 否则,他肯定要拿几个人开刀震慑一下其他人。 接下来他又说了《华夏简史》之事,并命翰林院尽快将此书写出。 这一下情况就不一样了,群臣纷纷反对。 理由很简单,蛮夷就是蛮夷,岂能与我华夏子民相提并论? 朱元璋怒斥道:“尔等当年都做过元朝子民,很多人还做过元朝官吏。” “既然尔等不屑与蛮夷为伍,为何还要与元人为伍,做那元人的官?” 一句话说的众人哑口无言。 倒是有人辩解,做元人的官是为了蛰伏以待时机。 然后他人就没了。 罪名很简单,贪腐。 还不是诬陷,而是有实打实的证据。 可谁都知道皇帝查办他的原因,朝堂在无人敢反对。 于是此议案再次通过,翰林院全权负责编撰工作。 为了防止他们阳奉阴违拖延时间,朱元璋严令一个月内必须拿出框架,否则所有人都要受罚。 陈景恪得知朝堂发生的事情,既高兴又叹息。 高兴的是方案通过了,叹息的是,一个正常的朝堂,不应该用这种方法解决争议。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方法的效率确实够高。 暴力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但能解决提问题的人。 暴力加正确的策略,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革新,减少不必要的内耗。 也就朱元璋是开国之君威望高,又敢掀桌子。 后世君主就很难做到这样了。 别看朱标威望高,还获得了群臣的认可,若是他当皇帝提出编写《华夏简史》,不扯几个月的皮根本就通不过。 朝堂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即便科举近在眼前,读书人也忍不住参与讨论。 对于启用黄帝纪元,他们不出意外的给予了支持。 很多人甚至纷纷高呼陛下圣明,大明乃华夏正统。 朱元璋听到这些消息,自然是十分的开心,赏赐了陈景恪许多宝物。 不过对于《华夏简史》,读书人的意见就比较多了。 主要集中在华夷问题上。 有人支持,理由是先贤都说了‘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 只要他们愿意学习华夏礼仪,那就是华夏之人。 有人反对,理由也很充分,华就是华,夷就是夷,岂能同论? 双方争论的很激烈,谁都说服不了谁。 华夷之辩自古有之,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 谁能占据上风,只看朝廷的意思。 朝廷比较具有包容性,例如大唐,那‘入则华夏’一派就占据上风。 长安成为国际性大都市。 相反的就是宋、元以及后来的满清,对身份尤为的强调。 华夷之辩也最为激烈,而保守派占据绝对上风。 现在的大明,朝廷支持四夷皆华夏支脉,所以很快包容派就占据了绝对上风。 之所以会这么快就分出结果,很大一个原因是科举临近。 谁都不想被人扣上一个,‘反对朝廷政策’的大帽子。 立场这东西,哪有利益来的重要。 朱元璋对读书人的识时务很是满意,但同时也非常鄙视他们的操守。 ----------------- 自从那日在酒楼被一少年驳斥,方孝孺就将自己关在了客栈,谢绝了所有访客。 那天的事情早已传开,大家都知道他受了刺激,所以纵使被拒绝也并没有生气。 关系好的担心他的状况,拖店小二去打探,得知没有大碍才稍稍放下心来。 关系不好的,对他怀着妒忌心里的,则幸灾乐祸,巴不得他产生自我怀疑,从此一蹶不振。 毫不相关的人,则在一旁看热闹。 如此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月,方孝孺的房间门终于打开。 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形容枯槁的人。 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怎么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关系好的立即上来打招呼,询问状况。 方孝孺的感激的道:“谢诸位好友的关心,方某无碍。” 众人见他目光沉稳,就知道他想通了,也放下心来。 一位名叫严希文的同乡说道:“能走出来就好,科举临近,你好生歇息几天,莫要误了考试。”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安抚。 方孝孺却摇头道:“谢大家关心,不过我已经决定,放弃本次科考。” 众人震惊不已。 严希文试探的道:“你准备参加明年的正科?” 方孝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等我何时想通了,再来参加科考。” “啊?”严希文大惊,连忙劝道:“万万不可啊。” “道可以慢慢去寻找,科举关系重大,错过一次就是三年,希直三思啊。” 其他人也纷纷劝阻: “以希直的学问,必定榜上有名,如此放弃太可惜了。” “此事不只是关系你一人,而是整个方家,希直莫要任性。” “是啊,希直你万万不可轻言放弃啊。” 面对众人的劝阻,方孝孺丝毫不为所动: “我知诸位皆是为我好,然前道受阻,若不参透我笔下无法再出一言。” “勉强参加科举,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众人无法,只能先安抚他,让他歇息几日再做决定。 方孝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决绝,第二天就打包好行礼准备离开。 众人见无法劝阻,只能过来为他送行。 之前方孝孺名声那么大,现在道心被破狼狈离开,可是一个大新闻。 所以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有人惋惜,有人嘲讽,也有人为少了个对手弹冠相庆。 听着这些声音,严希文等人都非常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反倒是方孝孺自己,表情无一丝变化,就好似这些人说的不是他一般。 一行人来到楼下,结完账刚走出客栈,就见迎面走了几个人。 当先一人身穿太监服饰,手里还拿着一柄拂尘。 此人方孝孺认识,三月份才见过,正是太监总管孙福。 其他人虽然不认识,但从这一身装扮也能看出是宫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心中则在嘀咕,宫里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还公然穿着宫里的服饰,莫非是奉命来这里办事? 孙福无视其他人,径直走到方孝孺面前,主动打招呼道: “方先生这是要去哪啊?” 方孝孺拱手道:“孙公公,在下准备回乡。” 孙福似乎早就知道了什么,并不奇怪,只是笑道: “那可不巧,你恐怕要缓几日在上路了。” 方孝孺疑惑的道:“哦,不知公公有何见教?” 孙福挺直身子,提高声音道:“传陛下口谕,召方孝孺即刻入宫面圣。” 第73章 皇恩浩荡 方孝孺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见自己,不过他也并没有想太多。 不论皇帝是出于什么目的,自己只要依照本心回答就可以了。 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只是徒增烦恼。 一路进入皇宫,在谨身殿见到了朱元璋。 “草民参见陛下。” “免礼。” 朱元璋见他憔悴的样子,心中就是一阵开心。 这都是咱乖孙的功劳啊,一番话差点把自信的方孝孺给说出心魔来。 “听说你要弃考还乡?” 方孝孺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竟然还关注着自己,心中不由的感动。 陛下这是以国士待我,我唯有以国士报之。 “是,草民学问不精,欲回乡苦读,待有所成再为陛下效力。” 朱元璋笑道:“就为了那一场辩论?” 方孝孺羞愧的道:“草民无能,让陛下失望了。” 朱元璋心中那叫一个得意:“在应天府一样可以寻找心中的道,何需还乡。” “朝廷正好要编写《华夏简史》,你就去翰林院当个俢撰,也参与进来吧。” 方孝孺也听说过《华夏简史》,虽然不甚了解具体要写什么,却也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自然也知道,参与此事有助于自己更详细的了解历史,也能帮助自己梳理历史知识。 从而帮助完善自己的道。 皇帝竟然连这都想到了,真是皇恩浩荡啊。 “谢陛下恩典,臣唯有以死相报。” “去吧,别让咱失望。” “臣告退。” 从大殿出来,方孝孺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心中无比的畅快。 心中的郁郁之气也消散一空,有一种想要扬天长啸的冲动。 还好他保持着理智,在这里大呼小叫那是嫌命长了。 想到朱元璋对自己的器重,他感动之下,转身朝谨身殿跪下叩了三个头。 真是皇恩浩荡啊。 我一定要帮陛下,将《华夏简史》编好,不辜负皇恩。 心中这样想着,他起身就准备离开。 刚走没几步,发现前方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看到这个身影,他顿时就激动起来,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是他,那天坐在少年身边的那个人,不会有错的。 他怎么会在宫里? 眼见对方即将消失,他也顾不上想这些了,连忙去追。 只是这是宫里,他也不敢跑的太快,对方时不时就会拐弯暂时脱离视线,让他很是焦急。 不过还好,从这里出宫的路是固定的,倒也不至于追丢。 一直到右顺门附近,他才终于追上对方。 “前方那位郎君,且慢走。” ----------------- 今天朱雄英去大本堂上课,朱标那边也没事儿,陈景恪就准备去看看算学书编纂情况。 顺便再回家看看。 快走到右顺门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喊。 他不禁有些惊讶,虽然这里已经远离宫殿群,却也属于皇城内部,谁这么大胆在这里大呼小叫。 转头看去,就见到了气喘吁吁的方孝孺。 乍一看到他,陈景恪很是吃惊,盖因他实在太憔悴了。 那黑眼圈,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形成的。 这位是咋了? 还有,他怎么会在宫里? 正疑惑间,方孝孺追了上来,惊喜的道:“真……真……是你。”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满头大汗,陈景恪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猝死了。 “你先歇息一下匀匀气,咱们等会儿再叙旧。” 方孝孺点点头,站在旁边大口喘息起来。 似乎是怕他跑了,眼睛一直盯着他。 陈景恪这会儿也猜到一些原因,大概率是被朱雄英给说破了道心,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导致的。 否则也不至于看到自己,如此的激动。 这时负责皇宫安全的禁卫走过来,警惕的看着方孝孺,对陈景恪说道: “陈伴读,你们这是?” 陈景恪客气的道:“没事,遇到了一位许久没见的朋友,他……” 说到这里,朝方孝孺看去,示意他表明自己的身份。 方孝孺深吸口气说道:“在下方孝孺,奉命面圣,与陈伴读乃旧识。” 那禁军士兵也只是例行询问,见陈景恪说认识,也没有多问就离开了。 方孝孺还有些呼吸急促,不过已经不影响说话,整理了一下衣服拱手道: “在下方孝孺,方才多有冒昧,还请恕罪。” 陈景恪也拱手还礼:“在下陈景恪,忝为太孙伴读。” 方孝孺客气的道:“原来是陈伴……” 话说了一半,他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一个念头猛然生出。 然后不敢置信的道:“陈伴读?那天酒楼的那位少年莫非是……” 陈景恪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作为伴读,我可不能随便泄露太孙行踪,被人猜到与我无关。 方孝孺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满脸的不可思议。 然后竟然不顾场合和身份,大笑起来: “哈哈……好好好,有此太孙实乃我大明之幸,万民之福也。” 陈景恪相当无语,赶紧后撤了几步,表示我不认识他。 还好这会儿没什么人,否则少不了被训斥。 远处的禁军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 毕竟陈景恪这个太孙伴读,在宫里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发过癫之后,方孝孺激动的道: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是何等样的人家,才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子弟,没想到竟然是太孙。” 陈景恪含笑道:“太孙聪慧,远胜常人。” 方孝孺又说道:“四梅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有机会我定当登门拜访,当面求教。” 这意思就是将功劳都归于叶兑了。 陈景恪依然没有说什么,只是附和道:“叶先生不愧为当代大儒,学问深厚让人敬佩。” 又说了几句,方孝孺期盼的道:“在下想拜访太孙,不知陈伴读可肯引见?” 陈景恪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方先生,谨言慎行。” 方孝孺也是脸色一变,他现在已经是外臣,主动结交储君乃大忌。 当今皇帝确实重视亲情,不但不忌惮太子,还主动让太子参与政务。 想来太孙也一样早早就能接触政务,和外臣打交道也是常有之事。 可为了公务打交道,和私下拜访意义完全不一样。 皇帝可以不在乎,但作为臣子,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想到这里,他朝陈景恪郑重行礼道:“谢陈伴读提醒,在下知道了。” 陈景恪点点头,换上笑容道:“方先生若无事,不若陪我一起走走如何?” 祭品奉上,助我三江。 献祭一波大佬,助我登上小喇叭三江首强。 《大唐李二:恁祖宗来了!》,林家龙女。 主角带着贞观十一年的李世民,穿越到武则天封后大典之上,李二红怒了。 《红楼贾恩侯》,狗头道子。 很好看的红楼文,新书榜排名比我还要高,目测精品没问题。 《大明靖海侯》,一只橘猫压海棠。 穿越成雨化田(汪直)的亲外甥,抱万贵妃大腿,誓做大明靖海侯。 《大明嫡子》,肉丝米面。 明穿大精品作品,魂穿朱允熥,吊打朱允炆,带领大明成为霸主。 《红楼御猫》,一品御猫。 红楼大精品作品,穿越红楼吊打贾宝玉,迎娶林妹妹。 《爱发微博的我,成了职业通天代》,血流三千尺。 lol万均作品,风格与其它同类型作品迥异,强烈推荐。 《大明从挽救嫡长孙开始》祭品奉上,助我三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4章 竹书纪年 方孝孺并没有拒绝这个邀请,他也想通过对方,多了解一下太孙。 且陈景恪既然是伴读,太孙会的东西他应该也会,说不定就对自己有帮助了呢。 于是两人就离开皇宫,找了一家酒楼要了一间包厢。 一开始双方都没有谈正事,而是假借寒暄了解对方的情况。 陈景恪这才知道,方孝孺的父亲竟然是被空印案牵连被杀。 这让他唏嘘不已。 他一直都认为空印案是朱元璋太敏感。 所谓空印案,起因是一个从元朝时期就存在的制度缺陷。 具体来说就是: 按规定,每年省、府、县都要向户部呈送钱粮及财政收支、税款账目。 户部与各省、府、县的数字须完全相符,分毫不差,才可以结项。 如果有一项不符,整个账册便要被驳回,重新填报,重新盖上地方政府的印章。 可是当时的赋税多为实物,大部分都是粮食,而粮食在运输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缩水等情况。 所以,按照正常手续,写好账册再往户部送,这账永远都对不上。 离应天府比较近的地方,大不了再回去一趟,重新填写一份账册。 云贵和四川这些偏远省份怎么办? 就古代那种交通条件,一来一回就要几個月乃至一年。 搞不好遇到水土不服,小命就没了。 于是大家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空白账册盖章子。 等粮食运送到户部称重,再填写数量。 这种方法从元朝一直沿用到明朝建立,足足用了一百多年。 朱元璋发现这事之后,根本就不加以甄别,直接将所有涉案人员全杀了。 有人认为杀的好,也有人认为那些人太冤了。 陈景恪属于后者,他确实觉得这事儿太冤了。 打个比方,你去一家公司应聘,公司制度有缺陷,会导致你的工作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但这个缺陷已经存在了上百年,始终没有人完善。 且前人也想到了一个办法,能让工作正常进行。 你的前任,前前任……往前几十任,都在使用这个办法。 你坐上这个位置之后,用不用这个办法? 不用? 那直接换工作吧。 用? 忽然有一天,公司说你利用这个漏洞谋私,将你告上法庭送进了监狱。 伱会怎么想? 空印案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正常来说,发现这个缺陷之后,应该先进行完善,然后警告所有人不许再犯。 再有人犯,就从重处罚。 如果心里实在不舒服,可以抓几个典型杀了震慑一下其他人。 朱元璋不一样,他先把人都杀了,然后再完善制度缺陷。 关于此事的是非曲直,前世一直存有争论,陈景恪也在网上和人打过嘴炮。 不过后来想想,属实没必要。 历史本来就是任人评说的,每个人所站的角度不一样,得到的结果自然也不一样。 实在没什么好争论的,大家求同存异就好。 方孝孺的父亲被杀之后,他依然苦学不辍,最终获得郡学训导举荐。 当然了,他‘宋濂学生’的身份也帮了大忙。 毕竟,宋濂可是江浙派系核心人物,人虽然不在了,关系网还在。 而方孝孺也确实优秀,有资格借用师父留下的关系网。 今年参加科举,他可谓是雄心勃勃。 然后就遇到了朱雄英,被当头一棒差点打的道心破碎。 听到这里,陈景恪心中暗笑不已。 建文三傻,谁见了不想踩一脚。 当听方孝孺说,他准备放弃科举,回乡重新学习的时候。 陈景恪非常的惊讶,发自内心的佩服。 方孝孺政治上是很幼稚,但也是一个纯粹的君子。 这样的人,要么是国家栋梁,要么……建文三傻。 只希望他真的能被打醒,别再搞什么复周礼,也别重蹈前世覆辙。 后面朱元璋召他入宫,陈景恪猜到了。 但让他参与编写《华夏简史》,着实出人意料。 可是仔细一想,又不得不承认,这简直就是最适合他的工作。 整理史书的同时,也能参悟属于自己的道。 朱元璋用人之高明,可见一斑。 由此也可以看出,老朱对方孝孺还是很重视的。 当然,这和朱雄英也有直接关系。 毕竟,他当了朱雄英展示才华的背景板,还是第一块,老朱多看他一眼也正常。 陈景恪自己的经历就简单多了,自幼学习家传医术,揭皇榜救了太孙。 被陛下器重,成了太孙伴读。 这些方孝孺早就知道了,毕竟太孙身份特殊,关于他的一切都被大家所关注。 陈景恪的经历也早已为人所熟知。 互相介绍了身份,又有酒楼那事在,双方很快就熟络起来。 方孝孺终于忍不住,将话题往周礼和朱雄英那番话上引导。 陈景恪对他印象挺好的,就决定多点一下他。 “方先生,你一直推崇周礼,可又有谁知道周礼是什么样子的?真的有你想的那么好吗?” 方孝孺正色道:“陈伴读何出此言,周礼就在九经之中。” 陈景恪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方先生如何看待《竹书纪年》。” 竹书纪年? 听到这个名字,方孝孺脸色剧变。 “此乃晋人杜撰而成,陈伴读提它作甚。” 陈景恪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因为《竹书纪年》否定了许多儒家赞颂的圣贤,向来被儒家视为洪水猛兽。 这部书出土于晋朝初期,是盗墓贼在一座战国古墓挖出。 晋武帝命人将竹简收集起来,进行整理抄录。 然后就发现,这是一部记录了从五帝到夏商周,再到战国时期的史书。 且上面的许多记录,都和史记不同。 很多事件,更是和儒家宣扬的圣贤思想,完全相违背。 比如禅让制,在儒家吹捧里是圣贤有德者居之。 然而在竹书纪年里,却充满了血腥味儿。 还有伊尹和太甲。 儒家故事里,太甲无道伊尹将其废除,太甲洗心革面,三年后伊尹将王位还给他。 这是多么美好的故事,狠狠的吹捧。 然而在竹书纪年里,伊尹废除太甲后自己当了王。 七年后太甲潜入王都,杀死伊尹夺回王位。 类似的案例,不胜枚举。 这相当于是把儒家的老底儿给揭了,自然遭到了儒家的抨击和抵制。 不过当时儒家并未做到一家独大,他们的抵制并不影响竹书纪年的传播。 后来纸张普及,传播的范围更广。 其上记载的内容,被许多人所认可。 唐朝时期认可这本书的人尤为的多,很多人自己写书的时候,都会因为上面的记载。 但宋朝时期,儒家彻底完成了独尊,《竹书纪年》自然被视为歪理邪说。 没多久就散佚了,只有部分流传下来。 陈景恪当着方孝孺的面提这本书,无异于当面打他的脸。 但他今天就是奔着打脸来的。 所以见方孝孺如此激动,他意味深长的道: “如果我说,我看过一本楚国史书,与竹书纪年记载大同小异,方先生作何感想?” “或者,对方先生来说,是真相重要,还是儒家需要的真相更重要?” 第75章 因时而变 “当然是真相重要。” 方孝孺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又震惊的道: “你看过楚国的史书?” 陈景恪点点头:“有幸看到过。” 方孝孺追问道:“书在哪,可否带我看一看?” 陈景恪摇摇头:“我答应过别人,不向外透漏此事。” 方孝孺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竹书纪年是盗墓贼挖出来的,那这部楚国史书大概也是如此。 而且极有可能是挖掘的还是楚国王室墓穴。 这是死罪,不愿意透漏身份也正常。 可无法看到实物,他又如何能相信陈景恪所言真假? 陈景恪自然也知道他的想法,心下也很是无奈。 他说的楚国史书就是《清华简》,前世两千年后才出现,他上哪给方孝孺找去。 这套竹简首次露面是2006年,香江一家拍卖行上。 水木大学的校长得知后,就组了个饭局,找来几人讨论这份竹简。 最后由水木大学的校友买下,捐赠给了学校。 也因此,这一套竹简被命名为《清华简》。 根据文字内容可知,这是楚国史书,应当是楚国古墓出土。 但具体是哪座墓,谁都不知道。 有句话说得好,孤证不立。 如果只有《清华简》一部史书,大家还能怀疑它的真实性。 事实上《竹书纪年》也因此备受质疑。 现在两本书相互印证,确定了它们的真实性。 也为竹书纪年洗清了冤屈。 前世陈景恪还一度以为,这俩名字指的是同一本书。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才知道,这是两部不同的史书。 他还发现,不少人拿着这两部书,去指责司马迁的《史记》。 说他篡改历史欺骗后人,人品实在败坏至极。 陈景恪觉得,这还真有点冤枉司马迁了。 始皇帝为了统一人心,收缴天下史书,很大一部分被焚毁。 然后项羽一把火,将秦皇宫的藏书,烧了个干干净净。 至此先秦史,尤其是远古史,彻底成了谜。 司马迁走访全国,翻找各种资料,整理编写出了《史记》。 因为缺少足够的文字资料,很多都是口口相传,出现失真的情况很正常。 是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司马迁再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整理,离历史原貌就更远了。 但最起码的人物和事件,他都记录的很清楚。 史记上的帝王世系表,也基本符合史实。 他的《史记》让后人知道,在某个时间段出现了某個人,发生了某件事情。 不至于让我们的远古史成为空白。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古墓出土的史书,我们从哪获取远古史料信息呢? 所以,不能对司马迁要求太过苛刻,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所有。 陈景恪知道,空口白牙无法说服方孝孺。 所以,也没有想过要说服他。 他说这么多,其实另有目的。 “你推崇周礼,难道周礼就真的那么好吗?” 方孝孺反问道:“难道不好吗?” 陈景恪摇头,说道:“美好的恐怕不是真实的周礼,而是你想象中的周礼吧。” 方孝孺愣了一下,陷入深思。 换成以前,他肯定义愤填膺的反驳。 可朱雄英那一席话,已经让他内心产生了动摇。 所以,此时听到陈景恪的话,他不是生气,而是沉思。 陈景恪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你的天份极高,说一句读书人种子都不为过。” 方孝孺哪敢要这个称呼,就想谦虚甩掉这个头衔。 陈景恪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道:“你肯定了解过先秦时期儒家的所作所为。” “也研究过汉武帝时,儒家门徒对四书五经的解读。” “隋唐、宋元时期的儒学情况,你也当了然于心。” “伱可知这几个时期儒家的区别?又为何会造成这些差异?” 方孝孺想说,那是古人对儒学的认识不深,程朱才是儒学真正的传人。 可这种贬低前辈先贤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而且他心底也确实很好奇,为何会产生这种差异? 于是就说道:“愿闻其详。” 陈景恪见他上钩,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先秦时期百家争鸣,儒家只是百家之一,列国的首要目的也是强国。” “为了传播学问,也为了与百家竞争,儒家的教义也以实用为先。” “他们还虚怀若谷,吸收百家之所长完善自己。” 方孝孺微微颔首,心中充满了对先贤的敬仰。 正是他们海纳百川,才有了儒学的强盛啊。 “汉武帝时期,天下大一统,朝廷需要重新建立一套,新的道德伦理体系。” “先贤们开始围绕朝廷的需求,重新诠释经意。” 方孝孺想要反驳,可是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他知道,陈景恪说的是对的。 “南北朝和隋朝,君主多信仰佛教,佛学大兴……” “李唐因皇室认了老子为祖宗,推崇道家。” “道家为第一显学,佛家为第二显学,儒家屈居第三。” “柳宗元和韩愈两位先贤,吸收佛道两家之所长,融入儒家……” “宋朝儒学独大,经意里处处都显露出‘唯我独尊’之意。” “且因为汉朝和隋唐国力强盛,天朝上国威服四夷。” “所以此时的儒家经意里,不只是有教化手段,还有鲸吞四海之意。” “宋朝重文轻武,对外征战屡屡失败,只能偏安一隅。” “后来更是苟于江南,为天下人耻笑。” “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要么随波逐流,要么郁郁而终,要么放浪形骸假装视而不见。” “还有一部分人,只能选择在圣贤书里寻找自我和解。” “受此外部环境影响,儒家的经意也就只剩下问心和教化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儒家经意的变化,完全取决于外部环境,与其他无关。” 方孝孺目瞪口呆,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 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接用大义训斥陈景恪? 可大义只能强压人,无法反驳这套理论啊。 关键是,他越想就越觉得,这套理论似乎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看着他的表情,陈景恪笑了。 这就是话术的作用,对付方孝孺这种君子,简直不要太好用。 第76章 成为时代的探索者 陈景恪是理科生,没有学过新闻专业,也没有学过播音主持之类的。 他对话术的理解,全都来自于自媒体和各大up主。 这些人是最擅长用话术诱导人的。 比如,讲小麦发展史,如果标题是‘小麦改变了人类生活’什么什么的。 就很一般,很多人都懒得看。 可是如果标题换成‘被小麦驯服的人类’,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类似的案例不胜枚举。 前世他曾经关注过一个up主,标题也差不多。 这一期讲白糖,他的标题就是,被白糖支配的人类。 下一期讲棉花,标题就是,被棉花支配的人类。 点进去一看,确实在讲白糖。 讲人类如何追求糖分,为了一口甜食冒多大险,讲的非常生动。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看吧,就是为了追求甜食,人类文明才得到发展。 如果讲棉花,文案也是大同小异。 只是将关键词换成棉花,再添加几个追求棉花冒险的案例就行了。 乍一看他们的文案,会觉得很有道理,大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脱离文案仔细一想,什么狗屁玩意儿。 人类也太可怜了,一会儿被这個支配,一会儿被那个支配。 人类确实在追求某种东西,但这种东西叫物资,包括生存所需的全部物资。 物资满足后,又开始追求精神享受。 人类又不是单线思维动物,可以同时追求很多东西,糖和棉花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或许追求糖的过程中,确实出现了许多促进人类文明发展的事情。 可若将人类文明的发展,归结于糖和棉花,那就是大错特错。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过那个up主的视频。 而且在取关之前,他将这个up主的视频挨个点了踩。 今天他在用类似的话术,来对付方孝孺。 将儒学的发展变化,全部归结于外部环境的影响。 这是很片面的,儒学发展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影响它的因素很多。 外部环境确实是最重要的因素,但并不是唯一因素。 比如个人的素质、能力等,也同样有很大影响。 陈景恪刻意忽略了其它因素,单单只讲外部环境的影响,是不客观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破除方孝孺对先贤的崇拜。 看吧,你崇拜的先贤,诠释经书也只是受到外部环境影响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圣。 尤其是现在你们所推崇的程朱理学,更是在国家对外战争不利,苟且偷生的屈辱情况下,才写出来的。 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大上,更不是什么真理。 而且陈景恪这还是阳谋。 如果方孝孺跳不出话术逻辑,就会对先贤产生质疑。 如果他能跳出话术的影响,那么就说明他真正明白了儒学变化的缘由。 那先贤对他就再无神秘性可言。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方孝孺道心彻底破碎,成为迂腐的儒家拥护者。 但这种可能性极低。 在陈景恪想来,方孝孺会在话术逻辑里思考很久,最后破境而出。 到时候儒家将会出一个‘叛逆’,准确说是程朱理学的逆徒。 而儒家将会多一个探索者。 陈景恪要的就是方孝孺怀疑前人,然后独立去思考,去寻找更适合大明的儒学。 他浪费这么多口舌去点醒方孝孺,也是出于无奈。 自家知自家事,他虽然知道未来发展方向,却无法靠自己一个人实现。 比如核裂变公式大家都知道,可直到二十一世纪有能力研究这玩意儿的国家,都屈指可数。 他知道王阳明的心学很优秀,可除了格物致知,别的就不甚了解了。 他可以提出一些概念和框架,但需要有人来填充。 算学和理科,他弄出了《洪武算经》编纂小组。 但意识形态领域真的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光靠一本《华夏简史》,是无法完成意识形态构建的。 且程朱理学如此强势,自己面对他们也难有胜算。 从内部分裂他们,用儒家斗儒家,才是最好的办法。 以前他没有办法,现在准备试着将方孝孺拉入己方阵营。 当然,他不会自大的上去说,跟着我混吧,哥保证让你成圣。 那会被人当成傻子。 而且现在的方孝孺,实在太过于崇拜先贤,复周礼只是他崇拜先贤的外在表现。 想要用他,就必须帮他破除先贤神圣的外衣。 今天就是一次尝试。 能成功最好,不成功后续再想办法。 如果一直不成功,那就换个人选。 陈景恪嘴角含笑,看着脸色变换不停的方孝孺,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说道: “且不论《竹书纪年》是不是伪造,也不管我有没有看过楚国史书。” “咱们只说能够被伱我证实的东西。”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外部环境,会导致儒学做出相应的变化。” “这一点你不反对吧?” 方孝孺很想反驳,可他的操守让他无法说出这样违心的话。 但他又实在无法承认陈景恪是对的。 因为那就是承认了,先贤是为了迎合实事,才去诠释的经书。 相当于扒下了先贤身上的神圣外衣。 陈景恪也没指望他回答,继续说道: “周代有周代的情况,周礼也只是依照当时的情况所制定,只适用于当时。” “大明自有国情在,你为何会认为,几千年前的周礼就适合大明呢?” “我知道你想反驳,全面恢复到周代的情况不就可以了吗?” “那么,你考虑过这么做的代价吗?” “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周礼真那么好用,大周哪去了?” 方孝孺依然沉默不语,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陈景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反而不利于方孝孺‘悟道’。 于是就决定结束今天的话题。 “其实陛下、太子和太孙,都非常器重你,陛下更是数次提起你。” “只是在赞赏你才华的同时,陛下更惋惜你的迂腐。” 听到这里,方孝孺的精神振奋了许多,望向皇宫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感激之意。 陈景恪继续说道:“陛下让你参与编写《华夏简史》的用意,想必你自己也明白,希望你不要辜负圣恩。” 方孝孺终于开口:“谢陈伴读提醒,方孝孺必当为陛下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后,他抬头盯着陈景恪,沉声问道:“当日太孙在酒楼所言,是你教给他的吧?” 陈景恪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先祖开疆拓土的故事,是我讲给他听的。用这故事来反驳你,是太孙自己想到的。” 方孝孺露出释然之色:“太孙聪慧,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之前他还以为是叶兑给朱雄英讲的,听完陈景恪的这番话,才意识到不对。 叶兑是大儒,虽然不是迂腐之人,但也不会主动给太孙讲这些故事。 那些故事,更像是陈景恪讲的。 然后他就怀疑,朱雄英驳斥自己的那一番话,也是陈景恪教的。 这意味着太孙成了陈景恪的传话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他拼死也要请求皇帝,废除陈景恪的太孙伴读职务。 还好,是太孙自己想到的。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太敏感了,皇帝和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岂会不知道。 陈景恪并不知道他方才想了什么,否则一定会吐槽。 敢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把他孙子变成傀儡,你可真敢想。 第77章 混乱的计官体系 陈景恪没有多呆,将要说的话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接下来就看方孝孺自己去悟。 估摸着最迟《华夏简史》编完,他应该就会有所得。 到时候再根据他的情况,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而且这就是一步闲棋,成了收获巨大,不成就是浪费点口水的事情。 他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就是穿越者先知先觉的好处。 从酒楼离开,发现时间已经临近中午,等他赶到国子监正是开饭的时候。 饭点去视察工作有点说不过去,于是他就转弯回到了家中。 冯氏也已经准备好午饭,见陈景恪回来,她又特意炒了一盘肥肉。 那肥肉厚厚一层,几乎看不到多少瘦的。 在前世这种肉很少有人碰,在古代这是最受欢迎的。 原因很简单,肚子里缺少油水,吃起来自然就香。 陈景恪也不能例外,前世看到就没胃口,这一世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过午饭,陈景恪歇了一会儿就起身前往国子监。 现在他时不时就能找机会回来一趟,陈远和冯氏都习惯了,不再和最初那样生离死别。 大街上的读书人明显少了许多,估计是科举临近,都在做最后的冲刺。 陈景恪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走了另外一条路出仕,否则光科举就能将他逼疯了。 想到这里,再看向步履匆匆的士子们,他心情就更愉悦了。 来到国子监,就发现这里的学生,和外面的学子差不多,都在抓紧每一分时间学习。 偌大的院子里见不到几个人,偶尔碰到一个人,也是步履匆匆。 虽然他们可以靠恩荫出仕,但科举才是正途,恩荫出仕在提拔的时候是受到歧视的。 越往高处爬,这种歧视就越严重。 洪武年间这种歧视还不严重,可依然存在。 很多顶着前元进士头衔的官员,说话都硬气几分。 江浙派凭什么敢和淮西派争斗? 还不是仗着文化底蕴更深厚,很多都是前元官吏,拥有进士出身。 他们骨子里看不起靠功勋起家的淮西派,认为这群人不过是泥腿子,只懂得厮杀的货。 当然,也有朱元璋玩平衡的原因。 只是可惜,朱标和朱雄英的过早死亡,导致朱元璋大开屠刀,将淮西派杀了個干干净净。 顺带着以淮西为首的北方官员,也跟着一蹶不振。 江浙派为首的江南系独霸朝堂,最后弄出了南北榜案。 这估计也是朱元璋自己没想到的。 直到朱棣起兵靖难,推翻了朱允炆重塑朝堂,这种情况才得到改善。 总之,科举选官为正途,这种思维在宋朝就已经形成,几百年下来更是深入人心。 今年科举重启,国子监这群官二代们的压力,比一般人还要大。 之前废除科举,他们在国子监学习几年,就可以靠恩荫直接出仕。 也没人会嘲笑他们。 现在科举恢复,他们再走恩荫,就要永远低进士一头。 还有就是,在国子监他们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要是科举还考不过地方来的读书人。 那这个人就丢大了。 不光学生自己丢人,国子监也跟着丢脸。 所以,压力来到了国子监这一边。 新任国子监祭酒龚敩,吃住都在学校,每天都在督促师生努力学习。 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在这种情况下,陈景恪预想中的,国子监儒生为难算经编撰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就连之前排挤算学的儒生,也消停了许多。 这让陈景恪放心了许多。 一路来到位于算学班的《洪武算经》编纂办公,这里聚了上百人,大家都在忙碌着。 算学班几乎所有学生,都参与了进来。 编写算书的过程,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且能直接学到第一手的知识,比平时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更多。 所以也不存在耽误学业的说法。 陈景恪也不是第一次来算学班了,大家都认识他。 也都知道他的算学水平高超,洪武算经就是依照他的算学书为蓝本编写。 所以对他很是尊敬。 马上就有人带他找到了程一民。 见到他,程一民大笑着迎上来:“哈哈,陈伴读你来了。” 陈景恪还礼道:“程博士,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你不来我也要找你呢。” “哦?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咱们里面说。” 两人来到位于里面的办公室,各自坐好。 程一民才说道:“陛下让我参与算科考卷编写,我在想……” 陈景恪惊讶的道:“等等,陛下让你出算科考卷?你是国子监算学班博士,这……” 就不怕作弊吗? 就算程一民道德高尚,不会私下泄露考题给学生,可瓜田李下总是会惹人闲言碎语的。 出试卷,怎么也要找不相干的人来啊。 程一民不无得意的道:“编写考卷之人,不只是要求算学高明,为人还要可靠。” “符合身份的人,大都参与了《洪武算经》编撰。” “一时半会儿,陛下恐怕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出卷人选了。”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算科是突然加进来的,准备时间不足。 “邱侍郎告诉我,朝廷对计官的缺口很大。” “为了多招一些人,陛下同意降低录用的标准。” “我估摸着今年参考的人,只要不是太差都能被选中。” 陈景恪皱眉道:“这样的人能胜任工作吗?” 程一民说道:“能来参考的,都是有一定算学基础的,稍加培养就能胜任。” “也就这两届会如此,往后就会恢复正常。”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邱广安没有告诉他。 那就是,朱元璋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 这几年他大开屠刀,查办的官吏数以万计。 一个官员贪腐,他手底下的计官十有八九也逃不了干系。 再加上前几年的空印案,杀的很大一部分也是计官。 所以,真正懂算学的计官,已经被杀的十不存一。 加上科举被废有十来年了,缺少正规的补充途径。 空缺的位置,基本都是普通读书人在担任。 之前朱元璋没有关注过这一块,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最近朱标在搞货币改革,每天和钱粮打交道,终于了解了当前计官体系的真实情况。 就俩字,混乱。 第78章 扩招的缘由 好多所谓计官,算盘都不会用,三位数加减法都要算半天,账目全靠手下的吏员去写。 这种情况必然会滋生贪腐。 更严重的是,基层数据混乱一旦蔓延开来,国家将彻底失去对基层的了解。 比如最基本的人口数据、土地数量等等,都很难再统计上来。 朝廷下令统计人口、丈量田亩,那些人就直接将以前的数据略微改动一下上报。 这种情况已经显露端倪。 别的行政官员,可以通过大规模征召读书人,或者让地方州县推举人才来缓解。 计官属于专业人才,有技术门槛的。 民间懂算学的本就少,还要排除商贾,可用的人就更少了。 自己培养需要时间,只能通过扩招来缓解这个问题。 试卷简单一点,评卷的时候标准宽松一点,有一定算学基础都可以招进来。 国子监算学班,作为大明唯一一个专业培养计官的地方。 这里的学生纵使再差,简单的记账总还是懂的。 朱元璋已经决定,将培养两年以上的算学生,全部授官。 正是基于这个目的,才会让程一民这個算学博士,参与到算科考卷编写中来。 放在正常情况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些消息涉及到朝廷机密,邱广安不敢随意透露,所以程一民也不知道。 陈景恪虽然在宫里,却几乎没有获取消息的渠道,同样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根本就无法理解,朱元璋怎么会让程一民参与编写考卷。 但纵使再疑惑也无用,以他的身份什么都做不了。 见他一直不说话,程一民继续说道:“我在想,要不要在本次科举采用新式算学符号,书写方式也改为横写。” 古代书籍都是从左往右翻页,文字也是竖着写的。 但理科需要大量计算,竖着写确实不方便,陈景恪就改成了横着写。 不过从左往右翻页他没改。 左翻还是右翻并不影响阅读和书写,没必要非模仿前世习惯。 这一习惯,很快就被程一民等人接受,并在算学班推广。 新编写的《洪武算经》,采用的就是横写。 只是他没想到,程一民竟然如此激进,竟然想在算科考试采用新规则。 他的理由是:“科举是推行新规则最快的地方,只需一次,新的算学符号和书写习惯,就能推广开来。” 陈景恪心道,还好你只是算学博士,若让你主政绝对是国家的灾难。 “今年的恩科和明年的正科,还是按照之前的规则来进行的好,否则对别的考生太不公平了。” 程一民解释道:“你说的事情我也想过,只是除了国子监算学班,参加算科的人非常少。” “我让人去查了一下,只有不足百人。” 陈景恪惊讶的道:“算科考生竟然这么少吗?” 要知道,明经科可是来了一万多人。 就这还是很多考生得到消息太晚,来不及参与本次恩科。 预计明年二月份参与正科的明经考生,将会超过两万人。 两相对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程一民叹道:“算学没落啊,民间学算学的多是商贾,是不允许出仕的。” “普通人愿意学算学的本就不多,纵使有人想学,也很难找到先生……” “且本次算科是突然增加,时间太紧迫,大多数考生都来不及赶到应天府……” 陈景恪很是无语,就算如此,算学也太落魄了吧。 推广数学,发展理科,刻不容缓啊。 程一民继续说道:“我想的是,这不是还有时间吗,可以写一本算学书,单单介绍新算学符号。” “然后将这些人聚在一起,把新符号传授给他们。” “然后再将这本算学书刊印发行,后续来参加明年科举的考生,也能购买学习。” “如此新符号就能快速推广开来,可以省去我们许多麻烦。” 陈景恪很是意外,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科举使用新符号万万不行,太容易出问题了,至少要等到三年后的科举才行。” 程一民尴尬的道:“果然不行吗。哎,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陈景恪安抚道:“不过,出一本专门介绍新算学符号的书,这个想法非常不错,我很支持。” 程一民的情绪好转不少。 接着,两人继续聊考卷编写的事情。 得知这两天他就要去礼部,直到考试结束,批改过试卷才能出来。 同去的还有几人,都是《算经》编纂的核心成员。 陈景恪想了想,就说道:“这样吧,《算书》编写先停一下。” “去参加算科考试的学生就不要过来了,好好温习争取考出好成绩。” 程一民反对道:“那怎么行,这一耽搁就是一个月多,会严重迟缓算书编写的。” 陈景恪说道:“编写算经不着急,我觉得眼下推广新算学符号更重要。” “现在天下学子齐聚应天府,陆续还有更多学子赶来。” “读书人聚到一起,最喜欢指点江山,到时新符号问世,他们必然会关注的。” 一种新的知识出现,比起挨骂,更怕无人问津。 不论是骂还是支持,都有助于新算学符号扬名。 至于骂的人太多,会不会导致新算学符号被雪藏。 完全不用担心。 朝廷是支持新符号的,户部私底下已经在使用。 朱元璋更是实用主义者,不会为了安抚读书人,就废除明显更好用的新符号。 所以,这次科举确实是推广新符号的绝佳时机。 一番解释,程一民终于被说服:“好,此事我会安排下去,尽快将此书写出。” 陈景恪想了想,又说道:“让参与本次科举考试的学生也不用来了,回去好好温习,争取考出好成绩。” 算科也是要考经文的,只是题目较为简单。 临近考试了,也是该让大家回去好好复习了。 程一民自然也不会反对:“好,我一并通知。” 之后,陈景恪了解了一下算书编写的具体进程,帮忙解决了一些难题,就离开了。 等回到皇宫,天已经暗了下来。 第79章 老朱觉得自己又行了 刚回到自己房间,就见朱雄英鬼鬼祟祟的跟过来。 “景恪景恪,刚才皇爷爷和皇祖母吵架了。” 额……看着满脸兴奋的朱雄英,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 你爷爷和你奶奶吵架,你这么高兴是几个意思? 太孝了啊。 “陛下怎么惹着娘娘了?” “嘿嘿……”朱雄英压低声音笑道: “有外臣跑皇祖母这里哭诉,说赵瑁案牵连太广了。” “毛骧先后已经抓了六千多官吏进去,现在又把手伸向了地方大户……” 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陈景恪心中想道。 “皇祖母认为这么做会动摇国本,让皇爷爷少杀一点。” “皇爷爷就说,这些人贪张枉法必须严惩。” “地方大户和官吏勾结,侵吞良田祸害百姓,也不能放过。” “还说皇祖母妇人之仁……” 陈景恪心道,老朱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啊,竟敢这么吼马皇后。 “娘娘怎么说的?” 朱雄英脸上表情更是激动:“皇祖母说,她就是妇人怎么了?你是不是看不起妇人。” “还说皇爷爷也是从妇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当了皇帝就忘本了……” 陈景恪心中竖起大拇指,敢这么说老朱的,也就是马皇后了。 老朱也是不长记性,两人吵架他啥时候赢过。 竟然还敢当面硬a,这下被怼了吧。 “然后皇爷爷就很生气,让皇祖母在坤宁宫好好反省。” “还说皇祖母身体不好,让外臣不要去打扰她静养。” 呦,这是要禁马秀英的足了,老朱胆子可以啊。 就是不知道她想出宫,哪个人敢阻拦。 陈景恪也八卦的道:“然后呢,娘娘说什么了?” 朱雄英摊了摊手:“皇祖母就将皇爷爷给撵出来了,说她身体不好要静养,让皇爷爷以后别去烦她。” 陈景恪追问道:“陛下呢,就这么走了?” 朱雄英嘿嘿笑道:“哪能呢,皇爷爷在门口转悠了半天,吃了好几個闭门羹才走的。” 果然,这两口子吵架,每次都是老朱先红怒。 然后被马皇后一通狂削,最后被撵出来。 接着就是老朱各种赔不是。 次次如此,老朱还总是不吸取教训,次次都想彰显一下皇帝威严。 然后就是被镇压。 都习惯了。 但是…… 看着一脸兴奋的朱雄英,陈景恪也不禁乐了。 这小子,看戏都看到自家爷爷奶奶头上来了。 太孝了啊。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朱家真就只有四口人啊。 倒不是和别的后代不亲,而是相比起来,这四口才是最亲的。 然后才轮到其他人。 陪着朱雄英八卦了一会儿,就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说是讲课,其实就是闲聊。 话题大多由陈景恪起头,然后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偶尔朱雄英碰到感兴趣的事情,会主动起话题,陈景恪再展开给他讲。 半个小时后话题讲完,看看天色还不是很晚,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朱雄英有功课要做,毕竟他现在还处在学习阶段。 陈景恪则拿出从太医院借的医书翻看。 古中医体系非常庞大,他不可能靠记忆将所有知识点都记住。 想要完成医书编写,还需要借鉴前人留下的医书才行。 而且随着和诸多御医交流增多,再加上翻看了来自不同地区的医书。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对中医来说很致命的问题。 理论体系不统一。 这是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前世大家基本都知道,中医讲究阴阳五行什么的。 可在古代,阴阳五行只是流传比较广的一套体系。 同时期还流传着许多不同的理论体系。 这就造成了一个后果,同样的病在不同的地方,找不同的医生去看,就有可能得出两个结果。 原因就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医生,采用的可能就不是同一套医理。 还有就是,不同地域生长的药材不同,治疗同一种疾病的药方也不同。 因为药材大多都具有可替换性。 外来药加上运费,价格会翻好几倍。 本地药也能用,价格还便宜,干嘛用外来药? 除非是本地不长,又没有可替代种类的药材,才会使用外地药。 这就造成了一个恶果,医生换一个地方,开出来的药方可能别人就看不懂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本草纲目》了,它的出现解决了药材上的地域差异。 只要熟读《本草纲目》,不论跑到哪里,都能按照当地情况开相应的药方。 这就是它的伟大之处。 也是陈景恪,为什么要编写医书的另一个原因。 但药材上的地域差异,可以靠一部医书来解决。 医学理论上的不同,就有些麻烦了啊。 前世还是解放后,国家集合了当时的中医国手。 以阴阳五行为主,吸收了各个体系的精华,才形成了统一的中医理论。 陈景恪一直学习并使用的,就是这一套体系。 他倒是能将这一套体系给写出来,可问题是,怎么推广啊。 前世是靠着国家力量推广的,后来所有医科大学都采用的这一套体系。 你不学,连行医资格都不给你。 现在医学传承基本都是靠家传,或者是师徒带,想统一理论体系,很难。 实在想不到办法,他只能摇摇头叹道: 罢了罢了,先把医书写出来,推广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 大不了到时候我自己出钱,大量印刷免费给别的医生送书。 这年头知识都很宝贵,很少有人会和别人分享。 有免费的医书,就不信他们不感兴趣。 到时候自己再弄出现代医学,他们不想学都不行。 接下来几天,陈景恪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每天看看书,写写医书,朱标有需要就去给他帮帮忙。 这期间,他也旁敲侧击的找朱标打探了一下,为什么朝廷要扩招算科。 难道计官的缺口真的有那么大? 朱标倒也没有瞒他,将实情相告。 得知现状,陈景恪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朱元璋杀伐果断,是个敢掀桌子的皇帝,而且还是三番五次掀桌子。 这么做的好处自然是有的。 但也带来了一个恶果,官僚体系被破坏,大量职务出现空缺。 导致的后果就是,基层的混乱。 权力出现空白,就需要有人来接手。 朝廷派不出足够的官吏填补空缺,那这个位置就会被地方大户把持。 现在大明的基层已经出现了这种情况。 而这,对一个国家来说,太致命了。 第79章 老朱觉得自己又行了 刚回到自己房间,就见朱雄英鬼鬼祟祟的跟过来。 “景恪景恪,刚才皇爷爷和皇祖母吵架了。” 额……看着满脸兴奋的朱雄英,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 你爷爷和你奶奶吵架,你这么高兴是几个意思? 太孝了啊。 “陛下怎么惹着娘娘了?” “嘿嘿……”朱雄英压低声音笑道: “有外臣跑皇祖母这里哭诉,说赵瑁案牵连太广了。” “毛骧先后已经抓了六千多官吏进去,现在又把手伸向了地方大户……” 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陈景恪心中想道。 “皇祖母认为这么做会动摇国本,让皇爷爷少杀一点。” “皇爷爷就说,这些人贪张枉法必须严惩。” “地方大户和官吏勾结,侵吞良田祸害百姓,也不能放过。” “还说皇祖母妇人之仁……” 陈景恪心道,老朱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啊,竟敢这么吼马皇后。 “娘娘怎么说的?” 朱雄英脸上表情更是激动:“皇祖母说,她就是妇人怎么了?你是不是看不起妇人。” “还说皇爷爷也是从妇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当了皇帝就忘本了……” 陈景恪心中竖起大拇指,敢这么说老朱的,也就是马皇后了。 老朱也是不长记性,两人吵架他啥时候赢过。 竟然还敢当面硬a,这下被怼了吧。 “然后皇爷爷就很生气,让皇祖母在坤宁宫好好反省。” “还说皇祖母身体不好,让外臣不要去打扰她静养。” 呦,这是要禁马秀英的足了,老朱胆子可以啊。 就是不知道她想出宫,哪个人敢阻拦。 陈景恪也八卦的道:“然后呢,娘娘说什么了?” 朱雄英摊了摊手:“皇祖母就将皇爷爷给撵出来了,说她身体不好要静养,让皇爷爷以后别去烦她。” 陈景恪追问道:“陛下呢,就这么走了?” 朱雄英嘿嘿笑道:“哪能呢,皇爷爷在门口转悠了半天,吃了好几個闭门羹才走的。” 果然,这两口子吵架,每次都是老朱先红怒。 然后被马皇后一通狂削,最后被撵出来。 接着就是老朱各种赔不是。 次次如此,老朱还总是不吸取教训,次次都想彰显一下皇帝威严。 然后就是被镇压。 都习惯了。 但是…… 看着一脸兴奋的朱雄英,陈景恪也不禁乐了。 这小子,看戏都看到自家爷爷奶奶头上来了。 太孝了啊。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朱家真就只有四口人啊。 倒不是和别的后代不亲,而是相比起来,这四口才是最亲的。 然后才轮到其他人。 陪着朱雄英八卦了一会儿,就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说是讲课,其实就是闲聊。 话题大多由陈景恪起头,然后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偶尔朱雄英碰到感兴趣的事情,会主动起话题,陈景恪再展开给他讲。 半个小时后话题讲完,看看天色还不是很晚,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朱雄英有功课要做,毕竟他现在还处在学习阶段。 陈景恪则拿出从太医院借的医书翻看。 古中医体系非常庞大,他不可能靠记忆将所有知识点都记住。 想要完成医书编写,还需要借鉴前人留下的医书才行。 而且随着和诸多御医交流增多,再加上翻看了来自不同地区的医书。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对中医来说很致命的问题。 理论体系不统一。 这是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 前世大家基本都知道,中医讲究阴阳五行什么的。 可在古代,阴阳五行只是流传比较广的一套体系。 同时期还流传着许多不同的理论体系。 这就造成了一个后果,同样的病在不同的地方,找不同的医生去看,就有可能得出两个结果。 原因就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医生,采用的可能就不是同一套医理。 还有就是,不同地域生长的药材不同,治疗同一种疾病的药方也不同。 因为药材大多都具有可替换性。 外来药加上运费,价格会翻好几倍。 本地药也能用,价格还便宜,干嘛用外来药? 除非是本地不长,又没有可替代种类的药材,才会使用外地药。 这就造成了一个恶果,医生换一个地方,开出来的药方可能别人就看不懂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本草纲目》了,它的出现解决了药材上的地域差异。 只要熟读《本草纲目》,不论跑到哪里,都能按照当地情况开相应的药方。 这就是它的伟大之处。 也是陈景恪,为什么要编写医书的另一个原因。 但药材上的地域差异,可以靠一部医书来解决。 医学理论上的不同,就有些麻烦了啊。 前世还是解放后,国家集合了当时的中医国手。 以阴阳五行为主,吸收了各个体系的精华,才形成了统一的中医理论。 陈景恪一直学习并使用的,就是这一套体系。 他倒是能将这一套体系给写出来,可问题是,怎么推广啊。 前世是靠着国家力量推广的,后来所有医科大学都采用的这一套体系。 你不学,连行医资格都不给你。 现在医学传承基本都是靠家传,或者是师徒带,想统一理论体系,很难。 实在想不到办法,他只能摇摇头叹道: 罢了罢了,先把医书写出来,推广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 大不了到时候我自己出钱,大量印刷免费给别的医生送书。 这年头知识都很宝贵,很少有人会和别人分享。 有免费的医书,就不信他们不感兴趣。 到时候自己再弄出现代医学,他们不想学都不行。 接下来几天,陈景恪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 每天看看书,写写医书,朱标有需要就去给他帮帮忙。 这期间,他也旁敲侧击的找朱标打探了一下,为什么朝廷要扩招算科。 难道计官的缺口真的有那么大? 朱标倒也没有瞒他,将实情相告。 得知现状,陈景恪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朱元璋杀伐果断,是个敢掀桌子的皇帝,而且还是三番五次掀桌子。 这么做的好处自然是有的。 但也带来了一个恶果,官僚体系被破坏,大量职务出现空缺。 导致的后果就是,基层的混乱。 权力出现空白,就需要有人来接手。 朝廷派不出足够的官吏填补空缺,那这个位置就会被地方大户把持。 现在大明的基层已经出现了这种情况。 而这,对一个国家来说,太致命了。 第80章 心眼真多啊 大明当前的情况,让陈景恪想起了万历时期。 前世流传一个说法,明实亡于万历。 这位万历皇帝,斗不过文官就开始摆烂。 你们文官不是厉害吗? 老子不给你们授官,看你们能怎么办。 官位出现空缺,那就空着呗。 最严重的时候,六部尚书和九寺卿只有不到一半人在任。 六部给事中只有四个人,主事全部空缺。 十三道御史只剩下五个人,要负责巡视全国。 要知道,按照规定六部给事中应该是五十余人,都察院应该是一百余人。 地方衙门主官空缺就更多了,很多府县都是次官在掌管政务,而且一管就是一二十年。 后果有多严重,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了。 地方官升迁无望,又没有人来监督,就和地方士绅勾结,大肆捞取钱财。 万历摆烂,却不耽误他捞钱。 派出镇守太监,去各個地方坐镇捞钱。 这些太监又和地方官、地方士绅勾结在一起,上下其手,榨取百姓最后一滴血汗。 最终的结果是,大明彻底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 万历死亡二十四年后,大明灭亡。 他身体力行的践行了一句话: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眼下的大明,和万历时期何其相似。 大量官员空缺,地方大户攫取了当地权力,大肆侵害百姓利益。 只不过万历是摆烂导致的恶果,朱元璋是杀伐过重造成了当前局面。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都必须要尽快解决,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不,恶果已经出现了。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土地兼并加剧,士绅大户将赋税转嫁给百姓。 权力这种东西,让出去很简单,收回就难了。 尤其是土地兼并,一旦到了大户手里,再想让他们吐出来,就千难万难了。 除非大开杀戒…… 等等,陈景恪忽然愣住了,大开杀戒? 朱元璋貌似已经开始对地方大户动手了。 卧槽,不会吧。 老朱竟然将自己隐藏的这么深? 之前他还以为,朱元璋是因为赵瑁案,才去动的这些大户。 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朱元璋已经察觉到了这种情况。 所以才决定借助赵瑁案,将这些大户清理一遍? 越想陈景恪就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再回想一下朱标的态度,也很可疑。 除了最开始劝说朱元璋不要大开杀戒,之后貌似就不闻不问了。 这次朱元璋对地方大户动手,他在做什么呢? 忙着建设仓库筹集物资,无暇顾及朝政,连内阁差事都暂时放下了。 所以他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还有马秀英,确实劝说朱元璋少杀点人,两人还大吵了一架。 然后呢? 她被禁足,朱元璋该杀还是继续杀。 不正常,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正常。 这一家子不会是在演戏吧? 至于目的,一是为了隐藏真正目的,二是保持人设。 杀大户需要一个理由,总不能直接说你搞土地兼并,所以我杀你吧? 哪怕是汉朝,也会找个修皇陵的理由迁徙地方大户呢。 朱元璋也同样需要一个理由。 那就是赵瑁案。 你们这些地方大户和官吏勾结,证据确凿,当杀。 如此一来,天下人最多也就是抱怨皇帝杀心过重,不会有别的想法。 至于保持人设……主要是想保住马皇后和朱标的人设。 老朱本来就是杀伐果断的性子,人设就摆在这里的。 杀再多人,大家都习以为常。 马皇后的人设是什么? 仁慈啊,百官最后的庇护者。 但不会真的有人以为,她是个圣母吧? 她确实有仁慈的一面,不喜欢过于苛责人。 但能辅佐老朱夺得天下,必然也是杀伐果断的主。 在大局面前,她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朱标的人设呢? 仁厚之君。 但这个仁厚只是相对于老朱来说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仁厚,又岂能降服那群骄兵悍将,又岂能让兄弟信服? 他的能力和手腕也非常强。 只不过他不喜欢搞扩大化,那样不利于国家建设。 且做事也比较讲究,会给大家都留一个体面。 开国功勋犯罪了,朱元璋会将人下诏狱,狠狠拷打折磨,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给人留。 朱标则不然,他觉得这些人毕竟为大明立过功。 杀就杀了,应该给人留个体面。 这有点像西汉初年的君臣关系。 西汉初期,功勋和三公九卿犯罪被抓进监狱,如果皇帝认为他必须死,就私下送一封信。 不论信里写的是什么,在见到信之后,那个功勋就会自杀。 然后皇帝就会下旨,讲一下他的功劳,说一下他的过错,让他按照诸侯之礼下葬。 事情就体面的解决了。 朱标应该是很喜欢这样的君臣默契,他的仁也主要体现在这些方面。 朱元璋大开杀戒,如果马皇后和朱标不闻不问,就属于人设崩塌。 现在马皇后确实劝说了,也保下了一些罪责较轻的官员。 然后被皇帝禁足了。 即便在禁足期间,她依然在劝说皇帝。 人设保住了。 朱标在忙别的事情,人设也保住了。 但朱元璋依然再杀。 该死的人一个没逃掉,隐患也解决了。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这一家三口的心眼可就太多了。 合起伙演戏,将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然,这个猜测过于阴谋论了,也将马皇后想的太虚伪了。 陈景恪至少能肯定一点,马皇后确实不喜杀戮,她劝朱元璋少杀人也是出自本心。 具体到这件事情上,估计她也是无奈。 地方大户趁官吏空缺,攫取地方权力,这是事实。 她确实想保住这些人,可当前弊病除了将这些大户扫荡一遍,别无他法。 所以她也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至于朱元璋,估计是真的谋定后动。 将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他不停的掀桌子,杀掉大量官吏。 缺少足够的后辈官吏填补空缺,于是重启科举。 发现地方大户有失控危险,就借着赵瑁案杀一波。 查抄的土地可以分给百姓,财产可以充实国库。 然后科举选拔上来的人才,填补空缺。 哦,还有钱币改革。 查抄大户的资产,刚好可以用来填补亏空。 完美解决所有问题。 想到这里,陈景恪已经倾向于,朱元璋是故意为之。 难怪能靠着一个碗夺得天下。 这心眼是真多啊。 第81章 让他当驸马? 有了这个想法,陈景恪就开始悄悄的观察朱标的近期动向。 发现他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巡视这些仓库,亲自核查入库物资。 有时候太忙,甚至都不回宫了,吃住都在外面。 看起来很正常,毕竟这些仓库事关货币改革,不能出任何问题。 可仔细一琢磨就知道不对劲。 堂堂大明副皇帝,竟然亲力亲为,本身就很不正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仓储官呢。 还有就是,查抄贪官污吏的家财,都没入户部的仓库。 被朱元璋大手一挥,存进了这些新建的仓库。 朱标可一点都没觉得这些物资染血,不动声色的就收下了。 甚至私下还高兴的对陈景恪说,有了这批物资入账,大大减轻了朝廷压力,宝钞改革更有把握了。 陈景恪能说啥,只能假装什么都不懂,跟着痛骂几句贪官污吏活该。 他也私下了解了一下赵瑁案,牵连的官吏越来越多,近七千人被抓。 锦衣卫已经开始对地方大户动手,第一批抓的,都是直接参与赵瑁案的。 大批的粮食被查抄送进国库,大量土地被没收。 被解救放良的佃户奴仆,更是数以十万计。 在这过程中,毛骧和他的心腹们的家产,也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很多人借此攻击他们,但朱元璋全部留中不发。 这更加助涨了毛骧的嚣张气焰,走路似乎都带着风。 路过的野狗,敢看他一眼都要挨两个嘴巴子。 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趾高气昂。 对此陈景恪的评价是,权欲使人昏了头。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现在已经将手伸向没有直接参与案件,但和案犯有亲属关系的大户。 这一下打击面就太广了。 自古以来婚姻就讲究门当户对,大户人家多存在姻亲关系。 按照他的这种做法,地方大户基本要被清扫七七八八。 以前,陈景恪会觉得残忍……不,现在他也觉得残忍。 可却不会再如之前那般反对此类事情。 或许是身处的位置不一样了,想法也出现了改变。 现在觉得这些大户无辜,可若不加以遏制,用不了几年朝廷就会失去对地方的控制。 朝廷强的时候,会用各种办法削弱地方势力。 汉朝迁徙富户修建黄陵,隋唐迁天下大户在长安周围定居。 朱元璋的方法更直接,杀。 而恰好赵瑁案又给了他动手的借口。 等到朝廷势弱的时候,地方大户就会反过来辖制朝廷,最终导致国家灭亡。 明朝中晚期的局面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能说,这是古代王朝的常态了。 陈景恪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发展生产力。 用发展解决所有问题。 在发展中遇到的问题,更要用发展来解决。 所以,与其同情这些大户,冒死为他们求情,不如想办法提高生产力。 有了这个想法,他就亲自参与,带领《算经》编撰小组剩下的人,编写了一本《基础算学》。 上面着重介绍了新的算学符号,然后从最简单的加减乘除讲起,最后以一元二次方程为完结。 这本书虽然名为基础算学,但并不是为毫无基础的人准备的。 必须是有一定算学基础的人,才能看得懂。 其目的,就是帮助那些学习算学的人,理解这些新符号。 后面的一元二次方程,就是诱导他们接受新符号的蜜糖。 毕竟,用汉字来写较为复杂的方程式,实在太麻烦了。 但凡使用过新符号的,应该都会接受。 少数坚持传统的人,完全没必要理会。 《基础算学》编好之后,他就找到朱标,询问他的意见。 朱标在私下已经开始采用新符号,更能了解其方便之处,自然是爽快同意。 “好,不过此事不宜经朝廷之手,我批一些钱财,你拿去找私刻印刷五千册已做推广之用吧。” 陈景恪欣喜的道:“谢殿下。” 印刷才是最麻烦的事情,陈景恪手里并没有什么钱。 算学班那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富户。 现在朱标一句话,就解决了这個问题。 朱标接着说道:“推广之事朝廷不宜插手,否则会引起读书人的反对。” “先在私下进行传播,待流传开来以后,朝廷再顺势提出采用新符号。” “同样的道理,此书暂时先不要署你们的名,取个化名即可。” “等《洪武算经》编写完成,朝廷再为你们正名。” 陈景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以大明这些儒生的尿性,朝廷直接推广新符号,还是横着写的。 他们肯定会跳出来反对。 什么横着写前所未有,是离经叛道。 新符号就更别提了,先贤留下的文字岂能擅改。 什么,你说新符号更好用? 竟然用好不好用来评价文字,你这是对先贤不敬,数典忘祖。 然后就将你钉子耻辱柱上。 但如果只是私下传播,他们只会鄙夷,然后放任不管。 等到新符号被大家接受,他们也会稀里糊涂的跟着使用。 最后新符号也会成为传统的一部分。 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 不过陈景恪马上就想到了一个难题,于是说道: “只是,如果不用朝廷的渠道,我们该如何将此书送到全国各地?” 有钱有人一切好说,问题是他既没钱又没人啊。 朱标摇头道:“伱怎么糊涂了,找商人啊。” “民间学习算学的,十之七八都是商贾。” “且彼辈见利忘义,不会在乎法统,见到新数字必然会争相使用。” “你就告诉他们,想学新符号就要帮忙推广此书。” “如果算学书还不用足以打动他们,就把复式记账法给他们。” “多找上几十家,总会有人答应的。” “最好每个地方的商人都找一两家,就让他们在自己的家乡推广。” “如此,用不了一年新符号就能传遍全国。” 陈景恪彻底心服口服:“殿下英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并没有自己出面去做此事,原因无他,年龄太小了。 而且一旦暴露,也很容易招致攻讦。 于是他就找到了户部左侍郎邱广安。 邱广安本身就是《洪武算经》副总编纂,自然不会反对此事。 更何况太子都赞助了钱财,还给出了主意,他就更不会反对了。 不过他也没有自己出面,而是找来自己的一个远房侄子去办。 陈景恪亲自去见过那个人,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名叫邱一新。 看起来很沉稳,眼睛里时不时露出的一抹精光,彰显他心中颇有算计。 印书的事情很是顺利。 中国古代对私刻管制非常宽松,私人印书馆到处都是。 找一家口碑不错的,钱给到位,不出半个月五千册《基础算学》就印好了。 接下来寻找合作商人的事情,遇到了一点麻烦。 倒不是商贾对新符号不感兴趣,而是不知道推广此书会不会带来麻烦。 他们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不过正如朱标所言,多找几家总会有人同意的。 有了第一个松口的起榜样作用,就会有第二家第三家。 应天府作为大明京师,各地大商人云集,很容易就找到了四十余家商人合作。 每家一百本《基础算学》,推广出去就可以了。 怕这些商人不用心,或者干脆不遵守约定,邱一新稍稍透露了一下身份。 户部,掌管钱粮赋税。 虽然明初不征收商业税,但户部依然掌握着他们的命脉。 得知他背后是户部左侍郎,那些商人顿时就收起了小心思。 至于会不会有人以此告御状,然后朱元璋找邱广安的麻烦。 也不用担心,毕竟朱标亲自背书的事情,老朱自己也知情。 还剩下几百本,陈景恪没有走商贾路线,而是拿出一部分赠送给了参加算科考试的考生。 一开始这些考生还很不以为然,以为是哪个有钱人编写的算书,通过这种方法推广。 这种事情在古代很常见,自费印刷书籍,白送给人家做推广。 很多人因为支付不起高昂的印刷费,导致作品失传。 比如《徐霞客游记》,差点就失传了。 只是当他们打开书,看到里面的内容,彻底惊呆了。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这些人毫无障碍的就接受了新符号。 悄悄关注这一切的陈景恪,也松了口气。 只要这些人肯接受,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还有一部分,他白送给了应天府内的书店,条件是将书摆在显眼位置。 白捡的便宜,书店老板自然不会拒绝。 正逢科举,数万各地读书人齐聚应天府,书店的生意自是红火。 每天都有很多读书人来这里寻找书籍。 陈景恪到不指望他们购买新算书,真正目的是让他们看到。 营造一种,新算学符号在应天府很流行的错觉。 等他们回到老家,看到新算学符号,就会习以为常。 甚至会得意的告诉周边的人,这种新符号在京师很常见,你们太大惊小怪了。 这就是应天府作为京师,所带来的天然效应。 做完这一切,陈景恪就再次消停下来,剩下的就是新符号逐渐推广并广泛使用。 这个过程不会很快,着急也没用。 况且他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 他不知道的是,朱元璋一直在关注着他。 期间并未对他的做法发表任何意见,直到他做完所有布置,选择静静等待才露出赞许之意。 并对朱标说道:“耐心是成大事者必须具备的品质,以前咱担心他年少气盛急于求成,今日看来并非如此。” “此子将来可堪大用,你当善用之。” 朱标也很是认同这一点,不过随即就疑惑的道:“您不是要将他留给英儿用的吗?” 朱元璋摇摇头道:“一味的压制并非良策,郁郁不得志很可能会改变他的性情。” “况且天赋固然重要,阅历同样不可或缺,而经验需要去做事才能获得。” “等到你继位,他理应过了加冠之年,也是时候给他锻炼的机会了。” 朱标点点头,马上又反应过来不对劲儿,连忙说道: “您瞎说什么呢,您和娘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朱元璋不屑的道:“放屁,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七十咱就满足了,长命百岁你也真敢想。” 然后他严厉的道:“你记住,切不可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否则九泉之下咱不认你这个儿子。” 朱标也正色道:“爹您放心,我断不会有此等荒谬之想。” 朱元璋点点头,继续方才的话题:“咱一直觉得,治国不就是这样吗,咱能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朱标忍不住说道:“您做的已经足够好了,不弱于历代明君。” 朱元璋笑了笑,叹道:“以前咱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和陈景恪接触久了才知道,治国真的需要天份。” 朱标也沉默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身为皇太子,接受了最好的教育,站的也足够高,看的肯定也比其他人远。 可是和陈景恪相熟之后,才知道什么叫高屋建瓴。 在这一点上,大明无出其右。 陈景恪虽然没有直接说,大明的制度存在什么问题。 可通过断断续续的‘讲史’,让他们看到了很多不足之处。 这些缺陷,有的眼下已经暴露出了问题。 有些眼下看似不错,但未来必然会出现难以收拾的恶果。 朱元璋的感慨来的快,去的更快,迅即就严肃的道: “好好的看着他,若他无二心,就给他荣华富贵。” “若感觉控制不住他,就立即将他除掉。” 朱标郑重的点头,然后迟疑了一下说道: “他还未娶妻,要不就让他当驸马?” 联姻,是最常用的加固关系之法。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问道:“驸马造反的还少吗?况且你忘了李文忠旧事了?” “啊这……”朱标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这也是宋朝之后,开始提防驸马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和文官做大也有关系。 外戚太容易威胁到文官的领袖地位了,必须打压。 至于李文忠,是朱元璋的亲外甥,‘战神’李景隆的亲爹。 老朱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 然而他在驻守严州防范张士诚时,和一个娼妓有染。 这是严重违反军纪的事情,按令当处死。 朱元璋杀了娼妓训斥李文忠。 然后李文忠怕被处罚,竟然要投靠张士诚。 虽然最后没有这么做,但作为朱元璋的亲外甥,产生这样的想法都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虽然老朱还是原谅了他,却也是对驸马一类的外姓人,不再如之前那般信仁。 大明的驸马难当,估计和这件事情也有关系。 洪武朝时情况虽然没那么严重,但真正志在朝堂的人,也不愿意当什么驸马。 朱标叹了口气,准备放弃这个念头。 哪知朱元璋话锋一转道:“联姻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此事先不着急,先观察几年再说。” “如果他的表现能让咱满意,咱倒也不是不能给他开个特例。” 第82章 徐达还朝 陈景恪并不知道,朱标竟然产生了让他当驸马的想法,否则绝对吓的睡不着。 不过还好,朱元璋心里还是有数的,并没有同意朱标的意见。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就到了十月底,离科举开考只剩下几天时间。 一股紧张的氛围蔓延开来。 读书人脸上在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也很少再有人聚在一起指点江山。 然而就在此时,朱元璋来了一个大动作。 新任吏部尚书李信,呈送一份多达七千人的名单。 别误会,这不是死亡名单,而是吏部统计的在野人才简历。 不过,以洪武朝官吏的危险性而言,这也约等于是死亡名单了。 陈景恪偶然看到这一大堆简历,那叫一个无语。 不是说好的,洪武朝的官狗都不当的吗? 怎么这么多狗都不如的东西? 吐槽归吐槽,对朱元璋的手段,他再次感到佩服。 之前他还在想,光清理地方大户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朝廷现在的问题是,缺少足够的地方官吏,才给了大户攫取权利的机会。 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将缺口补上。 可一时间上哪弄那么多合格官吏去? 光靠科举选官,哪怕一年举办一次,二十年也填不满空缺。 恩荫倒是能可以。 可恩荫官靠着父辈关系更容易结党,数量太多隐患更大。 陈景恪也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解决。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同时也更清楚的明白了一個道理,永远都不缺想当官的人。 不过想想也正常,大明六千多万人口,哪怕识字率只有百分之一,都有六十多万人。 这些人里面挑选几千个能当官的,并不困难。 其实陈景恪不知道的是,自从宋朝私人书院兴起,古代的识字率就逐年攀升。 宋朝约莫在百分之八左右,明朝的识字率在百分之十左右。 六千多万总人口,就有六百多万人识字,大明还真就不缺官吏。 这么多份简历,朱元璋自然不可能一个个挑选。 他采用了科举的名额分配制度,按照地区来挑选。 尽量做到每个布政司,每个府县都有人员被选中。 最后挑选出了四千九百人,分别授予官职。 这些人除了极少数被直接任命为主官,大多数都是次官。 精髓的地方来了,主官空缺,次官主政的情况下,哪个次官不想着再进一步? 否则,哪天空降一个主官过来,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一旦尝过权利的滋味,自然没人愿意放弃。 想转正,就要拿出成绩。 在当前的局势下,如何才能尽快出成绩? 配合朝廷打击腐败,打击为富不仁的地方大户。 想通了这些,陈景恪不得不再次发出那句感叹: 老朱果然不愧是靠一个碗得天下的人啊。 而一次性任命如此多的官吏,也彻底点燃了所有读书人。 朝廷官吏缺口如此大,我们的机会就来了啊。 不过朝廷可没空顾虑他们的想法,因为马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魏国公徐达回朝述职。 徐达,当之无愧的开国功勋第一人,他还朝绝对是一件大事。 朱标出城三十里迎接,朱雄英作为太孙自然也不能例外。 陈景恪身为太孙伴读,也要跟随出迎。 对于这位传奇人物,他是非常好奇的。 徐达是洪武十四年元月出征北元,获胜后留在北平镇守。 北平是燕王朱棣的封地,而朱棣是徐达的女婿。 老朱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好好调教一下你女婿吧,别见外。 陈景恪在宫里这么长时间,从未见过徐达。 还有蓝玉,出征云南还未回来,也没见过。 现在徐达回来,他自然想瞧一瞧这位传奇人物。 朱雄英也同样很兴奋,受陈景恪影响,他对开疆拓土可是很感兴趣的。 对徐达这样的军中大将,自然就多了几分好奇和重视。 ----------------- 一大早朱标就带着众人出发,来到长江畔的码头等候。 禁军将码头团团围住,江面上的船只也早就接到通知,全部开走。 江面显得异常的开阔,举目望去只见波光粼粼,让人心潮澎湃。 徐达的船队直到中午时分才到达。 举目望去,只见江面上出现一支庞大的船队,当先一艘上悬挂着大大的‘徐’字帅旗。 别人都还好,朱雄英是最兴奋的,踮着脚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些战船。 看样子,似乎恨不得亲自统帅大军,将敌人打的落花流水。 陈景恪心下莞尔,这小子虽然聪慧,可有时候还是难脱小孩子心性啊。 等船队靠近,一位身穿战袍的将领当先走出。 他胸膛挺立如一杆长枪,步履沉稳,目光坚毅深邃。 哪怕从未见过,只一眼陈景恪就敢肯定,他就是魏国公徐达。 徐达从船上下来后,脚步加快几分来到朱标面前,下拜道: “末将徐达,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孙。” 朱标连忙托住他的手臂,道:“魏国公免礼。” 徐达顺势起身,感激的道:“劳殿下亲迎,末将愧不敢当。” 朱标笑道:“魏国公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我身为晚辈自当亲迎。” 然后又对朱雄英招了招手道:“英儿,还不快来拜见你徐叔祖。” 朱雄英上前一步道:“雄英拜见叔祖。” 徐达连忙下拜:“使不得使不得,太孙折煞末将也。” 朱雄英克制住兴奋情绪,说道:“皇爷爷常说,叔祖乃大明开国第一功臣。” “我等见到您,当以父祖视之,不可有丝毫不敬。” 徐达感激的热泪盈眶,朝皇宫方向下拜道:“陛下天恩,达唯有以死相报。” 随行的人无不为这一幕感到动容,君明臣贤不过如此了。 陈景恪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不论是真是假,至少样子是做出来了。 而且根据历史来看,这一出戏当也有几分真情实意在里面。 至于朱元璋忌惮徐达的功劳,用一只烧鹅将他弄死。 这种毫无根据的传闻,陈景恪自然是不信的。 作为医生,他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一种病是不能吃鹅肉的。 大明开国功臣里面,要说朱元璋最信任的,那肯定非汤和莫属。 但徐达绝对能排在前三。 且因为能力和个人操守,他在朱元璋心目中的地位,还要更高。 老朱又不是真的昏聩了,这样的肱股之臣他只会嫌死的太早,实在想不到加害的理由。 一番流程走完,众人也没有在耽搁,启程回宫。 朱元璋还在等着他的老战友呢。 第83章 咱的乖孙怎么样 在太监总管孙福的带领下,徐达在乾清宫见到朱元璋。 此时朱元璋穿着的是一件洗的发白的袍子,站在门口眺望,哪有一点皇帝的样子。 见到徐达的身影出现,快步走了过去迎接: “天德,这里。” 徐达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下,颤声道:“末将徐达,参见陛下。” 朱元璋小跑过去,双手托住他的胳膊就往上拽: “你这是做什么,两年没见你和咱生分了是不是。” 徐达借着劲儿起身,擦了擦眼泪道: “没有没有,末……我这是长时间没见到上位,激动的。” 朱元璋这才笑道:“这话咱爱听,多久没听人喊咱上位了。你可别学他们,迂腐的烦人。” 徐达说道:“只要上位喜欢听,我喊一辈子上位。” 朱元璋拉着他往大殿里走:“哈哈,还是天德懂我。走,咱们好好絮叨絮叨。” 大殿内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有几个菜一壶酒。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徐达心中更是感激,嘴上却笑道: “上位,你比以前吃的好了,可喜可贺。” 朱元璋拉着他坐下:“嗨,这还是帮了你的光,平时我哪敢吃这么好。” 徐达等他坐好,才在对面坐下,玩笑道:“懂懂懂,夫纲不振。” 朱元璋佯装生气:“瞎说啥,咱那是心疼妹子,你不懂。” 徐达夸道:“皇后确实是史上少有的贤内助,值得上位心疼。” 媳妇被夸,朱元璋比自己被夸都高兴:“那是,能娶到妹子是咱的福气。” 说着端起酒杯道:“来,咱哥俩走一个。” 徐达连忙双手捧起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朱元璋放下酒杯,打量着徐达,感慨的道:“北风苦寒,将伱吹老了啊。” 徐达拿起酒壶为两人斟满,道:“主要还是年龄大了,不服老不行啊。” 朱元璋摇摇头道:“你才五十,哪里老了……这两年辛苦你了啊。” 徐达顺着他的话说道:“苦倒是不苦,就是想上位,想家中儿孙。” 朱元璋眼睛一瞪,道:“你别想撂挑子,没有你在北平坐镇,咱心里不安生。” 徐达笑道:“燕王大才已经能独当一面,有他在北平,上位可安枕无忧。” 提起这个儿子,朱元璋脸上也多了几分柔情,嘴上却毫不客气的道: “你可别因为他是你女婿,就胡乱夸他,这小子要学的还多着呢。” 说到这里,他郑重的道:“他现在只学了守城的本事,还没有学会如何远征作战。” “此事咱只信你……带着他去两次草原,如果他的表现还可以,咱就让你回京歇息如何?” 徐达重重的点头,道:“好,有上位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一定将燕王给你教好。” “哈哈。”朱元璋开怀大笑:“你徐天德说的话,咱相信……来走一個。” 接着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唠家常似的聊各种事情。 先是聊边关局势,然后聊朝堂。 酒越喝越多,两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话题开始讲过去的一些事情,讲家长里短。 朱元璋带着炫耀的语气说道:“今天你见到咱乖孙了,觉得咋样,是不是很出色?” 徐达竖起大拇指:“太孙之能不弱于上位,将来必为一代明君。” “皇后会教孩子啊,我都想把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交给她管教管教。” 朱元璋本来咧着嘴正高兴呢,听到后半段顿时不乐意了: “啥叫皇后教的好,难道咱教的就不好了吗?” 徐达一点都不怕,笑道:“要说打仗治国,咱对上位你心服口服。” “要说教孩子,咱们这些人加一块儿,都不如皇后教的好。”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不屑的道:“拍马屁,皇后又不在这,你夸的再厉害她也听不到。”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传来马秀英的声音:“但是我能听到有人说我坏话。” 朱元璋猛的起身,脸上堆满笑:“妹子你咋来了。” 徐达忍住笑,起身行礼道:“参见娘娘。” “天德无需多礼。”马秀英颔首示意,然后对朱元璋说道: “怎么,天德回来了,我不能见一见?” “哦,我忘了,我还正被你禁足呢,要不你把我抓起来?” 朱元璋脸上有些挂不住:“哎,妹子你说这做啥。天德好不容易回来,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马秀英在一个空凳子上坐下:“你们也坐……都是老兄弟了,谁不知道谁啊,要什么面子。” 等两人坐下,她就开始问道:“妙云身体还好吧?高炽呢……” 徐达一一做了回答。 明显能看出,他的心情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方才看似兄弟叙旧,但身份上的差距,依然让两人之间存在着隔阂。 徐达说话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句都是斟酌了一遍又一遍。 马秀英一来,几句话的功夫,隔阂就消失了。 也让这场兄弟叙旧,变得更加名副其实。 “老四一走就是一年多,也不回来看看我。真应了民间那句话,儿大不由娘啊。” 徐达自然替自己女婿说话:“燕王一直挂念着娘娘呢……” “哼,他就是嘴上挂念。”马秀英嘴里责备着,又对朱元璋道: “给老四下一道旨,就说我老婆子想孙子了,让他带着妙云和高炽他们回京一趟。” 就藩的藩王,未得诏令是不能回京的,也不能去拜访别的藩王。 他们想回京,必须要朱元璋下令才行。 朱元璋自然不会反对:“好,咱让他们兄弟五个都回来看你。” 马秀英这才满意,继续和徐达聊了起来。 不过细心的她很快就发现,徐达时不时的就耸动一下肩膀,神色里也闪过一丝痛楚。 她就问道:“天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徐达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身体强壮着呢。” 马秀英道:“你骗不了我,这一会儿就抖了好几次肩了,是不是肩膀受伤了?” 朱元璋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你确实总是抖肩膀,咱还以为这是你近两年养成的毛病。” “老实给咱说,是不是受伤了?” 徐达随意的道:“嗐,就是背上长了个小疙瘩,有点不舒服。” “郎中说是外感风湿火毒引起的,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马秀英摇摇头道:“你徐天德刀斧加身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一会儿就抖了那么多次肩,这病肯定没你说的那么轻巧。” 朱元璋更直接,对外面喊道:“去偏殿喊陈景恪过来,马上。” 上架感言 从国庆前发书到现在,不知不觉小两个月过去了,书也有十八万字了,按流程也要上架了。 希望书友多多支持,拜谢。 上架之前,絮叨几句。 我写书断断续续也差不多有十年了,期间因为种种原因,离开过几次。 最后兜兜转转,还是拿起了键盘。 也不怕大家笑话,之所以会离开,原因很简单,成绩不好赚不到钱。 这是我自己的原因,书写的不好,也把握不住大家的喜好。 写这本书之前,我将几个网站的榜单扫了一遍,学到了许多东西。 当时想到了两个创意,思考之后决定写这一個。 原因也不复杂,我上一本书叫《大唐从挽救长孙皇后开始》,开局创意有点类似。 上本书虽然成绩不好,却也总结了一些经验。 开一本相似的书,能规避许多失误。 好事多磨,这本书的成绩还算可以,是我所有书里成绩最好的一本。 三江在很多作者眼里,不只是成绩,也是荣誉。 写了这么多年小说,终于靠着这本书上了小喇叭三江。 不论最终的订阅成绩如何,对我个人来说已经无憾了。 这里郑重感谢编辑青舟对我的指点和照顾,没有他就不会有这本书。 还要感谢书友们的支持,没有你们我坚持不到现在,也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再次感谢。 对于剧情,很书友都有不同的意见和想法,我只能说没有任何一本书能让所有人满意。 而且这只是一本小说,虚构的,不可能尽善尽美,出现漏洞是必然的。 大家指出来的问题,有些能改的我都会修改。 有些实在没有办法修改的,那是真的没办法。 不能因为一个漏洞,把整本书都改了,这是不现实的。 希望大家能多多包涵谅解。 关于更新,上架后第一个月保底日八千。 如果状态好,会看情况搏一搏万更。 再后面如何更新,看我状态吧。 如果身体不出问题,肯定会尽可能多更的。 毕竟更的越多稿费就越多,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嗯,然后就没了,实在不会写感言。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求订阅。 以上。 第84章 我能治啊 得知皇帝要召见自己,陈景恪很是惊讶。 这会儿朱元璋不应该和徐达叙旧吗,喊自己过去做什么? 莫非徐达生病了? 可他不是三年后才因为背上生疮病死的吗? 难道这会儿就已经有疮了? 朱雄英也同样好奇,就直接问道:“孙福,皇爷爷喊陈伴读所为何事?” 孙福自然不敢瞒他,就说道:“似是因为魏国公身体不适。” 果然是他,陈景恪心道,就是不知道生的是什么病。 朱雄英有些惊讶,说道:“景恪,我们赶紧过去吧。” 我们? 陈景恪问道:“你也要去?” 朱雄英正色道:“魏国公乃国之重臣,我怎能不去。” 陈景恪点点头,起身拿起小药箱:“也是,走吧。” 于是两人在孙福的带领下,一路来到正殿,见到了正在喝酒的朱元璋三人。 只看到这一幕,陈景恪就心生感慨。 对徐达这位旧臣,朱元璋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哪一个臣子得到皇帝如此厚待,会不心生感激的。 见过礼之后,朱雄英乖巧的站到马秀英身后。 徐达上下打量着陈景恪,惊讶于他的年轻,不过并没有轻视之意。 治好了太孙,又帮皇后调理身体,医术定然有独到之处。 这样的神医,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没人愿意轻易得罪。 朱元璋说道:“景恪,魏国公背上生了个疮,你给他瞧一瞧。” 果然是生疮了,陈景恪心中一沉。 历史上徐达就是被这个病折磨死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治好。 不过这会儿还处在早期,想来应该能治。 “魏国公,请随我移步里间。” 背上的疮肯定要脱衣服,马皇后在场,确实不方便。 徐达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就准备起身。 哪知马皇后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当年我天天出入伤兵营,不知道亲手为多少伤兵包扎过伤口。” “就在这检查吧,大不了我不看就是。” 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徐达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朱元璋:“上位……” 朱元璋也说道:“嗐,又不是脱裤子,有啥不好意思的。” 徐达拱手道:“那就失礼了。” 然后将上身衣物一件件脱下。 当看到他的躯体时,陈景恪愣了一下,露出意外之色。 他本以为徐达就算不是一身腱子肉,也应该很壮硕。 但真实情况是,竟有些削瘦单薄。 唯有一身的伤疤,述说着他的功绩。 朱元璋眼睛有些湿润,道:“英儿你仔细看看这身伤疤,都是为大明江山厮杀留下的。” “日后对待天德,要如对待我一般尊敬,明白吗?” 朱雄英郑重的道:“皇爷爷,我知道了。” 天气有些冷,徐达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谦虚的道: “上位,过了过了。君臣之礼不可废,太孙乃是君……” 朱元璋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伱就别废话了。赶紧让景恪给你看看吧,等会儿别着凉了。” 其实陈景恪已经大致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了。 背部有一块成人掌心大小的硬块,微微发红,上面生有粟米大小的脓头。 这是典型的背疽,现代医学称之为,背部急性化脓性蜂窝织炎。 不过他出于稳健,他还是做了详细检查,确定无误后才说道: “魏国公所患乃背疽。” “背疽?”朱元璋脸色大变,追问道:“怎么会是背疽,你莫要看错了。” 马皇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转过身问道:“真是背疽?” 唯有徐达面色平静,显然早已知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 陈景恪肯定的道:“背疽的症状非常明显,不会看错的。” 马秀英又是难过,又是生气:“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们。” 徐达苦笑道:“此乃绝症,说了也只是徒添烦恼……” 朱元璋表情复杂,责备的道:“你……哎……” 不怪他们如此,背疽在古代就是绝症。 因此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范增、孟浩然,还有眼前的徐达了。 此时骤然听说徐达得了这种病,朱元璋和马秀英自然无法接受。 朱雄英虽然不知道什么叫背疽,但从几人的表情也能看出,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病。 不过和几人不同的是,他对陈景恪的医术有一种迷之信任。 所以,在几人已经放弃希望的时候,他却说道: “景恪,你可有医治之法?” 陈景恪心道,还是这孩子懂事啊,知道尊重一下我这个当医生的。 “方法倒是有,但很麻烦,需要魏国公配合才行。” 朱元璋霍然起身,追问道:“小子,你真的能治背疽?” 马秀英对他就信任多了,脸上已然露出惊喜之色。 徐达则是将信将疑,他请了许多郎中,其中不乏名医,都说是绝症。 只能用药延缓,减轻痛苦,无法治疗。 陈景恪是第一个说能治的,他自然会怀疑。 陈景恪肯定的道:“能治,古人早就已经找到了治疗之法,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并未传开,而我恰好知道这种方法。” 其实这里他说谎了,这种病的治疗方法来自于后世。 现代医学使用大量抗生素,辅以多种维生素。 条件允许,还可切开疮口排出脓液。 如果疼痛、发热,就服用止疼药和退烧药。 中医具体是何时攻克这种疾病的,已经无法知晓。 有一定针对性效果的药方,最早见于明朝晚期的医书,清朝时期才有成熟的治疗方案。 而现在还是洪武年间,这种药方大概率还没出现。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只能假托是前人所做。 朱元璋高兴的道:“好好好,能治就好,咱就知道你肯定有法子。” 马秀英也放松下来,还有心情打趣道:“天德,让你瞒着我们,活该你遭这份儿罪。” 徐达虽然还未完全相信,却也升起一股希望,讪笑道: “怪我怪我,要是知道陈伴读能治,我早就跑回应天了。” 然后又起身抱拳道:“陈伴读,就麻烦你了。” “有什么法子你尽管使,只要能治好病,再大的苦头我都能吃。” 陈景恪回礼道:“魏国公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辈当为之事。” “更何况你辅佐陛下终结乱世,使万民受益,我就更要竭力救治。” (本章完) 第85章 病之源 在朱元璋的催促下,陈景恪写下了治疗之法,足足有十几页之多。 看着这么厚一沓子纸,徐达反而更加相信他能治了。 背疽那可是绝症,治疗之法繁琐是很正常的。 要是就轻飘飘几个字,他反而要怀疑。 放下笔,陈景恪先是取出最上面三页纸,道: “这一张是口服汤剂,这一张用来拔脓的外敷膏药。” “最后这一张,是关于饮食的……” 徐达接过翻看了一下,前两张药方他看不懂。 但最后一张关于饮食的,他却露出疑惑之色: “这上面的水果蔬菜我能明白,为何会有许多滋补之物?” “背疽不应当忌口,忌用滋补之物吗?” 朱元璋取过那张纸看了看,也露出疑惑之意。 水果都开了七八种,还要求每天都必须够一定数量。 滋补之物也很多,同样要求每天食用一定数量。 好家伙,他老朱都眼馋了,恨不得患背疽的是自己。 陈景恪明白,这是别的医生告诉他的。 别的疮或许要忌滋补,但背疽却恰恰相反。 “背疽多生于身体虚弱之人,魏国公年幼时吃过太多苦,后又常年待在军伍……身体亏空严重。” “这才是你得背疽的根本原因。” “想要根治此病,就必须要服用滋补之物,弥补亏空,强壮身体。” “不过滋补之物也不能乱吃,有些会加重病情,我给开的都是可以吃的。” “你必须要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去做,否则纵使再好的药也是无用。” 他开的水果都是富含维生素的,滋补之物也都是比较温和,能帮助徐达调理身体,增强免疫力。 服用维生素有助于治疗背疽。 现代有现成的维生素片,在古代只能多吃一些富含维生素的果蔬。 徐达歉意的道:“是我多疑了,陈伴读勿怪。” “理解理解。”陈景恪笑道: “还有一种药物,制作比较麻烦,这几天我会尝试制作,到时你配合服用效果会更好。” 他说的是大蒜素,属于天然抗生素,提取比较方便。 青霉素他倒是知道怎么提取的,但提取方法太复杂繁琐,眼下不太好弄。 大蒜素也具有杀菌效果,还不用考虑过敏问题,更加的合适。 大蒜素加中药,他有十足把握能治好背疽。 徐达一脸感激:“达先行谢过陈伴读救命之恩。” 这时,朱元璋一脸羡慕的将纸还给徐达:“伱听景恪的,准没错。” “按照上面的要求,多准备一点,到时咱去你家……咳,咱会经常去你家看望你的。” 因为太羡慕,差点嘴瓢暴露真实意图。 马秀英瞟了他一眼,那是相当的无语。 陈景恪差点笑出声,老朱的算盘珠子打的,隔着皇城都听到了。 将剩下的十几页纸,全都递给徐达:“这是注意事项,必须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去做。” 徐达接过大致翻了一下,头皮一阵发麻:“必须按照这上面做吗?” 陈景恪严肃的道:“对,必须按照这上面的要求去做。” “其实这些事项倒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而是适用于所有人。” “如果天下人都照此做,能减少九成疾病。” “此言当真?”马秀英震惊的问道。 朱元璋更直接,一把从徐达手里将那十几页纸抢过来,仔细翻看。 马秀英也凑过来一起观看。 然后两人就露出狐疑之色。 因为上面写的都是勤洗手、勤洗澡,勤换洗衣物,被褥也常拿出来晒一晒,水要烧开了喝…… 十几页全是讲这些的。 朱元璋不禁说道:“宫里的娘们活的都没这么细致吧?” 马秀英白了他一眼,也说道:“这真的能预防疾病?” 陈景恪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解释道: “我之前说过,人体内有许多气,这些气支撑着人的生命。” 朱元璋和马秀英都下意识的点点头,这个理论他们听陈景恪说过很多次。 现在已经深信不疑。 徐达虽然还是第一次接触,但对‘气’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自然也是毫不怀疑。 “不只是人体内含有气,世间万事万物都有气。” “气的种类很多,有些对人有益,有些对人有害。”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道:“这个咱懂,南方的瘴气就是有害的。” 马秀英和徐达也不禁点头表示认同。 陈景恪没有出言纠正,瘴气是多种有害物资的统称,里面确实包含的有部分病菌,倒也不算有错。 “人之所以会生病,一个原因是缺吃少穿,导致体内的某种气不足造成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被有害的气侵染所致……” “有些有害的气,会生长在水里……” “很多有害的气,就喜欢肮脏的环境,在其中会孕育壮大……” “还有些有害的气,会藏在蚊虫、苍蝇等害虫体内,通过叮咬传播给人,导致人生病……” 马秀英恍然大悟,道:“所以,我们喝热水,勤洗澡,爱干净,就可以切断有害气的传播,是吧?” 陈景恪夸道:“娘娘英明,正是如此。” 马秀英喃喃道:“难怪……难怪得了麻风病和天花的病人,隔开之后就可以控制传播。” “难怪伤寒一旦爆发,就会传染很多人……原来如此。” 陈景恪继续说道:“魏国公会得背疽,除了身体虚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常年生活在军营……” 古代军营的卫生情况不提也罢。 尤其是远征作战,几个月不卸甲一点都不夸张,生病不奇怪,不生病才奇怪。 朱元璋和徐达两人眼中同时冒出精光。 军营,如果在军中推广此法,那该减少多少非战伤亡? 不只是减少伤亡,还能节约海量的物资。 徐达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陈伴读,此法可否在军中推广?” 陈景恪点头道:“自然可以,虽然军中条件有限,无法做的这么细致。但只要做了,总会有所改善的。” “尤其是伤兵营,用这种方法效果会更好。” “哦,对了,我给你开的另外一种药物,可以用来治疗伤口感染和炎症。” (本章完) 第86章 我徐达同意他做伴读 朱元璋等人不是医生,并不知道陈景恪关于气的这一番描述,意味着什么。 疾病产生的原因和传播方式。 医家研究了几千年而不可得的东西。 换成懂医术的在这里,就算不顶礼膜拜,估计也会激动的热泪盈眶。 不过虽然他们不懂医术,却懂什么叫感染,什么叫炎症。 伤兵有七成都是死于这种症状。 如果真的有这种药物,那堪称……不,就是神药。 活人无数的神药。 徐达作为统兵大将,对此感触更深,激动的追问道: “真的有这般神药?陈伴读你可莫要骗我。” 陈景恪猜到了他想做什么,摇头道:“药倒是真的,但其制作不易,成本高昂,且保存也极其不便。” “制作出来就要及时服用,否则两个时辰后就会失效。” 两人很是失望,如此一来这药就有些鸡肋了。 不过徐达还是说道:“有总比没有好,大不了在伤兵营一边制作一边使用。” 陈景恪笑道:“我还知道一种外用的方剂,对治疗炎症也有一定效果。” “虽然效果没有刚才那种好,但胜在可以大规模使用。” 他说的是中药消毒剂。 最早可以追溯到孙思邈时期,他在行医过程中发现有些药物对治疗炎症有效果,就制作了最初的消毒剂。 只可惜,碍于科技水平,消毒剂并没有得到有效的发展。 虽然相关的中药洗涤剂很多,有清洗伤口的,也有清洗眼睛的……但效果都不甚理想。 直到二十世纪,才有人制作出了成熟的中药消毒剂。 但因制作复杂,成本高昂,效果也没有化学消毒剂好,所以并没有得到推广。 不过在古代,这玩意确实很实用。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以后有话就一口气说完,不要大喘气。” 陈景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中叫屈不已,这也不能怪我啊。 你们一开始也没说这事儿啊。 徐达则非常高兴的道:“好好好,这种药最好。” 说着就亲自取过笔墨,摆在陈景恪面前:“陈伴读,有劳了。” 陈景恪也没客气,提笔写下了十几味药材,并详细的写好了煎煮使用之法。 徐达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拿起这张药方,看了一遍又一遍。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好,好,好呀,有了此方,就能少死很多弟兄。” 朱元璋立即拍板道:“先找几处军营试用,如果效果好,就在全军推广。” 徐达连连点头,然后郑重的朝陈景恪下拜:“我代将士们谢陈伴读活命之恩。” 说实话,以前他对朱元璋找了个医生给太孙当伴读,非常的不理解。 只是他性格谨慎,没有表现出来。 但现在,想法完全变了。 医术高明也是能力嘛,保护太孙健康成长,比什么都重要。 会当官的人多的是,但医术这么高明的神童,天下独一份。 我徐达实名支持他当太孙伴读,谁敢反对,先过我这一关。 陈景恪自然非常高兴。 虽然不知道徐达的内心想法,却也知道自己得到了认可。 以徐达在军中的地位,他的认可,约等于是军方的认可。 以后自己在军方那边,也算是有几分面子了。 这对自己以后的计划,有很大的帮助。 他决定趁热打铁,承诺尽快编写一本:军中防疫手册。 以帮助军方更合理的治理规范军营活动,尽可能的避免疫病产生,减少非战减员。 对此,徐达自然更是高兴,朱元璋也非常满意。 之后又聊了几句,陈景恪就很识趣的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朱雄英则留下凑热闹。 徐达对这个太孙自然很满意,以前就觉得他聪慧,两年没见变得更懂事了。 码头当众那一礼,和那一句‘叔祖’,更是让他在认同之外,又多了几分私人感情。 所以他很是有耐心了讲了许多军中的知识。 朱元璋和马秀英自然能看得出,他对这个孙子很是喜爱,更是由衷的高兴。 作为皇帝他最怕的是什么? 就是继承人无法获得群臣,尤其是军方将领的认可。 朱标是经历过乱世的,顺理成章的获得了大家的认可。 朱雄英就要麻烦许多。 所幸,这个大孙自幼聪慧懂事,尤其是吕氏葬礼上的表现,让他获得了文臣的一致称赞。 至于军方,蓝玉和他的关系,比和太子朱标还要亲近。 毕竟蓝玉和朱标并无血缘关系,但是和朱雄英有。 可以说,他就是朱雄英的天然支持者。 现在又获得了徐达的认可,基本上可保无忧。 这里也不得不说,朱元璋的奇特之处。 作为皇帝他从未忌惮过自己的继承人,反而给予了足够的信任。 别的皇帝处处防范,生怕太子掌握权力,尤其是对军权更是视若禁脔。 他生怕继承人威望不足,早早的就开始让他们接触政务,连军权都肯给。 而他的继承人,也没有让他失望。 额……准确说是朱标也没有让他失望,只可惜英年早逝。 后续朱棣虽然不是他培养的继承人,但也发扬了他的优点。 也可以视作是受了他的影响。 只能说,作为草根出身的皇帝,他有自身的缺陷,却也有着不同于其他君王的魅力。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朱元璋和徐达都喝的醉醺醺的。 马皇后就指挥侍者,将两人抬到了卧室,并排摆在床上。 之后叮嘱他们照顾好两人,才回到坤宁宫休息。 朱雄英则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见陈景恪的房间还亮着灯,就敲敲门走了进来。 见陈景恪正拿着笔画一些奇怪的图案,就好奇的问道: “景恪,你画的这是什么?” 陈景恪放下笔,道:“制作药物的器具……陛下和魏国公呢?” 听说是制作药物的,朱雄英也没有再多问,而是回道: “他们喝醉休息了……伱果然厉害,什么病都能治好。” 陈景恪笑道:“也就是恰好知道罢了。倒是你,这么高兴,想来是与魏国公聊的很开心吧。” 朱雄英有些得意的道:“嘿嘿,魏国公真儒将也,我应该向他好好学习。” 陈景恪颔首道:“他的病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治好,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多去向他请教一下用兵的知识。” “还是那句话,不求能成为无敌统帅,至少要知道用兵是怎么一回事。” (本章完) 第87章 恩及父母 接下来几天,陈景恪都在围绕徐达的事情打转。 先是去他家中,为他做了初步治疗,后续煎药换药他自己就可以做了。 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徐增寿得知自己父亲得了绝症,只有陈景恪才能治好,别提多尴尬了。 大本堂第一天开课,他可是被人拉着去找过陈景恪的麻烦的。 别看他年龄小,却是个恩怨分明的人,鼓起勇气向陈景恪赔礼道歉。 陈景恪早就忘了这回事儿,自然不会抓着不放。 反倒是徐达,得知了此事很是生气。 要不是陈景恪劝着,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 即便如此,也被罚在祠堂跪了一个时辰。 之后陈景恪就让人打造了一套,小型的蒸馏、反应器皿,用来提取大蒜素。 大蒜素,顾名思义就是从大蒜中获取的一种硫化物。 将大蒜敲碎,静置十五分钟,等待其中的元素起化学反应。 然后放在酒精里浸泡,取上层滤液。 再经过一些简单加工,就可以使用了。 关键这玩意儿没有啥副作用,就算提取失误,最多就是没效果,也不至于会死人。 不像青霉素一类的,纯净度不够,堪比烈性毒药。 这也是陈景恪不敢搞抗生素的另一个原因。 提取过程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还是需要一点技巧的。 陈景恪也是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弄出比较可行的生产流程。 最终得到了浓度还可以的大蒜素。 徐达对他倒是很信任,直接就要服用。 陈景恪却坚持先试药再说。 于是从监狱里找了几个带伤的囚犯,服用之后发现效果出奇的好。 几个快要死于炎症的犯人,服用几日之后,竟然相继好转。 几个轻症的,直接痊愈了。 这效果好的,陈景恪都有些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古人的身体还没有经过抗生素的洗礼。 即便是低浓度的大蒜素,对他们来说效果也非常显著,堪称神药。 亲眼见到大蒜素的药效,朱元璋、徐达等人再次震惊了。 他们想到这种药会有效果,却没想到效果竟然如此明显。 同时做试验的,还有中药消毒剂。 效果虽然没有大蒜素好,却也依然有着显著改善。 关键此物制作简单,将药材准备好放在大锅里煎煮就行了。 药汤可以喷洒在空气中阻断病气传播,还能用来洗伤口治疗炎症。 朱元璋当即就决定,将消毒剂作为军中常备药物。 至于大蒜,也要准备一些。 虽然大蒜素药效时间短,制作过程也较为复杂没办法大规模推广,但可以少量制取用来治疗重伤员。 两种药配合着来,效果最大化。 但随后一件头疼的事情来了。 “陈景恪屡立大功,咱之前说要压一压他,将来一并封赏。” “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你说咱该赏他点什么好?” “要不就和标儿说的那般,让他当个驸马?” 马秀英没好气的道:“你这是封赏吗?分明是恩将仇报。” 朱元璋顿时不乐意了:“妹子你这话咱可不爱听,娶咱的闺女还委屈他了?” “伱要这么说,咱还不乐意让他当这驸马了。” 马秀英翻了个白眼,正色道:“一直压着不封也容易冷了人心,不过他年龄太小,直接授官对他并不好。” 朱元璋说道:“咱为难的地方就在这里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官场太早出头,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马秀英笑道:“没办法封赏他,就封赏他父母啊。” 朱元璋一拍大腿道:“哎呀,你看我都糊涂了,忘了可以推恩父母。” “朕这就下旨,封他母亲冯氏为五品诰命。” 马秀英摇头道:“低了,按他的功劳,少说也是三品淑人。” “不过考虑到他的年龄,就封为四品恭人吧。” 一来是封的太高容易惹人嫉妒。 二来陈景恪将来肯定还会立功,现在封的高了,未来就封无可封了。 至于为何只推恩母亲,不推恩父亲。 这也是古代的规矩,一般情况下不会推恩活着的男性长辈。 朱元璋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了,咱这就让人拟旨。” 马秀英说道:“那么着急做什么,你想好都写哪些功劳了吗?” 朱元璋不解的道:“不就是给你和英儿治病,再就是献神药吗?” “内阁、科举、宝钞献策之事,暂时不宜被外人知晓,只能先隐而不露。” 马秀英点点头,又摇头道:“算你没糊涂到家,我生病的事情也不能提。” 朱元璋略微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缘由:“也是,若让外面知道你身患重病,恐怕群臣立即就会人心惶惶。” 正在他整顿朝纲,群臣的心神本就崩的很紧。 马秀英是群臣心中最后的庇护所,她出任何问题,都会导致严重后果。 “行,那就只写救治英儿和献神药的功劳吧。” “而且这两个功劳,也刚好够封四品恭人,不会惹人非议。” 之后朱元璋下旨,陈景恪先是救治太孙有功,现在又献上神药,两功并赏,封其母冯氏为四品恭人。 当礼部官员,带着圣旨和恭人的服饰、印信等物,出现在大门口的时候,冯氏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反而是之前跳脱不靠谱的陈远,表现的出奇稳重。 在礼部官员的指点下,完成了册封仪式。 陈景恪也是事后才得知此事,心下也很是感动,赶紧找到朱元璋谢恩。 朱元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勉励他一番之后,就特意给他放了几天假,回家陪伴父母。 陈景恪没有耽搁,立即出宫赶回家中。 一个四品诰命妇人的册封,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必然会有很多人来家中拜访送礼,试图拉上关系。 想一想范进就可以了,他只是中了举人,本地大户就纷纷来结交。 又是送田,又是送钱送仆人,还有人要自卖为奴。 更何况是一位四品的恭人,且陈景恪还是太孙伴读。 来走动的人只会更多。 陈景恪就怕他们不懂这里面的套路,被人给骗了。 到了家门口,发现外面排了很长的队,这些人的目的不言而喻。 他心中更是担忧。 (本章完) 第88章 做人 陈景恪从后门回到家中,却惊讶的发现家里井然有序,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那种混乱。 怎么回事儿,莫非我爹娘被人灵魂穿越了? 这样想着他来到堂屋,当看到母亲冯氏身边站着的人时,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孙氏,徐达的妾室。 徐达的原配病故,续弦因为犯事被老朱杖毙。 孙氏最为受宠,且还生下一个儿子,虽然没有被扶正,却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徐家后院之主。 之前给徐达治病的时候,他们就见过几次。 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自不用多说。 冯氏也看到了他,高兴的道:“小恪你回来了,快来见过你徐伯母。” “家里多亏了她,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陈景恪顿了一下,郑重下拜道:“伯母,家中的事情,麻烦您了。” 听到这声伯母,孙氏露出喜悦的笑容,道:“嗐,你都喊我伯母了,还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然后解释道:“徐郎知道伱在宫里脱不开身,怕姐姐忙不过来,就让我过来帮帮忙。” 陈景恪感激的道:“魏……徐伯伯有心了,待忙完了这一阵,我一定登门道谢。” 徐氏意有所指的道:“你徐伯伯正念叨你呢,若你真想谢啊,就现在去看他。” 说着朝门外排队的人群看了一眼。 陈景恪顿时心下了然,这些人表面是来祝贺冯氏获封诰命妇人的,实际上都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他不在家,冯氏和孙氏能替他挡掉大部分的麻烦,还不会得罪人。 如果他在家,有些人就必须亲自见。一个不好,还容易得罪人。 关键是他年龄太小,太孙伴读的身份又敏感,远未到抛头露面广交人脉的时候。 保持家底清白的身份,才是最有利的。 想到这里,陈景恪感激的道:“谢伯母提醒,我知道了,这就去看望徐伯伯。” 又和冯氏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再次从后门离开。 怕被人瞧见堵住,他走出很远才停下来。 孙氏出现在自己家里,确实很让他意外,但也让他放下心来。 其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还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有孙氏帮忙应对,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 而且可以想见的是,有她带着,自家母亲能更快的适应现在的身份。 不会因为懵懂,触犯某些规矩。 因此,他心中对徐达和孙氏更加的感激。 同时也为徐达的为人处世,发自内心的敬佩。 从来不贪功不揽权,也从不私下结交百官,更未听说过徐家有人嚣张跋扈欺凌百姓。 帮助别人,也是这么的悄无声息。 难怪朱元璋一直这么信任他,还让他镇守北平,亲自教导朱棣。 要知道,军中大将私下结交藩王是死罪。 尤其是徐达和朱棣还是翁婿关系,更是不允许私下相见的。 周王朱橚私下去见自己的老丈人宋国公冯胜,就被朱元璋严惩。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冯胜遭到怀疑,没多久就步了蓝玉的后尘。 虽然朱橚和冯胜的案例有些特殊,但也足见朝廷对这方面的防范很严厉。 所以,徐达的待遇在大明可以说是独一份的。 这就是会做人带来的好处。 仅此一点,就值得自己终生学习。 徐达的宅院离大功坊并不远……准确说,大功坊就是因为徐达住在这里,才得名。 所以两家离的并不远,没一会儿陈景恪就来到徐府,见到了徐达。 徐达正拿着书,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面前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柑橘等水果,还有几样滋补品。 见到他过来,就大笑道:“哈哈,不错,你要是提着礼物来,我可就将你撵出去了。” 陈景恪摊了摊手,道:“我倒是想给您带点礼物来着,可是刚进门就被我娘和伯母给撵出来了。” “身上就带了几个铜板,只够买几个大饼。” “我一想,带着几个大饼多难看啊,还不如不带,于是就空着手来了。” 虽然他是用玩笑语气说出来的,但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 在宫里用不到钱,他身上就几个铜板,到家之后都没来得及坐下就离开了。 想给徐达买点礼物,发现没钱,只能空着手来了。 徐达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坐下:“那你这次算是逃过一劫,又不逢年不过节的,带什么礼物。” “当然,要是逢年过节你不来给我送礼,我可是会生气的。” 陈景恪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只要您不嫌烦,我能将您家的门槛踏破了。” “背上的伤如何了,有好些吗?” 徐达咧咧嘴道:“疼,针刺的一样疼。不过听你伯母说,硬块缩小了一些。” 陈景恪点头道:“疼就对了,要是不疼才麻烦。” “硬块缩小可能是错觉,正常来说先慢慢变软,然后逐渐缩小。” “就算痊愈,硬块也可能无法完全消除,且肤色也会和别处不同。” 徐达笑道:“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留点疤算的了什么。” 然后又问道:“家里这会儿很乱吧?” 陈景恪叹道:“太乱了,若没有伯母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今天就是特意来感谢伯父的,可惜空手来的,显得没诚意。” 徐达只是笑了笑,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而是说道: “你年龄还小,还没到接触这些事情的时候。” “况且你的未来皆系于太孙一身,不用理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陈景恪知道他这是在借机提点自己,不要结交乱七八糟的人,感激的道: “谢伯父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 响鼓不用重锤,徐达自然也能看出他听进去了,心下更是赞赏。 小小年纪就懂得收敛,能耐得住寂寞,仅此一点就超过了大多数人。 接着两人就闲聊起来。 他们都不是笨人,话题从不涉及朝堂,多是一些个人趣事。 再就是徐达讲述边关战事,讲一讲行军打仗的要领。 陈景恪也是看过《武经总要》的,现在有了徐达亲自指点,对军事有了更深的了解。 两人正说的投入,就听有人大笑道:“哈哈,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这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人愣了一下,连忙起身: “上位。” “参见陛下。” 朱元璋挥手让随从退下,径直来到这里坐下:“坐坐坐,别客气。” 然后拿起水果就开始剥皮:“这柑橘饱满多汁……你们也吃。” 徐达和陈景恪都哑然失笑。 (本章完) 第89章 大明二代目第一人 来自徐达的友谊,很突然很意外,但又是那么的自然。 就好像是两家邻居,你来我家串门,我去你家串门。 期间没有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就这么串着串着,关系就好起来了。 而且他们还是在朱元璋的目光下,建立的关系,免去了不必要的猜忌。 陈景恪认为,这是他揭皇榜以来的第二大收获。 第一大收获自然是成为伴读,和朱元璋一家子搞好关系。 所以在休假这几天,他没少往徐达家里跑。 期间自然也和徐达的几位子女结识,其中给他印象最深的是三个人。 一个是徐达的二女儿徐妙清,才六七岁的年纪,就伶牙俐齿,刁蛮任性。 在得知她的生母,是被朱元璋下旨杖毙的谢氏之后,陈景恪就对她敬而远之。 毕竟,江湖传闻谢氏竟然敢对马皇后不敬,属实有点逆天。 第二个就是徐达的三女儿,今年才只有三岁。 但她的名字叫徐妙锦。 历史上有名的才女,且对她的评价全是赞美之词,朱棣对她都倾慕不已。 后来她姐姐徐皇后(徐妙云)病故,朱棣一度想将其纳入宫中封为皇后。 徐妙锦婉拒,后出家为尼。 如果她的年龄再大上几岁,陈景恪绝对会厚着脸皮,托媒人上门求亲。 至少先订个婚再说。 只可惜,她年龄太小了,他还没那么变态。 印象最深的第三个人,就是徐达的长子徐允恭,也是一位青年才俊,颇有其父之风。 徐允恭就是徐辉祖。 为了避朱允炆名讳,才改的后面的名字。 这一世朱允炆估计是没机会当太孙了,朱雄英的名字又是特例。 所以,徐允恭也大概率不用改名字了。 对他,陈景恪有着天然的好感。 和他的身份无关,而是前世的遭遇。 徐允恭年轻时就展露出不凡的才华,深得朱元璋器重。 先后前往常德、湖广、陕西、凤阳等地整训军备。 还训练过海军,防备倭寇。 甚至,去国子监考核过国子师生的学业。 朱元璋还让他陪伴在朱允炆左右,以培养感情。 可以说,他就是老朱留给朱允炆的班底之一。 徐允恭也没有愧对老朱对他的信任。 朱允炆要削藩时,他力主将朱棣的三个嫡子,扣押在应天。 即便这个三个孩子是他的亲外甥。 可惜黄子澄反对,朱允炆就将三个人质全放走了。 然后朱棣就反了。 建文三年,李景隆大败损兵十余万,他为全军断后,完美完成任务。 建文四年,在朝廷无将可用的情况下,他临危受命披甲上阵。 在齐眉山数次击败燕军,斩杀朱棣旗下大将数人。 适逢盛夏酷暑难当,燕军久攻不利逐渐势颓,建文军扭转局势的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然后,历史上演绎过无数次的经典桥段来了。 有人进谗言,说徐允恭乃燕王朱棣的大舅子,所以不肯尽力作战,否则燕军早就败了。 于是朱允炆以‘燕军已败,京师不可无良将防守’为由,一纸诏令将其召回。 燕军兵临长江畔,徐允恭以手中仅有的水师,数次击败燕军水师。 使燕军无法渡江。 然而朱允炆根本就不信任他,将水师交给了大将盛庸。 盛庸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朱允炆的愚蠢。 没多久就遭遇大败,将水师全部送给了朱棣。 朱棣由此渡过长江天险,顺利拿下应天。 在这种情况下,徐允恭依然拒不投降。 朱棣念及他是徐皇后的亲弟弟,只是削去他的爵位,勒令在家中禁足。 但他的爵位,依然由他的儿子继承,并传承了下来。 徐允恭的表现,可以说允文允武,水战陆战皆通。 且为人忠诚,私德无亏。 陈景恪私认为,他是当之无愧的开国功勋二代目第一人。 只可惜效忠错了对象,最后落了个凄惨下场。 对他,陈景恪可以说神交已久,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结交。 总不能跑到人家面前,说我看好你,咱俩做朋友吧。 不被人当傻子才怪。 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一开始徐允恭以为他就是医生,虽然很尊重,但并无结交之意。 接触了几次,才知道陈景恪的才能不只限于医术。 心下不禁有些汗颜,觉得自己小瞧了人,反而开始主动和陈景恪结交。 两人一个有心一个有意,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陈景恪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找了个机会,将朱雄英也拉了进来。 徐允恭一开始碍于身份,很是拘谨。 但熟悉后发现,朱雄英年龄虽小却有雅量,且非常聪慧能力极强。 于是慢慢放下了心中的提防,正式接受了他的加入。 至此,三人小群体成功组建。 徐达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对陈景恪更加的欣赏,态度也更加亲切。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朱元璋的眼睛。 直到此刻,他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陈景恪确实是个懂事之人,不枉咱让他当乖孙的伴读。” 马秀英也认同的道:“允恭是开国功勋子弟里最出色的,之前我还在想,让他给英儿当护卫统领。” “现在他们能玩到一起,倒也省了我们许多麻烦。” 朱元璋点头道:“确实,允恭和天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论能力还是人品,都足堪大任,稍加培养必为朝廷栋梁。” “而且有他在一旁牵制,咱也不用担心陈景恪走歪路了。” 马秀英没好气的道:“伱成天就知道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累不累啊。” 朱元璋也不生气,说道:“咱家总要有个坏人吧,你和标儿、乖孙都是宽厚之人,那就只能咱来当这个坏人了。” 马秀英眼中闪过一丝疼惜,拉住他的手说道:“哎,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样多累啊。” 朱元璋咧嘴笑道:“咱是男人,累点算啥。只要妹子能理解咱,不怪咱,再累都没关系。” 时光流逝,很快就到了十一月下旬,科举黄榜公布。 准确的说,是明经科黄榜公布。 算科是没资格上榜的,也没资格参加殿试,更没有资格参加恩荣宴。 考生纷纷去看榜,名列其上的欣喜若狂,名落孙山的如丧考妣。 还好,明年二月份会有一场正科,本次没考上的,也不至于无法自拔。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明年二月份的竞争会更加激烈。 这些和陈景恪都没有关系,他关注的是算科。 果如程一民所言,算学班两年以上的学子,全部被录取。 民间算科考生,总共一百一十九人,录取七十三人。 这个录取率,绝对能让明经科的考生羡慕死。 当然,他们并不会表现出来,甚至还会贬低几句。 然而有句话叫口嫌体正直,朝中官吏纷纷利用恩荫名额,将家中子弟送入国子监算学班。 本来都招不满人的算学班,很快就爆满了。 没能将子弟送进来的人,一边酸溜溜的说算学低人一等,一边暗中懊悔为何不快点行动。 陈景恪也变得忙碌起来,不是因为算学班,而是诸藩王陆续回京述职。 朱雄英作为太孙,又是晚辈,为了表示对藩王的尊敬。 好吧,就是为了拉拢藩王,决定亲自出城迎接每一位王叔。 陈景恪作为伴读,自然要跟在身边。 不过还好,徐允恭也被一块拉了过来,他倒也不会无聊。 在相继接了几位藩王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 燕王朱棣。 (本章完) 第90章 朱老四有大帝之姿 月前迎接徐达的码头,同样的位置。 朱雄英、陈景恪和徐允恭三人,吹着冷飕飕的江风,等待着目标人物的出现。 陈景恪紧了紧身上的棉衣,心中暗骂。 谁他娘的说南方冬天不冷来着,到长江边吹吹风再说。 徐允恭见他如此,就笑道:“冷了?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你不冷,要不要听?” 陈景恪跺了跺脚:“除了将你的棉衣让给我,别的法子我都不感兴趣。” 徐允恭直接转过身:“那你继续冻着吧。” 想起前世他和朱棣的故事,陈景恪嘿嘿一笑,问道: “老徐啊,伱觉得你姐夫这个人怎么样?” 朱雄英也好奇的侧过头倾听。 “燕王?”徐允恭想了一下说道:“我上次见他还是两年前,那时他便弓马娴熟、精通军事。” “听我爹说,这两年他在北平带兵颇有章法,再磨砺几年必能独当一面,成为一员大将。” 陈景恪心道,徐达在评价自己女婿的时候,还是有些保守了啊。 朱老四的上限何止是大将啊。 不过对这个答案他很不满意,追问道:“你不对劲儿。” 徐允恭不解的道:“我哪里不对了?” 朱雄英顿时就知道他要搞事情,也不提醒,乐呵呵的站在一旁看热闹。 陈景恪一脸严肃的说道:“燕王是你的姐夫,你点评他的时候,就像是在说陌生人一般。” “不对,很不对劲儿,莫非你对他有意见?” 徐允恭连忙解释道:“这话可不能乱说,燕王虽然是我的姐夫,但更是大明亲王,我岂敢对他不敬。” 陈景恪看他着急的样子,顿时就没了兴致,叹道:“你这家伙实在无趣,我怎么就和你成朋友了。” 朱雄英在一旁笑了起来。 徐允恭哪还不知道他在开玩笑,气的咬牙道:“混蛋,别以为太孙在,我就不敢揍你。” 陈景恪耸了耸肩,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面,脸上露出喜色: “快看,燕王的船队。” 徐允恭根本就不信:“别想骗我,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今天非要教训你不可。” 朱雄英拍了拍他的手臂,提醒道:“四叔真到了。” “啊?”徐允恭转头看去,果然发现江面上出现了五艘大船,其中一艘上竖着两面旗帜。 一面绣着四爪金龙,一面写着‘燕’字。 只看旗子就知道,除了朱棣不会有别人了。 当下恨恨的对陈景恪说道:“算你运气好,这次就先放过你。” 陈景恪得意一笑,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他心里却很清楚,徐允恭被骗并不是愚钝,而是没想到会有人拿亲王开玩笑。 正如徐允恭所说,燕王是他姐夫,但更是朝廷亲王,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 岂能轻易拿来开玩笑? 哪怕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不会轻易去开。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反而是陈景恪自己有问题,受前世的影响,内心缺了一些对皇权的敬畏。 这种习惯真的很难改变。 不过他并不会轻易表露出这种思维,只有和信任的人,才会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 很快船队靠岸,当先下来一队护卫维持秩序。 随后走下一人,头戴金冠,身着玄袍,腰束玉带,脚踩革制战靴。 虽然离的远看不清样貌,但依稀能看出国字脸轮廓。 陈景恪顿时就知道,这定然是燕王无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他觉得朱棣踏步之时,有龙行虎步之姿,隐然带起风卷云涌之势。 望之使人心折。 朱老四有大帝之姿,陈景恪心中没来由的冒出了一个前世的梗。 然后他看了看其他人…… 嗯,确定了,是江风吹的。 朱雄英可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看到朱棣下船就迎了上去,兴奋的道: “四叔,我在这里。” 朱棣扭头看来,惊讶的道:“雄英?你怎么在这里?” 朱雄英站在他身边,亲昵的道:“我来接四叔啊。” 陈景恪和徐允恭也跟了上来,行礼道:“拜见燕王。” 朱棣没有理他们,而是责备的道:“你这样出来多危险啊,你身体也不好,江风这么大,再吹出病来可怎么办。” 说着就将自己外袍脱下来,裹在朱雄英身上。 朱雄英没有拒绝,任由他行动,嘴里傻笑道:“我现在身体好的很,四叔你别小瞧人。” 朱棣轻轻拍了一下他额头:“小小年纪,就学会犟嘴了,看打。” 这时,一名雍容华贵的妙龄少妇,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胖墩,从船上款款走出。 见到这一幕,嗔怪道:“你虽是燕王,但雄英现在是太孙,你莫要再随意打他。” 见到他们,朱雄英眼睛一亮,几步走过去:“四婶,我想死你了。” 徐妙云其实是故意说的这句话,用来试探朱雄英的态度。 太孙是君,燕王辈分高也是臣。 再说他们叔侄俩已经两年没见,虽然这个几月书信联系紧密,但谁也不知道朱雄英的真实想法。 万一他很在乎君臣身份呢? 现在见他还是如之前一般,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 朱棣自然知道自家媳妇的意思,还给了她一个得意的眼神。 看吧,我就说了雄英不会变的,你就瞎担心。 徐妙云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笑着对朱雄英道: “什么想死我了,你这孩子一年没见,怎么学的这般顽皮。” 朱雄英嘿嘿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吗……哎呦,这是小炽吧,怎么吃这般胖了,大哥都抱不动你了。” 朱高炽毕竟年幼,一年没见已经生疏了许多。 但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又重新熟络起来,跟在朱雄英后面大哥长大哥短的。 陈景恪和徐允恭这才找到机会行礼: “参见王妃,见过世子。” “大姐你回来了。” 见到自己的弟弟,徐妙云非常开心:“允恭,一年没见你又长高了,都超过姐姐了。” “身体看起来也壮实了不少,我在北平听说你几次受到陛下称赞……” 朱棣则打量着陈景恪,问道:“你就是陈景恪?” 陈景恪恭敬的道:“正是下官。” 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错,以后好好做事。” 这就是得到朱老四的认可了? 陈景恪回道:“谢燕王夸奖,我会好好辅佐太孙的。” 朱棣又问道:“魏国公信上说你治好了他的背疽?” 陈景恪摇摇头道:“正在治疗中,背疽乃顽疾,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治好。” 朱棣点点头,问起了具体情况。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随从也纷纷下船,其中有一位是身穿袈裟的和尚。 (本章完) 第91章 妖僧姚广孝 正在和朱棣说话的陈景恪,眼睛余光看到了那个和尚,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个人,不禁转头看了过去。 朱棣察觉他的目光,还以为他好奇自己为何会携带僧人随行,就随口说道: “这是父亲送来辅佐我的僧人,法号道衍,我给他取了个俗名叫姚广孝。” 果然是他,道衍妖僧,黑衣宰相姚广孝。 陈景恪心中有些兴奋。 “原来是道衍大师,我在京中也听闻过他的大名,学贯三教的大德。” 朱棣笑道:“道衍大师学问高深,我也经常向他请教。” 从他的表情,陈景恪能看出来,道衍这会儿应该还没鼓动朱棣造反。 想想也正常,朱棣才就藩不到两年,道衍也是今年才去的北京。 两人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能谈这种话题的时候。 更何况马秀英、朱标、朱雄英都还活着,道衍也大概率不敢轻易开口蛊惑朱棣。 “能得燕王如此称赞,看来道衍大师能力确实非凡,有机会我当当面请教。” 朱棣也没有多想,只是笑道:“待我们安顿下来,你随时可以来找他。” 道衍也发现两人在看他,就远远的行礼,却并没有靠近。 朱棣只是颔首打招呼,陈景恪则拱手还礼。 在确定对方的身份之后,陈景恪也不准备继续多谈,转而问道: “对了,不知消毒剂在军中可有推广,效果如何?” 朱棣顿时就将此事抛之脑后,高兴的道: “好,效果实在太好了。还有那个《防疫手册》,效果也非常好。” “不但军营变干净了,患病的人也减少了至少六成……” 《防疫手册》也是陈景恪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讲卫生、勤洗澡、喝热水一类的。 和消毒剂一起被送到北平,先小范围推广一下,如果可行在全国推广。 北平是朱棣的藩属,所以他对这两样东西的效果,最为了解。 这会儿提起来,自然非常的兴奋。 拉着陈景恪就讨论起来:“陈伴读你的医术实乃当世第一人也,连病气都能发现……” “若不是你说,谁能想到洗手洗澡喝开水,就能减少患病……” 陈景恪心下很是得意,作为穿越者,最爽的时候,不就是拿前世知识收获‘哇’声一片吗。 说起来,全民喝开水的传统,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久远。 古代精通养生的人,确实发现喝开水对身体有一定好处。 但他们并不知道原因,只能推测和热量有关系。 因为这个不确定性,也就没有谁会专门推广热水。 就连权贵也很少有人专门喝热水,更别提普通百姓了。 直到二十世纪中叶,咱们在辽东那一块和老美干了一架。 老美对我们发动了细菌战,导致很多军民受害。 于是才兴起了全国‘喝开水,防老美’的活动。 后来战争结束,这个习惯也保留了下来。 另外说一句,全球只有中国会特意烧开水喝。 很多人之所以认为,喝开水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习惯,很大原因是受影视剧的影响。 就好像,我们看影视剧里的百姓,体态和现代人差不多,就会下意识的以为,他们吃的也不错。 然而事实上,古代人普遍偏瘦。 原因很简单,吃的差,干活重,营养跟不上。 陈景恪亲眼所见,应天府七成的人都偏瘦,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这还是太平年间,遇到乱世那就是饿殍遍地。 同理,影视剧里大家都喝开水,潜移默化之下,我们也会误认为自古以来就喝开水。 其实,很多在现代人看来理所应当的事情,在古代完全就是另外一个样子。 很多我们认为的传统习惯,其实也没那么久远。 说话间,燕王府随从已经将车架准备好,众人上马的上马,蹬车的蹬车,向着应天府而去。 朱雄英本来也想骑马的,被朱棣揪起来扔进了徐妙云的马车。 “身体不好就老老实实坐车,骑什么马。” 朱雄英不服想反驳,但马上就被朱高炽给缠住,只能乖乖的坐在车里。 路上,朱棣继续和陈景恪闲聊,很快无聊的徐允恭也参与了进来。 然后郎舅俩就发现,对方果然不愧是军事方面的天才,竟然不弱于我。 那是越聊越投机。 于是陈景恪就只有听的份儿了,即便是穿越者,在专业人员面前,他也只有听的份儿。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听的很是认真。 很快车架进入应天城下,还没进城就被几名太监拦住: 陛下召燕王夫妇及诸子女入宫。 于是朱棣命手下返回位于应天的府上,自己则带着老婆孩子去了皇宫。 到了这会儿,已经和陈景恪、徐允恭没啥关系了。 徐允恭告退回家,陈景恪进宫后独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朱棣、朱雄英等人,则去往坤宁宫。 朱元璋和马皇后早就等着他们了。 见到儿孙归来,两人都很高兴。 朱元璋拉着朱棣询问北平情况,检查他的工作得失。 徐妙云则带着儿女陪着马秀英,婆媳俩聊的也都是些生活上的事情。 只有朱高炽,被朱雄英带着去院内玩耍。 此时朱棣已经有两子两女四个孩子,老大朱高炽才五岁,老二老三都是女儿,最小的是朱高煦, 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正是朱高燧。 可以说,嫁给朱棣后,她基本一年一个孩子。 换成以前,马秀英肯定很高兴,儿孙多那是福气。 但现在却看着儿媳心疼的道:“哎,嫁给老四这些年,辛苦伱了。” 徐妙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忽然说这做什么? 但对于婆婆的关心,还是非常感动,道:“谢娘娘关心,不辛苦的。” “我是王妃,出入都有人伺候……” 马秀英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生孩子。” 徐妙云更莫名其妙了,但还是解释道:“孩子也有奶娘带着,我只需平日里陪陪他们就好。” 马秀英摇摇头道:“你不懂……以前我也不懂,以为能生孩子是福。” “这几个月天天听陈景恪讲医术,才知道连续生孩子,会折损寿命的。” “啊?这……”徐妙云震惊了。 连续生孩子会折损寿命?怎么从来都没有人听说过? 可她在北平也听说过陈景恪的医术,堪称当世第一人。 而且在这种事情上,他也不敢说谎。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事关性命,谁能不慌啊。 (本章完) 第92章 朱老四天天山珍海味吗? 朱元璋和朱棣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都看了过来。 马秀英叹了口气,说道:“每一个孩子,都是吸母亲精血孕育长大的……” “生下孩子后,即便调理得当,也需要至少两年才能恢复元气。” “一年生一个孩子,哪有时间来恢复……耗损的都是母亲的寿元。” 朱棣依然有些疑惑,这是在说什么?生孩子折损寿元?哪听来的? 朱元璋则恍然大悟,他也听陈景恪提起过。 当时还感慨了几句母亲不易,所以不孝顺的人应该重重责罚。 只是很快就将此事给忘了。 这会儿听马秀英提起,才重新回忆起来。 再看看徐妙云,顿时就明白了缘由。 徐妙云强自镇定的道:“这……或许也……也不尽然吧。” 马秀英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体力大不如前,还容易腰酸腿疼?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 闻言,徐妙云脸色顿时就白了,因为全被说中了。 这两年她身体确实大不如前,总是精神不振,浑身酸痛,容易生病。 也找许多郎中看过,都说是累的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可她在北平燕王府,并不忙碌啊。 甚至比在应天的时候还要清闲。 莫非陈景恪说的是真的? 朱棣也终于听明白了她们在说什么,将信将疑的道: “娘,您在哪听到的这些啊,不会是被骗了吧?” “您生了我们兄弟姐妹七个,不也没事吗。” 本来朱元璋还没怎么着,听到这话顿时就怒了,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咱打死你个混账东西,你怎么知道伱娘没事?” “知不知道,今年你娘差点就没了?” “啊?”朱棣和徐妙云同时惊讶出声,这件事情他们确实第一次听说。 朱棣连忙问道:“您不是说娘只是身体不适,被陈景恪调理之后就好了吗?” 朱元璋说道:“那是你娘不想让你们担心,骗你们的。” “要不是陈景恪及时出手,你娘的身子早就垮了。” 朱棣眼眶登时就湿润了,噗通跪下,自责的道:“娘,是儿子不孝,您辛苦了。” 马秀英心中酸涩不已,说道:“起来吧,娘这不是没事了吗。” “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妙云,她现在还年轻,应当还能调理的过来。” “但等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就让她多休息几年,好好养一养。” 朱棣心疼的看着自家媳妇,连忙道:“娘,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将陈景恪请到我府上,为妙云诊治。” 徐妙云感受到丈夫的关怀,心中充满了幸福。 一家子又聊了几句,内侍来禀报午膳已经准备好,可以开饭了。 马秀英让人将朱雄英和朱高炽叫回来。 朱标也掐着饭点赶到,既是为了混口饭吃,也是见一见兄弟。 兄弟俩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若非时间不对,连酒都要准备上了。 马秀英让朱高炽坐在自己身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然而朱高炽只是吃了两口,就不愿意动筷子了。 马秀英很是奇怪,问道:“高炽你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你大哥带你吃别的东西了?” 朱高炽摇摇头,说道:“没有,不好吃。” 朱元璋和马秀英都愣了一下,今天得知他们回来,可是特意让御厨做了丰盛的饭菜。 怎么可能不好吃? 夫妻俩交流了个眼神,老四在北平天天吃的什么? 山珍海味吗? 要不然怎么把孩子的嘴巴养的这么叼。 马秀英没有急于定性,又换了几个菜,朱高炽尝了一口之后依然说不好吃。 这下两口子就更怀疑了,朱元璋一张脸已经黑了下来。 朱棣还以为老两口是为了孩子挑食生气,连忙训斥道: “小小年纪就学会挑食了,快吃,要不然我揍你。” 徐妙云知道老两口最是节俭,见不得儿孙浪费粮食,也担心的看着自家儿子。 刚回来就惹老两口生气,麻烦了啊。 朱高炽委屈巴巴的拿起筷子,一脸不情愿的夹起一块肉,就准备往嘴里送。 马秀英伸手取过他手里的筷子,温和的道:“高炽啊,告诉祖母,你们在北平天天都吃什么啊。” 朱高炽小声道:“有时吃鸡肉,有时吃羊肉、鱼肉,有时吃菜……” 马秀英心中更加疑惑,吃的虽然不错,可也不算奢侈啊。 “你平时吃的这里都有,为何说这里的不好吃呢?” 朱棣插话道:“这小子就是挑食,回家我揍他几顿就好了。” 朱元璋骂道:“你闭嘴,咱看该挨揍的是你才对。” 朱棣顿时不敢说话了,心中却不停嘀咕。 嫌孩子挑食的是你们,不让我训他的也是你们。 行,你们是爹娘,你们有理行了吧。 只有朱标,猜到了老两口的真实想法,暗中头疼不已。 你们为这点小事和老四生气,值得吗。 和老二老三比起来,老四简直就是藩王楷模好吧。 就算贪吃一点又如何?总比祸害百姓要强吧。 想到这里,他出声劝道:“爹、娘,先吃饭,有什么事情吃过饭再问也不迟。” 朱元璋还是很给老大面子的,只是瞪了朱老四一眼,就不再说什么。 马秀英心中却更加疑惑,朱高炽说他们在北平,吃的也都是常见之物。 五岁的小孩子,应当不会说谎。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宫里的不好吃? 难道御医的手艺,还不如燕王府的厨子吗? 不弄清楚,她的心就安定不下来。 于是又问了一遍,为何同样的东西,宫里的就不好吃。 朱高炽结结巴巴的道:“太……太淡了。” 淡? 马秀英拿起筷子尝了几个菜,味道正好啊,哪里淡了? 徐妙云恍然大悟,连忙解释道: “四郎口味比较重,饮食里要多放油盐,才吃的比较有滋味。” “我们跟他一起吃饭,渐渐的也都习惯了。” “突然吃口味正常的菜肴,就会觉得太淡。” 朱高炽连连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见是误会,朱元璋脸色这才放松下来。 朱标也松了口气,笑打圆场道: “四弟整日出入军伍,体力消耗巨大,吃肥厚之物才能补充体力,口味重一点是正常的。” 然后又温声对朱高炽说道:“今日来不及了,你先凑合着吃一下,下次我让御膳房做的味道重一点。” 眼看着一场风波即将过去,哪知一直没说话的朱雄英突然开口道: “陈伴读说,常吃肥厚之物,口味太重,会得病的。” (本章完) 第93章 将老朱家治的明明白白 陈景恪正在吃午饭,才刚吃到一半,就见孙福急匆匆的跑过来。 说是皇帝召见。 他心中一咯噔,不会是出啥事儿了吧? 连忙询问发生了何事。 孙福和他早就混熟了,也没隐瞒:“好像是燕王世子身体有恙,娘娘让你去给看看。” 朱高炽? 陈景恪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胖墩的身影。 前世的明仁宗,小时候挺乖巧可爱的。 不过这货貌似当了十个月皇帝就驾崩了,不会是小时候就得了什么病吧? 想到这里他也不敢耽搁,将手中的半块馒头放在盘子里,拿起药箱就跟随孙福而去。 到了坤宁宫,发现氛围有些凝重。 给众人见过礼之后,还没等他开口,马秀英就先说道: “景恪,常吃肥厚之物,口味太重,会得病吗?” 陈景恪顿时就想到了朱高炽这个小胖墩,大致猜到了喊自己过来的目的。 “是的,长期食用高油高盐的饮食,后果会很严重。” 闻言,在场众人表情更加凝重。 朱棣和徐妙云则慌了,这不光关系自己的命,还有孩子呢。 马秀英追问道:“会有什么后果?” 陈景恪回道:“高油会导致人肥胖,多余的油脂会渗透到血液里……这种病叫高血脂。” “高血脂会导致血管堵塞、血管硬化……” 他用众人能理解的话,讲了一下高油的危害。 总之一句话,后果很严重。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朱高炽,那小胖子看的手足无措。 不过他也隐约听明白了,太胖了不好。 可是一想到要减肥,他小脸就苦了起来。 陈景恪顿了一下,给他们消化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 “盐对人来说不可或缺,但过量则会导致高血压。” “高血压就是风眩症,且此病会传给子孙后代。” “据传闻,李唐皇室就得了这种病。” “唐朝二十一帝,史书明文记载得风眩症者就有八位。” “没有被史书记载的,更是不知有多少。” 听到这个例子,屋内众人再也无法平静。 唐高宗李治那可是前车之鉴。 关键,这病不光坑害自己,还会累及子孙啊。 朱元璋也坐不住了,问道:“你快给高炽看看,他没事吧?” 陈景恪都不用看,直接摇头道:“陛下无需担心,那些病都是年龄大的人才容易得。” “世子才五岁,基本不会得的。” “但高油高盐和肥胖,也会引起其他问题。” “如果不加以改善……”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大家都懂。 朱元璋斩钉截铁的道:“减肥,立即给高炽减肥。饮食习惯也要改,以后不许吃高油高盐,怎么清淡怎么来。” 目光又扫视了一圈众人:“还有你们,严格按照陈景恪的话去做。” “谁要是敢不听话,咱打断他的腿。” 事关生命,众人连忙答应。 马秀英看了看小胖子,说道:“就让高炽留在宫里吧,我亲自盯着他。” 朱棣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起身表示母亲大人辛苦了。 朱高炽意识到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一张小脸顿时就变成了苦瓜。 但这会儿没人会惯着他,包括亲娘徐妙云。 陈景恪又根据他的年龄,制定了一个简单的减肥计划。 由马皇后亲自监督执行。 可以想见的是,这小胖子在京城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件事情处理完,马秀英又让陈景恪帮徐妙云瞧上一瞧。 徐妙云,貌似前世也是个短命的。 莫非也是高油高盐吃多了导致的? 一番检查之后,陈景恪叹了口气,根据经验判断,她血压和血脂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 “燕王妃气血两亏,而且亏的有些严重。” 徐妙云不只是气血两亏,但因为缺少仪器,他也无法检测出具体都有什么问题。 只能强调气血两亏,以引起众人的重视。 不过他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她的问题大部分都是气血不足引起的。 将气血调理好,别的问题不用治也基本都能好转。 还有就,为了减少对婴儿的排斥,孕妇的免疫力会自动降低。 这也会导致身体变得脆弱。 朱棣一听自家媳妇真的有病,那叫一个着急,连忙道: “陈伴读,伱可一定要治好妙云。” 陈景恪安抚道:“燕王不必着急,王妃暂无生命危险,后续只需慢慢调理便可。” 朱棣这才稍稍安心:“需要什么药物你尽管说,我都能找来。” 陈景恪摇头道:“药物大多都会对胎儿造成伤害,所以眼下只能通过食补,帮王妃补充气血,调理身体。” “别的问题,只能等孩子产下后再一一解决。” 说完,他取出纸笔,写下了几个食补的方子。 并给她说了一些饮食注意事项。 特别提醒她,千万别吃高油高盐,这玩意儿吃多了不只是对自己不好,还会影响胎儿。 这更是让朱棣懊悔,他们家吃高油高盐,全都是受他影响。 还好发现的早,否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诊治结束,陈景恪就告退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想想最近的遭遇,他也感到有些无语。 先是朱雄英,再是马皇后,今天又给徐妙云和朱高炽两人看病。 除了他们几个,还给后宫其她嫔妃,看过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四舍五入一下,自己约等于是将老朱一家治了个遍。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将老朱家‘治’的明明白白。 将来朱雄英不给自己封个国公,那都是没良心。 人都是经不住念叨的,没多久朱雄英就回来了,后面还多了个跟屁虫。 小胖子对这个大哥相当的亲近,真就是寸步不离。 或许是小孩子天然就怕医生,小胖子有些怯陈景恪,都不敢和他对视。 陈景恪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没想到明仁宗小时候竟然这么萌。 第二天上午,一份厚礼以燕王府的名义,送到了陈景恪家中。 看到礼贴上的名字,冯氏吓坏了。 收了那么多礼,亲王的还是第一份。 连忙找到孙氏,询问怎么办。 孙氏刚见过徐妙云,知道其中的缘由,就让她放心收下。 至于还礼,完全不用操心。 这礼其实是送给你儿子陈景恪的,他自会处理,你将礼收下就成。 听她这般说,冯氏才将礼物收下。 陈景恪得知此事后,也不得不赞叹,朱棣两口子会做人啊。 (本章完) 第94章 对世界贡献最大的大明藩王 接下来几天,陈景恪见到了马秀英所有的儿子。 秦王朱樉,有着一定的军事能力,但别的方面堪称人间奇行种。 朱雄英也听说过他的作为,只是例行迎接,并不亲近。 陈景恪对他就更是没有一点好感,要不是碍于身份,连招呼都不想和他打。 晋王朱棡,是最让陈景恪意外的人。 首先是他和朱标的关系——进京后,朱标将他留在东宫住了好几天。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两人关系是诸多兄弟里最亲密的。 他对朱雄英,也非常亲近。 两人刚一见面,他双手抓住朱雄英的腋下,就要举高高。 这种动作,但凡心里掺杂一丝私心,都做不出来。 陈景恪顿时就明白,朱棡才是朱标最信任最亲密的战友。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懊悔不已。 受前世永乐大帝的影响,他的关注点基本都在朱棣身上。 也一直在引导朱雄英和朱棣搞好关系,却将朱棡给忽略了。 不过还好,朱雄英也有给朱棡写信。 虽然没有给朱棣的那么频繁,却也保持一月一封。 这个教训一定要吸取,前世的记忆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当做唯一。 另外一个让他意外的,是朱棡的外貌。 眉目修耸,美须髯,顾盼有威容。 陈景恪个人认为,他是朱元璋诸多子嗣里,外貌气质最突出的一个人。 拿朱棣作对比,他比朱棣多了一股儒雅之气。 比气势,眼下的朱棣只能算是成长期的猛虎,而他已经是山大王。 这还不是陈景恪瞎猜,兄弟见面的时候,朱棣在这位三哥面前,说话都内敛了许多。 说是内敛,其实就是被压制了。 想想前世历史上的记载,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朱棡堪称文武全才,文不弱于朱标,武还要超过朱棣。 镇守太原时,整训军备,培育战马,时不时就出关深入草原征战。 可谓是战功赫赫。 当然,朱棣也这么干过。 可朱棣是徐达手把手培养出来的,朱棡是一上任就直接开干。 同样的年龄,无疑他做的更好。 诸藩王中,他也是军中威望最高的一个。 后来朱元璋杀蓝玉,靠的也是他震慑军方。 蓝玉一系可都是战功赫赫的武将,手中掌握着军队,想弄他很麻烦。 朱棡协同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有德,镇压住了军方的反弹。 同时还以迅雷之势,诛杀了蓝玉心腹会宁侯张温、安庆侯仇正、徽先伯桑敬等人。 普通军官更是锁拿无数。 论军事能力,他堪称大明藩王第一人。 但他也有缺点,很明显的缺点。 傲慢、残暴。 自幼聪慧,文武双全,再加上身份尊贵,养成了他傲慢的性格。 至于残暴,倒也不是荼毒生灵残害百姓什么的,说起来他还真没干过这种事情。 他的残暴更多体现在身边人身上。 一旦谁让他不满意,就容易遭到重罚甚至杀害。 因为鞭挞厨子被朱元璋写信痛骂的,就是他。 后来他在朱标的劝说下悔过自新,做事变得谦逊内敛了许多。 可惜的是,死的太早了。 洪武三十一年病逝。 这也为后世留下了一个话题,如果他活着,朱棣还敢造反吗? 但历史没有如果。 —— 朱元璋诸多子嗣里,要说陈景恪最了解最想见的是谁。 既不是朱棣,也不是朱棡,甚至也不是朱标。 而是周王朱橚。 原因很简单,同行前辈。 朱橚,大明周王,医学家。 著作有《保生余录》、《袖珍方》、《普济方》和《救荒本草》。 其中《救荒本草》的影响力最大,传播到世界许多国家,在国际上都有着极高的赞誉。 被誉为,对世界贡献最大的大明藩王。 关键是,他没有任何恶行。 研究医术是觉得学医能治病救人。 同样是被发配,别人都是要死要活,他基本不受影响。 被发配到云南,他继续研究医术。 发现那里的百姓,饱受瘴气等恶劣环境侵扰。 很多百姓缺衣少食之下,只能去吃不知名的植物。 他就更加用心的去研究医术。 还在自己的封地中划出一块地,专门种植各种植物加以研究。 将可食用的草本植物全部记录下来,编写成了《救荒本草》。 目的就是让百姓在灾年,能多一点求生的知识。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明朝历史里被贬低为:不务正业,好奇技淫巧。 朱元璋对这个儿子也失望透顶,认为其:愚蠢不堪造就。 但是,作为穿越者,陈景恪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可是很想将朱橚拉入自己小团体,搞医学研究的。 只可惜,大明铁律,藩王不得结交大臣。 私下会见都要被处罚。 历史上朱橚跑到凤阳去玩,被朱元璋发配到云南一年多,还是朱标求情才被放回来。 私下去见了老丈人冯胜一面,再次被惩罚。 陈景恪也只能想想,不敢真的行动。 但见一见前辈,还是没问题的。 让陈景恪没想到的是,得知他的身份后。 朱橚直接抛下前来迎接的朱雄英,拉着他问东问西,态度还非常恭敬。 反倒是让陈景恪有些不知所措。 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会儿朱橚才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小年轻,还不是后世那位医学家。 而陈景恪虽然年轻,却已经身负神医之名,在圈内的名声很大。 达者为先,朱橚尊敬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通了这些,陈景恪心中那叫一个得意。 不过朱橚这样做,会不会让朱雄英不高兴? 陈景恪担心的朝朱雄英看去,却见对方并未生气,还给了自己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才放下心来,和朱橚聊了起来。 “……景恪啊,你的病气论实在太精妙了……” “防疫手册刚发下来的时候,我找来许多名医研究,很多人都不认同……” “我就找了两组病人……一组按照以往的方式治疗,一组按照手册要求去做……” “发现按照你的说法去做,病人恢复的更快更好……” “后来又做了许多验证,终于让所有人都信服了……” 闻言,陈景恪也震惊了,竟然已经开始使用对照法,去验证医学理论。 果然不愧是真正的医学天才啊。 更让他激动的是,朱橚这么做,无疑是在帮他推广‘病气’理论。 这一套理论早一日推广开,就能多拯救无数人。 原来,双方才只是第一次见面,却早已经有所联系。 (本章完) 第95章 继续说啊 回到皇宫,朱橚才依依不舍的和陈景恪告别,去往坤宁宫拜见父母。 不出意料,被朱元璋各种嫌弃。 朱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没听到。 马秀英就完美展示了什么叫慈母,对他全是宽慰夸奖的话,一句责备都没有。 引得朱元璋极为不满,等朱橚离开后,就开始抱怨: “妹子,你咋不和我一起劝他?他可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舍得看他这样不务正业?” 马秀英叹道:“我生了五个儿子,有三个成才,怎么还敢奢求更多。” 他想当太平王爷就随他去吧,只要别和老二那样祸国殃民,我就满足了。” 提起那个二儿子,朱元璋顿时就觉得朱橚顺眼了许多,也不再说什么。 另一边,陈景恪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没有机会专研医术了。 前世流传一个说法,当一个科学家频繁出现在荧幕里,基本意味着他的研究生涯结束了。 原因很简单,科学研究除了需要灵感,还需要大量时间。 数年乃至数十年如一日,才有可能出结果。 频繁抛头露面,就没时间去做研究了。 医术是一个尤为依赖实践的学科,接触的病例越多,医术就越高明。 这也是大家信赖老医生的原因。 孙思邈为何放着好好的权贵不做,非要在全国奔波? 就是为了实践。 而他,从当上太孙伴读那一天开始,就基本没有什么实践的机会了。 就以最近一个月为例,基本每天都在忙,一刻都不得闲。 连医书编写工作都耽搁了,更别提研究医术了。 长此以往,他的医术不退步就不错了,想精进很难。 可作为穿越者,他脑子里有许许多多先进的医学理论。 如果不拿出来,又岂能甘心? 比如外科手术。 严格来说他属于内科,对外科手术的了解,仅停留在理论上。 让他做手术,缝个小伤口还行,别的就超出能力范围了。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和实验素材,他能慢慢的上手,将理论转化为实践。 可现在,他没这个机会了。 之前他想的是,等有足够的名气了,就出一本书,将外科基础体系搭建起来。 剩下的就交给别的医生来填充了。 可现在,他发现还有更好的选择。 将这些东西教给朱橚,让他去研究。 他对医术感兴趣,又有这方面天份,关键是有这个能力。 甚至比自己更适合做研究。 不说别的,外科手术需要大体老师,他上哪弄去? 依照明律,他敢动别人的尸体,就是死罪。 而朱橚作为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儿子,有的是办法弄素材,就算消息走漏也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大不了再被发配一次云南。 上辈子这家伙就被发配过两次,这辈子要是不被发配一次,多不完美。 不过要是他真被发配,那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必然会被清算。 所以,教他医术之前,必须要征得朱元璋同意。 一番思索,陈景恪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他先找到朱雄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并询问他的意见。 作为太孙伴读,收一个藩王当徒弟,必须要经过朱雄英允许才行。 否则无异于背叛。 这一点陈景恪还是拎得清的。 朱雄英仔细询问了缘由之后,笑道:“这是好事啊,皇爷爷就再也不用为五叔发愁了。” 对于这个回答,陈景恪并不意外。 藩王‘胸无大志’,爱好医术文学,这是皇帝最乐于见到的。 朱元璋之所以嫌朱橚不学无术,那是从父亲角度出发的。 朱雄英是太孙,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正逐渐转向皇帝视角。 所以,对于陈景恪传授朱橚医学,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不但同意了,还帮忙出主意: “伱不要去找皇爷爷,去告诉皇祖母,此事更容易成功。” 这一点和陈景恪想的一样,直接找老朱,大概率是挨骂然后被拒绝。 找马皇后才有成功的可能。 于是,在一次给马秀英检查过身体之后,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周王是我见过医学天分最高的人,且他本人也很喜欢医术,有仁者之心……” “我想将一些医术密传,传授给他……” “若周王能将这些密传吃透,并编撰成医书广为传播……” “将来他在医家的地位,将不弱于张仲景和孙思邈二位神医。” 医术密传? 听到这几个字,马秀英内心就掀起了波澜。 陈景恪这么年轻,就拥有如此高明的医术,已经不是天赋二字所能解释的了。 大家都在猜测,他可能掌握有秘法。 但没有人去追问,因为秘法这东西,乱打听就是死敌。 现在陈景恪的话,相当于是证实了这个猜测。 马秀英很好的将情绪隐藏了下来,问道: “你当真愿意将密传传给朱橚?还不介意他公之于众?” 陈景恪郑重的点头:“敝帚自珍只会阻碍医学的发展,就算没有周王,我也会将之公之于众。” 马秀英顿时就想到了他正在编写的医书,不禁点头表示赞赏。 “只是我所学的医术,体系太过于庞大,我施展出来的连万一都不到。” “其中很多,我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甚至都没机会施展,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贸然写进医书里,恐会遗祸后人。” “将这一部分密传传授给周王,也有让他去验证之意。” 马秀英点点头,但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密传啊,传承条件不是应该很严苛的吗? 有些甚至传子不传女。 怎么你只和朱橚见了一面,就要传给他? 陈景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有些医术过于惊世骇俗,在研究阶段,一旦传出去恐会引来非议。” 马秀英心道原来如此,同时也放下了疑虑。 “哦,如何个惊世骇俗法?” 陈景恪道:“需要用尸体练手,很多尸体。”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向马秀英,等着她的反应。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说话。 陈景恪有些心凉了,看来她这是不同意了。 不过也正常,哪个母亲愿意让孩子冒这份险。 正准备告退的时候,却见马秀英疑惑的道: “接着说啊,除了用尸体练手,还有什么?” (本章完) 第96章 掀起医学革命 ??? 陈景恪心中冒出一串问号,还有比用尸体练手更严重的事情吗? 如果马秀英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鄙夷的说: 老娘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什么没见过? 用尸体练手又怎么了,吃人听说过吗?老娘亲眼见过。 能学到高明的医术,用尸体练手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陈景恪猜不透马秀英的想法,却也能看得出,她似乎并不是无法接受用尸体练手。 真是峰回路转啊。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的道:“没有了,您看……” 马秀英微微颔首道:“能跟着你学习医术,是朱橚的福分。” 这就同意了? 陈景恪兴奋的道:“谢娘娘。” 马秀英莞尔笑道:“应该我感谢你才对。” 然后她正色道:“明日我会让陛下准备一份拜师礼。不过碍于身份,此事就不大操大办了,希望你能谅解。” 陈景恪连忙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教给他一些方法,周王能做到哪一步,还要看他自己。” 马秀英却坚持道:“传道授业者为师,就算是皇家也不能例外,伱无需拒绝。” 陈景恪了解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只能说道: “谢娘娘。” 心中却很是受用。 虽然拜不拜师他都会教,可拜师是对自己的尊重。 随后马秀英就找到朱元璋,将此事告知给他。 朱元璋在确定是教授密传之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并立即将朱橚找来。 也没问他的意愿,就直接叮嘱他好好跟着陈景恪学习。 朱橚先是有些惊讶,待得知陈景恪要收他为徒传授医术,顿时就笑傻了。 朱元璋的动作很快,第二天的早朝都没去……嗯,交给朱标代劳了。 他亲自带着朱橚前去拜师,还把叶兑给邀请过来做见证。 陈景恪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就是朱橚带着礼品上门,口头说几句就算成了。 没想到朱元璋竟然搞的这么隆重。 其实朱元璋这么做的原因并不难猜。 当然,肯定不是为了儿子前途什么的。 促使他这么做的,是陈景恪的医术。 还是那句话,十几岁就成为当世医术第一人,已经不是天赋所能解释的了。 大家基本都默认他掌握着密传。 这个密传有多高深,以前大家还没有一个具体概念。 直到‘病气论’的出现,终于让人们窥探到了冰山一角。 众御医的评价是,凭借此理论,陈景恪在医家的地位能排在前五。 如果他的医书编写成功,能排进前三。 足见他掌握的密传是多么的强大。 这可是真正能救命的玩意儿啊。 掌握在陈景恪手里,哪有掌握在自己儿子手里让人放心。 他的这种想法大家都能猜的到,陈景恪自然也知道。 不过无所谓,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敝帚自珍。 正如他常说的一样,医术只有交流才能进步。 拜师结束,朱橚立即改口叫老师。 陈景恪推脱了几句,直到朱元璋亲自发话,他才答应下来。 然后他就趁机提出了一些请求:“有些医术需要专门的器具才能施展……” 朱元璋立即就说道:“需要什么东西,你直接给橚儿说,让他想办法,他办不成的再来找我。” 有了这句话,陈景恪就放心了。 等朱元璋和叶兑离开后,他就拿出了一沓纸,上面画着许多不同的刀具: “找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钢材来打造这些工具……” “必须要严格按照我写的要求来打造,差一点都不行。” 朱橚虽然不知道这些器具是做什么用的,但也知道和医术有关,严肃的道: “是,我马上就找最好的工匠打造。” 陈景恪又说道:“去找透明的水晶,越纯净越好,块越大越好。” “再找几个磨镜子的能手,我有大用……” 这个就是用来制作显微镜的。 虽然天然水晶打磨的显微镜,不足以观察到病菌和细菌,但这东西是打开微观世界大门的钥匙。 必须要有。 先弄出来用着,再慢慢研究更好的显微镜就可以了。 很多东西,都是有了需求,才会有人专门去研究。 很快朱橚就找到了水晶和磨镜子高手。 自然不能把这些人带进宫,而是放在了朱橚在应天的府邸。 在陈景恪提出要求后,这几名工匠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打磨。 能用来制作显微镜的镜片,自然没那么容易打磨。 最开始打磨的全都废掉了。 陈景恪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将其中还能用的挑出来,稍加修整制作成了单筒望远镜。 工匠们见到望远镜的效果后,彻底明白了他的打算,工作的效率提高了许多。 之后,陈景恪就将望远镜呈给了朱元璋。 老朱是什么人,马上就明白了这玩意儿的真正用处。 当即就要求他多打造几个,并严格保密,绝不能将此事泄露出去。 然后他就拿着望远镜找到徐达、朱棡、朱棣等人,将此物展示给他们看。 毫无意外,众人全部被望远镜征服。 得知是陈景恪弄出来的,而且只是某种医疗器具的副产物,众人都有些无语。 在制作器具的时候,陈景恪也没闲着,开始从最基础教导朱橚。 对于朱橚来说,这些知识相当于是为他推开了一道大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震惊之余,也如饥似渴的学习起来。 陈景恪还按照记忆,将人体的各种解剖图给画了出来。 当然,他不是专门的外科医生,这些东西也就上学的时候学过。 工作之后基本就抛之脑后了。 再加上穿越后十多年没接触过,已经忘记的差不多,只能画个大致。 “这些图错误很多,也没有细节,你只能作为参考。” “待以后有机会,你自己想办法将错漏之处修补好……” 朱橚看着这些图,咂舌不已。 竟然将人体了解的如此透彻,不知道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老师的这份传承,果然非同一般。 之后,陈景恪又拿出了,改变外科手术史的一样东西。 麻醉剂。 这玩意儿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华佗的麻沸散。 但麻沸散随着华佗死亡,就失传了。 之后虽然一直有医生想重现,都没有成功。 直到现代医学兴起,才有人以曼陀罗花为主药,研制出了中药麻醉剂。 但和化学麻醉剂相比,没有什么优势,只能作为储备束之高阁。 这一点和中药消毒剂的经历非常相似。 但这玩意儿拿到明朝,简直太有用。 还有羊肠线什么的,也都相继弄了出来。 大明洪武十五年的人,都还没有意识到,一场医学革命,正在应天府悄然酝酿着。 (本章完) 第97章 你们父子逗大家玩是吧 在繁忙而又充实的节奏下,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新年。 大明洪武十五年就这样过去。 一场盛大的元日大朝会,在奉天殿隆重举行。 朱元璋、马秀英、朱标、朱雄英尽皆出场。 京中官员皆可入内观礼,还邀请了几十位七十岁以上老人,作为祥瑞。 恩科的三百名新晋进士,也被允许参加。 同时还有十余藩属国使节参与。 其中琉球、爪哇、乌斯藏、占城四国使节,是首次来参与大朝会。 这也意味着,建国十五年的大明,逐渐得到周边各国的认可。 虽然还比不上大唐那种万国来朝的局面,但已经初步具备了天朝上国的气象。 就在这一日,朝廷宣布采用新的纪年法,即黄帝历加洪武历。 藩属国则必须采用三重纪年法,即黄帝历加洪武历加本国君主年号。 这件事情是早就决定好的,群臣早已知晓,自然也没什么人反对。 至于藩属国,就更没有意见了。 使用黄帝历,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 这些都是国家层面的,对陈景恪自己来说,今年过年也是尤为的热闹。 来家中送礼的人,再次排出了很长的队伍。 经过几个月的学习,冯氏已经能很好的处理此类事情,倒也不用陈景恪操心。 他真正头疼的,是该去给谁家送礼。 不该去的去了,会出问题。该去的不去,也会出问题。 索性,他再次求助徐达。 徐达早就料到他会来,拿出了一份清单给他。 上面列出了几个名字,以及各自需要送什么礼品。 名单人数不多,基本都是太子一系的核心。 比如叶兑、常茂、蓝玉等,礼品也非常简单,加起来也不值几个钱。 陈景恪略微一想,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作为太孙伴读,他眼下不需要去和外臣搞好关系。 但也正因为是太孙伴读,他必须要给太子太孙一系的核心成员送礼。 正所谓礼尚往来。 平日里不打交道就算了,过年这么重要的节日也不走动,就是自绝于他们。 以后也就不用在朝堂混了。 送的礼比较轻,代表着我暂时无意加入任何一派。 除了一致对外,内部的各种问题都别来找我。 来找我,我也不会和你站一起的。 陈景恪不得不再次感慨,这些高层是真复杂啊。 一言一行都有深意在里面。 一个不好,不是闹笑话就是掉坑里。 还好,他一出场就抱住了朱元璋他们的大腿,避免了许多麻烦。 现在又结交了徐达,能快速的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经过孙氏几个月的教导,他母亲冯氏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贵妇人了。 处理各种事情,不说多出色,至少不会犯错。 就连他父亲陈远,都变得沉稳许多,做事也更有章法。 这倒也不意外,医生在古代也是地位较高,又比较体面的职业。 三教九流达官贵人都能接触到,在见识这一方面是不差的。 只要略加引导,就能做的不错。 有了徐达的指点,他顺利将新年给度过了。 年后,诸藩王相继离京返回封地,朱雄英一一送行。 朱棣一家也早早的离去了。 让陈景恪遗憾的是,始终未能单独和姚广孝聊一聊。 不过以后还有机会,倒也不急。 说实话,受前世的影响,他对姚广孝是相当忌惮的。 但对朱标的底牌了解越多,这种忌惮就越小。 双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实在没有可比性。 别说朱标了,面对朱雄英,他姚广孝都只能仰视。 小胖墩朱高炽被留了下来,马皇后要亲自盯着他减肥。 顺便去大本堂读书,给朱雄英当个陪读。 同时留下的,还有晋王朱棡的八岁的儿子朱济熺。 朱济熺比朱雄英小一岁,是朱元璋的第二个孙子。 将他留下,是朱棡自己的意思。 让他去大本堂读书,和朱雄英做同学,其目的是延续上一辈的交情。 还有完全出人意料的人,也被留了下来,那就是周王朱橚。 眼见别的藩王都回了封地,只有朱橚没有一点动身的迹象。 朝臣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是违反律法的,今天他敢违反,明天就有别人敢违反。 时间长了,国将不国啊。 于是就有御史上奏言及此事。 朱元璋竟然也没有生气,或者说只要群臣不是故意找茬,按照大明律来行事,他也不会动不动就发怒。 见有人弹劾朱橚,他立即就做出处置。 将朱橚的权力削减了大半,只保留了最基本的亲王身份和待遇。 比如亲王卫队,直接削减的只剩下三百人。 群臣都震惊了。 就连弹劾朱橚的御史,都认为处罚太过。 就是晚了几天去封地而已,斥责一通,勒令他即刻启程就足够了。 这个惩罚,实在太严重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呢。 但紧接着,朱元璋做出一个决定: 赐予周王朱橚自由出入封地的权力。 只要不私下去见别的藩王、朝臣,大明任何地方他皆可去的。 这下群臣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意思? 削了实权,给一个自由出入封地的特权,这是什么操作? 完全看不懂啊。 别人都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你这是打了一狼牙棒,给了一颗枣核啊。 可是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朱橚竟然高高兴兴的接受了。 那感觉就好像他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你们父子俩逗大家玩是吧? 实在摸不清楚,他们父子在做什么的情况下,群臣都沉默了。 这条命令就此通过。 不过这事对朝廷来说,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没人过问了。 也没人再追究朱橚不就藩的问题。 他继续窝在自己的府邸里,学习全新的医学理论知识。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二月份,应天府大多数的目光,都被即将举行的科举给吸引。 果如之前的猜测那般,偏远地区的考生相继到达。 参与正科考试的考生,比去年的恩科多了一倍有余,竞争有多激烈可想而知。 不过对于朝廷来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去年的秋税正式征收完成,朝廷手中又有钱粮了。 就在大家想着怎么将钱花出去的时候。 某日早朝,朱元璋宣布了一条石破天惊的规定: 允许以宝钞缴纳赋税。 《大明:三千佳丽的我都不算暴君?》 皇帝微服私访收女,拯救大明的故事。 ps:重点是,这本书是美女作者写的哦,还是后宫文哦。 大家不想看看女作者是怎么开车的吗。 (本章完) 第98章 廷议 可以用宝钞交税? 听到这个消息,朝堂瞬间就炸了锅一样,变得吵闹起来。 户部尚书曾泰大惊失色,马上站出来道:“陛下,万万不可。” 朝堂瞬间又安静了下来,等待着皇帝回复。 朱元璋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反对,甚至已经猜到曾泰会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如果他不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说明这个户部尚书不合格。 “哦,曾尚书为何反对?” 曾泰已经做好死谏的准备,毫不畏惧的道: “陛下,大明立国方一十六载,百废待兴……大片国土尚处在蛮夷之手……” “朝廷连年征战、赈灾、兴修水利……国库入不敷出。” “而宝钞在民间推行不利,一贯宝钞在应天只值六百余文,在别处甚至只能当五百文使用。” “如若朝廷允许百姓以宝钞交税,就相当于是每年少收许多税……” “会加重国库亏空……以至动摇国本……请陛下三思。” 宝钞是朱元璋的逆鳞之一,之前很多人反对,都遭到了处罚。 后来大家见拗不过他,也就渐渐没人再提了。 今天曾泰再次揭开这道伤疤,很可能会遭到朱元璋雷霆打击。 群臣表情各异,有些人惶恐,有些人无所谓,还有些人面色严峻。 但就是没有人嘲讽,即便是政敌也对他表达出了足够敬意。 因为他这次是真的为了国事,豁出命去了。 还有些人受到他的感染,已经做好准备,如果皇帝一意孤行,他们就站出来一起反对。 即便因此获罪被杀也在所不惜。 朱元璋没有回答他,目光扫视了一下其他人,问道: “还有人反对吗?” ‘哗啦’又有七八名官员站出来:“臣等反对。” 接着又零星有四五个人站出来。 人群里还有许多人犹豫不决,他们确实想站出来,可要说不怕死那是骗人的。 朱元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道:“还有谁认同他的,一并站出来吧。” 暴风雨前的宁静,皇帝要大开杀戒了。 众人心中升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不少正在犹豫的人,顿时就怂了,低下头不敢看其他人。 但也有人十余人反而坚定了信念,再次站出来: “臣等反对。” 完了完了,真有这么多不怕死的啊,你们图的什么啊。 很多人打破头都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但也有许多人羞愧的低下头,不敢看站出来的人。 曾泰看着站出来的人,好几个都他的政敌。 比如王时,摆明了车马要抢他户部尚书位置,今天也站出来支持他。 这让他心情激荡,吾道不孤也。 哪知,朱元璋依然没有如众人所想的那般爆发,见不再有人站出来,他就问道: “曾尚书你来告诉咱,洪武十五年大明岁入是多少啊?” 曾泰信口回道:“去岁夏秋两税共计入库粮食,一千八百八十七万六千四百七十七石。” 朱元璋又问道:“有多少是钱钞啊?” 曾泰继续回道:“钱钞折合粮食为十七万五千余石。” 朱元璋说道:“也就是说,钱钞不足百分之一对吧。” 百分比,是《基础算学》上新出的概念。 随着这本书的传播,逐渐被很多人接受和采用。 因为陈景恪的原因,户部算是最早采用新算学符号的机构。 只不过平时都是私下使用,公文上还是按照老格式来写。 所以朱元璋使用百分比,大家都能听得懂。 曾泰回道:“是,虽然不足百分之一,但十七万五千石粮食亦非小数目……” 朱元璋打断他道:“十七万五千石,分成夏秋两次,一次就是八万七千多石。” “况且宝钞虽然贬值,但也不是一文不值。” “就按一贯当五百钱使用,算下来也只是损失了四万石而已。” “朝廷难道连四万多石的损失,都承担不起了吗?” 曾泰据理力争:“陛下,此乃无端损耗。” “赋税本就是一点一滴收集而来,本就应该锱铢必较。” “如果觉得这里不重要可以舍弃,那里不重要也可以舍弃。” “那这一千八百万石还能剩下多少。” 众人也纷纷赞同,曾尚书说的好啊,简直就是我的朝堂嘴替。 但心里却觉得怪怪的。 合着我们这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区区四万石粮食? 其他人也渐渐反应过来,刚才曾尚书突然跳出来激烈反对,我们还以为这件事情多严重。 没想到…… 曾尚书不是为了四万石粮食才站出来的,是为了税法,是为了大明的未来…… 咳,对,就是如此。 不知不觉,朝堂的氛围有些怪异起来。 朱元璋不动声色,不再谈赋税,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诸位都知道宝钞推行不利,一贯宝钞现在只值六百文,那你们可知晓为何?” 一张纸写上几个数字就当钱用,肯定贬值啊。 这是很多人下意识的想法。 但再仔细一想,那也不对啊。 既然如此,为何宝钞还能值一些钱呢? 曾泰毕竟是户部尚书,天天和钱粮打交道,多少懂一点,就回道: “宝钞乃是朝廷发行,代表着朝廷的信誉,贬值是因为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动摇了。” 朱元璋赞赏的道:“伱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为何百姓不信任朝廷了呢?”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不等回答,就自己揭晓了答案: “因为朝廷发行的宝钞,自己都不肯要,百姓又怎么可能会信任呢?” 朝堂再次变得嘈杂起来,大家议论纷纷。 能站在这里的没有几个是蠢人,宝钞的问题很多,他们也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 宝钞回收,虽然不是唯一的问题,但绝对是核心问题。 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永远无法保障宝钞的信誉。 以前谁都不敢提这一点,看看曾泰的反应就知道了。 但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朱元璋竟然自己提了出来。 众人都觉得非常意外。 此时曾泰等人也明白了朱元璋的打算,利用税收来挽回百姓对宝钞的信任。 可,这么做真的行吗? (本章完) 第99章 我朱元璋岂能让百姓吃亏 “允许百姓以宝钞交税,就是为了挽回百姓对宝钞的信任。” “若此事能成,宝钞的价格就会回升,百姓也能因此受益。” 朱元璋娓娓道来,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众人: “况且,如果无法改变当前局面,宝钞早晚会变成废纸一张。” “到时坑害的就是天下万民。” “咱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知晓百姓的不易,又如何忍心坑害他们。” “就算最后无法挽回局面,朝廷也要通过税收,将宝钞一点点收回来,减少百姓损失。” “十几万石粮食,不过是朝廷岁入的百分之一。落在万民身上,就是一座大山啊。” 说到这里,他提高声音,大义凛然的道: “咱心意已决,诸卿莫要再劝。”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会儿谁要是再反对,那就不是在反对皇帝,而是在坑害百姓。 谁敢? 不论内心是怎么想的,众人都齐声说道: “陛下圣明。” 刚才反对朱元璋的曾泰等人,就变得尴尬起来。 虽然皇帝没有如预期的发怒,自己的小命和官职都保住了。 可……他们宁愿皇帝发怒了。 就在这时,朱元璋看向他们,道:“你们都很不错,敢站出来反驳咱。” 曾泰等人更是尴尬:“是臣等无知,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却认真的道:“咱不是在说反话,方才伱们站出来是一心为国,这咱是知道的。” “且宝钞贬值,也导致你们的俸禄缩水。” 众人心道,您老人家也知道啊,那还给我们发宝钞。 “允许以宝钞交税,第一个受益的就是你们,可你们依然站出来反对。” “在公与私相冲突之时,你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公,咱很欣慰。” 又指了指其他人:“你们,都应该向他们学习。” 曾泰等人顿时就激动的热泪盈眶,皇帝是懂我们的。 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谢陛下,臣等唯有以死报国。” 群臣看向他们的目光,充满了羡慕。 当众被表扬,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 下次考评,因为这次夸奖,他们必然是上等。 升迁也会优先考虑…… 早知道我也站出来了。 至于宝钞纳税的事情,再也没有人提了。 不过是区区十几万石粮食的事情,还在朝廷的承受范围。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事儿对他们这些官吏来说,也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更没有理由反对了。 陈景恪也在关注着朝廷,毕竟事关宝钞改革,如果第一步都行不通,后面的计划就更麻烦了。 得知方案通过,他心中的石头才算落地。 同时对朱元璋的手段也佩服不已,将群臣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关键是,还没有泄露下一步的计划。 接下来就是等这个消息发酵,等百姓都知道了此事的时候,宝钞的价格肯定会小幅度上扬。 当然,能不能维持住这股势头,还要看朝廷后续操作。 而朱标已经做好了全盘计划,不但能托住这股势头不降,还会将它推向更高。 之后陈景恪就暂时放下此事,去了朱橚的周王府。 府上的人都认识他,直接就放他进去了。 问了一下他的位置,得知在手术室,就径直找了过去。 所谓手术室,就是单独改造的房间,并非什么无菌手术室。 别说在这个年代,就算是二十一世纪,有能力普及无菌手术室的国家都不多。 事实上,无菌手术室的历史也并不长。 二十世纪中叶才有人提出这个概念,我国是八十年代才引入这个概念。 九五年,才有军医大制定了无菌手术室标准,逐渐在国内推广。 就这么说吧,手术最重要的核心工具,一是麻醉剂,二是消炎药。 有了这两样东西,外科手术的地位才得以提高,并全面普及。 无菌手术室并非必需品,它的存在只是进一步降低了风险。 就好像是考试,无菌手术室的出现,让外科手术的成绩从九十五分,提高到了九十七分。 有条件了,自然要去追求那两分,没条件就先放一放。 现在他们要解决的是有无问题,而不是考虑如何考一百分。 到了手术室,就见到朱橚正拿着手术刀,在一块肉上划来划去。 他可不是随便划的,而是为了练习‘刀法’。 前世有句话:精准与否,就是手术和屠宰的区别。 稳准狠,也可以说是标准要求了。 而想做到这些,就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行。 朱橚自幼习武,手部力量足够,但稳定性不足。 陈景恪就让他用肉来练手。 见到他进来,朱橚就停下来说道:“老师,你来了。” 陈景恪点点头,问道:“如何了?” 朱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沓纸放在桌面上,拿手术刀划了一刀。 “老师,请检查。” 陈景恪笑道:“哦,看来你这是练成了啊。” 说着拿起纸检查了一下,发现划口笔直,关键是只有上面三张被切开。 第四张纸上面虽然也有划痕,但纸并没有破。 朱橚得意的道:“老师,怎么样?是否达到了您的要求?” 陈景恪也不得不赞道:“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可惜,手术刀还是不够锋利,否则你应该能做的更好。” “嘿嘿。”朱橚那叫一个嘚瑟。 陈景恪笑道:“好了,别得意了。我让你找的白色小家鼠找到了吗?” 朱橚摇摇头,不解的道:“还没有,为何一定要找白化的小家鼠呢?灰色的不行吗?” 陈景恪说道:“也可以,但你不嫌灰色的脏吗?” “白色的哪里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还能和普通老鼠区分开来,以免混淆了。” 朱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白化小家鼠,其实就是前世常见的小白鼠。 拥有遗传物资单一,个体差异小,饲养方便等特点,成为普遍使用的试验素材。 虽然眼下还用不到,但提前开始培育能为以后节省许多麻烦。 陈景恪也不失望,白化老鼠虽然少,但总能找到的,慢慢来。 “今天咱们继续来解剖兔子……” 就在陈景恪教学的时候,外界已经因为朝廷的新政策沸腾了。 在朱标的督促下,朝廷以最快的速度,将宝钞交税之事印发邸报,通告各地方衙门。 宝钞关系着万民切身利益,这个消息也以惊人的速度快速传播着。 第二天就已经传遍应天城,成为时下最热门的话题。 其热度远远超过了即将举行的科举。 也果如陈景恪他们预料的那样,宝钞下跌趋势止住了,并开始小幅度上扬。 有些喜欢投机的人,已经开始提高价格收购宝钞。 百姓们也不傻,收的人越多,他们就越不肯低价出手。 民间对于宝钞的信心,略微有所回升。 虽然还不足以挽回局面,但也是个利好的消息。 朱元璋等人都开心不已。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个巨大的危机就在前方等着他们。 (本章完) 第100章 假钞 “城西刘员外,以高于一成的价格收购宝钞,大家有宝钞的赶紧去换钱啊。” 大街上,突然有人大声吆喝,引起不少人围观。 但更多的人还是无动于衷。 街边一家茶肆里,几个大汉正围着桌子吃饭。 其中一人说道:“哥儿几个,不去看看?” 另一人说道:“看个鸟啊,我全身家当也不值一张宝钞,上哪换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宝钞最小面额都是一百文的。 他们都是穷人,基本没资格接触到宝钞这玩意儿。 最先说话的那个人笑道:“可以先收两张存着啊。现在花七十文,就能收一张一百文的宝钞。” “等缴纳夏税的时候交上去,等于白赚三十文钱呢。” 不少人都意动了,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另一个人两句话,就将他们的想法全打消了: “万一朝廷又反悔了呢?就算朝廷不反悔,官老爷们就肯老老实实的收宝钞?” “我看啊,你们还是别想了,老老实实地赚点辛苦钱,踏实。” 这番话一出,风向顿时就变了。 看衰宝钞的人占据了上风,越说大家就越没有信心。 其中一个壮汉,摸了摸自己的衣兜,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坐不住,起身就走。 “虎哥你怎么走了?” “我家里有点事,你们先吃着。” 虎哥头都不回的离开了。 和他相熟的人很是疑惑,他家不是在南边吗,怎么往城西去了? 不过很快就被话题吸引,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虎哥是个有把子力气的人,自己聚集了一帮子人,在码头立住了脚。 虽然工作很辛苦,可收入稳定。因为是老大,还有许多隐形福利。 所以他兜里还是有几个钱的。 他手里也有几张宝钞,甚至还有一张一贯钱的。 本想着存起来,到时候缴税用。 可众人一番话让他动摇了。 这可都是血汗钱,万一到时候朝廷政策发生变化,自己可就亏大了。 还不如现在高价卖出去,既不用承担风险,也可以小赚一笔。 可等看到收宝钞的摊子,他又不甘心起来。 四个月,只要再等四个月,这些宝钞的价格就能涨四成,顶他在码头干半年。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就见收宝钞的摊子乱了起来: “假钞,这是假钞,竟敢拿假钞行骗,伱找死。”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惶恐的道:“不是,这不是假的,这是我辛苦一年多才赚来的,怎么能是假的呢?” “还敢狡辩,你看着纸,这上面的字,还敢说不是假的……走去衙门” 中年汉子被人架着去了衙门,只留下唏嘘不已的众人。 谁都知道,他是被人坑了。 这次去衙门,就算证明假钞不是他做的,也少不了被罚一笔。 里外里亏的更多。 看到这一幕,虎哥再不犹豫,拿出宝钞来到摊位前: “我这里有宝钞,换了。” 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在码头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过。 知道私铸的铜钱危害很大,会导致钱币贬值。 铜钱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纸钞? 只要有假钞在,朝廷回收再多都没用,宝钞价格涨不起来。 还不如趁现在卖出去,还能小赚一笔。 如他一般想法的人很多,赶紧换了小赚一笔吧。 但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赌徒,很多人选择囤积宝钞。 这一把,要赚个大的。 且说假钞的事情。 中年汉子被扭送衙门,经过一番拷打审讯,终于证明假钞不是他做的,他也是受害者。 但依然交了一大笔钱,才被放出来。 从此他再也不信任宝钞,非但如此,还影响到身边许多人。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那张假钞,衙门的人本来并不在意。 这年头私铸钱币的人多了去了,朝廷都没办法,上报也是无用。 甚至还会被训斥一通,你们这里有假钞,为什么才发现?为何不去调查? 到时候鸡吃不着,反落一嘴毛。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这事儿就此作罢。 巧的是,这个衙门新来了一个官吏,正是去年恩科新晋进士。 来这里磨砺的。 新官,又是科举进士,自然迫切的想立功。 就力主将此事上报。 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未来前途无量,别人也不想得罪他。 于是就将事情报了上去。 兜兜转转之间,这份报告就到了朱标的手里,看到这张假钞他脸色剧变。 最近一直在跟着陈景恪学习货币知识,顺带也学习了许多经济理论。 他对假钞更加的敏感。 私铸铜钱虽然危害大,但这玩意儿依然是铜铸的,还有一定流通性。 就算明知道是假的,百姓也能捏着鼻子用。 可是宝钞不一样啊,这玩意儿一旦造假泛滥,真就成废纸了。 朝廷所有的计划,都会成为泡影。 而且此事还会影响到朝廷的信誉,以后再想推行别的改革,阻力会更大。 不行,此事必须要尽快解决。 想到这里,他将报告和假钱拿起来,直奔皇宫。 朱元璋见到假钞之后,眼珠子都红了,怒道: “查,立即给咱查,咱要诛了他们的九族。” 朱标却拦住了他,说道:“爹,且先息怒,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朱元璋瞪着他,道:“怎么了?” 朱标就将铜钱和纸钞的区别,简单讲了一下,然后道: “私铸铜钱还能使用,也不影响官方铜钱的价值。” “宝钞不一样,一旦假钞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起百姓恐慌。” “到时候宝钞就真一文不值了。” “所以这件案子要查,但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查。” “况且这张宝钞不知道流转了多少次,一时间又哪里能查到是谁造的假。” “贸然出手反会打草惊蛇,让贼人隐藏的更深。到时我们想查到他们,就更难了。” 朱元璋也冷静了下来,说道:“宝钞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如你多,你说该怎么办?” 朱标沉声道:“来之前我让人去找了陈景恪,等他过来问问他的意见吧,或许他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正说话间,有内侍进来禀报,陈景恪到了。 (本章完) 第101章 我搞定无酸纸 看到假钞,陈景恪一点都不奇怪。 制作技术不过关,很容易仿造。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 大多数人连文字、图案和印章的真假,都分辨不出来。 感觉像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造假就太简单了。 陈景恪也没有隐瞒,直言不讳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二人。 朱元璋一张脸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了。 朱标束手无策,单单是制作技术问题,他还可以逼一逼工匠想办法。 可百姓不认识真假宝钞,如之奈何? 总不能挨个教他们怎么辨认吧? “景恪,你的主意最多,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陈景恪说道:“只能在制作技术上着手,如果朝廷制作的钱钞谁都无法模仿,百姓一眼就能看出真假,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朱标苦笑:“这又谈何容易。” 朱元璋却猛然抬头,盯着陈景恪道:“你能做到,对吗?” 朱标心下叹息,老朱这是病急乱投医啊。 陈景恪虽然能力出众,可这工匠之术……不对。 他猛然想到望远镜和显微镜,还有洗盐法…… 这些神奇的东西都能弄出来,说不定还真掌握着什么奇特的技艺呢。 想到这里,他也连忙问道:“景恪,你有办法造出这种一眼可辨真假的宝钞?” 陈景恪心下很是得意,伱们还不是要求助于我这个穿越者。 嘴上却习惯性保守的道:“我倒是知道一些特殊的技巧。” “但制作条件极为复杂,能不能成我也不敢肯定。” 朱元璋立即就说道:“那就慢慢做,咱让宝钞提举司的人全力配合你,务必将这种宝钞造出来。” 陈景恪道:“臣勉励一试。” 如果是之前,朱元璋肯定会不满意。 什么勉力一试?必须给我完成。 和陈景恪接触多了,知道他就是这种性格。 当医生养成的,从来不说肯定的话,即便有十足把握,也只会说七分。 朱元璋一开始还觉得,他缺乏自信和担当,后来习惯了也不再说什么。 制作新宝钞的事情有了眉目,可旧钞的事情依然没有解决啊。 谁都不知道市面上有多少假钞,全部回收朝廷也承受不住。 关键是,如果不将造假之风遏制住,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假钞流入市场。 到时候朝廷怎么办? 朱标就将当前的困境讲了一遍:“景恪可有解决之法?”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朱元璋和朱标也没有打扰他,大殿一时间安静下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陈景恪终于开口:“之前发行宝钞时,可有统计过每个地方发行了多少?” 朱标摇摇头,苦笑道:“并未具体统计过,近几年发行的情况,我们还能推测出一个大致数字。” “再往前发行的,就无法统计了。” 陈景恪心下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老朱真是啥都不懂,全凭自己的想法来制定政策。 但这会儿说这些已经晚了,只能想办法补救。 “各地域之间流通性很差,那些人制作出来的假钞,只能在本地使用,且很难流入外地。” “先派人去全国各地,悄悄的查一查当地宝钞情况,看哪里的假钞数量最多。” “基本就可以确定,当地有人在造假。” “然后再查,哪些人手中流出的宝钞最多……差不多就能锁定是谁干的了。” 本来朱标想说,万一那些人把假钞运送到异地使用呢。 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就不说话了。 不管他们将假钞拿到哪里使用,只要规模足够大,就必然需要一个有足够实力的人,往外释放才行。 找到那个人,就能揪出造假钞之人。 “此法甚妙,果然还是景恪你对宝钞最为了解啊。” 陈景恪谦虚的道:“殿下过奖了。” 朱标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百姓拿假钞前来兑换物资,我们是给还是不给?” “只是一两个人,我们不兑换还没什么。” “若持有假钞的人很多,我们要是不兑换,恐怕会引起百姓恐慌。” 朱元璋突然开口道:“换,不论真假全换,不论朝廷损失多少钱粮,将来都能十倍百倍的补回来。” 朱标顿时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敢造假宝钞的,必然都是当地有钱有势的人。 将他们揪出来,九族灭了,家产全部充入国库。 到时候不但假钞造成的损失能补回来,还能大赚一笔。 事情有了解决的办法,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陈景恪问道:“殿下,之前提议的,组建专门的宝钞管理衙门,不知可有准备好?” 朱标点点头回道:“已经有了计划,准备等三月份开通宝钞兑换时,再正式组建。” 陈景恪沉声道:“提前组建吧。” 朱标疑惑的道:“为何?” 所谓的专门管理宝钞机构,就是陈景恪之前提议的,管理宝钞发行、流通情况的衙门。 该衙门会在各大城镇开通分部,以便于更好的完成任务。 还要观察统计当地的经济情况,比如百姓主要靠什么为生,有多少大地主,多少大商人等等。 将这些信息汇总到一起,可以推测货币发行量。 还能帮助朝廷,更详细的了解地方经济情况。 总之,用处很大。 朱元璋和朱标,对这个衙门很感兴趣。 之前还让陈景恪专门写了一本,关于货币、经济类的书。 陈景恪对这方面了解也有限,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经非常超前了。 朱标找了一帮子人进行研究。 最近几个月,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这件事情上。 越研究他就越觉得,经济一道的学问深奥无比。 对经济一道了解的越多,他就越觉得大明现行政策漏洞百出。 而对于提出全新经济理论的陈景恪,也就越是佩服。 此时,陈景恪要提前组建宝钞管理衙门,他第一时间不是反对,而是问为什么。 陈景恪给出的解释是:“一个新衙门的建立,需要一把火,才能更快的获得世人认可。” “就用那些造假钞的人的血,来为新衙门扬名吧。” 朱标心潮澎湃,但也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想让新衙门掌握一支武装力量?” (本章完) 第102章 大户就是养肥的猪 陈景恪的画外音,是让这个新机构自己去查这个案子。 可是敢造假钞的都是亡命徒,没有一定的武装力量,是查不了他们的。 武装力量在任何时候都是敏感的,给宝钞管理衙门一支这样的力量,那意义就完全变了。 朱元璋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殿下可知私铸钱币之事为何屡禁不止?” 朱标回道:“利润巨大。” 陈景恪却说道:“不尽然,朝廷对此事不够重视,或者说治理不得法,才是私铸泛滥的根本原因。” 朱标皱眉道:“大明律规定,私造宝钞者斩,私铸钱币者绞……这还不够严厉吗?” 陈景恪摇头道:“有法而不执行,约等于无。朝廷只制定了律法,却并没有想过如何更好的执行。” “我知道,朝廷每隔几年都会督促各衙门,打击私铸钱币之事,每次都收获颇丰。” “可是衙门的主要职责是治理地方,而不是打击铸私钱。” “这属于他们职务之外的工作,朝廷督促的时候他们就去做一下,朝廷不督促他们就不管了。” 朱标沉默了,因为真相确实如此。 朱元璋缓缓点头,道:“所以你想组建一个机构,专门用来打击铸私钱是吗?” 陈景恪道:“陛下英明,就是如此。新衙门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打击铸私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权力。” “而他们的升迁,也只看打击铸私钱的成绩。” 朱元璋和朱标都陷入了沉思,这个思路他们之前从未想过,但确实很有道理。 可一个新机构,尤其是掌握武装力量的机构,太敏感了。 他们要好好衡量一下其中的得失。 陈景恪也知道他们的担忧,于是又抛出了另外一个砝码: “陛下、殿下,还记得之前我们讨论过的赋税问题吗?” 父子俩愣了一下,赋税问题? 想起来了,大户会想办法将自己该交的税,转嫁到百姓头上。 在土地兼并的情况下,百姓很快就会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到时候百姓活不下去,朝廷收不上来税也难以为继。 可是,为何他突然重提这个问题? 和这个管理宝钞的新机构有什么关系? 朱标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道:“让新衙门暗中调查地方大户,确实有助于朝廷了解地方情况。” “但他们没有行政权,也无法阻止大户转嫁赋税问题吧。” 朱元璋却露出了然之色,说道:“你想让这支武装力量去问大户收税是吗?” 陈景恪惊讶不已,这么快就想到了,果然不愧是老朱啊。 “陛下英明,就是让他们去问大户收税。” “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任何行政权,只有收税的权力,而且只能问拥有一定资产的大户收税。” “朝廷可以规定,他们追缴的税款,一半归他们自己,一半上缴国库。” “如此,我相信他们会拼了命的去查那些大户。” 朱标恍然大悟,他也终于明白了陈景恪的真正谋划,不禁说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原来如此。” 如果朝廷直接说,我要建立一支武装力量,专门用来问大户征税。 那必然会引起全国上下的一致反对。 就算朝廷强行组建了,估计这个新部门的成员,连衙门大门口都出不来。 敢出门就会被人弄死。 现在先以打击铸私钱的名义,将这个机构组建起来。 这是个很正当的理由,打击铸私钱历来是一件大事。 没有人会怀疑。 等机构组建完成,并将当地的情况基本掌握,再摇身一变。 俺们不装了,俺们是收税的。 到那个时候,地方势力再想针对他们也晚了。 而且这里面还存在一定心理因素。 这个机构突然出现,大家会出现应激反应,集体针对。 当习惯了它的存在,就算再怎么恨它,也很难组织太多人一起去针对。 这一点老朱是最清楚的,锦衣卫一开始也不是干这个的。 等大家慢慢习惯了这一支力量的存在,突然就挂牌成立了。 群臣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自从上次和陛下谈过赋税难题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该如何解决……” “后来在汉武帝身上获得了灵感……汉武帝其实就是武装收税……” “只不过他并未将这种模式,变成制度保留下来。” “等他驾崩,这种模式也就被继任者给放弃了,甚至被后世认为是恶政。” 朱元璋不屑的道:“但他确实用此法,逼的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说是恶政也不为过。” 陈景恪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他顺着老朱的话,说道: “所以我们若行此法,就要吸取其中的教训。” “问百姓收税,是地方衙门的事情。” “这支武装力量只问大户收税,若敢向普通百姓伸手,不但无功反而有罪,要重罚。” “如此,既能限制他们的权力,又能有效杜绝汉武恶政的出现。” 朱标赞道:“好办法,再以重利驱使,他们会发了疯一样的找大户的麻烦。” 毕竟查到一家,就能获得一半的奖励,这是多么巨大的一笔钱啊。 比辛辛苦苦压榨百姓,利润大了无数倍。 当然,朝廷不可能给这么多奖励,但即便是给两三成,那也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至于会不会有无辜大户因此受害…… 对不起,作为朝廷我们打击的就是大户。 就像是圈养的豕(猪),养肥了就杀一批。 只要百姓不乱,天下就乱不了。 朱元璋已经被说服,道:“好,你的这个建议原则上咱同意了,具体细节咱们后边再商量。” “哦对了,伱和锦衣卫那个小旗官杜同礼不是很熟吗,正好把他也调过来吧。”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陈景恪瞬间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锦衣卫是什么机构? 你一个太孙伴读私下和他们结交,是想做什么? 换成别的朝臣敢这么做,这会儿估计已经等着投胎了。 也就自己数次为朝廷解决大难题,且也没有利用这层关系做什么事情,否则不会这么容易过关。 这次朱元璋只是警告,并没有惩罚。 再有下次,谁都救不了自己。 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仗着穿越者的身份,就去做犯忌讳的事情。 (本章完) 第103章 十年后让位给你 看着陈景恪的背影消失,朱标说道: “您老就不怕把他给吓着了?” 朱元璋道:“他要是就这点胆量,咱还瞧不起他呢。” 顿了一下,又说道:“只要他不傻,就应该能看得出来,咱这是在护着他,在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 “否则,咱大可以什么都不说,把这个把柄留着,将来以此将他给收拾了。” 朱标点点头,这才符合他心目中那个老爹的做法。今日竟然提点陈景恪,属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您老人家对他可谓是青睐有加啊。” 朱元璋斜睨道:“你是不是觉得,咱应该处处防着他?将他的把柄攥在手里威胁他?” 朱标心道,您老人家可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朱元璋自然知道儿子在腹诽自己,冷哼一声道: “那是对一般人,陈景恪是一般人吗?” “对他这样的人,就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他才十三……今年十四了,还是个半大孩子。” “咱就用真心去对他,就算是块铁,也能给他暖热喽。” “这样他才能心甘情愿的,将才能拿出来为大明效力。” 朱标点点头,并补充了一句:“该有的防范还是要有的。” 朱元璋说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行,咱们既要对他好,也要提防他,两者并不冲突。” 说到这里,他突然感慨的道:“以前咱从不将别人放在眼里。” “不就是治国吗,咱能从一个穷孩子变成皇帝,还能治不好一个国家?” “哪里不懂学就是了,不会比任何人差。没有他们,咱一样能将大明治理好。” “可是和陈景恪接触久了,咱也不得不承认,治国咱确实不如他。” “既然知道了不如人家,那就虚心一点,好好跟着人家学。” 朱标并没有被自家老爹,这番慷慨激昂的话给感染到。 当了二十八年父子,他可太了解自家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别看现在说的好,翻起脸了谁都不认。 而且他更好奇另一个问题: “陈景恪的想法很独特,可以视为革新派,您就不怕他将国家搞乱了?” 朱元璋自信的道:“怕什么?咱能白手起家建立大明,还能怕国家出乱子?” “但咱也不是傻子,哪些政策可行,哪些不可行,咱心里也有点判断。” “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试试又何妨呢?” “成了,大明将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说不定国祚能多延续一两百年。” “不成,咱再改回来。最多就是乱上一阵,大明亡不了。” 朱标也不禁为自家老爹的胸襟和自信感到敬佩。 朱元璋看着朱标,说道:“咱敢如此,还有一个原因是有你在。” “我?”朱标很是意外。 朱元璋苦笑道:“有时候不承认都不行,我老了,眼界思想都跟不上伱们年轻人的想法了。” “陈景恪讲的东西,有些我能懂,有些完全无法理解。” “就像是经济一道,我也在研究,可越看就越糊涂。” 说到这里他忽然骄傲的道:“但标儿你能懂,比咱强。咱可开心了,比咱自己懂了都开心。” “就算将来咱不在了,以你的能力和威望,也能继续带领大明前行。” 朱标非常感动,自家父亲对自己,真的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啊。 “爹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朱元璋笑道:“咱相信,你从来没有让咱失望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还有咱的乖孙,从小跟着陈景恪,他将来懂的肯定比你还要多。” “一代人比一代人强,咱看着心里就高兴。” “嘿嘿,陈景恪在引导乖孙,他以为咱不知道吗。” “咱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他没有往歪路上引,教给乖孙的也都是真正的学问。” “只要他能一直如此,咱就让他引导又能如何?” “咱巴不得他将所有本领,都教给乖孙呢。” 提起自家儿子,朱标也非常欣慰。 以前这孩子只是聪慧,现在学识和才能也在快速增长。 将来肯定比自己强。 难得和儿子谈一次心,朱元璋也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你要快点成长起来,咱再给你看十年家。” “十年后就将这个位置让给你,然后和你娘安享晚年。” 朱标激动的道:“爹,万万不可,我能力不足您万一,怎能担此大任……大明离不开您啊。” 朱元璋很是欣慰,嘴上却斥道:“没出息,你要立志超过咱才行。” “什么大明离不开咱,等咱没了咋办?” 朱标还想解释,朱元璋挥手阻止他,说道: “咱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个位置早晚是你的,这是不容改变的现实。” “等咱老了就会精力不济,再坐在这个位置上,对大明反而不好。”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啊,大明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君主掌舵才行。” “所以不论你是怎么想的,都要坐上这个位置。” 说到这里,他用舒缓的语气说道: “你娘还没有看过这大好河山,你也要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咱带着她到处走走看看是不是。” 朱标终于不再推辞,郑重的道:“是,儿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朱元璋欣慰的道:“这才对嘛。” 父子俩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很快就恢复正常,开始探讨武装收税之事。 朱元璋严肃的道:“若此法能成,至少能延长百年国运,你一定要亲自盯着。” “在布局未完成之前,切记不可走漏任何风声出去。” “不论对任何人,都要说是为了打击假钞。” “就算是参与此事的人,也暂时不要让他们知道真相。” 朱标郑重的道:“您放心,此事暂时就只有您、我和陈景恪三人知晓。”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待赵瑁窝案结束,就由你出面将毛骧和他的党羽全部剪除。” “然后将锦衣卫里的蛀虫也清理掉,剩下堪用的全部转到新衙门去。” “至于锦衣卫,就让它成为历史吧。” 出乎意料的是,朱标竟提出了反对意见:“我以为,锦衣卫不能废除。” 朱元璋惊讶的道:“哦,为何?你以前可是很讨厌锦衣卫的。” 朱标有些尴尬的解释道:“那是儿子以前不懂事,锦衣卫确实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不过他们的权力太大了,需要加以限制。” 朱元璋笑道:“很好,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那就去做吧。” (本章完) 第104章 再搞定变色油墨 陈景恪并不知道,朱元璋和朱标谈了什么。 从乾清宫出来,他依然心有余悸。 朱元璋或许会因为自己的能力,对自己多几分忍耐。 但绝对不会无限度的纵容。 自己也不能仗着这一点,就飘的太厉害。 如果不想死,有些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锦衣卫这样的机构,自己竟然也妄想布局插手,是真的飘的没边了。 一定要引以为戒,绝对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回到自己的住所,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就开始思考印钞的问题。 纸钞最重要的两个方面,一是纸张,二是油墨。 他也正是准备从这两方面入手的。 作为发哥的半个影迷和郭天王的半个歌迷,前世他是看过《无双》的。 演技是真好,剧情也跌宕起伏。 然而,作为一个理科生,对于整部剧的设定,真的有些无力吐槽。 说白了,编剧就是在欺负大家不懂钞票。 无酸纸很难制造吗? 其实大家平日里接触到的纸,很大概率就是无酸纸。 准确说,无酸纸最早被造出来,是用来印书的,而不是印钞票。 只是因为这种纸比较优秀,才被选为纸钞用纸。 什么叫做无酸纸呢? 那就要先说说什么叫有酸纸。 工业化造纸时代,人们在纸浆里添加施胶剂,增强纸张纤维之间的亲和力。 最早的施胶剂是松香和明矾,适量添加,造出来的纸柔韧度显著增强。 还能有效防止表面起毛和掉毛,且能减少对油墨的吸收力。 这种方法很快就得到了普及。 但几十年后藏书馆的人发现,书籍会自我损坏。 研究发现,罪魁祸首是明矾。 明矾学名硫酸铝,具有酸性,会腐蚀纸张。 时间一长,就会导致纸张强度降低、褪色。 于是藏书馆就提出了要求,解决纸张的自我腐蚀问题。 方法也很简单,既然有酸纸会自我腐蚀,那就造无酸纸呗。 罪魁祸首是明矾,那就把它替换掉。 于是就有了非酸性施胶剂。 非酸性施胶剂很多,比如动物胶就是其中一种。 要是还觉得不保险,就在纸浆里添加一些碳酸钙(石灰石),于是就有了无酸纸。 这玩意儿的制作方法是公开的。 而且生产钞票用纸的原材料,也是半公开的,主要就是棉花。 随便找个懂一点化学知识的人,摸索一下都能造的出来。 根本就不需要大费周章,到专门的机构去买。 变色油墨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这玩意儿的核心就是光敏材料。 而光敏材料的种类实在太多了。 比如氯化银,就是最早被发现的光敏材料之一。 用硝酸和银反应,生成硝酸银。 再用硝酸银和盐酸反应,就能生成氯化银。 三酸两碱,有工业母液之称。 碱的制作门槛要高的多,前世一度被发达国家掌控。 直到侯德榜大师公布了自己的发明,才普及开来。 而三酸的制作门槛就比较低了。 就拿硫酸为例,将胆矾蒸馏,生成的气体冷凝就是硫酸。 这玩意儿咱们的老祖宗早就发现了,还给取了个名字,叫绿矾油。 然后还是一味中药。 是的,硫酸是一味中药。 有了硫酸,再制作硝酸和盐酸,就更加容易了。 三酸有了,就可以着手制作光敏材料了。 有了光敏材料,变色油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无酸纸加变色油墨,这就是陈景恪敢说,百年内无人能仿造的底气。 无酸纸的事情可以放一放,先把变色油墨弄出来再说。 先是设计了一套,土法获取光敏材料的流程。 将所需材料写下来,清单交给朱标。 明确告诉他,这是用来造特种墨的,收集材料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朱标自然懂得怎么做,将清单分开,找不同的人来收集。 皇太子吩咐的事情,效率自然很高,没多久材料就送来了。 陈景恪试验了许多次,终于弄出了一点光敏材料,也就是变色粉末。 然后又弄出几种不同颜色的油墨,各自取一点和变色粉末混合。 就成了变色油墨。 当看到白纸上,会变色的字的时候,朱元璋和朱标惊呆了。 他们一直在想,陈景恪要如何才能制作出,别人无法仿造,百姓又能一眼看出真假的宝钞。 想了许久,都没有丝毫头绪。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 这玩意儿确实没人能仿造,而百姓只要不瞎,都能分的出真假。 “好好好,太好了。陈景恪你又立下一个大功,天大的功劳。” 以朱元璋的城府,都喜形于色,连连夸赞道。 陈景恪谦虚的道:“陛下过誉了,不过是承前人的智慧罢了。” 然后拿出几页纸递过去:“陛下,变色油墨的核心材料,是变色粉末。” “只有添加了它,油墨才会变色。” “这是制作变色粉末的方法,天下只有我一人知晓,请陛下收好。” 朱元璋小心的接过来,展开纸发现上面的字都认识,但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看不懂好啊,看不懂才说明这是秘法,别人不容易偷师。 然后他将纸递给朱标:“标儿,你找人单独生产变色粉末。然后将粉末交给宝钞提举司,让他们配置油墨。” “切记不可让他们知道,变色粉末是哪来的。” 朱标双手接过,小心的收起:“爹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陈景恪又说道:“陛下,我觉得宝钞用纸也应该换。” “现在的宝钞用纸,质量太差,用不了多久就会起毛、掉色。” “这也不利于宝钞的发行和流通。” 朱元璋直接就说道:“交给你了,宝钞提举司有专门的造纸作坊,我让他们全力配合伱。” “是。”陈景恪也没有推辞,应下之后,又说道: “臣以为,宝钞的纸太大了,可以缩小。而且有了变色油墨,还可以重新设计新的图案。” “还有面额,现在有一贯、五百文、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面额太大了。” “大多数百姓其实都用不到。” “我觉得可以将面额弄的小一点,一贯、一百文、五十文、十文、五文这几种。” “超过五文,可以使用宝钞,五文以下使用铜钱。” “如此才能更好的发挥宝钞的作用,解决钱荒问题。” 朱元璋和朱标相视一笑,道:“不错,你和标儿想到一起去了。前几日标儿还和咱说,面额要改一改。” 陈景恪尴尬的道:“殿下英明,是我多事了。” 朱标安抚道:“呵呵,你能考虑到这些,说明你一心为国,值得表扬。” “刚才你说宝钞用纸太大了,图案也需要重新设计,我觉得确实有必要。” “你可有什么想法,咱们一起商量看该如何改。” (本章完) 第105章 陈景恪当场就和老朱、朱标讨论起来,他直接照搬了前世纸币的样子。 老朱一开始觉得太小了,窄窄的长长的不够大气。 陈景恪直接给他算了一下印钞的成本,别的不说,光用纸一项就可以节约差不多六成。 要知道,在古代纸是很贵的。 节约六成的用纸,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朱元璋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图案设计的思路也差不多,汉字和数字写的额度,一些奇特的防伪填充图案。 考虑到是皇权社会,又加上了龙形图案。 正面的正中心,陈景恪提议写上大明的‘明’字。 这个建议得到了朱元璋和朱标的一致认同。 至于为什么不用朱元璋的头像……还是算了。 为啥民间会流传老朱鞋拔子脸? 还真不是有人故意抹黑他,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怕被人刺杀,就对外宣称自己鞋拔子脸,还弄出了一张画像。 这一招确实很管用。 谁能想到,自己面前这个国字脸的老汉,竟然是朱元璋。 现在让他将自己的头像放在宝钞上,那肯定是不行的。 ‘明’字反而是最合适的。 至于背面正中心要画什么图案,陈景恪没有说,而是交给了老朱和朱标。 毕竟这是大明宝钞,要全是自己设计,就有点不会做人了。 朱元璋和朱标分别提了几个图案,最后选了几个合适的,每种面额一个。 确定了主体轮廓之后,剩下的细节就需要交给专门的画师了。 等画师将图形画好,就找雕刻师雕版。 这里陈景恪提议用铅板雕刻,由于铅比较软,他提供了一个简单的铅合金配方。 比铅硬,比铁软,很适合作为雕版使用。 以后可以考虑做铅活字印刷,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些工作自然由朱标负责去完成。 而陈景恪,则去了宝钞提举司,准备把无酸纸给弄出来。 他前脚刚进入宝钞提举司的造纸作坊,后脚就来了一群锦衣大汉,将作坊团团围住。 禁止所有人出入。 就在他努力造纸的时候,朱元璋也没有闲着。 这天早朝,朱元璋将假钞拿出来,当场大发雷霆。 将大理寺、刑部以及各地方衙门喷了个遍。 群臣瑟瑟发抖。 他们完全能理解皇帝发怒的原因。 还是那句话,能站在这里的没有蠢人。 大家都明白宝钞的特殊性,私铸的铜钱就算质量不好,依然能当钱使。 而且也不影响制钱的购买力。 虽然危害依然很大,但还在朝廷的忍受范围内。 可宝钞不一样啊,这玩意儿就是一张纸。 一旦假钞泛滥,会连累的真钱都一文不值。 朝廷正想办法,提振百姓对宝钞的信心,为此不惜牺牲一部分赋税。 现在竟然有人弄假钞,换成谁都会生气。 被喷的刑部和大理寺,虽然很委屈,却也没觉得皇帝骂错了。 毕竟他们是大明最高司法机关,出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自然有责任。 但他们也确实冤枉,就在心里痛骂造假的人,和地方衙门的官吏。 只有一个人,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那就是毛骧。 皇帝这么愤怒,肯定会派人去查,我锦衣卫当仁不让啊。 又可以趁机大捞特捞了。 于是他就果断站出来请缨:“陛下,臣请命搜捕造假之贼,不出三月定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朱元璋还没吭气,群臣就先吓了一跳,纷纷站出来反对。 你毛骧什么东西我们会不知道?这事儿要是交给你,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朱元璋也做出一副众意难违的样子,对毛骧说道: “毛卿拳拳之心咱看到了,不过你要查赵瑁贪腐案,此事就交给别人吧。” 毛骧只能不情不愿的道:“是。” 眼见自己发大财的机会被破坏,他心中非常愤怒,用阴狠的目光扫视着群臣。 群臣顿觉毛骨悚然,但一股愤怒也油然而生,并在心中酝酿着。 朱元璋又问:“诸位可有良法?” 群臣能有什么办法,继续派出巡查使,督促各地衙门去抓吧。 以前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朱元璋再次发怒:“每次都需要朝廷督促,地方衙门才会动一下,朝廷不催他们就不管不问。” “……民间私铸钱币泛滥,就是因为他们不肯用心……” “查假钞之事,咱信不过他们……既然伱们没有办法,那就用咱的办法。” “成立金钞局,在各地设立衙门,专司侦破私铸钱币之事。” 群臣一开始还以为皇帝在说气话,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这不像是气话。 这一下大家再也淡定不了了,纷纷站出来阻止: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一个新衙门的设立,需要大量的官吏……” “是啊陛下,此举会加重朝廷负担……仅仅只是为了查私铸钱币,得不偿失……” 见众人都反对,朱元璋更怒,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闭嘴,朝堂喧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 见皇帝面红耳赤的样子,群臣都吓了一跳,纷纷闭上了嘴巴。 朱元璋指着群臣道:“你们除了会说不行还会做什么?” “不想让咱设立新机构,行啊,你们给咱一个更好的办法。” 群臣都低着头不说话了,因为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 别说他们,自古以来铸私钱就屡禁不止,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 但设立一个新衙门,他们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劳民伤财。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众人,痛心疾首的道:“你们以为咱设立金钞局,只是为了打击私铸钱币吗?” “不是,咱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发行宝钞。” “……宝钞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每个地方的贫富情况也不同……” “该往哪里投放多少宝钞才合适?除了户部的几个官吏,你们还有谁懂这些吗?” “地方衙门有人懂这些吗?” 群臣面面相觑,发行宝钞这么麻烦的吗? 可是以前为啥就没见你,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时候你都是全凭心意发行的啊。 但仔细一想,发现朱元璋说的确实有道理。 铜钱发行的多了问题也不大,铜本身就值钱。 宝钞要是太多就麻烦了。 确实需要好好估算一下,每个地方该发行多少。 这样一想,众人顿时就没那么反对设立宝钞局了。 曾泰犹豫了一下,站出来道:“陛下,此事可否交给地方衙门去做?” “另外设立一个衙门,对朝廷的负担太重了。” 对这位肱股之臣,朱元璋难得的收敛了怒火,解释道: “你是户部尚书,应当知道此事有多麻烦,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 “就算将此事交给地方衙门,也同样需要重新招录一批官吏。” “还会受到地方衙门的掣肘……” “与其如此,不如新设立一个衙门。既可以管理宝钞的发行和流通,还能专门打击造假钱。” 曾泰思考了片刻,最终叹道:“陛下考虑周全,臣无异议了。” 他的同意就像是个风向标,很快朝堂大多数人就都同意了此事。 金钞局正式成立。 朱元璋心中松了口气,演戏真特酿的累。不过还好,目的达成了。 “此事就交给太子负责吧,各衙门要全力配合他,尽快将金钞局建成。” “是。”群臣应道。 朱元璋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毛骧道:“追查造假之人,需要一些查案的能手。” “就先从你锦衣卫借调一批人,去金钞局吧。” 啊?毛骧傻眼了。 《大唐李二:恁祖宗来了!》 这个作者明天要发女装照片,大家快去围观啊。 (本章完) 第106章 自己人好办事 杜同礼再次失望的离开陈景恪家中,这是两天内他第三次前来拜访了。 他知道自己身份敏感,所以很少来陈家。 这次之所以来这么频繁,皆因一道调令。 两天前他接到毛骧的命令,被抽调到即将组建的金钞局去了。 不光他,还包括他手下那一帮子弟兄。 这下他可坐不住了。 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他自然听说了,也知道金钞局是做什么的。 这活儿他是真不想干啊。 造假币的都是亡命徒,去查他们太危险了。 虽然在锦衣卫受到排挤,在外面也不受待见。 可两相比较,他还是觉得锦衣卫更好。 来找陈景恪,就是想请他帮忙,看能不能不去。 只可惜,陈远两口子也联系不上宫中的儿子,他只能失望而归。 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隔天一大早,就带着手下的弟兄,来到宝钞局临时办公场所。 在门卫的指点下,来到一间办公室外,透过门缝发现里面坐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看清对面的模样,他有些震惊了。 魏国公徐达的嫡长子徐允恭。 他怎么在这里?莫非也加入金钞局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加入金钞局,或许就是一个崛起的机会。 一个衙门的地位高不高,除了看职权范围,还要看上面带队大佬的身份。 羊是带不出老虎的,而老虎也不会甘心吃草。 徐允恭,那可是魏国公的继承人,备受陛下赞赏,和太孙私交甚好。 说一句前途无量,一点都不为过。 这样的人带队,金钞局的地位就低不了。 关键是,徐允恭和陈景恪关系莫逆,自己可以借此获得一个更高的起点。 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 想到这里,他的心态已经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精气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回头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手下,他低声道: “马上就要见新上官了,都打起精神来,不要让人小瞧了。” 众人只以为,他是想在新上级面前好好表现,心中很是不以为然。 但毕竟是老大,也不好不给他面子,就勉强振作了起来。 杜同礼这才敲响房门,等里面发话让进去,小心的推开门。 然后昂胸挺胸大阔步的走进去:“锦衣卫小旗官杜同礼,携部下十人前来报到。” 徐允恭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壮汉,今天已经有好几拨锦衣卫的人来报到。 但基本上都是不情不愿,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如这般精神奋发的,杜同礼还是第一个。 这不禁让他心生赞赏,满意的道:“好,不错。” “宝钞局乃新建衙门,一切都是草创,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加入。” 杜同礼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谢上官,若有差遣卑下愿效犬马之劳。” 徐允恭点点头,问道:“识字吗?” 杜同礼回道:“读过几年书,识得一些字,还读过《基础算学》。” 徐允恭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哦,你竟然还懂算学?基础算学你读的懂?” 杜同礼回道:“卑下与陈伴读有旧,蒙他指点略懂一些。” 徐允恭露出怪异的表情:“哪个陈伴读,陈景恪?” 杜同礼回道:“正是。” 徐允恭上下打量着杜同礼:“伱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杜同礼老实的道:“知道……其实卑下一开始也不愿来金钞局。” “这两天一直想找陈伴读想办法,只是他在宫中无法联系到。” “方才在门外见到世子,也觉得非常意外。” 徐允恭笑了,欣赏的道:“你倒是坦诚,不错,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办了。” “以后好好在金钞局做,比在锦衣卫有前途的多。” 杜同礼激动的道:“是,卑下一定不会让世子失望的。” 徐允恭纠正道:“我现在是金钞局稽查司郎中,以官职称呼我即可。” 杜同礼马上改正:“是,徐郎中。” 徐允恭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既然是自己人,那我也不和你客气了,交给你一个任务。” 杜同礼知道机会来了,高兴的道:“请郎中吩咐。” 徐允恭说道:“朝廷准备从锦衣卫抽调五百人过来,你帮我甄别一下这些人,能做到吧?” 杜同礼毫不犹豫的道:“郎中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之后杜同礼带着手下的人做完登记,拿着徐允恭提供的名单就离开了。 走出老远,他那群手下才兴奋的道: “老大,没想到你一来就和魏国公世子搭上线了,以后前途无量啊。” “老大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弟兄们。” “是啊,以后弟兄们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全看老大你的了。” 杜同礼心中很是得意,但面上却装作严肃的道: “别高兴的太早,顶级权贵的大腿,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抱的?” “我们现在只是有了这个机会,能不能抱得住还要看我们怎么做了。”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立马就说道: “该怎么做老大你尽管吩咐,我们保证完成的漂漂亮亮的。” 杜同礼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才说道: “方才郎中交代的任务你们也听到了,将这五百人的老底摸清楚,能不能做到?” 其实这个行为无异于出卖之前的同僚。 可是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道: “干了,特酿的当了这么多年孙子,这次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对,干了,谁要是敢拖后腿,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杜同礼满意的道:“很好,我没看错人。只要我杜同礼发达了,绝对不会忘了诸位兄弟。” “这是名单,每人负责调查五十个人,三天内我要结果。” 等手下拿着名单离开,杜同礼再也控住不住情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恨不得扬天长啸。 在锦衣卫伏低做小这么久,终于时来运转,可以扬眉吐气了。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徐允恭也笑的很开心。 杜同礼有野心,他自然能看得出来。 可那又如何,在官场哪个人没有野心? 有野心的人才会拼命去干活,只要用好了,就是得力助手。 就如现在这般,杜同礼的出现,帮自己解决了最头疼的问题。 (本章完) 第107章 他是最高明的棋手 下午,忙了一整天的徐允恭,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返回家中。 在门口,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周王朱橚,连忙行礼道: “参见周王。” 朱橚停下脚步,笑道:“哦,是允恭啊,这是下差了?” “是,刚下差。”徐允恭恭敬的道: “马上就要到饭点了,周王何不留下用过晚膳再走?” 朱橚摇摇头:“算了,和魏国公一起吃饭太拘谨,还是回家吃自在。” “咳。”徐允恭有些尴尬的道:“家父确实有些严厉了些。” 其实不是徐达严肃,是朱橚这家伙太跳脱,吃个饭也没正形。 要不然,前世也不会干出,私出封地跑到凤阳去旅游这种事儿。 “不知家父情况如何了?” 朱橚随意的道:“最多半个月就能痊愈,你放心吧。” 徐允恭高兴的道:“太好了,谢周王施展妙手。” 朱橚摇摇头:“都是老师的功劳,再说又不是外人,你给我那么客气做什么。” 这话倒也不错,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朱家和徐家都不算是外人。 更何况现在又有陈景恪这层关系在。 所以徐允恭也就没有再客气,而是说道: “最近景恪这家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见不到人就算了,信儿也不传一个。” 朱橚挥手让手下走远点,然后靠近徐允恭小声道: “前几天老师走的时候给我说,他要去做一件事关国家的大事,要很长时间没办法露面。” 徐允恭很是意外,道:“他就一个陪太孙读书的,能有什么大事?” 朱橚心道,你当着人家弟子的面说别人坏话,这好吗? “具体不清楚,不过肯定和宝钞有关。” “我爹、我大哥、我老师,他们三个如此重视,金钞局肯定没那么简单。” “伱在这边可要小心点,别被他们给算计了。” 徐允恭也很是无语,你这么说你爹你哥和你老师,真的好吗。 简直孝死了。 但从这话里他也能听得出来,金钞局肯定不简单。 可皇帝不是说了吗,这衙门就是用来管理宝钞发行、流通,打击造假钱的。 还能做什么? 难道变成第二个锦衣卫? 再想到朝廷从锦衣卫抽调五百人过来,他再也无法淡定。 他大好前途,可不能和这种机构粘上关系啊。 不行,赶紧找自家老爷子问问去。 又敷衍的和朱橚聊了几句,他就匆匆回到家中。 在卧室里见到了自家老爷子。 徐达这会儿光着背,披着一件狼皮大袄,能看出背上缠着的纱布。 他的背疽,用了几个月药,效果非常显著。 可就剩最后一点,迟迟无法痊愈。 陈景恪检查之后,发现是脓毒始终无法拔干净。 恰好朱橚的‘刀’法有了长足进步,就让他给徐达开刀排脓。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现在已经只剩下,大拇指甲盖大小的一个疮口,且已经基本不再生脓液。 朱橚说半个月就能好,还算是保守的了。 关心了一下老爷子的病情,徐允恭就连忙将朱橚的话,和自己的猜测讲了一遍: “爹,您说到底是不是这样啊?要真是,我就赶紧将这个差事给辞了。” 徐达没好气的道:“脑子呢?你是什么身份?陛下就算真的要再弄一个锦衣卫,也断然不会让你去。” 徐允恭也清醒过来,讪笑道:“我这不是被周王给吓到了吗,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徐达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再批评,而是说道: “但周王有一点没说错,金钞局肯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徐允恭顿时就来了精神,问道:“为什么?” 徐达说道:“以我对上位的了解,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宝钞,他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徐允恭不服的道:“宝钞的事情也不小吧?” 徐达解释道:“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表面,你仔细想想,最近几个月太子在做什么。” “太子?”徐允恭思索了一下说道:“在忙着建仓库,听说还找了一群人,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道:“您是说,殿下在研究的事情和宝钞有关?” 徐达颔首道:“和宝钞有关,但又非只是宝钞,定然还有别的东西。” “宝钞局也不是上位临时起意,而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借着假钞之事公之于众。” “用宝钞掩人耳目,上位此次所谋甚大啊。” 徐允恭依然将信将疑:“陛下费尽周折想要做什么?” “而且听周王说陈景恪也参与了,如此大事,他一个太孙伴读能做什么?” 徐达斜睨道:“怎么,你看不起他?” 徐允恭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与他是好友,怎会看不起他。” “只是他的出身您也知道,又能帮到陛下什么?” 徐达说道:“他的能力,可以帮到陛下。” 徐允恭默然,接触的越多,他就越觉得陈景恪不简单。 可依然无法理解,陈景恪到底凭什么,让皇帝对他如此倚重的? 徐达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以前陈景恪出身差,力量单薄,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徐允恭不解的看着自家老爷子,有什么变化吗? 徐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如果他有事了,你会出手帮他吗?” 徐允恭毫不犹豫的道:“那肯定帮啊,他可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可光靠我……” 徐达打断他道:“还有周王,还有户部左侍郎邱广安,国子监算学博士程一民……” “《洪武算经》所有编纂,国子监所有算学生……” “算学是个小圈子,传承也多靠家传和师徒。可越是如此,他们抱团就越紧。” “陈景恪看似什么都没做,身边却已然聚集了这许多人。” 徐允恭惊讶不已,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位好友,无声无息已经做出偌大的事业。 关键是,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环。 这让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徐达继续说道:“如果将官场看做棋局,那他就是最高明的棋手。” “结交的都是有潜力的人,布局也都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徐允恭不服气的道:“我承认他很聪明,可您说的也太夸张了,我怎么没看出他的布局在哪里?” (本章完) 第108章 别人不配让陛下去赌 结交我和周王……哦对了,还有邱广安和程一民。 如果结交我们也算布局的话,那这也太简单了,我做的比他更好。 徐允恭心中如是想到。 徐达知道自己儿子是怎么想的,倒也没有觉得失望,毕竟他还年轻。 至于陈景恪,这种妖孽几百年才出一个,不能以常理视之。 “我知道你不服,不过别急,等我给你说清楚,你就知道了。” 徐允恭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徐达沉吟了片刻,说道:“就从算学说起吧,伱应该知道国子监的算学生都去了哪吧?” 徐允恭道:“大都做了计官,可计官并不受人重视,升迁路径也很单一。” 徐达说道:“你说这些都没错,可你必须认识到,计官掌握国家钱粮运转,位卑权重。” “一个计官的力量很弱小,千百计官的力量谁都无法忽视。” “陈景恪用《洪武算经》,将京师的算学泰山北斗一网打尽,奠定了他在算学圈的超然地位。” “这些人包括他们的弟子,未来大多都会成为计官,掌握钱粮运转。” “金钞局的职能,也决定了要以计官为主……” “现在这股力量还很弱小,再过十年你且看。” “陈景恪自己又是太孙伴读,不出意外必然会位列朝堂。” “到时他什么都不用做,这股力量就会自己向他靠拢。” “届时他将主导朝廷的钱粮运转……” “嘶。”徐允恭倒吸一口凉气,可怕,太可怕了。 徐达很满意自己儿子的反应,继续说道: “这还只是他的一小步棋,他最高明的一步棋还是在太孙身上。” “他做的这一切我能猜到,陛下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心胸宽广之人,却能听之任之,为何?” “就是因为太孙。”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凡事先想到的就是太孙。” “比如与你相交,没几日就把太孙也拉了进来。” “只要他始终以太孙马首是瞻,陛下就能容他。” “现在你知道他的厉害之处了吧?” 好半晌,徐允恭才憋出一句话:“人都是会变的,陛下就不怕他变坏吗?” 徐达反问道:“如果他变坏了,你还会帮他吗?” 徐允恭摇摇头:“我会劝他,若他不听……” 徐达笑道:“你都懂的道理,其他人自然也懂。” “别人以他马首是瞻的前提,是他能在朝堂站稳脚跟。” “若他引起了陛下的不满,那些人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 “纵使有一些人会跟着他,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到时只需一纸诏书,就能让他身首异处。” 说到这里,徐达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这些人铁了心跟着他又如何?赵瑁一党牵连何其广,还不是被陛下杀了个精光。” 徐允恭先是点点头,随即又疑惑的道:“既然如此,那陛下为何不能容忍别人布这样的局呢?” 徐达失笑道:“除了他,你还见过谁能布这样的局?” 徐允恭哑口无言,别说见了,闻所未闻。 徐达继续说道:“陈景恪能得到陛下另外相看,还是因为他的能力。” “陛下愿意为了他的能力赌一次,赌他能成为朝廷栋梁,成为太孙的肱股之臣。” “而别人,不配让陛下去赌。” 徐允恭有些失神,以往他只是觉得陈景恪聪明,能力强,人品也不错。 加上性格也挺合得来,于是就成了好朋友。 没想到他在陛下心目中,竟如此特殊。 徐达看着失神的儿子,没有再说什么。 今天他说这些,其实就是故意的。 一是想让儿子能更直观的了解陈景恪,其二就是给他浇浇凉水。 有才能的人,骨子里都会有股子傲气。 当年徐达自己也有,因此吃了很多亏,才将傲气给磨平。 徐允恭作为魏国公世子,能力出众,屡次被陛下称赞,自然也有傲气。 只是他的教养把这股傲气,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可作为父亲,徐达又岂能不了解自己儿子。 一直想让他遇到点挫折,将傲气给磨下去,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陈景恪出身低微,靠着能力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创下了偌大的局面。 是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能让徐允恭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人家靠的是自己的能力,你靠的是父辈。 至少目前为止,你拥有的大多数东西,都是靠父辈获得的。 他都尚且保持谦虚,你凭什么骄傲? 至于徐允恭会不会因此生出妒忌之心,从此和陈景恪分道扬镳,甚至成为敌人。 徐达并不担心,他对自己的儿子有足够的了解。 固然有傲气,但绝非心胸狭隘之人。 果不其然,徐允恭先是不服,然后沮丧,最后化为一抹苦涩的笑容: “景恪真绝世之才,我不如他多矣。” 徐达开心的笑了,儿子没有让他失望。 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用沮丧,你也不差。” “时刻保持谦虚的态度,爹相信以你的能力,必然能大放异彩。” 徐允恭郑重的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父子俩又谈了一会儿心,就将话题转回了金钞局。 “你无需去考虑陛下有何计划,将稽查司的差事办好就足够了。” “等到假钞的事情查的差不多,就功成身退,记住不要在其中经营自己的人脉。” 徐允恭不解的道:“为何?” 功成身退他懂,金钞局属于文官机构,他将来要当武将的,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任职。 立下足够的功劳,脱身而去才是最好的。 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何不能留下几个自己人。 徐达解释道:“金钞局关乎陛下下一步的大计,你拉拢这里的人,就是往陛下眼睛里揉沙子。” “干干净净的离开,是陛下乐于见到的,也是对你最有利的。” 往深一点想,陛下让他当稽查司郎中,也正是基于这方面考虑。 就算允恭想不到这么深,自己也会告诉他该怎么做的。 这就是老伙计之间的默契。 徐允恭有些失望的道:“哦,我知道了。” 徐达安慰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金钞局是管理宝钞的。” “在这里留点后手,将来你带兵打仗,就不怕有人克扣你的粮草。” “但你完全多虑了,以你和陈景恪的关系,谁敢在这方面为难你?” 《横推武道:从预知机缘开始》 大佬批马甲新作,非常的好看,喜欢玄幻文的书友可以去看看哦。 (本章完) 第109章 出关 有了自家老爷子的指点,徐允恭接下来可谓是彻底放开了手脚。 不会刻意去得罪谁,但也不会有意去结交谁。 一切都遵从本心,有能力的就上,没能力的就下。 除了杜同礼得到了一些照顾,其他人都一视同仁。 但杜同礼走的是陈景恪的关系,不算他的人。 而且在明面上,杜同礼帮他摸清了,从锦衣卫抽调来的五百人底细,是立了大功的。 得到重用的理由也很充分。 他的做法一开始让大家很是不解,不少人私下腹诽他不近人情。 但渐渐的大家发现,他也从来不欺凌打压谁,真的做到了一切只看能力。 口碑开始好转,很快就变成了敬佩。 即便是最讨厌他的人,也都佩服于他的人品。 真正有能力的人,开始积极表现自己,并走向领导岗位。 稽查司的框架,以惊人的速度搭建起来。 朱标对此非常满意,数次称赞徐允恭有大将之风,将来必为国家股肱之才。 稽查司自然不可能全用锦衣卫的人,还从卫所抽调了一千五百人。 总共两千人,全部打乱重新分组。 其中一千五百人,分成十三组,前往十三个布政司坐镇。 剩下五百人留在京师总部,随时听候调动支援布政司分部,同时还兼顾培训新人的任务。 杜同礼自然被留在了京师。 这倒不全是徐允恭照顾,他的能力也确实很不错,还懂算学。 太适合在总部工作,兼顾培训新人了。 这些人本来就是从卫所抽调的,武力方面无需培训,个个都是好手。 侦查方面,锦衣卫出身的五百人,本身就是干这个的。 所以稽查司只是经过简单整合,就直接可以投入工作。 他们的任务是协同地方衙门打击假钞,负责管理宝钞的了解当地经济的,另有其人。 与此同时,朝廷也接连给地方衙门,下了好几道旨意。 讲明了金钞局的职权范围,并要求地方衙门配合他们工作。 地方衙门对金钞局的态度,那自然是反对的。 皇帝说的轻巧,只是管理宝钞发行和流通情况,稽查造假币。 可皇帝也说了,他们还有个任务,是了解地方的经济情况。 对于地方官来说,这可就要了亲命了。 以后他们弄虚作假的成本,就更高了。 至少要把金钞局的人喂饱才行,否则人家一封奏疏上去,就要死一大片人。 至于假钞?和我有啥关系。 可他们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阻止这件事情。 现在只能想办法,将对方拖下水。 其实反过来想想,金钞局是专门管理宝钞的,如果将他们拖下水…… 嘿嘿…… 已经有人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了。 就是不知道,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天,事情会如他们所愿。 —— 另一边,陈景恪也一直在忙碌着。 无酸纸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比如如何处理棉纤维,毕竟之前可没人奢侈到用棉花造纸。 比如添加多少施胶剂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纸造出来之后,还要做各种试验。 撕扯测强度,揉搓、火烤、水洗……各种折腾。 但凡有一点不达标,就要重新调整配方比例,乃至改进整个制作流程。 这个过程没有一点捷径可走,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去试验。 还好,宝钞提举司有一群技艺精湛的工匠,通过群策群力一件件解决了这些难题。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在陈景恪的指引下,发明出了很多新工具。 二十多天后,终于造出了符合要求的纸张。 看着最终的成品,工匠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陈景恪也长出口气,露出欣喜的笑容。 将近一个月的辛苦,终于有了足以匹配的成果。 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很快他又带领大家梳理了整个生产过程。 最终拿出了一套较为合理的生产流程。 实验了几次,确定流程没有问题,他才拿着一卷样纸走出宝钞提举司,来到朱元璋面前。 “陛下,不辱使命,纸造出来了。” “快拿过来,给咱看看。” 朱元璋迫不及待的走过来,接过纸张小心的抚摸,只觉入手光滑犹如美人肌肤。 陈景恪在一旁告诉他,如何测试纸张品质。 朱元璋一听要如此折腾这些纸,心中竟生出些许不舍。 随即他就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还多愁善感起来了。 立即就按照陈景恪说的方法,一通测试。 不禁露出惊讶之色,这纸的质量太好了。 拿起普通的纸,用同样的方法试了一下,对比更加的明显。 “好好好,景恪你果然从不食言,这纸确实好。” 随即他又有些失望的道:“可惜,就是造价太贵了,否则咱说什么都要造上一批自己用。” 陈景恪安慰道:“其实这种纸也就是耐用,真要说写字画画,还是宣纸更好用。” 朱元璋想了想也赞同的道:“确实如此,不吸墨就是最大的缺点。” 这时陈景恪又神秘的道:“陛下,这张纸上另有玄妙,也可以用来防伪。” 见他卖关子,朱元璋也没生气,而是好奇的道: “哦,玄妙在何处?” 陈景恪说道:“您将纸对准太阳光一看便知。” 朱元璋立即拿起纸放在阳光下看去,赫然发现上面有‘洪武’二字,像是水写的文字一般。 将纸放下来,发现字又消失了。 再放在阳光下,又显现出来。 用手去摸,只能隐约感觉到有轻微的凹凸感。 他惊讶的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陈景恪这才解释道:“这是水印,还是纸浆的时候印下,待凝固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朱元璋再次赞道:“好好好,景恪真神乎其技也。” 说到这里,他也故作神秘的道:“正好,咱也有样东西给你看。” 陈景恪心中一动,莫非是新钞的样板做出来了? 面上却故作茫然的道:“哦,不知陛下要给臣看何物?” 朱元璋从桌案上,拿起一本书递给他: “你自己看。” 难道猜错了? 这样想着,陈景恪翻开书,赫然见到一张长条形纸片,上面的图案竟然会变色。 (本章完) 第110章 方孝孺疯了? 看着这张主体呈紫色的一贯宝钞,陈景恪惊讶不已。 这么快就将雕版弄出来了? 他给朱标的可是凹版印刷教程,在大明这玩意儿还属于新鲜物。 不过想到前世学过的课文《核舟记》,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微雕古已有之,技艺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皇家最不缺的就是这种顶级工匠。 多找几个过来,将雕版弄出来并不意外。 凹印最早出现在十五世纪,优点是墨层厚,有立体感,层次丰富,色彩饱满,本身就自带防伪属性。 而且使用寿命比一般的印版要长很多,不用频繁的更换印版。 缺点是印版制作周期长成本大,对油墨的消耗量更大等。 前世大批量印刷的图案,比如商品外包装等,很多用的都是凹印。 印钞使用的,同样是凹印技术。 既然把无酸纸和变色油墨都弄出来了,自然不能错过凹版印刷。 拿起那张新版宝钞,用手摸了一下,只觉带墨迹的地方凹凸不平。 没错了,就是凹印的特色。 又翻了一下手中的书,果然在后面看到了其它面额的纸币,也全是凹版印刷。 借鉴了前世的经验,不同面额采用了不同的主体颜色。 一贯的是紫色,一百文是红色,五十文是绿色,二十文是青色,十文是棕色,五文是灰色。 就样式来说,和前世的钞票几乎没太大区别。 就是上面的图案和纹路,不如前世的精细。 毕竟前世可以电脑构图,各种精密机器雕刻,细节方面可以做到极致。 但就目前来说,这一版宝钞绝对是领先全球数百年,百年内没人能仿制。 朱元璋很满意他的表情,大笑道:“哈哈,现在万事俱备,就等你的钞纸了。” 陈景恪也开心的道:“恭喜陛下,大明将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朱元璋特别喜欢听这句话,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嘿嘿,此事能成你居功至伟,咱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奖赏你。” 陈景恪谦虚的道:“为陛下效力,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要赏。” 朱元璋很满意他的态度,道:“咱赏罚分明……伱先下去歇息几天,咱和太子好好商量一下该如何奖赏你。” 陈景恪识趣的道:“是,臣告退。” 说着就退出乾清宫,前往自己的住所。 等他离开,朱元璋拿起无酸纸,不停地抚摸,脸上还露出痴汉一般的表情。 真好,再也不怕有人造假钞了。 只是可惜,以后咱也不能随便发行宝钞了。 发多少,怎么发,要听金钞局的意见。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避免宝钞泛滥贬值…… 嗯,叫什么来着,通货膨胀。 啧,真不知道这是谁想到的词,真形象。 咱要在《皇明祖训》里立下规矩,后世子孙不得滥发宝钞,违者死后不得入太庙。 嗯……不得入太庙惩罚有点严重了,估计后世子孙会以孝道为名,违反这条规定。 那就不得取庙号,这个惩罚不大也不小。 而且这还是汉朝的规矩,有功于世的皇帝才能起庙号,有恶政的则无庙号只有谥号。 文官有时候虽然很讨厌,但他们最喜欢拿礼法压人。 要真有后世子孙不尊祖训,他们定然会拿着《皇明祖训》来说事的。 后世子孙就算再不屑,为了身后名考虑,也不会轻易滥发宝钞。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皇明祖训》就又多了一条规定。 就是不知道能起多大的作用。 还有陈景恪,这次也是首功,该怎么封赏他呢。 要是他年龄再大几岁就好了,咱大不了破个例,让他娶个公主回家当媳妇。 可他才十四岁,娶妻还太早了点。 倒是可以继续推恩给他父母,可宝钞事关重大,一旦消息走漏恐怕会有人盯上他父母。 所以这个功劳还不能明着封…… 哎,真麻烦。 算了不管了,咱老了,想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了。 标儿正当年,就交给他去考虑吧。 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海阔天空。 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烦恼的。 再次拿起钞纸,放在耳边轻轻抖动。 “哗啦啦……”清脆的声音响起,犹如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 陈景恪回到偏殿,发现院子里聚了好些人。 宁王朱权、朱高炽、朱允炆、朱允熥、朱诗语、朱诗韵等人,在花园里玩耍。 朱雄英、蜀王朱椿、湘王朱柏、朱济熺等人,坐在走廊里闲聊。 朱雄英先看到他,惊喜的道:“景恪,你回来了?”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纷纷打招呼。 大家早就是熟人了。 陈景恪先是给几人见礼,然后才说道:“今日大本堂歇息吗?” 朱雄英说道:“嗯,你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嗯,忙完了。” 陈景恪不想多说,只是简单回了一句,就转而问道: “你们在聊什么呢?” 朱济熺有些八卦的道:“聊翰林院编修方孝孺呢。” 陈景恪眉头一挑:“哦,他怎么了?” 朱济熺笑道:“听说他疯了。” “啊?”陈景恪惊呼出声,目光看向其他人,想要确定是否真的如此。 朱椿点点头,惋惜的道:“听说他是个大才,可惜了……” 朱柏解释道:“倒也不能说疯了吧,就是和变了个人一样,很狂,很邋遢。” 我去,不会给这家伙说出心魔了吧。 陈景恪心下不禁犯起了嘀咕,追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你们知道吗?” 朱雄英就将事情讲了一下:“……他去了翰林院之后,就开始收集《竹书纪年》,别人问原因他也不说。” “半个月前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疯疯癫癫的。” “说什么都是假的,我们都被古人给骗了,还说了很多先贤不好的话……” “还大言不惭,说他要开创一个新时代什么的……” 得了,还真是被自己给说出心魔了。 陈景恪心下很是无语。 我特么给你说那么多,就是为了教你这个? 真是浪费我的口水。 不过一想到他变成这样,皆是因为自己,他又觉得有些内疚。 不行,要去见一见他,好好和他谈一谈。 不管能不能将他引回正途,至少自己尝试过,也能减少一些愧疚感。 (本章完) 第111章 这些可都是棋子 陈景恪并没有直接去见方孝孺,前前后后忙了个把月,他也很是疲惫,先休息几天再说。 先是回家陪了父母两天。 得知杜同礼来寻过自己,心下很是无奈。 他自然能猜到对方找自己的原因,不过有了朱元璋的警告,此事他不敢插手。 反过来说,也没必要插手。 锦衣卫不是什么好地方,加入金钞局反而是个不错的出路。 而且他还学过《基础算学》,在金钞局更有出头的机会。 本来想去拜访一下徐达,却得知徐达背疽痊愈,在五天前就已经返回北平,只能作罢。 之后就去了国子监。 程一民等人得知消失的总编纂露面,丢下手中的工作急匆匆过来,一见面就抱怨道: “你再不出现,我都要以为你失踪了。” 陈景恪歉意的道:“最近有点事情耽搁,才刚刚忙完……算经的事情,辛苦诸位了。” 程一民一把抓住他的手:“这就完了?走,咱们要好好说道说道去。” 嘴上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却告诉众人,他内心的喜悦。 “微积分的论证遇到了一些难题,你要是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就别想走。” 其他人也跟着半真半假的说着相似的话。 微积分这东西,学的时候也没觉得特别难,用的时候更是方便。 可是想证明它,实在太麻烦了。 听到这里,陈景恪也头疼了。 他离开学校太久,早就忘了具体的证明过程,能给出的建议也不多。 只能将还隐约记得的部分,告诉众人。 却不想,众人都满意,还一副伱为啥不早说的样子。 程一民更是高兴的说道:“我就知道你有想法,要是早点将这些告诉我们,说不定已经完成证明了。” 我也不知道你们的进度这么快啊。 陈景恪谦虚的道:“我也就是一些想法,真正证明它,还是要靠大家。” 大家研究这么久,离证明微积分就差了一层窗户纸。 他讲的这些东西,正好起到了捅破窗户纸的作用。 众人有了思路,后面的就简单多了。 之后两人又具体聊了,洪武算经的编写进程。 群策群力之下进展很快,但离编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毕竟他们不只是要对之前的算学,进行归纳梳理,还要往前推进一大步才行。 这反而正如了陈景恪的意。 太早编好人就散了,不利于他施加影响力。 编的越久对他就越有利。 还有就是《基础算学》的传播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程一民得意的道:“据我了解的情况,现在商人基本都在使用新的算学符号。” “衙门虽然还没改,但官吏私下也在使用新符号……” “儒生们也果如你所说,对新符号很鄙视,却也并未抵制。” 陈景恪很是开心,利用商人来传播新符号,这一步棋确实走对了。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外面来了很多人,想要拜访一下传说中的陈伴读。 程一民说道:“都是算学班的新生,你要不要去见见?” 陈景恪毫不犹豫的道:“见,这些可都是咱们算学的未来啊,我怎么能不见上一见。” 开玩笑,他费劲吧啦的弄《洪武算经》是为了啥啊。 这些可都是棋子……啊呸,种子啊。 国子监新招了两期学生,他可都还没见过,必须要去亮亮相混个脸熟。 其实这些新生,也都听说过他的传说,对他非常的好奇,也一直想要见见他。 得知他到来,才围过来。 陈景恪已经适应了,成为‘中心’角色,应对自如。 今天一天,他基本都是在算学班度过的,成功和算学新生打成一片。 第二天,他去了金钞局的京师总部,看望徐允恭。 一见面徐允恭就在他肩膀上来了一拳: “好小子,出来了也不先来看我,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 陈景恪捂着肩膀‘哀嚎’:“打人了,徐郎中打人了。” 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徐允恭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和其他人解释是玩闹,才算过去。 之后两人就谈起了金钞局的情况,陈景恪什么消息都没透露。 只是告诉他,打击假钞行动结束,就找个机会退出。 而徐允恭也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他知道了。 期间,杜同礼得知他过来,也专门赶来见了一面。 那态度非常恭敬,不知道的还以为陈景恪是他顶头上司。 陈景恪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就是表忠心的。 如果杜同礼还在锦衣卫,他肯定麻溜的断绝所有关系。 现在没必要了。 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金钞局的建设,但金钞局却处处都有他的痕迹。 想避嫌都避不了。 多一个杜同礼也没什么关系,反而方便做许多事情。 在这里呆了半天,陈景恪才离开。 接下来就是去见方孝孺了,希望这次能如上次那般,说服他。 额……貌似也不对,上次把他说入魔了来着。 希望这次能有个好的结果。 回家之后,就让人去给方孝孺送了一张请帖,邀请他明日上午老地方见。 也就是上一次他们畅谈的那座酒楼,那个包厢。 他相信方孝孺肯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连这都想不明白,那也没有见的必要了。 想到朱雄英对方孝孺也很感兴趣,就进宫问他要不要参加。 朱雄英想了想,决定去看看。 “不过我不准备现在就和他见面,就在隔壁包厢听一听你们谈话吧。”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你现在不适合见他。” 太孙私下见这样的狂徒,传出去不好。 况且,如果方孝孺走不出来,也不值得他去见了。 如果能走出来,再去见也不迟。 这是一个很成熟也很现实的想法。 至于方孝孺会不会来,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越是这种疯魔的人,就越想倾述自己的内心,寻求他人的认同。 这个世界,还有谁比自己更适合,作为倾述对象吗? 果不其然,隔天上午陈景恪刚来到酒楼,就发现方孝孺在门口焦急的转来转去。 只是他此时的形象让人大跌眼镜。 (本章完) 第112章 历史没有立场 头发乱如鸟窝,胡须犹如杂草,眼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眼屎。 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散发着怪异味道。 路过的人都嫌弃的避开,他却毫不在乎。 朱雄英失望的道:“没想到,他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陈景恪也很是诧异,本来他以为方孝孺只是有点入魔,现在看来是彻底疯魔了。 “我先带他进去,你再随后进入隔壁的包厢,以免被他发现。” 朱雄英不解的道:“他都如此了,你还要去见他吗?” 陈景恪叹道:“他变成这样,我要负很大责任,岂能视而不管。” “再去找他谈一谈吧,如果他能醒悟最好,若不行……” 后面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朱雄英也不再反对:“好,他也是个人才,希望能重回正途。” 之后陈景恪就走上前去,就准备开口打招呼。 方孝孺也看到了他,抢先道:“哈哈……陈贤弟,终于又见到你了,真是想煞为兄也。” 说着上来一把抓住陈景恪的手:“走走走,咱们上楼畅谈。” 陈景恪闻着淡淡的异味儿,看着疯癫的方孝孺,心情很是复杂。 到了包厢,方孝孺就迫不及待的讲自己的经历。 借着编写《华夏简史》的便利,收集竹书纪年,发现历史的真相。 至此完成悟道,开始了对前人的否定。 然后他就开始宣扬自己的发现,试图获得其他人的支持。 在被别人批评之后,他又是如何舌战群儒,最终将那些人说的哑口无言。 末了,他以得意中夹杂着感慨的语气说道:“世人皆愚啊,唯有伱我二人方才是清醒的。” 陈景恪沉默许久,叹了口气道:“你就如此笃定《竹书纪年》的记录,全部都是真的?” 方孝孺愣了一下,看陈景恪就像是看叛徒一般: “贤……你此言何意?莫非你也要屈从于那群庸人?” 陈景恪反问道:“你知道宋太祖死亡的真相吗?你知道为何传弟不传子吗?” 从宋朝开始,就有人在揣测赵匡胤的死因,暗示赵光义杀兄夺位。 虽然主流依然相信是兄终弟及,可相信阴谋论的人也不少。 方孝孺皱眉道:“你提此事作甚,两者有关联吗?” 陈景恪说道:“此事离现在不过四百年,兄终弟及已经演绎出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竹书纪年》成书时间,离尧舜禹时期相差两千年,你如何敢断定它的记录就是真的?” 方孝孺目光有些闪烁:“你不是说你看过楚国史书,与竹书纪年记载相似吗?总不能两国史书都记错了吧?” 陈景恪苦笑道:“是我没说清楚,楚国史书的很多记载和竹书纪年相似,但也有很多和史记的记载吻合。” 方孝孺露出不敢置信之色,嘴巴张了又张,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脸上渐渐浮出一丝戾气,忽然疯狂的嘶吼道: “骗子,你也是个骗子,你和那些人一样,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这个动静太大,引起门外人的注意。 店小二担心的道:“客官,客官,你们没事吧。” 陈景恪连忙说道:“没事,不用过来。” 店小二依然不放心:“我就在不远处,有什么事情客官尽管招呼我。” 陈景恪道:“好的,谢谢。” 等外面脚步声消失,陈景恪才盯着方孝孺说道: “我怎么骗你了?我说过竹书纪年就一定是真的,史记就一定是假的吗?”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想要真实的历史,还是想要你想看到的历史?” “恐怕你想要的是后者吧,那你和你嘴里的骗子有何区别?” 方孝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不,我不是,你冤枉我。” 陈景恪指着对面的椅子,以命令的语气道:“坐下,咱们好好谈谈。” 方孝孺一脸不服,你让我坐我就坐吗? 陈景恪淡淡的道:“你不坐,那我走。” 身影一闪,方孝孺出现在椅子上,嘴里还兀自辩解: “我倒想听听,你如何狡辩。” 陈景恪没有理会他的嘴硬,说道: “历史本身不应该有任何立场,它最大的意义就是记录过往,让后人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写书的人有立场,难免会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 “所以同一件事情,就有了不同的版本。” “正如宋太祖和宋太宗之事,同样的兄终弟及。” “有人认为是兄友弟恭,也有人认为充满了阴谋。” “可不论他们如何理解,最基本的事实都无法改变。” “那就是四百年前出现过两个人,分别是宋太祖和宋太宗,他们做过兄终弟及之事。” “这就是历史的意义。” 方孝孺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但嘴上依然强硬的道: “可这么多版本,总有一个是真的,我要做的就是把真相找出来告诉世人。” 陈景恪笑了笑,问道:“真相是什么?” “你是想把真相告诉世人,还是想把你的思想告诉世人?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方孝孺再次激动起来:“这不是你教我的吗?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行?” 陈景恪颔首肯定的道:“你当然也可以,但你的方法错了?” 方孝孺愤怒的道:“我哪里错了,我只是在宣扬我的看法,为什么他们不信我。” 陈景恪很想回怼一句,别人为何要信你?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说,而是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大约在战国时期,西方有个国家叫希腊……这个国家有一个人叫第欧根尼……” “他的家族因为制造假币,被朝廷查抄。” “他的老师因此很不喜欢他,用手杖打他,想把他驱逐……” “他依然坚持向学……” “有一天他突然顿悟,为什么我会因为钱财、华服、美食、他人的赞美而高兴呢?” “如果抛弃这些,我依然能感到高兴,依然初心不改……” “那我将获得最简单的真善美,灵魂得到最大的自由。” “于是他穿上破旧的衣服,在大街上撒尿,像狗一样在地上吃饭,每天住在收敛死人的大翁里……” (本章完) 第113章 你挡着我的阳光了 方孝孺一开始很不耐烦,当听到第欧根尼的行为,态度就变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知音。 陈景恪没有理他,依然缓缓讲着自己的故事: “第欧根尼的行为遭到了大家的唾弃,所有人都不理解他谩骂他,而他从来都不解释……” 方孝孺忍不住了,问道:“为何,他为何不趁机向世人宣扬自己的道?” 陈景恪回道:“道自在心中,何须宣扬?” “他做这些,只是单纯为了践行自己的道。” “而不是通过怪异行为,引起别人的注意,然后宣扬自己的道。” 方孝孺沉默了。 他的怪异表现,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宣扬自己的想法。 两相比较起来,那位第欧根尼的境界,远远超过了他。 陈景恪见他不再说话,就继续讲道: “慢慢的,开始有人去了解他,并发现了他的道,然后受他感染加入进来。” “这些人还自发的替他宣扬他的道。” “而他自己对此向来不屑一顾,依然自顾自的践行自己的道。” “甚至他还化身乞丐,游历全国。” “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了解他的道的人越来越多,追随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更多的质疑声,也随之而来。” “很多人都认为,他是因为失去了这一切,才故作大度。” “如果他拥有一切,就会放弃所谓的道。” “他从来没有试图解释过,依然我行我素。” 方孝孺已经完全被故事吸引,甚至情不自禁的,将自己带入到了第欧根尼身上。 “怀疑他的人很多,其中就包括他们国家的君主,亚历山大大帝。” “某一天,亚历山大找到他,说可以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只要他开口,金钱、美女、地位应有尽有。” 说到这里,陈景恪停了下来,问道:“你猜,第欧根尼是怎么回答的。” 方孝孺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紧张的道: “他……他怎么回答的?” 陈景恪缓缓说道:“第欧根尼说,你挡着我的阳光了,请让开好吗。” “呼。”方孝孺像是度过了生死难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陈景恪知道,故事生效了,心中也很开心。 “亚历山大大帝沉默了许久,说出了一句话: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那我一定要做第欧根尼。” “这件事情让第欧根尼名声大噪,也让世人认可了他的道。” “但是他随地大小便、像狗一样吃饭,赤身生活,确实影响到了他人正常生活。” “于是他的追随者们就去芜存菁,去掉了怪异的行为方式,保留了思想的精华。” “这让他的学说,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 方孝孺很是不以为然,认为追随者此举是多余的。 陈景恪自然能看出他的想法,就问道:“你不同意吗?” 方孝孺肯定的道:“第欧根尼因独特的行为而悟道,将这些去除,那还是他的道吗?” 陈景恪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道:“君子慎独,何解?” 方孝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还是解释道: “独处之时,亦应坚守本心。” 陈景恪笑道:“我还听过另外一种解读,独乃自我,乃个性。” “君子应当保持自己的个性,不与他人同流。” “但个性过于张扬,就会成为异类,甚至影响到他人生活,从而为他人所排斥。” “所以就要慎独。” “谨慎的保持独立的个性,不要影响到他人,不要成为异类。” “君子慎独,就是君子要学会外圆内方。” “伱以为这个解释如何?” 方孝孺先是震惊,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但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陈景恪端起茶杯小口抿着,湿润嗓子,说了这么久也口渴了。 过了一会儿,见方孝孺思考的差不多了,才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方才你反对他的追随者去芜存菁,那你的行为和那些维护程朱的儒生有何区别?” “当第欧根尼将自己的道传给别人的时候,就已经不仅仅是他自己的道了,而是所有人的道。” “每一个学习的人,都有资格按照自己思想,去理解他的道。” “孔夫子的道也是一样的……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去解读儒家之道。” “程朱可以,你也可以。” 方孝孺身躯一震,这番话犹如一道霹雳,击碎了脑海里的迷雾,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陈景恪继续说道:“你没必要强行去宣扬自己的道,正如第欧根尼一样。” “他从未宣扬过自己的道,也从未说过别人的道是错的。” “他只是身体力行的去践行自己的道。” “认同他的人,从全国各地聚集到他身边,学习并帮他宣扬他的道。” “如果你的道不够优秀,说再多也不会有人相信。” “如果你的道符合大家心中的想法,能引起大家的内心共鸣,甚至能引导这个时代前行。” “那么你无需做任何解释,自然会有人相信你,帮你宣扬。” 方孝孺露出苦涩的笑容,喃喃道:“原来如此,是我错了,我太浅薄了。” “道自在心中,何须宣扬,何须解释。” 但马上他又振奋起来,起身朝陈景恪下拜道: “谢陈师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陈景恪心中的石头也彻底落地,差点忍不住大笑出声。 但还是按捺住激动心情,谦虚的道: “方先生万万不可,论学问我远不及你。且你如此皆我之过也,又岂敢厚颜居功。” 方孝孺坚持下拜,道:“我知道陈师是为了提点我,是我太愚钝才会如此。” “陈师不弃,又再次助我摆脱心魔,于希直实乃再造之恩也。” 陈景恪有那么一刹那的心动,毕竟谁不想当老师啊。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接着他就正色道: “君子之交,贵在交心,又何必计较于称呼。” 方孝孺顺着他的话道:“既如此,陈师又何必反对呢。” 陈景恪表情淡然:“君子慎独。” 方孝孺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刚才陈景恪说君子慎独,是谨慎保持自我个性,不要成为异类。 那么用在这里,表达的意思就是不想引人注目。 方孝孺是名扬天下的读书人,他喊陈景恪为陈师,那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明白了这一层意思,方孝孺更加敬佩,这才叫真正的身体力行践行自己的道啊。 “好,那学生斗胆,喊陈师一声景恪吧。” “您也别喊我方先生了,若不弃就喊我一声方兄如何?” 陈景恪笑道:“如此更好,方兄,在下有礼了。” 方孝孺拱手回礼:“景恪,在下有礼了。”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默契自生。 重新坐下,方孝孺好奇的道:“景恪,不知你的道是什么?” (本章完) 第114章 老朱的文学天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陈景恪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这句话。 方孝孺却肃然起敬:“景恪之志向高远,让某钦佩。” 这句话都快被读书人说烂了,但又有几个人把它当真了? 可他却知道,陈景恪不是随口说说,而是把这句话当真了,并身体力行的践行着。 陈景恪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向来以为,这句话才是一个人最好的追求。 虽不如横渠四句振聋发聩,但蕴含的意境却远远过之。 能力不足时就管好自己,经营好自己的小家,能力足够时就治国平天下。 不论是普通人,还是胸怀天下的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当然,他所追求的‘平天下’,和儒家所谓天下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眼中的天下是整个地球,他要做的也不是在中原之地,实现什么圣王之治。 而是走出这块土地,与世界各个文明争锋。 让华夏文明成为地球最璀璨的那颗明珠。 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也。 说了他们也不会懂,只会迎来嘲笑。 慢慢的去做,总有一天会让所有人都明白我意。 之后方孝孺重新讲了自己的心理路程,并做了自我检讨。 “……倒也谈不上后悔,就是觉得影响到大家,有些愧疚。” 陈景恪倒是能理解,安抚道:“天才和魔鬼只有一线之隔,所幸你找回了自我。” “渡过此劫,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方孝孺也看开了,释然道:“但愿能不辜负景恪的期望。” 陈景恪点点头,转而说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方孝孺想了想道:“回去继续编写华夏简史。” “您说过,趁着编写华夏简史的机会,将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做一个梳理。” “之前我误入歧途,曲解了您的意思,这次准备好好去做。” 陈景恪欣慰的道:“如此也好。读史可以明智,将历史梳理一遍,有助于你找到自己的道。” 想了想,他又说道:“陛下让编写华夏简史的目的,想必伱也了解。” “我怕那群儒生太过于傲慢,最后弄巧成拙。” “你多看着点,别让他们胡来。” 方孝孺颔首道:“你放心,此事交给我,现在那群人可是很怕我的。” “大不了我再给他们装疯卖傻,吓也吓死他们。” 陈景恪啼笑皆非,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吧。 可别觉得儿戏,对付那群儒生,很多时候耍无赖比讲道理,甚至比武力威慑还有用。 反正方孝孺已经‘疯’名在外,只要朱元璋不发话,谁都拿他没办法。 而在这件事情上,朱元璋自然是乐于见成的,又怎么会将他弄走。 又谈了许久,方孝孺才起身离开。 陈景恪一直将他送出门外,目送他离开才返回。 刚坐下,朱雄英就推门进来,敬佩的道: “景恪大才也,一席话就助他摆脱心魔。” —— 朱元璋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君子慎独。 朱标赞道:“好字,爹这一手字不弱于当代大家。” 朱元璋得意的道:“那是,咱也就是小时候穷读不起书,要不然高低也是一代文豪。” 朱标深深以为然,老朱的天赋确实高。 半路才开始学习读书写字,一边打仗一边学习,还能有如此高的成就。 如果从小就刻苦钻研,真不敢想成就能有多高。 朱元璋将笔放下,道:“去查亚历山大和第欧什么的家伙,看看是否真的有这两个人。” 阴暗处一个声音回道:“是。” 对此朱标毫不意外,老爹手下除了锦衣卫,还有一帮子人。 平日里主要是用来监视锦衣卫的,偶尔处理一些隐秘之事。 毛骧已经失去信任,真正隐秘的任务不再交给他们,都改由这些人去查了。 甚至朱标自己手下,也有一条专属于自己的情报网。 只不过他的情报网功能比较单一,就是单纯收集情报的。 这时朱元璋问道:“听说有人在打压宝钞价格?” 朱标表情不变,说道:“嗯,有一些人想压低价格大肆收购,从而赚取差价。” “我已经派人暗中调查,到时一并交给毛骧处理了。” 朱元璋满意的道:“不错,有些事情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马上就要开通物资兑换了,你这边准备好了吗?别出了岔子。” 朱标自信的道:“您放心,我准备的物资,足够将应天府流通的宝钞全部收回。” “其实远远用不到这么多物资,等宝钞直购食盐的特令下达,盐商就会疯狂收购。” “我预计宝钞的价格,甚至会超过它的面额。” “民间宝钞会大量被吸纳,剩下的部分已经不足以对我们造成冲击。” “盐场那边的压力会大一点,不过食盐可以分期交付,也能应付。” 听说宝钞价格还会涨,朱元璋精神振奋起来: “涨起来好啊,若能凭此一举奠定百姓的信心就好了。” 朱标保守的道:“想让百姓彻底相信宝钞,是一个长期过程,急不得。” “不过此举确实能挽回一部分信誉,为下一步发行新宝钞,创造了一个有利条件。” 朱元璋点点头:“如此就好……盐商大批量收购宝钞,会不会影响到你们追查造假的事情?” 朱标笑道:“不但不会,还有助于我们筛查哪里有假钞。” “我会下一道命令,盐商在各地收购的宝钞,必须在当地的金钞局报备,拿到批文才能去盐场购盐。” “如此稽查司的人,就可以通过检查盐商收购的宝钞,来确定本地有没有假钞。” 朱元璋赞赏的道:“好办法,可谓是一举多得。” 朱标说道:“我还想到一个办法,以后我们会按照区域发行宝钞。” “每一个区域的宝钞,都拥有一个单独的编号。” “朝廷通过观察宝钞编号,来判断哪些区域经济交流频繁,主要商品是什么。” “从而增加对地方的经济了解,为后续制定经济政策,提供参考依据。” 朱元璋一脸茫然,通过宝钞编号,判断经济交流情况…… 这东西怎么判断? 每一个字他都懂,合起来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让他很是沮丧,我真的老了。 (本章完) 第115章 统统砸碎 不过老朱的沮丧来的快,去的更快,下一刻就变成了欣慰: “看来你对经济一道的了解更深了。” 朱标谦虚的道:“经济一道博大精深,我才只不过懂了一些皮毛而已。” 朱元璋笑道:“眼下皮毛就已经足够了,况且你是君,不用什么都懂很深。” “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足够了,别的事情交给懂行的人去做。” 朱标点点头:“是,最近确实找到了几个不错的苗子,我正好好培养他们。” “最近我在带着他们研究赋税,争取早日制定出更合适的税法。” 朱元璋不确定的道:“要收商税了?” 朱标斟酌了一下,才说道:“不只是商业税,是整个赋税体系可能都要变。” “而且我以为,近几年不征收商业税会更好一点。” 朱元璋疑惑的道:“哦,为何?” 朱标解释道:“天下动乱数十年,大明建国才十六年,百废待兴。” “免税能刺激商业发展,而商业兴旺能带动百业兴旺。” 朱元璋半懂不懂,不过也没追问,而是说道: “那也要让天下人知道,商人也应该纳税。” “现在不交税,是朝廷在照顾他们,免得他们认为理所应当。” 朱标说道:“是这个理,若让他们以为不交税是理所应当的,以后再收税恐怕有些人心生怨愤。” 朱元璋杀气腾腾的道:“谁敢有怨言,就休怪咱不客气。” 朱标没有说什么,以前他就觉得单纯的杀戮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更是如此。 不过老爷子戎马一生,习惯了用刀解决问题,没必要和他争个对错。 更何况,有时候用刀确实更加直接简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朱标就离开了。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朱元璋很是欣慰,越来越像是一位君主了。 以前是自己教导他,现在反而是自己有些跟不上他的想法了。 包括这个世界,他也觉得越来越陌生。 货币他还能勉强听懂,经济之道就完全超出他的理解了。 就如方才朱标说,用宝钞来观察地方经济情况。 他感觉自己有些懂了,但仔细一想,还是稀里糊涂的。 以前他总是乾纲独断,现在每一个重大决定,都会下意识的找朱标商量。 生怕自己太想当然,犯下什么错误,影响到他的布局。 一开始他确实很惶恐,但慢慢的也就接受了。 当然,他能接受的原因是,他的儿子懂。 否则他必然会出手,将世界拉回自己熟悉节奏。 这种陌生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仔细想想,是陈景恪出现之后。 这个人突然冒出来,先是拯救了他的大孙,又救了他的妻子。 还怀有一身独特的本领。 他派了很多人去查陈景恪的过往,很简单,简单的像是一张白纸。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疑惑。 陈景恪那一身本领是哪来的? 爱读书?天赋高? 就算他天赋再高,再喜欢读书,也不可能自己领悟这些东西。 纵使有名师手把手教,也不可能在短短数年时间,就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弟子。 他也有想过,会不会陈景恪并非陈远的儿子? 可这个想法马上就不攻自破了。 父子俩长的有五六分相似,而且随着年龄增长,陈景恪越来越像陈远。 俩人往那一站,没人会怀疑他们的关系。 最终他只能将一切都归于宿慧。 他要是姓朱多好啊,朱元璋不无遗憾的想道。 不过现在也还不错,陈景恪和皇家关系越来越亲密。 关键是从不敝帚自珍,愿意将自己的能力传授给他人。 这也是他能容忍陈景恪的另一个原因。 手不经意间,碰倒了桌案上厚厚一摞奏疏。 他没有去捡,看着倒塌的奏疏,目光闪过一丝冷意。 全是弹劾毛骧的,每天都会收到几十份。 有些是风闻奏事,写的乱七八糟。 但更多是有确凿证据的。 可以说,如果将这些全部坐实,能将毛骧九族来回诛杀好几遍。 不过朱元璋统统压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收拾毛骧的时候。 他要利用毛骧,将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全部砸碎,为朱标的改革扫清障碍。 效果是很显著的。 金钞局能这么容易就被地方衙门接受,就得益于此。 不过这些还不够,明知道朝廷要提振百姓对宝钞的信心,还有人敢私下打压从中牟利。 说明杀的还不够狠,地方依然有势力在试图对抗朝廷。 他要将这些统统撕碎。 处理毛骧,至少要等到税务革新之后。 到时候由太子出面,将毛骧及其党羽收拾了,再改组锦衣卫。 他将获得朝野的一致称赞和支持。 这么做会让自己落下骂名,可那又如何? 咱就是要为标儿扫清障碍,将一个完整的大明交给他。 将来他一定会比咱强,会成为人们口中的圣君。 咱的乖孙也是,肯定是明君。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孙福在门外小心翼翼的道: “陛下,太孙来了。” 朱元璋脸上的阴霾消失,换成了宠溺: “哎呀,乖孙来了,快进来。” 朱雄英脚下生风,一溜烟来到他身边:“皇爷爷,您找我呀。” 朱元璋慈祥的道:“皇爷爷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看看你。” “对了,最近伱爹要有大动作,你多往他那里去几趟。” “好好看,好好学,会让你受益无穷的。” “我已经和叶先生说好了,你不用担心他那里。” 朱雄英兴奋的道:“要开始兑换宝钞了吗?” 朱元璋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是,你爹要做的事情比这还大。” 朱雄英有些惊讶,比这还大?那是什么事情? 朱元璋又说道:“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你就去问问陈景恪。” 朱雄英先是不解,马上就醒悟,这是要自己充当传话筒。 可为何不直接问陈景恪呢? 朱元璋也没有解释,朱标自然会去找陈景恪讨论,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培养朱雄英。 在传话的过程中,他也会下意识的思考。 从而加深他对这些问题的印象,有助于他的学习。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而不是直接教。 是因为有些问题晦涩难懂,学起来也很枯燥。 通过这种方法,能让教学变得更有趣一些。 又检查了朱雄英的课业,老朱结束了这次谈话。 拿出自己刚才写的那幅字,递给朱雄英: “将这幅字给陈景恪吧,就说是我送他的。” (本章完) 第116章 君臣之道 “好字。” 看着眼前的这幅字,陈景恪脱口而出。 因为小时候没读过书,后来又是当和尚又是讨饭,最后又当兵打仗。 很多人都下意识的认为,朱元璋的字也就是一般。 事实上并非如此,他的字写的非常好。 不亚于许多书法家。 “笔锋犀利、骨力遒劲,这字当成传家宝都足够了。” “只可惜……要是有陛下的落款和印信就好了。” 看着品头论足的陈景恪,朱雄英嘴巴张了又张。 这明显是皇爷爷用来敲打你的,你心中就没有一点芥蒂? 咱们上午才在酒楼见过方孝孺,皇爷爷下午就写下了这四个字。 说明他在时刻监视你,伱竟然也不生气? 朱雄英真的有些看不懂了,他都替陈景恪不平。 救了你的孙子,又救你媳妇,还给你全家治病,还毫无私心的将学识传授出去。 结果就换来了你的怀疑和监视? 只是尝试换位思考,他都觉得自己受不了了。 陈景恪竟然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实在看不懂。 看着怏怏不乐的朱雄英,陈景恪放下那幅字,笑道: “想不通?” 朱雄英直接说道:“想不通,别人被这样对待,会出于无奈假装无所谓。” “但我能看的出来,你是真的毫不在乎,甚至乐在其中,我想不通。”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君有君道,臣有臣道,大家都恪守其道,方能长久。” 朱雄英眉头紧皱,君主就能随意怀疑臣子,监视臣子吗? 这也不符合为君之道吧。 陈景恪有些头疼,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 再三斟酌之后,才开口说道: “衡量一个君主是否优秀,看的从来都不是私德,而是他的政绩。” “汉景帝性格暴躁凶厉,因为下棋发怒,就砸死了吴王太子,依然不影响大家对他的评价。” “唐太宗也有弑兄杀弟囚父的行为,依然不妨碍他是明君典范。” “秦皇汉武有着诸多暴行,大家依然称他们是有为之君。” 朱雄英头脑一片混乱,不对啊,不对啊,叶先生不是这么说的。 我看的史书上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可是,我为什么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呢? 陈景恪知道他为何会如此,或者说找大儒当老师,这是必然的结果。 历史上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他决定,趁此机会好好的给朱雄英讲一讲,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免得他也成为儒家口中的仁君。 “做人的标准和为君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做人,我们不能随便恶意揣测他人。” “可是一名优秀的君主,从不会把臣子的忠诚,寄托在个人操守上。” “在权力面前,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一旦品尝过权力的滋味,就很少有人能再保持不变。” “所以一名优秀的君主,不是用人不疑,而是不给臣子背叛的机会。” “有时候你越是器重一个人,就越是不能给他犯错的机会。” 朱雄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啊。 就好像边军,后勤绝对不能掌握在边军将领手里。 难道是朝廷不信任将领吗?或许有。 但真正的目的,就是不给将领造反的机会。 这是一种双向保护。 既保护了国家安全,也保护了将领。 “我自大一点说,我拥有的知识独步天下。” “换成任何君主,都会怀疑我,害怕我造反。” “不怀疑我的君主,反而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这个时候,派人监视我就成了必然。” “而我知道有人在监视,就不会去做有违臣道之事,从而保全自己。” “所以陛下派人监视我,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朱雄英情不自禁的点头,可……为何总觉得怪怪的呢。 “你认为陛下送这幅字,是为了敲打我,但我认为是陛下给我的定心丸。” “君子慎独,只要我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可高枕无忧。” 最后这句话算是昧良心说的,可在朱元璋的监视下,还当着朱雄英的面,他能怎么说呢? 总不能直接说,你爷爷老阴谋论玩家了,从来不信任人。 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当然,他上面这番话也不算是胡扯。 不是他有奴性什么的。 既然到了皇权社会,就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 给皇帝讲人权,那不是不屈,那是傻缺。 让朱雄英成为一个务实的皇帝,比让他成为所谓的仁君,要强的多。 宋朝的仁君多,可宋朝什么样子大家都清楚。 明朝后来也出过几个仁君,然后他们仁慈的后果有多严重,大家也都看到了。 朱雄英终于被他说服,重重点头道: “原来如此,景恪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犯错的机会的。” ??? 陈景恪一脸问号,我给你说这么多,合着是让你来对付我的是吧? 这一番对话,自然也毫不意外的,落入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他很是满意。 他满意的结果就是,马皇后邀请陈景恪的母亲冯氏入宫叙话。 然后马皇后非常喜欢冯氏,特意赐下一座宅院。 如果是朱元璋或者朱标这么做,肯定会引起群臣反对。 没有功劳岂能随意赏赐。 可是马皇后这么做,群臣只会乐呵呵的称赞皇后娘娘仁慈啊。 然后羡慕冯氏,运气真好。 陈景恪得知此事,分别去了乾清宫和坤宁宫谢恩。 他自然知道为何会赐这座宅院,不是因为自己母亲讨马皇后喜欢,而是奖励给自己的。 虽然一处宅子,远远抵不上自己立下的功劳,可这也是一种表态。 我们没有忘记你的功劳,只是一时间确实不太好封赏。 想想还真是难为老朱了,在不能封官封爵的情况下,想到用这种办法来解决。 新宅院就在皇城边上,地势可以说是应天府一等一的好,离他们家的医馆还很近。 说起来他们家也确实需要一个新住宅了。 之前的老宅子面积并不大,冯氏被封诰命,就显得寒酸了些。 只是应天城的房价寸土寸金,好的他们买不起,差的又不想买,就这样耽搁了。 老朱此举也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搬家就很简单了,用冯氏的话来说就是,新宅子是给陈景恪结婚用的。 他们夫妻平时还住在老宅子,只有逢年过节需要应酬,才会去新宅子住几天。 所以也不用怎么搬,带一些常用物品过去就可以了。 不过即便如此,陈景恪也办了一场乔迁宴,邀请了自己的一众好友。 就在他乔迁新居的时候,朝廷展开了接二连三的大动作。 引的朝野沸腾。 (本章完) 第117章 新钞问世惊群臣 朱元璋在同时做出了两个决定,允许盐商以宝钞直接购买盐引,期限为三个月。 百姓可以携带宝钞,去太子在应天辖区内兴建的一百座仓库,兑换物资。 没有期限,随时可以去兑换。 兑换的物资包括布匹、粮食、食盐、茶叶、铁器等生活用品。 这个命令一出,朝堂瞬间就炸锅了。 而且这次不只是文官反对,连武将一系也出来反对了。 文官反对,是因为大明的赋税,半数来自于盐税。 允许盐商以宝钞兑换盐引,相当于是一分盐税都不要了。 即便只有三个月,那也支撑不住啊。 这里有一个让朱元璋很尴尬的逻辑,那就是文官默认宝钞就是废纸一张。 收回来就是打水漂了。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可还是很伤人的。 武将反对的原因也很简单,以往都是盐商将粮食运送到边关,朝廷给相应的盐引。 现在盐商直接用宝钞买盐引,边关粮食怎么办? 朱元璋自然早就有了准备,他先是出手摆平了武将。 “去岁朝廷就往边关调拨了大批军需,足够大军用两个月。” “朝廷也会留出一部分盐引,分给边军运粮的盐商。” “且三个月后盐政就会恢复旧制,不会影响到边军粮饷。” 一句话就将五军都督府的嘴巴给堵住了。 然后就是文官:“从去岁开始,太子就在青州开辟盐田。” “本次所需食盐半数由该盐场出,另外半数由其余盐场出。” “如此既能缓解朝廷财政压力,还能造福于万民,诸卿不会反对吧?” “啊这……”曾泰等人哑口无言。 太子不知道从哪找来了晒盐法,征辟徭役在青州沿海区域,开垦盐田。 半年时间足足开出了万亩盐田。 为了保护这座盐场,还特意成立了一支五千人的水师,就驻扎在青州水域。 只是这座盐场有些神秘,直属太子管辖。 只见白花花的盐产出,却从未见一粒盐流出。 小道消息倒是很多,什么只要太阳晒一晒就有盐。 什么将粗盐洗一洗就出细盐了。 有些他们信,有些不信。 倒也不是没人试着提过此事,但都被皇帝给堵回去了。 然后就没有人再提此事。 但关于青州盐场的各种猜测,一直就没有断过。 此时众人才终于明白,皇帝和太子要做什么。 原来他们从去年开始,就在谋划宝钞之事了。 青州盐场、边关送粮,上百座遍及应天的仓库…… 一切的一切,都为了今天。 众人不禁为,皇帝和太子的谋划之深,感到佩服。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愤怒。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不和群臣商议就算了,执行也越过我们? 还有没有把我们当回事儿? 但没人敢将这句话说出口。 唯一能和皇帝分庭抗礼的,就只有丞相。 自从胡惟庸被杀,丞相一职被废,今日这种局面就必然会出现。 锦衣卫的出现是第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以后还会有更多次,他们必须要学会适应全新的制度。 不过比起这些,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皇帝和太子做这么多,图的是什么? 如果说单纯为了收回宝钞,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要重建宝钞的信誉? 呵呵,别闹了。 别的不说,假钞的问题就无法解决。 朝廷承认假钞,那就将面临一个无底洞。 不承认假钞,连带着真钞也一起废了。 哦,对了,好像还有金钞局。 可若想靠他们来打击假钞…… 想法不错,具体效果吗,只能说比没有强。 每打击一次假钞,都是对真钞信誉的一次伤害。 打击假钞越厉害,百姓就越不敢使用真宝钞。 所以,宝钞就是一个无解的弊政,只有皇帝还天真的相信它能起死回生。 不对,好像连太子也跟着犯糊涂了。 大明,真的是多灾多难啊。 群臣心中哀叹。 也有人幸灾乐祸,等着宝钞彻底毁灭的那一天,想看看皇帝和太子会是什么表情。 让你们废除丞相,不听百官之言,等着后悔去吧。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想法,朱元璋嘴角疯狂上翘,眼睛里闪过一抹得意: “诸位,咱偶得一奇法。以此法制作的宝钞,绝无被仿制的可能。” 群臣有些诧异,不是因为皇帝得到了奇法,而是惊讶于他竟然这么天真。 就连和朱元璋最熟悉的老臣,比如李善长,都百思不得其解。 上位今天很奇怪啊。 什么奇法?什么无法仿制? 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事情,你竟然信? 这不符合他们对朱元璋的印象啊。 莫非皇帝老了,开始糊涂了? 可是皇后和太子呢?为何不出来劝说? 莫非是皇帝瞒着他们干的? 倒不是说,没办法造出那种难以仿制的宝钞,主要是百姓分辨能力有限。 假钞不需要造的多真,只要细节处理好一点,百姓就很难分辨的出来。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除非伱能弄出那种,百姓一眼就能看出真假的钞票,否则一切都是无用功。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等会儿如何反驳皇帝。 当然,更多的人则忧心忡忡,生怕皇帝折腾宝钞,把大明给折腾破产了。 北元依然虎视眈眈,云南也正在打仗,倭寇也未扫除…… 大明此时可以说群敌环伺,若国库拿不出钱粮,真的有亡国之危。 虽然朱元璋严苛,杀人不眨眼,可没有人再想经历乱世。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那些嘲笑咱的,等回头再一一算账。 吊足了胃口,他才说道: “孙福,将新宝钞拿过来给诸卿看看,免得他们以为咱说大话呢。” “是。”孙福应了一声,回头道: “都上来吧,小心着点别将宝贝给摔着了。” 一群小太监鱼贯而出,他们双手皆举着一个托盘。 见皇帝如此自信,群臣也不禁生出了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样的新宝钞,竟然让皇帝如此自信? 直到他们看到托盘里,那六张颜色各异,会变换色彩的长方形纸条。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真的是人间能有的东西吗? (本章完) 第118章 神乎其技 曾泰以为自己见鬼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发现真的会变色。 他犹自不敢相信,拦住一个小太监,伸手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张新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入手竟觉得有些沉。 变换了一下角度,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是真的会变色。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拦住小太监就开始上手。 邱广安拿起一张绿色宝钞,左右翻看,眼神里全是惊讶。 鬼使神差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只觉得细腻光滑,与以往的纸张手感皆不相同。 不只是墨有问题,纸也非同一般。 他心中不由自主的浮出这个想法。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小心翼翼的做了测试。 先是用手抖了抖,只听宝钞发出“哗啦啦”清脆的声音。 他顿时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绝非一般纸张能发出的声响。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也纷纷检查起来。 然后更多的秘密被发现。 群臣像是发现了宝藏,纷纷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众人,变得和菜市场一般。 “你看摸一摸,这突然竟然是凸出来的,两面都凸……” “我也发现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纸真结实,比我们平日里用的纸要结实的多。” “还不起毛,我用手搓了许久都没起毛……” “我在衣服上搓都没起毛……” “快看快看……将宝钞放在阳光下,可以看到用水写的洪武二字……” 众人心中吐槽,什么鬼,用水写的字? 纸沾了水不就坏了吗,还用水写字,你瞅瞅自己说了什么。 那名官员见大家不信,着急了,提高声音说道: “真的,不信你们看啊。真的是水……不是,是和水写的一样的字。” 众人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也举起手中的宝钞,在太阳下观看起来。 果然发现了,和水写的一样的字迹。 连忙将钱放下来,仔细观察,发现字不见了。 用手摸,也没有任何沾水的痕迹。 众人再次震惊,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能写出如此神奇的字。 李善长看着手里的那张红色宝钞,无比的震惊。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随即神色又变得复杂起来。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位上位了。 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布局半年多。 这绝对不是以前的朱元璋能做到的。 倒不是说朱元璋目光不够长远,而是以他对宝钞的认识,不足以让他布出这样的局。 莫非是太子? 想到最近半年多,忽然变得神秘了许多的朱标,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让他的心情更加的复杂,有欣慰,有羡慕,也有嫉妒。 欣慰的是,太子才华出众。 朱标是他看着长大的,又素来对他恭敬,所以他对这个太子是没有间隙的。 现在见对方有出息,自然很高兴。 羡慕的则是,为什么伱朱元璋有个这么好的儿子? 嫉妒的也差不多,什么好事儿都让你朱元璋一个人赶上了。 江山是你的,贤惠的媳妇是你的,孝顺有才能的儿子是你的。 现在又获得了这种神奇的技术,老天对你何其偏爱啊。 朱元璋看着混乱的朝堂,听着嘈杂的声音,非但没有生气,心中反而非常的得意。 想不到吧,惊讶了吧,现在知道咱的手段了吧。 没有一点准备,你们以为咱会如此大动干戈? 他早就已经忘了,刚发现假钞时自己是如何惊怒的。 眼见众人将新钞的秘密,发掘的七七八八,他干咳了一声: “咳……” 孙福马上领悟到他的意思,上前一步大声喊道: “肃静。” 连续喊了三遍,才有人注意到他。 看着龙椅上的朱元璋,群臣顿时反应过来,这是朝堂不是菜市场。 自己等人方才的行为,说小了是君前失仪,说大了就是目无尊上。 一想到这里,大家都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返回自己的位置。 朱元璋并没有生气,而是优哉游哉的问道: “新钞诸卿也看到了,以为如何啊?” 群臣犹豫不已,都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还是曾泰,率先站出来道:“神乎其技,真神乎其技也。” “有此宝钞在,天下将再无假钞也。”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这还真不是胡乱吹捧,而是发自内心的认为,无人能仿制。 甚至有个心直口快的,脱口问出了一个问题: “陛下,不知这宝钞是如何制作的?实乃奇物也。” 此话一出,他周围的人‘哗啦’一下都让开了,如避蛇蝎。 这也是能问的?你小子想死是吧? “嗯?”朱元璋目光陡然变冷。 那名官员这才反应过来,‘噗通’跪下: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是震惊于新宝钞的神奇,一时失言,绝无窥探之意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今天咱高……咳,看在你是无心之过,咱就不处罚你了,以后莫要再犯。” 那官员连忙磕头:“谢陛下,谢陛下……” 一个小插曲,让群臣从宝钞带来的震撼中脱离出来。 这时,朱元璋说道:“不知有了这新钞,可否让百姓信任并使用宝钞呢?” 众人也陷入了思考。 新宝钞很神奇,但真的能解决宝钞问题吗? 大多数人心中都不乐观。 宝钞就是一张纸,造的再好也改变不了这一点,百姓并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接受。 但也有人持不同想法,那就是户部的一众官吏。 他们每日和钱粮打交道,对这方面认识更多一些。 新钞只要无法仿制,就有了通行天下的基础。 只要朝廷一直允许以宝钞交税,允许用宝钞从官仓兑换物资。 说不定真的能把死局给盘活了。 不,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宝钞不能发行的太多。 虽然他们没有通货膨胀的概念,却也知道,钱太多物价就会飞涨。 目前宝钞发行多少,全凭皇帝一个人说了算。 有时候封赏功臣,一次就能撒出去上百万贯。 如果这一点不改,新钞也维持不了多久。 但,谁敢把发行宝钞的权力,从皇帝手里要回来啊。 活腻了吗? 不对,曾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金钞局,莫非…… (本章完) 第119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金钞局的职能是什么来着? 管理宝钞的发行和流通,以及了解地方经济情况,确定宝钞发行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这样吧? 那岂不是说,陛下不会再和以前那般,随心意发行宝钞,而是有依据的发行吗?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如果陛下能做到,那…… 越想曾泰就越激动……宝钞真的就全面盘活了。 可皇帝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出列,道:“陛下,臣方才想起金钞局的一个职能,确定宝钞发行量。” “臣斗胆,敢问陛下此言何意?” 朱元璋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留意到这个问题了。 本来他还想着,曾泰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也有大半年了,也是时候更换掉了。 这也是洪武朝的一大特色,六部尚书替换的那叫一个快,大多都是一年半载就换了。 能做满三年的,凤毛麟角。 原因自然是不信任,怕这些人在高位上太久结党营私。 不过这个曾泰的能力确实不错,有忠心还敢于直谏,就再让他多当一些时日吧。 曾泰还不知道,就因为一个问题,他保住了尚书位置。 朱元璋这样想着,看曾泰就愈发的顺眼,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以后发行多少宝钞,需要有依据。” “而这个依据,就是金钞局给出的数据。”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 “户部掌管国家钱粮,每年也要提供一次数据,与金钞局做对照。” “如此才能计算出更准确的发行量,避免通货膨胀……也就是宝钞太多。” 见事情果如自己所想,曾泰心下无比激动: “陛下圣明。” “若依此法,再有宝钞纳税,兑换物资……” “建立宝钞信誉,有望矣。” 其他人也渐渐反应过来,无比的震惊,没想到皇帝竟然自缚手脚? 还有金钞局,原本大家以为,就是皇帝弄来监视地方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用处。 群臣对金钞局的观感,顿时就得到了扭转。 虽然还是有监视地方的功能,可主要职能是估算宝钞发行量。 比起单纯的特务机构,更容易被大家接受。 有了金钞局的数据,不说让宝钞和铜钱一样流通,至少不会再和之前那样快速贬值。 说不定,钱荒的问题真就可以在本朝得到解决。 “陛下圣明。” 群臣纷纷赞颂。 同时也为曾泰的胆量感到佩服,能看出其中的奥妙不说,关键是敢追着皇帝问。 王时看着这个竞争对手,也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自己不如他多矣。 新宝钞,更加合理的制度,彻底说服了群臣。 纵使还有人不看好,却也不愿意和这么多人唱反调。 回收旧钞,提振百姓对宝钞的信任,获得了通过。 金钞局正式被百官接纳,并且地位也直接攀升到了和六部齐平。 朱元璋又接连下了几道旨意,再次强调,各衙门全力协助金钞局工作。 新钞会在三个月后正式发行。 在此期间,各地方衙门必须全力宣传新钞,以及新的宝钞政策。 务必让更多百姓了解新钞。 各衙门不得拒收新宝钞,且必须按照面额接收,否则严惩不贷。 …… 如此一条条新政策颁布,百官更加确信,皇帝谋划已久。 而更加合理的政策,也让他们对新钞多了几分认可。 —— 宝钞新政的消息一出,应天城沸腾了。 不得不说的是,应天才是民间留存宝钞最多的地方,也是重灾区。 听说可以从对应的官仓,直接购买物资。 百姓们一开始还不信,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可当皇榜贴出,确定此事为真之后,百姓们兴奋了。 纷纷高呼陛下万岁。 然后开始打听,那能兑换物资的仓库在哪里。 只是还没等百姓们打听到仓库的地址,发现大街上多了很多摊位: 原价收购宝钞,有多少要多少。 百姓们很是不解,为什么要原价收? 直到有人告诉他们,收购宝钞的都是盐商,他们可以直接用宝钞换盐引。 百姓这才恍然大悟,然后也不去仓库了,就地将宝钞卖给了盐商。 方便不说,还不用和官府打交道。 百姓从来都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谁知道官仓给兑换的物资,是不是残次品,会不会缺斤少两。 还是卖给盐商,换成铜钱更安心。 但不管怎么说,宝钞的价格一夜之间和面额等齐了。 但也有一部分人肠子都悔青了,就是之前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出售宝钞的人。 里外里赔了好多啊。 之前囤积宝钞的人,则喜笑颜开。 赚了,大赚大赚啊。 只是他们并没有高兴多久,很快就有锦衣卫登门,恶意打压宝钞价格,流放抄家。 看着街对面被枷锁扣走的富商一家,想着他们家前几日的意气风发,冯氏叹息道: “做人不能太贪啊。” “呸。”陈远啐了一口,说道:“奸商,活该。” “这条街上谁不认识谁啊,邻里乡亲都坑,遭报应了吧。” 冯氏劝道:“他们已经如此了,嘴上留点德吧。” 陈远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道: “这次你不怪我了吧?要是听你的,把宝钞卖出去,那才是亏大了。” 冯氏略有些尴尬,医馆每天都有钱财出入,手里握了不少宝钞。 她就想赶紧卖了,还能小赚一笔。 万一朝廷反悔了,就亏大了。 陈远不愿意,还说她虽然当了诰命,见识却丝毫不见长。 当今朝廷啥时候朝令夕改过,存着。 为此,冯氏还和他怄了好几天气。 现在证明自己是对的,陈远那叫一个得意。 不过都是老夫老妻了,冯氏转眼就将尴尬抛之脑后,喜笑颜开的道: “还是当家的你沉得住气,这次咱们可要狠狠赚上一笔了。” 宝钞新政,像是插了翅膀一般,以应天城为中心,迅速向全国传播。 得到消息的百姓,无不喜笑颜开。 但有人的动作,比朝廷传递消息的速度还要快,那就是盐商。 很多地方,朝廷的消息还未到,盐商就已经到了。 (本章完) 第120章 百姓眼中非良法 “承惠,三百六十五文……客官您是用宝钞还是铜钱?”掌柜的客气的道。 朱雄英拿出一张五百文的宝钞:“宝钞,原价是吧?” 看到宝钞,掌柜的脸上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忙不迭的道: “原价原价,面额是多少,我们就按照多少计算。” 朱雄英满意的点点头,将宝钞拍在桌子上:“好,找钱吧。” 掌柜的似乎怕他反悔,抢夺似的把宝钞收起来,快速拿出一串铜钱: “给您一百三十五文,您收好……” 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个包装好的小木匣,里面装的是那支金钗。 朱雄英皱眉道:“这么多铜钱,没有百文宝钞吗?” 掌柜的陪笑道:“哎呦您海涵,我们这里还真没有百文宝钞。” 朱雄英不乐意的道:“可是方才我明明看到,抽屉里有很多宝钞。” 掌柜的面色不变:“客官您肯定看错了,我们这里真的没有百文宝钞了。” 朱雄英摇摇头,也没有再说什么,收起铜钱和金钗就离开了。 陈景恪和徐允恭紧随其后。 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朱雄英高兴的道: “你们看到了吗,现在各家店铺都收宝钞了,还是原价,皇爷爷的新政生效了。” 陈景恪摇摇头道:“那是因为盐商在大肆收购,若盐商停止收购,宝钞的价格马上就会降下来。” “到时再想用宝钞购物,恐怕那个掌柜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徐允恭也颔首道:“盐商们为了争抢宝钞,已经将价格提高了面额的一成。” “那五百文宝钞,他转手一卖就是五百五十文。” “所以你刚才问他要一百文的宝钞,他才会假装没有。” 朱雄英的兴奋劲儿消失了,叹道:“你们两个,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吗。” “哈哈。”两人都笑了起来。 陈景恪安慰道:“不过新政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百姓对宝钞的看法。” “等新宝钞发行,将能更快速的建立信任。” 朱雄英点点头,随即又疑惑的道:“为何不趁现在,百姓最信任宝钞的时候发行新钞,而是等到三个月后呢?” 徐允恭也不解的看向他,此事金钞局的人也大多都很疑惑。 陈景恪解释道:“如果现在发行新钞,是否允许盐商用新钞购买食盐?” “如果允许,那发行新钞将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不允许,盐商就只会收购旧钞,不会收购新钞,百姓会怎么看待新钞?” 朱雄英两人略微一思索,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盐商甚至溢价收购宝钞,若是允许用新钞购买食盐,多少都不够他们收的。 发行新钞也就没了任何意义。 若是不允许,那盐商只收旧钞不收新钞,两相对比,百姓就会认为新钞不行。 提前发行,只会起到反作用。 等两人都想清楚其中的道理,陈景恪继续说道: “三个月后发行新钞,恰好赶上征收夏税,百姓可以直接用新钞交税。” “只要朝廷按照面额,回收百姓手中的新钞,就可以初步建立信誉。” “再有朝廷修建的仓库做配合,新钞就能正常流转起来……” “一旦百姓习惯使用宝钞,信誉自然而然的就建立了。” 朱雄英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陈景恪趁机展开了教学:“新政的施行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若考虑不到位,施行不得法,良政也会酿成恶果。” “王安石变法就是如此,他的初衷是好的。” “可他的很多政策过于理想化,施行也不得法,最终反而让百姓损失惨重。” “新钞也同样如此,早发行三个月,晚发行三个月,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朱雄英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陈景恪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对百姓来说宝钞也算不上什么良法。” “啊?”朱雄英和徐允恭都惊呼出声。 这话可就有点大逆不道了。 关键,陈景恪自己就力主推行宝钞,现在又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陈景恪笑道:“不能理解对吗?” 朱雄英和徐允恭同时点头,太不能理解了。 陈景恪叹了口气道:“有没有宝钞,对百姓来说有影响吗?” “没有宝钞还有铜钱,况且百姓本来就很穷,平日里也用不到什么钱币。” “没有钱影响也不大,大不了用粮食、布帛交换物品。” 朱雄英反驳道:“朝廷不允许将粮食、布帛,当做钱币使用啊。” 都不用陈景恪说话,徐允恭就出声解释道: “民间其实一直都是以物易物,朝廷根本就管不了。” 见朱雄英无法理解,他想了想又说道: “百姓种了粮食,如果拿去卖钱,会被粮商压价,白白损失一部分。” “所以他们需要什么东西,都是直接用粮食换。” “需要铁器,就拿粮食去铁匠铺换。” “需要布,就和会织布的邻居换……” “朝廷总不能派人去乡下,挨家挨户的盯着他们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顿时明白了陈景恪的意思。 朱雄英则挠了挠头,没想到乡下竟然是这种情况。 同时也隐约明白了一个现实,朝廷对民间的掌控力其实并不强。 不过这会儿他并未多想这些,而是问道: “可是,宝钞给谁用了?” 陈景恪说道:“给城市里的人用了。” “只有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对钱的需求才比较大。” “朝廷的禁令,真正约束的是他们。”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也有的是办法规避。” “没有宝钞,他们依然有别的办法来应对。” “大不了使用粗制滥造的私钱,自古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有了宝钞,他们还要承担贬值的风险。” “所以我才说,对于百姓来说,宝钞还真不一定就是良法。” 朱雄英默然不语,他懂了,可心里并不开心。 “既然宝钞非良法,为何朝廷还要发行宝钞呢?” 陈景恪说道:“因为宝钞对朝廷有利……” “如果朝廷的政策得法,也是能惠及百姓的,只是没有那么直接。” “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一时半会儿我也很难和伱讲清楚。” “等回去了,我再慢慢给你解释吧。” (本章完) 第121章 你说的对,但我很难受 今天他们三人,本来是想看看新政的效果。 但因为方才那一番话,朱雄英顿时失去了兴趣,有些意兴阑珊的走在前面。 陈景恪暗暗摇头,这孩子需要学的还多着呢。 “老徐,查假钞的事情怎么样了,可有头绪?” 徐允恭点点头道:“有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应天、浙江、江西、湖广、山东、河南等六个省,是假钞重灾区。” 陈景恪并不意外:“这六省是大明的核心地区,经济最为繁荣,假钞多也在情理之中。” “可查到什么线索?” 徐允恭略带兴奋的道:“查到几家,已经锁定了好几个目标,最近就会有一次大行动。” 陈景恪不解的道:“为何如此着急,现在动手必然会打草惊蛇。” “没有被查出来的人,恐怕会毁灭证据。” “以后再想将他们揪出来,就很难了。” 徐允恭笑道:“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懂吗。” 陈景恪斜睨道:“呦,支棱起来了,来给我讲解讲解其中的奥秘。” 朱雄英耳朵也竖起来了,竟然还有景恪不知道的事情,我一定要好好听听。 徐允恭也没有卖关子,说道:“以前宝钞流通困难,那些人也不敢造太多假钞。” 造的多也花不出去,还容易压低宝钞的价格,增加暴露的风险。 “但现在新政施行,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他们定然会大量制造。” “若市面上的假钞太多,恐怕朝廷所有努力都会付之东流。” 陈景恪恍然大悟,道:“所以要在大量假钞出现之前,以雷霆手段摧毁一批造假者,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徐允恭颔首道:“对,至于那些还未暴露的造假者,若他们就此收手也就罢了。” “若他们还不知死活,再收拾也不迟。” 朱雄英忍不住插话道:“可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 徐允恭解释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可能将所有的造假者全都打掉,这不现实。” “稽查司的目的,也不是消灭所有造假者,而是将局势控制在朝廷能接受的范围内。” 陈景恪趁机灌输道:“其实很多事情就是如此……这时候就要学会妥协。” 朱雄英再次沉默,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听到了两个让他难以接受的道理。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如他想的那般非对即错,也没有那么多的快意恩仇。 更多的是不如意,即便是朝廷也没办法。 他知道陈景恪说的是对的,可越是如此他就越难以接受。 徐允恭给了陈景恪一个询问的目光:这么打击一个小孩子,好吗? 陈景恪回了个:我有分寸。 徐允恭就不再提此事,而是说道: “我们也不是随便动的手,锁定的基本都是当地的大户,且牵连甚广。” “我们大致估算了一下,查抄的物资能将太子修建的仓库,全部堆满。” “这些物资都会划拨给各地金钞局,用以修建物资仓库。” “为三个月后,发行的新钞做准备。” 陈景恪咋舌不已,朱标修可是修建了一百多座仓库。 这些地方大户实在太有钱了。 大明立国才十六年就如此,真不敢想象王朝中后期,这些地方豪强的财富能雄厚到什么程度。 —— 浙江布政司,严州府,遂安县,灵泉山。 是夜,月朗星稀。 一名灰衣人犹如猿猱般,在山间跳跃行走,如履平地。 每走出一段距离,就会在显眼处留下一个记号。 在他身后约五十米处,一行灰衣大汉,正紧随其后。 这群灰衣人训练有素,一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连脚步声,都放到了最轻。 走出大约一里,前方探路的灰衣人好似发现了什么,突然矮身隐藏好身形。 然后缓缓后退,直到和大部队汇合。 “员外郎,前方有岗哨。” “有几个人?有暗哨吗?”一个大汉从人群里走出,低声问道。 赫然正是杜同礼。 他因为能力……以及和陈景恪的关系,被提拔为稽查司员外郎。 地位仅次于徐允恭这个郎中。 如此大的行动,他自然要参加。 前方那个灰衣人回道:“明哨是一左一右两人,不过他们的警惕心不足,其中一人在睡觉。” “我观察了一下,如果有暗哨必然会放在左侧的崖壁上,那里隐蔽又居高临下。” 杜同礼皱眉道:“崖壁能上去吗?” 那人说道:“崖壁左侧比较陡峭,但长有树木,我能爬过去。” 杜同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回去我给你报首功。” 那人面上一喜:“谢员外郎。” 之后又制定了一套计划,那人当先离去。 随后又有四人暗中摸到了明哨旁边,悄悄潜伏。 等待的时间总是焦急的,不过在场的都是个中老手,有足够的耐心。 约两刻钟之后,崖壁上响起夜枭的叫声。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说明上面得手了。 在听到暗号的瞬间,潜伏在暗处的四个人,猛然扑出去,将明哨解决掉。 行动如此顺利,杜同礼非常高兴,一挥手带着带着大部队继续前行。 又往前走了约有一里,见到前方有一个山洞,里面有火光亮起。 造假钞的人再凶悍,也只是一群游兵散勇。 而稽查司就是一支军事化部队,被他们摸到身边,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探子过去悄悄观察里面的情况,然后用弩将武力射杀。 接着剩下人一起杀进去,成功控制住所有人。 杜同礼是最后进入的,这个山洞不深,却藏了有数十号人。 地上还有一个泉眼,正汩汩的往外冒着清澈的泉水。 难怪会将造假窝点放在这里。 一个木架子上堆着数十块雕版,全都是各种面额宝钞的雕版。 地上还摆着五六口大箱子,里面装的满满的全是假钞。 从墨迹来看,都是刚印刷出来的。 看到这么多假钞,杜同礼也忍不住感到牙疼。 这要是流出去,宝钞的声誉可就彻底毁了。 难怪太子会让大家提前行动,真是料事如神啊。 在杜同礼抓人的同时,遂安县也展开了行动。 本地最大的富户赵家,被稽查司拿下。 本县县令也被破门而入的锦衣卫抓捕,一同被抓捕的还有主簿、捕头等人。 严州府城,锦衣卫和稽查司联合行动,拿下了本诚豪商孙家。 而孙家和赵家,是姻亲关系。 类似的行动,在大明最繁华的六个布政司,分别进行着。 行动的牵头人是稽查司,协同行动的是锦衣卫和地方卫所。 短短几日间,就有数十家地方豪商富户被查,罪名是伪造宝钞。 上百位官吏被牵连入狱。 雷霆般的行动,着实镇住了很多人。 (本章完) 第122章 从批阅奏疏开始 竟然有这么多家豪商大户被查? 得知具体数据,陈景恪很是惊讶。 上百位官吏被下狱他能理解,毕竟假钞在他们的治下泛滥,这个责任是逃不掉的。 收拾他们,是合乎礼法的。 况且只有这样的霹雳手段,才能震慑其他官吏,为宝钞新政保驾护航。 可这么多家大户被查,就有点夸张了。 要真有这么多家参与造假,假钞的数量至少要翻十倍不止。 所以,这其中必然有无辜之人。 不过陈景恪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他们或许没参与造假钞,但并不意味着在别的方面也是清白的。 更何况,朝廷摆明了在清理地方势力,直接给他们安个造假钞的罪名,省时省力。 再说了,真要仔细算起来,他们和造假钞的势力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要么是姻亲,要么是生意上的伙伴,要么就有别的亲密关系。 也确实很难撇清自己。 朝廷的这次雷霆行动,效果很显著。 首先就是各地方的衙门,对金钞局和新政的重视程度,再次提高了几分。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都要不打折扣的配合对方的工作。 各地方势力,也都收起了小心思,不敢再轻易的打宝钞的主意。 很多没被查到的造假窝点,更是纷纷销毁证据。 就算他们自己不想收手,也会被盟友逼着收手。 当然,要说彻底消灭,那是不可能的。 总是会有那么一些人,抱有侥幸心理。 但已经不足以对宝钞新政造成冲击了。 且随着盐商的入场,市面上流通的宝钞越来越少。 他们弄出来的假钞越来越不好出手,暴露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之后时不时就会有造假钞的人落网,并牵连出一大票的大户富豪和官吏。 朱标成了最忙碌的人,在大局稳定后,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巡视地方。 路线已经规划好: 从应天府开始,经浙江、湖广、陕西、山西,然后折返去河南、山东,最后回返应天。 其目的只有一个,推行宝钞新政,为下一步新钞发行扫清障碍。 他去的这些地方,全是南北最富裕、最繁华,也是人口最集中的地区。 只要新钞能在这些地方发行流通,其他地区就不再是问题。 朱标不在京城,可就苦了朱元璋了。 必须要自己批改奏疏,处理大小事务。 虽然有内阁帮忙,但当了几个月甩手掌柜,他已经适应了悠闲生活。 猛地一下加大工作量,他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一天要问好几遍: 太子到哪了? 怎么才走到那啊? 几时能回来啊? 这个不孝子…… 然后老朱就将主意打到了朱雄英身上。 这天他拿着厚厚一摞奏疏,来偏殿找到朱雄英,慈祥的道: “乖孙啊,来皇爷爷教你处理政务吧……就从批阅奏疏开始。” 朱雄英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虽然老朱培养他可谓尽心尽力,处理政务什么的也从不背着他。 可还真的从未正儿八经,教过他批阅奏疏。 所以,他自然是很感兴趣。 于是祖孙和睦的一幕就出现了,老朱手把手教他处理政务,并讲解为何要如此处理。 朱雄英学的很认真,一边学习,还一边和自己所学印证,感觉收获良多。 其实朱元璋也一样,自己单独处理政务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可教孙子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朱雄英学懂一个道理,他就更感到开心。 渐渐的,他的想法也变了。 从原本想找个‘苦力’,到现在喜欢上了这种教学工作。 不过朱雄英年龄毕竟还太小了,见识远远不够,心思也不够成熟,慢慢的就积累了很多疑惑。 老朱确实不是一个好老师,他先是给朱雄英解释,见解释不通就拿出更多同类型的奏疏。 希望通过量的积累,来让朱雄英明白其中的道理。 有些问题,确实可以用这种方式解决。 但有些问题这么做,只会加重疑惑,让他更加的迷茫。 不过还好朱雄英不是闷葫芦性格,有问题就去找陈景恪求教。 陈景恪虽然没有学过教育学,但作为医生,心理学是必学的。 再加上行医过程中接触的实际病例,网上看到的信息…… 他对教育还是了解一些的。 对于朱雄英的很多问题,他都给出了解答。 有些问题暂时无法解释,也会帮他开解。 有句话说的好,解决问题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制造问题。 老朱灌鸭式教学产生的问题,很快就超出了他的解决速度,朱雄英心中积累了大量的疑问。 这些问题,有些无所谓,靠着时间就能找到答案。 有些问题会影响到他的思维成长的。 没有办法,陈景恪只能找到老朱,将问题讲了一遍,然后苦口婆心的道: “陛下,我知道您望孙成龙心切,可太孙才九岁啊。” “您这样教很容易出问题的……应该循序渐进慢慢教。” “况且,我以为现在提高他的眼界,培养他的思维方式,比学会批改奏疏更重要。” “您现在的教育方式,就是在扼杀太孙的自我个性啊。” 朱元璋不确定的道:“咱真的过了?” 陈景恪说道:“您想想,当年是如何培养太子的。” 这一对比,就更明显了。 太子先接触一些简单的奏疏,等十几岁学有所成,逐渐接手部分政务。 到朱雄英这里,步子迈的就有点大了。 朱元璋尴尬的道:“嗐,是咱心急了点,以后会挑一些有特点的奏疏给他。” 说完,老朱心里叹息一声,偷懒计划失败。 之后他没有再如这般教朱雄英,而是挑选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奏疏,拿给朱雄英让他练手。 能不能给出解决方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知道朝廷会遇到这方面问题。 然后让他思考,为何会出现这方面的问题,如何解决。 如此一来,效果就出来了。 朱雄英轻松了不少,对国家的认识也更加清晰。 这其中陈景恪也出力甚多,经常帮他分析问题。 这天,朱雄英又拿着一份奏疏过来: “景恪你快来看看这个,是工部拿出的治黄之策,你看看怎么样。” (本章完) 第123章 小冰河期到了啊 治黄疏? 陈景恪马上就想到去年黄河决堤之事,当时好几个县被淹。 又恰逢赵瑁案爆发,工部官员全军覆没,差点就没能及时处置。 还好朱元璋果断,立即抽调民夫堵口子。 又抽调粮食进入灾区赈灾,才将这场灾祸化解。 但这种大规模杀官,也确实让朝廷的效率降低了很多。 直到现在工部才拿出治黄疏,就足见问题有多严重。 不过,朱元璋让朱雄英看这份奏疏,肯定不是指望他能拿出什么好主意。 而是让他了解治黄。 黄河母亲的性格,着实有点暴躁了。 严重的时候,平均两年决堤三次。平缓的时候,三年也能决两次。 每隔五到十年,就要大修一次。 否则,黄河就会让世人知道,水不光能覆舟,还能淹没大地。 从唐朝末年开始,治黄就成了历朝历代的心腹大患。 朱元璋的目的,应该是让朱雄英了解黄河,了解治黄的历史。 有了这个认识,陈景恪就没有急于给他做解答,而是说道: “治黄是个大课题,我需要时间将这些知识梳理一下,明天再给你讲吧。” “你自己也可以找相关书籍,了解一下黄河。” 又要讲课了吗? 朱雄英兴奋的道:“好,我这就去大善堂,找黄河有关的书籍。” 治黄既然是重大课题,自然也就有专门的书籍。 大善堂是朱元璋的私人图书馆,里面有此类书籍也不奇怪。 朱元璋也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陈景恪要讲课的消息。 也难免有些激动。 盖因陈景恪每次讲课,都会牵出一个大课题,由不得他不重视。 马上下命令,这两天要盯紧陈景恪,将他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 陈景恪并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感到意外。 自己被监视,那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要是哪天老朱突然不监视了,才需要担心。 拿出纸笔,开始整理自己对黄河的了解。 前世他老家就在黄河边上,从小就听着黄河的各种故事长大。 上学时候老师也经常提起黄河问题。 耳濡目染之下,他对这条河还是有着一定了解的。 虽然不是很详细,但对朱雄英已经足够了。 甚至对这个时代的治黄官,都有极大的启发。 所以他也没有试图深挖,只要将这些整理出来,告诉朱雄英就足够了。 不过即便如此,整理这些知识所用的时间,也超过了他的预估。 足足用了两天多,才梳理好。 这期间,朱雄英等的有些心急,但最急的还是工部。 都三天了,皇帝还没批复,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 朱元璋反倒一点都不着急,反正治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急也没用。 况且,他还是第一次见陈景恪,花这么多时间做准备。 以前不论谈任何话题,都是略微思考就开讲了。 由此可见,他定然对黄河有着极深的了解,说不定就能找到更好的治黄之法。 至于工部的治黄疏,主要讲了两点,加固河堤,利用支脉分流,应对洪峰冲击。 都是历朝历代的常用之法,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如果陈景恪那边没有可行之法,再批复也不迟。 —— 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整理出来的东西,确定没有疏漏,陈景恪才找到朱雄英。 还没等他开口,朱雄英就迫不及待的道: “景恪,你准备好了?” 陈景恪哑然失笑,这小子比我还急呢。 “好了,前两天让伱去了解一下黄河的情况,你去看了吗?” 朱雄英连忙点头道:“看了,黄河真是多灾多难。” “历朝历代都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才能勉强控制住,不让其发生大的水患。” “若遇乱世无人修缮,更是可能发生改道,导致生灵涂炭。” “以前黄河是经河南山东入海,南宋时期夺淮入海,至今未变……” 说完,他看向陈景恪,等着他的点评。 陈景恪微微点头,能说出这些,足见他确实用心了解过了。 “不错,很用心,值得表扬。” 得到表扬,朱雄英雀跃不已。 陈景恪笑了笑,说道:“治黄分为两个阶段,东汉光武帝之前,唐朝灭亡之后。” 朱雄英不解的道:“为何要如此划分?” 陈景恪说道:“因为光武帝时期,经过王景的治理,黄河八百余年未发生过大的灾祸。” 朱雄英惊讶的道:“真的?若如此,王景真乃治黄第一人也。”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在王景治黄之前,黄河和现在一般,时常决堤造成大灾。” “尤其是王莽之乱时期,因朝廷无力治理,黄河更是连年决堤,导致赤地千里。” 朱雄英说道:“真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治理黄河的。若我们学会了此法,就可以彻底解决黄河水患。” 说着,他期盼的看着陈景恪:“景恪你知道吗?” 陈景恪摇摇头:“他的治黄之法已经失传,就算没失传,也不一定适合现在的大明。” “只要朝廷愿意,我们可以找出适合我们的治黄之法。” 朱雄英郑重的点头:“我们一定能找到这样的方法,彻底降服黄河的。” 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黄河不可控的话,在得知王景的功绩之后,就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别人能做到,我大明也一样能做到,甚至比他们做的更好。 陈景恪很满意他的雄心壮志,不论能不能做到,至少要敢想。 “想治理黄河,就要知道黄河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你知道黄河最大的问题在哪吗?” 朱雄英回想书上的记录,说道:“泥沙,黄河水携带大量泥沙,在下游淤积,抬高河道……” 陈景恪笑道:“对,就是泥沙,所以治黄先治沙。” “要想治沙,就要了解黄河中的泥沙是怎么来的。” 要说核心了吗? 朱雄英反而有些失望,以往讲课,都是从古讲到今,然后给出解决之法。 今天怎么一步到位了。 陈景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黄河的泥沙是从上游地区携带而来,具体是……” 他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道:“黄河的泥沙大部分都来自于这三个地方。” 晋陕高原、河套平原、鄂尔多斯高原。 朱雄英收起小小的失落,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这三个地方处于黄河中上游,支流几乎全部汇入黄河……” “黄河里的泥沙,就是这些支流携带而来的。” 朱雄英疑惑的道:“为何这里的河流,会携带如此多的泥沙呢?” 陈景恪赞许的道:“问到点子上来了,为什么呢?因为水土流失。” “就是这些地区的植被,被大面积破坏,土壤裸露。” “没有植被保护,雨水就会将泥土冲走,最终带入黄河……” 他讲的很细,朱雄英很快就了解了什么叫荒漠化,什么叫水土流失。 同时对于黄河水患的成因,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其实在唐朝中期之前,黄河携带的泥沙是没有这么多的。” “王景治理一次,能让黄河八百多年不发生大的灾祸,也多得益于此。” “从唐中期以后,黄河携带泥沙暴增,才是导致黄河无法长治久安的真正原因。” “你可知是为何?” 朱雄英眼睛一亮,开始了开始了,要讲历史了吗? 我就说,景恪讲课肯定会讲史的。 “不知,景恪你直接开讲吧。” 额……陈景恪相当无语,你这小子,不是个好捧哏啊。 “在唐中叶以前,河套地区水草丰美,晋陕之地还生有大片森林。” “秦汉隋唐,修建宫殿的木料,大多都是直接从晋陕之地砍伐。” “所以那时期的宫殿修的尤为的宏伟高大。” “到宋朝时期,晋陕之地的森林已经全部消失。” “修筑宫殿的木料,只能从云贵甚至海外运输,代价实在太大。” “所以从那时起,宫殿的占地规模变得小了许多,但变的更加精致。” 朱雄英很是高兴,又学到一个知识。 虽然这知识貌似没什么卵用,但说出去能显得我更有见识不是。 陈景恪顿了一下,觉得自己扯得有点远了,就将话题收了回来: “继续说回正题,为何唐朝中叶以前,河套和晋陕之地还水草丰美,之后就突然荒漠化了呢?” 他自问自答道:“因为过度开垦。” “汉武帝时期,大汉从匈奴手中夺回河套,陆续从中原迁徙百万人去垦荒……” “河套成为了大汉的马场和粮仓……” “隋唐一统之后,也往这里迁徙了大量百姓开垦……” “但直到此时,河套和晋陕之地,还被草原和森林覆盖。” “黄河里的泥沙远不如今日这般多……” “唐朝承平百余年,人口激增……新增人口就需要更多的土地养活。” “于是,河套的草原、晋陕的森林,全部被改造成了农田……” “农田保持水土的能力,自然不如草原和森林……” “而且农田还要轮耕,在轮休的那一年,和荒地无疑,又进一步加剧了荒漠化……” “如此,经过两百年的开荒耕种,河套和晋陕之地彻底荒漠化……” “之后黄河就彻底失控了,每隔三五年就要进行一次大的治理。” 朱雄英下意识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在这里种树种草,是不是就能解决水土流失问题?” 陈景恪点点头,又摇头道:“对,但很难。” 朱雄英不解的道:“为什么?”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这个咱们稍后再说,先说说黄河当前的问题。” “工部的治黄疏你也看了,有何想法?” 朱雄英挠了挠头,道:“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种树,没有别的想法。” “哈哈……”陈景恪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算我们要在那里种树种草,也是长远计划,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啊。” “黄河随时都能泛滥,必须要想办法将它控制住才行。” 朱雄英不好意思的道:“我……我觉得他们的方法挺好的啊。” “一边通过此法缓解黄河水患,一边在上游种树,不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这孩子,是离不开种树了。 希望以后大明不要多一个种树天子。 “黄河夺淮入海的后果很严重,工部的法子就是饮鸩止渴,遗祸无穷。” 朱雄英虚心的道:“请景恪解惑。” 陈景恪指着地图,说道:“淮水能成为四渎之一,是因为它拥有独立的源头和支脉……” “也就是说,它是一条独立的水系。” 四渎就是黄河、长江、淮水、济水。 拥有独立源头,独立水系,最终汇入大海,谓之渎。 “黄河的水量比淮水要大的多,淮水河道不足以承载如此大的水量。” “这也是黄河夺淮入海后,水患频发的一个主要原因。” “多余的黄河水,会涌入淮水支流,巨量的泥沙在支流淤积。” “用不了多久,淮水的支流会彻底消失……” “这也意味着,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淮水,将彻底消失。” “就算将来黄河回归故道,淮水也回不来了。” 朱雄英还不能意识到,淮水消失意味着什么,但潜意识里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陈景恪继续说道:“淮水的事情先不提,只说眼前。” “等到这些支流被泥沙淤平,全靠狭窄的淮河水道,如何容纳如此巨量的黄河水?” “所以,工部利用淮水支脉,分流黄河水的策略,就是饮鸩止渴。” “用不了十年……或许只要五年,黄河下游将彻底失控。” 这不是陈景恪胡诌,而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 一开始利用淮水支脉分流黄河水,效果很好。 然后没几年这些支脉全部被淤平,治理黄河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加高河堤。 不停的加高,一直加到决堤改道。 还好,后来有人发明了束水攻沙,缓解了这个问题。 强行支撑到清朝晚期,黄河彻底失控,重回故道。 黄河是回归故道了,但淮水水系遭到彻底破坏,大部分河流都被堵塞。 小雨涝,大雨淹。 整个淮水中下游,彻底成了洪涝区域。 直到二十一世纪初,人工整理水系,才解决这个问题。 可以这么说,黄河夺淮入海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灾难。 一场持续九百年的灾难。 朱雄英被他描述的场景吓到了,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脱口而出道: “那就更要种树了。” 陈景恪摇摇头道:“难。” 朱雄英不解的道:“为什么?” 他不理解,那里的地能种庄稼,为什么不能种树? 陈景恪叹了口气,说道:“小冰河期到了啊。” (本章完) 第124章 温寒变 “小冰河期?” 朱雄英一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哪条河的冰期吗? 可一条河的冰期,和黄河中上游种树又有什么关系? 陈景恪叹了口气,小冰河期可谓是在明朝灭亡的关键节点上,重重踹了一脚。 否则,说不定还能多支撑几十年。 “年有四季,日有昼夜,这个道理人尽皆知。” 朱雄英点点头,可这和小河冰期有什么关系? 陈景恪继续说道:“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四季之上还有一个,跨时更长的节气变化。” “姑且称之为温寒变吧。” 小冰河期不利于他们理解,温寒变就直观多了。 “温寒变?”朱雄英彻底迷糊了。 四季之上的变化?什么意思啊。 陈景恪尽量用他能听懂的语言解释: “这个变化以四百年为一个周期。” “四百年气候会变冷,四百年气候会变得温暖。” “就和一年四季,一日昼夜一样,不停的轮回。” 朱雄英听懂了,可也震惊的张开了嘴巴,好半晌才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如果这话不是陈景恪所言,他必然会认为是胡扯。 可即便他再信任陈景恪,也无法接受温寒变这个概念。 “哗啦……”外面传来声响,似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 陈景恪心中一动,估计是监听自己的人,被温寒变给惊住失态导致。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见房门被人推开,朱元璋面色凝重的走进来。 “皇爷爷。” “陛下……” 朱雄英和陈景恪连忙起身行礼。 朱元璋点点头,对外面说道: “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十丈,违者杖毙。” “是。”孙福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一阵脚步远去的声音。 朱元璋回身在主位坐下,道:“坐。” 朱雄英和陈景恪这才坐下,等着朱元璋开口。 陈景恪没想到,朱元璋竟然亲自过来听课了。 不过这样也好,直接给他本人解释,效果更好。 朱元璋并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陈景恪今天要讲课,就想亲自过来听听。 毕竟看记录,远不如亲耳听有感觉。 所以他特意加快速度,将政务处理完。 等赶到时,屋内已经开讲。 怕打断陈景恪的思路,索性就站在门口听了起来。 一如既往的没有让给他失望,陈景恪直接点出了黄河水患的根源。 带给他最大启发的,就是黄河夺淮入海的后果。 淮水支流被堵塞,降雨无法排出,整片区域都将成为泽国。 这并不难理解,只是以前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陈景恪只是略微一点,他自然也就明白过来。 心中马上就把工部的治黄疏给否了。 就在他以为陈景恪要提出解决办法时,哪知道话题突然转向了什么小冰河期,跨时数百年的温寒变。 这一下转变很突然,也让他无比震惊。 这东西不论真假,传出去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暂时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于是他立即发出声音,阻止陈景恪继续往下说,然后将所有人都驱赶开。 必须要确定,这玩意儿真的只是一种气候变化,还是有别的东西。 如果只是一种气候变化,那么在洪武朝发现这个变化,也可以算是文功一件。 如果还代表着别的东西,那就要慎之又慎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抬起头看了看陈景恪,开口问道: “你方才说了黄河夺淮入海的危害,可有解决之法?” 陈景恪很是意外,老朱竟然没有直接问小冰河期的事情,而是关心黄河? 难道他对这事儿不感兴趣? 不对啊,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不感兴趣。 算了,先不管这么多了,他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吧。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却也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 “方才我并未说完,黄河夺淮入海还有一个危害,甚至比淮水被堵塞危害还大。” 朱元璋道:“说。” 陈景恪起身拿起地图,用笔将洪泽湖给圈了起来: “黄河夺淮入海之后,会经过洪泽湖。” “洪泽湖水面宽阔,水流平缓,泥沙会大量淤积……” “面对如此大的水域,我们只有加高湖堤……” “用不了多少年,洪泽湖就会成为地上悬湖……” 陈景恪用手比划了一下:“比淮水上游所有的地方地势都要高……” 朱元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洪泽湖处在淮水下游,如果它的地势比上游还高。 就会成为一道长堤,堵住上游的水,无法流入大海。 一旦天降大雨,就定然会形成内涝。 最可怕的,还是黄河在洪泽湖上游的河段决堤。 到时候河南南部、应天北部的广大区域,将会成为泽国。 这不是陈景恪危言耸听,在上一世发生过无数次。 大家最熟悉的,就是二零二一年那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暴雨。 河南和安徽受灾最严重,其原因就是洪泽湖堵住了洪水,多余的水排不出去,就形成内涝。 大家都知道洪泽湖的危害,但就是没人能动的了它。 为什么? 利益。 洪泽湖代表的利益太大了。 利益大,话语权自然也就更大。 而河南安徽的话语权,自然比不上东部沿海地区。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就只能牺牲话语权小的地区。 你们淹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洪泽湖就是我的饭碗,谁敢动一下试试。 我象征性的给你们一点捐款,伱们还要感谢我。 就是这么简单。 可以说,黄河夺淮入海带来的遗祸长达千年。 直到二十一世纪,大量百姓还饱受其害。 现在是大明洪武年间,洪泽湖的地势还没有那么高。 如果及时解决,后面的一系列问题,也都不会再出现。 朱元璋看着地图,面色无比的凝重。 陈景恪描述的场景,他只要想一想就会不寒而栗。 以前只是觉得,黄河夺淮入海,就夺了呗。 不过是一条河,走哪条河道不是走啊。 现在终于明白,事情远比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至于解决的办法,他也想到了。 让黄河回归故道。 和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黄河故道早就住满了人,想将这些人迁走,哪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黄河也不会那么听话,去走原来的故道。 更大的可能,是找一条地势低洼的新河道。 一个不好,问题将更大。 不让回故道,淮水一线将会持续受害。 让黄河回故道,代价太大。 难啊。 这时,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朱雄英刚才的主意。 一边修缮河道,一边在上游种树,减少黄河携带的泥沙。 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陈景恪刚才说,小冰河期来了,这个办法行不通。 那么…… 朱元璋目光再次看向陈景恪,问道: “好好给咱解释解释,什么是小冰河期,什么是温寒变。” 朱雄英也竖起了耳朵,他现在对这个温寒变特别感兴趣。 陈景恪略微整理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道: “温寒变顾名思义,就是整体气候偏温暖,整体气候偏寒冷。和四季变换,昼夜交替是一样的。” 朱元璋问道:“证据呢?” 陈景恪回道:“较为明显的变化标志,温暖期河南山东地区也可以种植水稻,寒冷期淮水会结冰。” “先秦史书被大量焚毁,可以查到的记录不多。” “秦朝之后的历史记载较为详细,咱们就从汉朝开始说起。” “根据历史记载的蛛丝马迹,汉武帝时期,正处于由暖转寒的节点。” “证据是,在此之前中原的农作物为稻和粟。” “因为天气变冷,稻粟减产乃至绝收,汉武帝就在全国推广耐寒的小麦和豆类。” “从此,中原的农作物从稻粟,变成了麦豆。” 朱元璋眉头皱起,还有这方面的记录? 陈景恪进一步解释道:“史书上有记载,汉朝初期亩产三四石,可是后来亩产就变成了一两石。” “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农,也只能将产量提高到两石左右。” “历史上很多人都做过类似研究,陛下应该听说过。” 朱元璋不禁点头,这一点他倒是知道。 从隋唐时期就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还有人做过试验,都没有结果。 他作为皇帝,自然关心粮食生产问题,也知道这个差异。 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很多人都认为是度量衡的差异问题。 当时的度量衡比较小,所以亩产显得高。 但也有人不认同这个说法,坚信还有别的问题。 陈景恪提出的这个说法,确实很新颖。 水稻的产量可不就是一亩两三石吗。 可真相真的是如此吗?会不会是巧合? 陈景恪看出了他的疑虑,就说道: “陛下不妨着人去翻找一下,定然会有汉武帝推广冬小麦的记录。” “粮食作物的种植关系国家兴亡,如果不是到了生死关头,没有人会轻易改变农作物。” 这一点朱元璋是很认同的,他推广棉花的前提,是国家有足够的土地种植粮食。 汉武帝虽然有种种缺点,但绝对不是昏君。 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推广小麦。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当时真的是寒冷期? 陈景恪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寒冷期会导致极端天气频发。比如连年洪涝,连年干旱……而干旱又会带来蝗灾。” “汉武帝时期,这些灾难可谓是接连发生。” “为了应对这些灾难,汉武帝发动军队开挖沟渠,兴修水利……” 朱元璋眉头微皱,这些他自然也知道。 只不过这些天灾,向来被认为是汉武帝失德,天降惩罚。 难道真的是因为寒冷期的原因? 如果是真的,儒家那帮子人要疯啊。 “除了汉武帝,还有相关记载吗?” 陈景恪颔首道:“有,王莽时期四月天降大雪竹柏冻死,这个记录陛下应当也知道。” 朱元璋再次点头,他可太知道了。 史书的评价是,王莽失德天降灾祸。 “其实王莽时期,正处在寒冷期加剧的节点,等光武帝继位气温略有回升……” 啊这……朱元璋有些无语。 如果是真的,那王莽也太倒霉了吧? “但也只是略有回升,并未真正进入温暖期,整个大气候依然偏冷。” “甚至出现了极端天气,比如汉殇帝时期,关东地区出现了连续两个月的降雨。” “汉安帝继位后,更是下了一场更大的雨,波及从关中到冀中大片区域。” “这场雨足足下了一个月,冬小麦的播种都收到了影响……” “然后就是长达半年的干旱……干旱过后又是半年的大雨……” “之后这种极端天气更是时常出现……” “史书上是有相关记载的,陛下派人一查便知。” 朱元璋没有说话,不用去查这事儿他知道,后汉书记载的很清楚。 “一直到了东汉末年,寒冷期达到了巅峰……” “史书有记载,曹操派曹丕去广陵视察军队的训练情况。” “因为淮河结冰,练兵不得不终止。” “这是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第一次关于淮河结冰的记录。” “但,臣以为之前必然也有相关记录,只是大量书籍毁于战火,相关记录也消失了。” “魏晋南北朝时期,气候开始由寒转暖……” “极端天气越来越少,农作物的产量也开始回升……” “到了隋唐时期,温暖期恰好到来……” “松赞干布之所以能建立强大的吐蕃,也得益于此。” “整体气候变暖,高原上的冻土开始融化……” “生长出了更多的草木,能喂养更多牲畜。” “更多的土地可以种植农作物,庄稼的产量也增高了……” “食物增多,就能养活更多的人口……” “吐蕃崛起固然有松赞干布雄才大略的因素,但气候条件为他提供了基础。” “南宋时期,温暖期进入了尾声,气候开始由暖转寒……” 朱元璋猛然反应过来。 如果陈景恪的推测是真的,温寒变真的存在。 南宋是温暖期尾声的话,那大明岂不是…… 陈景恪郑重点头,道: “大明即将面临多灾多难的寒冷期。” (本章完) 第125章 如果……万一呢。 “大明现在正处在新一轮温寒变的过渡期……” “气温比之隋唐时期已经凉了许多……” “随着时间流逝,最多不过百年,将会彻底进入寒冷期。” “汉朝时期的极端天气就会频频出现……” “陛下可以找人翻找一下史书,定然可以从蛛丝马迹里,看出这种变化。” 朱元璋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相信陈景恪的话。 可陈景恪一直以来的表现,也让他不敢无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大明的运气也不好啊。 陈景恪严肃的道:“但大明面临的局势,比汉朝还要恶劣无数倍。” “我们的人口比汉朝时更多,负担也就更大。” “汉朝时期因为王景的治理,黄河水患还没有那么严重。” “所以,臣以为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布局。” 朱雄英也是一脸凝重,他已经彻底相信了陈景恪的话。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怀疑过是假的。 朱元璋久久不语,感情上他比较倾向于相信陈景恪的推理。 可理智告诉他,证据还不够。 主要是周期太短了,很难说是周期变化,还是异常气候。 陈景恪也知道自己的证据不足,但没办法啊,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吧? 华夏历史确实足够长,可秦朝时期那几场大变故,几乎将先秦史书毁灭的七七八八。 他只能拿汉朝之后的史书记载当证据。 咦,不对,好像还有个东西可以作为证据。 他连忙补充道:“陛下,还有一件事情,可以用来佐证温寒变,且可以查到先秦时期的相关记录。” 朱元璋问道:“哦,何事?” 陈景恪说道:“犀牛和大象……这两种动物,喜欢生活在温度高的地区……” “陛下可以翻一下史书,汉朝时期中原地区,关于大象的记载就比较少。” “这是因为寒冷期,大象和犀牛南迁了。” “隋唐时期温暖期到来,大象和犀牛再次北上。” “在关中乃至山东河南地区,都发现过野生的犀牛和大象。” “宋朝关于大象犀牛的记载更多,淮水流域生活着大批的野生象群和犀牛。” “现在,犀牛和大象的活动区域,已经南迁到了荆襄一带。” “而且随着气候变冷,还会进一步南迁,最终退缩到云南一带。” “陛下可以查找先秦的史料,看看哪个时期关于大象犀牛的记载很多,大概率就是温暖期。” “鲜有这两种动物的记载,就说明是寒冷期……” “如果我没猜错,这种突然变少和突然增多,间隔的时间应该在三百到五百年之间。” 虽然寒冷期到来,并不是所有大象和犀牛都能迁走。 但残留的那些,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杀光。 所以,寒冷期中原王朝对这两种生物的记载,相对比少上许多。 朱元璋脑海里顿时浮出一篇文章,《孟子·滕文公》: 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三年讨其君,驱飞廉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驱虎、豹、犀、象而远之,天下大悦。 这说明,当时中原地区生活有虎豹和犀牛大象的。 而且定然是数量很多,百姓饱受其害。 否则不会因为驱赶,就‘天下大悦’。 如果陈景恪说的规律是真的,那通过大象和犀牛出现在史书里的频率,确实可以判断温寒变的真实性。 不过他并没有说信还是不信,而是问道: “还有吗?” 陈景恪摇摇头:“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如果再发现别的证据,我会禀明陛下的。” 朱元璋点点头,忽然说道:“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何河套地区不能种树。” “就算温寒变是真的,和那里种树又有什么关系?” 陈景恪一想确实如此,他对小冰河气候的介绍远远不足。 于是就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说道: “温暖期,气候会整体变暖,降水线也会往西北方向移动……” “大概就是在这里……晋陕和河套的雨水会增多。” “寒冷期,气候整体变冷,北方尤其明显……” “而降水线也会向东南退缩,大概是在这里……” 他又画了一条虚线: “臣并不知道具体的线在哪里,这只是大致画的,给陛下做个参考。” 朱元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陈景恪继续说道:“寒冷期,降水线向东南移动,晋陕和河套地区降雨减少。” “天气变冷本就不利于草木生长,加上雨水不足,就更难以存活了。” 朱雄英挠了挠头,疑惑的道:“汉朝是寒冷期,为何河套就水草丰美。” “唐朝是温暖期,开始荒漠化了呢?” 朱元璋心中赞许不已,果然不愧是咱的乖孙啊,就是聪明。 陈景恪也有点意外,这小伙子脑子很灵活啊。 “草木能保土保水……” 朱元璋和朱雄英都面露疑惑,保土他们知道,保水是什么意思? 陈景恪顿了一下,解释道:“打个比方,天上下了十份雨。” “森林可以吸纳七成的水,草原可以吸纳五成……” “到了干旱时期,草木就可以依靠,事先储备的水份存活下来。” “汉朝时期,河套还是草原,晋陕还有大片的原始森林。” “所以,即便当时是寒冷期,这两地依然能保持不变。” “而到了唐朝,因为无节制的砍伐、垦荒、放牧。” “晋陕和河套地区的草木大面积消失,导致土地裸露……” “没有了草木,天上下十份雨,有九份都流走了。” “而且这些流走的水,还裹挟大量的泥沙。” “剩下的一份水,太阳一晒也就没了。” “唐宋时期,即便土地荒漠化,河套依然是重要的产马地和农垦区。” “单纯是因为降雨量足够,再加上还能从黄河引水灌溉。” “可是到了寒冷期,降雨减少,土地荒漠化严重,又没有储水的能力……” “基本上很难种植草木了。” 朱雄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白了,一切都是因为人在破坏。 汉朝时期,河套地区人还比较少,草木没有遭到破坏。 隋唐时期大量迁徙百姓过去,草木就被破坏了。 现在恰好赶上寒冷期,就很难种活草木了。 陈景恪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再提出疑问,才继续说道: “现在河套和晋陕地区,还有不少草场存在。” “随着气候的逐年恶劣,当地百姓活不下去,必然会拼命压榨这最后的绿色。” “直到最后,整片大地都化为荒漠。” “到那个时候,要么朝廷想办法将他们迁出来,要么他们活不下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朱元璋却明白是什么意思。 活不下去的百姓就会造反。 前世历史上,明朝晚期动乱最频繁的区域,正是陕甘。 李自成就是陕地人。 不造反不行,气候恶劣,连年天灾,朝廷又无力赈灾,还要征收各种税。 百姓除了造反,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朱元璋想的更多,河套可是最重要的养马地之一。 还是抵抗草原侵袭的,桥头堡和重要补给站。 如果这里彻底荒芜,将直接影响到大明的战马储备。 还会让大明的边防,失去一个支撑点。 影响实在太大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温寒变真的存在。 可作为皇帝,他要做最坏的打算。 万一是真的呢? 不敢赌,也不能赌。 如果温寒变是真的,如果大明真的即将进入寒冷期,北方气候…… 咦,朱元璋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寒冷期北方气候反常,降水线也向东南移动,那南方呢? 南方受不受影响? 想到这里,他连忙追问道:“你只说了北方,南方呢?” “若寒冷期到来,南方会如何?” 陈景恪心道,你终于问出问题的精髓了,也省了我许多口水。 “南方也会受到影响,淮水都能结冰,长江沿岸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比北方的情况要好很多。” “越往南,气候就越是温暖甚至炎热,受到寒冷期的影响也就越小。” “到时候大明的粮食安全,就只能靠湖广、江西和两广来确保了。” 朱元璋的表情愈发凝重。 靠这三个地方提供的粮食,能维持偌大的国家吗? 答案毫无疑问,不行。 所以,朝廷必须要想别的办法。 陈景恪刻意没有提中南半岛,以及南洋列岛。 不是不想提,而是害怕这时候提了,会引起朱元璋的误会。 以为自己是想引导朝廷南征,故意伪造的温寒变概念。 若真如此,就弄巧成拙了。 毕竟,他的鹰派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天天给朱雄英讲开疆拓土的故事。 朱元璋怀疑他,也不奇怪。 不过他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宋朝时期,中南半岛稻米一年三熟,这个事就已经传入中原。 还引进了占城稻,和中国南方水稻进行杂交。 培育出了生长周期短,口感更好的水稻。 朱元璋可是能写出皇明祖训的人,他既然能列出那么多不征之国,定然是做过了解的。 对中南半岛的情况肯定很清楚。 不用自己刻意去提醒,只要他相信了温寒变存在。 早晚会将主意,打到中南半岛上面。 就算他想不到,自己再找机会提醒也不迟。 反正以现在大明的情况,就算提了暂时也没办法南征,不耽误这一时半会儿的。 还有个原因是,这事儿真不急。 大明至少还有几十年时间做准备,南征的机会多的是。 现在,先留出时间,让朱元璋去证实温寒变的真实性。 接着,陈景恪又讲了一些小冰河期的气候特点。 着重强调了,这个时期的气候是如何恶劣,生存是如何困难。 并且还拿东汉末年做类比。 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朱元璋内心非常沉重。 眼看讲的差不多了,陈景恪就果断结束了今天的讲课。 朱元璋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才终于起身离开。 在走之前,还警告两人:“不要讲此事告诉任何人。” 陈景恪自然不会乱说。 朱雄英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保证不会透露半个字出去。 —— 回到自己的寝宫,朱元璋对孙福说道: “将伺候太孙的那几个人……嗯,全部送去凤阳守皇陵吧。” 孙福连忙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他本来想将这几个人全杀了灭口的。 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 温寒变之事,如果是假的,也就没有保密的必要了。 如果是真的,早晚都要公开。 只有公开,朝廷才能名正言顺的做准备。 只是在朝廷做好准备之前,暂时不宜公开罢了。 当然,杀了也没关系,就是几个奴仆而已。 只是乱杀人会让周围人不安,积累的恐惧多了,容易生变。 且这是伺候朱雄英的仆人,他也不想轻易见血,怕不吉利。 所以,才改口将这些人送到凤阳守祖坟。 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口处理完,就转而思考起今天陈景恪说的话。 首先黄河之事是证据确凿的,是选择阵痛,还是选择长痛? 他个人是倾向于短痛的,可这么大的事情,就算他是朱元璋,也不可能一言而决。 怎么说服群臣是个很大的问题。 就算说服了,怎么改道也是个大问题。 至于温寒变,这个问题眼下还不重要。 但也不能不管。 还是那句话,陈景恪一直以来的表现,让他积累的足够的信誉。 就算如此荒谬的推断,朱元璋也不敢直接断定就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呢?万一呢? 眼下就是最佳布局的时机。 如果错过了,那后面就只能硬抗。 想想汉末三国时的情况,他对大明熬过寒冷期不抱任何希望。 提前布局,或许还有一些希望。 但问题就在于,万一这个推断不成立,温寒变并不存在。 那他做的所有准备,都是劳民伤财。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来证实这个猜测。 脑子一团乱麻,如果标儿在就好了,还能和他商量一下。 要不叫他回来? 不成不成,朱元璋马上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温寒变就算是真的,大明还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眼下宝钞最重要。 不过虽然朱标不在,他还是有一个人可做商量的。 那就是马皇后。 想到自己的贤内助,朱元璋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坤宁宫而去。 (本章完) 第126章 雄才大略马皇后 马秀英也是遛弯刚回来,正坐在花园里透气。 看着自家媳妇,老朱乱糟糟的心顿时就安生了。 一溜烟就来到马秀英身边:“妹子,咱来看你了。” 马秀英眼神里浮出一抹笑意,嘴上嫌弃的道: “来就来了,晃悠个啥,坐这吧。” “唉。”老朱屁颠屁颠的在她对面坐下。 “妹子,你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 马秀英笑道:“是吧,我看着也比前几日好了些。” “听雀喜说,我的白发都比以前少了。” “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这丫头哄我开心。” 雀喜是给她梳头的侍女。 朱元璋凑过来,眼睛还没看到,嘴上就忙不迭的说道: “真的真的,黑发比以前少多了。” 马秀英有些不确定的道:“伱说什么?” 朱元璋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方才嘴快说错话了,不动声色的道: “你看这几根,前头是白色的,发根是黑色的。” “这就是白发复黑啊。” “用他们医家的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气血充足,白发复黑。” 马秀英还以为真是自己听错了,也就没多想,笑道: “陈景恪的医术真高明啊,才半年就将我身体调理好了。” 经过半年的疗养,她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的改善。 原本脸色枯黄,眼睛带着无尽的倦意。 现在恢复到了正常的血色,双颊饱满,眼睛明亮有神。 花白的头发,竟然也有复黑的迹象。 这种前后变化太明显了,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带来的好处就是,再也没有人怀疑陈景恪在夸大其词。 以朱元璋这一家子为首,都对陈景恪的医术,有着接近无条件的信任。 怕她掉以轻心,朱元璋连忙说道: “可不能松懈啊,陈景恪说了你这是陈年顽疾,疗养不能停。” 马秀英很是受用,说道:“好好好,有你看着呢,我想停也停不了啊。” “你这会儿不应该在处理政务吗?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让我猜猜,今天陈景恪要讲课,莫不是他讲了什么事情让你为难了?” 陈景恪要开讲,朱元璋和朱雄英都和她说过。 她也很好奇,这次到底讲了什么。 朱元璋叹道:“让妹子你说着了,他还真给咱出了一个……不,两个大难题。” 马秀英并不意外,反而很高兴的说道: “难题好啊,难就说明这两个漏洞很大。” “一旦调整过来,就能让大明更加强盛。” 朱元璋爱慕的道:“还是妹子你大气,比咱还要大气。” “要你是男儿身,咱情愿变成女人,给你当皇后。” 马秀英心里美滋滋的:“我要是男儿身,一定封你当皇后。” “好了好了,别贫了,快说什么问题吧。” 朱元璋这才说道:“第一个问题,关于黄河的……” 他将陈景恪关于黄河的分析详细道出。 马秀英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尤其是讲到夺淮入海的后果,她的眉头也紧紧锁住。 一口气讲完,朱元璋说道:“……此事,难办啊。” 马秀英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问道:“第二个问题呢?” 朱元璋又将温寒变讲了一遍,末了怀疑的道: “你说这个温寒变真的存在吗?” “要是真的,咱们的子孙,可怎么办呐?” 马秀英深吸口气,她知道陈景恪可能会抛出一个大问题,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大。 人常言夏虫不可语冰,在温寒变面前人和夏虫又有何区别。 还好,老祖宗喜欢记录历史,让我们得以窥探到蛛丝马迹。 “虽然已经说过无数次,但我还是想说,陈景恪的眼光果然异于常人。” “史书就在那里,不知道多少人看过,唯有他总能看到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朱元璋听出了画外音,不解的道:“妹子你相信他的话?” 马秀英点点头,认真的道: “信,在他没有出错之前,他说什么我都信。” “别说温寒变,就算他和我说明天世界就要毁灭,我都信。” 朱元璋挠了挠头,这话题还让他怎么继续。 马秀英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你能问出,咱们的子孙怎么办,其实心里已经相信了。” 朱元璋倒也没有隐瞒,而是叹道:“可咱身为皇帝,这种大事需要更多证据啊。” 马秀英认同的道:“谨慎是对的,证据不足就去查。” “他不是已经给出参考标准了吗,先找人将先秦时期写成的书全部查一遍。” 朱元璋苦笑道:“要是能查到证据还好,就怕翻遍了也找不到啊。” 马秀英说道:“找得到又如何,找不到又如何?” 朱元璋解释道:“找到证据,就可以公布天下,名正言顺的做准备。” 马秀英嗤笑道:“没想到你朱重八还这么天真,你以为那些所谓的证据别人就肯相信了?” “就算他们相信了,南方出身的官吏和读书人,就愿意让你大动干戈?” “你不会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看待北方边防的吧?” 朱元璋脸色变得很是阴郁。 南方官吏对朝廷北伐很是不以为然,尤其是对塞王的态度,摆明了很讨厌。 为何? 一开始朱元璋还以为,他们是反对分封。 后来才明白,他们反对的其实是北伐。 塞王的目的可不仅仅是防守,还有个功能是拓土。 先稳住脚跟,然后一步步北上,蚕食北元的地盘。 他们巴不得将北方当做包袱甩掉,然后朝廷关起门,在南方过奢靡的日子。 这也是朱元璋一直想迁都北方的原因。 若是让他们知道温寒变,知道寒冷期就要到来,就更有理由放弃北方了。 马皇后说道:“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不知道或许会更好。” 朱元璋情不自禁的点头,是这个理。 马皇后继续说道:“而且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为何秦汉隋唐,仅靠北方就足以维持朝廷运转?” “那时候的南方,可还是用来流放犯人的蛮荒之地。” 汉唐人口最高超过四千万,基本全靠北方自给自足。 大明才六千万人口,南北方加起来,都感觉有些吃力。 朱元璋咬牙切齿的道:“还不是唐朝灭亡之后,北方陷入动乱。” “宋朝无力夺回燕云十六州,只能偏安南方……” “元朝朝廷又疏于管理,甚至将北方大片良田划为牧场……” “长达数百年的混乱,让北方彻底荒芜了下来……” 马皇后颔首道:“你说的都对,但还有个原因你忽略了。” “什么原因?” “黄河。” “黄河?” 马秀英说道:“是的,黄河夺淮入海,河南和山东失去了最重要的水源。” “大片靠黄河灌溉的良田,成为下等田。”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道:“还真是,河南和山东历来是北方最重要的产粮区。” “没了黄河的水源,严重影响到这里的粮食产量。” 说到这里,他猛然醒悟过来,道:“妹子,你这是支持黄河回归故道了?” 马秀英肯定的道:“为何不支持?” “黄河夺淮入海,破坏了淮水水系,让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而少了黄河水灌溉,又让北方变得贫瘠……” “如此两处都受害,国家也要背负沉重的负担。” “回归故道,对两地都大有好处……” “且北方初定,人口不算多,还未真正安定下来。” “迁徙黄河故道附近的百姓,还比较容易。” “等过上几十年,再想做就更加不可能了。” “而且你知道为何南方人反对北伐,甚至希望放弃北方吗?” 朱元璋怒道:“他们目光短浅,自私自利。” 马秀英摇头道:“不,是因为北方经济遭到严重破坏,无法自给自足。” “不论是北伐还是后续经营北方,都需要南方支援粮草物资。” “这会加重南方百姓的负担,他们自然不愿意。” “如果河南和山地两地再次富庶起来,朝廷就能减少对南方的依赖。” “他们也就不会再如现在一般,反对北伐了。” “用陈景恪的话来说就是,全局都盘活了。” “所以,黄河回归故道,势在必行。”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啊。 而且减少了对南方的经济依赖,那些南方官吏,也就不敢在咱面前支棱了。 南方人也就不会再和现在一般,歧视北方人了。 我不吃你家大米,你有什么资格豪横的? 大明全靠我们北方人,在前方抵御外敌,应该我们反过来俯视你们才对。 这一下,真的是将全局都给盘活了啊。 马秀英继续说道:“温寒变的问题更简单,不论它是否是真的,眼下都不重要,也不影响治黄之事。” “它不是真的,黄河要回归故道。它是真的,那更要将黄河扳回来。” “在河套、晋陕之地种植草木也是一样的。” “为了让黄河长治久安,朝廷必须增加这里的草木数量。” “陈景恪不是说了吗,现在正处在由暖转寒的节点。” “降水线还没有完全移走,河套和晋陕的雨水还算充足。” “趁这个机会,扩大当地的草木数量。” 朱元璋被她说的热潮澎湃,恨不得马上就大刀阔斧的改革。 只是作为皇帝,他还保持着理智: “现在朝廷哪有经历去种草种树啊。” 马秀英笑道:“你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 “收集草种,让士兵骑着马跑一遍,撒在那里就行了。” “一场大雨下来,草就长出来了。” “种树要麻烦一点,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让人寻找耐寒耐旱的树,最好是那种折一根树条,插在地里就能发芽的那种。” “等下雨了,就让人趁着地面有水赶紧插上,能活几棵是几棵。” 朱元璋连连点头,这个法子确实不错。 马秀英继续说道:“不过比起种,保护更重要。” “那里荒漠化的主因就是过度垦荒,过度砍伐,过度放牧。” “那就迁一部分出来……” “嗯,将贫瘠地区的人,迁到土地肥沃的地区去,将朝廷控制的良田分给他们。” “然后就先从贫瘠地区,开始种草种树。” “如此既不影响百姓生活,又可以增加草木数量,何乐而不为呢。” 朱元璋兴奋的道:“好好好,妹子这法子好,咱马上就命人去做。” 马皇后横了他一眼,道:“你糊涂了啊,这种事情,哪能由你直接提出来?” 朱元璋不解的道:“啊,咱不能说吗?” 马皇后解释道:“可以是可以,但最好让臣子主动提出来,你顺势同意。” “而且你不是对工部那位王尚书不满意吗。” 朱元璋怒道:“酒囊饭袋,都上任半年了,还未将工部理顺。” “治黄历来是朝廷头等大事,这都多久了,才拿出治黄疏。” “而且还是照搬前人之法,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他这个尚书是做到头了,咱这就给他罢免了。” 马秀英也完全赞同,这位王尚书是挺忠心的,也很清廉,但能力确实不行。 “王尚书忠心耿耿为官清廉,迁走另作他用即可,罢免就太过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哼,既然妹子你给他求情了,咱就给他一次机会。” 马秀英继续方才的话题:“你就将黄河面临的难题,告诉群臣,让他们想办法。” “然后私下再放出风,就说北方贫瘠,皆因少了黄河水灌溉。” “如果黄河能回归故道,河南和山东就能重新富庶起来。” “到时候你就看群臣如何反应,看看有没有人能提出真正可行的办法。” “如果有人能认识到这个问题,并拿出解决办法。” “那定然是有才干的人,你就可以重用他,然后让他冲锋在前。” “你只需躲在后面,为他提供便利,挡住各种非议就可以了。” 到时候就算出了问题,朱元璋躲在幕后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他自己拿出全套改革方案,到时候群臣的火力就会集中在他身上。 不出问题还好,出了问题就是死局。 朱元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连连点头道: “妹子你说的太对了,咱就这么干。” (本章完) 第127章 三全其美 朱元璋向来雷厉风行,隔天就在朝堂提起了治黄之事。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工部的治黄疏拿出来,让群臣来讨论。 群臣的意见倒是挺统一的,治,必须要治。 具体怎么治,群臣齐刷刷的,将目光看向工部一众官吏。 该你们出场了。 治黄是专业性极强的事情,群臣向来不会胡乱发表意见。 少数心里没点数想指手画脚的,也已经消失了。 工部尚书王时就尴尬了,皇帝将治黄疏拿到朝堂来讨论,那显然是对他们的策略不满。 关键是,皇帝不是驳回,而是直接拿到朝堂讨论。 一般皇帝要是不满意,都是打回去,让他们再想更好的办法。 这种拿到朝堂上讨论,已经是对他们工作的极其不满了。 看来自己这个工部尚书做不了几天。 就是不知道是迁走,还是直接罢免。 入狱的话,他倒是认为不太可能。 一来自己任上没出事儿,二来不贪不结党。 皇帝不会无缘无故拿他开刀。 可一想到自己干了半辈子,在巅峰时跌落谷底,还是很难受。 他过于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竟然忘了出列应对。 这让朱元璋更是不满,恨不得立即将他给罢免了。 不过想起马皇后的劝诫,又忍了下来。 不过还好,并不是所有人都糊涂。 水部郎中连思善站出来做了对答,这是用了好几次的老办法,效果很好。 既然办法好,那就继续用呗。 群臣一听也纷纷点头。 好用,还是老办法,那还有啥可说的,用啊。 这正中朱元璋下怀,立即就是一通质问。 “黄河携带泥沙是否会堵塞河道?若淮水支脉河道被堵塞,造成的后果你们想过吗?” “洪泽湖越淤越高,马上就要成为地上悬湖了,后果有多严重你们知道吗?” 还是那句话,能站在朝堂上的没有傻子。 之前只是没有人,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 朱元璋一提醒,他们自然能想到后果有多严重。 尤其是江淮地区出来的官吏,再也坐不住了,连忙跳出来反对此法。 并要求工部尽快拿出解决之法。 这一下工部上下彻底慌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说的是真的,但也更清楚想改变有多难。 我们也想解决,可我们没那个能力啊。 王时更是如丧考妣,本来还有些不甘心,现在也别等了,赶紧跑路吧。 朱元璋依然没有放过他们,又说道:“治黄先治沙,黄河的泥沙是哪来的?” 终于碰到能解答的问题了,连思善连忙站出来回道: “泥沙多来自于河套、晋陕和草原……” 朱元璋说道:“既然知道了,伱们可有想到如何解决?” 连思善哑口无言,只能支支吾吾的道: “臣担任水部郎中才两个多月,还在熟悉工作,暂无办法。” 本以为会被训斥,哪知朱元璋却点点头说道: “难为你了,刚上任就要面临如此大的难题。” “你能知道黄河泥沙的来源,已经比某些人强了。” 连思善心中松了口气,感激的叩谢皇恩。 而一旁的王时,已经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了。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一个是泥沙问题,一个是淮水堵塞问题,尽快给咱拿出办法来。” “还有你们,不要万事都指望工部,所有人都给咱想想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每个人都要写一道奏疏,咱就不信了,满朝文武都想不到办法?” 群臣都麻了,这是治黄啊?我们哪有什么办法? 可皇帝已经开口,他们也不敢反对,只能在心里咒骂工部无能,害人不浅。 朝堂上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大家议论纷纷。 没想到治黄竟然这么麻烦。 很快受害者们就开始现身说法。 之前朝廷治黄的时候,已经使用过,用淮水支脉分流的做法。 导致许多河道堵塞。 当地人可没少痛骂此事,只是当时没人理会他们罢了。 现在皇帝终于重视这个问题了,他们纷纷站出来陈述自己家是多惨。 “河道被黄河泥沙淤积堵塞,旱的时候外面的水进不来。” “下雨的时候多余的水排不出去,小雨涝,大雨淹。” “以前俺们那都是良田,产出的粮食多的吃不完。” “现在要靠救济才能活命,惨呐……” “都是那群治水的狗官害的,幸好皇上圣明,发现了这个问题,否则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受害。” 有了真实的案例,大家的感触更深了。 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有人却从这番诉苦的话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哎,你们江淮的救济粮,都是从我们南方人的碗里取走的啊。” “你们受灾,我们南方人也跟着受罪。” 本来嘛,受罪的又不是我。 南方人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待此事的。 乍听此言,心里一阵痛楚。 那可是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自己都舍不得吃,被拉走救济北方人。 不行,必须要请命。 让朝廷将淮水治理好,这样我们南方就能少出一点粮。 然后,压力就来到了朝廷这里,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百官都倍感压力巨大。 本来南北方的百姓,诉求是一致的,就是解决黄河问题。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舆论又开始转变方向。 南方人开始抱怨,为了北方我们付出太多,那种穷地方要来干啥。 北方人也不满了,你们的祖上也是从北方迁过来的,现在数典忘祖啊。 南方人回怼:事实证明,我们的祖先来南方是对的,北方就是多余的。 北方人再次反驳:当年北方富裕的时候,可没少出钱出人开拓南方,你们忘恩负义啊。 况且,北方破败,是因为数百年战乱导致的。 一旦天下太平,用不了多少年,就能恢复昔日荣光。 南方人嗤笑:大明立国十六年,北方已经被打下来十年了,你们怎么还没恢复? 要不要再给你们一百年时间?不行就是不行。 时代变了,现在是南方人的天下,懂不懂。 北方人被怼的哑口无言,因为这是事实。 不甘心的他们,开始寻找反击的办法。 这种争论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国子监。 学生嘛,精力充沛,又比较闲,读了几本书就喜欢指点江山。 为打嘴仗贡献了最多的口水。 而这群学生,家庭背景都比较深,他们的观点能影响到许多人。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参与了进来。 就在北方人被怼的张不开嘴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出现了一个观点: “北方经济迟迟无法恢复,那是因为少了黄河。” 南方人自然是嗤之以鼻,认为是北方人找的借口。 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理由的北方人,自然要牢牢抓住,开始翻阅各种书籍,寻找证据。 结果还真给他们找到了不少。 “黄河灌溉了几千万亩土地,产出的粮食能养活千万人口。” “光靠北方就能养活整个天下……” “现在黄河夺淮入海,北方失去了黄河水灌溉,自然无法恢复往昔盛况。” “还有航运,黄河是重要的航运线路,少了它北方就相当于是瘸了一条腿……” 他们甚至翻出了秦汉乃至隋唐时期,黄河两岸有多少亩地,养活了多少人。 黄河的航运,为北方提供了多大的便利。 然后又拿出少了黄河之后,北方的情况。 如此详细的证据,南方人将信将疑,也开始翻书确定真假。 然后也不得不承认,北方人说的确实有道理。 于是双方的话题再次变了,不再打嘴仗,而是认真的讨论,如果黄河回归故道会带来什么好处。 好处太明显了。 北方那些土地将再次变成良田,减少了对南方粮食的依赖。 南方人不用缴纳那么多赋税,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至此南北方达成了一致意见,别吵了,让黄河回去吧。 对大家都好。 这时江淮地区的人也站了出来,别忘了我们啊。 黄河走了,淮水就有救了。 淮水恢复正常,江淮地区的百姓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于是,民间开始广泛讨论,黄河回归故道的事情。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百官耳朵里。 一开始他们也觉得很荒谬,让黄河回归故道? 你们以为黄河是听话的狗,让往哪走,就往哪走啊? 知不知道让它改一次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数据摆在眼前,他们也变得迟疑起来。 如果真的能让黄河回去,还真是三全其美的事情。 可……他们无不摇头叹息。 还是那句话,黄河岂会听话的回去? 风险太大了,没人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陈景恪也一直在关注朱元璋的动作。 老朱先是命翰林院的人,去查关于先秦的记载。 史书、诗词歌赋、随笔、地方志、族谱…… 只要和先秦有关的,都要查。 主要查的是关于大象和犀牛的踪迹,以及气候变化情况。 很显然,这是为了搜集更多,关于温寒变的信息。 关于黄河的事情,陈景恪一开始还有些疑惑,老朱为何将此事拿到朝堂上来说。 难道他已经决定,要让黄河改道了? 这才两天时间啊。 还是说,他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陈景恪比较倾向于后者。 但随着外界舆论的变化,他又疑惑了。 这舆论肯定是有人在引导,能在应天府做这事儿的,就只有老朱一个人。 可老朱这么做是为什么? 莫不是想为黄河改道造势? 他有些不敢相信,恰好朱雄英也来问他: “皇爷爷这是想做什么?” 陈景恪马上就有了主意: “我也疑惑,你可以直接去问陛下,他肯定不会瞒你的。” 朱雄英立即去见了老朱,没多久就一脸兴奋的回来了。 并带回一个消息,改道。 陈景恪震惊了。 老朱这也太果决了吧,黄河改道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说干就干? 然后就是深深的佩服,这才是老朱啊。 接下来他也开始想办法,为治黄做一份贡献。 让黄河改道,他也无能为力。 这事儿必须要经过,专业人才实地考察,然后规划出路线才行。 穿越者的见识和经验,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瞎出主意是要死很多人的。 所以他主要思考的,是如何在黄土高原、河套平原上种草种树。 前世我国专门组建了多个部门,有的顶着风沙植树造林。 有的数十年如一日的,用飞机撒播草种。 还有很多公益组织,商业机构,慈善个体等群体的加入。 等经济好转,就开始封山育林。 再加上小冰河期过去,气候转暖降雨增多…… 综合作用下,黄土高原、河套平原、鄂尔多斯高原,以及其他地方的荒漠,纷纷被攻克。 从卫星遥感地图可以清晰看到,中国一步步变绿了。 这是中国人对环境做出的巨大贡献,惠及全世界。 有那么一小撮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非要唱反调。 什么全是气候原因,和人的关系不大。 就笑嘻了,和人关系不大,为什么不见别的国家变绿啊? 中国人拥有丰富的植树造林的经验,陈景恪也参与过几次植树造林活动。 还在某宝上种了几十颗梭梭树。 所以他对这事儿还是有一丢丢经验的。 先是将前世常用的植物写下来,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将不适合当前的剔除。 然后就是封山育林,在这个年代其实也很好搞。 大明满打满算才六千多万人,大多都生活在中原地区和南方。 黄土高原和河套地区,可谓是人烟稀少。 大明有的是土地安置这些人。 将这些人迁出,安置在肥沃地区,还能生产出更多的粮食。 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河套地区是边塞要地,也不能全迁。 可以选出一部分地区作为聚居区,既能为边军提供资源,又便于朝廷管理。 除此之外,他还想出了许多不错的主意。 比如当地的军户,闲着没事儿可以去种种树吗。 还有些主意则被他否了,实在是时代受限,没办法。 正在湖广巡查的朱标,得知应天府发生的事情,很是惊讶。 连忙写信给老朱,您老人家这是想干啥啊? 莫不是我不在家,您精力不济管不过来了? 要不我回去? 朱元璋接到信气的吹胡子瞪眼,你小子学会说风凉话了是吧? 更可气的是,你小子光动嘴,不动手啊。 然后就写了一封信,将朱标痛骂了一顿。 不过也将温寒变、黄河改道的前因后果,详细的讲了一遍。 这封信足足有三四万字。 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朱标的手上。 朱标看完信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就做出一个决定,去河南。 本来按照计划,下一步他应该去陕西,然后去山西太原见一见自己的三弟。 最后再去河南山东。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能再按照原定路线了。 直接去河南和山东,实地考察黄河改道的可行性。 (本章完) 第128章 皇商要不得 皇太子到来,山东官员自然不敢怠慢,就要启程前去见驾。 朱标早就料到这一点,提前一步知会各地方衙门。 没有召见就不要来了,管好地方,配合金钞局工作就好。 即便如此,他刚到的时候,山东布政使也带领上百位官吏、士绅前来参拜。 朱标看着这位布政使,心里暗叹不已。 倒不是针对这位布政使,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按照规定,布政司的最高领导应该有三个。 分别是主管行政的左右布政使,以及主管司法的按察使。 但因为胡惟庸案和赵瑁案,职务出现大量空缺,导致山东布政司就只剩下一个布政使。 这种情况很容易造成布政使权力过大,不利于政局稳定。 可这种重要位置,一时间还真不好填补。 低级官吏可以通过选拔民间人才来担任,高级官吏必须要经过系统培养才行。 主要是缺口实在太大,人不够用了。 这也是他不愿意大开杀戒的原因。 但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只能加强监管,尽快将空缺补上。 很快朱标就安顿好,开始了工作。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的真正目的,表面上就是来推行宝钞新政的。 根本就没有人会怀疑。 暗地里则派人去打探,民间关于黄河的舆论。 百姓的反应嘛,其实没多大反应。 黄河夺淮入海已经过去二百二十余年,期间连年战乱,百姓流动也很大。 到了当前,百姓关于黄河的印象,就只有那一条故道了。 也就住在黄河故道附近的人,还在流传一些不知道真假的传说。 有黄河会如何,他们不知道。 可能会好一点吧,但谁知道呢。 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哪轮得到小民百姓操心。 上面的人说要改道,难道我们还能反对不成? 与其关心这个,还不如关心一下一顿吃什么。 看到这些,朱标却松了口气。 他深知,在没有见到确切好处之前,想让百姓同意很难。 只要他们不反对,事情就已经成了九成。 现在就看士绅阶层的反应了,他们才是关键点。 他们读过书,有一定的见识。 关键是,下能裹挟百姓,上能勾连百官。 不把他们摆平,什么事儿都不好办。 士绅的反应就两极分化了,住在黄河故道附近的坚决反对。 因为他们家的地就在这里,黄河回归故道要冲毁他们家的田。 且万一失控了怎么办?到时候就是生灵涂炭。 离黄河故道比较远的,则是敲锣打鼓的欢迎黄河回归。 有了黄河水灌溉,他们家的旱田,立马就变成上好的水浇地。 且黄河水运的便利,他们也能享受到。 至于黄河失控?我家离的远,问题不大。 实在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但总体来说,还是支持回归故道的更多。 原因很简单,住在黄河故道的毕竟是少数。 看到这里,朱标就更放心了。 大多数人支持,少数人的意见就可以被忽略。 而且这些人之所以反对,不过是想要好处罢了。 只要朝廷在别处给他们划一块地,他们比谁都积极。 少数强硬分子也有办法,赵瑁案和假钞案,可以量身为他们打造一整套罪证。 作为仁慈的皇太子,允许他们二选一。 但还有一个群体不能忽略,那就是读书人。 而且正如朱标所预料的那样,这个群体意见最复杂。 有认为要让黄河回归故道的,重现昔日荣光。 有反对的,太危险了,没人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还有人墙头草,认为双方说的都有道理。 不过好消息是,反对的人也大多是担心风险太大,而不是反对回归。 这让朱标彻底放下心来。 到了这一步,事情差不多已经明朗。 但朱标依然没有表态,或者说在朝廷正式下令之前,作为皇太子他是不会表态的。 但不表态,并不意味着不能稍稍透漏一点倾向。 之后他就动身前往河南,路上他感叹了一句: “若是黄河还在就好了,乘船一日就能从山东到达河南,免了路途奔波。” 永远不要低估,下级官吏揣测上级心思的能力。 这句话传出去之后,原本态度暧昧的山东官吏,纷纷表示支持黄河回归故道。 有了官方的表态,舆论渐渐的向着回归故道转变。 就连最不关心此事的百姓,也开始讨论起来。 朱标的那句话,也先一步传到了河南。 所以等他到达之后,河南这边的舆论风向,清一色支持黄河回归故道。 这里的官员还试图打探他的口风,获得更确切的消息。 朱标自然知道他们的目的,就故意说道: “黄河改不改道不是我们说了算,要有专业人才勘探,拿出证据才行。” 此言一出,官吏们心中就什么都懂了。 太子殿下这是想要详细数据。 而太子殿下代表的是陛下,也就是说陛下想要数据。 这东西我们没有,但可以找人勘探啊。 妥了。 马上找懂河务的人去办。 之后朱标就不再谈论黄河改道之事,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再多就是画蛇添足。 接下来,他将心思都放在了宝钞新政上。 时间已经进入六月份,到了发行新钞的时候了。 宝钞新政到底能不能行得通,就看这一哆嗦了。 就算有再大的事情,也要为此让步。 —— 时间线退到半个月前。 在完成黄河改道的布局之后,朱元璋就带人来到宝钞提举司的仓库。 各种面额的宝钞,码放的整整齐齐,犹如小山一般。 即便陈景恪见多识广,腿也有点软。 这可都是钱啊。 不过还好,不需要扶椅子就能自己站稳,没有丢人。 朝旁边的朱雄英和徐允恭看去。 发现朱雄英就是有些兴奋,别的都还好。 想一想就明白原因了,太孙,啥场面没见过。 徐允恭就没这么淡定了,从他不停滚动的喉结,和略微有些颤抖的手。 就能看出心中是多么的亢奋。 这让陈景恪心里平衡了许多,丢人的不是我一个啊。 “老徐,啥感觉?” 徐允恭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老实的说道: “我算是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贪官污吏了。” “看到这么多宝钞,我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陈景恪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说道: “是啊,在来之前我觉得自己能视金钱如粪土。” “可亲眼见到这么多钱摆在眼前,说不动心是骗人的。” “嘿。”朱元璋戏谑的声音传来: “看你们俩那点德行,这就忍不住了?” “要不带你们看看剥皮萱草,让你们清醒一下。” 两人猛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看到陛下我们就已经清醒了。”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别贫了,宝钞新政能不能成就在此一举了,伱们可要帮我盯牢了。” 徐允恭回道:“陛下放心,押运宝钞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保证出不了问题。” 朱元璋颔首道:“你办事我放心,开始吧。” 徐允恭一声令下,仓库内的官吏就开始轻点宝钞,分类搬到外面。 仓库外面,十三支由禁军和稽查司成员组成的队伍,早就严阵以待。 他们负责将宝钞运送到十三个省,移交给当地的金钞局。 然后金钞局按照既定的办法,将这些宝钞发行出去。 按照朱标的计划,这些宝钞将优先在应天府周围的几个省发行。 原因很简单,这里最富裕,人口最密集。 只要能在这里流通开,别的地方就好办了。 所以,仓库里的宝钞,八成都是送往这几个地方。 剩下的两成则会送到偏远地区。 随宝钞运出的,还有两条新律: 一、各衙门、商铺、个人不得拒收宝钞,违者惩处。 二、新钞换旧钞,原价兑换,为期半年,大年初一旧钞将全面停止使用。 朝廷不可能只通过金钞局发行宝钞,还有别的途径。 比如官吏的俸禄,朝廷的赏赐等等。 进入六月份,百官都领到了属于自己的俸禄,其中一半是粮食,一半是新钞。 朱元璋也赏赐出去不少。 百官拿到新钞,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拿到了俸禄,忧的是谁也不知道新钞到底如何。 万一还不如旧钞呢? 说起旧钞,百官心中更是苦涩不已。 以前拿到宝钞,他们都会第一时间花出去,根本就不会存起来。 结果呢,三个月前盐商入场。 宝钞的价值一天比一天高。 一开始原价,没几天就变成了高出面额一成的价格收。 又过几天,价格提高到了高出面额的两成收。 到了后面,甚至有人喊出了两倍的价格收购。 盐商自然不傻,他们这么做实在是盐的利润太高。 即便两倍价格收购宝钞,他们还是能赚的盆满钵满。 盐商将市面九成的宝钞扫走,大大减轻了朝廷推行新政的阻力。 但百官心里却不停的骂娘,为啥不早点推出新政? 为啥我不将宝钞存起来,要是存起来这一波身家就能翻倍啊。 不过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真正难受的是,他们那低到令人发指的俸禄。 勉强能养家糊口,其中宝钞还要贬值,想存也存不住啊。 现在朝廷又出新钞,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不管了,至少现在新钞还没贬值,赶紧花出去换成物资吧。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百官发俸禄的第二天,大街小巷就出现了许多奴仆,拿着新钞疯狂采购。 其中以应天府最多。 朱元璋得知此事,气的脸色发青,但也知道无法阻止。 各家商铺碍于朝廷的律法,也不敢不收新钞。 拿到手之后,他们就震惊了。 这新宝钞,太不可思议了。 之前他们只在宣传中听说过新宝钞,什么会变色,什么绝对不可能被仿制…… 百姓都是当笑话听的。 可现在亲眼见到真正的宝钞,他们才知道,宣传里说的都是真的。 这宝钞竟然真会变色。 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太神奇了。 而且纸的质量也好,一抖就哗啦啦响,太好听了。 他们心中情不自禁的升起一个念头,这么神奇的宝钞,或许真的能保值啊。 但……还是算了,宝钞再好那也是纸,谁敢赌它会不会贬值啊。 赶紧花出去吧,别砸自己手里了。 而下一个拿到宝钞的人,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生怕砸在自己手里。 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此举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商业的发展。 不过这种快速流通并非常态,如果朝廷没有办法兜底,新钞必然会贬值。 靠政令是没用的。 这时,朱标几个月的准备,作用就显现了出来。 前面已经说过,六月是缴纳夏税的时间。 百姓拿到宝钞之后,立即就去衙门交税。 然后发现,税吏们竟然没有丝毫为难,按照面额收下了。 还有人去金钞局的仓库兑换物资,发现依然能按照面额购买。 而且金钞局提供的物资,质量比一般商铺还要好。 然后大量的百姓开始去金钞局兑换物资。 刚刚流转出去的新钞,再次回到了朝廷手里面。 朝廷仓库里还少了一大堆物资。 百官一边偷着乐,一边等着看朝廷怎么收场。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朱元璋却笑了。 “应天府发出去一千万贯新钞,回到朝廷手里的只有六百余万贯。” “还有三百余万贯留在了民间,也就是说已经有部分百姓认可了新钞。” “就是不知道别的地方情况如何。” 陈景恪也松了口气,第一步已经成功,不过现在远未到高兴的时候。 重头戏还在后面。 金钞局自然不能将这六百多万贯新钞留在手里,而是要想办法花出去。 怎么花? 很简单,采购本地的特色商品。 然后运送到外地,交给外地的金钞局。 同样的,外地的金钞局,也会将他们那里的特色商品,运送到本地。 外来的商品填补了仓库的空缺,等着百姓过来兑换。 一开始进行的磕磕绊绊,毕竟百姓还是不信任宝钞。 一看来采购的人,拿的是宝钞,心里就想骂娘。 但随着交易一次次进行。 百姓发现,自己每次都能从仓库兑换到物资,甚至还能兑换到外地的物资。 慢慢的心态就变了。 随着交易的往复循环,百姓对宝钞的信誉逐渐提高,愿意暂时持有宝钞的人越来越多。 朱元璋每天都要看一遍各地宝钞汇报。 看到宝钞信誉一天天积累,他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很让他开心。 在这种交易中,金钞局赚取了巨额的利润。 让他产生了一个想法:“是否能让金钞局一直经商呢?如此就能缓解朝廷的经济压力。” 陈景恪大惊失色,连忙阻止:“陛下,万万不可啊。” (本章完) 第129章 犹豫啥,联姻啊。 裁判员亲自下场? 陈景恪一阵心惊肉跳,真要这么干,他可以双手离开键盘了。 寄。 朱元璋本来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见他反应如此强烈,也不禁好奇起来: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陈景恪斩钉截铁的道:“有,大问题,如果真这么做,大明的经济就彻底毁了。”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宝钞信誉,也将快速倒塌。” 朱元璋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严重,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雄英也连忙找了个椅子坐好,又要听课了。 陈景恪思索了一番,才开口说道:“陛下可知道汉武帝时期的均输官?” 朱元璋摇摇头,这还真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点。 陈景恪回忆了一下史书记录,解释道: “汉武帝接受桑弘羊的建议,试行均输、平准。” “所谓均输,是在郡国设置均输官,负责收取各地民众向朝廷进贡的土特产品。” “再将其拿到附近价高的地方出售,将钱交给中央。” “所谓平准,是中央设置平准官,用价低买进、价高卖出的方法平抑物价。” “五年后在全国推行均输、平准之法。 朱元璋恍然大悟,说道:“平准咱知道,此乃汉武害民之法也。” “那些官吏低买高卖,攫取暴利供汉武帝挥霍,致使民不聊生。” 说到这里,他突然醒悟,说道:“哎,咱懂了。” “若真让金钞局经商,用不了多久也会变成汉武平准法一样。” 陈景恪心中一喜,本来还以为要浪费一番口舌呢,现在全省了。 “陛下英明,汉武均输平准法,坑害的不只是百姓。” “而是从根本上,破坏了整个国家的经济体系。” “官吏为了赚钱,就会用手中的权力打压陷害商人,以达成垄断。” “一旦完成垄断,他们就会拼命的压价……” “百姓好不容易制作出来的东西,卖给他们甚至要赔钱。” “如此百姓就不想再种粮食,手工业者也不想再生产商品……” “畜牧业者,也不想再饲养牲畜……” “于是百业凋敝,商业破败……” “整个国家的经济,就变成了一潭死水……” 朱元璋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史书上写着的。 这时,陈景恪话锋一转,说道: “陛下可还记得我说过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 朱元璋再次点头,并疑惑的道:“你是说,均输和平准,还影响到了生产力发展吗?” 陈景恪肯定的道:“这是必然的,均输平准的不公平行为,彻底破坏了生产关系。” “生产关系都遭到了破坏,生产力又如何发展?” “技术的提升,要么是偶然,要么就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研究。” “民间有实力和动力去研究新技术的,只有商人和手工业者。” “尤其是商人,是最热衷于研究新技术的。” “只有新技术才能打败竞争对手,赚取更多的利润。” “手工业者也想造出更好的商品,以节约成本赚更多钱。” “这两个群体遭到毁灭性打击,就没有人去研究新技术了。” “朝廷手里是有人有钱,但不可能事事都依靠朝廷。” “而且很多新技术的出现,都具有偶然性。” “只有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才能增加新技术出现的概率。” “所以朝廷必须要确保一个正常的经济环境,这样生产力才能得到发展。” 朱元璋已经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 朱雄英则听的津津有味儿,景恪开讲果然不同凡响啊。 陈景恪进一步说道: “对大明来说,官商的害处更多,首先就是会损害到宝钞。” “百业凋敝,经济一潭死水,宝钞就无法流转起来。” “无法流转的宝钞,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而且金钞局本来就是管钱的机构,再让他们经商,后果太严重了。” “所以,让他们经商是万万不可的。” 朱元璋彻底了然,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将问题想的简单了。” 他心中有些黯然,此事再一次证明,他的思想已经落后了。 若标儿在,肯定不会出这样的主意。 朱雄英则一脸兴奋,学到了,学到了。 然后他又疑惑的问出了一个问头: “既然商人有这么大的作用,为何还要打击他们吗?” 朱元璋心中一惊,可别把乖孙给引偏了。 不过他没有急着开口解释,而是想听听陈景恪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陈景恪也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 “商人和商业是不一样的,对国家有用的是商业,而不是从事商业的商人。” “我们要鼓励商业发展,但要提防限制商人。” 朱雄英有些半懂不懂,不过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倾听。 “国家的最高追求是稳定,所以制定了律法来规范各种行为。” “有时候为了稳定,甚至会牺牲利益。” “而商人不同,他们只有一个追求,就是利润。” “为了利润,他们不惜践踏任何法律,将国家弄的破败不堪也无所谓。” “有一本书,上面写满了赚大钱的法子,你知道那本书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朱雄英摇摇头,心中则有些兴奋。 还有这样的书?要是朝廷掌握了,那岂不是就不用为钱粮发愁了。 陈景恪笑道:“那本书的名字叫大明律。” “啊?”朱雄英很是惊讶。 朱元璋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陈景恪解释道:“贩卖人口,盗墓,走私,抢劫……来钱又快又多。” “如果没有国家律法的约束,将会有无数人去干这样的事情。” “商人也是一样的,如果没有律法约束,他们敢做下任何事情。” 朱雄英连连点头,他有些明白了。 陈景恪继续说道:“打压商人还有个原因,比刚才说的那些更重要。” 朱雄英好奇的道:“什么原因?” 陈景恪说道:“他们有钱,如果再掌握了权力,就会失去约束。” “他们就敢利用手中的权力,去打击对手,去压榨百姓,从根本上破坏国家秩序。” “如果他们手中再掌握一部分人口,那钱、权、人,他们都有了。” “就会组建军队,对抗国家,甚至起兵造反。”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都禁止商人出仕的原因……” 朱雄英郑重的道:“我懂了,商业能让国家经济变得繁荣,是好东西。” “但从事商业的商人不是,所以要打击商人,限制他们的财富和权力。” 陈景恪笑道:“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商业是好的,但万事不能过度,过度的商业化也会损害到国家秩序。” “而且也并非所有的行业,朝廷都不能插手。” “有些要害行业,必须朝廷亲自出手管控才行。” “比如盐铁专营,比如军器制造……” “现在对你说这些还为时过早,过几年再说也不迟。” 朱雄英点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 朱元璋更是欣慰不已,说的好啊,比自己解释的更透彻。 咱的乖孙也聪明的紧,一听就懂,未来肯定比咱强。 大明三代君王,一代更比一代强。 嘿嘿,想想咱就高兴。 成功打消了朱元璋的突发奇想,陈景恪也松了口气。 他真的有点想念朱标了。 朱标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经过大半年的学习,对经济一道有着独特的了解。 有他盯着,就不用怕朱元璋这边出问题。 现在他不在,只能靠自己盯着,累啊。 不过还好,老朱也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很听劝。 而且他做事情非常果决,对推行新政是非常有利的。 以前陈景恪打心底里畏惧这位杀人如麻的皇帝。 还想着先蛰伏,等朱标继位再慢慢的发出自己的声音。 实在不行,就等到朱雄英继位。 接触久了才发现,朱元璋的优点还是很多的。 很多比较激进的改革,还真要靠他来推动才行。 就比如黄河回归故道,哪个君主能两天就做出决定,并开始布局? 所以,老朱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马秀英、朱标和朱雄英三人都活着的情况下。 否则……可以打出寄寄了。 —— 陈景恪心心念念的朱标,这会儿刚到山西, 朱棡出城数十里迎接自己的大哥,两兄弟见面自然是欢喜的很。 到达太原城,朱棡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朱标虽然连声说低调,但对于兄弟的盛情,还是很受用的。 当晚,彻夜长谈。 面对关系最好的兄弟,朱标也交了底,将真实目的告诉了他。 并把朱元璋写的那一封几万字长的信,也拿给他看。 看完信之后,朱棡无比震惊。 “这……这……这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有父亲的信在,如果不是大哥亲口告诉他,他一定会认为对方在戏耍他。 朱标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比他好不到哪去。 “陈景恪向来算无遗策,内阁、科举、宝钞都是出自他的手……” “所以此事虽然荒谬,可爹和我还是不敢不信啊。” 朱棡将信放下,道:“给我好好说一下这个陈景恪。” 朱标就将陈景恪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他揭皇榜救朱雄英和马皇后,到解开赵瑁案,一直到温寒变。 听完之后,朱棡震惊的目瞪口呆。 “大哥,伱莫不是在逗我?” 朱标忍不住笑道:“好好的,我逗你做什么。” “怎么,是不是自惭形秽,自觉不如?” 哪知朱棡竟然点头认真的道:“我确实不如他……” “不,我没资格和他相提并论,这才是真正的经天纬地。” 然后抱怨的道:“大哥你为何不早点和我说,若是知道他的才华,上次回京就应该主动拜访他才对。” 朱标知道自家兄弟的性格,非常高傲谁都不放在眼里。 但若是认可了谁,就会表现的非常谦虚有礼。 很显然,陈景恪的能力已经将他折服。 “爹娘的意思是,他还年轻,怕遭人嫉恨,想将他多隐藏几年。” 朱棡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并不是真的责备朱标瞒他。 这么重要的人才,瞒着才是对的。 毫无防备的对外乱说,那就是傻子。 “济熺可就在应天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朱标笑道:“放心,济熺和雄英、陈景恪他们关系很好,保证能学到真本领。” 朱棡满意的道:“那就行……陈景恪这么大的人才,你和爹准备怎么拉拢啊?” 朱标叹道:“还能怎么办,让他和皇族交好啊,希望有用。” 朱棡连连摇头:“婆婆妈妈,联姻啊。” “使用了几千年的方法了,你们不会想不到吧?” 朱标苦笑道:“你说的轻巧,大明的驸马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让他当驸马,那是在将他往外推。” 朱棡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道特旨什么事情不都解决了。” “陈家三代单传,比任何人家都重视子嗣。” “嫁过去的公主但凡生下一儿半女,陈景恪还不拼了命为朝廷效力。” 朱标大为意动,之前他们还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和一般人家联姻,效果确实不好说。 但陈家三代单传,联姻效果可是太好了。 而且陈家人丁单薄,没有亲族支持,也不怕他势大难制。 不过他并没有表态,而是说道:“此事咱们兄弟说了也不算啊,需要爹娘点头同意才行。” 朱棡马上说道:“回京之后你赶紧和咱爹娘说说这件事情,我也写一封信劝劝。” 朱标哭笑不得,这个兄弟在军中待久了,染上了军汉的性格,做事雷厉风行。 “行,回去我就给咱爹娘说说。” “说起来八妹福清相貌秀丽、精灵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和陈景恪年龄也相仿。” “若是爹娘同意,可以让她下嫁给陈景恪。” 朱棡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朱标茫然的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朱棡摇头叹道:“你糊涂啊,要嫁也是嫁你的女儿啊。” “姑姑可不一定会和侄子亲,但妹妹肯定和哥哥亲。” 嫁朱元璋的女儿,就是朱雄英的姑姑,俩人的关系就比较疏远了。 朱标自己的女儿,和朱雄英是亲兄妹,关系就亲近的多了。 “诗语是雄英的胞妹,今年八岁,再过七八年正好嫁人。” “陈景恪到时也才加冠,结婚也不算晚。” 朱标迟疑的道:“这……不好吧。” 朱棡说道:“有什么不好的,你还能找到比陈景恪更好的女婿?” “还是说你舍不得这个女儿?” 《红楼贾恩侯》 【多的不说,明天作者要女装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左右不过都是树倒猢狲散。 看着一群糟心玩意,后世穿越来的贾赦表示他不干了,与荣国府划清界限,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这里是一等将军府! 贾政:大哥,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贾母:不孝,大不孝,我还没死呢,他就不管这家了。 贾敏:多跟着你大舅舅学习! (本章完) 第130章 因为尊重 朱标哭笑不得,这兄弟比自己都着急啊。 “此事你就别管了,回去我会和爹娘他们商量吧。” “倒是你,可是不少人弹劾你手段过于狠厉的。” 狠厉只是客气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残暴。 从他就藩开始,类似的弹劾就没有断过。 朱元璋一开始还觉得,莫非是有人在冤枉自家儿子? 派人一调查才知道,弹劾的人说的还保守了。 “爹和娘可是很生气的,伱也收敛着点,对手下的人稍微好一点。” 朱棡不屑的道:“不过是一些卑贱之人,能为我做事已是他们祖上积德,还有何不满的?” “那些言官也是可恶,整日里一件正事不做,天天就盯着我。” 朱标气道:“那是人家想盯着你吗?为何没人弹劾老四老五?” 朱棡不服气的道:“你要说老四,我不说什么。可老五那德行,人家都不屑的弹劾他。” 朱标乐了,说道:“你可别小看老五,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现在老五可不简单,未来成就或许不在你我之下。” 朱棡不信的道:“怎么可能,我知道他正跟着陈景恪学医。” “不是我小瞧他,就他的年纪也有点晚了吧?能有多大成就。” 朱标笑道:“他能有多大成就,你我说了不算,陈景恪说了才算。” “你就没想想,他为何会找老五当传人?” “难道他就不怕,老五将他的医术传承给弄丢了?” 朱棡被说的有点惊疑不定起来:“莫非老五他真有学医的天赋?” 朱标肯定的道:“有,很高。陈景恪认为他是医学奇才,所以才会求咱娘,要收他为徒。” “你想,咱们兄弟五个一母同胞,你、我、老四能力都不差。” “老二虽然一言难尽,但军事方面也有不错的表现。” “总不能老五一无是处吧?” “只不过以前没人发现他的能力罢了。” 朱棡深以为然:“那是,咱们兄弟就没有蠢笨之人……” “不过就算他有天赋又能如何?最多就是个医家名手,成就还能超过我们去?” “除非他能成为,张仲景、孙思邈这样的医家圣手。” 朱标笑道:“诶,你还别说。” “陈景恪说了,若老五能将他教的东西琢磨透,将来成就不低于张孙二位圣手。” 朱棡惊讶的道:“真的假的?陈景恪自己都没这个能力吧,竟然敢夸下如此海口?” “而且你好像还很信服的样子,他到底教了老五什么东西?” 朱标点头道:“我肯定信,不只是我,爹娘也相信。” “只要你见过他教老五的东西,也会和我们一样深信不疑。” 朱棡更加好奇:“你说的我都恨不得,飞到应天亲眼去看一看了。” 朱标说道:“不用你回去,再过两三个月,估计老五就要到你这里来了,到时你自然就知道了。” 朱棡皱眉道:“到我这里来?他不好好学医,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朱标回道:“到你这里来实践,他学的医术需要尸体练手,可能需要的数量还不少。” “到时你帮他找个隐秘的地方,莫要走漏了风声。” 朱棡对于用尸体练手,没有任何特别想法,反而更加好奇: “行,他尽管来,我这里别的没有,就是尸体多。” “要是不够,我就出关帮他抓,要多少有多少。” 朱标很是欣慰,他最希望见到的就是兄弟和睦。 如果兄弟的性情再好一点,就更好了。 “老三啊,你看老五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了,你这脾气是不是该收敛一二了。” 朱棡一脑门问号:“老五有出息,和我的脾气有啥关系?难道我脾气不好,还碍着他了?” 朱标很是无奈:“你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啊,那为何就不能收敛一些呢。” 朱棡反问道:“我为何要收敛?他们配吗?卑贱之人就只配这样的待遇。” 朱标头疼不已,每次他劝说朱棡,都是这样的回答。 如果再劝,两兄弟就会起争执。 虽然这点争执不会影响兄弟情义,可吵多了终归不是好事。 就在他准备放弃劝说的时候,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想到一个新的主意。 “你可知宫里谁的人缘最好吗?” 朱棡随口回道:“肯定是娘啊,没她护着,宫里那点人早就被爹给杀光了。” 朱标神秘的道:“不,以前是咱娘,现在不是了。” 朱棡终于有了点兴趣,问道:“哦,那是谁?” “陈景恪。” “陈景恪?怎么可能。” “确实是他,不信你可以写信问一问济熺。” “为何会如此?” 朱标正色道:“因为尊重,他尊重所有人。” “娘虽然仁慈,但心里也看不起阉人。” “陈景恪不一样,即便是最底层的宫女宦官,他都能做到一视同仁。” “而且不是伪装,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尊重。” 朱棡不敢置信的道:“这怎么可能?那些阉人和宫女有什么值得他尊重的?” 朱标似乎陷入了回忆:“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说不论是宦官还是宫女,或者是乞丐。” “他们首先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宦官、乞丐。” “他尊重的不是这些人的身份,而是这些人作为人应该享有的,最基本的人格。” 朱棡喃喃道:“人格?” 朱标说道:“是的,人格。” “孟子说物伤其类……尊重他人的人格,也是在尊重自己的人格。” “作为一个人,见到自己的同类,要给予最起码的尊重。 朱棡嗤之以鼻的道:“迂腐,若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也要尊重吗?” 朱标颔首,严肃的道:“是的,即便是罪犯也有人格。尊重他的人格,然后按照律法处死他。” 朱棡反驳道:“对方自己都不当自己是人了,还要尊重那狗屁的人格吗?” 朱标回道:“若你不尊重他的人格,与他又有何区别?” 朱棡脱口而出:“我不会干畜生不如的事……”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然后一张脸憋的通红。 因为他对待周围人的手段,也挺畜生的。 要不然也不会有人天天弹劾他。 朱标忍俊不禁,你小子终于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了吧。 不过兄弟的面子还是要照顾的,他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说道: “陈景恪又做出进一步解释,作为普通人,碰到人渣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这是人之常情,他也会这么做。” “但作为上位者,作为执法者,必须要遵守某些规则。” “今天你因为义愤,以极端手段处死了一个罪大恶极之人。” “那么明天就必然会有人,打着你的幌子,去处死十个一百个好人。” 凌迟正式被写进法律,始于宋仁宗。 然后不知道有多少好人,惨死在这一刑罚之下。 朱棡被气笑了:“照他们这么说,上位者还不如普通人了?那还叫什么上位者?” 朱标表情不变:“因为上位者可以随时修改规则,拥有无数种手段越过规则去做事。” “下位者只能遵守规则,遇到不公平的事情,他们除了义愤什么都做不了。” “但作为上位者,有无数人想要效仿你。” “不论你内心是如何想的,都必须保持表面的光鲜。” “否则一旦下面的人,都站出来破坏规则……” “那种后果,我相信你应该能明白。” 朱棡诧异的道:“这话也是他说的?” 朱标摇摇头:“不,这是我说的。” “但我相信,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敢说出口而已。” 朱棡犹自不敢相信的道:“他竟然有如此智慧?我迫不及待想见一见他了。” 见有效果,朱标再接再厉说道: “我曾问过陈景恪,以他的天赋,本可以傲视所有人,为何还能保持谦虚?” “他回答说,天赋是老天给的,出身是投胎时运气好。” “品行才是后天养成的。” “所以天赋高出身好,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真正值得敬佩的,是善良、勤奋、勇敢等优秀的品质。” “只有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 “他还说,畏惧和发自内心的尊重,哪个更能让人有成就感呢?” “他说他更喜欢后者……我也喜欢后者。” “我觉得你也可以试一下,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 这事儿他确实有发言权。 有他爹朱元璋在一旁做衬托,百官对他确实更尊重。 人没少杀,事儿没少做,还落下个仁厚之名。 确实挺让人开心的。 朱棡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语。 见此朱标也不再说什么,有些事情还需要他自己去悟透,否则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看了看漏壶,子时已经过半(过零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连续赶路,他也确实很疲惫。 要不是兄弟相见太兴奋,早就睡了。 这会儿也终于熬不住了,说了一声倒头就睡。 —— 第二天早上,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本来还想着起床动静小一点,别把朱棡给吵醒了。 结果起身,就发现朱棡早已穿戴整齐。 仔细一看…… 不对,他穿的还是昨天那一身,这是压根就没脱吧。 在看他的脸色,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倦意,就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你昨晚没睡?” 朱棡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昨晚睡着后,还是一副仇大苦深的样子,可是有心事?” 朱标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是啊,黄河回归故道,这么大的事情我岂能不担心。” 朱棡从衣架上取过外衣丢给他,说道: “此事不是已经定下了吗,有什么可担心的。” 朱标没好气的道:“你说的到倒是轻巧,那可是关系上百万人的大事。” “而且,回归故道之后,到底会不会如所想那般好,也未可知啊。” 朱棡摇摇头,说道:“你们就是想的多。” “就问你,若任由黄河走淮水入海,会不会有害?” 朱标说道:“这是毋庸置疑的,害处很大,且遗祸无穷。” “若温寒变是真的,后果会更严重。” 朱棡说道:“如果让黄河回去,江淮地区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 朱标想了一下,再次点头:“对,江淮之地本就富庶,就是因为多了黄河,才年年发生洪涝。” “若黄河回去了,朝廷再将堵塞的支流疏通,江淮地区就可以重新富庶起来。” 朱棡说道:“看,道理你都懂。” “且不论温寒变是不是真的,也不管黄河回归故道,河南和山东能不能恢复昔日盛况。” “只说江淮地区能变好,对朝廷来说就已经是很划算的事情了。” “若河南和山东,真能如所想那般变好,那朝廷更是大赚特赚。” “这种稳赚不赔的局面,你都不敢赌吗?” 朱标摇摇头:“不是不敢赌,我已经下注了。” “但黄河一旦失控,河南和山东就要有百万人受灾,我如何能不担心。” 倒不是他优柔寡断,作为太子,他本就考虑的更多。 朱棡只是一个藩王,又一直混迹于军伍,想事情直来直去,更加的直接。 朱棡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 “既然担心,那就好好做准备,尽可能减少风险。” 朱标点点头:“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去用早膳吧。” “吃过饭你去帮我查一下,这些年河套地区的气温和降雨变化,越详细越好。” 朱棡道:“我知道……要说起来,河套和陕北的荒漠化确实很严重。” “每到开春,有一点风就会起沙尘,那沙尘暴都刮到我的王府来了。” “严重的时候,好几天都沙尘漫天,一张口就是一嘴沙子。” “要我说,不论温寒变是真是假,这风沙都该治一治了。” “要不然,用不了多少年,这里就没办法住人了。” 朱标脸色沉重,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所以更要查到详细的数据才行。” 朱棡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朱标特意观察了一下,朱棡对待仆人的态度。 虽然有些僵硬,但明显能看得出,在尝试改变。 这让他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不枉他一番劝说啊。 《肃静!现在是驱魔时间!》 好消息,穿越后我成了首富之子! 坏消息,灵体追杀,命不久矣! 此世。 魑魅魍魉横行为祸,妖鬼精怪大隐于世。 无序与混乱降临城市。 崩坏与疯狂束缚理性。 (本章完) 第131章 天降异象 最近一段时间,大明的一系列政策,着实让群臣有些茫然。 关于宝钞新政,到现在很多人都还稀里糊涂的。 然而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在这一套组合拳下,宝钞竟然真的起死回生了。 新钞已经渐渐被百姓接受,民间交易使用宝钞的频率越来越高。 钱荒的问题,得到了有效缓解。 尤其是五文和十文的小钞,效果出奇的好。 民间交易已经普遍开始使用。 在金钞局的统计里,这两种面额的新钞,竟然出现了紧缺的现象。 这也不奇怪,金钞局初创,对大明的经济总量并不了解。 本着宁愿少发不够用,也不多发泛滥的原则,这一次发行的新钞总量并不多。 不够用也是正常的。 反而是大面额的,有点多了。 比如一贯的面额,普通人是用不起的,只有大宗贸易才会用。 一贯铜钱重达十斤左右,换成宝钞就是一张轻飘飘的纸。 随着新钞信誉的增强,越来越多的商人喜欢用宝钞结算了。 在大宗贸易中,宝钞所占的比重已经超过了铜钱。 这也是让百官想不通的地方。 你们这些商人就不怕宝钞突然贬值吗? 哪怕只是稍微波动一下,对你们来说都是巨额损失好吧。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宝钞竟然真的没有贬值。 价格相当的稳定。 他们隐约能猜到,可能和金钞局的仓库有关。 但现在,去金钞局兑换物资的人越来越少了。 虽然在同时拥有铜钱和宝钞的情况下,百姓还是习惯性将宝钞花出去,把铜钱存起来。 但在收到宝钞之后,也不再和之前那般着急花出去。 而是有需要了,才会花。 以前金钞局的仓库门口,随时都排满了兑换物资的百姓。 现在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而且这些人一大半都是商人。 是的,商人越来越喜欢去金钞局兑换物资了。 一般商人,从外地运货物过来,是需要缴纳各种杂税的。 金钞局从外地调运物资,一文钱的税都不用缴纳。 少了这许多的税,他们手里的货物价格,就比正常商人手里的要低一些。 而且质量还有保障。 有这种好事儿,谁还辛辛苦苦自己跑去运货啊。 还好,金钞局只提供几种基础货物,否则跑运输的商人全都要破产了。 即便如此,也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的商业行为。 在陈景恪的提醒下,朱元璋及时更改了规则。 对每个人,每天兑换物资的数量,做出了限制。 且严厉打击商人雇人来兑换物资,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这个规则刚实施,确实引起了一些骚乱。 不少人都以为朝廷要朝令夕改,不允许百姓兑换了。 金钞局和各衙门连忙出面解释。 大商人是最支持这个新规的,毕竟金钞局的行为影响的是他们的利润。 所以,他们自发的站出来替朝廷解释。 并且他们的解释更加直接: 商人钱多,把仓库里货全换走了,百姓就没的换了。 朝廷限制商人兑换,是在保护老百姓的利益。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百姓马上就转变了态度。 限制的好,朝廷还是有能人的。 一场小风波,反而让百姓更加的信任宝钞。 没了商人群体凑热闹,去金钞局仓库兑换物资的人,就更少了。 百官虽然不懂是为什么,却也明白,这一盘死局被皇帝给盘活了。 总体来说,百官也是乐于见成的。 宝钞价值稳定,他们也是受益者啊。 毕竟一半的俸禄都是宝钞,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新钞价值稳定。 因为宝钞新政过于顺利,百官对此的关注渐渐少了许多。 真正牵扯大家精力的,是黄河改道的事情。 毕竟这可是大事,而且是一等一的大事。 虽然改道派拿出了足够的证据。 虽然支持这一派的人很多。 虽然皇帝和太子貌似都倾向于改道…… 然而,那不是一条小溪小沟,而是黄河。 想让它改道,风险太大了。 大到没人能承担得了这个责任。 反对派的理由也就这一个,谁能对黄河故道两岸数百万生民负责? 其实有人能负责,那就是皇帝。 也能规避这些风险,将沿岸百姓迁走,等完成改道再回来。 但迁徙数百万百姓,也同样只有皇帝能开这个口。 可是谁敢要求皇帝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所以这件事情就此僵持了下来。 工部尚书王时,在听到黄河改道的风声之后,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受不了了。 为啥在我的任上,出现这种事儿啊? 不行,赶紧辞官吧。 于是他接连上了好几道奏疏,将自己贬的一无是处,就希望皇帝能另选贤能承担大任。 朱元璋其实早就想让他走了,但眼下真不是时候。 他想找一个真正有能力和胆量的人,来做工部尚书,然后主持黄河改道的大事。 在这个人没有选出来之前,还不能让王时走。 王时不知道这些啊,以为皇帝想弄他,结果真给吓出病来了。 陈景恪亲自去府上给他看的病,确实是急火攻心。 心中不禁对这个老头多了几分同情。 于是,就透漏了一些消息给王时。 皇帝不是要弄你,而是没有找好接替伱的人。 你先占住这个坑就行了,别担心。 不是他嘴巴不严,而是朱元璋让他这么说的。 马皇后都亲自求情了,老朱也不想真让他死在这个位置上。 王时一听,病立马就好了。 然后该上班上班,该上朝上朝。 工部的一帮子河工,也在考虑改道的事情。 其实一开始他们对改道,是不屑一顾的。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黄河的危险。 改道?闹呢。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摆出来,他们的想法也动摇了。 是危险。 可一旦成功,那就是从根本上解决了,淮水和黄河两个大难题。 他们的工作难度和工作量,将减轻几十倍。 于是有人说悄悄的说了一句:“或许改道真的可行?” 虽然没有人回答他,但大家都很默契的拿出大明水系图。 开始在地图上规划如何改道。 黄河就算改道,也不可能走原来的旧路。 那条道高出地面十几米,用它就是找死。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它附近的平地上,重新规划一条线路。 虽然黄河没了,可河南和山东境内,还是拥有不少河道、沟渠的。 将这些河道、沟渠连通,再加高部分河堤,就是黄河现成的水道。 而且这么做还能大大的减轻难度。 经过十几天的研究,还真给他们规划出了一条较为可行的路线。 经过大家的评估,至少有五成把握能成功。 之所以如此保守,是以为这条路线是他们根据资料制定的。 还需要实地考察。 如果实地考察也没问题,能在增加两成把握。 七成,已经非常高了。 “如果放在五到七月份枯水期,成功的概率可以达到八成。” “枯水期黄河泥沙含量减少,水会变清许多。” “这样的黄河水,最适合用来冲刷拓宽河道。” “等到丰水期到来,新河道已经形成,也几乎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算是有地方决堤,因为是枯水期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危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拿出了一整套的实施方案。 成功率也提高到了八成多。 对于如此危险的工程,八成多的成功率,其实完全可以开工了。 但随即有人问出了核心问题:“谁出面上奏朝廷呢?” 众人都沉默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都不敢承担这个风险。 水部郎中连思善脸色变幻不停,旷世奇功就在眼前,不动心那是假的。 可万一出问题,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还会遗臭万年。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八月初一。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大家一如既往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朱雄英一大早就爬起来,还将陈景恪给拽了起来。 “别急别急,我知道今天是你学习骑射的日子,可也不急这一会儿吧。” 陈景恪连声道:“先吃饭,吃饱了才能好好练习是不。” 朱雄英催促道:“我知道,可一周才有这一次练习骑术的机会,我们要抓紧时间多练一会儿。” 陈景恪无奈:“好好好……” 俩人匆匆吃过早饭,就往宫外走,恰好碰到去上早朝的朱元璋。 老朱慈祥的道:“乖孙好好练,做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别和你爹一样,手无缚鸡之力。” 朱雄英匆匆行了一礼:“我知道了,皇爷爷您赶紧去上朝吧。”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着如此活泼的孙子,朱元璋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等朱雄英的背影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又变成了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迈步向奉天殿而去。 大明在早朝制度上,也是继承了之前的朝代。 平日里是小朝会,在谨身殿举行,朝中重臣才能参与。 其实说是小朝会,就是重臣碰头,商量一下有什么大事要解决的。 真正意义上的朝会,是朔望日举行的朝会。 也就是初一十五这两天举行,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 五品以下如果有事,也可以参加。 因为参与的人多,举行地点也放在了奉天殿。 大年初一的是大朝会,所有在京官员不分职务,全都要参加。 不过大朝会基本都是礼仪性质的,一般不处理公务。 今天是八月初一,朝会地点就在奉天殿。 一路到达奉天殿,在百官跪迎下,早朝开始。 且说陈景恪和朱雄英,两人一路来到箭亭。 这是专门给皇子皇孙练习骑射的地方。 两人赶到的时候,发现朱椿、朱柏、朱济熺、朱高炽等人,早就已经等在这里了。 见过礼之后,也没有废话,开始挑选马匹准备锻炼。 陈景恪一把拉住朱雄英,指了指旁边的一堆护具: “穿上。” 朱雄英苦着脸道:“我已经会骑马了,能不能不穿啊?穿这个很难受的。” 陈景恪态度很坚决:“不要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出事儿了,我们都要受罚,箭亭的护卫全都要死。” 朱雄英无奈,只能怏怏不乐的道:“好吧,穿就穿。” 周围的护卫们,连忙上手将护具给他穿好。 心里则对陈景恪感激不已。 太孙要是不肯穿,他们是真没办法。 还好,陈伴读体谅大家,能劝得动太孙。 护具是用铁和藤条制作而成,护住了关键部位。 防护效果非常好,做过试验,马匹正面踏上去人都没事儿。 就是显得臃肿,穿上后行动不便。 这也是为何朱雄英不愿意穿。 不过还好,骑上马之后就不怎么受影响了。 其他人见朱雄英都穿了护具,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穿上。 朱雄英的骑术是非常好的,突出了一个稳。 快速奔跑都能做到正常开弓射箭。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年龄太小力气不足,只能拉一拉比较轻的弓。 训练过程非常顺利,大家玩的都很开心。 朱雄英更是骑着马,在特殊人造的地形上跑来跑去,秀着马技。 陈景恪都看的来了兴趣,正想叫护卫牵一匹马过来,自己也上去玩一玩。 还没开口,忽然发现天色暗了下来。 速度很快,眨眼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由白昼变成黑夜,众人的眼睛一时间难以适应,和失明了一般。 陈景恪却是一惊,朱雄英还在马上呢。 然后就听到‘噗通’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战马悲鸣,其中还夹杂着朱雄英惊恐的求救声。 —— 奉天殿,朱元璋照常处理着公务。 最近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宝钞新政推行顺利。 治黄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懂,但就是没人敢开口。 朱元璋也很失望,但也不着急。 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多考虑是应该的。 将政务处理完,他就准备宣布退朝。 乖孙正在联系骑射呢,咱要过去看看。 嗯,顺便再给乖孙露两手,让他见识见识咱的雄姿。 这样想着,突然发现天暗了下来。 他很好奇,难道要下雨了?可是着乌云来的也太快了吧。 群臣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但下一刻,就听到殿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 “日蚀,是日蚀。” 黄帝历4080年,洪武十六年,八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本章完) 第132章 天命加身 日食是中国古代最受重视的天象,没有之一。 在寸纸寸金的史书里,它都能牢牢的占据一席之地。 某年某月某日,日有食之。 类似的记载,数不胜数。 古人认为,日食是上天对皇帝最直接的警告。 要么皇帝失德,要么朝中有奸臣误国,要么政策出现大的问题。 要么该帝王统治的合法性受到质疑。 总之就是出问题了才会有异象。 处理方法很简单,要么皇帝下罪己诏,要么更改某些政策,要么扫除奸恶。 即便从宋朝开始,人们已经可以预测部分天象,这种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天象依然被视为,是苍天对帝王的示警。 每次遇到日食,都是一件需要慎重对待的大事。 所以在确定发生日食的情况下,奉天殿变得鸦雀无声。 朱元璋脸色铁青,天象来的太过突然,事先钦天监没有任何提醒。 这也不奇怪,观天并不是每次都准确。 可日食代表的意义实在太大了,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影响后续改革。 莫非要下罪己诏? 可咱什么都没做错啊。 群臣也纷纷开始思考,等会儿如何应对这个问题。 怀疑大明的合法性? 算了,族谱挺薄的,经不起折腾。 皇帝失德,下罪己诏? 这是标准处理方法。 但不能由臣子提,需要皇帝自己主动下罪己诏才行。 万一皇帝不愿意呢? 就需要备用方案。 政策有误倒是不错的借口。 当前能算得上新政的,就只有宝钞改革。 可就算是瞎子,也不敢昧着良心说新钞是弊政。 黄河改道? 民间传的倒是挺广的,但朝廷并没有做出决定啊,也不能用。 哎,要是丞相还有就好了。 除了皇帝下罪己诏,其实丞相也是个不错的背锅人选。 历史上因此下台的丞相不在少数。 不对,还有一个理由,朝中出了奸佞。 就你了,毛骧毛指挥使。 这一刻,群臣的脑电波似乎产生了连接,不约而同的将目标对准了毛骧。 这个祸害,终于有理由弄死你了。 在群臣看来,下罪己诏和处死一个奸臣,是一个根本就不需要考虑的选项。 毛骧,死定了。 大约过了半刻钟,天地重现光明。 朱元璋脸色凝重,目光如刀一般扫过众人。 群臣无不心惊胆颤,纷纷低下头。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人身上:“邬秉让。” 钦天监监正邬秉让立即出列:“陛下。” 朱元璋问道:“苍天何事示警?” 邬秉让早就得到其他人提醒,自然知道怎么回答: “此乃苍天示警,朝有奸佞。” 说完就低下头不再发一言,其实他很不想参与朝争。 但他更不想逼着皇帝下罪己诏,只能将锅丢给奸佞。 至于谁是奸佞,我不知道,陛下和群臣你们去找吧。 朱元璋很是意外,但心中也松了口气。 有奸佞好啊。 既不用下罪己诏,又能合理合法的杀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群臣,让咱看看砍谁比较合适。 每一个被他目光注视的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生怕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当目光扫过毛骧的时候,朱元璋停顿了一下。 数来数去就他最合适啊。 这个念头一出,他似乎想到什么,目光狐疑的看向邬秉让。 此时他哪还不明白邬秉让的真正意图。 什么朝有奸佞,这就是冲着毛骧来的。 他很不喜欢臣下替他做决定,况且毛骧还关系着他的很多计划。 至少在金钞局稽查司,转变成税务稽查司之前,他不希望毛骧死。 可他转念一想,毛骧做的事情,很多人也能做。 他有的是刀可用。 而眼下能替自己背锅的,貌似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早就磨刀霍霍的群臣,眼见时机成熟,纷纷站出来道: “陛下,臣检举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假借皇命打击异己……” “陛下……毛骧结党营私、草菅人命……” “陛下……毛骧……” “陛下,毛骧其罪可诛。” 正所谓千夫所指,无病而死。 毛骧知道群臣都恨自己,可还是第一次被人在朝堂群起攻击。 即便他再嚣张,面对这一幕也是吓的肝胆俱裂。 更让他恐惧的是,天象。 群臣能想到的道理,他又岂能想不到。 罪己诏,和找个替死鬼,这还用考虑吗? 是人都有求生欲,即便大难临头,他依然不肯就这样放弃。 ‘噗通’跪下,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陛下,陛下,是他们污蔑臣啊……”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此心日月可鉴呐,陛下……” 朱元璋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但并没有直接宣布,而是装作惊疑不定的样子。 群臣知道皇帝想要什么。 “陛下,毛骧仗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欺上罔下……” “利用陛下对他的信任,结党营私聚敛钱财……” 是的,皇帝是圣明的,只是被欺骗了而已。 这就是皇帝想要的。 而现在,我们就要提醒陛下,您被骗了。 果然,朱元璋脸上露出疑惑之意。 刚准备开口继续表演,却见一名禁卫,未经允许就跌跌撞撞的闯进来。 大声嘶喊:“陛下,太孙在箭亭坠马。” 刚才还和菜市场一样热闹的奉天殿。 霎时间,陷入了沉静。 朱元璋‘噌’的一下从龙椅上跳起来,顺着台阶冲到那禁卫面前: “说,太孙现在如何了?” 那禁卫战战兢兢的道: “太孙……太孙浑身是血,陈伴读正在抢救。” 朱元璋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幸好孙福及时扶住才没有倒下。 群臣也无不骇然,太孙重伤,麻烦了。 太子一系的大臣则陷入了恐慌,就连最混账的常茂,脸都白了。 太孙对他们的重要性,甚至还超过了太子。 毕竟太孙有常家的血脉,而太子只是常家的女婿。 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朱元璋深吸口气,勉强稳住心神,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外面: “走……去箭亭……” 说完也没有理会群臣,就径直朝箭亭奔去。 常茂这会儿也不傻了,拔腿就跟了上去。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还是李善长站出来:“诸位暂且回去等消息吧。” “曾尚书、任尚书、王尚书……” 他一连点了七八位重臣:“伱们随我一起去箭亭看看。” 毕竟是开国功勋,江湖地位还在。 他一开口,群臣就犹如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离去。 毛骧也趁机离开,脸色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心中已经有了自救的办法,马上回去四处宣扬。 太孙坠马,苍天示警。 这代表着啥? 代表太孙乃天命之主。 如此,既能反驳邬秉让的朝有奸佞之说,还能讨好朱元璋。 —— 事情倒退回两刻钟前。 听到朱雄英的求救声,陈景恪只觉的手脚冰凉。 也不知道是哪里爆发出来的潜力,竟然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十几米。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再加上天空出现的微弱星光,他终于能看到一些东西了。 脚步又加快了几分,第一个冲到了朱雄英身边。 而此时,在场的大多数人,要么还震惊于日食,要么还在适应黑暗。 朱雄英骑的马不知道哪里受了伤,躺在地上挣扎,就是站不起来。 而朱雄英双脚困在马蹬里,一只腿被牢牢的压在下面。 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他非常的惊慌。 见到有人过来,虽然看不清脸,他却敢断定是陈景恪。 当即脸上露出喜色,道:“景恪,快来救我,我腿被压住了。” 陈景恪连忙上去用匕首挑断马蹬上的绳子。 “你有没有受伤?” 朱雄英一边将被压住的腿往外拔,一边说道: “没有,就是被压住的腿有点疼。” 陈景恪放下心来,有点疼是正常的。 肯定是没有断,否则朱雄英别说这样拔自己的腿了,动一下就能疼的晕过去。 真要感谢护具,否则今天大家都难逃惩罚。 见朱雄英无碍,他的心思也活泛了。 抬头看了看日食,心中不禁叹息,真是麻烦啊。 希望不要对新政造成影响。 但黄河改道的事情恐怕要放一放了。 朱元璋才是最头疼的吧,估计这会儿正发愁呢。 马的身躯很重,朱雄英又穿着护具活动不便,拔了几下都没出来。 看着还在挣扎的朱雄英,陈景恪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堪称疯狂的念头。 如果朱雄英身受重伤,会是什么局面? 天象的事情就有解释了,朱元璋不用再为此发愁。 朱雄英天命加身,太孙的地位将再无人能动摇。 而且有了天命在身,日后他不论做什么,来自群臣的阻力都会小很多。 而自己呢,也能获得好处。 太孙受重伤,谁来救? 那自然是当世医术第一人的自己。 自己将再次立下拯救太孙的功劳。 即便这次拯救是假的,可在外人看来,就是真的。 自己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伸手按住朱雄英,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压低声音说道: “听我说,现在你受伤了,腿断了……” “表演的真一点,别被人看出来了。” 朱雄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出于对陈景恪的信任,他还是立即抱住自己的腿,哀嚎: “啊,我的腿,我的腿,好疼。” 这时大家也已经从日食的震撼里反应过来。 见太孙那边出了事儿,纷纷靠了过来。 只是因为天比较暗,走的比较慢。 突然听到朱雄英喊自己的腿受伤,都心中一惊。 也顾不上那么多,加快脚步就跑过来。 路上还有几人摔倒。 陈景恪也眼疾手快的,在马的脊背上割了一刀。 鲜血流到了朱雄英的身上,尤其是被压住的腿上,几乎被染成了红色。 然后他也惊慌的道: “太孙……太孙……太孙受伤了,快来啊。” 一边喊还一边用匕首狠狠地刺马身。 那匹马被刺痛,拼命的挣扎,自己滚到了一边。 朱雄英被成功解救。 而此时众人也相继赶到。 虽然看不清东西,但这么大一片血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再加上痛呼的朱雄英,众人就更不会怀疑。 然后众人都慌了。 太孙受伤,都逃不了干系。 朱椿、朱柏当即就想上前来观察。 陈景恪拦住他们,喊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找个东西将太孙抬到屋里去。” 众人这才慌忙去寻找木板。 箭亭的护卫很快拆了一块门板过来。 陈景恪以他们不懂医术会伤到太孙为由,阻止众人靠近,自己将朱雄英抱上门板。 然后才命人将门板抬起,去往旁边的房间。 他全程守在朱雄英身边,不让别人靠近。 还时不时的掐他一下,暗示喊的再惨一点。 到了房间,他又亲自将朱雄英的护具,和带血的外衣脱下。 期间依然禁止其他人靠近。 日食过去,天地恢复光明。 可朱柏等人,看着从里面丢出来的一件件血衣,心中的阴霾却越来越重。 年龄比较小的朱济熺和朱高炽,更是满脸惊恐。 很快,陈景恪一脸担忧的走出来。 众人连忙围上来:“陈伴读,太孙如何了?” 陈景恪面色凝重的摇摇头,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众人都懂。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这时,陈景恪问箭亭的管事:“向百户,去通知陛下了吗?” 向宝和点点头:“去了,陛下应该马上就到。” 陈景恪心下说了声对不起,脸上不动声色,安抚道: “情有可原,陛下应该不会处罚太重。” 向宝和一脸死灰的摇摇头,这种话也就骗骗鬼。 不管是什么理由。 太孙在箭亭受这么重的伤,他们这些人都难逃一死。 现在他们只希望太孙的伤势能恢复,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能保住家里人。 想到这里,他希冀的道:“陈伴读,太孙的伤……你有把握吗?” 陈景恪面色凝重:“我会尽全力救治,希望太孙吉人自有天相吧。” 向宝和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朱柏等人也是如此。 之后陈景恪假装救治,再次进入里间。 正假装呻吟的朱雄英,连忙向他做表情。 陈景恪用口型说道:陛下马上就到,回头再解释。 朱雄英也不再多问,继续假装呻吟。 很快屋外就传来朱元璋的声音: “太孙,太孙在哪呢……快带我去看他。” (本章完) 第133章 太孙天命在身 朱元璋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无视朱柏等人的请安,问清楚人在哪直接就冲了进去。 听到动静的陈景恪,已经起身迎接: “参见陛下。” 朱元璋没有理他,径直来到床边,看着浑身血迹的朱雄英,老泪登时就下来了。 “乖孙……” 陈景恪并没有跟过来,而是伸手拦住了,想要进来的常茂、李善长等人。 不过他并未全拦,而是让这人能看到一部分里面的情况,又看不清全貌: “诸位,太孙有外伤在身最忌病气,诸位还是莫要进去的好。” 现在病气论已经传播开来,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会传播疾病,导致伤口感染。 所以他们也没有往里面硬闯。 伸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太孙,亲眼见到他身上的血迹,就心情沉重的退了出去。 常茂还想问什么,被李善长给拖了出去。 等众人出去,陈景恪才干咳了一声:“咳。” 接到信号,朱雄英悄悄的睁开眼睛,朝朱元璋扮了个鬼脸。 但等他看到老朱满脸泪水,心中又升起愧疚。 本来正满脸悲痛的老朱,一下子被噎住了。 我是谁?我在哪? 我面前的是谁? 啥情况? 我看错了? 还是见鬼了? 陈景恪怕穿帮,连忙说道:“陛下,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救治太孙要紧。” 朱元璋是什么人,马上就清醒过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肯定自己孙子没事儿。 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升起一股怒火。 谁搞的鬼? 竟敢戏耍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过他并没有被愤怒冲昏理智,很清楚不论原因是什么,这场戏他都必须要配合演下去。 表情又是一变,声音里带着急切问道: “咱乖孙的伤势怎么样了?” 陈景恪声音有些沉重:“太孙大腿受伤,情况很严重。” “重则会导致残疾,甚至丧命。” “啊?”朱元璋惊呼一声,然后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论你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救治好咱的乖孙。” “若你能治好,荣华富贵封侯拜相,咱无不允你。” “若治不好,就休怪咱不留情面。” 陈景恪惶恐的道:“臣一定竭尽全力救治太孙。” 外间,李善长等人听着里面的对话,再看看地上堆着的染血护具和衣物,心情又沉重几分。 太孙实在太多灾多难了。 去年一场大病差点就没了,今年又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有人怀疑朱雄英的伤是假的,毕竟事发突然。 且朱元璋的反应,和在场所有人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一想到太孙的伤,常茂就有些发狂,这可关系着他们常家的荣华富贵。 他恶狠狠的盯着向宝和,问道:“太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受如此重的伤。” 向宝和低声回道:“当时我们的心神都被日蚀所夺,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待清醒过来,太孙已经受伤,陈伴读正在抢救。” 常茂怒道:“废物,一群废物,要伱们有什么用。” 向宝和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时,李善长若有所思的问道:“太孙坠马,是在日蚀之前,还是之后?” 向宝和迟疑的道:“这……卑……卑职也不……” 一旁的朱椿肯定的道:“在日蚀之前,我亲眼所见。” “太孙坠马,我正想去救,天突然就黑了下来。” “当时陈伴读也看到了,他是第一个过去的。” 朱柏眉头一挑,也附和道: “当时我离太孙比较近,见到他的马倒地,就想下马去救。” “谁知突然日蚀,就慢了一步……” 向宝和连忙道:“对对对,就是日蚀之前。” 李善长点点头,长叹道:“看来当是太孙坠马,苍天示警啊。” 曾泰、任昂几人面面相觑,几个意思? 刚才不是说好的,朝有奸佞吗? 怎么突然变成太孙坠马,苍天示警了? 毛骧不杀了? 不过几人能坐到这个位置,都不是政治小白。 马上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今天这个天象,有且只能有一个解释。 太孙坠马,苍天示警。 但凡还有别的解释,那都是对太孙,对苍天的不敬。 礼部尚书任昂附和道:“韩国公所言甚是,太孙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大明天子。” “故他遭遇劫难,苍天才会示警。” 曾泰惊叹道:“太孙能得天象示警,真乃天命之主也。” 众人也纷纷附和:“太孙真乃天命之主也。” “太孙天命在身,定能逢凶化吉。” 这会儿就算再傻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虽然场合不合适,但常茂心中依然狂喜。 太孙,天命之主。 稳了,稳了。 我常家累世富贵,稳了。 但向宝和的脸更白了,天命之主在箭亭受伤,他们想不死都不行了。 朱椿和朱柏两兄弟相视一眼,然后低下头,深藏功与名。 他们并不知道朱雄英是假装受伤的。 但心里却明白,此事和日蚀在同一时间发生,意味着什么。 如果先有日蚀,太孙再受伤,恐怕会引起非议。 所以太孙必须是日蚀前受伤的。 至于会不会被人揭穿,谁敢? 况且,当时大家都被日蚀骇住了,本来就没有几个人留意此事。 就算真的有人嘴巴不把风,将真相说了出去。 谁信? 里间,朱元璋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朱雄英为什么要装受伤了。 心中的怒气也彻底消失,反而升起一股喜悦。 好,好呀。 咱乖孙是天命之主。 陈景恪也很佩服外面那群人,果然不愧是玩政治的行家,这脑子转的就是快啊。 “陛下,这里条件简陋,不适合为太孙治疗。” “还是赶快将太孙移到乾清宫为好。” 朱元璋连忙说道:“好好好,小心点,别弄疼咱的乖孙了。” 然后他就来到外面,李善长等人连忙站好,等着他吩咐。 朱元璋指着向宝和,厉声说道:“来人,将箭亭一干人等全部斩首……” 向宝和身体一软倒在地上,连求饶都不敢。 这时陈景恪出来阻止道:“陛下,太孙受伤,天降异象,宜祈福不宜再见血。” “否则血煞之气冲撞到太孙,就不妙了。” 朱元璋点点头,立即改口道:“就先将你们的命留着,为太孙祈福。” 绝处逢生,向宝和连忙磕头:“谢陛下,谢陛下,臣一定带着所有人,日夜不停为太孙祈福。” 李善长等人,虽然觉得皇帝今天有点心慈手软了。 但想到天象,又觉得很正常。 这种涉及苍天的事情,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况且太孙要是能康复,这反而是一件大喜事。 留着这些人也不是不行。 朱元璋又对李善长等人说道:“太孙的伤无碍,你们不用担心。” “回去好好安抚群臣,莫要乱说。” 李善长等人心下了然,什么无碍,不过是陛下安抚人罢了。 陈景恪在里面说的话,他们可都听到了。 至于不能乱说…… 确实不能乱说,至少太孙病情严重,是不能随意透露的。 但太孙坠马苍天示警,这不是我们乱说,是事实啊。 等他们都离开,朱元璋又绷着脸对朱椿等人道: “回去好好反省。” “是。”几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见人都走完了,朱元璋才松了口气,演戏真累啊。 关键是他有一肚子话想问,憋的难受。 之后孙福叫来朱元璋的御辇。 陈景恪以同样的理由,拒绝其他人靠近,亲自将朱雄英抱上辇车。 一直回到乾清宫偏殿,将朱雄英放在床上,都没有让别人靠近。 一切安顿好,朱元璋屏退所有人,正准备询问缘由。 却见马皇后一脸焦急的跑进来: “英儿呢,英儿如何了?” 得,把她老人家给忘了。 陈景恪连忙带她进入卧室,见到了朱雄英。 当发现他安然无恙的时候,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后看着陈景恪道:“这是你的主意,对吧?” “是。”陈景恪请罪道: “臣未经请示擅作主张,请陛下娘娘治罪。” 朱元璋其实也早就猜到了,这种一石多鸟的计策,绝对不是现在的朱雄英能想到的。 而朱椿、朱柏等人,一看就被蒙在鼓里,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马皇后说道:“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陈景恪就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听到朱雄英坠马,两口子都心有余悸。 听到他无碍,又松了口气。 之后听到陈景恪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就想到这样的计策,且完美的执行没有露出破绽。 即便早就知道他心智成熟,天赋异禀,也依然感到吃惊。 真正的一石多鸟。 解决了天降异象的麻烦,为太孙披上了天命外衣。 也从根本上,扼杀了可能会产生的各种谣言。 毕竟‘太孙受伤,苍天示警’更有传奇色彩,也更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没有人会质疑。 马皇后这才点点头,说道:“难得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就想到这样的主意,不错。” “但这样的事情,以后决不允许再发生。” 她的话相当于为此事定下了基调。 陈景恪心中的石头落地,躬身道: “谢娘娘,臣绝不敢再犯。” 朱元璋也跟着冷哼一声: “要不是看在你以往的功劳上,咱绝饶不了你。” “既然皇后都说了,那咱也不罚你了,往你以后好自为之。” 陈景恪说道:“谢陛下不罪之恩。” 这一茬就算揭过。 马皇后狠狠拍了一下朱雄英腿上的‘伤口’,笑骂道: “小混蛋,差点吓死皇祖母,以后不许这么调皮了。” 朱雄英连忙抓住她的手,求饶道: “皇祖母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朱元璋也恶狠狠的道:“就是就是,妹子你不知道,当时在朝堂上,咱差点就吓昏过去。” “在多打他两下,帮咱也出出气。” 马皇后没好气的道:“你自己怎么不打。” 朱元璋讪笑道:“咱这不是舍不得吗。”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好像老娘不心疼一样。 “之前日食的时候,我还在担心,会影响到革新。” “现在好了,问题全都解决了。就是人心可能要乱上一阵。” 朱元璋冷哼一声:“乱一点好,咱倒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敢跳出来。” 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朱元璋就搀扶着,哭的几乎不能站立的马秀英,走了出去。 大门再次被关上,陈景恪在里面为太孙医治。 后续赶来的御医,都被拦在了外面。 朱元璋对他们没有一点好脸色: “外科手术,你们懂吗?都给咱滚。” 御医们俩忙告罪离开。 经常和陈景恪打交道,他们也知道什么叫外科手术。 心中很好奇,到底要如何施救。 但病人是太孙,他们可不敢要求进去参观。 其实,陈景恪就是欺负他们不懂外科手术,否则绝对不敢这样演戏。 耗时大半个时辰,陈景恪才有气无力的走出来。 朱元璋和马秀英连忙上前问道:“陈景恪,乖孙怎么样了?”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幸不辱命,太孙的腿保住了。” 朱元璋和马秀英两口子高兴的喜极而泣。 孙福等一众下人,也长长的出了口气。 太孙的腿保住了好啊,大家都能活命了。 这时陈景恪又补充了一句:“但具体能恢复到何种程度,还有待观察。” “若顺利,能如常人一般。若不顺利,走路可能会有点跛。” 朱元璋面色一冷,道:“我不论你用任何方法,都必须要治好乖孙的腿,否则咱就将你两条腿全打断。” 陈景恪苦笑道:“是,臣一定竭尽全力为太孙医治。” 之后两口子就进去看自家乖孙。 又过了一刻钟,陈景恪以太孙需要静养为由,将他们喊了出来。 并且叮嘱所有奴仆,外伤极易感染,以后没事儿少靠近太孙。 换药更是只能由他亲自来,任何人不得擅自动手。 其实不用他安排,压根就没人敢碰。 如此,一场大戏总算是演完了。 以后朱雄英只要装两三个月的病号就可以了。 朱元璋和马秀英一起来到坤宁宫,他们也是有很多事情要谈的。 屏退左右后,朱元璋才一脸惊异的道: “竟然利用天象设局,陈景恪就不怕苍天降罪吗?” (本章完) 第134章 扒皮王 宫外聚集了很多大臣,虽然李善长说大家可以先离开,回家等消息。 可这么大的事情,又有几个人能放心离开。 大多数人都聚在宫门口,等待着更确切的消息传来。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李善长等人终于从宫里出来。 大家连忙围上去,询问太孙情况如何了。 李善长只说了一句话:太孙坠马,天降异象。 然后任凭其他人如何追问,都不发一言,径直离开。 有人不甘心,太孙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有人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太孙坠马,天降异象? 嘶……天命太孙啊。 太子和常氏一系,差点笑出声来。 太孙的地位稳了,咱们的富贵也有了。 但众人心中难免会有疑惑,会不会事情赶巧了? 太孙就是落马而已,不至于惊动苍天吧? 难道说伤的很重?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太孙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李善长、曾泰、任昂等人都守口如瓶,除了‘天命太孙’,别的一概不说。 可别忘了跟过去的还有一个人,常茂。 这个人肚子里是藏不住话的,被人恭维几句就什么都抖落出来了。 太孙重伤垂死,正在抢救。 作为太孙的亲舅舅,大家自然相信他不会拿这事儿说谎。 更何况李善长等人的脸色也骗不了人。 得到这个消息,群臣对于‘天命太孙’再无怀疑。 但心中却都是一沉。 没想到太孙竟然伤的这么严重。 尤其是文官群体,‘天命太孙’是他们最乐于见到的。 这太符合他们追求的礼法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期盼太孙健康成长,顺利继位。 太孙,你可千万别有事儿啊。 —— 日食的覆盖范围是很广的,这一次半个华夏都看到了,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有些地方的百姓,拿起锣鼓、瓢盆爬到房顶拼命的敲打。 还有人拿出烟花爆竹燃放。 别误会,他们不是为了庆祝,而是想把天狗吓走。 日食,又叫天狗食日。 人们在地上制造动静,就能把天狗吓退,保住太阳。 这种朴素的思想,很多地方都有。 但该有的疑惑还是会有的,为何会发生日食? 朝廷出了什么大事了吗? 于是各种谣言都出现了。 有人认为是皇帝失德,有人认为是政策有问题。 还有人认为是锦衣卫天怒人怨。 长安那边的百姓,认为是秦王朱樉不当人,天降异象示警。 得知太子要来这里巡视,当地人就准备拦路喊冤。 很快,一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开。 太孙坠马,天降异象。 这个消息在极短时间就传遍应天府,而且传的有鼻子有眼。 什么皇帝正在上朝,日食突然出现,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群臣正在寻找原因,就有禁卫闯入奉天殿,太孙坠马重伤。 皇帝担忧之下,差点晕过去。 甚至详细到了,李善长、曾泰、任昂、常茂等人,去现场看过太孙的伤势。 一开始大家还不信,纷纷通过自己的关系询问情况。 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这下,天下瞬间就沸腾了。 什么皇帝失德,什么朝有奸佞,哪有这版本更有话题性。 原来这次日食是为太孙而降下的。 这说明了啥? 说明太孙乃天命之主啊。 太孙是大明储君,未来的天子。 他是天命之主,那岂不是说大明的法统,是得到苍天认可的。 大明就是天下正统啊。 因为这件事情,大明的国祚更加稳固。 少数不安分的人,也纷纷偃旗息鼓。 这个意外的收获,让朱元璋都兴奋不已。 本来他还想教训一下毛骧。 你动用锦衣卫的力量,宣扬‘天命太孙’就行了。 竟敢将朝堂细节传出去,成何体统。 但有了这个意外收获,他也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这件事情,朱雄英的太孙身份可以说稳如泰山。 虽然本来就很稳,但太子还没有继位就册封太孙,还有些不符合礼法的。 很多比较古板的人,心里都是有意见的。 现在有了天命加身,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再古板的人,也都不会拿这来挑刺了。 相反,他们摇身一变,成了太孙最坚定的支持者。 天命太孙,谁敢说半个不字,老夫就和他拼命。 读书人的想法和官僚群体差不多,对此也是乐于见成。 除了符合礼法之外,还关乎着自身利益。 太孙的位置稳固,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投资了。 不用担心押错注,最后一无所有。 百姓们的想法很淳朴,太孙才八九岁,他是天命之主,那大明至少还能太平五六十年。 而且既然是天命之主,肯定不会是昏君。 也就是说,天下百姓至少还能过五六十年太平日子。 好,好啊。 可是现在太孙重伤在身,咋办啊? 不会出事吧? 赶紧为他祈福吧。 于是民间开始自发的为太孙祈福。 道佛两家自然也不甘寂寞,纷纷跳出来,为太孙的‘天命之身’做背书。 还举行水陆法会,为太孙祈福。 在这个年代,宗教在民间的影响力,是远远超过朝廷的。 原本‘天命太孙’只在城市里传播,农村较为封闭,基本很少有人关注这事儿。 现在宗教插手,直接将这股风吹到了乡村。 随着水陆法会的举行,‘天命太孙’这个概念进一步深入人心。 毫不夸张的说,在民间太孙的存在感,甚至超过了太子朱标。 你要是和他们讲太孙,他们能滔滔不绝吹一天。 要是和他们讲太子,他们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啊?咱大明的储君不是太孙吗?太子是什么鬼? 更戏剧性的是,无数人都在期盼着,苍天赐给人间的君王登基。 以至于民间开始流传一句话: 等太孙登基,咱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了。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道佛两教如此大张旗鼓的举行水陆法会,自然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 很多人上书朝廷,希望下令禁止。 得到的批复是:下不为例。 朱元璋也很不喜欢什么祈福,要是道佛敢打着他的幌子这么做,他必然会大怒。 但眼下是为太孙祈福,且他们的行动还进一步,强化了‘天命太孙’的真实性。 他才会同意。 道佛两家一看马屁拍对了,就更加的积极。 —— 且说朱标,发生日食的时候他可是非常担忧的。 大明正在大刀阔斧的改革,触碰到了不少人的利益。 很多人都在想办法阻止,只不过朝廷更加强势,将反对声音压了下去。 现在,日食会成为他们最好的借口。 就算皇帝下罪己诏,都没用。 接下来一两年内,所有的改革都将会因此受阻。 金钞局他不担心,但后续稽查司改成税务稽查司,很可能会因此泡汤。 还有黄河改道,恐怕接下来谁提,谁就是罪人。 一想到这种局面,他的心情就非常沉重。 以至于忍不住差点结束巡查,返回应天。 不过他毕竟当了多年的大明副皇帝,知道现在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天象已经发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日食发生了两天后,他正式启程前往陕西。 只是走到半路,就听到了朱雄英坠马重伤的消息。 虽然还有什么‘天命太孙’的传言,可作为父亲他更加担心儿子。 当下也顾不上巡查了,当即就下令返回应天。 刚走了小半天,就接到了八百里加急密信。 信是朱元璋写的,里面也没有说太多。 只是说朱雄英的伤势他不用担心,继续巡查即可。 朱标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知道自家父亲不会拿这事儿开玩笑,就继续往陕西去。 路上更多的消息传来,经过神医陈伴读的救治,太孙的伤势有惊无险。 朱标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就是‘天命太孙’的消息。 一开始朱标也很惊讶,这事儿太传奇了。 等确定这不是流言,而是所有人都认同的消息后。 作为父亲,他大感欣慰。 对未来也充满了期待。 车架很快进入陕西境内。 刚进入陕西还好,山清水秀,百姓生活还算富足。 越往里走就越是荒凉。 到处都是沟沟壑壑,黄土赤裸裸的暴露在烈日下。 百姓在地里辛勤劳作着。 这一幕在别处,本应该是欣欣向荣。 但在黄土地的衬托下,给人更多的是心酸感。 朱标停下车马,换了一身便装,前往地头询问情况。 “老乡,咱们这里的年景如何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直起身子,擦了把汗: “啥年景不年景的,老天开眼还能余下一两斗,不开眼种子粮都要搭进去。” “本指望新朝建立,咱们日子能好过一点。” “头几年确实还能活命,可自从来了那个扒皮王。” “嘿……咱们过的还不如蒙古人在的时候呢。” 朱标那叫一个尴尬,他自然知道扒皮王说的就是自家二弟朱樉。 没想到,他竟然将这里的百姓,祸害成这个样子了。 比锦衣卫的密报里还要严重的多。 更让他尴尬的是,朱元璋几次想将朱樉召回京师惩处。 是他朱标为了‘爱护兄弟’的美名,给阻止了。 也就是说,陕西百姓受害,他才是罪魁祸首。 不远处一个驼背老汉呵斥道:“老杨,伱胡说八道什么呢,不要命了?” 然后又赔笑脸道:“这位贵人,老杨他就是爱胡说,您别听他的。” 朱标还要强作笑脸:“杨大哥这是心直口快……这几年降雨情况如何?” 驼背老汉敷衍道:“挺好挺好,风调雨顺……” 老杨不忿的道:“屁,这几年雨水越来越少,冬天也一年比一年难熬。” “都是那个扒皮王惹得天怒人怨,老天才降下的惩罚。” “前两日那天狗食日,肯定也是因为那扒皮王。” 驼背老汉大惊,连忙说道:“住嘴,那是太孙坠马受伤才引发的天象,和扒皮……和秦王有何关系。” “你不要命了,也想想你儿子孙子。” 老杨悻悻的闭上嘴巴,地头继续干活。 手中的锄头一下又一下砸在黄土上,溅起一蓬蓬灰尘。 就好似锄头下的不是土地,而是某个人一般。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说就能活命了?都快饿死完球了。” 朱标再也待不下去,掩面而走。 换了好几个地方,问了不同的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扒皮王来了之后,我们生活的还不如前朝。 这让朱标既尴尬,又惶恐。 回到马车上,回想百姓的的话。 他不禁扪心自问,我劝阻父亲保护弟弟的行为,真的错了吗?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 百姓将冬季变冷,降雨减少,日食等等,都归结于朱樉恶政之上。 这个后果,甚至比朱樉恶政本身更加严重。 朱标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这个概念深入人心,将会动摇大明的法统地位。 到时候只需要一点火星,整个陕地都会动摇。 车架很快就到达长安附近,这里终于见到了一点十三朝古都的影子。 然而本应富庶繁华的关中,却显得有些萧条。 百姓对外来人更加的警惕,尤其是对身穿华服的人,更是如避蛇蝎。 朱标几次试图询问点消息,百姓都远远躲开。 实在躲不开,也是一问三不知。 一开始他还有点疑惑,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秦王朱樉作为塞王拥有极大的权力,军政都可以插手。 而长安是他王府所在地,可以说是他的巢穴。 这里的百姓,无疑是被压榨迫害更狠的。 身穿华服的人,在他们看来更可能是朱樉的走狗,又如何敢接触。 想明白这些,朱标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命人直接前往。 接下来,让朱标更加愤怒的事情发生了。 朱樉对待这位太子的态度,和朱棡是两个极端。 朱棡出城数十里迎接,还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朱樉只出城五里。 朱标只是客气的说了一句,不用这么劳师动众。 他直接就把欢迎宴给省了。 只是找来几个他比较信任的官员,在秦王府举办的一场简陋的宴会。 而且宴会上,他和他的狗腿子们谈笑风生,完全一副主人的做派。 与之相对应的是,朱樉的秦王府,比朱棡的晋王府豪华了数倍。 虽然很多东西朱标不计较,但有些东西他比谁都看重。 有朱棡做对比,更加衬托的这个二弟,对自己这位大哥兼太子的不恭。 (本章完) 第135章 朱标酿成的恶果(求月票) 朱标不是个喜欢责备他人的人,所以尽管心里很不开心,也并没有表现出来。 宴会过半,他就借口奔波劳碌身体困乏,去休息了。 此时,他还并未多想,只以为这个兄弟行事过分。 还准备好好劝说他一下。 如果能说的他洗心革面,岂不又是一桩美谈。 但是,等他第二天来到金钞局,了解了新钞发行情况,彻底绷不住了。 陕西最大的假钞头子,就是秦王朱樉。 最初他确实没有打宝钞的主意,他喜欢收集的是真金白银。 曾经逼迫百姓为他寻找金银,为此逼得许多人倾家荡产。 等到朱元璋宣布,可以用宝钞兑换盐引,尤其是盐商入场高价收购宝钞时。 他终于忍不住了。 印刷了百万贯假钞,强迫盐商购买。 听到这里,朱标脸色铁青,这是在薅朝廷的羊毛啊。 “为何不早点报告给我?” 金钞局本地主事杜义昌苦笑道:“长安是秦王的地盘,所有往来书信都要经过他检查。” “我们……我们也被时刻监视,无法传递情报出去。” 不是没有办法传递情报,而是不敢。 就算消息传出去又如何?朝廷会因此处罚秦王吗? 有你这个太子护着,最多就是罚奉训斥一顿。 而我们,还要继续在本地工作,得罪秦王的下场就是死全家。 朱标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更气。 气自己。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回旋镖最后全扎在了自己身上。 “新钞呢?新钞如何了?” 杜义昌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 “金钞局仓库里的货物,大多被秦王征用,所以……” 所以百姓无法兑换任何东西,新钞和旧钞没什么两样。 朱标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无法无天。” “将秦王的行为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若有任何隐瞒,同罪。” 杜义昌心中叫苦不已,您老人家问完就走,我们怎么办? 你以为这里发生的事情,秦王就不知道吗? 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全传他耳朵里去了。 但太子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只能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全部讲了一遍。 生活奢靡、大兴土木、横征暴敛,对他来说都已经不算事儿了。 强令百姓为他购买金银,逼迫的无数百姓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有数百名百姓上门求饶,被他乱棍打走,当场打死一人,还有上百人被抓。 被抓的人的家人,耗尽最后一点家底,才将人给赎出来。 抓土番孕妇,看他们生离死别的场景。 抓捕幼女上百人,供自己淫乐。抓幼童阉割,供自己驱使。 随意处死宫人,割宫人舌头,变着花样的虐杀。 囚禁正妃,宠溺次妃。 “秦王宫有一座宫殿,是秦王与次妃专门用来虐杀人的。” 说到这里,杜义昌迟疑的道:“据说……据说……” 朱标冷冷的问道:“据说什么?” 杜义昌低着头,道:“据说秦王使用五爪龙袍,还为次妃邓氏做了皇后冠冕。” “砰。”朱标一拳砸在案几上:“混账。” 杜义昌吓的腿一软跪在地上:“此事长安许多人知晓,臣绝不敢胡言。” 朱标深吸口气,控制住怒火,说道:“我不是怪你,起来吧。” 杜义昌这才心有余悸的从地上爬起来。 朱标又问道:“还有吗,一并说吧。” 反正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杜义昌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将朱樉做的事情不分大小全都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朱标久久不语,过了好半晌才对忐忑不安的杜义昌说道: “这几日伱就不要出去了,好好待在这里。” 杜义昌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连忙道:“谢殿下。” 发生了这件事情,朱标也就懒得再巡视了。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相信杜义昌的话,而是派出自己的手下亲自打探。 朱樉有恃无恐,做事从来没有想过要低调。 想调查他的罪行,非常的容易。 没几天,朱标的桌案上就堆满了他的各种罪状。 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触目惊心。 朱标数次情绪失控,多次喊出了‘畜生’。 他同样悔恨,为何要替这种畜生求情? 难道一个‘爱护弟弟’的名声,对他就这么重要? 重要到不顾百姓的死活? 恐怕后世提起此事,非但不会认为自己仁善,反而会骂自己为了虚名,纵容亲弟祸害百姓吧。 事实上他想多了,因为死的早,又因为朱棣造反成功。 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他曾经数次阻止朱元璋,将朱樉召回严惩之事。 不过这并不重要,在得知这个‘好兄弟’的所作所为之后,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不过作为大明副皇帝,他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人。 他更擅长的是,将问题解决了。 当即就做出一个决定: 自己犯下的错,必须自己亲自弥补。 不过他并没有妄动,这里是长安,秦王朱樉的大本营。 大明藩王是拥有卫队的,至少三千人。 而作为塞王,朱樉的卫队人数更多,足足上万人。 且他还有权利调动整个陕西的军队。 狗急了还会跳墙, 更何况朱樉本就生性残暴,又有一定军事能力。 真把他惹恼了,自己这个太子都不好使。 所以,对付他,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 真的只是一点小小的手段。 这个小手段,在历史上有个鼎鼎大名的名字: 鸿门宴。 是的,朱标为自己的二弟准备一场鸿门宴。 同时邀请了朱樉的一众心腹,还有陕西的十余名高官。 朱樉没有任何怀疑,高高兴兴的就带着人来参加了。 席间大家别提多开心了,马屁声更是不绝于耳。 酒席过半,朱标忽然说道:“二弟,爹和娘多次念叨你,说想要见见你。” 朱樉得意的大笑道:“哈哈,爹和娘最是疼我。我也想念爹娘啊,恨不得飞回应天孝敬二老。” 朱标故作惊喜的道:“哦,原来二弟也想见爹娘啊,那真是太好了。” “既如此,你何不即刻启程回应天,爹娘见到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朱樉还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就大笑道:“好啊,正好大哥在长安,帮我看着这里。” 朱标也笑了:“那好啊,大哥一定帮你看好长安的,诸位也都听到了吧?” 其他人虽然觉得有点怪异,但也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开玩笑。 纷纷附和道:“有太子在,陕西定能稳如泰山。” “秦王见了陛下和娘娘,莫要忘了替我请安问好。” “殿下和秦王兄友弟恭,实乃万世楷模也。” 听到众人的恭维,朱樉更加高兴,不禁多喝了几杯。 之后还煞有介事告诉朱标,自己走后需要注意哪些事项。 朱标听的很认真,并再三保证一定不会出了差池。 其他人自然也很识趣的表示,一定好好辅佐太子殿下。 这场酒宴堪称热闹,朱樉喝的酩酊大醉。 其他人虽然也很尽兴,但毕竟太子面前,并不敢真的喝醉,还保持着清醒。 眼见时间差不多,朱标将朱樉搀扶起来: “来,为兄送你回应天见爹娘。” 醉醺醺的朱樉以为是送自己回家,还回头对其他人说道: “你们继续喝,我先回应天见我爹娘……” 说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彻底醉了过去。 朱标一招手叫来两个人,架起他就往外走。 其他人纷纷起身相送,朱标却脸色一冷,道: “都坐下继续喝,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此间半步。” 众人大惊,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朱樉的心腹那叫一个着急,就想上前把人抢回来。 然而下一刻,一群甲士从外面涌进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正是朱标的亲卫禁军。 这下,就算再蠢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朱标没有理他们,而是来到外面。 一架车早已等候多时,将朱樉放到车上。 朱标亲自为他戴上了镣铐,为了防止他逃走,还将镣铐一头锁在了车上。 “火速返回应天,路上片刻都不要停。” “这是我的亲笔信,还有秦王的罪证,亲手交到陛下手里。” 之后,他又命自己的手下接管秦王府。 “将秦王妃、次妃等家眷,也一并送往应天。” “将王府管家、长史等一并拿下,等候发落。” 处置过这一切,他才返回宴席。 所有参与宴席的人,都惊惧的看着他。 一切翻转的太快,他们到现在还都有些糊涂。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太子将所有人都耍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是他们将这一切都当成了玩笑。 本来他们还以为,太子果然如传闻里那般仁善,竟然可以如此开玩笑。 现在才知道,自己太愚蠢了。 皇帝那个老杀才都认可的太子,岂会是仁弱之人。 仁善之人,又岂会当场拿下一个亲王,直接押送到应天。 仁只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但还有一件事情,他们都忽略了。 那就是,朱标才只是太子,朱樉是亲王,还是塞王。 太子竟敢未经允许,就拿下一个位高权重的亲王。 在历朝历代都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朱标偏偏就这么做了,且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朱标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看着我做什么,继续饮酒啊,莫不是嫌我这里的酒不好喝?” “不不不……殿下这里的酒好喝极了。” 众人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端起酒杯灌了自己一口。 有人因为喝的太猛,被呛到,又不敢剧烈咳嗽,忍的别提多难受了。 朱标看着众人,说道:“秦王的所作所为,我亦有所耳闻。” “你们不敢劝,不敢上奏,我都能体谅。毕竟他是亲王,你们得罪不起。” “但有人助纣为虐,我不能原谅。” 场上一半人都脸色剧变,尤其是朱樉的心腹。 还有一些人,则恨不得拍手称快。 其中以陕西地方官为主,他们可真的是苦秦王久矣。 密奏秦王恶行的,一大半都是他们。 但朝廷每次的处置,都是训斥,勒令改正。 反而是举报他的人,往往遭到报复。 时间长了,也就没人上奏了。 不与之同流合污,已经算是比较有操守的了。 很多人都选择了加入。 这时,一名坐在朱樉心腹席位的官员起身,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直视朱标问道: “殿下,敢问秦王还会回来吗?” 朱标脸色一冷:“此非你该操心之事。” 那官员说道:“我乃陕西人,难道还不能关心此事吗?” 朱标怒斥道:“你既然是陕西人,为何要与他同流合污坑害本地百姓?” “如此行径,还有何脸面自称陕西人。” 那官员挤出一丝更像是哭的笑容,道:“殿下可知,我有一名族伯三名族兄,皆因揭发秦王罪行被秦王杀害。” “全家老小无一幸免。” “而朝廷是如何处置秦王的,需要我为殿下重复一遍吗?” 朱标脸色更是难看,质问道:“你与他同流合污,置你的族伯族兄于何地?恐怕他们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吧。” 那官员惨笑道:“我族有四人弹劾他,使得他被朝廷责问,丢失脸面。” “若我不趋附与他,恐怕家族早就被杀的鸡犬不剩了。” 朱标脸色一僵,再也说不出话来。 说一千道一万,朱樉能免受惩处,大半责任都在他这个太子身上。 逼的忠贞之士,只能靠这种手段保全家小。 一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官员突然放声大笑:“哈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嘿嘿……哈哈……” 众人皆脸色大变,有人呵斥: “狂徒,安敢对太子不敬。” 随行的禁卫更是脸色难看,已经有人抽出了手中的兵器。 只需他一声令下,当即就上前将此人砍死当场。 朱标正处在羞愧之中,自然下不了这样的命令。 那名官员笑着笑着,已然满脸泪水,谁朱标说道: “殿下,只愿我陕西百姓,再也不要遭受此等人祸。” 说完直接朝着一名禁卫撞去。 那禁军下意识的挥刀便砍。 朱标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不要……” “噗。”利刃已然将那名官员砍翻在地。 《华娱从初恋这件小事开始》 都市文娱,主要拍电影为主的。 重活一次,许嘉元的脑中获得了一个巨大宝库,各种文艺、影视作品尽收脑海。 这一世他要好好搞事业,努力赚大钱!这一世他要好好拍电影,成为影视大佬之一! 可是随着而来的各种艳遇和各种美人青睐怎么办? 不好意思,各位天仙、各位影后们,我不想谈甜甜的恋爱,我只想好好拍片。 (本章完) 第137章 唐高宗就是这种病 马皇后的耳光,彻底打掉了朱樉心中的侥幸,知道这次自己怕是难逃一劫。 所以他也不再狡辩,而是哀求道: “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愿意放弃封地,我留在应天好好侍奉您。”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马皇后神色里闪过一丝不忍。 然而一想到他做下的恶行,这丝不忍就变成了厌恶。 “你侍奉我?我只会觉得恶心。” 起身对朱元璋说道:“陛下,此乃国之大事,非我一妇人所能干涉,你……” 回头看了一眼朱樉,痛苦的闭上眼睛道: “你就依照律法处置吧。” 说完不顾朱樉的哀求,转身离去。 只是刚出门,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还好她身边伺候的人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抱住。 “娘娘,娘娘……陛下不好了,娘娘晕倒了。” 朱元璋大惊,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出来,一把抱住马皇后: “妹子,妹子……” 见她毫无知觉,心下就更慌了,将马皇后抱起就跑: “快去喊陈景恪,快……” 朱樉从大殿内爬出来,怔怔的看着远去的人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景恪正给躺在病床上的朱雄英讲数学,得知马皇后晕倒,吓了一大跳。 朱雄英也一样,差点忘了伤势从床上跳下来。 还好他腿上的夹板及时提醒了他,现在他还是断腿的病号,这要是出去就全拆穿了。 陈景恪刚准备出门,就见朱元璋抱着马皇后跑过来。 那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五十五岁的老汉。 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了,就让他将马皇后放在了朱雄英的病床上。 一番检查之后,陈景恪松了口气,道: “气怒攻心,我先为她施针,让她苏醒过来。” 朱元璋却拦住他说道:“能不能先不让她醒过来,喂一些理气凝神的药,让她好好睡一觉。” 陈景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反对,而是点头道: “可以。” 于是就开了一副药,着人去煎煮。 一番忙碌之后,马皇后被侍从送回了乾清宫歇息。 朱元璋则怒气冲冲的离开。 陈景恪悄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朱樉这个人渣竟然被朱标给拿回应天了? 我去,标哥太厉害了吧。 这可是亲王啊,还是手握重兵的塞王,说拿就拿了。 果然不愧是大明副皇帝。 马皇后昏倒的原因也问到了,被气晕的。 陈景恪心下叹息,但更多的是为陕西百姓感到高兴,终于可以逃脱秦王一系的魔爪了。 朱雄英则是痛骂不已,恨不得将朱樉给弄死。 朱元璋从来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当天就做出了处置: “废除朱樉秦王爵位贬为庶人,并圈禁……” “废除秦王封地,将其恶行公布天下……” “秦王次妃邓氏……剥皮处死……” 最终朱元璋还是念及父子之情,又不想让马皇后太伤心,并未将朱樉处死。 但此消息一出,也依然是天下震惊。 秦王朱樉,皇帝和皇后的亲生儿子,就这么被拿下了? 太令人不敢置信了。 而且朱元璋还没有隐瞒真相,将所有罪行全部公布。 这也是历朝历代未有之事。 之前朝代虽然也有被废的藩王,可罪行都被有意隐藏了。 毕竟皇家丑闻,影响的是皇家颜面,不可能给太多人知道。 朱元璋是一点此类顾忌都没有。 这也让文武百官,再次认识到了皇帝打击贪腐的决心。 亲儿子都拿下了,伱们又算得了什么? 受到震慑最大的,还是各藩王宗亲。 朱元璋写信给各路藩王,警告他们不许生事,否则就依照朱樉之事处理。 尤其是齐王朱榑,朱元璋直接将邓氏的人皮送给了他。 将他吓的当场瘫倒,夜不能寐…… 因为这次惊吓,再加上偶感风寒,在一年后竟一命呜呼。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朱樉的事情,也算是立下了一个新的规矩,废王、圈禁。 朱元璋还将这个规矩,写进了皇明祖训。 日后凡藩王宗亲犯罪,皆可依例处置。 陈景恪全程目睹了此事,对于朱樉这个人渣被处理,他发自内心的感到畅快。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将这个畜生弄死。 不过毕竟是皇权社会,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 秦王被圈禁,恶妃邓氏被剥皮处死,消息传到陕西后,全民沸腾。 百姓奔走相告,扒皮王再也不回来了。 百姓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对朝廷的怨念也逐渐消散。 再加上一同传来的,还有免除陕西一年赋税的消息。 更是让百姓高呼陛下万岁,太子殿下万岁。 有时候老百姓的追求就是这么简单,不管之前受了多大委屈,一点点善意就会让他们感恩戴德。 太子朱标在陕西的声望,一时间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看到人心被一点点挽回,朱标也松了口气。 只要民心还在,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接下来他发出了一条条命令,几乎都是关于民生方面的。 为朱樉善后的事情,还远未结束。 朱标拿出了秦王府的财产,补偿受害人家。 还将王府侵吞的民田,全部还给百姓。 他又亲自前往土番聚居地,会见他们的首领。 并赠送了大批的粮食衣物,成功安抚住了他们。 生番们的想法更简单,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为谁卖命。 朱标的种种行为,顺利获得了他们的效忠。 生番的几位首领当众起誓,将永远效忠皇太子朱标。 安抚住他们,朱标回返长安投入新一轮的工作中去。 关于宝钞,他暂时放弃了在陕西推行的计划。 百姓对朝廷的信任本就脆弱,实在不是推行宝钞的时机。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新钞在陕西推行的竟意外的顺利。 几乎没有人怀疑它的信誉。 这让他非常意外,连忙派人去调查原因。 很快就有了结果,原因让他沉默了许久。 陕西百姓感谢太子,信任太子。 他们相信这么好的太子,定然不会欺骗他们。 看着手中的情报,朱标激动的热泪盈眶。 因为他的种种善政,没多久百姓自发为他送来了万民伞。 这一把万民伞很大,没有华丽的锦缎伞面,伞骨上悬挂着一块块布条。 这些布条只有少数是绢帛,大部分都是各种各样的粗布。 上面或写着祝福的语言,或干脆就是一个血指印。 看到这把万民伞,朱标只觉得心酸不已,然后就是羞愧。 他不配这把万民伞啊。 但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只能更加拼命的工作,补偿陕地百姓。 他将万民伞放在自己办公的地方,每当累了的时候就看一眼。 以此来鞭策自己,更加努力的工作。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十一月底。 陕西的情况一天天变好,而朱标圆润的脸庞也一天天削瘦下来。 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时常会感到眩晕,肢体麻木。 有时严重了,会觉得头疼难忍。 他只以为是太过劳累导致,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随行太医吴愿的表情,却一天比一天凝重。 他岂能不知道,太子根本不是累的,而是被气出病了。 本来他还想尝试一下自己治疗,但现在已经不敢冒险了。 求援吧。 在又一次为朱标检查过身体之后,他写了一封加急密信送往应天。 标儿生病了? 看到信朱元璋心中一惊,连忙抽出信翻看。 信中将朱标的情况说的很清楚,包括两次晕倒,以及后续的情况。 看到这里,朱元璋那叫一个恼怒。 畜生啊,竟然将你大哥气成这个样子。 老子打你还是打的太轻了。 继续往下看,上面写出了吴愿自己的诊断。 太子被气出病了,他尝试医治效果不理想,所以请求派医术更高明的人过去。 朱元璋更怒,畜生,畜生啊。 随后他眉头又紧紧皱起: “风眩症?这是什么病,为何如此耳熟?” 实在想不起来,他就起身准备去偏殿找陈景恪问一下,顺便问问怎么治疗。 到了偏殿,发现人不在。 从奴仆嘴里得知,他和朱雄英一起去坤宁宫陪皇后去了。 一想到自己的媳妇,朱元璋就更是愤怒。 心中再次骂了几十声畜生。 盖因马皇后也被朱樉给气病了,直接卧床不起。 可把朱元璋给吓坏了。 还好,经过陈景恪一个月的调理,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之后陈景恪就要求,朱雄英等儿孙辈多去陪陪她,不要让她一个人独处。 这样既能哄她开心,还能防止她胡思乱想。 效果确实很明显,马皇后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心情也有所好转。 朱元璋有点犹豫,要不要将朱标的情况告诉她。 但想想这事儿瞒不住人,就叹息一声拿着信去了坤宁宫。 此时朱雄英、朱济熺、朱高炽、朱允炆等人都在。 一群小孩子在房间里叽叽喳喳一刻不停。 其中以朱雄英最活跃。 他装了三个月的病号,差点没憋疯,终于在半个月前拆掉了夹板。 不过接下来一两个月,他依然被勒令不得进行剧烈动作。 装就要装的像一点,不能在最后露出破绽。 也就只有在马秀英这里,他才能卸掉伪装。 陈景恪则陪马秀英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他现在和老朱家的关系,可以说非常的好。 尤其是和小一辈,关系是最好的。 除了那几个比较乖张的,基本都不会在他面前,摆皇子皇孙的架子。 这都是他赖以生存的资本。 尤其是马皇后这一次被气出病,更是再次为他套上了一层护甲。 可以说,只要自己不作死,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见到朱元璋进来,他俩忙起身行礼。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朱元璋挥挥手道:“你们先出去……乖孙和景恪留下。” 朱济熺等人立即离开房间。 马皇后眉头微皱,道:“发生何事了?” 朱元璋将密信递给她:“你看了,莫要生气……” “哎算了,气就气吧,别再气出病就行。” 马皇后看过密信内容,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显然被气的不轻。 朱元璋担忧不已,他是真怕媳妇再出事儿。 可朱标生病,他能信任的就只有陈景恪。 一旦陈景恪去往陕西,马皇后定然知道那边出事了。 所以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将此事告诉她,希望她能坚持住。 陈景恪和朱雄英也很疑惑,什么事情,竟然将马皇后(皇祖母)气成这样。 还好,马皇后只是生气,并未晕过去。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该知道的她早就知道了,该气的也气过了。 现在更多的是为大儿子担心。 看完信,她问道:“景恪,风眩症是什么病?你可能治?” 陈景恪老实的说道:“风眩症又叫高血压,是一种非常顽固的疾病。” “一旦染上就无法根除,只能控制……” 接着他就将高血压的情况讲了一遍。 朱元璋和马秀英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将病情介绍完之后,怕他们不理解这种病的严重程度,陈景恪又补充了一句: “唐太宗、唐高宗患的就是这种病,唐朝后世帝王也多患有此病。” 这个病例实在太具有代表性了,朱元璋终于回想起,自己在哪听说过风眩症了。 但这个结果,是他最不愿意见到了。 马皇后也不例外,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中的信,径直掉落在地上。 朱雄英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捡起信翻看起来,然后惊呼道: “啊,怎么可能,我爹怎么会得风眩症?是不是吴愿弄错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和马皇后心中又升起一股期盼。 对啊,万一诊断错了呢? 得知是朱标得了风眩症,陈景恪也感到奇怪。 没有遗传,也没有肥胖等原因,朱标好好的怎么会得风眩症? 可吴愿他也认识,医术也是数一数二的,又怎么会犯这样的失误? 还是说另有隐情? 朱元璋深吸口气,问道:“什么情况会得风眩症?” 陈景恪回道:“遗传、肥胖、高龄、不良作息、长期处在极端情绪……都有可能得。” 朱元璋和马皇后心中的侥幸彻底消失。 “畜生,真是活畜生啊。” (本章完) 第138章 突如其来的迁都话题(加更求月票) 看完吴愿的密信,陈景恪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但这个结果,真的让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标竟然被朱樉给气出高血压来了?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可还有个问题他想不通,朱标绝不是个拿别人错误,来惩罚自己的人。 即便那个人是他的亲兄弟。 为何会为了朱樉的事情,生这么大的气? 朱元璋叹道:“之前我几次想将朱樉召回应天严惩,标儿不知他的罪行,出于兄弟情义劝说于我。” “我也有侥幸心理,就顺水推舟收回了命令。” “这次标儿去陕西,亲眼目睹了他的暴行,因此自责……” 陈景恪懂了,朱标气的不只是朱樉,更多的是他自己。 看信里所言,他应该还觉得自己亏欠陕西百姓,因此内疚。 所以废寝忘食的工作,几乎是事必躬亲,操的心比诸葛丞相还多。 长时间处在气愤和内疚之中,难怪会得高血压。 这还真是……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高血压,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 治疗的方法更多在于养,核心就六个字: 少操心,多休息。 这对普通人来说不难做到。 可对于太子或者皇帝来说,几乎不可能。 想想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俩就知道了。 年轻的时候还好,年龄稍微大一点就不行了。 陈景恪看了看朱元璋,心下很是同情。 历史已经改变,本以为这辈子他能少操点心,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又看了看朱雄英,这小子运气是真好。 朱标才二十八岁,如果不得这个病,至少还能干三四十年。 也就是说,朱雄英要当至少三十年的太孙太子,等到四十岁才有机会登基。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以朱标的性格,在确定自己身体不行的情况下,大概率会直接退位。 就算不退位,也会让朱雄英监国。 如此一来,朱雄英至少可以提前十年,掌握国家大权。 最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这运气,是真踏马的好啊。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雄英三人,此时都在关心朱标的身体情况,并没有想到这些。 更不知道,陈景恪竟然能想的那么远。 马皇后最先问道:“景恪,你去一趟长安吧,只有你去了我才能安心。” 朱元璋也说道:“是啊,医术方面咱只相信你。有伱在标儿身边,咱才能放心。” 陈景恪很是意外,竟然不是让朱标回来? 都这种情况了,还不回来养病? 就算朱标想弥补自己心里的内疚,三四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吧?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元璋迟疑了一下,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太子在那边除了替朱樉善后,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 “实地考察关中详情,为迁都做准备?” “迁都?”陈景恪和朱雄英同时惊呼道。 马皇后表情不变,显然是早就知道了此事。 朱雄英连忙问道:“应天不是挺好的吗?为何要迁都?” 朱元璋说道:“应天城偏安南方,非长久之计。” 见朱雄英还是疑惑,就解释道:“应天城有长江天险,但也只有长江天险。” “一旦江防被破,应天就会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之下。” “且长江在守护应天的同时,也会束缚住人心。” “让人变得保守不思进取,一旦北方有变,恐怕会重演南宋旧事。” 朱雄英半懂不懂,他倒是明白朱元璋是什么意思了。 但还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只是国都换个地方,就能有这么大的改变? 陈景恪先是惊讶,然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自然知道京师迁往北方的必要性,也知道前世朱棣这么做了。 却不知道,朱元璋竟然也有这样的想法。 事实上是他孤陋寡闻了,朱元璋从登基之日开始,就有迁都的心思。 最早想将京师放在开封,实地考察之后觉得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就放弃了。 洪武二年,又想迁都凤阳,还派人修建皇宫。 但也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这个想法。 洪武十一年,派人考察长安、洛阳、北平等地。 一番衡量,朱元璋最满意的其实还是长安。 别的不说,八百里关中平原,潼关天险。 孕育了秦汉隋唐四大帝国,实在没有不选它的理由。 前世,洪武十七年,朱元璋派人去长安修建了钟鼓楼,其目的不言而喻。 洪武二十四年,再次派朱标前往长安实地考察,其实已经做好了迁都的准备。 然而朱标回来之后,却建议将国度放在洛阳。 具体缘由已经不可考,但想来是极其有说服力的。 否则朱元璋也不会犹豫不决。 但还没等他考虑清楚,朱标就病故了,迁都之事就此作罢。 后来朱允炆以及他身边的大臣的操作,证明了迁都北方的正确性。 最终在朱棣手上达成。 朱元璋看着半天不说话的陈景恪,心中不禁一动。 陈景恪的思路向来和别人不同,他是不是能给自己,提供一些不一样的参考意见呢? 想到这里,就出声问道:“景恪对迁都可有什么想法?” 陈景恪连忙摇头道:“陛下,迁都乃国之大事,岂是我能置喙的。” 朱元璋说道:“有几个选择各有优劣,咱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你的想法与常人不同,咱想听听你的建议。” “你不用担心,咱也不是非听你的,只是想听听你有没有别的看法。” 陈景恪这才说道:“既如此,臣就妄言几句。” “我将不同区域划分为四种功能,其一资源区域,其二经济区域,其三军事局域,其四政治中心。” “资源区域就是提供某些资源,比如粮食生产、金银铁矿……” “经济区域,交通便利的地区,其实都比较适合发展经济。” “总体来说,南方是天然的经济区域。” “军事区域,就是承担军事任务的地方。” “目前的北平、太原等地,都是这种类型。” “政治中心,往大了说就是国家的京畿所在。” “往小了说,布政使衙门所在,也是区域政治中心。” 朱元璋高兴的道:“景恪的总结非常精辟,确实可以如此划分。” 马皇后也不禁点头,这个划分确实很有道理。 朱雄英就没有想那么多了,此时他就只有一双耳朵,专心的倾听。 “景恪继续说,后面呢。” 陈景恪就继续说道:“对于小国来说,因为国土狭小,很可能一个区域同时承载着四种功能。” “但对于大明这样国土辽阔的大国来说,这四种区域的功能划分就比较明显了……” “军事区域和经济区域受限于环境、资源区域受限于物藏,此三者人力很难强行干涉。” “唯有政治中心,是人力所能决定的。” 军事区域和经济区域,倒不是没办法干涉,而是强行干涉费力不讨好。 顺应自然环境,才是最省时省力的。 朱元璋想了想,也点头表示认同。 陈景恪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对于大明来说,政治中心绝对不能和经济中心放在一起。” “经济中心的话语权本来就重,若再将政治中心放在这里。” “其他地方就将彻底丧失话语权。” “对一个国土辽阔的国家来说,其危害太致命了。” 朱元璋极为赞同的道:“说的好,这也是咱一直想迁都北方的原因之一。” “南方已经够强势了,在将京畿放在这里,那北方怎么办。” “咱最中意三个地方,长安、洛阳和北平,你觉得哪里最合适?” 陈景恪没有直接说哪里,而是道: “京畿之地,首先要有天险可守,易守难攻。” 朱元璋回忆三地的地形,给出了判断: “三地皆有天险,长安最为坚固,其次洛阳,北平最次。” 陈景恪继续道:“作为大一统的王朝,交通要便利。” “否则不利于漕粮运输,也不利于通行各地。” 朱元璋说道:“长安交通最为不便,北平稍好,洛阳地处中原腹心之地,四通八达最为便利。” 陈景恪再说道:“必须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否则重新修建一座都城,代价太大了。” 朱元璋深以为然:“若论经济,自是洛阳最强,长安其次,北平最次。” “这也是咱不想将都城放在北平的原因。” “虽然元朝将大都放在此地,然元人不善经营城池,此地并未发展起来。” “仅有的宫殿,也毁于战火。” “若将京畿放在此地,相当于重头兴建一座都城,代价太大了。” 陈景恪内心也很认同朱元璋的看法。 北平在地势上确实可以当京畿。 但现在是洪武十六年,不是三百年后,更不是六百年后。 未经明清两朝经营,此时这里还是半蛮荒之地。 将都城放在这里,前期投入实在太大了。 朱棣将京畿放在这里,一来是因为这里是他的老巢,二来也没别的选择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看看地图就知道了。 长安是秦王朱樉的地盘,山东有齐王朱榑,河南有周王朱橚,太原有晋王朱棡。 虽然当时朱棡和朱樉都已经死了,可作为塞王他们的实力还在。 朱棣敢将首都放在别人家里? 那不是找刺激吗? 北平就成了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那里是他的老巢,既可以达成政治中心北移的目的。 又可以彻底摆脱朱元璋和朱允炆的阴影。 还具有极强的战略价值,何乐而不为呢。 但朱元璋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他想将首都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哪个儿子敢反对试试? 他只需要综合考量,哪个地方更合适。 而眼下的北平,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顾虑,现在又听到陈景恪的分析,就彻底放弃了北平。 现在就剩长安和洛阳。 陈景恪说了三个要素,经济、交通、防守。 洛阳在经济和交通上占据绝对优势,但长安在安全上占据绝对优势。 再加上朱元璋先入为主的想法,还是比较认同长安的。 不过他依然没有就此做出决定,一切等朱标实地考察归来再说。 就在他准备结束话题的时候,陈景恪再次开口: “还有第四个因素,发展潜力。” 朱元璋顿了一下,说道:“发展潜力?” 陈景恪点头道:“对,政治中心发展迅速,很快就会成为大明第一大重镇。” “如果发展潜力不足,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人口和经济总量,就会制约京畿的发展。” 朱元璋苦思片刻依然不得要领,就说道: “你给咱具体讲讲,这发展潜力都指的哪些方面?” 陈景恪想了一下,说道:“简单来说,土地承载能力就是其中一项。” “京畿所在地,能承载多少人口。” “就以唐朝长安城为例,人口最高时超过百万。” “唐朝人口巅峰约为六千余万,大明立国就有六千万人,百年后人口将破亿。” “可以预见的是,大明的京城人口也将是以百万计的。” “所以陛下就要考虑,新的都城能不能承载百年后的百万人口。” “如果不能,就是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大大的难题。” 朱元璋恍然大悟,忍不住说道:“长安在唐朝时期就曾容纳百万人口,现在定然也没问题的。” 陈景恪却暗自摇头。 还没等他开口,马皇后却先说道:“恐怕不行。” 朱元璋愣了一下,不解的道:“为何?” 马皇后说道:“你数一下,唐朝皇帝带领群臣外出就食之事,发生过多少次。” 就食说白了就是出去讨饭。 每次遇到灾年,皇帝都会带领文武百官出关中,去外地要饭。 八百里关中平原,已经养不活那么多人了。 每年从天下各地,往长安输送数百万石粮草,才勉强够养活那么多人。 关键是关中交通不便,所有的漕运压力,几乎都压在了广通渠上。 敌人要是能打到潼关,只要封住出关的口子,不让一粒粮食流入关中。 用不了多久,关中就要人吃人了。 朱元璋默然不语。 他是读过史书的,尤其是认识陈景恪之后,更是酷爱读史书。 自然也知道唐朝面临的尴尬局面。 可这是十三朝古都,孕育了秦汉隋唐辉煌帝国的气运之地。 他实在不愿意放弃。 马皇后继续说道:“汉唐时期,陕北还有大片的森林草原,适宜居住。” “唐朝时期虽然陕北开始荒漠化,但当时气候温暖降雨充足,尚能生活。” “现在陕北和河套已经严重荒漠化……” “如果温寒变是真的,未来气候变冷降雨减少,陕北将更加不适宜居住。” “少了陕北的长安,承载能力比唐朝时期更加脆弱。” “还要考虑人口增多之后,对当地环境的进一步破坏……” “所以,我以为长安不再适宜做大明的京畿。” 马皇后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上个月一千月票的加更,奉上。 再次啰嗦一下加更规则。 满三百月票加一更(四千字),无上限。 请大家多多支持。 谢谢了。 (本章完) 第136章 踹的衣服都崩开线了 亲眼见到一名官员,悲壮的死在自己面前。 朱标的头颅就像是炸开了一般,眼前一黑就向后倒去。 “殿下……殿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厅里的人都慌了手脚,纷纷呼喊。 有几个人下意识的就想去搀扶。 但有人的速度比他们还要快。 几名太子禁卫立即就将朱标围住,剩下的人也全部抽出兵器,对准了他们。 在场的人都心中一惊,站住不敢乱动。 这时候被杀了,那就真的白死了。 一名禁卫小队长连忙检查,发现朱标只是昏过去,松了半口气。 “快去叫御医。” 然后又招呼人,将朱标抬到后面的卧室。 至于被邀请来参加宴席的人,全都被看管了起来。 朱标出行是带了一队御医随行的,带队的是太医院副使吴愿。 得知太子昏倒他吓了一大跳,连忙带人前来医治。 一番检查之后,确定是急怒攻心导致的昏迷。 以针灸之术刺激穴位,顺利让朱标苏醒。 太子苏醒,众人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 吴愿又开了疏肝理气安神的汤药,并劝谏道: “殿下最近切忌动怒,若伤了肝气恐会留下病根。” 朱标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了,劳烦吴太医了。” 吴愿连忙道:“殿下折煞下官也,这是下官该做的。” 之后他就收拾医疗箱,退出去了。 朱标准备强撑着起身,手下的人一番苦劝才作罢。 不过他依然接连下了好几道命令: “那位官员……以礼部侍郎之礼厚葬,厚待其家人。” “秦王余党尽皆缉拿入狱,严加审问。” “令布政使吉继轩好生安抚百姓,并统计受秦王戕害人家……” 得知太子苏醒,外面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好家伙,这要是在长安有个三长两短,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对于朱标的命令,他们自然不敢阳奉阴违。 立即就展开了行动。 只是一夜之间,长安城内秦王党羽尽皆被抓。 等天亮,秦王被太子擒拿并押送回应天的消息,就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长安城。 并以最快的速度,向整个陕西扩散。 听闻此消息的百姓欣喜若狂,纷纷跑到大街上,大喊大叫发泄心中的激动情绪。 很多人拿出了烟花爆竹在大街上燃放。 不知道谁开了个头,喊了一句:“太子殿下万岁。” 响应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整座城都在高呼,‘太子殿下万岁’。 这山呼之声清晰的传到了临时行宫,朱标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更加的羞愧。 是我害了陕西百姓啊,又有何颜面接受他们的谢意。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补偿他们。 接下来几天,整个陕西都在围绕朱樉案搞清算。 而朱标也没闲着,他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处理秦王府护卫,以及陕西边军上。 只要军队不出问题,别的事情都好办。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朱樉虽然残暴,却并不是真蠢。 他深知军队的重要性,所以并未懈怠军备。 相反,不论是秦王护卫还是陕西边军,都可谓是兵强马壮。 边军是属于国家的军队,朱标只是一道旨意,就稳住了他们。 秦王府卫队相对要麻烦一些。 但秦王都被抓走了,秦王府亲眷也全部被送往应天。 朱标又先一步控制了边军。 失去主心骨的秦王卫队,也不敢反抗,被解除了装备。 之后朱标对他们进行了甄别。 罪大恶极者依律处置,其余人打散编入边军。 即便如此,也用了差不多二十天的时间,才将此事解决。 朱标这才回头去清算朱樉的恶行。 一开始陕西的官吏和百姓,也有点担心朱樉会不会重新回来。 那可是嫡子,一切都有可能。 万一回来了,将来他报复起来,谁都承受不起。 所以搞清算的时候,都不敢做的太过分。 等亲眼见到朱标解散了秦王卫队,才彻底放下心来。 亲王卫队是藩王最核心的力量,它都被解散,意味着秦王再无回来的可能。 没了后顾之忧的陕西官吏,开始卖命一般的干活。 他的更多罪行被查出,更多党羽被抓获。 同样,也有更多的受害者,被统计出来。 朱标看着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恶行,只觉得气血上涌。 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深的愧疚。 他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才能缓解这种愧疚。 几天后,有人来报,在秦王宫发现了一座尸骨坑,里面埋葬着数百具尸骨。 朱标不顾阻拦,执意亲自前去查看。 听雨阁,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名字。 但它的功能却很残忍,朱樉和次妃邓氏用来虐杀人的场所。 听雨阁后院有一个很大的花园,现在整个被掀开。 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尸臭味儿,令人作呕。 朱标强忍恶心,快步来到后院,见到了一地的尸骨。 有些尸体还未完全腐烂,勉强能看出身体上的道道伤痕。 有些手脚被剁,有些被挖鼻抠眼,有些被割掉耳朵…… 举目看去,竟然没有一具尸体是齐全的。 那些白骨也没好到哪去,很多上面都带着刀斧痕迹,有些骨头是被钝器打断的。 可以想见,这些人死之前,遭受了多大的折磨和痛苦。 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这些尸骨有半数都是幼童。 看着这一幕,朱标气的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重复两个字: 畜生……畜生…… 他只感觉浑身血液似乎都涌向头颅,眼前也出现大片光斑。 然后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 且说另一边,朱樉第二天醒来就知道自己遭了算计,可是把朱标痛骂了一番。 然后就威胁押送他的人:“赶紧放了我,否则我杀了你们全家。” 只是这些都是太子亲卫,根本就不理他。 一行人先是向东,到达黄河边。 乘船顺着黄河一路直下,经大运河再入长江,到达应天城。 进城之后丝毫没有耽搁,直接求见朱元璋。 朱元璋得知朱标将朱樉押送回京,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就是苦笑叹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个二儿子具体做了什么。 要不然,也不会好几次动怒,要将其召回应天严惩。 每次都被朱标劝住。 说是被劝,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存侥幸。 这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万一悔改了呢? 正是这种侥幸心理,他才在朱标的劝说下,顺水推舟的饶过这个儿子。 现在来看,应当是朱标知道了朱樉的真正恶行,忍不住爆发了。 不过…… 以老大的性子,应该不会做的这么绝情才是,莫非老二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有些坐不住了。 连忙让人将朱标的信拿过来,至于朱樉,就现在外面跪着吧。 等他看到那厚达一尺的罪状时,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莫非这混账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先打开了朱标的信,内容并不复杂。 开篇就是为自己擅自将秦王擒拿入京请罪。 接着就开始讲这么做的原因,基本就是在陈述朱樉的恶行。 朱元璋看的也是七窍生烟,土番可是他好不容才安抚好的。 你竟然抓人家的孕妇,只为了看别人生离死别的场景? 还建了一座宫殿,专门和次妃邓氏虐杀人? 不晓人事,蠢如禽兽。 还盖五爪龙被,穿五爪龙袍,还给次妃邓氏穿皇后冠冕? 僭分无礼,罪莫大焉。 真正让朱元璋破防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陕西百姓将天灾异象,都视为苍天对秦王恶行的惩罚。 作为造反起家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有多危险。 之前什么虐杀人,什么僭越,对朱元璋来说也只是让他愤怒。 可是最后这一个,让他感到了危险。 一个处理不好,是能动摇大明国祚的。 信的后面是朱标的打算,他准备留在陕西一段时间,替朱樉善后。 同时请求朝廷赦免陕西一年的赋税。 而且从这封信里,朱元璋还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朱标在愧疚。 若非当初他几次劝阻,秦王早就被严惩了,陕西百姓也能少受许多害。 朱元璋心中苦笑,这事儿真正要怪的,是他这个皇帝啊。 他马上就给朱标写了一封信,安慰他不用内疚,最大的责任是自己这个父亲。 然后就是夸他处理的好,并叮嘱他不用担心朝廷,将陕西打理好再回来。 最后就是同意了他的请求,免除陕西一年赋税。 同时又下了一道旨意,着太子朱标全权处置陕西事务。 大小事务皆可自决,无须请示朝廷。 处理完这一切,他才开始翻看朱樉的罪状。 那真是越看越怒,只看到一半就忍不住了,怒喝道: “让秦王来见咱。” 很快,一身狼狈的朱樉就出现在乾清宫。 一见面他就噗通跪在地上,哭诉道: “爹,你可要为孩儿做主啊,大哥他……” 哪知迎接他的,是一个黑帮白底儿的大鞋底。 怒急了的朱元璋在踹的时候,还做了个起跳的动作。 因为动作太大太用力,衣袍的侧面都崩开线了。 毫无准备的朱樉,被一脚踹出去三米远,重重的摔在地上。 好半天才喘过气儿来。 然后就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爹,爹伱做什么……你想杀了我吗。” 朱元璋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有一个小马扎,是他平日里晒太阳用的。 一把就拎起来,朝朱樉劈头盖脸的就砸了过去: “畜生,你简直就是活畜生,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朱樉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暴露了,哭也救不了自己。 这会儿反而不喊了,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越是如此,朱元璋就越气,打的也就越狠: “你怎么不喊了,是不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了。” “咱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个活畜生,今天打死你……” 只是几下,朱樉就头破血流。 旁边的孙福眼见要出大事,悄悄吩咐一个小宦官,去坤宁宫请马皇后过来。 他自己则上去阻拦:“陛下,不能再打了陛下,再打下去就真把秦王打伤了。” 众所周知,打孩子是会上头的。 现在的朱元璋就是如此,顺手给了孙福一板凳,喝道: “滚开,谁敢拦咱,咱就打死谁。” 然后冲着朱樉又是一顿砸。 孙福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就捂住胳膊小声哀嚎。 他感觉自己胳膊至少也是骨折。 不过心里却反而松了口气,这下没人能怪罪自己了。 耳朵却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就起身趴在了朱樉身上: “陛下,不能再打了……” 朱元璋大怒:“狗奴,竟然敢阻拦咱,今日就将你一并打死。” 接着就是一阵乱砸。 孙福发出惨烈的叫声: “啊……陛下您就是打死老奴,老奴也不能让您再打秦王了。” 这惨叫可一点假都没有,朱元璋打的确实非常重,每一下都感觉骨头要被砸断一样。 真不知道秦王是怎么忍住不喊的。 没挨几下,就听到了马皇后的声音:“朱重八,你要做什么?” 朱元璋就像是被按了停止键一般,猛地停住了。 然后恨恨的踢了孙福一脚:“是不是你这狗奴通知的皇后?” 马皇后看的是眉毛倒竖:“要不是孙福着人通知我,你是不是想把樉儿打死?” “天下怎会有你这般歹毒的父亲。” 看着满脸鲜血的朱樉,她的泪水登时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上前抱住他哭道:“我的儿啊,你怎会被打的这般……” 在自己母亲面前,朱樉终于不再忍了,痛哭流涕: “娘,您可一定要为孩儿做主啊。” 哪知朱元璋这次却没有退让,而是喝道: “别哭了。” 几步来到桌案前,抓起朱樉的罪状扔在马皇后脚下: “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干了什么。” 马皇后愣了一下,看了看暴怒中的丈夫,又看了看眼神躲闪的儿子,察觉到事情不对。 捡起地上的罪状翻看起来,一本还没看完,脸上已然冷若冰霜: “这是你干的?” 朱樉支支吾吾的道:“这……这是大哥污蔑我的……对,是……” 马皇后不等他说完,抬手就是一耳光,重重的抽在他的脸上: “畜生,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本章完) 第137章 唐高宗就是这种病 马皇后的耳光,彻底打掉了朱樉心中的侥幸,知道这次自己怕是难逃一劫。 所以他也不再狡辩,而是哀求道: “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愿意放弃封地,我留在应天好好侍奉您。”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马皇后神色里闪过一丝不忍。 然而一想到他做下的恶行,这丝不忍就变成了厌恶。 “你侍奉我?我只会觉得恶心。” 起身对朱元璋说道:“陛下,此乃国之大事,非我一妇人所能干涉,你……” 回头看了一眼朱樉,痛苦的闭上眼睛道: “你就依照律法处置吧。” 说完不顾朱樉的哀求,转身离去。 只是刚出门,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还好她身边伺候的人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抱住。 “娘娘,娘娘……陛下不好了,娘娘晕倒了。” 朱元璋大惊,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出来,一把抱住马皇后: “妹子,妹子……” 见她毫无知觉,心下就更慌了,将马皇后抱起就跑: “快去喊陈景恪,快……” 朱樉从大殿内爬出来,怔怔的看着远去的人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景恪正给躺在病床上的朱雄英讲数学,得知马皇后晕倒,吓了一大跳。 朱雄英也一样,差点忘了伤势从床上跳下来。 还好他腿上的夹板及时提醒了他,现在他还是断腿的病号,这要是出去就全拆穿了。 陈景恪刚准备出门,就见朱元璋抱着马皇后跑过来。 那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五十五岁的老汉。 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了,就让他将马皇后放在了朱雄英的病床上。 一番检查之后,陈景恪松了口气,道: “气怒攻心,我先为她施针,让她苏醒过来。” 朱元璋却拦住他说道:“能不能先不让她醒过来,喂一些理气凝神的药,让她好好睡一觉。” 陈景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反对,而是点头道: “可以。” 于是就开了一副药,着人去煎煮。 一番忙碌之后,马皇后被侍从送回了乾清宫歇息。 朱元璋则怒气冲冲的离开。 陈景恪悄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朱樉这个人渣竟然被朱标给拿回应天了? 我去,标哥太厉害了吧。 这可是亲王啊,还是手握重兵的塞王,说拿就拿了。 果然不愧是大明副皇帝。 马皇后昏倒的原因也问到了,被气晕的。 陈景恪心下叹息,但更多的是为陕西百姓感到高兴,终于可以逃脱秦王一系的魔爪了。 朱雄英则是痛骂不已,恨不得将朱樉给弄死。 朱元璋从来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当天就做出了处置: “废除朱樉秦王爵位贬为庶人,并圈禁……” “废除秦王封地,将其恶行公布天下……” “秦王次妃邓氏……剥皮处死……” 最终朱元璋还是念及父子之情,又不想让马皇后太伤心,并未将朱樉处死。 但此消息一出,也依然是天下震惊。 秦王朱樉,皇帝和皇后的亲生儿子,就这么被拿下了? 太令人不敢置信了。 而且朱元璋还没有隐瞒真相,将所有罪行全部公布。 这也是历朝历代未有之事。 之前朝代虽然也有被废的藩王,可罪行都被有意隐藏了。 毕竟皇家丑闻,影响的是皇家颜面,不可能给太多人知道。 朱元璋是一点此类顾忌都没有。 这也让文武百官,再次认识到了皇帝打击贪腐的决心。 亲儿子都拿下了,伱们又算得了什么? 受到震慑最大的,还是各藩王宗亲。 朱元璋写信给各路藩王,警告他们不许生事,否则就依照朱樉之事处理。 尤其是齐王朱榑,朱元璋直接将邓氏的人皮送给了他。 将他吓的当场瘫倒,夜不能寐…… 因为这次惊吓,再加上偶感风寒,在一年后竟一命呜呼。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朱樉的事情,也算是立下了一个新的规矩,废王、圈禁。 朱元璋还将这个规矩,写进了皇明祖训。 日后凡藩王宗亲犯罪,皆可依例处置。 陈景恪全程目睹了此事,对于朱樉这个人渣被处理,他发自内心的感到畅快。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将这个畜生弄死。 不过毕竟是皇权社会,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 秦王被圈禁,恶妃邓氏被剥皮处死,消息传到陕西后,全民沸腾。 百姓奔走相告,扒皮王再也不回来了。 百姓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对朝廷的怨念也逐渐消散。 再加上一同传来的,还有免除陕西一年赋税的消息。 更是让百姓高呼陛下万岁,太子殿下万岁。 有时候老百姓的追求就是这么简单,不管之前受了多大委屈,一点点善意就会让他们感恩戴德。 太子朱标在陕西的声望,一时间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看到人心被一点点挽回,朱标也松了口气。 只要民心还在,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接下来他发出了一条条命令,几乎都是关于民生方面的。 为朱樉善后的事情,还远未结束。 朱标拿出了秦王府的财产,补偿受害人家。 还将王府侵吞的民田,全部还给百姓。 他又亲自前往土番聚居地,会见他们的首领。 并赠送了大批的粮食衣物,成功安抚住了他们。 生番们的想法更简单,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为谁卖命。 朱标的种种行为,顺利获得了他们的效忠。 生番的几位首领当众起誓,将永远效忠皇太子朱标。 安抚住他们,朱标回返长安投入新一轮的工作中去。 关于宝钞,他暂时放弃了在陕西推行的计划。 百姓对朝廷的信任本就脆弱,实在不是推行宝钞的时机。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新钞在陕西推行的竟意外的顺利。 几乎没有人怀疑它的信誉。 这让他非常意外,连忙派人去调查原因。 很快就有了结果,原因让他沉默了许久。 陕西百姓感谢太子,信任太子。 他们相信这么好的太子,定然不会欺骗他们。 看着手中的情报,朱标激动的热泪盈眶。 因为他的种种善政,没多久百姓自发为他送来了万民伞。 这一把万民伞很大,没有华丽的锦缎伞面,伞骨上悬挂着一块块布条。 这些布条只有少数是绢帛,大部分都是各种各样的粗布。 上面或写着祝福的语言,或干脆就是一个血指印。 看到这把万民伞,朱标只觉得心酸不已,然后就是羞愧。 他不配这把万民伞啊。 但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只能更加拼命的工作,补偿陕地百姓。 他将万民伞放在自己办公的地方,每当累了的时候就看一眼。 以此来鞭策自己,更加努力的工作。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十一月底。 陕西的情况一天天变好,而朱标圆润的脸庞也一天天削瘦下来。 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时常会感到眩晕,肢体麻木。 有时严重了,会觉得头疼难忍。 他只以为是太过劳累导致,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随行太医吴愿的表情,却一天比一天凝重。 他岂能不知道,太子根本不是累的,而是被气出病了。 本来他还想尝试一下自己治疗,但现在已经不敢冒险了。 求援吧。 在又一次为朱标检查过身体之后,他写了一封加急密信送往应天。 标儿生病了? 看到信朱元璋心中一惊,连忙抽出信翻看。 信中将朱标的情况说的很清楚,包括两次晕倒,以及后续的情况。 看到这里,朱元璋那叫一个恼怒。 畜生啊,竟然将你大哥气成这个样子。 老子打你还是打的太轻了。 继续往下看,上面写出了吴愿自己的诊断。 太子被气出病了,他尝试医治效果不理想,所以请求派医术更高明的人过去。 朱元璋更怒,畜生,畜生啊。 随后他眉头又紧紧皱起: “风眩症?这是什么病,为何如此耳熟?” 实在想不起来,他就起身准备去偏殿找陈景恪问一下,顺便问问怎么治疗。 到了偏殿,发现人不在。 从奴仆嘴里得知,他和朱雄英一起去坤宁宫陪皇后去了。 一想到自己的媳妇,朱元璋就更是愤怒。 心中再次骂了几十声畜生。 盖因马皇后也被朱樉给气病了,直接卧床不起。 可把朱元璋给吓坏了。 还好,经过陈景恪一个月的调理,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之后陈景恪就要求,朱雄英等儿孙辈多去陪陪她,不要让她一个人独处。 这样既能哄她开心,还能防止她胡思乱想。 效果确实很明显,马皇后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心情也有所好转。 朱元璋有点犹豫,要不要将朱标的情况告诉她。 但想想这事儿瞒不住人,就叹息一声拿着信去了坤宁宫。 此时朱雄英、朱济熺、朱高炽、朱允炆等人都在。 一群小孩子在房间里叽叽喳喳一刻不停。 其中以朱雄英最活跃。 他装了三个月的病号,差点没憋疯,终于在半个月前拆掉了夹板。 不过接下来一两个月,他依然被勒令不得进行剧烈动作。 装就要装的像一点,不能在最后露出破绽。 也就只有在马秀英这里,他才能卸掉伪装。 陈景恪则陪马秀英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他现在和老朱家的关系,可以说非常的好。 尤其是和小一辈,关系是最好的。 除了那几个比较乖张的,基本都不会在他面前,摆皇子皇孙的架子。 这都是他赖以生存的资本。 尤其是马皇后这一次被气出病,更是再次为他套上了一层护甲。 可以说,只要自己不作死,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见到朱元璋进来,他俩忙起身行礼。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朱元璋挥挥手道:“你们先出去……乖孙和景恪留下。” 朱济熺等人立即离开房间。 马皇后眉头微皱,道:“发生何事了?” 朱元璋将密信递给她:“你看了,莫要生气……” “哎算了,气就气吧,别再气出病就行。” 马皇后看过密信内容,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显然被气的不轻。 朱元璋担忧不已,他是真怕媳妇再出事儿。 可朱标生病,他能信任的就只有陈景恪。 一旦陈景恪去往陕西,马皇后定然知道那边出事了。 所以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将此事告诉她,希望她能坚持住。 陈景恪和朱雄英也很疑惑,什么事情,竟然将马皇后(皇祖母)气成这样。 还好,马皇后只是生气,并未晕过去。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该知道的她早就知道了,该气的也气过了。 现在更多的是为大儿子担心。 看完信,她问道:“景恪,风眩症是什么病?你可能治?” 陈景恪老实的说道:“风眩症又叫高血压,是一种非常顽固的疾病。” “一旦染上就无法根除,只能控制……” 接着他就将高血压的情况讲了一遍。 朱元璋和马秀英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将病情介绍完之后,怕他们不理解这种病的严重程度,陈景恪又补充了一句: “唐太宗、唐高宗患的就是这种病,唐朝后世帝王也多患有此病。” 这个病例实在太具有代表性了,朱元璋终于回想起,自己在哪听说过风眩症了。 但这个结果,是他最不愿意见到了。 马皇后也不例外,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中的信,径直掉落在地上。 朱雄英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捡起信翻看起来,然后惊呼道: “啊,怎么可能,我爹怎么会得风眩症?是不是吴愿弄错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和马皇后心中又升起一股期盼。 对啊,万一诊断错了呢? 得知是朱标得了风眩症,陈景恪也感到奇怪。 没有遗传,也没有肥胖等原因,朱标好好的怎么会得风眩症? 可吴愿他也认识,医术也是数一数二的,又怎么会犯这样的失误? 还是说另有隐情? 朱元璋深吸口气,问道:“什么情况会得风眩症?” 陈景恪回道:“遗传、肥胖、高龄、不良作息、长期处在极端情绪……都有可能得。” 朱元璋和马皇后心中的侥幸彻底消失。 “畜生,真是活畜生啊。” (本章完) 第138章 突如其来的迁都话题(加更求月票) 看完吴愿的密信,陈景恪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但这个结果,真的让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标竟然被朱樉给气出高血压来了?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可还有个问题他想不通,朱标绝不是个拿别人错误,来惩罚自己的人。 即便那个人是他的亲兄弟。 为何会为了朱樉的事情,生这么大的气? 朱元璋叹道:“之前我几次想将朱樉召回应天严惩,标儿不知他的罪行,出于兄弟情义劝说于我。” “我也有侥幸心理,就顺水推舟收回了命令。” “这次标儿去陕西,亲眼目睹了他的暴行,因此自责……” 陈景恪懂了,朱标气的不只是朱樉,更多的是他自己。 看信里所言,他应该还觉得自己亏欠陕西百姓,因此内疚。 所以废寝忘食的工作,几乎是事必躬亲,操的心比诸葛丞相还多。 长时间处在气愤和内疚之中,难怪会得高血压。 这还真是……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高血压,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 治疗的方法更多在于养,核心就六个字: 少操心,多休息。 这对普通人来说不难做到。 可对于太子或者皇帝来说,几乎不可能。 想想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俩就知道了。 年轻的时候还好,年龄稍微大一点就不行了。 陈景恪看了看朱元璋,心下很是同情。 历史已经改变,本以为这辈子他能少操点心,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又看了看朱雄英,这小子运气是真好。 朱标才二十八岁,如果不得这个病,至少还能干三四十年。 也就是说,朱雄英要当至少三十年的太孙太子,等到四十岁才有机会登基。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以朱标的性格,在确定自己身体不行的情况下,大概率会直接退位。 就算不退位,也会让朱雄英监国。 如此一来,朱雄英至少可以提前十年,掌握国家大权。 最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这运气,是真踏马的好啊。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雄英三人,此时都在关心朱标的身体情况,并没有想到这些。 更不知道,陈景恪竟然能想的那么远。 马皇后最先问道:“景恪,你去一趟长安吧,只有你去了我才能安心。” 朱元璋也说道:“是啊,医术方面咱只相信你。有伱在标儿身边,咱才能放心。” 陈景恪很是意外,竟然不是让朱标回来? 都这种情况了,还不回来养病? 就算朱标想弥补自己心里的内疚,三四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吧? 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元璋迟疑了一下,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太子在那边除了替朱樉善后,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 “实地考察关中详情,为迁都做准备?” “迁都?”陈景恪和朱雄英同时惊呼道。 马皇后表情不变,显然是早就知道了此事。 朱雄英连忙问道:“应天不是挺好的吗?为何要迁都?” 朱元璋说道:“应天城偏安南方,非长久之计。” 见朱雄英还是疑惑,就解释道:“应天城有长江天险,但也只有长江天险。” “一旦江防被破,应天就会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之下。” “且长江在守护应天的同时,也会束缚住人心。” “让人变得保守不思进取,一旦北方有变,恐怕会重演南宋旧事。” 朱雄英半懂不懂,他倒是明白朱元璋是什么意思了。 但还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只是国都换个地方,就能有这么大的改变? 陈景恪先是惊讶,然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自然知道京师迁往北方的必要性,也知道前世朱棣这么做了。 却不知道,朱元璋竟然也有这样的想法。 事实上是他孤陋寡闻了,朱元璋从登基之日开始,就有迁都的心思。 最早想将京师放在开封,实地考察之后觉得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就放弃了。 洪武二年,又想迁都凤阳,还派人修建皇宫。 但也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这个想法。 洪武十一年,派人考察长安、洛阳、北平等地。 一番衡量,朱元璋最满意的其实还是长安。 别的不说,八百里关中平原,潼关天险。 孕育了秦汉隋唐四大帝国,实在没有不选它的理由。 前世,洪武十七年,朱元璋派人去长安修建了钟鼓楼,其目的不言而喻。 洪武二十四年,再次派朱标前往长安实地考察,其实已经做好了迁都的准备。 然而朱标回来之后,却建议将国度放在洛阳。 具体缘由已经不可考,但想来是极其有说服力的。 否则朱元璋也不会犹豫不决。 但还没等他考虑清楚,朱标就病故了,迁都之事就此作罢。 后来朱允炆以及他身边的大臣的操作,证明了迁都北方的正确性。 最终在朱棣手上达成。 朱元璋看着半天不说话的陈景恪,心中不禁一动。 陈景恪的思路向来和别人不同,他是不是能给自己,提供一些不一样的参考意见呢? 想到这里,就出声问道:“景恪对迁都可有什么想法?” 陈景恪连忙摇头道:“陛下,迁都乃国之大事,岂是我能置喙的。” 朱元璋说道:“有几个选择各有优劣,咱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你的想法与常人不同,咱想听听你的建议。” “你不用担心,咱也不是非听你的,只是想听听你有没有别的看法。” 陈景恪这才说道:“既如此,臣就妄言几句。” “我将不同区域划分为四种功能,其一资源区域,其二经济区域,其三军事局域,其四政治中心。” “资源区域就是提供某些资源,比如粮食生产、金银铁矿……” “经济区域,交通便利的地区,其实都比较适合发展经济。” “总体来说,南方是天然的经济区域。” “军事区域,就是承担军事任务的地方。” “目前的北平、太原等地,都是这种类型。” “政治中心,往大了说就是国家的京畿所在。” “往小了说,布政使衙门所在,也是区域政治中心。” 朱元璋高兴的道:“景恪的总结非常精辟,确实可以如此划分。” 马皇后也不禁点头,这个划分确实很有道理。 朱雄英就没有想那么多了,此时他就只有一双耳朵,专心的倾听。 “景恪继续说,后面呢。” 陈景恪就继续说道:“对于小国来说,因为国土狭小,很可能一个区域同时承载着四种功能。” “但对于大明这样国土辽阔的大国来说,这四种区域的功能划分就比较明显了……” “军事区域和经济区域受限于环境、资源区域受限于物藏,此三者人力很难强行干涉。” “唯有政治中心,是人力所能决定的。” 军事区域和经济区域,倒不是没办法干涉,而是强行干涉费力不讨好。 顺应自然环境,才是最省时省力的。 朱元璋想了想,也点头表示认同。 陈景恪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对于大明来说,政治中心绝对不能和经济中心放在一起。” “经济中心的话语权本来就重,若再将政治中心放在这里。” “其他地方就将彻底丧失话语权。” “对一个国土辽阔的国家来说,其危害太致命了。” 朱元璋极为赞同的道:“说的好,这也是咱一直想迁都北方的原因之一。” “南方已经够强势了,在将京畿放在这里,那北方怎么办。” “咱最中意三个地方,长安、洛阳和北平,你觉得哪里最合适?” 陈景恪没有直接说哪里,而是道: “京畿之地,首先要有天险可守,易守难攻。” 朱元璋回忆三地的地形,给出了判断: “三地皆有天险,长安最为坚固,其次洛阳,北平最次。” 陈景恪继续道:“作为大一统的王朝,交通要便利。” “否则不利于漕粮运输,也不利于通行各地。” 朱元璋说道:“长安交通最为不便,北平稍好,洛阳地处中原腹心之地,四通八达最为便利。” 陈景恪再说道:“必须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否则重新修建一座都城,代价太大了。” 朱元璋深以为然:“若论经济,自是洛阳最强,长安其次,北平最次。” “这也是咱不想将都城放在北平的原因。” “虽然元朝将大都放在此地,然元人不善经营城池,此地并未发展起来。” “仅有的宫殿,也毁于战火。” “若将京畿放在此地,相当于重头兴建一座都城,代价太大了。” 陈景恪内心也很认同朱元璋的看法。 北平在地势上确实可以当京畿。 但现在是洪武十六年,不是三百年后,更不是六百年后。 未经明清两朝经营,此时这里还是半蛮荒之地。 将都城放在这里,前期投入实在太大了。 朱棣将京畿放在这里,一来是因为这里是他的老巢,二来也没别的选择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看看地图就知道了。 长安是秦王朱樉的地盘,山东有齐王朱榑,河南有周王朱橚,太原有晋王朱棡。 虽然当时朱棡和朱樉都已经死了,可作为塞王他们的实力还在。 朱棣敢将首都放在别人家里? 那不是找刺激吗? 北平就成了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那里是他的老巢,既可以达成政治中心北移的目的。 又可以彻底摆脱朱元璋和朱允炆的阴影。 还具有极强的战略价值,何乐而不为呢。 但朱元璋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他想将首都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哪个儿子敢反对试试? 他只需要综合考量,哪个地方更合适。 而眼下的北平,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顾虑,现在又听到陈景恪的分析,就彻底放弃了北平。 现在就剩长安和洛阳。 陈景恪说了三个要素,经济、交通、防守。 洛阳在经济和交通上占据绝对优势,但长安在安全上占据绝对优势。 再加上朱元璋先入为主的想法,还是比较认同长安的。 不过他依然没有就此做出决定,一切等朱标实地考察归来再说。 就在他准备结束话题的时候,陈景恪再次开口: “还有第四个因素,发展潜力。” 朱元璋顿了一下,说道:“发展潜力?” 陈景恪点头道:“对,政治中心发展迅速,很快就会成为大明第一大重镇。” “如果发展潜力不足,无法承载如此庞大的人口和经济总量,就会制约京畿的发展。” 朱元璋苦思片刻依然不得要领,就说道: “你给咱具体讲讲,这发展潜力都指的哪些方面?” 陈景恪想了一下,说道:“简单来说,土地承载能力就是其中一项。” “京畿所在地,能承载多少人口。” “就以唐朝长安城为例,人口最高时超过百万。” “唐朝人口巅峰约为六千余万,大明立国就有六千万人,百年后人口将破亿。” “可以预见的是,大明的京城人口也将是以百万计的。” “所以陛下就要考虑,新的都城能不能承载百年后的百万人口。” “如果不能,就是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大大的难题。” 朱元璋恍然大悟,忍不住说道:“长安在唐朝时期就曾容纳百万人口,现在定然也没问题的。” 陈景恪却暗自摇头。 还没等他开口,马皇后却先说道:“恐怕不行。” 朱元璋愣了一下,不解的道:“为何?” 马皇后说道:“你数一下,唐朝皇帝带领群臣外出就食之事,发生过多少次。” 就食说白了就是出去讨饭。 每次遇到灾年,皇帝都会带领文武百官出关中,去外地要饭。 八百里关中平原,已经养不活那么多人了。 每年从天下各地,往长安输送数百万石粮草,才勉强够养活那么多人。 关键是关中交通不便,所有的漕运压力,几乎都压在了广通渠上。 敌人要是能打到潼关,只要封住出关的口子,不让一粒粮食流入关中。 用不了多久,关中就要人吃人了。 朱元璋默然不语。 他是读过史书的,尤其是认识陈景恪之后,更是酷爱读史书。 自然也知道唐朝面临的尴尬局面。 可这是十三朝古都,孕育了秦汉隋唐辉煌帝国的气运之地。 他实在不愿意放弃。 马皇后继续说道:“汉唐时期,陕北还有大片的森林草原,适宜居住。” “唐朝时期虽然陕北开始荒漠化,但当时气候温暖降雨充足,尚能生活。” “现在陕北和河套已经严重荒漠化……” “如果温寒变是真的,未来气候变冷降雨减少,陕北将更加不适宜居住。” “少了陕北的长安,承载能力比唐朝时期更加脆弱。” “还要考虑人口增多之后,对当地环境的进一步破坏……” “所以,我以为长安不再适宜做大明的京畿。” 马皇后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上个月一千月票的加更,奉上。 再次啰嗦一下加更规则。 满三百月票加一更(四千字),无上限。 请大家多多支持。 谢谢了。 (本章完) 第139章 被吓出病的李文忠 马皇后的这一番分析,让陈景恪叹为观止。 可以说直指问题核心。 关键是她的依据,很多都是之前自己说过的,堪称活学活用的典范了。 果然不愧是朱元璋创业最重要的两大谋士之一。 很多人或许会奇怪,朱元璋建立大明最重要的谋士,不应该是刘伯温吗。 正所谓,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然而这只是戏说罢了。 刘伯温是至正二十年才加入朱元璋集团的,当时朱元璋已经在南京立足。 他的到来更多是锦上添花。 所以大明建立之后,论功行赏他连个侯爵都没评上,只得了个诚意伯。 这里并不是说他不重要,能以文官被评上伯爵,足以说明他是立下了很大功劳的。 但远没有戏说里那么大罢了。 朱元璋最重要的两大谋士,一个是李善长,一个就是马皇后。 两人都是在他创业之初就加入,一内一外悉心辅佐。 帮朱元璋出谋划策、笼络将士、制定规章制度等等。 且马皇后不争不抢不揽功,将功劳都归于朱元璋,帮助他树立威信。 大明建立后又退居幕后,帮助老朱查漏补缺。 也正是这样的贤内助,才让老朱发自内心的尊敬。 也正因此,她能坐龙椅喊朱重八,朱元璋不觉得僭越还很高兴。 接触的越久,陈景恪对她就越是尊敬。 评千古一后或许会有争议,但前三名必有她的身影,想必没有人会不认同。 朱元璋也被她的一席话,给说的哑口无言。 其实道理他都懂,只是先入为主的影响实在太大。 十三朝古都,孕育了秦汉隋唐四大帝国,又有潼关天险。 他实在太想将国都放在这里了,以至于下意识的忽略了很多缺点。 现在,马皇后一席话彻底让他清醒过来。 长安已经不再是千年前的长安了,将国都放在这里,就是在压榨它最后一点潜力。 长安潜力不足,北平经济条件太差,只有洛阳最为合适了。 但他依然没有轻易做出决定,迁都是一件大事,必须要综合考虑才行。 他需要更多更详细的数据。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亲自跑一趟。 但作为皇帝他是不能轻易离开京师的,所以只能让朱标帮他去看看了。 想到这里,他就对陈景恪说道: “你没有让咱失望,想法果然和别人不一样,还更加全面。” “不过迁都事关重大,咱还需要仔细考虑才行。” “若你还有别的发现,可以一并告诉我。” 陈景恪心中已经猜到他会选哪里了,不过并未多说,而是道: “是,若再有新的想法,一定告诉陛下。” 又聊了一会儿,陈景恪和朱雄英就一起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景恪就开始收拾行李。 朱雄英在一旁不舍的道:“哎,你走了我可怎么办,一个人太无聊了。” 陈景恪笑道:“不是还有蜀王、湘王、晋王世子、燕王世子他们吗,实在不行出宫还有徐老大呢。” 朱雄英唉声叹气道:“不一样,不一样啊。跟着伱……嗯,才能学到东西。” 陈景恪心中很是开心,这一年多的心学没白费啊。 于是开玩笑道:“那要不我不去了?” 朱雄英马上又摇头道:“不行不行,爹的身体更重要。” “哎,要是我能和你一起去就好了。” 得,陈景恪终于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了,干脆的道: “你想都别想,太子太孙同时离京,陛下同意群臣也不会同意的。” “你啊,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应天吧。” 朱雄英沮丧的道:“你就不能让我幻想一会儿吗,可恶。” 陈景恪忍俊不禁:“好好好,你就好好幻想吧。我啊,就要去拥抱外面的世界了。” 朱雄英恨恨的道:“将来我当了皇帝,罚你天天在家禁足,哪都不能去。” 收拾好行李,回家和父母说了一声,陈景恪就踏上了前往陕西的船只。 随行的还有一大群文武,这些人都是帮助朱标分担工作的。 朱橚也跟随一并出发,不过他的目的地不是陕西。 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弟,陈景恪非常的欣慰: “你的天赋果然很高,才只是一年的时间,就能将理论知识掌握了七七八八。” “现在缺的就是实操了。” “到了太原那边好好干,等回来你在外科方面就能超过我了。” 朱橚谦虚的道:“都是老师教的好,和您比起来,我才只是学到一些皮毛罢了。” “也就是您将心思用在了别处,否则哪有我追赶的份儿。” 作为学生他自然知道,自家老师对外科手术的了解,还停留在理论方面。 实操甚至不如才学了一年的自己。 不过他并未因此就自以为了不起,反而更加佩服陈景恪。 才十四岁,就学到如此多的高深学问,堪称是全才。 正因为要操心的东西太多,才没时间专研外科手术。 也才有了自己超越的机会。 现在他的追求可是很高的,要当张仲景、孙思邈一般的医家圣人。 既能治病救人,又可以功成名就,想一想他都觉得兴奋。 对陈景恪那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要不是陈景恪收自己为徒,传授如此高深的医术,恐怕自己还在蹉跎人生。 在外人眼里,依然是好奇技淫巧的亲王,在父母眼里是愚蠢不堪造就之人。 可以说,是陈景恪改变了他,成就了他。 感受到来自弟子的尊敬,陈景恪心中非常的开心。 对这个徒弟他也是一万个满意。 有天分,有耐心,有善心,还热爱医学,简直就是为医学而生。 相信他能将华夏医学推向一个全新高度,完成自己无法完成的梦想。 船队逆流而上,在开封地界朱橚带领他的团队下船,北上前往太原。 陈景恪继续逆流而上,在潼关进入渭水前往关中。 只是渭水河道实在太崎岖难行,差点没把陈景恪的胃汁给颠出来。 果然,不亲自体会一番,就不知道古人为何会做出很多奇怪的操作。 之前他一直很疑惑,明明有渭水连通黄河,隋唐时期为啥还要开挖广通渠? 两条水道靠的很近,功能重复,不是浪费人力物力吗? 现在终于知道了。 这要是靠渭水搞漕运,关中几百万人早就饿死了。 只可惜广通渠是人造的河流水势平缓,这也意味着容易淤积,需要定期维护。 隋唐广通渠早就被淤平了。 现在进出关中,要么就走陆路,要么就走渭水。 严重阻碍了陕西和外界的沟通,制约了关中的发展。 所以,必须找机会重新将广通渠给挖通。 到时候长安就算无法恢复汉唐盛况,也必然会迎来又一春。 一路到达长安,陈景恪终于见到了朱标。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实在太憔悴了,整个人也瘦了好几圈。 见到他,朱标倒是很高兴: “景恪,我这身体太不争气了,还要劳烦你跑一趟。” 陈景恪叹道:“这都是臣该做的,倒是殿下的状况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在我印象里,您不应该是这种不顾后果之人啊。” 朱标看了一眼旁边的万民伞,叹道: “我心里有愧啊。” 陈景恪说道:“那就更应该保重身体,将国家治理好,不要再让旧事重演。” “作为储君,我相信您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朱标点点头,说道:“道理谁都懂,可又有几人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呢。” 陈景恪大致明白了朱标的状态,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在哪,还试图调整。 但已经陷入了情绪,无法自己挣脱。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了。 可惜陈景恪只是泛泛的学过心理学,并没有深入研究。 能察觉到朱标的状态,却不知道该怎么治疗。 不过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有一个釜底抽薪之法: “殿下是时候离开陕西了,在这里您很难走出自己的情绪。” “离开这里,去外面走一走,很快您就能恢复正常。” 朱标点点头,又摇头道:“我知道,但眼下还不能走。” “只有亲自将二弟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我才能安心。” “而且在这里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 陈景恪知道他说的是迁都之事,不过这里人多不方便详谈,就说道: “所以陛下就派了许多人过来辅佐您,接下来您将工作交给他们就可以了。” “至于您说的另外一件事情,在来之前陛下也和我说过。”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能看得出来,他改变主意了。” 朱标并不意外这一点,以陈景恪在朱元璋心目中的地位,要是不知道迁都之事才奇怪。 他只是有些惊讶,陈景恪竟然如此轻易,就说服了自己父亲。 他可是很清楚,老朱是多喜欢长安。 事实上他自己也很喜欢这里。 但初步考察的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这里已经不适合继续当国都了。 接下来他准备做更细致的调查,收集更多的数据,以便于说服自己的父亲。 没想到陈景恪竟然足不出户,只用嘴皮子就说服了老朱。 他心中可是非常好奇,陈景恪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他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谈此事的时候,就暂时收起了这个念头。 接下来,陈景恪为朱标做了一次彻底的检查。 又将吴愿找来,询问了之前的情况,以及各种症状。 最终确定,朱标确实得了高血压,且正处在爆发期。 “殿下,风眩症我不多说,您应该也知道是什么病。” “接下来不论您心里是如何想的,都必须按照我说的来做。” “否则我就写信给陛下和娘娘,让他们亲自来管教您。” 听到这威胁的话,朱标笑道: “好好好,我听你的,谁让你是神医呢。” “都会拿我爹娘来压我了,以后我都管不了你了。” 陈景恪也没客气,笑道:“您是君我是臣,别的时候我都听您的。” “但唯独治病救人,您得听我的。” 根据朱标的实际情况,他制定了一个堪称苛刻的治疗套餐。 包括几点睡觉,几点起床,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每天工作多长时间…… 全都做了细致规定。 “殿下,接下来您就按照这个来执行吧。” 朱标看的有些头皮发麻:“这太严格了吧,能不能放宽一些?” 陈景恪点头道:“可以,只要您严格按照这个标准去做,我会根据您身体恢复的情况,做出相应的调整。” 朱标苦笑道:“好吧,当我没说。” 吴愿看着这个标准,自然是有许多疑惑和不解。 古人虽然发现了高血压,但对这种病的认识并不是很清楚。 所以在治疗方面,也并不是很完善。 陈景恪这套标准,则是完全针对高血压来的,很多地方他看不懂很正常。 陈景恪将高血压详细为他讲解了一遍,都不用做过多解释,他就已经明白这个套餐的用意。 对陈景恪自然是既感激又佩服。 感激他无私传授知识,佩服他的渊博以及心胸。 朱标才二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之所以高血压会如此严重,皆是因为劳累加负面情绪。 只要减轻工作量,恢复正常作息,再佐以合适的治疗,恢复的会很快。 在陈景恪的监督下,只是过了一周,他的精气神就有了明显改善。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陈景恪的神医之名,也就更加信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景恪接到了一封来自应天的信。 朱元璋的亲笔信。 内容先是询问了朱标的情况,叮嘱他悉心治疗。 如果朱标不配合,就让他写信回来云云。 信的最后,才说出真正的目的,求援。 李文忠病了,御医救治不见效果,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后面还附上了一份诊断书。 李文忠,那可是朱元璋的亲外甥,大明开国六公爵之一。 难怪老朱会这么着急,还写信求援。 陈景恪拿着诊断书看了又看,却露出了疑惑。 这李文忠的症状,怎么越看越像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倒不是说他得了精神病,而是他这症状更像是受到惊吓,导致的心神不宁、惶恐不安。 说白了,就是吓出来的病。 可李文忠是堂堂曹国公,谁能将他吓成这个样子? (本章完) 第140章 新都畅想 就在陈景恪疑惑的时候,朱标问道: “景恪,可知曹国公所患何病?” 陈景恪点点头回道:“具体不好说,不过根据御医的诊断,我以为应当是心病。” “他似乎受到了惊吓……可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如此恐惧的。” “心病?”朱标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而是问道:“你可有办法治疗?” 陈景恪摇头道:“没有,正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一来我不知道他的心结是什么,二来也不擅长治疗这种病。” 朱标颔首道:“我知道了,此事你不用管了。” “我正好有事要写一封信回应天,正好将此事一并说了。” 陈景恪笑道:“那感情好,省了臣许多麻烦。” 之后陈景恪就借故离开。 等到了无人处,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变成了庆幸。 朱标的反应,让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能让堂堂曹国公如此惧怕,甚至吓出病来的,整个大明朝只有一个人。 朱元璋。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李文忠如此恐惧? 只能说细思极恐。 这里面定然隐藏着极大的秘密。 而朱标的反应,说明他是知情人。 他让自己别再过问此事,其实是在保护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陈景恪心中无比的感激。 他虽然很好奇,可还不想死。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还好,自己先一步离开了应天,否则以自己的医术和名声,是必然躲不过去的。 到时候不论能不能治好李文忠,恐怕都落不了好。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就无比的庆幸。 或许这就叫吉人自有天佑吧。 说起来还真踏马要感谢一下朱樉。 要不是他把朱标气出病,自己很难躲过这场是非。 只希望自己回京之前,这件事情能得到妥善的解决。 陈景恪不知道的是,他还真是逃过一劫。 前世李文忠病死,朱元璋怀疑给他看病的医生下毒。 将淮安侯华中降爵,全家驱赶到苦寒地区,没多久华中就死了。 其余医生尽皆满门抄斩。 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 但从朱元璋的反应来看,是有些不正常的。 以陈景恪的重要性,即便参与治疗,朱元璋杀他的概率也不大。 但肯定会惹一身骚。 这次意外避开这场是非,确实是运气加身了。 另一边,看着手中的诊断书,朱标也是非常的无奈,又有些气愤。 他自然知道李文忠在害怕什么。 当年在军中嫖妓,被自己父亲训斥,他因恐惧准备投降张士诚。 后来父亲在母亲的劝说下熄了怒火,写信安抚。 他又改变主意,并把自己的同谋给杀了。 李文忠自以为事情做的隐秘,可老朱是什么人? 到处都是眼线,他做的事情早就被知道了。 事后李文忠自己也意识到,事情瞒不过朱元璋。 于是就落下个心病。 说起这件事情,朱标自己也感到无语。 李文忠是自己的亲表哥,朱文正是自己的亲堂兄。 俩人竟然都有过投敌的举动…… 老朱家怎么就出了这么多奇葩? 朱文正已经有了实际行动,所以处罚较重,被抓起来圈禁。 没多久就死于惊惧。 李文忠只是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并没有实际行动。 再加上朱元璋也是事后才知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此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李文忠自己还没有放下。 朱标的信息更加及时准确,知道的也更多。 其实从数年前开始,李文忠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事情还要从朱文正说起。 虽然他因为惊惧而死,但他有个儿子叫朱守谦。 从小被朱元璋和马皇后抚养长大。 后又封其为靖江王,封国也放在了桂林。 可以说,完全是将他当亲儿子对待。 但朱守谦性情暴戾引的天怒人怨。 朱元璋就将他叫到应天批评,他非但不知悔改,还写诗嘲讽。 说我们本来就有杀父之仇,你假惺惺什么,搞的我多稀罕伱的爵位一样。 老朱彻底怒了,废了朱守谦的爵位,圈禁在凤阳守陵。 或许是因为兔死狐悲,从那时开始李文忠的情绪就不对了。 前几天李文忠又因为某些政事上书劝谏,被朱元璋斥责。 估计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导致心态彻底崩了。 朱标想的更深。 朱樉被废之事,恐怕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亲儿子都能废,一个外甥又算得了什么? 但朱标深知,自家老爷子是真的已经将当年之事放下了。 否则又怎会容许李文忠活到现在? 完全是他做贼心虚,自己解不开这个心结。 但朱标又完全能理解李文忠的担忧。 首先朱文正死的太快,你说是被吓死的,证据呢? 估计在所有人心里,都已经默认是被秘密处死的。 其次就是自家老爷子杀人太狠了,开国功勋杀了一批又一批。 胡惟庸案更是杀的血流成河。 连自己这个亲儿子都有些怕,更何况是李文忠。 又恰好赶上朱樉被废。 只能说,时也命也。 面对这种局面,朱标也实属无奈,提笔给朱元璋写了一封信。 将陈景恪的诊断写上,然后直言他是心病,只能靠自己解开心结。 然后又给马皇后写了一封信,让她去开导开导李文忠,希望能有点作用。 之后他就不再操心这个烂事儿了,实在管不了。 十二月不知不觉就走完了,洪武十七年悄然到来。 朱标没有返回应天,而是留在了长安过年。 给朱元璋和马皇后的信里,他写明了原因: 陪陕西百姓过个年。 也以此为朱爽之事画下一个句号。 朱元璋和马皇后那是非常心疼儿子,自然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朱标不走,陈景恪自然也回不去。 再说还有李文忠那摊子烂事儿,他也不愿意回去沾染是非。 就给父母写了封信,并寄去了很多陕西特产。 今年的陕西百姓,确实过了一个欢乐年。 扒皮王朱樉被废,朝廷又免除一年的赋税。 朱标又将秦王府的钱财,拿出一大部分购买物资,发给十岁以下的孩童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 手中有了点余粮,日子有了奔头,百姓自然高兴。 看着笑容满面的百姓,朱标也发自内心的笑了。 心中的郁结之气也消散大半。 年刚过完,朱标就带着人出发了,实地走访考察陕西的具体情况。 最终得出了几个关键性数据: 陕西冬季变冷、降雨减少。 粮食比二十年前减产两斗左右。 要知道此时的良田,亩产也就二十斗(两石)左右,少两斗就相当于减产十分之一。 陕北和河套地区的情况更加严重,耕地面积比之唐朝时期,减少了一半左右。 产量更是减少到只能勉强保本。 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让朱标更加直观的认识到,陕北和河套的问题有多严重。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一月底,朱标拿着详细数据,离开了陕西。 陕西百姓自发的从四面八方赶来相送,无数人跪求朱标不要离开。 很多人直接躺在车轮前方,请求他留下。 朱标感动的几度落泪,随行人员无不动容。 陈景恪心中也酸楚不已,百姓是多么期盼有一个好官啊。 但作为皇太子朱标怎么可能留在这里,车架还是一点一点的前行。 十余日后,在百姓的挽留声中,离开了陕西。 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挽留声,朱标揉了揉眼睛,说道: “我终于理解,为何父亲会如此痛恨贪官污吏了。” 陈景恪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您的感触? 在这种感动至深的时刻,您觉得说这话合适吗? 果然,你们老朱家脑回路没几个正常的。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您要是找个机会将广通渠挖通,陕西人民会更感谢您。” 朱标深吸口气,表情恢复正常,说道: “此事之前咱们讨论过,我已经将广通渠放在备忘录里了。” 他拿出一张地图,说道:“上次没有说完,趁现在有时间,你继续给我说说。” 陈景恪凑过来,说道:“好,上次说到哪了?哦,这次迁都应该走一步,看两步。” 之前陈景恪将他在应天,给朱元璋说的那番话,给朱标也讲了一遍。 并且强调了广通渠对陕西的重要性。 其实到了这一步,新都的所在地已经毫无悬念。 就是洛阳。 倒不是说只有这个地方合适,而是综合考虑客观条件,再加上朱元璋和朱标两人的主观因素。 洛阳是最符合要求的。 陈景恪自然知道,北平才是潜力最大的地方。 靠近渤海湾,海权时代占据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然而陈景恪自己知道什么叫海权时代,却没办法给朱元璋和朱标解释。 难道要告诉他们,再过百年欧洲人就会开启大航海。 全球即将进入海权时代? 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打开地图,看看现在的世界局势。 中东亚地区,帖木儿帝国已经进入巅峰期。 这个国家有多强呢,永乐二年,他们的君主帖木儿组建了二十余万人大军,准备东征大明。 只是在行军途中病死,此事就此作罢,之后就陷入内乱了。 别管能不能打赢,就从他们能组建二十余万人大军,还能筹集足够跨越西域的粮草。 足见这个国家的实力有多强。 顺便提一句,帖木儿的五世孙率领残部南下印度次大陆,建立了莫卧儿帝国。 再说中西亚地区,奥斯曼帝国正在快速崛起。 而未来将主导世界的欧洲呢,此时比二十一世纪的中东还混乱。 告诉朱元璋和朱标,这群正在互殴的弹丸小国,未来会开启海权时代? 他们会信才见鬼了。 就好像现在有人说,百年后中东将主导世界,估计也没人信吧? 道理是一样的。 继续看地图,沿海基本全是落后的小国。 比较大的国家,靠现在的航海技术想要到达,需要的时间是按照年来计算的。 怎么搞海权? 闹呢? 不是朱元璋和朱标没有前瞻性目光,他们能迁都北方,已经是很有前瞻性的表现了。 实在是海权时代离他们太远。 所以想要说服他们将首都放在北平,太难,难到几乎不可能的地步。 而且陈景恪也认为,将首都放在洛阳是个不错的选择。 为什么呢。 看看前世的国家局势就知道了,曾经孕育了华夏文明的中原地区,变成什么样子了。 成了落后的代名词。 陕西人和河南人,能因为一部动画片里,李白和杜甫的见面地点争吵。 陈景恪只觉得心酸。 说白了还是太落魄了。 要是家里阔,谁还会在乎仨瓜俩枣的? 正因为落魄,一点点不起眼的东西,都能放在眼里都要去争。 难道真的是这些地区不行,发展不起来吗? 只能说,懂的人都懂。 要是都富了,谁去干脏活累活? 你纵使有登天的本事,只需要轻飘飘的一条政策,就能将你锁的死死的。 陈景恪要做的就是改变这种局面。 将大明京师放在洛阳,确保中部地区拥有一座政治中心。 整个中原是一体的,有一个地方发展起来,就可以辐射大部分地区。 陈景恪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说道: “广通渠挖通,洛阳的经济影响力,就可以借助水运辐射到长安。” 又画了一条长线道: “黄河回归故道,下游的山东河北,处在黄河水运的要道上,也可以被辐射到。” 朱标不禁再次颔首,这也是他想将京畿放在洛阳的原因之一。 陈景恪又画了好几条线: “还有大运河,事实已经证明,大运河沿岸的经济,发展的都比别处好。” “隋唐运河拐了个弯路过洛阳,辐射的区域更广,使得更多的地方受益。” “而蒙元却从未考虑过这些,他们只是为了更方便从南方运粮,就将这个弯捏直了。” “虽然缩短了八九百里路程,却也削弱了大运河的经济辐射能力。” “在他们眼里,大运河就只有运粮一个功能,别的通通无视。”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蒙元缺少大一统国家的眼界。” “我们可以重新开通隋唐运河……” “如此一来,洛阳只需要通过水运,西可直达长安,东入大海。” “北通北平,南至余杭……” 看着面前多出许多线条的地图,想象着陈景恪勾勒出的宏伟画面。 朱标也不禁激动起来,连声道: “好好好,好呀,如果你的计划能全部实现,大明将重现汉唐雄风。” (本章完) 第141章 活的功漕神 “嘿嘿……”陈景恪信心满满的道: “大明的未来,定将远迈汉唐。”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在汉唐之时,这些地方要么还未纳入中原王朝,要么还只是羁縻地。” “而现在,这些地方尽皆为大明国土,湖广亦成为富庶之地。” “大明立国就有六千余万人口,超过唐朝巅峰时期……” “再有数百年积累的经验和生产力……我们现在就是踩在先辈的肩膀之上。” “若还无法超越汉唐,那也太愧对华夏列祖列宗了。” 此情此景,朱标也被他说的热血沸腾,大笑道: “哈哈,景恪好志气。” “我等后人定然要开创远迈先辈的功绩,如此才能对得起他们。” 随行人员听到马车里的动静,都诧异不已。 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太子殿下如此失态。 开创远超历代的功业? 太子殿下果然志向高远、胸怀四海啊。 朱标很快就冷静下来,继续方才的话题: “你刚才说,走一步看两步。” “第一步应当是迁都洛阳,第二步是什么?” 陈景恪用笔在北平画了个圈:“重点建设北平,甚至可以将这里当做陪都来打造。” 朱标不解的道:“为何?” 陈景恪依照地形一一为他讲解: “北部战线离我们太远,想要更好的经营,就需要一个支撑点。” “为北方提供粮草、物资等等各方面的支持。” “北平的地理环境,决定了它是最适合做支撑点的地方。” “首先它脚下是一片巨大的平原,足以承载巨量人口。” “交通也非常便利,有发展经济的条件。” “其次,它的北方就是燕山山脉,既是抵御北方外敌的防线,也是主动出击的桥头堡。” “对中原王朝来说,燕山就是生死线,绝不容有失。” “再次,就是辽东,未来朝廷经营辽东也需要一个大后方……” “有了北平作为支撑点,可以强化朝廷对辽东的掌握。” “如此才有机会,彻底消化辽东。” “最后,就是渤海湾,这里太适合发展海军了……” “如果大明有一支无敌海军……” 陈景恪接连画了七八条线,都是从渤海湾出发,抵达各个地方。 “高丽、辽东、倭国……乃至更北方的国家,都将处在我们的打击范围内。” 朱标也不禁连连点头,确实如此。 他更重视的是辽东,如果在渤海湾有一支强大水师,就可以直接震慑辽东。 不论是出兵,还是运送粮草,都将更加灵活。 虽然安全性不如陆路,但胜在迅速便捷。 “还有倭寇,总数加起来也就几千人。” “可我大明堂堂天朝上国,竟然被他们打的闭关锁国。” “将沿海百姓,从赖以生存的家园迁走。” 朱标很是尴尬,强行解释道:“此举也不全是因为倭寇,也是为了剿灭张士诚残部。” 陈景恪只是笑了笑没反驳。 什么张士诚残部,大明都一统天下多少年了,就算当年有,这会儿也早就死心了。 不过也不能总是揭老朱的短不是,只能装作就是如此。 他再次拿起笔,在北平北部画了个半圆: “北平打造好,就可以辐射这一大片区域……” “大明将从被动变成主动。” “我们想开战,这片区域内的敌人,都将成为打击的对象。” “若我们想防守,就可以收缩兵力,依托燕山关隘抵挡。” “有北平这个战略支撑点在,大明就可以无限和敌人打消耗战。” “就算不能一次性打垮他们,也能慢慢拖垮他们。” “而如果没有北平,想要达成这样的战略目标,就需要花费数倍的代价。” 将北平作为陪都,大明将获得一块富庶的战略要地。 既能盘活整个东北方向的局势,又能减少对国力的消耗。 可谓是一举多得。 朱标看着这张画满线条的地图,许久才赞道: “景恪胸中之沟壑,今日我总算窥探到一些了。” “若大明真能完成这番布局,功业就可比肩汉唐了。” 陈景恪轻呼一口长气,谦虚的道: “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一些妄想罢了,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 朱标说道:“帮助很大,让我对天下的认识更加清晰,对未来的规划也有了许多新的想法。” “咱们先去洛阳实地考察,看看这里能不能作为新都。” “至于北平的计划吗……先将迁都之事完成再做也不迟。” 朱标此行并不是返回应天,而是去考察洛阳。 此举自然是和朱元璋沟通过的。 即便远隔千里,两父子依然保持着密切联系。 对陕西的考察结果,早就已经走水路送回应天。 老朱自然是很失望,他可是太喜欢关中了。 但他是个很务实的人,既然长安不合适,那就抓紧去考察洛阳。 可以说,经过陈景恪那一番解说之后,朱元璋迁都的决心更加坚定。 这一次是打定了主意,让朱标将目标确定之后再回去。 太子车驾再次进入河南,当地官员的态度比上一次还恭谨。 布政使、按察使率领数百人的队伍,跑到了河南和陕西的交界处迎接。 毕竟朱标在陕西废了一个亲王,还将秦王党羽清理了一遍,身上是带着血腥味儿的。 朱标当场将河南布政使等人训斥一顿,如此劳师动众,实在不该。 并警告日后再不听命令,擅自出迎,就以违逆君令罪论处。 这一下可将河南布政使等人,吓的腿脚发软。 这下马屁真的拍到马脚上了。 之后朱标就勒令无关人等,返回自己的辖区,只留下了布政使、河南府知府等人。 带着他们前往了河南府洛阳县。 别误会,河南府只是河南布政司下辖的一个府,洛阳是河南府的府治所在。 至于河南布政司的省会,在开封。 也就是说,此时的洛阳已经沦落为一个州府级别的县。 再不复当年东都的辉煌。 看着萧条破败的洛阳城,陈景恪不禁感慨。 真是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啊。 到达洛阳之后,朱标经过简单的修整就开始投入工作。 先从纸面上了解了一下当地情况。 只能说,地位降低后,带来的弊端是非常明显的。 人口、商业、耕地、交通等等方面,都远不如当年。 不过总的来说,还算在水准之上。 至少在同为府级治所里,是相当优秀的。 这让朱标很是满意,果然不愧是十三朝古都,底蕴犹在。 除了这些,他们更关心的还是环境方面的优势。 实地考察之后,得到的结果可以说是非常喜人的。 自然环境变化不大。 西北的太行、王屋二山,西面和南面的崤山、熊耳山,东面的嵩山。 这些山脉的主要通道,并未因为地震等原因发生改变,稍加修整可以重新启用。 它们也将构成洛阳的第一道防线。 就连最容易发生改变的河流,也变化不大。 伊水和洛水,这两条伴随洛阳数千年的河流,依然还在。 像是一双张开的手臂,保护着这座城池。 这既是防线,也是天然的水源和漕运渠道。 耕地也不用多说,中原腹地很难出现荒漠化。 拥有充足的水源,这里的土地产出还算不错。 只是因为战争导致的破坏,大片土地处在荒芜之中。 这对朝廷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可以减少开发建设成本。 总之,考察过之后,朱标是非常的满意。 就在他准备做进一步调查的时候,从山东来了几名信使,说是山东布政使康叔卿有事密奏太子殿下。 朱标很是奇怪,你要是密奏干啥搞的这么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要不是密奏,又这么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等到见到康叔卿送来的所谓密奏,他更惊讶了。 足足半尺厚的一摞纸。 这是啥?你的秘密也有点太多了吧? 最上面是一封奏疏,打开略过前面的恭维之词,直接看后面的内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黄河改道之事。 谁最关心黄河改道? 不用怀疑,必然是河南和山东。 这两地的农业可以说基本全靠黄河灌溉,没黄河就只能看天吃饭了。 河南还好一点,黄河就算改道,还有一部分在其境内。 而山东就堪称惨不忍睹了,直接失去了最大的水源。 别忘了这里有大片土地靠海,盐碱化很严重。 没有黄河水压盐碱,会导致土地大面积盐碱化,可以说是雪上加霜。 所以,当前最希望黄河回去的,就是山东。 自从上次突然传出黄河改道的消息,当地人就开始关注。 只是当时他们并不抱希望,毕竟黄河改道前所未有,他们也认为不可能。 直到朱标亲自去考察,临走还放出风声,山东人就沸腾了。 皇太子不是需要更多的证据吗,那我们就给伱整。 于是当地官员动员了所有懂水利的人,收集各种证据。 然后一个天才般的人物就脱颖而出。 此人自费考察了河南和山东的环境,规划出了详细的改道路线。 并且还拿出了两种不同的改道方案。 他的方案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山东布政使更是不惜以身家性命作保,将这套方案上报给朱标。 看到这里,朱标更加的惊讶。 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突然就冒出一个治水天才? 莫非真的是苍天也想让黄河改道? 还是说山东官吏在欺骗自己? 他放下奏疏,拿起下面的纸,是介绍黄河改道的好处的。 不外乎就是有黄河的时候,山东河南等地是多么的富庶,现在是多么的困苦。 附上了更加详细的数据资料。 这些朱标早就知道了,所以只是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再后面,就是改道方案了。 先是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文字。 只看线条就知道,这是新规划的黄河河道。 拿起文字介绍,确实非常的细致。 大意就是可以借用现有河道,减少改道的工作量。 并对具体可以借用哪些河道,做出了详细讲述。 对照地图来看,更是一目了然。 不过朱标并不懂治水,看不出是否可行。 但至少这份规划很让他满意。 新河道介绍完,就是两种具体的事实方案了。 第一种比较快,但有危险性。 就是先弄好河道,然后趁枯水期直接进行改道。 第二种比较慢,但胜在安全。 就是在黄河上修一道水闸,先少量往新河道放水。 一边放水一边加固河堤,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逐渐加大放水量。 最终彻底完成黄河改道工作。 缺点就是可能要用几年时间才能完成。 看到第二种方案,朱标大喜。 “好好好,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做呢。” “快,去叫陈伴读来见我。” 很快陈景恪就赶来,看到这份详细的规划,也是惊喜不已。 “真是天才般的设计啊。” 朱标高兴的道:“你觉得此法可行吗?” 陈景恪点点头,又摇头道:“我并不懂如何治水,但只从纸面上来看,这个计划可行性很大。” “不过黄河改道事关重大,还需要多方验证才行。” 朱标颔首赞同的道:“不错,此事再谨慎都不为过。” 陈景恪翻到最后,看到了制作这份计划的人的名字。 白英。 嗯?白英? 这名字为何这么熟悉? 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陈景恪很清楚,大概率是自己在前世听过这个名字,但又不是很熟悉。 想到这里,他不禁上了心。 能在史上留名的,没几个是简单人物。 而且白英还是治水的,很可能是以治水留名史书…… 治水,白英…… 卧槽,不会是他吧。 陈景恪终于想起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了。 这不是人……准确说,他活着的时候是人,死了之后成神了。 他是山东土生土长的水利专家,永乐年间协助朝廷治理大运河。 大运河‘汶上济宁段’,这一举世闻名的水利工程,就是出自他的设计。 大运河修好,他也因劳累呕血而亡。 运河沿岸百姓闻讯,自发修建神祠祭奠于他。 正德年间正式追封为功漕神,满清封其为永济神。 前世陈景恪多次听过他的事迹。 只是专业不一样,他都是当做故事来听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一时间没有想起了。 直到亲眼见到这份方案,他才想起这位明初的水利专家。 当确定了白英的身份,陈景恪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大事成矣。 (本章完) 第142章 我能力有限 在确定了白英的身份之后,陈景恪当即就说道: “殿下,不若将白英招来,由他亲自讲解改道之事。” “若他有真才实学,可授予官职,让其负责改道之事。” 朱标也没有犹豫,立即下旨召白英前来见驾。 在等待的时间,陈景恪仔细研究了白英的计划,越看就越觉得可行。 尤其是第二种改道方法,让他想起了一种影响深远的治水之法: 束水攻沙。 明末潘季驯发明创造,影响了之后数百年。 即便到了新世纪,这种方法依然被广泛使用。 就是不知道束水攻沙法,能不能和白英提出的第二种改道之法相融合。 如果可以的话,那将能节省大量人力物力。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在完善自己的方法。 只是他并不懂得如何治水,不知道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可不可行。 朱标见他如此上心,更是欣慰不已。 这也是他对陈景恪,最满意的地方之一。 谦虚谨慎。 不论什么事情,不懂就从不胡言。 遇到不懂的事情,又肯虚心学习研究。 这样的人才,下嫁一个女儿给他,也不是不行啊。 他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当初老三朱棡的提议。 不过不着急,还有的是时间,再等等再说。 七日后,白英终于赶到。 一个身材高大的壮年汉子,这体格一看就是山东大汉。 皮肤黢黑,浑身肌肉坟起。 这也符合他现在的身份,为了谋生,在大运河当河工。 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定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见到皇太子,他的样子有些拘谨。 反倒是朱标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么厉害的治水专家,就算不是文质彬彬,也应该是个儒雅之人。 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壮汉。 不过人不可貌相,他倒也没有轻视。 朱标本想让白英休息一天再谈正事,谁知他自己却毫不在意,表示现在就能谈。 “本就是做粗活的人,走这点路不算什么,还是先谈大事要紧。” 浓重的山东口音,让陈景恪倍感有趣。 朱标点点头,问道:“这黄河改道之法,是出自你手吗?” 提起自己的专业,白英变得自信起来: “回殿下,正是草民所写。” “去年草民听京中回来的人,说起黄河回归故道之事,就上了心。” “对山东河南境内的水系,做了全面的了解……” 朱标惊讶的道:“你从那时就开始研究此事了?” 白英回道:“是的,俺们山东太需要黄河了,自从改道就没有过几次好年景……” “俺当时就想,别管是真是假,先了解一下吧。” “万一是真的,俺的法子或许会有用。” 朱标赞道:“好,位卑未敢忘忧国,此心可嘉。” “谢殿下夸奖。” 白英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期盼的问道: “殿下,朝廷真的要让黄河回归故道吗?” 都到这会儿了,朱标也就不再隐瞒,颔首道: “是有这方面的计划,但是否可行还有待商榷。” 白英激动的道:“太好了,太好了,这下俺们山东有救了。” 看着他失态的样子,朱标并未生气,只觉得他真性情。 “你的改道之法我看过,写的很详细。” “不过我不懂治水之法,也不知此法是否可行。” “还需经过工部商讨验证之后方可确定。” “且黄河改道之事事关重大,也需说服群臣同意。” “伱可敢与我一起入京,说服工部和群臣?” 白英一脸慷慨无畏的道:“草民愿往。” 朱标更加的满意,说道:“不用怕,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即可。” 然后他指了指陈景恪:“这位是太孙伴读陈景恪。” “黄河改道就是他最先提出来的,你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啊?”看着十四五岁的陈景恪,白英忍不住惊讶出声。 不敢相信这么宏伟的工程,竟然会是他想出来的。 陈景恪露出八颗牙齿,笑道:“白大哥,多多指教。” 白英连忙道:“不敢不敢,陈伴读喊我白英便可。” 他可不是那种迂腐不通人情世故之人。 恰恰相反,能在大运河上谋生,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对人情世故了解的比一般人更清楚。 他自然知道太孙是什么人,更知道陈景恪是谁。 当年揭榜救父的故事,传的可是非常广的,到现在都还在流传。 只不过已经改的面目全非了。 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是揭榜救父和赵瑁案的结合版。 主角揭皇榜救太孙,娶公主当驸马,一手掀开赵瑁案。 各种和贪官污吏做斗争。 相关剧情可以说越来越丰富,被他斗倒的贪官也越来越多。 陈景恪自己也听说过相关故事,只能说啼笑皆非。 他有预感,将来很可能会发展成,不亚于包青天的庞大系列。 白英自然也听过这些故事,他更知道前不久太孙坠马重伤,也是这位陈伴读治好的。 对他来说,陈景恪属于传说里的人物。 现在亲眼见到陈景恪,且还是太子如此隆重介绍。 很显然,在皇家眼里他不只是个郎中,还有着更重要的地位。 再加上黄河改道计划,竟然是他提出来的。 白英心中又多出了几分感激,所以姿态放的很低。 陈景恪对他也很尊敬,一口一个白兄。 这更让白英感动,心中对陈景恪的好感直线上升。 朱标见两人相处甚欢,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他一走,氛围更加的融洽。 两人对着那张地图,开始了详谈。 白英本就是民科出身,说的都是大白话,就算没读过书的人也能听懂。 所以即便陈景恪不懂治水,也很容易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了解越多,对白英就越是佩服。 确实考虑的非常全面,甚至连迁徙百姓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新河道走哪里,为何要走这里,需要多少人,开挖多少天…… 就连周围的百姓往哪里迁徙等等,全都在计划之中。 可以这么说,如果确定这条河道可用。 朝廷都不用再制作实施计划,直接将他的计划拿来用就行了。 不过陈景恪并未给予肯定的回应。 还是那句话,黄河改道是大事,需要经过专业团队验证才行。 最忌讳的,就是不懂行的人,只听了几句就热血沸腾的开干。 往往会坏大事。 白英讲解完之后,他就将束水攻沙之法讲了一遍。 听到这种方法,白英震惊了,连连道: “天才,真是天才般的想法。” “若早有此法,也就不会有黄河夺淮入海之事了。” “陈伴读果大才也,难怪能想到黄河改道之法,白某佩服。” 陈景恪只是谦虚道:“此法我也是听他人说的,不敢当白兄夸奖。” 白英只以为他在谦虚,心中更是佩服。 陈景恪也没有多解释,而是说道:“不知束水攻沙之法,可否用在黄河河道建设之上。” 白英肯定的道:“可以,实在太可以了。我已经有许多想法了,不过还需要完善。” 陈景恪也欣喜不已,道:“能用到就好,白兄可以慢慢思考。” 之后两人也没有再多谈,白英连续赶路,又忙碌到现在,早就有点熬不住了。 陈景恪亲自为他安排了住处,并交代人好好照顾他。 等一切安排妥当,陈景恪就去见了朱标。 一见面就开口说道:“恭喜殿下,喜获良才。” 朱标也不禁笑了起来,道:“能让你陈景恪都认为是良才,看来此人确有大才。” “本来我还在担心,由谁来主持黄河改道之事,现在问题全解决了。” 陈景恪狡黠的道:“何止是黄河改道,将来开通广通渠,恢复隋唐运河,重新梳理淮水水系…… “这些事情都可以交给他去做啊。” 朱标忍俊不禁:“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陈景恪理所应当的道:“谁让他有这个能力呢,这叫能用就往死里用。” 朱标笑道:“好,我这句话我记住了,以后你莫要叫苦。” 陈景恪一张脸顿时就苦了下来,给自己挖坑啊。 接下来几天,朱标又对洛阳周边的情况做了调查。 京畿之地指的可不只是脚下这一块儿,而是一大片区域。 既然已经决定要迁都于此,就有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 这次陈景恪并没有跟着他外出,而是留在洛阳和白英一起,讨论修筑河道之事。 不得不说,白英确实是这方面的天才,很快就拿出了一套较为可行的方案。 “有了此法,我们就可以利用水流将小河道拓宽,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一开始也没必要将河堤修筑的太高。” “多余的人力抽调出来,将河堤修筑的更宽。” “既可以降低改道的风险,又能为后续加高节省成本。” 陈景恪也很认同,说道: “黄河淤积是需要时间的,改道完成之后再慢慢加高也可以。” 很快,白英又头疼的道:“可是冲刷出来的泥沙怎么办,总不能全堆积在下游吧?” 陈景恪笑道:“白兄糊涂了啊,每隔一段距离就修筑一道水闸,作为泄沙口。” “将泄沙口放在低洼的地方,又能淤积出大片的良田。” 白英一拍大腿,道:“妙啊,此法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陈伴读不学治水实在太可惜了,否则必为一代治水大家。” 陈景恪含笑不语,自家知自家事,他这都是剽窃前人经验罢了。 但白英却以为他对治水不感兴趣,再想到他神医的身份,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心中则在此感叹,真是天才啊。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深的医术,只是略微了解,就在治水上提出了如此多开创性建议。 之后白英就开始完善新的改道之法。 陈景恪没有在再参与进来,也无力参与,而是将更多的精力用在了新都上。 不过他对于建筑设计也不懂,能想到的不多。 首先就是必须要将下水道系统,和排水系统搞好。 而且还必须要具有前瞻性,将道路弄的尽量宽一点。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新城设计成什么样子,功能区如何划分,这些都有专业人才去做,他插不上手。 至于不花一分钱建一座新都城,他更没有那个本事了。 别说是他,二十一世纪那么多大佬也没做到啊。 最典型的例子,当年的浦东,后来在首都旁边修建的新区。 那可都是国家实打实,投入真金白银修建的。 包括国外开发新区,也没见谁能不花钱就建起来的。 难道是所有大佬脑子集体短路了吗? 当然,不排除想到此法的人是绝世大才。 超过了二十一世纪所有大佬。 反正陈景恪是做不到的。 他最多就是在规划新城的时候,对部分功能做出建议。 说白了,他这个穿越者,目前除了医术具有实际动手能力。 别的方面,都还停留在耍嘴皮子阶段。 出个主意还行,真要去实操,会沦为笑柄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有今日的地位。 靠的就是医术,前瞻性目光,以及超出时代数百年的积累。 所以他也坚守这条线,只出主意,只提供参考意见,别的一概不问。 就如这次迁都,他只给朱元璋等人分析都城的各要素,具体选哪座城池。 我也不知道,你们自己考虑。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了三月份,朱标终于完成了考察,准备启程返回应天。 陈景恪则有点舍不得,还是在外面自由自在的。 而且应天可是还有个大麻烦等着他呢。 不过这事儿决定权不在他,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跟着收拾行李。 就在出发前一天,一个消息传来,彻底解除了他的担忧。 李文忠病死了。 要不是不合适,陈景恪都想扬天大笑。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啊。 但下一个消息,让他心中一凛。 朱元璋处死了所有为李文忠治病的医生,要不是马皇后求情,这些医生的家人也会被杀。 即便如此,也全部被流放。 这个消息让他沉默了许久。 朱标的表情就比较平淡了,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不过他还是加快了脚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应天。 李文忠是他表哥,又是曹国公,于情于理他这个太子都应该出面的。 经过几日赶路,船队顺利到达应天城外。 看着巍峨的城墙,陈景恪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但他却不知道,有一桩不知是好还是坏的大事,正在等着他。 今天真的是难受,键盘坏了,买的新键盘还没有到。 码字的时候,一半时间都在和按键做斗争。 痛苦。 不过三十块钱的双飞燕键鼠套,为我工作了两年多,也辛苦它了。 是时候让它退休了。 (本章完) 第143章 老朱你竟然和我抢女婿 看着越来越大的应天城,船上响起欢呼声。 离家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白英还是第一次见到应天,也是心潮澎湃。 但也有些紧张。 即将面对皇帝,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感慨最大的还是朱标。 去年三月因为宝钞新政离京,再回来又是三月,不多不少正好一年。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这么久。 之前还不觉得如何,离京越近感触反而越深。 此情此景,他想赋诗一首。 只是情绪刚刚酝酿一半,就听陈景恪高兴的道: “殿下快看,太孙带着群臣在码头迎接您呢。” 被打断雅兴,朱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我早就看到了。” 陈景恪觉得莫名其妙,太子这是吃错药了? 算了,谁让他是太子呢,爱咋咋滴吧。 船很快靠岸,等停稳后朱标率先下船,陈景恪紧随其后。 朱雄英带领群臣上前迎接: “孩儿参见父亲,恭迎父亲归来。” 见到自家儿子,朱标很是开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免礼。一年没见,又长高不少……” 之后他就去和其他大臣寒暄,朱雄英则自动落在后面。 陈景恪悄悄跟上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几个月不见,我给你打招呼都不理我了。”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咋滴,要我当着这么多人面,来个喜极而泣吗?” 陈景恪一脸正经的样子道:“见到阔别已久的伴读,太孙泪洒当场,倒也不是不行。” 朱雄英讥笑道:“你再晚回来几天,我的伴读就要换人了。” 陈景恪愣了一下,说道:“咋?有人想抢我的位置?” 朱雄英乐了:“一直都有人想抢,你不会才知道吧。” 陈景恪狐疑的道:“这次是谁?总不会是伱那个纨绔舅舅吧?” 朱雄英顿了一下,没好气的道:“你舅舅才是纨绔,你全家都是纨绔……” “是那群读书人,他们想让叶云流取代你的位置。” 陈景恪皱眉道:“叶云流?叶先生什么意见?” 朱雄英耸了耸肩:“还能是什么意见,装糊涂然后顺水推舟呗。” 陈景恪左右看了看,在人群里看到了叶云流。 他应该一直注意着这里,见陈景恪看向他,连忙将头转开,一副尴尬的样子。 “果然,利益面前无父子啊,更何况是区区救命之恩。” 朱雄英问道:“你不生气吗?” 陈景恪笑道:“生气倒不至于,难免心里有点堵,随他们去吧。” “我很喜欢看他们对我不爽,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朱雄英见他确实没放在心上,也松了口气。 他还是很怕陈景恪误会的。 陈景恪对外的身份就是郎中,私底下还有个算学高手的头衔。 可不论是郎中还是算学高手,当了太孙伴读,读书人心里就很难受。 早就想将他换下来了。 尤其是上次太孙坠马,读书人可是找到了机会。 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攻击陈景恪,而是说太孙身为国之储君,不应该舞刀弄枪,容易伤着。 作为储君应该多读圣贤书,将来垂拱而治,这才是明君之道。 尤其是陈景恪离京去了长安,他们就以为机会来了。 既然陈伴读不在,就先临时找一个吧。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目的,什么叫临时? 临着临着就成事实了。 而且他们很聪明,这次推举了叶兑的重孙叶云流。 叶兑是大本堂的先生,太孙的老师。 叶云流也在大本堂读书,和太孙相熟。 推举他,成功的概率更高。 至于叶兑和叶云流,不支持也不反对,你们推举我就上,你们不推举就算。 其实这种态度就是默认想抢这个位置。 只是碍于救命之恩,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叶兑都来大本堂教书了,要说不想给自己重孙谋个更好的起点,那是骗人的。 可惜,纵使他们万般算计,都想不到陈景恪在老朱心目中的真正地位。 任凭他们怎么说,朱元璋就是不松口。 去求马皇后,要么是打太极,要么就说去问陛下。 努力几个月,碰了一头包,都毫无所获。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放弃,在他们看来,朱元璋是怕陈景恪不肯用心给太子治疗,才不愿意换伴读。 等太子身体调理好了,再想办法也不迟。 不过陈景恪并不在意,只要他想,没人能动他太孙伴读的身份。 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一路回到京城,白英被安排临时住下,陈景恪随朱标进入皇宫去见朱元璋。 进入乾清宫,却意外的发现,朱元璋身边站着一位十四五岁的秀丽少女。 福清公主? 她怎么会在这? 陈景恪心下疑惑不已。 在宫里一年多,朱元璋的嫔妃和子女他全都认识。 这个少女就是老朱的第八女福清公主,深得老朱疼爱。 平时出现在老朱身边的频率,是一众公主里最高的,甚至超过了部分皇子。 只是今天是太子外出归来,有很多工作需要汇报。 没想到,这么重大的场合,她竟然也能出现。 要知道老朱培养女儿的态度,和培养儿子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 对待儿子,那恨不得是文武全才。 培养女儿,都是往贤妻良母方面来的。 更是从不许女儿参与朝政。 福清公主出现在这里,可以说是破天荒的事情。 不过这都是皇家的事情,不管老朱是怎么想的,都和他一个外臣无关。 所以只是瞅了一眼就懒得思考了。 反倒是朱标,看到自己八妹出现在这里,就什么都懂了。 心中不禁叹了口气,还是慢了一步了。 他本就有和陈景恪联姻的打算,一开始心中的人选也是八妹福清公主。 只是老朱顾虑重重,就暂时熄了这个想法。 后来去太原见到朱棡,在他的提醒下,决定用自己的嫡长女联姻。 本来已经计划好,回京就和父母商量一下。 谁知道,老朱突然来了这么一手。 将他所有的计划全都破坏了。 面对这种情况,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大喝一声,老朱你竟然和我抢女婿,太不讲武德了吧? 所以只能将这个念头彻底掐灭。 不过八妹本来就是他中意的人选,倒也乐见其成。 年龄相仿,都很聪明,多才多艺。 虽然陈景恪的才华要高那么亿丢丢,但自家妹子的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啊。 郎才女貌吗,两人简直天作之合。 陈景恪还不知道这些,行过礼之后就站在一旁等待问话。 朱元璋朝福清公主使了个眼色,怎么样? 福清公主俏脸微红,转过头不去看他。 “咳。”朱标干咳一声,提醒老朱这还站着俩大活人呢,有啥事儿能不能过后再说? “爹,这是我带回的陕西和洛阳资料,请您过目。” 朱元璋直接将材料仍在桌子上,说道:“该知道的早就在信里说过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随即他就正色的道:“你确定要将新都放在洛阳了?” 一旁的朱雄英惊讶不已。 啥,新都?这么快就确定了? 你们不再商量商量? 而且,为啥没人问我的意见啊,我可是堂堂太孙呐。 福清公主也同样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新都? 是新建一座陪都,还是准备迁都? 眼睛‘不经意’扫过陈景恪,见他表情不变,就知道此事他早就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都能提前知道。 果然如爹爹所言,他很受大家的重视啊。 朱标颔首道:“孩儿以为,洛阳是当前最为合适的地方。” 他拿出了一张硕大的地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许多线条。 “将新都放在此处……四面山脉就是最好的防线……” “交通方面,黄河回归故道,开挖广通渠……可勾连东西。” “恢复隋唐运河,可连通南北……” 这正是之前他和陈景恪商量的计划,在信里也和朱元璋商讨过。 但当面说,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也可以解释的更加详细。 朱元璋不禁连连点头,如果这个计划能实现,那大明未来的潜力将会更大。 朱雄英和福清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规划图,都不禁感到震惊。 迁都,黄河改道,恢复隋唐运河,哪一件都是举世瞩目的大事。 而现在,一个计划竟然能涵盖这一切,实在太宏伟了。 福清公主敬佩的道:“殿下,这个计划是您做的?太宏伟了。” 朱标打趣的道:“一年没见就生疏了?喊什么殿下,叫大哥。” 福清公主惊喜不已,连忙行了个万福礼: “大哥。” 要知道宫里的公主,和年龄稍小的皇子,从小就喊朱标殿下的,她也不例外。 没想到今日竟然被要求喊大哥,这份殊荣如何不让她惊喜。 但一个疑惑也随之而来,为何大哥会突然对自己亲近了? 莫非是因为他? 她眼角余光看了一下陈景恪。 又连忙摇头。 怎么可能,他何德何能,能让太子如此礼遇。 况且,他们两个还没成呢。 哪知朱标下一句话,就让她再次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不,其实这计划是景恪做的,我只是总结了一下而已。” “啊这……怎么可能。”福清公主不敢置信的道。 朱元璋笑道:“嘿嘿,景恪的本事大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 而朱雄英则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我就说吗,父亲哪有这么深远的目光,肯定是景恪做的规划。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陈景恪有些莫名其妙,今天老朱父子俩这是咋了? 加入夸夸群了吗? “谢陛下、殿下夸赞,我也不过是偶有所得罢了。” 朱标笑道:“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哦……景恪的计划可不只是这些。” “他还计划,黄河改道完成之后,对淮水水系进行梳理……” “然后将北平打造成重镇,作为北方战略的支撑点……” 他将更长远的规划全部道出。 这些计划有的朱元璋都不知道,此时听闻,也不禁感到震惊。 但更多的是振奋。 因为他看到了前路,一条清晰且可行的前路。 不要觉得就是几句话,谁不会说啊。 以朱元璋的能力,会想不到这些? 然而还有句话,叫当局者迷。 我们觉得简单,是因为我们站在历史高度。 处在那个时代的人,是迷茫的。 他们只能从前人那里寻找答案,然后一步步摸索着来。 朱元璋就是如此。 没有人能告诉他,这么做是否可行。 再加上比较多疑的性格,使得他不愿意信任别人。 就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直到陈景恪出现,才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尤其是经济之道,到现在他都依然稀里糊涂的。 这份迁都计划,也同样如此。 他根本就没想过,一个迁都计划竟然能牵扯到如此多的东西。 在他想来,就是找个合适的地方,重新修建一座都城而已。 可是在陈景恪手里,却变成了涉及整个国家的布局。 借助洛阳都城地位,恢复北方元气,平衡南北方差距,减少两地矛盾。 这里面每一样都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不是朱标一点一点给他讲解,他都以为陈景恪在胡说八道。 这让他不得不再次感慨,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不过让他欣慰的事,自己儿子和孙子懂。 所以这一次选都,他彻底交给了朱标。 他自己,则躲在幕后为朱标查漏补缺。 朱标也没有让他失望,做的非常优秀,比他想的还要优秀。 这让他老怀大慰。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景恪的新都计划,远不止之前说的那些。 竟然还包括了北平,通过这一处地方,布了一个弥天大局。 有些东西他虽然不懂,却也知道,这个计划可行性非常高。 或者可以直接说,这就是大明未来十年规划。 一旦完成,大明的实力将会攀上数个台阶。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 朱雄英兴奋不已,果然不愧是景恪,就是厉害啊。 福清公主已经震惊到有些麻木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的只有十五岁? 不过很快她就清醒过来,看着那张地图,提出了一个疑问: “如此多的大工程,需要征用多少民夫啊。” “会不会引起民怨啊?” (本章完) 第144章 老朱:咱又整出弊政了? 听到福清公主的提问,众人都笑了。 朱元璋解释道:“傻姑娘,谁说这些计划要短时间完成了,十年之内能完成就不错喽。” 福清公主这才反应过来,俏脸更红了,害羞的转过身去不敢看大家。 众人笑的就更开心了。 过了一会儿,陈景恪开口说道:“陛下,其实我有一法,可在五年内完成这些计划,还不会引起民怨。” 朱元璋惊喜的道:“哦,快说是何法。” 朱标和朱雄英也高兴不已。 福清公主也顾不上害羞了,转过身惊讶的看向他。 陈景恪说出了两个字:“军户。” 朱标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摇头道: “不成不成,军户供养军队已经非常辛苦,岂能再增加他们的劳役。” 征发军户做徭役,确实不会引起民怨,可会导致军队哗变,后果更严重。 朱元璋却比自己儿子想的更深,试探的道: “莫非咱的军户制也是弊政?” 朱标这才反应过来,陈景恪这么聪明,岂会不知道征发军户做徭役的恶果。 可他还是这么说了,只能说明他对军户制有意见。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反应还是有些慢了啊。 朱雄英耳朵马上就竖起来了,来了来了,熟悉的开场白又来了。 陈老师小课堂即将开课了。 福清公主则再次惊讶,什么情况? 陈景恪只是说出‘军户’俩字,自家爹爹竟然就开始自我检讨了? 而且这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怎么听上去,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陈景恪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竟然让性格刚愎的爹爹变成这般模样? 看着有些不自信的朱元璋,陈景恪差点笑出声,面上装作一本正经的道: “对初建的大明来说,利大于弊。但用不了几年,就只剩下弊了。” 朱雄英心里无比雀跃,景恪就是猛啊,一点面子都不给皇爷爷留。 福清公主则不由的担心起来,如此直言不讳,一点颜面都不留,爹爹恐怕要暴怒了。 然而下一刻,朱元璋的表现就让他惊掉了下巴。 只见老朱长长的舒缓了一口气,高兴的道: “还好,还好……咱这军户制还算有可取之处的,对吧。” 朱标简直没眼看了,这还是自家那个自信到刚愎的老爷子吗。 您老人家以前可是认为,军户制是留给子孙兜底的制度啊。 现在只是‘还算有可取之处’,就这么高兴了? 玩笑归玩笑,陈景恪却知道不能过。 老朱想卖萌,大家就陪着他稍微闹一闹,谁要真觉得他萌,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简单的玩笑过后,就开始讲正事:“臣以为,经过元末之乱,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大片土地荒芜无人耕种。” “设立军户,让他们开垦荒田,既能果腹又可支撑军需。” “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实乃前所未有之创举。” 朱元璋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哎,你别光拍咱的马屁,说缺点,说缺点。” 朱标已经无视自家老爷子了。 朱雄英却看的津津有味,皇爷爷的表情,比景恪讲课还有趣。 福清公主小嘴微张,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爹爹。 陈景恪一本正经的道:“咳,那臣就妄谈几句。”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 “万事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 “尤其是人心,变化的更快。” “任何试图约束人心不变的行为,最终都会徒劳而功。” 福清公主很是疑惑,什么变不变的,不是要讲军户制吗? 怎么讲到人心变化去了? 朱元璋、朱标、朱雄英三人,则非常淡定。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开场方式。 看似与内容无关,实际上是在阐述一种思想,一种大道理。 陈景恪接下来的切入点,也必然和这种思想有关。 而以朱元璋和朱标的智慧,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要讲什么。 军户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一日为军户,世世代代为军户。 除非皇帝特赦,否则永不能脱籍。 陈景恪的切入点,肯定和这有关。 “人在变,由人组成的世界也在改变。” “为了适应这种改变,国家的制度也要随之变化。” “今日的善政,在明日就很可能会变成弊政。” “纵观历史,莫不如是。” “就以北宋为例,立国之初靠着恩荫拉拢士大夫。” “靠着招募流民中的青壮为厢军,遏制了百姓造反。” “等到了宋神宗时期,这些根本国策却酿成了三冗问题。” “几乎拖垮了北宋的财政。” “大家都知道问题在哪,却都不愿意改。” “因为里面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谁改就是与大家为敌。” “宋神宗算是比较有雄心的帝王,王安石也是有大才之人。” “他们君臣联手变法,最终依然在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下失败。” “恐怕宋太祖和宋太宗怎么都想不到,他们自认为的立国之本,最终会拖垮自己建立的国家。” 听到这里,福清公主脸色再变,陈景恪这番话可谓是大逆不道啊。 就差高呼‘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了。 要是给外面的儒生听到了,必然会被批判的体无完肤。 而且,自家爹爹可是写了《皇明祖训》,要求后世子孙必须遵守。 这不是在打他老人家的脸吗。 悄悄打量自家爹爹的表情,只见他面色凝重,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 不由得为陈景恪担心起来。 朱元璋的表情确实很凝重,他很清楚陈景恪为何要给他讲这一番话。 就是在明确告诉他,没有什么不可变的祖宗之法。 如果他设置这样的东西,将来就必然会拖累子孙。 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如果不这样做,万一出了不屑子孙随便乱改怎么办? 只能说,有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 不过他没有将这些告诉陈景恪,没有必要。 至少眼下,他们拥有一次重造乾坤的机会。 自己有魄力,有合适的接班人,陈景恪有足够的眼光和能力。 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个世界变得和以前都不一样吧。 想到这里,他郑重的说道: “咱知道你有能力,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想法最独特,看的最长远的人。” “有什么想法就和咱说,咱听不懂就给太子说,太子听不懂就过几年给太孙说。” “只要你是为大明好,咱保伱无忧……” “嘿……咱说这话你肯定不信,但总应该相信皇后、太子和太孙吧。” “就算咱哪天想食言,他们也会护着你的,所以你可以畅所欲言。” 陈景恪确实不相信他的保证,但相信马皇后和朱标。 至于朱雄英吗,这货要是都不能信,那自己就太失败了。 所以,听到老朱后半句话,他顿时就放下心来,道: “谢陛下,臣一定尽展所能,让大明,让华夏文明,成为天下最耀眼的存在。” 朱标欣慰不已,自家老爷子终于学着相信人了。 朱雄英则毫无所觉,在他看来,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福清公主再次被震惊到麻木。 她都有些怀疑,自家爹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这话是他能说的出来的? 老朱接着又郑重的说道:“但你也要答应咱一个条件。” 陈景恪心道,果然,老朱肯定有条件。 “陛下请说。” 朱元璋说道:“如果咱、皇后、太子、太孙,都看不懂你的用意。” “不论你的计划是多么长远,多么的好,都暂时搁置。” “短时间内你都不准再提,也不准撂挑子。” 陈景恪这下真的感动了,他本以为朱元璋会提什么苛刻的条件,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 于是也郑重的道:“好,我答应陛下。”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氛围顿时就变得更为融洽起来。 朱标和朱雄英都很是开心。 福清公主终于接受了一个现实,陈景恪是特殊的。 朱元璋笑道:“哈哈,这不就妥了吗,来继续方才的话题。” 有些话说太多就显得矫情了,默契达成就无需再多说。 陈景恪也果断继续方才的话题: “建国之初,百姓刚刚从动乱中走出来,还一无所有。” “此时当军户对他们来说,就是获得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们自然非常开心,对陛下也感恩戴德。” “他们会积极的种田,会拼命打仗。” “既是回报陛下,也是保护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 众人都不禁点头,这一点分析的确实很好。 对一个乞丐来说,谁给他们一个馒头,谁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建国之初的军户就是如此。 “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又有言,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天下太平了,他们能吃饱穿暖了,追求也会变高。” “尤其是看到别人,可以经商,可以做工,可以读书参加科举。” “而他们,却只能当军户,什么都做不了。” “慢慢的,他们的心态就会发生变化。” “从原本的感恩,变成不满。” “但,若是朝廷能严格执行军户制,他们倒也不会有太大意见。” “毕竟军户虽然地位低下,又没有自由,却也比很多百姓要强上一些。” “怕就怕,制度会崩坏……而军户制,也必然会崩坏。” 众人都精神一振,终于要开始讲制度如何崩坏了。 陈景恪顿了一下,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首先是土地兼并,这是无法逆转的。” “当地方士绅强大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向军户伸手。” 朱元璋无奈的点点头,熟读史书的他很清楚,兼并是无法阻止的。 自己可以靠杀戮解决,但不能指望后世所有子孙,都能如自己一般。 他只希望,彻底崩坏的局面能晚几年出现。 “最可怕的还是内部腐化……” “军户世袭,卫所从指挥使到千户百户,再到下面的小旗,大部分也是世袭。” “军队的规矩有多森严,陛下也清楚。” “面对上级,军户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大明军纪严明,军官还不敢太过分。” “但时间一长,军官必然会将军户当做奴隶一般使唤。” “而且是世世代代为奴,永远都无法摆脱。” “到那个时候,卫所就会成为军户的地狱。” 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局面,只是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还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上百万人。 关键这还是大明赖以生存的军队。 这样的军队,不造反就不错了,哪来的战斗力。 “军户们要么家破人亡,要么逃亡成为黑户。” “逃亡后,要么卖身给富贵人家为奴,要么就只能铤而走险。”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危险的是等到敌人打来,朝廷就会发现无兵可用。” “若是发现的早还好,若是发现的晚,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发现了又能如何?” “改?这是祖宗之法,既得利益集团势力庞大,会各种阻挠。” “不改,这就是身上的一个烂疮,会造成持续不断地流血,直到天塌地陷的那一天。” 朱元璋已经彻底被说动,斩钉截铁的道: “改,咱立即就改。” “此政始于咱,也要从咱手里结束,绝不能将问题留给后人。” “该如何改,你尽管说。” 朱标也不禁颔首,军户制确实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朱雄英依然很淡定,我就知道,只要景恪一开口,那必然是改。 福清公主一双美眸异彩涟涟,难怪爹爹和大哥对他的态度都如此特殊,果然厉害呢。 陈景恪感受到她的目光,只觉得有些怪异,不过也没多想,继续说道: “军户制至少还能坚持十年不会败坏,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解决。” “总体来说就是放开,有条件的还他们自由。” “就以这次营建新都,黄河改道为例。” “抽调十万军户前去营建新都,许诺他们,待都城营建完毕,就地为他们分配土地定居。” “这些军户必然会拼了命去干活。” “且他们对陛下都非常的忠诚,又经过一定的军事训练,能更好的稳定新都。” 朱元璋不禁连连点头,道:“好,这个法子好,咱觉得可行。” 他还举一反三道:“黄河改道也可以照此办理,到时在黄河沿岸为他们分配土地就地安置。” “如此,既可以帮助朝廷完成这些大工程,还能妥善安置军户,可谓是一举多得。” 陈景恪嘴里的军户,并不是现役军人。 指的是现役军人的家属。 大明军制,从军户里抽调青壮参军,家人屯田。 所以,抽调屯田的军户,并不影响现役军队的数量。 因为自己的家人可以获得自由,还能获得土地。 现役军人会受到激励,作战更加勇猛。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军户制被取消,大明必须尽快确立新的军制才行。 否则很快整个军队系统就会陷入混乱。 朱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就问道:“军户制取消后,我大明该使用何种军制才好呢?” 众人目光都看向了陈景恪。 (本章完) 第145章 军功爵制 陈景恪说道:“其实军制没必要弄的太复杂,也没必要想太多新花样。” “纵观历史,不论王朝初期使用的是何种兵制,都会变成单纯的募兵制。” “我们只需要尊重客观事实,就足够了。” 朱元璋失望的道:“直接采用募兵制吗?”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募兵的容易吃空饷,且战斗意志都不甚强。” 陈景恪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募兵制胜在灵活,出了问题更容易调整。” “只要出一个有军事才能的将领,就可以确保朝廷拥有一支十万人左右的精锐。” “能不能力挽狂澜不好说,至少能帮朝廷维持住局面。” 当整个系统全部烂掉,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制度都没什么用。 朱元璋也不得不认同,这话确实有道理。 朱标也是同样的想法,既然早晚都要进入募兵制,干脆从一开始就这么搞。 免得给后人留下一个不可收拾的烂摊子。 这时,福清公主疑惑的道:“只要奖赏足够,募兵的战斗力也可以很强呀。” “汉朝不就是靠着募兵,打出了大汉天威吗。” 朱元璋愣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朱标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咳。”朱雄英干咳一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露出一口白牙道: “秦汉初唐的军队战斗力强,与军制并无太大关系,而是因为军功爵制。” “立了功就有相应的封赏,自然是人人奋勇杀敌。” “初唐时期唐军战力冠绝天下,以少胜多的案例数不胜数。” “但因为唐高宗好虚荣,大肆封赏导致勋爵泛滥。” “而朝廷手中的土地也越来越少,没有足够的土地来封赏功臣。” “所以从那时开始,除了少数精锐,大部分唐军战力就开始下滑。” “到了安史之乱以后,战斗力就更低下了。” “甚至出现了,和藩镇一起演戏给皇帝看的事情。” “究其原因还是军功爵制彻底崩坏的结果。” “当兵打仗不再是改变身份的途径,仅仅是为了吃饷银而已。” “饷银才几个钱,值得拼命吗?” “况且死了连饷银都没了,朝廷许诺的抚恤金,能不能兑现都是未知。”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还能奢望他们奋勇杀敌。” “所以咱们在这里讨论军制毫无意义,不如想想怎么建立一套可行的军功爵制。” 说完得意的看着众人。 朱标很是惊讶,这话是我儿子说出来的? 朱元璋挑了挑眉头,对陈景恪说道:“这是你教他的?” 陈景恪也同样很惊讶,摇摇头道:“我只和他说过秦朝军队为何强大,后面还没来得及说。” 没说过,那就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 得到这个答案,老朱心中狂喜:“哈哈……好好好,咱的乖孙果然聪明。” “这一番分析太有见地了,超过了大多数人。” 福清公主也很意外的看着这位大侄子,知道他聪明,没想到竟然聪明到这种程度。 这一番认识和剖析,就没有几个人能比的上的。 朱标见不得儿子得意,说道:“小聪明罢了,若无景恪提点,你能发现这些?” 朱元璋不乐意的道:“放屁,你怎么就没想到呢?” 朱标被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是,您老人家这么溺爱孩子,真的好吗? 朱元璋笑呵呵的问道:“乖孙,伱方才也说了,唐朝就是因为爵位泛滥。” “又拿不出足够的土地封赏有功将士,才导致唐军战力下滑。” “若我大明也采用军功爵制,如何杜绝这个问题呢?” 朱雄英摊手,道:“为何要杜绝?再好的制度,都经不住不屑子孙败坏。” “唐太宗何等英明神武,给子孙留下了深厚的家底。” “可才驾崩几年啊,就被唐高宗给破坏的七七八八了。” “要不是张柬之等人,恐怕就此亡国也不无可能。” “一代人就做一代人的事情,只要我们自己坚守好这些制度就可以了。” “至于以后军功爵制会不会崩,那就看儿孙自己的怎么折腾了。” “再说就算崩了也无所谓,不是还有募兵制在吗。” “最多就是军队战斗力低一点,不至于全部崩坏。” “关键是,军功爵制崩了之后,直接废除就好了,不会变成毒瘤持续祸害国家。” 陈景恪不禁在心里为朱雄英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他想的是使用初唐的府募结合,以府兵为主,需要发动大型战役的时候再招募募兵。 李世民征高句丽就是这么做的。 薛仁贵也是在这个时候,以募兵的方式加入唐军序列,开启了传奇一生。 府兵制为何强大? 除了军功爵制的激励之外,还在于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 朝廷明码标价,用四百到五百亩地,买下你这个人的命。 入伍那天开始,土地划到你的名下。 不用担心死了就没饷银可拿,也不用担心抚恤金被吞没。 因为根本就没有军饷,死了也没有抚恤金,甚至粮草装备都需要自备。 一切都都含在了那四五百亩地里。 当然,如果真战死了,朝廷还是会象征性的给一点的。 府兵没有后顾之忧,作战自然就勇猛,往往能以一敌十。 不过历史已经证明,这套制度早晚都会崩溃。 土地兼并导致府兵失去土地,国土扩张之后人员得不到修整等等,都是崩溃的因素。 而这些东西,历史已经证明没有办法阻止。 那么在使用府兵制的时候,就必须要做好舍弃的准备。 而这,必然会造成一定的混乱和麻烦。 朱雄英的办法确实更加的合适。 军功爵制加募兵制,足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 等朝廷无力兑现军功爵的时候。 直接废除就行了,只保留募兵制,朝廷也不用再考虑设置新的军制。 这个过渡更加的顺滑,不会引起什么动荡。 最多就是军队战斗力下滑。 朱元璋显然也被说服了,不过并未直接表态,而是问道: “景恪你怎么看?” 陈景恪盛赞道:“太孙此法堪称绝妙,军功爵制只需要维持五十年,就足以让大明扫平八方之敌。” “之后就算军功爵制崩坏,军队战力下滑,守成还是能做到的。” “若有名将诞生,靠募兵制一样可以百战百胜。” 这里他并没有说实话,准确说,他并没有将真正的打算告诉朱元璋等人。 军功爵制就是专为扩张而生的制度。 一旦大明推行这项制度,就犹如泥头车剪断了刹车线,再也停不下来。 不是摧毁自己,就是摧毁敌人。 而有陈景恪在……嘿嘿,全世界都将为之颤抖。 之前他还在考虑,如何调动军方的积极性。 没想到竟是朱雄英送上了一记最完美的助攻。 见他也没有什么意见,老朱终于拍板,道: “好,就听咱乖孙的,新军制就是军功爵加募兵制。” “好耶。”朱雄英兴奋的跳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与重大国策中来,还获得了认可,自然高兴。 朱标也很欣慰,不知不觉儿子竟然已经可以为他分忧了。 福清公主感觉自己的三观再次被刷新,如此重大的国策,竟然就这样决定了? 而且还是才十岁的大侄子出的主意。 怎么感觉有点儿戏啊。 她又想到了陈景恪,才十五岁就一手制定了,迁都、黄河改道等影响深远的计划。 一个十岁,一个十五岁,却成了国策制定者。 应该是亘古未有之事了吧。 大明果然和历朝历代都不一样啊。 难怪爹爹要让他当太孙伴读。 恐怕也只有他们两个,才能有共同话题吧。 很快,朱标皱眉说道:“军功爵制会提高军人的地位,恐会引起读书人的反对啊。” “呵……”朱元璋嗤笑道:“他们能做什么?” 陈景恪颔首道:“大明才只建国十七年,开国功勋大多都还健在。” “读书人那点耍嘴皮子的功夫,在他们手里不堪一击。” “况且让文武对立也符合国家的利益,就让他们狠狠的打嘴仗去吧。”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景恪此言深得我心。” 朱标一想也是,就不再说什么。 之后众人又开始商议,募兵制该如何完善,军功爵如何设立,每一级都有什么待遇等等。 对此陈景恪并没有说太多,他相信朱元璋等人会比他做的更好。 他唯一较为坚持的原则就是,不可给予任何人免税特权。 对这一点朱元璋和朱标都深以为然。 免税特权就是助长兼并,绝不可给。 而且在陈景恪的科普之下,他们更加明白税的本质。 之前他们以为,土地兼并才是导致王朝覆灭的根本原因。 经过陈景恪解释才知道,并非如此。 真正导致王朝覆灭的,是收不上来税。 地方大户有种种手段逃避赋税,让朝廷一文钱都收不上来。 朝廷手里没钱,就没办法养军队,没办法赈济灾民。 只能亡国。 能收上来税,一切都好说。 汉武帝时期,土地兼并已经很严重了。 然而,汉武帝就是有办法收到税,能养活一支听话的军队。 有百姓活不下去造反? 杀光。 顺便把地方大户一起杀了,地不就空出来了吗。 然后从别的地方迁徙百姓过来,完美解决问题。 地方大户有钱不交税? 抄家灭族。 所有问题全解决了。 历朝历代之所以遏制土地兼并,原因只有一个,问大户收税很难,问百姓收税就容易的多了。 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汉武帝那种手段过于暴烈,也无法长久。 最好就是采取一个稍微温和一点,又能制度化存在的东西。 于是,在陈景恪的建议下,朱元璋和朱标开始着手搞税务稽查司。 专门问大户收税。 但收税的前提是,国家没有免税群体。 否则税务稽查司的设立,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税虽然不能免,徭役却可以。 这里还有个误区,很多人都以为大明的官绅不用纳税。 其实并非如此,大明从来就没有免税群体。 官绅免除的只有徭役,赋税该交还是得交。 只不过人家都当官绅了,手中掌握着权力,有的是办法转嫁赋税。 说白了就是偷税漏税。 只有满清,为了拉拢读书人,才搞出了官绅免除一切徭役赋税的优待政策来。 税务稽查司,就是转为偷税漏税的大户设立的。 众人又讨论了大半个时辰,差不多已经有了清晰的框架。 接下来就无需他们自己操心了,自有下面的人去完善。 期间还有一件事情,让陈景恪很是意外。 当然,也可以说又在意料之中。 那就是福清公主竟然也参与了讨论,还提出了很多具有建设性的建议。 朱元璋也习以为常,并没有反对。 显然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倒也符合传闻。 眼见聊的差不多,陈景恪就趁机请假,说想回家看一看。 朱元璋自然很爽快的就给他放了假,没有期限,忙完了自己回来上班就可以。 陈景恪谢恩之后正准备离开,又被老朱给喊住: “先别急着走吗,这是咱的八闺女福清公主,你也认识吧?” 陈景恪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谨慎的道: “八公主才名远播,臣确有耳闻。” 朱元璋心道,小子想跑,晚了。 “她很少离宫,更是从未出过应天城,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 “你刚从外面回来,就给她讲一讲外面的趣事吧。” 陈景恪大惊,道:“啊这……不合适吧。” 朱元璋脸一拉,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会是想拒绝咱吧?” 陈景恪看了看紧张的福清公主,心下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关是躲不过去。 “怎么会,能为公主讲述外面的世界,是我的荣幸……就是怕哪里做得不对,冲撞了公主。” 朱元璋变脸一般,大笑道:“哈哈……你和咱说话都没怕过冲撞,现在到矫情起来了。” “咱闺女也不是小性子的人,你们肯定有话说,去吧。” 陈景恪拱手道:“臣告退。” 又对福清公主说道:“公主,请。” 福清公主俏脸通红,朝朱元璋和朱标行了礼,逃也似的离开了。 “噗……”朱雄英没忍住,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陈景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也转身追了上去。 (本章完) 第146章 他到底做了什么? 来到殿外,就见到福清公主正在等着他。 陈景恪就主动发出了邀请:“公主,咱们去偏殿如何?” 福清目光躲闪:“嗯。” “请。” 陈景恪确实不是矫情的人,心态调整的也很快,既然躲不了那就聊聊呗。 能处的来正好,处不来就找马皇后婉拒。 而且他也打定主意,坚决不住公主府。 自己是娶媳妇,不是找罪受。 要是朱元璋不同意,也同样拉倒。 当然,他愿意和福清公主相处看看,还有一个原因。 他在前世就听说过这个公主。 说起来还要感谢某无良营销号。 在网上冲浪的时候,偶然看到一个标题: 中国唯一有守墓人的公主墓。 这个标题成功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 连皇陵都没有啥守墓人了,一个公主何德何能,竟然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有守墓人。 就点进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前半篇全是讲什么是守墓人的,后半段才开始介绍了这座墓的主人。 正是朱元璋第八女,福清公主。 文章最后才提了一句,原来住在公主墓地的不是守墓人,是附近的农民工,为了省房租才住在这的。 虽然无良公众号很讨厌,但确实让他对这个公主产生了一些兴趣。 就在网上搜了一下。 别说,确实很独特。 一改他对明朝公主的刻板印象。 提起明朝公主,大家的印象是啥? 受朱元璋的影响,严禁公主干政。 提倡女子无才便是德,只传授一些女红女德之类的东西。 终生被困在公主府,还要被公主府令给欺负。 想见自己的丈夫,都要贿赂公主府令。 总之就是一个字,惨。 而这位福清公主,史书对她的描写很是与众不同。 相貌秀丽,精灵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不一样的地方是: 有治国之才,往来皆权贵之女,屡次为朱元璋出谋划策。 别说是朱元璋的女儿,整个大明朝的公主全算上,这也是独一份。 所以陈景恪对她的印象还挺深。 穿越后成为太孙伴读,生活在皇宫里,自然要了解朱元璋的妃嫔和子女。 这时关于福清公主的记忆,就浮现出来。 出于好奇心悄悄观察过,确实生的很漂亮。 或者说,她的母亲非常漂亮,而她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在朱元璋的子女里,她的样貌是最出挑的。 然后在智商方面,则是继承了老朱。 从小就有才名,深得老朱的喜爱。 能让朱元璋破天荒的,传授她治国方面的学问,闺蜜也全是朝中重臣之女。 这份殊荣,就算马皇后生的两个嫡公主都没有。 由此可见,她有多特殊。 但也就仅此而已,在特殊的公主,出嫁后还是得住在公主府。 之后陈景恪就没再关注过她了。 当时她才十二岁,他再禽兽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产生男女之情。 更何况,不到万不得已,他才不想当大明的驸马。 只是没想到,两年后老朱竟然把她给推了出来。 陈景恪也不得不感慨,缘之一字确实玄妙。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福清公主也在悄悄打量他。 模样周正清秀,目光深邃、气度沉稳,完全不像是一个少年。 真正让她心折的,还是才华。 一开始爹爹说他很厉害,自己还不信。 她向来是不服人的,若自己是男儿身,一定不会比任何人差。 直到方才亲眼见到,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惊才绝艳到这般地步。 爹爹说的还是有些保守了。 而且看爹爹和大哥对他的重视程度,未来必然会身居高位。 这样的人,足以当自己的夫君了。 她心中不由的想到。 一直不见陈景恪说话,她又忐忑起来。 他为何不说话呢? 是对我不喜吗? 哼,你要是敢不喜欢本公主,看我怎么收拾你。 过了一会儿,性情本就要强的她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道: “方才还见你舌灿莲花,这会儿怎么这般惜字如金了?” 陈景恪自然听出了她的不满,也知道是自己方才不说话引起的,估计她误以为自己对她不满了。 于是就歉意的道:“抱歉,方才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 福清公主有些不信,道:“哦,能问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陈景恪决定‘实话实说’:“我在回想关于公主的记忆。” 福清公主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在撩我吗? 果然好大的胆子。 不过,好轻浮。 陈景恪认真的道:“我是太孙伴读,生活在宫里。” “就要对陛下所有嫔妃和皇子皇女有所了解,以免冲撞了谁。”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公主伱和郑安妃。” “方才我就在回忆你的事情和性格,以免说错话惹你不喜。” 额……福清公主心下愧疚不已。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是自己冤枉他了。 看着尴尬的有些手足无措的福清公主,陈景恪心下暗笑。 小姑娘,你太嫩了。 哥在前世虽然不是什么浪子,但也是谈过几个女朋友的。 相对于你来说,堪称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俩字,拿捏。 说话间已然来到偏殿,给陈景恪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带她去自己的房间啊。 就在走廊里找了个向阳的护栏,用手帕仔细的擦干净,道: “公主,请坐。” 福清公主心中想道,好细心呀。 实际上,换成大多数人,恐怕比陈景恪还要殷勤。 只是她自觉冤枉了陈景恪,心中带有愧疚,哪怕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她也会觉得特别突出。 等她坐下,陈景恪就在她一米外坐下。 这样既不显得疏远,又能保持足够的距离。 怕再次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福清公主主动开口道: “不知传闻里我是什么样子的人?”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我怕我说了,你会认为我在刻意恭维你。” 福清公主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话好风趣,我以为像你这样才华横溢的人,会比较严肃才对。” 陈景恪微笑道:“我向来不是个沉闷的性子,生活中有许多乐趣,若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福清公主笑道:“这句话符合我对你的印象,有才华的人总喜欢说教。” 陈景恪哑然失笑,道:“公主倒是挺符合传闻的,开朗、聪慧、多才,深得陛下垂爱。” 福清公主含笑道:“之前我也听说过你,或者说宫里应该很少有人不知道你的。” “在大家心目中,你是一位医术精湛,心地善良的天才神医。” “宫里的宫女宦官,提起你无不交口称赞。” “在宫外知道你的人也很多,不过大家多认为你好奇技淫巧,运气较好才成为太孙伴读。” 陈景恪饶有兴趣的道:“不知在公主心中,那时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福清公主抬起头,勇敢的直视着他的眼睛: “和他们差不多,不过我知道你是个极聪明之人。” “否则也不会让所有人都称赞你。” “只是真正的你,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陈景恪不为所动,目光平静的道: “说的我和老狐狸一样,我可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 “但总不能让我大声高呼,我是天才吧?” “只能说,是他们太迟钝,竟然到现在还认为,我是靠医术坐稳太孙伴读位置的。” “哈哈……”福清公主被逗笑了,说道: “你要真这么喊了,他们更会认为你愚钝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没看出来,据我所知韩国公就猜到你不一般。” 陈景恪好奇的道:“哦,不知韩国公看出了什么?” 福清公想了想,说道:“我也是听临安姐姐提过一次。” “韩国公认为你编撰《洪武算经》的目的不单纯,或许是在拉拢算学大家。” 陈景恪并不觉得惊讶,以李善长的能力,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 福清公主继续说道:“不过韩国公对此很不以为然,他认为算学成就有限。” “你身为太孙伴读,应该广交读书人,以为将来臂助才是。” 陈景恪不禁摇头,没想到就连李善长也不能摆脱,读书人固有思维。 不过也正常,如果他不是穿越者,没有后续一连串计划,拉拢算学大家确实没有太大意义。 福清公主好奇的道:“我也奇怪,以你的身份应该结交读书人才对,为何从不见你和他们打交道?” 陈景恪轻笑道:“因为我们不是一条赛道。” 见她一副茫然的样子,就解释道:“就好像两个人比赛爬山,他们走的是崎岖山路,我走的是登天梯。” 福清公主还以为他说的是终南捷径,直接成为太孙伴读,确实是捷径。 就不以为然的道:“可是无论如何,做官都需要志同道合之人帮衬。” “靠一个人,终归是能力有限。” 陈景恪笑道:“公主以为,若让他们得知我支持太孙的兵制改革,还会支持我吗?” 福清哑口无言,这简直就是在要读书人的命,怎么可能支持。 “但总会有人支持的,不是吗?” 陈景恪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一直在寻找、培养志同道合之人。” “比如徐允恭,比如翰林编修方孝孺。” 福清公主惊讶的道:“等等,你说方孝孺是你的人?” 陈景恪纠正道:“不是我的人,是我认可之人。” 福清公主并没有纠结这个,而是道: “你可知你离京这些时日,他都做了些什么?” 陈景恪颔首道:“知道,我们一直有书信往来,他将翰林院一大半人都得罪了。” 主要是《华夏简史》的编修,这些人果如陈景恪所想,在书里动了手脚。 方孝孺先是据理力争,发现对方争不过就开始拿所谓礼法压人。 他更直接开喷。 不是泼妇骂街那样,而是写文章喷。 方孝孺的文章那堪称一绝,一个脏字没有,就把人给骂的体无完肤。 将那群儒生气的牙痒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要知道,方孝孺身上可还挂着‘疯癫’标签的。 正面争论不是对手,喷又喷不过。 找朱元璋投诉,反而是他们被批,说他们不解圣意胡编乱造。 这下那群儒生彻底无奈了,只能捏着鼻子将自己夹带的私货给删了。 方孝孺将这些全都写信告诉了陈景恪,还再三保证,有他在谁都别想搞鬼。 陈景恪自然是非常高兴。 说实话,最开始改造方孝孺,只是想尝试一下。 成了最好,不成也无所谓。 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 最让他高兴的是,方孝孺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特立独行的行为,和骂人的那些文章,成功的吸引了七八个追随者。 这些人正在逐渐接受他的某些观点。 可以说,分裂儒家传播新思想,已经在路上了。 福清公主并不知道这些,皱眉道: “翰林院是朝廷培养人才之所,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 陈景恪轻笑道:“那公主可知,他这样做是我一手策划的。” 福清公主不敢置信的道:“啊?为何?” 陈景恪淡淡的道:“为了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福清公主嘴巴张了又张,她想说陈景恪狂妄。 可一想到今日他在爹爹面前的表现,又觉得一切都正常了。 越是有才的人就越是狂妄,也就越特立独行。 “你这么做,爹爹知道吗?” 陈景恪点头道:“知道,我做事从来不背着陛下。” 看着自信到狂妄的他,福清公主有些恍惚。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爹爹方才对他说的话: 咱知道你有能力,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想法最独特,看的最长远的人。 有什么想法就和咱说,咱听不懂就给太子说,太子听不懂就过几年给太孙说。 只要你是为大明好,咱保你无忧…… 原来是这样吗?难怪爹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然后,又不禁想起了几日前,朱元璋和她说的话: 闺女啊,爹给你找了个如意郎君。 你们若是成了,咱不给你建公主府,全折算成钱粮土地给你。 你们小两口就住在自己家里,过你们的小日子。 当时她以为是爹爹疼爱自己,不想让自己困在公主府。 现在看来,这份殊荣不是给自己的,是给陈景恪的才对。 爹爹是怕他受不了驸马的约束,不肯同意这桩婚事。 所以才破例不建公主府。 再说的直白点,她不是尚驸马,而是下嫁陈家。 认识到这一点,她心里很难受,可又不禁升起强烈好奇心。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爹爹如此信任他,给予他如此特殊的待遇。 (本章完) 第147章 太孙好像有点不正经 福清公主的心情非常复杂。 一开始以为自己地位特殊,怕自己受委屈,爹爹承诺不建公主府。 然后发现特殊的是陈景恪。 自己只是父亲用来拉拢他的工具人罢了。 陈景恪确实有才华,又备受爹爹、大哥和太孙重视,倒也是个良配。 为人也很温和,与传闻里差不多。 然而做事却只能用狂来形容。 看不上外面的读书人就罢了,竟然还指使人攻击翰林院编修。 要知道翰林院是给有才之人,学习政务、培养声望的地方。 能入翰林院,不代表就一定能成为高官。 但能成为高官的,十之七八都当过翰林。 大明刚刚建国才十几年,这种情况还不明显。 但也已经初露端倪。 将这里的人都得罪了,未来朝堂处处皆是敌人。 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更遑论做事了。 陈景恪难道不知道这个后果吗? 看样子他是知道的,只是毫不在意。 所以她只能用‘狂’这个字来评价。 这让她很是难受。 正如她喜欢李白的诗,却不喜欢这个人一样。 你想当官就脚踏实地,至少要和同僚搞好关系。 让高力士给你脱鞋,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真让你当了高官,朝廷还不立刻就大乱? 此时陈景恪在她眼里就是另一个李白。 能力确实很强,但性格太狂。 从这里来看,他非良配。 但聪明如她,并没有匆忙就下结论。 她不了解陈景恪,却了解自己的爹爹和大哥。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务实。 陈景恪的缺点这么大,他们又岂会如此重视,还要下嫁一个公主拉拢。 肯定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不行,必须要尽快将他的底细打探清楚。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朱雄英。 和陈景恪朝夕相处,肯定了解的很清楚。 去找他问问。 两人对这次私下见面的目的都心知肚明,所以并没有去聊什么外面的世界。 但又因为是第一次正经接触,也不好聊的太深。 只是泛泛聊了一些各自的情况。 眼见天色已经不早,陈景恪心下就有些着急,别等会儿出不了宫了。 但对方是公主,他不好主动离开。 福清公主冰雪聪明,见他总是看太阳的位置,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再加上她也知道这样谈不出什么东西,只是浪费时间,于是就主动说道: “伱数月未回家,定是极想念父母的。” “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家吧,等宫门落了就出不去了。” 陈景恪也没有客套,起身道:“如此,我就失礼了。” 又说了几句,就先一步离开了。 看着毫不犹豫离开的陈景恪,福清公主立即就明白,他对自己并没有别的想法。 这不禁让她有些不服气。 身为公主,自身也有才华,在皇帝面前又受到特殊待遇,她心气也是很高的。 今日主动接触对方,竟没有任何结果。 但一想到陈景恪的才华和狂妄,她又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她没有离开,而是在偏殿院内闲逛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准确说是自朱雄英搬进来之后,第一次进入这里。 在皇宫,这里非常特殊。 尤其是在皇子皇孙中间,更具有特别的意义。 太孙拥有自己的小圈子,每隔两三天都会在这里聚一次。 能加入这个小圈子,就意味着在宫里的地位提高。 不是虚名,是有实打实的利益的。 从方方面面都能体现的出来。 皇帝和皇后,会给予更多的关注。 各种名贵物品分配的时候,也会多分一点。 宫女太监会对你变得更加客气,嫔妃也不敢轻易说你的风凉话。 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没人敢再对你使用。 可以预见的是,公主未来嫁人会挑选更好的夫家。 皇子的封地会更加富庶,亲王仪仗规格也会相应提高。 亲王之间,亦有差距。 就以亲王卫队来说,有三千,有六千,还有过万的。 一般的亲王只有三千护卫,越受重视的亲王卫队数量就越多。 那几位塞王亲卫数量都过万。 而只要能加入这个小圈子,未来享受的待遇肯定要比其他人高。 这都是实打实的利益。 所以后宫嫔妃和皇子,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加入这个小圈子。 可迄今为止,也就只有蜀王椿、湘王柏、卫王植(后改封辽王)、宁王权四人加入小圈子。 至于公主,则没有一个人能进入的。 外朝也有很多人,想把孩子送到太孙身边,加入这个小圈子。 但没有一个成功的。 就连太孙的老师叶兑都没能把重孙送进来。 福清公主对这个小圈子自然也感兴趣,可她知道自己没机会进来。 而且她生母就她一个孩子,扶持兄弟加入的机会都没有。 没想到,今日竟以这样的方式进来。 只要自己点头……嗯,陈景恪也不反对的话。 自己就可以轻易加入这个小圈子。 以后在宫里,就再没有人敢轻视自己的母亲。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堂堂公主竟然要靠一个外人,来稳固母亲在宫里的地位。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朱雄英蹦蹦跳跳从外面进来。 姑侄俩顿时大眼瞪小眼。 福清公主是没想到,平日里小大人一样的太孙,竟然还有这么欢脱的一面。 朱雄英显然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 不过他人虽小,脸皮却一点都不薄,马上就装作若无其事的道: “姑姑,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啊,景恪呢?” 福清公主笑道:“他出宫去了。” “嗯?”朱雄英登时怒了:“好他个陈景恪,竟敢抛弃……不是,竟敢将你一个人抛在这,看我怎么收拾他。” 抛弃? 福清公主表情一僵,这个大侄子貌似有点欠揍啊。 但可惜,人家是太孙实在惹不起,只能装作没听到,说道: “他也是刚走,再不出去宫门就要落了。” 朱雄英说道:“这还差不多,不过姑姑你还没出嫁呢,就开始帮他说话了,小心以后他欺负你。” 福清公主感觉自己的手有点痒,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大侄子确实有点欠揍。 爹爹性情严厉,大哥温厚有威严,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没正行的太孙来。 有个这样的太孙,大明朝还有救吗? 福清公主深吸口气稳住情绪,继续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你若是无事,就与我说说陈景恪如何?我很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啊。”朱雄英信步走到她身边,含笑道: “姑姑你想知道什么,只要能说的,我都告诉你。” 看着一本正经的大侄子,福清公主一时间有些恍惚。 前后反差好大。 以至于她差点以为自己记忆出错。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和朱雄英之间的隔阂消失了很多。 也没有方才那么拘谨了。 这才明白过来,方才的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 她终于明白,为何所有人都对这个太孙,寄予极高的期望了。 不只是因为他嫡长孙的身份。 这个身份只会让大家认同他当太孙。 只有能力,才能让别人寄予希望。 有了这个认识,她心中也非常高兴。 大明三代有望啊。 她并没有将这些都表露出来,面色不变的问道: “从头说吧,他都做了些什么。” 朱雄英想了想说道:“他做过的事情太多了,简明扼要一点说吧……” 他就将陈景恪揭皇榜以来,做过的大部分事情,都讲了一遍。 至于为什么是大部分,是因为有些机密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比如日食伪装受伤,这事儿是要烂在肚子里的。 揭破赵瑁案,献计设内阁,重启科举,宝钞新政…… 福清公主惊呆了,合着最近两年多朝廷的重大革新,都是出自他的手啊。 难怪他如此狂……自信。 难怪爹爹和大哥对他如此特殊。 难怪……要下嫁一个公主拉拢他。 在如此惊才绝艳的才华面前,这一切都变得理所应当了。 如果不是皇后的女儿都已经嫁人了,恐怕还轮不到自己当这个工具人。 这一刻,她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嫁,必须要嫁。 自己必须要主动,不能让他给跑了。 想到这里,她看着朱雄英,说道: “你这里风景挺不错的,以后我想多来散散心,你欢不欢迎啊。” 朱雄英打趣的道:“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某人欢不欢迎啊。” —— 分开之后,陈景恪还在想那位福清公主。 第一次正面打交道,他说不上多喜欢,但也不讨厌。 最让他满意的一点是,她不是那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人。 有自己的想法,很多见解颇为独到。 之前讨论军制改革的时候,这一点表现的尤为明显。 他不是大男子主义者,不想找个只会唯唯诺诺的女人。 女子的美在于自尊自立自爱,而不是什么三从四德,更不是特立独行。 他想要的,是拥有自己的独立思想,两人能相辅相成相濡以沫的那种。 至少在这一点上,福清公主是符合标准的。 俩人也不愁没有话题可说。 至于性格,倒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恶行。 当然,福清公主是个有心机的人,人前人后是两幅面孔也不无可能。 但可能性不大。 对有些人来说,宫里很神秘。对有些人来说,宫里就是透明的,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她真要是两幅面孔,早就被拆穿了。 所以,她就算不是个好人,也不至于是个坏人。 这就足够了。 其实这样的人是最多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个性格。 跟着好人就是好人,跟着坏人就是坏人。 剩下的就是两人能不能合得来。 并不是说两个脾气好的人,就一定能合得来。 有时候两个人明明都一身刺,就是能合得来。 两个都会忍让的人,有时候反而处不来。 相性这东西很奇怪的。 不过最需要担心的,还是不住公主府这件事情。 等这次休假结束,一定要去找马皇后唠唠。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家门口,受到了热情欢迎。 陈远和冯氏早就等着他回来,还做了丰盛的晚宴。 陈远破天荒的喝了几杯酒。 冯氏则不停的给陈景恪夹菜。 至于他在外面工作的事情,一句都没有问。 这已经是他们家的规矩了,碍于陈景恪职务敏感,能不问尽量不问。 感受到父母的关爱,陈景恪心里暖暖的。 本来想将福清公主的事情说一下。 但想到此事还没有正式确定,过早传出去不合适,就没有说。 主要是给他们说了也没啥用。 还是等等看吧。 —— 就在陈景恪享受父母关爱的时候,叶兑府上就是另外一副光景了。 叶兑察觉到,从迎接太子回来,叶云流的情绪就有些反常。 一开始还没在意,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发现他只知道埋头巴拉碗里的米饭,一口菜都不吃。 才意识到,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吃过晚饭,他将叶云流叫到书房,问道: “你有心事?” 叶云流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说道:“我不想当太孙伴读。” 叶兑错愕的道:“你说什么?” 叶云流心中有些怯,但依然鼓起勇气道: “我不想当忘恩负义之人。” 叶兑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可知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有多少人想要而不可得,你要放弃?” 叶云流大声道:“那是他们,与我何干?比起荣华富贵,我更想问心无愧。” 叶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自己的重孙。 叶云流起初有些惧怕,但想到面对陈景恪时的内心折磨,又变得勇敢起来。 目光也不在躲闪,直视曾祖父。 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叶兑脸上渐渐浮出一抹微笑: “哈哈……好,不错,不愧是我叶兑的后人。” 叶云流茫然的道:“曾爷爷,您不生气?” 叶兑笑道:“我为何要生气,看到你能坚守本心,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云流也松了口气,随即又疑惑的道:“那您为何要让我争这个位置呢?” 叶兑叹了口气,道:“因为曾爷爷也差点迷失了本心啊,所以还要感谢你,帮我找回本心。” “也希望你能记住今日之言,莫要失了本心。” 叶云流重重点头,道:“嗯,我一定不会的。” 叶兑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抉择的问题,神色间有些犹豫。 但见曾孙坚毅的面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 “明日,我为你找一个师父,你好生随他学习。” (本章完) 第148章 内部提纯 接下来几天,陈景恪除了在家里陪陪父母,剩下的时间也没有闲着,将自己的好友全拜访了一遍。 并送上了一份从外地带回的礼物。 让他有点遗憾的是,徐允恭外出公干还没回来,没见到人。 他最关注的还是算学圈子。 随着《算学基础》逐渐在全国流传,越来越多的算学高手,从全国各地涌入应天求学。 程一民等人也没有敝帚自珍,将新编写出来的《中级算学》送给了他们。 也从这些人中,吸纳了许多天赋和品行都不错的人加入。 随着这些人的口口传播,《洪武算经》编纂小组的江湖地位,也越来越高。 渐渐有了算学圣地的味道。 国子监算学班又招录了一期学生,依然是满员招录。 目前已经有四个班,共五百二十名学生。 这还要感谢朱元璋特旨,给算学班增加了一百个名额。 以前每期都只有三十个人,就这还招不满,堪称凄惨。 也难怪明经科的儒生欺负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随着科举重开明算科,洪武算经编纂小组地位的确立,算学班实力增强…… 已经没有儒生敢再欺负他们了,最多也就是私下腹诽几句。 但相应的,少了共同的敌人,内部渐渐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 关于陈景恪的地位,就有很多人提出了不满。 一个十几岁的乳臭未干的少年,有什么资格代表我们? 至于洪武算经就是以陈景恪的著作为蓝本之事,他们自动忽略了。 这次陈景恪回来,明显能感受到很多人的冷言冷语。 对此他并不意外,早晚会发生的事情。 能到现在才爆发,已经很难得了。 他也没有想过要调和,没有必要。 程一民等老人,很是为他不平,想要找那些人理论,也被他阻止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 “我们聚在一起的目的,是为了推广算学,别无他意。” “若是大家能继续一起研究算学,最好不过。” “若是不行,就好聚好散。” “哄。”全场一片哗然,本来好好的,怎么说散就散了。 很多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他们的目的是争夺话语权,可现在陈景恪却直接将桌子掀了。 损害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没有这个小圈子,他们什么都不是,秒秒钟就会被打回原形。 有人忍不住指责道:“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大家解散?” 不少人附和道:“对,你才来过几次,活儿都是大家做的,你说解散就解散?” “我看伱就是想要大权独揽……” 陈景恪发现,指责自己的很多都是最早就加入的。 反而是后来者,都比较沉默。 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人都是会变的啊。 默默的将这些人记在心里,才说道: “我是陛下任命的《洪武算经》总编纂,这个身份足够了吗?” 瞬间所有人都失声了,平日里组织比较松散,上下级关系也没有那么明确。 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洪武算经》编纂小组不是私人组建的小圈子,而是朝廷组建的正规机构。 陈景恪没有再理他们,而是说道: “程先生,算经还有多久能完本?” 程一民脸色铁青,愤怒的瞪了一眼起哄的人,说道: “主要内容已编写完,只需做最后的归纳验证,最多一个月就可以完结。” 陈景恪笑道:“好,我会将此事上奏陛下,一个月后将洪武算经呈送陛下面前。” “名留青史就在眼前,我先恭喜大家了。” 可是在场没有一个人高兴的,大家的表情都很难看。 陈景恪没有再多逗留,转身就离去了。 程一民冷哼一声:“现在你们满意了?” 说完抬腿就追了出去。 又有几名核心骨干,也一起追了出来。 他们刚走,大厅就全乱了,那些逼宫的人成了所有人的谴责对象。 原本看热闹的,眼见自己饭碗被砸,也站起来指责。 那些人自然不服气,开口反驳。 双方越说越激动,差点打起来。 程一民追上陈景恪,叹了口气,说道: “是我的错,太放纵他们了。” 随后赶来的其他人,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表情。 陈景恪答非所问的道:“邱侍郎多久没来过了?” 程一民愣了一下,才回道:“年前他来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 “我几次邀请,他都以政务繁忙推脱……” 说到这里他突然醒悟,道:“你是说他就是看出了内部不和才不来的?” 陈景恪叹道:“一盘散沙,是成不了气候的。” 程一民更加的羞愧:“是我的错,将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其他人也都羞愧的抬不起头。 《洪武算经》编纂小组,是朝廷设立的机构。 本来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建立一套严谨的内部组织结构,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之前邱广安和陈景恪,都提过这个建议。 但他们本就是教书先生,习惯了宽松的环境。 认为搞学术研究还是宽松一点好,况且大家都是自发加入的,弄的太严格了也不好。 最初确实挺不错的,他们很高兴。 但现在事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们一耳光。 还没有成果呢,就先内部自我崩溃了。 看着自责的几人,陈景恪心下却很开心。 目的达成。 这个结果他确实早就预料到了。 最开始实力弱小,能聚集一帮子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也不好挑三拣四。 所以但凡有可取之处的,全都拉了进来。 随着算学小圈子越来越大,牵扯到的利益越来越多,必然会有人动歪心思。 就算真的按照他之前的提议,建立一套严谨的组织结构,也很难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分裂是早晚的事情。 虽然严谨的内部结构,能延缓分裂的时间。 但陈景恪却并没有强行搭建这样的结构。 一是没时间管理;二是他也想通过此事,来进行内部提纯。 第三个原因,就是培养一批合格的管理人员。 程一民等人书生气太重了,有能力,但政治上过于幼稚。 相信经过这一次事件,他们会成熟起来。 到时候就可以放心的,将小圈子交给他们管理。 第四个原因,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对新圈子就更加忠诚,闹事的概率更低。 最后,经过这次提纯,剩下的人才能更清楚的明白,谁才是组织的核心。 不至于因为三四个月不在,就生出别的心思。 至于如何将那些刺头踢出去,他自然早就有了准备。 在洪武算经编纂小组刚刚组建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的准备。 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先让他们着急一段时间再说。 只是叮嘱他们,尽快将《洪武算经》编写好,不要出错。 就转身离去了。 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事情,是瞒不住人的。 很快算学小圈子即将解散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所有关注算学的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前一刻还蒸蒸日上的圈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整个计官群体,都沉默了。 把大家联系在一起的纽带消失了,计官又要被打回原形了。 国子监算学班的学生,是最无法接受的。 这个小圈子代表了太多的东西。 眼下他们可以在这里学到更多的知识,将来可以通过这个圈子,与别的计官抱团。 现在一切都没了。 他们开始疯狂的寻找罪魁祸首,得知是陈景恪提出解散,就开始指责他。 你是陛下任命的总编纂又能如何?算经是以你的著作为蓝本又怎么样? 抛开这些不谈,你又付出了什么? 干活的是别人,你只是挂个名,凭什么说解散就解散? 然而,他们根本连陈景恪的面都见不到,所有的指责都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难受的还是自己。 于是他们开始调转枪头,去指责那些起哄的人。 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陈景恪再怎么说,也是陛下任命的总编纂。 算经也是以他的著作为蓝本编写的。 也是有功劳的。 就算他来的少又怎么样?这也不是你们忘恩负义的理由。 那些人自然不肯认输,就开始了激烈反驳。 打过嘴仗的都知道,单方面输出,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说不了几句,自己就觉得没劲儿了。 只有双方都持续输出,才能打的热闹。 见那些起哄的人竟然敢还嘴,国子监的学生更怒了。 开始全方位的喷。 为了让自己喷的有理有据,他们开始翻找陈景恪都做了哪些付出。 起哄的人很多最早都是他的学生? 是他提议编写算经? 是他从陛下那里获得了旨意? 是他为算学张目,让陛下重开科举算科? 是他保住了国子监算学班? …… 当这一桩桩旧事被扒出,大家才知道,原来陈景恪默默的做了这么多。 那些曾经指责过他的人,更是羞愧无比。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他们就竭尽全力喷那些起哄的人。 这时候,国子监的儒生再次送上了一记助攻。 你们学算学的就是道德低下,不明大义。 竟然做出如此忘恩负义之事。 实在可笑,可笑啊。 那陈景恪也是活该,竟然与你们这些虫豸为伍,现在遭到反噬了吧。 这下整个算学圈子的人脸上都挂不住了。 纷纷表示此事与我们无关,勿要将个别人的行为,上升到整个行业。 然后转头也加入了讨伐的行列。 他们更狠,甚至表示要上书,请求陛下剥夺那些人在算经上的署名权。 只是很快陈景恪就放出话: 算经编纂小组乃朝廷所建,皆圣上之恩,与他无关。 算经能编写完成,大家都出了力,会按照功劳大小全部署名。 算经编写完成,小组解散也是应该的,不存在别的原因,请大家不要误会。 更不要去攻击某些人。 这番话一出,获得了大家的一致称赞。 陈伴读真乃至诚君子也。 愈发衬托的那些人的丑陋。 倒也不是没有人说他沽名钓誉。 但反驳的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终结话题: 人家是太孙伴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需要捧你们算学的臭脚? 但不管怎么说,算学小圈子解散已经成为必然。 也不是没有人试图重组,但一来威望不够,二来出了这事儿大家谁都不信谁,只能作罢。 算学圈子可不只是单纯的利益群体,也是一个学术圈子。 很多人加入进来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研究学问。 没有高深的学术,根本就吸引不来几个人。 越是如此,大家就越能明白,之前那个小圈子的建立是多么的困难。 对陈景恪也就越发的认同。 已经有不少人呼吁,希望他能重新站出来。 陈景恪只是关注着舆论的转变,并没有此时就站出来的打算。 时机还没到。 现在站出来,要不要将那些刺头踢出去? 如果这么做了,反倒是坐实了他争权夺利的名头。 虽然大家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也会带根刺的。 等到算经编写完成,小组正式解散,才是他再次出场的时候。 这几天,他除了抽空去吊唁了一下李文忠,就一直待在家里。 邱广安倒是给他写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一个“?”号。 陈景恪给他回了一个“=”号。 双方虽然没有明确结盟,但自有一份默契在。 很多事情不需要太多语言,只需一个简单的符号,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邱广安写信过来,本身就代表着想继续结盟。 否则就会继续不闻不问。 问号,不是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而是问他有没有想好收尾的办法,准备何时收尾。 陈景恪回信代表着同样的意思,大家合作愉快。 等号,是告诉他,已经有了准备,且耐心等待。 其实陈景恪还想告诉邱广安一些事情。 比如他这个户部左侍郎宝座,还能多坐几年,不用着急给自己物色下一个职务。 朝廷即将大刀阔斧的改革,不论是营建新都,还是水利建设,都需要大量物资。 这时候是最忌讳工部和户部出现动荡的,即便老朱多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随便换人。 只要邱广安自己不出乱子,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坐三五年完全没问题。 甚至再进一步,成为户部尚书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考虑到自己时刻处在老朱的监视之下,他觉得还是别说了。 倒不是不能说,而是有些事情没必要多说。 到时候万一老朱恶趣味爆发,把邱广安给换了,找谁说理去。 如此又过了两天,眼见连休了七天假,再不上班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就准备入宫。 还没启程,方孝孺约他老地方见。 见面后,得到了一个让他不敢置信的消息: “什么?叶云流竟然拜你为师了?” (本章完) 第149章 他还得谢咱呢 “叶云流可是叶先生最得意的后人,怎么会让他拜你为师?” 陈景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孝孺很满意这个效果,道:“自然是因为我有能力教好他。” 这一点倒是不假,作为宋濂的学生,他的文章可是一等一的好。 他要是说收徒,想要拜师的人能绕秦淮河一圈。 但叶兑可是和宋濂齐名的大儒啊,也同样以写文章著称于世。 怎么会让自己的传人拜他人为师。 陈景恪狐疑的道:“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做了什么大事情?” 方孝孺不无得意的道:“这几个月不才写了几篇文章,阐述了学说思想变迁史。” “主要是讲环境如何影响学说,而学说又是如何推动时代发展的……” “我准备把百家都讲一遍,目前只讲了道儒法墨四家的起源。” 陈景恪震惊了,这方孝孺是要逆天吗? 这是要对华夏文明的思想做一个梳理啊。 一旦完成,对学术界将是一场巨大的冲击,也将彻底破除先贤身上的神圣光环。 但并不是将先贤拉下神坛,而是将他们镌刻在真正的丰碑上。 对华夏文明来说,这将是一场无与伦比的盛宴。 他不禁盛赞道:“此真乃丰功伟业啊,恭喜方兄找到了自己的道。” 方孝孺却摇头说道:“不,我离道尚远,这不过是寻道之路上的一些发现罢了。” 看着他不骄不馁的样子,陈景恪心下也不禁为他感到开心。 几经波折,他终于沉淀下来了。 照此发展下去,他必将绽放出光璀璨的光芒。 难怪叶兑会将叶云流送到他身边学习。 叶兑虽然是大儒,但儒学造诣在他所有学问里,并不是最突出的。 他最擅长的就是史,其次天文地理。 所以他对方孝孺不会有任何偏见。 更能明白方孝孺这几篇文章意味着什么。 所以才会让重孙拜他为师。 不过随即陈景恪又疑惑的道:“如此大著,理当名扬天下才是,为何我从未听过?” 这些文章堪称离经叛道,有多少人认同不好说,但必然会招致儒生群起而攻之。 可为何他从未听说过? 方孝孺笑道:“还要感谢景恪,你给我讲的那个故事,让我深受启发。” “无需攻击任何人,也不用刻意宣传,认同我的自然会主动学习。” “所以我的文章并未公开,只在小范围传播。” “我还叮嘱过他们,暂时不要传出去。” 陈景恪斟酌道:“酒香也怕巷子深,宣传也一下也是好的。” “第欧根尼的学问,也是经过追随者宣传,才广为人知的。” 方孝孺说道:“我知道,但我需要借助翰林院的藏书,帮我梳理自身所学。” “若文章传播出去,我无法在此地立足,也就无法再翻阅这里的藏书了。” “所以眼下还不是和他们翻脸的时候。” 陈景恪笑道:“原来如此,方兄好算计啊。” 方孝孺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若是让翰林院那些人得知的打算,想来表情会很精彩。 笑过之后,他正色道:“景恪,对于如何寻找自己的道,我依然毫无头绪。” “我知伱胸有丘壑,今日邀你过来,一是叙旧,二是想问一问你,可有办法助我悟道。”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思考良久才说道: “道不在书中。” 方孝孺大喜,道:“我就知景恪必有良法教我,快快道来。” 陈景恪说道:“书中写的都是过往之道,是前人之道……” “但并不是说先贤之道就是错的,只是不在适应当前时代而已……” “我们所遵循的道,最早是从何而来的呢?” “是先贤根据当时的环境,悟出了适合当时的道,推动了时代的发展。” “新时代的人,在先贤之道的基础上推陈出新,总结出了更适合新时代的道。” “可以说,每一代人,都是踩着前人的肩膀在前行。” “不同的人,所处的环境不一样,总结出来的道也有不同。” “于是就有了百家争鸣……” “用道家的话来说就是,无生有,有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方孝孺连连点头,类似的道理在他的文章里也有所阐述。 他自然听的明白,也深以为然。 只是陈景恪竟然如此化用,道家的万物化生理论,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道德经果然无物不包啊,以后要好好研究才行。 陈景恪继续说道:“所以,想要找到自己的道,就要具备两个条件。” “其一,了解先贤之道,其二深入了解当前环境。” “前者方兄已经具备了,现在所欠缺的就是后者。” 方孝孺犹如醍醐灌顶,惊喜的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真是糊涂啊。” “多谢景恪提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陈景恪谦虚了一句,转而说道: “每一个人观察环境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结果也是不同的,这也是百家诞生的原因。” “方兄可知,如何才能保证自己的道,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期,为大多数人接受呢。” 这一点很重要,百家真正的显学,也就道儒法墨兵五家而已,其他学说都太片面了。 而片面的结果就是,沦为配角。 方孝孺自然不希望自己未来的道,是一个配角。 只见他起身,朝陈景恪郑重行礼:“请贤弟教我。” 陈景恪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一句台词,‘他还得谢咱呢’。 面上不动声色,坦然受了一礼,才说道: “这就涉及到历史观了,你持有什么样的历史观,决定了你的思想。” 方孝孺一脸茫然:“历史观?” 陈景恪斟酌说道:“就是你用何种观念来看待人类历史的。” “有人将历史观分为两大类,唯物观和理念观……” “唯物观认为物质是独立存在的,影响着精神和意志……” “理念观则是反过来的,认为精神和意志是独立存在的,物质只是精神的外在具现。” 见方孝孺一头雾水,陈景恪也有些头大,他只是个学医的,不是搞哲学的。 一时间还真不好解释。 想了想,决定换一套更好解释的说辞: “额……这个太过于复杂,一时间我也无法给你解释清楚。” “你只要知道,佛道两家都偏向于理念论,程朱理学也同样如此。” “而你正在编写的学术发展史,是偏向于唯物观的。” 方孝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多数人认为是思想推动了时代的发展,影响了环境。” “所以他们推崇古人,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废。” “我则认为是环境影响了思想,推动了时代的发展。” “认为当效仿古人,与时俱进。” “原来还可以如此划分,唯物观,理念观。” “这个划分好,以后我方孝孺就是唯物观的的支持者了。” 陈景恪偷偷抹了一把汗,他也不知道方孝孺这种说法对不对。 尴尬啊,早知道就不说什么唯物唯心了。 怕他再追问,就连忙转移话题道: “还有一种史观划分方法,人民史观和英雄史观。” “人民史观,就是将人民视为历史的推动者,是人民创造了这一切。” “英雄史观,就是将某个人作为历史的推动者,是英雄创造了这一切。” 这个就比较好理解了,方孝孺连连点头,然后问道: “不知你是哪一种史观?” 陈景恪说道:“我自然是人民史观的坚定拥护者,但也不否认英雄在其中起到的引导作用。” 方孝孺并不觉得意外,陈景恪要是持有英雄观,他才会觉得奇怪。 “我们华夏的史书,表面看是帝王将相史。”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都在围绕一个‘民’字打转。” “安民、教民、牧民;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无不是在说万民之事。” “帝王将相其实也皆出自于民……” “民心即天心,民意即天意,英雄也不过是顺应民意行事而已。”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只有得了民心者,方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 方孝孺脸色大变:“景恪,慎言。” 陈景恪自然知道他为何如此紧张,朱元璋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还是那句话,有些话朱重八听得,朱元璋听不得。 就因为一句‘民贵君轻,社稷次之’,就想把孟子给赶出文庙。 要是他这一席话传出去,定然会引起风波。 要是引得朱元璋发怒,将他给咔嚓了都不无可能。 天授君权,是铁律,谁都不能触碰。 陈景恪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又不是铁头娃,也没有兴趣刀尖跳舞。 在决定抛出人民史观之前,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只见他笑着说道:“方兄勿惊,且听我说完。” “我方才已经说了,并不否认英雄在其中起到的引导作用。” “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但也是松散的,犹如一盘散沙。” “所以,占大多数的民,才会被少数权贵奴役剥削。” “这就需要一位英雄站出来,领导他们,保护他们的利益。” “老子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人行人道,都想让自己变的更加富有,这本身没有错。 但欲壑难填,吃饱穿暖之后还想穿金戴银,想吃山珍海味,想娶三妻四妾,想家产亿万,想奴役他人。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们会挖空心思钻营,会大肆搞财富兼并。 有钱的人越来越有钱,穷人被剥削越来越穷。 然而,人都有求生之心。 当穷人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拿起武器,把富人全部杀死夺回一切。 然后一切归于混沌,开始新一轮的轮回。 如果不想迎来大破灭,就需要一个人来行使天的权力。 抑制财富兼并,给百姓最基本的生活保障,让他们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谁来扮演天的角色,行使天的权力呢? 皇帝。 只有掌握天下大权的皇帝,才有这个能力代天行权。 而皇帝也必须要想办法抑制财富兼并,让百姓活下去。 否则大破灭到来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他。 所以,英雄若想享有崇高的地位,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必须顺应民意。 如果皇帝没有了,天的权力会落在谁的手里? 普通百姓吗? 不,只会落在富人手里。 可富人会损害自己的利益,保护百姓吗? 不会,他们行的是人道,只会加大力度剥削百姓。 百姓如果不想被剥削,不想被饿死,就必须要支持皇帝。 因为只有皇帝,才能领导他们对抗权贵官绅。 “皇帝其实也是人民的一部分,利益和人民是一致的。” “所以历朝历代,都在寻找办法抑制土地兼并,保护百姓利益。” “朝廷收税,用税收赈济活不下去的百姓……” “这一切都是损有余而补不足,是在代天行权。” 陈景恪一口气说完,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这其实就是胡扯,皇帝作为最大的剥削头子,利益怎么可能会和百姓一致? 但在皇权社会他能怎么办? 高呼打倒皇帝,实现皿煮和兹有? 那就是找死。 他只能在宣扬人民史观的同时,确保皇权的地位。 他相信,出身平民的朱元璋,会很乐意接受这一套理论。 这样会让他所做的一切,更加合理合法。 至于别的东西吗,以后看情况再说。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儿要一点一点做。 而且也要给后人一点信任。 基础都已经打好了,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后人站出来振臂高呼。 方孝孺听完这一席话,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精彩,景恪之思之想,实在令为兄叹为观止。” 陈景恪谦虚的道:“方兄过奖了,希望这番话能对你有用。” 方孝孺肯定的道:“有用,实在太有用了,我已经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了。” “待我将自己的学问梳理完成,就离开京城深入民间。” “看一看大明万民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了解他们在想什么,又需要些什么。” (本章完) 第150章 你就这么想喊我姑父? 作为穿越者,陈景恪比谁都清楚,坚船利炮并不是无敌的。 否则前世的中国经过百年沉沦,也不可能重新崛起。 思想有时候比钢铁更能武装一个人。 若没有正确的思想指导,越努力离目标就越远。 作为一个医生,他没有能力构建一套完整的,适合当下的思想体系。 但他可以引导别人,让别人去做。 方孝孺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接下来,陈景恪并没有进一步深聊。 再说下去太容易出事儿了,要是不小心涉及到屠龙术乐子就大了。 而且也容易对方孝孺造成干扰。 没有给他讲王阳明的心学,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他对心学了解也不多,还不知道适不适合方孝孺。 万一不适合,只会影响他领悟自己的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引到正确的方向,任由他发挥去吧。 方孝孺的人品毋庸置疑,作为读书人,他是有忧国忧民之心的。 这是一切的基础。 以后只要他相信唯物论和人民史观,整出来的思想就不会差到哪去。 而且陈景恪也坚信,一旦方孝孺将这两个概念抛出去,必然能吸引到一大批追随者。 中国自古以来,就不缺‘为生民立命’的仁人志士。 包括当下,愿意为了道义赴死之人也不在少数。 到那个时候,他分裂改造儒家的目的就达成了。 就算方孝孺最终悟出的道不甚理想,也无所谓。 只要他将人民史观和唯物论的概念宣扬出去,就足够了。 早晚会有人走上正确的道路。 只能说,方孝孺这一步闲棋,确实走对了。 接下来两人就没有再聊这方面的话题,转而说起了近期的事情。 主要是方孝孺说,陈景恪的事情涉及机密,实在不好说。 从他那里,陈景恪得知了一些京城的舆论风向。 其中陈景恪最关注的就是黄河改道之事。 “现在民间普遍支持改道,北方、淮水沿岸、南方,三地百姓都支持。” 陈景恪心下非常高兴,此事已经成了七成了。 “难道百姓就不怕失控决堤吗?” 方孝孺说道:“怎么不怕,但黄河最可能在山东地区失控,山东人自己宁愿被淹,也希望黄河回去。” 你最危险的山东都不怕,其他地区的人就更无所谓了,反正淹的也不是他们。 陈景恪叹道:“河南、山东太需要黄河了啊。” 方孝孺颔首道:“现在是没人能承担的起失控的责任,事情就此僵住了。” “其实最大的责任还是在工部,一群尸位素餐之辈。” “若他们还有一点为国为民之心,早就应该将此事拿到朝堂上摊开来说了。” “将来就算朝廷真的要施行改道计划,也要将这群无胆鼠辈换掉,认命一批敢于任事的人方可。” 陈景恪没有细说,只是道:“相信陛下定有打算……” 方孝孺凑过来,说道:“我不信你一点消息都没听到,给我透漏一点风声。” 陈景恪顿了一下,连连摇头道:“黄河回归故道这么大的事情,哪是我一个小小的太孙伴读能知道的。” “再说了,你一个翰林编修,操这个心做什么。” 方孝孺眼睛一亮,脸上也露出喜色,嘴上却吐槽道: “不说就不说,就算伱不说我也能猜到,以陛下的雄才大略,早晚会同意此策的。” 之后,两人就果断转移话题,谈起了别的趣事。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叶兑和叶云流身上。 方孝孺讥讽的道:“叶四梅临了还是没能把持住本心。” 以前他称呼叶兑都是尊称为叶先生、四梅先生。 现在称呼其为叶四梅,显然是发自内心的鄙夷。 陈景恪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摇摇头道: “都是为了儿孙啊。” 方孝孺傲然道:“借口罢了,真正信念坚定之人,纵使刀斧加身亦不改其志,更况呼儿孙富贵。” 别人说这话,陈景恪肯定会怀疑。 但唯有方孝孺说,他深信不疑。 “那你为何还要收叶云流为徒?” 方孝孺说道:“叶云流比他曾祖父有气节,若有我教导,未来成就定然在叶四梅之上。” “叶四梅还算聪明,知道自己教就是毁了这孩子,才求到了我头上。” 陈景恪也不禁好奇,叶云流到底做了什么,让方孝孺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方孝孺也没有隐瞒,就将事情大致讲了一下。 “得知要与你争夺太孙伴读的位置,他就备受良心谴责……” “最后他鼓起勇气,明确表示拒绝做忘恩负义之人。” “叶四梅见事不可为,也就顺水推舟放弃了。” “算他叶四梅运气好,有个明事理的后人。” “否则定然身败名裂,晚节不保。” 如果他是当官的,搞背刺很正常。 只要以后能当一个能吏,大家提起他也会给予中肯评价。 可叶兑立足天下,靠的是一身学问和名气。 一旦气节沾染了污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导致严重后果。 还好此事并没有闹起来,否则他早就狼狈离场了。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老糊涂了,还是说他利令智昏。 陈景恪叹道:“他应该快离京返乡了。” 方孝孺说道:“陛下怎么可能会让人品有亏的人,来教导太孙。” “若他识趣,就及早请辞,还能保留最后一点颜面。” 陈景恪惋惜的道:“一代名士,可惜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各自离开。 陈景恪回家和父母说了一声,就去了皇宫。 本来想先去找老朱销假的,结果他正在和一些重臣开会,就先回了自己的住所。 让他意外的是,朱雄英竟然也在: “今天大本堂没有开课吗?”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道:“都几天了,我还以为你也准备辞了伴读职务呢?” 陈景恪心中一动,道:“有人辞官了,不会是叶先生吧?” 朱雄英说道:“对,就是他。既然你能猜到是他,那原因也不用我说了吧。” 陈景恪意外的道:“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陛下那边怎么说的?” 朱雄英说道:“皇爷爷还能说什么,自然是挽留再三,然后准了。” 陈景恪顿了一下,说道:“我是问你大本堂这边,陛下准备找谁当先生?” 朱雄英说道:“哦,你说这个啊。皇爷爷准备找几个名气小,但有学问的儒生来这里教书。” “皇爷爷认为大本堂占用时间太多,耽误我学习其他东西。” “只是叶先生名气大,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现在换成名气小的先生,皇爷爷就可以将课程压缩。” “我就能抽出更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情了。” 所谓别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跟着陈景恪学习。 叶兑的离开除了他自己品行有愧,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景恪。 陈景恪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太孙跟着他学习,比跟着别的大儒,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大本堂紧张的课程,反而压缩了太孙跟他学习的时间。 但大本堂是不可能取消的,这里是用来告诉天下读书人,太孙有在学习圣贤书。 以此来收买读书人的心。 而且,圣贤书也不是没用,还是需要学一学的。 但叶兑名气太大,在教学时话语权也非常大。 很多时候,在课程的设置上,老朱都要听他的。 最好的办法,是换一个名气比较小的老师。 或者找好几个老师,每个老师教授一门课。 老师越多,话语权就越小。 到时候朱元璋就可以压缩大本堂的课程,将更多时间抽出来,让朱雄英跟着陈景恪学习。 但在外人看来,朱元璋一次找了这么多老师,说明皇帝对儒学重视啊。 所以,不论叶兑怎么做,这个位置他都坐不久了。 有朱雄英的提醒,陈景恪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些。 如果叶兑没有试图争抢太孙伴读的位置,他会觉得有点愧对这位老人家。 毕竟自己抢了他的饭碗。 但现在……他要感谢叶兑,谢谢你替我消除了负面情绪。 所以您老人家一路走好。 这时朱雄英斜睨了他一眼:“有件事情我倒要问问你。” 陈景恪好笑的道:“太孙殿下,有什么话您尽管问。” 朱雄英想笑,嘴角刚裂开又意识到不对,连忙板着脸道: “你休个假就七八天,也不给我姑姑传个信送个礼物啥的。” “咋地,你是看不上我姑姑吗?” “额……”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操心。” 朱雄英气道:“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姑姑一个交代,你就死定了。” 陈景恪打趣道:“你就这么想喊我姑父?” 朱雄英嗤笑道:“嘁,我喊了你敢应吗?别给我打岔,快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景恪见躲不过去,就说道:“那你也要让我和福清公主接触一二吧,万一……她讨厌我呢。” 朱雄英说道:“怎么可能,这几天你连个信儿都没传,姑姑可生气了。” “要是她不同意,早就找皇爷爷拒绝了,又怎会生气。” 陈景恪也有点汗颜,这确实是他不对。 别说是在古代,就算是前世,俩人相亲要是愿意接触看看,男方也应该主动一点。 没有电话的时候,男方会带着礼物上门,邀请女方出门逛逛。 互联时代就更方便了,一个信息就约出来了。 当然,也有女方主动的,追求所爱是每个人的自由。 可在古代不一样啊,必须男人主动。 见过面之后七八天都没动静,属实有点过分了。 就算不同意,也应该给人家一个说法才是。 想到这里,他不好意思的道:“是我的错,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怕公主不同意,也没敢告诉家里人……以至于犯下这么大的失误。” “你先帮我转达个歉意,等见到公主了,我再当面向她道歉。” 朱雄英满意的说道:“这还像句人话……” “对了,皇祖母说不会给姑姑建公主府,都折算成钱粮土地给姑姑。” “到时候你们就住在你家里……” 陈景恪哪还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是怕自己心有顾虑,直接下嫁公主。 但这种丢面子的事情,自然不能老朱自己说。 就借马皇后的口,告诉朱雄英,再由他来告诉自己。 但这也意味着,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皇帝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还拒绝,就是摆明了有异心。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本以为自己会不甘之类的。 但并没有,反而更像是放下了重担,浑身轻松。 这样也好。 自己也不用再左右为难了。 其实洪武年间,对驸马的防备还没那么严重。 宁国公主的驸马梅殷,可是朱元璋的托孤大臣之一。 自己和太孙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娶了公主也不是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 福清公主也不是骄纵的性子,夫妻应该能处得来。 想到这里,陈景恪做出感激的样子,道: “皇恩浩荡啊,我这就去求陛下赐婚。” 朱雄英乐了,说道:“现在知道着急了吧,还给我矫情啊。” “别去找皇爷爷了,先去找皇祖母吧,她也有话要对你说。” 陈景恪立即说道:“走,咱们去给皇后请安去。” 两人一路来到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到他们一起进来,就笑了: “我就猜到,你一回宫就会到我这里来。” 陈景恪不好意思的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娘娘。” 马皇后对他的态度明显更加亲切,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以后也不是外人了,别那么拘谨,坐吧。” “谢娘娘。”陈景恪在一个石凳坐下。 马皇后又问道:“你肯定没把此事告诉你父母吧?” 陈景恪说道:“我也不知道此事能不能成,怕他们空欢喜,就没敢告诉。” 马皇后颔首道:“我就知道……你娘是个明事理的人,若是知道了此事,又岂会七八天都没表示。” 陈景恪羞愧的无地自容,这事儿确实是他的疏忽。 上辈子都没犯过这样的失误,没想到穿越了给整这么一出。 他也没办法解释,只能假装年轻不懂事。 马皇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并未怪罪他,而是说道: “既然都同意了,有些事情我需要叮嘱你一二。” (本章完) 第151章 这画面不对啊 陈景恪连忙坐好,说道:“娘娘,您说。” 马皇后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退开,才说道: “有些话陛下不方便说,但以你的聪明应该能想到是什么意思。” “陛下已经拿出了诚意,也希望你勿要忘记当日之言。” 她说的是陈景恪刚回京那天,在乾清宫和朱元璋的那一番对话。 朱家保他平安富贵,他为大明效力。 陈景恪自然也知道,当即就右手指天,道: “陈景恪绝不忘当日之言,若有违背必死无葬身之地。” 古人是很看重誓言的,见他毫不犹豫就发下毒誓,马皇后很是欣慰: “好,陛下没有看错你。” “还有一事,虽然公主下嫁了,但皇家的颜面还是要保留一些的。” “有了福清,伱不能再纳妾了。” 陈景恪刚想说什么,马皇后就先一步道: “陛下也知你陈家三代单传,对子嗣尤为重视。” “且你身边只有福清一个女人,也多有不便。” “她下嫁之时,会携带两名侍女,陛下允你将她们收入房中。” “但不可对外声张,你可同意?” 陈景恪苦笑道:“其实臣的心思不在男女之事上,有公主一人足矣。” 马皇后并不相信这话,只以为他在表忠心,男人哪有不想三妻四妾的。 不过对陈景恪的表现,她很满意就是了。 不管是表忠心也好,还是真的如此想也罢。 有这个态度,肯答应了此事就好。 “那就剩最后一件事情了,你是想将婚期放在今年,还是等明年?” 陈景恪顿了一下,马皇后行事真是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既然把事情敞开了说,那就直接办妥当,不给人留任何反悔的余地。 “额……但凭娘娘做主。” 马皇后笑道:“明年福清十五岁,正好嫁人,就这么定了吧。” 陈景恪自然不会推迟,也不能推迟。 法律规定女子十六岁及笄必须成婚,否则就要缴纳双倍人头税,再不成婚就要处罚其父母。 年龄再大一点还不结婚,官媒就会出手强行拉郎配,到时候下场会更惨。 除非是家中至亲去世需要守孝,才不会被处罚。 当然,这仅针对普通百姓,家里但凡有点关系的,官媒都不敢上门。 作为皇家,有些事情是需要做出表率的。 大明公主一般都是十五岁成婚。 陈景恪要是提议推迟,必然会被误会心不诚。 明年就要成婚了?陈景恪意识竟有些恍惚。 确实很突然,之前没有任何征兆,返回应天才几天,就确定了终身大事。 “娘娘,接下来怎么做,要找个媒人来提亲吗?” “哈哈……”马皇后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平时看你挺聪明的,遇到自己的终身大事,怎么就这么糊涂了。” 陈景恪挠了挠头,这事儿和聪不聪明没关系,主要他也没娶过公主啊。 “订婚不是需要三媒六证吗?” 马皇后笑道:“虽说皇家成婚与民间大体相同,但细节还是有所不同的。” “订婚之事就与民间不同,只要陛下当众言说,此事就算是成了。” “正式赐婚的旨意,要等到你们成婚前夕才会颁布。” 陈景恪尴尬的道:“那就好那就好……” 民间要求三媒六证交换婚书,是怕有人耍无赖不承认。 皇帝金口玉言,当众说出这事儿,是没办法不承认的。 朱标和常妃的亲事,就是老朱和常遇春口头定下的。 前朝类似的事情也很多,比如李世民允诺,要将新城公主嫁给魏征的儿子魏叔玉。 也只是口头承诺。 虽然后来悔婚了,但也没有耍无赖不承认有这回事儿。 因为这事儿,他没少被人喷。 朱元璋只要当众,将他和福清公主的婚事说出去,事情就算是成了。 今天丢人太多,陈景恪已经不想再谈这事儿,转移话题道: “不知迁都和黄河改道之事,陛下准备的如何了?” 马皇后说道:“陛下正和群臣商议此事……” 谨身殿,正在召开一场扩大会议。 皇帝朱元璋和太子朱标主持,二十余位文武重臣参加,此时大家正在讨论的是应不应该迁都。 迁都历来是大事,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而且反对的不只是南方人,支持的也不全是北方人。 他们反对的理由也很充分,大明京畿放在应天已经十七年,事实证明没有任何问题。 且北方贫瘠,京城放在洛阳,还需要从南方调运粮草物资。 迁都就是劳民伤财,没有任何意义啊。 发现反对的人竟比想象中还要多,更加坚定了朱元璋迁都的决心。 才立国十七年,这些人就已经习惯了京畿在应天,再过几年阻力只会更大。 不过还好,李善长等开国功勋都还比较清醒,是支持迁都的。 有他们支持,还能压住保守派。 人群的末尾,白英如局外人一般,看着激烈讨论的群臣。 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是局外人。 一开始讨论的话题是黄河改道之事,本以为说服群臣会很困难。 为此,他准备了许多东西,将各种资料倒背如流。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当他提出黄河应该改道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反对。 他还以为群臣比较谨慎,不想轻易发言。 心中还感慨,果然不愧是中枢大佬,就是稳重。 等拿出具体的改道方案,本以为会有人反对了吧? 确实有人提意见,问他如果改道失败怎么办?有没有相应的补救措施。 他本以为质疑来了,就拿出了自己的补救方案。 只是刚讲了大概,还没等他深入,群臣就一致表示: 方案完善,可行,通过,就这么办了。 这下将他给整懵了。 什么意思?质疑呢?反对声音呢? 这么大的事儿,不应该经过一轮又一轮激烈讨论,才最终确定吗? 怎么就问了几个问题,就全员通过了? 合着我那么多资料,全都白准备了? 关键是,这也太儿戏了吧? 更让他感到不敢置信的是,皇帝准备让他当水部主事,负责黄河改道工作。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六品要职,从一介白身,直接提拔成正六品。 他都不知道这属于连升多少级了。 本以为群臣会反对。 确实有人反对,但不是嫌官职太高,而是觉得太低了。 黄河改道这么大的事儿,哪是一个水部主事能管的来的。 至少也应该给一个员外郎。 这可是从五品高官。 别看一个是正六品,一个是从五品,好像就差了一级。 实际上两者天差地别。 六品依然属于低级官员行列,五品则迈入了中高级行列。 看似一小步,实则是一道巨大的门槛。 大多数官吏,一辈子都被挡在这道门槛之外。 现在这群大佬竟然主动打破规则,要让他一步登天,成为从五品的高官。 还要将黄河改道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他。 这太儿戏了吧? 莫非平时这些大佬,就是这么决定国家大事的? 很快他就发现,并不是。 这群人不正在为,应不应该迁都打嘴仗的吗。 这才是他想象中的画面啊。 可为何黄河改道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轻易通过了?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重视此事? 可这不可能啊,治黄向来是朝廷的头等大事。 如果不重视,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从五品水部郎中? 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终于想通了一切。 其实大家心里,早就默认黄河改道之事,只是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扛事儿。 他恰好站了出来,还拿出了具体的实施方案。 关键是,他能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皇帝已经同意。 那他们又何必做那个恶人呢? 顺水推舟,将这个没人敢碰的脏活累活,甩到他头上。 失败了,责任是他白英的。 成功了,功劳大家分。 想通了这一切,他心中不禁苦笑。 果然,能在位列中枢的大佬,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只有自己这个闯入者,还懵懵懂懂的。 但……那又如何,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就算坠入地狱,也要让黄河回归故道,改变山东的困境。 大殿,关于要不要迁都的争论,已经进入白热化。 一直旁观的朱标,见实际差不多,终于站了出来。 “诸位说中原贫瘠……却忘了秦汉隋唐,靠着中原的物产,就养活了数千万人。” “我知道你们想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中原确实不如往日。” “但莫要忘了,黄河回归故道,河南南部、山东大部、北平南部(包含今河北南部),都将重新富庶起来。” “淮水流域的情况也将得到改善,不但不用朝廷赈济,还能提供大量的赋税。” “如此一来,就可以减少对南方的粮草的需求,从而减轻南方百姓的压力。” “况且,黄河回归故道之后,也更加便于行船。” “漕运船只走大运河入黄河,转伊洛二水直达洛阳,也非常方便。” “在这种情况下,将新都放在洛阳,也并不会增大多少漕运压力。” “而将新都放在这里的好处,方才诸位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就不再赘述。” “我要补充的是,洛阳当前的实际情况。” 接着,他就将洛阳周边的详细数据,一一拿出来。 从土地到人口到经济,再到交通…… 这都是他实地考察得来,可以说非常详尽。 他没有提恢复隋唐运河的事情,现在提反而会增加群臣的担忧。 等迁都完成,修改运河路线,就成了必然之事。 “洛阳乃十三朝古都……从各个方面,都比应天更适合当大明都城。” “迁都,眼下来看确实有些劳民伤财。” “但从长远来看,却利大于弊。” “诸位皆朝中重臣,目光当放的长远一些,为将来计,为子孙计。” “莫要被眼前的蝇头小利所迷惑,最后因小失大。” 他这一席话可谓是一锤定音,确定了迁都大基调。 纵使还有人心有不甘,也不敢在说什么。 现在才洪武十七年,老朱威势正盛,大小事务一言可决。 迁都的事情,连朱棣都能无视群臣自行决定,更何况是他。 之所以把大家喊过来讨论,不过是为了统一思想。 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营建新都也需要方方面面配合。 统一了思想,才好办事。 在朱元璋和朱标没有发话的时候,大家还能讨论一下,发表各自的意见。 现在朱标亲自站出来表态,并且还很给面子的做了详细的讲解,就代表着讨论就此结束。 迁都已成定局。 接下来话题就变成了,由谁去营建新都。 大家都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尤其是李善长,那叫一个尴尬。 洪武二年,朝廷曾决定将都城放在凤阳。 负责新都营建的就是李善长。 然后在他的管理下,凤阳新都营建工作彻底变成了一个烂摊子。 打着修皇城的幌子坑害百姓,贪污国家钱粮,压榨工匠…… 足足修了六年,凤阳皇城都没修建完成。 洪武八年,不堪压榨的工匠开始罢工,朱元璋才知道事情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了。 感觉事不可为,就下令停止修建凤阳皇城。 就这么说吧,也就老朱念及李善长的功劳,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否则都不用等他牵扯进胡惟庸案,就凭这一件事情,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有没有贪不重要,整个工程烂成这个样子,他这个总负责人难逃干系。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谁还敢接手这个活儿? 其实朱元璋也不放心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他们。 除了因为上次的教训,还有一个根本原因。 这次修建新都,他是准备动用军户的。 这些人大多都经过军事训练,给一把武器就是军队。 只有特别信任的人,才能担任这个职务。 还有谁比太子朱标,更让他信任的吗? 没了好吧。 当年将凤阳皇城营建工作交给李善长,那是因为太子还年轻。 现在朱标年龄够了,能力也毋庸置疑。 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到时候咱坐镇应天,标儿坐镇洛阳,一南一北保准出不了事。 而且皇位早晚是标儿的,由他亲自为自己营建一座新都,也有特殊意义。 所以,朱元璋当即就宣布:“洛阳新都营建,由标儿亲自主持。” “咱决定,抽调二十万军户,参与新都营建。” 听到前半句,群臣都如释负重。 太子负责好啊,出了事儿也怪不到我头上。 但听到后半句,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陛下,万万不可啊。” (本章完) 第152章 两个亿啊两个亿 陛下这尼玛是疯了吧? 这是群臣听到朱元璋说,要用二十万军户修建新都时的第一想法。 这么多人,造反都够了。 二十万军户,可不是二十万军队。 军户是按照一户人家来算的,就以一户五口人计算,就是百万人。 其中大部分还都接受过军事训练。 你当初造反的时候,实力都没这么强好吧。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多危险。 还让他们去做徭役修都城,这是逼着他们造反啊。 别说是派太子过去主持工作,就算你亲自过去,都够呛能镇得住。 这时候就算是最有私心的人,也是拼命的反对。 这一刻,所有人奇迹般的达成了一致意见。 众人的反应,朱元璋早就预料到了。 他就是造反起家的,岂会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就是故意说出来吓唬一下众人而已。 “众卿勿急,咱会在洛阳划出一部分荒地,租给他们耕种。” “等新都建成,这些土地就归他们所有。” “并将他们的军户籍,改成民籍,诸位以为此法是否可行?”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等等,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新都建成,就能脱离军户身份变成民籍,还在都城附近分配良田。 而且还是先将田分到手里,然后才去干活。 还不用担心朝廷事后耍赖。 如果是我,我会不会答应? 艹,还用考虑吗。 别说修一个新都,就算连黄河改道一块干了,都愿意啊。 谁敢阻止,我就与谁不共戴天。 这下,修新都连民夫都不用征用了。 最大的好是是啥,是皇帝成功在洛阳掺了沙子。 大明建立已经十七年,地方早就形成利益群体。 皇帝贸然将京都迁过去,等于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陌生环境。 现在二十万户训练有素,又忠于皇帝的军户,分散居住洛阳各县…… 原有的社会结构将彻底被打破。 再也不会有群体,能对朝廷形成掣肘。 可以说,这就是一石数鸟。 高,实在是高啊。 想通了这一点,众人看向朱元璋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果然不愧是靠一个碗就得天下的人,这一招实在太高明了。 如果说有问题,那就是一次性减少二十万军户。 对军队战斗力会不会造成影响,军方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当即就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朱元璋说道:“云南已经平定,颍川侯、永昌侯不日就将率军还朝……” “到时我大明就只剩下北元一个敌人,已经没有必要养那么多军队了。” “我大明现在有一百二十万军户,就算减去一半,还有六十万。” “若真发生大的战役,也可以用募兵的方式,临时招募军队。” “诸卿以为然否?” “嗡。”大殿再次陷入了嘈杂。 啥情况?皇帝这是要削兵了? 对此,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认为大明国土面积够大了,是时候休养生息了。 忧愁的人则是认为,国朝刚刚建立,并不是那么稳固。 远未到刀柄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啊。 但也有一些人,却选择了默然不语。 比如李善长,作为创业老战友,他根本就不信朱元璋的鬼话。 什么大明不需要那么多的军队。 这话要是朱标说……就算朱雄英说,都没有可信度。 削兵?谁信谁就是傻子。 上位肯定在打什么主意,很可能是意识到军户制的缺陷了,想要改正。 但又不好意思说,才用了这么个借口。 等着吧,后边肯定还会有动作的。 算了,我还是别参与了。 等徐达、傅有德、蓝玉这些人回来,自然就一目了然了。 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插一手。 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几个,一切等军方大将回来再说。 到那时候,不论朱元璋有啥计划,也都要拿出来了。 事实上,认识到军户制度缺陷的人很多,也有人指出过。 只是朱元璋的性格自然选择无视,后来也就没什么人说了。 就见朱允炆都知道军户制不可长久。 他当皇帝没几天,就下旨逐步放还军户为民籍。 这其实是个善政。 然而,这货一贯不靠谱的地方来了。 他没有想办法安置这些军户。 只是告诉他们,你们现在是民籍了,想干啥就干啥去吧。 这操作,朱老四恨不得跪地感谢。 等朱棣打过来的时候,这些失业的军户会做啥,就不用多说了。 言归正传。 不管怎么说,抽调二十万军户修新都的事情,就此敲定。 关于黄河改道,这事儿就真不能动用军户了。 从修河开始的造反事件有多少,就不用多说了。 “石人一只眼”可才过去没多久呢。 打死朱元璋,都不敢用军户去修河。 不过问题也不大,就近征用徭役就可以了。 河南山东两地的百姓,都希望黄河回归故道,让他们去修黄河,也不容易激起民怨。 而且修黄河这事儿,朱元璋交给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李祺。 李善长的长子,朱元璋长女临安公主的驸马。 此人也深受器重,经常代替老朱巡视地方。 每逢灾害,老朱都会派他前去赈济,都完成的很漂亮。 这次让他负责黄河改道之事,可以说是非常信任了,也是准备重用的他的表现。 嗯,他负责的是行政管理方面,白英负责的是技术方面。 李善长自然很激动,连忙出列谢恩。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两件事情就都确定了下来。 小会议结束,朱元璋就得到消息,陈景恪回宫了,正在坤宁宫陪皇后说话。 他本来想过去交代一些事情。 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去,他相信马皇后会将一切都说清楚的。 且说在出宫的路上,群臣也一直在讨论迁都和军改民的事情。 最终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 倒不是他们笨,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是大家都长了八百个心眼,谁都不肯说实话,只想着从别人嘴里套话。 最后套来套去,全都是废话。 李善长根本就没有停留,径直出宫回到家中,让人把李祺叫了过来。 李祺知道自家老爷子去参加小会议了,刚回来就这么着急见自己,肯定有大事。 也放下手中的事情,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坐。” 李善长并没有直接说,让他负责修黄河之事,而是先问道: “伱对黄河改道之事,有何看法?” 李祺摇头道:“我能有什么看法,这种大事也不是我能参与的。” “不过听说殿下回京,还带了一个治水的大才回来。” “这几天,陛下连续召见此人,想来是支持改道的。” “莫非今日陛下召您去宫里,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李善长颔首道:“就在方才,陛下已经同意了改道方案,不日就将行动。” 李祺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道:“讨论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了结果。” “希望这次改道,能如所想的那般有效。” 李善长依然没有直接对他说出实情,而是道: “陛下还确定了迁都之事。” “迁都?”李祺惊讶的道:“这么快就确定了,长安还是洛阳?” 这下轮到李善长有些诧异了:“你怎么知道是这两个地方?” 李祺理所当然的道:“殿下这次离京一年,有一半时间都花在了长安和洛阳。” “他刚回来陛下就确定要迁都,说明太子到这两处,就是为了考察哪里更适合作为都城所在。” 李善长心下高兴不已,又问道:“那你猜猜,陛下将新都放在了何地。” 李祺思索片刻,就肯定的道:“洛阳。” 李善长更是高兴:“为何?” 李祺说道:“殿下先去的长安,若是对此地满意,就不会在洛阳停留那么久了。” 李善长欣慰的大笑道:“哈哈,好,不错,不愧是我李善长的儿子。” 李祺谦虚的笑了笑,就皱眉问道:“迁都和黄河改道都是大事,同时进行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啊。” 李善长点头认同,随后敬畏的道:“若你知道陛下的布局,就不会这么想了。” 李祺好奇的道:“哦,不知陛下如何布置?” 李善长问道:“你就没有想过,迁都和黄河改道这两件事情,为何会同时出现吗?” 见他还是疑惑不解,就说道:“你想想,黄河回归故道,对洛阳有何影响。” 李祺顿时就明白过来,现在想从洛阳走水路去北平,需要先南下,然后在进入大运河再改道北上。 一来一回多走了上千里路。 而且现在大运河的水,整体是往南流的。 船走大运河北上,就是逆水行舟,需要的时间更长。 黄河回归故道之后,黄河以南的河段,水流依然向南。 黄河以北的河段,水流会改变流向,变成向北流动。 到时候从洛阳去北平,一路都是顺水行舟,更加省时省力。 可以说,黄河回归故道,直接把洛阳的交通盘活了。 现在迁都和黄河改道,两件事情同时出现,不可能仅仅是巧合。 再回想最近几个月,关于黄河改道的舆论,明显是有人操纵。 能操纵京城舆论的,只能是皇帝。 那么皇帝的目的是什么? 答案已经写在题面上了,为迁都服务。 顺便还能造福山东百姓,能让淮水流域恢复正常。 可谓是,一石不知道多少鸟之计了。 想到这里,李祺震惊的道:“嘶……陛下好高明的布局。” 李善长说道:“你以为陛下的谋划就只有这些吗?” 李祺惊讶的道:“还有?” 李善长这才将军户修新都的计划,说了出来: “既不用消耗民力,还往洛阳掺了沙子……” “我怀疑陛下准备对军制下手,若猜测为真,那陛下此举的目的就更不单纯了。” 李祺眼睛有些发直,现在只是听你讲解,我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弯了。 陛下是怎么做到这种布局的? 李善长似乎觉得儿子受到的震撼还不够,又或者他自己也憋了一肚子话,想找人倾诉。 又说道:“还有宝钞新政,也会惠及新都建设。” “营建新都花费巨大,人力只是其一,各种材料才是大头。” “国库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钱粮,来支撑新都营建。” “但宝钞新政的顺利施行,却解决了这个问题。” “几个月前,金钞局就上奏朝廷,新钞缺口巨大。” “以全国需求来算,再发行三五亿贯,都不够用。”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们准备在两年内发行三亿贯宝钞,第一期发行三千万贯。” 宝钞新政事关国家钱粮根本,金钞局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大家关注。 这件事情李祺自然也是知道的 此事听父亲提起,他点头道: “我记得此事,陛下认为一次性发行这么多宝钞,可能会引起百姓惊慌,所以只批准了一千万贯。” “一个月前金钞局又请旨,要求增发三千万贯,陛下依然只批了一千万贯。” “为此群臣还都称赞陛下英明。” 李善长摇摇头说道:“恐怕陛下这么做不是怕引起恐慌,而是在为营建新都做准备。” “你想想,现在就相当于陛下手中,掌握着四千万贯的新钞,营建新都的钱不就有了吗。” “按照金钞局的计划,一个月后他们肯定还会上奏,要求再增发三千万新钞。” “到时候陛下手里就又多出三千万来。” “陛下准备两年内将新都建成,这就意味着,他手中有将近两亿贯新钞。” “这么多钱,他想将新都建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李祺已经彻底听呆了,陛下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了。 高的他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难怪能凭借开局的一个碗,就坐拥天下。 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李善长顿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理智也重回占领高地,说道: “我了解陛下,这不是他的手笔。” 若他有这种眼光,能做出这样的布局,打天下也就用不了这么多年了。 李祺自然相信自己的父亲,但问题来了: “那这是谁布的局?陛下身边何时出现了这样的高人?” 李善长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个身影。 (本章完) 第153章 天要塌了啊(三百月票加更) “陈景恪。” 李善长缓缓将自己脑海里的人说了出来。 “他?”李祺连连摇头: “怎么可能,他才多大,怎么能做出如此大手笔的布局。” “就算他真有这种本领,又如何取信于陛下?” 李善长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有他的能力,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取信于陛下了。” “额……”李祺被噎的语塞,理是这么个理,可您老人家这么说也忒伤人了。 “不是……您真觉得是他啊?” 李善长也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头道: “太巧了,巧到我不得不信。” 李祺疑惑的道:“什么巧?” 李善长说道:“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你想想,陛下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 他自问自答道:“一切都开始于陈景恪出现后不久……” “先是组建内阁,然后重启科举……” “以前我以为这一切都很正常,陛下废除丞相之后,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四辅官制度和内阁制也有相像之处,是陛下自己想到的也正常。” “可现在想想,太不正常了。” 李祺追问道:“哪里不正常?我为何看不出来?” 李善长回道:“那是你不了解陛下,他若有了什么想法,会先施行然后在施行过程中一步步调整。” “就以四辅官为例,刚刚设立时就是个空架子,很多规矩都是施行过程中慢慢修改而成。” “可是内阁不一样,它一出现各项制度就非常完善。” “从建立到现在,只进行过微调,基本规则依然是最初的那些。” “说明这项制度是经过无数次推演的,这完全不是陛下的风格。” 李祺想想,确实如此。 倒不是说朱元璋做事冲动,不顾后果什么的。 而是一项新制度,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需要在实施的时候进行调整。 内阁的基本框架,竟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确实有点诡异了。 李善长又说道:“再说科举,陛下确有重启科举之意,此事我也早已知晓。” “所以之前从未考虑过有何异常,现在回想,也有异常之处。” 李祺想了想,道:“名额分配和刀笔吏磨炼?” 朱元璋的对科举的改动也就这两点,异常之处也只可能在这两个地方。 李善长摇摇头道:“是名额分配。” “陛下之前废除科举,就是觉得科举进士能力不足,不堪大用。” “经过十余年思考,能想到用这种办法来解决问题,并不奇怪。” “但名额分配制度不一样……” “各地贫富不同,读书人的水平有差距……” “从而导致有些地方取中的进士过多,有些地方可能几十年都出不了一个……” “这种事情,在没有发生之前,很少有人能想到。” “伱仔细想想,包括糊名制、誊抄阅卷,全都是在出现纰漏之后,才做出的改进。” “而这一次,还没出问题,陛下就先将漏洞堵住了。” 李祺嘴巴张了张,他本想说,或许是之前的朝代出过这个问题。 但唐朝时中原才是核心,南方还是流放罪犯的地方。 北宋也差不多,虽然没了燕云十六州,但北方依然富庶。 南宋直接偏安一隅,也就无所谓南北之分了。 说起来,还真没有可借鉴的先例。 最终他只能说道:“这不正说明陛下高瞻远瞩吗?” 李善长摇摇头道:“我了解陛下,他若是有这样的眼光,当年就不会废除科举了。” 这话着实有点不客气,但李善长说出来,却很有信服力。 李祺依然不相信这是陈景恪的主意: “就算是有人为陛下出谋划策,也不一定就是他啊,或许有别人呢?” 李善长反问道:“除了他还能是谁?” “皇宫看似密不透风,实则一举一动都在世人的关注之下。” “如此大才,进入皇宫就犹如锥入囊中,根本就无法隐藏。” “你可曾听说,宫里出现什么神秘人了?” 李祺摇摇头,确实没有。 可他依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陈景恪布的局。 他入宫的时候才十三,今年也不过才十五岁,得多妖孽才能做出这样的布局。 李善长也知道,仅凭这些确实不足以让人相信,不过他有更多的整局。 “那群算学人搞出来的事情,你也知道吧?” “新算学就是出自陈景恪之手,这已经得到了证实。” 李祺点头道:“新算学确实不凡,但这也只能说明他算学较为高深吧?” 李善长说道:“如果只是新算学确实算不了什么,可你想想新钞上的新数字。” “新钞出现的时候,新数字才出现不久,还未真正传开。” “陛下又怎么会将一种刚出现的数字,印在宝钞上?” “而且还出现在好几处显眼的地方。” “只有一种可能,新数字和新钞,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 李祺哑口无言,这确实是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证据。 李善长年龄大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些气短。 停了一会儿,等气匀了才继续说道: “太子组建金钞局,提前半年就开始研究宝钞,研究经济之道……” “他们手里还有一本书,上面记录的全是此道知识。” “此书是从何处而来?” “之前我还在疑惑,现在想来定是出自陈景恪之手。” 李祺忍不住问道:“您怎么断定是他所写?” 李善长说道:“因为之前他经常为这些人讲课……”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在传授这些人算学知识。” “现在想来,传的根本就是经济之道。” 李祺质疑道:“金钞局那么多人,若他传的是经济之道,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泄露。” 李善长说道:“他只需要教少数最有天赋的人,然后这些人再去教其他人,秘密自然就能守住。” “而且就算有风声传出,你会信吗?” 李祺下意识的摇头,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更别提外面传的了。 李善长说道:“军户制,当初多少人劝说陛下都没用。” “可是现在,陛下却不声不响的想要变革。” “只可能是有人说服了他,并且给出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你且拭目以待,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有后续措施跟进。” 李祺依然不愿意相信。 倒不是他不相信有天才,可天才也要有个度啊。 能做出这种布局,已经不是用天才二字能形容的了。 李善长自然能看出他的想法,叹了口气道: “其实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样大的手笔,竟出自一个少年之手。”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办法,能够验证我的猜测是否为真。” 李祺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李善长说道:“以我对陛下的了解,如此天才他一定会想办法,彻底将双方锁定在一起。”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联姻……” “陈景恪才十五岁,家中三代单传,联姻对他的作用更大。” “如果我的猜测为真,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成为驸马了。” “陛下的女儿里,与他年龄相仿的就是福清公主。” “所以……你就等着吧,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出了。” 李祺也不禁点头,这确实可以作为依据。 虽然大明不是很重视驸马的出身,只在乎人品和才能。 陈景恪这两方面倒是都没问题,但他太孙伴读的身份,反而让他不太可能成为驸马。 能让朱元璋无视这一切,将公主嫁给他。 陈景恪就算不是布局之人,也定然与此人有极深的牵连。 李善长忽然感慨的道:“是我小瞧了他啊。” “之前以为他不与读书人为伍,反而和那群学算学的搅浑在一起,难有大作为。” “现在才知道,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做。” “或者说,他不能这么做。” 如此有才,还和读书人叫混在一起,皇帝不忌惮才怪。 王莽可就是读书人共同推举出来的。 李祺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说道: “爹,您能想到这些,会不会有别人也能想到?” 李善长自信的道:“不会,只有对陛下有着极深了解的人,才能发现其中的异常。” 李祺一想也是,方才他不就认为,陛下高瞻远瞩吗。 估计大多数人也都和他一样的想法。 只有对陛下了解极深的人,才能察觉到事情不对。 说到这里,李善长忽然顿了一下,道: “有一个人或许也知道……不,他一定知道。” 李祺好奇的问道:“谁?竟然比爹还了解陛下?” 李善长深吸口气:“徐天德。” 要说了解陛下,徐达肯定不比自己差。 得到提醒,李祺才猛然想起,陈景恪和魏国公府走的最近。 其母冯氏和徐达的妾室孙氏关系莫逆,他本人和徐允恭更是至交好友。 在这种情况下,徐达不可能猜不到背后的真相。 李善长赞叹道:“难怪,难怪魏国公府和陈家的关系这般好。” “之前我只以为,是因为陈景恪治好了徐天德的背疽。”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早已经发现了陈景恪不凡,想要提前下注。” “好一个奸猾的徐天德,不声不吭又抢了个先。” 李祺也终于有些相信父亲的判断了,说道: “我们要不要也与他结个善缘?” 李善长点点头,又摇头道:“是应该结个善缘,但不能你我去做。” “让公主出面,与福清公主交好。” 姐妹之间交好,本就是正常的。 而且这种搞好关系的成本也非常低。 如果李善长的猜测是错的,那也无所谓,就当是增进姐妹感情了。 如果猜测是对的,那收获就大了。 总之就是,稳妥。 这时,李善长才对儿子说道: “对了,陛下让你负责黄河改道之事。” “你尽快和白英见上一面,问清楚该如何着手。” “记住,改道之事以他为主,你是去辅佐他管理好人员和物资的。” “啊?”李祺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呆住了。 —— 随着小会议的结束,迁都和黄河改道两件大事,快速传播开来。 整个应天沸腾了。 不是因为黄河改道,对应天百姓来说,黄河改不改道和他们没啥关系。 他们关心的是迁都。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迁都? 如果真的迁走了,那我们岂不是没办法当京畿之民了吗? 天要塌了啊。 可不能迁啊。 然而他们说了根本不算,只能自己私下抱怨。 读书人群体的反应就比较两极化了。 要么特别支持迁都,应天的地势确实有点问题。 中原是华夏龙脉所在,理应将都城放在那里。 更何况还有别的好处。 剩下的都是非常反对迁都的,劳民伤财,太折腾了。 然而他们说的依然不算。 真正能影响到此事的是百官。 但对迁都这个事儿,百官的反应比较平淡。 皇帝一直想迁都,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 凤阳都城可是建了足足六年,足见皇帝迁都的决心有多大。 这次宣布的虽然有点突然,但还在意料范围内。 而且洛阳,作为十三朝古都,也确实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地点。 他们比较关注的是黄河改道。 黄河改道牵扯太大了,河南山东以及整个淮水流域……涉及的区域太广了。 但凡还有点责任心的,都很难不关注这件事情。 虽然一开始大家都认为改道好,可真正实施了,要说心里不忐忑那是骗人的。 都怕万一啊。 对于凭空冒出来的白英,有人嘲笑他不知死活,但了解他的人,都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毕竟,这是一个为了家乡甘愿赴死之人。 当然了,要说百官最关注的,还是军户改革。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不傻。 朱元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还猜不到真正用意。 就是要搞军事改革。 这可不是个小事儿。 军队要是闹出乱子,那问题可是比黄河改道失败还要严重。 所以皇帝到底要如何改革军制,这是眼下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不只是文官关心,武将更关心。 五军都督府第一时间就走门路,去打听消息。 自然是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 皇帝只是下了一道旨意,让他们尽快将二十万军户抽调出来。 同时下令户部,在洛阳各县为这些军户划分土地。 而且不能让他们住一块,要打散安插在各村落之间。 并准备农具、种子等物品。 务必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军户安置妥当。 虽然五军都督府很是不情愿,但也不敢违背皇帝的命令。 只能在不影响边防的情况下,从各地抽调了二十万军户移交给户部。 而户部更不敢怠慢,户部左侍郎邱广安亲自坐镇洛阳,安置这些军户。 就在这纷纷扰扰中,远征云南的大军凯旋归来,不日即将抵达应天。 三百月票的加更奉上。 顺便求个票。 大家有多余用不到的票,请尽情像我砸来。 我不嫌多的。 感谢。 (本章完) 第154章 蓝玉:请太孙示下 洪武十四年九月,朱元璋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为左副将军,西平侯沐英为右副将军,统率将士往征云南。 十六年,云南基本平定,朱元璋下诏大军还京。 同时命西平侯沐英镇守云南。 经过数月跋涉,大军终于在三月中旬回到应天。 太子朱标代朱元璋出城迎接,朱雄英纯粹是自己好奇,想要跟过来见见世面。 陈景恪也被拉着一起出来。 京城百姓也夹道欢迎王师凯旋。 远处升起一道烟尘,大地也传来微微震动之声。 大家都知道,大军即将到达,纷纷踮起脚尖观望。 没多久,一支骑兵率先出现。 黝黑的铁盔顶在头上,甲胄闪耀着阳光,林立的长枪直指苍穹。 身躯随着战马行走而起伏,整支队伍如同波浪一般起伏不休。 只一看就知道,这是精锐骑兵特意摆出来的造型。 但只看周围人敬畏的表情,兴奋的目光,就知道效果非常好。 骑兵后面就是步兵队伍了,迈着步伐缓缓前行。 陈景恪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之前他出于好奇,跑出来看过好几次大军凯旋。 所以也没有特别的感觉。 更并没有生出什么,‘大丈夫当如是’的感觉来。 后面就是傅有德、蓝玉两人,率众上前参拜太子太孙。 陈景恪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 傅有德的模样倒是挺符合想象的,一个面容坚毅的老头。 反倒是蓝玉的模样,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蓝玉会是一个精壮汉子,毕竟他最早就是以冲阵闻名的战将。 但面前这个蓝玉,却身材微胖,还带着点小肚腩。 如果不是黝黑粗糙的皮肤,还以为是哪来的大财主。 属实有点让人大跌眼镜。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是什么原因了,战阵冲杀,谁的甲厚谁的力气大,谁就厉害。 一般情况下,胖子的力气是要远超过瘦子的。 但太胖会影响敏捷,蓝玉这种体型就比较合理了。 微胖,力气足又不失敏捷,能穿的了厚甲,舞的动大刀。 蓝玉的眼神犀利,脸上带着桀骜之气。 只有面对朱标的时候,才表现的比较谦恭。 不过陈景恪发现,他看向朱雄英的时候,目光会变得格外的柔和。 而且姿态也摆的格外的低。 接下来,他又做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在大礼参拜过朱标之后,他不顾身上穿着盔甲,朝朱雄英行了个军中大礼: “太孙殿下,末将不负使命踏平云南元贼,今归来复命,请太孙示下。” “哗。”他身后一大群人也齐齐下拜。 其中就包括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会宁侯张温等军中骁将。 人群出现了一刹那的安静。 大军凯旋归来,迎接仪式上只能参拜君主。 大礼参拜其他人,就等于是向其他人效忠。 军队效忠除皇帝之外的人,你这是想造反呐? 朱标代表皇帝出迎,且他的地位大家都懂,参拜是应该的。 可怎么都轮不到才十岁的太孙啊。 旁边的傅有德等人就更尴尬了,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 不过能坐到这个位置的都不傻,悄悄观察了一下朱标的表情,发现没有任何不高兴。 也选择了下拜。 本来正看热闹的朱雄英,被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 且大军凯旋向自己参拜,太激动了啊,他兴奋的脸都红了。 不过作为太孙的基本素质还在,故作平静的道: “诸位辛苦了,大明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功绩的” “待回宫参加完庆功宴,皆有重赏。” 蓝玉大声喊道:“谢太孙殿下。” 其他人也跟着喊道:“谢太孙殿下。” 如此,迎接仪式才正式结束。 朱雄英别提多兴奋了,拉着陈景恪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心情。 陈景恪一边附和他,一边叹息,这孩子政治嗅觉很迟钝啊。 也就是你爷爷和伱爹不在乎,要不然今天这事儿就没办法收场了。 但反过来说,也不能全怪他。 老朱和朱标俩人重感情的性格,才造成了他这方面的反应迟钝。 目睹了全面过程,陈景恪开始还有些疑惑。 蓝玉为什么这么做? 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替太孙树立威严。 他是军中大将,又凯旋归来,只需要向君主行大礼。 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太孙行大礼。 就是在告诉众人,太孙也是君。 想通了这些,陈景恪不禁感慨,什么叫自己人? 这就叫自己人。 蓝玉脾气上来了,连朱元璋都敢顶撞,却如此用心的维护朱雄英的威严。 然而从这里也能看得出,蓝玉确实不懂政治。 但凡换个皇帝,他此举必死无疑。 也就碰到了老朱这样独一无二的皇帝,知道这事儿不但不会生气,估计高兴的大牙都能笑掉了。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位嫡长孙对大明太重要了。 几乎牵动了大半个朝堂,尤其是勋贵集团,几乎都和他有瓜葛。 但凡出一点点问题,都能影响无数人。 一路来到皇宫,在这里见到了朱元璋。 陈景恪发现,朱元璋确实表现的非常开心,和蓝玉说话的时候,还几次拍他的肩膀。 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这也让傅有德等人松了口气,看来皇帝没有生气。 在内心深处,也开始正视太孙这个储君。 倒不是以前不重视,而是朱雄英年龄太小。 大家只是将他当太孙供起来,就和庙里的泥塑神仙一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则真正将他当‘君’来对待了。 皇帝慰问了一圈众将,听取了他们的工作汇报…… 其实这些都是走过场,真正的工作汇报,要等到庆功宴之后,单独面见皇帝时再进行。 接下来就是庆功宴。 平定云南可是大功,庆功宴的规格自然也很高。 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员除了值班的,基本都到场了。 难得有这样的宴会,大家都很开心。 陈景恪对酒水没兴趣,筷子开动,吃。 但注意力却一直在观察全场,就发现蓝玉的声音格外的大。 远远超过了主将傅有德,有时候甚至会打断朱元璋的话。 陈景恪能看得出来,不是他对傅有德有意见。 对傅有德,他表现的还是很尊重的。 完全是性格使然,喜好张扬。 这种性格,非常不讨喜。 虽然朱元璋和傅有德都表现的很大度,但谁知道内心是怎么想的? 难怪上辈子朱标死后,朱元璋第一时间就将他弄死了。 就这脾气,他不死谁死? 话题不知不觉就从云南战事,转到了最近朝堂动向。 这群粗人对黄河改道不感兴趣,反倒是对迁都很是赞成。 纷纷表示早就该迁了。 提起迁都,自然免不了谈到放还军户民籍之事。 对此,这群将领的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认为军制岂能轻改。 朱元璋只是笑着表示,此事还未定下,现在是庆功宴,暂时不提军国大事,大家吃好喝好。 其他人都很识趣的不在谈论。 蓝玉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刚才被吹捧的有点上头,起身说道: “陛下,军户乃大明根本所在,不可轻动啊。” 朱元璋表情不变,笑道:“此事咱知道,自会考虑的。” “坐下吧,勿要扰了大家的雅兴。” 蓝玉却不依不饶的说道:“陛下,不可自毁长城啊。” 场面上渐渐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有人不动声色,有人担忧,还有人等着看笑话。 陈景恪也是心中一惊,蓝玉这是真特酿的会作死啊。 连忙朝朱雄英使了个眼色,让他出面制止。 朱雄英有些犹豫,蓝玉连皇爷爷的面子都不给,我站出来会有用吗? 陈景恪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你必须站出来,否则今天的事情就无法收场了。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不过还是强笑道: “咱说了,此事咱自有考虑。你带兵打好仗就可以了,别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蓝玉脸色比方才还红,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酒劲儿上来了。 “陛下……” “砰。”他刚张开口,就听到一声巨响。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谁这么大胆子? 难道是太子生气了? 转头望去,却发现是太孙朱雄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在众人的注目下,他起身喝道: “放肆,此事上有皇爷爷和父亲,下有群臣和五军都督府,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念在你征战有功,又是酒后失言,就不治你的罪了,赶紧退下。” 所有人都震惊无比,这是太孙? 蓝玉也非常惊讶,下意识的道:“太孙,我……” 朱雄英呵斥道:“还不退下。” 蓝玉目光闪烁,最终低下头道: “末将酒后失言,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眼睛里全是兴奋,哪还有一点生气的样子,挥挥手: “你这个脾气若是不改,早晚惹出大祸,坐下吧。” 然后又举起酒杯,对群臣说道: “诸卿,咱心里高兴,来满饮此杯。” 群臣自然知道是为何,纷纷举杯:“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朱元璋终于绷不住了,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哈哈,同喜同喜。” 接下来宴会的本质就变了,不再是庆功会,而是变成了夸夸宴。 都在夸太孙聪慧、懂事,有明君之相。 还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翻出来,一遍又一遍的说。 傅有德等人自然也很识趣的参与了进来。 从洪武十四年就出征云南,这两年多里发生的很多事情,他们并不是很清楚。 所以也确实很好奇,太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有蓝玉,彻底消停了,默默的喝着酒。 朱雄英重新坐下,手捂住心口,兴奋的满脸通红。 大有不酒而醉的样子。 陈景恪心下好笑,这小子,还有待锻炼啊。 让朱雄英站出来,其实是很冒险的事情。 蓝玉很可能会不给他面子,毕竟他此时正在顶撞朱元璋。 一个人情绪上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 朱雄英站出来,很可能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激化矛盾。 但陈景恪依然选择,让他站出来。 原因很简单,就是之前在城外的那一拜。 他有七八成把握,蓝玉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扫朱雄英的面子。 相反,他会为了维护朱雄英的威严,自打耳光。 事情也果如他所想,蓝玉退了。 朱元璋忘记了被顶撞的不快,朱雄英获得了称赞,树立了威严。 至于蓝玉,虽然丢了点颜面,但及时收手也让他免除了,可能到来的严重惩罚。 皆大欢喜。 庆功宴顺利结束,大家各回各家。 但今天会上发生的事情,定然会传扬出去。 ‘太孙有威严,俨然明君之相’这个概念,也定然会为更多人所知晓。 爷儿仨加陈景恪回到乾清宫。 朱元璋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一直重复: “乖孙都会替爷爷出头了,爷爷开心呐,真是乖孩子。” 朱雄英也乐的不行:“孝顺皇爷爷,是我应该做的。” 朱元璋连连点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左右看看,一拍大腿道: “哎呦,不行,我要将此事告诉你皇祖母去。” 说完一溜烟的跑去了坤宁宫,腿脚麻溜的不像是五十六岁的老人。 朱标看的直摇头,然后严肃的说道: “你可知蓝玉为何会听你的话吗?” 朱雄英得意的道:“因为皇爷爷和父亲啊,我是太孙,他自然……” 朱标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说道:“因为他是你的舅公,才会卖你的面子。” “若换成其他人,今日你贸然站出来,恐怕事情更不好收场。” 朱雄英有些不信,难道不是因为皇权至高无上吗? 他将目光看向陈景恪。 陈景恪重重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至此,他才不得不信,兴奋的心情开始冷静下来。 朱标停了一会儿,等他消化的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 “这也是我没有站出来的缘由。” “不是我不想站出来,而是不能。” “一旦我站出来,又未能平息事态,事情就会彻底失控。” “我不站出来,还能想办法转圜补救。” 朱雄英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苦笑,说道: “谢父亲教诲,我明白了。” “明日我就去永昌侯府上,向他道谢。” 朱标却摇头说道:“不,你去他府上不是道谢,是安抚。” 朱雄英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朱标却没有再多解释,而是对陈景恪说道: “你给他解释吧,顺便教教他该怎么做。” 陈景恪颔首道:“是,请殿下放心,我会协助太孙处理好此事的。” (本章完) 第155章 蓝玉:太孙心里有我 和朱标告别,回到自己的住所,陈景恪说道: “想不通是吗?” 朱雄英点点头,又摇头道:“隐隐约约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明白了什么。” 陈景恪说道:“那是你还年轻……” “君主并不一定就能获得敬畏,历史上被臣子当做傀儡的皇帝,并不在少数……” “尤其是军中大将,多桀骜不驯之辈,想要让他们听话,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才有功高震主这个说法。” 朱雄英不禁点头,确实如此。 陈景恪继续说道:“……君主想要服众,靠的不仅仅是大义和权力,个人威信也同样很重要。” “现在的你只有储君的名义,手中没有权力,也没有树立起威信……” “莫说是军中大将,文官对你也只是尊敬,而不会真的听伱的命令。” “永昌侯今日,就是在帮你立威,告诉天下人你是太孙是储君。” “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你们是血亲。” 他将蓝玉为何会当众参拜太孙,又在宴会上退缩,详细的讲了一遍。 “今天顶撞陛下的若不是永昌侯,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站出来的。” “其实也不用你站出来,太子早就下令将人撵出去了。” “我敢让你站出来,也是算准了,永昌侯一定会维护你的威严。” “果如我所料,他退了。” “明日‘太孙斥退永昌侯’的故事,就会传遍应天府,很快天下人都会知道此事。” “从此之后,所有人都要正视你……” “对于你的命令,不敢再有任何怠慢。” 朱雄英恍然大悟,有些失落,有些感激,又有些羞愧的道: “原来是这样吗……那我岂不是更应该去感谢永昌侯?” 陈景恪严肃的道:“不,你是去安抚他的,不是道谢。” 见朱雄英一脸懵懂,他解释道: “你是君,他是臣。臣子维护君主的威严,天经地义。” “所以你无需道谢。” “若真去道谢了,就是在害他。” 朱雄英不解的道:“为何会是害他?” 陈景恪说道:“他会认为你的一切都是他给的,然后变得更加狂妄自大。” “长此以往,会失去对你的敬畏之心。” “到那个时候,你将再也无法指挥的动他。” “所以你不能去感谢他,就算心里很感激,也不要轻易表达出来。” “你要让他知道,他做的都是他应该做的。” 朱雄英思考了许久,才郑重的道:“我明白了。” “这就是你常说的,君有君道,臣有臣道。” “只有大家恪守其道,方得长久。” 陈景恪笑道:“对,就是这个道理。” 朱雄英点点头,但眉头却紧紧锁住,似乎有什么心事。 陈景恪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朱雄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可我总觉得,他如此帮我,我什么都不做心中有点过意不去。” 陈景恪欣慰的笑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小子要是真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那以后就别怪我留一手了。 “所以殿下才说,让你去永昌侯府安抚他,而不是让你不要去。” 朱雄英再次点头,原来如此。 父亲一下就想到的事情,我还要在景恪的解释下才知道,我要学的还很多啊。 然后苦恼的道:“可是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他知道是安抚他,而不是道谢呢?” 陈景恪没有回答,起身来到书架前,找到《唐书》(新),将列传十四取出。 翻开将其中一页折起,又重新将书合上。 “将此书给永昌侯送去,看他作何反应。” 朱雄英疑惑的将书接过,翻到折起的那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然婞直,颇以功自负,又廷质大臣得失,与宰相不平。” “尝侍宴庆善宫,有班其上者,敬德曰:“尔何功,坐我上?”” “任城王道宗解喻之,敬德勃然,击道宗目几眇……” “太宗不怿,罢,召让曰: “朕观汉史,尝怪高祖时功臣少全者。 今视卿所为,乃知韩、彭夷戮,非高祖过。 国之大事,惟赏与罚,横恩不可数得,勉自脩饬,悔可及乎!” “敬德顿首谢。” 这是尉迟敬德传。 说他居功自傲谁都不服,还差点一拳将任城王李道宗的眼睛打瞎了。 李世民很生气,就将他叫过来说,我以前也认为汉高祖屠戮功臣太过了。 可看到你的所作所为,我才知道,杀韩信、彭越不是汉高祖做错了。 而是韩信等人太过骄纵,不得不杀。 一番话说的尉迟敬德汗流浃背,幡然悔悟。 朱雄英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敬佩的道: “景恪你真是太聪明了,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 陈景恪笑道:“这就是多读书的好处……” “你将书给他送去,若他承认错误,就去宽慰他,表彰他的功绩。” “若他没有任何表示,你就去训斥他。” 朱雄英连连点头,但又迟疑的道: “你说他这能改吗?” “呵……”陈景恪嗤笑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他都快五十了,几无改变的可能。” “不过我们要的只是他的态度,只要他能收敛一些就好。” “而且送这本书过去,主要目的也是让他知道,你斥责他是在保护他。” “至于教育意义,反倒在其次。” 朱雄英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这就让人将书给他送去。” 陈景恪本想说,宫门都快落了,明天送也不迟。 但想想还是别拖了,万一让蓝玉误会就不好了。 —— 宴会散场之后,蓝玉在宫门口与一众部下分别。 他本人并未离去,而是在门口徘徊。 他在等,等着宫里有人来见他,或者召他进宫。 太孙的呵斥让他坐立不安。 他虽然桀骜不驯,却也不是傻子。 很清楚常蓝两家的未来,与其说寄托在太子身上,不如说寄托在太孙身上。 这也是为何他把自己当垫脚石,为太孙树立威信的原因。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宴会上太孙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之前他虽然帮太孙树立威信,可内心依然把太孙当小孩子看的。 说白了,他和别人没区别。 只是因为太孙是他外孙,所以他才表演的很尊重。 但朱雄英那一巴掌以及呵斥,让他陡然明白,太孙就是太孙。 就算没有自己帮衬,太孙依然是储君。 只需给他一段时间成长,他依然能树立起属于自己的威信。 就如现在的太子。 这个真相,一时间让他有些恍惚。 他开始担心,太孙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表现,心生厌恶。 若真如此,对他们家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越想他就越是懊恼,不是因为顶撞了朱元璋,而是为何要在太孙面前这么做。 他期望宫里能传出消息,哪怕是一声斥责都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宫里却没有丝毫消息传出。 把守宫门的人自然都认识他,但也只敢远远看着,不敢上前搭话。 进出皇宫的人见到他,上前行礼问候。 他哪有心思应酬,只是摆摆手让人离开。 那些人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怕触了霉头,赶紧离开。 一直等了快半个时辰,太阳已经西斜,宫门就快要落锁。 他的心里就更慌了。 没消息才是最可怕的,那意味着在太孙心里,自己毫无存在感。 没多久,把守宫门的人开始做准备,这也意味着宫门就要落下了。 蓝玉满脸失落,懊恼,又为自己感到不值。 自己纵使有错,可也一心为太孙着想,没想到皆是一厢情愿。 罢了,罢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小宦官急匆匆的从宫里出来。 见到他眼前一亮,连忙喊道: “永昌侯,永昌侯请留步。” 蓝玉抬起的脚步陡然停住,看着奔向自己的小宦官,眼睛里浮出一抹喜色。 “这位小公公,不知你找我何事?”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是多么的温和,还带着点颤抖。 小宦官受宠若惊,连忙行礼道: “不敢当不敢当,小的是伺候太孙的奴婢。” “奉太孙之命,给永昌侯送一样礼物。” 说着,就递过来一本书。 “太孙说,他读此书偶有所感,希望永昌侯也用心学习,必能有所得。” 蓝玉恭敬的双手接过书,大声说道: “谢太孙殿下,蓝玉必用心研读,不辜负殿下期望。” 小宦官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发现禁军已经开始落门,连忙说道: “永昌侯知道便好……我还要向太孙复命,就先告辞了。” 说完行了一礼,朝宫内狂奔而去。 蓝玉罕有的拱手道谢,尽管小太监已经看不到了。 然后看着手中的书籍,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太孙心里有我的位置。 至于为何要送一本书过来,他心中也很奇怪。 不过不重要,肯送东西出来就说明重视。 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他生气,将我臭骂一顿,问题都不大。 就在他准备翻看一下,这本书有何玄机的时候,更鼓的声音响起。 第一声更鼓响,是告诉大家,宵禁快要开始了。 还没回家的,赶紧回家。 等到第二通更鼓响起,代表着宵禁正式开始。 还在大街上溜达的,被抓住至少一顿胖揍,再关个十天半月。 严重的甚至有可能被当街打死。 跋扈如蓝玉,也不敢擅闯宵禁。 要是被当场打死了,那可就真白死了。 所以,听到更鼓响起他也不敢耽搁,连忙把手下叫过来,骑马往家赶。 他家离皇宫近,很快就到了。 算算时间,离宵禁至少还有一刻多钟。 他家中此刻是喜气洋洋,他女儿蓝燕敏带着家中上下所有人,早已等着了。 嗯,他正妻前几年亡故,只有两个妾室。 家中事务,由一个受宠的妾室打理。 不过妾室始终是妾室,遇到大事还是要把蓝燕敏推出来的。 今天迎接蓝玉凯旋,更是没人敢抢她的风头。 回到家,蓝玉自然恢复成一家之主的姿态,几句话就将众人给打发了。 自己回到大堂,拿出那本书翻了一下。 很容易就找到了折起来的那一页。 等看完里面的内容,他又惊又喜。 惊的是太孙果然生气了,喜的是太孙很重视自己。 送这本书过来的用意,自然也明白了。 劝他收敛脾气。 别人这么劝,他肯定不屑一顾,你算老几也配劝老子? 但太孙劝,他却很高兴,决定以后一定要改一改。 不能让太孙厌恶。 至于能不能改,或者改多少,就只有天知道了。 本来想将书扔一边去,但想了想又珍之又珍的收好。 这可是太孙送给我的,一定要放好。 哎呀,太孙真是聪明啊,竟然能想到这种法子来劝我。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他都这么大了。 是个小大人了。 今天宴会上训斥我的时候,和小老虎一样。 以后不能再将他当小孩子看了…… 就在这时,蓝燕敏端着一杯茶进来: “爹,喝点热水压压酒。” 蓝玉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畅快的道: “啊……舒坦。” 蓝燕敏很是不解,问道:“爹,您没事儿吧?” 宴会上丢那么大的脸,您竟和没事儿人一样? 照以往,你这会儿应该很生气才对,为何很高兴的样子? 蓝玉心中正得意,拍了拍桌子上的书,冷哼道: “你懂什么,看到这本书了吗,太孙送给我的。” “挨两句骂怎么了,别人想被骂,太孙还不乐意呢。” 蓝燕敏疑惑的道:“唐书?太孙送您唐书做什么?” 蓝玉解释了一下道:“……太孙在借古喻今,劝我莫要居功自傲。” 蓝燕敏一脸无语,您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啊? 而且,这有什么可得意的吗? 不过想想,值得太孙如此花费心思劝说,也确实说明对自己父亲很重视。 而且太孙能想到这种办法,果然聪慧啊。 想到这里,她说道:“那您准备怎么回复太孙呢?” “回复?”蓝玉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 “是啊,我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明日我就给太孙……不对,给陛下上一道奏疏请罪。” 然后又看着自家女儿,满意的道: “不错,你也长大了。哎,你要是男儿该多好啊。” 这也是他的遗憾了,之前有过两个儿子,全都夭折了。 只养大了这一个女儿。 现在年龄越来越大,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出儿子来。 实在不行,就只能从兄弟那里过继一个了。 不过还不急,咱还能再‘征战’几年,不信生不出儿子。 将这些杂乱的情绪甩出去,他又说道: “将我从云南带回的宝贝整理一下,给太孙送去一批。” “再给那个伴读陈景恪家里也送一份。” 蓝燕敏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区区伴读而已,应该他给您送礼才对。” 蓝玉听出了她话里的异常,脸色一黑,说道: “你不会是得罪他了吧?” (本章完) 第156章 蓝玉:谁敢居功自傲我杀谁 蓝燕敏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和他就远远见过几次,怎么得罪他。” “是表哥,他认为太孙伴读应该是常继祖的,被陈景恪半道抢走了,心中很是不服气。” “大本堂刚开课的时候,让常继祖带着几个勋贵子弟,去找陈景恪的麻烦……” “前几个月,陈景恪为了给太子治病去了长安,就有人想抢这个位置。” “表哥也想抢,被陛下训斥了一顿,才息了这个念头。” “但心中对陈景恪一直有意见,逢年过节陈家送礼,他也从来不回。” 常茂无子,常继祖是其弟常升的长子。 虽然常茂很混账,但对自家人还是可以的,一直将常继祖视作家族继承人。 蓝玉勃然大怒:“蠢货,不只蠢,还忘恩负义。” “那陈景恪两次救下太孙,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我们常蓝两家靠的是什么在军中立足?” “是义气,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常茂此举就是忘恩负义,真是将姐夫的脸都丢光了。” “早知如此,前年我就不该让他回京,干脆让他死在云南算了。” 最初常茂是跟随蓝玉一起出征云南的,这么安排有很深的意义。 说白了,就是过去混个军功,以后好在军中立足。 这也是朱元璋的意思,想要培养一下勋二代们。 更何况常茂还是太子的小舅子,太孙的亲舅舅,就更要好好培养了。 为了配合皇帝的计划,大家专门选了个很重要,但又必然会被攻破的城池,让他去进攻。 都不需要他怎么动脑子,坐在后面指挥人马去强攻就行了。 结果他玩了个骚的,带着一小股人马,爬到山上插了一杆旗。 这面旗确实干扰了敌军,打击了对方的士气,为攻城创造了有利条件。 说起来也算个不小的功劳。 可是和攻城略地的功劳一比,完全不值一提。 得知此事,蓝玉气的直跳脚。 更让他绷不住的是常茂后续操作。 他自以为自己立下大功,到处炫耀,还想抢别人攻城的功劳。 名声一下子就臭大街了。 一个将领,在军中名声臭大街,下场可知。 蓝玉怕他被人弄死,就在洪武十五年,用押送俘虏回京献俘为由,把他打发了回来。 谁知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蓝玉是越想越气,自己的姐夫和姐姐都是能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来。 “抛开陈景恪救太孙之事不谈,凭借他那一身医术,也值得当座上宾。” “魏国公和他交好,背疽这种必死之症都救活了。” “再看看曹国公,他熬了几个月才死。” “这么长的时间,陈景恪就算在长安脱不开身,开个药方总行吧?”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 “还不是因为没交情,人家不想惹上麻烦给推脱了。” “这事情才过去几天,他竟然一点教训都不吸取。” “还是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生病,不会求到人家头上?” “姐夫和姐姐是怎么走的,他都忘了吗?” “这个畜生,真是气死我了。” 蓝玉气的脖子都红了,将常茂骂的体无完肤。 一旁的蓝燕敏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么生气,不禁有些发怵。 其实以前她并未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常继祖和太孙是表兄弟,当太孙伴读是理所应当之事。 更何况陈景恪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懂点医术而已,得罪就得罪了。 今天听父亲这一番话才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想想也确实如此,就凭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就值得任何人将他当做座上宾。 这还不算他未来的成就。 还好,还好,自己没有跟着表哥瞎起哄,否则少不了要被父亲责骂。 她心有余悸的想道。 骂了一顿之后,蓝玉气有些消了,问道: “逢年过节,他往我们家送过礼吗?” 蓝燕敏连忙道:“送过,都是一些寻常之物,我每次都让管家按照规矩回了一份。” 蓝玉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过多苛责: “那就好,这次的礼一定要厚一些,表达出我们的善意。” 蓝燕敏说道:“好,我会亲自挑选礼品,送过去的。” 之后蓝玉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而问起应天最近两年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在云南也能获得应天的消息,但总归是距离太远,不够详细。 不过他的政治敏锐度,比起李善长差了十万八千里。 并没有发现,这一系列大事件之间的联系。 只是对新钞的成功表示了惊讶,他想不通,那些人都是傻子吗? 一张纸印上图案就当钱使,这不是骗人的吗? 另外就是关于朝廷抽调二十万军户,前去修建新都之事。 “……据传,陛下此举并非是为了改革军制。” “真正目的,是在洛阳掺沙子,瓦解当地的士绅宗族势力。” 蓝玉嘴巴张了又张,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可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劳资就是为国家考虑,才站出来反对的。 是皇帝遮遮掩掩,才导致的这个结果。 你要是早告诉我,不就没这些事儿了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太孙那边都发话了,这封请罪的奏疏是必须要上的。 所以第二天,永昌侯蓝玉就上了一道,言辞恳切的奏疏。 对昨日宴会上的失礼,进行了深刻检讨,并请求皇帝惩罚。 据说看到奏疏后,朱元璋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当场就大度的表示,永昌侯是真性情,咱又不是小气的人,岂会怪罪。 总之,此事就此过去。 等着看笑话的人都不禁失望,没想到事情这么轻易就过去了。 常蓝一系的人则彻底放下心来,咱们还是荣宠不绝啊。 而宴会上所发生之事,也以极快的速度传扬了出去。 引起了无数人的讨论。 太孙果然不愧是天命之主,就是厉害啊。 才十岁,就将军中悍将蓝玉给喝退了。 将来定为一代明君。 自此,太孙从一个符号,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 储君。 大明未来的君主。 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天下人尤其是文武百官,都开始正视他的存在。 从这一点来说,蓝玉的所做所为确实起到了效果。 虽然过程和结果,都与他预想的稍有不同。 —— 且说,朱雄英得知蓝玉上书请罪之事,非常的高兴。 “景恪,他这算是表态了是吧?” 陈景恪说道:“对,他再次低头认错了,态度还算诚恳。” 朱雄英马上就说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去看他了?” 看他着急的样子,陈景恪笑道:“可以,先去和陛下说一声。” 朱雄英马上就跑到朱元璋那里,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 朱元璋并没有反对,只是叮嘱道: “记住,你是太孙。” 朱雄英郑重的道:“孙儿明白。” 他确实明白了,经历过这一件事情,他彻底的明白,什么是君什么是臣。 自然也明白,朱元璋这句叮嘱指的是什么。 之后他就带着陈景恪离宫,去了永昌侯府。 蓝玉出征归来,自然有很多人前来拜访。 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门庭若市的景象。 来拜访的人,从街头排到了结尾。 得知太孙驾到,门房一边迎接,一边派人狂奔入内通报。 没一会儿,蓝玉就带着一群人,急匆匆的出来迎接。 “参见太孙殿下。” “免礼,看来今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没有打扰到永昌侯吧?” 太孙亲自到来,更是让蓝玉明白自己做对了,脸上带着喜色: “哪里哪里,殿下能来,蓝家蓬荜生辉……” 朱雄英特意在门口和蓝玉聊了几句,这才进入院内。 无数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就知道,蓝家地位稳固。 得知这一切,众人无不感慨。 这才是血亲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而有了蓝玉的支持,太孙就不在是孤家寡人,而是真正手握实权的储君。 对此感受最紧迫的,还是文官集团。 蓝玉是武将,要是太孙和他们走的太近,对文官是很不利的事情。 不行,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必须要和太孙建立联系。 太孙到访,大部分人都很识趣的告辞了,留下的全是蓝玉党成员。 而蓝玉继承的是常遇春的政治资源,也可以说大部分都是常系干将。 朱雄英作为常遇春的亲外孙,和他们有着天然的联系。 不过眼下这种关系,都集中在太子身上。 毕竟以前太孙年幼,他们只能支持太子。 在这个时候,支持太子,就是支持太孙。 现在情况不同了,太孙十岁了,关键是已经表现出了非凡之处。 宴会上呵斥蓝玉的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人心了。 他们竟都能感受到一丝压力。 可越是如此,他们反而就越开心。 太孙英明,大家的富贵才有保障。 太孙要是平庸,他们反而要担心了。 还是那句话,与其说他们绑定的是太子,不如说绑定的是太孙。 因为太子只是常遇春的女婿,没有血缘关系,且常妃已经不在了。 而太孙是亲外孙,有血缘关系的。 大家自然先天倾向于血亲。 于是,不少人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是否现在就表明立场,从支持太子专为支持太孙? 可这么做也有风险,太孙还是太年轻。 即便表现的不凡,也远未到发声的时候。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先等等再说。 反正到现在为止,太子和太孙的利益是一致的。 忠于一个,就是忠于另外一个。 等父子俩有分歧的时候,咱们再选择支持谁就可以了。 朱雄英并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看到这么多悍将,他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有些人激动容易出错,有些人激动往往能超水平发挥,朱雄英就属于后者。 只是听蓝玉介绍了一遍,他就能准确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并说出那人的事迹。 他带着这些人一起缅怀了,当年跟随常遇春时的峥嵘岁月。 对大家的功劳表示了肯定。 一番操作下来,彻底获得了这群老将的认可。 从今往后,大家支持他,不再单单因为他是常遇春的外孙,还因为他个人魅力。 在夸赞过大家之后,他又隐晦的告诫众人。 要低调,莫要居功自傲,莫要做违法乱纪之事。 死在战场你们是英雄,要是死在大明律法下,就是所有人的耻辱。 “我希望看到的是,大家都能光彩的活着,与大明同享富贵。” “我们一起共创君臣佳话,不让前人专美于前。” “不希望看到,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发生。” “更不希望后人将我们,当做君臣反面典型来看。” 蓝玉一拍桌子,起身说道:“太孙殿下说的好。” “以后大家低调做人,不要居功自傲。” “若谁违法乱纪,我蓝玉先把他给收拾了,免得脏了太孙的手。” 众人本来挺热血沸腾的,听到蓝玉这话,都很是无语。 大哥,咱们这些人里就伱最狂好吧。 在庆功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陛下下不来台。 全大明也就你一个了。 也就你是太孙的舅公,否则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过不管咋说,太孙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让众人都非常高兴。 纷纷表态,一定谨遵太孙之命。 之前还在想,是支持太子还是太孙。 现在啥都别说了,肯定是支持太孙啊。 陈景恪全程目睹,也不禁感慨,朱雄英身上的政治资源太丰厚了啊。 不算朱元璋给他的,仅仅是常遇春就给他留下了,至少十几位侯爵级别的追随者。 伯爵以下的更是数不胜数。 蓝玉就更不用提了,是他最大的支持者。 就这实力,放在别的朝代都能直接掀桌子了。 直接拿刀架在皇帝脖子上: 你确定不让我当太子? 我允许你重新组织语言,再说一遍。 要知道他才十岁。 等再过几年,接手一部分朱元璋给他的资源,天下藩王一起造反,都掀不起多大浪花。 只能说,这皇位太稳了。 自己不出问题,别人连想都不用想。 又聊了一会儿,其他人相继离去,就只剩下朱雄英、陈景恪、蓝玉三人。 蓝玉主动对陈景恪说道:“陈伴读,我那外甥生性混账,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陈景恪没想到他竟主动道歉,连忙说道: “永昌侯太客气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误会而已,我并未放在心上。” 蓝玉叹道:“哎,想我姐夫一世英名,怎么会生出这么混账的儿子。” 陈景恪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别人怎么骂自己外甥都行,他要是跟着骂那就不合适了。 借着这个话题,陈景恪和蓝玉也算熟识起来。 而且他发现,蓝玉虽然骄纵,但对自己却相当客气。 还不是那种假客气,是真的客气。 这一度让他想不通,要说是因为自己太孙伴读的身份,明显不可能。 蓝玉连朱元璋都敢顶撞,太孙伴读算个老几啊。 他只能怀疑,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医术? 不过聊了一会儿,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确实和医术有关,但真正的原因是自己救了太孙两次。 蓝大将军竟然带着点江湖气,这让他也不禁感到有趣。 官场和江湖气,完全不搭嘎的事情,竟然真的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了。 也难怪他能继承常遇春的政治资源。 在军中讲义气,宫里又有靠山,可不就混的开吗。 三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迁都,聊到了军户改革。 考虑到蓝玉是军中大将,军制改革需要他配合。 朱雄英也就没有隐瞒,直言道: “确如外界所传,朝廷准备废除军户制,启用全新的军制。” “啊这……”蓝玉很是震惊,不是说找借口掺沙子吗?怎么又变成真的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激动的跳起来,而是问道: “太孙,你可知道陛下准备采用何种新军制?” 《重返07,别人听劝,我成男神》 作者:酒尺肉林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而喜欢劝说别人的曹阳,从成功劝说别人那天起,开始享受生活,肆意人生! 这是一个人生重新来过的精彩故事! (本章完) 第157章 陈大师教我生儿子吧 陈景恪代为回答道:“新军制并非出自陛下之手,而是太孙设计的。” 蓝玉惊呆了:“啊?这……这……” 他很想说太儿戏了吧。 虽然很支持朱雄英,可他才几岁啊,能设计出什么好军制来? 莫非陛下老糊涂了? 但这话说出来就太伤人了,到嘴边又换成了: “不知太孙设计的军制是什么样子的?” 陈景恪自然能看出他的想法,知道他不信任太孙的能力。 这才是正常的,不因为是自己人就盲目相信。 “太孙以为军制越简单越好,就建议使用军功爵加募兵制,永昌侯以为如何?” 蓝玉再次惊讶:“啊?这……这……” 只不过这一次是真的感到震惊,作为军人他太了解军功爵是什么东西了。 朱雄英很满意他的表情:“永昌侯以为我的这个建议如何?” 蓝玉斩钉截铁的道:“好,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军制了。” “若推行此法,我大明将士必将奋勇杀敌,扫平北元指日可待。” 陈景恪明知故问的道:“就怕大家习惯了军户制,有人不愿意改。” 蓝玉断然道:“不可能,若推行军功爵制,绝不可能有人留恋军户制。” 军户制?那是什么东西,不熟。 朱雄英和陈景恪相视一笑,蓝玉的态度完全在预料之中。 蓝玉激动的追问道:“不知军功爵制如何施行?类秦汉还是仿唐朝?” 这一点陈景恪了解的比朱雄英还清楚,毕竟他参与了后续设计,所以就由他进行了解释: “具体不方便说,只能告诉你,有授田,有食邑,有相应的待遇。” “只不过,特权远不如前朝勋贵那么大,更多的是荣誉性质。” 这已经足够了啊。 蓝玉大喜,说道:“好好好,实在太好了。” “太孙真是聪慧啊,才十岁就已经开始参赞军国大事了。” 朱雄英心中别提多得意了,脸上还要装作淡定,显得有点滑稽。 蓝玉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陈伴读知道的如此清楚,莫非也参与了计划?” 陈景恪微笑道:“蒙陛下、太子抬爱,我有幸参与了后续计划。” 蓝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竟然能参与到这么大的事情中来。 看来这位陈伴读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啊。 这时,朱雄英说了一句:“皇爷爷已经决定,将八姑姑福清公主下嫁给景恪。” 在说到‘下嫁’这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什么?”蓝玉已经不知道自己第几次震惊了。 他发现,这一会儿自己震惊的次数,比以往一整年都多。 太孙让自己震惊就算了,没想到这个陈伴读也不简单。 虽然他不知道陈景恪具体做了什么,但能参与到军制改革中来。 还能让皇帝下嫁公主,必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难怪,难怪陛下会让他当太孙伴读。 此时,他更加厌恶自己的那个大外甥,真是混账一个啊。 忘恩负义就不说了。 不了解别人的底细,就随意结仇。 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还好他还未将人彻底得罪死,还好自己及时回来。 以后一定要和陈景恪搞好关系。 之后他对陈景恪的态度更加亲切,不过他本身就不擅长低姿态拉拢人。 所谓亲切,别人也很难感受的到。 又聊了一会儿,朱雄英就以宫里有事为由,准备回去。 蓝玉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扭捏,期期艾艾的说道: “陈伴读,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能生儿子的法子?” 说完老脸一红,抬头望天,不敢看两人。 毕竟一个快五十的人问这个问题,属实有点老不修了。 但他真的太想要儿子了。 “噗……咳咳……”朱雄英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连忙补救道: “景恪啊,若你有良法,就给他一个吧。” 陈景恪也忍俊不禁,这就是蓝大将军的软肋吗? 既然是软肋,就要好好利用一下才行。 想到这里,他露出犹豫之色,道: “生男生女乃是天定,凡人插手要遭天谴的。” 闻言,蓝玉却是眼前一亮,还真有办法? 当下也顾不得别的了,立即下拜道: “还请陈伴读教我,任何天谴我愿一力承担。” 陈景恪面露难色,双手放在背后,做思考状。 朱雄英正考虑,如果天谴严重,该怎么才能不伤和气的拒绝。 然后就见陈景恪的手,在背后做着手势。 俩人同吃同住同行那么久,说心意相通有点夸张,若说默契十足是一点水分都没的。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读懂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是让他帮忙一块劝。 也就是说,天谴大概率是骗人的。 陈景恪这么做是故意吓唬蓝玉,以达成某种目的。 想明白这些,他立即说道: “景恪,永昌侯乃朝廷栋梁,无子既是他的心病,也是朝廷的损失。” “若伱真有法子,就教一教他吧。” “天谴之事你不用怕,由我来替你承担。” 古人可是很相信这个的,更何况朱雄英本就是‘天命太孙’,意义更不一样。 蓝玉大惊,连忙道:“啊……太孙万万不可。” 朱雄英大义凛然的道:“永昌侯不用担心,我乃太孙,有国运龙气护体,区区天谴又能奈我何。” 蓝玉感动的虎目含泪,下拜道:“太孙待臣如此,臣……臣唯有以死相报。” 说罢起身坚决的道:“我岂能为了一己之私,陷太孙于险地,这儿子不要也罢。” 朱雄英大惊,道:“永昌侯不可……” 陈景恪心里,犹如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朱小一你够了啊,演戏演上瘾了是吧。 我只是想骗骗蓝玉,让他多行善事,结果你来了这一出。 这下蓝玉可以说彻底归心了。 若他真能生出儿子来,你就算是说砍老朱,估计他都不带犹豫的。 “咳咳……两位,其实还有个办法。” “危险比较小,但能生儿子的概率也只有五成。” 朱雄英马上就反应过来,屁话啊这是,生男生女可不就是五五开吗。 但蓝玉却相信了,五成概率已经不低了,连忙追道: “不知是何法……不对,不知此法可会遭受天谴?” 陈景恪严肃的道:“能不能生儿子,在于福德。” “永昌侯的福德……明显有些欠缺。” “易经有云: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遁去的一,就是苍天留下的一线生机。” “但想抓住这一线生机,很难很难。” 看着他一副神棍模样,朱雄英直翻白眼。 蓝玉却被唬住了,为了生儿子他耗尽了心思。 吃过各种偏方,求过神也拜过佛。 生儿子已经成了他的心病。 陈景恪说的越玄乎,他就越是不明觉厉。 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陈景恪会骗他。 “陈大师……不,陈伴读,不知如何抓住那遁去的一?” 陈景恪并没有直接说,反而开始吊起了胃口: “其实具体我也不懂,此法是我师门密传之一。” “只是我一直觉得太过于玄乎,不像是真的,就从未用过。” 师门?密传? 蓝玉更加深信不疑,再次下拜道: “陈伴读,不论此法是否可行,我都愿意一试。” 朱雄英也适时说道:“景恪,看他如此诚心,你就和他说说吧。” 陈景恪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道: “好,看在太孙的面子上,我就将此法告诉你。” “但我要先说明,此法我也未用过,不敢保证成与不成。” 蓝玉马上说道:“成与不成皆是我的命,绝不敢怪罪于你。” 陈景恪这才说道:“方才我说过,你福德不足才生不出儿子,所以需要先补福德。” “永昌侯你要对苍天发下大宏愿,余生多行善事,积累善功。” 蓝玉面露难色:“我乃武将,需要上阵杀敌,如何能积累善功。” 陈景恪解释道:“除恶即是行善,你上阵杀敌乃是为了护国安民,对大明来说乃是善事。” “只要不凌虐百姓,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就无碍的。” 蓝玉脸上重新露出喜色,立即举手道: “苍天在上,我蓝玉发誓日后多行善事,绝不作恶,请天地监督。” 然后疑惑的道:“这就行了吗?” 陈景恪摇头道:“当然不行,还需要服我师门秘药方可。” “药物配置非常困难,不过还好宫里什么都不缺。” “等我回去将秘药配好,蓝将军每日服用便可。” 蓝玉觉得这才对啊,感激的道:“劳烦陈伴读了。” 陈景恪又说道:“我师门秘药,需要一种特殊的药引,就是海中的蚝。” “永昌侯可让人去采购送来,每日早中晚各吃两个。” “蒸、煮、烤都行,放点大蒜味道更佳……” 额,说顺嘴了,差点把烧烤配方给说出来。 “还要禁欲,在服用秘药期间,不可行房事。” “一个月为一个疗程,想来会有效果的。” “如果没有效果,就继续服药。” “哎,主要是你年龄也有些大了,要是二三十岁的青壮,效果会更好。” 蓝玉也非常遗憾,道:“可惜,没能早点认识陈伴读。” 朱雄英差点没绷住,吐槽道:“景恪你才十五,永昌侯二三十岁时还没你呢。” 陈景恪被噎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蓝玉赶紧打圆场:“现在也不晚,现在也不晚,大不了多吃几个月的药。” “几十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 之后又聊了几句,陈景恪和朱雄英就离开了。 蓝玉将两人送出大门外,目送他们身影消失,才火速返回府中: “来人,快去给我买生蚝。挑大个的,以后每顿都要给我准备两个。” 另一边,直到走出很远,朱雄英放声大笑: “哈哈……景恪,要不你出家当道士去吧,装神弄鬼不用学就会。” 陈景恪气道:“行呀,我去修全真道,就让你姑姑守活寡吧。” 正一道是允许结婚生子的,全真道则不允许。 朱雄英嘿嘿笑道:“别生气别生气,开个玩笑。” “话说你脑子转的也太快了,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相信以后永昌侯行事会收敛许多,这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好事啊。” 陈景恪自得的道:“我脑子转的快你才知道啊。” 朱雄英说道:“是是是,你脑子转的最快……”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宫中,找到朱元璋将今天的事情讲了一下。 朱雄英还特意把陈景恪忽悠蓝玉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朱元璋哭笑不得:“就你小子鬼点子多,把蓝玉都能给耍的团团转。” 陈景恪立即就将朱雄英给卖了:“陛下不能光说我啊,没有太孙配合,也骗不到永昌侯啊。” 朱元璋笑道:“你们两个……不过这样也好,若蓝玉真能收敛脾气,也是一件好事。” 然后他又感慨的道:“若他真能生出儿子就好了,这些年他可没少因此被人嘲笑。” 朱雄英惊讶的道:“竟然有人嘲笑他?就因为他没儿子?” 朱元璋叹道:“对,就因为他没儿子。” “任你有万贯家财,封侯拜相,又能如何?死了全是人家的。” “别人上阵父子兵,他……唉……” “本来他还想好好培养一下常茂,结果这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朱雄英只是想想,就隐约感受到了那种痛苦,道: “哎,没想到永昌侯竟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时,陈景恪忽然说道:“以永昌侯的身体情况,并非没有机会生出儿子。” 朱元璋有些惊讶的道:“哦,景恪何出此言?” 陈景恪说道:“永昌侯是有孩子的,据说还不只一个。” 朱元璋点头说道:“以前他也有过两个儿子,只是生逢乱世,都夭折了。” “这个女儿还是大明立国后生下,万般呵护才长大成人。” 陈景恪分析道:“这说明他的身体并无问题,只是年龄大了,又久经战阵,或许有暗疾在身。” “所以才导致后面没有再生出孩子。” “生蚝具有生精之效,每天吃上五六个,连吃一个月。” “再辅以我开的调理药物,应该能生的出孩子。” “至于是男是女,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本章完) 第158章 皇权不下县? 朱元璋为何如此关注,蓝玉的子嗣问题呢。 照理说,勋贵没有子嗣岂不是更好。 人死爵除,直接少了一个掣肘。 然而并非如此,勋贵的存在虽然会在一定程度上掣肘皇权,但也是皇权最有力的武器。 朱元璋对军功集团,依然是以拉拢为主的。 徐达的女儿嫁给了朱棣,常遇春就更不用说了。 李善长的长子李祺,是临安公主的驸马。 傅有德的长子娶了寿春公主,他的女儿嫁给了朱棡的儿子朱济熺。 冯胜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周王朱橚,一个女儿嫁给了常茂。 梅思祖的侄子梅殷,是宁国公主的驸马。 蓝玉唯一的女儿,嫁给了蜀王朱椿。 诸王的正妃,基本都是勋贵之女。 勋贵之间也相互联姻——很多都是朱元璋主持的赐婚。 可以说,朱元璋通过联姻,将皇室与功勋集团牢牢的绑定在了一起。 既安抚了功勋集团,又确保了国家的稳固。 蓝玉没有儿子,这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在古人的观念里,没有儿子就没有未来。 任你家财万贯,两腿一伸都是人家的。 蓝玉也因此没少被人嘲笑。 你英勇善战,战功赫赫? 可你没儿子啊。 当一个人没有了未来,是很可怕的。 他做事情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蓝玉越来越骄纵,和没有儿子有很大的关系。 对于朱元璋来说,没有儿子的蓝玉,是难以掌控的不稳定因素。 如果蓝玉有了儿子,以他对子嗣的重视程度,这个孩子将会是他最大的软肋。 到时候朱元璋就可以通过这个孩子,随意拿捏蓝玉。 而有了未来的蓝玉,也将更加有动力去拼搏。 为大明创造更大的价值。 所以,朱元璋是希望他能有子嗣的。 老朱的这种想法和布局,不可谓不实用。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朱标没了。 朱元璋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都是围绕朱标来做的。 朱标的死,可以说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之前的种种布局,反而成了隐患。 朱允炆威望不足,压不住下面的人。 冯胜是周王的老丈人,蓝玉是朱椿的岳父,傅有德和朱棡是亲家…… 很多藩王的岳父,都是军中大将。 一旦局势有变,想想都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不让朱允炆当太孙,传位给儿子呢? 给谁? 朱樉?拉倒吧,老朱又没疯。 朱棡?他确实有才,可性格太傲不适合当皇帝。 虽然经过朱标劝说有所收敛,但骨子里的傲气,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的。 朱棣?确实还不错,可朱樉和朱棡都不服他。 尤其是朱棡,估计秒秒钟就能造反。 别的儿子? 别闹了,除了他们仨,选谁这仨货都会造反。 只有选朱标的儿子朱允炆,其他人才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当时朱允炆表现的确实很优秀。 但朱允炆当太孙的坏处就是,之前通过联姻建立的关系网,就成了隐患。 怎么办? 只能一个个清理掉。 优先清理和藩王有联姻的大将。 反而是没有联姻关系,平时又比较低调的,保住了一命。 只是老朱又一次失算了。 他帮朱允炆创造了一个有利条件,可架不住这孙子不当人啊。 他用命告诉了世人,飞龙骑脸是怎么输的。 一番骚操作,将皇位送给了朱老四。 不过不管咋说吧,最后皇位还是他老朱家的。 就是可怜了那一帮子打天下的老臣。 但反过来说,其实朱元璋也是希望,能和大家善始善终的。 他也不愿意背上,‘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的骂名。 这一点,从他特意安排的,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就可以看出。 然而,万事不由人。 朱标的死,不但打乱了他的计划,也彻底将他推向了深渊。 但这一世,嫡长孙朱雄英没死,马皇后也还活着。 朱标……额,虽然身体出了点‘小’问题,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好的。 在这种情况下,朱元璋可以放心大胆的布局。 不用再担心前世碰到的难题。 所以,他很希望蓝玉能有子嗣,对此事也非常上心。 几次叮嘱陈景恪,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永昌侯。 “以蓝玉对子嗣的重视,若他真能生出儿子,必视伱为大恩人。” 陈景恪打趣的道:“他的大恩人应该是太孙才对,毕竟太孙可是用国运龙气,替他挡了天谴的。” 提起那一番操作,朱雄英也很是得意。 当时他并未多想,下意识就说出了那番话。 现在想想,确实是神来之笔。 看着得意洋洋的二人,朱元璋心中非常的欣慰。 才这么大,就能联手将蓝玉这样的悍将,耍的团团转,大明后继有人啊。 尤其是两人的关系,更是让他满意。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徐达和常遇春。 徐达有帅才识进退,能明了自己的心意。 很多时候俩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也是他最信任徐达的原因。 这种信任包含两方面,一是忠心,二是能力。 相信他不会背叛自己,更相信他出手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常遇春则是他最喜欢的部下。 胸怀大志,性情直爽,不改初心。 很多人功成名就之后,往往会变的比较惜身。 唯有常遇春,即便身居高位,依然每战身先士卒冲锋陷阵。 而且也同样不争不抢,很少惹事。 说起来,两人相识的过程也算是一件趣事。 常遇春带着老婆、小舅子蓝玉来投,朱元璋一看这货拖家带口,就觉得他造反的态度不端正。 造反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你应该将老婆和小舅子安排好再来。 现在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混口饭吃才来的。 再加上之前常遇春是当土匪的,就更看不上了。 这种人,俺老朱不要。 常遇春也不是一般人,你不要都不行,我非跟着你不可。 就死乞白赖的跟在朱元璋后面。 老朱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狗皮膏药。 撵又撵不走,说了也不听,杀了又怕乱了人心。 那是真无奈。 没多久朱元璋发动渡江战役,在攻打采石矶的时候,被守备森严的元军数次击退。 这时常遇春驾驶一艘小船冲入敌阵,以一己之力站稳脚跟,为后续大军登陆创造了条件。 老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顿时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于是常遇春成功入伙。 而这一番误会,反而让两人的关系增进更快。 只是可惜,物是人非啊。 常遇春早早就病逝了。 徐达不想参与朝争,选择外出带兵。 本来李善长也算半个至交,也因为胡惟庸一事,变得离心离德。 现在咱也是…… 哦,不对,咱还有皇后,所以咱不是孤家寡人。 想起自己媳妇,朱元璋心里就乐呵起来。 些许伤感,也瞬间消失。 再看看陈景恪和朱雄英,只希望你们能始终如一,善始善终。 不要学我们…… 不过,确实有点想念天德了啊。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情,连忙问道: “景恪,军制改革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需要一位大将坐镇京师才行,你觉得将天德调回来如何?” “军中将领都服他,且他本人又通政务,知道该怎么配合朝廷改革。” 陈景恪心道,您老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 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您有必要问我一个小小的,太孙伴读的意见吗。 不过朱元璋考虑的也确实有道理,虽然理论上军方更喜欢军功爵制,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稳妥着来比较好。 徐达作为军方第一人,有他坐镇,可确保不会出问题。 “陛下英明,臣也以为有魏国公在,可保万无一失。” “就是不知道,北平那边的情况如何,他能不能脱开身。” 见他也支持,朱元璋非常的高兴,说道: “老四都跟着天德学习几年了,就是头猪,也该学会自己觅食了。” “咱这就下旨,让天德尽快回京。” ??? 陈景恪和朱雄英面面相觑,老朱不对劲儿啊。 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这时,朱元璋又说道:“景恪,让你猜对了,洛阳乡下的那些士绅宗族,对我们安置军户之举很是抵触。” “这才几天,私下就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摩擦。” 陈景恪叹道:“从唐朝开始,朝廷的势力就很难深入县以下区域了。” “宋朝与其说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如说是皇权和地方宗族共治天下。” “如果不是经历了元末乱世,士绅宗族的势力会比现在更大。” 朱元璋眉头紧皱,他很不喜欢这种局面,但又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朱雄英却发现了这话里的玄机,就问道: “为何是从唐朝开始的?唐朝之前朝廷能管理到县以下吗?” 朱元璋愣了一下,是啊,为何会分成两段?莫非唐朝之前不一样? 陈景恪颔首道:“准确来说,是从贞观时期,朝廷开始收缩在县以下的权力。” “等到唐中晚期,朝廷对县以下的治理已经接近丧失。” “到了宋朝建立,朝廷的势力彻底退缩至县一级。” “县之下,成了士绅宗族的天下。” “虽说王安石采用了保甲法等制度,但也已经无力扭转大局。” 朱元璋见他真的有研究,连忙问道: “来,给咱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唐太宗也是一代明君,为何要做出如此不理智之事?” 朱雄英心道,熟悉的环节来了,陈老师课堂开课了。 陈景恪先是思考了一会儿,梳理整条知识线,然后才开口说道: “咱们先说说唐朝之前,朝廷是如何管理县以下百姓的。” “其实很简单,朝廷在乡、亭一级设立了衙门,由中央任命官员担任。” “乡啬夫,就相当于是一乡之长。十里为亭,设一亭长。” “权力来自于谁,就听谁的话。” “不论是乡啬夫还是亭长,皆有朝廷任命,拿的是朝廷俸禄,升迁也由朝廷决定。” “所以他们自然是听从朝廷命令的。” “他们的存在,可以有效的分宗族之权。” 当然,还有配套措施。 就以秦汉魏晋为例,乡村干部多的令人瞠目结舌。 乡里的官吏包括乡啬夫、乡佐、乡三老、乡干、乡司、游徼、里正、里胥、里尉、里魁、里治中、里父老、里祭酒、里祭尊、里长史、社长、亭长、鼓史等。 还有邻长、伍长这种村小组一级的干部。 朱雄英听的咋舌不已,这官吏也太多了吧。 朱元璋也听的头皮发麻:“竟然要养活如此多的官吏,百姓的日子有多苦,可想而知。” 陈景恪顺着他的话说道:“唐太宗的想法一如陛下,他也认为如此多的官吏太过臃肿,就下令裁员。” “但可惜的是,他裁错了对象。” “像是里魁、里治中、里父老、里祭酒、里祭尊等,确实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但乡啬夫替朝廷掌管一乡的政务,游徼和里尉负责乡的治安和防盗,是很有必要存在的。” “而且他们也相当于是朝廷的手臂,替朝廷管理一方。” “唐太宗把他们也一起裁掉了,只保留了里长等小吏。” “可惜这些小吏并不是朝廷任命的,而是地方推举出来的。” “士绅宗族会推举谁,可想而知。” “所以,从那时开始,朝廷就逐渐失去了对县以下的掌控。” 朱元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得到了什么启发。 朱雄英则是满脸遗憾的道:“没想到,英明如唐太宗,也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陈景恪摇摇头道:“也不能全怪他,当时管理人口的方法很细致。” “就算他裁撤了这么多官吏,在大唐前百年,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大唐朝廷依然能有效管控乡村,真正出现问题,还要等到唐朝中晚期。” 朱雄英惊讶的道:“为何?难道他有别的方法,打击士绅和宗族?” 朱元璋也重新倾听起来,如果真有这样的方法就好了。 陈景恪回道:“在宋朝之前,朝廷是严禁百姓以血缘、姓氏为纽带,大规模居住在一起的。” “只有世家贵族,才能大规模聚居。” “其目的,就是防止产生宗族势力,削弱朝廷的统治。” “在这一点上,不论是朝廷还是世家贵族,利益是一致的。” “他们会人为调整百姓的分布,把人口多的家庭,打散安置在不同的村落。” “一个村落百十户人家,往往会有十几二十个不同的姓氏组成。”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无法形成宗族势力。” “只是可惜,唐朝中晚期国家动荡,已经无力在执行这样的政策。” “百姓开始以血缘、姓氏为单位,聚居在一起,慢慢形成了宗族势力。” 朱雄英恍然大悟,接着又疑惑的问道: “那士绅呢?他们在哪里?” 《从精神病开始的漫威之旅》 作者:多若 书名就是简介,漫威宇宙爱好者不可错过。 嗯,作者是专注漫威同人的作者,水平有保障。 另:据作者自己说,这是他的亲身经历改编而成。 (本章完) 第159章 咱当年也是个乞丐头 陈景恪说道:“士绅是由获得功名的读书人形成的,更准确的说,是普通读书人形成的。” “唐朝时期,学问掌握在士族和大族手里。” “那时候的寒门,指的不是穷苦百姓,而是没有获得士族身份的地方大族。” “真正的普通人,几乎没有机会读书。” “科举录取的,十有八九也都是大族子弟,鲜有真正的普通人。” “等到宋朝建立,书院这种授课模式兴起,私学全面兴盛,学问开始普及……普通人才有书可读。” “又因为黄巢和朱温二人,将士族杀了个七七八八,留下了大片的权力空白。” “为科举大兴创造了条件,普通读书人也能通过科举做官。”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士绅群体开始壮大。” “并迅速和地方宗族势力勾结在一起,掌握了县以下的大权,让朝廷的权力无法涉足。” “王安石的变法,就有关于保甲制的内容。” “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想过,以此打击士绅宗族势力。” “但他的改革,在事实上将朝廷的手,伸向了乡村。” “此举触犯了士绅宗族的利益,这些人自然不愿意,就带头抵制变法。” “可以说,王安石变法失败,他们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朱雄英不禁点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这里面的牵扯,竟然如此之深。” “那我们该怎么办?仿照唐朝时期,将大姓拆散混居?”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不行,若用此法,天下立即就会陷入大乱。” 以前学问掌握在士族手里,百姓大多都大字不识一个,见识和能力都很有限。 在朝廷和士族联合打击下,根本就没有反击的机会。 现在不一样,学问普及,民间到处都是读书人。 士绅宗族势力已经形成,再想将他们消灭,已经不可能。 朱雄英也头疼不已,说道:“那怎么办?难道要重新设立乡衙门?” 朱元璋却笑了,说道:“对,就是重新设立乡衙,用乡官去掣肘士绅宗族。” 朱雄英却并不看好:“士绅宗族势力庞大,连朝廷的力量都无法深入。” “一个衙门几个官吏,能做得了什么。” 朱元璋笑着反问道:“谁说朝廷的力量无法深入民间?” “若无法深入,我们是如何将二十万军户,安插在洛阳民间的?” 陈景恪解释道:“朝廷是有实力插手的,但因为缺少支撑点,这种干涉无法长久维持。” “若设立乡一级的衙门,就有了支撑点,朝廷就可以对乡村保持持续影响力。” 朱雄英依然有些疑惑:“若乡官与地方士绅宗族勾结在一起呢。” “哈哈……”陈景恪笑着摇摇头,说道: “你以为县官就不和士绅勾结了吗?可不照样要听朝廷的?” “还记得刚才我说的话吗,权力来自于谁,就听谁的。” “他们的任免升迁都取决于朝廷,就必须要听朝廷的。” “即便与地方士绅勾结,他们也不敢不听朝廷的。” “而且,有了朝廷的支持,乡官是处于主动位置的。” “如果哪个地方的士绅宗族不听话,乡官就可以向上级求援,对他们进行毁灭性打击。” “所以就算是和士绅勾结,那也是以乡官为主。”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就能有效保证对地方的掌控。” 朱雄英眼睛一亮,高兴的道:“我懂了,乡官有朝廷支持,实力更强。” “士绅宗族就要巴结他,而他必须听朝廷的。” “否则朝廷将他的官职罢免,他就一无所有了。” “士绅宗族以他为首,而他听朝廷的。” “也就意味着,朝廷可以通过乡官,去管理士绅宗族。” 朱元璋插话道:“虽然不准确,但也差不多了。” “乡官存在的本身,就是在分士绅宗族的权力。” 朱雄英点点头,又提出一个问题:“既然乡官是在分士绅宗族的权力,会不会遭到他们强烈反对啊。” 陈景恪摊摊手,道:“无所谓,他们若反对,将直接面临整个文官集团的打击。” “都不用朝廷出手,文官和读书人就能将他们给镇压了。” 朱雄英疑惑的道:“啊,为什么?” 陈景恪说道:“你想想大明有多少个乡镇,若设立乡衙门,要增加多少个空缺。” “这些空缺将由谁来填补?” 朱雄英下意识的回道:“读书人……” “我懂了,一下子增加上万个空缺,就有上万读书人可以做官。” “谁敢反对,谁就是他们的生死仇敌。” 听到一下子多出上万官职,再加上配套的吏员,就是数万人。 朱元璋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是一笔庞大的开销啊。 “如果设立乡衙门,朝廷就要多出几百万贯的支出啊。” 陈景恪说道:“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朱元璋缓缓点头,确实很值。 每年多支出几百万贯,就能将手伸向乡村,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而且一旦这个制度成熟,每年能为朝廷创造的收入,恐怕都不止几百万贯。 一个衙门怎么为朝廷创造收入? 别的不说,仅仅是赋税一项就足够了。 以前皇权不下县,地方上具体有多少亩地都无法统计上来。 哪些人隐瞒土地不上税,朝廷也不知道。 有了乡衙门,这个问题就可以得到有效解决。 随便查出点被隐没的土地,都够养活这些乡官的了。 陈景恪说道:“其实也可以不用花朝廷一分钱,给乡衙门划几百亩职田。” “官吏的俸禄、衙门的经费,全都从职田出。” 一个乡划出来几百亩地当职田,说起来也确实不多。 但…… 朱元璋连连摇头:“太多了太多了,几百亩田一年的产出,都够一个县衙使用了。” “乡衙门岂能给如此多的俸禄。” 陈景恪很是无语,洪武年间的俸禄,不提也罢。 他早就想和朱元璋说说这个事儿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既然谈到这里了,就好好说道说道吧。 别管能不能说服他,至少先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一次不行就两次,实在不行就只能等,朱标或者朱雄英掌权再说了。 “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乡衙门的俸禄太高。” “而是县衙府衙布政司衙门,乃至百官的俸禄太低了。” 朱元璋脸一黑,道:“你想说咱苛待百官?” 如果是刚进入皇宫那会儿,陈景恪已经吓的腿发软了。 现在吗,习惯了。 “陛下,咱们说好的不生气。” 朱元璋问道:“咱生气了?乖孙,伱给咱评评理,咱生气了吗?” 朱雄英重重点头,道:“没有,皇爷爷怎么会生气呢。” “景恪你不要瞎说,皇爷爷就是脸突然变黑了,并没有生气。” 朱元璋气道:“你个小混蛋,爷爷白疼你了。” 然后对陈景恪说道:“好,咱就给你一个说服咱的机会,想好了再说。” 陈景恪正色道:“事情并不复杂,陛下以为百官的俸禄,除了果腹还能做什么?” 朱元璋反问道:“难道果腹还不够吗?” 陈景恪肯定的道:“不够,吃饱穿暖了,想吃的更好穿的华丽,人心如此。” “陛下不也喜欢吃肥肘子和烧鸡吗?” “我知道陛下能克制自己的欲望,每隔几天才吃一次。” “然而您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您一样,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他们想吃肉了,却发现手里没钱,该怎么办?” “只能向百姓伸手。” 朱元璋杀气腾腾的道:“那咱就将他们的全都杀了,就不信杀不尽他们的贪心。” 陈景恪没有争辩,而是说道:“科举之路难行,考中举人千难万难,能考中进士的更是凤毛麟角。” “一个普通人想做官,就需要举家供应,有时候投入几十年都不见回报。” “运气好,蹉跎半生侥幸得中,谋得一官半职。” “本以为自此就能改变窘迫的境况,让家人跟着自己享享福。” “然而等朝廷俸禄发下来才知道,连肉都吃不起。” (海瑞的真实经历,非夸张。) “面对家人渴望的眼神,他们会怎么想?又该怎么办?” 朱元璋默然不语。 陈景恪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当了官,就难免会有迎来送往。” “三节两寿要不要给恩师送一份礼表表谢意?” “同僚家里有个喜事,要不要随礼?” “可是钱从何来?” “总不能当了官,就和所有亲人好友断绝关系吧?” “在官场,总不能不顾同僚之情,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吧?”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了,说道:“给他们涨了俸禄,他们就能管住自己不贪了?”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高薪不能养廉,但俸禄太低必然会促使更多人贪腐。” “现在大明存在一种情况,那些贪官污吏,将自己贪污的原因,都推到俸禄太低上。” “因此,他们贪的肆无忌惮,理直气壮。” “若提高了俸禄,他们将再也不能用这个理由,来为自己洗脱了。” “到时候陛下杀贪官污吏的理由,也更加充分。” 朱元璋再次沉默,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甚至有一个县令,被杀的时候公然说: 这么低的俸禄,不贪根本就活不下来。 说满朝文武都贪会有一部分人被冤枉,但隔一个杀一个,没有一个是冤死的。 当时朱元璋嘴上说,发现一个查处一个,决不姑息养奸。 可内心比谁都清楚,根本不可能。 杀的那么狠,不照样出了赵瑁案。 见他依然不说话,陈景恪叹了口气,决定换一套说辞: “陛下,虽然提高俸禄不能减少贪腐,却能让心怀正义的官员日子过的好上一些。” 说完,假装清嗓子,干咳了一声。 朱雄英立即接话,道:“是啊皇爷爷,您要为好官清官考虑啊。” “咱们大明朝,不能让清官好官流血又流泪啊。” 陈景恪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继续说道: “军功爵制,在事实上提高了武将的地位。” “武将地位太高,文官太弱,不利于朝廷平衡文武关系。” “而且,不相应的提高文官的地位,我怕他们也会反对军制改革。” 朱雄英附和道:“是啊是啊,文官可不傻啊。” “武将获得这么大的好处,他们肯定不乐意。” “咱们同时提高他们的俸禄,还有乡衙门的设立,也是对文官的加强。” “若在公布军功爵制的同时,宣布这些有利于文官的举措。” “我相信,文武双方都会非常满意。” “到时候不论是军改还是政改,都将毫无阻力。” 朱元璋似有所触动,不过并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而是脸一黑,说道: “你们两个不要一唱一和的忽悠咱,咱可不是蓝玉。” “哼,想让咱涨俸禄,没那么容易。” “此事咱要好好考虑,你们要是没事儿就赶紧滚吧。” 陈景恪和朱雄英相视一眼,都知道朱元璋动摇了。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不能轻易就决定。 所以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话题。 而且他们还能猜到,老朱这是要去寻找他的军师求援了。 于是,也就不再说什么,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活蹦乱跳的两人,即便心情有些沉重,朱元璋依然忍不住笑了。 真是年轻有活力啊。 不过,这俩家伙竟然想合起伙来说服咱,要不是咱聪明,还真被他们给忽悠住了。 哼,以后和他们打交道要多留一个心眼,可不能被他们给耍了。 心里这样想着,脚步却一点都不慢,起身直奔坤宁宫。 就你俩能互相帮衬,咱就没有人帮衬了吗。 嘿,咱有贤内助。 见到马皇后,他就一脸悲愤的道:“妹子,你可要为咱做主啊。” 马皇后心中一乐,脸上故作严肃的道:“怎么了这是,谁敢欺负你啊。” “当乞丐的时候被人欺负就算了,咱都当皇帝了,还能叫人欺负了不成。” “给我说说是谁,我帮你出气去。” 这下轮到朱元璋绷不住了,道:“妹子你这话咱不爱听啊,咱当乞丐的时候那也是丐头,谁敢欺负咱。” 马皇后一本正经的说道:“也是,那下次换成你放牛时候,那时候确实被人欺负过。” 朱元璋气道:“咱能不提那时候的事儿不……” “哈哈……”马皇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感叹道: “哎,当年你就是这么风趣,时常逗的我大笑,后来就变得不苟言笑了。” 朱元璋在她旁边坐下,说道:“是啊,物是人非啊……方才我就想起了天德和遇春。” 马皇后有些奇怪的道:“好好的,你怎么想起他们了?” 朱元璋就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到朱雄英和陈景恪配合,将蓝玉耍的团团转,马皇后笑着说道: “这俩孩子,真是调皮。” “不过,要真能给蓝玉生出儿子来,也不枉被骗这一次。”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乖孙和咱一样聪明,将来肯定是明君。” “景恪的性格,有点像是天德,有才能识进退,不争不抢。” “最让咱开心的是,他们两个君臣相得,将来必成一代佳话。” 马皇后点点头,又摇头道:“天德不如景恪,当初他可是谁都不服,几经打磨才有了现在的温润性格。” “景恪好像生就如此,拥有这般惊人的才华,竟一点傲气都没有。”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些才华根本不值一提,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对所有人都很尊重,即便是宫里的宦官,路边的乞丐,也从不歧视。” “这种性格,莫说当年的天德,就算是现在的他,都远远不如。” 朱元璋想想,确实如此,说道: “还好,他很重视感情,这是他最大的软肋,否则咱可能真的容不下他。”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煞风景。” “说吧,找我什么事?” 朱元璋嘿嘿一笑,就将设置乡官,提高百官俸禄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这个计划可不可行?” (本章完) 第160章 抠抠搜搜的像什么样子 提起俸禄之事,马皇后没好气的道: “我早就和你说过,俸禄太低是养不了清官的。” “就是头驴,你也得让它吃饱了才能拉磨。” “不让官吏吃好,他们哪来的心思去治民?” 朱元璋咬咬牙,说道:“既然妹子你都这么说了,咱就给他们涨俸禄。” “就涨三成……不,五成,这下他们总不能嫌少了吧。” 马皇后那叫一个无语:“伱是堂堂大明天子,别和街头小贩一样行不行?” “还涨五成,涨五倍都是少的……” “你还别给我瞪眼,要不要我给你算一笔账?” “一名七品官,一年的俸禄是八十石粮食。” “现在粮价是五百文一石,一年的俸禄也才四十贯钱。” 朱元璋争辩道:“四十贯已经不少了……” 马皇后嗤笑道:“不少?那你知道现在雇佣一名长工,一个月需要多少钱吗?” “九百文,一年就是十贯零八百文。一个七品官一年的俸禄,相当于四名长工。” 朱元璋支支吾吾的道:“那也不少了……” 马秀英气结,道:“那你算过七品官的开销吗?” “需要个幕僚帮忙处理事情吧?牵马坠蹬的马夫,或者轿夫总需要一两个吧?” “总不能让人家堂堂七品官自己下厨做饭吧?厨娘也需要一个吧?” “迎来送往总是需要的吧,再加上……” 朱元璋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连忙说道: “好了好了,咱的好妹子,咱知道错了行了吧,你快别说了。” 当年设定俸禄的时候,他才刚当皇帝,总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认为几十石粮食,总够他们养活一家老小了吧? 老百姓可还都饿着肚子呢,咱当年连口吃的都没有。 再想多要,那就是贪心不足了。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对很多事情的认识越来越深。 自然也明白,官就是官,不能用吃饱肚子来要求他们。 那是不现实的。 “可是……涨五倍也太多了点啊。要不,就翻一倍?” 看他抠抠搜搜的样子,马秀英都乐了,说道: “谁说全部翻五倍了?品级越高,涨的就越少。” “八九品翻五倍,六七品在八九品的基础上增加五成。” “四五品在六七品的基础上酌情增加,一二三品也以此类推。” 其实一二三品官,基本也不靠俸禄养活自己。 所谓俸禄,对他们来说,更多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所以没必要搞成宋朝那么夸张,一个月五十万文,比铸钱来钱还快。 “京官和外官也不能一样,外官就多给一些钱粮。” “不过这一点倒是不着急,可以先提高官俸。” “等后续有需要的时候,再给外官额外发一份俸禄。” 说白了,留着等下次需要收买文官的时候,再给他们涨。 朱元璋唉声叹气的道:“这一下,要多支出好多钱粮啊。” 马秀英笑着安抚道:“好了好了,都当皇帝的人了,别那么小气。” “现在给他们涨俸禄,他们要是敢贪腐,你再砍他们脑袋的时候,不是能更加理直气壮了吗。” 朱元璋咬牙切齿的道:“涨了这么多俸禄,谁要是再敢贪腐,咱就诛他三族。” 然而他根本就不知道,即便是按照马皇后的意见涨俸禄。 大明朝的俸禄依然是历朝历代最低的。 宋朝以前,只有京官有俸禄,地方官的俸禄来自于职田。 也就是在辖区划分一块土地,这块地的产出,就是衙门一年的开销和官吏的俸禄。 至于怎么分,那就是地方衙门自己的事情了。 但总体来说,是非常可观的。 靠着职田,官吏都能养活全家,还能生活的很滋润。 等到宋朝,才开始发放俸禄。 在优待士大夫的总方针之下,宋朝的俸禄高的离谱。 一品官,一个月的俸禄折合成铜钱是五十万文。 大明的一品官,年俸九百石,按照当时的粮价,折合铜钱是四十五万文。 一年还不如人家一个月多,差距有多大可想而知。 再说满清,一品官一年的俸禄是银四百五十两,米九十石。 看起来和大明的差不多,然而他们还有养廉银子。 一品官一年的养廉银子是一万五千两。 再以粮食为基准,计算各个朝代铜钱的购买力,看看具体情况如何。 说起来,在控制粮价方面,大明是所有朝代里做的最好的。 粮价最低,最稳定。 洪武年间是五百文一石,到嘉靖年间还保持在四百八十文。 最便宜的时候两百多文一石,最贵也就五百文。 而用工的价格,也比较稳定。 从洪武年间,一直到嘉靖时期,长工的价格都在九百文左右。 一直在明末乱世,经济彻底乱套,才走向失控。 与之相对应的,唐宋粮价变化就大了。 初唐和北宋,粮价差不多两百到五百文一石左右。 中晚唐和南宋,粮价飙升到了一两千文一石。 而满清的粮价是最离谱的,从建国到亡国,就没有低于两千文的时候。 所以满清百姓为啥总吃番薯,是因为粮食不好吃吗? 但即便是考虑到物价波动,和铜钱的购买力差异,大明官员俸禄也是历朝历代最低的。 靠官俸养活不了自己一家,真不是说笑的。 现在经过马皇后这么一加,总算是赶上来了。 至少保证了,想做清官的人,可以不错的活下去。 而不用和前世的海瑞那样,不但没办法养活家里,还要靠母亲妻子织布补贴自己。 涨俸的事情就此定下了,具体涨多少,还需要根据国库情况才能确定。 但马皇后一锤定音,八九品涨五倍。 这是基准,不能比这个数据更低了。 之后就是乡衙门的事情理了,马皇后的态度自然也是支持。 “元末乱世,将地方士绅宗族势力彻底打乱,现在他们还未恢复元气。” “是朝廷设置乡官最合适的时候。” “若等到他们实力恢复,乡村就真的水泼不进了。” “所以此事耽误不得,需尽快施行。” 朱元璋也深以为然的道:“咱也是这般想的。” 马皇后接着说道:“军改可以和乡衙门改制同时进行。” “从军中退下来的悍卒里选拔识字的,直接授予相应的官职。” “就算没办法当主官,去做吏头儿也行啊。” “像缉盗一类的职务,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而且他们和地方士绅宗族,也没有联系。” “就算他们想勾结在一起,也需要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足以让朝廷完成改制工作。” 朱元璋连连点头,道理他都懂,但经过马皇后这么一分析,他头脑就更清晰了。 马秀英继续说道:“等到军改和政改完成,立即进行一次人口清查和土地丈量。” “大明刚立国的时候,人口六千万,土地八百五十万顷。” “现在都立国十七年了,户部报上来的人口还是六千万,土地不但没增多,还减少了。” “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元璋也一脸愤恨的道:“对,查,一定要狠狠的查。” “十五年就是一代人,大明立国十七年,咱就不信一点人口都没增加。” “天天都喊着开垦荒田,土地还减少了……这是拿咱当傻子哄骗呢。” 马皇后点点头,说道:“等土地清查结束,金钞局那边也应该摸清了各地的经济情况。” “就可以着手对税务进行改革了,宝钞稽查司摇身一变,正式成为税务稽查司。” “这才是百年国策啊。” 朱元璋连连点头,夸赞道:“妹子懂的比咱还要多,这个经济咱到现在都还迷糊着呢。” 马秀英笑道:“我要是男儿身,哪轮得到你当皇帝。” “是是是,妹子你厉害。”朱元璋往她身边靠了靠,突然有感而发的道: “以前不是咱不想笑了,是实在笑不出来了啊。” “每天都是批不完的奏疏,处理一大堆事情。” “还要挖空心思为大明设计制度……” “咱又看不到未来,不知道设计的制度是好是坏。” “任何制度施行的时候,百官都会阻挠,会提各种意见。” “咱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私心,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不是咱想刚愎自用,是真的没有人可以给咱出主意啊。” 马秀英靠在他身上,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比任何人都苦。” “你也想找个人给你分担,就选中了胡惟庸,对他委以重任。” “但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利用你的信任结党营私,还试图谋逆。” “也是他,让你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朱元璋欣慰的道:“还是妹子你懂咱,听你这么说,咱心里暖和啊。” “现在好了,政务上有标儿帮我,还有你这个贤内助为我出谋划策。” “制度设计上,也有了陈景恪。” “他不是目光长远,想法独特吗?” “那咱就将大明的制度,交给他来设计。” “咱也轻松了,他也觉得自己受到了重用,一身才华有了施展空间。”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叫双赢。” “现在咱只需要盯着他们就好,有大把的时间,心也不用那么累了。” “心情好了,自然也就能开玩笑了。” 马皇后也高兴的道:“是啊,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朱元璋振奋的道:“本来咱还想着,再过上十年就将皇位传给标儿。” “现在看来,等新都建成,咱就可以直接退位了。” “到那时,咱就带着你游历天下,好好看一看大明的大好河山。” 马皇后很是向往的道:“好,真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 关于军制改革的事情,越传越广,诸将心中都开始不安。 谁都不知道朝廷会如何改,会不会损害到自己的利益。 关键是,这次改制的时机实在太巧了。 早不改晚不改,偏偏等到云南平定之后才改。 拿下这里,代表着大明正式肃清了后方的敌人,就只剩下北方的北元了。 说一声战事基本结束,也不为过。 至于北元,实力很强大,非一朝一夕所能覆灭,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点一点蚕食。 那么,就没必要维持一支,如此庞大的军队了。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会不会裁军呢? 然后学习宋太祖,来一出杯酒退功臣? 虽然有点遗憾,但能功成身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怕的是皇帝学习汉高祖,来一个鸟尽弓藏。 所以不论是舍不得权力也好,还是怕死也罢,军中将领们都有些惶恐。 而普通军卒,他们关心的就比较简单的,军户取消后,如何安置他们。 大明的军户有两种,一种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一种是被强行划为军户的。 后者强烈的想要获得自由。 前者虽然虽然没有那么迫切,但也希望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不用再被军官们奴役。 不论是将领还是军卒,都想知道更具体的情报。 然而朝廷关于这方面的口风很严,连李善长都不知道内情。 这更让大家坐立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一封诏书被送往北平,宣魏国公徐达回京。 朱棣不解的问道:“爹这时候叫您回京做什么?” 徐达斜睨了他一眼,小子跟我装傻是吧? 你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就不配当我徐达的女婿和徒弟。 被看穿的朱棣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看来军改之事是真的了,爹这是希望您回去坐镇。” 徐达这才满意的点头道:“军户制有大问题,只是以前没人能劝的动陛下,这次看来是有人说动他了。” “现在也正是军改最合适的时候,云南被平定,大明后方稳固。” “北元自洪武十四年被打残,就彻底失去了主动进攻能力。” “至少在三年内,大明不会再有大的战争。” “陛下选了个好时候……就是不知道新军制是什么样子的。” 朱棣有些遗憾,这也意味着三年内,他没办法主动出击攻打北元。 不过比起此事,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情: “您刚才说,有人说服了我爹,不知道是谁,竟有如此大的能耐?” 《东京情谊催收,从邻家太太开始》 主打友の母,友の妻,男主是个终极黄毛。 (本章完) 第161章 功勋九转 徐达慢里斯条的将诏书收起,问道: “你一个月和高炽通一封信,就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 朱棣苦笑不已,自己这点小伎俩完全瞒不过老丈人啊。 索性也就不再套话,直言道:“高炽虽然聪慧,但毕竟年龄还小,能打探到的消息不多。” “不过,我从他的话里听出,爹娘和大哥很重视陈景恪。” “我也有想过会不会是他,可他才多大,依靠什么获得我爹信任的?” 徐达没有解释,而是说道:“这个世界总有许多,你无法理解的人和事。” “我以为我已经很高看陈景恪了,没想到他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朱棣追问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您不能告诉我吗?” “不能。”徐达果断拒绝: “也不要试图招惹陈景恪,你惹不起他。” 朱棣有些吃惊,更多的是不服: “您莫要危言耸听,我堂堂亲王会怕他?” “爹还能为了他,将我杀了不成?” 徐达说道:“那倒不至于,但能让伱变成一个普通的亲王。” 朱棣更加震惊,如果说这话的不是自己的老丈人,他肯定会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可正是因为说这话的是老丈人,他才更加震惊。 凭什么? 我爹是皇帝,我娘是皇后,我大哥是太子。 我是塞王,亲卫卫队过万,有权力调动北平的兵马。 这样的我,竟然不是一个小小伴读的对手? 招惹了他,有可能会被贬成普通亲王? 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将我爹给迷惑成这个样子? 连亲儿子都不顾了? 说起来他和陈景恪还是有些渊源的。 王妃徐妙云产下孩子之后,一直在使用陈景恪制定的疗养之法调理身体。 朱高炽在皇宫里,和他的关系也很好。 当然了,朱棣是不敢和陈景恪结交的。 你一个藩王私下结交太孙伴读,是何居心? 但他对陈景恪关注一点都不少。 别的不说,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就足以让他关注了。 正因为熟悉,他也知道陈景恪比较受重视。 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能重视到这种程度。 看着不敢置信的女婿,徐达感同身受。 他也是前几天没事儿干,拿着军用地图瞎捉摸,才意外发现了朝廷的布局。 迁都,黄河改道,宝钞新政,军制改革,军户修新都,在地方掺沙子…… 这些政策,拆开单独看,也都是利国利民之策。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这些大动作竟然都能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大局。 这些环节相互促进,减少其它环节的难度。 比如用军户修建新都,既节省了民力,又安置了军户,减少了军制改革的麻烦,还在地方掺了沙子。 宝钞新政也是一样,现在新钞推广已经进入瓶颈。 其一是新钞数量少不够用;其二是偏远一些的地方不好推广。 一个新都修下来,这些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还有就是,修新都要投入海量的钱粮。 在不加税的情况下,朝廷是拿不出那么多钱的。 宝钞新政的成功,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最近一直在关注宝钞新政,知道皇帝手里握着至少四千万贯新钞。 后续还有一亿多贯。 约等于朝廷不花一分钱修建了一座新都,还解决了钱荒问题。 这些事情,每一样单拎出来,他都要想很久才能明白。 可现在竟然有人能布一个这样大的局。 其眼界之广,智慧之高,胆量之大,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可现在有人做成了,就是那个少年,陈景恪。 他也一度怀疑自己判断错了,可将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又‘审问’了自己的好大儿徐允恭,得到了更多内幕,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当时他比现在的朱棣还要震惊。 然后就是深深的庆幸,还好早早就和陈景恪结下了善缘。 他说朱棣惹不起陈景恪,也并非胡说。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就知道了,一个这样的大才,和一个藩王儿子,哪个对朝廷更重要? 当那个藩王儿子,主动招惹这个大才的时候,该怎么做? 毫无疑问,将那个不开眼的儿子雪藏起来。 他相信,朱元璋也会这么做的。 想到这里,徐达拍了拍朱棣的肩膀道: “好好做你的藩王,不要操心军事以外的事情。” 朱棣有些茫然,不懂岳父为何会和自己说这句话。 他本来就只对军事感兴趣啊。 最大的梦想就是深入草原,效仿霍去病、窦宪、李靖,封狼居胥。 徐达笑道:“不懂没关系,为朝廷守好北平就可以了。” “至于陈景恪……老夫没猜错的话,他很快就要成你妹夫了。” “啊?”朱棣再次愣了一下,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吧。 但这次他明白了岳丈的意思,自己的爹要用联姻的方式,来笼络陈景恪了。 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不完全相信徐达的话。 主要是太扯了。 那就借着此事,来推断岳父所言真假吧。 如果陈景恪真的娶了公主,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岳父所言为真。 那以后自己就要慎重对待,这位神秘的太孙伴读了。 徐达也知道,因为军改的事情,导致人心有些不稳,拖的越久就越容易出问题。 自己必须尽快回京坐镇。 所以也没有耽搁,将事情交代清楚,就乘船南下返回应天。 下船后第一件事情不是回家,而是进宫面圣。 见到老朋友,朱元璋高兴的道:“天德,你终于舍得回京了啊。” 徐达行过礼之后,才回道:“我接到上位的旨意,片刻都没敢耽搁,火速就回来了。” 朱元璋笑道:“咱就知道,你能明白咱的心意,此事你怎么看?” 徐达肯定的道:“我也以为当改,就是不知道上位准备如何改?” 朱元璋拿起一份方案递给他:“喏,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徐达双手接过,翻开看到第一页就惊呼出声: “军功爵制?这……上位您真准备采用军功爵制?” 看着他大呼小叫的样子,朱元璋心里就觉得舒坦,被震到了吧。 更震惊的还在后面呢。 “其实这套军制也不是咱想到的……嘿嘿,天德你猜猜是谁出的主意,咱保证你也猜不到。” 徐达心中马上就想到了陈景恪,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而是假装没猜到,试探着说道: “莫非是太子?” 朱元璋摇头说道:“不不不,不是标儿,你再猜。” 徐达思考了一会儿:“莫非是皇后娘娘?”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猜错了,是咱的乖孙。” “啊?”徐达惊讶不已。 这次可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惊到了。 他本以为是陈景恪,没想到竟然是太孙。 太令人不敢置信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低头仔细翻看起手中的方案。 他很好奇,太孙到底想出了什么样的方案。 军功爵加募兵制。 在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这套看似简单的制度,有多实用。 继续往下看,分为勋和爵两种。 勋分为九等,一级公士,二上造,三骑尉,四大夫,五公乘,六庶长,七都尉,八护军,九柱国。 一二三为下三勋,可以通过斩首获得。 四五六为中三勋,需要诸如先登、破阵、斩将、夺旗等大功,方可获得。 理论上也可以通过斩首获得,但需要达到百人斩才行。 七八九为上三勋,普通士兵已经没有机会获得了,只有通过指挥军队破敌才可以获得。 徐达的感觉是,简单,但足够完善,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再看爵,分为五等:公、侯、伯、子、男。 爵比勋的地位更高,非大功不封。 但可以和勋同时获得。 看到这里,徐达就明白,这是参考了隋唐的功勋制度。 不过也正常,唐朝离大明更近,相关记录更加详细。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真的要采用军功爵制了。 耐住性子继续往下看。 勋是降等继承,降到一级公士就不会再往下降了。 爵分为两种,加开国和不加开国,加开国就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不加开国就需要降等袭爵,但也同样不会降到一无所有。 朝廷特设了一个准爵:轻车都尉。 降到轻车都尉,就不会再降了,可一直传承下去。 再看勋爵的具体待遇。 爵和之前的没太大不同。 主要是轻车都尉,特权就三个:见官不拜,免徭役,出仕的资格。 勋的待遇主要有两大块,授田加特权。 每一级都会授予相应的土地。 特权更多是荣誉性质的,比如一级公士,特权就是见官不拜,免徭役。 越往上特权就越大。 但不论是勋还是爵,都没有免税特权。 看完之后,徐达就一个想法,满意,太满意了。 比想象中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皇帝竟然要搞军功爵制,这是他最没想到的。 募兵,简单直接,不用害怕有什么后患。 军功爵制能激发军队的最大战斗力。 两者配合相得益彰,可为百年国策。 朱元璋问道:“天德,这套制度如何?” 徐达激动的道:“好,实在太好了,全军将士必将拥护此法。” “太孙果然聪慧,竟能想到如此良法,未来必为一代明君。” 朱元璋心满意足,大笑道:“哈哈……天德过奖了,小孩子不经夸的。” 徐达心下好笑,这上位提起孙子,就和变了个人一样。 这哪是不让我夸,是嫌我夸的还不够狠。 “诶,上位此言差矣。纵观史册,哪位君主十岁时能有太孙这般见识。” “不,只有见识还不够,还要有足够的胆魄,才敢在军制上建言。” “上位,别的不说,就这培养后人上,咱对你是心服口服。” 朱元璋笑的脸上都开了花一般:“那是,乖孙可是咱手把手教出来的,能差的了吗。” “有这样的继承人,百年后咱也能放心闭眼了不是。” 别人听到什么闭眼啊之类的,肯定会说陛下长命万年之类的。 但徐达不是,他闷闷不乐的道: “你倒是能放心闭眼了,可我连孙子都还没见着呢。” “不行,将来我有孙子了,上位你也要给我教好了才行。” “要不然,我这眼睛可闭不上。” 朱元璋非常得意,说道:“好,等你有孙子了,咱也帮你调教调教。” “允恭也快加冠了吧,他的婚事你是怎么想的?” 徐达放下手中的方案,说道:“离加冠不还有两年的吗。” “先让他闯一闯吧,等成了婚心里有了牵挂,就不如现在用心了。” 朱元璋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也没有再劝,只是说道: “咱倒是挺喜欢允恭这孩子的,可惜适婚的公主只有福清,已经许给了陈景恪。” “要不然,咱们可以再结一次亲。” 即便早就猜到了,但听到朱元璋亲口承认,徐达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惊: “上位,那些事情,真是他的主意?” 朱元璋笑道:“咱就知道你能猜到,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 徐达点头说道:“是,我刚猜到的时候,都以为自己疯了。” “给我家老大写了好几封信审问,才敢确定是他。”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太可怕了……看到他,我真觉得自己老了。” 朱元璋叹道:“是啊,咱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向来是不服人。” “连咱都不得不承认,在制度设计这一块,咱不如他。” “他的很多想法,给咱解释,咱都听不懂。” 徐达眉头一皱,严肃的道:“上位,若你都不懂……需谨慎提防啊。” 还是老兄弟靠得住啊,朱元璋心中想到,颔首道: “你放心,咱心里有数着呢。” “在这一点上标儿比咱强,最难的那个经济之道,他就能看懂。” “现在这一块,也都是他在负责。” “还有乖孙,别看年龄小,比标儿懂的还多呢。” 说道这里,他突然兴奋的道:“咱给你说个趣事,你可别给透漏出去了啊。” 徐达赶紧凑过来:“我的嘴巴你还不相信吗,严得很。” 朱元璋嘿嘿笑道:“咱的乖孙和陈景恪一起,把蓝玉都给耍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徐达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蓝玉啊蓝玉,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我真想看看,他知道真相后是什么表情。” “不过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只要他能遵守誓言收敛脾气多行善事,就是一件大好事。” 两人又嘀咕了一会儿八卦,再次谈起正事。 看着手中的军改方案,徐达提出了一个问题: “文官恐怕不会同意这个方案吧?” (本章完) 第162章 谁说儒生讨厌改革 面对徐达的疑问,朱元璋没有说话,而是再次递过来一个方案。 徐达心道,果然已经有了万全的计划。 以陈景恪的布局能力,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 那么,就让我看看,他如何摆平文官的。 翻看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越看越就是震惊。 即便猜到会有好办法,但也绝对没想到,竟然又是一个不亚于军改的大计划。 不是涨俸禄。 虽然这次俸禄涨的有点多,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当官的没几个是靠俸禄活着的。 俸禄优厚,解决不了贪腐问题,只能让清官的日子好过一点。 所以单纯涨俸,是没办法让百官同意军功爵制的。 因为军功爵制触及到了根本利益问题。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乡官的设立。 这份方案里规定,大乡乡令为八品下,中乡乡令为正九品,下乡乡令为从九品。 大乡和中乡设主簿一名,比乡令低一品。 一次性增加了一万多朝廷命官的缺口,是对文官集团质的壮大。 再加上涨俸,这个实打实的眼前利益,足以抵消军改带来的争议。 只要朝廷声明,两个改革同时进行。 要么都改,要么都不改。 那么文官集团还会反对军功爵制吗? 不可能。 如果他们敢反对,会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的。 一万多空缺职务,对天下读书人来说,就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谁敢反对谁就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但仅仅是这些,还不足以让徐达震惊。 他看的更深,想的更多。 单纯的设立乡官制度,对朝廷来说,就已经是一项重大改革了。 可在这里,也只是整个计划的一环。 乡官的设立,让朝廷的手直接伸进了乡村,打击了士绅宗族势力。 改变了皇权不下县的局面。 这项制度还能和军改配合,让军中退下来的老卒,去乡衙门担任职务。 既安置了老卒,又有助于稳定地方治安,还顺带又给了宗族势力一击。 如果这些老卒只是普通的队伍兵,即便分到衙门为吏,也会被乡令压的死死的。 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可是别忘了,军改以后,很多老卒是带着勋位退伍的。 虽然他们进入乡衙门为吏,还是要听乡令的指挥,但也不至于被压的抬不起头。 又起到了文武相互制衡的作用。 再想到之前的宝钞新政、黄河改道、迁都等等。 陈景恪是真的将环环相扣,相辅相成给玩明白了。 等他看完,朱元璋笑道:“天德,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徐达放下方案,叹道:“厉害,你这个公主嫁的值。若不是我女儿年龄还小,都想和你抢女婿了。”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好伱个徐天德,竟敢和咱抢女婿,真当咱好欺负不成。”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军改怎么实施,徐达又该如何配合等等。 很快两人就敲定了章程,并约定五天后正式开始改革。 —— 徐达奉诏回京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人的。 其实也没打算隐瞒,行程都是公开的。 大家都明白,皇帝在这个时候将他叫回来,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军改。 所以当天就有很多军方将领,前去他府上拜访,打探消息。 徐达没有故弄玄虚,而是直接告诉大家,军改是真的,具体方案已经定下。 但请大家放心,此举对所有人都是有利的。 至于具体如何改,暂时还不能透露。 徐达的信誉还是有保障的,听他这么说,诸将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 接着就是好奇,朝廷到底要怎么改,自己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就在此时,一封诏书再次从宫中发出。 令魏国公徐达权知都督佥事。 都督佥事,是大都督府的总管,相当于汉朝的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在废除丞相制的同时,也把大都督府给废除了。 改成了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府,分掌全国兵马。 所以严格来说,都督佥事已经是一个不存在的职务了。 换个人担任这个职务,连一个兵都指挥不动。 但以徐达在军中的地位,他这个都督佥事,约等于天下兵马大元帅。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任命就是在为军改做准备。 效果也确实很明显,原本还有一部分躁动不安的将领,也老实了下来。 接着,一道道命令从徐达手中发出,严令各地兵马不得妄动。 各将军也纷纷配合,没多久军队重新安定下来。 这时,文官集团坐不住了,这次军改是真的。 可这么大的事情,皇帝没和大家商量啊。 具体该怎么改?会不会有什么弊端? 文官的利益会不会受到影响? 我们是该反对还是该支持? 反对又怎么反对,支持又该支持到什么地步? 他们也开始私下串联,力求达成一致意见。 就在这时,朱元璋召见了以李善长为首的十余位文臣。 小会议结束后,李善长当众表示,无条件支持朝廷的军改和政改。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支持,必须支持。 谁不支持,谁就等着被戳脊梁骨吧。 再想问具体的改革计划,都表示暂时不能说。 这下文官群体的好奇心,就全被吊起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这些大佬,进了一趟宫就全支持新政了? 看他们的表情,也不像是被威胁的样子啊。 倒更像是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莫非皇帝给他们什么好处,将他们都给收买了? 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有人从李善长的话里,听出了端倪。 军改和政改? 也就是说,这次不只是军制改革,行政方面也会变动? 而且这种改动还是有利的,否则李善长他们不会这么高兴的。 这个猜测一出,马上就引起了广泛讨论。 有人相信,自然也有人不信。 这种涉及军政两界的大变革,岂是那么容易的? 但马上就有人,从参与会议的大佬那里,得到了肯定答复。 朝廷确实要对行政系统进行变革,而且是大好事,惠及所有人的大好事。 这下文官集团也沸腾了。 咋滴?难道皇帝要给大家涨俸禄了? 这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啊。 就是不知道涨多少,要求不高,涨个一倍我们就满足了。 马上就有人反驳,别做梦了,还涨一倍,能涨个五成就谢天谢地了。 但不管怎么说,文武官员都对这次改革充满了期待。 一直关注外界动向的朱元璋,都不禁感慨: “所有人竟然都期盼着变革,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啊。” 马皇后说道:“所以,变革也是讲究方法的。” “陈景恪曾经说过,变革其实就是分馒头。” “把一部分人的馒头,分给另外一部分人。” “被分走馒头的人自然不乐意,就会站出来反对。” 朱元璋点头道:“很形象的比喻,那他有没有说,他是如何让大家都满意的?” 马皇后笑道:“谁说这次改革,所有人都满意了?士绅宗族就不满意啊。” “可他们话语权最小,只能看着别人把他们的馒头分走,无力反抗。” 朱元璋一想也是,这次变革从国家到文武都获得了好处,只有士绅宗族遭受了重大打击。 但他还是有些失望:“咱还以为,他能有更好的办法呢。” 马皇后失笑道:“你可真贪心……不过他确实说过一些这方面的想法。” 朱元璋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哦?他怎么说的?” 马皇后想了想,说道:“将馒头做大,朝廷就可以将新增加的馒头,分给大家。” “还有个办法是做一块肉,让想吃肉的人,让出一部分馒头。” 朱元璋眉头皱起,他感觉自己懂了,但又感觉什么都没懂。 谁都知道将馒头做大更好,也都知道肉更好吃。 可怎么将馒头做大?上哪获得肉呢? 看着陷入苦思的老朱,马皇后没好气的道: “自找苦吃,有现成的能人不问,你在这发什么愁啊。” 朱元璋恍然大悟:“妹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啊,陈景恪肚子里肯定还有货。” “咱没事儿就多找他唠唠,肯定能问出好东西来。” 时间很快就来到四月十五,每半个月一次的中朝会如期举行。 一大早,徐达就率领上百将领,出现在奉天殿外。 而李善长也和数十位文臣大佬,差不多同时出现。 看到这一幕,就算反应再迟钝的人都知道,今天要有大事发生了。 而且十有八九是变革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朝堂之上,朱元璋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宣布了两大变革,军改和政改。 然后让人将准备好的方案,分发给群臣观看。 军方的人自然抢先观看军制改革,当发现是军功爵制的时候,都笑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他们恨不得蹦起来耍一套拳,以表达心中的激动情绪。 文官集团关心的事情比较多,军改和政改都关注。 对军功爵制,他们自然很不满意。 尤其是看到功勋的特权,更是打心底里不高兴。 一群丘八,竟然也敢和我们相提并论? 不行…… 额,先不急着反对,看看政改方案再说。 然后…… 涨俸? 还是翻着倍往上涨? 最多的八九品官直接涨五倍? 上一级在下一级的基础上涨五成? 这么多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皇上你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不不不,是皇上你终于想通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皇恩浩荡啊。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从涨薪的喜悦中恢复过来。 继续往下看。 设立乡衙? 一次增加一万多命官职务,还有数倍于此的吏员。 群臣很快就冷静下来。 大手笔啊。 难怪……难怪之前那些大佬都说,谁敢反对这次改革,谁就会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 只能说,大佬们还是保守了。 这谁要是敢反对,能不能活过第二天都不好说。 至于军改? 算了,通过吧。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皇帝主持下的,军方和文臣之间的利益交换。 总体来说,军方获利要大一点。 从之前的低文官一头,变成了现在的并驾齐驱。 但对于文官集团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新法规定: 募兵权在兵部,筹集军需粮草的权力,也在兵部。 军械制造的权力,给了工部。 军功的审核权在兵部手里,授勋权在礼部手里。 而不论是兵部工部还是礼部,都是文官的地盘。 总体上来说,文官集团还是能稍稍卡一下军方的脖子的。 朱元璋这么做的目的,其实也是为了限制军方的权力。 没办法,中晚唐和五代十国时期,军方太能闹杀人杀的太狠。 把所有人都杀怕了。 军队就是一头猛兽,用好了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用不好就会反噬。 必须要套上枷锁。 而兵源和后勤,就是最有力的枷锁。 能确保军方不会失控。 总之,对这个改革方案,文武双方都很满意。 朱元璋趁机下令,让徐达负责军改,让李善长负责政改。 并令各部门全力配合他们开展工作。 俩人也是老战友了,之前就多次配合。 且一个军方第一人,一个文官第一人,大家都服气。 这个任命没有受到任何阻挠。 退朝后,具体的改革方案公布,天下沸腾。 军方从将领到士兵,都放下了最后的担忧。 将领们开始期待,自己会被授予什么样的功勋。 普通士兵则开始关注,自己的家人会被分到什么地方,能不能在乡衙门得个职务。 相比较而言,文官和读书人才是最高兴的。 原因自不用多说,涨俸禄了,好一次性涨那么多。 日子马上就变得好过起来。 原本因为赵瑁案,对皇帝心怀不满的人,也开始歌功颂德。 皇帝心里还是念着大家的,只是被奸臣给蒙蔽了。 现在当朝第一奸臣是谁? 毛骧啊。 等着,劳资马上就联络同僚一起弹劾他。 我们和他不死不休。 读书人高兴则是因为,一次性多出这么多职务,大家出仕的机会就更多了。 别小瞧乡官,那可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要说不爽的也有,就是士绅宗族群体。 可在这件事情里,他们的话语权是最小的。 也只能在私底下抱怨几句,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在上下一心的情况下,这次的改革快速推进,顺利到陈景恪都有些不敢相信。 都说儒生迂腐讨厌改革,看来也不尽然吗。 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他们比谁都积极。 这样想着,他走出皇宫,来到了国子监。 昨天他得到程一民传来的消息,《洪武算经》最终本正式确定。 今天过来,一是将成书取走,二是把这个变了质的编纂组彻底送入历史。 (本章完) 第163章 新都设计图 来到算经编纂组,意外的发现人竟然都在。 就连许多国子监的学生,也都守在这里。 不过也正常,谁都知道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聚会了,只要能来的,都不会缺席。 只是现场的气氛有些沉默,基本没人说话。 看到他过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站起来迎接。 程一民带着骨干成员迎上来,道:“陈伴读,你来了。” 陈景恪笑道:“来晚了,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众人连忙还礼,表示他们也是才来。 简单了叙了旧,陈景恪直入主题问道: “程先生,算经在哪里?” 程一民引着他来到办公室,说道:“这就是,你检查一下。” 很厚的一套书籍,总共有十二本之多。 此时整齐的装在一个书匣里。 陈景恪笑道:“检查什么,说的好像我是领导一样,我这个总编纂就是个挂名的。” “此书能编成,真正出力的是你们啊。” 众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陈景恪自然知道众人想要什么,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接下来,他说了一些场面话。 “算学是个小圈子,平时大家也都是各自学习,很少交流。” “这也导致了算学的发展非常缓慢。” “对一门学问来说,交流有多重要,相信大家也已经有很深的体会。” “我提议编撰《洪武算经》,其目的就是想为大家,提供一个学习交流的场所。” “也果如我所想,大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拍了拍手边的洪武算经,陈景恪赞道: “这就是成果,此书一出,算学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诸位也将跟随此书,名流千古。” “所有人为算学的付出,都理应被铭记。” 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所有直接参与编写的人员名字,都将会写在作者栏。 后续加入,只是从事一些简单计算工作的人,也会单独列出。 听到这番话,很多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又有些羞愧。 是他们将小圈子的情况变得复杂了。 但更多的人,都表现的很激动。 他们加入这个圈子,就是想找一块净土,更好的学习、研究算学。 虽然期间经历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总体来说还是好的。 不枉此行。 而那些原本以为没机会留名的人,得知自己的名字竟然也会被收录其中,更是感到开心。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算经编写完成,编纂组的使命也结束了。” “虽然很不舍,但还是要对大家说再见了……” “哎……其实没必要这么伤感,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有些难受。” 一席话说的大家也是伤感不已,有些感性的更是已经开始流泪。 在一起时有多快乐,分开时就有多难过。 以后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将如此多的算学人聚在一起了。 关键是陈景恪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也没有针对那些不服气他的人,对大家表现的一视同仁。 这种气度,就连那些不服气他的人,也一样心里不好受。 又鼓励了一番众人,陈景恪就以‘陛下等着看算经’为由,先一步离开了。 留下了久久不愿离去的众人。 程一民亲自将陈景恪送出国子监,在大门外,他叹道: “是我太幼稚了,如果一开始约束的严格一些,就算编纂组最后还是会解散,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多不愉快。” 陈景恪心下一喜,程一民成熟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过依然没有透露下一步计划。 这边刚解散,那边就宣布新计划,傻子都知道是为了排除异己。 他要晾一晾这些人,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行动。 所以,他只是安慰道: “不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人一多心思难免就会变得复杂。” “伱也只是希望大家,能有个更宽松的环境而已。” 程一民摇摇头,说道:“你不用安慰我,我还不至于被这件事情打倒。” “这件事情确实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教训,让我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 “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个教训,将让我受益无穷。”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只可惜,代价太大了。” 陈景恪没有再说什么,又简单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 一路上都在总结这次的经验教训。 最大的教训,还是将人心想的太简单了。 不过还好,并没有造成真正意义上的损失。 反而给了自己提纯内部的机会。 自从确定要解散编纂组,他就一直在观察这些人。 他将所有人分成两类,一类是管理型的人才,程一民就是代表。 他们喜欢算学,懂算学,但也想做官。 陈景恪已经决定,等建立新圈子的时候,从这些人里选拔人才。 搭建管理团队。 还有一类是研究型人才,单纯喜欢算学,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 这样的人比较少,且大多都是后来加入的。 反而是最早那一批,心思都不是很单纯。 想一想也正常,最早一批加入的,都是工部、户部、国子监等机构的官吏。 他们本身就是官,心思复杂一些很正常。 等到编纂组打出名声,才引来许多单纯的算学爱好者加入。 陈景恪已经将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将来会优先将他们拉进小圈子。 这些才是未来理科的干将啊。 他先是回家瞅了一眼,见一见父母,卡着皇城落门的时间才进宫。 并没有直接将书呈送给朱元璋,而是自己先看了一遍,确定有没有什么问题。 倒不是他不信任程一民,而是在宫里待久了,习惯性谨慎。 其实最近他本也没有闲着,每天都要和朱雄英一起学习处理政务。 主要是跟着徐达和李善长学习。 这么大的变革,可不是朝廷颁布几天政令就行了。 需要各衙门集体配合。 六部没有一个能置身事外的。 吏部忙着遴选官吏,一万多个空缺,可有他们忙的了。 户部在全国各地划分土地,以安置军户。 礼部开始着手为即将到来的大授勋做准备。 兵部将吴王时期的档案都翻了出来,重新核对军功。 这是一项非常繁琐工作,工作量之大,能让人看的腿发软。 还好,李善长从较为清闲的机构,比如鸿胪寺等,抽调了大量人手过来帮忙。 工部也没有闲着,最近他们才是最忙的。 黄河改道工作已经开始。 新都修建,虽然还没有破土动工,可各种材料已经开始着手收集。 现在又要组建军械局。 而且军械局还不是单纯的工部机构,军方也会派出几名官员过来做代表。 名其名曰是方便双方沟通,能让军械局更及时的了解军方需求。 真实目的大家心知肚明,就是怕文官搞鬼。 如果放在平时,文官集团肯定不愿意。 你们军方也配在我们文官的地盘插钉子? 但现在,也没人在意这点小事儿了。 派就派呗,几个代表而已,还能翻天不成。 不只是六部,其他衙门也基本都被牵扯了进来。 可以说,大明所有的中枢机构和地方衙门,没有一个能置身事外的。 陈景恪和朱雄英学的,就是如何调动、协调各衙门。 同时也借着这个机会,更加深入的了解,各衙门是如何运作的。 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都精通。 朱元璋的安排是:“军队那边的事情比较简单,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行了。” “主要了解的是行政系统的运作,这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 然后他又叮嘱道:“不要学李善长的坏毛病,他这个人外宽内忌,待人苛刻。” “遇到意见相左之人,往往会出言不逊。” “当年刘伯温执意辞官,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受不了他的辱骂。” 陈景恪咋舌不已,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老李看起来挺和善一个人,竟然是个大喷子。 能把刘伯温喷的要辞官,啧…… 朱雄英反而露出了好奇之色,似乎很想知道他是怎么骂的。 朱元璋继续说道:“这也是咱一直不让他重回中枢的原因。” “希望经过这些年的打磨,他能稍稍收敛一些。” 所以,陈景恪和朱雄英二人,只是偶尔才去一次徐达那里,大多数时间都在李善长身边。 李善长也知道朱元璋的意思,对两人悉心教导。 让两人受益匪浅。 因为朱元璋的话,他们两个一直在私下观察老李。 发现确实如此。 平时还好,甚至有人犯了错他都能包容。 可唯独不喜欢别人和他有不同意见。 要是有人和他意见相左,那脸色难看的像是要吃人一般。 不过还好,并没有破口大骂。 也不知道是真的有所收敛,还是朱雄英在,他不敢做的太过分。 话说,这次改革李善长可谓是焕发了第二春。 洪武四年他因病退居二线,后来胡惟庸案爆发,他虽然没有受到牵连,却也再不复当年的辉煌。 被任命为御史中丞,统领御史台。 一个中枢机构的头头,说起来职务并不低。 然而御史台除了风闻奏事,并没有什么实权。 这个职务完全无法匹配他文官第一人的身份。 说他在事实上退居二线了,都不过分。 这一次改革,他再次回到了风口浪尖。 虽然权力远不如丞相大,却也是风光无限。 比起权力,重新向世人证明他在朝廷的地位,更加重要。 尤其是在江浙派面前证明自己,更是让他充满了成就感。 你们不是想要挑战我们淮西的地位吗? 现在遇到大事,陛下依赖的不还是我们淮西功臣吗。 江浙派其实已经偃旗息鼓了。 尤其是迁都之事确定,失去了地理上的优势,他们深知已经不可能掀翻淮西派。 比起无意义的斗争,他们更想重新找准自己的定位。 但对陈景恪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也无瑕关心。 是真的忙。 白天要跟着徐达和李善长学习,晚上回来审核洪武算经,得点空还要和福清公主培养一下感情。 说起福清公主,自从两人的婚事确定,她反而变得有些放不开了。 动不动就脸红,竟然开始看起了女戒,学起了女红。 陈景恪知道,她这是在讨好自己。 于是就尝试给她讲一些自立的观点,但发现并没有什么用。 时代如此,她根本就无法理解。 后来干脆就直接告诉她,自己对女戒女红没兴趣,就想找个能有共同话题的媳妇。 就像是陛下和皇后那样。 果然,这话比什么都好用,她再也不提什么女戒女红了。 开始聊历史,聊朝政,聊军事,跟他一起畅谈古今。 陈景恪知道,她依然在有意的配合自己。 但这些东西,也是她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她做起来更开心就是了。 两人的婚事,也渐渐的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开始是徐达知道,后来李善长也知道了,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真正原因,只因为陈景恪比较有才能,获得了陛下的喜爱。 毕竟明朝公主嫁给普通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马皇后的嫡女安庆公主,驸马就是普通读书人出身的欧阳伦。 陈景恪是神医,又有才学,能尚公主并不奇怪。 嗯,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尚公主。 娶公主之事,估计要等到真正赐婚那天,才会公布。 即便如此,陈景恪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又再上了一个台阶。 大家对他更加的客气。 不知不觉又过去半个月,这天在洛阳坐镇的朱标再次返回应天,并带回了一副设计图。 新都设计图。 历时两个月,动用了将作监九成人力,做出来的详细设计图。 图纸长三米五,宽两米,展开后足足占据了大半面强。 即便只是图纸,也能看出这座都城的巍峨雄壮。 陈景恪也不禁有些兴奋,毕竟他可是参与了选址的。 设计新城的时候,他也提了许多建议。 这新都也有他一份功劳啊。 朱元璋有些激动的道:“给咱好好介绍介绍,这都城都有什么讲究。” (本章完) 第164章 永除草原之患?(六百月票加更) 伊水和洛水是两条自西向东流淌的河流,也是黄河的重要支流。 在即将达到黄河的时候,两条河流汇集成一条,就是伊洛河,然后汇入黄河。 洛阳旧城,离两河交汇处还有几十里的距离。 新都自然不能放在旧城,这样工程量太大,光拆迁就需要数月时间。 在经过实地考察,征求了多方意见之后,新城放在了更靠近两河交汇的地方。 但这也意味着,夹角用地不够。 “根据景恪的建议,新都要以容纳百万人为标准建设。” “还要预留出足够宽敞的街道,和宽松的生活空间,占地太大了。” “两河之间的土地,宽度不够。”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将作监的官吏实地勘探之后,提出了一个方案,新都将横跨伊水。” “新都的主体和皇城在两河之间,四分之一在伊水的北面。” “这么做的好处有四个,其一,更容易从伊水获得水源。” “其二,交通方便,漕运船只可以直接从伊水进入外城。” “其三,若未来需要拓宽城池,城北还有大片土地可以使用。” “其四,伊水北面的那四分之一城池,可以作为商业区使用。” 商业区人员混杂不好管理,伊水就是天然的隔离带。 一旦那里出了乱子,只需要封锁伊水,就能切断其和主城区的联系。 当然,并不是说主城区不能经商,而是规模不一样。 伊水以北的部分,是大型商业区。 主城区的商业规模较小,也不集中。 皇宫在主城区的正中心。 “容纳百万人的都城,面积实在太大了。” “为了方便管理,我计划以皇宫为中心画一个井字。” “皇宫就在井的中心,周围的八个区域,分为八个坊。” “以高墙将八坊隔开,白天坊门大开,任由大家出入。” “晚上宵禁,或者遇到紧急情况,就关闭坊门切断相互之间的联系。” 在某些时候,这些高墙也可以起到防御作用。 这些坊和唐长安城的坊不同。 唐长安城的坊比较小,偌大的长安城总共被划分成了一百零八坊。 优点是便于管理,缺点是太封闭了,不利于交流。 从宋朝开始就已经不设坊了,百姓居住在同一道城墙内。 这也和宋朝发达的商业有关。 应天城也有坊这个单位,但更类似于前世的城区,是完全开放式的,没有城墙阻隔。 朱标弄出来的这个坊,虽然有高墙分隔,但面积太大了。 新都城的规模比唐长安城还要大,仅仅是主体部分,就和唐长安城差不多了。 这么大的区域,划分成九个部分,单个的面积可谓是非常庞大了。 住个十来万人,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虽然也是坊,却并不封闭。 朱元璋对这个设计就非常满意:“商业区被伊水隔开,主城区分坊治理。” “好好好,此法甚好,标儿你的这个设计,比咱想的还要好。” 陈景恪自然也没有意见,在没有‘天眼系统’的情况下,分区确实是最简单也最实用的管理办法。 否则这么多人挤在一道城墙里,会带来多少混乱,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朱雄英更是兴奋不已,这就是他未来新家啊。 真恨不得一夜之间就将它建成了。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四条贯穿全城的人工渠,方便百姓用水。 陈景恪比较关注的下水道工程,也设计了出来。 污水直接排出城外,不用担心便溺遍地,把新都变成屎城。 其实他这个担心有点多余,自从沤肥技术成熟,便溺物就成了宝贝。 这还是个很抢手的生意,一般人都插不进手。 就以应天城为例,据说整个城的排泄物,都被几个背景神秘的大户给垄断了。 他们会派人,挨家挨户免费帮人清理此物,然后统一运出城外沤肥。 肥料可以自用,也可以卖给别的种田大户,堪称暴利。 不过即便如此,下水道也是一项重要的设施。 有它没它,完全是两个样子。 接下来朱标又介绍了皇城。 不得不说的是,前世朱元璋设计的南京故宫,影响了后世明清两朝的宫廷建筑。 这一世,朱标也没能摆脱老朱的影响。 洛阳宫在总体上和应天皇城相似,只是细节上略有不同。 对于皇城设计,陈景恪能插手的不多,他只提出了一个创意。 地龙。 也是暖气管道。 北方的冬天可是很冷的,没这玩意儿日子不好过。 古代没有加压泵,没办法弄出覆盖整个皇城的暖气系统。 不过问题不大,可以分开设计,每一座宫殿都有一套独立的暖气系统。 新都的建设,可不只是皇城本身,还包括周围的关隘。 洛阳周围是有天险的,但因为地位下降,这些关隘大多都弃置不用了。 现在也要全部重新修筑,并且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强化。 还有粮仓,作为京都必须储备有足够的粮食。 粮仓选址建设也非常重要。 朱标仅仅是介绍,就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可以想象涉及到的环节有多少。 反过来说,这座新都城的设计堪称完美。 朱元璋大为满意,当即就拍板,开建。 也就在这时,陈景恪拿出了一样‘黑科技’。 混凝土,俗称水泥。 尽管早就知道他手里还有宝贝,可当听到水泥这种东西时,朱元璋还是忍不住感到震惊: “你是说,用粘土、铁矿石、石灰石、石膏,磨成粉掺在一起,加水就能凝固成石头一样?” 陈景恪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这玩意儿堪称战争利器。 平地造一座坚城,能直接改变战争态势。 “用瓷器陶器的碎片、矿渣也可以,只要比例对,加水搅拌就能凝固成石头。” “如果加适量的沙子和碎石子,效果会更好。” 朱元璋什么都没说,立即找人弄来所需之物,在皇宫内亲自做了试验。 几天后,看着凝固成一团的水泥疙瘩,朱元璋激动不已。 抽出佩剑重重砍了一剑,‘咔’碎屑四溅。 “不如石头硬,但也不遑多让。” “好,这混凝土实乃国之利器也。” 朱标也非常高兴:“有了此物,修建新都的成本就能降低好几成,速度也能加快数倍。” “景恪又立一大功矣。” 朱元璋点点头,然后不满的道:“你别夸他,这小子藏了一肚子好东西,磨磨唧唧的不肯拿出来。” “还大功,咱都恨不得打他一顿。” 陈景恪嘿嘿一笑,并没有将这话当真。 老朱这个人,有时候很傲娇,明明想夸人非要反着说。 “混凝土抗拉抗弯性比较差,浇筑时可以在里面加入竹筋,以增加韧性。” 竹筋的效果也是非常好的。 前世有一座大楼,就是用竹子为筋,历经百年而不倒。 最后还是因为年代太久远,才被拆掉了。 拆掉后露出来的竹条,依然保持着足够的韧性。 明朝的建筑普遍不高,城墙也就十米出头,用竹筋完全没有问题。 这时,朱雄英围着那个水泥疙瘩转了好几圈,然后摸着下巴说道: “用这玩意儿在草原上修几座城池,北元人还不哭死。”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不愧是咱的乖孙,和咱想到一块去了。” “现在北元人也学聪明了,咱们大军出击,他们就迁走避而不战。” “如果大军太过深入,他们就派兵袭扰粮道。” “等咱们大军撤退,他们就赶着牛羊回来继续生活。”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咱们空耗人力物力,却毫无所获。” “有了城池就不一样了,咱们的大军可以和钉子一样钉在当地。” “咱倒要看看,他们准备如何破这一局。” 朱标也很赞同,说道:“有了此法,处处都是天险啊。” “只是可惜,混凝土的生产方法没有办法保密,容易为敌人获取。” 陈景恪笑道:“殿下无需担心,水泥只是死物罢了,在会用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况且,我大明军队纵横天下,坚城要塞都不知道攻下来了多少座,再多几座又能如何。” 朱标失笑道:“确实如此,倒是我有些小气了。” 朱元璋笑道:“现在咱大明唯一的敌人,就是北元。” “他们就算获得了制作之法也没用,草原上可找不到这么多材料。” “再说,咱巴不得他们修城呢。” “修了城他们就不舍的走了,只能留下和咱们正面作战。” “这样反倒是好办了。” 中原王朝和草原游牧民族作战,最大的问题不是打不过,而是找不到人在哪。 伱主动出击,人家四散躲避。 你撤退人家就聚集起来攻打你。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陛下,有了水泥筑城,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对付北元人的办法。” 朱元璋立即就来了精神,问道:“什么办法?” 朱标和朱雄英也好奇的围了过来。 陈景恪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将草原分成一个个的格子,让归顺的北元部落,居住在这些格子里,不允许擅自离开。” “朝廷在靠近河流的地方,修筑城池派遣官员,就近管理这些部落。” “还可以迁徙汉人,在城池周围居住开垦农田……” 朱元璋思索道:“办法是不错,可也等于是让北元部落,获得了休养生息的空间。” “一旦他们壮大,就有联合起来反叛的危险。” 陈景恪说道:“陛下考虑的甚是,不过也能解决。” “分拆,朝廷规定每个部落的人口上限,人数超过了就分拆。” “将拆出来的人,迁到远远的地方定居。” “让他们一辈子,都无法联系到原来的部落。” 朱雄英插话道:“还可以将他们迁到大明腹地,和汉人混居。” “说汉话,写汉字,穿汉衣……用不了多少年,就能被同化。” 朱元璋大喜:“好,格子安置加分拆之法一出,北元将再不复为祸矣。” 朱标想的更多,说道:“困扰中原王朝数千年的草原隐患,有可能要在大明手里,彻底解决了。” 眼见这个法子或许可行,几人都变得非常兴奋。 围在一起商量更多的细节。 很快就有了一个大致的方案。 当然了,事情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在敌人的腹心之地修筑城池,一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 要做到万无一失,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不过这些细节问题,自然由专门的人去设计完善。 最后,朱元璋说道:“此法暂时保密,不要泄露出去。” “等这次的革新完成之后,再着手实施。” 众人都知道事情的轻重,纷纷点头。 朱标又在应天呆了几天,了解了变革的进程之后,就再次离京前往洛阳。 本来他是想多呆一段时间的。 现在材料还没有到位,洛阳那边还在平整土地。 新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正式动工,他去了也没用。 有了混凝土情况就不一样了,很多材料都需要调整。 比如糯米的需求量就降到了最低。 古代为了保证城墙的质量,会用糯米汤当粘合剂。 该说不说,这玩意儿确实好用。 缺点是代价太大了。 糯米的产量本就低,修城墙的用量又大。 仅仅是这一项,就占据了总投入的很大一部分。 关键是粮食宝贵,修城多用一点,百姓就少吃一点。 说城墙是用钱堆起来的,一点都不夸张。 而现在有了混凝土,糯米基本可以省下来了。 朱标离开之后,陈景恪和朱雄英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白天学习处理政务,晚上回家做总结。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陈景恪终于将《洪武算经》检查完毕。 没有任何问题。 他长出了口气,终于完事儿了。 之后就将书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早就知道此事,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下旨刊印五千册发行天下。 在变法的大背景下,《洪武算经》的成书,并未引起什么动静。 毕竟只是一本算书而已,不被重视很正常。 除了陈景恪,此时还没有人意识到,这本书在科学界意味着什么。 算经的事正式告一段落,陈景恪也轻松了许多。 可以投入更多精力去学习政务。 然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毛骧入宫密奏:“臣已查到证据,李善长乃胡惟庸同谋。” (本章完) 第165章 吾死,汝等自为之。 听到毛骧的汇报,朱元璋表情有些怪异: “李善长是胡惟庸的同谋?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毛骧自然知道,皇帝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 刚查到线索的时候,他比朱元璋还要惊讶。 “臣刚得到线索时也不敢相信,就秘密将丁斌抓捕审问,拿到了详细口供。” “胡惟庸派李存义前去说服李善长,被拒绝。” “后派杨文裕前去劝说,又为其所拒。” “然后胡惟庸亲自出面劝说,并许诺事成之后,将淮西之地封给李善长。” “李善长依然没有答应,但他说……” 丁斌是李善长的外甥,李存义是他的弟弟,杨文裕也是淮西老臣,和李善长关系莫逆。 事情变得非同寻常了。 朱元璋一张脸已经冷了下来:“他说什么?” 毛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道:“李善长说,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 朱元璋‘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丁斌在哪?” 毛骧强忍住上翘的嘴角,回道:“臣已经将其秘密带入京中,陛下随时可以提审。” 朱元璋说道:“带我去见……立即将他秘密带入宫中,不可被任何人知晓。” 毛骧回道:“是,臣这就去办。” 看着他退出大殿,朱元璋又下了一道命令: “去找太孙和陈伴读,就说我有急事,让他们即刻回宫。” 等内侍离去,他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他自然不愿意相信李善长会谋反。 可毛骧说的实在太清楚了,由不得他不怀疑。 他也有怀疑会不会是屈打成招,所以才要亲自见丁斌一面。 本来是想自己出宫的,但此时他连毛骧一起怀疑了。 怕对方故意诓骗自己出去,伺机行刺。 所以临时改成了,将丁斌秘密带入宫中。 而毛骧毫不犹豫的就去带人,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这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从大殿退出,毛骧无声大笑,大功到手了。 上次天降异象,群臣集体将脏水往他身上泼,朱元璋冰冷的眼神,让他陡然明白过来。 自己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危在旦夕。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只能拼命讨好皇帝,以求活命。 如何才能向皇帝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赵瑁案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地方大户也被扫了好几遍,靠这个案子是不行的。 想来想去,还是胡惟庸案最适合。 于是他借着赵瑁案的幌子,开始私下追查胡惟庸的党羽。 结果还真给他找到了线索。 有人指认,胡惟庸的一名仆人,竟然藏匿在丁斌家中。 一开始他也怀疑,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污蔑。 虽然他着急立功,可也不想得罪李善长。 于是就找了其他人去辨认,都说是胡惟庸家的下人。 这下由不得他不信了。 但直到此时,他依然没有怀疑李善长。 在他看来,大概率是这个下人匿名躲在丁斌家里,想玩一出灯下黑。 小概率是丁斌和这个家丁认识,所以想包庇。 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这都是一件功劳。 于是他就秘密将这个家奴抓住审问。 那家奴自然扛不住诏狱的酷刑,很快就招了。 然后就得到了一个,让毛骧激动到颤抖的线索。 是李存义将他藏匿在丁斌家中的。 这一下,不但把丁斌拖下水,还把李存义也牵扯了进来。 一个是李善长的外甥,一个是他的亲弟弟。 这要是证实了,那就是泼天大功啊。 但给毛骧十个胆子,也不敢去碰李存义。 于是他就将目标放在了,在外地任职的丁斌身上。 再次秘密抓捕,连夜审问。 有那个家奴在,丁斌也没扛多久,就全招了。 而且他还把李善长给供了出来。 得到这份口供,毛骧有多震惊,可想而知。 还有比这,更能体现自己价值的东西吗? 看到这份口供,皇帝就能认识到自己的重要性,不会轻易放弃自己。 那么自己的命就暂时保住了。 事关自己的小命,他一点都没耽搁,火速回京将此事汇报给朱元璋。 毕竟李善长和李存义都身居要职,没有朱元璋的命令,他也不敢动手抓人。 他自然也知道,皇帝不会轻易相信自己。 所以把那家奴和丁斌一起押送进京。 果不其然,皇帝根本就没有问口供的事情,而是直接要见丁斌。 早有准备的他,立即将丁斌和那家奴带进了皇宫。 朱元璋先见了那家奴,此人已经不成人形,可见被折磨的不轻。 但他的脸部没有任何伤口,可以很清楚的辨认面容。 这是毛骧故意为之。 这名家奴得知面前的就是皇帝,吓的屎尿齐出。 还不等审问,就倒豆子一般什么都说了。 包括他的身份,在胡惟庸府上是做什么的,又怎么得到李存义庇护的等等。 朱元璋脸色铁青,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见到了丁斌。 丁斌的情况比那个家奴好太多,身上并没有多少伤。 可见并未遭受多么严重的拷打。 在见到朱元璋后,他也是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朱元璋看着他,语气冰冷的道:“隔壁的声音你也能听得到,那家奴所言可是真的?” 丁斌身体一抖,伏地道:“是……是真的。” 朱元璋右手紧紧的攥成拳头,手背青筋凸起: “胡惟庸许诺,事成之后让李善长当淮西王,也是真的了?” 丁斌浑身抖如筛糠,伏在地上不敢发一言。 朱元璋什么都懂了,无尽怒火和杀意从胸腔喷涌而出。 他是如此信任李善长。 胡惟庸是李善长的同乡,还是他亲自举荐的,两家还有姻亲关系。 按照古代官场的潜规则,谁举荐的官吏出事儿了,他本人也要担责的。 李世民为何推倒他赐给魏征的碑? 就是因为魏征举荐的人,参与了太子李承乾谋反。 所以,朱元璋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处置李善长。 就算不将他杀了,削爵罢官也没人能说什么。 可是朱元璋没有做任何处罚,还让李善长统领御史台,就连李存义都毫发无损。 为什么? 因为他压根就不信李善长会谋反。 可现在,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李善长是没有和胡惟庸同流合污,可以他的身份地位,知情不报形同谋反。 更何况他的亲弟弟李存义,已经事实上参与了谋反。 最让朱元璋无法原谅的,还是来自于私人感情方面。 他对李善长是如此的包容和信任,结果就换来了这个? 感受着朱元璋身上散发出的杀意,毛骧大气都不敢出。 他很想说,要不要将李存义和李善长都抓起来审问。 可始终鼓不起勇气。 他以为朱元璋会自己下令,可等了半天,都不见皇帝开口。 就在他焦急的时候,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将二人的口供给我。” 毛骧心下疑惑,这还不下令?要口供做什么? 手上却不敢迟疑,连忙将两人的口供呈上。 朱元璋一把抓过口供:“将两人看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只留下满腹疑惑的毛骧。 什么情况?竟然没有下旨拿人?皇帝是提不动刀了吗? 然而他并不知道,朱元璋不是不想拿人,而是不能。 革新正处在紧要关头,李善长是行政方面的一把手,将他拿下影响太大了。 关键拿下他,就意味着要拿下更多的人。 还有李祺,也是黄河改道的负责人。 将他爹拿下了,他也要受到牵连。 而且重启胡惟庸案,也会让群臣惶恐,无法安心任事。 牵扯实在太大了,不能轻易动手。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就越憋屈。 咱是如此的信任你,伱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回到乾清宫,他将口供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看一遍,心中的怒火就炽烈一分。 桌子上的茶具已经被砸了两套。 两名内侍因为一些小失误,被罚掌嘴。 一时间,整个乾清宫的氛围都变得异常压抑。 陈景恪和朱雄英两人一回宫,就察觉到了异常。 本来两人就在疑惑,老朱这是咋了?这么着急叫他们回来。 现在更加肯定出事儿了。 眼神交流了一下,决定前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于是就一起来到乾清宫求见。 一开始朱元璋还不愿意见他们,让人传话说他有事儿要忙,让他俩该干啥干啥去。 但这反而更加说明有问题,且问题还不小。 “啪……”东西砸在地上发出声响传出。 得,不用想就知道,老朱正在发怒。 朱雄英心下担忧,就想仗着身份硬闯进去,却被陈景恪给拦住了。 “看来陛下很生气,你一个人恐怕扛不住。” “那怎么办?” “走,去找娘娘,有她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于是两人就来到坤宁宫,找到马皇后将事情说了一下。 马皇后很关心自己丈夫,马上就带着两人来到了乾清宫。 根本就没用人通报,径直走了进去。 侍者看到皇后过来,如遇大赦。 见有人未经允许进来,朱元璋下意识就想大骂,抬头发现是马皇后,就将到嘴边的话又收回了。 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说道:“妹子,你咋来了。” 然后看向她身后的陈景恪和朱雄英,骂道: “是不是你们两个混蛋去打扰皇后清修?” 马皇后先是挥手,让殿内的侍者全部退下,才说道: “他们找我求助不是很正常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让你如此生气?” 朱元璋假笑道:“没事没事,大明蒸蒸日上,能有什么事情。” 马皇后叹道:“心里不痛快就别强迫自己笑了,咱们多少年的夫妻了,还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还是说不方便让他们两个小辈听到?” 朱元璋终于不装了,脸上露出夹杂着委屈、愤怒的表情,说道: “妹子,咱心里痛啊。” “咱是那么信任李善长,可是你看看他是怎么对待咱的。” 马皇后接过口供,翻看起来,越看脸色就越沉重。 陈景恪和朱雄英面面相觑,和李善长有关? 难怪会将他们两个叫回来。 可老李做什么了,竟然让朱元璋这么紧张。 作为穿越者,陈景恪则心中一咯噔。 莫非是李善长的事发了? 他可是知道,李善长最后死于胡惟庸案。 说起来也是他自己作,朱元璋对他够优待的了。 他自己还不满足。 他的亲弟弟李存义参与胡惟庸案,那么喜欢杀人的朱元璋,看在他的面子上只是将其流放。 而李善长呢,非但不感激,还心怀怨愤。 告老还乡了,就好好的过日子呗。 他又想折腾,竟然要汤和派三百士兵为他修宅子。 一个退休的丞相,竟然私下调动三百士兵,这在历朝历代都够得上杀头了。 后来他外甥丁斌犯罪要被流放,他还三番五次上书,要求皇帝赦免其罪过。 这下彻底惹恼了朱元璋,严审丁斌,结果就审出了谋反之事。 但当时朱元璋依然没有想过要杀李善长,只准备将李存义一家子给杀了。 然而,可能是老天爷也看李善长不顺眼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降下异象。 群臣纷纷落井下石,必须杀李善长。 朱元璋心一狠,将李善长一家也加了上去。 不过还是给他们家留了一条血脉。 驸马李祺被赦免。 而且后世子孙还颇受老朱家优待。 这就是李善长后半生的大致经历,在后世有很多争议。 很多人都认为他是冤枉的,是朱元璋容不下他,故意找个借口将他杀了。 但陈景恪个人以为,完全没那个必要。 当时朱标还活着,李善长这个退休老干部,掀不起什么浪花。 而且要杀他,根本就用不着拿胡惟庸案当借口。 就他私下调动三百士兵这件事情,就足够让他死了。 当然,最大的根据还是史书。 在没有足够证据,推翻史书记载的情况下,作为后人只能暂时相信史书。 陈景恪看着悲痛的朱元璋,再看看一脸不敢置信的马皇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八成是李善长的事儿发了。 而且从朱元璋和马皇后的态度来看,此事大概率是真的。 没想到事情竟然提前这么多年被发现。 这下事情可麻烦了。 变法正处在节骨眼上,若是重提胡惟庸案,还将李善长拿下,恐怕要出大乱子啊。 怎么办? 陈景恪心中哀叹不已。 老李啊老李,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本章完) 第166章 毛骧:好像哪里不对 看着情绪失常的二人,朱雄英有些着急的道: “皇爷爷、皇祖母,到底发生何事了?” 马皇后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朱元璋挥挥手道:“没必要瞒着他,给他看吧。” 马皇后一想也是,就将口供递给朱雄英。 陈景恪迟疑了一下,说道:“那……没事儿我就先告退了。”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怼道:“走什么走,咱说防着你了吗?你着急避嫌给谁看。” 陈景恪缩了缩脖子,顿时不敢说话了。 但他真不全是为了避嫌,已经猜到事情真相,他是一点都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避嫌不过是找的借口罢了。 可惜,老朱根本不给他置身事外的机会。 反过来说,老朱要是就这样让他走了,他以后反而要多留个心眼了。 这说明老朱并不信任他。 之前说的什么,任由你发挥才能之类的话,也基本没啥可信度。 只能说,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 朱雄英看完口供,气的火冒三丈:“好他个李善长,我本以为他是个重臣,没想到竟是乱臣贼子。” 马皇后眉头一皱,说道:“伱只凭一份口供,就断定此事是真的?就没有想过,口供是假的?” “啊?”朱雄英愣了一下,解释道:“这口供在皇爷爷手里,他肯定检查过了。” 马皇后说道:“你皇爷爷就不会被蒙蔽了吗?这么大的事情,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 朱雄英嘴巴张了又张,想要争辩,但最终还是低头认错: “是,孙儿错了,以后一定改正。” 马皇后这才放过他:“以后你也是要当皇帝的人,会有无数人想要蒙蔽你。” “若你不能明辨是非,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停地犯错。” 朱雄英心服口服的道:“谢皇祖母教诲,孙儿记下了。” 陈景恪心下赞叹,马皇后果然是马皇后啊,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教导太孙。 朱元璋也颔首说道:“你皇祖母说的对,越是遇到大事就越要多留个心眼。” “刚看到情报的时候,咱也是怀疑,会不会是毛骧故意栽赃陷害。” “于是就让他,将那家奴和丁斌带入宫中,咱好亲自审问。” 朱雄英追问道:“那家奴和丁斌都招了是吗?” 朱元璋表情阴郁:“是的,两人都招了,口供是真的。” 朱雄英也已经冷静下来,说道:“事情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朱元璋恨恨的道:“是啊,太不是时候了。” “错过这个时期,咱早就下旨,将李善长和李存义抓起来审问了。” 朱雄英问道:“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皇爷爷准备怎么做?” 朱元璋摇摇头:“不知道,咱现在心乱如麻。” 马皇后叹了口气,她完全能理解丈夫的心情。 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实在太痛了。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心痛,愤怒,恨不得将李善长杀了。 但眼下确实不是杀人的时候。 一想到这些,她都有些头疼,不禁说道: “李善长啊李善长,你真是给我们出了个大难题啊。” 这时,朱雄英忽然对陈景恪说道:“景恪,你鬼点子最多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朱元璋和马秀英也向他看来。 陈景恪心里恨不得将这家伙锤死,好事儿从没见你想到过我,遇到麻烦了就想到我了。 没看我都躲在后边,半天没敢吱一声了吗?你还叫什么叫? 但现在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站出来说道: “你问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口供给我看看?” “哦!一生气给忘了。”朱雄英连忙将口供递给他。 陈景恪大致看了一下,确实是李善长的事发了。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被揭发的。 李存义脑子里有坑吗?包庇一个家奴做什么? 就算要包庇,打发的远远的不行吗?还要放在自己外甥家里。 这下好了,一网打尽。 还有李善长,知道你性情差没有容人之量,却没想到你竟然还如此是非不分。 还什么淮西王,都踏马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相信这样的承诺? 现在让劳资怎么说? 杀? 不可能。 别杀? 万一后边再出点什么事儿,自己也别想安生。 这种事情,哪是自己一个外臣能插嘴的。 不过话说回来,前世貌似老朱一开始也不想杀李善长,只是恰好遇到了异常天象。 事情闹大了,才把他的名字给加了上去。 现在老朱正在气头上,肯定恨不得将李善长杀了。 如果让他冷静下来呢? 到时候他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且,毛骧这个人,也确实不能留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就说道: “陛下,我觉得现在最该杀的,是毛骧。” 朱元璋、马皇后和朱雄英都愣住了。 朱雄英嘴快的道:“景恪你是不是昏了头了,毛骧可是立了大功,为什么要杀他?” 朱元璋更直接:“给咱个理由。” 马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对,确实该清算毛骧一党了。” “景恪你的脑子果然灵活,竟然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 朱雄英一脸迷惑,啥情况?为啥要杀毛骧啊? 他不是刚立下大功吗? 这把他杀了,谁还敢给皇家干脏活累活啊。 朱元璋陷入苦思,却一无所获,就有些恼怒的道: “你们别打哑谜了,快给咱说说,为何要杀毛骧?” 陈景恪巴不得将事情撇开,连忙说道: “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还是让娘娘说吧。” 马皇后知道他的顾虑,也没有强求,直接说道: “赵瑁案查了两年,已经查不出什么东西了。” “地方上比较恶劣的大户,也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 “现在不论是百官还是地方大户,都人心惶惶。” “眼下正处在革新的紧要关头,首要的就是稳定人心……” “所以,赵瑁案是时候结案了。” 朱元璋面露沉思,说起来赵瑁案也确实该结案了。 再查下去得不偿失。 朱雄英挠了挠头,问道:“赵瑁案结案,和杀毛骧有什么关系啊?” 陈景恪出声解释道:“查赵瑁案的时候,毛骧及其党羽的手段过于激烈……” “……他们为了打击异己,还炮制了很多冤假错案。” “天下人视锦衣卫如仇寇,视毛骧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不将他们处理了,天下人不会同意的。” “而且有他在一日,百官的心就一日安定不下来。” 毕竟双方已经不死不休,文官动不动就集体弹劾毛骧。 必须要有一方彻底退场,才能结束这场纷争。 让谁退场? 自然是毛骧及其党羽。 “还有一点,毛骧及其党羽借着查案之名,谋取私利。”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贪了多少,但估计千万贯还是有的。” 朱雄英瞠目结舌:“千万贯?你莫要说笑,大明一年的税入也才一千万贯吧。” 陈景恪肯定的道:“这两年光是被他们查办的官吏就有两万多人,地方富户就更不知凡几了。” “这些可都是有钱人,我说他们贪了一千万贯,还是保守了。” 朱元璋咬牙切齿的道:“你说的确实保守了,查获的赃物要先经他过一过手。” “最好的古玩字画、金银珠宝,全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留给咱的,都是一些破烂玩意儿。” “他以为咱什么都不知道……嘿,咱只是暂时在他那里存放一些时日而已。” “现在正是用钱之际,也是时候拿回来了。” 朱雄英眼珠子都红了,竟然这么多钱,那都是皇爷爷的钱。 皇爷爷的就是我的,所以那都是我的钱。 我的钱。 可恶的毛骧,竟敢贪我的钱,该死。 “那他确实该死,一定要把他们都杀了,把钱抢……收归国库。” 马皇后并未发现大孙子的异常,继续说道: “朝廷好不容易才通过提高俸禄,稍稍稳住了人心,绝不能再出问题。” “所以李善长之事不宜声张。” “毛骧和他的党羽,必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就算陛下不让他们继续追查,他们也会私下动手,到时恐无法收场。” “所以,他必须死。” 杀了他,既可以安抚人心,又能将李善长之事压下去。 还可以缓解财政压力——虽然通过宝钞新政,让朝廷暂时没有这方面压力,可谁嫌钱多呢。 朱雄英惊讶的道:“李善长之事,就这么轻轻的放过了?” 马皇后说道:“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胡惟庸之事已经过去四年。” “其党羽大部分都已经被处死,剩下的这些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且李善长虽然知情不报,却并未真正参与……” “眼下正值大明变革的关键节点,又是用人之际,没必要因小失大。” 朱元璋脸色阴沉,没有赞同,却也没有反对。 朱雄英很是不甘心,看着陈景恪问道:“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李善长就是墙头草,随风倒。” “现在胡惟庸已死,大明江山稳固,他也就不会有别的心思。” “所以倒不妨先用一用他的才华。” “等到变革结束,将这两份口供给他送去,他会自己体面退场的。” 朱雄英问道:“他要是不想体面呢?” 陈景恪笑道:“那咱们就帮他体面。” 他看向朱元璋,继续说道:“李善长为大明建立,是立过大功的。” “当年陛下在前方征战,他协助娘娘稳定后方,为军队供应物资,从未出过差错。” “大明建立后,他又协助陛下建立了,官制礼仪、律法、封赏等等制度。” “陛下曾经说过他有萧何之功,足见其功劳之大。” 朱元璋也不禁陷入了回忆,李善长确实是他的萧何啊。 当年那么多大风大浪,都一起坚持走了过来。 为何功成名就了,你却反而与咱生出异心了呢? 难道就因为咱不喜欢你小心眼?劝告你不要随意羞辱他人? 就让你心中生出了怨愤? 咱是真不想当刘邦啊。 李善长啊李善长,你说咱该拿你怎么办啊。 陈景恪诚恳的道:“陛下,都是为大明流过血的功臣,纵使他们犯了错,也应该给他们留个最基本的体面啊。” 马皇后也顺着这话劝道:“我知道,陛下心中还是念着当年情分的。” “否则以你的性格,早就下令将李善长抓起来了。” “既如此,给他一个体面又何妨,也算是成全陛下你和他的一番情谊。” “不管他是否领情,陛下都能无愧于心。” “将来史书直笔,也是一番佳话。” 朱元璋表情终于松动,苦笑道:“还是妹子你最懂咱的心,好,咱就给他一个体面。” 马皇后笑道:“我就知道陛下是个重感情的人。” 陈景恪也松了口气,总算是将老朱安抚住了。 果然还得是马皇后啊。 之后就聊起了善后事宜。 那个家奴和丁斌肯定是活不成了,正好将屎盆子扣在毛骧头上。 而处置毛骧就更简单了。 找个理由,将他的党羽全部调回京中,然后动用军队一网打尽。 至于李善长,暂时先不动,加强监视即可。 等变革结束,就让他体面的退场吧。 剩下的就是老朱个人感情创伤了,这个只能马皇后去安抚,别人谁都帮不上什么忙。 在事情商量好之后,陈景恪和朱雄英就识趣的离开了。 将空间留给了他们老两口。 出了大殿,朱雄英闷闷不乐的走在前面。 陈景恪知道他心里为何不开心,就追上来,说道: “想不通是吗?” 朱雄英点点头:“为什么不杀了他?在感情上,他背叛了皇爷爷对他的信任。” “在国法上,他也犯了死罪。” “就这样放过他,我心中实在不甘。” 陈景恪顿了一下,说道:“你真以为他能活命,是因为变革离不开他吗?” 朱雄英疑惑的道:“难道不是吗?” 你刚才和皇祖母可是口口声声说,变革不能出乱子啊? 陈景恪摇摇头,叹道:“不是因为变革离不开他,而是陛下根本就不想杀他啊。” 朱雄英惊讶的道:“啊,为什么?” 陈景恪说道:“因为陛下很重视和他的感情,不想刀兵相加。” “可他确实犯了死罪,又伤害了陛下的感情。” “陛下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放过他,所以才会犹豫痛苦。” “我和娘娘不过是给陛下找了个台阶下罢了。” “现在,你懂了吗?” 朱雄英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你这样说,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然后他看向陈景恪,一本正经的道: “你放心,以后你要是犯了死罪,我也会和皇爷爷一样,给你留一个体面的。” 陈景恪:“……” (本章完) 第167章 江南重税 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正如毛骧,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为了求生的行为,反倒加速了他的死亡。 就在那天下午,朱元璋给他下了一道密旨,将锦衣卫精锐抽调入京。 准备对李善长及其党羽进行抓捕。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必须秘密行动。 毛骧没有任何怀疑,反而非常的兴奋。 查出李善长谋反一事,总能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来了吧? 这样皇帝就不会放弃自己了。 而亲手拿下李善长这个文官第一人,肯定能震慑住那些不识趣的大臣。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兴奋和迫不及待。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准备抓捕李善长的前夜,禁军突袭了锦衣卫衙门。 毛骧当场被乱箭射死,还有数十人被杀,其余一百余人被抓。 毛骧直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被放弃的会是自己。 难道不应该是李善长吗? 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朝廷的动作实在太突然,手段太激烈,就连最恨毛骧的文官,一时间都失了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百官弹劾了那么多次都没用,皇帝为何突然就对毛骧一党动手了? 事前没有任何征兆。 不搞清楚缘由,他们心中也难以安稳。 很快他们就得知了‘真相’。 早朝,朱元璋拿出了高达四尺的一摞纸,全部都是毛骧的罪状。 “毛骧得知咱在调查他的罪证,就狗急跳墙。” “未经咱的允许,将锦衣卫精锐秘密抽调入京,准备对咱不利。” “……锦衣卫中不乏忠勇之士,将此事密奏与咱。” “于是咱就假装不知道,给他来了个关门打狗。” …… “看了这些罪证,咱才知道,他竟然借着咱的名义,做下如此多人神共愤之事。” “实在该杀……” 朱元璋一番愤怒的发言,道出了毛骧被杀的缘由。 大家自然不信什么狗急跳墙之说。 但也都有了猜测,肯定是兔死狗烹,拿毛骧当替罪羊。 不过那又如何? 毛骧死了,他的党羽也大多被抓。 这就足够了。 不,这简直就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于是,群臣一起赞颂:“陛下圣明。” 此消息传出,天下人无不拍手称快。 当街燃放烟花爆竹者不在少数。 去祭祀长辈的人也忽然变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明节到了。 之后朱元璋对锦衣卫进行了清理,又有四百余人被抓。 被查抄出来的财物加起来有一千余车。 其中光铜钱就有数百车,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不知凡几。 查抄出来的土地,多达数千顷。 以至于民间出现了一个顺口溜:毛骧跌倒,朝廷吃饱。 朱雄英特意跑出来,去看被查抄出来的财物,眼珠子都绿了。 “这毛骧,真真是可恶至极,竟然比我还有钱。” 陈景恪很是无语,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财迷啊。 不过这倒是一件好事,想来他应该对海外的财富很感兴趣。 说起来,不知道去调查岛国金银矿的人到哪了,这都两年多了,还没消息传回来。 难怪都说,海洋强国不是造几艘船,招募一些水师就能成就的。 别的不说,就这海图、洋流、季风等等,没有几代人也休想摸清楚。 大明离岛国才多远,还有他提供的方位图,这都两年了还没信儿。 更远的国家,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呢。 朱雄英看着前来接收财物的户部官吏,目光里充满了不舍: “哎,这么多宝物,入了户部仓库多可惜啊,应该放在内帑才对啊。” 陈景恪失笑道:“谁说可惜,卖掉换成钱粮,还可以赏赐给臣子……” “放在内帑才没用,除了看还是看。” 见朱雄英依然一副心疼的模样,他就笑道: “真想要?以你的身份,截留一部分放进内帑,没人会说什么的。” 朱雄英有些意动,但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国家自有法度。” “况且你说的也对,放在内帑除了好看也没什么用,还是放在国库好。” 陈景恪心下很是满意,虽然有点财迷,但还是知道轻重的。 “走吧,徐老大估计快到了,咱们要是去晚了,他又该抱怨了。” 两人来到城南一处十里亭,等了两刻钟左右,徐允恭带着人马出现。 见到朱雄英和陈景恪亲自来迎接,他非常激动,眼眶都湿润了。 朱雄英嘲笑道:“哈哈,没看出来伱老徐还这么多愁善感。” 陈景恪无奈摇头,朱雄英太年轻了,还无法体会到离别之情。 一直等在旁边的杜同礼,直到这时才上前行礼道: “陈伴读。” 陈景恪看着他,笑道:“杜兄,许久不见。见到你春风得意,我也很高兴啊。” 杜同礼感激的道:“皆蒙陈伴读照顾,某方有今日。” 他确实感激陈景恪,尤其是这次毛骧一党被抓,锦衣卫被从上到下清理了一遍。 更是让他战战兢兢。 这次整顿是系统性的,不管是不是毛骧一党,都在被清算的行列。 身处锦衣卫这样的机构,很难保持手脚干净。 如果当初没有脱离锦衣卫身份,这次大概率也难逃一死。 哪像现在,在稽查司可谓是风光无限。 手中的权力一点都不小,走到哪别人都是笑脸相对。 两相对比,让他更加感激陈景恪。 深感这条大腿是抱对了。 而且消息比较灵通的他,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陛下将八公主许配给了陈景恪。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是妥妥的驸马爷。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所以,这条大腿一定要抱牢了。 陈景恪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但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只能在心中默默的为杜同礼哀悼了三秒钟。 希望宝钞稽查司,变成税务稽查司的时候,你还能这么想。 朱雄英多会来事儿,早知道杜同礼是陈景恪的人,很是给面子的过来鼓励了几句。 把老杜兴奋的骨头都轻了好几斤。 这可是太孙啊,竟然也知道咱老杜。 祖坟冒青烟啊。 花花轿子众人抬,徐允恭也说道:“杜员外郎乃稽查司虎将也。” “精通探查之术,又通算学。若没有他,我可能还要半年才能回来。” 杜同礼连忙谦虚的道:“徐郎中过奖了,都是您领导的好。” 陈景恪从这话里听出了端倪,问道:“很难查吗?” 徐允恭点头道:“没有几个人愿意将自己的财富暴露在外,更不愿意暴露在朝廷眼皮子底下。” “还好我们调查地方经济的目的,是为了估算宝钞发行量,没有引起太大的抵触。” “若是为了收税,我们几个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即便如此,那些大户也藏的一个比一个严,想获得准确数字太难了。” 朱雄英叹道:“辛苦你们了,我会向皇爷爷为你们请功的。” 徐允恭感激的道:“我代兄弟们谢过太孙了。” 徐允恭这次离京,是为了巡视地方。 一检查新钞发行情况,二完善稽查司建设,三就是配合当地稽查司,调查地方经济情况。 他几乎是一个府一个府的在跑,除了云贵这些偏远的地方,足迹踏遍了大半个大明。 “最难查的还是江南,这里宗族观念太重了,我们时刻处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也正是因此,才将这里放在了最后。” “本来我还想着,要在这里耗上几个月。” “哪知道官吏涨俸之后,变得一个比一个积极。” 陈景恪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看来涨俸还是很有用的吗。” 徐允恭摇摇头道:“和你想的有些出入,他们这么积极,倒不是为了报答朝廷的涨俸之恩。” “而是怕朝廷不了解当地情况,滥发宝钞,导致他们手里的宝钞贬值。” 陈景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 想想也是,以前一个月才几贯钱的俸禄,随便伸伸手就捞回来了。 现在是十几贯几十贯,一年下来就是几百贯。 意义就不一样了啊。 为了不让自己的俸禄贬值,他们必须和朝廷合作。 就算不方便得罪那些大户,也最多是不闻不问,不会制造困难。 有了地方官吏的配合,事情自然就变的简单多了。 徐允恭继续说道:“以前我只知道北方困苦,南方才是朝廷的赋税重地,但对这方面认识并不是很清晰。” “这一次亲自调查过才明白,南北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陈景恪点点头,叹道:“所以朝廷才会冒着天大的风险,让黄河重回故道。” “有了黄河提供的水源,再将淮水水系梳理好,北方才能自给自足。” “到时候江南八府的税也能降下来了。” 听到他提起江南八府的税,众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朝廷规定,大明的私有土地是亩税是四升,但江南八府的税是八升。 至于原因,朱元璋说当年这里的人支持张士诚,所以要对他们进行惩罚。 一开始陈景恪也以为是这样,和朱元璋接触多了才知道并非如此。 所谓惩罚,不过是朱元璋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真正的原因是,北方太穷了,只能加大对南方的压榨。 可是又不能明着说,否则百姓肯定不愿意。 只能借口,你们当年支持张士诚,这是对你们的惩罚。 虽然这个理由依然扯淡,但也能勉强说的过去。 若黄河改道真的能让北方恢复生机,下一步就是找个机会,将八府的税降下来。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计划,只有三两个人知道。 回到城内,三人约好明日再聚,就暂时分别。 徐允恭要带着人去汇报工作,而陈景恪和朱雄英则要继续去学习处理政务。 来到李善长办公的地方,发现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见到朱雄英到来,似乎才松了半口气。 陈景恪和朱雄英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心下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毛骧一党被清算,和李善长并无关系,他也没有太深的感触。 以他今日近日的地位,颇有种坐看风云变幻的意境。 然而很快他就淡定不起来了。 他的外甥丁斌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个家奴。 一开始他还没多想,只以为丁斌是出了什么事,连忙派人去寻找。 直到李存义着急的找上门,说那个家奴是胡惟庸家的,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将李存义骂了个狗头淋血。 这种危险的人,不灭口就算了,竟然还包庇? 你脑子进水了? 然而骂人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必须要将人找到。 两人到底去哪了? 或者说,是谁将他们抓走了? 他们猜到或许是皇帝,可又没胆子去问。 李善长在忧虑之下,竟然病了。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两好两坏四个消息。 好消息是丁斌的下落打听到了。 坏消息是被,他被锦衣卫抓走了。 第二个好消息是,他被毛骧折磨死了。 坏消息是,不知道有没有招供。 这些消息是毛骧的一个手下,为了戴罪立功主动招认的。 同时交代了很多罪行,丁斌和那个家奴的消息只是其中之一。 他们被毛骧给秘密掳走,经受不住严刑拷打死了。 尸体也被沉了河。 至于别的,那个手下因为级别太低,并不知情。 对于李善长来说,堪称坐过山车。 他对诏狱的手段相当了解,对自己的外甥更了解。 根本就不信丁斌能熬得过诏狱酷刑。 所以,他肯定是招了。 但具体招了什么,又招了多少? 毛骧有没有将口供上报给皇帝? 李善长自己判断,十有八九是没来得及。 否则以皇帝的性格,不可能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他又想起了皇帝在朝堂上说的话: 毛骧未经允许,擅自抽调锦衣卫精锐进京,图谋不轨。 当时大家都认为,这是皇帝找的借口。 此事李善长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有没有一种可能,毛骧确实是私下抽调精锐进京的。 其目的是为了抓捕自己,搞一个大案子出来。 怕走漏风声,又或者是他想给皇帝一个惊喜,并没有将此事上报。 然后皇帝误会了,以为他图谋不轨,就将他给围杀了? 越想他就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扬天大笑。 杀的好啊。 然后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 口供会不会落到皇帝手里? (本章完) 第168章 如何动摇儒家地位 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李善长是做过亏心事的。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儿一旦爆发,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他怕了。 心中没少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检举揭发胡惟庸呢? 他更恨,恨胡惟庸拖自己下水,恨他造反竟然失败。 否则哪有今天的事情。 但不论他怎么想,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现在他只能祈祷,知情人不多,口供也没有落到皇帝手里。 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 人,总是会抱着侥幸心理的。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心中的侥幸也越来越大。 都这么久了,皇帝还没有动静,且太孙依然每日都来跟随他学习。 虽然太孙身边多了几个护卫,可理由也很充分,防备毛骧余党报复。 这一切无不表明,皇帝还未发现真相。 尽管觉得不可思议,可他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而且他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完美的理由。 自己是文官第一人,位高权重,深受皇帝信任。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毛骧也不敢轻易动自己。 所以他抓丁斌的事情,很可能就只有几个人知道。 进京抓自己的事情,更是严格保密,没有告诉其他人。 当时围捕毛骧的时候,当场就杀死了数十人。 很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也一起被杀了。 如此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知道真相的全死了,皇帝自然也就无从知道真相。 如此脑补了一番,李善长心中的担忧减去了不少。 现在就剩最后一个隐患,口供在哪。 毛骧肯定是录了口供的,且被围捕的时候也没有带在身上,否则早就被搜出来了。 那么他将口供放在了什么地方? 会不会被别人查到? 又担惊受怕了许多天,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毛骧及其党羽全都被抄家,口供也没有出现。 锦衣卫被清洗后重建,对毛骧查办的案件进行复查,依然没有发现口供。 太孙照常来自己这里学习…… 渐渐地,他的担心也放了下来。 虽然口供不知道在哪,但知情人应该都已经死了,口供也应该找不到了。 再说,就算找到了又如何? 人证都已经死了,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谁又能拿我怎么样? 皇帝也不会仅凭一份不知道真假的口供,就定自己的罪。 大不了自己辞官回家。 想通了这些,李善长彻底放下心来,再次投入了工作中去。 陈景恪一直在关注他的动静,自然知道他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他的心理路程,却也能猜到,他大概率是认为自己安全了。 老李啊老李,你确实有点不地道了啊。 老朱虽然刻薄了点,但对你是真够意思。 你这么做,着实有点让人齿冷。 算了,就先让他再蹦跶几天吧,一切等这一轮变革完成再说。 —— 关于锦衣卫,本来朱元璋的计划是,等时机成熟,让朱标清算毛骧,收获一波人心。 然后再进行改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自己亲自动手收拾了。 至于改组锦衣卫之事,也不提了。 “李善长之事告诉咱,背地里隐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现在朝廷变革不断,很容易为人所趁。” “所以,锦衣卫还是有其存在必要的,改组之事以后再说吧。” 对此,陈景恪也只是叹息,并未反对。 革新,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大政府。 最怕的就是上面的人勾心斗角,下面的人阳奉阴违。 所以,锦衣卫确实有其存在的价值。 仅仅是震慑力,就足够让很多人不敢生出小心思。 虽然改组之后依然能刺探情报,但震慑力会下降许多。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朱元璋的主观意愿。 发生了这件事情,恐怕没有人能劝的动他了。 就在陈景恪准备再次投入学习的时候,又一个好消息传来。 《华夏简史》定稿了。 这个消息,让老朱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将陈景恪喊来,一起审核书籍内容。 陈景恪自然也很想知道,这书的成品到底是怎么样的。 翻开第一个故事,盘古开天,第二个故事,女娲造人。 两个神话故事之后,就进入了远古时代。 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等等,人类先祖筚路蓝缕,带领人类走向富强。 然后就是人皇轩辕登基为帝,开启了人类的新纪元。 也是黄帝历的起始点。 从这一天开始,往前的时代,称之为史前。 从这一天开始,往后的时代,称之为黄历。 也正是从这时期开始,重点就变了。 除了讲华夏文明的发展史,还花了许多语言,去讲述华夏族群是如何分散迁徙的。 有的是主动外迁,寻求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比如匈奴的祖先,就是主动外迁去草原谋生。 有的是在内部争斗中失败,被迫外迁。 比如蚩尤兵败南下,演变出了百越。 总之就是,在这片大地上,所有族群都是华夏人演变而成的。 留在中原的华夏主体,演变成了现在的汉人。 所以,大家都是一个祖先,伱们都是分出去的支脉。 汉人是主脉。 主脉统治支脉,是天经地义之事。 而你们不服从大明的管理,是违背礼法的,需要狠狠的教训。 如果支脉在外面混的不如意了,也可以选择重新回归融入主脉。 看完之后,陈景恪还是相当满意的。 朱元璋也很是满意,大明宗主国的地位更牢固了。 但也有他不满意的地方:“将儒家和孔子抬的太高了,置诸多先贤于何地?” 陈景恪自然知道,老朱这不是为先贤打抱不平,而是对孔家多有不满。 当初他就曾下令,祭孔止于曲阜。 只可惜,读书人根本不听,此令也就作罢了。 可这事儿他是真没办法: “编写此书的是儒生,会抬高儒家和孔子的地位也正常。” 朱元璋说道:“咱不管,今日你必须出个主意,让咱出出心中的恶气才行。” 陈景恪苦笑不已,再过五十年,和儒家对着干他都敢。 可现在,那就是自找不痛快。 不过……要说恶心一下儒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个想法,还是来自于前世看过的一本。 仔细回想那本书中所说的办法,他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陛下愿不愿意了。” 朱元璋本来只是想发发脾气,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办法,马上就来了精神: “快说,是什么办法?” 陈景恪说道:“建立圣贤庙,由国家祭祀,地位高于文武二庙。” 朱元璋疑惑的道:“圣贤庙?详细说说,都祭祀谁?” 陈景恪笑道:“自然是祭祀我华夏列位先贤。” “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黄帝、老子、孔子、管子、墨子……” “诸子百家,历朝历代的仁人志士,皆在祭祀之列。” 朱元璋眉头微皱:“这能行?” 陈景恪胸有成竹的道:“别急啊,最关键的还在后面。” “黄帝乃人文始祖,陛下就将这个名号给坐实了。” “道家是诸子百家里最早大兴的,孔子都曾去听老子讲过课。” “诸子百家,也多受到他的学问启发才创立。” “封他当个至圣先师没问题吧?” “至于孔子,首创私学,有教无类……” “封他为万世师表,想必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也会很欣慰的。” 人文始祖,至圣先师,万世师表? 朱元璋是什么人,瞬间就明白了这三个头衔所代表的意义。 这三个头衔,孰轻孰重? 自然是人文始祖最重,至圣先师其次,万世师表居末尾。 直接将孔子贬到老三去了。 而且还能让儒家无话可说。 黄帝当人文始祖,你们儒家有意见? 让老子当至圣先师,也完全合情合理。 孔子都承认,去听老子讲过课,你们要反对? 要知道,老子可是有传人的。 道家和道教是一体两面,别真把他们当病猫了。 儒家要是敢反对,他们第一个跳出来开喷。 到时候朝廷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而万世师表,也完全符合孔子的思想,也是对他的表彰。 你们儒生难道要反对?是认为他老人家不配吗? 可一旦他们接受这个概念,那孔子就将永远被黄帝和老子压一头。 想到这里,朱元璋简直不要太高兴: “哈哈……好好好,这个法子好。” “咱就知道你小子一肚子鬼点子,肯定能想出好法子。” “这次咱要让那群儒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陈景恪‘阴险’的笑道:“嘿嘿,陛下别急啊,光有圣贤庙还不行。” “儒家完全可以不加以理会,到时也起不到多大效果。” “所以,朝廷必须要想办法提高圣贤庙的地位,扩大它的影响力。” 朱元璋催促道:“有什么好主意,快说。” 陈景恪没有吊胃口,说道:“祭祀啊,每年规定几个重大节日,朝廷组织祭祀圣贤庙。” “要求各藩属国,建立圣贤庙供奉先贤。” “有藩属国来朝,也必须先去圣贤庙参拜。” “道教肯定是最高兴的,让天下道观都单独开一座大殿,供奉诸位圣贤。” “如果没有条件修那么大的宫殿,至少也要将黄帝、老子和孔子三位供奉起来。” “而且《华夏简史》不是已经成书了吗,直接在书里将他们的头衔给挂上。” “到时候要求所有读书人,都必须熟读华夏简史。” “要求所有藩属,必须全民推广此书……” “随着《华夏简史》影响力的扩散,这三个头衔也将深入人心。” “虽然没有办法动摇儒家的地位,但却能降低孔子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 “进一步削弱曲阜那一家的影响力。” 朱元璋虽然很兴奋,脑子依然很清醒,摇摇头说道: “办法不错,但有些操之过急了。” “《华夏简史》不要动,否则引起读书人抵制就弄巧成拙了。” “先推广这本书,让天下人都学。” “等影响力扩散,再顺势修建圣贤庙,给他们三位上尊号。” “如此儒生们就算反对也晚了。” 陈景恪说道:“还是陛下考虑周全。” “不过这些方法,也只能恶心一下儒家罢了,并不影响他们的地位。” “儒家的地位,其实来源于对官场的垄断。” “只有儒家门人才能科举为官,天下人自然都会去学习儒学,然后维护儒家和孔家的地位。” “科举倒也考算学,可算学是应用学科,不涉及人心思想,根本就无法对儒家造成影响。” “如果陛下想从根本上,动摇儒家和孔家的地位,必须打破只有儒家才能为官的局面。” 朱元璋摇头道:“这谈何容易啊,儒家大势已成,咱也有心无力。” 陈景恪点点头,忽然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此法需要很长时间布局才行。” 朱元璋惊讶的道:“哦,什么办法?” 陈景恪说道:“给它找个对手。” 朱元璋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诸子百家早就消亡,谁能当他们的对手?” “况且儒家势大,若咱敢重用其他学派,恐怕他们马上就要起来造反。” 陈景恪笑道:“谁说诸子百家全部消亡了?儒道法兵四家一直传承未绝。” “我们可以择其一,作为儒家的对手。” “兵家的短板太过明显,可以排除。” “道家无为而治,且和儒家纠缠太深,也不适合。” “最合适的就是法家。” “朝廷也无需刻意抬高法家的地位,更无需宣扬法家思想。” “只要对司法体系进行改革,建立完整的司法体系,就足够了。” 朱元璋更加疑惑,但他知道陈景恪向来不说空话。 此时听他说起司法体系,就知道准是又有大计划了。 心情马上就变得兴奋起来,追问道: “好好说说,这个司法体系是什么东西。” 陈景恪解释道:“司法体系,顾名思义就是完整的,处置案件的司法系统。” “现在大明的司法体系,严格来说只有两级。” “其一是刑部和大理寺,其二是各布政司的按察使。” “在地方上,审理案件的是地方行政主管,也就是知府和县令。” “这些人大多都没有专门学过大明律,审理案件要么靠师爷,要么就凭喜好。” “很容易做出违背大明律的判决。” “而且地方行政主官,负责一地的大小事务,也非常繁忙,哪里有时间天天坐堂?” “这也导致了案件的审理效率低下。” “朝廷完全可以在府、县,设立专门审理案件的机构。” “该机构不归行政主官管理,而是由上一级直接管理。” “如此既能分地方主官的权力,又能提高案件的处置效率。” “关键是,专业的提刑司体系,就是滋养法家思想的温床。” “就算一开始提刑司全是儒家的人,当他们天天和律法打交道,也会慢慢的变成法家门徒。” “如果科举再专门开设律法科,只有通过律法考试的人,才能进入司法体系为官。” “那专门研究律法的人就会更多。” “如此,总有一天法家会重新崛起。” “到那个时候,儒家和孔家的地位,才会被从根本上动摇。” (本章完) 第169章 步子不能太大 朱元璋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认真,一开始只是想找个由头,恶心一下那群儒生。 弄出一个圣贤庙也就算了,没想到又弄出一个司法体系来。 这就由不得他不重视了。 作为底层百姓出身,坐到皇帝位置的人,他太了解基层的情况了。 案件的审结率有多低,实在是没眼看。 跟陈景恪接触久了,他学到了很多东西,眼界也开阔了许多。 对陈景恪经常说的一句话,感触非常深: 权力讨厌空白。 朝廷管不到的地方,很快就会有别的势力插足,填补空白。 案件审结率低,也同样会给这些势力滋生的空间。 天长日久,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就会反过来掣肘朝廷。 司法体系能不能动摇儒家的根基,他暂时还看不到。 却能看得出,这是在填补一片空白区域。 提高办案效率,扩大朝廷在地方的影响力。 削弱地方势力的增长,同时还能分地方主官的权。 可谓是一举多得。 越琢磨,他就越觉得这个想法好,实在太好了。 “这个司法体系,你提的非常好,之前所有人都忽略的一个问题……” “而且读书人也都会支持此法,推行几乎不会遇到阻力。” 大明一百五十府,一千一百余县,全加起来又增加了一两千的空缺。 算上配套的吏员,就更多了。 挖空心思想出仕的读书人,自然是支持的。 而且这一次增加的,可不是八九品的芝麻官,而是五品到八品都有。 就算是对官吏,也有极大的吸引力。 相当于是又多了一条升迁路径。 唯一可能心存不满的,可能就是地方主官了,毕竟他们被分了权。 所以朱元璋提出了一个不同的意见: “将司法官置于行政主官之下,品级也低半级,就能降低他们的抵触情绪了。” 陈景恪连连摇头:“万万不可,司法必须独立于行政系统之外。” “否则这就不是削弱地方主官的权力,而是增加他们的权力。” 他没有说必须保持司法的独立性之类的话。 这种概念对老朱来说有点过于超前了,抓住分权这个要点,更能说服他。 “况且,我们建立司法体系,也是为了培养法家。” “若司法系统一直受儒家压制,无法保持独立,那法家永远都站不起来。” 朱元璋摸了摸胡须,不确定的道:“司法系统真的能复兴法家?” “法家可不只是律法,用你的话来说,它是一套完整的思想体系。” “包含方方面面,司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仅靠司法系统,还远不足以复兴法家吧。” 陈景恪问道:“陛下是不是以为,是儒家击败了诸子百家,从而完成了一家独大?” 朱元璋疑惑的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陈景恪摇头道:“不是,诸子百家不是被击败的,而是自我崩溃的。” “当只有儒家门徒才能做官时,天下人为了权为了利,纷纷抛弃自己信奉的学问,选择学习儒学。” “一门学问没有了学徒,纵使它再优秀,也只有消亡一途。” 朱元璋沉吟片刻,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陈景恪继续说道:“再说回司法体系,司法官的升迁全看案件审结率,和对大明律的理解情况。” “为了当好这个官,为了升迁,他们会深入研究大明律。” “一群人天天研究律法,早晚会接触到法家思想。” “而司法体系,相当于是创造一个不用学儒学,也能做官的机会。” “到那时,法家思想自然而然会复兴。” “等儒生们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时候,已经晚了。” “司法体系已经成型,并为世人所接受,不可能因为他们的意见就废掉。” “只要朝廷不低头,给司法系统来个大换血。” “儒生再强,拿法家也毫无办法,只能看着他们成长。” “正如汉武帝时期,实力更加雄厚的道法墨三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儒家大兴。” “不过这个过程会比较漫长,二十年能有效果就不错了。” “想要真正动摇儒家的地位,将孔家拉下神坛,需要的时间更久。” 朱元璋明白了他的打算,就是准备由小见大,由点破面。 方法确实具备很大的可行性。 但他反而开始担心了,他是讨厌孔家,也讨厌腐儒。 可他更知道儒家对皇权的重要性。 他只是想限制儒家的权力,并不想将儒家弄没了。 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担忧说出来,而是道: “法家思想一旦复苏,必然会和儒家展开竞争,会不会导致人心再次撕裂?” 陈景恪说道:“不会,先秦时期采取分封制,大家名义上都尊奉周天子,但藩属国都各自为政。” “百姓只知道有国君,而不知道有天子。” “始皇帝一统六国,完成了地域上的统一。” “汉武帝独尊儒术,完成了思想上的统一。” “经过一千多年的发展,大一统的思想早就深入人心。” “现在纵使百家复兴,也不会造成人心分裂。” “就好比,儒家内部也有很多不同的流派,很多流派之间的矛盾还很深。” “可并不妨碍他们都以儒家门徒自居。” “同理,不论人们信仰的是哪一家思想,都无法改变他们是华夏子孙这一事实。” “如果陛下担心人心分裂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消除不同思想,而是强化华夏这个概念。” “只要他们以华夏子孙自居,人心就散不了。” 朱元璋缓缓点头,道:“有道理,看来还是要先全力推广《华夏简史》才行。” 陈景恪看出了他的犹豫,也能猜到一些他担心什么。 既得利益群体是最不喜欢看到变数,变就意味着不可控,可能会让自己失去一切。 不变,才是最好的。 如果可以,朱元璋是最不希望看到变化出现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 既然没有办法保持不变,那就寻求可预期的变。 让国家一点点变强。 这也是他后来接受变革的原因。 独尊儒术一千多年,儒家一家独大也有数百年,朱元璋自然是不希望轻易改变的。 关键是这种变,太难以预测了,所以他犹豫了。 这种观念上的问题,是很难用语言说服的。 陈景恪也没有再继续劝说。 而且当初也说好了,朱元璋感觉把握不住的变革,不能强行推广。 所以,他又将话题拉回到了司法体系本身: “复兴法家之事,确实需要慎重。” “不过司法体系的建立,是一件利国利民之事,可以先行。” “大不了继续让儒家的人,来当司法官。” “等陛下哪天想通了,随时可以改变策略。” 这一点,朱元璋倒是很认同,而且这个变革的好处,也是可以预见到的。 所以他很是支持:“不错,先将司法体系建立,再说其它吧。” “有了司法官,查案办案的效率都会提高,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陈景恪一听这话,连忙说道:“陛下,查案的权力不可交给司法官。” 朱元璋疑惑的道:“为何?没有查案之权,他们如何审理案件?”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陛下,有查案的权力,又有断案的权力,他们不成小号的锦衣卫了吗?” 朱元璋也有些发愣,怎么就和锦衣卫扯上关系了: “胡说八道,之前行政主官就同时拥有查案和断案的权力,也没见他们成为锦衣卫。” “咱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同时拥有查案和断案之权,司法官的权力就太大了,容易造成贪腐。” “但若不给他们查案的权力,他们又如何办案?” “靠衙门的衙役?那伱说衙役是听主官的,还是听司法官的?” “如果主官和司法官配合的好也就罢了,如果配合的不好,恐怕司法官一件案子都办不了。” 陈景恪一时语塞,想一想,确实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前世制度更加健全,公检法相互独立相互配合。 可是现在没那个条件,没办法照搬前世的经验。 所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让司法体系独立,就已经是前进一大步了。 公检系统暂时还是算了。 “陛下英明,是我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不过,将衙役划给司法官,行政官那边怎么办?” 朱元璋怒道:“你这些天都跟着李善长学了些什么?连衙门的三班六房都不知道吗?” “将三班中的快班,以及壮班管刑狱的部分,划给司法官不就行了吗。” 陈景恪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道:“咳,一时着急给忘了,陛下莫气,莫气。” 朱元璋没好气的道:“我看你不是忘了,是压根就没用心学。” “咱就罚你,将大明各级衙门各个职能部门,都给咱背熟了。” “过几日咱要考你,要是答不上来,有你好果子吃。” 陈景恪苦着脸道:“是,臣知道了。” 衙门有三班六房,六房就是模仿六部设立,主管民政事务。 三班就是通常所说的衙役,分为皂班、快班和壮班。 皂班就是负责开道、维护公堂秩序、打板子的衙役。 快班就类似于刑事警察,负责侦查案件。 壮班负责把守仓库、衙门、监狱,还有巡逻、维护治安等任务。 既然司法独立了,那就将快班和监狱也一起划给他就好了。 当然,司法系统独立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牵扯到许多别的细节。 陈景恪将自己能想到的一些要点,都讲了出来。 至于适不适用当前环境,交给专业的人去衡量吧。 又聊了一会儿,眼瞅着朱元璋这边积累了好处事情,陈景恪就准备离开。 刚抬起脚步,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就说道: “陛下,那个……那个……” 朱元璋不耐烦的道:“有屁快放,咱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呢。” 陈景恪连忙道:“能借我点钱吗?不多,一百贯就成。” 朱元璋有些诧异:“钱倒不是不能给你,但你先给咱说说,借这么多钱做什么?” 陈景恪说道:“《华夏简史》编好了,我估计方孝孺也该辞官游历天下了,这钱我准备送给他做盘缠用。” 朱元璋眉头再次皱起,他自然知道方孝孺,也知道陈景恪的计划。 但他有些无法理解陈景恪的做法: “你就不怕他脱离了掌控?” 陈景恪摇摇头:“我对他并没有具体的要求,只是觉得大明不能再走程朱理学的老路了。” “事实已经证明,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否则宋朝也不会被辽金欺辱,也不会亡于蒙古人之手了。” “所以,我才引导他去探索新的道路,至于最后他能走到哪一步,其实并不重要。” “如果他走不远,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如果他真能走的很远,且思想有可取之处,那用一用又何妨。” 朱元璋叹道:“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人心都想改。” “罢了罢了,就随你去吧,但愿他能探索出一条新路出来。” 在他看来,方孝孺再怎么折腾,也跳不出儒家的窠臼。 他也很想看看,陈景恪和方孝孺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 陈景恪高兴的道:“谢陛下。” 拿着老朱给的厚厚一沓新钞,陈景恪高高兴兴的离开了谨身殿。 在殿外排队等着接见的臣子,无不侧目。 他们这些人里,来的最早的一个,已经在这里等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了。 也就是说,皇帝放着这么多大臣不见,单独接见了他超过一个半时辰。 虽然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但这种恩宠是有目共睹的。 难怪能当八公主的驸马。 以后要和他搞好关系啊。 陈景恪并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管。 回到偏殿,发现小圈子又在聚会,福清公主也在,心中很是欢喜。 也加入了进来。 果如他所想,两日后他就接到了方孝孺的传信,邀请他外出一聚。 感冒了,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阳了,要是的话就三阳开泰了。 四点坐到现在,才勉强写了四千字。 大家海涵。 (本章完) 第170章 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得知陈景恪又要去见方孝孺,朱雄英也非要一起跟去。 “若是没有我,方孝孺也不会觉醒,你们也不会相识。” “说起来,我也是他的大恩人。” “上次见面我就躲在了隔壁,这次说什么也要亲自见一见。” 陈景恪说道:“你去了,有些话就不方便说了啊。” 朱雄英斜睨道:“怎么着,难不成你们还想商量造反的事情?”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行行行,去去去。” “连造反都给整出来,再不让伱去,还不知道要给整个什么罪名呢。” 朱雄英得意的道:“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无奈之下,陈景恪只能带着他一起去见方孝孺。 见面的地方没变,还是那家酒楼,连包厢都没变。 他们到的时候,方孝孺已经等候多时。 见朱雄英也来了,他很是惊讶,连忙起身道: “参见太……” 朱雄英打断道:“太什么太,你们私下聚会竟然不喊我,太不够意思了吧。” 方孝孺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想暴露身份。 就顺势改口道:“朱公子,许久不见。” 朱雄英笑道:“难得方先生还记得我,心中没有怪我吧?” 方孝孺知道,他说的是两人初次见面之事,轻笑道: “哪里,还要感谢朱公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否则我不知还要在迷途徘徊多久。” 朱雄英也感慨的道:“说起来也是缘分,那是我和景恪第一次出宫,就遇到了你。” “更巧的是,景恪才刚给我说了华夏领土变迁史,然后就全用在你身上了。” “将那番话说完,其实我肚子里已经无话可说。” 陈景恪心道,何止啊,你连刚学会的道德绑架都用上了。 教你那点东西,一点没落全用在他身上了。 “确实如此,当时我还在想,也不知道是方兄的幸运,还是不幸。” 方孝孺早就看开了,笑道: “原来如此,这自然是我的幸事。” “若无朱公子和景恪,哪有我今日。” “倒是朱公子,能活学活用,果然聪慧。” 至于陈景恪给太孙讲课之事,他也早就猜到了,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开头,氛围渐渐变得融洽,三人开始畅谈。 主要是聊起翰林院的一些事情。 方孝孺在儒生的圈子里,可谓是凶名赫赫。 简直是人见人怕,谁看到他都要躲着走。 他写的学术演变史系列文章,也流传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引起太多口诛笔伐。 大家就好似没有看到一般,绝口不提。 陈景恪打趣道:“凶名在外,还是有好处的。那些儒生被打到脸上了,都不敢反驳。” 方孝孺很是不屑的道:“一群腐儒罢了,满嘴的仁义道德,心里全是蝇营狗苟。” “和他们接触的越久,我就越能感受到他们的虚伪。” 陈景恪笑道:“道德首先是用来约束自己的,可惜他们只学会了道德绑架。” “也合该方兄来教他们做人。” 儒家也不全是腐儒,务实的人也同样不少。 很多人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一点都不差。 方孝孺的学术演变史渐渐传开,也获得了很多人的认同。 最近他又出了两篇,在小圈子里获得了不小的追捧。 但很显然,他并不满足于此。 陈景恪说道:“华夏简史我看到了,很不错,陛下也非常满意,此多赖方兄之功也。” 方孝孺倒也没有谦虚,只是不屑的道: “不过是盯着几个腐儒而已,算不得什么。” “我这次邀你出来的用意,想必你也能猜到吧?” 陈景恪颔首道:“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你如此着急出发。” “我以为,你会将学术变迁史写完再走。” 方孝孺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知识都记在这里了,文章可以慢慢写。” “再留在翰林院,也很难学到什么新东西,不如就此离去。” 陈景恪赞叹道:“从此海阔天空,任你翱翔,着实让人羡慕啊。” 方孝孺摇摇头,说道:“真正让人羡慕的,是景恪你啊。” “年纪轻轻就学究天人,又能获得明君赏识,将来必为一代名臣。” 朱雄英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方孝孺这个人,还是很有眼光的吗,能看出我是明君。 陈景恪想想,也没有反驳,只是说道:“每个人的路都不同,你走的乃圣贤大道啊。” “将来若有所成,文庙必有你一席之地。” 方孝孺没有和一般的儒生那样谦虚,而是期盼的道: “但愿能有这样的一日。” 陈景恪又问道:“你的那个徒弟呢?游历天下,带着他不方便吧。” 方孝孺说道:“我会先去一趟浙江,将其送回家中。” “他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跟随叶四梅学习,比跟着我到处跑要好的多。” 主要是叶云流还年幼,四处奔波太危险了。 不说别的,光一个水土不服就能要人命。 带着他,不光耽误他打基础,更容易要了他的命。 闲聊了几句,两人就开始聊起了学术上的事情。 主要是方孝孺阐述自己的想法,陈景恪提一些意见。 朱雄英也很想发表一些看法,但很快就沮丧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插不上话。 很多时候他都无法理解两人的思维方式,更别提他们要达成的目的了。 此时他才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和真正的学术高人之间的差距。 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但也让他清醒过来。 自己是有点小聪明,可以仗着陈景恪教他的知识,占点小便宜。 但要真较起真来,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本来有些浮躁的心,渐渐的沉静下来。 不再想着怎么震惊他人,而是安静的倾听。 陈景恪和方孝孺一直在悄悄观察他,见他从跃跃欲试,变得有些沮丧,到最后的平静。 就知道他心性有所成长,心下皆暗暗赞许。 孺子可教也。 之后两人就专心的探讨学术问题,方孝孺的优势是儒学功底深厚,陈景恪的优势是见识广博。 两人各擅所长,都觉得收获很大。 收获最大的还是方孝孺,虽然陈景恪很少正面回答他的疑惑,却总是能给他指引。 让他知道往何处去寻找答案。 这比直接告诉他答案,都让他高兴。 “景恪,我知道自己的路在哪了?” 陈景恪很是惊讶,问道:“路在何方?” 方孝孺带着兴奋的语气说道:“唯物观,我要在唯物观的思想下,重新诠释儒家思想。” 唯物观?陈景恪愣了一下。 意料之外的答案,但又在情理之中。 “这条路可不好走,仅仅是让大家接受唯物观,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方孝孺说道:“是不好走,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古人早就有类似的思想,如荀子就有‘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之言。” “南朝范缜更是提出,‘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 “类似的思想很多,只要逻辑圆润自洽,其实世人都能接受。” “儒家的包容性是非常强的,也正是在它的调和下,佛道两家才能相互融合,相互依存。” “儒家能同时接受,形存神存和宇宙即吾心。” “所以,我觉得难的不是让大家接受唯物观,而是如何让程朱门徒接受唯物观下形成的新儒学。” 陈景恪沉吟片刻,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我觉得这种包容性,并非儒家所独有。” “而是华夏文明本身的特性。” “因为华夏文明,本就是吸收融合了诸多文明所形成的。” “这种包容性,是融入到我们骨子里的。” 所以信奉的宗教都是多神教。 所以我们逢神便拜。 所以我们才能诞生,百家争鸣这样的大世。 所以我们古人可以说,‘浑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而不用担心被火烧死。 可以信仰法家、道家、佛家……也不会被视为异端。 哪怕你去宣扬自己的学问,也不会有人视你如仇寇。 最多就是孤立你,让你没有办法出仕做官而已。 这种包容性,在所有文明里,都显得如此另类。 “你正在编写学术变迁史,应当知道,诸子百家都具有很强的包容性。” “真要论包容性,反倒是道家最为突出。” “汉初七十余年,施行的都是黄老之学,讲究无为而治。” “道家并未仗着这个身份,去打压任何一家学派。” “唐朝尊崇道家,黄老之学重为第一显学,也同样没有打压别的学派。” “嗯,道家和佛家的斗争不在此列,此事涉及到汉胡和宗教之争,已经不是单纯的学术之争了。” “反倒是儒家,在这一点上做的并不好。” “在获得汉武帝的认可后,马上就喊出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样的话。” “虽然独尊儒术,确实帮助华夏完成了思想上的大一统。” “但儒家的霸道却也显露无疑。” “宋朝时期,儒家又配合朝廷,将兵家彻底踩在了脚下。” “道家半依附于儒家,半转成道教,才得以延续。” “法家更是连影子都没了,儒皮法骨那都是汉唐时期的事情了。” “从宋朝之后,儒家的伦理已经大于一切了。” “就连律法的制定,都要优先考虑儒家的伦理道德。” “如果儒家能一直带领华夏文明强盛,就如两汉时期,倒也罢了。” “可是宋儒的德行,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 “呵……韩琦怕是永远都想不到,这句话早晚会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吧。” “经历了百年沉沦,那些儒生竟然还将宋儒的学问奉为圭臬,实在可悲可叹可笑。” 朱雄英还是第一次,听到陈景恪发这么多牢骚。 有些惊讶,又觉得有趣,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方孝孺则是苦笑不已,他也是儒家门徒,听别人如此贬低儒家,心里自然很别扭。 但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虽然陈景恪说的有点片面,否认了真正的大儒所作的付出。 可,以结果论而言,确实如此。 在外圣内王这条路上狂奔。 嗯,之前只有内圣外王这个词,最早是道家提出的。 后来被儒家拿来主义了。 ‘外圣内王’则是陈景恪提出来的,专门用来贬低宋儒的词。 通俗解释就是,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 方孝孺和陈景恪熟悉,自然也知道这个词。 正是因为知道,他反而没有办法反驳,只能求饶道: “景恪,口下留情啊。” 陈景恪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算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怪你。” “嗯,至少不怪现在的你,当初你和那些宋儒可是没区别的。” 方孝孺哭笑不得的道:“是是是,多亏了景恪将我唤醒。” “我若能有所成,皆是你的功劳。” 陈景恪正色道:“儒家当前面临的问题,你已经非常清楚。” “希望你能走出一条新路子,将儒家引出歧途。” 方孝孺郑重的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此行,若无所得,绝不还京。” 感受到他的决心,陈景恪心下也多了几分期待。 想了想,决定再给出一些引导,以免到时候他跑的太偏: “你对未来的道路,已经有了想法,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以免影响到你。” “不过我希望你在领悟自己的道的同时,略微分心去思考两个词。” 能让陈景恪如此重视,肯定不简单。 方孝孺顿时就来了精神,问道: “哪两个词。” 陈景恪说道:“人权和剥削。” 方孝孺疑惑的道:“人权?剥削?” 陈景恪严肃的道:“对,人权就是作为人最基本的权力。” “我希望你在游历途中,结合亲眼所见,好好想一想,作为人应该拥有哪些最基本的权力。” “至于剥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也可以在游历途中,仔细感悟这个词的意思。” 方孝孺郑重的道:“我知道了,一定会好好思考这两个词的意义。” “希望能得到一个让你满意的答案。” 一旁的朱雄英,也默默的将这两个词记在了心里。 陈景恪如此郑重的交代,这两个词肯定不简单。 他自然也想知道,到底有何深意。 接着,陈景恪将那一百贯宝钞拿出来,明确告诉方孝孺,这是皇帝给的。 本来想拒绝的方孝孺,听到是皇帝给的,就改变主意收了起来。 并表示皇恩浩荡,他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 之后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分开。 陈景恪看着方孝孺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布局那么久,希望他能结出让人满意的果子吧。 不过方孝孺只是他所有布局里的一环而已,成了最好,不成也不影响大局。 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哦,对了,冷处理那么久,也是时候重建算学小圈子了。 这可关系着他后续的大计划,不容有失。 (本章完) 第171章 蓝玉宝刀未老啊 送走方孝孺,陈景恪和朱雄英返回皇宫。 一路上朱雄英很少说话,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回到住处,他才问道:“景恪,那个人权和剥削,到底有什么深意啊?” 陈景恪并没有直接给他答案,而是说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多看,多想,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答案的。” 朱雄英很不满这个回答,但他也知道陈景恪既然这么说了,是肯定不会再回答了。 只能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之前说,因为宋室暗弱,对外争战不利。” “学者们为了排解心中的忧愤,只能选择麻痹自己,所以才有了理学和心学。” “为何方才又将宋朝的虚弱,归结于儒家的怯懦呢?” “打压兵家,不是宋太宗定下的国策吗?” 陈景恪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沉思片刻才说道: “事情都具有两面性……宋儒和宋室算是互相成全了。” “宋室暗弱,怕武将造反选择打压武将。” “而儒家,作为统治学派,选择了与宋室苟合。” 朱雄英更是疑惑:“学派不就是应该为帝王服务的吗?他们这么做有什么错?”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错,大错特错。” “学派的建立,不是为了服务帝王,而是为了解决社会矛盾,建立一套新的社会秩序。” “服务帝王,只是顺带为之罢了。” 朱雄英明显很不认同,这个答案。 学成文武艺,售于帝王家。君主至高无上,怎么到伱这里就显得这么不重要了? 陈景恪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但你必须要承认人力是有限的,世界上没有全知全能之人。” “君王就一定能认识到世界的问题在哪?他们的对世界的认知就一定是对的吗?” “他的想法,就真的适合当时的社会情况吗?” 朱雄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陈景恪继续说道:“君主的能力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事事都懂。” “明君是什么样子的?” “能做到,将专业的事情交给合适的人去做,就是明君。” “汉高祖不用比韩信更懂用兵,他只要知道韩信会用兵就足够了。” “汉武帝也不需要懂打仗,他只需要知道卫青霍去病会打仗,就能扭转汉匈局势。” “同样的道理,君主不一定非要了解社会的矛盾在哪,也没必要一定知道解决的办法。” “他只要能判断出谁的分析是对的,谁的思想能解决问题,就可以了。” “历朝历代的有为之君,莫不是如此做的。” “所以,真正的先贤不会苟从于君主。” “真正优秀的学问,也不是为了迎合帝王而创造的。” “能解决当时的社会矛盾,能富国强民,才能称之为优秀。” “就以诸子百家为例,没有任何一家是为了迎合帝王心思创建的。” “所有学派,都是先贤观察当时的社会情况,进行总结,最终得出的重建社会秩序的方法。” “诸子百家的先贤,是拿着自己的学说,去游说列国君主。” “这个国君不愿意相信我的学说,我就去找下一个游说。” “没有任何一个国君愿意采纳,我就在民间传播自己的学问。” “没有任何一位先贤,会为了屈从国君而修改自己的思想。” “包括汉儒,他们也是针对汉朝当时的情况,自我完善。” “只是恰好他们的思想,符合汉武帝的需求。” “所以才被选中,完成独尊儒术的霸业。” “在这一点上,宋儒可以说丢尽了先贤们的气节。” “他们不是从社会角度出发,提出能改变虚弱现状的富国强民之策。” “而是选择屈从君王,为了迎合君王需求而修改自家思想。” “甚至为了迎合君主,创造出了很多祸国殃民的思想。” “倒也不是没有真正的大儒,范仲淹和王安石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们就发现,宋朝的问题是来自于制度上的,试图改革。” “然而最终还是被儒家自己人给打倒了。” “之后的宋儒们,就再也不敢从制度上解决问题。” “反而将问题归结于人心坏了,开始搞内卷,试图从人心上解决问题。” “可是他们却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制度的缺陷导致国家积贫积弱,民不聊生。” “百姓都活不下去了,又怎么可能有那个心情,去搞什么内心建设?” “这不就是缘木求鱼吗。” 这话是有点大逆不道的。 如果是刚入宫那会儿,陈景恪是绝对不敢说的。 现在也不过是仗着有了点重要性,和朱元璋也比较熟悉了,才敢说一下。 但也只敢浅浅的说一下。 老朱就算知道了,最多也就是不高兴,不会拿他怎么样。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个世界缺了谁都照样存在。 夏商周、秦汉隋唐……几千年的历史,数百位君主。 这些君主,曾经都认为这个世界没了他们不行。 可事实上呢?都化成一抷黄土了。 所以,真正优秀的学派不是为了服务君主,而是为了服务江山社稷,服务于华夏文明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要是敢说这话,估计离暴毙也不远了。 所以这番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朱雄英陷入沉思,良久才说道:“所以君主最重要的,不是做事的能力,而是用人的能力。” 陈景恪点头道:“对,事必亲躬不一定就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人陷入更大的困顿。” “还有句话叫‘君不与臣争功’。” “并不是所有人为官,都是为了荣华富贵。” “有些仁人志士,是怀揣富国强民的梦想出仕的。” “也有些人是想一展胸中抱负,实现人生价值。” “所以君主就要给他们,施展才华的空间。” “否则,仁人志士就会闭门不出,甚至转投他人。” “唐太宗用兵能力不可谓不强,可他登基后,除了晚年征高句丽,就再也没有带过兵。” “为何?” “因为他手下有一群能征善战的大将,他要是还亲自带兵,就会抢走这些大将施展才华的空间。” “那些大将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定然会不舒服。” “但这无损于唐太宗的英明,反而让他受到更多人的敬仰。” “君主最大的权力,不是他比别人懂的多,而是他拥有决定权。” “他可以决定由谁挂帅出征,也可以决定谁来担任哪个职务。” “放之学术界也是一样的,最终选择用哪一家的思想,也全在于君主的选择。” “君主选择谁,谁就能大放异彩。” “但作为优秀的君主,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选。” “而是选择最适合当前国情,能让国家变得更强的那一家。” “宋室恰恰相反,他们没有选择最合适的,而是选择了最符合自己心意的。” “结果就是,真正有本事的被打压了,剩下的全都去学腐儒那一套了。” “所以,宋儒和宋室算是相互成全了。” 这一番话,算是为之前的那一番话找补了。 强调了君主选择的重要性。 但也不能算全错,也确实是宋室的选择,导致了理学和心学的大兴。 最终天下不是理学门徒,就是心学的门徒。 到了明朝照搬程朱理学,更是规定了科举只能考程朱理学。 理学的地位更加稳固。 虽然中后期出了个王阳明,将心学的地位无限拔高。 但他的心学只过了五六十年,就被后人给弄的不堪入目了。 李贽这个心学大家,须发都白了,还流连于秦楼楚馆。 美其名曰,吾心即宇宙,我等心学门徒就要率性而为。 呵,心学成了放纵自己的借口。 国家出问题了,问他们怎么办。 人家直接来一句,人心坏了,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再问就是,世道乱不乱自有其规律,我们不应该干涉。 到了明朝末年,心学就已经臭大街了。 只能说,制度烂了,想靠扭转人心来改变世道,纯属扯淡。 朱雄英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了,治国真难啊。” 他毕竟年幼,再加上对陈景恪的信任,纵使觉得这番话有点违背常理,也还是选择了相信。 陈景恪还是很欣慰的,言传身教了这么久,朱雄英的三观比老朱正常多了。 朱元璋怎么说呢……在很多时候,完全可以将朱重八和朱元璋,看做是两个人。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这番话传到朱元璋耳朵里,会不会引起他的震怒。 结果风平浪静,朱元璋什么都没说。 这让他放下心来。 也大致摸清了朱元璋的底线。 皇权和宗室。 这两点算是朱元璋的的逆鳞了。 在他活着的时候,是坚决不能碰的。 别的地方,都可以尝试改一改。 包括学术思想方面。 这就让陈景恪放心多了,以后可以稍稍放开一些手脚了。 至于皇权这个东西,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动手脚。 宗室制度,倒是可以等老朱走了之后,改上一改。 天下养朱的局面,是定然不能再出现了。 —— 《华夏简史》定稿,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大家也都很好奇,这本书到底编成什么样子了。 其实一开始,朱元璋对《华夏简史》并不是特别重视。 书编写完成就可以,谁还敢反对大明是天下正统咋滴? 前几天陈景恪提出的,圣贤庙计划,让他改变了对此书的看法。 必须要推广,还要大力推广。 所以,他当朝宣布,此书刊印天下,所有读书人都要学。 以后科举殿试,有可能会从这本书里选题。 如果他说在乡试、会试增加相应的考题,肯定会有人反对。 但殿试本就是皇帝举行的加试,只确定名次,不刷人。 出题也全看皇帝的心意。 所以群臣倒也不好说什么。 但殿试会考相关内容,就已经足以促使读书人去学了。 当一本书成为科举必考科目的时候,它的推广效率简直超越了时代。 在极短的时间里,这本书就传遍了大明一十三省。 而且这本书还不只是在国内传,大明的一众藩属国,以及内附的番蛮部落,也都在疯传。 藩属国对华夏支脉的身份,自然是非常认同的。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荣耀。 以后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华夏后裔自居。 谁要是再骂他们是蛮夷,他们就可以用这本书来反驳。 所以,这本书在各藩属国流传的也很快。 尤其是贵族群体,几乎做到了人手一本。 又因为这本书的流传,在藩属国的权贵之间,开始流行模仿汉人的穿着,给自己取汉人姓名。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内附的番蛮关注此书,则和切身利益相关。 很多部落都只是名义上内附了,实际上朝廷根本就没把他们当人。 不给户籍,不分土地,不允许进入城池…… 可以说,限制是非常多的。 他们希望这本书出现之后,朝廷能重视这个问题。 最好能解决他们身份的问题。 不过眼下朝廷是没空关心这个问题了,改革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实在无暇分心。 最有可能关心这个问题的陈景恪,也因为不了解具体情况,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 不过读书人群体,对于《华夏简史》还是有一点抵触的。 竟然将我们与番蛮相提并论,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但这种抵触情绪并不多,只有一点。 尤其是得知,科举殿试要考相关内容,这一点抵触情绪也很快就消失了。 对此陈景恪并不觉得意外。 节操这东西,对有些人来说很重要。 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哪有眼前的利益重要。 眼见各项计划进展都比较顺利,他也终于决定,重建算学小圈子。 这一次他的借口是研究形学(几何)。 不过还没等他行动,就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这天朱元璋找到他,说道: “景恪,蓝玉的两个妾室被查出有喜了。” 陈景恪不禁咋舌:“两个?永昌侯宝刀未老啊。” 朱元璋忍俊不禁,道:“蓝玉送信到宫里,说是请你去他府上,为两个妾室做检查。” (本章完) 第172章 送子伴读 蓝玉确实很想要儿子,从陈景恪这里拿到秘法之后,每天都严格执行。 色戒了,酒也戒了,还开始学着控制脾气。 一开始先拿仆人练手。 他对仆人笑的时候,那僵硬的面庞,属实有点狰狞,把仆人都给吓瘫了。 花了好几天才学会‘和颜悦色’。 出门也一改之前的飞扬跋扈,变得非常低调。 还学会主动给普通百姓让路了。 对待部下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和蔼,懂得关心下属了。 这种转变着实让很多人不习惯,差点以为他被冤魂附体了。 但他又不好解释。 虽然他相信陈景恪不会骗自己,但对这个秘法能起多大效果,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万一要是没效果,自己这么做很容易成为笑柄。 所幸,没多久大家都逐渐相信,永昌侯蓝玉转性子了。 而且大家还给出了理由。 庆功宴上被太孙给训斥,让他洗心革面了。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然后,朱雄英啥都没干,身上又多了一点传奇色彩。 庆功宴斥退永昌侯,并使其洗心革面。 蓝玉也没有解释,误会就误会吧,总比被嘲笑好。 外面的人都好应付,家里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他可是有不少姬妾的。 去云南征战两年半,这些姬妾可是守了两年半的活寡。 好不容易把人给盼回来了,还没尝到甜头呢,禁欲了。 一开始他们还怀疑,莫非蓝玉受伤不能人道了? 但很快就发现,并没有。 不但没有,貌似那方面的欲望还很强烈。 动不动就一柱擎天。 而且他看女人时那种眼神,说明他对女人很渴望。 只是为什么就不愿意碰呢? 莫非是心理上出什么问题了? 这下姬妾们可着急了。 一直蛊惑蓝玉要不要找个郎中看看。 蓝玉也是有苦自己知。 都说男人的欲望,会随着年龄的降低而降低。 也确实如此,他都快五十了,这方面需求确实不如以前高。 可当了两年半和尚,他也想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啊。 尤其是吃了陈景恪提供的药,他感觉自己小腹,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一般。 烧的他血液沸腾。 看到女人,两眼都能冒出绿光来。 搁往日,他是肯定忍不住的。 但一想到陈景恪的叮嘱,他硬生生的给忍了下来。 为了儿子,坚持一个月。 他也有怀疑过,会不会陈景恪给自己的药,有催情效果? 就悄悄找郎中打听。 郎中告诉他,传说里的春药并不存在。 催情药倒是有,但不是这种效果。 他这种明显就是滋补出来的情况,对身体并无害处。 蓝玉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熬着。 一天天数着日子,终于熬过了一个月。 但他自己却有些怯了,害怕自己年龄大,导致药效不足生不出儿子。 又硬生生多扛了十天,直到把陈景恪给他开的药吃完,才和几个妾室同房。 这可把那些饥渴已久的妾室高兴坏了,变着花样的讨好他。 如此过了两个月,蓝玉都觉得自己身体扛不住了,见到女人心里就发憷。 就当他准备,找陈景恪问问情况的时候,有两个妾室说天葵未至。 作为过来人,他太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 连忙找来了好几个郎中过来诊治,最终确定有喜了。 可把蓝玉给高兴坏了,第一时间跑到祠堂给列祖列宗报喜。 也没忘了向苍天还愿。 蓝府上下自然也是喜气洋洋。 没多久,此事就传扬开了。 蓝大将军十多年毫无所得,年近五十突然两个妾室怀孕,自然成了新闻。 谁见了都要上来道一声喜。 关系好的,会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咋一次就得了俩啊? 甚至还有一些不好听的流言蜚语产生。 蓝玉的性子本就直,之前怕被人笑话,憋了几个月不敢透露风声。 这次终于见了果,就再也忍不住,将秘法之事透漏了出去。 还特别要求:“此乃机密,咱们关系好我才告诉你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结果吗,很快达官贵人圈子就都知道这事儿了。 太孙伴读陈景恪手中有秘法,可以生儿子。 这个消息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话题,一度超过了革新。 对于生儿子这一点,大家持怀疑态度。 但能让人生孩子这一点,应该是假不了。 毕竟蓝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自从唯一的女儿蓝燕敏出生,至今十四年再无所出。 吃了陈景恪的药,连续两个姬妾怀上。 这是假不了的。 别管这俩是不是儿子,能生就有希望啊。 于是不少人都想求一下秘法,别管用不用得上,有备无患啊。 然后陈景恪就发现,自己的人缘一瞬间就变好了。 别管以前有没有关系,也别管之前是否有不和谐的地方,现在见了他一律都是笑脸相迎。 客气的不得了。 一时间让他都有些不能适应了。 蓝玉那边他也抽空去看了,确实有两个姬妾怀孕了。 一个姓孙的姬妾还属于高龄产妇,都快四十了。 陈景恪特意叮嘱,找两个有经验的老妈子,随时伺候着。 对于蓝玉的感激,他照单全收了。 虽然生儿子是骗人的,但他能连续让两个姬妾怀上,离不开自己开的药和生蚝。 至于这两个孩子里面有没有男丁,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但有男丁的概率应该不低。 要两个都是女的,只能说蓝玉命中无子。 话说回来,要是真有一个是男丁,自己这个神医的帽子戴的就更稳了。 以后不管走到哪,碰到了谁,都得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当然,他也没忘了叮嘱蓝玉: “永昌侯,莫忘了誓言。” 蓝玉表情无比的严肃:“陈伴读放心,蓝玉宁死不敢背弃誓言。”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对誓言有所怀疑,那现在已经深信不疑了。 不光自己遵守誓言,还严格约束家里的人,不可胡作非为。 否则,一旦被发现,就别怪他不客气。 现在蓝家可是权贵里,数得上号的仁善之家。 陈景恪很是欣慰,蓝玉可以说是太子太孙一系最核心的力量,没有之一。 之前还担心,这货嚣张跋扈总是惹事儿,到时候惹出大乱子就不好办了。 结果软肋被自己给掐的死死的。 最大的后顾之忧也解除了。 这时,蓝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个……陈伴读,秘药能不能再给我一些?” 陈景恪看了看蓝玉有些发暗、疲惫的脸庞,严肃的道: “永昌侯,节制。” “有时过于强求,只会适得其反。” 蓝玉羞愧的道:“谢陈伴读提醒,我知道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军改方面的事情,陈景恪就告辞离开。 蓝玉亲自送出大门外,直到他身影消失才高兴的返回。 从蓝玉这里离开,陈景恪本想回家去看看。 只是老远就看到,自家医馆门口排了老长的队。 心中正疑惑,就见几个人一溜小跑,向着自家药铺而去。 一边跑还一边说:“快去,那就是送子伴读家的药铺,我们赶紧去排队。” 得,不用问了,陈景恪已经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对此他还能说什么,家也别回了,进宫吧。 回到乾清宫偏殿,发现大家都聚在这里玩。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在。 见到他回来,朱元璋先笑道: “送子伴读回来了?蓝玉那里情况如何?” 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不过众人对他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知道真相的朱元璋几人,纯粹是调笑。 不知道真相的众人,心里都多出了几分敬畏。 毕竟,这是掌握了生男秘法的人啊。 福清公主悄悄打量着陈景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只是一双美眸里带着兴奋,脸颊又带着些害羞。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只能说道: “还行,两个姬妾有孕在身。” “运气不是太倒霉的话,应该能生个儿子吧。” 朱元璋打趣的道:“要他真能生出儿子,你这送子伴读的名声就要坐实了。” “到时候大家求子,就不去拜送子娘娘,改成拜伱了。” 马皇后补了一刀:“我觉得会有人将景恪雕像,做成配件带在身上。” “或者将他的画像贴在床头也不一定。” 陈景恪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忍不住一阵恶寒。 他目标是未来有一天,能入住即将建立的圣贤庙,而不是出现在夫妻俩的床头。 之后众人就闲聊起来。 话题很容易就扯到了,陈景恪和福清公主身上。 陈景恪倒是无所谓,老司机了还怕别人说? 只是福清公主脸皮薄,被人一打趣就脸红的不敢抬头。 不过众人也都知道分寸,只是略微打趣了几句,就放过了她。 话题顺势就转到了子女婚姻上。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道:“蓝玉的女儿今年十三,再过两年也该嫁人了。” “椿儿与她是同龄,你觉得他们两个如何?” 马皇后点点头道:“蓝燕敏那丫头我知道,自小没了娘,蓝玉又常年在外打仗,比同龄人都要懂事的多。” “虽然学问方面有所欠缺,但持家肯定是一把好手。” 朱元璋说道:“女子要那么深的学问做什么,会持家,能相夫教子就好。” “此事先记下,改天咱和蓝玉说一说这件事。” 他这么说,其实就是确定了这桩婚事。 只要生辰八字之类的能合得来,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马皇后也没有意见,蓝玉是太子太孙一党的干将,朱椿是朱雄英核心圈子成员。 相互联姻,能巩固自家大孙子的力量。 其他人对此也早就见怪不怪,皇帝谈笑间就确定了权贵联姻之事,并不少见。 大家更感兴趣的事,朱椿要是知道自己多了个媳妇,不知道会什么什么表情。 反正大家是很开心,又多了一个打趣对象。 朱元璋并没有在这里呆多久,很快就起身去往正殿处理政务。 陈景恪也起身跟了过去,将自己准备研究形学的事情讲了一下。 朱元璋点点头道:“原来这就是你的后手啊,这个手法不错。” “将不听话的踢了出去,让众人明白了你的重要性,还不会引起反感……可谓是一举多得。” “行,去做吧,咱同意了。” 陈景恪感激的道:“谢陛下。” 虽然获得了朱元璋的许可,但陈景恪并没有立即就行动。 想研究形学,就需要更精准的长度测量工具才行。 陈景恪要先制定一套工具。 直尺、三角板、量角器等等,全都弄了出来。 顺便也把游标卡尺给弄了出来。 前世曾出土过王莽时期的卡尺,这也是他被戏称为穿越者的原因之一。 但卡尺和游标卡尺并不相同。 陈景恪搞出来这个,是标准的游标卡尺。 除了测量工具,他还将钢笔搞了出来。 用毛笔写数学,还能勉强忍受。 用这玩意儿作图,实在是一件高难度的事情。 陈景恪弄的这个钢笔,是蘸墨样式的。 笔尖里面包裹的不是笔舌,而是一个开口的小容器。 在墨水里面蘸一下,小容器里就会装满墨水。 墨水顺着预留的缝隙,流到笔尖上,可以写出字。 小容器里的墨用完了,再蘸一下就可以。 还是比较方便的。 至于长度单位,他没有采用前世的的公制,厘米、分米、米、千米什么的。 而是从中国古代度量衡单位里,抽出了一组比较合适的: 厘、毫、分、寸、尺、丈等。 全都是十进制,十厘等于一毫,十毫等于一分,以此类推。 但对于里这个单位,陈景恪有点头疼了。 明朝以一百八十丈为一里,不是十进制很不便于计算。 想来想去,他心一横就将里的长度,扩大到两百丈。 这样半里就是一百丈,也算是百进制了。 当然,这个方法暂时只能在算学小圈子里用,等以后算学影响力扩大,再推广全国也不迟。 将这一切都弄好,他才带着自己弄出来的工具,和编写的形学书,找到程一民。 对于他的到来,程一民非常的惊喜: “陈伴读,你怎么来了。” 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陈景恪手里拿着的包裹。 陈景恪也没有吊胃口,直接将包裹打开: “看看这书怎么样,能不能吸引算学大家加入。” 程一民激动的拿起那本形学书,翻开一看就先愣了一下。 这上面的字,线条非常细,字形也很小。 标准的蝇头小字。 不像是用毛笔写的,到更像是用针写出来的。 不过他并未着急发表看法,而是埋头看起书上的内容。 (本章完) 第173章 黄河决堤 程一民只是翻看了几页,就被里面的内容所震惊。 他知道陈景恪出手肯定不同凡响,但怎么都没想到,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此时他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难怪敢称之为形学。 此书一出,陈景恪就可以自称为形学鼻祖了。 这还真不是夸张。 陈景恪在这本形学基础书里,提出了很多新概念,并给出了许多新的设定以及公式。 比如角的定义。 中国很早就对角有了认识,比如观测天象,就经常用到这个概念。 民间工匠也离不开角。 只是在民间并不叫角这个名字,而是叫倨勾。 但百姓只知道有倨勾,却不知道倨勾的度数。 而在数学上,也同样并没有清晰的‘角’概念。 反倒是道教,对这方面的研究更深一点。 但道教研究这玩意儿,是为了方便画各种符箓图案,而不是为了研究算学本身。 所以,相关研究也就仅止于此了。 没有形成系统,也没有进一步发展下去。 其实中国很多学问启蒙都很早,但可惜就可惜在,没有继续深入。 陈景恪在这本书里,详细阐述了角这个概念。 并提出了很多定理。 比如,三角形内角和是一百八十度。 比如,等腰三角形两底角相等。 这些还只是比较常见,比较浅显的定理。 稍微深入一点的,坐标系概念,更是属于首创。 嗯,这里只能委屈一下笛卡尔了。 …… 总之,只是粗略翻了一下,程一民就再次被这本书的内容所折服。 也为陈景恪的学问所折服。 陈景恪等他合上书籍,才笑道: “如何?” 程一民用敬仰的语气说道: “陈伴读学问之深厚,程某心服口服。” “你的心胸气度,更是让我折服。” 算学只能算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 这门形学,完全可以看做是开山立派之作。 虽然很多内容,也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总结发展而来。 但前人只是零碎的发展,且不成体系。 陈景恪将其梳理成体系,还首创了很多概念。 更何况,踩在前人的肩膀上,和是不是开山立派,并不冲突。 诸子百家,哪一家不是在前人思想的基础上,总结实践得出的? 也不妨碍他们以创始人自居。 所以,陈景恪完全当的上是开山鼻祖。 这是程一民最真实的想法。 他并不知道国外已经有了《几何原本》,但这并不构成什么影响。 而现在,陈景恪竟然将这本书贡献出来,给大家一起研究。 虽然他还是开山鼻祖,但功劳远不如自己独立出书大。 等于是他将自己的学问,属于自己的声誉,无偿的分给了大家。 或许他对算学圈子有要求,可是和贡献比起来,他所要求的东西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种心胸气度,让程一民彻底折服。 陈景恪很满意这种效果,笑道: “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夸我啊,此书能不能吸引算学大家加入?” 程一民肯定的道:“能,太能了。有此书在,天下算学高手,任凭你挑选。” “那就好。”陈景恪笑了笑,话锋一转道: “但这次让谁加入,咱们就要好好甄别一番了。” 程一民严肃的道:“伱放心,我心中有数,绝不会再让上次的事情重演。” 陈景恪点点头:“这次的组织形式,要和上次的区分开。” “一定要将纯粹的算学爱好者维护好,他们才是算学的未来。” “至于别的,也可以一些招进来,让他们当管事都无所谓。” “但绝不能将核心研究交给他们,至少不能让他们一个人负责核心研究。” “防止将来有人退出,导致他负责的那一块要重新去做。” 技术圈子,只要掌握核心技术的人在,就散不了。 陈景恪已经计划好,等形学书籍编写完成,就正式开始物理化学方面的研究。 之后,他又将钢笔、新式作图和测量工具,使用方法告诉了程一民。 “这些工具,都是我请宫里最优秀的工匠制作而成。” “你们仿制的时候,就以它们为标准,减少误差。” 因为看过一些形学的内容,程一民更能明白这一套工具的重要性,小心翼翼的将其收起。 “还有长度单位,我也进行了统一。” “从古人传下来的长度单位里,挑选了一些作为标准长度单位。” “为了方便计算,我挑选的都是十进制单位。” “里这个单位,我们就按照两百丈来计算,半里为一百丈……” “先在我们自己的小圈子里使用,将来视情况看能不能广泛推广……” 研究过算学,程一民自然知道,统一测量单位的重要性。 更知道十进制百进制优越之处,自然不会反对。 将这些东西介绍完,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形学编纂组如何组建。 这一次,他们搭建了严谨的组织框架,明确了各个职务的权力和义务。 拿定大体框架,具体的工作就要靠程一民去做了。 不过还好,有算学编纂组的底子在,找人变得非常方便。 他直接从上一次合作的人里面,挑选了几个还不错的,作为自己的助手。 大大减轻了工作量。 而且已经返京的邱广安,也会抽空过来帮忙。 陈景恪也没有再和上次那般,当一个纯粹的甩手大掌柜。 时常抽空出宫,亲自参与建设,让大家习惯自己的存在。 又进一步提高了效率。 陈景恪要重新组建算学小圈子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开。 算学圈子里的人,自然非常高兴,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加入。 尤其是计官体系,给予了最高关注。 之前算学圈子解散,少了这个纽带,还没有正式建立起来的计官体系,再次成为散沙。 说的难听点,在衙门里放屁都不响。 没人喜欢过这种日子,尤其是品尝过好日子,再重新落魄,大家更难忍受。 所以,他们对这个圈子的关注度是最高的。 打心眼里希望,这次的圈子能维持的久一点, 但也有少部分人,心情很复杂。 当初想争夺话语权,结果好处一点没落着,反倒惹了一身骚。 关键陈景恪突然就成了准驸马,地位更高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和他闹不愉快了。 总之就是俩字,后悔。 外界对算学小圈子重建,反应并不大。 基本很少有人关注。 如果说有,那就是儒生了。 他们嘴上嘲讽陈景恪天真,被背叛了一次竟然还不吸取教训。 但心里却再次提高了对算学的重视程度。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算学只是一门应用学科,在思想领域和儒家不构成任何竞争。 儒生重视,也只是觉得算学抱团了,以后不能随意欺负了。 也就仅此而已了。 别人怎么看,陈景恪是懒得理会的,只要不跳出来阻止,随便别人怎么说。 因为有算学编纂组的底子在,这一次的小圈子组建速度非常快。 半个月后,组织架构就正式完成,形学编纂组开始投入研究中去。 办公室,看着外面大厅里,正埋首学习形学的数十名算学高手,程一民高兴的: “应天府周围的算学大家,都已经被邀请过来。” “外地还有一些,我也已经写信邀请,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 “到时形学编纂组才算真正完全。” 邱广安颔首道:“不错,陈伴读的形学确实高明,我都忍不住想来这里,跟着大家一起学习了。” 陈景恪笑道:“那可不成,你要是来这里学习,户部怎么办,到时候陛下可不会饶过我的。” 邱广安打趣道:“没关系,让八公主替你求求情就好了。” 陈景恪很是无语,怎么都喜欢拿这事儿开玩笑。 看来不把媳妇娶回家,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算了,不和你说了,我去给大家上课。” 形学即便是对算学大家来说,也可以看做是一门全新的学科。 靠他们自研,效率低不说,还容易出问题。 所以只能陈景恪这个‘开创者’亲自上阵,先将一些基础知识交给大家。 然后再让他们做进一步论证和研究。 看着他的背影,邱广安赞叹的道: “比起当初,陈伴读成长了许多啊。” 程一民深以为然的道:“是啊,现在的他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 “最可喜的是,他的心没有变。” 邱广安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认可。 陈景恪处理算学小圈子的手段,并不算高明。 大家都能看的出来,他想将不听话的人踢出去。 只是这个圈子,是靠他的学问才组建起来的。 所以没人能指摘什么。 真正让邱广安刮目相看的,是这一次小圈子的重建过程。 陈景恪亲自参与,各种手段用的非常娴熟。 既凸显了自己的地位,又不让人反感。 和上一次的荣誉总编纂不同,这一次他是真正的小圈子领头羊。 所有人,都是凝聚在他的大旗之下。 不知不觉间,陈景恪竟然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 这让邱广安不禁有些恍惚。 现在陈景恪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年轻,还没到扛旗的时候。 否则,此时的他已经可以拉一批人马,打出自己的旗号了。 不过这也是他的优势所在。 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可以慢慢布局。 太孙伴读,驸马,未来不可限量啊。 只可惜,自己年龄大了,或许等不到那一天到来了。 算学小圈子很快就步入正轨。 陈景恪亲自授课,学生全是算学大家,所以进程非常的快。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基础方面的知识,就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陈景恪已经准备着手,进行下一阶段教学。 算学小圈子外的事情,他也在关注。 改革如火如荼的进行。 军方按照计划,一个军一个军的放还民籍,此时已经完成三分之一的工作。 预计两年内完成全军转型。 不过军功的重新审核,已经完成了六七成。 最迟年底会拿出完整的名册。 也就是说,今年过年朝廷必然会进行一次大授勋。 可以说是万众期待。 行政方面的改革进程就更快了,乡官已经基本就位。 不过配套的吏员,还需要慢慢选拔。 但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官不够用了。 即便将恩荫官全都填进去,又通过举荐从民间遴选了一批,缺口也非常大。 于是吏部就请旨,让一部分举人直接出仕吧。 举人也是可以出仕的,但一旦授官也意味着,不能再参加会试。 所以,只有放弃考进士的举人,才会选择直接出仕。 而且一般只能当辅佐官。 如果当主官,最多能做到县令一级。 恰好现在缺的就是大量辅佐官,正好适合。 朱元璋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同意。 这才勉强缓解了官不够用的难题。 不过这并非长久之法,还是要培养更多后备官员才行。 朱元璋已经下旨,明年二月将再举办一次恩科。 时间很快就进入到了八月份,陕西、河南等地普降大雨。 对于缺水的两地来说,这本是一件好事。 然而雨水也导致黄河水位暴涨,于是在开封决堤了。 所幸,这次决堤的地方,正好在黄河新河道的下方。 这一带的居民,大部分都被迁走了。 没迁走的,居住点地势也比较高,所以并未造成多大的人员和财产损失。 而且,为了减少黄河改道带来的风险,白英在黄河上修建了一道巨大的水闸。 一点点增加放水量。 同时利用适量的水,搞‘束水攻沙’,冲刷新河道。 此次下方有决堤,他就将位于上方的闸门打开,减少下游水量。 然后率领修建黄河的役夫,不慌不忙的赶过去,将缺口给堵上了。 等到这边的口子堵住,再将闸门落下来一些,控制水流量。 一场本应该造成重大损失,并被郑重记录在史书上的大事件,就这样戏剧性的结束了。 朱元璋及群臣得到消息,无不感到震惊。 然后就是欣喜。 朱元璋下旨对白英进行了表彰,同时还调拨粮食,犒赏了所有参与的役夫。 但群臣并没有高兴太久,很快一个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入应天。 黄河役夫中爆发了疫病,已经有数千人感染。 阳了,现在感觉人都是飘着的。这一章写了七个多小时。 真的很无语了。 (本章完) 第174章 异常 疫病? 陈景恪心中一惊,连忙找到朱元璋询问情况。 朱元璋倒是挺平静的,并没有表现的很着急: “天下这么大,每年都会在局部地区发生几次疫病,影响基本都不大。” “如此大规模的征用民夫,更是容易发生疫病。” “历朝历代不愿意大规模征用徭役,除了浪费民力,影响农业生产。” “还有个原因,就是容易发生疫病。” “得益于你编写的《防疫手册》,这次还算是好的,快半年了才爆发了一次大规模疫病。” “要搁往常,少说也要爆发上两三次了。” 陈景恪不禁咋舌,心中更是沉重,说道: “一般爆发的都是哪种疫病?” 朱元璋说道:“最常见的就是伤寒、痢疾等病,每年都会在不同的地方爆发几次。” “这次爆发的就是伤寒。” “据李祺和白英的奏报,这次伤寒是降雨引起的。” 伤寒的种类很多,流感也可以算作其中的一部分,确实是一种很常见的疾病。 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这玩意儿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前世医术发达,大家并不是很在意这种病。 但在古代,医术落后又缺医少药,流感就是瘟疫。 不过……感谢张仲景,攻克了大部分的伤寒病症。 又经过后世医家高人增补,基本上常见的伤寒症都被攻克了。 “每个地方的衙门,都要准备一批治疗伤寒的药物。” “如果爆发了伤寒,可以直接用库存的药物,及时控制。” “就算控制不住,也能为朝廷争取到调拨药物的时间。” “黄河改道征用了那么多的役夫,朝廷早就做了相关准备。” “洛阳那边也准备了大量药材,随时可以支援过去,所以你不用担心。” 听完朱元璋的介绍,陈景恪放心了许多。 同时也为先辈感到佩服。 真的是在实践中,摸索出了一套非常完整的,行政管理体系。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个故事。 刚建国的时候,我国派出了一批专家,去国外学习他们的行政管理技术。 结果人家一听咱们的来意,也很诧异。 我们也是研究你们中国的行政管理体系,才建立的现在这套体系。 伱们放着自家的经验不学,跑来学我们的干啥? 一开始咱们这边的学者还不信,研究了一番之后才发现,还真就是如此。 然后大家才醒悟过来。 要论行政管理经验,自然是传承久远,又有大一统背景的国家,更加的完善啊。 当然,并不是否认别人的先进之处。 西方确实后来者居上,超过了我们。 但咱们也不用妄自菲薄,有些老祖宗留下来的经验,是真的非常实用的。 比如处理央地矛盾,所有的大国里面,中国是这方面做的最好的。 这就是祖宗留下来的宝贵财富。 不过话虽如此,面对疫病陈景恪又岂能不担心。 因为前世的某些经历,他对这两个字非常敏感。 思前想后,最终做出一个决定: “陛下,我想去一趟河南。” 朱元璋眉头微皱,说道:“你不相信那些郎中的医术吗?” 陈景恪摇摇头道:“伤寒的治疗之法已经很成熟,只要药物足够,并不难控制。”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修黄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朱元璋点点头,想了一下说道: “去看看也好。” 陈景恪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现在朝廷又是建新都,又是修黄河,又是军改政改,一两年内是没办法再搞什么大动作了。 算学班已经组建好,基础形学也传授完成,剩下的大家可以按照教程慢慢研究。 所以,他留在应天暂时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更加深入的了解大明的社会情况,有助于后续的改革。 免得到时候好心弄出恶法。 朱元璋估计也是出于差不多的想法,同意了他的提议。 就在陈景恪收拾行李,准备出发的时候,朱雄英不愿意了。 “不行,我也要出宫去看看。” 陈景恪并没有当回事儿,随口道: “这事儿你和我说没用啊,和你皇爷爷说去啊。” 然后朱雄英就跑去找了朱元璋。 朱元璋自然不同意,太子不在,你这个太孙哪都别想去。 而且那里还是疫区,你更不能轻易涉险。 虽说只是伤寒,问题不大,但也要以防万一。 不甘心的朱雄英又去找马皇后,结果也是一样,哪都别想去。 真想去也行,写信把你爹叫回来。 你爹回来坐镇,你爱去哪就去哪。 朱雄英这才认命。 陈景恪这次出行,前来送行的人就多了。 朱雄英、朱椿、朱桂几人就不说了。 徐允恭、杜同礼、邱广安、程一民等人全都出现了。 就连蓝玉都派了管家前来送行。 本来应该派儿子过来才合适,可惜他没有儿子,只能让管家过来。 福清公主自然是不方便抛头露面的,不过在宫里她就已经过来送过了。 还给了他一个平安符,说是亲自去求的。 陈景恪自然很高兴,深感找个贤惠的媳妇还是很好的。 乘船一路到达开封,下船后骑马前往疫区。 他还专门走洪区看了一下,一眼望不到边的泽国。 道路、农田、村庄都不见踪迹。 还好,之前为了防止新河道决堤,将这一带的居民迁走了。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路泥泞,半路上还下了一场暴雨,陈景恪颇为狼狈的来到疫区,在这里见到了李祺。 对于李祺出现在这里,陈景恪并不奇怪。 作为黄河改道行政方面负责人,他要是不在最危险的第一线,估计老朱第一个暴怒。 反倒是李祺,对这个准连襟的到来,很是惊讶。 “陈伴读,你怎么来了?” 陈景恪自然不能说实话,只是道:“陛下关心疫病情况,命我前来查看。” 李祺并没有怀疑,因为这完全符合朱元璋的性格: “累陛下担忧,是我的责任啊。” 陈景恪宽慰道:“陛下知李都尉用心任事,很是欣慰。” “疫病乃天灾引起,非人力所能挡也。” “你们处置及时,没有让疫病扩大,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陈景恪就问道: “现在疫病情况如何了?有多少人感染?” 李祺不假思索的道:“现在共有九千四百余人患病,全部被集中安置在一里外的一处无人村庄。” 这充分体现出,他对这里的情况掌握是多么娴熟。 但陈景恪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怎么又多出三千多?你们不是在奏疏里说已经控制住疫情了吗?” 李祺羞愧的道:“我们第一时间就将患病的人隔离,又等了两天,确定没有新的病人出现,才写的奏疏。” “只是不知道为何,之后每天都会出现一些患病的人。” “哪怕我们及时将所有病人都转移,甚至和病人有近距离接触的,也单独隔离。” “还是会有新的病人陆续出现。” “前天这里的病人都过万了,有一千多康复离开……” 陈景恪眉头皱的更紧,道:“你们是怎么做的防疫?” 李祺说道:“严格按照你的防疫手册去做的,水烧开了才能喝。” “吃东西前要洗手,住的地方定期打扫,撒石灰粉……” “洗澡这个有点难,不过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水,现在又是夏天。” “我们也保证五六天让大家洗一次澡……” “伤寒爆发后,我们也及时切断了病气的传染途径……” “之前就爆发过几次小疫病,包括痢疾之类的都出现过。” “我们按照你的方法,都及时控制住了。” “这次不知道为何,一直持续不断有人感染。” 李祺应该也是有些着急了,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陈景恪听他讲述,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就当前的条件,他自己来做,最多也不过如此。 可为何还会持续不断的有人患病? 病毒潜伏期比较长? 那也不应该是这种情况。 几万人吃住在一起,真要有这种潜伏期长的病毒,早就全员感染了。 想不通。 只能说道:“先带我去役夫住的地方看看吧。” 早就头疼不已的李祺,立即就带着他往住宿区而去。 其实所谓的住宿区,就在黄河边上。 站在住宿区,能看到在河道里工作的役夫。 李祺介绍道:“现在是夏天,晚上随便找个地方一趟就能睡,大家几乎都是吃住在河堤上……” “不过为了防疫,我们依然为大家修了临时住所。” 所谓的临时住所,就是一排排的草棚,只能遮雨无法挡风 不过现在是夏天,挡不挡风都无所谓。 睡的床更简单,木板直接铺在地上。 木板上摆着一张张破破烂烂的被褥,很多就是铺了一卷草席。 这东西在前世丢在路边都没人看一眼,在这里都是宝贝。 看的陈景恪心中发酸。 不过整体来说,确实还算干净。 至少没有随处可见的‘地雷’。 床铺下面撒的有一层白色粉末,很明显就是石灰。 但很快他就发现,针尖大小的跳蚤,成群结队的出没。 他下意识觉得浑身一阵痒痒。 又掀动了一下木板,果然在几块木板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些床虱,也就是俗称的臭虫。 李祺连忙解释道:“我们一直在想办法灭杀这些虫子,但你也知道,在这种地方很难杀干净。” 陈景恪点点头,在化学药剂没有出现之前,人类拿这东西没有任何办法。 即便是有了化学药剂,也需要配合更加干净卫生的生活环境,才能在一定范围内控制住。 李祺又说道:“伤寒控制不住,会不会和这些虫子有关?” 陈景恪摇摇头道:“应该没什么直接关系,但也不好说,还需要再观察。” 李祺正想说什么,忽然停住,然后用手狠狠的在头上抓了几下。 等手指拿下来,陈景恪分明看到,指甲缝里有血迹和泥垢。 这一幕,看的他也不禁头皮有些发麻。 这明显是长时间不洗头,导致头上生了小疮,然后挠破了。 李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让你见笑了,最近事情多,有些疏于卫生了。” 陈景恪摇了摇头,道:“能让我看看你的头吗?” 李祺顿了一下,道:“可以,你看吧。” 说着就蹲了下去。 陈景恪俯身用手轻轻拨开他的头发,先看到的是发根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点。 只有芝麻的三分之一大小。 虮子,也就是虱子的卵。 连李祺都如此,更遑论他人了。 役夫们的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陈景恪松开手,后退一步,敬佩的道: “李都尉辛苦了,我一定将你的功劳,如实上奏给陛下。” 李祺起身,苦笑道:“陛下委以重任,我却不能完成任务,实在愧对陛下的信任,安敢言功。” 陈景恪说道:“疫病非你之过也,你处理的已经很及时了。” “剩下的就不是你的问题了,而是我们这些郎中的职责。” “走吧,我们再去隔离病人的村子去看看。” 李祺迟疑了一下道:“不先见一下白郎中吗?” 陈景恪摇摇头:“先去隔离区看看再说吧。” 李祺也不再说什么,带着他又返回隔离区。 “这是之前的一个村子,因为黄河改道被迁走另外安置了。” “村子就空了下来,我们收拾了一下,当做隔离区使用。” 一个小村子自然装不下近万病号,所以大部分病人,还是住在临时修建的草棚里。 陈景恪本以为这里的氛围会很紧张,到处都是呻吟声之类的。 但进入村子后,看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一幕。 这里没有一点恐慌不安的氛围,反而非常的平静和谐。 大家没有一点不安的样子,似乎还很享受。 这让他很是意外。 要知道,这种氛围哪怕是前世都做不到,更何况是古代。 这让他很是好奇,问道:“你们是怎么安抚大家的?为何他们一点都不恐慌?” 李祺摇摇头,也同样很疑惑:“这很难吗?” “……” 这种态度,让陈景恪很想骂娘。 李祺也意识到情况确实有些异常,思考了一下解释道: “一开始大家确实很恐慌,后来发现朝廷准备有充足的药物。” “只是隔离几天,吃点药就好了,大家就不慌了。” 陈景恪不禁摇头,别人或许会觉得很正常。 但他前世可是经历过好几次隔离的,即便明知道问题不大,可大家心里还是会很慌。 尤其是这么多病人聚在一起,那种恐慌感会更强烈。 眼前这些病人,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反倒是像是来度假的一样。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本章完) 第175章 独眼石人 陈景恪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只是怀疑,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准确。 之后就找了几个病人检查情况,发现就是很常见的温症伤寒。 治疗方法都是现成的,药材也不贵。 正常来说,不难控制。 之后他又找到这里的郎中,详细了解了情况,并交流了看法。 这些医生得知他的身份之后,顿时就兴奋了,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崇敬。 这一切都得益于病气论。 本来是写给军方的《防疫手册》,后来流入民间。 一开始引起了不小的争论。 等大家通过种种手段,证实病气论的真实性之后,态度就完全变了。 这可是解决了,困扰医家几千年的疾病起源和传播难题,要封神的节奏啊。 关键陈景恪还没有敝帚自珍,而是大大方方的公布了自己的研究。 所有人都可以免费学习。 于是防疫手册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全国,而陈景恪在医圈的地位可谓一时无两。 只要是学医的,谁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行弟子礼。 所以,这几个郎中看到他如此恭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先是应付了这些拥趸,才开始询问这次疫病情况。 确实是很常见的温病伤寒,雨水和洪水导致的。 这和陈景恪自己观察的结果一致。 在询问过疫情之后,他随口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里的病人精神状态都很好啊,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其中一个郎中笑道:“这事儿我知道,大家都把这里当成放假休息之所了。” 另一个郎中也说道:“虽然得了伤寒难受,可朝廷救治及时并不致命。” “来了这里不用干活,平时就往床上一躺随便歇息,吃的还比外面好……大家可不就高高兴兴的吗。”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说道: “每一个病愈离开的人,都愁眉苦脸……” “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欢天喜地……” “行了这么多年医,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 闻言,陈景恪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事情。 李祺说这里每天都有人感染,还查不到原因。 那么会不会是这些人故意感染? 然后来这里获得休息? 他开始私下了解这里的具体情况。 从三月底开始修黄河,到现在已经五个多月,没有休息过一天。 饮食自不用提,都是粗粮加点盐,油水是见不到的,能有咸菜就不错了。 相比起来,疫区的伙食就好了太多。 为了照顾病人,口粮改成了一半粗粮一半细粮,偶尔还能见到油腥。 两厢一对比,陈景恪就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换成他,他也想病一场。 虽然感染伤寒难受了点,可至少能获得七八天的休息时间。 如果恢复的慢一点,直接能休息半个月。 不过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任何人,这要是讲出去要出大问题。 晚上白英终于出现。 他穿破破烂流丢的衣服,身上到处都是泥。 高大魁梧的身材,变的削瘦,腰背也佝偻了许多。 不论从哪里看,都和普通的役夫没有任何区别。 本来陈景恪对他有诸多不满,但见到他这副模样,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 白英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见到陈景恪到来,非常的高兴: “陈老弟,你来了就好了。有你这位神医出手,区区伤寒很快就能控制住。” “哎,伱是不知道,上万人不能工作,修河堤的速度慢了很多啊。” 陈景恪叹了口气,问道:“白兄,你几天没休息了?” 白英毫不在意的道:“嗨,休息什么,再苦再累也就今年一年的功夫。” “我都计划好了,十月份完成新河堤的修筑,然后用束水攻沙之法拓宽河道。” “年底彻底完成改道工作……等明年开春,俺们山东的百姓就能用黄河水灌溉庄稼了。” 说起这事儿,白英原本疲惫的面孔瞬间就有了精神: “你不知道,俺们山东那边一听说黄河改道,动员了十七万人去修河堤。” “现在山东境内的河堤已经修了五分之四了……” “可惜河南这边只有五万多民夫,修的有点慢……” “眼瞅着还有个把月就修好了,没成想出了这种事情……” 山东动员百姓修建新河堤的事情,陈景恪自然知道。 而且还不全是官府强征,大部分都是自发去修的。 尤其是离新河道比较近的百姓,最是积极。 刚听说此事的时候,陈景恪还很感动。 百姓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但凡给他们一点点希望,就能爆发出百倍的热情。 只是大多数时候,肉食者们连这点希望都不肯给。 在他们看来,百姓不过是一群两脚的牲畜,不配提任何要求。 但今天,陈景恪的想法又有所改变。 不能将百姓的热情,当做理所应当。 他们是人不是机器,是需要休息的。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说休息的事情,而是问道: “也就是说,现在还有最多两个月,就能完成河堤修建是吧?” 白英点点头道:“原本计划是四十天内,现在这场伤寒一来,能在两个月内完成就不错了。” 陈景恪说道:“如果我有办法,可以保证能在两个月内完成修建工作,你愿不愿意听我的?” 白英高兴的道:“我就知道陈老弟你有办法,你说吧,让我怎么做都行。” 陈景恪没有直接说,而是先让人将李祺喊了过来,说道: “将所有人分成七班,每天一班人休息,如此轮流。” 白英大吃一惊,道:“这怎么行,本来工期就很赶了,再让人休息,岂不是要拖延更久。” 李祺也同样很疑惑。 陈景恪看看两人,说道:“你们知道为何会已经将病人隔离,还会有人感染伤寒吗?” 李祺惊喜的道:“你找到原因了?” 陈景恪说道:“因为累,几个月没休息,所有的役夫从身体到内心,都处在极端的疲惫状态。” “而过度的疲惫,会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 “但凡有一点小疫情,就会出现大面积感染。” “这就是为何你们已经极力在控制,伤寒还是在不停爆发的原因。” 李祺顿时就不说话了,他自然不怀疑陈景恪的话。 人的名树的影,在医学这一块儿,陈景恪的话就是真理。 而且他也从没有想过,陈景恪会在这方面骗他。 为了一群役夫,欺骗自己这个准连襟,实在没必要啊。 所以,他相信陈景恪说的是对的。 可修河的事情,是白英在负责,让大家休息这事儿只有他能做决定。 白英也不怀疑陈景恪的话,只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分成七班,也就是干六天休息一天……这一天能有什么用啊。” “还不如一次性将河堤修好,所有役夫都能回家,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 陈景恪反问道:“白兄,你以前是在大运河上做工的,忙的时候也是十天半个月不能休息一次。” “当时你什么感觉?最想做的是什么?” 白英不说话了,这种事情他经常经历。 每到繁忙的时候,一个月还休息不了一次。 当时他想的并不是什么赚钱,而是能让他休息一下。 如果哪天没活儿干,能休息一天,隔天起来就感觉和重新复活了一样。 虽然只是一天,可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了陈景恪的意思,苦笑道: “同理心,同理心,原来这就是同理心。” “是我想差了……李都尉,就按照陈老弟的办法来吧。” 见他都同意了,李祺就更没有意见了。 当即就找来自己的手下,将此事吩咐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拿出了具体的分组之法。 当此事宣布,整个工地都想起了欢呼声。 看着兴奋的众人,白英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 “是我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多亏了陈老弟……” 作为基层出身的人,他也隐约猜到,为何会不停有人感染伤寒了。 但他也同样没有选择揭穿。 李祺则还被蒙在鼓里,出身名门的他,并不能和下面的人产生共鸣。 他同意大家休息,完全是出于卫生健康考虑。 尤其是当轮休政策公布,新增伤寒病人直接减少到了个位数。 而且休息一天后,役夫的工作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这更是让他觉得陈景恪的理论是正确的。 基于此,他还专门写了一个条陈,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朱元璋。 并建议可以全国推广。 朱元璋看过奏疏之后,简直哭笑不得。 他是什么人?只看前因后果,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什么休息一天,让大家恢复体力增强免疫力,纯粹是役夫想办法偷懒。 “没想到,李祺还有如此单纯的一面。” 马皇后关注点和他不一样:“还是景恪更懂人心啊,才刚去就找到了症结所在,并想到了解决之法。” 朱元璋点点头,但随即又冷哼一声道: “景恪哪都好,就是有点心慈手软。” “对待这种偷奸耍滑之人,就应该狠狠的惩罚,看他们还敢不敢。” 马皇后实在有些无力吐槽,干脆直接问道: “想想你起兵造反时是怎么想的。” “陈景恪天天将不忘初心挂在嘴边,你也天天要求文武百官不忘初心。” “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完全变了个样子?” 别人这么说,朱元璋肯定勃然大怒,但马皇后当面怼,他却沉默了。 马皇后让人去将朱雄英喊了过来,将李祺的奏疏给他看了一下,问道: “你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朱雄英嗤笑道:“这李都尉也太……单纯了吧,那些役夫明明是故意染病,他竟然没看出来。” 朱元璋很是欣慰,这孙子就是聪明啊,以后不用发愁被人骗了。 马皇后也赞许不已,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朱雄英说道:“这还不简单吗,就算景恪说的是对的,这见效的速度也太快了。” “您的身体都调理两年多了,还比正常人要虚弱一些。” “那些役夫怎么可能只是休息了一天,就恢复了。” “我还听说,役夫是不让休息的,从服役到结束要一直干活。” “人又不是牲畜……就算是牲畜,也是需要休息养膘的,更何况是人。” “而且人的心思更复杂更细腻,还要考虑心神疲劳的问题。” “黄河改道工程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多月了,一天都没休息过,役夫们的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这也就是黄河改道之后,他们自己能受益,还能勉强坚持。” “换成别的工程敢这么用人,嘿嘿……说不定就冒出个独眼石头人来了。” “噗哈哈……”马皇后一个没忍住,大笑起来。 朱元璋一张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你个小混蛋,敢胡说八道小心咱揍你。” 朱雄英一点都不怕,而是说道: “皇爷爷,我说真的,您有时候对人真的有点苛刻了。” 朱元璋气的直吹胡子瞪眼:“你给劳资好好说说,咱哪里苛刻了?” “俸禄也给涨上来了,政改和军改给他们的好处还不够吗?” 朱雄英认真的道:“那是应该给他们的……皇爷爷您别生气,驴也要吃饱养出膘才有劲儿拉磨呢。” “牲口干几天活儿,还要让它歇息一天缓一缓呢,人也是一样的。” “历朝历代官吏都有休沐制度,也是为此。” “既可以让他们得到歇息,也让他们有时间去做一些私事。” “您将休沐全取消了,就过年给大家放几天假……” “大家平时就没事情要做了吗?” “他们有私事,却抽不出时间,就只能在当值时间去做。” “天长日久大家都养成习惯了,不管当不当值,有事就走。” “所以啊,还不如让他们正常休沐……” 朱元璋气道:“百姓终年辛勤劳作,片刻不得歇息,尚且不能果腹。” “比起百姓,他们的日子已经好到天上去了。” 马皇后立即接话道:“方才你还说,修黄河的役夫都是偷奸耍滑之辈,要狠狠惩罚呢。” 朱元璋:“……” (本章完) 第176章 福报?剥削! 朱元璋气道:“你们两个,都被陈景恪给教坏了。” “等他回来,看咱不打死他。” 朱雄英顿时就乐了:“您可一定要打的重一点,我早就觉得他欠揍了。” 然后他心里补了一句,出门竟然不带我,活该挨揍。 马皇后横了爷俩一眼,没好气的道:“瞅瞅你们俩,还有没有一点人君的样子。” “陈景恪的为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比伱这个放牛娃,还懂得体谅人心,知道民间疾苦。” “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了,别什么事情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朱雄英也正色道:“是啊皇爷爷,有时候治国真不能太依着自己的性子。” “更不能制定发泄情绪一般的政策,这虽然会让人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但并不一定就利于国家的长治久安。” “您经常教我,君主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在这一点上,您做的就不够好啊。” 再没有比最重视的人的劝说,更能触动内心的了。 马皇后和朱雄英,无疑都是朱元璋最重视的人。 两人一起劝说,让他情不自禁的开始反思。 或许役夫真的不是想偷奸耍滑,而是被繁重的体力劳动,给压的喘不过气了。 只能通过染病,获得片刻喘息。 陈景恪的法子能生效,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是否应该同意李祺的建议,以后征用民夫,允许中途休息? 官吏也同样如此,不让驴吃饱长膘,怎么有力气拉磨? 提高俸禄不就是为了将他们喂饱吗?适当的休沐又算的了什么? 况且,百官对休沐之事早就怨声载道。 最近类似的声音少了许多,但也只是因为大家,正处在提高俸禄的喜悦之中。 等这股高兴劲儿过去,要求增加休沐时间的声音,肯定会增多。 与其被百官裹挟着增加休沐时间,还不如自己主动去改变。 这样还能落个好。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涨俸的事情都认了,增加休沐时间就更容易接受了。 “但干六天歇一天,休息的太频繁了,就照前朝吧,十天休沐一天。” “役夫那边也依照此例,每年一个月的徭役,中间正好歇息两天。” 马皇后很是欣慰,说道:“如此便好,天下人都会感念你的恩德的。” 朱雄英考虑的和他们不一样,问道:“这两天算在徭役期内,还是不计算在内?”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也不差这两天,算在徭役期内。” 此事就此定下。 这时马皇后说道:“先不要公布休沐之事,不是要建立司法体系吗,两件事情一起公布。”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好办法,若他们反对司法独立,那咱就说他们还是空闲时间多。” “既如此休沐也就可有可无,干脆取消好了。” 这和上次军改和政改一个套路,要么就一起同意,要么就全都不同意。 别小看十天一次休沐,对常年无假的大名官吏来说,这是弥足珍贵的东西。 而且以朱元璋对国家的掌控能力,他真要司法独立,谁能反对的了? 还是老老实实,将这颗甜枣吃下去更实在。 不过朱元璋也没着急,在政改完成之前,不宜再大动干戈。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在隔天的早朝下令,将大理寺卿的级别提高到了正二品。 大理寺少卿提高到了从三品,大理寺丞提高到了从四品。 大明直到洪武十四年才重设大理寺,级别也比较低,大理寺卿才正五品。 这一次算是飞天式的提升了。 但群臣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盖因历朝历代大理寺的地位都比较高,隋唐时期就和六部平级。 明朝的六部也是正二品,将大理寺卿的级别提高到正二品,算是和六部平级了。 本来就是平级的,现在依然平级,自然没人说什么。 只有大理寺的官员,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很正常,换成谁平地直升好几级,都会高兴的。 但没人知道,皇帝在下一盘大棋。 —— 另一边,因为轮休制度的施行,役夫们也不再故意染病。 毕竟生病还是很难受的,而且还有一定的风险。 能正常休息,谁也不想将自己搞成病秧子。 安置病人的村子,一天比一天空。 提出让大家轮休的陈景恪,自然成了所有人的大恩人。 再加上他神医的身份,更是天然受到好评。 而且他一来就将伤寒给控制住了……别管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大家心里都觉得,他这个神医名副其实。 所以,他才来几天时间,就获得了役夫们发自内心的尊敬。 李祺对陈景恪已经是心服口服。 之前李善长给他说过一些事情,他心中还是有些怀疑的。 但经此一事,他再无怀疑。 之后就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和陈景恪搞好关系。 陈景恪自然不会拒绝他的善意。 虽然老李肯定是要退的,但会有一个体面的退场。 而李祺作为驸马,上辈子都没受到牵连,这辈子被牵连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关键是,李祺这个人确实很务实。 作为黄河改道名义上的总负责人,他竟真的一点都没插手技术方面的事情。 全权交给了白英负责。 而他自己,将组织管理工作做的井井有条。 只看他头发上的那些虱卵就知道,定然是深入一线工作的。 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深交。 以后大明要进行的大工程会很多,也需要这样负责任的官吏。 所以两人的关系增进很快。 陈景恪也详细了解了黄河修筑情况。 总的来说分为两段,一段是河南境内,一段是山东境内。 山东那边属于下段,当地百姓自发去修河堤,进度非常快,已经临近完成。 河南境内属于上段,更加的重要,所以由白英亲自带队修筑。 相对来说,河南百姓对黄河改道就没有那么热衷了。 毕竟就算不改道,黄河也照样从河南境内过。 只是从原本的东西走向,变成了南北走向而已。 所以才会出现故意染病之事。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段也基本快要修成,眼看着就可以和下段合拢了。 值得一提的,还是前段时间黄河决堤发洪水,白英冒险提前开闸放水。 他可不是瞎放水,而是做好了详细计划。 因为要搞束水攻沙,新河堤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了一个泄沙口,修建的有水闸。 泄沙口周围的百姓,早就被迁走了,此时正好用泄沙口泄洪。 黄河水裹挟巨量泥沙,从一个个泄洪口排出,完美化解了洪水。 “泄沙口选择的都是地势低洼之处,黄河泥沙可以将这些地方淤平,稍加改造就是良田。” “河南境内有几处地方地势低洼盐碱重,有水也长不好庄稼。” “我特意在这些地方设置了泄沙口……既能抬高当地的地势,又可以靠着充沛的水量,将盐碱压下去。” “我粗略计算过,这次黄河改道,仅仅是泄沙排沙,就能改造出十几万亩良田。” “后续有了黄河水灌溉,会有更多下田变成良田。” 白英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幅地图,将新河道沿岸的泄沙区都圈了出来。 陈景恪不禁点点头,其中有几个区域,在前世确实曾经饱受盐碱之苦。 有些地区,还诞生过好些模范人物。 希望白英这一次能成功帮这些地方,摆脱盐碱之害。 说起盐碱地,陈景恪也是头大,中国是世界上盐碱地最多的国家之一。 好像盐碱地的面积多达十五亿亩,排在世界前三的。 当然,这也和国土面积辽阔有关。 可中国的耕地面积也才十九亿亩。 按照比例来算,耕地和盐碱地的比例,达到了一点三比一。 属实是有点高。 这十五亿亩,要是有一半能改造成耕地,那将能养活多少人啊。 还好,前世我国的农业专家,在海水稻上取得了重大成就。 据说已经有上百万亩盐碱地,被改造成农田,耕种海水稻。 只可惜,他是魂穿,没能带点稻种过来。 要不然,光凭海水稻稻种,他都能混个神农的头衔。 接下来一段时间,走访了整个工地,亲眼目睹了这里的人是如何工作的。 没有什么得力的工具,一切全靠肩扛手挑。 几千个人一天的工作量,还不如一台挖机加一辆卡车。 所以,工业化才是人类的未来啊。 但现在谈这个词还太早。 算学是一切理科的基础,不将算学的基础打牢固,一切都是虚妄。 所以他才会组建算学班,并花费大量心思在上面。 壮大计官体系,只是顺带的目标。 真正的目的,是为理科打基础。 在工地呆了一段时间,陈景恪发现自己肉眼可见的邋遢了。 三五天也不洗一次澡,衣服脏的看不到原色,才会洗一下。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皮肤开始变黑,身上也多了很多小动物。 直到有一次,在头上盲抓下来一只吸饱血的虱子,他才反应过来。 找来镜子仔细照了一下,发根上多了许多白色虱卵。 这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更多的是无奈。 环境就是如此。 他平日里已经非常注意了,可还是不知不觉变成了这个样子。 更别提其他人了。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剃发。 能减少头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 说的再夸张一点,仅仅是剃发一项,就能减少当前百姓九成的疾病。 可在这个年代搞剃发,太难了。 儒家又多了一项罪名。 就在陈景恪吐槽儒家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方孝孺。 陈景恪很是惊讶,道:“方兄,你怎么来了?” 方孝孺笑道:“景恪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开了一句玩笑,他才说道:“百姓有千万种苦,徭役堪称是最苦之一,我岂能不来一观。” 陈景恪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问道: “可有所得?” 方孝孺说道:“确有所得,然并非我想要看到的。” 陈景恪疑惑的道:“你想要看到的是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方孝孺说道:“我想看到的是徭役真正的苦,但这次黄河改道惠及河南山东两地百姓。” “征用的役夫,也全都是两地的百姓,他们都是直接受益人。” “所以役夫们并不反感这次徭役,反而很高兴。” “我是从山东过来的,那里的役夫很多都是自发前来修河堤。” “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之事。” 陈景恪点点头,确实如此。 否则如此高强度的徭役,百姓们早就造反了。 正因为受惠的是自己,他们宁愿染病偷懒,也没有产生别的想法。 方孝孺继续说道:“我由此得出一个感悟,驭使百姓最好是以利诱之。” 陈景恪深以为然的道:“确实如此,百姓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辛苦付出无法获得任何回报。” “关键是某些人还认为这是百姓的福报……” 方孝孺接话道:“剥削,这就是你所言的剥削可对?” 陈景恪说道:“对,这就是赤裸裸的剥削。不光剥削百姓的劳动力,还试图在精神上奴役百姓。” 方孝孺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道: “本来我以为自己的感悟已经很深刻了,但了解了你在这里推行的轮休制度,又有了新的感悟。” 陈景恪饶有兴趣的道:“哦?什么感悟?” 方孝孺说道:“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人就如那弓,不可长时间拉开,也不可拉的太过。” “否则精神和身体都会过度疲惫,非但容易生病,还会降低效率。” “正如这一次修河堤,即便黄河改道之后他们会获益。” “可长期的劳累,还是让他们临近崩溃。” “驭民亦是如此,役使民力要张弛有度。” “治国也同样如此,法不可太过,否则很容易演变成恶法……” 陈景恪是相当的佩服,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竟然这么会联想。 “方兄果大才也,某佩服。” 方孝孺矜持一笑,转而问道:“方才见景恪眉头紧锁,似有难事,不知可方面告知与我?” (本章完) 第177章 蓝玉竟成嘴替 陈景恪想了一下,发现这件事情,或许只有方孝孺才能理解。 别人就算不反驳,也大概率不会支持。 所以,和他说说也好,或许就有办法了呢。 想到这里,他就将自己的想法讲了一遍。 “剃发?”方孝孺笑了,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件事情。”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这是小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须发都直接关系孝道了,怎么可能会是小事。” “谁敢轻易把头发剃了,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吗?” 方孝孺反问道:“你怕被人戳脊梁骨吗?你的父母在意你剃发吗?” “伱给我讲第欧根尼的故事,没想到自己却看不穿。” 陈景恪愣住了,第欧根尼? 是啊,他认为自己的道是对的,就去践行。 从不主动宣传,完全无视其他人的非议。 最终他成就了自己的道。 自己呢? 明知道在当前环境蓄长发,百害而无一利,却畏惧礼法不敢说出真相。 既然自己认为不应该蓄长发,那就应该身体力行的去做。 而不是试图要求别人去做。 如果自己都不敢去做,又如何去说服别人? 而且自己把头发剃短,真的会有什么严重影响吗? 没有。 朱元璋不会因为自己剃了短发,就认为自己不堪大用。 父母也不会因此就认为自己不孝。 儒家虽然处处拿礼法压人,但还不至于因为发型就要烧死一个人。 最多就是忍受一些流言蜚语。 可如果自己连这点非议都扛不住,又谈何改变世界? 既然早晚都要和礼法做对,那就从现在,从发型开始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豁然开朗,一股名为勇气的东西生出: “方兄说的好,是我太瞻前顾后了,剃发当自我而始。” 方孝孺很是欣慰,大笑道:“我就知道景恪非怯懦之人。” 陈景恪也大笑道:“哈哈……就让我们这两个狂人,来一点点改变这个腐朽的世界吧。” 这一刻,两人首次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之后陈景恪就找来理发师,将自己的头发剃掉。 从西汉就有理发这个行业了,宋朝时期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行业准则。 永乐大典里就有详细的记载。 他并没有给自己理成光头,而是剪成了前世较为常见的寸头。 本来他想弄毛寸的,但没有相应的工具,即便有他指点,理发师也弄不出来。 剪发的过程中,从头上抓到了七八只虱子。 剪好后,陈景恪顿觉头皮清爽了许多。 方孝孺左看看右看看,说道: “不错,看上去清爽多了,也更加的有精神……给我也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理发师也没说啥,一个是剪两个也是剪,只要你们付钱,让怎么剪都行。 很快方孝孺也变成了寸头。 然后两人就顶着寸头,在工地上到处参观起来。 他们怪异的模样,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 当确定其中之一就是神医陈景恪的时候,都非常惊讶,纷纷询问头发哪去了? 莫非陈神医看破红尘,准备出家了? 陈景恪就很有耐心的,将缘由告诉他们。 但结果正如他所想,大家都有点无法接受。 此事很快就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讨论。 但基本都无法接受。 李祺第一个找过来的:“陈伴读,你……你……何需如此啊。” 陈景恪说道:“李都尉,事情的缘由你也知道,我就不多做解释了。” “作为病气论的提出者,若我都不敢去做,又如何要求别人去做。” 李祺说道:“那也没必要将头发剃掉了,勤洗头不也一样有效果吗。” 陈景恪指了指工地上工作的役夫: “他们能勤洗头吗?天下万民,又有几个有条件勤洗头的?” “夏天还好,冬日呢?” “李都尉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些事情必须有人站出来才行。” 李祺终于不再劝说,但他依然无法认同陈景恪的决定。 百姓没那个条件洗头,这是他们的命。 你身为太孙伴读准驸马,又不是没那个条件。 何必为了一群贱民,就如此糟践自己呢。 方孝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屑的道: “一个庸俗之人。” 陈景恪笑道:“方兄,清高是要不得的,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容不得清高。” “求同存异,方才是处世之道。” 然后他又将李祺忠心任事的经历讲了一遍。 方孝孺露出沉思之色,然后躬身道:“受教了。” 随后白英急匆匆的赶来,看到陈景恪和方孝孺的短发,表情非常复杂。 他知道陈景恪为什么要这么做,更知道最后受益更大的会是谁。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郑重的向两人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没多久,他以及他手下一帮老弟兄,全都变成了寸头。 有几个甚至直接剃了光头。 于是,工地上就出现了很多短发之人。 而且白英特意在役夫中间,宣传这么做的原因。 有病气论支持,又有陈景恪这个神医的名头在,大家倒没有质疑这么做的对错。 只是蓄发是传承久远的规矩,现在突然要剃短发,大多数人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但他们的行为,也让很多役夫产生了动摇。 大家从原本的不理解,慢慢开始变得好奇。 然后就有役夫受不了头上的虫子和小疮,也将自己的头发剃了。 结果发现效果出奇的好。 一个人的行为,可以直接影响周围一圈人。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剪掉了长头发。 虽然和总人数比起来,剪发的人毫不起眼,但也很是壮观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开始在人群中间酝酿。 剃发之举,自然遭到了儒家出身的官吏的指责和反对。 这时候方孝孺的嘴炮就有了用武之地。 当场驳的那些儒生哑口无言。 但他们没有认输,而是写了奏疏进行弹劾,同时写信将此事告知了师长。 陈景恪也没有束手挨打,身为穿越者他更清楚舆论的重要性。 在剃发的同时,一封奏疏已经送往了应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的清清楚楚。 方孝孺也写了一篇数千字的文章,论述剪发和孝道耗无关系。 开篇就用了孝经的那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本意是让大家爱护身体,不要自残,并没有说不能剃发。 自古以来谁不剃发?这个世界上谁没有剃过法? 男人发及肩,女人发及腰。 如果不剪发,是怎么保持头发始终及肩的? 胡须算不算法的一种?有几个男人没有刮胡须? 某些腐儒一边喊着剃发不孝,一边剪头发比谁都勤快。 这是什么?这就是伪君子。 还有人拿曹操以发代首举例,意图告诉世人头发的重要性。 曹操是奸雄,自己不讲信用,违反了自己的法令,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人,竟然还真有人信? 那曹操还用人肉做军粮呢,你们是不是也想学? 曹操还挟天子以令诸侯呢,你们是不是也想学? 接下来就是讲剃发的好处,自然就是陈景恪的病气论,以及社会现状。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剪发百利而无一害。 短发能减少九成的疾病,剪发才是爱护生命。 你们这些腐儒,竟然要求大家留长发,就是草菅人命。 接下来就开始上纲上线了。 剃发是每个人的自由,自古至今理发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腐儒们为何抓住头发不放?难道头发真的如此重要吗? 不,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都是借口。 维护头发不过是表象,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最后盖棺定论,谁反对剃发自由,谁就是伪君子,是草菅人命的真小人。 陈景恪看后,也不得不说,方孝孺的文章果然是一绝。 之前碍于礼法规矩,有点放不开。 自从突破礼法约束,放飞自我,在喷人这一块真的是拉满了。 然后他就将这篇文章一起送往了应天。 其实他更希望的是有一份报纸,将这篇文章网上一登,那才叫热闹。 但这玩意儿太危险了,老朱不一定会同意。 而且自己的班底还太薄,现在还不适合搞。 就在陈景恪不知道的情况下,李祺也上了一封奏疏。 不是检举陈景恪的,而是在为他开脱。 将工地的艰辛一点不落的写了下来,然后讲述为了防止疫病,朝廷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但依然爆发了好几场疫病。 又讲了陈景恪到来之后,是如何的深入病人中间,如何的悲天怜人。 还讲了陈景恪是如何发现蚊虫害人,为了减轻役夫的痛苦,毅然决然的剃发。 反正在他的奏疏里,陈景恪都快成圣人了。 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百姓…… 如果陈景恪看到这份奏疏,肯定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人。 不出意外,剃发之事在应天引起了轩然大波。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将不孝的帽子扣在了陈景恪他们的头上。 朝堂之上,不少大臣站出来弹劾,要求罢免陈景恪、白英等人的官身。 但跳出来的基本都是小官,以及御史台的部分御史。 大多数官吏都持观望态度。 徐达、李善长等大佬,都老神在在,没有任何发言的意思。 就连最应该站出来捍卫礼法的礼部尚书任昂,都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朱元璋表情不变,扫视群臣,问道: “咱问诸卿一个问题,有没有谁从未理过发?” 群臣不发一言,因为所有人都理过。 头发是一直在生长的,不理发那还不拖到地上去了。 那些方才还弹劾陈景恪的人,顿时感到大事不妙。 早就憋不住的蓝玉更是当场跳出来,说道: “回陛下,臣每年都会理两三次发,就算在军中也从未间断。” “在军中长发实在太碍事了,臣早就想剃掉了,只是缺少陈伴读这样的勇气。” “现在陈伴读做出表率,臣已经决定了,回府就剃成短发。” “不光臣要剃,家中所有男人都要剃成短发。” “日后臣要是领军出征,也会要求所有将士们剃短发。” 他站出来支持,众人都不觉得奇怪。 以他的性格,要是不站出来支持,那才有问题。 只是他的支持貌似有些过火了。 竟然要自己理发,还要求家中男丁,以及出征将士理发。 熟悉蓝玉性格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能做得出这种事情。 这下很多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表示反对。 “天下岂有强迫人剃发之事,实在有悖人伦……” 蓝玉反驳道:“天下岂有强迫人不许剃发之事?” 有官吏道:“蓄发乃祖宗之法也,岂能轻改?” 蓝玉质问道:“是哪个祖宗说的必须留长发?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且方才你们不是说,剃发有违孝道吗?现在怎么又扯到礼法去了?” “你们反对人剃发,到底是为了孝道,还是为了礼法?” “我蓝玉没有读过书,哪位来给我说道说道?” 一席话怼的众人哑口无言。 他们自己那一套逻辑根本就站不住脚,理发这是事实存在的事情。 你一边理发,一边喊着剃发不孝,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然后又改口蓄发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简直是连脸都不要了。 但他们这一招,也只能用来欺负欺负老百姓而已。 用来对付蓝玉这样的悍将……信不信蓝玉敢当面揍他们一顿? 用道德的大帽子随意给人定罪? 至少朱元璋当政的时候,儒生们还不敢那么狂妄。 蓝玉站出来,他的一群部下自然也站出来表示支持。 而且一群没读过啥书的武将,竟然在嘴皮子上,将一群文官给压制的死死的。 其实这群武将们翻过来覆过去就两句话: 你们理不理发? 哪个祖宗哪本书说过不能剃短发? 可就这两句话,将对手所有的辩驳之言都堵的死死的。 面对这怪异的一幕,大家的心情都有点奇妙。 朱元璋也很意外,没想到蓝玉今天打嘴炮的能力竟然这么猛。 方才那些话,本来是他想用来质问这群官吏的。 没想到被蓝玉给抢先了。 不过这样也好,作为皇帝隐藏在幕后操纵一切才是最好的,自己亲自站出来总归有点落了下乘。 只是蓝玉竟成了自己的嘴替,实在有点怪异。 不过他也没有任由大臣们打嘴仗,眼见时机差不多,他就拿出了三份奏疏: “这一份奏疏是陈景恪的自辩。” “这一份是驸马都尉李祺所上,讲述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至于这一份是翰林编修方孝孺所写……” 他拿起最后一份,表情有些古怪的道: “方孝孺的文章,不愧是天下一绝,咱以为已经不弱于其师宋景濂……” “这一篇论剃发之自由,写的尤为精彩,诸位一定不要错过啊。” (本章完) 第178章 培养圣人?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听到是方孝孺的文章,不少人都心中一紧。 尤其是翰林院的人,听到方孝孺这个名字,心里就开始发毛。 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总有不服气的。 有些听说过方孝孺凶名的人,心里很不以为然。 很厉害吗?那是他没碰到我。 而且皇帝这么夸一个叛逆,我辈脸面往哪搁? 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 于是就有人接过了方孝孺的文章。 也有人接过了陈景恪的自辩奏疏,想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比如徐达,他肯定要站出来帮陈景恪的。 但身为大佬,必须要压轴出场才行。 只是还没等他出手,蓝玉就带着一帮子武将,将那群文官给压下去了。 他在一旁看的别提多开心了。 不过他也有点好奇,陈景恪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打开奏疏快速浏览一遍,得知事情真相,他心中很是叹息。 一边是觉得陈景恪太冲动了,此事完全可以想别的办法来解决,没必要自己亲自下场。 另一面,又为他的勇气感到敬佩。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无畏之心,才能在背后操纵整个帝国。 还有一点就是,以前陈景恪只是躲在背后,让人有点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很多人心里都有一种担心。 他堪称智多近妖,有没有可能大家看到的,都是他故意让人看到的? 但现在,徐达敢肯定了。 陈景恪表现出来的,就是他的真实品性。 一个敢为了自己的道,站出来直面礼法的人。 因为内心阴暗的人,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 装都装不来。 看完奏疏之后,徐达就更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 在他的对面,李善长心里也同样乐开了花。 听说自家儿子也上了奏疏,他心里可没少担心。 生怕李祺说错话。 所以,当朱元璋让手下的人翻阅奏疏的时候,他也顾不上避嫌,连忙过去将李祺的奏疏取了过来。 粗粗浏览了一遍,心中的担忧尽去,然后就是喜悦。 李祺这份奏疏写的好啊,简直太好了。 朱元璋的脾气,作为老战友他太清楚了,最重视亲情。 李祺是驸马,陈景恪是准驸马。 在这种关键时刻,一个驸马如果不帮另一个驸马,恐怕老朱要气疯了。 这辈子都别想获得重用。 而且以陈景恪的才能,也不可能被这件事情打倒。 现在帮忙,还能卖个好,落个人情。 这只是其一。 还有一个让他开心的地方就是,李祺通篇都没有对剃发发表任何看法。 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 他只是说了陈景恪忠于国事,一心为民。 就算最古板的读书人,都无法以此指摘他。 我为他开脱,不是支持他的行为,而是为国惜才。 既落下一个忠厚爱才之名,又不会落人口实。 啧,简直完美啊。 老李心里乐开了花一样。 将李祺的奏疏递给任昂,说道:“任尚书也看看,我觉得陈伴读其心可悯也。” 任昂接过奏疏看了一遍,也说道:“陈伴读有医者之心,只是行事太过冲动啊……” 李善长:“……” 这个老任,忒没有眼光了,就不夸夸我儿子奏疏写的好吗。 “狂悖,方孝孺真乃狂悖无道之徒也。” 一名看过方孝孺文章的官吏,气的脸色涨红,也不顾这是朝堂,怒斥连连。 “此等狂徒,不配为儒家读书人。” 不少人纷纷附和,这个方孝孺太狂妄了。 你讲道理就好好讲道理吗,干吗还夹枪带棒的糟践人? “真是有辱斯文。” 朱元璋却没有生气,而是笑呵呵的道: “这是方孝孺的战书啊,诸位可不能弱了读书人的声誉。” 徐达等人算是看出来了,皇帝这是憋着一肚子坏水,想搬弄是非啊。 但这群文官偏偏还就吃这一套,当即就表示回去就写文章驳斥他。 朱元璋鼓励道:“好,这才是文人骨气,我等着诸位的雄文。” 至于陈景恪剃发之事,已经没人提了。 比起剃发,显然是方孝孺的文章更让人无法忍受。 当然,不提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发现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 在上赶着说这事儿,那不是伸着脸让人打吗。 再说了,只要将方孝孺这个叛徒收拾了,区区陈景恪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于是,在退朝后,一群人气冲冲的回去准备写文章驳斥。 —— 朱元璋回到乾清宫,刚刚坐下就见马皇后带着福清公主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看热闹的朱雄英。 福清公主殷勤的道:“爹爹……您渴不渴,这是我给您沏的茶,上好的龙井。” 朱元璋心里很是受用,嘴上却叹道: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要不是为了陈景恪那臭小子,恐怕咱还喝不到这杯茶。” 福清公主俏脸顿时就红了,不依的道:“爹爹,您再这样说,以后我就不给您沏茶了。” 朱元璋笑道:“好好好,咱不说了。” 然后竟真的就不说了,悠哉悠哉的品起了茶。 这可把福清公主给急坏了,想问又不好意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马皇后看不过去了,说道:“你个老不修的,快说说朝会的情况吧。” 朱元璋这才说道:“咱早就说了,不用担心,有咱在还能让他吃了亏不成?” 福清公主心中一喜,又有些疑惑的道: “那可是剃发,儒生们就没指责他?” 朱元璋说道:“怎么没有,不少人说要将他罢官。” “只是还没等我开口,蓝玉就先跳出来将他们驳斥的哑口无言。” 福清公主惊讶不已。 蓝玉?虽然打仗是把好手,可他能辩的过那群文官? 马皇后和朱雄英也是将信将疑,蓝玉站出来支持陈景恪,他们不意外。 可他能在口才上胜过儒生……那不是开玩笑吗? 于是朱元璋就将朝堂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后,福清欣喜不已,马皇后啼笑皆非。 朱雄英则笑了起来,他想起大本堂开课时,陈景恪怼常继祖等人的事情。 一句‘我救过太孙’,就将几人给整不会了。 和眼下这一幕,何其相似。 蓝玉等人得理不饶人,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将那群文官给堵的说不出话来。 笑过之后,朱元璋叹道:“陈景恪真是能惹事啊,让他去控制一下疫情,他就给咱弄出个剃发来。” “而且事先也不请示一下咱,着实可恨。” 尤其是想起前段时间,自家媳妇和乖孙,竟然一起怼咱。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朱雄英火上浇油道:“就是,他实在是目中无皇爷爷,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福清公主自然能看得出两人是开玩笑,并不着急。 马皇后却说道:“景恪此举虽显莽撞,却真正让我放心了啊。”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福清公主和朱雄英都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怎么就放心了? 朱元璋却明白她的意思,这种行为证明,陈景恪不是心思阴暗之人。 所以,他也深以为然的道:“是啊,咱没有信错他啊。” 福清和朱雄英更是疑惑,什么没有信错? 为何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再说什么? 但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没有为他们解释的打算。 马皇后又说道:“那个方孝孺,确实是个人才。我总算是知道,景恪为何会如此重视他了。” 朱元璋不服气的道:“那明明是咱发掘的人才,只是被他捡了个便宜罢了。” 马皇后倒也没有否认,确实是他最先发现的方孝孺,并给出了‘此庄士,当老其才’的评语。 现在方孝孺的变化虽然有点出人意料,但恰恰印证了这句评语。 当老其才。 他正在快速蜕变成长,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朱雄英猛然想起,当初陈景恪给他说过的一番话: 对圣人言要经历三个阶段,相信,质疑,再相信。 初学时将圣人言奉为圭臬。 经历的事情多了就产生怀疑。 到最后发现,解决问题的办法都在圣人言里写着。 但陈景恪最后又加了一句,如果能撇开圣人言,找到属于自己的办法。 那就是新的圣人。 方孝孺所走的路,于这番话何其相似啊。 先是狂热的儒家信徒,意图复兴周礼。 被自己一番话驳斥之后,开始质疑儒家那一套。 后来觉醒,又重头研究儒家的学问。 而现在……他似乎正在走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想到这里,朱雄英心中情不自禁的生出一个想法: 景恪不会是在培养圣人吧? 这个念头一出,他整个人就兴奋了起来。 培养一个圣人,太疯狂了。 可是,我喜欢。 景恪啊景恪,伱果然是大手笔啊。 不过还是瞒不过我,被我给猜到了。 哼哼,培养圣人这么好玩的事情,竟然不带着我。 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并没有将这个想法告诉别人。 这么疯狂的事情,怕是别人不会接受。 而且让太多人知道,容易横生枝节,还是保密一点好。 —— 徐达找到蓝玉,说道:“永昌侯,动用所有力量,将方孝孺的文章宣扬出去。” “要让应天所有人都知道这篇文章,包括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 蓝玉做了然状,说道:“魏国公这一招祸水东引使的好啊。” 徐达却摇头道:“不全是为了祸水东引,也是为了宣扬景恪的医理。” 见蓝玉一脸疑惑,他解释道:“景恪为何要剃发?就是想身体力行的告诉世人,短发是有益的。” “可他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若无人帮他,恐怕他的心血就会付之东流。” “我们宣扬方孝孺的文章,同时也是在帮景恪宣扬他的医理思想。” “而且你方才说要回家剃短发,还要求家中男丁,以及你的部下全部剃短发。”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恐怕他们也会心生怨言。” “景恪的防疫手册,在军中拥有极高的地位。” “让军士们知道是他的意见,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蓝玉恍然大悟,道:“我懂了,谢魏国公指点迷津。” 另一边,李善长也同样让自己的人,到处宣扬方孝孺的文章。 至于原因,恐怕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算是半个法家门徒。 李善长的家世并不好,虽然喜欢读书,年轻的时候却并没有多少书可读。 能接触到的书籍,大多都是法家著作,所以他通晓法家思想。 对儒家那一套相当的不感冒。 剃不剃发,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但他很乐于看到儒家之人吃瘪。 尤其是以江浙派为首的南方士林,大多都是儒家出身。 方孝孺虽然自称儒家门人,却被很多人视为儒家的叛徒。 现在他公开发表文章,痛批腐儒是伪君子真小人。 老李自然很开心,横插一脚也并不意外。 有徐达、李善长和蓝玉在背后推波助澜,方孝孺的文章很快就火出圈了。 不但读书人知道,就连贩夫走卒都知道了这会事儿。 百姓们在吃瓜的同时,也非常关心所谓的病气和剃发之事。 毕竟这关系到了自己的切身利益,更准确说是关系到了自己的生死。 于是他们就跑到医馆,询问此事的真假。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还是那句话,随着防疫手册流入民间,病气论已经得到了认可。 陈景恪这个神医说的话,自然没有哪个医生会反驳。 更何况,短发确实有助于,减少病气的滋生和传播。 得到了肯定之后,百姓们的想法就变了。 原本他们谁都不帮,只是单纯吃瓜。 可现在吃到自己头上,就不能不关心了。 至于支持谁,那还用问吗? 自然是一心为民的神医陈景恪了。 他为了推广病气论提倡短发,甘冒大不韪,将自己的头发剪短。 那些儒生天天抱着书本,高呼礼法,什么时候为百姓考虑过? 但支持归支持,并没有人真的去剃短发。 一来是社会风气就是如此;二来蓄发已经成了习惯,真要剪短他们也过不去心里的坎。 但不管怎么说,方孝孺和他的文章彻底出名了,至少在应天府做到了妇孺皆知。 病气论和剃发,也成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连带的防御手册的内容,也开始走进民间。 而儒家用千年营造的礼法枷锁,已经悄悄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只能说是意外之喜了吧。 (本章完) 第179章 把裤子脱了再说话 蓝玉向来是雷厉风行,那天退朝之后,回家就让人找来理发师,给自己弄成了寸头。 这可把他的那些姬妾给吓坏了,生怕他想不开出家当和尚。 了解事情的原委之后,才将心放回肚子。 然后,自然是非常的支持。 她们可都等着陈景恪回京之后,再给蓝玉开点秘药呢。 说起来也怪了,自从那两个姬妾怀孕,到现在就再没有别的姬妾怀过。 放在前世,这并非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蓝玉那是年龄大了,小蝌蚪的量和活性都有点欠佳,自然不易让女子受孕。 连吃一个多月的生蚝,再加上禁欲,稍微提高了小蝌蚪的活性。 后来停了药,生蚝也不经常吃了,又慢慢的恢复成常态。 但这个年代的人并不明白这些。 她们只看到,蓝玉吃了一个月药就怀了俩,不吃药一个都怀不上。 可不就是秘药起作用吗。 陈景恪啥都没做,神医招牌的含金量增加了好几成。 那些还没怀上的姬妾,可不就是天天盼着他回来,再给开点秘药。 自然不愿意因为一些‘小事’,得罪陈景恪。 别说是家中男丁剃发,身上毛全剃光她们都没意见,只要能让她们怀孩子。 所以,很快永昌侯府所有男丁,都成了寸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和尚窝子。 而且蓝玉还号召所有部下,是他蓝玉的兵,就都剃成短发。 于是,十几位勋贵一夜间全成了短发。 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剃了短发的人,就想把别人也拖下水。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或是自愿,或是被迫,都剃了短发。 不知不觉间,京城短发的人越来越多,平时走在大街上都能看到几位。 尤其是上朝的时候,几十个短发官吏往那一站,很是显眼。 这可深深刺激到了某些文官脆弱的心。 立即就有人弹劾他们,衣冠不整上朝,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蓝玉等人自然不服,俺们冠冕衣物穿戴的整整齐齐,哪里衣冠不整了? 然后反过来参了一本,说这些人污蔑忠良,让皇帝为他们伸张正义。 朱元璋多鸡贼了,自然是和稀泥,双方各批评两句就让他们退下了。 下朝后,那些文官终于忍不住了,纷纷将自己写的文章拿出来。 还号召自己的学生,一起写文章批斗。 不过他们也吸取了教训,不敢再将头发和孝道联系在一起。 而是抓住礼法、传统来说事。 发型事小,礼法事大。 若不能防微杜渐,终将礼乐崩坏…… 一夜之间,应天府的舆论就转变了。 从原来的讨论要不要剃发,变成了清一色的批判。 儒生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这只是表面,准确说这只是在士林。 最底层百姓心中的那杆秤,依然在摇摆不定。 他们认为儒生说的有道理,几千年传下来的老规矩,岂能说改就改? 可他们心中也清楚,短发真的能减少疾病和痛苦,是在救自己的命。 在礼法和自己的健康之间,百姓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之所以没人敢剃,还是畏惧礼法。 这些儒生的文章,被徐达打包送给了陈景恪。 陈景恪看过之后,笑了:“这群腐儒还没蠢到家,知道避重就轻。” 方孝孺不屑的道:“也够蠢的,不将头发和孝道绑定在一起,仅靠礼法他们输定了。” 一旁的李祺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有些无法理解。 大半个士林都在骂,可他们不但不以为意,还像是打了胜仗一般。 难道礼法二字还不够严重吗?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李善长给他写了一封信,对他的奏疏表示了赞扬。 并告诉他,继续保持这样的节奏。 维护好和陈景恪的关系,但不参与礼法之争。 这本来就是他的打算,得到父亲的支持,做起来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陈景恪和方孝孺可不是无脑乐观,而是真的很高兴。 在古代,孝道才是最无解的。 你就算是有一万个理由,在孝道面前都不值一提。 如果儒生始终抓住孝道不放,那这事儿还真不好办。 现在儒生自己放弃将孝道和头发绑定,等于失去了最有利的武器。 当然,他们也不是自愿放弃的,而是被抓住了痛脚,不得不放弃。 现在他们只能用传统和礼法来压人。 礼法和传统,在王朝中后期,确实能压死人。 可现在大明初创,朱元璋还活着呢。 对他来说,礼法这玩意儿就是擦屁股纸。 他需要的礼法,那才是礼法,他不需要的还不如擦屁股纸。 只要他不发话,士林喊的再响都没用。 朱元璋会支持士林,还是支持自己? 陈景恪心中很清楚,他两者都不支持。 但他会支持对大明最有利的。 现在谁的倡议对大明最有利?还用问吗,自然是短发。 只是剃个短发,就能减少那么多疾病风险。 这样的法子,老朱只会嫌少。 至于什么礼法……长发和短发影响大明统治吗?影响老朱家的皇权稳固吗? 不影响? 那你这害人的礼法有多远就滚多远。 现在他没有发话,只是在等,等时机成熟。 随手将那些文章丢在桌子上,陈景恪说道: “方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方孝孺自信的道:“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论写文章,为兄不输任何人。” 陈景恪随口问道:“方兄准备怎么反驳他们?” 方孝孺说道:“他们不是想讨论礼法吗,那我就好好的和他们辩一辩。” 陈景恪斟酌了一下,说道:“这样很容易掉入他们的节奏,辩到最后吃亏的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方孝孺眼睛一亮,说道:“景恪莫非还懂辩论之道?” 陈景恪摇摇头:“不是很懂,但我知道,辩论切不可落入对手的节奏,我们要主动掌握节奏。” “打个比方,如果对方喜欢狗,还因此指责我们吃狗肉。” “说狗多么温柔,多么善解人意,是人最好的朋友,怎么能吃狗肉呢?” “这个时候,我们不要和他辩论到底能不能吃狗肉,而是从别的地方打击他。” “要是这个人喜欢逛青楼,我们就可以从这一点进行指责。” “青楼女子多是被逼卖身,她们已经够凄惨的了,竟然还去欺凌她们,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竟然不关心人,而是讨论能不能吃狗肉。” “这样的伪君子,不配和伱讨论任何问题。” 方孝孺抚掌大笑:“哈哈……好好好,景恪太谦虚了。” “你这哪是不懂辩论之道,而是掌握了辩论的精髓啊。” “我知道该怎么反驳那些腐儒了,就等着瞧好吧。” 李祺则是目瞪口呆,辩论竟然是这么玩的吗? 他已经开始为那些儒生们默哀了。 同时也做出一个决定,以后绝对不能得罪这俩人。 陈景恪又说道:“我们的文章不只是给儒生们看的,更是给普通百姓看的。” “所以尽量写的浅显易懂一些,最好是河边洗菜的大娘都能听懂,并唠上几句。” 方孝孺想了想,说道:“我懂了,这就动笔。” 于是就钻进房间开始创作。 第二天就拿出了一篇千余字的文章。 陈景恪看后,也是赞不绝口。 这篇文章用笔非常朴实无华,几乎没有使用生僻的字眼,也没有使用一些谁都看不懂的典故。 而且还是半白话风格。 内容也写的非常生动有趣。 腐儒们不是讲礼法和传统吗?不是说传统不能破吗? 那咱们就来讲一讲衣冠。 方孝孺从先秦时期的衣冠,讲到两汉,再讲到唐宋。 每个时期的衣服都是不一样的,你们不是要遵守传统吗? 那请问应该穿哪个时期的? 先秦时期更古早,你们就恢复先秦衣冠吧? 但根据我的考证,先秦时期的裤子叫胫衣。 也就是只有两条裤腿,没有裆部也没有裤腰。 有裆和腰的裤子,那是汉朝以后才出现的。 所以,你们在和我讲礼法之前,先把裤子脱了。 看到这里,陈景恪一个没忍住大笑起来。 先把裤子脱了,再和我讲礼法。 方孝孺果然不愧是第一大喷子,损人都不带一个脏字的。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本意,文章最后笔锋一转,又回到了剃发这件事情上。 你们这群腐儒连衣冠都不愿意恢复,又有什么脸面谈礼法? 明知道剃短发百利而无一害,却还拿礼法来阻止,你们就是草菅人命。 然后又分析了,这些人为何会反对剃发。 因为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享受国家俸禄和万民供养,不需要辛勤劳作。 他们有的是时间打理自己的头发,不用担心有污垢,也不用担心生虱子什么的。 就算生病了,也有最好的郎中救治。 而且维护礼法,就是维护他们自身的荣华富贵。 所以他们才会反对剃发。 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万民的生死,还打着维护礼法的幌子。 实则一群伪君子。 陈景恪赞道:“方兄大才也,小弟佩服佩服。” 方孝孺笑道:“多赖景恪提点,你说的辩论之法确实好用啊。” 这篇文章,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入应天。 朱元璋看过之后也是笑个不停,还当成笑话讲给马皇后听。 马皇后也莞尔不已:“这肯定是景恪的主意。” “一个鬼点子多,一个文章写的好,他们两个这是臭味相投了。” 朱雄英则羡慕不已,这么热闹的事情,竟然不能参与。 失望,生气。 这篇文章很快就出现在徐达手里,他也失笑道: “方孝孺损起人来,那真是要命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徐允恭说道:“方孝孺文章辛辣,又有疯名在外,翰林院无不闻之色变。” “总是有人不服,想要试上一试。此文一出,怕是有些人要声名扫地了。” 会不会有人声明扫地不知道,倒是有很多人被气的七窍生烟。 经过一番宣扬,方孝孺这篇文章在极短的时间,就传遍了应天。 而且不只是士林知道,普通百姓也知道。 这时候文笔浅显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大多数人都能听得懂。 而且将各种道理讲的也非常清楚。 顺便还给百姓科普了一下衣冠的变迁史。 以前老百姓哪懂这个,大家都这么穿,他们也就跟着穿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衣冠是经过这么多次变迁的。 尤其是裤子的变迁,更是让大家记忆深刻。 没办法,实在是方孝孺那一句,脱了裤子再说传统礼法,太有趣了。 这句话,也成功获得了百姓的认可。 很简单,比起那听不懂的之乎者也,百姓自然更喜欢浅显直白的话。 百姓也正是通过,这个鲜活的例子才知道。 原来那些口口声声喊着传统,喊着祖宗之法的人,竟然也不遵守礼法。 原来这些人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根本就不管百姓的死活。 果然都是一群伪君子啊。 虽然百姓们依然不敢反抗权威,但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秤,已经开始往一个方向倾斜。 至于士林,态度就截然相反了。 看到这篇文章之后,那些儒生们气的直跳脚。 这算是将他们的底裤都给扯下来了。 嗯……各种意义上的扯下来。 更关键的是,蓝玉那群武将,直接将‘把裤子脱了再说话’给挂在了嘴边。 动不动就用这句话来攻击文官。 而且这句话正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很快就在民间流传开来。 善于活学活用的百姓,将这句话应用在各种场合。 但凡是有分歧,谁都说不服谁的时候,都会演变成互喷: 你把裤子脱了再说话。 以至于很多儒生听到这句话,心中就发憷。 世人终于见识到了,方孝孺的战斗力。 然后儒生们就分化了。 有些人忌惮方孝孺,打起了退堂鼓。 这种人可不好惹,还是别惹为妙。 还有些人则更加疯狂的针对,在各种场合宣扬其是儒家叛徒。 到了这会儿,礼法和剃头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消灭叛徒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就有一部分人,开始翻看方孝孺的文章,准备寻找他的漏洞。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然而这个世界有相当多的人,研究谁就会下意识的亲近谁。 比如有些基督徒,讨厌伊教就去研究,想要寻找对方的弱点攻击。 结果研究着研究着,就改信了。 这本来无可厚非,然而有些魔怔人,研究着研究着就成了殖人。 对正常人来说,其实怎样都无所谓。 但在外交圈子,这个特质是绝对要不得的。 外交,研究别人是为了对付人家。 如果研究过别人,就开始亲近别人,那将是灾难性的。 有些儒生,本来是为了寻找方孝孺的弱点,才去研究他的文章。 结果越研究,就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反而变成了他的支持者。 不得不说,这又是一个意外之喜。 (本章完) 第180章 秃驴,竟敢勾引公主。 方孝孺的这篇文章,如果只是用来和儒生们打嘴仗,那就太浪费了。 它真正的用处,应该是给所有人做一次科普。 破除人们心中的障碍。 所以,陈景恪就让人印刷了上千份,在黄河役夫中间散发。 因为大多数人都不识字,他特意找了一些人,读给大家听。 还将其中一部分,给洛阳的朱标送了过去。 那边是一个二十万人的大工地。 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可不能放过。 至于朱标会不会同意,陈景恪完全不担心。 老朱可能还会怀疑他的用心,朱标基本不会。 至于朱雄英,那小子敢怀疑自己,将来有他好受的。 而且朱标那边的役夫,可都是军中退下来的。 一般百姓害怕儒生的礼法,那些军汉可不在乎。 所以,他觉得真要推广剃发,洛阳那处工地才是最方便的。 不过眼下他的目标,还是放在黄河役夫这边。 新都预计要两年才能修好,他有的是时间过去推广剃发。 黄河新堤预计十月中旬完工,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不求大家现在就跟着剃发,只要让他们知道有这么回事儿,就可以了。 事实上,方孝孺那篇文章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随着宣传,大家对所谓礼法也就越来越不满。 不患寡而患不均。 那些儒生高高在上,要说百姓心中没点不平,那是不可能的。 以前还只是有点不平衡,被这篇文章一挑拨,就变成了怨愤。 你们高高在上就算了,竟然还为了狗屁礼法,不让我们剃短发? 真的是欺人太甚啊。 再加上身边有很多短发的人做榜样。 于是很多对剃发不置可否的人,出于义愤剪了短发。 而且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加积极的,宣扬方孝孺的文章,疯狂拉着每一个人剃头。 羊群效应开始生效。 缺乏主见的普通人,受到周围人的感染,纷纷加入了剃发行列。 不过,相比起来还是继续蓄发的人更多。 毕竟黄河就快要修好了,将头发剃了,回家之后怎么办? 到那个时候,乡里村里的士绅族老们发起怒来,可是能要他们命的。 陈景恪也知道大家的顾虑,对此也颇为无奈。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宣传,不可能强迫大家剃发。 否则,他和那群儒生又有何区别。 时间一天天过去,河堤一点点变高变长,与山东段河堤合拢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役夫们一天比一天开心。 因为那代表着,离他们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 但一股不安的情绪,也随之而来。 主要是来自于剃发群体。 当初不论是冲动也好,被蛊惑也罢,将头发给剃了。 回家后该怎么办? 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面对这种局面,陈景恪也深感无力: “我不怕与对方讲道理,最怕的就是他们不讲道理……” “我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却将麻烦留给了他们……” “我总算是知道,礼法森严是什么意思了。” 方孝孺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这是教训,要吸取。” “想要反抗那些人,就要做好万全准备,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陈景恪叹道:“可是……这个教训很可能会害死很多人。” 方孝孺说道:“你也说了,只是可能……” “如果你真的内疚,就更应该坚持下去,彻底掀翻那群人。” “为万民争取到他们应得的自由……如此方能告慰所有人……” 陈景恪重重点头。 从他揭皇榜那天开始,目标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就是改变这个世界。 不只是改变华夏文明未来的命运,更要让万民的日子好过一些。 此志,不改。 看着他一副悲壮的样子,方孝孺笑了。 笑的很开心,以至于眼泪都笑出来了。 陈景恪疑惑的道:“怎么了?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方孝孺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摇了摇,说道: “哈哈……景恪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之前总是见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今日才知道,你也有糊涂的时候。” 陈景恪眉头微皱,不悦的道:“我知道这次自己太过冲动,但你觉得眼下是发笑的时候吗?” 方孝孺见他真的生气,就停住笑,说道: “听说周王橚是你的弟子?” 陈景恪点头道:“怎么了?将他也拉进来一起推广短发吗?” 见他依然没有想明白,方孝孺也不打哑谜了,说道: “周王的封地在哪?” 陈景恪随口回道:“开封啊……啊,我明白了。” “我怎么将这件事情给忘了,可以动用周王府的影响力,来保护这些剃发之人的安全啊。” 方孝孺笑道:“别忘了军改,朝廷可是在河南安插了二十万户军户,几乎遍布河南各地。” “虽然他们已经从军籍改为民籍,可有些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的。” “你和魏国公、永昌侯他们关系莫逆,随便他们打声招呼,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如果能让太子殿下开口,效果会更好。” “到时候上有周王府的庇护,下有军户照顾,那些士绅宗族又能掀起什么浪花?” 陈景恪兴奋的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哎,真是糊涂啊。” 然后看着方孝孺,咬牙切齿的道:“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等着看我笑话是吧?” 方孝孺笑道:“之前你看了我多少次笑话,这次咱们扯平了。” 陈景恪一时语塞,他确实没少看方孝孺笑话,没想到竟然被看出来了。 心中也不禁叹道,难怪上辈子他能坐到那个位置。 能力是真的不差。 若非思想上出了问题,怎么都不至于落下个建文三傻的头衔。 但愿这辈子,他能如愿成龙,而不是成‘傻’。 郑重的朝方孝孺行了一礼,说道: “之前多有失礼,请方兄原谅。” 在这一刻,他彻底抛弃了对方孝孺前世的种种偏见。 方孝孺侧身受了半礼。 陈景恪确实看过他的笑话,这一礼他应该受。 但也教过他很多东西,将他引出迷途,走上了现在的道路。 说是授业恩师也不为过。 所以,他才侧过身受了半礼。 等陈景恪起身,他扶正衣冠,郑重下拜道: “谢景恪教授之恩,孝孺终生不忘。” 这一刻,他也完全解开了心中那一点小小的疙瘩。 陈景恪将他扶起,说道:“人生最怕的就是孤独,有方兄在,我就不会寂寞了。” 方孝孺也笑道:“哈哈……我也有正有此感,天幸使我得遇景恪。” 两人之间,只剩下惺惺相惜。 他们都不是那种矫情之人,心结解除就彻底将此事放下,不再去提。 而是说起了推广短发之事。 方孝孺说道:“洛阳是新都,河南很快就会变成新的京畿之地。”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京畿之地的喜好,最容易被天下人模仿。” “若京畿百姓皆剃短发,很快其他地方的人也会效仿。” “所以,推广短发不在应天,也不在和腐儒们争辩。” “而在于我们能不能在迁都之前,让河南百姓接受短发。” 陈景恪沉吟片刻,深以为然的道: “确实如此,现在河南还不是京畿,改风易俗的阻力还不是很大。” “一旦迁都完成,这里就会成为天下中心。” “再想做任何变革,都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我这就给周王去信,让他回来配合推广短发。” 方孝孺补充道:“最好取得魏国公和永昌侯的支持,他们甚至可以用命令的形式,要求军户剃发。” “如果你能去一趟洛阳,说服太子殿下,效果会更好。” 陈景恪点点头,朱标不需要亲自表态,只要他不反对就行。 将修新都的二十万退伍军人,全都剃成短发,此事差不多就能成了。 “我现在就给周王、魏国公和永昌侯写信,然后出发去洛阳一趟。” “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方孝孺说道:“放心,有我在出不了问题。” 他之所以有信心说这句话,一是白英肯定会支持他;二是李祺虽然没有直接支持,但也是倾向于他们的。 第三自然是他自己的战斗力,方孝孺从不缺乏自信。 陈景恪没有耽搁,立即就开始了行动。 他先是写好了一封信,交给方孝孺:“五天后将这封信寄出。” 然后就乘船前往应天,他要亲自去向朱元璋说明情况。 这是他朱元璋的默契,有什么大计划就先进行沟通,不可擅自行事。 之前给自己剃发,和儒生们打嘴仗,可以先斩后奏。 现在想在河南这个未来京畿布局,还要动用周王府以及军方的力量,就必须提前和朱元璋商量。 一直以来,和老朱一家子配合都挺默契的。 他不想自己破坏这份默契。 所以,即便会耽误很多时间,他还是决定回一趟应天。 至于为何五天后才将给周王的信寄出,也是经过计算的。 他大概需要四天左右回到应天,一天时间说服朱元璋。 方孝孺再此事将信寄出,虽然卡了个时间节点,但也不算先斩后奏。 朱元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一路顺利回到应天,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皇宫。 见到朱元璋之后,将自己的打算详细的讲了一遍。 包括借用周王府和军方力量之事。 “剃发之事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朱元璋不置可否,而是问道:“你为何如此在意剃发之事呢?和你并无直接关系吧?” 陈景恪沉默片刻,郑重的道:“我的良心和医德,都不允许我袖手旁观,请陛下成全。” 朱元璋满意的笑了,说道:“好,咱就成全你的良心和医德。” “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事咱替你兜着。” 陈景恪感激的道:“谢陛下。” 朱元璋说道:“去看看福清吧,这些日子她可没少为你担心。” 陈景恪道:“是,臣告退。” 说完转身离开大殿,至于去哪里找福清,都不用考虑,自然是乾清宫偏殿。 等他离开,马皇后从屏风后面出来,说道: “你还真是会收买人心啊,明明是利国利民之事,到变得像是你恩赐他一般。” 朱元璋‘嘿嘿’笑道:“这就叫驭下之术,妹子你虽然比咱聪明,可真比起用人,你不如咱。” 对这一点,马秀英毫不怀疑。 要是不会用人,不懂驭下之术,他也没办法从一个乞丐变成天子。 “你真就什么都不管,让他自己去折腾?” 朱元璋摇头道:“怎么可能,没有咱的命令,天德不可能出手的。” “蓝玉倒是会帮他,可没有咱的命令,他也指挥不动多少人。” “我这就给天德和蓝玉传一道口谕,配合陈景恪的计划。” 马皇后这才满意的点头,说道:“标儿和橚儿那边我给他们写信吧,让他们帮陈景恪盯着点。” 朱元璋自然不会不同意,将事情商定,他才说道: “景恪的缺点也暴露出来了,虽有大才目光长远,然经验不足,做事易出纰漏。” 马皇后颔首道:“上次和福清的婚事我就看出来了。” “不过这也正常,他还年轻哪来的经验,多磨砺一些时日就可以了。” “倒是方孝孺,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朱元璋得意的道:“咱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咱早就知道他有大才。” “现在不过是应验了,咱对他的评价罢了。” 马皇后笑道:“好好好,你眼光最好了。那就赶紧多发掘几个人才,留给你的宝贝大孙子。” 且说另一边,陈景恪来到偏殿,果然见到了福清公主。 小姑娘本来很是挂心,但看到他一头短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景恪摸了摸自己的短发,也跟着笑了起来。 思念、担忧……都溶解在了这笑容之中。 “你的护身符很管用,我这次出去一切都很顺利。” 福清公主轻声道:“那就好,我会继续在京中为你祈福的。” 陈景恪只觉心中暖暖的:“我也……” 话才刚出口,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大喊一声: “呔,兀那秃驴,竟敢勾引皇家公主,找打。” (本章完) 第181章 兄弟齐心 福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和陈景恪拉开距离。 陈景恪则是一脑门黑线。 不用怀疑,能这么煞风景的,舍朱雄英别无他人。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不是他还能有谁。 朱雄英故作惊讶的道:“哎呀,竟然是景恪,你的头发呢?” “我还以为哪个和尚敢在宫里胡来,正准备叫侍卫过来抓人呢。” 陈景恪没好气的道:“你拉倒吧,不就是没带你出去吗,心眼比针尖还小。” 朱雄英义正言辞的道:“胡说八道,我这是为了保护姑姑……” “伱竟然这么冤枉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福清气道:“哼,就是他,整日在爹爹和娘娘面前说你的坏话。” 朱雄英如遭雷击,捂着胸口不敢置信的道: “姑姑,你……你……” 戏精附体,这小子不会是憋疯了吧。 刚认识的时候,挺正经一孩子,怎么这两年越来越皮了。 跟谁学的这是。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说道:“最近几年你就好好待在京城吧,哪都别想去。” “等过几年身体强壮一点,再说出去的事情。” 这年代出远门太危险了,别的不说,一个水土不服就能要人命。 成年人身体强壮还好,小孩危险性更大。 这也是方孝孺游历天下,不带着叶云流的原因。 听到这话,朱雄英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的道: “哎,真想直接跳到几年后啊。” 三人说笑了几句,就聊起了正事。 陈景恪将他此行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两人,包括自己的打算。 福清公主对什么民间疾苦,明显缺乏代入感。 她更关注的是陈景恪的宏伟理想。 这也不怪她,生来就是公主,出一趟皇宫都不容易,长这么大更是没离开过应天城。 对外界很难有直观的印象。 她拼命想象出来的苦难,也就是三两天吃一顿饭,仅此而已了。 反倒是朱雄英,虽然年幼,却经历过最完整的教育。 时常出宫去体验外面的生活,见识过真正的民间是什么样子的。 更能理解陈景恪想要表达的意思。 听过之后,他叹道:“民生维艰啊,我现在愈发明白什么叫腐儒了。” “他们不一定就是不通世事,只会掉书袋子的老糊涂。” “很多明明什么都懂,却缺少同理心。” “从来不管百姓死活,只知道维护自己的礼法。” 陈景恪说道:“最可恨的还是为了一己之私,枉顾国家和百姓利益之辈。” “这种人连腐儒都不如,就是硕鼠蛀虫。” 俩人狠狠的吐槽了几句,都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福清在一旁看的有些好笑,这俩人分开的时候,都很正常。 一旦碰面,就变得小孩子气了。 或许,这就叫友情吧。 她不无羡慕的想道。 更多的还是高兴,未来的驸马和未来的皇帝关系好,荣华富贵有保障了啊。 聊了一会儿,陈景恪就起身准备离开。 “明天一早我就要乘船去洛阳,等会儿要去见魏国公,还要回家看一看,就先走了。” 朱雄英说道:“好好干,一定要将此事做成,给那些腐儒们一点颜色看看。” 福清公主很是不舍,但年轻人不识愁滋味,也并没有矫情,只是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陈景恪的心思就更不在这上面了,简单告别之后,就出宫直奔魏国公府。 徐允恭亲自到门口,迎接自己的好友。 徐达正在家中饮茶,似乎早就预料到他要来,倒了一杯茶说道: “特意跑回应天,可是有什么大计划?” 陈景恪点点头,就将全套计划讲了一遍。 徐达点点头,赞许的道:“不错,这一次你们的机会选的很好,若再过两年就难了。” “陛下已经传来口谕,让我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这是你第一次公开发出自己的声音,一定要干的漂漂亮亮的。” 陈景恪感激的道:“谢伯父,此次只有成功,没有失败。” 徐达点点头,说道:“让方孝孺时不时写一篇文章,转移一下儒生们的注意力。” “免得他们察觉到你的计划,从中破坏。” 陈景恪说道:“徐伯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我们正准备这么做,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帮忙宣扬。” 徐达说道:“这事简单,交给我就行了。” “我准备让允恭陪你一起去,很多事情由他出面更方便。” 陈景恪疑惑的道:“他去了,稽查司的差事怎么办?” 徐达说道:“稽查司的差事他只是暂领,现在也该功成身退了。” 徐允恭在一旁说道:“我还是喜欢带兵打仗,稽查司这种细致的活儿,实在做不来。” 陈景恪早就知道这一点,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退了: “接替你职务的是谁?” 徐允恭说道:“邓铭,申国公邓镇的亲弟。” 对这个任命,陈景恪颇为意外。 申国公邓镇,是卫国公邓愈的长子,也就是朱樉的次妃邓氏的大哥。 邓愈没有嫡子,只有五个庶出的儿子。 他病逝后,爵位就被庶长子邓镇继承。 只是朱元璋没有让他继承卫国公的爵位,而是改为了申国公。 卫国公,是姬姓诸侯国,地位尊贵。 申国公,是姜姓诸侯国,地位远不如卫国公。 这实际上是降低了邓镇的等级。 不过朱元璋也给出了理由,卫国被封给了皇子。 你作为臣子,总不能和皇子抢封号吧? 而且都是国公,待遇啥的一点没变。 总的来说,还算说得过去的。 邓镇可不是常茂这样的纨绔子弟,自幼弓马娴熟,熟读兵法。 洪武十六年独自领兵作战,平息山西山民作乱。 邓镇是统兵将领,异母妹妹又被朱元璋赐死,还把皮给剥了。 没想到朱元璋竟然让他弟弟,担任金钞局稽查司的郎中。 哥哥带兵,弟弟在金钞局工作,勉强算是管钱。 任谁来看这都是极大的恩典。 然而陈景恪却知道,老朱这是给邓家挖坑。 现在金钞局稽查司是肥差,等过两年就会改成税务稽查,这就是一等一的火山口。 邓铭坐在这个位置上,日子能好过才见鬼。 老朱这么做,绝对是还在恨朱樉的次妃邓氏,想报复一下邓家。 心中同情邓镇和邓铭三秒钟,谁让你们有个好妹妹呢。 既然徐允恭暂时闲了下来,让他跟着去更好。 他就是徐达的代言人,往那一站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 又聊了一些细节,约好明天见面的地点,陈景恪就告辞又去了一趟永昌侯府。 蓝玉一见到他,就说道:“陈伴读你不要怕那些酸秀才,有我和一帮兄弟在,看谁能奈何的了你。” 陈景恪感动的道:“我爹娘写信给我说了,你派人去保护他们。” “大恩不言谢,此情我记在心里了。” 蓝玉浑不在意的道:“都是自家人,你爹娘就是我……咳,就是我兄弟和弟妹,照应他们是应该的。” “陛下方才传来口谕,让我全力配合你。” “怎么,你要有什么大动作吗?” 陈景恪就将自己的计划,详细的讲了一遍: “此事需要那二十万军户配合,如果可以,希望给他们打个招呼。” 蓝玉兴奋的道:“哈哈……真是大手笔啊,我喜欢。” “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这就给那些军户传令,让所有男丁全部剃发。” 陈景恪犹豫的道:“这样不好吧,还是任凭自愿为好。” 蓝玉说道:“你不懂,军中哪有那些弯弯绕绕,从来都是将领说什么就是什么。” “虽然他们现在军籍转民籍了,但户籍黄册还没有移交给地方衙门,我们的话还是管用的。” “也幸好你现在展开行动,再过两个月黄册移交之后,我还真的无能为力。” 军政分离,他一个将领要是敢插手民政,那就是找死。 蓝玉虽然跋扈,却也不傻,知道有些事情碰不得。 当然,这也是陈景恪此时来找徐达和蓝玉帮忙的原因。 等户籍花名册移交给地方衙门,他也不会来找两人帮忙了。 不过陈景恪没有接受蓝玉的方案:“不用强迫他们剃发,此事我已经有了计划,永昌侯依计行事便可。” 蓝玉倒也没强求,说道:“那行,你有计划就好,需要怎么配合你告诉我就行。” 陈景恪说道:“只需你给老部下写封信,让他们配合我行动就可以了,最好再给我一个信物。” 蓝玉二话没说,将自己的佩刀递给他: “这是当年陛下送给我姐夫的,后来就一直我带着。” “那帮人都认识它,你带着它去就行。” “要是有谁不听话,你就用这把刀砍他们。” 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陈景恪心下非常感动。 蓝玉这个人缺点很多,但是真的讲义气啊。 他也没有矫情,接过刀说道:“好,待我回京,一定完璧归赵。” 又聊了几句,他就准备告辞离开。 但蓝玉却摆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陈景恪总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永昌侯有什么事情吗?” 蓝玉不好意思的道:“那什么……不知秘药能不能再给我一些。” 陈景恪心道果然,当初他问有没有生儿子的法子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如果换个人,他肯定会说,多吃生蚝就行了。 但蓝玉这事儿还关系着行善的誓言,不能这么处理。 所以他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说道: “永昌侯,做人不能太贪心。” “这两个孩子已经是夺取一线生机而得,若强求怕是适得其反,累及这两个胎儿。” 蓝玉吓的脸色一白,连忙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陈伴读莫要生气。” “都是家中姬妾天天吵着要孩子,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才如此。” “哎,总之此事是我太贪心了,对不住,对不住。” 陈景恪脸色稍霁,说道:“你没有对不住我,不用像我道歉。” “你应该向苍天赔罪,祈求苍天不要因此降罪。” 蓝玉脸色神色不安的道:“是是是,我这就沐浴更衣向上天赔罪……” 陈景恪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这次剃发计划若能成功,大明千万生民都将因此受惠,堪称功德无量。” “永昌侯也有参与这个计划,当能分润到许多功德。” “到时候事情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蓝玉眼睛一亮,说道:“这样也可以吗?你放心,我保证全力配合你,一定完成剃发计划。” “我不求别的,只要能有一个儿子,为我蓝家延续血脉就满足了。” 陈景恪点点头,又叮嘱一句:“记住,心诚则灵。” 然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老远,他才无奈摇头。 不是他故弄玄虚,而是秘药不能无限给,否则蓝玉就会失去敬畏心。 到时候还怎么拿捏他? 没了誓言的约束,他要还是飞扬跋扈,那就真没辙了。 不过也不能一直不给,要是这两胎全是女儿,肯定要继续给秘药的。 而且现在又有了推广剃发的功德在,自己就可以更加灵活的掌握给药的时机。 不想给,就说人不能太贪。 想给了,就说剃发的功德抵消了天谴。 完美。 等他回到家中,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陈远和冯氏见到儿子回来,非常的高兴。 对于陈景恪的一头短发,他们视若未见。 反倒是陈景恪,在见到陈远的寸头之后,不禁心头一酸,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他岂能猜不到陈远剃短发的原因。 就是在用实际行动支持自己的儿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做了什么,却默默的在做着他们能做的一切。 今天他和两口子讲了很多。 说了自己在工地的所见所闻,说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除了下一步的计划,能说的都说了。 夫妻俩听的很仔细,对儿子自然是一百个支持。 一家三口聊到半夜,才各自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陈景恪就告别父母来到城门口,在这里见到了徐允恭。 看着徐允恭变短的头发,他开心的笑了。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挥手:“走,咱们兄弟齐心,开创一番大事业。” 《冒充天仙男友,被正主当场抓获》 导演文,书名说明一切。 喜欢刘天仙的书友可以去看看啊。 (本章完) 第182章 什么重要? 路上,陈景恪将蓝玉的佩刀给了徐允恭,这把刀在他手里,比在自己手里更有作用。 此时他代表的是魏国公和永昌侯二人。 徐允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毫不犹豫的就接了过来。 看着他把刀挂在自己腰上,陈景恪笑了,笑的很大声。 他接过的是一把刀,也是和永昌侯府结盟信号。 意味着魏国公府和永昌侯府,会在很多事情上保持一致。 考虑到蓝玉太子党的身份,也意味着徐达在向太子靠拢。 以前徐达谁都不支持,包括朱标。 他是标准的皇党,只支持朱元璋。 朱元璋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让效忠谁,他就效忠谁。 不论那个人是朱标,还是别的什么人。 但在朱元璋没有开口之前,他效忠的只有朱元璋一个人。 徐允恭虽然没有办法全权代表徐达,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是认可朱标这个太子的。 虽然有没有徐达的支持,朱标的地位都稳如泰山。 但多了军方第一人的认可,会让他行事更加方便。 作为太孙伴读,陈景恪自然很乐于见到这一幕。 更何况,徐允恭还是他好兄弟,更是双喜临门。 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小的应天城,徐允恭忽然开口道: “我知道你一向很大胆,但听说你要剃发的时候,还是感到很震惊。” 陈景恪笑道:“是不是觉得头发很重要?” 徐允恭收回目光,说道:“头发被儒家赋予了多少意义,我不说你也知道,难道还不重要吗?”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有些时候很重要,但也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重要。” “最开始我也以为,发型很重要。” “不但儒生反对剃发,就连百姓也会反对。” “直到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才醒悟过来。” “很多东西都是我们以为它很重要,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徐允恭好奇的道:“哦,伱想到了什么?”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说短发和脸上刺字,天下人更在乎哪个?” 徐允恭毫不犹豫的说道:“肯定更在乎刺字,剃发几个月就长出来了,刺字那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屈辱。” 陈景恪脸上浮出一抹笑意:“那你可知为何会有‘贼配军’这个称呼?” 徐允恭回道:“唐末朱温怕自己的手下的军卒逃跑,就强令在所有将士脸上刺字……”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陈景恪看着滔滔江水,开口把他没说的话接了下去: “其他军阀也纷纷效仿朱温,给手下的将士们脸上刺字。” “按照道理来说,如此奇耻大辱,将士们应该群情激愤。” “将朱温和效仿他的人乱刀砍死,维护自己的尊严才对。” “可事实上是,这件事情就这样顺利的推行了下去。” “没有人站出来反抗,至少没有任何反抗的记载。” “等宋朝建立,也并未将这羞辱人的法令改掉,继续在人脸上刺字。” “所以,宋朝的军人脸上都是刺了字的。” “自古以来,只有罪犯,还是那种罪行非常严重的罪犯,脸上才会刺字。” “再加上宋朝重文轻武,军人地位低下,于是就有了贼配军这样的蔑称。” “可是面对这种赤裸裸的羞辱,也同样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 徐允恭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如果不知道那段屈辱史,有人告诉他,给所有军人脸上都刺字。 他肯定会认为那个人疯了。 你这样羞辱军人,大家肯定站起来造反啊。 然而事实是,没有。 从唐末朱温开始,一直到宋朝灭亡。 三百多年间,从未有军人因为反对脸上刺字造反。 这个对军人极致羞辱的法令,还是被元朝废除的。 所以,短发长发真的很重要吗? 恐怕只是大家以为的很重要。 陈景恪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以为姓氏重要吗?” 徐允恭想回答很重要,但嘴巴刚张开又合上了。 重要吗? 改姓这种事情,在普通人中间经常发生。 主人要求奴仆跟自己姓。 很多奴仆为了讨好主人,也主动改姓。 大户人家的家生子是哪来的? 都是父祖辈改姓,然后世世代代为奴,才成为家生子。 权贵豪强、读书人就很重视姓氏吗? 历史上姓氏更换最频繁的,恰恰是高门大户。 有的是避祸,有的是跟随的君主赐姓,有的是在某地定居而改姓。 理由有很多,但最终的结果都是改姓了。 姓氏,按照礼法来说,应该用生命去捍卫的东西。 可事实上,只是一个筹码足够,就可以随意更换的东西。 陈景恪笑道:“所以,你懂了吧。” “很多东西,其实并不重要。” “是我们把它想象的很重要。” “尤其是和利益、生命比起来,更是无足轻重。” “头发很重要吗?” “和生命健康比起来,又有几个人会在乎?” “以前没人剃发,只是没人告诉他们,长发的危害。” “现在,就由我们来告诉他们这一切。” “他们自然会做出,对他们最有利的选择。” 徐允恭重重点头,说道:“我明白了,你果然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看似冲动,实则将一切都考虑进去了。” 陈景恪摇摇头,叹道:“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失算的地方。” 他就将鼓动役夫剃发,却没有想好后续保护措施的事情,说了一遍。 “应该先宣传剃发的好处,然后再找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率先剃发,从而带动百姓剃发。” 自上而下的改良叫变法,自下而上的改良叫革命,而革命就意味着流血牺牲。 “还好,方孝孺帮兜了底,否则恐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徐允恭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波折,心中不禁为他感到庆幸,对方孝孺也多了几分好感。 “你吃亏在太年轻,没有经验。” “经历过此事,以后你做事就会更加周全。” 陈景恪点点头,如果经历过这件事情,还没有任何成长。 那他也不用想别的了,一辈子躲在幕后当个幕僚吧。 不过宣扬剃发,确实不是冲动为之,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前世大家总是情不自禁的陷入误区。 以为古人更重视礼法,不像现代人礼乐崩坏。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古人比我们更加务实。 至于原因,老祖宗早就告诉我们了: 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 吃饱穿暖,才能去追求礼节,才会去在乎荣辱。 古代人饭都吃不饱,拿什么来重视礼节和荣辱? 还有一点,受教育开化之后,才能更清楚的明白很多道理。 就古代那种识字率,很多事情不提也罢。 尊古崇古思想,不只是古代人有。 现代人有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将古代想的很美好。 至于头发,在古代的地位确实被提的有点高。 根子还在《孝敬》上,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就奠定了它的地位。 曹操割发代首,巩固了这个地位。 但将头发提高到民族特性高度,还是要等到明末清初。 满清强迫汉人剃头,以此作为征服奴役汉人的象征。 大批的汉人,也将发型视为捍卫汉人尊严,反抗满清的象征。 从此时起,头发才被赋予了更高的含义。 之后满清朝廷继续维护他们的辫子,又进一步强化了这个概念。 等到清朝末年,革命先辈将辫子视为落后、奴役、压迫的象征。 以割辫来表达自己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决心。 辫子又进一步被赋予了更高的含义。 但此时还是明初,头发只与传统、孝道有关,还没有被赋予那么多意义。 孝道这一点,已经被陈景恪给攻破了。 因为古人也是理发剃须的,再扯孝道就是打自己的脸。 至于传统……王朝中后期这俩字确实能压死人。 但现在是开国之初,是传统最不重要的时候。 大一统王朝开国之初,往往是新传统形成的时期。 打着传统的幌子,对陈景恪来说根本就没用。 或者说,传统这俩字,对朱元璋没有任何约束力。 他更在乎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只要不威胁皇权,又利国利民,他肯定会支持的。 儒生的反对? 胡惟庸案杀了几万人,赵瑁案又杀了几万。 有勋贵,有官僚,有读书人,有大地主……就是没有几个普通人。 这么多权贵官僚被杀,大明国祚照样稳如泰山。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以为某些事情很重要,只是我们将其想的太重要了。 实际上,它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个道理,是陈景恪在推广剃发的过程中,想明白的。 也是他同意方孝孺的计划,抢在迁都前,全力在河南推广短发的原因。 接下来的几天,他表现的很平静,没有一点焦虑的样子。 每天在船头看看风景,和徐允恭探讨一下兵法,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而他的这种表现,在徐允恭看来,就是临大事而处惊不变,这是能成大事的性格。 心中对他更加的佩服。 回来是逆流而上,所以多走了两天才到达开封。 陈景恪没有下船,只是让人给方孝孺送了一封信。 告诉他一切顺利,按照计划行事。 而后继续前行,去往洛阳。 到达郑州地界的时候,能感觉到河面上往来的船只增多。 运载的基本都是各种物料。 不出意外,应该是送往洛阳的。 越是靠近洛阳,船只就越多。 等到达孟津,河面上排满了大小船只。 作为新都,自然不能随便什么船都能进,需要接受检查才行。 这道关卡就被放在了孟津。 这里是伊洛河和黄河的交界处,只需修建一道水闸,就能控制船只通行。 而且还不影响黄河自身的航运,可以说非常方便。 陈景恪乘坐的是官船,自然不用和商船一起排队。 找到负责水面秩序的官吏,亮明身份之后,直接就通过了闸口。 之后一路来到洛阳,见到了一片规模庞大的工地。 新都到了。 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工地,陈景恪心中非常的激动。 亲眼见证一座新城的修筑,且还亲自参与的选址和设计,这种成就感实在难以为外人道也。 也因此,他对这座洛阳城,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徐允恭也同样非常的兴奋,说道: “我之前去过凤阳皇城,那里的规模远不如洛阳城啊。” 陈景恪笑道:“凤阳皇城是按照三十万人的规模修建的,而且还未建成就停工了。” “洛阳城可是按照百万人规模修建的,两者自然没有办法做比较。” 徐允恭赞叹道:“我之前只听说,新都是按照百万人规模修建的。” “只是没想到,竟然如何宏伟。” “虽然才只起了一圈墙基,我已经看到修成后的样子了。” 陈景恪说道:“修成后比你想象的还要宏伟无数倍。” 两人发表了一会儿感慨,就启程去拜见朱标。 在官吏的引领下,很快就见到了朱标本人。 他的皮肤比以前黑了许多,但身体壮硕了许多,目光炯炯有神。 显然在这里他过的很不错。 想想也是,修宫殿哪需要他这个太子亲自负责。 只需要抓个总,具体工作自有别的官吏负责。 而且躲在这里,也等于是躲开了朝堂纷扰。 每天少了勾心斗角,耳朵根子也清净。 他来这里,与其说是监工,不如说是来休养生息的。 当然,这也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本意。 自从知道朱标得了高血压,两口子就没少操心。 生怕他太过劳累,导致病情加重。 干脆就借着修新都的名义,让他到洛阳这里躲躲清净。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双方见过礼之后,朱标看着徐允恭的寸头,有些惊讶的道: “没想到魏国公竟然决定亲自下场了,这可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啊。” 徐允恭恭敬的道:“父亲认为短发势在必行,作为勋贵当起表率作用,于是命臣将头发剃短。” 朱标赞道:“魏国公忠贞为国,乃百官楷模啊。”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他才看向陈景恪,说道: “给我说说你的具体计划吧,我好决定如何配合你。” (本章完) 第183章 军队自有军队的规矩 陈景恪的法子很简单,宣传,引导: “……普通百姓即便想剃发,碍于宗族势力也不敢轻易尝试,军户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宗族,是以血缘聚集在一起生活,形成的群体。 而军户是以家庭为单位,随机分配在一起,管理他们的是朝廷任命的军官。 所以军户没有宗族关系约束,他们唯一要在意的,就是军官们的意见。 而明朝初期的军官,尤其是基层军官,基本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对什么长发短发就更不甚在意了。 况且,陈景恪可是得到了徐达和蓝玉的支持。 徐允恭往那一站,大多数军官都会主动配合他们的工作。 “所以,我们要让展开宣传,让修筑新都的二十万军户,明白长发的缺点,知道短发的好处。” “然后,再由我们这些剃了短发的人,亲自去做引导。” “我相信,他们会做出对他们最有利的选择的。” 朱标眉头微皱,他觉得这么做就是多此一举,军官下令谁敢不剃发? 脸上刺字都没人敢说话,更何况只是剃发。 但他也明白陈景恪的意思,让将士们理解这么做的原因。 否则等新都修好回到家,他们又会将头发蓄起来,到时候一切都是无用功。 “这二十万将士,就是最好的宣传员……” “他们的家人,已经被打散安置在河南各地。” “将他们分成十组进行轮休,每个组休息一个月,让他们回家去看看……” “如此,也可以让他们每年,都能和家里人团聚一些时日。” “等他们回到家,就会向家里人宣传卫生防疫知识,影响到更多人剃短发……” “所有迁徙来的军户都剃了短发,就能影响到更多的普通百姓。” “再加上周王府的配合,不出两年就能完成改风易俗工作。” 朱标点点头说道:“虽然你的办法有些麻烦,但胜在稳妥,我同意了。” 陈景恪欣喜的道:“谢殿下。” 朱标又问道:“不需要我下令,让河南各地方衙门配合你吗?” 陈景恪说道:“暂时不用,等这二十万军士剃了发开始轮休,殿下再下旨效果会更好。” 朱标不再说什么,写了一道手谕: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有这道手谕,伱可以随意调动这里的人和物。” 陈景恪接过手谕,说道:“谢殿下,臣告退。” 从朱标这里出来,徐允恭问道:“现在怎么做,召集将士们?” 陈景恪摇摇头,拿出自己编写的新版《防疫手册》,说道: “宣传需要教材,先找工匠将这份手册印刷出来,然后再进行下一步。” 这份手册主体内容和之前的没区别,只是更加的详细,更加的贴近于生活。 重点讲了长发的不便和危害,提倡剃短发。 为了吸引更多人主动阅读,甚至还写了鸡舍、猪圈、羊圈要怎么垒,怎么搞卫生。 还有一些简单的技术,比如榨油。 现代知识普及,大家都知道榨油就是蒸熟、磨碎、挤压。 剩下的就是工艺和出油率高低的问题。 这玩意儿就是常识啊,有什么可普及的。 然而在古代,这技术也同样是保密的,不是专业榨油的,很少有人知道原理。 可以说,写这本书陈景恪是煞费苦心。 修建新都,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工匠,搞印刷的自然也有。 陈景恪拿着朱标的手谕过去,没人敢不听。 没几天,带着松墨香的新版《防疫手册》就出炉了。 陈景恪一口气让印刷了两万册。 在这个过程中,周王朱橚也赶来洛阳会合。 他变得愈发成熟稳重,只是那一双眼睛有点渗人。 看人的时候,总感觉是在研究,哪里比较好切一般。 一见面,朱橚就说道:“老师,这次你可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陈景恪笑道:“怎么了?” 朱橚说道:“推行剃发,不符合你一贯低调的性格啊。” 陈景恪开玩笑的道:“总要有人去做的,本来以为你这个徒弟会站出来,可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你有什么动静。” “没办法,为师只能亲自出手了。” 朱橚故作委屈的道:“我倒是想出手来着,只是没有你这么聪明,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这不是一听到你的召唤,就赶紧过来了吗。” 陈景恪笑道:“还算你知道尊师重教……” 师徒俩寒暄了几句,就聊起了医术方面的事情。 朱橚确实有天赋,进步很明显。 就外科实操方面,已经远远将陈景恪甩在了身后。 陈景恪唯一比他强的,也就内科和现代医学理论方面了。 不过他也只是对人体方面,有了一定了解。 想真正成为合格的外科医生,还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走。 讨论过医术,两人才开始聊这次的剃发计划。 陈景恪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讲了一遍,然后说道: “你先去和方孝孺碰面,安抚那些已经剃发的役夫。” “同时以周王的身份为剃发站台,防止河南的官吏、士绅宗族,迫害剃发的百姓。” “这是我新编写的《防疫手册》,你在全河南地界推广此书。” 朱橚将书接过来,说道:“好,师父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之后他就启程前往黄河工地,在出发前也将自己的头发剃成了短发。 以此作为对自己老师的支持,也是对医学的支持。 这几天徐允恭也没闲着,私下拜访了徐达和蓝玉的老部下,表明了来意。 这些人早就接到过书信,自然是非常配合。 对于剃发,大家都觉得无所谓。 既然两位大佬吩咐这么做,那咱们就剃了。 更何况徐允恭都剃了,他们就更没有心理障碍了。 他们还觉得陈景恪的办法,将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 完全可以直接下令,让下面的人将头剃了,省时省力。 徐允恭好说歹说才将众人给劝住。 然后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总算是将事情给敲定。 直到这时,陈景恪才召集了一众中高级将领。 将书籍分发下去,确保每个小旗(十人)都有一本。 并要求所有人都熟知其中的内容。 然后愿意剃的就剃,不愿意剃的也不要强迫。 诸将自然满口答应。 但事实是,他们也只是嘴上说不强迫。 回去之后就下令,部下所有人都要学习防疫手册内容。 然后所有人都要将头给剃了。 如果谁的兵没剃头,那就别干了。 不过这些将领们也不是一味地强迫,而是亲自带头做表率。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到的主意,几十位高级将领大庭广众之下集体剃头。 然后就是数百位中级军官,也集体剃头。 他们这些军官都带了头,下面的士兵总不能还有怨言了吧? 对陈景恪和徐允恭也有了交代。 这个消息一传出,立即就成了洛阳的大新闻,不知道多少人跑来围观。 陈景恪得知此事,别提多无语了。 他也终于知道了,军方的办事风格。 突出一个直来直去,别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适合。 同时还明白了,为什么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自己就在他们身边呢,都能给整这么一出。 要是不在身边,还不知道给整成什么样子呢。 以后可不能那么天真的以为,上面下达什么样的命令,他们就会去执行。 或者说,自己以后和军方的人打交道,最好先考虑他们的行事风格。 不要想当然的制定政策,下达命令。 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晚了,将错就错吧。 他就派人到围观的人群里,到处宣扬防疫知识,重点是剃头。 不管大家信不信,总之病气论和剃头防疫,都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要知道,这里可是新都修建工地。 汇聚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商人,这些人离开后,也将这件事情传播了出去。 就连新版的防疫手册,也借着他们的手流传出去。 无形中,为后续短发的推广,创造了一定的便利条件。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吧。 总之,剃发的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直接完成了。 不过推广剃发的事情并没有结束,陈景恪的目的不是让这些士兵剃发,而是让他们明白为何剃发。 然后去当宣传员。 虽然将官们用自己方法,一步到位完成了剃发工作。 可宣传还是要一点一点进行的。 所幸,大明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在军中推广防疫手册。 将士们虽然了解的不甚清楚,却也是知道一些的。 现在学习起来接受的更快。 再加上有军官们督促着,大家学的很快。 学过之后,也明白了为何突然要剃短发。 从原本的无所谓,慢慢的开始变的支持起来。 尤其是当军官们通知,等大家都学成之后,会将所有人分成十组,每组轮流休假一个月。 让他们回家,去给家人宣传防疫手册。 本来说好的,修好新都后,允许大家退役回家过普通人的日子。 现在突然多出一个月的假期,大家自然非常兴奋。 谁不想回家见见家人,抱着婆娘滚床单啊。 更何况朝廷说给每一家都分配了土地,到底怎么样他们还没见过呢。 也想回去看一看自家的耕地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大家学习的动力就更足了。 为了早点回家,甚至主动监督周围的同袍。 从被动变成主动,学习效率得到有效的提升。 没多久,大部分人都熟练的掌握了防疫手册的内容。 很多人已经可以用手册上的知识,来反驳那些反对剃发的人了。 而方孝孺和朱橚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一是黄河河堤顺利修好,已经开始放水。 白英正用逐渐增加水量的方法,来检验河堤的质量。 同时也在用束水攻沙之法,进一步冲刷新河道。 二是剃发的役夫也已经安抚好了,而且更多的人加入了剃发行列。 原因很简单,周王朱橚顶着一头短发出现,就是最好的表率。 连皇帝的亲儿子都剃发了,而且还是封地在开封的周王,大家顿时就没了后顾之忧。 三是按照计划,方孝孺每隔几天就写一篇文章,有时候是攻击礼法的,有时候是学术变迁史。 有时候是一片讽刺性文章,比如《蚊对》。 借物喻人,讽刺了某些人高高在上,剥削百姓。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某些人很自觉的对号入座,气的原地升天。 现在那群儒生,已经顾不上什么短发不短发了,正全力围剿方孝孺。 从他的作品到人品,进行了全方位否定。 一时间方孝孺可谓是臭名远扬。 但他根本就不在乎,随便骂,我要是生气算你们赢。 之前他准备效仿第欧根尼,走自己的路,随便别人怎么说去吧。 但现在他发现,还是骂人涨‘粉’快啊。 已经有不少人写信,和他探讨学术。 很多人虽然不敢名言,却已经透露出对他文章的认同。 而且他还骂出经验来了。 不能单纯的骂,要夹杂一些正儿八经的学问和观点。 也不能骂的太直白,大家都是体面人。 和泼妇骂街一样,总归是不美的。 他发现借物喻人、指桑骂槐的招术特别好使,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后面又写出了《鼻对》、《鼠说》等讽刺文章。 还借着这个机会,将唯物观和唯心观的概念给讲了出去。 这两个概念一出,让他彻底成为了某些人口中的叛徒。 就连许多原本作壁上观的大儒,都忍不住下场进行讨论。 有认为荒谬的,也有认为这种方法颇有可取之处。 就在这种争议和讨论中,方孝孺的学问为越来越多人熟知。 认可他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学术圈拥有了一席之地。 朱橚那边的工作,就没那么顺利了。 毕竟只是一个藩王,还不是塞王这种实权藩王,朱橚的话语权并不是特别强。 河南的官吏确实不敢招惹他,但阳奉阴违还是能做到的。 你想推广防疫手册,我们不阻拦。 但想让我们帮忙推广,门都没有。 面对这种局面,朱橚还真有些没办法。 陈景恪就写信告诉他,不要着急,只要能护住剃发的百姓就足够了。 至于推广短发的事情,主要还是看洛阳的二十万军卒。 —— 二十万短发男在工地干活,带给人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在这里工作的文官,彻底沉默了,在没有一个人敢公开反对剃发的。 很多工匠也心动了,想着是不是也剃掉? 不过他们也只敢想一想。 这些工匠都是匠籍,在这个时代约等于奴隶。 上面的官吏不发话,谁要是敢将头发剃了,后果会很严重。 要说模仿最快的,还是商人。 他们肯定不会给自己剃短发,但会要求自己的奴仆伙计剃发。 理由都是现成的,防疫健康卫生。 很快就进入到了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寒冷,晚上外面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 新都建设的进度,也被迫放慢。 就在这时,朱标突然下达了一条命令: “留下一支人看守新都,其余人全部放假,上元节过后重新开工。” (本章完) 第184章 定黄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放假了?还一放就是一个月。 新都的工期本就挺赶的,后面每个月都有两万人轮休。 现在再集体放假一个月,别说两年完工,三年能不能修好都不好说了。 面对疑问,朱标给出了解释: “冬日寒冷,施工速度本就缓慢。若再赶上降雪,就要彻底停工。” “几十万人在这里无所事事,很容易生出事端,不如放假回家。” “这次集体放假,以后的轮休取消。” “诸位可以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是以后轮休,还是集体回家过新年。” 结果自然是毫无疑问,回家过年。 中国人对年是非常重视的,但凡有选择,都会回家过年。 官吏们见此也只能同意放假一个月。 离家近、交通方便的,可以回家过年。 离的远交通也不便的,可以留下看守工地。 凡是看守工地的,朝廷发放一份过年补贴。 消息一出,整个工地都陷入了一片欢腾。 陈景恪却知道,朱标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是在帮他推广剃发。 朱橚那边进展缓慢,眼看在地方上的推广陷入困境。 而洛阳这边,二十万军卒已经全部剃发,且接受了一个多月的防疫培训。 已经娴熟掌握了防疫手册上的内容。 此时给他们放假,就是让他们给家里人传授防疫知识。 平时民间交流也很少的。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这句谚语就是这么来的。 但节日例外,尤其是过年这样的重大节日。 百姓普遍会去集市售卖自己的商品,然后购买年货准备过年。 哪怕是再穷,也会给家里添一点喜庆。 说的心酸点,过年的时候,杨白劳还会给喜儿买一根新头绳呢。 集市就是一个促进交流的场所。 到时候这些剃了发的军户们,一起出现在集市上,将会给地方带去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官僚士绅们将再也无法阻止,剃发思想进入民间。 不过这种事情全靠自觉可不行,最好让他们以任务的形式去完成。 否则就浪费了朱标帮忙争取的机会。 于是陈景恪又把将领们,召集到一起: “告诉将士们,回家之后一定要将防疫知识告诉家里人。” “明年复工之后,我会派人随机抽查。” “如果查到哪一家不知道,会有相应的处罚。” “如果有条件,我希望你们能组织人,在当地集市上宣传一下防疫和剃发……” 最后一句话才出口,陈景恪就知道多余这么一说。 以这些将领的风格,肯定会强制摊牌。 果不其然,会议结束后这些将领就给部下下令: 回家后必须将防疫知识告诉家里人,家中男丁全都要剃短发。 如果发现谁家没做到,回来重重处罚。 不光要教自己的家人,逢集市还要去集市上做宣传。 不过去集市上宣传比较麻烦,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将会由总旗官负责组织。 总旗下辖五个小旗,共计五十人。 五十名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即便不允许穿甲回去,手中只有一杆长矛,也不是地方宗族能动的了的。 陈景恪虽然不喜欢这种强迫摊派,但也知道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况且很多时候革新必须强制推行,否则很容易陷入无休止内耗。 二十万将士,分批次离开洛阳返回各自的新家。 然后就是部分官吏和工匠。 很快整座工地就空了下来,只留下了一个千户所的人看守。 朱标是最后一批离开的,陈景恪和徐允恭也跟随他一起离开。 他们没有直接回应天,而是乘船进入了黄河新河道。 作为皇太子,朱标要趁这个机会,亲自巡视新河道。 李祺和白英早就得到消息,早早在新河堤入口处等待,朱橚和方孝孺也在。 众人登上船,白英负责介绍道: “为了稳妥起见,新河道现在只引入了三分之二的水量。” “还有三分之一的水量,继续沿着旧河道进入淮水。” “等到河堤被水浸透,所有的隐患都排除,再将所有的水都引入新河道。” “如此黄河改道工作就正式完成,旧河道就可以废弃了。” 李祺插话道:“旧河道也不是完全无用,可以缩窄河道,作为连通黄河和淮水的漕渠使用。” 朱标赞许的道:“李都尉倒是与景恪想到一起去了。” “当初他设计黄河改道计划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可以将旧河道改造成漕渠。” 闻言,除了白英、徐允恭和李祺,其余人无不露出震惊之意。 什么意思?黄河改道计划是陈景恪提出来的? 朱橚震惊的道:“大哥,你说黄河改道计划是老师提出的?” 朱标笑道:“怎么样,没有想到吧?” “景恪可不只是医术高明,他的本事大着呢。” “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方便让你们知道,伱们只需要知道,他是我大明不可或缺的肱股之臣就可以了。” 朱橚不可思议的说道:“老师,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啊。” 陈景恪心下得意,面上装作淡定的道: “一点小小的建议罢了,不值一提。” “多赖陛下和殿下信任,才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方孝孺先是惊讶,然后露出释然之色。 确实,以陈景恪的才华,在宫里那么久岂能一点作为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但肯定不只是黄河改道这一件事情。 之所以没有传出风声,不过是陈景恪低调罢了。 而且一直以来困惑他的几个问题,也有了答案。 陈景恪身为太孙伴读,凭什么能随意离开皇宫? 还能组建算学小圈子,光明正大的拉帮结派? 凭什么敢不经皇帝允许,就擅自将头发给剃了,还要大张旗鼓的推广剃发。 又凭什么能得到魏国公的青睐……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难道就因为他医术好? 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他还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之前骂人他都是收着的。 就怕骂的太厉害,那些文官集体请愿罢免了他的官职。 他倒不是舍不得官职,而是没了官身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现在好了,既然自家好友的后台这么硬,那还怕个啥。 以后火力拉满,狠狠地骂那些腐儒。 船队沿着新河堤顺流而下,沿途能看到许多百姓在开挖水渠。 而且不是一处两处,而是到处都是。 白英兴奋的道:“这是地方衙门组织百姓开挖水渠。” “现在将水渠修好,开春就可以引黄河水灌溉田地了。” “黄河沿岸千万亩旱田,都将变成上好的水浇田。” “明年河南、山东和北平南部(河北),就能实现自给自足,无需朝廷救济。” “三年之后,北方就可以重新变得富庶……” 听到这番话,随行官员皆窃窃私语。 黄河改道,从原本的风传,到最后的落实。 其实大家心中都很担忧的,怕黄河失控,怕最后做了无用功。 现在计划平稳落地,黄河改道顺利完成。 是好是坏不用等几年后,只看冒着严寒还热火朝天,修水渠的百姓就能知道。 此真乃万世之功也。 一名官员心中一动,站出来大声说道: “人为使黄河改道造福万民,此乃亘古未有之事。” “此等壮举在我大明完成,皆赖陛下和殿下英明……” “天下万民,必将世世代代感念陛下和殿下恩德矣。” 不少人心中懊悔,这么好的拍马屁机会,怎么被他给抢先了。 但嘴上却不敢慢,一起跟着说道: “陛下、殿下英明。” 朱标笑了笑,说道:“真正应该感谢的是陈伴读和白郎中,以及所有为此付出汗水的人。” 陈景恪趁机说道:“殿下,不若竖立一座碑,以纪念此次壮举。”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朱标也很是意动,左右看了看,说道: “也好,希直的文采最好,这碑文就由你来写吧。” 方孝孺没有推辞,虽然修黄河没他的事儿,可如此盛事他岂能不参与一番。 陈景恪又说道:“但‘黄河改道纪念碑’这几个字,一定要有殿下亲笔才行。” 其他人自然也知道该说什么,纷纷表示必须殿下亲笔。 朱标知道他的意思,笑道:“你呀,也学会溜须拍马了。” 陈景恪一本正经的道:“这是全体臣工的心意,请殿下顺应民意,莫要凉了人心啊。” 其他人纷纷道:“是啊是啊。” 朱标无奈的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以后不许如此了啊。” 陈景恪笑道:“是……那谁,还愣着做什么,快吧笔墨拿过来。” 马上有内侍取来笔墨,朱标挥手写下了几个大字。 不过不是什么‘黄河改道纪念碑’,而是‘定黄碑’三个字。 “虽然知道是奢望,但我还是向苍天祈祷,从此黄河能再不起祸患。” 众人自然又是一片马屁声,殿下宅心仁厚什么的。 之后方孝孺又一气呵成,写下了一篇碑文。 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赞美了朱元璋和朱标,又表彰了陈景恪、白英、李祺等人的付出。 竖碑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们操心,自有李祺这个名义上的总负责人去操办。 顺着新河道一路向东,进入山东地界。 朱标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进入了大运河,准备南下返回应天。 之前大运河山东段一直半通不通,究其原因还是北方缺水。 少了黄河这个主要水源,靠零星的河流,根本不足以支撑大运河。 前世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用了永乐年间。 朱棣派人修缮山东段。 白英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才出仕,帮助朝廷成功修好了大运河。 结果自己也累死了。 可是这次修缮大运河,是以牺牲整个山东的水资源为代价做到的。 本就稀缺的宝贵水资源,就这样顺着大运河流入淮水,然后流向大海。 加剧了山东地区的旱情。 这一世黄河改道成功,完美化解了所有问题。 虽然黄河的年流量并不算特别大,却能满足当前的社会需求。 既能灌溉土地,还能支撑起航运事业。 虽然多年后,黄河还会面临泥沙淤积的情况。 生活在两岸的百姓,时刻都要担心黄河决堤。 可比起没有水,所有的灾难都是可以忍受的。 更何况,下一步就是在黄河上游植草种树。 尽最大可能减少泥沙淤积,控制决堤的次数。 所以,对生活在这里的百姓来说,利是远远大于弊的。 穿越这么多年,经过这么久的谋划,终于为北方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看着新黄河,陈景恪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到了这里,白英和李祺一起下了船。 他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眼下还不是回京复命的时候。 朱橚则要跟着一起回京去过年。 方孝孺也决定回应天去看看,用他的话来说,去会一会那群‘老朋友’。 陈景恪知道,这是嫌写文章骂不痛快,想当面去喷人了。 陈景恪本来决定留在河南,他要亲自盯着防疫推广工作。 但朱标却将他劝了下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将士们吧。” 徐允恭也劝道:“是啊,二十万将士,加上他们的家眷就有百万人。” “这么多人要是都做不成,你留下也是无用。” 陈景恪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就收起担心,跟随船队一起返回了应天。 —— 事实上,情况比他想象的要顺利的多。 而且任务完成的还很戏剧化。 经历过数百年动乱,北方被人锐减。 洪武十四年河南才只有三十一万户,一百八十几万人,堪称是地广人稀。 所以,在这里安置二十万军户超百万人口,是很轻松的事情。 根本就不会出现土地不够用的情况。 因为这里是未来的京畿之地,户部和五军都督府都非常用心。 掺沙子的时候一点手脚都没敢动。 那真的是每一个普通村子旁边,安插一个军户组成的村子。 军户虽然是外来的,可他们都经历过军事训练,战斗力更强,也更加的团结。 真要打起来,普通村子根本就不是对手。 这些将士回家后,先是跑去查看了分配给自己的土地。 每一户都是足额三百五十亩。 都是上好的土地,只是因为无人耕种荒芜了。 只要勤劳一些,不出几年就能成为当地殷实人家。 看到实打实的土地,将士们顿时就动力十足,对朝廷的忠诚度也是直接拉满。 然后就热血沸腾的,投入到防疫宣传中去了。 (本章完) 第185章 党同伐异 军人向来都喜欢直来直去,搞宣传也是。 二话不说,先把自家所有男丁的头发给剪短。 然后开始讲防疫知识和短发的好处,并要求家人记熟记牢。 然后一群闲着没事儿干的军汉,就主动抱团去集市凑热闹。 一群肌肉坟起,还剃着短发的壮汉走在一起,那气势是相当的慑人。 谁见了都要躲着走。 人家还以为来土匪了,没等他们走到集市上,赶集的百姓就全逃走了,只留凌乱的街道。 就算还有没逃跑的,也没胆子去围观他们搞宣传啊。 得到消息的乡令,战战兢兢的带着差役过来查看情况。 得知是隔壁村的军汉,才松了口气。 询问清楚缘由,心中就开始骂娘。 文官虽然看不起军伍,但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面羞辱成群的军士。 只能陪着笑容将他们给劝走。 这下给将士们整不会了。 人跑了,宣传工作怎么办? 上面可是交代的很清楚,搞不好回去要受罚的。 最后这些大聪明一商量,集市上你们跑,那我们就去你们村搞宣传。 这下你们总没地方跑了吧? 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我们每人提着一根棍子护身没问题吧? 当几十号手提壮汉手提棍棒,凶神恶煞的走进村子。 要求所有人到村头集合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有匪徒进村了。 整个村子的人四散而逃,纷纷找地方躲起来。 自然也有人去乡里报官。 可是乡衙门才只是草创,游檄、缉盗人员还没有配备到位。 就乡令手下那几个人,哪能管得了这事儿,只能向县衙求助。 但这需要时间。 见到村民逃走,将士们根本就不着急,就坐在村头等着,不信伱们不回来。 事实确如他们所想,没多久就村民就开始陆续露头。 见这些土匪还没走,而是聚在村头,村民只敢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很快就有村民发现,这些人竟然没有去抢东西。 就有人大着胆子过来询问,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得知是隔壁军户村子过来搞防疫宣传,心里犹如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面对这些壮汉,他们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 村正连忙将大家召集回来听讲,准备敷衍一下将这些贼军汉打发走。 但这些军汉们明显有备而来,不光讲,还时不时的提问。 但凡有人回答不上来,就说明听的不认真,大家继续听。 而且我们辛辛苦苦来给大家做宣传,你们总要管饭吧? 五六十号大肚汉,吃的村子里的百姓心里滴血。 更让他们绷不住的是,这些军汉临走时还留下一句话: 看你们村的男人都不剃头,说明对防疫的认识还不到位,我们改天再来。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这年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五六十号大肚汉吃也能把他们村给吃穷了啊。 这年还过不过了? 纷纷到村正、族老、士绅家里,要求他们想办法。 甚至有些地方的村民直接放话,要么你们想出办法解决,要么你们自己个儿管大肚汉吃饭,要么我们剃头。 村正、族老、士绅们自然不愿意自己管饭。 他们只能去乡里、县里求助。 然而此时的乡令和县令,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两个村子这样他们还能想想办法,每个村子都这样,他们也管不来。 只能向上级求助。 但他们的上级却纷纷保持了沉默,被问的急了,就说自己想办法。 县令们也没办法了,只能学上级,对前来求助的人说: 这么点小事,你们自己想办法。 乡令也不傻,有样学样: 不要事事都找上面,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下士绅、族老和村正们傻眼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村里的男人都剃了发。 只用了不到半个月,河南基本上完成了剃发工作。 军汉们这才消停,不过临走的时候,依然留下了一句话: 俺们会时不时的过来检查,哪个村子的男人蓄发了,说明对防疫认识不到位,我们就继续过来讲课。 已经破罐子破摔的乡贤们诅咒发誓,绝不让男人蓄发。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悄无声息,很快就汇报给了上头。 陈景恪听闻此事非常震惊,这些人想造反吗? 就准备出宫去找徐达,让他约束一下下面的人。 只是还不等他动身,就被福清公主给拦住了: “几十万军卒在地方横行,形同谋反。” “若是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们敢这么做吗?” 陈景恪惊讶的道:“谁这么大胆子,敢下这样的命令?” 福清公主说道:“除了爹爹和大哥,谁敢下这样的命令?” “不过剃发这样的小事,爹爹才懒得管,是大哥下的令,魏国公执行。” 陈景恪不敢置信的道:“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福清公主叹了口气,解释道:“你想想,哪些人最支持你剃发。” 陈景恪想了一下,道:“军方,此事基本靠军队支持才得以推行。” 福清公主摇摇头,说道:“表面看是军方,实则是勋贵们。” 出勋贵最多的地方,就是军方。 “大明立国之初,有两大派系,淮西勋贵和江浙派。” “经过胡惟庸的打击,江浙派实力大损,就化整为零融入了江南文官集团。” “后来胡惟庸造反,重重打击了勋贵的势力。” “在这件事情里,江南文官集团出了很多力。” “勋贵们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赵瑁案爆发后,勋贵们本想利用这次机会,打击文官集团。” “但毛骧的疯狂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同时对勋贵和江南文官出手,双方都损失惨重。” “经历过此事双方也都消停了,不愿意再为了一点仇怨,闹的两败俱伤。” 陈景恪苦笑不已,没想到私底下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他处在皇宫,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果然,除去穿越者带来的超前知识和思想,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福清公主停了一下,给他消化吸收的时间,然后才说道: “可有些人总是记吃不记打,这次军改和政改,文官又开始作妖。” “按照计划,文官担任乡令,从军户中选拔青壮充当游檄和缉盗。” “可是文官集团在认命了乡令之后,迟迟不肯落实后一项政策。” “在军功审核上,他们也处处设置障碍,军方和勋贵们对此是极为不满的。” “恰好你在此时提出要剃发。” “勋贵和军方就顺水推舟,借助此事给文官们一点教训。” “所以,表面看剃发是你提出并推行的,实则勋贵和军方才是推手。” 说白了就是,你被人家利用了。 陈景恪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他终于知道,在洛阳的时候那些将士为何会如此听的话了。 深吸口气,他问道: “那殿下为何要参与进来呢?” 以皇太子的身份,直接参与到派系斗争,是很不理智的。 福清公主回道:“大哥在告诉勋贵和军方,他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从而获得他们的支持。” “而且他确实对文官很不满,如此重要的改革,竟然还要搞内斗拖后腿。” “你等着看吧,如果文官们还不收手,后面的打击会更重。” 立国之初,掌握军队的勋贵才是国家的基石。 朱标自然要表态拉拢。 难怪他突然给所有人放假一个月,原来是出于这个目的。 只有自己最单纯,以为他是为了帮助宣传剃发。 而且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徐达和徐允恭。 自己将他们作为至交好友,没想到到头来也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这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 福清公主一直偷偷观察他的表情,自然也看到那一抹痛楚,非常的心疼。 鼓起勇气牵住他的手,安慰道:“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就是真的。” “而且你还年轻,又要操心那么多事情,才没有留意到这些。” “有了这次的经验,以后你一定会做的更好的。” 陈景恪抬头看着少女洁白的脸庞,第一次发现她竟然如此漂亮。 强忍着拥抱她的冲动,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谢谢,我没事的。” 躲在拐角处的朱元璋,看到这一幕眼皮子直跳,差点跳出来。 被马皇后及时给拉住拖走了。 老朱不满的道:“你拉我做啥。” 马皇后没好气的道:“你出去做啥?是责备福清不自爱,还是责骂陈景恪调戏福清啊?” 老朱也冷静了下来,哼哼唧唧的道: “那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转而说道道: “福清这丫头聪明啊,也懂的藏拙。” “什么都看在心里,从来不说也不表露出来。” “若不是关心景恪,恐怕这番话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朱元璋得意的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然后又恨恨的道:“就是便宜陈景恪那臭小子了。” 马皇后没有理会他的吐槽,而是说道: “你说景恪会不会想不开啊?” 朱元璋也担忧的道:“还真有可能,等会儿你去开导开导他吧。” 马皇后摇摇头,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让天德自己去解释吧。” 然后她就叫来一名内侍,如此这般的安排了一番。 他们两个在宫里闲溜达,不知不觉走到这里。 恰好听到福清在开导陈景恪,就躲在一边偷听起来。 然后就看到了方才那一幕。 老朱虽然嘴上说着不乐意,也并没有真的折回去搞破坏。 俩人的婚事都已经确定了,私下拉拉手也不算什么。 不过这样总归是不好,他当即就做出决定: “等过了年就将婚事给他们办了,免得年轻人惹出什么事端来。” 马皇后颔首道:“也好,景恪的想法是好的,但有些天真。让福清帮衬着点,我们也能放心。” —— 另一边,被未婚妻抚慰了一番之后,陈景恪心情好转了不少。 中午时分,他准备出宫回家。 马上就要过年,自然是要做一些准备的。 刚走到宫门口,就见一人迎上来道: “陈伴读,家主请您过府一叙。” 这个人陈景恪认识,徐达的家将。 看到此人,他马上就明白,上午宫里的事情传出去了。 大概率是朱元璋做的。 他倒是想听听,徐达准备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反正两家也是顺路,去一趟也方便。 “前边带路。” 沿途街道上热闹非凡。 毕竟是应天城,这里的百姓还是比较殷实的,节日的气氛也更加浓厚。 搁往日,陈景恪肯定会好好欣赏一番,但今天实在没这个心情。 一路来到魏国公府,在大堂见到了徐达。 他正埋头写对联,徐允恭则为他打下手。 见到他进来,徐允恭脸上一喜,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尴尬。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景恪也没有如往日那般亲切,只是公式化的行了一礼,就站在一旁等着看徐达是个什么章程。 徐达一气将手中的这幅对联写完,将笔放下,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仆人都退下。 然后才说道:“遭到背叛,心里很难受吧?” 陈景恪坦然的道:“是。” 徐达说道:“难受就对了,难受才会长记性,知道你这一次犯了多少错误吗?” 陈景恪讥讽的道:“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轻信他人。” 徐允恭有些着急,想要解释。 徐达挥手阻止,笑道:“看来你确实很生气……你知道什么是党争吗?” 陈景恪生硬的回道:“不过是党同伐异而已。” 徐达失笑道:“而已?看来你很看不起党争。可你忘了,变法也是党同伐异。” “朝廷所有的斗争,都可以看做是党同伐异。” “你进入这个圈子,就离不开党争,就必须正视、学习党同伐异。” 陈景恪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不管怎么美化,党同伐异始终贯穿政治活动。 徐达继续说道:“你认为党争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大家打嘴仗,通过辩论说服对方,让对方认同自己?” “还是利用各种手段,彻底压服对方,要么遵从自己,要么毁灭?” 这是九百月票加更。 还欠一章一千二百票更加。 争取这个月还上。 (本章完) 第186章 老狐狸们的课 “党争就是势与势的碰撞,争的也不是对错,目的也不是消灭对方,而是攫取最大的利益……” “还有一种是道统之争,更加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势强的时候,就施展雷霆手段,获取最大的话语权和利益。” “势弱的时候就蛰伏,慢慢积蓄自己的势,等待时机来临。” “王安石数次拒绝朝廷征召,用三十年养望,就是在积蓄自己的势。” “然后一遭为相,就开启变法,强行推动自己的政策……” “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他养望蓄势的做法,就是党争的真谛所在。” 陈景恪不禁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 徐阶斗严嵩就是这个套路。 蛰伏二十年积蓄自己的势。 没有什么刀光剑影,更没有快意恩仇,有的只是苟且。 一直等到时机到来的那一天,顷刻间天翻地覆,一举将严嵩父子扳倒。 可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徐达为什么要没头没脑的说这番话? 徐达看出了他的疑惑,却并未直接解释,而是说道: “王安石为相之后,从未试图用嘴说服对手,而是雷厉风行强行推动变法……” “因为他知道,大家的矛盾不在于谁对谁错,更不是简单的利益冲突,而是道不同不相与谋。” “道理还有辩论的机会,利益还可以妥协,道统之争有进无退……”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先推行自己的道。” “等变法成功,对手自然而然会自己去调整,适应新的法度……” “如果失败,则道统毁灭……” “你和儒生们的斗争,往小了说一文不值,不就是一个长发短发吗?” “但往大了说就是道统之争……” “你是不是觉得,这次斗争为何如此简单?儒生们的反抗也不是很激烈?” 陈景恪点点头,儒生们确实没有怎么抗争。 除了写写文章打打嘴仗,什么都没做。 不过,在他看来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就是一个发型,一个风俗习惯而已。 或许涉及那么一点礼法问题,可也不应该这么严重。 就算剃短发又能如何? 自己又没有提出什么学说思想,撼动不了儒家的地位。 突然,他想到徐达方才的话,剃发往小了说不值一提,往大了说涉及到道统。 很明显,儒家选择了大事化小。 可为什么他们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答案很简单,自己背后站着的是皇帝,又有徐达和蓝玉表态支持。 如果他们强行抗争,很可能会招致皇帝的打击。 最后抗争失败,儒家的脸面丢的更大。 或者说,文官们也知道,这是勋贵群体对他们的反击。 知道争不过,又理亏的情况下,选择了视而不见。 所以,从始至终都只是普通儒生们在抗议,大儒全都保持了沉默。 文官系统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应激反应。 可还是那个问题,我今天来不是听伱讲课的。 你不应该解释一下,为何利用我吗? 就算想找个机会打击一下文官。 以咱们的关系,你直接告诉我,我会不同意吗? 徐达就像是没有看出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剃发不论是道统之争也好,利益之争也罢,你都占据着绝对优势。” “可你竟然没有行雷霆手段,以最快的速度推行此法,而是试图说服别人。”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你的想法太幼稚了,幼稚的可怕。” “不服气是吗?” “你完全可以等剃发完成之后,再告诉大家,为何要这么做。” “你觉得是通过讲道理,让百姓剃发容易。” “还是剃完发再给百姓讲道理,百姓更容易接受?” 陈景恪嘴巴张了又张,答案自然是后者。 纵使剃发有一万种好处,可传统更加深入人心。 想让他们剃发,宣传防疫知识反而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破除心中的障碍。 可是如果用强制手段,给他们把头发剃了,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头发都已经剃了,他们心中的障碍也就不存在了。 接下来就是单纯的科普防疫知识,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你的方法,在强势的时候显得保守。” “磨磨唧唧的,将大量时间浪费在了内耗上。” “处在势弱的时候,又显得过于激进。” “过早的暴露了目的,必然会遭到对方的打击。” “此时你应该先不提剃发,只宣传防疫知识。” “告诉大家长头发容易藏污纳垢,要勤打理。” “这叫蓄势。”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并认同这个观点,再找机会尝试推广短发。” “如此才能更好的破局,并达成目的。” 陈景恪彻底沉默了,被徐达这么一分析,他发现自己确实用了最愚蠢的办法。 徐达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长出口气,又说道: “你想推行剃发,有太多的办法,根本就无需大张旗鼓。” “说服陛下,先在军队里施行剃发,对你来说要容易的多。” “然后通过军队来影响他们的家人,再通过军户来影响乡里。” “如此无声无息间,就可完成计划。” “就算有儒生反对,在不知道是谁的主意的情况下,他们也找不到攻击的目标。” “而你直接选择正面硬碰硬,还让方孝孺写文章吸引火力。” “可谓是最愚蠢的办法。” 陈景恪被说的有些抬不起头,已经忘了自己是过来讨公道来了。 这时,徐达语气凝重的道: “如果是别的,直接影响到国家安危的事情,你这么做还情有可原。” “就算失败了,大家也会称赞你一句忠贞之士。” “可剃发算什么?也值得你这么做?” 陈景恪忍不住争辩道:“关乎百姓的生命健康,难道不值得吗?” “呵……”徐达嗤笑道:“不剃发就一定会死吗?” “人类顶着一头长发过了几千年,也没有灭绝。” “况且,在衮衮诸公眼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大明有六千万人,就算死五千万,还有一千万。” “用不了百年,损失的人口就能恢复过来。” “你为了一个剃发,就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那不是仁慈,而是愚蠢。” “你活着才能造福于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景恪虽然很不认同,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自己重视人命,不代表别人就会重视。 过早的暴露自己,反而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说到这里,徐达叹了口气,终于谈到了‘背叛’的事情: “你可知道,明知你犯了失误,为何陛下、娘娘、殿下都没有提醒吗?” “不是为了利用你达成什么目的,而是希望通过这件事情,好好磨炼一下你。” “有些道理,别人说再多你都不一定能懂。” “只有自己亲自经历了,亲身体会了,才会吸取教训。” “一般的小教训,可能起不到什么效果。” “黄河改道这样的事情又太过重要,不容有失,也不适合。” “剃发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成功了最好,失败了也没什么影响,正好适合给你练手。” “至于我们用这件事情教训文官,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徐允恭终于憋不住了,说道:“是啊,景恪你千万别误会,我们真的没有利用你的意思。” 陈景恪面无表情的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徐允恭点点头,解释道:“我爹叮嘱过我,全力配合你的计划,但不要给你任何提醒。” “如果你能看出端倪,就及时给你解释,防止误会。” “如果看不出来,就等回京再说。” 陈景恪心情极为复杂:“为了我,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徐允恭还想解释,再次被徐达阻止: “你的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足见你接受的教育并不完整。” “若你是普通人,并无什么影响,也不妨碍你名垂青史。” “但你不是普通人,将来必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种缺陷是致命的。” “我们这么做,就是为你补上这一环。” 陈景恪长叹一声道:“让你们失望了吧,若非公主提醒,恐怕我现在还蒙在鼓里。” 徐达说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是你对我和允恭很信任,从未想过我们会利用你。” “二是你当年应该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做学问上,否则不会有这般深厚的学识。” “所以,在政治上表现迟钝一些,也是正常的。” 陈景恪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有一点徐达确实说对了,他并未接受过系统的政治培训。 前世他就是个普通人,考上大学当了医生,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过日子。 离政治活动最近的时候,就是和别人摆龙门阵侃大山时。 有人总觉得当官很简单,自己去一样能做好。 事实上,并不是有学问有天赋,就能搞好政治。 系统的培训,也同样重要。 权贵子女从小耳濡目染,对政治的认识会更加深刻。 思维方式和政治眼光,和普通人是有很大区别的。 当然,事无绝对,总是会有例外出现的。 有些人祖祖辈辈都是普通人,稍加锻炼就是顶级政治高手。 比如朱元璋、徐达、李善长等等,都是。 但从比例来说,寒门出贵子的概率,是远远小于高门出贵子的概率的。 有句话叫,三代才能出贵族,就是这个道理。 更何况,陈景恪前世今生都算不上什么贵子。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全是穿越者多出几百年的见识,和迥异于古代的思维方式。 真要论政治水平,他就是菜鸟中的菜鸟。 就像这次剃发事件,他被这群大佬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有问题。 要真是大家站在对立面,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得知自己被安排,他心中确实很不舒服,但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比被背叛要强的多。 而且这件事情也教会了他一个道理,那就是忍耐和妥协。 政治没有那么多快意恩仇,更多的是苟且和妥协。 即便心中再不舒服,面对这次善意的安排,他也要接受。 所以,他起身郑重的朝徐达下拜道: “谢徐伯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徐达很是欣慰,说道:“不错,你已经学会审时度势,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不等陈景恪解释,他对徐允恭说道: “自己的兄弟自己开导,老子说的口干舌燥,也没见你给老子倒杯水。” 然后转身离开了大堂,只留下他们二人。 徐允恭有些尴尬的讪笑道:“景恪,你别生气,我们真没有恶意。” 陈景恪想要故作轻松的表示不在意,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索性也不装了,怼道:“你少放屁,换成你,你能不气?” 见他生气,徐允恭反而不慌了,说道: “好好好,就当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行了吧。” “要不让你就打我一顿……你肯定抬不起手。” “要不就骂我几句……你肯定张不开嘴。” 陈景恪气笑了:“你说相声呢,谁说我抬不起手张不开嘴。” “要不是这里是在你家,看我揍不揍你。” 这是以前他用来戏耍徐允恭的梗,现在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来了。 徐允恭突然叹了口气,说道: “现在你知道这群老家伙的可怕了吧?一个个都是老狐狸,一不留神就被算计的死死的。” 陈景恪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其实这两年顺风顺水,我也生出了自大之心,以为政治也不过如此。” “这一次算是给了我当头一棒,让我清醒了过来。” 这是真心话,从揭皇榜进入皇宫以来,他确实非常顺。 将偌大的帝国指挥的团团转,颇有点算无遗策的意思。 心中确实生出了,不过如此的想法。 被大佬们安排了一次,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就是个菜鸟。 想到这里,他心中好受了许多。 虽然被安排了很难受,可他们的初衷确实是好的,自己也获得了难得的经验。 关键大家非亲非故,他们花费这么多心思布局教导自己,自己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想到这里,他心态渐渐放平,诚恳的道: “谢谢。” 这一节总算是完了。 剃发确实不重要,之所以花这么多笔墨去写,主要是想描写一下主角的成长过程。 毕竟前世只是一个普通医生,穿越就变成政治高手,有点不符合逻辑。 虽然这只是,但还是想写的圆润自洽一点。 所以就安排了这么一段剧情。 从订阅也能看得出,大家对这一段剧情非常不满。 直接掉了七百追订。 中间一度想把这一节给取消了,直接进入下一节。 但想了想,中途放弃显得更僵硬,只能硬着头皮写下来了。 不过还是删去了大约两章剧情,收尾收的很仓促。 大家海涵。 接下来就进入下一节剧情,希望能写的让大家满意。 (本章完) 第187章 无不怀念我大元啊 从魏国公府出来,看着明媚的阳光,陈景恪的心情也恢复了正常。 没有背叛,学到了经验,获得了很多人的重视…… 不论怎么说,最后自己都是赢家,实在没有必要矫情。 至于剃发的事情,他已经不关注了,也没必要关注。 事情已成定局,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了。 之后他就返回家中,开始为过年做准备。 就在这忙碌之中,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齐王朱榑死了。 去年朱元璋将秦王次妃邓氏的人皮,给朱榑送去,希望能震慑一下这个凶暴的儿子。 效果确实很好,好的有些过了头。 这位曾经将鸟窝摘下来,或雏鸟捏成肉泥,或用火烧成灰,并以此为乐的齐王。 变得特别珍惜生命,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之后又笃信佛教,每天吃斋念佛。 但依然感觉有冤魂环伺周遭,以至于不敢独处,夜不能寐。 五日前他在噩梦中惊醒,高呼有恶鬼索命,意图拿烛火烧死恶鬼。 最终引燃了卧室,被活活烧死。 这个消息着实有些让人震惊,群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比较好。 朱元璋则是又怒又悲。怒其不争,悲其早亡。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群臣申请给朱榑加谥号的时候,他直接给出了一个‘丑’字。 怙威肆行曰丑,这是标准的恶谥。 并且还将朱榑的恶行,全都写在了悼词里,并且给出了禽兽不如的评价。 这一下反而轮到群臣坐不住了,纷纷劝谏,给死者留点体面吧。 马皇后和朱标也被惊动,纷纷劝说。 陈景恪虽然觉得以朱榑的行为,给个丑字恰如其分。 但经过之前的那一番安排,让他明白政治不能由着性子来。 所以也劝说朱元璋换个谥号。 在众人的劝说下,冷静下来的朱元璋将谥号换成了愍字。 虽然也是一个比较差的谥号,但至少不是恶谥。 因其无子,故国除。 齐王一脉至此落幕。 朱榑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但带给诸藩王的警示,比朱樉那一次还要大。 毕竟朱樉只是被罢为庶人,被圈禁之后虽然失去自由,但活的其实也不算差。 朱榑不一样,不光丢了命,死后也没落了好。 足见朱元璋对不法行径的厌恶。 一时间诸藩王心中可谓是警钟长鸣,都消停了许多。 皇十三子豫王朱桂,就和换了个人一样,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黄河改道正式完成,李祺携白英等筑河功臣还京。 朱元璋大喜,众人皆有封赏。 主要是白英,被授予水部郎中一职,正式掌管水部,掌有关水道之政令。 凡舟船、漕运、灌溉、水渠、河道、湖泊等,皆归其管辖。 说白了,只要与水有关的事情,他都能插一手。 端的是位高权重,还是个肥差。 这个位置平日里不少人盯着,每次更换私下都要经历一次较量。 但这次认命白英,没有任何人反对。 没办法,主持黄河改道的功绩实在太大了。 谁要是敢阻挠,传出去绝对会被无数人咒骂。 陈景恪的功劳也被提起,毕竟上次朱标当众承认,是他一手策划了黄河改道之事。 不过对于封赏,朱元璋只是一句: 此事我自有考量,就暂不封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朱元璋是什么意思,陈景恪和福清公主的婚事,现在可谓是人尽皆知。 肯定是留到赐婚的时候,一并封赏了。 但要说最大最受关注的一件事情,无疑是重新核定功勋之事。 经过几个月的复核,勋贵和文官之间私下几经争斗,终于在年底拿出了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这一波就有数万人被晋封,或是授爵或是授勋,其中授勋占大多数。 同是爵位,相互之间也有区别,大部分人都没加开国二字,也就是要降等袭爵。 只有极少数才加了开国,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至于勋,第一等的柱国总共就三个,分别是徐达、李善长和已故的常遇春。 第二等的护军只有十六位,包括冯胜、傅有德、李文忠、邓愈等。 第三等的都尉就比较多了,蓝玉、曹震、张翼等,全都是这一级别。 蓝玉只得了一个都尉,不是谁有意打压他,而是他从未独立领过兵。 第一等的柱国就不说了。 第二等的护军,原则上只有当过方面军主帅,才有资格获得。 蓝玉作为先锋大将,往往是作为副将出征,所以只能被授予都尉。 但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一个极大的刺激。 得知自己竟然只得了一个都尉,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下次独立领兵作战。 柱国不敢想,但必须要弄个护军回来。 和他同样想法的将领,不知道有多少。 可以说,一个军功爵制,瞬间就把大明的军心士气给拉满了。 后面几个勋位,获得的人就更多了。 尤其是下三勋,获得的人数是最多的。 很多获得勋位的人,早在十几年前的立国战争中就战死了。 他们的家人早就忘记,自家也是开国功勋之家,也从未因此享受过国家优待。 很多人家甚至过得都很苦……突然就多了个勋位。 虽然只是下三勋,却也分到了相应的土地,获得了免徭役的资格。 关键是社会地位,得到了质的提升。 从此整个家族的命运都得到了改变。 类似的事情在很多地方发生着。 这些命运突然改变的人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是大明最坚定的拥护者。 继续说回授爵,有些将领建国后新立下不少大功,爵位得到了提升。 比如傅有德,从颍川侯晋封为颖国公。 只是他的颍川侯爵位是加了开国的,颖国公则没有开国二字。 也就是说,等他死了,他的儿子只能继承颍川侯爵位。 不过好在,可以以颍川侯爵位,世袭罔替。 如果他想给自己的颖国公加上开国二字,就需要立下更多的功劳才行。 按照现在默认的规则,至少也是相当于灭国之功才行。 傅有德表面平静,但从此多了一个习惯,翻看地图。 还多了一个爱好,了解外国的地形地貌和风土人情。 和他一样,很多本来想躺平的勋贵,都被刺激到了。 想给自己的爵位前加上开国字样。 磨刀霍霍,看谁都像是待宰的羔羊。 以至于新年大朝会上,前来朝拜的诸藩属国皆后背发凉,战战兢兢。 尤其是高丽使臣,更是感觉如芒在背。 皆因当前高丽王王禑是个首鼠两端之人,同时向北元和大明称臣,且实际上更亲近北元。 眼下大明不少人都盯着辽东那一块,连高丽也一起算计在内。 这可都是功劳啊。 总的来说,今年对大明来说是非常圆满的一年。 老朱在祭祀昊天和宗庙的时候,声音都洪亮了许多。 文武百官也各有收获,大家都很高兴。 今年朱元璋也没有闲着,年刚过完就迫不及待的,布置新一年的任务。 新都修建自不用说,依然由皇太子朱标亲自负责。 对淮水进行梳理的计划,也获得了群臣的一致支持。 这其实也是黄河改道计划的一部分,当初就说好了的。 黄河改道成功,就梳理淮水水系,恢复淮水地区的生产。 这项工作自然也是由白英负责。 本着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李祺再次被任命和他搭班子。 不过李祺自己也很喜欢这项工作就是。 工作内容是最熟悉的,做起来非常轻松。 最头疼的技术问题,完全不用操心,事情做成之后功劳一点都不少。 这活儿他做的开心。 军改和政改继续进行。 朱元璋下了死命令,四月初一必须按照原计划,完成乡衙门的筹建,彻底完成政改工作。 至于军改,今年的重点是,对军队进行整训,让一些年迈、伤残军卒退伍。 同时在江南诸省安插军户,继续掺沙子。 江南人口多,没有那么多空地安置军户? 没关系,北方人口少,从南方迁徙一部分到北方定居,不就将地方腾出来了吗。 至于会不会多此一举…… 完全不会,朝廷的目的就是打击士绅和宗族势力,已经是摆明了的。 不过朱元璋也知道,不能弹压太过,打一棒子要给一颗甜枣才行。 所以他就在朝堂宣布:“如果移民和安置军户进展顺利,明年起江南赋税与北方平齐。” 此令一出,江南系官吏喜极而泣,纷纷赞颂: “陛下圣明。” 其他地方出身的官吏,也是唏嘘不已。 虽然江南富庶,可两倍的赋税,也让这里的百姓苦不堪言。 现在终于见到曙光了。 得知此事,陈景恪也由衷的感到高兴。 宋元明清四朝,江南百姓的日子,最好过的其实是元朝时期。 南宋偏安江南一隅,赋税之重堪称历朝历代之冠。 元朝时期,清查了江南人口,给隐户上了户口,分了土地。 虽然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收税。 可确确实实改善了江南百姓的生活情况。 而且元朝税收比较轻,亩税只有三升。 到了明朝,因为北方贫瘠,只能向富庶的南方多收税。 南方的亩税高达八升,还不算各种苛捐杂税。 清朝更是在明朝的基础上,再次加码。 康熙微服私访去江南,看到的已经是一副破败景象。 也因此,前世在网上甚至有人戏称,江南百姓无不怀念我大元啊。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也能看出其中的心酸之意。 既然都穿越了,陈景恪自然想要改变这种局面。 只是,想改变南方的局面,就必须要恢复北方的元气。 所以,让黄河改道,既是为了造福北方,其实也是变相的减轻南方压力。 除此之外,之前他还时不时的,给朱元璋讲赋税不公的问题。 说将来北方恢复了,一定要给南方人松松绑。 并且开玩笑一样的说:“要不然,南方百姓就该怀念元朝了。” 当时朱元璋总是吹胡子瞪眼:“敢不知好歹,咱就收他们四倍的税。” 但很显然,这番话他是听进去了。 现在这一番努力终于有了成果。 朱元璋首次松口,公开表示可以为南方减压。 虽然有一定的条件,可对于江南百姓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当减税的消息传出,江南沸腾了。 百姓们比过年还要高兴。 至于安置军户之事,再也没有任何人反对,甚至主动配合朝廷工作。 往北方迁徙之事进行的也比较顺利。 都不需要强迫,很多百姓主动申请回北方。 这些人大多都是元末从北方逃难来的百姓,后来就在这里定居了。 中国人的乡土思想是最重的。 即便已经在南方居住了多年,有机会还乡,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回去的。 他们腾出来的空隙,正好用来安置军户。 当然,愿意走的毕竟只是少数,土地依然不足以安置那么多军户。 这时候朝廷就将目光对准了地方大宗族,必须分拆出一部分迁徙到北方。 这些地方宗族也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 朝廷本来就强势,现在又用减税获得了民心。 谁敢阻挠此事,谁就是江南百姓的敌人。 所以,即便明知道朝廷是为了打击宗族,他们还是不得不进行拆分。 宗族势力最强,掺沙子工作最难以展开的江南地区。 就这样被朝廷,以一道减税政策给摆平了。 连江南都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就更是顺利。 当然了,这么顺利还有一个原因,军中将领们积极推动。 想要立功就要打仗,而想要打仗就必须先完成军改。 上下一心,军改在快速推进中,有望在今年彻底完成。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份,政改工作提前完成,为此朱元璋特意赐宴表彰了群臣。 宴会结束之后,朱元璋单独召见了李善长。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没多久,李善长检举自己的亲弟弟李存义,参与了胡惟庸案。 朱元璋大怒,但看在李善长的面子上,并未将其处死,只是罢官流放福建。 此时的福建,已经不是当年的苦寒之地,到这里来居住已经算不上艰难。 所谓发配,不过是走个形式。 至于李善长自己,也请求致仕。 朱元璋几经挽留最终只能同意,但并未准其还乡,而是让他在京城荣养。 前一刻还风光无限的李家,突然就致仕的致仕,流放的流放了。 这一番变化实在太快太突然,群臣都有些瞠目结舌。 不少人都在担心,皇帝会不会借机重启胡惟庸案。 一直等了许久都不见别的动作,大家才慢慢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事情,让陈景恪成为了焦点。 蓝玉的两房姬妾先后生产,且两个都是儿子。 (本章完) 第188章 海贸啊 新的一年朝廷大动作不断,不过和陈景恪都没什么关系了。 他确实有很多大计划想实施,但眼下大明正在进行的大工程已经足够多了,不适宜再有大动作。 不过他也没有闲着,开始翻阅水战、航运、船只制造一类的书籍。 朱雄英很是好奇,问道:“你看这些做什么,莫非想转行当水师将领?” 陈景恪说道:“根据《太平寰宇记》的记载,当时泉州每年的出口额,相当于北宋全国财政收入的三倍。” “北宋出口的是茶叶、丝绸、瓷器等产品,换回的是一船船的金银珠宝、香料等物品。” “到了南宋时期,朝廷岁入大半都是靠海贸支撑起来的。” “其中的利润有多大,简直无法想象。” “这一块大肥肉,大明不能置之不理,早晚都要扒拉进咱们的饭碗里才行。” “所以我想提前研究一下。” 听到这么多钱,朱雄英眼珠子都开始放光了: “好好好,这肥肉咱们必须要吃……我和你一起研究。” 陈景恪心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不过可惜,我能接触到的资料不多。” 朱雄英立即说道:“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书籍,大善殿里什么书都有。” “我这就去找皇爷爷,让他准许我们去大善殿看书。” 大善殿是朱元璋的私人藏书馆,里面收藏着各种各样的书籍,珍籍孤本不知凡几。 只是里面藏着很多秘密,一般人没资格进去。 朱雄英倒是能进,但陈景恪想进,还是要先告诉朱元璋一声才行。 于是两人就找到老朱,将目的告诉了他。 朱元璋很爽快的就同意了,但也提出了一个问题: “咱对经济之道一直稀里糊涂,只听伱们说海贸好,但咱始终想不明白好在哪里。” “海贸虽然能获得很多金银珠宝,但换不来粮食。” “粮食才是一切的根本,粮食不够吃要再多金银珠宝又有何用?” “况且新宝钞已经解决了钱荒问题,大明对金银的需求没有那么高了。” “开启海贸,从事经商的人多,种地的人就少了,会影响粮食产量……” “你好好给咱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朱雄英很自觉的找个板凳坐好,又要开课了。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陛下陷入了一个误区,大明的粮食足够养活数亿人。” “之所以还有人挨饿,是分配端出了问题。” “有人占有的粮食多,家里的米粮堆积如山。” “有些人一无所有,只能饿死。”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这个道理。” 朱元璋深以为然的道:“这个咱知道,你以前就说过。” “朝廷收税就是一次财富再分配的过程……” “可是开通海贸和财富再分配,有什么关系吗?” 陈景恪说道:“如果将财富再分配,全部系于税收,就太危险了。” “一旦税收出问题,朝廷的财政就会破产……” 朱元璋点头说道:“这个你也说过,所以咱才要搞税改,才要组建税务稽查司。” 陈景恪很想说,您老人家怎么这么爱插话,是您说还是我说? 但想到自己干不过老朱,只能认了,继续说道: “陛下英明,就是如此。” “但不论我们怎么改,都无法保证税务不会出问题。” “这时候,就需要引入更多的因素。” “一个因素出问题,还有另外一个因素可以支撑。” “海贸的利润,足以成为那个因素。” “方才我们说过,大明的粮食产量是足够养活所有人的,只是分配端出了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百姓占据的生活资料太少,手中没有钱,买不起粮食。” “那么我们就想个办法,让百姓手中有钱。” 朱元璋再次插话道:“海贸富起来的都是大海商,百姓如何能获利?” 这时朱雄英忍不住了,站起来说道:“错了错了,皇爷爷错了,百姓也是可以获利的。” 朱元璋非但没生气,还饶有兴趣的道: “哎呦,那乖孙给皇爷爷说说,哪里错了啊。” 朱雄英说道:“您想呀,海贸出售的商品是哪来的?还不是民间生产的吗。” “海商从民间采购商品,百姓手里不就有钱了吗,有钱就可以买粮了呀。” “海贸出口最多的商品就是丝绸、瓷器和茶叶。” “就以茶叶为例,现在大明的茶叶只能自产自销,价格压的很低。” “很多干脆就卖不成价,白白浪费了。” 茶叶当前最大的消费者,其实就是草原人。 可现在大明和北元是死敌,这条路子断了。 对外贸易,又因为禁海令给废了。 至于茶马古道……云南去年才被打下来,残敌到现在还未被全部肃清。 这条黄金商路现在还没有兴盛起来。 况且就算兴盛起来,仅靠这一条路又能卖出去多少? 所以,当前大明的茶叶是供大于求的。 “海贸会增大茶叶的需求,抬高茶叶价格。” “百姓家里种几棵茶树,每年都能多得一笔额外收入。” “那些拥有茶园的大地主,要雇人管理、采摘、加工,百姓可以通过做工赚取一些额外收入。” “运输也需要大量的人力,百姓们还能搞运输赚钱……” “仅仅是茶叶一项,就可以为百万人提供生计。” “瓷器也是一样,海贸出口增大了瓷器的需求量。” “为了生产出更多的瓷器,那些作坊也要雇佣更多的工人。” “丝绸亦然……” 朱元璋高兴的道:“乖孙说的真好,比皇爷爷懂的都多。” “你这么一说,皇爷爷就知道海贸的好处了。” 陈景恪补充道:“但不论是瓷器、丝绸、茶叶,都会受到环境的影响。” “只能惠及部分地区的百姓。” “要说潜力最大的还是棉布,棉花易种植,产量稳定,全国各地皆可种植。” “棉布保暖性和舒适性都非常高,价格百姓也能承受的起。” “如果对外出口,定然会非常畅销……” “到时候那些海商,就会大批量收购棉布。” “收的人多了,棉布的价格自然会变高。” “百姓利用农闲时节织布,拿出去卖掉,就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 朱元璋眼睛一亮,说道:“这个好这个好,棉布这个好。” “咱当年在全国推广棉花种植,就是看中了它的这些优点。” “现在大明家家都种的有棉花。” “若真如你所说,确实能惠及全国百姓。” 陈景恪又说道:“海贸还能促进生产力的进步……” “百姓有钱赚,就会想办法去研究,怎么更好更快的织布……” “瓷器作坊就会想办法降低成本,烧制出更好的瓷器。” “种地的百姓,为了抽出更多时间去做工赚钱,就会想办法提高耕种效率……” “虽然我们还是未能解决,分配端的问题,却完成了开源。” “通过开源,让百姓有更多的机会赚到钱,有钱就饿不死。” “而且问海商收税,要比问士绅宗族收税更容易。” “只要朝廷将港口控制住,就可以直接问进出商船收税。” “巨额的税收,能有效缓解朝廷的财政压力。” “而有了钱,朝廷就可以养一支强大的水师。” “海商为了保证自己安全,也会主动向朝廷举报倭寇、海盗的情报……” “到那个时候,军民一心,区区倭寇弹指可破。” 朱元璋很是意动,不过却还保持着清醒,说道: “你的设想不错,也可以试一试。” “不过眼下大明正值内部革新的紧要关头,开海之事过几年再说吧。” 陈景恪倒也不失望,眼下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 “臣明白,所以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相关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免得将来真的要开海了,什么都不懂。”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行,咱知道了,你们去吧。” 陈景恪和朱雄英二人就来到大善殿。 里面的藏书其实并不多,大约也就三五千部的样子。 大多都是各种史书、应用类书籍。 比如《战国策》、《史记》、《太平寰宇记》、《熙宁使虏图抄》,以及各种兵书等等。 诗词歌赋、传奇之类的,反倒是非常少。 在其中一个房间,陈景恪看到了那副大明混一图。 比起前年看到的版本,这一幅多了许多内容。 不过大多都是陆地部分,海洋方面的很少。 没办法,至少现在大明的重心还是在陆上,对海洋的重视程度是很低的。 找到大善殿管事,让他取来相关书籍,两人就翻阅起来。 两人的关注点不尽相同,朱雄英更关注海贸、海战这一块。 陈景恪更关注造船业的发展。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拓展海洋空间,必须要有合适的船。 至少在现在,中国的造船技术还是世界领先的。 能造出长一百五十米、宽五十米左右的大船。 并且拥有完整的造船工艺,从设计到施工,技术都非常成熟。 造船不是有技术就行,还要有材料。 造船需要的木材,是非常苛刻的,要求具备耐腐蚀、防水、稳定等特点。 这种木材基本都属于名贵木材,生长周期长。 前世网上就流传一个梗。 十八世纪,丹麦的舰队被英国给毁灭。 他们想要报仇,可是没材料造船怎么办? 只能自己种。 于是他们就种植了九万棵橡木,期待着成材后打造海军报仇雪恨。 结果一直等到二十一世纪,这批树才成材。 至于报仇的事情,早就成过眼云烟了。 虽然这个梗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也能看得出,材料是多么的重要。 而且这些树不是砍下来就能用,还要花至少两年时间阴干,然后才能用来造船。 中国突出一个地大物博,传承久远。 船木?有,种类还很多。 各种储备木料,也非常多。 历朝历代的皇室,都会储备大量木料。 主要是用来造宫殿的,但很多也能用来造船。 各大船厂储备的木材就更多了。 尤其是元朝,对海运是非常重视的,储备有大量的船木。 所以,大明想发展海洋,优势是非常大的。 但也有缺点,主要来自于船型上。 中国古代更重视陆地,造船首先是为了内河运输。 所以船型较宽,船底较平。 这种设计吃水浅,能最大程度的增加载重量。 但在风浪大的海洋上,这些优点就变成了缺点。 吃水太浅,遇到风浪容易翻覆。 这也就导致,没办法在外海航行,只能在靠近陆地的内海走。 从郑和下西洋的路线图就可以看出,走的基本都是内海航道。 只有在风浪较小的海域,才会走深海。 唐朝时期,中国和日本第一次海战,白江口之战。 因为要进入深海区域,大唐直接给所有参战的将士加了一级军功。 不管最后有没有参与作战,只要出海了,全都给军功。 足见平底船出海的危险性有多高。 所以,想要拓展海洋空间,就必须在船型上做出优化。 至于优化方法,陈景恪虽然不懂造船,却也知道海船的大致形状。 缩窄船的宽度,将船底设计成v型或者u型。 前世中国的主要战舰,基本都是u型底。 陈景恪就将这些想法都记录了下来,找机会告诉船工,让他们去设计新船好了。 以大明当前的技术积累,造出海船并不难。 到那个时候,大明才真的是被插上了翅膀。 这天,陈景恪正如往常一般翻阅资料,就见一个内侍过来通报,永昌侯有请。 说是一个姬妾即将临盆,让他过去坐镇。 陈景恪算算时间,好像确实到了预产期,就连忙起身准备去永昌侯府看看。 蓝玉这俩孩子,可是倾注了他不少心血,一定要去亲眼看着才行。 朱雄英一听有热闹可看,也要跟着一起去。 两人一起找朱元璋请假。 老朱自然二话不说就准了,并且还开玩笑说道: “若真是儿子,景恪你这送子伴读的名头,就坐实了啊。” 陈景恪也有点哭笑不得,但貌似确实会这样啊。 蓝玉的这俩孩子还没出生,就有人喊他送子伴读了。 这要是真生出儿子,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俩人一起来到永昌侯府,刚进门就见蓝玉欣喜若狂的大喊大叫: “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本章完) 第189章 不结婚就想生孩子? 这就生了?连忙上前说道:“恭喜永昌侯,喜得麟儿。” 蓝玉见到他,直接冲过来深深下拜: “谢陈伴读大恩,蓝玉没齿不忘。” 陈景恪将他扶起,说道:“也是你的宏愿感动了上天,方才降下此麟儿。” 蓝玉郑重的道:“陈伴读放心,我一定牢记誓言,余生多行善事。” 蓝燕敏也欣喜的说道:“我这就去庙里还愿,为佛祖塑造金身。” 她确实有理由高兴。 女子在夫家有没有地位,和娘家有没有人关系很大。 现在她有了弟弟,以后就有人给她撑腰了。 陈景恪却摇头道:“蓝姑娘且慢,神佛之事我不敢妄言。” “然此麟儿乃是永昌侯,向苍天发下誓言才得来的。” “就算还愿,也应该向苍天还,而不是神佛。” “我想苍天也不会在乎什么金身。” “若你们真想还愿,多行几件好事效果会更好。” 蓝玉深以为然的道:“是极是极,我这就在城外设几座粥棚,救济穷苦百姓。” 蓝燕敏此时对陈景恪充满了敬畏,立即改口道: “城南生活了很多乞丐,我这就让人去那边设粥棚。” 一直没说话的朱雄英,出声提醒道: “让粥棚的人盯紧一点,莫要让不知羞的人将粥给骗走了。” 这也是常态了,每次施粥都会有不缺吃的人过来混粥吃。 将施粥的事情安排好之后,蓝玉就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全过程。 这次生产的是一个姓孙的姬妾,今年都快四十了。 高龄加上头胎,是很危险的。 蓝玉找了好几个稳婆还不放心,才派人去宫里将陈景恪请来坐镇。 哪知道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从开始到孩子生下来,总共也就不到一个时辰。 蓝玉也不禁连说,这是苍天保佑。 然后就非要让陈景恪给孩子取个名字。 “这孩子是你帮我求来的,名字必须伱取才行。” 陈景恪见推辞不过,就说道:“孩子现在还小,不宜起大名,我就为其取个小名吧。” 古代医疗条件差,婴儿夭折率很高。 加上又比较迷信,认为孩子不取正式的名字,黑白无常就找不到他,无法勾魂。 所以刚开始都是喊乳名,一般到一两岁才取正式名字。 还有个说法,孬名好养活。 名字越土越不好听,就越不容易出事儿。 于是就有了抓钩、簸箕、粪叉、狗蛋等等名字。 陈景恪自然不能给蓝玉的儿子,取这样的小名,想了想就说道: “现在是春天,而春又是四季之首,代表着希望。” “他的乳名不如就叫小春吧。” 蓝玉高兴的道:“好,这个名字好,就叫小春了。” 永昌侯蓝玉有后,这可是一件大事,立即就在勋贵圈子传开了。 大家都准备了一份厚礼,等着上门看望。 还没等大家行动,就传出一个消息,马皇后亲自登门看望。 这就是地位的表现啊,所有人都将贺礼提高了一个档次。 每天来送礼的人,能排出百丈的长队。 而陈景恪,也果如朱元璋所说的那样,送子伴读的头衔彻底落实。 大家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毕竟这可是掌握了秘法,能夺取一线天机的高人。 谁知道他还有没有掌握什么别的秘法。 既然能让人生儿子,那会不会也有秘法,让人生不出儿子? 这么一想,就更没人敢得罪他了。 然后陈远的那个小药铺,彻底出名了。 之前大家并不是很相信什么秘法,虽然有人过来求药,但被拒绝之后就走了。 现在不一样了,蓝玉今年正好满五十。 这都能给整出个儿子来,还说你家没有秘法? 每天求药生儿子的,把门槛都踏破了,任凭陈远怎么解释都没用。 不过说实话,面对那些人开出的巨额钱财,陈远还是有些心动的。 私下问陈景恪,能不能卖几份。 陈景恪装作脸色大变,说道:“夺取一线天机岂是那么容易的,是要遭天谴的。” “永昌侯发下大宏愿,加上他是太孙的舅公,我才给他开了这药。” “若是不认识的人,表面发誓事后就不认账,老天发起怒来,咱们家承受不住的。” “到时候要是惩罚我生不出儿子,您……” 话还没说完,冯氏就惊呼一声:“那怎么行,以后万万不能再给人开这种药了。” 然后又对陈远嗔怒道:“你要是敢胡来,害的咱们家绝后,我死了也不和你埋一起。” 陈远连忙说道:“瞎说什么呢,我就是这么一问。儿子,这种药可千万别给人家开了啊。” 陈家三代单传,对子嗣更加看重。 说的毫不夸张,给个公侯都不换。 没有子嗣,万贯家财有个屁用,死了全是人家的。 但这么多人来求药,把大门堵的死死的,天天这样也不是办法。 陈景恪就说道:“要不就先将药铺关了,你们去新宅那里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远和冯氏经营了半辈子药铺,虽然只能看一些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可这就是他们的事业和心血。 自然是舍不得。 但形势逼人,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两口子将药铺门一关,留下一个仆人看家,就搬到马皇后赐的宅院暂居。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半个月后,蓝玉另一个怀孕的姬妾胡氏,再次诞下一个儿子。 这一下整个应天府都轰动了。 蓝玉有多兴奋就略过不提,主要是陈景恪,已经从送子伴读,变成神仙转世了。 其实第一次也不是没有人怀疑,生男生女本就是运气,说明不了什么。 但连续两个儿子,总不能还说是运气了吧? 纵使心中还是不愿意相信的人,也不敢再嘴硬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那些嘴里喊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读书人,心中也开始发怵。 不敢再拿剃发之事做文章。 就连朱元璋都有些疑神疑鬼:“你小子还说不会仙法,这事儿你怎么解释?” 陈景恪只能苦笑:“您老人家就别拿我打趣了,秘药是啥您又不是不清楚。” “能生两个儿子,只能说永昌侯运气好。” 朱元璋自然知道秘药是怎么回事儿,但还是为蓝玉的运气感到惊讶。 知道真相的朱元璋都尚且如此,不知道真相的就更别提了。 达官贵人见了陈景恪,一个比一个客气,不敢有一丝怠慢。 民间关于他的传闻,更多了。 竟真的有人把他的雕像,挂在身上祈求生儿子。 甚至传闻,有人在行床事之时,把雕像放在枕头下面。 就差给他立生祠,早晚三炷香祷告了。 还有说他拜神仙为师,学得了仙法来辅佐圣君的。 太孙第一次重病,是他救活的。 天降异象太孙坠马,也是他治好的。 这说明啥? 太孙就是圣君,陈景恪就是天命贤臣,专门辅佐太孙的。 朱雄英听到这个传闻,笑的见牙不见眼,得意的道: “景恪你听到了吗,我是圣君,你是贤臣……我是圣君降世啊。” 陈景恪相当无语,娘的,我辛辛苦苦干活,好名声全让他得了。 啥叫躺赢?这就是啊。 但陈景恪却不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于是就找到徐达询问情况。 徐达也表示,这事儿确实很奇怪,但不是他做的。 还劝他不要多心,或许就是巧合呢。 但陈景恪还是有些怀疑。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你说是你干的?” 杜同礼谦卑的道:“是,这么多年一直是您帮我,我始终未能帮到您什么。” “这次的事情发生后,我就在担心您。” “虽然您与太孙关系不一般,又有传闻您要当驸马。” “但皇家最忌讳怪力乱神之事,谁也无法保证,陛下是否会因此对您生出忌惮之心。” “而且民间关于您的传闻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求您的画像参拜。” “对人臣来说,这更是大忌……” “后来我就想到了天命太孙之事……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传闻。” “您放心,此事是我自己去办的,没有任何人发现。” 陈景恪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朱元璋是知道真实原因的,并没有怀疑他。 不过不管怎么说,杜同礼确实是为了他好。 而且圣君贤臣的传闻,确实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至少朱元璋和马皇后听了就很开心。 所以他最终还是欣慰的道:“不错,这次你做的很好。” 得到肯定,杜同礼非常高兴:“都是属下该做的。” 陈景恪又说道:“以后再有什么事情,先和我说一下,我也好有个准备。” 杜同礼知道,这是提点他,以后不要擅自拿主意,连忙道: “是,这次是属下自作主张了,以后绝不再犯。” 该说不说,这次陈景恪确实觉得很满意,也彻底认可了杜同礼这个小弟。 既然是自己认可的小弟,那就不能让他往坑里跳。 “你在稽查司也有一年了吧?” 杜同礼回道:“是,去年年初加入,已经一年有余。” 陈景恪点头道:“也是时候动一动了,有没有什么想去的衙门?” 调走?杜同礼愣了一下。 金钞局稽查司可是肥差,他又是稽查司第二人,可谓是春风得意。 这么好的差事,怎么突然就要放弃了。 但他强忍着疑问,并没有多问,而是道: “属下没有什么想法,悉听您的安排。” 陈景恪沉吟了片刻,说道:“好好了解一下海贸,将来自有用武之地。” 海贸?这是要开海了吗? 杜同礼心中一动,竟然能参与到这种大事中来,陈伴读的地位果然不一般啊。 当即就说道:“是,属下这就去了解。” 陈景恪叮嘱道:“不可走漏消息,否则谁都保不住你。” 杜同礼神情一凌,说道:“是,属下保证守口如瓶。” 陈景恪并不是心血来潮,开海是早晚的事情。 但他不可能亲自去盯着海贸。 就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去执行他的意志。 杜同礼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在锦衣卫待过,懂得侦查之法。 又在金钞局工作一年多,对经济也有一定了解,还通数学。 稍加培养就能胜任这个工作。 而且他的职务不高也不低,现在是从六品的员外郎。 再过上一年半载,活动活动谋个五品的官职不难。 五品官,放在朝堂不值一提,但放在地方上已经是大佬了。 开海之后,肯定会组建专门的衙门,比如市舶司之类的。 刚开始级别不会太高,刚好可以将他塞进去当个主事。 如此,既可以离开稽查司这个是非之地,又能帮他看监管海贸。 不过眼下还不着急,先让他慢慢学习。 这就是知道大局的好处,可以慢慢的布局。 蓝玉接连生了两个儿子,着实刺激到了不少人。 其中就包括朱元璋和马皇后。 别误会,不是他俩要生。 是两口子开始筹备陈景恪和福清公主的婚事。 用马皇后的话说就是:“福清今年十五,该嫁人了。” “明年就生个大胖小子,我正好帮你们带一带。” 陈景恪很是无语:“娘娘,这还没成婚呢,您就开始催生了啊。” 马皇后笑道:“所以才让你们先成婚啊。不成婚就想生孩子,你想的美。” 陈景恪也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儿,也没有矫情,笑道: “这事儿您老人家看着安排呗……要不我这就回家叫我娘进宫?” 马皇后失笑道:“傻孩子,就算是民间成婚,也没有男方父母上门的道理啊。” “去找天德吧,让他当媒人。然后陛下下旨,选个黄道吉日这事儿就成了。” 陈景恪憨笑道:“嘿嘿,第一次不懂……您看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马皇后笑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回家告诉你爹娘,找天德当媒人就可以了。” “剩下的自有我们来安排,到时候你听安排就行。” 陈景恪高兴的道:“好嘞,那我就先回去了。” “对了,您帮我和陛下说一声,免得他以为我旷班。” 马皇后笑骂道:“臭小子,讨打。” 陈景恪就一溜烟的跑出皇宫,将此事告诉了父母。 陈远两口子一听别提多高兴了,立即带着礼物上门找徐达。 徐达自然很乐意当这个媒人,第二天就入宫去见了马皇后。 福清公主的生母郑定妃自然也是在场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寒暄几句就正式进入流程。 民间这一步就是交换生辰八字,然后男女双方去问姻缘,八字是否合拍。 皇家这一步就简化了,直接将男女生辰八字交给钦天监去算。 钦天监监正邬秉让自然知道该怎么说,一番推算之后得出结论: 天作之合。 于是朱元璋正式下旨赐婚。 (本章完) 第190章 化学源于爱情? 赐婚的旨意下达,意味着这桩婚事正式确定,婚礼也进入倒计时。 尽管此事早就属于公开的秘密,但群臣依然给予了足够的关注。 尤其是和陈景恪关系好的人,更是由衷的为他开心,纷纷登门祝贺。 蓝玉是最积极的,直接准备了十几车宝贝,说是要给他当聘礼用。 但陈景恪却消失了,准确说是闭关了。 他进入皇宫,找到朱元璋和马皇后,声称要为公主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聘礼。 需要一些工匠和材料,并且要求绝对保密。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非常惊讶,他们都知道陈家的家底。 即便是冯氏被封诰命,陈景恪当了伴读,全家也都靠那点俸禄和陈远的药铺为生。 虽然比一般人家过得要好,却也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 本来也没打算让陈景恪出什么聘礼。 况且老朱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驸马有才比什么都重要。 但现在陈景恪主动开口,事情就不一样了。 竟然还号称独一无二。 他们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称得上独一无二。 尤其是两人都知道,他是掌握着一些秘术的。 连变色油墨和无酸纸都能造的出来,或许还真能造出什么宝贝来。 不知道真相的人,就是另外一种看法了。 关心他的,担心他没办法收场。 心中还有些责备,好好的为什么要节外生枝呢? 更多的人则等着看笑话,还独一无二的聘礼。 你也不看看和你结亲的是什么人家,那可是皇家,什么宝贝没有。 你还能拿出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来? 看伱准备怎么收场。 福清公主的生母郑定妃,听说此事后愁的是茶饭不思,人都憔悴了许多。 心中没少埋怨这个女婿,好好的成婚不行吗? 我们稀罕你那点聘礼吗?现在可怎么办是好。 她将自己珍藏的宝贝,都拿出来清点了一下。 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称得上独一无二的宝贝。 好给陈景恪,让他把面子保住。 只是她没有深厚的家庭背景,在皇宫里就是小透明,还要靠着女儿才能稳固住地位。 又能有什么稀罕东西呢。 看着那一堆‘破铜烂铁’,她都要急哭了。 既痛恨自己无能,又埋怨陈景恪不知轻重。 然后她又想拉着福清公主去求马皇后:“娘娘那么重视景恪,对你又很是宠爱,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福清公主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感动。 这个母亲或许能力不足,也没有什么大的本事,但给了自己全部的关心和爱护: “您别担心,他的本事我知道,从不无的放矢,您就安心等着吧。” 郑定妃显然认为,女儿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并不相信。 福清公主又不能对她说那些机密,只能说道: “您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爹爹和娘娘吧。”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又岂会任由他胡闹。” “再说了,您能想到的事情,爹爹和娘娘又如何能想不到。” “就算最后他拿不出独一无二的宝贝,他们也不会让他出丑的。” 闻言,郑定妃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也一再叮嘱女儿:“嫁过去之后,可要好好盯着点他,莫要再让他如此不知轻重。” 福清公主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着她道: “好,我知道了。” —— 准备聘礼,属于陈景恪临时起意。 一开始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或者说最开始他对福清公主也没啥特别感觉。 反正都是包办婚姻,实在没啥可说的。 直到上一次,她帮他揭穿那群大佬们的计划。 有时候心动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那一刻他的内心被触动了,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一个女人全心全意对你好,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但直到这会儿,他依然没有想过聘礼的事情。 按照他的想法,老朱也不是那种穷讲究的人。 欧阳伦和安庆公主成婚,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聘礼。 人家的婚礼照样举办的很成功,夫妻感情甚笃。 等随着婚期临近,他的想法就变了。 毕竟这是结婚,上辈子三十好几了还是单身狗。 两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必须要上心一点。 当然了,皇家婚礼有固定的规矩,这个他没办法。 可聘礼这东西是他能决定的啊。 干脆就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聘礼吧。 但独一无二太难了,尤其是皇家,什么珍奇异宝没见过啊。 想在珍惜方面着手,太难了。 所以就要换个思路,从价值方面入手。 什么东西价值很高,高到能影响国家财政的? 玻璃。 这玩意儿,在古代堪比印钞机。 本来他还想着,等将来发展理科,用玻璃替理科打响第一枪。 但能打响理科的产品太多了,不缺玻璃这一个。 而自己的婚礼,两辈子就这一次,更需要玻璃啊。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造玻璃卖,而是把制作方法交给朱元璋,原因很简单。 虽然沈万三的故事是假的,可道理是真的。 个人比国家还富有,不宰你宰谁啊。 交给朱元璋还能落个好。 但也不能无条件的给,万一老朱养成习惯,看到好东西就想要走,那也不行。 聘礼就是个不错的借口。 福清公主也会很感动,婚后两口子的日子会更和谐。 可以说一举多得。 于是,他就决定,将玻璃制作配方作为聘礼。 关于玻璃的制作方法,前世应该没人不知道。 沙子烧一烧就行了。 有难度的是去除其中的杂质,造出透明或者特定颜色的玻璃。 但这也难不住陈景恪,作为理科生,他还是知道一点原理。 说起玻璃,其实很早以前就存在了。 只不过那时候叫琉璃。 烧玻璃的技术也并非西方独有,中国很早就有烧玻璃的记载,各种古墓也出土过玻璃制品。 很多即便是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也称得上是顶级艺术品。 只是中国古代烧制出来的属于铅钡玻璃。 因为化学性质的原因脆弱易碎、不耐高温,所以基本都是作为装饰品使用。 器皿应用并不广泛。 西方的钠钙玻璃可以耐高温,使用范围更广,获得了全面推广。 所谓钠钙玻璃,就是石英砂、硼砂、石灰石等材料烧制而成。 之所以有颜色,是这些材料中含有金属元素。 去除金属元素的方法非常简单,添加氧化镁、氧化铝等物质进行中和。 这些中和物,有些他也不知道怎么弄。 比如氧化铝,这玩意儿他是真不懂。 但有些他知道, 比如氧化镁,这玩意儿有天然矿石叫方镁石。 知道材料剩下的就简单了,一遍遍试错。 多试验几次总能烧制出透明度高的玻璃,到时候才真的是抢钱。 把烧制玻璃需要的材料和大致步骤写下来,又根据当前的生产力设计了一套实验流程,几经修改才算满意。 当然,这个流程也只是大致的,具体的生产步骤,还需要实操总结。 试验自然不能在自己家进行,一来没那个条件,二来也没有足够的帮手。 于是他就直接进宫找到朱元璋,说要亲手打造聘礼。 老朱也很好奇,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准备了一个试验场地。 出于保密,在宫里单独划出了一重院落。 所需工匠等等,全都是宫里提供的。 各种原材料,也是分批采购。 只是,朱元璋看着清单上的各种石头,很是疑惑。 这些东西就能制作出独一无二的大宝贝? 变色油墨还需要银子进行那个什么反应呢,这一堆破石头能做啥? 不过他知道陈景恪掌握有不少秘法,说不定真能造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说不定呢。 —— 没有上手的时候,总觉得事情很简单。 真正上手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烧玻璃其实很简单,陈景恪让人开炉,很轻松就获得了一堆玻璃液。 凝固之后得到一大坨丑不拉几的玻璃疙瘩。 那群工匠都惊呆了,没想到琉璃竟然是用沙子石头烧出来的。 但陈景恪却直皱眉头,温度不达标,材料融化不彻底。 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改用木炭、煤炭为材料,温度还是升不上去。 这时他才想起,貌似烧玻璃需要用碱来降低熔点。 可在古代他上哪弄碱去啊。 制碱法他倒是知道,索尔维制碱法和侯氏制碱法制碱法他都知道。 但以现在的工艺……还是想想别的土办法吧。 他就想到用草木灰浸水,过滤获得土碱。 确实有一定效果,但也只有一点效果。 而且草木灰含有多种金属离子,造出来的玻璃颜色更复杂。 没办法,回头看看怎么把碱弄出来吧。 侯氏制碱法对生产工艺要求更高,直接排除。 索尔维制碱法较为简单,倒是能勉强一试。 但紧接着又一大难题来了,制碱需要氨气做反应物。 氨气的制备方法他知道,可以现在的工艺,是真弄不出来。 左思右想,还真给他想到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牛。 牛吃草,材料在牛胃里发酵,会产生一种混合气体,其中氨气的占比就很高。 不知道用这种气体,能不能弄出碱来。 不管了,先试一试再说吧。 于是就写了一个条子,还贴心的附上了,安全取‘牛气’的方法。 弄个细细的中空小管,从皮下插进牛胃放气。 然后用动物膀胱当容器,盛放气体。 朱元璋看到这个清单,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要石头就算了,现在连牛胃气都需要?那要不要牛粪啊? 不过他还是让人按照方法,收集了所需气体送了进去。 还别说,经过几轮试验,竟然真的制备出了纯碱。 索尔维制碱法,氨气是可以重复使用的。 理论上,他可以获得无数的碱。 只是生产效率有点低而已。 陈景恪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奇思妙想了。 而且三酸两碱,可是化学的母液。 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有了,化学起飞的翅膀已经就位。 就是不知道,当后人听说自己是为了给媳妇弄聘礼,才造出玻璃,搞出了碱,会是什么表情。 嗯,估计会说,现代化学起源于一场爱情。 应该能收获不少粉丝。 有了碱的加入,果然获得了完全溶解的玻璃溶液。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调整各种中和材料的添加比例,最终获得了透明的玻璃。 那一刻,陈景恪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然后就是不停地重复,总结出最适合的生产流程。 等到工匠们明白制作玻璃的原理,就没陈景恪什么事儿了。 这群技艺大师开始变着花样秀技术。 添加各种材料,获得想要的颜色。 甚至有工匠在偶然下搞出了渐变色,虽然成功率极低,成品全看运气,但已经足够惊艳了。 各种各样的玻璃工艺品,在他们手中制作出来。 很多产品,就连陈景恪这个穿越者都叹为观止。 陈景恪也没闲着,他准备亲手制作一样玻璃制品。 他没有那么多艺术细胞,搞不出什么新花样。 所以弄了个极简风格的产品,平面镜。 平面镜就需要平面玻璃,小块平面玻璃可以靠吹瓶子获得。 先将玻璃溶液吹成胆状,剪去两头,再竖着剪开,铺展,稍微打磨就成了。 但这种方法,只能造一尺见方的小平面玻璃。 几尺长的大块平面玻璃,就没办法靠吹气获得了。 工业生产大平面玻璃的技术,直到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才被攻克。 就是浮法玻璃。 在此之前,只能靠手工打磨才能获得。 最熟练的工人,也需要超过一百个工时才能打磨出来。 所以价格非常昂贵。 据说同治皇帝想给自己的门,安装一块大玻璃,需要花费四万两白银。 虽然有当冤大头的嫌疑,但也足见大块平面玻璃的价格,是多么昂贵。 陈景恪先是让人用吹瓶子的方法,制作了一批小块平面镜。 然后找来几个擅长打磨的工匠,花费半个月时间,制作出了四块六尺长三尺宽的大镜子。 这半个月里,其他工匠各显其能,造出了上百件各种工艺品。 而制作玻璃的工艺流程,在不停的试验中也趋于成熟。 陈景恪终于决定,出关。 想想外面那些人,见到这份聘礼时的表情…… 真是让人期待啊。 (本章完) 第191章 琉璃动人心 陈景恪要准备一份独一无二的聘礼,迎娶福清公主,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说什么的都有。 但碍于他送子伴读的身份,大家表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佩服的样子。 不过事实上,就算是等着看笑话的人,心里其实也隐隐有些期待的。 毕竟连生儿子的秘法都有,再掌握别的秘法也不是没可能。 一天…… 两天…… 十天…… 一个月…… 随着时间流逝,舆论开始转变。 都这么久了还没见动静,怎么还不见人影? 莫不是弄不出来吧? 冷嘲热讽的声音开始变多。 陈景恪的那些朋友,也开始焦急起来。 到底什么情况,给个信儿啊。 徐达都有点坐不住了,跑进皇宫打听情况。 但也没得到任何结果,只知道还在研究。 福清公主也有点慌,不会真的失败了吧。 四十天…… 五十天…… 风言风语越来越多,私下提起此事,几乎都是嘲笑的。 连皇家都跟着一起被嘲讽了。 远在藩地的朱棡、朱棣几人,都写信过来询问情况。 就连对陈景恪最信任的朱元璋、马皇后几人,心情都有些忐忑了。 去打听情况,结果陈景恪死活不让他们进,说是要给个惊喜。 再问就说一切进展顺利。 朱元璋几次想闯进去,不过都被马皇后给拦下来了: “你闯进去要是惊扰到他怎么办?相信他就好。” 朱元璋气哼哼的道:“这小子就会吊人胃口,要是弄出来的东西不能让我满意,看我怎么收拾他。” 不过他心中还是在期待,陈景恪能弄出好东西,好好打一打外面那些人的脸。 又是十天过去,陈景恪闭关整整两个月。 就在这天,终于有消息传出,东西造好了,请陛下和娘娘移步。 当时朱元璋正在谨身殿,和群臣商量司法独立的事情。 听说东西造好了,立即就丢下群臣赶了过去。 留下一群大臣大眼瞪小眼…… 然后闲着没事儿干的众人,就开始讨论,到底造出来了个什么玩意儿? 只有徐达,仗着关系好,悄咪咪的跟了过去。 朱元璋看到他,倒也没有说什么。 走到半路,碰到了马皇后、朱雄英、郑安妃和福清公主。 显然他们也是得到邀请过来的。 几人汇合在一起,来到了那处被重重保护起来的院子。 陈景恪早就带着一众工匠等着了: “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朱元璋催促道:“东西呢?” 说完还左右看了看,没有任何发现。 其他人也纷纷打量起来,但院子明显被仔细收拾过,什么都没看到。 陈景恪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房间,笑道:“东西就在屋内,大家随……” 话还未说完,朱元璋就拔腿走了过去。 朱雄英一溜小跑的跟在后边,徐达也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马皇后几个女人还是要注意形象的,走的比较慢。 先进入屋内的朱元璋三人,看到摆放在屋内的琉璃器,都愣了一下。 然后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 “嘶……” 朱雄英更是不顾形象的说道:“啊……好多宝贝。” 跟在后边的马皇后几人更加好奇,能让三人如此震惊,看来真的是大宝贝。 脚下不禁快了几分。 等进入屋内,抬头看到琳琅满目的琉璃,也不禁一阵目眩神迷。 几以为自己处在梦里。 陈景恪悠哉的跟在后面,看着几人没见识的模样,心中非常的得意。 “咳……大家觉得这些琉璃器如何?” 朱元璋没有搭理他,几步走到一个架子前,小心翼翼的取下一个琉璃花瓶,仔细观看。 这是一个尺许高的细口花瓶,瓶体晶莹剔透,瓶身上用红宝石一般的花瓣,镶嵌出好几朵花。 陈景恪自动化身讲解员:“这个瓶子精华就是上面这几朵花……” “花瓣呈现蔷薇红,是因为在琉璃液里加入金粉。” “然后趁着还是液态,一瓣瓣镶嵌上去的……” 朱元璋疑惑的道:“金粉不是黄色的吗,为何这是红色的?” 陈景恪没有和他解释原理,而是说道: “金粉加入琉璃液,就会呈现这种红色,只能说是造物神奇吧。” 朱元璋果然没有再问,而是小心的将花瓶放在架子上,继续看别的。 其他人也纷纷走到近前,拿起自己最中意的琉璃器观看起来。 朱雄英是表现最独特的,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嘴里念叨着: “姑姑的聘礼要归入内帑,内帑里的东西都是皇爷爷的。” “皇爷爷的就是我的……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琉璃他们都见过,可上百件琉璃器摆在一起,他们是真没见过。 更何况这里随便一件,精致程度都要远超之前见过的那些。 不说别的,这一屋子东西,顶得上大明一年的岁入了。 确实珍贵啊。 郑安妃拿着一支镶花发簪,越看越喜欢。 但更让她高兴的是,陈景恪没有说谎,他真的做到了。 福清公主一双眼睛,更是死死的黏在陈景恪身上,这个男人她太喜欢了。 马皇后看着这一屋子的琉璃器,最先恢复理智。 她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琉璃器全都是陈景恪制作的,也就是说他掌握着制作之法。 虽然工匠们也参与了制作,可谁都不知道他有没有藏一手。 况且,这么重要的东西,换成谁都会藏一手。 毕竟琉璃的价值无可估量,肯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可正因为如此,问题才更大。 这种方法掌握在个人手里,恐怕任何一个君主都会睡不着觉。 让他贡献出来…… 这种价值无可估量的秘法,她张不开这个嘴。 可若是留在他手里,好不容易才变得融洽的关系,很可能会因此分崩离析,最终酿成悲剧。 徐达是第二个清醒过来的,脸色也变的凝重起来。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劝说陈景恪将秘法交出来? 虽然两家关系密切,可他不认为自己有这个面子。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秘法是自己的,会交出来吗? 答案是否定的。 谁敢开这个口,谁就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陈景恪就好似没有察觉到一般,给众人讲解着各种琉璃器的特色。 在讲解琉璃器皿的时候,他特意让人拿来一壶刚烧开的热水。 直接将滚烫的水倒进琉璃茶壶里。 众人都心中一紧,要知道琉璃器最是怕热的。 开水一烫,很容易碎裂。 这也是为何,很少有琉璃餐具的原因。 但是等了一会儿,他们发现这个琉璃壶竟然完好无损。 陈景恪得意的道:“我制作的琉璃韧性强,耐高温,就算放在锅里蒸煮都没有关系。” 这也意味着,应用更加广泛。 一想到满桌子的琉璃餐具,众人都不禁有些激动。 什么叫奢侈? 这才叫奢侈啊。 最后来到一个用红布覆盖的架子跟前,陈景恪神秘的道: “给大家看一个更大的宝贝,这屋子里所有的琉璃器,都不如它贵重。” 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 朱元璋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把布掀开。” 陈景恪上前把红布扯下,众人震惊的发现,对面出现了一群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朱雄英嘴快喊道:“这是什么,莫非是摄魂的怪物?” 马皇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瞎说,这分明是镜子,用琉璃制作的镜子,可对?” 陈景恪笑道:“娘娘慧眼如炬,确实是琉璃镜。”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对这面琉璃镜表示了赞叹。 太清晰了,纤毫毕现。 一个不小心,还真以为是多出一个自己来了。 陈景恪就将制作这面镜子的难度讲了一遍: “这次总共制作了四面落地镜,一面是孝敬娘娘的,一面是给郑安妃的,一面送给徐伯母,一面留着给我娘。” 给皇后和郑安妃,自然是应该的。 给自己母亲一个,是孝道也在情理之中。 剩下一个徐伯母,就是徐达的姬妾孙氏。 虽然是妾室,但平日里都是她主持魏国公府内务。 和陈景恪的母亲冯氏关系非常好,可以说冯氏能有现在的水平,全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陈景恪对她非常尊敬,都是直接喊伯母。 徐达一听连忙推辞:“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要。” 陈景恪正色道:“徐伯伯,感激的话我不想多说,你既知我心意就应该收下。” 马皇后在一旁说道:“以伱们两家的关系,你就收下吧。” 徐达这才说道:“好吧,既然娘娘这样说,我就收下了。” “正如你所说,有些话没必要说太多。” “我就说一句,你这个侄子,我认定了。” 朱元璋并没有说什么。 勋贵之间联姻,组成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共同维护大明国祚,本就是他的计划。 他不担心勋贵之间联姻、结交,反而担心谁当孤狼。 况且,徐达本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福清公主本来还因为,没能得到落地镜有些失落。 现在则是由衷的高兴。 然后心中还在责备自己,这样的聘礼该满足了,不应该再强求别的。 再说,以后再制作一个不就行了吗。 眼见东西介绍完,朱元璋才满意的道: “不错,你这份聘礼虽然俗了点,但这么多琉璃器,也称得上是独一无二了,咱很满意。” 哪知陈景恪却摇头说道:“陛下,这不是聘礼,只是样品罢了。” 说着,他拿出一个卷轴: “这才是聘礼。” 朱元璋的呼吸都停了那么一瞬间,双手下意识的紧握成拳,眼睛直直的看着那幅卷轴。 马皇后和徐达也瞬间就想到这是何物,也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随即就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马皇后的目光里充满了欣慰和喜爱,景恪果然是个好孩子。 徐达更是深深的敬佩,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至少自己绝对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 朱雄英和福清公主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也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然后,福清公主就激动的眼睛模糊起来。 这样的聘礼,果真是举世无双。 不,亘古未有。 得夫如此,纵万死亦不悔也。 朱雄英则兴奋起来,景恪这家伙,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以后我吃肉,绝对少不了你那一口。 嗯……至少肉汤要让你喝到饱。 郑定妃是最后才反应过来的,然后就震惊的捂住嘴巴。 他竟然舍得将琉璃的制作之法当聘礼? 朱元璋深吸口气,说道:“你可知此物价值?” 陈景恪颔首道:“知道。” 朱元璋又问道:“舍得?” 陈景恪自然知道该说什么话,看着福清公主,深情的道: “在我心里,公主才是无价的。” 此情此景,福清公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陈景恪一个不防,被撞的踉跄着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下意识的丢掉卷轴,将她给抱住。 朱元璋眼皮子一抖,以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在卷轴落地前,一把将其抓住。 然后小心翼翼的打量,发现没有破损才松了口气。 至于责备陈景恪?他还没那么煞风景。 况且,此时他也反应过来了,这卷轴是纸质的,摔一下也坏不了。 就算坏了也没关系,陈景恪能写一份,自然也能再写一份。 方才去抓,不过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对于两人大庭广众拥抱,在场所有人,竟都不觉的有什么不对。 发乎于情罢了。 只有朱雄英,兴奋的盯着两人瞅来瞅去。 朱元璋随手将卷轴递给马皇后,然后大笑着说道: “好,咱没有看错你。” 然后对外面的人大喝道:“去谨身殿,让那些人来看看咱闺女的聘礼。” 众人都知道他的想法。 之前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可私底下没少嘲笑。 嘲讽的不只是陈景恪,还有皇家。 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自然要好好打那些人的脸。 这时福清公主也清醒过来,一张俏脸霎时间就红到了脖颈处。 一把将陈景恪推开,躲到了郑定妃身后。 “哈哈……”众人都大笑不已。 “嘿嘿……”陈景恪能说啥,只能装傻。 心中则还在感慨,上辈子要是有这机灵,也不至于到穿越还是单身狗。 不过也不错,这辈子终于骗到一个女孩子的心了。 也不枉我花费那么多心思,这个琉璃聘礼算是物有所值了。 (本章完) 第192章 组建水师衙门 群臣到来,看到这满屋子的琉璃,自然是非常的惊讶。 尤其是得知,陈景恪的聘礼不是这些琉璃,而是琉璃制作之法的时候。 震惊的几近失语。 朱元璋自然是大感快意,让你们看笑话,现在知道谁才是小丑了吧。 之后陈景恪特意给这些人,介绍了一下各种琉璃器的特点。 他自然知道哪里是重点: “诸位看到这种颜色了吗?是用金粉为主料,辅以多种珍惜材料,才调配出来的。” “这种颜色,是用白金调配出来的……” 众人一听调色用的都是黄金白金,就下意识的认为,琉璃肯定是用更珍贵的材料制作出来的。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琉璃自古以来,就是作为珠宝玉石使用的。 尤其是精品琉璃器,更是价值连城。 这种宝贝,用料珍贵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些琉璃器与之前的不同,可耐高温……” “用这透明的琉璃杯冲茶,看着茶叶一枚枚舒展……” “那才是真的享受啊……” 众人都被他的描述,说的心动不已。 可看了看自己的钱包,也只能心动了。 户部尚书曾泰想的更多,试探的道: “陛下,朝廷有了制作琉璃之法,以后是否要对外出售琉璃啊?” 众人立即就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了,卖琉璃的钱怎么分? 全进内帑,还是拿出一部分给户部? 想到这里,群臣眼睛也不禁亮了起来。 虽然现在朝廷靠着印发新钞,暂时没有财政问题。 可现在大家对宝钞都有了更多的认识,知道这玩意儿是有上限的。 不能发行的太多,否则就会贬值。 等新钞发行量达到上限了,朝廷又只能靠着税收过日子了。 那种日子,很不好过。 如果多出琉璃这一项财源,将大大缓解财政压力。 陈景恪用两个月造出了一百余件琉璃器,这个产量不低了。 全卖出去能顶大明一年的岁入。 每年卖上五六次……不敢想,简直不敢想啊。 朱元璋脸色一拉,想从咱嘴里抢钱,你这是嫌族谱人有点多啊。 当下就想呵斥几句,让他们不要痴心妄想。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徐达却先说道: “曾尚书此言差矣,琉璃制作法是陈伴读给公主的聘礼,不是给朝廷的。” “至于琉璃是否售卖,售卖后所获钱财归于何处,自有陛下和娘娘处置。” “作为外臣,我们还是不要越俎代庖的好。” 一边说,还一边朝他使眼色。 曾泰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倔强而是说道: “哎,老朽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宝贝,被迷了心智,以至于说出胡话,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见他服软,也不为已甚,道:“你也是一心为国,咱不怪伱,退下吧。” 有了这个插曲,群臣的心思就不在琉璃上了。 琉璃固然重要,可怎么分配琉璃的利润才是更重要的。 曾泰瞅了个机会,问徐达道:“魏国公,不知你为何阻止我?” 徐达叹道:“曾尚书糊涂啊,今天这种场合,你谈论此事合适吗?” 曾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确实啊,现在是皇帝邀请大家来看聘礼的,此时讨论瓜分利润的事情,确实说不过去。 换成谁都会不开心的。 徐达继续说道:“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也不适合当着群臣的面讨论,你让陛下怎么回答?” “知道的,明白你是一心为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逼宫呢。” 曾泰汗都下来了,连忙下拜:“谢魏国公指点迷津。是我被琉璃给迷花了眼,犯了糊涂。” 群臣又参观了一会儿,就很识趣的离开了。 一行人回到了乾清宫,郑定妃知道他们要谈正事,也借口有事离开。 福清公主正犹豫要不要也走,马皇后却说道: “你也留下吧,以后就是夫妻了,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能更好的帮助他。” 这会儿她倒是知道害羞了,红着脸站在马皇后身后。 徐达本来也想走,被朱元璋给留了下来: “你这个媒人走那么急做什么。” 徐达笑道:“这么大一份聘礼,我这个媒人脸上也有光啊,已经忍不住想找人炫耀去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说笑了一会儿,朱元璋才正色道:“天德,从军中挑选一些信的过的精卒,去保护景恪的父母。” 徐达回道:“此事好办,这次军改有不少老弟兄要退下来。” “我正愁怎么安置他们,去景恪家里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朱元璋又看了看陈景恪和朱雄英,警告道: “你们两个以后出宫,必须带足够的护卫。” “就算想微服私访,也要带足够的暗卫。” 利令智昏,难保不会有人为了琉璃,绑架他们。 两人自然知道轻重,忙不迭的答应。 说完安全方面的事情,就开始讨论如何出售琉璃。 陈景恪说道:“琉璃的产量很高,不用增加工匠,就和我一起做试验的那些人,每天都能造出几百件。” “当然了,越是精美的,耗时就越长。” “物以稀为贵,我们必须控制产量,否则用不了多久琉璃就不值钱了。”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最终众人商定,每个月先出一百件试试水。 以大明当前的社会情况,这些琉璃连浪花都掀不起来。 至于每件定价多少,陈景恪就没有参与了。 朱元璋、马皇后等人,都比他更了解奢侈品的价格。 反正最后算了一下,如果计划顺利,每个月仅仅是琉璃一项,就能赚取百万贯钱财。 之所以计算的这么保守,是考虑到随着市面上的琉璃产品增多,价格会随之降低。 还是那句话,以前琉璃价格高,是太稀缺了。 现在一个月就出一百件,还不知道朝廷会不会突然提高产量。 大家的顾虑自然会增多,不会再掏那么高的价格去购买了。 毕竟那些有钱人也不是傻子。 随即,陈景恪就提出了一个建议: “必须要打开出口渠道,将琉璃卖给海外诸国。” “如此才能减少国内的琉璃存量,存量少才能维持高价格。” “而且还能给大家一个暗示,琉璃在国外更值钱……” “如果朝廷再时不时的放出几个消息,比如在某个小国,琉璃卖出了天价……” “某国的国主对琉璃痴迷,愿意用王位换琉璃……” “这样的消息多了,有助于稳定大家对琉璃的信心,让更多有钱人购买。” 徐达很是震惊,这小子,不当官去经商也肯定是一把好手。 朱元璋连连点头,然后说道:“你小子想开海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的蛊惑咱。” 陈景恪争辩道:“今天还真不是……” 朱元璋打断他,说道:“承认了是不,今天不是,那以前就是在忽悠咱对不对。” 陈景恪:“……” 朱元璋说道:“咱知道开海的利大于弊,但此事急不来。” “国内不安定下来,咱怎么放心开海,等过两年再说吧。” 徐达心中开始盘算起来,看这意思,陈景恪下一步的重点应该是海洋了,有必要提前布局啊。 既然谈起了开海,陈景恪就准备趁机多说几句: “经营海洋,船才是根本,没有适合远航的大船,一切都是空谈。” “但造船需要的时间特别长,一艘船从设计到建成,短辄数月,长辄一两年。” “尤其是设计全新的船型,更是需要经年累月的试验。” “朝廷可以从现在就布局造船,免得到时无船可用。” 徐达插话道:“大明能造出容纳千人的大船,应该能满足出海的需求吧?”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行倒是行,但大明造的多是平底船……海上风浪大,只能在近海行驶。” “想要去远海,就要打造专门用于大海的海船。” 徐达一脸茫然,他对大海确实缺乏了解,对船就更不了解了。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道:“你之前研究造船,设计了好几个新船型,都是海船对吧?” 陈景恪说道:“是,那些都是我对海船的一些设想。只是我也不懂造船,不知道是否可行。” 朱元璋当即就拍板道:“行不行试一试就知道了。” “把你的设想交给山东、浙江和福建的造船厂,让他们去研究。” 大明虽然禁海,却并未停止造船。 朱元璋在浙江、福建等地,修建有船厂,用以造船备倭。 至于山东的船厂,是为了保护青州的晒盐场才设立的。 让这三家船厂负责研究,确实再合适不过。 陈景恪又趁机提出了一些其他建议,比如大量囤积木料,培养船工等等。 “一旦开海,以大明的体量,怕是需要上万艘海船才行。” “朝廷占据先机,提前做准备……到时候光凭借造船,就能获取巨额利润。” “如果计划顺利,朝廷甚至可以不花一分钱,就组建一支纵横四海的水师。” 既然都已经确定要开海,朱元璋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更何况造船确实是一门大生意,就说道: “好,咱一并下旨,让船厂扩建,囤积木料。” 陈景恪又说道:“发展海贸,就需要足够强大的水师。” “而一支水师从建设到形成战斗力,需要数年时间的训练才行。” “我建议朝廷组建专门的水师衙门,从现在开始培训水师。” “倭寇不是很猖獗吗,正好拿他们练手。” “若是大明的水师,连倭寇都对付不了,也别想着出海了。” 这话有指桑骂槐的嫌疑,朱元璋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不过看在琉璃聘礼的份上,咱忍了。 “天德,五军都督府的职务调整一下,改前军都督府专司水师事务。” “给咱打造出一支无敌水师来。” “拿倭寇练手算什么出息,直接拿rb练手。” 这话这种陈景恪下怀,高兴的道:“还是陛下有魄力,是臣太小家子气了。” “魏国公听到了吗,陛下说了,大明水师以灭亡rb为第一目标。” 徐达也听出来了,陈景恪这是对rb很有成见,欲灭之而后快。 作为盟友和长辈,他自然要支持。 不过作为军方一把手,他并未轻易表态,而是说道: “想要操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实战是少不了的。” “初期可以将倭寇作为目标,待有了一定战斗力,再对他国出手。” “刚好可以趁此机会,了解一下rb国内的情况。” 朱元璋颔首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两年前就派人去打探rb的情况。” “一年前传回一次消息,带回了去往那里的海图。” “现在他们正详细了解当地情况,想来就快有新消息传回了。” 陈景恪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那些探子一直都没消息传回呢,没想到一年前就已经传回了海图。 这才正常吗。 大明去往rb的路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不可能那么久都没消息。 至于朱元璋为何没有将此事告诉他,他没有追问。 没那个必要。 只要老朱愿意打rb,咋样都行。 比起刚穿越那会儿,现在的进程已经很是喜人了。 至少老朱同意了扩建船厂,研究新式海船。 关键是专门组建了水师衙门,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代表着水师的发展,将会迈向快车道。 之后话题再次回到了琉璃上面,有了陈景恪的出口建议,众人也被打开了想象。 提出了很多有建设性的意见。 朱雄英就说道:“可以卖给北元,以走私的方式卖给他们。” “琉璃不能吃不能喝,他们买回去一件,实力就会被削弱一分。” “还能帮我们稳定琉璃价格……一举多得。” 朱元璋连连点头,说道:“那些藩属国,都可以卖,想来他们对这东西会很感兴趣的。” 陈景恪再次提出一个建议:“南方诸藩国气候炎热多雨,盛产粮食。” “大明完全可以从那里采购粮食。” “就用琉璃、丝绸、瓷器等奢侈品去换,一件琉璃器就能换回一船的粮食。” “朝廷手中有粮,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还有一点陈景恪没有说,那些国家的君主为了享受,就会逼迫百姓干活,加大对百姓的压榨。 等到天怒人怨的时候,大明王师天降,顺利入主。 到时候东南亚都是大明的。 有了这些粮仓,未来应对小冰河期就能更加的从容。 (本章完) 第193章 徐家要出皇后啊 经过那些大臣的宣传。 陈景恪出关,以琉璃制作之法为聘礼娶公主,此事在极短的时间就传遍应天府。 等着看笑话的人,都感觉比吃了那什么都难受。 但除了在心里酸溜溜的骂几句败家子,也不敢再说别的了。 大多数人还是表示了震惊和羡慕。 当然,也有人觉得不过如此。 市面上卖的就有琉璃,价格也不算太贵啊。 然后有人给他们科普,市面上那些琉璃品质都非常差。 真正的精品琉璃,每一件都价值千贯,万贯都有可能。 据亲眼见过的大臣所说,那陈伴读制作的琉璃非常精美,每一件都堪称精品。 朝廷光靠卖琉璃,每年的收入就不低于税入了。 是每年都能有这么多收入,不是一次性的。 顶大明一年的税入?这一下众人终于有了清晰的概念。 无不感到咋舌。 大手笔,真是大手笔啊。 果然是独一无二的聘礼。 我要是会烧琉璃就好了,富可敌国,谁还娶什么公主啊。 于是,陈景恪在送子伴读、神医之外,又多了两个标签: 败家子、视金钱如粪土。 而且是无可争议的那种。 陈景恪得知之后,也是哭笑不得。 徐允恭却有不同的见解:“日后谁都没有办法,再用贪腐来污蔑你了。” 陈景恪一想,还真是如此。 只能说,意外之喜吧。 聘礼有了,婚礼的流程继续进行。 本来钦天监算的吉日是五月二十,因为聘礼的事情错过了。 这次去问,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六月十六。 眼瞅着不到二十天了,赶紧准备吧。 大宗正院(宗人府)对这个婚礼,可是非常上心。 陈景恪都拿出这样的聘礼了,皇家也不能丢了脸面不是。 然后他们就发现,公主府还没建呢。 这一下事情可麻烦了。 礼部的官员也麻了,没见过这样的事儿啊。 其实这事儿怪皇帝和皇后,一般都是提前一年下旨,为即将出阁的公主修建府邸。 可轮到福清公主,皇帝和皇后都像是把此事给忘了。 他们两个不开口,下面的人能说啥。 现在怎么办? 自然不能指责帝后,只能自己背锅。 于是大宗正院和礼部的官吏,就上书请罪。 本以为皇帝会拿他们问罪,谁知并没有。 宫里就传出一句话:女子出嫁,相夫教子乃天经地义。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傻,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出嫁,相夫教子。 这不是尚驸马,这是嫁公主啊。 再回过头看整件事情,皇帝和皇后并不是把公主府的事情给忘了,而是压根就没打算建。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嫁公主,而不是尚驸马。 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如果是以前,他们肯定会稍微反对一下。 这有违陛下您定下的规矩啊。 但现在吗…… 算了,破例一次又咋了。 等这个消息传出去,群臣也没说什么。 相反,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在琉璃制作法面前,一个女儿算得了啥。 要不是年龄不允许,亲娘也不是…… 咳,这个还是需要考虑一下的。 陈景恪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大宗正院派人,将马皇后赐给陈家的府邸,给紧急翻修了一下。 如此六月十六,大婚顺利举行。 值得一提的是,这天福清公主穿的是凤冠霞帔。 这是皇后冠冕。 大明建立后,马皇后特赐天下女子出嫁当天,可以穿凤冠霞帔。 从此,汉家女儿出嫁穿凤冠霞帔,成了风俗习惯。 陈景恪当了好几天的牵线木偶,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将新娘子给娶回家。 一夜省略十万字……正式告别单身。 毕竟是新婚,老朱给他批了个无限期的假。 啥时候想上班了,再来上班。 陈景恪自然是美美的享受,老丈人给的假期。 福清公主也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从来不摆公主的架子。 依足了民间媳妇的礼节,来侍奉公婆。 什么早晚请安问好,饭前询问想吃什么…… 陈景恪看的都替她累的慌,让她不要如此。 礼太多反而显得生疏。 民间没有那么多规矩,一般只有刻意刁难媳妇的恶婆婆,才会这么做。 福清却说,这是她娘亲教给她的,不会错的。 陈景恪想到郑安妃在宫里的情况,确实要处处依足规矩,也不好再说什么。 没几天陈远和冯氏就受不了了,私下找陈景恪。 这礼节太多公主难受,他们也不自在,还是正常过日子吧。 陈景恪没有劝说,而是带着福清去别人家串了几次门,让她和别人家的媳妇接触一下。 果然,效果非常好。 她逐渐恢复了正常。 请安问好也不再是刻意做,饮食方面,没有特别的要求,就正常来。 如此,家庭氛围反而更加的和睦。 在宫里,将闺女嫁出去的朱元璋,又动了别的心思。 他找到马皇后说道:“乖孙十二岁了,也该给他物色一个媳妇了。” “先选入宫中,让他们培养感情,待年龄到了可以直接成婚。” 马皇后说道:“也好,免得夫妻感情不睦,影响后宫安宁。” 历史上,明朝前几任皇帝,差不多都是这种情况。 皇后都是幼年就被选入宫中,和皇储生活在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夫妻感情非常好。 朱标的太子妃常氏,是订的娃娃亲,常妃也是早早就被马皇后带在身边。 只可惜夫妻俩都英年早逝。 朱棣和徐皇后,其实也是一样的情况。 徐皇后也是从小就进宫,和朱棣感情甚笃,年龄到了直接成婚。 前世影视剧里,俩人女追男逃什么的,不过是为了剧情需要改编的罢了。 朱高炽的皇后张氏,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朱瞻基的皇后孙氏,也就是朱祁镇的母亲。 家嘴里的一代妖后孙若微。 她十岁就被张皇后带在身边,和朱瞻基感情深厚。 应当是朱棣不太满意孙若微,最后另立胡氏为朱瞻基的妃子。 但朱瞻基喜欢她,继位后没几年,就以无子为由,将胡皇后废除。 改立孙若微为后。 别的且不说,大明通过这种方式为皇储选妃,确实解决了很多后宫问题。 至少帝后的感情都比较深。 这种亲自培养儿媳妇的规矩,就是从老朱这里定下的。 所以,此时他想给朱雄英找个媳妇,让马皇后带在身边培养,也不奇怪。 夫妻俩立即就让锦衣卫,把勋贵家所有十岁左右的女孩信息,都统计上来。 然后就开始挑选。 家世要合适,外貌也不能差了。 男人都好美色,皇后生的不漂亮,想培养感情那不是闹吗。 然后就是人品,平时的表现等等。 只是目标太多了,一时间还真不好办。 朱雄英得知此事,也来了兴趣,想要亲自给自己挑个媳妇。 然而这么大的事情,老朱和马皇后岂能让他一个小孩子插手,就给他轰走了。 郁闷不已的他,就找到陈景恪一通诉苦。 陈景恪能说啥,自然是幸灾乐祸了。 你小子,毛都没长齐的,就要找媳妇了。 最好给你找个丑八怪。 把朱雄英气的直跳脚。 话虽如此,陈景恪也很好奇,老朱和马皇后到底会给朱雄英,选个什么样的媳妇。 休息了半个月,他也不好意思再拖,就悠哉悠哉的入宫开始上班。 结果发现朱元璋和马皇后还在为这事儿头疼。 他不禁有些好奇,就这么难挑选吗? 伱们俩的标准会不会订的太高了? 朱元璋叹道:“不是没有合适的,是合适的太多,我们不知道选哪个。” “选了这个,总觉得那个更好。” “选了那个,又觉得这个也不错。” 陈景恪啼笑皆非:“您老人家这是挑花眼了呀,要不就让太孙自己选个顺眼的?” 马皇后无奈的道:“怎么没让他选啊,可是那臭小子说一个都看不上。” 陈景恪立即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这时朱元璋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道: “你小子的想法向来与众不同,来瞅瞅哪个更合适。” 陈景恪连忙摇手:“不行不行,这可不是普通人家选媳妇,看走眼就看走眼了,吵吵闹闹也能过一辈子。” “这可是选未来的皇后,要是看走了眼,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啊。” 马皇后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说道:“别怕,又不是现在成婚,我还要带在身边观察几年呢。” “不合适再送出宫不就行了吗。” “来,选一个你觉得合适的。” 陈景恪眼见躲不过去,只能磨磨唧唧的走过来,心中还不停的哀叹。 早知道就多度几天蜜月了。 经过筛选,最后还剩下十二位小姑娘,从八岁到十二岁都有。 画像也有,样貌都挺端正的。 看家世也都不差,都是功勋之女。 看介绍,都是自幼读书,表现的非常聪慧。 看起来都不差啊,怎么选啊。 陈景恪头都大了,这要是选差了,后果很严重啊。 哎,这十二个女孩,没有一个是我前世听过的。 来个我听过名字的也行啊。 咦……我为啥一定要在这十二个里选,找个前世听过的,有贤名的不就行了吗。 可惜,他对明初的历史细节了解不多。 除了有限的几个女子,就一个都不知道了。 朱高炽的张皇后,年龄应该合适,可自己不知道她的身份啊。 嗯……还有一个倒是可以,就是年龄还小。 不管了,就她了。 老朱和马皇后要是不同意,正好将这个麻烦甩掉。 想到这里,他将名单往桌子上一丢,说道: “陛下,娘娘,我觉得你们这是在舍近求远。” “眼前就有一个合适的姑娘,而且知根知底,为何要从这些不认识的人里面找。”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有些惊讶,莫非是我们算漏了哪个关键人物不成? “说说,谁家的姑娘?” 陈景恪说道:“魏国公家的三姑娘徐妙锦,我觉得在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马皇后思索道:“我也听说过她,很聪明的小姑娘,只是今年她才六岁吧?” 朱元璋一听连忙摇头:“不成不成,年龄小太多了。” 陈景恪说道:“小才好,性情还没有定下来,刚好让娘娘多调教几年。” “过上十年成婚,太孙也才加冠而已。” “如果等不及,可以先让他们成婚,暂时不圆房不就行了。” “给太孙找几个次妃,并不影响什么。” 马皇后有些被说服了,道:“是这个理,不用等十年,女子十四五岁出嫁是常事。” “那时英儿也才十九二十岁,倒也不算晚。” 主要是她想到了徐达的身份,军方第一人。 朱雄英娶了他的女儿,就能获得他这一系的支持。 再有蓝玉这个舅公在。 朱雄英的地位可以说比泰山还稳。 至于朱棣娶了姐姐徐妙云,侄子再娶妹妹,会不会乱了辈分。 这事儿还真无所谓。 对于皇家勋贵来说,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相比于徐妙锦身上的政治资源,年龄、辈分都不是问题。 朱元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禁赞叹陈景恪这个选择做的好。 之前他们两个只想着年龄合适,以至于忽略了这么合适的姑娘。 就在他准备开口赞同的时候,猛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不对,天德还有个二女儿,年龄应该更合适,你为何不推荐她?” 陈景恪连忙摇头,道:“别别别,魏国公那个二女儿,和她生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您是多想不开啊,往家里弄个这样的祸害。” 朱元璋琢磨过来味儿了,说道:“那个二女儿莫非是谢氏生的?” 陈景恪说道:“对,而且性格和她一模一样。” 朱元璋也忙不迭的道:“那算了那算了,还是徐妙锦吧。我明天就给天德说,把姑娘送进宫来。” 他对谢氏可太熟悉了,非常善妒的一个女人,竟然眼红马皇后,还在背后诋毁。 别的事儿,老朱看在徐达的面子上都能忍,唯独此事忍不了。 直接给乱棍打死了。 弄个这样性格的女人到后宫,那还不翻了天啊。 于是,朱雄英的媳妇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了下来。 当朱雄英得知此事的时候,咬牙切齿的道: “混蛋,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害我。” 陈景恪忍住笑,说道:“谁说我害你了,难道妙锦姑娘不好吗?” 朱雄英怒道:“好个屁,我是找妻子,不是找女儿。是她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 陈景恪笑了:“你很没有自知之明啊。” “妙锦姑娘你也见过,你不会觉得自己比她还稳重吧?” 朱雄英一时间有些语塞,还真是如此。 那小姑娘别看人小,是真的和小大人一般。 他突然泄气了,自我安慰道:“哎,罢了罢了,选谁不是选。” “至少徐三姑娘我还认识,比选不认识的要强的多,就这样吧。” 魏国公徐达家的三姑娘徐妙锦,被皇后相中带在身边教导,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应天。 群臣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这徐家要出皇后啊,真正的世代富贵可期。 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家呢。 日常剧情完结,明天开启主线剧情。 (本章完) 第194章 一切从揭皇榜开始 徐达自己很清楚,女儿是怎么成为准太孙妃的。 所以特意在家中设宴,感谢陈景恪。 孙氏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 上次陈景恪送她一面落地镜,这玩意儿全大明总共就只有四面。 可是让她赚足了面子。 关键还不是镜子本身,而是陈景恪能想到她,说明对她的尊敬。 这才是最让她开心的。 将一切安排好,又叮嘱他们不要贪杯,才喜洋洋的离开。 宴席上就徐达、陈景恪和徐允恭三个人,其他人都被撵的远远的,不许靠近。 徐达亲自斟酒:“景恪,我敬你一杯。” 陈景恪倒也没有推辞,生受了这一杯酒。 不过马上就回敬了一杯,表示尊敬。 三杯礼节酒过后,徐达说道:“我敬你酒,不全是因为妙锦之事,还因为允恭。” 陈景恪有些疑惑:“大哥怎么了?” 他对徐允恭的称呼,突出一个多变。 在外人面前,就直呼其名或者喊官职。哥儿几个私下相处,就喊徐老大。 在徐达等长辈面前,就喊大哥。 徐达放下酒杯,叹道:“你以为我不想让他早日成婚吗?是不能啊。” “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婚姻哪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 “上位不发话,他就不能成婚。” 陈景恪顿时就明白了,在朱元璋心目中地位越高的勋贵,子女婚事就越是由不得自己。 尤其是嫡长子、嫡长女,基本都是朱元璋指婚。 其他子女成婚,也要事先和朱元璋打招呼,他点头了才能成。 徐允恭作为魏国公嫡长子,就更是没有这方面的自由了。 而且还不能说是皇帝的问题,只能自己找借口,说不想太早成婚。 “可陛下为何一直拖着啊,大哥可都加过冠了。” 徐达有些后悔:“说起来此事也怪我,早几年陛下想让他尚汝宁公主。” “我怕他成婚太早沉迷男女之事,荒废了事业,就婉拒了。” “结果那两年连续三位适龄公主出阁,剩下的都太年幼……” 从洪武十五年七公主大名公主出阁,到今年福清出嫁,足足过了三年。 想到这里,陈景恪突然反应过来。 好家伙,要是没有自己,福清就要嫁给徐允恭啊。 这就笑嘻了兄弟们。 不对,要是没有自己,徐达去年就没了。 徐允恭要守孝三年…… 所以最终他还是要错过福清。 而且随着徐达病逝,徐允恭又太年轻,还没有在军中站稳脚跟,徐家的地位大大降低。 朱元璋也就没了加强联姻的想法。 当然,并不是说不重视徐家,他一直将徐允恭当做朱允炆的助手培养的。 这一世徐达没死,徐允恭的婚事依然由不得自己。 可现在情况又变了,徐妙锦入宫为太孙妃,就没必要再用公主来加强联姻了。 他可以随时成婚。 只要事先给老朱报备一下就行。 所以徐达才说,陈景恪推荐徐妙锦入宫,相当于是解救了徐允恭。 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陈景恪都有些头大: “勋贵也不容易啊。” 徐达笑着摇头道:“伱这话听着有些欠揍,咱们拼死拼活一辈子图个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吗。” 陈景恪一想,确实如此。 这还真是别人想要都要不来的待遇,除了那几家顶级勋贵,别家的事情老朱才懒得管。 “看您老这样子,准备今年就把大哥的婚事给办了?” “办,必须要办,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有目标了?” “那还不多的是,我徐达的儿子,谁家的姑娘娶不得啊。” “哈哈,我就先恭喜伯伯了,明年定能抱上大孙子。” 几人是越聊越开心。 男人嘛,自然少不了涉及政治,话题不知不觉就说到了开海。 徐达问道:“未来大明的重心会是海洋吗?”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大明必然是海陆并重,北海可还在北元人手里呢,必须要拿回来。” “还有西域,安西,安南……有的是仗打。” “只不过海洋方面是空白区域,立功的机会更多。” 徐达顿时就息了让徐允恭去水师衙门的念头,至少现在没那个必要。 “这就是你鼓动陛下,重启军功爵制的缘由?” 陈景恪笑道:“您真觉得,陛下若是不想,有人能说的动他吗?” 徐达自然知道,朱元璋是有多固执。 所以他才更好奇,陈景恪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朱元璋改变保守想法的。 毕竟十五个不征之国,才被写进《皇明祖训》没几年。 陈景恪顿了一下,说道:“利益,陛下是务实之君,只有利益才能让他动心。” “我让他看到了利益,还让他看到了未来蕴含的危险。” 至于利益是什么,危险又来自何处,他没有说。 徐达也没有追问。 很多东西在没有取得朱元璋允许之前,还是不要打听的好。 “不错,陛下确实是务实之君,不好虚名。” “你给我说老实话,海贸有搞头吗?” 陈景恪笑道:“怎么没有,宋元时期海贸有多大的利润,应该很好查到。” “您现在已经先一步获得了消息,若错过这次机会,我可是会笑话您的。” 徐达听出了画外音,说道:“你不准备搞吗?” 陈景恪自信的道:“您觉得我有必要操这份闲心吗。” 徐达一想也是,不过还是劝道:“大家都做了,你不做是不是不太好?” 陈景恪也没解释太多,而是道:“我自有打算,您将来就知道了。” 徐达果然不再多问,这方面他实在没什么可教的,相反还要陈景恪指点他才对。 陈景恪继续说道:“朝廷必然会组建舰队出海,一来是宣示大明地位,二来探探路,三来做点生意。” “您可以买几艘大船,跟随朝廷的舰队出海,到时安全也有保障。” 徐达说道:“我正有此意。” 酒席一直进行到半夜,当晚陈景恪就休息在了徐府。 几天后的一次早朝,朱元璋再次对行政系统做出变革。 司法独立。 今后按察使归大理寺管辖。 推官不再接受知府的管辖,而是归按察使直管。 县一级置法判官,与县令平级,归推官直管。 原归县令管辖的典史,划给法判官作为佐官。 大理寺,按察使、推官、法判官,形成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四级司法体系。 不过朱元璋给了地方行政主官监督权,但也只能监督,没有资格管辖。 谁都知道,这是为了安抚利益受损的地方行政主官。 实际上这个监督权什么用处都没有,而且说不定啥时候就给取消了。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群臣下意识的想要反对。 毕竟谁都不想利益受损。 但有两个部门却表示了支持,大理寺和刑部。 司法独立,大理寺的地位将进一步提升。 刑部就更别提了,本就是六部里面的万年老末。 司法独立之后,他们的权势也会跟着上涨。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反对的声音占上风。 但以现在大明的情况,朱元璋乾纲独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直接强行推动这条法令。 而且也不怕下面的官员不配合。 刑部、大理寺和推官,会积极推动这项改革。 还有一个群体,也很关心此事。 就是等待升迁,却没有空缺的下级官员。 这一下多出一千多法判空缺,他们自然就有机会升迁了。 其中尤以典史最为热衷,很多法判官都是直接从他们中间选拔的。 就算自己没被选中,从原本衙门的四把手,变成法院的二把手,也是一种提升啊。 关系到自身利益,这些人自然很积极。 于是,在部分官员极不情愿的情况下,司法独立以极快的速度推行。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八月份,山东布政使的一封奏疏,打破了朝堂的平静。 山东四个月滴水未下,全境大旱。 一时间朝廷的注意力就全被吸引了过来。 朱元璋却没有第一时间处置旱情,而是着人将河南的所有奏疏,全部查了一遍。 并未发现任何灾情的奏疏。 于是他一边下旨给河南布政使,询问当地情况,一边派出锦衣卫去调查。 陈景恪一开始还有些懵懂,山东大旱,关河南什么事情?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山东河南在地理上,其实可以看做是一体的。 不可能山东全境大旱,河南没有出一点问题。 至少和山东毗邻的那几个县,多少会有点异常情况吧? 现在河南那边没有任何情况,要么是有人截留了报灾的奏疏,要么是地方官不顾民情瞒报。 当然,只是有这种情况。 所以朱元璋才没有直接处置,而是派人去调查。 想通了这些,陈景恪也不得不佩服老朱的智商,然后对朱雄英说道: “你要是有陛下这种处事能力,那该多好啊。” 朱雄英没好气的道:“说的你很厉害一样,比我大那么多岁,你不也是才反应过来吗。” 陈景恪理直气壮的道:“我是做臣子的,反应慢点又咋了,大不了当个小官混日子。” “你是储君,反应慢了那可就惨喽。” 朱雄英鄙视的道:“你现在越来越无耻了,你那么蠢,我要你何用。” 说笑过后,朱雄英疑惑的道:“山东发生那么大的灾情,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陈景恪说道:“如果是黄河改道之前,我肯定会发愁。现在吗,我反倒觉得来的好。” 朱雄英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有道理,至今尚有许多人还认为,黄河改道劳民伤财。” “相信这次能堵住他们的嘴了。” 陈景恪摇头道:“堵不住的,人最难的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觉得好,是因为旱情可以坚定支持朝廷之人的信心,提高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对于朝廷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并不是真的不担心山东大旱,而是这次大旱并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其一,黄河改道,今年夏收山东喜获大丰收,百姓家里多少都有点余粮。 其二,旱情对黄河沿岸的耕地,影响不大,可以确保一部分收成。 当本地有足够的粮食,就可以就近赈济,降低灾难带来的危害。 然后朝廷再从未受灾的地方,抽调一部分粮食过去,就能帮助百姓度过难关。 事实上情况确实如他所想。 其后不久,山东布政使再次上了一封奏疏。 详细统计了山东的储粮和受灾情况。 由于夏收大丰收,储粮暂时足够,所以粮价并未上涨太多。 黄河沿岸的良田皆未受到影响,可确保不会全境绝收。 而且为了应对灾情,他们正动员受灾百姓,开挖沟渠将黄河水引到更远的地方,灌溉更多的土地。 尽可能减少损失。 此举可以说是救灾和以工代赈的样板了。 朱元璋对山东官吏进行了表彰,同时免除了山东一年的赋税。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通过大运河,运送了大批粮食过去。 黄河在此次旱情中起到的作用,也验证了改道的正确性。 让不少持不同意见的人,彻底闭上了嘴巴。 但也有不和谐的地方,河南与山东毗邻的几个县,确实也受到的旱情的波及。 有的县为了自己的政绩,选择了瞒报。 有的县上报了,但上面的人为了政绩选择截留。 最终那些为了政绩不顾百姓死活的人,全都落了个剥皮萱草的下场。 朱元璋下令,再有灾情不报者,皆依此处置。 山东的灾情就这样解决了,一时间群臣都有些恍惚。 貌似朝廷就运送了一些粮食过去兜底,剩下的山东本地自己就做完了。 这也太轻松了吧? 然后群臣就只能齐呼‘陛下圣明’了。 其实朱元璋自己也有点不敢置信,波及一省的灾情,这么轻易就可以解决了? 这是为什么呢? 仔细想想,答案很简单,一切都要从三年前揭皇榜说起。 陈景恪果然高瞻远瞩,进行的所有变革,几乎都在这次灾难中起到了作用。 事实,让朱元璋对他更加的信任。 于是在处置过山东旱情之后,朱元璋下令修建圣贤庙。 地位在文武二庙之上,与天坛、宗庙等同。 给黄帝上人文始祖封号,老子上至圣先师封号,孔子上万世师表封号。 此令一出举世哗然。 (本章完) 第195章 儒家不可废 儒生们很聪明,没有反对黄帝、老子和孔子的封号。 实在是没办法反对。 黄帝不配?这话他们不敢说。 老子不配? 如果老子都不配上封号,孔子有什么资格上? 老子和孔子,在这个时候就是一体的。 所以,这一点是没办法反对的。 但没关系,直接反对立圣贤庙。 只要圣贤庙立不起来,封号自然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况且圣贤庙对儒家的威胁更大,将直接动摇文庙的地位。 文庙是什么? 那不只是一座庙,更是儒家正统地位的象征。 现在朝廷要另立一座庙,凌驾于孔庙之上,这就是要动摇儒家地位啊。 儒生们自然不愿意。 纷纷上书阻止,甚至有文官和儒生,到宫门口下跪请愿。 然后有趣的事情就来了,他们不敢明着说阻止的理由。 毕竟圣贤庙要供奉的有华夏先祖,他们没那个胆子说这座庙不配高于文庙。 只能用‘前所未有’,恐会动摇社稷人心等等做借口。 就在这时,已经被打为儒家叛徒的方孝孺,再次跳了出来。 一连写了好几篇文章,赞成立圣贤庙之举。 其中一篇文章,专门讲述了文庙是怎么来的。 原本是孔子的家庙,汉高祖首次祭祀,开启了帝王祭祀孔庙之举。 汉武帝独尊儒术,孔庙地位得到提升,慢慢的就变成了文庙。 既然文庙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后人立起来了。 那作为后人的我们,为何不能立圣贤庙,祭祀华夏先贤呢? 这篇文章一出,整个儒家集体爆炸了。 恨不得将方孝孺抓起来千刀万剐。 只是方孝孺早就不知道躲哪去了,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人,只能写文章痛斥。 方孝孺根本就不理他们,自顾自的写着自己的文章。 没几天,又写了一篇。 这一篇文章,直接将儒生们的遮羞布,给撕了下来。 道明他们反对立圣贤庙,就是为了一己私利,就是为了维护文庙的地位。 而维护文庙地位,就是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 这群腐儒为了自己的利益,已经忘记了华夏先祖。 竟反对朝廷祭祀先祖,简直就是数典忘祖。 儒生们直接红怒了,这个叛徒真是该死。 本来这还没什么,双方打嘴仗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是当朱元璋在早朝,拿着这篇文章来质问文官,是否真是如此的时候,性质就变了。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一次方孝孺就是皇帝的嘴替,可那又能如何? 只能各种解释。 可任凭他们怎么解释,都无法说服皇帝。 那就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到皇宫门口跪着,逼宫。 然而他们面对的皇帝是朱元璋。 直接下令,名字全记下来,取消所有功名,永不录用。 空出来的官位? 让功勋们顶上来。 而就在这时,佛道两家给了儒家致命一击。 先是龙虎山公开表示,支持朝廷设立圣贤庙。 然后茅山、全真、武当等道教大派,也纷纷站出来支持。 佛教也在随后表示了支持。 这一下,儒家彻底坐不住了。 儒家垄断了做官的门路? 现在是大明立国之初,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勋贵。 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军功阶层,可没几个信奉儒家的。 皇帝靠儒家思想治国? 这倒是不否认,可那又如何? 别忘了唐朝,因为李家认了老子当祖宗,就尊崇道教。 道家借此成为第一显学。 佛教靠着在民间的基础,是第二显学。 儒家只能屈居第三。 大唐不一样传承将近三百年。 后来儒家重新成为第一显学,靠的也是宋朝皇室的支持。 说白了,哪家成为第一显学,皇帝才是主要因素。 别看现在儒家声势浩大,只需要皇帝一句话,就能将他们打落在地。 道家的传承可一直都没有断绝。 别看现在很老实,那是因为儒家太强势。 但凡皇帝一句话,他们马上就能跳出来。 此时,儒生们终于认识到了一件事情,逼宫那一套对宋朝皇帝好用,对现在这位皇帝没用。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们马上就改变了策略。 有人提议,将先祖全都搬到文庙里去不就行了吗,何必再立一座庙。 于是此人遭到了所有人的嘲笑。 你们是有多大脸啊,敢把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黄帝等等华夏先祖,放在孔庙里? 然后儒生们又想到一个办法,到底哪些人可以进入圣贤庙享受祭祀,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咱们要好好讨论一下,等商量好了再说。 大家都明白他们的意图,就是无限期的拖延。 但朱元璋早就想好了办法:“先把圣贤庙建立起来,将没有争议的先贤请进去接受祭祀。” “有争议的,再慢慢讨论。” 这一下,彻底让儒生们无话可说。 在一场闹剧之后,圣贤庙正式建立。 但儒生们依然没有放弃,他们准备无声抵制。 当初朱元璋下令,祭孔止于曲阜。 儒生们直接无视,这条命令不是一样被废除了吗。 还有将孟子移出孔庙,也因为儒生们的无视,又给请回来了。 这次他们也准备采用相同的办法,无视。 你建庙就建呗,朝廷举行的祭祀,我们没办法。 但除此之外,我们就当没这座庙。 不祭祀,不宣传。 看你能怎么办。 朱元璋就像是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又下了一道旨意: 天下各个道观寺庙,有条件的,必须建立一座圣贤殿。 没条件的,也要弄一间圣贤堂,把先贤的牌位请进去祭祀。 这还不算完,又令各藩属国全都要建圣贤庙,进行国家祭祀。 而且还准许他们,将自己的先祖请进圣贤庙祭祀。 但这么做必须要经过大明朝廷的允许。 比如高丽,在征得大明同意后,可以将箕子放在自己国家的圣贤庙里。 其他各藩属国,伱们认哪位先贤为祖宗,都可以照此办理。 甚至朱元璋还暗示,如果你们的表现让大明满意,有机会将你们的祖先放在大明的圣贤庙里。 这一下,本就因为《华夏简史》,对华夏这个概念高度认同的各藩属国,可谓是欣喜若狂。 纷纷表示,圣贤庙是吧,我们马上建。 这一下,儒生们彻底傻了眼。 不过朱元璋也没有过于刺激儒家,毕竟还需要他们来治国。 在圣贤庙里,三圣的地位是最尊崇的,排在主位。 三圣自然就是黄帝、老子和孔子。 黄帝居首,老子次之,孔子最末。 儒家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设定。 对此道教自然是最支持的,其实这也是他们支持圣贤庙的原因。 真以为我们道家,就任由你们儒家踩在脚下啊? 宋朝时期我们就敢站出来争夺话语权,更何况是现在。 立了圣贤庙,就能借此冲击儒家的地位。 尤其是在圣贤庙里,老子位在孔子之上,这更是让他们开心。 眼见儒家被压制,圣贤庙成真,朱雄英很是兴奋,但面上却装作不屑一顾的道: “儒家也不过如此吗,咱们还没怎么发力呢,他们就倒下了。” 陈景恪哑然失笑,说道:“那是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洪武大帝,换成你,事情就没这么好办了。” 朱雄英很是不服气。 老朱则被这一记马屁拍的神清气爽,果然是咱的好女婿啊。 这倒不是陈景恪拉踩,朱元璋作为开国君主,天然拥有重新洗牌的权力。 再加上剥皮萱草杀出来的凶名,足以震慑儒生们不敢乱来。 换成别的皇帝,估计皇城门口早就跪满反对的儒生了,大半个朝堂都能瘫痪了。 甚至出现皇帝落水的事情。 说笑过后,陈景恪正色道:“你好像很不待见儒家?” 朱雄英愣了一下,说道:“有问题吗?你和皇爷爷不是也很不待见他们吗?” 朱元璋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不,我和陛下并没有不待见儒家。” 朱雄英疑惑的道:“那你们为何要打击儒家?” 陈景恪回道:“打压儒家,和不待见儒家,是不一样的。” “儒家是有其优点的,尤其是在礼法建设方面,更是拥有碾压其余百家的优势。” “大明想要长治久安,也同样离不开儒家。” 朱元璋也点头说道:“景恪所言甚是,大明离不开儒家,这一点你要谨记于心。” 朱雄英更加疑惑,道:“那你们为何还要打压儒家?” 朱元璋给陈景恪点了点头,示意他来解释。 如何对待儒家,最开始他也陷入了误区。 还是通过陈景恪的讲解,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才有了这一次针对儒家的行动。 让陈景恪来讲,能说的更清楚。 陈景恪也没有推辞,说道:“打压儒家是出于政治需要,不可使其一家独大,否则他们就会反过来架空皇权。” “宋朝的情况我与你说过许多次,最开始是宋室选择了儒家。” “可是到了后来,儒家反过来绑架了宋室……” “只有在儒家的规则之下,宋朝皇室才是皇室。” “反对儒家规则,就会被儒家反噬。” “这深刻的教训,大明必须要吸取。” “否则难保不会出现,皇帝易溶于水的局面。” 朱雄英不信的道:“他们敢,不过是一群儒生罢了……” 陈景恪说道:“他们为什么不敢?唐朝的太监都能废立天子。” “宋朝的儒生就敢绑架皇权……” “若真让大明的儒生彻底掌控国家,他们凭什么就不敢废立天子?” 朱雄英依然有些不服气。 朱元璋补充道:“还记得咱下令‘祭孔止于曲阜’和将孟子移出孔庙之事吗?” “后来为何失败了?” “将孟子移出孔庙,是咱做的不对,儒生们反对咱不说什么。” “可祭孔止于曲阜有何问题?” “咱才只是想稍稍限制一下孔家的地位,就遭受儒家的反噬。” “若是动作再大一点,恐怕受到的反噬会更大。” “咱还是大明的开国之君,都尚且如此。” “你们这些后继之君,恐怕就更难以压制他们了。” 鲜活的例子,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朱雄英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明白了,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我们要用儒家,却不能将他们捧得太高,对吗?” 朱元璋欣慰的道:“对,就是如此。你能明白这个道理,爷爷就放心了。” 陈景恪也松了口气,进一步解释道: “之所以捧道家,还有个好处。” “道家乃百家之师,它的地位高了,也有助于新思想的出现。” “而且道家讲究无为而治,就算成为第一显学,也不会排挤打压儒家,避免大明陷入学派纷争。” “这一点,是经过历史验证的,不用担心出现什么问题。” 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打压儒家,而不是为了消灭儒家。 必须要承认的是,儒家在构建礼法方面确实有其优势。 他所建立的道德体系,深深影响着每一个华夏人。 尤其是当前大明,更是离不开儒家。 所以,消灭他是不现实的。 但儒家可以用,却不能捧的太高。 大明中后期的儒家是什么德行,大家都看到了。 所以,陈景恪一直在给朱元璋讲这方面的道理。 尤其是圣贤庙计划提出后,他就时不时的,给朱元璋分析一家独大的危害。 老朱的政治素养是无需怀疑的,很快就琢磨透了其中的道理。 独尊儒家确实能带来稳定,但独尊之后,儒家就会成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当朱元璋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很难有做不成的。 龙虎山、茅山、武当等等道家教派,为何会一起站出来支持? 自然不是巧合。 在确定要搞圣贤庙之后,朱元璋就私下联络过道家各大派。 无需给出任何许诺,就一句话,圣贤庙老子位列第二,赐至圣先师封号。 一直表现的与世无争的道教,就露出了獠牙。 在关键时刻,给予了儒家致命一击。 至于佛教,朱元璋都没理他们,也无需理会。 作为道教最大的对手,他们必须要在行动上和道教保持一致。 若这一次他们选择袖手旁观,以后的大明朝,佛教就永远也别想抬头做人。 至于和儒家站在一起? 算了吧,他们不想史书上出现‘洪武灭佛’之类的记载。 而最终,也果如朱元璋和陈景恪所预想的那般,佛道的表态,彻底压倒了儒家。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争端的开始。 不论是大明朝廷,还是儒家、道家和佛家,都要在这前所未有的大变局里,重新找准自己的位置。 直到局势重新达成平衡。 而这期间,少不了各种斗争。 (本章完) 第196章 封王建制 又一项计划成功施行,朱元璋却并未表现的很高兴,一副心事重重的的样子。 众人都有些疑惑,这是咋了,遇到什么大事了不成? 马皇后询问后得知了缘由。 他在发愁如何保证皇储的教育。 现在他们头脑很清醒,知道不能将儒家捧的太高。 但万一哪个后世子孙被儒家影响,重新走上宋朝的老路怎么办? 马皇后啼笑皆非,说道:“你能保证后世不出昏君吗?” 朱元璋无奈的道:“不能。” 马皇后说道:“那不就是了,道理都是一样的。” “后世子孙如何,我们管不了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将眼前的事情做好。”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 朱元璋内心依然很不顺畅,这一点很好理解。 谁又不希望家族永昌呢。 于是他找到陈景恪,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他的本意,其实就是找人说说心中的烦忧,并不指望能得到答案。 尤其是陈景恪一直强调,没有万世不易之法,也没有永昌不衰的家族。 哪知,听到他的问题后,陈景恪沉吟良久,竟然点头说道: “虽然我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却有办法增加容错率。” 朱元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追问道: “容错率?快给咱说说,怎么增加那个容错率。” 马皇后和朱雄英也非常好奇,竟然真有办法? 陈景恪说道:“其实很简单,就是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一个篮子破了,还有另外一个篮子。” “当陛下的篮子足够多的时候,容错率自然也就高了。” 朱元璋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疑惑的道: “你想让咱走周朝分封的老路?你不是一直反对恢复周礼吗?” 马皇后和朱雄英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路。 陈景恪笑道:“若真将日本打下来了,陛下准备怎么治理?” 朱元璋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好好好,咱明白了。” “哈哈,大明本土自然不能裂土封王,可海外之地可以啊。” “景恪伱一语点破梦中人啊,这个法子好,咱喜欢。” 马皇后和朱雄英也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在大明本土封王建制,别的都好说。 陈景恪趁机说道:“陛下在大明分封藩王,在短期来看确实利大于弊。” “靠着藩王镇守地方,能快速度稳定大局。” “尤其是塞王,在戍边拓土方面更是有着天然优势。” 朱元璋连连点头,这就是他分封诸王的用意。 可惜那些人根本就不懂咱的苦心,只知道反对。 陈景恪话锋一转,道:“可从长远来看,则弊大于利。” “我们无法保证,血缘关系越来越远,诸藩王还能如现在一般相亲相爱。” “等到藩王和朝廷有了利益冲突,更可能会酿成恶果。” “不论是藩王造反成功,还是朝廷削藩成功,死的都是陛下的子孙。” “但若将诸王分封在海外,给他们封王建制之权,则不会有这样的隐患。” “我相信诸王也一定会更加喜欢封王建制,而不是留在大明当一个受猜忌的藩王。” 朱元璋再次连连点头,如果是平时陈景恪说这话,他肯定会生气。 但现在,他只觉得说的好,分析的很透彻。 事实上,作为皇帝他岂能不知道封藩的危害。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很简单,前期靠着藩王稳定大明国祚。 将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肉终归还是烂在锅里的。 朝廷削藩成功更好,如果藩王造反成功,那天下还是朱家的。 只是这种想法,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藏在心里。 现在,陈景恪给他提供了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马皇后和朱雄英也同样连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啊。 尤其是马皇后,作为枕边人她岂能不知道朱元璋的想法。 可她也同样没办法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她只能默默的支持。 朱雄英想的就简单了,天天跟着陈景恪学习,他岂能不知道藩王的问题。 可作为皇储,他不能提。 至少在成为皇帝之前,他不能提藩王之事。 现在陈景恪将这个隐患说了出来,他只觉得果然不愧是他的伴读啊,总是想他之所想。 关键是,陈景恪不光说,还提出了解决办法。 大明的统治能力有限,太远的土地打下来也无法统治。 分封给诸王是最合适的。 至于诸藩王会不会同意……这是毫无疑问的。 一个天天受皇帝猜忌的藩王,一个真真正正的王,选哪个还用说吗。 既解决了藩王问题,还增加了大明的底蕴。 果然不愧是我的伴读啊。 陈景恪顿了一下,给众人反应时间,才继续道: “如果将来哪个藩王不小心失了国,大明作为宗主国,可以帮他们复国。” “若大明遭遇了困境,还能靠着诸藩尝试挽回局面。” “说句大不敬的,就算将来大明真的没了。” “总不能所有藩属国也一起没了吧?” “只要还有藩属国存在,就可以保证朱家的祭祀不会断绝。” “这才是真正的,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听完这一席话,朱元璋只觉得犹如三伏天,喝了冰蜜水一般,浑身舒爽。 心中的那一点顽症也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充满了斗志。 咱还能再战二十年,为大明打下更多的疆土。 到时乖孙也长大了,接过咱的战旗,继续征战。 咱就不信,三代人几十年的时间,还不能打下足够的土地。 至于朱标,这是他心中的痛。 高血压,咱怎么舍得再将这社稷重担交给他。 好好的孩子,将来肯定是有为之君。 咱都想好了,再过几年就让位给他。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朱樉那个畜生给毁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咱都恨不得将那畜生给活剐了。 不过皇位还是要交给标儿的,只是咱不能如以前设想的那般,将所有担子都交给他。 咱当太上皇,帮他分担一些政务。 等咱老了干不动了,乖孙也长大了,就由他替标儿分担政务。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陈景恪。 还有景恪在,也能帮标儿分担一些政务。 什么叫肱股之臣,这才是。 不是一味的反对咱,而是在看出咱的问题在哪之后,还能帮咱想到问题。 这个闺女,嫁的可太值了啊。 不过此事非同小可,朱元璋也没有轻易就做出决定。 他需要和人商量一下细节。 那么谁最合适呢? 满朝文武看了一遍,唯有徐达。 而且他还有个身份,燕王朱棣的岳父。 如果朱棣能封王建制,对徐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汤和倒也忠心,可他能力是真不行,而且性格也有很大缺陷。 以前还有个李善长,只可惜。 算了,不提他了。 于是他让人将徐达找来,将境外封王之事说了一下。 徐达听完之后,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一个身影: “上位,此法可是景恪所献?” 朱元璋笑道:“除了他还能有谁,你说此法是否可行?” 徐达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军功爵制、开海、封王建制……景恪的野心比你我可都要大啊。” 朱元璋颔首道:“从他鼓动咱编写《华夏简史》,咱就看出他的野心了。” “非为一家一户计……心里装的是华夏族群。” “他的目的也是为了让华夏更加强大……” 徐达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现在大明就是华夏正统,大明强大,华夏就强盛。” “华夏强盛,大明也能威加海内。” 朱元璋笑道:“你放心好了,这个道理咱还是懂的。” “他想壮大华夏,就只能依靠大明。” “将诸藩王封在化外之地,用不了百年,那里就会变成华夏领土。” “就算咱的子孙失了国,继任的依然是华夏子孙。” “肉终归是烂在了锅里面。” “其实知道了他的想法,咱反而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咱不怕他有野心,就怕摸不透他想要什么。” “既然他想要这个名,那咱就给他。” “他要名,咱得利,各取所需。” 徐达也放下了担忧,敬佩的道:“还是上位看的透彻啊,我天天琢磨景恪在想什么。” “只能猜到,他似乎对扩张很感兴趣,却一直想不明白他的目的。” “像唐朝那样,领土广阔西至安西,北至北海,看起来很厉害。” “可一旦国内有变,这些东西转瞬就失去了。” “劳民伤财,最后只落得一个虚名,又有何意义?” “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我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我只看到了眼前的一隅之地,他看到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朱元璋叹道:“咱又何尝不是呢,当初咱还弄出了十五个不征之国呢。” “现在想想,目光何其短浅啊。” “咱也是和他接触多了,天天听他讲课。” “一闲下来就琢磨他说的话做的事,慢慢的眼界就打开了。” 徐达笑道:“也将他的底裤给看穿了。” 这同样是陈景恪的话,将别人的底裤给看穿了。 他们觉得有趣,也学会了。 朱元璋也笑道:“是啊,天天琢磨,可不就将他给琢磨透了吗。” “好了,现在你也知道他的打算了,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徐达肯定的道:“好,此法我自然是赞同的,但需要谨慎施行。” “我们的目的是扩张,不能羊肉没吃着,还惹了一身骚。” 朱元璋说道:“所以我才找你商量啊,打仗你比咱在行。” “以后没事儿就琢磨琢磨,此事该如何进行。” 徐达点点头道:“一切都要先等解决了北元之后才行,至少也要将北元打残,再无力南下。” 朱元璋想了一下,说道:“景恪之前给我说了一个,永除草原隐患之法,你且听听是否可行。” 永除草原隐患? 徐达眼睛一亮,变得兴奋起来。 草原和中原的纷争进行了上千年,历朝历代想过很多办法,都未能解决。 若能在他们手里永除,那将是前所未有的大功绩啊。 朱元璋就将水泥筑城,划分区域安置北元各部落之法讲了一遍。 徐达如有所思的道:“划分区域安置各部落,看起来很像郡县制啊。” 朱元璋说道:“对,就是郡县制,只不过草原上是以部落为单位进行安置。” 徐达沉思片刻,说道:“可行,蒙古人的优势就是游走不定,咱们的大军去了他们就迁走。” “等咱们的大军撤走了,他们再赶着牛羊回来。” “有了城池就不一样了,咱们能囤积粮草驻军,让他们永远都不敢回来。” “咱们可以靠着修筑城池,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 朱元璋说道:“这是在军事上,在民政上城池依然很重要。” “前人之所以未能在草原上施行郡县制,就是因为缺少城池。” “没有城池就没办法长期驻军,没有军队的弹压,草原部落就不会遵守朝廷划分的地界。” “朝廷的各种政策,也无法在草原部落之中推行。” “有了城池,这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谁敢不遵守朝廷划分的地界,可以从最近的城池出兵剿灭。” “只要能将他们固定在一个地方,朝廷的政策就可以推行。” “比如施行教化,比如人口上限令。” 他们固定在一个地方了,朝廷才能更准确的掌握各个部落的人口。 等部落人口超过上限,就强制迁徙。 只要控制住了草原人口,就不用害怕他们起兵造反。 就算有部落造反,也只是局部。 不会再和现在一样,整个草原统一在一个声音之下。 朱元璋和徐达越聊就越觉得此法精妙。 徐达忍不住赞道:“若真依此法,或许大明真的能永除草原后患,景恪的点子是真多啊。” 其实两人都不知道,这个法子是满清用来对付蒙古人的。 按照盟、旗为单位,为各部落划分草场,随意迁徙者灭族。 满清的方法还不只这些,他们还引入喇嘛教。 这些喇嘛拥有崇高的地位却不事生产,全靠百姓供奉,弄的蒙古人争相出家。 此举既消弭了蒙古人的意志,让他们生不起反抗之心,又可以限制蒙古人的经济发展。 人口上限令,也是满清搞出来的。 为了限制蒙古人口,他们强行规定。 一家有多个儿子的,必须强制其中的一部分儿子出家当喇嘛。 而喇嘛是不允许娶妻生子的。 再加上别的政策,最终曾经纵横欧亚的强大部族,彻底没落。 陈景恪当然不会全盘效仿满清,他要做的是华夏族群强盛,蒙古也一样是华夏人。 现在大明和北元的问题,完全可以看做是兄弟阋于墙。 所以,宗教麻痹什么的,自然是不能用的。 人口上限令也魔改了一下,变成超过人口上限,就将其中一部分迁徙走。 等到什么时候,两族彻底归于华夏的大旗之下,这种限制政策也将一一取消。 当然,这一切都要等到大明将北元击败,才有机会去实现。 (本章完) 第197章 钱钱钱 朱元璋和徐达商量了许久,最终制定了一个两步走的计划。 其一,尽快稳定内部,积蓄力量,为大战做准备。 主要是军队方面,必须尽快完成改建,并重新形成战斗力。 物资方面,自然是囤积军需粮草。 还要囤积足够的水泥,打下来之后迅速筑城。 有了一座城池做据点,后续就好办了。 其二,自然是开海之事,以前开海只是为了贸易的利润。 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土地。 大明的皇子皇孙很多,光靠陆地上那点领土,不一定够分。 海外还有那么多土地呢,听说有些大型岛屿面积,不亚于大明一省之地,打下来建个王国绰绰有余了。 不过此事依然急不来。 经营海洋就要有船有水师,先研究船,同时组建水师。 等水师打造的差不多了,再开海也不迟。 总之一句话,磨刀不误砍柴工。 总之,朱元璋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时不我待。 真的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做啊。 真恨不得向天再借五百年,不行五十年也行啊。 几天后,朱元璋下令,着兵部在不影响民生的情况下,囤积军需粮草。 同时命五军都督府加紧整训军队,尤其是前军都督府,尽快招募训练水师。 同时,很多二代优秀弟子,都被派往各地去整训军队,同时也是磨炼。 如李景隆、梅殷、唐敬业等人都被派了出去。 本来徐允恭也应该一起被派出去的,只是他马上就要成婚,就暂时押后了。 徐达确实想抱孙子了,在徐妙锦入宫后不久,他就给徐允恭找了个未婚妻。 亲家是他自己的老部下刘洪,这次大授勋被评定为子爵。 只可惜,未加开国二字。 女孩生的端庄,性情娴雅温和。 因为父辈的关系,两人也早就相识。 虽算不上两小无猜,但也有点青梅竹马的味道。 总之徐允恭是很满意的。 朱元璋自然没有说什么,还赐下了许多宝贝。 两人的婚礼就定在了十一月初。 魏国公嫡长子成婚,肯定要大操大办了。 陈景恪作为好兄弟,自然全程帮忙。 朱雄英也跑来看大舅哥的热闹。 总之就是很欢乐就是了。 几天后,朝廷举办了一场拍卖会,一百套琉璃器共计卖出了四百七十四万贯的天价。 其中最贵的落地琉璃镜,更是拍出了十万贯的高价。 据说此镜全大明只有五面,其中两面在宫里,一面在魏国公府,还有一面在陈伴读家里。 这第五面,也是流出的唯一一面。 其次就是一套琉璃文具,包括五支笔杆、一个笔筒、一个镇纸、一个砚台。 拍出了八万贯的高价。 排在第三的是一套茶具和一套餐具,价格都是七万贯。 剩下的也没有低于万贯的。 同时朝廷还宣布,以后的琉璃器都会通过竞拍的方式出售,每个月只有五十套。 听到这个数字,花高价购买琉璃的人,都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这说明琉璃制作困难,数量不会太多。 每个月五十件看起来不少,可是和大明六千余万人口一比,就不值一提了。 拍卖会结束,当拍卖额传出去之后,不出意外再次引起了热议。 钱,这真的是好多的钱啊。 于是,陈景恪败家子的头衔戴的更牢固了。 宫里,得知最终的数额,朱元璋也是大喜: “景恪你提的这个拍卖之法果然好用,比咱想的多卖了一百多万贯。” 陈景恪笑道:“其实也和第一次拍卖有关,之前聘礼的噱头足够大,拉高了大家的预期。” “以后就很难再拍出这么高的价格了。” 朱元璋看着清单,笑的都看不见眼睛了: “每个月能有百万贯咱就满足了,一年就是一千多万贯,这钱就和白捡的一样啊。” “有了这些钱,咱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朱雄英也是非常眼热,说道:“赶紧打通国外的渠道,肯定能赚的更多。” 朱元璋安抚道:“不急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大明现在不缺钱,可以慢慢布局。”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孙福过来禀报:“陛下,曾尚书在外求见。” 朱元璋一听到这个名字,头都大了: “给他说,咱有事不见。” 孙福正准备离开,陈景恪将其拦住,道: “就说陛下有公务处理,让他先在外面候着。” 孙福停住,看向朱元璋,等待他的吩咐。 朱元璋颔首道:“先这么和他说吧。” “是。”孙福应声退出。 心里则不禁再次感慨,陈伴读的地位果然高啊。 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让陛下改变主意。 日后见了他,需要更加用心伺候才是。 等他离开,朱元璋才问道:“你又打的什么鬼主意,不会是想让咱将卖琉璃的钱,分一部分给他吧?” 朱雄英也连忙说道:“一个铜子儿都不给他。” 陈景恪心下莞尔,真不愧是爷孙俩。 曾泰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要琉璃的分成。 自从他和福清大婚之后,曾泰就隔三差五提起此事。 不过他也学聪明了,不再公开提,而是私下商议。 但老朱怎么可能会同意,每次都是直接拒绝。 可曾泰毫不气馁,打定主意和老朱耗下去了。 老朱拿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主要是曾泰这个人为官清廉,能力也强。 这两年大明又是变法,又是搞大工程,他坐镇户部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可以说是劳苦功高吗,朱元璋对他是非常器重的。 这次曾泰也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是为国库争取好处,也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所以老朱尽管很头疼,却并没有真的生气。 但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问题总要解决。 陈景恪就说道:“曾尚书也不容易,国库每年的收入就那么些,开支却连年增加。” “为了保证各个项目顺利进行,他可谓是殚精竭虑。” “据说经常为了几文钱,和下面的人吵架,最后落了个曾老抠的雅号。” “但他却从未叫过苦喊过累,实为群臣楷模。” 朱元璋说道:“就是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咱才忍他这么久。” 陈景恪说道:“曾尚书也就是看准了陛下惜才,才敢三番五次找上门。” 朱元璋气道:“这个曾老抠,咱早晚要他好看。” 陈景恪笑道:“您找他算账的机会多的是,但眼下国库可能真的支撑不住了。” “军制改革之后,军饷要朝廷来负担。” “为了安置军户,朝廷又免了他们一年的税。” “从南方迁徙百姓去北方定居,也需要许多钱粮……” “而这些迁徙的百姓,也同样免了一年的税……” “淮水水系的梳理工作,到现在还未完成……” 黄河夺淮入海三百年,淤积了太多的泥沙,想要重新梳理很麻烦。 白英预计,还需要半年时间才能完工。 当然,这也和动用的人力比较少有关。 总共才动用了一万役夫。 动不动就征用数万数十万民夫,那是亡国行为。 “又要组建水师,为征战北元囤积粮草……” “还好营建新都用的是增发的新钞,否则国库早就空了。” 陈景恪将朝廷的重大开支,全都数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 “朝廷的税入没有增加,开支却大增,国库是真的支撑不住了。” “曾尚书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不找您是真不行了。” 朱元璋说道:“你说的这些咱都算过,也就困难今年一年。” “军户和迁徙的百姓,明年就开始纳税了。” “而且太子那边也有消息了,明年就可以开启征收商税。” “到时国库的税入自然就上来了,钱是够花的。” 朱标在洛阳可不只是营建新都,他将自己的经济小团队也带了过去,每天都在研究经济和商业税的问题。 经过两年多的研究,算算也该出成果了。 等商业税开启,到时候再配合开海,大明的税入将会出现大笔盈余。 但正如朱元璋所说,眼下这两年要苦一苦。 陈景恪苦笑道:“可这一两年日子总也要过啊。”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国库没钱会动摇人心的。” “最怕的还是影响到新钞的信誉。” “如果陛下再将这么一大笔钱收入内帑,群臣会怎么想?” “所以,您不如直接告诉曾尚书,琉璃的分成不会给他。” “但国库钱不够用了,您可以从内帑支用一部分,填补国库。” “大家一起将这两年的苦日子熬过去。” “我相信,曾尚书最终的目的也是为此。” 曾泰已经当了三年户部尚书,洪武年间六部尚书更换非常频繁,很少有能做满一年的。 他能做三年,已经破纪录了。 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替换。 在这种时候,就算要到了琉璃分成又能如何? 他能得到多少好处? 还不如来点实际的,从内帑弄点钱出来,将这两年苦日子熬过去。 到时候他曾泰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这才叫善始善终,全身而退。 在洪武朝能全身而退,那可是很难得的。 朱元璋恍然大悟,说道:“是咱糊涂了……这曾泰也真是,想要钱就直接说吗。” “咱还能看着国库没钱,无动于衷不成。” 陈景恪啼笑皆非,您老人家要是不把琉璃的利润护的这么严实,我还真就信了。 其实这也不怪老朱。 内帑是真穷啊。 虽然有不少奇珍异宝,可总不能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卖了吧? 那不成笑柄了吗。 好不容易有了琉璃这个大进项,他自然护的很严。 曾泰也是为钱愁的糊涂了,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 竟然想问老朱要琉璃分成。 他要是直接说国库没钱了,需要内帑填补,早就将钱要到手了。 而老朱也误以为,曾泰是真的看中了琉璃的暴利,想分一杯羹。 结果俩人就这样尬住了。 随后朱元璋接见了曾泰,表示会从内帑拿钱填补国库。 果不其然,曾泰再也没有提琉璃之事。 而是和朱元璋算了一笔账,今年国库账面亏空六百余万贯,希望陛下能想想办法。 朱元璋二话没说,将琉璃的利润全都划给了他。 还将修建新都的钱,截留了一百多万贯给国库。 如此君臣皆大欢喜。 当群臣得知皇帝从内帑出钱填补国库,也纷纷称赞陛下圣明。 对于敢问皇帝要钱的曾泰,也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虽然大家都喊他曾老抠,可都打心底里敬佩这位老臣。 年底,朱元璋将朱标、朱棡、朱棣和朱橚全部召回京师。 先和朱标说了封王之事,朱标自然是支持的。 此事对大明对朱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他没有不支持的理由。 然后朱元璋才将朱棡、朱棣和朱橚叫来,将此事告知了他们。 对于此事,朱橚非常无所谓。 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医学上,准备给自己混个医仙之类的头衔。 至于封王建制,等将来再说吧。 要是有多余的土地分给我,那我就将我儿子弄过去管着。 要是没多余的地,那我就在大明当个无职无权的藩王呗。 朱元璋早就知道这个儿子的秉性,以前只觉得没出息,恨铁不成钢。 现在倒觉得挺不错的。 朱棡和朱棣就非常兴奋了。 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当个藩王,没想到竟然有机会建制立国。 啥,化外之地苦? 和成为真正的王比起来,这点苦算的了什么。 秦国被封在西犬丘(天水),当时这里还是犬戎之地。 秦国数代先祖,用百年时间才赶走西戎,正式成为那片土地的主人。 又数十代人励精图治,才有了一统六国的辉煌霸业。 如果秦国先祖嫌苦不肯去,哪还有后面的事情。 看着这两个兴奋的儿子,朱元璋很是满意。 “但此事暂时还急不来,朝廷要先拿下北元,才有余力支持伱们去开疆拓土。” 朱棡连忙说道:“爹您放心,我们知道孰轻孰重。” “一定会帮您和大哥,将大明的敌人全部消灭,再去考虑封国之事。” 朱棣也说道:“是啊,您现在就算给我一个国家,我也治不好啊,我要学的还多着呢。” 朱元璋欣慰的道:“你们明白就好。” “老三你的性子太傲,必须要改一改,否则是没有办法服众的。” “老四你确实要多读书,以前咱只教了你兵法,未教你治国之道。” “以后你要好好学,将这个短板补上。” 他之所以这么早将此事告知几个儿子,就是想激起他们的斗志。 同时也让这几个儿子,从现在就开始学习治国。 免得将来把封国治理的一塌糊涂。 (本章完) 第198章 税 陈景恪早就见过朱棡和朱棣,可还是第一次以妹夫的身份相见,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不过朱棡对他倒是很热情。 之前就说过,朱棡这个人性情高傲。但一旦获得他的认可,他是很有礼貌的。 无疑,陈景恪已经获得了他的认可。 朱棣就有点小尴尬了,说起来陈景恪还给他媳妇看过病。 只是因为前年徐达那一番话,让他对陈景恪很是不服气。 现在是服气了,只是心里多少有点别扭。 不过都是大男人,聊了一会儿之后他自己都笑了,太小气了。 因为知道是陈景恪提出的封王建制,他们也就说了一下自己的理想。 朱棡想打穿西域,让大明重现汉唐雄风。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梦想,在碎叶川建立自己的王国。 碎叶川是唐朝名称,指的是中亚地区的楚河,地点在费尔干纳盆地。 在汉朝这里被称为大宛。 费尔干纳盆地,是中亚的关中,当地最为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朱棡准备将国家放在这里,足见他是真的了解过当地情况。 但眼下想打这里,太难了。 现在西域归属察合台汗国,中亚霸主是刚刚崛起的帖木儿汗国。 也就是说,他要先消灭察合台汗国,再打败帖木儿,才有机会完成理想。 只能说,再接再厉吧。 朱棣的理想也不小,封狼居胥。 至于封国的事情,暂时还没想过,等打败北元再考虑也不迟。 陈景恪不禁在心里琢磨,要不以后让他下西洋? 算了,以后再说吧。 每到年底就有汇总,朝廷各部门也少不了。 对于大明来说,整体上是蒸蒸日上。 但明年也注定了是忙碌的一年。 比如这次朱标回京,就是带着完整税改方案回来的。 “大明立国已经十八年……再过几天就十九年了。” “民间渐渐恢复了元气,但税收这一块依然在使用老办法,这是很不合理的。” “经过两年多的研究,我们制定了一套新的税收方案……” 朱标将自己的方案给大家详细介绍了一遍。 总结起来就是,征收商业税,规范经商环境。 对各种关卡税归并征收,只要拿着税票理论上就可以通行天下。 避免一地一收,导致税比货物价格还高的情况出现。 另外还有车船税、营业税等等。 “渔业税废除,百姓饲养捕捞鱼类不再征税。” “只对出售的鱼类征收商业税。” “对于粮食、蔬菜、瓜果、肉蛋等,关系民生的物品,采用轻税制度,只三十抽一。” 朱元璋连连点头,说道:“这个好,粮食的税太高,不利于转运。” “也会导致粮价过高,最终坑害的还是百姓。” 朱标最后总结道:“除了新税法规定的税种,其余所有苛捐杂税一律废除。” “若有非法征税者,一经查出按律严惩不贷。” 朱元璋那是相当满意:“好好好,标儿最后这句话咱喜欢听。” “当年元朝定的税并不高,可下面的贪官污吏巧立名目,征收各种苛捐杂税。” “杂税比正税高了好几倍。” “最后这些钱,全都落到他们自己口袋里去了,元廷一文钱都没见到。” “元朝社稷败坏,很大程度是这些贪官污吏导致的。” “咱大明不能给贪官污吏留下这样的空子,把税定死了。” “谁敢巧立名目额外征税,全都处死。” 马皇后、朱雄英和朱棡、朱棣也都不禁点头,这新税法确实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虽然看起来名目很多,但比起之前的苛捐杂税,已经简化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很多税种,也只是针对相关从业者,对普通人没什么影响。 比如车船税,比如营业税。 不行船不做生意,就不用缴纳。 陈景恪也不禁赞叹,这份税法就当前来说,确实非常合适了。 尤其是取消了关卡税,在他看来才是这部税法最大的进步之处。 古代一城一关卡,一地一关卡,货物从南到北需要经历几十个关卡。 过关税要超出货物价格的几倍甚至几十倍。 这也是为何之前,百姓都喜欢去金钞局仓库兑换货物的原因。 甚至有小商贩去那里进货。 原因就是金钞局不需要缴纳关卡税,商品价格非常便宜。 可以说,关卡税是发展商业的最大阻碍之一。 现在虽然不是直接取消,但只要缴纳一次,就可以凭票通行天下,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进步了。 对商业是一个极大的刺激。 这时,朱元璋习惯性的问道:“景恪啊,你觉得这部税法如何?” 马皇后、朱标和朱雄英,也都向他看来。 朱棡和朱棣有些诧异,什么情况? 看这架势,好像他不同意,这部税法就不能行是吧?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渔业税废除。” “百姓养殖捕捞水产品不再交税,只有出售的时候才交税。” “那么养鸡、养羊、养牛……鸡下蛋、牛羊下崽……需要交税吗?” 朱雄英、朱棡、朱棣包括朱标,都有些懵,这还用问吗? 朝廷也没说这些东西要交税啊。 但朱元璋和马皇后,却马上就想到了问题所在。 朱元璋点头说道:“景恪这个问题提的好,此事不说清楚,就有人敢问百姓征收这些税。” 见四人有些不相信,他就叹道:“你们啊,对下面的情况了解还是太少。” “元朝时期贪官污吏挖空心思巧立名目,养鸡要交税,鸡下蛋也要交税……” “这些税咱可都交过的。” “别说是前朝,大明有些地方,背地里就有人在征收这些税。” 朱标四人有些不可思议,倒不是怀疑朱元璋的话,而是没想到大明竟然会出现这种离谱的情况。 陈景恪说道:“律法必须要全面,有时候哪怕是一句废话,也要加上去。” “当立法者以为,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啊,何必再多此一举写进法条?” “殊不知,这就会给人留下钻空子的机会。” “永远都不要小瞧贪官污吏巧立名目的本事。” 朱标一副受教的模样,说道:“我懂了,这就在税法里加上一句话。” “百姓自产自用之物,一律不得收税,只有售卖才需要收商业税。” 陈景恪又问道:“卖给邻居家一枚鸡蛋也要收税吗?” “虽然看起来是笑话,但如果有人就要较这个真怎么办?” “所以最好规定,民间小额交易无需交税。” “这个小额到底是多少,就需要殿下根据民间情况,制定一个标准了。” 朱标苦笑道:“我本以为这部税法很完善了,没想到竟漏洞百出。” 陈景恪说道:“殿下这部税法,比起前朝任何税法,都更加的完善,也更加的人性化。” “尤其是统一关卡税,和禁止征收苛捐杂税,更是前所未有的善政。” “只是时代在变,国家面临的经济情况也在不停变化。” “税法也要不停地调整,才能适应新的情况。” 朱标颔首道:“税务变革之后,我会让金钞局、户部和税务局多关注地方情况,及时调整税法。” 朱元璋又问道:“还有没有什么漏洞?要不你先把税法拿回家好好琢磨琢磨吧。” 陈景恪连忙摇头,说道:“优秀的律法是经过实践总结出来的,不是闭门造车想出来的。” “我对大明的基层情况,了解也不是很多,很难研究出什么东西。” “就我看来,殿下制定的这部税法,在方向上是没有问题的。” 朱元璋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那就依此推行了?” 陈景恪犹豫不已。 朱元璋指了指他,没好气的道:“我就知道伱小子肯定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吧。” 马皇后也说道:“不要有什么顾虑,这里又没有外人。” 朱雄英一看这熟悉的架势,马上就准备好小板凳,抓了一把松子。 开课了开课了。 陈景恪深吸口气,说道:“倒不是殿下的这部税法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两税法已经过时了。” 闻言,朱元璋、马皇后、朱标顿时就兴奋起来,好家伙,这是准备直接对根本税法下手啊。 朱雄英则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朱棡和朱棣则大吃一惊,之前陈景恪指出新税法的缺陷,他们只是觉得他考虑事情比较全面。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敢对两税法下手。 从唐朝开始至今,两税法就是国家的根本税法。 可以说,两税法事关国家存亡。 这也敢动的吗? 而且爹娘大哥这模样,似乎很期待啊。 你们就这么信任他? 陈景恪没有直接讲,而是先思考了一番,该怎么展开这个话题。 本来想给他们讲一讲税法变迁史,但想到朱标编写新税法,肯定研究过这玩意儿。 朱元璋和马皇后就更别提了,那更是大明制度的创建者,肯定也了解过。 所以决定简单提一下,主要讲自己的想法。 “税法是在不停变迁的,我们能查到的历史,主要可以分为三个时期。” “其一为井田制时期,百姓替国家耕种‘井’中间那块地,以作为缴纳的赋税。” “然后就是秦汉时期,秦朝正式开始征收丁税和地税,汉武帝时期在两税的基础之上,加征了商业税。” “但秦汉时期,除了这三种税之外,其它税种亦是繁多。” “这么多种税,征收是非常困难的。” “要么就征收不上来,要么就是百姓被逼死。” “到了唐朝,为了解决这种情况,就将所有的税都归于丁税和地税,也就是两税法。” “两税法简化了税种,降低了征税的难度,也减轻了百姓的负担。” “对朝廷和百姓,都是非常有利的。” “后来的各朝税法虽有所变动,但底子依然是两税法,包括大明。” 众人都不禁点头,两税法已经如此优秀,莫非你还能想到更好的法子? 陈景恪继续说道:“从税制的发展来看,呈现出三个特性。” “其一,由繁而简;其二,越来越全面;其三,减轻百姓负担。” 朱元璋点头道:“这个总结很好,简化税种能降低收税难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杜绝贪官污吏巧立名目。” “百姓身上的担子轻了,能吃饱饭了,就不会造反。” 马皇后和朱标也点头赞同,是这个理。 陈景恪见他们果然都理解,就不再啰嗦,直接进入了主题: “但两税法依然不够精简,也很不公正,百姓身上的担子也并未减下来。” 朱元璋追问道:“你一一给咱说说,到底哪里有问题。” 陈景恪解释道:“先说不够精简,这一条针对的是地税。” “地分三六九等,每块地种植的庄稼也不同。” “有种植棉花的,就用棉花交税。” “种小麦的,就用小麦交税……” “种粟的,所交的税就是粟……” “种同样的庄稼,因为土地品质不同,缴纳的税额也不同。” “同样一个地方,征收上来的农作物,可能就有七八种之多。” “放之全国,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东西征收时麻烦,储存也同样很麻烦……” “再说不公平,这一点体现在丁税和徭役上。” “东家有五口人一千亩地,西家也有五口人,却只有十亩地。” “可是征收丁税的时候,两家要出一样的钱。” “征徭役的时候,东西两家也都是各出一个人。” “表面看这很公平,可仔细想想,对西家太不公正了。” “凭什么东家更富有,承担的义务和西家一样?” “而且一旦出事,西家承受的风险也更大。”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等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陈景恪没说他们还没想到,确实有些不对。 可再仔细一想,又觉得没问题啊。 两家都是五口人,有什么问题? “咔。”朱雄英咬破一个松子壳,悠哉的看着陷入苦恼里的众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朱标气不打一处来,喝道:“将松子给我放下,现在正讨论国家大事,你还有心情嗑松子?” “给我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到底哪里不对。” 朱雄英悻悻的放下松子,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您要是知道什么叫公平,什么叫公正,就知道问题在哪了。” (本章完) 第199章 摊丁入亩 朱标被气乐了,你还考起我来了。 这俩词没什么本质区别。 公平公正,意思是相近的,只是适用于不同情况罢了。 话到嘴边,又及时收了回去。 看这小子一副得瑟的样子,不会真有什么不同吧? 他天天和陈景恪学习,指不定还真给弄出什么区别来了。 而且仔细想想,这俩词意思还真不完全一样。 只是平时大家习惯混为一谈,就以为它们的意思一样罢了。 可真要让他说具体有什么区别,一时间他还真说不上来。 不行,不能被这臭小子给问住了。 “咳,那你来和我说说,公平公正有何不同?” 朱雄英一副你果然答不上来的样子,起身说道: “这俩词的意思有些复杂,直接解释怕您不好理解。” “我就举个例子吧,您一听就明白了。” 把朱标给气的牙痒痒,好小子,看来伱是欠缺一个完整的童年啊。 朱棡和朱棣也面面相觑,这大侄子有点飘啊。 陈景恪忍俊不禁,这小子就是喜欢嘚瑟。 朱元璋和马皇后心下莞尔,他们当然知道朱雄英的性格。 在至亲面前喜欢耍乖卖萌,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稳重的。 主要是心里什么都清楚,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所以他们才没有强行纠正。 朱雄英察觉到了一股危险气息,从自家老爹身上散发出来,连忙装作正经的解释道: “有三个人,其中两人掉进河里。” “岸上的人不管不问,任由掉进水里的两个人自己求生,生死全看他们自己的能力和运气。” “这叫公平。” “如果掉进河里的两人中,有一人会游泳,另外一人不会游泳。” “岸上那个人手里有一把弓箭,他用弓箭威胁会游泳的人,将不会游泳的人救出来。” “最后两个人一起脱离了危险。” “这就叫公正。” 除了陈景恪,其余几个听众全都愣住了。 这个比喻实在太过形象,听过之后马上就明白了公平公正的区别。 可正因为明白,他们才更加的震惊。 朱雄英很是得意,继续说道:“就方才景恪说的那个问题。” “如果追求绝对的公平,那就不管他们有多少地,按照人口出人服徭役。” “家里地少的那一家,死活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和别人无关。” “如果追求公正,那自然是地多的那一家,承担更多的义务。” “作为国家,我们不能只追求绝对的公平,还要追求公正。” “如果过于追求公平,就会让弱者无立锥之地。” “如果一味的追求公正,就是否认了个人的努力,会让人失去积极性。” “所以,作为朝廷就要在公平和公正之间,达成一个平衡。” 朱元璋恍然大悟,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朝廷施行的是天道,就要重新分配财富。” “让有钱有势的人多承担义务,让穷人能够活下去。” 朱雄英点头道:“对,就是皇爷爷您说的这样。” “但现在的情况是,拥有一千亩地的人家承担的义务,和只有十亩地的人家差不多。” “甚至大户还能通过种种手段,将自己的义务转嫁给穷人,让穷人承担更多的义务。” “这是朝廷的失职,所以景恪才会说两税法有问题。” “如果不改,早晚还会出大问题。” 说完,嘚瑟的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朱元璋重重点头:“是这个理,咱总算明白了。” 然后他看向朱雄英,满意的道:“果然不愧是咱的乖孙,懂的比皇爷爷都多。” 朱标也犹如醍醐灌顶,想通了其中蕴含的道理,赞叹道: “原来如此,公平公正,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景恪学究天人,世上无人能及也。” 朱棡和朱棣是最震惊的,简直不敢相信,这一番话是从大侄子嘴里说出来的。 之前只知道他很聪明,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并没有亲眼见过,总是缺乏直观认识。 在他们心里,他还是那个需要他们关爱的小孩子。 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了,比传说中的还要厉害。 这就是大明的未来继承人吗? 好啊,真是太好了,大明未来有望啊。 对于建制立国,也更加的有信心了。 三代明君,还怕打不下足够的土地吗? 同时,心中也终于开始正视起‘太孙’这个身份。 不知不觉雄英都这么大了,也懂事了。 以后可不能再单纯的,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了。 至于陈景恪,两兄弟彻底服了。 大侄子这一身学问,肯定不是爹娘和大哥教出来的。 只可能是跟着他学的。 所以陈景恪的学问只会更深,果然称得上是学究天人。 关键是还不藏私,愿意把真本领传授给太孙。 难怪老爹会破例嫁女儿,他值得所有的礼遇。 然后两人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也生活在应天,不知道有没有学到什么好东西啊。 不行,回头一定要好好问一下。 不过两人心里也清楚,有些学问肯定是只有朱雄英才能学的。 朱元璋和马皇后脑子是很清醒的,培养储君和藩王,采用的是两种教育。 朱标堪称全能,学的是为君之道。 其余皇子要么偏文,要么偏武,政治方面学的也都是为臣之道。 朱棡还好一点,文武双全。 朱棣偏科很严重,脑子全用在军事方面了。 当然,这只是以前。 现在既然要给诸王建制立国,那肯定要教一些为君之道的。 我是来不及学这些了,就靠济熺(高炽)了。 一想到这里,两人心中就充满了期待。 而且兄弟俩几乎同时升起了一个念头: 爹在前方拼杀,你在后方看家。 完美啊。 儿子,好好学啊。 这一席话,说的让众人茅塞顿开。 同时也让他们,对陈景恪即将提出的税制改革,充满了期待。 朱元璋催促道:“景恪,你继续说税制的问题。” 其余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听他的意见。 陈景恪心下也是有些得意的,压住上翘的嘴角,说道: “先说公正的问题,我们要想办法让地少的人少承担义务,让地多的人多承担义务。” “但在明面上,又不能让地主知道他们多承担了义务。” “否则他们会心有怨言,不利于国家的稳定。” “也就是说,我们既要让地主多交税,又要保持明面上的公平。” 说白了,咱们既要公平,也要公正。 也就是方才所说的,公平公正达成平衡。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难,太难了。 又要让人多出钱,还不能让人知道,尽可能维护公平。 太难了。 朱棣嘴快,说道:“这怎么可能,地多的人又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多交了税。” 朱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只是他更稳重一些,没有将疑问说出来。 但朱元璋和马皇后等人,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态度。 陈景恪既然说了,那肯定是有办法的。 于是,朱元璋再次催促道:“景恪你就直接说答案吧,别吊人胃口。” 陈景恪倒不是故意吊人胃口,而是希望他们思考,加深印象。 见时机差不多,就说道:“将丁税和徭役折合成钱粮,均摊到全国所有土地上。” “有多少地,就交多少税。没有地的人,一文钱的税都不用交。” “以后朝廷需要使用徭役,也不再是免费征用,而是花钱招募役夫。” “如此一来,表面看很公平。” “但实际上地多的人,缴纳的赋税变多了。” “而地少的穷人,需要缴纳的赋税减少了。” “还能通过当徭役,赚取一笔钱财补贴家用……” “此法我称之为,摊丁入亩。” 朱元璋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 “好,好一个摊丁入亩,简直太妙了,此法深得公平公正之精髓也。” 朱标也激动的连声道:“好好好,此法当真绝妙矣。” “景恪,果然不愧是你啊,从未让我失望过。” 马皇后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表情也透漏出兴奋之意。 朱棡和朱棣再次被震惊到了。 虽然已经知道陈景恪的能力,可还是再一次被刷新了认知。 同样是人,为啥他的脑子就这么好使呢? 朱雄英则觉得理所应当,有什么好惊讶的,景恪想出这种法子不是很正常吗。 真是大惊小怪。 虽然觉得此法可行,但国家大事不能草率,还是需要一定的论证的。 接下来朱元璋几人,就开始讨论起摊丁入亩的可行性。 “民间弃婴溺婴之事屡禁不止,就是因为太穷养不起。” “少了徭役和丁税,能大大缓解百姓的压力,减少弃婴之事发生。” “有助于人口增长。” “人多了,就能开垦更多的土地,生产更多的粮食。” “人多了能征更多的兵,能打下更多的土地。” “将来诸王建制立国时,诸藩属国就可以从国内,迁徙更多百姓过去。” “汉人百姓多了,能更快的教化改造化外之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能想到的好处,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越讨论越觉得此法可行。 摊丁入亩,比两税法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到最后,朱元璋直接拍板: “咱大明就要施行这摊丁入亩之法,标儿你尽快完善此法细节,越快越好。” 朱标说道:“好,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手下拥有一支逐渐成熟的团队,在创意方面不如陈景恪。 但完善制度方面,绝对是当世佼佼者。 陈景恪提醒道:“此事不能急,想推行摊丁入亩之法,就要先了解大明有多少人口和田亩。” “没有详细的数字,我们制定的律法,很可能会成为害民之法。” 朱元璋颔首道:“是这个道理,大明也是时候进行一次,真正的人口和田亩清查了。” 说着,他目光在朱标、朱棡、朱棣三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朱棡脸上: “老三,你大哥的身体情况你也知道,不能过于操劳。” “英儿年龄又太小,不足以承担此重任,这件事就由你替你大哥去办吧。” “咱将锦衣卫交给你,务必给咱得出一个精确的数字。” “若有敢阻拦瞒报者,该罚罚该杀杀,不要心慈手软。” 朱棡肃然起身,道:“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随即他又担忧的道:“我不在,山西那边的情况怎么办?” 朱元璋说道:“你放心,我会派信得过的大将前去镇守。” “还有老四,别光盯着北平那一亩三分地。” “明年北边就只剩你一个塞王了,要兼顾全局。” 朱棣起身道:“是,我一定守好北边,不让北元南下半步。”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本来我准备明年对辽东动手,打下辽东就等于断了北元的臂膀。” “还能切断他们和高丽的联系。”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等到后年去了。” 朱棡若有所思的道:“爹,我认为明年更应该攻打辽东。” 朱元璋知道这个儿子的能力,听他如此说,惊讶的道: “哦,为何?”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等着他的理由。 陈景恪也不例外,都夸朱棡是朱元璋所有儿子里,军事能力最强的。 今天终于要见识到了吗。 朱棡说道:“您不想轻启战端,是怕清查人口和土地,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有人起兵作乱。” “但我觉得您完全不用担心这一点。” “经过军改,大明现在还拥有九十五万军队,且都是优中选优的精锐。” “打辽东只需要二十万人就够了,剩下七十五万足以稳定国内。”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你说的咱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大明已经占据优势,更应该稳扎稳打,不给别人机会。” “辽东就在那里,咱随时都可以拿下,不急于一时。” 其他人也不禁点头,是这个理啊。 陈景恪也很认同朱元璋的话。 正常发展下去,大明对周边国家的优势,会越来越大。 完全没必要冒这个险。 朱棡却说道:“您且听我说完,如果国内真的有人作乱,必然会先联系北元内外夹击。” “到那时,我们就是腹背受敌。” “辽东是北元必救之地,如果我们攻击此地,他们必须出兵救援。” “如此,他们就无力南下和国内的逆贼配合。” “咱们在辽东的二十万大军稳扎稳打,就算北元倾巢出动,也无惧。”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大不了退入北平。” “趁着这段时间,咱们早就将国内叛乱平息了。” “到时再从国内出兵支援辽东,说不定还能给予北元主力重创。” 闻言,朱元璋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说道: “你的想法不无道理,不过还需要和诸将商议之后才能做决定。” 陈景恪也不禁感到佩服,不论最后这个计策能不能通过。 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朱棡的战略目光非常高。 他内心其实是支持朱棡的,以现在大明的实力,完全有能力两线作战。 只不过他不懂军事,这方面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只能看朱元璋他们商议的结果了。 接下来,众人的话题又回到税改和清查人口土地上来。 这时,朱雄英跳出来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景恪还没说完呢。” “方才他只说了公平公正的问题,还没说如何精简税法呢。” (本章完) 第200章 没那么简单(新年快乐!) 几人这才想到,确实还没说完啊。 只是都被摊丁入亩的构思给震撼到,以至于忘了还有精简这一条没说。 朱元璋笑道:“一激动给忘了,景恪你继续说,咱听着呢。” 陈景恪笑了笑,说道:“赋税繁琐,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实物税上缴的物品繁多,这个方才我说过了。” 众人回想了一下,仅仅是农作物就分好几十类,确实很多很乱。 “其二是税种,除了朝廷规定的地税和丁税,还会加收多种附加税,比如鼠雀耗。” 鼠雀耗是宋朝搞出来的。 粮食在运输保存过程中会有损耗,宋朝就将这种损耗转嫁到了百姓头上。 最开始是地方官吏私收,后来干脆朝廷明文要求征收。 并且将鼠雀耗,提高到了百分之二十的夸张程度。 缴纳一百斤粮食的税,就要再多给二十斤的鼠雀耗。 总共要缴纳一百二十斤。 宋朝赋税之重,堪称历朝历代之重,那是一点都不带假的。 元朝时期,虽然朝廷没有加收鼠雀耗,但地方官吏一直在变着花样的收。 明朝也好不到哪去,名义上没有,但地方官巧立名目,用各种方法在征收多种附加税。 政治清明的时期,附加税和正税持平。 政治昏暗时期,附加税是正税的几倍甚至更多。 “复杂繁琐的税务,既增加了征税的难度,也为官吏提供了贪腐的空间。” “所以有必要进行简化……” “我以为,可以将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现钱。” “此法我称之为一条鞭法。” “再结合摊丁入亩之法,将所有的税统一均摊到天下的土地里,最后以田税的方式征收。” “最终实现田多者多交税,田少者少交税,无田者不交税。” 朱标赞道:“如此一来,税制就被简化为了田税一项,且由实物税变成现钱。” “既方便了朝廷征税,又可使地方官员难以作弊。” 朱元璋说道:“以往杂征都被地方官吏截留,并未进入国库。” “现在将杂征并入地税,全部都要上交国库,可以增加朝廷的税入。” “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确实比两税法更加高明。” 马皇后却有不同的考虑:“好是好,可收获季节往往是粮食最便宜的时候。” “如果实行此法,交税的时候粮商竞相压价,等交过税再抬高粮价,百姓就要吃两次亏啊。” 其他人都默然不语,确实会存在这样的情况,可比起优点,这点缺陷完全可以忍受。 如果不是马皇后提,他们压根就不会在意。 朱元璋想了一下说道:“此事好办,义仓会在粮食收获的时候收粮备荒。” “只需要规定一个最低购粮价格,托住粮价不会降的太低,就可减少百姓的损失。” 马皇后也知道此事在所难免,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陈景恪说道:“其实这也是我支持开海的原因。” “百姓家里都种的有棉花,但现在棉织品除了交税,基本只能自用。” 原因很简单,家家户户都种的有棉花,谁还买别人家的啊? 靠城里人那点需求量拉动消费,只能说在这个年代很不现实。 “但棉布等棉织品,在海外是非常紧俏的。” “海商收购远销海外,百姓就可以用卖布的钱缴纳赋税。” “粮食可以囤起来,等价格贵了再出售。” “除了棉织品,别的商品也是一样的。” “丝绸、茶叶、瓷器,以及其它各种手工品,都有机会卖到海外去。” 朱标点头道:“这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子,但具体如何施行,还需要详细的谋划才行。” 陈景恪决定,再给他们上点猛药: “想摆脱王朝周期律,就不能和之前的朝代走一样的路。” “历朝历代的财政都系于土地,土地制度崩溃,国家也就亡了。” “大明要开源,要给百姓找到更多可以活下去的路。” “开海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目的是替百姓找一条不同的谋生渠道。” “如此,就可以增加百姓抵抗风险的能力。” “就算将来失去了土地,他们还能靠别的方法活着。” “而不至于和之前的朝代那般,土地制度崩溃,百姓马上就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开海容易,引导难。” “虽然宋朝海贸兴旺,可真正从中获利的只有海商和朝廷。” “占人口大多数的百姓,依然只能靠土地为生。” “如果我们不能找到有效的引导办法,就会步宋朝的后尘。” 王朝周期律?开源?引导百姓? 听到这几个词,朱棡和朱棣都有些麻了。 不是,你们平时就在研究这些问题的吗? 朱元璋几人表情只是有些兴奋,就没有别的了。 这些问题,大家确实聊到过。 一本正经的上课只是少数,大多数时候就是闲聊,聊到哪是哪。 王朝周期律自然也聊到过。 只是不一样的是,以前陈景恪只说王朝周期律形成的原因,却没有说过破解的办法。 嗯……也不是完全没说过,只是笼统的提了一下。 发展生产力,是最有机会打破周期律的。 可问题是,生产力是想发展就能发展的吗? 今天他首次拿出了具体的策略,开源。 既然之前的朝代,都是因为土地政策崩溃而灭亡,那我们就找到更多活下去的办法。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可问题又来了。 朱元璋问道:“可是,如何让百姓从开海中获利呢?” “总不能给他们每家发一条船,让他们去做海贸吧。” “噗……”朱雄英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看着笑不停的大儿子,朱标只觉得手痒痒的厉害。 朱元璋却没有生气,而是道:“莫非爷爷又说错了?” 朱雄英摇摇头,说道:“方法景恪方才都已经说过了啊。” 朱元璋愣了一下:“啊,说过了吗?” 朱雄英解释道:“棉布啊,让百姓种棉花织布,把布卖给海商获利。” “理都是相通的,海商售卖的商品需要从民间采购。” “朝廷引导百姓生产相关商品就可以了啊。” “有些地方比较偏远,海商可能不愿意去。” “这时候朝廷就要想办法,帮助百姓把布卖出去。” “或者引导海商,去一些偏远的地方采购。” “总结起来就是,海商是负责售卖商品的人,百姓是负责生产商品的人。” “如此一来,大家就都能从海贸中获利了。” 朱标看他得意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呵斥道: “混账,怎么和你皇爷爷说话的。” 朱元璋脸一拉:“伱才是混账,你要是能听懂,也可以这么和老子说话。” “你能听懂吗?啊?你听不懂就闭嘴。” 朱标被训斥的哑口无言,只能求助的看向自家母亲。 马皇后忍住笑,说道:“这么多人呢,给孩子留点面子。” 朱元璋立即就说道:“就是,这么多人呢,你都不知道给咱乖孙留点面子。” “他可是堂堂太孙,不要面子的吗,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朱标懂了,自己是多余的。 干脆的闭上了嘴巴。 一旁的朱棡和朱棣低着头,肩膀不受控制的耸动。 陈景恪也心下好笑,小朱这是离京太久,有些跟不上版本了。 以前的版本他是老朱和马皇后心中的宝,现在小小朱才是。 你只能屈居第二了。 不过朱雄英确实聪明啊,自己给他讲的东西,他是真的听懂了。 还不是生搬硬套那种懂,而是和当前的社会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自己的理解。 这智商,才是真正的妖孽啊。 放在前世,可以轻松加入某少年班。 也难怪老朱和马皇后越来越宠他。 这种懂事又有能力的孩子,除了宠着,还能咋地。 不过道理和制度,中间还差着一个实践,而这只能靠朱标去摸索了。 老朱是指望不上了,他对经济确实没啥天赋。 于是,陈景恪就说道:“如何引导海商和百姓,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此事只能依靠殿下去摸索了。” 朱标收起那一点点小尴尬,说道:“我已经有一些思路了,待我整理出来,咱们再详谈。”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有助于打破宗法制度。” 朱元璋对士绅宗族可谓是深痛恶绝,立即就问道: “说说,怎么打破的?” 陈景恪解释道:“这和人身依附关系有关……” “在先秦时期,百姓是依附于勋贵阶层的,而勋贵向天子效忠。” “秦汉之际编户齐民,从广义来看,百姓是依附于国家的。” “但从小处来看,是依附于土地的。” “之后的魏晋南北朝,门阀士族崛起。” “百姓开始依附于门阀士族,而门阀士族效忠皇帝。” “到了隋唐时期,皇权强大士族力量开始被压制,依附关系恢复到了秦汉时期。” “到宋朝时期,士绅和宗族崛起,百姓的依附关系又发生了改变。” “百姓开始依附于宗族,然后宗族效忠于朝廷。” “相当于朝廷和百姓之间,多了一个环节。”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一来是朝廷的力量退出乡间,给士绅宗族留下了钻空子的机会。” “二来是单个家庭力量太小,大家需要抱团求生。” “其实说白了,还是百姓太穷,只能抱团取暖。” “既然享受了抱团的好处,那就要受到制约。” “所以,表面来看百姓一家一户是一个单位,实际上是以宗族为单位存在的。” “宗族内部分工是很明确的。” “比如谁来服徭役,谁来种地,就是宗族说了算。” “专门服徭役的人,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应役。” “他家的土地,由专门种地的人帮忙耕种。” “衙门不会管服役的到底是不是本人,只要人数对就可以了。” “如果开源计划能行的通,每一家每一户都能因此受益。” “就相当于是强化了家庭的力量。” “家庭能自给自足了,对宗族的依赖自然就减少了。” “甚至当他们的利益受损的时候,就敢于站出来反抗宗族。” “朝廷马上就要进行清查人口和土地,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向百姓强调。” “他们是一家一户,土地是他们家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他们的土地。” “如果有人敢抢夺他们的土地,朝廷会替他们主持公道。” “甚至朝廷可以直接申明,不承认宗族之权,只承认一家一户之权。” “虽然眼下这条政令会被他们无视,可等将来我们的计划成功,家庭富裕起来。” “这条政令就会成为,套在宗族脖子上的缰绳。” 朱元璋思索良久,才说道:“有点意思,不过开源计划能否行得通,还尚未可知。” “眼下不急,先将税法的事情说清楚吧。” “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还有别的吗?” 陈景恪自然知道事情急不来,也没有再多说,而是道: “有,如果施行一条鞭法,会出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就是地方衙门没有了经济来源。” 众人立即反应了过来,确实如此啊。 地方衙门也需要经费的,以往这些经费是哪来的? 杂税。 衙门修缮、物资采购、出差的差旅费等等,全都是从杂税里出的。 正税归入国库,杂税归地方衙门。 这也是为何历朝历代,都没有办法禁止杂税的原因。 现在施行一条鞭法,所有的税统一征收,然后归入国库。 那地方衙门就一文钱都没有了。 总不能让官吏用自己的俸禄,来倒贴给衙门当经费吧? 就算海瑞穿越过来,若不想衙门关闭,都要征收杂税。 朱元璋也不禁有些头大,麻烦,改革实在太麻烦了啊。 然后不禁有些庆幸,还好有陈景恪帮忙出主意。 否则自己一辈子都搞不来这些东西。 朱标也眉头紧锁,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 “是否可以采用唐制,按照比例一部分交解国库,一部分地方衙门自留。” 得到提醒,朱元璋也想起了此事,说道: “唐朝时期的赋税,一部分交解国库,一部分地方衙门自留,一部分送到就近的军队充当军粮。” “我记得好像是从宋朝开始,才将所有正税全部交解国库。” “地方衙门想要经费,只能靠加收各种杂税。” “大明是否可以恢复此制?” 最后一句话,是问陈景恪的。 陈景恪心道,你们都会抢答了,我还能说啥? “我也以为此法可行,允许各州县截留一部分税款,充作办公经费。” “只是军需粮草这个,切不可直接由地方转送。” “必须要先入国库,再由国库调拨给军队。”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吃谁的饭归谁管。 地方直接给军队提供粮草,看起来是省事儿了,却留下了致命的隐患。 军队到底是听中央的,还是听给他们粮食的州县的? 如果军队和州县勾结呢? 那就是地方做大,形成事实上的割据势力。 所以,军粮必须由朝廷统一分配。 朱元璋欣喜的道:“好,那就这么办了。” “至于州县各截留多少合适,标儿你要好好调查清楚。” “还有经费的使用情况,也要有详细的账簿。” “每年押送税金入京时,将账簿一并带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截留的部分就是默认给官吏们的红利。 所谓账簿,这玩意儿太容易伪造了,保证查不出任何问题。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比让官吏开征杂税要好的多。 至少截留多少钱,是明面上的帐。 真要允许他们征杂税创收,那才是最致命的。 再好的税制,用不了几年就会被破坏殆尽。 祝大家2024新年快乐!!! 顺便,今天过节,要陪家人。 请大家允许我请一下假。 不敢多请,就一章的假。 拜谢。 (本章完) 第201章 谋高丽 谈话结束,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相反,忙碌才刚刚开始。 朱标带人对新税法进行最后的完善,同时开始研究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的细节问题。 陈景恪自然也没办法置身事外,每天都被拉过去一起探讨。 眼见没办法躲清闲,他就将朱雄英也拉了过来。 美其名曰好好学习。 啧,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把朱雄英恨的咬牙切齿。 洪武十八年就这样过去。 新一年皇帝率领文武百官,祭祀了苍天、宗庙以及新建立的圣贤庙。 并且要求朝觐的各藩属国使节,全部去祭拜圣贤庙。 还将此事定为永例。 以后凡藩属国朝觐,必须先去圣贤庙祭拜华夏先贤。 这相当于是承认了他们的华夏身份,各藩属国自然非常乐意。 陈景恪今年是少不了应酬的,毕竟身份不一样了。 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一窝蜂的登门送礼。 有些他可以不理,有些必须亲自接待。 不过还好,有福清帮他出谋划策,省去了许多麻烦。 但总的来说,今年依然是他过的最累的一个年。 新年刚过完,皇帝就迫不及待的下达了一个命令。 清查人口和土地。 “此事由晋王负责,户部协助,国子监负责丈量,其他各部门必须配合他们工作。” “若有敢怠慢、阻挠者,严惩不贷。” 同时还下达了一条命令,傅有德替晋王坐镇山西,耿炳文坐镇陕西。 此令一出满朝文武皆心中一凛。 清查人口和土地,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大家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每年户部都会统计一次数据,但这次统计具体是什么情况,大家心中都懂。 很明显,这次皇帝想要的是一个真实的数字。 否则也不会派晋王负责,晋王朱棡是什么人大家可太了解了。 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让他负责,就是冲着杀人去的。 还命国子监丈量,这是为了杜绝地方官吏和大户勾结作假啊。 事情大了啊。 大家都很清楚,私底下隐藏的人口和土地不在少数。 这要是查下来,恐怕不少人性命不保。 但没人敢反对此事。 盖因掌握人口和土地数据,是很正常的行为。 谁反对,谁就是心中有鬼。 不过还好,接下来朱元璋又做了补充: “若有隐瞒人口土地者,限期主动上报衙门,可免于处罚。” “若被朝廷查出隐瞒不报,严惩不贷。” 文武百官这才松了口气,还好,皇帝给大家留了余地。 不过心中难免又有些好奇,这不是皇帝一贯的行事风格啊。 以前那都是一通杀杀杀,现在竟然肯给人机会了。 众人立即就想到了朱标。 莫非是太子求情了? 想来十有八九是了,除了太子还有谁能劝得动陛下呢。 皇后倒是也能劝得动,只是她老人家一般是不插手政务的。 除非是事情闹大了,群臣主动找她求情,她才会出面。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太子了。 太子殿下果然宽仁啊。 户部。 看着正式下发的命令,曾泰叹了口气。 上次问皇帝要了一大笔钱,帮助国库度过难关,获得了朝野的一致赞同。 本以为自己可以荣退,没想到啊。 皇帝突然来这么一手。 不论是人口还是土地,都归户部管辖,此次清查必然是以他们为主的。 而干这个活儿,是会遭人恨的。 自己想要光荣退休的想法,看来是不可能了。 邱广安看着自己的上司,心中充满了同情。 这位尚书的任期,堪称波澜壮阔。 从他上任,朝廷就开始了接连不断地变革。 宝钞改革、军改、政改、黄河改道等等,每一样都需要户部配合。 很多甚至就是户部主持的。 为了完成这些变革,他可谓是殚精竭虑。 这三年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 虽然大家私下都喊他曾老抠,但心里对他充满了尊敬。 本以为变革完成,可以缓口气儿了。 结果皇帝突然又要清查人口和土地,这是要把曾尚书往死里用啊。 不过想到自己的处境,邱广安心里的同情又变成了苦涩。 尚书一般都是遥领,负责和皇帝沟通的,真正负责具体工作的是左侍郎。 所以这三年他的日子也不比曾泰好过。 这一次清查人口和土地,他也难逃骂名。 “哎。”想到这里,他也重重叹了口气。 皇帝真是,好用就往死里用啊。 就不能换个人吗? 听到他的叹息声,曾泰忍不住笑了起来: “广安呐,年轻人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四十岁的户部左侍郎,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邱广安苦笑道:“您老不也唉声叹气的吗,这感觉屁股下坐着的不是左侍郎椅子,是火山口啊。” 曾泰意有所指的道:“你真不想背负这个骂名?” 邱广安心下一喜,说道:“您老有办法?” 曾泰恢复了户部尚书的从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 “办法多的是,老夫随便给你指派个差事,就能让你置身事外,但伱确定要这么做吗?” 邱广安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慷慨激昂的说道: “正值朝廷用人之际,我岂能因为区区骂名就退缩。” “我必将全力辅佐晋王,完成人口和土地的清查工作。” 曾泰笑道:“这才对吗,陛下雄心勃勃欲要开创盛世,瞻前顾后之人又岂能入得了他的眼。” 邱广安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想入皇帝的眼,可太难了啊。 但在骂名和前途之间,他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曾泰突然感慨道:“我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半了。” “如果能做满今年,就足足四年半。这在咱们洪武朝,也找不出几个。” 邱广安恭维道:“此乃尚书能力出众,深得陛下信赖。” 曾泰摇摇头道:“什么能力出众,不过是陛下看我办事还算尽心,才给予此殊荣罢了。” “只可惜我年龄大了,最近总感觉精力不济。” “本来想近期请辞的,可陛下要清查人口和土地。” “值此关键时刻,我岂能一走了之,只能勉力为之。” 邱广安有些搞不懂,他为何要没头没尾的这番话。 可对方是上级,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敷衍道: “曾尚书万万不可,户部离不开您啊。” 曾泰只是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说道: “但等到人口和土地清查完,我是定然要请辞的。” 说到这里,他目光盯着邱广安,说道: “我请辞之时,会向陛下举荐你接替我的位置。” 这也算是官场的规矩,前任如果是荣退,是有资格举荐接班人的。 当然,仅限于荣退。 至于皇帝采不采纳,谁都不知道。 但皇帝定然会将被举荐人,纳入考察名单的。 这就是机会。 “谢曾尚书厚爱,下官实不敢当。” 邱广安心中一喜,但作为政治老鸟,他也提高了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曾老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曾泰岂能不知道他心中的疑惑,笑道: “我也是户部的一份子,户部好了,我就算赋闲在家也有光彩。” “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人品也信得过,举荐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要求,就是希望日后你能照拂一下我的后辈。” 邱广安自然不会全信他的话,不过也没有在质疑,而是做出一副感激模样道: “曾尚书说的哪里话,这三年多亏您关照……” “就算你不举荐我,遇到您的后人,能帮我的也一定会帮的。” 曾泰笑道:“我是信得过广安你的……这次清查人口和土地,会得罪许多人。” “但也正是你表现的机会,只有将此事做好了,才更有可能入陛下的眼。” 邱广安心道,全是废话,这谁不知道。 话说,这曾老抠不会是给我画大饼,让我往前冲吧? 曾泰继续说道:“不过骂名背多了,也影响你升迁。” “所以这一次你不能太高调。” “默默的把事情做了,有什么事情就往我身上推。” 说到这里,他开玩笑一般道:“你不会认为,我是想抢你的功劳吧?” 邱广安自然不会这么想,这个功劳可不好领,甚至很多人避之不及。 曾泰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功劳我领骂名我背,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给你。 这是标准的扶一程。 “尚书说笑了,下官怎么会做此想,感谢您都来不及呢。” “若有朝一日真能如所想,广安绝不敢忘您的大恩。” —— 出了户部衙门,邱广安就约了陈景恪见面,将此事大致讲了一下,并询问他的看法。 陈景恪哪还不知道对方的意思,就是问自己支不支持此事: “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可不好坐啊。” “接下来几年面临的情况,会更加的复杂。” 不好坐,就是有机会呗。 邱广安心中一喜,正色道:“为国效忠岂能言艰辛。” 陈景恪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给他任何保证。 没必要,也没办法给予任何保证。 回宫之后,他也没有将此事告诉朱元璋。 自己身边时刻有老朱的人盯着,俩人见面的事情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如果老朱觉得合适,肯定会让邱广安当的。 如果他觉得不合适,自己去游说,反而会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是默契。 不过说起来最近他也是真没闲着,除了和朱标一起完善新税法,还要抽出时间去研究高丽的情况。 朝鲜这一块土地,自古以来就和中原有很深的羁绊。 尤其是在文化上,和中原更是一体。 双方的羁绊深到什么程度呢,全世界都一直将其视为中原王朝的一部分。 《马关条约》第一条,就是清政府承认朝鲜独立。 只不过为了政治需要,在教科书上将这一条给删除了。 之前朱元璋和朱棡说要打辽东,陈景恪就寻思着,能不能趁机将高丽给打下来。 所谓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儿。 不过打高丽也没那么简单,眼下要考虑是否适合。 别到时候羊肉没吃着,还惹一身骚。 越研究他就越觉得,现在是打高丽的最好时机,错过这个机会就难了。 不过想打高丽,还需要做一番准备,今年就有点不是那么适合出兵了。 将自己的想法理清,他就连忙去找朱元璋。 此时朱元璋正和徐达、冯胜、蓝玉等人,商量攻打辽东的具体方略。 得知他的来意,就对众人说道:“先别讨论了,此事可能要有变故了。” 众人都有些惊讶。 他们都听到了,方才孙福过来通报,说是陈伴读求见,对辽东之事有一些新的想法。 可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连什么原因都没说,就能让皇帝改变自己的想法? 这陈伴读对皇帝的影响力,竟然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蓝玉除了震惊,比别人又多了欣喜。 陈景恪是铁杆太孙党,和蓝家关系莫逆,他越厉害对蓝家自然就越有利啊。 徐达则并不意外,唯一想不到的是,皇帝这么快就决定让陈景恪走上台前了。 他不知道的是,朱元璋也很无奈。 按照原本的计划,等到朱标登基了,朱雄英年龄再大几岁开始站出来,再让陈景恪走到台前。 但朱标的身体突然出问题,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朱雄英要提前站出来,承担本该朱标承担的责任。 陈景恪作为他最得力的助手,自然也要提前站到台前。 眼前这些人,都是老朱最信重的大臣,让陈景恪站出来展示一下才华,获得这些人的信任。 有助于以后的工作。 陈景恪得知老朱不是私下见他,而是让他当众述说自己的见解,也是有点懵。 等清醒过来,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当着这么多大佬展示自己的才华,实在让人无法不激动。 深吸口气,他迈入大殿。 和众人见过礼之后,朱元璋开门见山的道: “说吧,对辽东之战,你有什么想法?让诸卿也一起听一听,参谋一下。” 陈景恪也没有客气,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说道: “我以为,今年不适合出兵辽东。” (本章完) 第202章 某高丽(完) 反对出兵? 其他人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接,冯胜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露出不悦之色。 军国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毛头小子置喙了? 关键是,打辽东这是多大的军功啊,你说不打就不打了? 你这是阻止我们立功。 只是皇帝面前,还轮不到他们反对。 朱元璋并不意外这个答案,问道:“哦,说说理由。” 陈景恪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图,找到辽东和高丽所在。 用手画了一个大圈,将两者全部圈进去: “辽东和高丽是一体的,大明要么不打,要么就将两者一起打下来。” 众人都震惊不已,没想到他不是反对打辽东,而是嫌朝廷的计划还不够大啊。 徐达等人连忙伸头去看,越看越觉得这话有道理。 蓝玉想都没想,就说道:“是啊,我们怎么就没想到高丽呢,还是陈伴读眼界更高啊。” 冯胜却没那么高兴,眉头微微皱起,说道: “高丽可不是小国,不好打。” 徐达也赞同他的看法,说道: “高丽是传承数百年的大国,拥有人口二百五十万左右。” “常备军有十万之众,其中骑兵约一万五千人。” “如遇外敌,可动员超过五十万人。” “想要覆灭他们,很难。” “如果我们露出敌意,迫使他们彻底投向北元,恐怕事情就麻烦了。” 其他人也大都不赞同此策。 朱元璋也惊讶于陈景恪的大胆,竟然准备将手伸向高丽。 他心里其实和徐达等人一样的想法,太不现实了。 不过出于对陈景恪的信任,他没有着急,而是问道: “诸卿的话伱也听到了,可有什么要说的?”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诸位先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我们就效仿一次晋献公,来一次假道伐虢。” “先安抚高丽,等打败北元守将纳哈出,再趁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大军掩杀拿下高丽。” 众人依然不看好,计策虽好,可高丽那边也不是死人。 大明在辽东和北元交战,他们岂会不做防备? 明军先是和北元激战,届时师老兵疲,怎么去打以逸待劳的高丽守军? 陈景恪知道仅凭一个计策,说服不了他们,他真正的杀手锏在后面。 “我最近一直在了解高丽的情况……” “虽然他们明面上实力很强,但内部隐患重重。” “前任高丽王虽然是北元扶持,但他对北元没有任何好感,反而倾慕中原文化。” “大明刚刚建立,他们就率先朝觐。” 朱元璋不禁点头,高丽王王颛对大明确实恭谨。 只可惜,被奸臣所害。 现在的高丽王虽然是王颛的儿子,却亲近北元,甚是可恶。 去年他竟然还点腆着脸,请求大明为王颛上谥号。 朱元璋虽然觉得很恶心,但为了安抚高丽,再加上王颛也确实亲近大明。 最终他还是捏着鼻子,封了个恭愍王的美谥。 陈景恪继续说道:“虽然恭愍王被害,但他却留下了一大批心向大明的臣子。” “尤其是程朱理学,更是高丽治国的学问。” “受此学说的影响,其国内的文人大部分都心向大明。” “现任高丽王虽然亲近北元,却也无法左右人心,甚至引起了国内文武百官的不满。” “现在他之所以还能稳坐国主之位,皆因北元支持。” “若我们打败北元夺回辽东,切断高丽和北元的联系。” “恐怕用不了多久,高丽就要改姓了。” 众人都露出惊讶之色,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徐达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陈伴读,你所言可是真的?” 朱元璋替他回道:“真的,他看到的资料,都是从我这里取走的。” 众人再无怀疑,也都露出深思之色。 如果高丽真是这种形势,说不定还真有机会一举而下。 陈景恪却暗自摇头,这些将领虽然打仗很厉害,但缺少‘鹰’的视野。 何为鹰的视野? 鹰在高空盘旋,俯视整片大地,搜寻视野范围内一切猎物。 说白了就是站得更高看的更远。 还有一层意思,鹰是猎手,视野内的一切都是猎物。 朱元璋包括手下的这些将领,都缺乏鹰的视野。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对高丽动手,也就懒得去了解那里的情况。 就算高丽真的露出了破绽,也抓不住。 “咳。”干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继续说道: “高丽国内,除了高丽王之外,最有权势的是一个叫李成桂的大臣。” “此人让我想起了几百年前的一名古人,渊盖苏文。” 渊盖苏文,高句丽权臣。 后杀害荣留王高建武,大权独揽。 李世民征高句丽的理由,就是替高建武报仇,诛灭奸臣渊盖苏文。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实际大家都懂。 不过可惜的是,李世民被安市城所阻。 直到李治时期,才灭亡高句丽。 将李成桂比成渊盖苏文,是一个很高的赞誉。 但同时也点明了此人的危险性。 众人自然都知道李成桂这个人,就算不熟悉的,也听说过名字。 毕竟他可谓是高丽当代战神了,名声很响的。 此人文武双全,战功赫赫。 关键是他既掌军权,又掌握着财政大权。 之前没人提醒,他们还没觉得。 此时陈景恪一提,他们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如果高丽王真的不得人心,那么谁最有可能取而代之? 李成桂。 那么大明是否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呢? 都是老狐狸,马上就想到了很多离间的点子。 陈景恪顿了一下,给众人反应时间,然后说道: “此人政治态度暧昧不明,说的更直白点,他在等大明和北元分胜负。” “北元能守住辽东,他就继续忠于高丽王。” “如果大明夺回辽东,切断高丽和北元的联系,他大概率会发动政变。” “到时候再顺应国内官僚阶层的心愿,向大明效忠,他就能获得人心。” “以李成桂的能力,若他真的成为高丽王,恐怕大明就再也没机会拿下此地了。” “到那个时候,朝廷只能册封其为王,并接受其效忠。” “所以我才说,现在是大明唯一拿下高丽的机会。” “要么将辽东和高丽一起拿下,要么就暂时不要动手。” “但打高丽和打辽东不同,如果陛下有意拿下此地,还需从长计议。” 蓝玉一拍大腿,第一个跳起来说道: “陛下,臣请攻打高丽。”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都兴奋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的想法自然也变了。 如果高丽内部没出问题,确实不好打。 可现在对方内部不靖,这样的机会要是不抓住,那就太蠢了。 关键,这是灭国之战。 多么大的军功啊。 多少人的爵位前,将要加上开国二字。 朱元璋却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看向徐达: “天德,你以为如何?” 徐达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缓缓点头道:“确实有必要从长计议。” 言外之意就是支持谋划高丽。 朱元璋又询问了其他人的意见,众人也基本都是一个意思。 谋划一下,成了最好,不成就算。 反正主动权在大明手里,打还是不打到时候再临机决断。 朱元璋这才说道:“好,那就从长计议。” 此话一出,众人皆欣喜不已,毕竟又是一场大功在眼前。 然后有反应快的,已经震惊的看向陈景恪。 他竟然真的改变了所有人的想法。 竟然谋划高丽,野心之大,还要超过了在座的所有人。 而且对局势的认识,竟然还如此清晰。 能从情报里,分析出高丽内部不稳,已经很厉害了。 竟然还能将目标,锁定在李成桂身上。 这种能力,真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所能具备的吗? 看陛下的态度,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此时,众人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个念头。 难怪陛下要嫁公主。 难怪魏国公如此重视他,以前以为是投资未来。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知道了他的才华。 真是狡猾啊,又被他抢了先。 不过现在还不算晚,以后一定要和陈家搞好关系。 蓝玉是最高兴的。 陈景恪,太孙伴读,我蓝家的天然盟友。 还是我蓝玉的大恩人。 竟然还如此有才能,真是苍天赐给我蓝家的大福星啊。 要不是辈分不合适,他都想让自家儿子认个干爹了。 看着震惊的众人,朱元璋心下相当的舒服。 当初咱是怎么被震撼的,你们也都要经历一遍。 这时,徐达问道:“陈伴读,你对高丽最为了解,不知可有计策?” 朱元璋也问道:“你既然提出要谋划高丽,定然已经有了想法,可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陈景恪颔首道:“一点浅见,说出来望大家莫笑。” “首先,打高丽内部分化比军事更加重要。” “前面我已经说过,受到程朱理学影响,高丽文臣多心向大明。” “尤其是《华夏简史》,据说高丽读书人人手一本,并皆以华夏后裔自居。” “我们可以派人过去,宣扬两家一体思想。” “如果能派一些大儒,借着交流的名义过去,效果会更好。”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要派出更多的探子,详细的了解高丽的情况。” 众人皆点头称是,这一招确实很管用。 能有效的瓦解高丽文官的抵抗之心,为后续治理打下基础。 徐达颔首道:“这个思路很不错,如果进展顺利,可抵十万大军。” “不过出于保密,不能将谋划高丽之事告诉任何人。” “就算出使高丽的人,也不能告诉他们真相。” “派他们过去,就是为了交流学问,向高丽传播正统的华夏文化。” “也是为了游说高丽王,不要亲近北元……” 道理也很简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一去就劝说别人投降,傻子都知道你的打算了。 派人过去,单纯就是为了交流学问。 其实这些已经足够了。 以高丽读书人对中原的向往,交流学问就是最好的游说方式。 到时候定然会有大批的带路党出现。 陈景恪继续说道:“高丽一直流传一个传说,现在的高丽王并非恭愍王的儿子,而是宠臣辛旽的儿子。” “辛旽和恭愍王的侍婢般若有私情,后般若有孕在身。” “恭愍王无子,就宠幸了般若,并宣称这个孩子是他的。” 众人都面露诧异之色,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那恭愍王还真是……无法形容啊。 陈景恪说道:“不过这种传闻多半不实,辛旽乃纯正之人,以他的为人当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不过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对于我们来说,这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众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一个国主被怀疑血统,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他的合法性。 如果这个国主强势,或者受到群臣拥戴还好。 可现任高丽王既不强势,也不受爱戴。 这个质疑对他就太致命了。 朱元璋说道:“可以让人在高丽国内宣扬此事,最好将恭愍王之死和他联系在一起。” “到时我们就可以打着为恭愍王复仇的名义,名正言顺的攻打高丽。” 众人也都是这种想法。 毕竟高丽也是大明的藩属国,没有合适的理由就将其灭了,会引起其他藩属国的惶恐。 宣扬此事,不但能动摇高丽军心,还能为大明提供一个出兵理由。 陈景恪继续说道:“然后就是军事方面。” “要谋划高丽就不能只靠陆军,当水陆并进。” “我们攻打辽东,高丽王和李成桂只要不犯傻,必然会在前线布置重兵。” “甚至李成桂本人都会去前线坐镇。” “如果我们贸然进攻,恐怕会遭遇和唐太宗一般的局面。” “但高丽只有十万常备军,将主力放在前线,必然会导致后方空虚。” “高丽三面环海,我们的水师可以从任意一处登录。” “如果我们的船足够多,可以直接用船,将辽东大军运送到高丽后方。” 冯胜提出了一个质疑:“我们打辽东的时候,高丽会不会扩军?” 徐达摇头道:“不会,如果不是景恪提议,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要打高丽,高丽人自然也想不到。” “他们在前线陈兵,也只是出于谨慎,并不是真的怀疑我们要对他们用兵。” “所以提前扩招军队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临时招募后备军,人数也不会太多。” 毕竟招募军队不是闹着玩的,哪怕是临时征募后备军,对国内的影响也会非常大。 如果不是确定大明要攻打他们,高丽不会大规模扩充军队的。 陈景恪最后做了总结:“所以,要谋划高丽,今年就不适宜对辽东动手。” “用一年的时间离间高丽内部,同时大明内修武备,打造战船训练水师。” “一年后人口和土地清查工作也能完成,大明可以倾全国之力,一举拿下辽东和高丽。” (本章完) 第203章 陈景恪的成长 陈景恪的一番分析,成功说服了朱元璋等人。 作为首次亮相,也相当完美,获得了在场勋贵们的一致赞赏。 尤其是徐达和蓝玉两人的鼎力支持,再加上他‘野心很大’,能创造很多立军功的机会。 更是让他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将其视为‘自己人’。 当然,这和他娶了公主也有关系。 皇帝就是最大的功勋头子,娶了她的女儿,自然也是功勋序列的人。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陈景恪心下也非常兴奋,他没想到,老朱会将他的首秀时间提前这么久。 按照他的想法,至少也要等到朱雄英长大,自己作为太孙幕僚走上台前。 虽然不知道老朱是怎么想的,但机会来了自然要抓住。 事实上他心里也很紧张。 和之前的讲课不同,以前他都是站在历史角度,陈述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能做到胸有成竹。 但前世他对高丽的历史并不了解,只知道有这么个国家。 这个国家发生过什么,什么时候灭亡的,一概不知。 准确说,他对高句丽的历史比较了解。 唐灭高句丽,最终让新罗捡了便宜,成为半岛的主人。 关于半岛之后的历史,他基本一无所知。 他唯一知道的是,万历三大征中,高丽已经改名叫朝鲜了。 朝鲜的王室姓李,而不是姓王。 根据这个区别,他能判断出,高丽被一个姓李的人给灭了。 那个姓李的人建立的国家,叫朝鲜。 至于这个姓李的人是谁,又什么时候灭的高丽,就完全不知道了。 但通过研究高丽的朝局,陈景恪找到了一些线索。 高丽虽然也学儒家,但并没有搞科举制,国内施行的依然是贵族政治。 如果官员不犯错,职务是可以传承给子孙后代的。 丞相的儿子当丞相,小吏的儿子当小吏,平民的儿子当平民。 在这种政治体制下,普通百姓是没有造反机会的。 那么取代高丽王氏,建立朝鲜李氏政权的,定然也是高丽贵族。 还是掌握了军政大权的那种大贵族。 而眼下高丽就有一个这样的人,李成桂。 身经百战,靠着军功一路成为大将军。 然后又从政掌管财政大权,又位列丞相。 他的一生堪称传奇。 说他是当前高丽战神都不为过。 但李成桂是前任恭愍王提拔起来的大臣,对现任高丽王相当不感冒。 政治倾向也和高丽王不一样。 看到他,让陈景恪想起了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 当时陈景恪就认定,灭高丽王氏政权,建立朝鲜李氏政权的。 就算不是李成桂,也是他的后人。 根据这个推测,陈景恪才做出了种种论断。 所以说,他是先射箭再画的靶子。 而且他越推演,就越觉得李成桂造反的可能性大。 现任高丽王被传不是恭愍王亲子,合法性遭到质疑。 因为首鼠两端,比较亲北元,被读书人和文臣群体嫌弃。 他之所以还能当王,全靠北元的支持。 大明要是拿下辽东,切断北元和高丽的联系。 高丽王就将失去唯一的依仗。 到时候李成桂这个大将军、丞相、财政大臣,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改朝换代。 事成之后,他只需向大明效忠,就能获得读书人和文官集团的认可。 朱元璋除了顺势接受效忠,然后册封他为王,就再没有别的办法。 前面徐达已经说过,高句丽拥有二百五十万人口,常备军十万,临战状态能动员超过五十万人。 以逸待劳,大明想拿下他们,太难了。 但高丽的混乱,既是李成桂的机会,也是大明的机会,就看谁技高一筹。 而很明显,大明的优势比李成桂要大的多。 但对大明来说,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拿下高丽,不说完全没有机会吧。 也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最终,陈景恪决定劝说朱元璋,暂缓对辽东动手,好好谋划一下高丽。 待时机成熟,一鼓作气将辽东和高丽一起拿下。 这以上都是他根据手头资料推演出来的,而不是熟知历史,然后陈述事实。 前世记忆能为他提供的唯一确凿信息,就是高丽王氏被朝鲜李氏推翻。 但这个信息太模糊了,不能作为有效依据。 所以,说他是根据手头信息,凭借自己的智慧推演出这一切,一点都不为过。 这就是他穿越十余年,进入大明皇宫三年半。 跟随朱元璋、朱标、徐达、李善长等一系列大佬学习,获得的成长。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只能凭借前世记忆,混日子的普通医生,正在慢慢向着一名成熟政治人物蜕变。 毕竟是第一次凭借学识和智慧分析局势,尤其是还要说服这么多人,他心中难免会紧张。 不过还好,最终表现相当完美。 而这也给了陈景恪更多的自信。 随着他的插手,历史已经逐渐偏离,穿越者的经验总有用完的一天。 到时他该如何自处? 现在有了答案。 朱元璋集团的效率是很高的,很快就有了初步的方针。 几日后的早朝,朱元璋就下令对北元用兵,先打辽东斩掉北元的一条臂膀。 对此群臣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打北元可以说是大明第一要务。 就算最保守的人都知道,不把北元彻底打垮,大明的国祚就不能算是稳固。 区别就是在攻打的方式上,大家的见解有所不同。 但打辽东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北元主力在草原上,大明的军队打过去,他们打不过能跑。 但辽东他们没地儿跑,只能和大明硬碰硬。 攻城略地,正是大明军队最擅长的。 所以,打辽东是大明朝文武都赞同的策略。 眼看计策就要通过,意外出现了。 徐达站出来提出了质疑:“高丽王首鼠两端,且更倾向于北元。” “若我们攻打纳哈出(北元辽东丞相)时,高丽出兵助阵怎么办?” 然后不少人站出来附和,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这一下文官集团也懵了,他们不太懂军事,不知道是否有这种可能。 但这个质疑是徐达提出来的,还得到了这么多将领的赞同,可见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一想到高丽有可能背刺,大家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站出来替高丽担保? 别开玩笑了,自家九族又不是批发的,谁吃饱撑了替他们作保。 但辽东又不能不打,怎么办? 群臣商议之后做出一个决定,派出一支使节团去一趟高丽,试探高丽王的态度。 高丽推崇程朱理学,朝廷决定投其所好,派遣一些读书人前往高丽做学术交流。 谁都知道,这支队伍是去游说拉拢高丽读书人和文官集团的。 虽然觉得宗主国这么做有点掉架子,似乎是大明反过来求高丽一样。 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是最合适的办法。 如果能靠游说安抚住高丽,相当于是省却了几十万大军。 于是朝廷很快就组建了一支三百余人的使节团,其中有官吏,有随从,有读书人。 但朱元璋依然不满意,号召民间有才学的大儒前往交流学问。 然而响应者寥寥。 有些是不屑于去和蛮夷交流,认为是对自己的贬低。 有些则是惜命。 大明这么大张旗鼓的行动,北元会不采取措施? 到时候人家来个当街刺杀,死了就白死了。 所以还是不去的为好。 这让朱元璋非常生气,对程朱门生也彻底失望。 虽然之前陈景恪一直贬低程朱门生,但朱元璋还是将信将疑的。 毕竟程朱理学那一套,太符合统治阶级的需求了。 然而现在他终于知道,什么叫道德标兵的双标了。 靠这些人来治国,大明的成就也就那样了。 如果他没有见到过陈景恪描绘的世界,或许会将程朱理学奉为圭臬。 现在……罢了,大明要走属于自己的路。 但总有人会站出来当逆行者,成为那一缕光,这一次方孝孺再次站了出来。 并发表了一篇文章。 这次他没有喷任何人,只是详细讲述了儒学是如何成为显学,又如何成为唯一显学的。 孔子有教无类广收门徒,教导出了无数的学生,又周游列国宣扬学问。 无数先辈斩荆披棘才有了儒学的显贵…… 之前的儒生上马能战,下马治国…… 我等身为儒家门生,当效仿先贤广播学问…… 最后表示,他将亲自前往高丽,践行圣人之道。 此文一出,除了零星几个人骂他沽名钓誉,儒家大多数人罕见的保持了沉默。 随后不久,前去鸿胪寺报名的儒生就开始变多。 一个月后人数达到了六百余。 看到这份名单,朱元璋欣慰的笑了: “儒家兴盛千年,还是养出了一些血性男儿的。” “这些人回来之后,统统要授官重用。” 陈景恪也附和道:“儒家从来不缺仁人志士,否则也不会为历代所重。” “北元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要想办法保护好使节团的人。” 朱元璋点点头,道:“我给高丽王下一道严厉的旨意,让他保护好使节团的人。” 陈景恪说道:“用处不大,高丽王不敢违背北元人的命令,找他不如找李成桂。” “直接告诉李成桂,若使节团的人出了事,大明就拿他是问。” 朱元璋眉头微皱:“这样会不会将李成桂逼向北元?” 陈景恪摇头,自信的道: “不会,李成桂很聪明,他知道北元已经是强弩之末。” “就算有高丽支持,也不过是多支撑两年而已。” “必然不会拿身家性命,去赌北元创造奇迹。” “而且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跟随北元他永远都只能当高丽王的臣子。” “只有大明夺回辽东,他才有兵变成为高丽之主的机会。” “而且我们还能进一步,离间他和高丽王的关系。” 朱元璋问道:“哦,如何离间?” 陈景恪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咱们不是要私下,散布高丽王非恭愍王血脉之事吗。” “将谣言散布出去之后,再将黑锅扣在李成桂头上。” “就说他想造反,才故意散布的谣言,想动摇高丽王的地位。” “到时候李成桂就只能抱紧大明的大腿。” “您让他保护好使节团,他定然不敢怠慢。”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你小子真阴险,这是要把李成桂架在火上烤啊。” 陈景恪笑道:“他坐的就是火山口,不烤他烤谁啊。” 一支千余人的使节团,就此组建完成。 大明朝廷交给了他们两个任务,其一是和高丽读书人交流,宣扬程朱理学。 其二就是宣扬《华夏简史》,重申大明和高丽的宗藩关系。 使节团将会乘船去山东青州,在那里乘坐水师战舰前往高丽。 在出发前,陈景恪去见了方孝孺。 “方兄,此行的目的想必你也明白,多的我就不多说了,一路保重。” 方孝孺笑道:“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程朱门生,保证坏不了朝廷的大事。” 说到这里,他脸色凝重的道:“我也要给你说一件事情,希望伱能想办法解决。” 陈景恪正色道:“请说。” 方孝孺严肃的道:“人殉,民间时有人殉之事发生,希望你能游说陛下废除此暴政。” 陈景恪有些惊讶:“人殉,那不是早就废除了吗?怎么还会有?” “而且人殉只有皇室和权贵才能使用,民间竟敢有人这么做?” 方孝孺摇头道:“不,并没有明令禁止人殉,只是有些朝代约定成俗不使用人殉。” “比如汉唐时期就推崇陪葬制度,皇帝信任的大臣死亡,陪葬在皇陵。” “在民间,私下使用人殉者虽然越来越少,但也时有发生。” “只不过都是私下行为,没有被历史记录而已。” “辽、金、元乃蛮夷立国,保持着人殉制度,他们的行为使得人殉之风复炽。” “大明也继承了这一行为,太子妃薨逝,伺候她的所有宫女宦官全部殉葬。” “齐王榑薨逝,妻妾奴婢三十余人殉葬……”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室尚且如此,民间自然多有效仿者。” “有些大户死后,会将宠妾、奴仆殉葬。” “还有些会购买奴婢、孩童殉葬……” “据我统计,每年都有数千人因此而惨死。” 陈景恪心情非常沉重,太子妃吕氏暴毙,宫女太监陪葬之事,他自然知道。 但他以为只是朱元璋杀人灭口罢了,没有往人殉方面想。 至于齐王朱榑,因为葬礼是在他封地举行的,陈景恪没有参加并不知情。 现在他才知道,大明竟然还有这样的恶政。 每年数千人,看起来不多,但他们的死法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想到这里,他表情凝重的道:“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劝谏陛下。” “此等恶政,我大明必不能留。” (本章完) 第204章 妙锦让问的 送走使节团,陈景恪就开始查找所有关于人殉的资料。 还借助杜同礼的手下,去调查此事。 发现确实没有任何朝代,立法禁止此事。 最多就是某个皇帝发布政令,说不提倡这种残忍行为,并带头抵制。 如果他的继承人遵守此令,那么就会成为习俗被沿用。 如果继承人不遵守,那后面就悬了。 但即便是不提倡人殉的汉唐,私下也有不少人偷偷摸摸的搞。 宠妾、美貌的婢女、称心的奴仆等,成了最常见的陪葬人员。 还有就是童男童女,俗称金童玉女引路。 这些孩童一般都是通过人贩子购买。 因为汉唐皇室的带头作用,在中原地区人殉被视为暴政,一度被打压的几乎快要消失。 然而在中原之外的蛮夷部落,殉葬之风依然盛行。 只不过当时中原强盛,天朝上国思想下,自信心爆棚的中原王朝自然不屑于向他们学习。 然而五代十国之后,辽国拥有了燕云十六州,中国开始了长达三百余年的南北对峙阶段。 辽、金、元都有人殉习俗,殉葬之风复炽。 尤其是元朝大一统之后,人殉在全国风行。 大明建立后,虽然在律法上没有支持人殉,但也并未禁止。 这股风气就延续至今。 再加上吕氏死的时候,她身边的人全部殉葬。 齐王朱榑死,因为无子妻妾奴婢三十余人殉葬,更是助涨了这股风气。 虽然按照规矩,人殉只有天子和诸侯才配使用。 然而在民间,大户人家私下里也都在效仿。 自家的奴仆,让他死他还敢反抗不成? 衙门的人过来询问,一句忠仆殉主就打发了。 有些姬妾被殉情之后,主家甚至还会主动上报衙门,说她是殉情。 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个贞洁烈妇的美称。 至于找人贩子买来的童男童女,连户籍都查不到,在衙门眼里那都不算人。 同时陈景恪还了解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冥婚。 冥婚本来没什么,给未婚死亡的男女配冥婚,也算是了却父母的一桩心愿。 让他们在地下也不孤单。 然而在人殉猖獗的情况下,很多人家直接用活人配冥婚。 这全都是人间惨剧。 陈景恪看的心情无比沉重,他一直以为人殉早在汉朝时期就废了,没想到竟然一直存在。 而且在大明竟然还如此猖獗。 不行,必须要想办法阻止。 若连这种残忍的事情都无法阻止,还谈何改变世界。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去游说朱元璋。 在游说一个人之前,最好先了解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眼下他并不知道朱元璋对人殉是什么态度。 坚定支持?还是可有可无? 如果不了解就贸然去游说,很可能会弄巧成拙。 那么如何了解朱元璋的想法呢? 简单,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就行了。 假装不经意得知人殉之事,提上那么一嘴,看看朱元璋会怎么说。 就在他寻找合适的试探时机时,朝堂发生了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这天早朝,朱元璋没有任何征兆的,将人殉之事痛批了一番。 还拿出了厚厚一沓纸,上面记录了大明人殉的调查情况。 然后一口气处置了三十余位文武大臣,理由就是使用人殉。 其中七八位性质恶劣的,直接被满门抄斩。 一时间满朝文武皆瑟瑟发抖,但也有不少人露出欢喜之色。 朱元璋痛骂道:“尔等以儒家门人自居,孟子的物伤其类,闻声而不忍见其死,你们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方孝孺说你们是一群披着儒衣的禽兽,以前我还觉得他说的过分。” “现在看来,他骂的还不够狠,你们简直禽兽不如。” “唐铎,在大明律加一条,从今日起废除人殉制度。” “再有用人殉者,主谋处死,全族流放三千里。” “还有那个配冥婚的,敢用活人者亦照此处置。” 新任刑部尚书唐铎,立即出列道:“是……” 还没等他说完,就有一名老臣激动的手舞足蹈,哽咽着嘶吼道: “陛下圣明。” 此人是穷苦人家出身,元朝末年才五六岁的亲生女儿,被当地大户掳走殉葬。 又有很多一些人赞颂道:“陛下圣明。” 其余人也纷纷赞颂:“陛下圣明。” 人殉这等残忍之事,反对者不在少数,只是之前没人敢提罢了。 陈景恪听闻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也是瞠目结舌。 然后就是欣喜,这一项惨无人道的制度终于被废了,而且还是写进大明律那种废除。 最后就深深的被感动了。 朱元璋为什么毫无征兆的提人殉之事?还如此的大张旗鼓? 难道是他突然发善心了? 只有一个原因,自己在关注此事。 还是那句话,自己身边时刻有老朱的人在监视,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方孝孺临走前说的话,最近自己一直在调查人殉之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或许他之前一直在等着自己去劝说。 眼见自己犹犹豫豫的,他就有些等不及了,自己在朝堂将此事给办了。 一个皇帝能做到这一步,又如何能不让他感动。 所以他找到朱元璋,重重下拜道:“谢陛下厚爱,臣唯有以死相报。” 朱元璋嘴角微微上翘,马上又换成不屑的表情,说道: “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真要是善政,咱会不同意?” “伱多耽误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受害。” “以后再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和咱说,别婆婆妈妈瞻前顾后的。” 陈景恪感动的眼眶都湿润了,道:“是,我知道了。” 将陈景恪打发走,朱元璋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实在太得意了,他忍不住想找个人好好炫耀一下。 于是就去了坤宁宫,找到马皇后。 “妹子妹子,哈哈……你是没看到啊,陈景恪感动的眼泪都出来了……” 马皇后笑道:“有了此事,怕是你现在要他的命,他都不带犹豫的。” 朱元璋得意的说道:“人殉之事还没放在咱的眼里,以此来换取陈景恪彻底归心,太值得了啊。” 马皇后颔首道:“他没有直接找你劝谏,说明对你还是心有忌惮的。” “说起来还是怪你自己,杀人太多太狠,谁人心里能不害怕。” 朱元璋倒也没有反驳,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靠杀人树立威信,将所有人都杀怕了,看还敢不敢有人违法乱纪。 马皇后也知道他的想法和难处,也没有过多纠结,继续说道: “经此一事,他当能彻底放下心结,以后尽展所长为大明效力了。” 朱元璋说道:“不出意外当是如此……对了,他们成婚也有几个月了,你问问福清有没有什么动静。” 马皇后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就摇头道: “也别问了,景恪说了,福清十八岁前他们不会要孩子的。” 朱元璋惊讶的道:“为什么?他们家三代单传,就不着急要孩子?” 马皇后说道:“我也是这么问的,景恪说福清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让她生孩子对身体不好。” “等她十八岁,身体差不多就长成了,再要孩子安全。” 朱元璋对此倒没有怀疑,涉及到身体健康方面,陈景恪就是当世最大的权威。 况且也就晚生三年,不妨碍什么事情。 相反,他还非常高兴,说道: “不错不错,景恪也是个知道心疼媳妇的人,这样我就更放心了。” “说起来陈家在这一点上,和咱家一样,男人都心疼媳妇。” 陈远这辈子就一个媳妇,夫妻俩虽然会因为某些分歧争吵,但从未真正红过脸。 陈景恪娶了福清之后,夫妻俩有多恩爱也是有目共睹的。 按照约定,福清带过去四个陪嫁丫鬟,他至今一个都没碰。 马皇后甚至主动暗示过,福清身子不方便的时候,这些丫鬟可以陪侍。 陈景恪每次都说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不禁让她想起当初陈景恪说的话,他对女人没有什么特殊爱好,知心人找一个就足够了。 当时她以为陈景恪是说场面话。 现在却真的有点相信,这番话可能是真的。 若非皇家塞了四个女人过去,他真的就只有福清一个,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陈远这辈子就娶了冯氏一个,夫妻恩爱和睦。 或许陈景恪也是受到父母的影响,对婚姻有着不一样的认识吧。 不过就算陈景恪说的是真的,四个陪嫁丫鬟还是会照给的。 目的很简单,帮助公主固宠。 同时也是以防万一,万一陈景恪想法变了呢? 若真有这么一天,皇家也有话说。 总之,皇家考虑事情的角度,和正常人家是不一样的。 当然,也就只有陈景恪一人有这样的待遇。 别的驸马想纳妾,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且说另一边,回到自己的房间,陈景恪依然非常激动。 他知道朱元璋可能是故意的,想要收买自己。 可那又如何,一个皇帝能做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朱雄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陈景恪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朱雄英不屑的道:“老头明显是故意的,这你都看不出来,能被他给收买了?” 陈景恪有些无语:“你就知道煞风景,本来是一桩美谈,到你嘴里全变味儿了。” 朱雄英嘟囔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是提醒你,老头可不是好人,小心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陈景恪的感动彻底没了,吐槽道:“陛下有你这样的孙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话说你连老头都喊上了?不会是叛逆期来了吧?” “要不要请雷电法王帮你治疗一下?” 朱雄英好奇的道:“雷电法王是哪路神仙?” 陈景恪信口胡诌:“专门收拾叛逆期少男少女的恶神,用雷电对他们进行电疗。”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道:“你说谎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端的是脸厚心黑。” 陈景恪笑道:“怎么不去和未来的太孙妃培养感情,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朱雄英脸一红,说道:“休要胡说八道,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好培养感情的。” 这就是已经认可了,徐妙锦太孙妃的身份了,小伙子还算有眼光。 “咳,别开玩笑了,我找你有正事要问。” 陈景恪笑道:“有什么事情就问。” 朱雄英正色道:“前几天我去圣贤庙,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黄帝是第一位登基称帝的人,可为何是大禹建立了第一个朝代夏朝呢?” 竟然是这个问题? 陈景恪正准备回答,忽然发现朱雄英目光有些闪烁。 俩人同吃同住同行这么久,相互之间太了解了。 只看表情就知道,此事肯定另有隐情。 心下不禁有些好奇,朱雄英这是藏着什么秘密? 而且看这家伙的样子,似乎有些心虚。 不行,要好好打听一下。 于是就故作为难的道:“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待我想清楚了,过一些时日再回答你吧。” 果不其然,朱雄英急了:“啊,要多久?” 陈景恪随意的道:“也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三五个月,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朱雄英连忙道:“不行不行,你必须现在就要想。” 陈景恪皱眉道:“这可不符合咱们的约定,而且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催促过我。” “这次这么着急,莫非是有人让你来问的?” 朱雄英表情更加不自然,却强作镇定的道: “哪有,你别乱猜,我就是偶然想到的。” 陈景恪笑道:“既然不是,那着什么急,等我慢慢想清楚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朱雄英哪还不知道,自己露出破绽被他给瞧出来了,这是故意拿捏自己呢。 就咬牙切齿的道:“你个混蛋给我等着,有遭一日你求到我头上,看我怎么为难你。” 陈景恪摊摊手,丝毫不惧:“等到那天再说,现在是你求我。” “说吧是谁这么大面子,能让你来问我这个问题。” 他确实很好奇,到底是谁能指使得动朱雄英,而且还能让他如此上心。 朱雄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扭捏的道: “是妙锦问我的。” 陈景恪惊讶的道:“啊,怎么可能?” (本章完) 第205章 禅让就是笑话 朱雄英也豁出去了,厚着脸皮将事情讲了一遍。 说起来也是他自己的问题,想在小姑娘面前炫耀自己的学识。 顺便说一句,‘老头’这个称呼,也是徐妙锦来了之后才出现的。 男人嘛,懂的都懂。 然后今天讲圣贤庙的故事,就被徐妙锦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这他哪知道啊,只能跑来问陈景恪。 陈景恪也有些惊讶,果然不愧是能上史书的才女的。 《华夏简史》成书这么久,她是第一个留意到这个问题的人。 将来肯定是一代贤后。 自己这个媒人也与有荣焉啊。 然后陈景恪拉长声音说道:“哦……小屁孩,有什么好培养感情的。” 朱雄英脸上挂不住了,怒道:“放肆,怎么和本太孙说话呢,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 陈景恪斜睨道:“啧,恼羞成怒了。你敢勾搭人家小姑娘,还怕人说啊。” 朱雄英面红耳赤,争辩道:“什么勾搭,那是我未婚妻……天经地义之事。” 陈景恪大笑不已,不过也没再拿这事开玩笑。 小孩子脸皮薄……嗯,虽然朱雄英脸皮有点厚,但也是小孩子。 万一真说的脸上挂不住,从此疏远徐妙锦,那就弄巧成拙了。 所以笑过之后,他正色道:“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好,如果是你问的,我一点都不奇怪。” “没想到,会是她问出来的。” 朱雄英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得意的道: “那是,人聪明着呢。” 陈景恪哑然失笑,老朱家疼媳妇的基因真会遗传吗? “此事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有关。” 朱雄英高兴的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肯定是黄帝时期生产力不够,没有办法维持庞大的国家。” “等到大禹时生产力提高,足以维持庞大国家,才由他建立了第一个朝代。” 陈景恪反问道:“那黄帝为何又可以登基为帝呢?” 朱雄英自信的道:“因为他的实力最强,谁不听话他就打谁。” “虽然没有办法建立一个庞大帝国,却可以靠武力让其他部落臣服。” 陈景恪点点头,赞许的道:“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答案不能说错,但也只能说沾上点边。” 朱雄英非但没沮丧,反而沾沾自喜道: “嘿,竟然沾边了,看来这么些日子没白学。” 陈景恪心下莞尔,这货心态是真好。 “经过燧人氏、有巢氏、伏羲氏、神农氏等先贤的发展。” “黄帝时期,社会制度已经比较完善。” “金属工具也已经普及,牛马驴骡等畜力工具也已经普遍使用。” “总体来说,当时的生产力其实已经很高了,足以构建一个朝代。” “但别忘了还有生产关系。” “生产力决定了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 “并非生产力提高,生产关系就能一蹴而就,这需要一个漫长的总结过程。” “就好比东周时期,生产力提高了,旧有的生产关系被打破。” “先贤们用了数百年探索,才找到新的更适合的制度。” 朱雄英不停点头:“诸子百家就是在探索过程中诞生的,对吧。” 陈景恪说道:“对,诸子百家都在尝试构建新的生产关系。” “黄帝时期也是如此,生产力提高了,生产关系还没有来得及做出调整。” “当时人们以部落为单位,沿着大江大河定居。” “随着金属工具的出现,更多的土地被开垦,更多的粮食被生产出来,更多的商品出现。” “各个部落的交流也愈加频繁,大家互通有无,一起对抗猛兽和敌人……” “马匹和船只等代步工具的出现,让交流更加的方便。” “交流频繁,也会让矛盾增多……” “当时的天下共主神农氏,无力解决这些矛盾,渐渐失去了人心。” “黄帝部落的实力越来越强,靠着出色的军事能力傲视群雄。” “而且黄帝行事有章法能服众,渐渐的他就成了共主,后来更是登基为帝。” “但生活习惯一时间依然难以改变。” “大家习惯了按照部落生活,让他们对另一个部落的首领效忠,是很困难的。” “所以黄帝的地位,更像是部落联盟的盟主。” “有事儿了大家就去找他解决,没事儿了大家各过各的。” “想要建立真正的朝代,还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这种现状,让所有部落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朱雄英灵光一闪,说道:“大洪水。” 陈景恪竖起大拇指:“聪明,就是大洪水。” “这场大洪水的具体情况已经不可考,推测应该是黄河上游发生了地震,导致山体滑坡堵住了河道。” “河道被堵住之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堰塞湖,巨量的黄河水在上游囤积。” “直到有一天,堰塞湖的堤坝撑不住崩溃了。” “海量的黄河水,铺天盖地般流向下游,横推所遇到的一切。” “那是一场浩劫,黄河中下游化为洪泽,无数生灵丧生。” 想象着那个画面,朱雄英也忍不住心中发寒。 如果需要一场大事件,来打破旧有的秩序,那这个代价也太大了。 陈景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治水,就成了残存人类共同的愿望。” “但洪水太大了,波及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不是靠一家一户所能解决的。” “当时是舜帝当政,他召集各部协商。” “在大灾难面前,就算再保守的人,都选择了共同面对。” “各个部落摒弃前嫌,出人出钱出粮一起治水。” “最开始大家推举鲧来治水,但结果伱也知道,他因治水不利被杀。” “鲧死后,他的儿子大禹肩负起了治水的任务。” “大禹吸取了鲧的教训,提出了堵不如疏的策略,并成功获得了大家的认可。” “可是治水需要钱财,这些钱从哪里出?” “自然是各个部落一起出,于是就有了赋税。” “此时征收赋税的目的很简单,不是为了某些人的享受,而是为了治水,为了造福于民。” “百姓愿意缴纳赋税,也是希望大禹等人拿着这些钱把洪水治理好。” “说的直白一些,百姓缴纳赋税的目的,是希望国家拿了钱好好保护他们,而不是奴役他们。” “大禹等人收了钱也不是为了享福,更不是为了压榨百姓。” “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是天下之主,收税是应该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赋税是百姓给予他们的信任和寄托。” 朱雄英听的心惊肉跳,这话堪称大逆不道。 皇权天赋,皇帝是天的儿子。 贱民而已,交税供养我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甚至官吏会说,他们在为天子牧民。 什么叫牧? 牲畜才需要放牧,说白了就是把百姓视为牲畜。 这是对苍生黎民最大的侮辱和歧视。 可是现在这种认识已经深入人心,就连被奴役的百姓都认为天经地义。 你现在说赋税是一场交易,简直就是找死。 也就是他和陈景恪接触久了,才能无障碍的接受。 换成皇爷爷过来,指不定这会儿已经挨踢了。 不过这话肯定会传到皇爷爷耳朵里…… 嘿,让你刚才嘲笑我,等你挨踢的时候,就别怪我火上浇油。 陈景恪不知道他心里在嘀咕什么,否则肯定会先踢他一顿。 他今天讲这个,也算是有意为之。 趁机给朱雄英灌输一下契约论,虽然这个理论很片面,却也比什么天赋皇权要进步太多了。 只要他能接受这个思想,以后的很多政策就更容易实施了。 至于朱元璋能不能接受…… 嗨,大不了被骂一顿,死不了人。 “在治水的过程中,会遇到不配合的部落,遇到猛兽袭击,甚至遇到敌人的袭击。” “这就需要有一批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专门从事护卫工作,于是军队诞生了。” “军队诞生之初,它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某一个人,也不是为了维护某一个群体,而是为了守护整个华夏族群。” “他们从华夏族群中来,拿着族人缴纳的赋税,职责就是保护族群。” “各个部落缴纳的赋税,最终会进入大禹手里,军队自然也归他指挥。” “在治水的过程中,他踏遍了整片大地,到达过每一个部落。” “每到一地,都会受到热烈欢迎,享受英雄般的待遇。” “大禹以及他的部下,慢慢的就拥有了声望、财富、地位、权势等等一切。” “等疏通天下河道,把大洪水治好,大禹的声望更是一时无两。” “此时他要名有名,要钱粮有钱粮,要军队有军队……” “等到舜帝退位,他无可争议的成为了下一代帝王。” “于是他改变了原本的部落联盟制度,建立了第一个国家,夏朝。” 朱雄英重重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传说里的那场大洪水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故事。” “以前我还在奇怪,就因为大禹治水有功,大家就对他心服口服,任凭他建立夏朝吗?” “《韩非子》有记载,禹朝诸候之君会稽之上,防风之君后至而禹斩之。” “就因为防风氏首领来的晚就将人给杀了,凭的是什么?” “难道古人就真的如此无私?如此重规矩吗?这太不符合人性了。” “还是你说的更加合理,更加符合人性。” “在治水的过程中,他拥有了巨大的声望,关键是他掌握了钱粮和军队,谁敢不听他的?” “防风氏被杀,和什么规矩不规矩没有一点关系,纯粹是大禹杀人立威。” “恐怕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了。” 陈景恪说道:“你的想法完全没有问题,大禹成为天下共主之后,可没有闲着,而是四处出征。” “将治水时期不听指挥的,骚扰劫掠过他们的……全部征服。” “地处南方的三苗部落,就是在那时候被征服的。” “在这个过程中,他纯化了自己的队伍,凝聚了军心民意。” “他会盟诸侯,其实就是为了宣示自己的权势,杀防风氏立威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为之后建立夏朝,铸造九鼎镇守天下,奠定了基础。” 朱雄英说道:“如此看来,《竹书纪年》里记载的舜囚禁尧,当有几分真实性。” “而禹的帝位很可能也不是舜主动禅让,而是他自己夺来的。” 陈景恪没有直接说真假,而是这样回道: “曹丕的皇位,也是汉献帝禅让得来的。” 朱雄英大笑道:“所以禅让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陈景恪说道:“或许一开始,确实是贤者居之。” “那时候人们是以部落联盟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的,帝王就相当于是盟主。” “谁有德,能获得大家的认可,谁就是盟主。” “后来随着联系愈加紧密,帝王的权力越来越大,性质就变了。” 既然说到了禅让制的事情,陈景恪就决定多讲几句: “大禹建立了夏朝定鼎九州,等他死后按照之前的规矩,应该推举一位新的君主。”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新君主上位,必然会提拔重用自己人。” “那些跟随大禹治水成为权贵的人,又岂肯放弃手中的财富和权势?” “于是他们就拥立了大禹的儿子启继位,将禅让制变成了世袭制。” “而他们,也能名正言顺的,将自己的权势传承给子孙。” 朱雄英不自禁的点头,这个说法才更符合人性,也更符合他的想法。 陈景恪话锋一转,说道:“大禹及其部下筚路蓝缕方有今日之地位,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所以统治初期非常的谦虚,处事也算公道,因此天下大治。” “但等到创业者相继故去,新一代的继任者们生享富贵,就自然而然的认为一切都是应该的。” “于是一切都变了,他们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俯视黎民苍生。” “将供养他们的黎民苍生视为牲畜。” “为了自己地位的合法性,他们编造谎言,给自己披上了神圣的光环。” “百姓们弱小,无力分辨真假,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奴化,他们也接受了这种理论。” “认为自己天生就应该被奴役……” “就连编造谎言的权贵们,也渐渐忘记了真相,真以为自己生来就应该高贵。” “然后开始变着花样的享乐,为了享乐就开始拼命压榨剥削万民。” “整个世界都走向了歧路,大同之世也成了永远触摸不到的东西。” (本章完) 第206章 无题 看着手中的密报,朱元璋气的七窍生烟,怒道: “这个混账,他胡说八道些什么?咱要打死他。” “都别拦着咱,谁拦咱和谁急。” 马皇后和朱标都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样子。 老朱一边喊,一边用眼睛看他们两个。 见他们都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就更气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咱不敢打他?来人,将陈景恪那个混蛋给咱……” 马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的道: “好了好了,别和他小孩子一般见识。” “再说这话他也没对外人说,咱们几人知道了,我反倒觉得更好。” 朱元璋道:“你就是在帮他说话,你们胳膊肘都往外拐。” 马皇后好笑的道:“就咱们这些人,有谁是外人啊?” “伱先消消气,仔细想想他说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很发人深省。” 朱元璋气哼哼的坐下:“有个屁的道理,咱怎么没看出一点道理来。” 马皇后正色道:“万民和朝廷之间就是一场交易。” “百姓付出的是忠心和赋税,希望获得朝廷的庇护。” “而朝廷享受万民供奉,就应该给予回报。” “如果朝廷不能守信,无法庇护万民生存,他们就会站出来造反。” “我倒是觉得,这个契约论和代天行道思想更加契合。” “不论君主是不是天之子,朝廷代天行道总不会有假。” 所谓代天行道,就是之前陈景恪讲过的。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朝廷行天道,重新分配财富,让穷人能活下去。 朱标也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契约论听起来很荒谬,可确实挺符合实际情况的。 朱元璋依然不认同:“看起来相似,实则大相庭径。” “代天行道说的是朝廷代替苍天行道,这个契约论是什么东西?” “要是传扬开来,天下还不登时就大乱了。” 马皇后摇头说道:“你也是造反得天下的,怎么就不明白呢?” “若这层神圣外衣真的有用,哪还会有改朝换代之事发生?” “文武百官为何会听你的?难道真是因为你是天的儿子?” “当年大家追随你打天下,难道也是因为知道你是天的儿子?” “还不是因为你能力强,威望足,大家都信服你。” “反正我嫁给你的时候,从来就没想过你能当皇帝。” “我就是觉得你这个后生生的端正,识大体有章法,与那些草头王不一样。” 最后这几句话说的朱元璋眉开眼笑,得意的道: “嘿嘿,那是你有眼光,一眼就看出咱不一般。” “现在咋样,是不是很庆幸当初选了咱。”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德性,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呢。” 朱标突然觉得好饱,没想到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吃到爹娘的狗粮。 要不我还是离开吧。 吐槽了一句,马皇后才说道:“不生气了?” 朱元璋说道:“气,怎么不生气。” “咱倒不是气他说这番话,而是不应该随便说。” “至少也要确定身边没有其他人了再说。” “现在给那些监视他的人听到了,你说咱该怎么办?” “还好是在宫里,那些人就算有异心也传不出去。” “若是在宫外被人听去了,肯定要闹出乱子。” 朱标插话道:“传出去其实也没什么,华夏文明什么样的思想都有。” “民贵君轻、无神论等思想,都传了上千年了,又有何影响?再多一个契约论也不多。” “方才娘说的对,朝廷统治不在于天命外衣,而是让万民活下去。” “百姓活不下去,就算有一百层神圣外衣,依然会有人造反。” “百姓能安居乐业,就算告诉他们契约论,也不会有人造反。” “咱们都经历过苦日子知道这个道理,时刻警醒自己善待万民。” “后世子孙生享富贵,他们就会认为一切是理所应当。” “从而奢靡无度,肆意盘剥百姓,最终导致天下大乱。” “若契约论能警示后世子孙,让他们有所收敛,我觉得传开了也无妨。” 朱元璋无奈的叹道:“咱知道你们俩个是怕咱处罚他,才故意这么说的。” “放心,这个狗屁契约论还没触及到咱的底线。” “但也已经接近咱的底线了,若他再敢说什么激进的话,咱可能真的忍不住要收拾他了。” 马皇后和朱标也松了口气,终于给劝下来了。 他们真的就愿意接受契约论吗? 别闹了,自己当百姓的时候,自然愿意接受。 可现在他们是皇族,天命论最大的受益者,怎么可能会砸自己的饭碗。 之所以没有生气,是因为此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没有传出去罢了。 而且,这套理论用来警示自己,确实不错。 之后朱元璋将朱雄英和陈景恪都叫了过来,严厉的道: “将你们叫来的原因,你们应该知道吧?” 两人自然知道,肯定和契约论有关。 朱雄英担忧不已,虽然嘴上说会添油加醋,实际上是真害怕老朱生气,将陈景恪给治了。 看了看皇祖母和父亲,才稍稍放心一些。 大家都在,反而出不了事情。 陈景恪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 再一次试探朱元璋的底线,不知道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深吸口气,按捺住紧张情绪,说道: “知道,因为契约论。”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哼,你还知道啊。若非皇后和太子替你求情,咱现在就恨不得将你打死。” 陈景恪反而松了口气,看来这次惩罚不会太严重: “谢陛下不罪之恩,谢娘娘、殿下救命之恩。” 朱元璋严肃的道:“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吗?这个契约论咱很不喜欢。” 陈景恪回道:“臣知道,所以并不打算外传。” “告诉太孙,只是希望能给他警示,让他勤政爱民做一个好君主。” 朱元璋神色稍霁,说道:“还算你知道轻重。” 这时陈景恪突然说道:“陛下可还记得,故事里大禹的部下,为何支持夏启夺权吗?” 朱元璋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面上却冷喝道: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陈景恪回道:“因为大禹的部下,也不愿意大权旁落。 “他们希望子孙能继承自己的权势,所以才支持夏启夺权。” “如此就可以靠着拥立之功,和帝王家族一起永享富贵。” “臣也是一样的,也希望自己的子孙能永享富贵。” “臣娶了公主是外戚,将来若有机会能封爵,陈家更是要与国同休。” “只有大明强大昌盛,陈家的富贵才能得到保障。” “所以,臣又怎么可能会自掘坟墓呢。” 一席话说的殿内几人都不禁颔首。 这番话才符合人性,符合他们对人性的认识。 是人都有私心,陈景恪岂能没有? 为什么要下嫁公主给他?不就是想用联姻栓牢陈景恪吗。 为什么他没有处罚陈景恪? 不正是因为他确信,已经将陈景恪栓牢了吗? 理是这么个理,但有些警告的话还是要说。 朱元璋脸色好转了许多,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些话不要乱说。” 之后又再次叮嘱他们,千万不要把契约论传出去,才让他们离开。 等两人逃也似的离开,他才对马皇后两人说道: “现在你们满意了吧?” 马皇后笑道:“好重八,胸怀越来越宽广了。” 朱标却若有所思的道:“陈景恪连这样大逆不道的理论,都敢告诉雄英,岂不正说明他没有防范我们吗。” 马皇后也认同的道:“以他的聪明,肯定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但凡有一点防范之心,是肯定不会说这些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若非如此,我岂能轻饶了他。” —— 陈景恪和朱雄英两人,一路回到自己的住所,才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朱雄英正色道:“以后说话小心点,别什么都往外说,我能接受别人不一定能。” “我可以包容你,别人不一定啊。” 陈景恪心下很是感动,又觉得欣慰,不枉自己一番心血啊。 “放心,契约论已经是最激进的理论了,更激进的话我想说也没有啊。” 朱雄英明显不信,说道:“最好如此,你自己好好反省吧,我有事去办,别跟着我。” 陈景恪意味深长的道:“好,不打扰你的‘正’事。” “记得讲故事时候,将契约论部分去掉。” 朱雄英知道瞒不过他,头也不回的道:“啰嗦,好用你说吗。” 等他离开,陈景恪才长吁口气,然后露出开心的笑容。 果然,成了。 他抛出契约论思想,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华夏文明诞生过各种各样的思想。 民贵君轻就不说了,严格意义上来说,无神论才是对天赋皇权最大的挑战。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无神论思想,南朝范缜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只是身处皇权时代,他也只敢反佛反迷信,不敢反对皇权。 中国古代有人敢质疑君权吗?还真有。 明末清初大学问家顾炎武,就明确对君权提出质疑。 并且反对‘独治’,提倡‘众治’。 只可惜,他的思想未能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陈景恪提出契约论虽然激进,但只要不反对君权,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况且他讲的那个故事,恰恰说明君权是必然的结果。 百姓和君主做了一场交易。 我们让你当君主,给你纳税,你保护我们。 虽然不如天赋皇权那一套招人喜欢,但总归还是认可了皇权存在。 只要不反皇权,稍微激进一点的言论,是死不了人的。 最后的结果也证明,他的推测没有问题。 朱元璋禁止他传播这套理论,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眼下他也没打算传。 一个大一统的大明,更有利于他施行变革计划。 真把大明搞乱了,那才是彻底完蛋。 况且皇权和大同世界必然冲突吗? 如果真能实现‘代天行道’理论,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这次最大的收获,不是朱元璋没惩罚他,而是朱雄英接受了这一套理论。 老朱就是过去的残党,朱雄英才代表着未来。 一点一点影响他,等他登基之后,很多激进的政策才更容易施行。 —— 另一边,大明使节团乘坐的舰队,历经二十余天行程,终于到达了高丽。 路上还遇到了北元舰队的阻拦。 大明舰队没有缠斗,直接掉头驶入深海,利用新式战船的性能,借助风浪轻松击溃了北元舰队。 这一仗,让原本担忧不已的使节团士气大振。 使节团进入高丽,不出意外遭到了高丽王的冷遇。 直到数日后,他才在群臣的抗议下,接见了大明的使者。 但也仅此而已,在接下诏书之后,就再次消失了。 大明使节自然非常愤怒,若非有皇命在身,早就甩袖而去了。 不过,高丽王虽然不待见大明使节,高丽的读书人和文官却早就翘首以盼了。 他们知道得到消息,大明天子派遣了一支庞大的使节团,其中有数百名饱学之士。 目的是和高丽读书人交流学问。 这是啥?这是对高丽华夏身份的认可啊。 读书人和文官群体,早就激动的不行了。 在使节团到达的当天,就有数十名读书人和文官前来拜访。 之后越来越多的读书人,从高丽全国各地汇聚而来。 大明使节团是带着任务来的,虽然心中很鄙夷,面上却表现的有礼有节。 只是交流过后才发现,高丽的读书人也并非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很多见解,都非常的独到。 如此,大家才渐渐端正了态度,拿出了真本事。 而高丽的读书人感受就更深了,果然不愧是华夏主脉,随便来一个人,学问都如此精深。 对大明更加的倾慕,也更加坚定了一心侍奉大明之心。 然后不出意外,带路党出现了。 各种机密消息,通过这些人的口告诉了使节团成员。 比如,北元辽东丞相纳哈出的使节,比大明使节提前一步到达,对高丽进行了威慑。 高丽王就是受到他的威慑,才如此冷遇大明使节团的。 这些消息,都被汇总记录在册,然后传回国内。 就连记录这些情报的人,都不知道大明会用这些信息做什么。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交流。 私下,大明的探子开始释放各种谣言。 (本章完) 第207章 阳谋 大明使节团上千号人,自然不能全都去高丽京畿开京。 只有朝廷任命的使节,带领百余人团队前去开京,大部分都停留在了碧澜渡。 此地乃高丽最大的国际贸易港口。 商业港口的特点,人口密集鱼龙混杂,各种消息传播的也非常快。 但这恰恰如了大明使节团的意。 他们来的目的是啥? 宣扬儒家思想,宣示大明宗主国地位。 自然是人越多,消息传递越快的地方,就越方便。 而且,以高丽的政体,并非所有的读书人和官僚,都能随意进京。 反而是碧澜渡这种开放性的港口,更加的方便。 大明使节团的正使,带着一群精英去开京搞宣传。 剩下的人就在碧澜渡搞宣传。 高丽国内的读书人和官僚,听闻大明一次性来了千余人,其中数百人都是儒生。 有多兴奋可想而知,纷纷跑过来交流学问。 短短十余日的功夫,这里就聚集了两三千人,并且还有更多人正源源不断的往这边赶。 双方的交流自然是一团和气融融,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方孝孺也留在了碧澜渡,不过他对交流学问没兴趣,更多时间用来观察高丽民间情况。 不过可惜,由于害怕北元截杀使节团成员,不允许私下走动,他也看不到太多东西。 只能回头和高丽读书人交流起学问。 他发现高丽读书人,对程朱理学确实有独到理解,但不多。 干脆就一门心思的宣扬起《华夏简史》,碰到一个人就大谈华夏文明,谈主脉支脉理论。 结果竟然让他拥有了一大帮拥趸。 很多倾慕中原的高丽人,自发的团结在他周围,和他一起宣扬华夏文明理论。 当然,总是有人喜欢标新立异。 不少人觉得这个年轻人太高调,需要教训一下。 于是就过来和他讨论学问。 然后…… 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叫方孝孺的年轻人,是个大儒。 而且言辞犀利,文章更是一绝。 这时,不知道谁将他在国内的一些行为和文章,给捅了出来。 虽然引起了些许争议,但特殊的文风、特立独行的行为,加上从不歧视高丽读书人…… 反而让他更加受到高丽人的追捧。 尤其是高丽年轻一代的读书人,更是视其为楷模。 更是有不少人,以方门学生自居。 这让方孝孺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在大明自己声名狼藉,跑到高丽反而被追捧。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确实深受感动,想要传授一些真本领。 但他更清楚,朝廷派遣这么庞大的使节团,定然有着更深的谋划。 否则陈景恪也不会特意叮嘱他,不要乱来。 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的清的。 所以也只是想想,并没有真的这么做。 不过心里也做出决定,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再来一趟,将自己真正的学问传下去。 在开京那边,虽然不如碧澜渡这边热闹,但影响力也不小。 毕竟能住在这里的读书人非富即贵。 大明正使带领百余人团队入驻,他们的临时住所,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都有很多读书人来求学,前来拜访的文官更是络绎不绝。 而使节团的人也没有闲着,摸熟了情况后,开始主动出击。 去轮番去高丽国子监讲学,拜访当地的大儒交流学问,互赠作品等等。 高丽王自然很不乐意,一度下令不允许大明使节团随意外出。 然而很快就在读书人和文官集团的集体反对下,取消了这条命令。 主要是掌握军政大权的李成桂,这次也没站在高丽王一边。 虽然他表面保持中立,但暗中还是比较倾向大明的。 毕竟大明和北元谁更强,可谓是一目了然。 也就只有高丽王这个蠢货,还祈祷着北元能翻盘。 在这种情况下,李成桂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中立,而是如何借助这个机会获得大明的支持。 当大明的使节团副使傅安找到他,要求他保护大明使节团成员安全的时候,他内心是窃喜的。 不过表面上还是装作很为难:“我只是高丽臣子,无法违逆大王的命令。” “不过贵使请放心,我一定竭力保护天使的周全。” 傅安知道他在讨价还价,然而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句话: “出发时陛下曾言,大明使节团一千零五十名成员,若有一人遇害,就唯李将军是问。” 说完留下脸色大变的李成桂,转身离去。 看着傅安离去的身影,李成桂已是脸色铁青。 一是没想到大明的态度竟然如此强硬,你们不应该是有求于我高丽吗?竟然还敢威胁我? 二是傅安就是个八品的小官,而他是高丽王之下第一人,竟然也敢给他脸色。 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就连北元辽东丞相纳哈出见了他,也要给三分颜面。 被如此轻视,他心中自然愤怒。 恨不得马上就改弦易辙,支持北元。 然而能成大事者,自然不会被冲动冲昏大脑。 他很清楚和北元合作就是死路一条。 就算勉强能挡得住北元,那又如何? 北元肯定会支持高丽王,自己永远都只能当个臣子。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给大明使节团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这里是高丽。 强龙不压地头蛇。 办法也很简单,私下给北元人透露一点消息,再稍微引导一下,让他们当街刺死几个大明使节。 神不知鬼不觉,还没人能知道是自己做的。 如果能嫁祸给高丽王,就更好了。 只是还没等他行动,一个谣言就传开了。 关于高丽王的谣言。 高丽王不是恭愍王的亲生儿子,而是宠臣辛旽和婢女私通所生。 这是一个陈年旧闻,被高丽王用强硬手段给压了下去。 现在又重新被人提起。 而且还多了很多细节。 什么细节呢,自然是一些大家都喜欢看的细节。 比如婢女般若多么美丽多么勾人,各种偷情的细节等等。 吃瓜可以说是人类的本质之一,更何况还是皇室的瓜,还是大家最喜欢的花边新闻。 于是,谣言以惊人的速度传开,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在传播的过程中,被人添油加醋,增加了很多细节。 比如嬲。 高丽王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勃然大怒,一边下令严禁谈论此事,一边派人去查是谁传的。 第一个怀疑对象,自然是大明使节。 你们刚来不久,这个谣言就传出来了,时机太巧了。 而且还有这么做的动机。 但即便如此,高丽王依然不敢直接对大明使节团下手,只是勒令禁足。 并严禁任何人和他们接触。 可是谣言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多出了一些别的谣言。 是北元人故意散播谣言,以此离间高丽王和大明的关系。 是李成桂干的,他兵强马壮还掌握着财权,想趁乱造反。 水一下子就浑浊了起来。 虽然这两种可能性很小,可也不能排除啊。 尤其是倾向于大明的读书人和文官集团,开始拿着这两条谣言,来为大明辩解。 这一下水就更浑了。 本来李成桂正在一边看笑话,心里还嘲笑大明手段太低劣了。 然而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知道,这肯定是大明干的,为了报复自己,可那又如何? 没有证据,他能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就算有证据又能如何?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赌你李成桂不敢投降北元。 而李成桂心里很清楚,他确实不敢。 纳哈出是绝对挡不住大明军队的,即便加上高丽也不行。 等大明打败纳哈出,反手就能将他们给收拾了。 抵挡? 效仿渊盖苏文? 别闹了,渊盖苏文虽然杀了高建武,但面对大唐时高句丽全国上下一心。 安市城城主和渊盖苏文是死敌,都能放下仇怨携手抵抗。 再看看高丽内部,大明使节团一来,读书人和文官群体和见了亲爹一样。 真要打起来,这些人到底是支持谁,还两说呢。 拿什么反抗? 这个道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 就连高丽王那个蠢货也明白,所以他尽管很亲近北元,也不敢彻底得罪大明。 此时李成桂才真正明白,自己这个高丽权臣,在大明面前确实没有当地头蛇的资格。 至少现在没有。 认清了现实,他立即就做出了选择,私下求见大明天使。 这次来见他的依然是傅安。 只不过这次傅安的态度和上次截然不同,对他非常客气,言必称将军。 对他的战绩表示肯定,还直言陛下对他也甚为欣赏,并且还拿出了朱元璋赏赐的一把佩剑。 “此乃陛下当年征战天下时所配,特赠与将军,希望将军能明白陛下的心意。” 李成桂自然知道对方在收买自己,可是他依然难以抑制心中的狂喜。 大明天子是很看重自己的,还赐下佩剑。 这可是佩剑,代表的意义太大了,他心中难免浮想联翩。 “天使请放心,某绝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只要某还在一天,就决不允许高丽与大明为敌。” 傅安欣喜的道:“如此便好,我一定会将将军的拳拳忠心,告诉陛下。” 于是李成桂带着欢欣离开了,随后就下令严密监视北元使节的动向,并保护好大明的使节。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就有人将此事汇报给了高丽王。 高丽王本来并没有怀疑李成桂,毕竟他也不是真蠢,这么浅显的离间计岂能看不懂。 就算他看不懂,北元的人也会提醒他的。 然而,现在情况变了。 谣言是不是李成桂散布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和大明私下有协议,这才是最重要的。 肯定是大明得不到我的回应,就准备勾结李成桂造反啊。 至于证据? 李成桂自己送上了一记助攻。 得到朱元璋的佩剑,李成桂自然很激动,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一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自然很快就传入高丽王的耳朵。 这下还有啥好说的? 高丽王急了,紧急召见大明使节,重申高丽的中立立场。 然后又私下会见北元使节,向他们求助。 北元使节自然很高兴,直言可以帮忙将李成桂和大明使节一起杀了。 然而高丽王优柔寡断的性格,在关键时刻再次拖了后腿。 他依然不敢撕破脸。 李成桂掌握高丽军权,自身又担任财政大臣。 大明得到了文官集团和读书人的支持。 真要斗起来,没有胜算。 而且就算打赢了又能如何?如何抵挡大明的天军? 北元人那叫一个着急,就想暗中推一把,派人去刺杀大明使节。 到时候高丽王就算不想反抗大明都不行。 然而此时的他们,已经处在李成桂的监视之下,还没等出手就被控制起来驱赶出国了。 这反而愈加证明了,大明和李成桂勾结在一起。 但高丽王怂了,非但没有下定决心反抗大明。 反而再次接见了大明使臣,表示高丽自古就是中原藩属。 还把《华夏简史》拿出来,重申两国的藩属关系。 大明使节自然给予了赞赏,然后就顺势提出,让高丽和北元彻底断绝关系。 高丽王自然不肯,搪塞了过去。 李成桂也不蠢,自然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和高丽王决裂。 但自认为已经获得大明支持的他,非但没有担心,反而窃喜不已。 私下广结党羽,准备实际成熟就起兵造反。 本来他以为大明会直接支持他夺权,但大明使节始终不开口,不过他也不在意。 开不开口都一样。 只要大明打败纳哈出夺回辽东,他这边立即就行动夺权。 然后请求大明册封。 其实这也是他最初的计划。 当时他还有些担心,大明会不会不支持他当王。 现在这种担心完全消失了。 天子都赐下佩剑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接下来几个月,事情反而平缓了下来。 大明的使臣不再逼迫高丽王表态,使节团成员整日与高丽读书人交流学问。 各种谣言也消失了…… 不,高丽王非先王亲生这个消息,依然在私下流传。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大明再传,而是李成桂的手笔。 只不过他做的更加隐晦,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而大明国内,也正厉兵秣马,囤积军需物资,等待着来年开春出兵。 一举拿下辽东和高丽。 潭王朱梓,本应在今年就藩。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朱元璋将其就藩的时间押后了。 并令其继续在凤阳练兵,还专门派了一文一武两个老师。 教导他如何用兵,如何保境安民。 别人不知道朱元璋的打算,只以为朱梓是被同母兄长齐王朱榑牵连,才没有就藩。 还有不少大臣为此上奏。 但知道真相的人都明白,朱梓并不是被牵连,而是有更大的用处。 陈景恪有些摸不清朱元璋的想法,直接找到他,说道: “陛下,您真的准备让潭王在高丽建制立国吗?” (本章完) 第208章 你家族是谱批发的? 朱元璋颔首道:“高丽为藩千年,当地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贸然改变会引起人心骚动。” “且此地离大明太远,也难以统治,若不封藩恐不久之后会步入大唐后尘。” 陈景恪点点头又摇头,说道:“我赞同陛下前半部分推断,后半部分有待商榷。” 朱元璋眉头一挑,心道咱可就喜欢听你这么说了。 每次你这么一说,准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哦?给咱说说你是怎么看的。” 陈景恪说道:“高丽作为千年藩属,当地人已经习惯了向国王效忠。” “猛然让他们向远在几千里外的天子效忠,确实会有不适应。” “大秦一统天下,推行郡县制也面临过这种情况。” “汉朝吸取了秦朝教训,采用郡国并行制度。” “慢慢的让百姓习惯郡县制,最后削藩成功让郡县制落地。” 朱元璋点头说道:“咱也是这个意思,先在这里建立藩属国。” “至于要不要削藩,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陈景恪直接反对道:“不,陛下必须要从一开始就做好削藩的准备。” “高丽必须被朝廷直管,不可分封出去。” 朱元璋疑惑的道:“哦,为何?” 陈景恪拿出了自己画的一张地图,上面有大明东部沿海轮廓,辽东、高句丽以及日本。 和当前时代地图的画法不同,更类似于前世那种。 这不是他第一次画地图,朱元璋早就习惯了,所以也没说什么。 指着地图上面日本、苦叶岛、虾夷岛、海参崴等地,陈景恪说道: “陛下且看,大明想要经略这些地方,高丽就是绕不过去的战略要点。” “甚至我们可以说,谁拥有了此地,谁就扼守住了整个东北海域的咽喉。” “这样的战略要地,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 朱元璋的战略眼光自然不差,听陈景恪这么一提醒,也醒悟过来。 确实啊。 虾夷岛、苦叶岛、海参崴这些地方虽然苦寒,可也能生存。 将来也是可以册封一两个子孙过去为王。 关键是日本,这片土地才是最重要的。 高丽就是通往这些地方的钥匙,自然是掌握在朝廷手里才是最合适的。 可问题来了。 “此地离大明太过遥远,就算以伱之法最终归于朝廷,治理起来终归是不方便,这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陈景恪说道:“陛下说的是从陆地去高丽,自然路途遥远。” “可是从海上走,山东登州离高丽最近处不到四百里。” “黄河回归故道,日后迁都洛阳,政令从洛阳宫经黄河直达渤海,然后换乘海船前往高丽。” “从黄河入海口到旅顺口不过五百里,从旅顺口到达高丽也是五百里。” “一路全是水路,往来非常方便,比起往来两广、云南、四川还要方便,何来遥远之说?” 朱元璋皱眉道:“海上风浪大,太过凶险啊。” 陈景恪反驳道:“陛下忘了新式海船了吗,安全性大增。” “这次护送大明使节团,山东水师就和北元辽东水师进行了一场大战。” “我军主动驶入深海,利用风浪以弱胜强击败北元水师。” “新式战船才出现半年多,造出来的多是中小型船只。” “据说现在正在造五千料大船,一旦成功渤海、黄海的风浪,将再无威胁。” “而且青州已经是北方最大的晒盐基地,稍加发展必是一座极其繁华的城市。” “有青州作为支撑点和抓手,可轻易控制住高丽。”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道:“你当初设计黄河改道,在青州设盐场。” “还有蛊惑咱开海、组建水师、打造新式海船,是不是就已经算到今天了?” 陈景恪倒也没有隐瞒,说道:“陛下英明,不过要说专门为了算计高丽倒也不至于,不过是搂草打兔子罢了。” “毕竟黄河改道受益最大的,还是河南、山东、北平南部以及整个淮北地区。”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英明个屁,被你小子骗的团团转。” “走一步看两步的是人才,看三步的是天才,你小子走一步能看五六步。” “你准备怎么安排这块地,一并说吧,也别一点一点往外挤了。” 陈景恪‘嘿嘿’笑道:“是陛下安排,我只是提点小小的建议。” 朱元璋嗤笑道:“行了,别拍咱的马屁了,快说。” 陈景恪这才正色道:“陛下担心高丽复叛,我以为可能性不大。” “唐朝时,高句丽、新罗、百济和中原的交流并不频繁,当地人对中原也并不向往。” “尤其是高句丽和百济,更是与中原敌对。” “就算是新罗,也只是迫于高句丽的压力,才不得不向大唐称臣。”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降而复叛,让新罗捡了个便宜。” “但也正因为大唐曾经彻底征服过他们,让他们对中原生出了敬畏之心。” “即便新罗攫取了胜利果实,也依然不敢真的生出叛逆之心。” “他们始终向中原称臣,主动学习中原文化和习俗。” “经过数百年的同化,尤其是程朱理学的传入,让高丽大部分人都心向大明。” “《华夏简史》的传播,消除了双方之间最后一点隔阂。” “这也是我建议陛下派出使节团的原因。” “可以说,此时的高丽就是一颗熟透了的果子,等着大明去采摘。” 一席话说的朱元璋也不禁连连点头: “有道理,细思确实如此,那你觉得该如何实施统治呢?” 陈景恪说道:“按照陛下之前的计划,将潭王封在此地。” “但他这个王只是个傀儡,是过渡性质的。” “所以,在制度上要做出改变,不能弄成先秦时期的封国,最好效仿汉朝。” “藩王虽然有极大的权力,但相国等官吏,需要朝廷派遣。” “然后迁徙高丽百姓到中原定居,现在河南、山东两省加起来,不足一千万人口。” “完全可以在这里安置百万人。” “再从南方人口稠密的地方,迁徙一部分百姓去高丽。” “这次人口清查,定然会查出很多隐户。” “这些隐户都是无地之人,去高丽就给他们分田分耕牛,再分一个婆娘,他们肯定会愿意去的。” 朱元璋再次点头,当初要饭的时候,谁要是给他分田分婆娘,让他去哪都愿意。 “还有大户人家的奴仆,大明继承了辽金宋元三朝太多的糟粕。” “汉唐时期朝廷努力减少贱籍奴隶,隋朝隋文帝更是公开和贵族抢夺人口,不允许贵族蓄奴。” “据说唐太宗年轻时,因为家中奴仆太少,土地没有人耕种,其母太穆窦皇后带领他们亲自种田。” “只是辽金元乃蛮夷建国,还保留了这种制度。” “至于宋朝我都懒得再鄙视他们了,他们是第一个主动增加贱籍人数的朝代。” “甚至一度将平民的地位,贬低到和贱民同等,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以文治国。” “后来大明立国,您老人家日理万机,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顾得上这一块。” “这些糟粕制度就被保留了下来。” “这些奴仆虽然生活在大明的土地上,却并不能算是陛下的子民,而是他们主人的私有物品。” “这叫什么?这叫与君抢民,他们抢夺了本属于您的人口。” 朱元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听到后面一脑门黑线,打断道: “行了行了行了,咱知道你爱民如子想废除奴籍。” “不用拐弯抹角,这件事情又不影响国体,咱就答应你了。” “你直说,准备怎么改?” 陈景恪心下一喜,说道:“废除奴籍,将奴仆改成契约制。” “契约时间为五年、十年、十五年不等,期间要保证奴仆的薪酬和基本的权益。” “时间到了之后,如果双方都同意,可以到衙门续约。” “如果双方有任意一方不同意,则不能续约。” 朱元璋突然沉默不语,让陈景恪很是担忧,莫非他不同意? 哪知,朱元璋却幽幽的问出一个问题: “你可听说过纳妾救人的说法?” 陈景恪摇摇头,纳妾和救人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朱元璋叹道:“当人活不下去的时候,有人递过来一根稻草,都是活命的希望。” “尤其是乱世,百姓无立锥之地,男人都活不下去,女人更是凄惨。” “哪个大户人家,要是肯广纳妾室广收奴仆,即便他再刻薄,也会被视为大善人。” 陈景恪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害怕有些穷人,连做奴仆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这个想法,他只能说很幼稚。 “陛下,大明现在地广人稀,还远未到考虑此事的时候。” “前朝有丁税,大明准备摊丁入亩。” “不用缴纳丁税不用服徭役,就算失去土地,百姓还能靠做工勉强糊口。” “况且,大明未来要给皇子皇孙们建制立国的,又需要大量的人口。” “就以晋王为例,他想在碎叶川立国,就算给他五百万人都不够用。” “您有二十几个儿子,太子现在有三个儿子,未来会更多。” “太孙也会有很多儿子,太孙的儿子也会有很多儿子……” “就大明这点人口,就算再翻十倍,都不够用。” “现在咱们多解救一个人,未来就能繁衍出十个人来,缓解大明的人口压力。” “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与之前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一样的情况,不能再用以前的老思想去衡量问题了。” “陛下,这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需要您拿出魄力,做前人连想都不敢想之事。” 朱元璋被这一句‘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给说的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推行变革册封诸王。 然而老朱毕竟是老朱,很快就冷静下来: “嘿嘿,一不小心又差点被你小子给忽悠了,什么做前人不敢想之事。” “咱只要大明国祚能多延续几年就满足了。” “不过你这个提议确实有几分道理,摊丁入亩之后,大明百姓身上的重担减轻了许多。” “就算真的失去了土地,也能活的下来……” “嗯,咱想起来了。还要开海,在民间推广手工业,生产很多商品……” “如果能赚到钱,肯定会有人扩大规模,雇佣人手做工。” “如此一来,失地百姓凭借做工也能活下来。” “嘿……你小子的算计可真深啊,环环相扣……” “你能给咱说说,你还设计了那些环节,让咱也涨涨见识……” 陈景恪憨笑道:“陛下真的太高看我了,有些真不是提前设计好的。” “世界的规则本就是一张环环相扣的大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明之前的变革,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朝局和民生。” “之后的每一项改革,其实都是之前变革的延伸罢了。” 朱元璋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露出释然之色。 要是陈景恪真能算那么远,他反而要寝食难安了。 只是他不知道,陈景恪是穿越者,是站在历史高度来做的布局。 已经不是走一步看五步,而是看的全局,看的几百年后。 不过陈景恪已经说服了他,废奴确实会引起权贵和大户的反对。 可比起当年隋文帝,从士族、勋贵、豪强手里抢夺人口,难度要小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废奴的时机也确实成熟了。 以前有人头税、有徭役,还有其他各种限制。 真全面释放奴仆,反而是害人。 现在这些全都取消了,百姓的生活压力减小。 而且大明现在确实地广人稀,有足够的土地分给百姓。 废奴反而有助于恢复生产,为后续分封诸王打基础。 最后一条才是关键的,人口自然优先给子孙后代的封国,你敢和咱的子孙抢人口。 你家族谱是批发的不成? “好,此事咱会和太子商议,让他一并拿出改革章程来。” “等人口和土地清查完毕,和新税法一起颁布。” 陈景恪欣喜的道:“陛下圣明。” 朱元璋无视了他的马屁,说到:“高丽之事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本章完) 第209章 用木牛流马耕地 朱元璋溜达着就来到坤宁宫,这是他养成的新习惯,有啥事儿都要说给马皇后听。 尤其是碰到得意的事情,那必须要找媳妇显摆显摆。 虽然这次的两件事情,没什么特别值得说道的,可他还是找了过来,将事情讲了一遍。 对于高丽那边的事情,马皇后没有说什么。 不说不代表不重视,自家大儿子大孙子是皇帝,高丽肯定要掌握在朝廷手里才行。 不过朱元璋已经决定不封了,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说的多了,显得她这个皇后小心眼,针对嫔妃之子。 所以她只对废奴发表了意见: “你不是很讨厌人员变动吗,洪武十四年还制定了严格的人口管控制度,怎么就同意放开了?” 在洪武十四年,朱元璋进行了一次人口普查,并制定了严格户籍管理制度。 游民直接逮捕,有户口也一样逮捕,并严格限制人员流动。 ‘其令四民务在各守本业。医、卜者土著,不得远游。’ ‘若有不务耕种,专事末作者,视为游民,则逮捕之。’ 这个政策将百姓牢牢束缚在了土地之上,好处是有助于恢复农业生产,方便朝廷管理。 坏处就是,对工商业是个巨大的打击,同时也让百姓失去了逃难这个选项。 要么死,要么反。 废奴、摊丁入亩,允许百姓通过做工谋生,就必然会导致人口流动频繁。 这和朱元璋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 朱元璋叹了口气,说道: “以前没有可以信任之人,帮咱设计朝廷制度,只能自己勉力去做。” “咱就是个放牛娃出身,起兵之后才开始读书,考虑问题始终有些片面。” “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制度,只能在前人的基础上修修改改。” “前人都说屯田好,府兵制战斗力确实强,咱就弄了个军户。” “前人都在限制人口流动,咱就变本加厉,严禁人口流动。” “倒也有人提出过一些建议,可他们提出来的法子说服不了咱,咱能听他们的吗?” “陈景恪要是一见面就给咱说废奴,咱肯定让人打他一顿板子。” “然后丢出宫去,让他一辈子当个郎中。”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很聪明,先从咱能听得懂的地方着手改变。” “既解决了咱的燃眉之急,又改革了旧有的不合理制度,好处是立竿见影的。” “所以他的改革之法,咱自然会去考虑。” 马皇后不禁点头,确实如此。 陈景恪也是一点点获得大家的信任,而不是一上来就指手画脚,认为该如何如何做。 朱元璋继续说道:“从他环环相扣的变革步骤可知,他心中有一整套的国家制度。” “解除万民身上的枷锁,也是计划的一环。” “现在咱能看到废奴带来的好处了,自然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真正让咱彻底放心的,是封王建制。” “这说明他改革的时候,是有考虑过皇家利益的。” “皇家能在改革中获益,大明能通过改革变强。” “他想减轻万民负担,咱就成全他又何妨。” “况且推行仁政,咱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些好名声。” 马皇后心下也很开心,这才是她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大家都变好,多全齐美。 “你知道他有全套的变革计划,就不好奇打听打听?”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以前想问,现在不问了。” “他的计划肯定很长远,很多咱看都看不懂。” “问了只会徒增烦恼,让我和他之间产生隔阂。” “正如废奴,两年前他说了咱也不会听,反而会怪罪他。” “他通过变革,一步步走到今天,也让咱能看到废奴的好处。” “所以咱同意了他的法子。” “同理,咱也不提前问他还要做哪些变革,他觉得时机到了,就来找咱。” “如果咱能听得懂,又觉得可行,就施行。” “如果咱听不懂,或者觉得不可行,那是他的问题,他自己负责说服咱。” 马皇后笑道:“难得,你终于想通了。” 朱元璋说道:“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可那时候我也没办法啊,只能自己独断专行。” “不论是对还是错,有法总比没有法要强。” “别看咱表面上刚愎自用听不进人言,其实心里也没底。” “心里越没底,咱就越容不下别人反对,那时候咱是真的累啊。” “还好陈景恪出现了,有能力帮咱设计一套更好的制度。” 马皇后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其实她心里很清楚,事情远没有他说的这么理性。 放牛娃出身,当过和尚做过乞丐,最后得了天下。 有此成就者,亘古唯一。 他有多自信可想而知,也有自信的资本。 他相信自己能将国家治理好,相信自己制定的制度不会比前人差。 直到遇见了陈景恪。 他才真正清醒过来,打天下和治天下,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他纠结过,也一度不服气。 还好,他还保持着理智,比起个人的那一点点胜负心,他更希望大明能变好。 于是接受了陈景恪的存在。 从原本的心有芥蒂,质疑,到现在的信任有加。 作为枕边人,她亲眼见证了全过程。 甚至朱元璋能这么快,就承认不如陈景恪,并接受他的能力。 马皇后的开导,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这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再提起。 只要一切都在变好,大家都能好好的,她就满足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往躺椅上一躺,脚一蹬摇摇晃晃的好不惬意: “现在多好,没有了没完没了的烦心事,每天处理一下政务,还能有时间陪陪伱。” “咱也终于体会到当皇帝的好了啊。” “哈哈……”马皇后笑了起来:“标儿可能不这么想。” “嘿……”朱元璋笑道:“谁让他是咱的儿子呢。” “他要是不服气,等他儿子长大了,也这么使唤他儿子去。” —— 朱标听说又要废奴,也是头疼不已。 倒不是反对废奴,而是新税法还没弄好,又来一项变革。 忙不过来啊。 不过还好,废奴是可以和摊丁入亩放在一起的,就是额外附上一份保障制度罢了。 而且这么做,还能名正言顺的,把偷懒的陈景恪薅过来帮忙。 陈景恪倒也没有推辞,参与的越多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就越清楚,有助于以后的改革。 奴仆保障制度比较简单,主要在人身安全和薪酬两方面。 他倒是想搞一本劳动合同法来着,可惜那是奢望。 先废除奴籍,给奴仆们最基本的保障,别的以后再慢慢争取。 至少法律上废除了奴籍,奴仆也是良籍,抓住机会改变命运的机会更多。 期间有一名官吏,问了一个问题: “摊丁入亩、废奴、鼓励百工技艺,会不会导致土地无人耕种,粮食不够吃。” 陈景恪是这么回答的:“真正能依靠百工技艺为生的,只有极少数。” “更多的百姓,还是要靠地吃饭。” “况且,农耕是植入华夏人骨子里的东西,就算有钱也不会放弃土地的。” “除非有一天,百姓能完全脱离土地生活。” “但若真到了这么一天,那百工技艺肯定已经非常高。” “木牛流马一类的技术全民普及,百姓赶着木牛流马去耕地,一个人一天就能耕数百亩。” 用木牛流马耕地? 众人皆大笑不已,有人打趣道: “难怪陈都尉能想到如此多的变革之法,思维果然天马行空。” 有人附和道:“是啊,我只知道木牛流马能用来运输物资,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用它来耕田的。” 接着大家就煞有介事的讨论起此事。 倒不是嘲讽陈景恪,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这些人都是朱标核心团队成员,早就知道陈景恪的能力。 甚至都算是他的半个学生。 从任何方面,都不会嘲笑他。 只是大家知道他为人宽和,喜欢开玩笑而已。 陈景恪饶有兴趣的听着大家的讨论,想看看他们的想象力能有多丰富。 运输就不说了,顺着他耕地的思路,有人想到了拉播种机,有人想到了拉磨。 还有人想到了钉上铁皮去打仗,不需要多灵活,直直朝着敌人军阵冲过去就行了。 将敌人军阵冲散,跟在后面的大军顺势掩杀。 还有很多想法,让陈景恪都为止赞叹。 说道尽兴处,随之而来的就是遗憾。 “只可惜,此种神器并未流传下来,否则那该多好啊。” 陈景恪并没有说什么,木牛流马到底是真是假其实无所谓。 因为就算是真的,按照能量守恒定理,作用也很有限。 真正的未来,是机械化,是工业化。 等过上几年,把蒸汽机弄出来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做神奇。 他掌握的蒸汽机结构,可不是只能用来抽水的那种。 而是经过改良,技术成熟后的产品。 不过现在研究这个还有点早,等过上几年再说。 几人正聊的开心,突然一名官吏急冲冲的进来: “殿下在吗?” 看他着急的样子,众人心中一凛: “殿下不在,事情着急吗?” 那官吏叹道:“急倒是不急,就是有点严重。” “晋王在福建和江西大开杀戒,当地官员上书向殿下求情。” 陈景恪问道:“哦,为何会如此?可是那里的人做了什么违法乱纪之事?” 那官吏自然认识他,不敢怠慢,说道: “两地宗族势力庞大,藏匿了许多人口和土地,还贿赂清查官员欺上瞒下……” “此事被锦衣卫查获,报给晋王,所以……” 陈景恪神色里浮出一抹冷笑,活该: “此乃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你找殿下也无用。” “听我一句劝,此事莫要过问。” “谁让你来找殿下的,你就回他爱莫能助。” 那官吏迟疑起来,他确实是受人所托前来传信,就这么回去了不好交代啊。 马上就有一个相熟的人,将他拉到一边劝说了一番。 没有直接说,只是告诉他事情比他想的复杂,不想被牵连就不要管。 此人被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道谢离开。 他不知就里,但在场的其他官吏知道啊。 这次清查人口和土地,真正的用意是为新税法做铺垫,谁敢阻拦都是个死。 他不明就里的参与进来,落不了好。 发生了此事,众人也就没有了闲聊的心情,各自去忙手头的事情。 陈景恪回道自己的座位,心里还想着这件事情。 其实这场杀戮大家早就预料到了。 北方经历几百年战乱,人口凋敝,宗族势力也不成气候。 江南地处大后方,经历的动乱较少,宗族势力非常强大。 应天和浙江的宗族势力,在去年的改革中,被朝廷肢解的支离破碎。 就剩下福建、江西和湖广。 这些地方的宗族势力源远流长,有些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有些五胡乱华时期就迁徙过来了。 动乱时期他们结寨自保,凝聚力比一般的宗族势力更强。 可谓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即便朝廷安插了许多军户村子,意图掺沙子,也没有太大效果。 人家关起门,不管不问。 乡官制度虽然建立,但在当地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衙门去查什么事情,必须经过宗族同意,否则能不能活着走出村子都不好说。 真把人打死了,他们就抱着法不责众思想装傻充愣。 若朝廷查的严,必须要一个说法,他们就找个人出来顶罪。 当地乡官没少上奏哭诉,希望朝廷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次人口清查,朱棡带着锦衣卫亲自坐镇这几个地方,还抽调了好几支军队过来。 目的就是要彻底解决此地的宗族问题。 先将当地的人口和土地调查清楚,将比较强硬的杀掉一批。 剩下的,一部分迁徙到北方,一部分打散安置。 效仿汉唐时期,七八十来个姓氏共同组成一个村子,看你们还怎么搞宗族势力。 这就是朝廷的既定计划,朱标和马皇后都是知道的,找谁求情都没用。 搞不好真将自己给撂进去了。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迟到这么久,不是卡文了,也不是有别的事。 是纯粹太疲了。 我码字速度很慢,一个小时差不多九百字左右。 每天坐在电脑前差不多十个小时,坚持了五十天。 整个人都疲了。 看到键盘就头皮发麻。 剧情就在脑子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这一章整整写了九个多小时。 感觉比前几天三阳开泰的时候,还要痛苦。 月初双倍月票,我也没求票。 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此。 提不起精神,颓废。 容我调整一下。 (本章完) 第210章 麻六甲海盗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大家纷纷离去。 陈景恪刚回住处,就见到朱雄英在给一个小丫头讲故事,说到兴奋处还忍不住手舞足蹈。 小姑娘自然是徐妙锦,她手拿团扇坐在走廊护栏上,看着上蹿下跳的太孙,眼睛眯成了月牙。 六七岁的小孩子,无所谓什么情情爱爱。 她只知道这是她未来的丈夫,经常给她讲故事带她玩耍,她也很喜欢和他一起玩。 仅此而已。 陈景恪心下暗笑不已,老朱家某些方面的基因是真强大啊。 连疼媳妇都能遗传。 没有打扰他们,找来一个侍者,让他等会儿转告太孙,自己今晚回家休息。 然后就出宫了。 自从成婚之后,他依然有一半时间住在宫里。 毕竟太孙伴读,同吃同住同行是基本要求。 不过作为已婚人士,要求就没那么严格了,另一半时间可以回家。 不过夫妻俩想见面倒也容易。 福清是公主,被马皇后赐了随意入宫的特权,想见面了随时可以入宫。 回到家天色尚明,陈景恪在书房找到了福清,她正埋头写作。 悄悄走到她身后观察,发现竟然在写。 而且内容他还很熟悉,揭榜救父。 我去,这是要做啥。 福清也终于察觉到他回来,有些害羞的将纸盖住,起身说道: “郎君,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陈景恪笑道:“看到你在忙,就没打扰。” 然后打趣道:“怎么,你要为我著书立传吗?” 福清浅笑道:“我倒是想呀,但伱将来的成就肯定超乎我的想象,编都不知道该如何编。” “只能等你功成名就,再将你的成就一一写下来。” 陈景恪大笑道:“那你可就有得等了……” 福清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我有一辈子可以等呢。” 陈景恪心下一暖,抓住她的手说道:“是啊,咱们还有一辈子呢。” 夫妻俩卿卿我我了一会儿,福清才解释道: “民间根据你揭榜救父之事,演绎出了许多故事。” “我准备将这些故事收集起来,修改不合理之处,汇集成册。” 民间有关于陈驸马的话本流传,还演绎出许多不同的故事。 作为妻子,她自然很高兴,也很好奇。 就让人收集这些故事。 然后就看到了许多让她不满意的地方。 其中最不满意的,就是娶了公主做了驸马之后的剧情。 有些版本公主就是个工具人,这还好说。 有些就过分了,将公主写的很刁蛮,只会帮倒忙。 虽然最后经过主角一番管教洗心革面,可她依然很不喜欢。 必须要改了,公主慧眼识君,一眼就看中了主角。 然后夫妻琴瑟和鸣,一起惩奸除恶为国为民。 而且她还觉得,这些人的想象力太差了。 故事也都是什么斗贪官恶霸之类的,最多就是劝谏皇帝爱民如子。 别的就没什么建树了。 和陈景恪的功劳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她准备亲自编写几个故事,比如主角力推黄河改道,甚至不惜立下军令状。 最终改道成功,让北方恢复生机。 这才是真正的治世之才。 陈景恪早就知道这些故事,只能说说书先生立了大功。 还有些落魄秀才跟风凑热闹,演绎出了许多版本。 将这些故事梳理成书,他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实在是太忙了,连《本草纲目》的编写他都基本搁置了,更别说是写故事了。 福清想做他自然是支持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甚至还给她出主意:“朝代不要用大明,前朝也不合适,就用中国。” “虽然大家都知道中国就是大明,但多少还是要避讳一些的。” “抓紧故事主线,非必要的情节尽量简写。” “比如去隔壁邻居家拜访,一个看门的就没必要写。” “但如果这个看门的在后面很重要,则可以多写一写。” “再比如景物描写,如果是为了烘托氛围,可以稍微写一写。” “如果不是,依然要简写。” “尽量用半白话文去写,不要太过于文绉绉的……” “最重要的就是,纸很贵,不要水字数……” 福清拿起笔,将他说的要点一一记了下来,然后崇拜的道: “郎君也会写吗?” 陈景恪摇摇头道:“我只懂得一些理论,没有动手能力。” 福清自然不信,只以为他是谦虚。 陈景恪也没有争辩,若有所思的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若你将它写出来如何?” 这就是夫妻合著了。 福清自然很开心,问道:“什么样的想法?” 陈景恪说道:“麻六甲海盗……” 福清很是疑惑:“海盗?一群强盗有什么可写的?” 陈景恪解释道:“朝廷即将开海,但大明是陆地国家,不少人对海洋存在偏见。” “的流传性很强,我想用这本,为大明百姓介绍一下海洋。” 福清更是不解:“可以写一篇游记,写海商也行呀,为何要写海盗?” 陈景恪心道,因为前世我很喜欢杰克船长啊。 “只要写的精彩,什么样的故事都可以,只是我恰好想到了海盗而已。” 果然,福清不再追问,想法这东西不受控制,想到什么都不奇怪。 现在她开始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陈景恪就将杰克船长第一部的故事,改头换面讲了一下: “事情发生在南宋末年,在朝廷的压榨下,越来越多的百姓失去土地……” “要么沦为奴仆,要么死亡……还有些人选择了出海……” “有人出海经商,有人出海当海盗……” 陈景恪大致讲了一下主要剧情,其中玄奇的设定,果然深深吸引到了福清。 波澜壮阔的大海,与风浪作斗争,各种探险…… 尤其黑珍珠号,和被诅咒生不如死的那群海盗。 更是让故事充满了玄奇。 当然,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更加吸引她。 幼时的救命之恩,长大后重逢,一起经历磨难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对于陈景恪来说,其中的一些设定更为重要。 比如在书里他提出了坏血病这个概念,并指出了原因以及预防方式。 有时候通过传播,比搞科普效果更好。 当然,这个事情等真正开海的时候,他会让人给所有出海人员讲的。 还有指南针之类的小物件,以及一些海洋生存技巧,也在书里写了出来。 科技树也略微点了一下,火炮上船。 风帆战列舰登场,火炮对轰是少不了的。 还有新式火铳,击发更加方便,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这里算是略微剧透了一点未来,为海军发展指明方向。 妈祖自然也是少不了的,海洋女神护佑海洋平安。 不论海盗还是海商,还是水师官兵,亦或是生活在海边的人,全都祭祀她。 那个给船长指南针的神秘女巫,是妈祖的庙祝。 虎鲸是海洋街溜子,被妈祖降服成为护卫。 因此对人类友善,不会主动伤害人类。 海豚是虎鲸的远房亲戚,一并追随妈祖,喜欢为人类领航。 船长很多次遇到危险,都是靠着虎鲸和海豚才成功逃命。 这个故事他早就开始构思了,只是一直都没时间写。 后来政务繁忙,也就慢慢息了这个念头。 既然福清想写,就丢给她试试。 有自己提供的设定和创意,就不信写不出来。 不出意外,福清对这个故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由你口述,我执笔润色,肯定能写出最好的故事。” 陈景恪打趣道:“咱们夫妻合著此书,将来必是一段佳话。” 福清也是满脸幸福,这正是她心中所想。 之后夫妻俩一起商量,完善这个故事。 —— 朱棡大开杀戒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北方系的官吏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南方系的官员则气愤不已,不少人在朝堂弹劾此事。 然而,朱元璋直接将证据甩到他们脸上,并且撂下一句话: “清查人口和土地事关国本,任何人胆敢阻挠,皆从重处罚。” 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也让群臣心中发寒。 洪武大帝的屠刀有多狠,大家可记忆犹新。 胡惟庸案、赵瑁案、空印案,每一次都杀的血流成河。 杀起官吏和勋贵尚且毫无顾忌,更何况是一些普通百姓。 宗族势力确实盘根错节,可是在朝廷面前脆弱的像一张纸。 见朱元璋动真格的,没有人敢再劝,很多人开始担忧不要牵连到自己身上。 不论南北方的官吏,都连忙写信告知家里人,配合朝廷的清查工作,千万不要瞒报漏报。 也有人不死心,意图游说皇后和太子。 只是这次他们连人都没见到。 太子更是传出话来,与其在这里游说,不如让家里人老实配合朝廷工作。 这下再傻的都明白,此事两人是不会管了。 只能派人去劝家里人配合。 陈景恪一直关注着此事,也不得不承认,改革确实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大中央。 在洪武朝改革很难,也很容易。 难就难在很难说服朱元璋,容易就容易在,一旦说服他,什么样的法案都能贯彻到底。 朱元璋为何选朱棡负责此事,难道仅仅是因为朱标身体不好吗? 不全是。 除了朱标身体不好,还有两个原因: 一来是不想让朱标背负骂名,二来有些事情他确实做不来。 朱棡性情残暴,虽然经过朱标的劝说有所收敛,但也只是不再随意辱人杀人。 如果有合理合法的机会,他心中的猛兽依然会释放出来。 而现在,朱元璋就是要释放那头猛兽。 作为藩王,替大哥背负一点骂名那不是很正常吗。 锦衣卫五千五百人,除了留下五百人供朱元璋使唤,其余人全部归朱棡节制。 而朱棡将其中三千人,放在了福建、湖广、江西三省,其目的不言而喻。 得知此事的时候,陈景恪也只能叹息一声,然后保持了沉默。 他没有办法阻止,也不会阻止。 不打散这里的宗族社会,任何改革都无法推行下去。 也不能完全否认宗族的优点。 在动乱年代,宗族结寨自保,确实起到了极大的正面作用。 有效的保护了百姓的生命安全,保存了民间力量。 甚至可以说,秦汉唐宋时期汉人迁徙到南方,能站稳脚跟同化当地少数族裔,他们起到了积极作用。 然而时移世易,现在他们成了社会进步的阻碍者。 过于团结的宗族势力,阻止朝廷改革。 他们瞒报土地、隐藏人口,在私下施行另一套管理制度。 宗族管理者就是天,可以随意用宗法处置下面的人。 说白了,即便大家是血亲,依然有人是统治者,有人是被奴役者。 而且还是世世代代奴役,想逃都逃不掉。 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户籍,宗法不允许给他们上户口。 上了户口就要缴纳人头税,就要服徭役,就容易生出反叛之心。 没有户籍,一辈子都只能为宗族服务。 所以,往往一家十几口,可能户籍上就只有三五个人。 兄弟七八个,在朝廷的户籍名册里可能就是独子。 多出来的这几个,就是宗族的奴隶。 男人尚且如此,女人面临的情况就更惨了。 明清时期的‘贞洁烈妇’,一大半都是宗族制造出来的。 而且宗族社会最容易藏污纳垢。 不论在外地犯下何等滔天大罪,返回家乡捐点钱修条路,就能获得宗族的庇护。 为了保护这些‘造福家乡’的人,宗族敢于和律法抗衡。 这种事情直到二十世纪末都还普遍存在。 想要真正将摊丁入亩落到实处,就必须打散宗族社会,这样才能让新政策惠及每一个家庭。 朱棡就是那把刀。 很显然,这把刀过于好用了。 等这个消息彻底传开,其他地方的清查工作,突然变得顺利了起来。 地方官吏积极配合,就连地方士绅也一个比一个积极主动。 一个较为准确的数字,即将出现在大明君臣的桌案前。 但就在这时,朱元璋将陈景恪叫了过去,指着将近半尺高的一摞资料说道: “日本的具体情报传回来了,就在这里……” (本章完) 第211章 来自日本的情报 终于有日本的详细情报了? 陈景恪没有兴奋,只有感慨,这个时代效率太踏马低了。 日本离大明的距离虽然不算近,但也称不上远。 从高丽出海,只有四百多里。 大体的路线图也都是现成的,为啥这么久了还没有具体消息传过来? 了解过后才知道,日本其实施行的也是闭关锁国政策。 甚至可以说,从古至今这个国家就没有真正对外开放过。 即便是最开放的时期,也基本只和中原王朝交流。 忽必烈派使节去日本,一来一回都要将近一年的时间。 大多数时间不是用来赶路,而是困在日本等待出海的船只。 运气好半年能赶上一趟,运气不好就等去吧。 忽必烈两次派军征伐日本,也让他们变得更加封闭。 尤其是,他们唯一愿意主动交流的大明,也选择了闭关锁国。 日本也被动的进入了闭关锁国状态。 而且大明的探子还不是以官方身份过去的,无法得到日本官方的帮助,往返只能靠自己。 所以他们出海一年多,才传回第一份消息。 也就是一张比较靠谱的航海图。 接下来就是长达一年半的杳无音信,这次终于又有消息传来了。 只看这厚厚的资料就知道,那些探子没闲着。 陈景恪大致翻了一下,确实很详细。 日本当前的具体行政划分,家族分布,各地统治者详细信息等等,全都有。 甚至还有一些隐秘信息,也都记录了下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探子能接触到的,陈景恪不禁好奇。 老朱到底派了什么人过去?竟然有这么大能力? 朱元璋不无得意的道:“咱听说日本尊崇佛教,就找了个几个懂佛法之人,冒充得道高僧,假装前去交流佛法。” “果不其然,这些探子受到了日本佛教的追捧。” “他们以交流佛法为借口,游历整个日本,收集各地信息。” 陈景恪也不禁感到敬佩,这一招确实很好用。 虽然他对日本了解不多,却也知道佛教在那里地位很高。 玄奘、鉴真两位大师的事迹,不只是在国内流传,在日本佛学界也知者甚多。 冒充佛教高僧交流佛法,基本不会被怀疑,还能接触到各种隐秘信息。 就算有人看到他们在记录日本的信息,问题也不大。 我们准备效仿玄奘大师,回去写一篇游记,向大明介绍日本风俗情况。 即便是想象力再丰富的人,都不会怀疑大明准备对他们动武。 原因很简单,除了忽必烈两征日本,中原王朝就再未对他们动过武。 而元朝是蒙古人建立的国家,大明是汉人建立的国家。 在他们看来,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接下来,陈景恪就开始仔细翻阅那些情报,详细了解日本当前的情况。 前世他对日本的了解也非常有限,就知道长期处在幕府统治,天皇就是傀儡,地方分治非常严重。 然后就是,有个战国时期,好像还有个叫织田信长的。 之所以能记住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有个妹妹,被誉为当时的第一美女。 好像这个美女被一个老的快死的牛给啃了。 他对日本真正有所了解的,就是明治维新之后…… 至于原因,大家都知道,不说也罢。 所以,前世的了解并不能给他太多帮助,只能靠现在收集信息。 根据情报显示,日本此时正处在南北分治的局面。 后醍醐天皇消灭了镰仓幕府,让王室重新掌握大权,然后雄心勃勃的推行新政。 只是他的新政只考虑到了公卿贵族,未考虑武士阶层和新兴的权贵,引起了后者的不满。 于是,曾经的倒幕大将足利尊氏起兵,逼迫后醍醐天皇退位另立新君。 后醍醐天皇带着象征天皇的三神器,逃到南部的吉野复辟。 于是日本进入了南北对峙局面。 他们的南北朝很有意思,并非是以地域划分的南北分裂。 而是以政治倾向来划分的。 很多北方领主,支持的是南朝。 很多南方领主,支持的是北朝。 南北两朝的地盘,不是楚河汉界那样界限分明,而是下围棋一样相互交叉。 朱雄英就很是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陈景恪根据前世今生的信息,总结了一下说道: “日本自古以来就不是强中央政权,地方领主拥有极大的自治权……” 朱雄英说道:“周朝的分封制?” 陈景恪摇头道:“不,这些地方领主并不是诸侯王,名义上他们只是君主的臣子。” “只是他们的职务是世袭的,领地内的官僚也都是他们任命的……” 朱元璋不耐烦的道:“说半天不得要领,就类似于唐朝的藩镇。” 陈景恪想了想,确实比较贴切,就说道: “还是陛下总结的到位,确实类似于藩镇。” “只不过,藩镇制度在他们那里才是常态。” “像中原王朝这种大一统,反而比较罕有。” “大到几个县,小到一个乡,都可能是一个藩镇。” “大藩镇内部也有小藩镇,突出一个混乱。” “哪一家藩镇实力最强,获得别的藩镇认同就能组建幕府,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谁要是想造反自己当王,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情报里的那个足利尊氏,实力非常强大,就想组建幕府。” “只是后醍醐不同意,想要王室掌权。” “于是足利尊氏就逼迫后醍醐退位,另立国主建立幕府统治。” “从而导致了日本在政治上的分裂。” 朱雄英不禁点头,说道:“我们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搅动日本的局势,让他们陷入无止境的内耗?” 朱元璋非常认同的点点头,这也是他看到情报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而且以日本藩镇割据的局势,就算没有南北朝也一样可以挑拨离间。 哪个藩镇不想做大做强?谁不想建立幕府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明只要在背后支援钱粮武器,就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陈景恪笑道:“英雄所见略同,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根据情报显示,经过五十年的发展,南方政权日渐衰弱,北方日渐强势。” “而且现在南朝君主后龟山是个鸽派,想要和北朝和平相处。” “他这个君主如此软弱,下面支持他的藩镇纷纷倒戈。” “再这么下去我怕用不了多久,南朝就没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行动起来。” 朱雄英问道:“可是后龟山软弱,就算有我们支持,他们也很难打的起来吧?”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再将后龟山的情报详细看一遍。” 朱雄英很是疑惑,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不过他也没再问,而是拿起情报再次翻看起来。 很快他就眼前一亮,说道: “南朝的上任君主是后龟山的兄长长庆,此人是强硬派。” “后龟山联合鸽派夺权,逼迫其退位,才成为南朝君主。” “咱们可以扶持长庆复辟,让他继续和北朝对立。” 朱元璋高兴的道:“不错不错,你能发现这一点,可以出师了。” “先扶持长庆复辟,让南北继续对峙。” “然后再从北朝的藩镇里选几个野心大的,让他们反抗足利尊氏。” “这样就能削弱足利尊氏势力,还可以彻底将这潭水搅浑,减少我们征伐日本的阻力。” 大体的方略就是如此,至于具体如何实施,还需要仔细斟酌。 陈景恪说道:“想打日本,就必须拿下高丽,否则很容易出现难以为继的局面。” 朱元璋很是认同,说道:“高丽那边的舆论造势已经完成,就等明年上元节之后出兵。” 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出兵,也是经过计算的。 辽东冬天气候太冷,不适合作战,必须赶在天冷之前结束战斗。 而且严寒时间特别漫长,适合作战的季节只有半年左右。 也就是说,结束战斗的时间要在十月份左右,时间非常紧迫。 一二月份从大明出兵,走到地方天就暖和了。 略微休整几天就可以作战,利用好每一天时间。 陈景恪继续翻看情报,很快就看到了银矿的部分。 探子经过秘密侦查,确实发现了银矿。 因为不敢大张旗鼓的调查,所以不知道具体的储量。 至于佐渡岛金矿,因为此地是日本流放权贵的地方,严禁其他人靠近,所以他们也无法登岛探查。 不过现在金银矿反而只是添头,大明想要的是这块地。 等地打下来了,什么矿还不是随便挖。 同时传回的,还有元朝二征日本战败的原因,季风。 每到夏秋季节就台风频发,尤其是九月份前后更是频繁。 元朝远征军不懂季风,两次出征都遭遇飓风,舰队十之七八毁在天灾里。 朱雄英惊讶的道:“竟然如此吗,元朝竟然都不做调查就出兵的吗?” 陈景恪叹道:“不是他们不做调查,而是根本就不知道,季风对海洋的影响有多大。” 陆地上冬天和夏天刮的风也不一样,但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方,影响其实都不大。 海上可就不一样了,不同的季节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都说百年才能建成海军强国,原因就在这里。” “哪些航道是安全的,哪些航道不安全,都需要一点一点去探索。” “还有季风,同一个地方,不同的季节风向、洋流等等都是不一样的。” “需要一点一点去了解去记录,寻找最合适出海的季节。” “还有海上补给站,就相当于是沙漠中的绿洲。” “没有这些补给站,再强的海军都走不远。” “而这些,都需要大量时间来准备和建设。” “就好比这次打日本,我们要将高丽作为跳板。” “仅仅如此还不够,还要把对马岛打下来,将此地作为前进基地。” “同时还要考虑季风的影响,选风势较弱的时间出兵。” “如果战事不能及时结束,就要小心飓风影响,轻易不要出海。” 朱雄英不禁咋舌不已:“真是复杂啊。” 陈景恪说道:“就因为复杂,所以历朝历代都不太重视大海。” “就算开疆拓土,也会下意识的往西域走,而不是从海洋出发。” “大明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就不能只重视陆权,海权也不能忽略。” “如果我们不重视,总有一天别人会开着战舰,将大炮架在我们的家门口。” 朱雄英霸气的道:“放心,你说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在大明出现。” “只有我们的大炮,架在别人的家门口。” 陈景恪笑道:“我相信。” 他自然相信,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不让那种情况,在这一世出现吗。 如果做不到,那他不是白穿越了。 之后朱元璋将徐达叫来,一起商议如何经略日本。 对此徐达一点都不奇怪,自从知道分封诸王的计划,他就明白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高丽只是第一步,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朝廷竟然这么快就确定第二步了。 “日本可不好打,其国内有一千万人口,且和我们远隔大海。” 朱元璋笑道:“天德莫非怕了?” 徐达正色道:“不是怕,未虑胜先虑败,我们必须将所有困难都考虑到,然后一一解决。” “等事到临头再去想办法,就会增加不确定性。” 朱元璋满意的道:“这就是我找伱来的原因,情报就在这里,好好研究一下该怎么打。” 然后他又指了指陈景恪说道:“他懂一点海上的知识,可以让他参与进来,英儿也跟过去涨涨见识。” 徐达的动作很快,没几天就组建了一个参谋部,专门研究日本。 经过研究之后,众人制定了第一步计划,出海。 派遣海军远航,锻炼海上作战能力。 “最远到达对马岛,最好想办法占领这里,初步在这上面建立据点和补给站。” “日本官方不出面也就罢了,如果他们出面讨要说法,正好借此机会和他们搭上线。” “借口很好找,打击倭寇。” (本章完) 第212章 太孙出巡 对于如何经略日本,陈景恪只能提供大方向上的参考意见。 比如找机会,获得佐渡岛的所有权,哪怕只是临时所有权也可以。 到时候大明就可以在上面驻扎水师,就近经略日本。 还能从日本购买奴隶,去岛上开采金矿。 这个策略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海军建设就是无底洞,必须要有收益才行。 否则光靠大明国库填窟窿,发展规模受限不说,还容易遭受白眼。 更何况经略日本不是三两天的事情,是一个长期过程。 更需要给国内看到实实在在的收益,才能维持下去。 至于他为何会知道佐渡岛上有金矿,众人没有问。 都以为是朝廷派人打探到的。 当然,陈景恪也只敢提大方向上的建议,具体该如何执行,是一点都不敢插嘴的。 国之大事,在戎在祀。 不懂最好别装懂,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越是如此,诸将反而越认可他。 一个懂战争是怎么回事儿,又不胡乱插手的人,正是他们需要的。 关键这个人还是个战争狂,看起来比他们这些将领还要好战。 将来必定是鹰派的掌门人,军方实在没理由不喜欢他。 当然,对朱雄英他也很满意。 至少从现在的表现来看,这位绝对不是那种墨守成规之君,未来少不了各种战争。 战术方面陈景恪能做的不多,不代表别的方面他不能做点什么。 前世他看过早期大航海的相关介绍,可以说各种问题频发。 用无数人的死亡,总结出了很多有用的经验。 比如坏血病,这个前面已经说过了。 比如淡水的储存,比如食物储存问题。 早期大航海属于探索阶段,没有补给站提供补给。 在不确定能不能获得补给的情况下,出发时携带的物资很重要。 船上的每一分空间都很宝贵,不可能储备太多燃料。 所以食物最好是那种,不需要加热就能直接食用的。 饮用水也是一样,不可能顿顿喝热水。 大多数情况下,喝的都是发霉变绿的水。 口感差就不说了,还很容易引起疾病。 很多人就死于变质水引起的痢疾。 中国古代航海,其实并未深入远海,大多都是在近海航行。 可以随时上岸获得补给,很少遇到这种问题。 当然了,中国人还掌握着一项重要的技术,发豆芽。 出门携带黄豆,保存非常方便。 可以随时发豆芽吃,所以没有遭遇坏血病。 但现在大明要进入远海,有些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辨别方向之类的,牵星术已经很成熟,不需要他操心。 嗯……想操心也操不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弄的。 不过他还是将很多经验写了下来,并且给出了解决办法。 比如食物和水的保存,可以用罐头的制作方法保存。 罐头的原理很简单,大部分导致食物变质的菌种,八十多度的高温就足以杀死。 知道了这个原理,制作罐头就非常简单了。 前世他有个女朋友,就经常用这种方法自己制作水果罐头。 煮熟装进玻璃瓶里,趁热封口,一般保存几个月是没有问题的。 同样的原理,用来保存淡水也是有效的。 大坛子大罐子,用来装罐头装水效果再好不过了。 坛坛罐罐的在陆地上运输容易碎,但在海上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林林总总,陈景恪写出了一本五万多字的要略。 徐达立即下令水师各部学习。 计划制定好之后,早就摩拳擦掌的水师立即行动。 渤海水师出动了一支三千人的舰队,横跨渤海黄海,去往对马岛。 舟山水师也出动了一支三千人的舰队,目标黄海对面的对马岛。 这次的目的,就是占领这座岛屿,在上面建立一个前进基地。 泉州水师也没有闲着,他们的任务是下南洋,摸清当地的情况。 尤其是各大岛屿,要全部记录下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明水师各部,都要轮番出海,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现在大明水师力量还是太弱小,渤海舰队、舟山舰队和泉州水师,加起来才不到四万人。 朱元璋下令,扩军。 水师规模暂定为十万常备军。 如果不是怕一次扩军太多,反而导致战斗力下降,这次会扩编更多人。 即便如此,也准备了十万预备役。 平时学习航海知识,配合水师进行一些行动。 等有需要了,可以随时上船当兵。 作为补偿,他们的家人可以去造船厂、朝廷开设的盐场等地方工作。 也可以选择去朝廷选定的地方定居,捕鱼种田为生。 其实到了这一步,大明离开海只剩下一道政令了。 之所以还没有全面放开,主要原因有三个。 “其一,倭寇未灭,全面开放就是露出破绽给他们。” “其二,水师战斗力还未形成,无法保护这么长的海岸线。” “其三,老三在南方大开杀戒,一旦开海,那些宗族势力难保不会逃到海上为寇。” “所以,开海还不能急,等明年再说。” 朱元璋如是说道。 陈景恪自然也是无所谓的,真不急这一年两年。 大明这次是主动开海,不是被动,自主权很大。 磨刀不误砍柴工,完全可以准备妥当一点再施行。 不过这时候朱雄英又整出了幺蛾子:“皇爷爷,我想出宫去看看。” 朱元璋笑道:“你出宫就出呗,还用和我打招呼啊。” 朱雄英认真的道:“我想离开应天,去其他省走一走看一看。”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哪知他却叹道: “哎,翅膀长硬了总是要自己飞翔的,去吧。” 朱雄英惊喜的道:“真的?” 朱元璋看着他,点头道:“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切记不要离开护卫的视线。” 朱雄英连忙点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对了,景恪也跟我一起去吧。” 朱元璋笑道:“去,他肯定要跟着去保护你的。” 说到这里,他转向陈景恪:“多的我就不说了,将他全须全影的带回来。” 陈景恪郑重的道:“陛下放心,我会看好太孙的。” 朱雄英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能将妙锦也带上吗?” 朱元璋讥笑道:“要不,把我和伱祖母也带上,再把你爹也带上?” 朱雄英连忙讪笑道:“开玩笑,我说笑的,皇爷爷莫要当真。” “我去将此事告诉皇祖母……景恪快和我一起去收拾行李。” 陈景恪心下好笑,见朱元璋没有特别吩咐,就告退离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朱元璋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自然不放心让朱雄英出门。 可也知道在深宫里是很难养出明君的,多见见外面的世界,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当年修筑黄河,朱雄英就嚷嚷着要出去看看,被拦了下来。 这两年他可没少念叨此事,这会儿要是再拒绝,也不太好。 现在他年龄长了两岁,朱标也在京城,想去就去吧。 以后或许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但安保工作必须要做好,确保万无一失。 朱元璋马上就收拾好情绪,开始下达命令,安排随行人员。 另一边,朱雄英非常兴奋的找到马皇后,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沉浸在喜悦中的他,并没有察觉到马皇后笑容里隐藏的一丝担忧。 陈景恪看到了,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再保证会看好他。 朱标对于儿子出行,则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是非常支持此举的,还叮嘱朱雄英路上要多加小心,不要扰民什么的。 群臣对于太孙出行意见不一,有人觉得出去看看也不错,有人则觉得太劳师动众了。 圣天子垂拱而治,瞎折腾就是扰民。 对自身也不安全,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办。 对于反对的声音,朱元璋没有惩罚,但也没有理会。 而是下令将徐允恭给召了回来,担任此行的护卫副统领。 之所以不是统领,是因为他第一次干这个活儿,缺乏经验。 护卫统领是朱元璋的老部下牛二虎,是凤阳同乡。 早期追随他的人之一,深得信任。 半个月后,大部队出发。 一开始的计划是去浙江,但走到半路朱雄英突然下令拐路去舟山。 那里有一座水师大营,他想过去参观一下。 陈景恪什么都没说,这次他们外出本就没有固定目标,去哪都无所谓。 他现在只想吐槽一下马车。 “这玩意儿太颠簸了,早饭都快给我颠出来了,还是骑马舒服一点。” 徐允恭笑道:“马背上待太久了也不舒服,这就是我们中原骑兵和草原骑兵的不同。” “真要两军对垒,咱们谁都不惧,可长途奔袭远不如草原骑兵。” “他们一人三五匹马,可以吃喝都在马上,数日不下马都是常事。” 陈景恪笑道:“不错吗,张口就能将话题扯到军事上,现在有点将军的样子了。” 徐允恭叹道:“你见过未上过阵的将军吗?我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陈景恪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说道: “你想去辽东就去求陛下求徐伯伯,实在不行去求永昌侯也行,和我说有什么用。” 徐允恭凑近,悲愤的说道: “我爹说这事儿他不管,让我自己想办法。” “陛下那边,我一看到他就发怵不敢开口。” “永昌侯我也去问了,还给他送了一份厚礼。” “结果他将礼收了,事儿不给我办。” “说让我回去问我爹,我爹同意他就同意。” 陈景恪差点笑喷了,徐达不开口是要顾及影响,蓝玉这就是故意戏耍人呢。 “去给我弄一匹马过来,这马车狗都不坐……” “咳……”朱雄英干咳一声没好气的道: “有本事你别坐……徐老大,给我也弄一匹马过来。” 徐允恭连忙招呼手下,送来两匹性情温顺的马,给两人骑乘。 换到马上,陈景恪长出了口气,说道: “你去永昌侯府上是怎么说的?” 徐允恭说道:“就说蓝将军,末将想去你麾下效力……” “嘁……”朱雄英嗤笑不已:“我要是永昌侯,也将你的礼物收下,然后将你撵出来。” 徐允恭一脸疑惑:“我是依礼拜访,有问题吗?” 朱雄英说道:“你这脑子,算了……以后啊,好好当将军吧。” 陈景恪笑着解释道:“你的问题就在于礼太多了……你知道你和永昌侯是什么关系吗?” 徐允恭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 太孙是他的妹夫,是永昌侯的外甥孙。 双方都是太孙党,是一个锅里吃饭的。 上次剃发那事儿,大家还合作过一次。 而且他本人和陈景恪、太孙私交甚密,所以算起来他也是蓝玉的晚辈。 虽说礼多人不怪,但有时候礼多了也会显得疏远。 求长辈办事儿,处处依照礼节来,那就是不把人家当长辈。 蓝玉没把他的礼品丢出来,那都是不愿意和他计较。 陈景恪笑道:“懂了吧?你带着礼品上门,就说是前来探望长辈。” “出征辽东的事情都不用开口,永昌侯自会将你算上。” 徐允恭一拍脑门,说道:“糊涂了,主要是我们家……你们懂的。” “一时间没适应新的身份,回去我就再去探望永昌侯。” 徐达地位太特殊,之前从来不站队,徐允恭也适应了这种情况。 现在徐妙锦成为准太孙妃,已经完成了被动站队,他一时间转不过弯也正常。 陈景恪说道:“还用得着回去吗,过几天置买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让人送回京城,就说是送给蓝春和蓝斌的。” 蓝春是蓝玉的长子,之前陈景恪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小春。 结果满周岁的时候,蓝玉直接就给整成大名了。 蓝斌是二儿子,蓝玉希望他文武双全,就取了这个名字。 给小孩子送玩具,确实是百试不爽的办法。 不光徐允恭送,他和朱雄英也都会买一些,让人送回去。 解决了徐允恭的事情,朱雄英说道: “不知道水师打造的如何了,那五千料的大船有没有打造完成。” 陈景恪说道:“有武定侯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武定侯郭英,十八岁就追随朱元璋,他的妹妹还嫁给了朱元璋为妃。 关键是此人擅水战,被加封为靖海将军。 朝廷组建水师,他自然要被委以重任,成为舟山水师主帅。 太孙的队伍很快就到达浙江造船厂,众人还没说话,就先被船坞里的一艘庞大军舰夺去了眼球。 (本章完) 第213章 匠籍如奴籍 宁波府象山县石浦港,是中国四大渔港之一,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 朱元璋闭关锁国时,留下了几个港口造船备倭。 石浦港因其优越的自然环境、重要的战略位置,成为其中之一。 在确定开海政策之后,朱元璋进一步扩大了造船厂,并在原造船厂的基础上组建了专门的衙门。 如青州提举司、宁波提举司、泉州提举司,专门负责造船工作。 提举司设提举一名,为正七品。 宁波提举司负责浙江一带的造船工作,主要办公地点就是石浦港。 此时在石浦港的码头,停靠着四艘外型相似的巨舰。 这四艘船长约四十四丈有余,宽约近二十丈。 也就是长一百五十多米,宽六十多米,桅杆高数十米直插天际,其上似有亭台楼阁。 朱雄英、徐允恭等人哪见过这场景,一个个嘴巴张的能吞下鹅蛋。 人群也是一阵骚动,即便大家生活在长江畔,天天都能见到各样的船只。 但和一座城楼这么大的,还是第一次见,。 ‘见多识广’的陈景恪,也不禁感到震惊。 前世他见过十万吨级的巨轮,也远远看到过山东号、零五五,但那些船都是钢铁建造。 即便造的再大,都觉得理所当然。 他只是感叹于国家强大,就没有别的了。 可这是木质帆船,能造的如此庞大,带给他的震撼反而要更大一些。 然后就是深深地叹息,至少到现在为止,中国的造船技术、航海技术都是领先全世界的。 可惜…… 这时有人喊道:“你们快看那边,那些船好瘦。” 众人举目望去,在另一侧的码头,停靠着五六艘大小不一的船只。 这些船看起来更加低矮一些,最长的几艘长度在二十七八丈的样子,宽却只有三四丈的样子。 比起那些长宽比只有二点五比一的宝船,这些长宽比在七比一的船,确实要瘦的多。 但陈景恪却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区别,那种巨舰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宝船。 也就是郑和下西洋时候乘坐的。 那些瘦长的战舰,是根据他的设计打造的新式海船。 低矮是因为吃水更深,且没有太高的上层建筑,这样有助于抵抗风浪。 细长是为了减少水的阻力,更有利于破开风浪,有效的提高船速。 这玩意儿用初中物理水平就能解答。 朱雄英是见过新式海船设计图的,马上就想到了缘由: “那些就是你设计的新战舰?” 陈景恪说道:“看起来很像,具体要等问过才知道。” 正说话间,一大群人出现在道路不远处,正是船厂那边过来迎接太孙的。 确定安全之后,朱雄英带人上前。 这还是石浦港船厂建立以来,第一次有国君前来视察——太孙是储君,也是君。 船厂上下自然是非常激动。 宁波提举司的负责人叫宁吉忠,也是跟随朱元璋的老人。 当年大明还未建立,他就负责为朱元璋打造战船。 后来因功授官,从造船匠一跃成为官僚阶层。 宁吉忠见到朱雄英激动的热泪盈眶,连连道:” “像,实在太像了……当年我远远见过陛下,和太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年我就后悔,没敢上前和陛下说句话。” “现在好了,能和太孙说上话,我死也瞑目了。” 这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老朱和朱雄英并不是特别像。 用马皇后的话来说,朱雄英的脸型轮廓更像常妃,只是少了几分秀气多了几分俊朗。 不过一个老臣说像,饱含的是忠诚,自然没谁会去计较。 对于这些忠心的老臣,朱雄英自然知道怎么做,一番宽慰。 “……皇爷爷也是知道宁提举的,夸你为人忠诚船造的好,是大明的栋梁。” 一番话说的宁吉忠当场跪下,朝应天方向磕了几个响头。 然后又朝朱雄英磕了几个头,再起身额头已然青紫。 看的众人感动不已,朱雄英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柔和。 陈景恪在感动之余,也不禁感慨。 难怪这人能从工匠变成官吏,这一番做派,就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出来的。 之后,一行人进入船场。 很明显能看得出来,船厂是经过刻意打扫的,到处都很整齐干净。 朱雄英兴致勃勃的来到码头,近距离观看这些大船,所带来的震撼更加强烈: “这些宝船是准备出海用的吗?” 宁吉忠回道:“这微臣就不知道了,去年陛下下令,着三处船厂每家打造二十艘五千料宝船,于今年年末交船。” “这四艘就是第一批打造出来的,还有八艘已经在建造中……” 朱雄英问道:“时间可不多了,能来得及吗?” 宁吉忠自信的道:“可以,咱们已经很久没造这种大船了,也缺少熟练的小工。” “这四艘船是给大家练手用的,也是为了锻炼小工。” “现在人员已经磨合好,接下来速度就快了。” 朱雄英点点头,又指着对面的船问道:“那些是新式战船吗?” 宁吉忠敬佩的道:“是的,都是新式战船……” “真不知道这是哪位大匠的手笔,按照他的设计思路,新式海船抗风浪能力倍增,深海航行也可保无恙。” “真想拜访一下,亲自向他请教造船技艺。” 朱雄英笑道:“想拜访他还不简单,那新式海船就是我身边这位陈伴读设计的。” “啊?”宁吉忠非常惊讶,将信将疑的道:“这……这……陈伴读懂造船?”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我不懂造船,但我懂学问。” “根据我所学,推测什么样的船抵抗风浪能力更强,然后将想法告诉伱们。” “你们再根据这些想法,建造出新式海船……” “所以,这些船是我们共同研制而成,非我一人之功。” 宁吉忠嘴巴张了又张,最终化为苦笑: “是啊,我们吃亏就吃亏在不懂学问,只能靠老祖宗留下来的手艺造船。” “不懂其中的原理,很难设计出新的船型。” 陈景恪点点头,何止是造船业,可以说中国古代的百工技艺普遍都是这种情况。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就照着做。 改良全靠偶然出现的天才,或者某人灵光一现。 五千料的大船,其实是宋朝时期的技术。 元朝继承,然后再传承到明朝,依然没有太大的进步。 接下来,朱雄英先后登上宝船和新式战船,参观一下内部情况。 他发现新式战船上,留有很多小门,就问道: “这是做什么的?” 宁吉忠介绍道:“这是给火炮留的口子……” 陈景恪惊讶的道:“火炮,现在火炮已经上船了?” 宁吉忠笑道:“陈伴读哪里的话,火炮早就上船了。” “当年陛下率领水师攻打伪帝陈友谅,很多船上就装有火炮。” 朱雄英也说道:“确实如此,皇爷爷乘坐的船,就被火炮击碎了,还好他提前一步换乘了船只。” 宁吉忠恭维道:“陛下乃天命之主,自有天佑。” 陈景恪确实有些惊讶,他以为炮舰是西方搞出来的玩意儿,没想到中国那么早就有了。 但……可惜啊,没有后续发展。 这时宁吉忠说道:“大炮又沉又笨,发射速度也慢,也就前面还有点用。” “真正决胜负的,还是近距离跳帮战。” 陈景恪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心中已经决定,回去就好好弄一弄火枪火炮。 虽然他不是搞机械的,也不是军工达人。 但一些纪录片还是看过的,知道大致的发展过程。 就和造船一样,提出发展方向,让工匠们去研究就可以了。 大明不缺优秀的工匠,缺的就是有人指明方向。 站在船头甲板吹着海风,朱雄英问道: “这些宝船,制造很难吧?” 宁吉忠不无得意的道:“很难,现在大明能造出这种船的,只有青州、泉州和宁波三家船厂。” “青州船厂的工匠,很大一部分就是从我们这里抽调的。” “他们那里技艺最好的大匠梅艨,就是我们船厂梅老实的儿子。” 陈景恪若有所思的道:“梅老实,梅艨、梅船、梅舷、梅艄,父子五人是大明造船技艺最高的人之一。” “尤其是他们还是父子,更是难得。” 宁吉忠有些惊讶,说道:“陈伴读见识广博,确实如此。” “他们或许技艺不是最好的,但父子五人都是造船大匠,在大明都是独一份。” “只可惜……”说着他摇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朱雄英眉头一挑,问道:“哦,可惜什么?” 宁吉忠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梅老实和我一样,很早以前就追随陛下,造船技艺比我还好。” “只是为人老实不善言辞,建国后封赏,只得了一些赏钱。” “然后全家就被划为匠籍……四个儿子,到现在还有两个没讨上婆娘。” 朱雄英惊讶的道:“为何会如此?他们技艺如此高超,应该会有很多女儿争相嫁给他们才是。” 宁吉忠摇摇头,有些话他不敢说。 陈景恪却知道是什么原因,叹道:“匠籍地位低下,子孙世世代代为匠籍。” “莫说是好人家的女儿,就算是勾栏女也不愿意嫁给他们啊。” 宁吉忠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陈景恪,没想到他竟然了解的这般清楚。 朱雄英脸色有些难看,问道:“是如此吗?” 有人带了头,宁吉忠也不再隐瞒,说道: “却如陈伴读所言,梅老实那两个儿子能娶上婆娘,还是用女儿和别的工匠换亲换来的。” “只可惜,他只有两个女儿……” 匠籍如奴籍,一入匠籍子子孙孙为奴。 不能脱籍,不能从事本质工作以外的任何工作。 免费替朝廷干活,领着微薄的俸禄,大多数时候俸禄都发不下来。 哪家的达官贵人想建房子了,也可以免费从工部借工匠…… 工匠的地位有多低呢,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身份。 自家的女儿,是绝不可能嫁给别的工匠的。 一般也会找个好人家,半送半嫁的脱离苦海。 除非是两家换亲,就如梅老实的两个儿子一样。 否则,除非走狗屎运,只能一辈子单身。 朱雄英的心情沉重了许多,也不见了刚才的兴奋: “带我去船坞看看吧。” 宁吉忠摸不清他的心思,不敢再说什么,在前边引路来到船坞。 巨大的工地上,数千人在忙碌着,几艘巨舰一点点成型。 这些工匠的衣服应该是洗过的,但基本都是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 没有见到一个衣服是完整的。 徐允恭小声的说道:“这些工匠全都剃发了。” 陈景恪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宁吉忠连忙解释道:“这是和水师学的,武定侯说这是……” “哦,对了,这就是陈伴读提倡大家剃发的。” “工匠干的就是辛苦活,头发长很不方便,所以也剃了。” 朱雄英点点头,说道:“剃了好,过几天我也准备剃了……梅老实呢,让他老见我。” 宁吉忠迟疑道:“这……他没见过世面,我怕他不懂礼冲撞了太孙。” 朱雄英说道:“没事,我不会与他一般见识的,让他过来吧。” 陈景恪也说道:“去吧,说不定有好事呢。” 因为改进新船的事情,宁吉忠对他反而更信任一些。 见他如此说,也就没有在多想,就差人去将梅老实喊了过来。 没多久,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被带了过来。 “噗通……”老头连头都不敢抬,远远就跪在地上磕头: “草民梅老实参见太孙……” 说完就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从不停颤抖的身躯,就能看出是多么的紧张。 朱雄英说道:“起来吧。” 梅老实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依然跪着一动不动。 宁吉忠生怕朱雄英生气,连忙呵斥道: “梅老实,还不快起来。” 朱雄英却伸手拦住他,说道:“不用为难他了……给他们父子放匠为良,并授予官职。” 宁吉忠狂喜,连忙道:“谢太孙,谢太孙……” 然后就发现梅老实依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忙冲过去狠狠一脚蹬在他的背上: “你个混账,还不快谢恩。” 梅老实似乎才反应过来,但依然没有开口,只是不停的磕头。 只是几下,脚下的石头就出现了血迹。 朱雄英深吸口气,也没了看下去的心思,一甩袖说道: “我累了,回去歇息吧。” 说完转身就走。 宁吉忠拔腿就跟了上来,说道:“太孙莫要与他这蠢人一般见识,回头我狠狠教训他。” 朱雄英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陈景恪出声道:“宁提举无需解释,太孙心如明镜,什么都知道。” 宁吉忠这才闭嘴,殷勤的在前方引路。 方才他趁机提起梅老实,本意是看太孙能不能赏赐点财物。 有了钱,梅老实就可以给两个儿子买媳妇。 谁知道竟然直接放良了,还要授官,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 都说太孙乃天命之主,将来他登基必将造福天下。 看来传言确实是真的啊。 还有这个陈伴读,传说里的应命贤臣,果然贤明。 大明未来可期啊。 这几天调整确实很有效果,现在感觉脑子清醒多了,人也没那么疲惫了。 这几天我会试着多写一点。 至于什么时候恢复两章八千字,我也不敢给大家承诺。 只能说尽快,最多不超过这一周。 (本章完) 第214章 生产力改变生活 回到安排好的住处,朱雄英叹道: “之前你总是和我说,匠籍是制约生产力发展的最大阻碍。” “我一直想不明白,此法明明是为了保护工匠。” “防止因人员变动导致技艺失传,为何会反过来阻碍生产力发展?” “现在才明白,匠籍之害竟如此之大。” “连梅老实一家这样的大匠都尚且如此艰难,更遑论其他工匠了。” 陈景恪回道:“情况或许比你想的还要严重,徐老大应该知道一点。” 朱雄英将目光看向徐允恭:“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徐允恭本不想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但朱雄英问了,他也没准备隐瞒。 就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讲了一下。 朝廷嘴上说给工匠发俸禄,但那点钱吃饭都不够,还很难全额拿到。 大部分都被官吏找各种理由克扣了。 怕他们的心野了,还不允许接私活赚钱。 工匠的生活也就比乞丐好那么一点。 所以即便再苦再累,都期盼着朝廷能有活分派给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想干活,而是差遣一般都管饭,不用饿死。 然而很多时候,连这点小小的祈求都是奢望。 应天的达官贵人驱使工部的工匠,就和驱使奴隶一般。 干活不给钱不管饭,做的不满意动辄惩罚。 因为不属于朝廷差遣,工部也不管饭不给工钱。 所以匠籍之下哀嚎一片。 朱雄英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天天跟着陈景恪学习,他对生产力、对工匠的认识更加深刻,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只是绝想不到,工匠面临的情况竟然如此悲惨。 这才是立国之初就如此了,以后更是难以想象。 他没有问这种事情群臣是否知道,因为他知道答案。 文武百官哪个不知道?说的更狠一点,皇帝难道就不知道? 没人在乎罢了。 不,应该说他们很在乎。 如果匠籍取消了,工部和将作监的官吏去剥削谁去? 文武百官想修建亭台楼阁,就没有免费劳动力了,就要花更多的钱。 所以匠籍必须存在。 至于工匠的死活?那是朝廷的问题,和我们有啥关系。 和伱们没关系,和我有关系,和大明有关系。 朱雄英斩钉截铁的道:“回京之后我亲自去和皇爷爷说,废除匠籍,彻底还工匠自由。” 徐允恭说道:“太孙仁慈。” 陈景恪也很欣慰,没白教这么久。 大明的未来不看朱元璋,也不看朱标,要看朱雄英啊。 “作为一名优秀的君主,不能只提出问题,还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废除匠籍很简单,我相信陛下也不会驳你的面子,但废除之后呢。” “皇家是需要工匠的,而且匠籍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让技艺得以传承下来。” “废除匠籍之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朱雄英很自然的道:“那不是有你吗,随便想想不就有主意了。” 陈景恪:“……” 徐允恭差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 陈景恪深吸口气,说道:“你是君主,必须要有自己的主意,要不然很容易被下面的人骗。” 朱雄英斜睨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傻,谁都信呐?” 然后干咳一声,一副语重心长的道: “景恪啊,现在知道我对你多信任了吧,是不是很感动。” 陈景恪:“……” 要不是看在你是太孙的面子上,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 第二天早上起来,陈景恪就找来了几个铁匠,准备打造几样小玩意儿。 以前他只是理论上告诉朱雄英,工匠和生产力的重要性,终究是隔着一层。 今天他准备小露一手,用事实强化这个概念。 这样即便是有人反洗脑,也很难起到作用。 他也没准备搞什么黑科技,全是当前技术能轻松达成的。 真的就是一些小玩意儿。 首先是针对马车的,他设计了弹簧和轴承。 弹簧除了让马车舒适一些,别的作用暂时难以体现出来。 轴承就不一样了,这玩意儿的作用是肉眼可见的。 没有轴承的时候,轴和轮子是直接接触的,太容易磨损了。 出一趟远门,要随身携带一堆车轴,随时更换。 有了轴承,更加省力,还节省车轴。 考虑到这个年代钢铁质量不过关,他没有搞滚珠轴承,而是弄出了柱状轴承。 虽然效果没有滚珠轴承好,但比起没有轴承,已经是划时代的进步了。 找来熟练工匠,纯手工打造,很快轴承和弹簧全部弄了出来。 一通捣鼓之后,一辆新型马车诞生了。 谁见了都说好。 朱雄英吐槽道:“有这样的技艺,为何不早拿出来?”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两样东西,就只有这一点用处了吗?” 然后他又指挥工匠,弄出了滑轮组。 当陈景恪利用滑轮组,轻松吊起几百斤重物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宁吉忠,更是惊喜的道:“太好了,有了此物我们造船的速度能加快数倍。” “陈伴读果然学究天人,老朽佩服,佩服啊。” 朱雄英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睛里充满了兴奋,也跑过来试了试。 虽然不如陈景恪那般轻松,却也将重物给吊了起来。 “好好好,果然是好东西……” 这还不算完,陈景恪又提出了一个龙门吊的概念,让宁吉忠等人进行研究。 至于龙门吊这个名字是否犯忌讳——此时需要某太孙出来背锅。 这是太孙亲口赐下的名字,谁敢不同意? 对此,朱雄英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宁吉忠对陈景恪已经彻底心服口服,立即带人研究设计,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初步方案。 先打造了一个小型龙门吊,轻松了吊起了几千斤重的木头,并准确将其安放在预定位置。 所有参与的工匠都兴奋的欢呼起来。 就连沉默寡言的梅老实,都激动的说道: “有了这个龙门吊,造船的速度能提高几十倍。” “很多为了节省人力,需要拆开一点点建造的结构,可以先弄好用龙门吊安装在上面。” 于是,一个更加庞大,能适用五千料大船的龙门吊,就提上了日程。 这还不算完。 很快舟山水师统领、武定侯郭英,前来拜见太孙。 对他,朱雄英还是保持着足够礼遇的,亲自接见一番嘘寒问暖。 郭英对太孙自然也是非常尊敬,不敢有一丝轻慢之处。 这些都不是重点,当郭英见到滑轮组之后,也是惊喜不已。 “有了此物,我们升降船帆就能变得更加轻便……” 然后他又解释了升降帆的重要性。 现在升降帆需要十几甚至二十几个人,一点点拖,非常的费力还麻烦。 根据他的估测,有了滑轮组,能节约三分之二的人力,还能节约出至少一刻多钟的时间。 遇到敌人的时候,升降船帆的速度越快,就意味着准备时间更短,能更快投入战斗。 那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还有就是应对风浪的能力更强,海上气候多变,需要不停的调整风帆的高度。 有时候突然来大风了,就要紧急降帆。 一个操作失误,就是船毁人亡。 总之就是,有了滑轮组,对水师的战斗力有着巨大的提升。 解释过后,郭英立即请求,让宁吉忠等人研究滑轮升降。 此时他对陈景恪更是充满了好感。 原本他在宫里的妹妹就暗示过他,陈景恪不简单,宜交好。 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礼节性的打了一下交道。 随着陈景恪逐渐走向台前,他才知道妹妹为何要如此叮嘱自己。 可惜,此时再去结交已经晚了。 只是他没想到,陈景恪竟然还懂工匠之道,果然是全才啊。 军事方面的应用,往往更能让人感受到技术进步的威力。 朱雄英现在就是如此,原本他以为滑轮组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应用到军事领域。 当即就下令宁吉忠研究。 同时,命人将滑轮组、龙门吊的技术,通报给另外两家船厂。 还派人将此事汇报给朱元璋。 就因为此事,朱雄英一行人在船厂呆了差不多一个月。 不过他也不是傻等着,中间乘船去了一趟舟山水师大营,亲自慰问了将士们。 舟山群岛位于浙江东北角,紧靠长江出海口,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前世我国某主力舰队的主基地,就在这里。 原本的历史上,因为禁海的原因,这里一度被海盗占据。 最多的时候,盘踞上万海盗。 这一世既然要开海,就要在战略要地建设海军基地。 舟山自然不出意外的被选中,成为海军主基地之一。 朱雄英忙着收买人心,陈景恪则忙着了解炮舰和火炮,还让郭英开了几炮看看实际效果。 发现了很多缺点。 此时的炮舰非常原始,就是把陆地上的大炮搬到船上使用。 笨重、装填不方便,没办法调解角度,只能靠近射击。 火药也存在问题,因为材料提存不够,威力偏小。 而且粉末火药容易受潮,颠簸之后容易分层。 碳粉密度小较轻会浮在上面,硝硫粉末密度大较重会沉到下面。 还有火铳,三眼铳九眼铳都有。 三眼铳就是三根尺长的铁管,呈品字型摆在一起,后面有一根长长的木棍方便手持。 将火药弹丸装进铁管,点燃引信对准前方喷射。 九眼铳和三眼铳的原理是一样的,只是有九根铁管。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原始了,没有什么瞄准装置。 点燃后对准大致方向激发就可以了。 射程很短,但进入射程后的威力却不小。 原因很简单,三根管甚至九根管的喷子贴脸输出,威力自然小不了。 但因为射程和装填速度等原因,临战基本也只有射击一次,之后就进入肉搏战了。 陈景恪并没有说改良的办法,一来他自己也要好好想想该怎么改,二来和这些当兵的说了也没用。 他们只负责使用火器,制作火器是军器局的职责。 改良火器的事情,还要等回京之后再说。 检阅了一番水师,朱雄英才心满意足的返回石港铺船厂。 在亲眼见到滑轮组升降帆的实际效果后,终于启程前往下一处地方。 这次他准备去福建、江西、湖广去逛一逛,顺便和朱棡见一面。 他倒是想去两广云贵四川去转转,只是别说朱元璋了,陈景恪也不允许。 此时两广和云贵的气候环境太危险了,万一他在那边出点事儿,后果太严重。 四川则是路途难行,也不能去。 朱雄英也没有一味的赶路,时不时的就会去农村看一眼。 虽然他看到的,基本都是地方官想让他看到的,但总算是对民间有了一定的了解。 毕竟身边有个陈景恪不时的提醒他,你看到的情况再差十倍,就是真实情况。 他想认不清都不行。 陈景恪也没有忘了自己的打算,途中再次出手改良了织布机。 在一户农家参观的时候,他见到了这个时代的织布机。 和他小时候见到的几乎一样,但他很轻易就看到了一样不同之处。 这个不同之处,让明朝的织布机,比起前世他小时候见到的,效率低了好几倍。 这个不同之处就是,飞梭。 此时的飞梭是一根长木条,上面缠着线圈,要手动放线才行。 前世他小时候见过的织布机,飞梭是一个木头雕刻的梭子,中间掏空有一个滑轮。 那个滑轮和鱼竿上的绕线轮有点相似,可以自动放线。 织布的人只需要不停地扔飞梭就行了,节省了手动放线的过程。 不知道这种飞梭是什么时候发明的,但无所谓,至少现在还没有。 于是他再次出手,改良了飞梭。 织布的妇人稍加练习,就可以娴熟的使用,织布速度快了至少五六倍。 这下众人无不再次感到震惊。 只是一个小小的变动,竟然能将织布的速度提高数倍,实在是厉害啊。 这要是推广天下,不知能节省多少人力,创造的价值无可估量。 朱雄英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陈景恪经常给他说的一句话: 生产力改变生活。 实乃至理名言也。 (本章完) 第215章 无题 陈景恪最近几天搞了不少发明,但要说最让众人震撼的,反而是织布机的飞梭。 弹簧、轴承、滑轮组,都可以看做是全新的发明。 大家在震撼之余,也只是觉得他很厉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好比一个学渣,不会去揣测次次考一百分的人,是怎么考的一样。 正因为太厉害,他们反而不愿意去想,为什么陈景恪就能发明出轴承和滑轮组。 而是很自然的将一切归结于天赋——我做不到,他厉害是应该的。 但飞梭不一样,这就是一个改良,一个他们完全能看懂,也能做到的事情。 梭子他们见过,钓鱼用的绕线轮他们也见过——绕线轮宋朝就有了。 只需要转变一下思维,将两者组合在一起,就能让织布的效率提高五六倍。 在看到飞梭的时候,很多人心中下意识的产生了一个想法: 原来这么简单,为何我就没想到呢? 就好比是考三十分的人,去看考四十分的人。 为啥我就比他少了十分呢?不服啊。 但正因为如此,飞梭带给他们的震撼,才更加强烈。 尤其是朱雄英,感触是最深的。 陈景恪一直给他灌输生产力这个概念,使得他下意识的认为,这玩意儿应该很高端很难。 轴承和滑轮组,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这也导致他无法理解,大字不识一个,纯靠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吃饭的工匠,能对此做出多大贡献。 他们能想出轴承这种高级玩意儿吗? 能想出滑轮组吗? 很明显,不能。 那么,为何陈景恪还一直认为工匠很重要呢? 不过尽管无法理解,出于信任他还是相信了。 可是飞梭让他知道了,原来生产力的提高可以如此简单。 就算是普通工匠,潜心去琢磨也能弄的出来。 可是自黄道婆改良织布机至今,已经过去一两百年时间,为何没有人做出改变呢? 他想起了陈景恪之前给他说的话:“工匠地位太低,积极性太差。” “且真正拿主意的是管理他们的官吏,这些官吏只关心自己的任务,关心乌纱帽。” “技术的革新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好处,如果革新失败,反而要因此担责。” “所以他们是最不喜欢技术改良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工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也没有地方去试验。” “有学问的人不屑于去研究技术,掌握技术的人地位低下……” “生产力的进步,全靠百姓在实践中的偶然发现,进展自然缓慢。” 此时,他对这一番话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更加坚定了废除匠籍制度的决心。 如果皇爷爷不同意,我就绝食给他看…… 嗯,还是算了,饿着挺难受的。 他要是不同意,就等我登基了,统统给废掉。 就不信他还能反对。 之后,朱雄英就下令,让当地官府全力推广新式飞梭。 并且再次写了一封奏疏,连带着飞梭样品一起送回了应天。 然后一行人就继续上路,前往江西和朱棡会和。 走到半路,遇到了一队差役,押着上百人在前行。 被押送的人,一二十个一组,用绳子拴起来。 说他们是囚犯吧,这些人身上也没穿囚服,且押送的力量也太儿戏了。 可要说他们不是囚犯,为何要用绳子拴起来? 陈景恪将人拦停,仔细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江西那边被拆分的宗族成员,这一批要押送到北平定居。 用绳子拴起来是怕他们逃走。 对此陈景恪也不好说什么,但想想北平和此地的距离,他皱眉问道: “你们就这样步行去北平?” 差役赔笑道:“贵人说笑了,哪能呢。将他们送到渡口,乘船顺着大运河北上。” 陈景恪这才放他们离开。 将事情告诉朱雄英,他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队伍继续行驶,之后又遇到十几批押送百姓的队伍,粗略估计有数千人被送走。 这还只是他们看到的,没看到的不知道有多少。 由此可见,这次朝廷的决心有多大。 一路到达江西省治南昌,江西布政使等官吏出城十里相迎。 而朱棡则在城门口迎接。 如果是朱元璋来,他肯定出城三十里亲迎。 如果是朱标来,至少也要出城十里。 朱雄英过来,他作为长辈出城迎接是符合礼节的。 叔侄相见,自然非常的开心,其他人都成了配角。 寒暄了几句,众人就进入城内,去往朱棡的临时住所。 到达南昌城中,发现大街上闲逛的人非常少,碰到的人基本都是步履匆匆。 尤其是看到他们的队伍,更是慌忙躲开如避蛇蝎。 朱雄英正想问原因,却从朱棡脸上轻蔑的表情找到了答案。 恐怕此时自己三叔的名声,在江西等地已经能止小儿夜啼了吧。 陈景恪也猜到了原因。 朱棡带着锦衣卫,协同军队在福建、江西、湖广三地,杀的血流成河。 百姓们自然惧怕。 只希望能解决当地的宗族,不让这一番血白流。 到达朱棡的住处,朱雄英和山西布政使等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借口旅途劳累,让他们离开了。 并且表示什么迎接晚宴之类的,也一概不用准备。 众人自然知道叔侄有话要谈,很识趣的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叔侄两个,一番交谈之后,朱雄英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 江南有太多从两晋唐宋时期,就迁徙来的宗族,千年传承让他们内部尤为的团结。 很多宗族藏匿着大量人口,背地里甚至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宗法比国法还要大,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朝廷清查人口,这些大宗族眼见贿赂不成,就意图凭借坞堡反抗。 朱棡是什么性子,正找不到借口杀人呢。 当下直接调集军队攻打,可谓是死伤无数。 如果不是去年朝廷调整了江南的赋税,如果不是在这里安插了许多军户村落。 三地早就被激起民变了。 被打击的不只是宗族,还有地方士绅以及官僚,相当于是对三省来了个大洗牌。 朱棡自己统计的人数,大半年时间杀了四万余人。 计划在下半年迁走二十五万人。 这些人全都是各大宗族的人口,至于普通百姓,他没有动。 这也是没有发生民变的另一个原因。 讨厌宗族的可不只是朝廷,还包括普通百姓,他们可没少被宗族欺凌。 现在眼见朝廷对这些人动手,自然是拍手称快。 甚至有很多百姓主动去找锦衣卫告状,说自家以前如何被欺凌的。 朱雄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百姓找锦衣卫告状?” 朱棡说道:“宗族势力上瞒君下欺民,这么多年来,被他们欺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现在朝廷要收拾他们,之前被欺压的人自然会站出来报仇,宗族势力可以说是墙倒众人推。” “百姓虽然很怕锦衣卫,但更想报仇。” “下一步我准备去两广,那里的宗族势力也非常强。” “这一次,我于鏊彻底解决三省宗族问题,让朝廷的政令能直达乡里。” 朱雄英很是感动,说道:“就是苦了三叔,要替朝廷背负骂名。” 朱棡笑道:“哈哈……说这见外的话做什么,这天下是咱们朱家的,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叔侄俩聊了许久,对很多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 隔天,朱雄英就决定微服私访,好好看看这里的情况。 朱棡并未反对,只是让他小心。 陈景恪和徐允恭自然要紧随左右。 悄悄离开住处,去了几个人多的地方。 只是大街上的人一听他们是外地口音,马上就变得警惕起来。 本来聊的很热闹的人群,也一哄而散。 不用问,肯定是锦衣卫闹的,怕被抓起来。 转了半天,众人打听到的消息也很有限,只能打道回府。 刚走到门口,就见有两个操持奇特口音,穿着奇怪服饰的人,在和门卫说着什么。 但门卫们明显很不耐烦,连踢带打的想将他们驱赶走。 只是两人很执着,被打了也不走,不停的说着什么。 直到门卫们抽出兵器,他们才吓的狼狈而逃。 但依然没有离开,而是远远的看着。 朱雄英指了指那两个人:“问问他们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一名护卫马上过去,一番交流之后回来说道: “禀太孙,他们是土民,其中一人自称乃土蛮一部落的首领,名为巴优。” 朱雄英有些疑惑,问道:“土蛮首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护卫回道:“说是求见晋王,欲奉上部族名册祈求入籍。” 朱雄英更加疑惑:“入籍?蛮夷主动要求入籍是好事,为何会如此?” 护卫哪知道这个,只是低着头并不回答。 陈景恪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道:“真相如何,将他们喊过来一问便知。” 朱雄英立即就让人,将那两人喊过来。 那两人自然也看得出他们不是一般人,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在十米开外就被拦住。 那名年长一些,大约四十多岁的人行礼道: “巴优见过贵人,不知贵人有何吩咐?” 朱雄英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 巴优再次将自己的来历和打算介绍了一遍,并且还拿出了当地衙门出具的证明。 确实是一个土蛮小部落的首领。 确定了身份,朱雄英才开始询问,为何要用这种办法入籍: “莫非在当地不能入籍吗?” 巴优叹道:“哪有那般容易……” 随着他的介绍,众人终于知道了原因,地方衙门还真不敢给他们入籍。 这事儿说起来很复杂。 土蛮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每个部落的利益诉求都不一样。 大部落自然想要特权,尤其是部落首领往往不愿意放弃权力,时常和衙门对抗。 中小部落就没那么多野心了,只想着好好过日子。 现在已经是大明的天下,能入籍大明自然是最好的,否则一辈子都是土蛮。 离开部落去做生意,都要经过一道道盘查,说不定就被打死了。 然而对于朝廷来说,很难做到一一分辨。 往往采取最简单粗暴的做法,将所有土蛮视为一体。 土蛮的某某部落刚刚才造反,你们还想入籍大明?想什么呢? 不把伱们剿灭,就是对你们的恩赐了。 “以前我们也不敢奢求入籍……但这本书上写的,我们和汉人一样都是华夏后人。” 说着,巴优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护卫将此书传过来,正是《华夏简史》。 看到这本书,陈景恪心中不禁多了几分一样的感觉。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自己提议编写此书,就没有白费啊。 朱雄英也非常意外,看向巴优的目光,也和善了几分: “继续说,后面如何了。” 巴优眼巴巴的看着那本书,并不回答。 朱雄英哑然失笑,将书换给他。 巴优连忙将书收起,才回道: “我就想着,此书乃陛下颁发天下,定然不会有假。” “我们也是大明子民,也应该入籍才是。” “于是就拿着此书找到衙门,结果没有一人敢于办理……” “还有些人嘲笑我,说汉就是汉,蛮就是蛮,别痴心妄想了。” “但我不信,陛下乃天子,岂会欺骗我们小民百姓,就不停的找人……” “后来还是一个相熟的官吏不忍心,就告诉我,此事朝廷不发话没人敢给我们办理。” “还指引我来找晋王,说他乃陛下亲子,负责清查人口。” “只要他开口,定然能入籍的……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 “谁知在这里守了许多天,都未能见到晋王……” 朱雄英点点头,却并未说什么,而是将目光看向陈景恪: “你觉得该如何做才好?” 陈景恪说道:“先将他们带回去,再派人查清身份,然后等晋王回来再做定夺。” 朱雄英说道:“好……你们两个先随我回去,过几日自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巴优自然不愿意,但看了看周围凶神恶煞般的护卫,又不敢直接拒绝。 就委婉的说道:“能去贵人家里做客,自是我的荣幸。但我还要等晋王,实在不方便。” 朱雄英大笑道:“哈哈……我就是带你去见晋王啊。” 说着当先踏入晋王府。 巴优见门卫没有拦他,还非常恭敬的行礼,顿时就知道身份不简单。 心下又是忐忑又是激动。 咬咬牙,也跟了上来。 (本章完) 第216章 改土归流 回到住处,朱雄英就找到朱棡询问土蛮巴优入籍之事。 朱棡很是不屑的道:“蛮夷而已何须在意,且他们叛服无常,若入了籍再行叛乱,折损的也是朝廷的颜面。” 陈景恪连连摇头,道:“晋王此言差矣。” 朱棡对他还是很尊重的,说道:“哦,景恪有何高见?” 陈景恪知道,朱棡是很傲慢很有主见的人,想正面说服他很难。 就决定迂回一下来劝说,于是道: “晋王欲在碎叶川立国,那里被异族统治上千年,真正归属中原王朝的时间才只有数十年。” “所以当地人对中原并无太多向往。” “且那里是当地方圆数千里,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但凡大一点的部族,都想到那里落脚。” “虽然我不知道那里到底生活着多少部族,但几十个应该是有的,总人数至少有四五百万人。” “且现在碎叶川归属帖木儿汗国,该国国主帖木儿雄才大略,手下控弦之士不下四十万。” “你准备如何攻打此地,又如何治理这里呢?” 朱棡应该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想都没想就说道: “帖木儿汗国乃多部族联合而成,各部臣服他,乃是因为他兵锋最盛。” “我只需正面击败他几次,让各部族认识到他的脆弱。” “然后采取分化拉拢之策,离间他和各部族之间的关系……” 说到这里,他猛然明白陈景恪的意思,对待异族要分化拉拢,而不是一味的歧视打压。 但他依然有不同的意见:“大明与碎叶川不同,这里是我们汉人的主场,蛮夷再乱也掀不起风浪。” “在碎叶川,我们乃客场作战,自然要拉拢他们。” 听到他的话,陈景恪想到了一个词,统战价值。 谁有统战价值,谁就受优待,没有统战价值的那都是屁民。 统战价值是哪来的? 抗争打出来的,顺民是没有统战价值的。 这种思想,前世他真的是受的够够的,没想到穿越了还能碰到。 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他问道: “等打败帖木儿汗国,你准备如何治理那片土地呢?” “将异族全都撵走,从中原迁移百万人过去,然后慢慢的繁衍生息?” 朱棡摇头道:“不行,那里异族力量强大,若将他们全部驱赶走,就是逼迫他们联合起来对抗我。” “到那时即便我的力量再强,也扛不住的。” “我会先稳住他们,用文化同化,让他们变成我的子民。” “然后将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去征服更多的土地。” 陈景恪说道:“看吧,道理你都懂……大明若想征服更多的土地,内部也需要拧成一股绳。” “蛮人和夷人确实有些部落叛服无常,但也有部落希望成为大明的顺民,安心的生活。” “对于他们,我们也需要区别对待。” “如此过上几十年,大明再无蛮夷,全都是大明顺民。” 朱雄英不停点头,是这个理啊。 朱棡也陷入深思,良久后才缓缓点头:“说的不错,是我太狭隘了。” 陈景恪趁热打铁的说道:“况且,伱立国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当王?然后呢?” “我们的理想是不是可以更高一点?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让国泰民安?” “蛮夷也是人,也是国家的子民。不将他们治理好,又何谈国泰民安?” “别人可以歧视他们,君主不行……” 陈景恪一番长篇大论,主题思想很简单,不能歧视蛮夷,要教化他们。 有些话朱棡并不赞同,但总体上来说,他也是赞同这个观念的。 反倒是朱雄英,一副深以为然的道: “说的好,教化蛮夷使其懂礼仪明大义守律法,本就是朝廷的责任,我们又岂能置之不理。” “我这就写信给皇爷爷,让他准许蛮夷入籍。” 陈景恪拦住他,说道:“别急,给蛮夷入籍说起来简单,但操作不当反会成为麻烦。” 朱雄英问道:“那你说该如何做才好?” 朱棡也看了过来,希望能学到一些东西。 陈景恪回道:“人都是有私心的,对于蛮夷部族首领来说,部民就是他们的私有财产。” “入籍就相当于是将他们的财产充公了。” “并非所有部族首领,都能和巴优一样为部民着想。” “如果不能解决这一点,恐怕很多部族首领都不会同意入籍的。” 朱棡插话道:“确实如此,而且他们多生活在深山里,想要出动大军剿灭非常麻烦。” “这也是历代,都拿他们没有太好办法的原因。” 陈景恪说道:“办法其实也有,只是很少有朝代愿意去做。” 朱棡问道:“哦,不知是何法?” 陈景恪回道:“这个方法分三步走,第一步分化拉拢。” “愿意臣服朝廷的,必须献上户籍名册,然后朝廷封部落首领为土司。”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教化。” “现在蛮夷各部最基层的百姓,只知道有土司,不知道有天子。” “土司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没有民心支持,朝廷想要治理蛮夷各部,就变得非常困难。” “所以教化这一步尤为重要。” “朝廷可以许诺,不管他们内部事务,但要派遣官员去教化蛮夷。” “使其明大义、懂礼节、知律法……” “各部土司必须配合教化官员的工作,否则就废除其职务。” “只需要一二十年之功,就能让最基层的蛮夷,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 “如此民心尽皆归于朝廷。” “然后就可以进行最后一步了,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不用解释只看字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朱棡忍不住击案叫好:“好,好一个三步法,好一个改土归流,世无景恪无解之难矣。” 朱雄英的表情一如既往,甚至有点想笑。 就喜欢看你们大惊小怪,没见识的样子。 看看我,多淡定。 陈景恪要是解决不了问题,那肯定是想偷懒。 之后,朱棡派人去调查巴优的身份,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衙门的身份证明,也不是不能作假,还是小心求证为好。 朱雄英则亲笔写了一封信,将安抚教化蛮夷之策告诉了朱元璋。 几日后,一封圣旨从应天送来,着太孙全权负责此事。 晋王朱棡及各级官吏,必须全力配合。 对于这个命令,众人都有些意外。 朱雄英才多大,朱元璋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负责? 只有朱棡和陈景恪知道,这是要提前让太孙走上台前。 朱标的身体,确实很让人无奈。 一开始朱元璋他们还想试一试,万一病情没那么严重呢? 毕竟朱标还年轻,用了陈景恪量身定制的疗养之法,平时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结果自然是给大家浇了一盆冷水。 一旦过于消耗心神,朱标就会出现诸如头疼、头晕、恶心等症状。 正是因为试过,朱元璋才不得不提前将太孙推向台前。 否则太子尚在,就把太孙推出来,那也太不尊重太子了。 朱标自己反倒是看的很开……至少表面上如此。 和这道圣旨一起过来的,还有朝廷的邸报。 头版头条就是陈景恪设计的飞梭,经过马皇后亲自验证,要求各地衙门推行。 如果是特别大的改变,衙门肯定会叫苦。 百姓都不富裕,一架织布机价值不菲,不是说换就能换的起的。 大多数百姓宁愿用老式的,也不会用新式的。 但这次只是改了一下飞梭,本钱几乎等于零,推广起来毫无阻力。 这种好事,衙门自然很喜欢干。 所以,飞梭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大明扩散开来。 此时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一个小小的变动,在开海后会带来多么惊人的财富。 且说当下,拿到圣旨之后,朱雄英非常高兴。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能顺利完成此事,携带大功还朝,就能从纸面太孙,变成真正的太孙。 所以他对这件事情,自然很是上心。 立即就召见了巴优。 巴优也已经知道,这个小少年就是传说中的太孙。 这几天又是高兴,又是惶恐。 再次见到朱雄英,他立即大礼参拜:“蛮夷之人巴优,参见太孙。” 朱雄英一脸庄严,说道:“巴首领免礼。” 待他起身,才又说道:“你的来意我已知晓,对于你的拳拳忠心我心甚慰。” 陈景恪在一旁帮腔说道:“陛下已经命太孙,全权处理蛮夷入籍之事。” 巴优有些惊讶,皇帝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少年? 但此时他也顾不上多想了,连忙再次下拜道: “陛下圣明,巴优愿携全族入籍,请太孙首肯。” 朱雄英却淡淡的道:“巴首领莫急,尔等入籍事关重大,我需调查清楚方可……” 他一番言语虽略显稚嫩,可仗着主动权在握,也将巴优拿捏的死死的。 让巴优彻底明白,太孙年幼却不可欺。 心中不禁想起了之前的种种传闻,感叹道,果然不愧是天命太孙啊。 有此太孙在,大明未来五十年无忧矣。 这更加坚定了他入籍的决心。 同时也产生了一点小小的私心,如果能趁此机会抱紧太孙的大腿,日后说不定能有一番作为。 于是,他对朱雄英就更加的恭敬。 当朱雄英提出,想要了解都有哪些部族愿意入籍的时候。 他立即请命,愿意前往各部打探情况。 朱雄英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见他如此上道心中也很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 “如此就辛苦巴首领了……很多部落首领对入籍之事,会心有疑虑。” “巴首领可代我邀请他们出山,选一安全地点,我亲自前往与之会面,共同商议此事。” 这就是让他作为太孙使者,去劝说各部了。 巴优自然欣喜若狂,立即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之后他就带着朱雄英的使节,前往江西各蛮夷部落,宣扬朝廷的旨意。 但朱雄英依然不满足,他想要的不是江西一地,而是整个南方的蛮夷全部入籍。 陈景恪知道他正雄心勃勃,欲要大展拳脚,就安抚道: “欲速则不达,不要着急,一地一地的来。” “先解决江西的问题,将这里做成样板,再去经略其他地方,就会容易很多。” “且,到时咱们还可以借助江西土司,去联络其他地方的部落首领。” “你只需要坐在家里,等着心向朝廷的部落首领,前来朝觐就可以了。” 朱雄英还是很信服他的,按捺主了躁动的心。 不过他们也没有真的坐等,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提前准备的。 比如,陈景恪就提议,为所有入籍的蛮夷百姓取一个汉名,并颁发一块身份标牌。 “取汉名是汉化的一部分,且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至于为何给身份牌……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要生活在自己的部落里,使用的是自己原来的名字。” “时间长了,很可能会忘记自己的汉名。” “有了身份牌就不一样,看到牌子就能想起自己的汉名。” “牌子还能时刻提醒他们,已经是大明的子民,上面还有天子。” “这个牌子最好做的考究一点,首领的用黄金铸造,官吏用铜片,普通百姓铁片。” 朱雄英和朱棡都被说服。 不过朱棡提出了一个建议:“蛮夷入籍人数不会少,不论是用铜还是铁,需求量都非常大,且铸造困难。” “土司和官吏用金铜制作,普通百姓用木料雕刻即刻,大不了选用名贵一些的木料。” 朱雄英也认同的道:“造船厂就有很多樟木,边角料就足够制作身份牌的了。” “而且樟木还有驱虫的效果,百姓随身携带,还能防蚊虫叮咬。” 陈景恪也知道自己有失考虑,从善如流改变了意见。 身份牌分三种,首领用黄金铸造,官吏用铜,普通百姓用樟木。 一面雕刻有户籍地信息,另一面是持有人的姓名。 牌子做的不大,可以挂在腰上,也可以当项链挂脖子上。 设计好造型后,朱雄英就命人去宁波造船厂,取用木材制作身份牌。 如此一个半月后,巴优终于归来,并带回一个好消息。 有十三个部落首领愿意率部入籍。 但他们希望觐见太孙,当面获得承诺。 朱雄英早有准备,立即邀请诸部首领前来南昌会面。 (本章完) 第217章 打交趾? 巴优带着人奔波一个半月,成功说服了十三个部落首领。 但并不是江西只有这十三家部落,而是只有这十三家接受了游说。 更多的部落还在持观望态度。 毕竟以汉人之前对蛮夷的态度,很难让他们不心存顾虑。 “所以这一次会议,我们必须要办的漂漂亮亮的。” “但不能为了面子就做无原则的让步,有些原则性问题坚决不让。” “宁愿会议失败,咱们从头开始,也不能答应丧权辱国的条件。” 陈景恪慷慨激昂的说道。 这一番话,自然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给你们蛮夷入籍的机会就不错了,还想要什么过分条件? 这十三家部落的规模并不大,最大的两家才七八千人。 四五家是只有几百人的小部落,大部分都是两三千人的部落。 因为实力较弱,在土蛮内部也是被欺凌的对象。 生活在最贫瘠最危险的区域,朝不保夕。 也因此,他们最迫切想要改变现状。 然而在这个年代,可供他们选择的路不多,入籍大明就成了救命稻草。 了解过这些部落的底细之后,陈景恪心中更加自信,这场会议肯定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朱雄英在民间的声望是很高的,毕竟天命太孙。 他亲自出面主持会议,足见会议的规格是有多高。 那些部落首领,一个个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所谓摊牌,更像是朝廷单方面宣布入籍条件: 一,封部落首领为土司,允许自治。 二,朝廷在环境较好之处,为他们划分一块土地,供其定居生活。 三,允许土人与汉人交易,地方衙门不得为难。 四,各部需要以汉名入籍,为了方便他们和汉人接触,朝廷会颁发身份牌。 只要携带身份牌,就可以证明是大明子民,衙门也不会为难他们。 朱雄英解释道:“土蛮有人心向朝廷入籍大明,但更多的部落没有入籍。” “你们也不想那些人,假冒你们的名字,出来劫掠犯事吧?” 各部落首领忙不迭就同意了。 我们归顺大明换来的好处,岂能让那些野蛮人给窃取了。 身份牌来的好,必须要给,不给都不行。 第五条,大明会派遣宣政使前往各个部落,主管教化工作,同时宣传大明律法。 以免有人出来交易的时候,不懂规矩犯了法。 朱雄英强调道:“诸位放心,宣政使只管教化不管行政,治理部落的还是伱们。” 陈景恪脸一拉,说道:“诸位,朝廷给你们的好处已经很多了。” “若连这一点都无法答应,那我觉得咱们也没必要谈了。” 朱雄英劝道:“陈伴读莫要如此,我相信诸位首领都是明事理之人,定会同意的。” 见此,本来还有些不乐意的部落首领们,不禁心中一凛。 他们才是有求于人的一方,朝廷给出的好处已经够多了,甚至宽松到有些超乎他们的想象。 原本他们以为,朝廷会提出很多过分的要求。 没想到,除了派遣宣政使,就再没有别的条件。 如此宽松优渥的条件,要是还不肯答应,那实在说不过去了。 恐怕朝廷也会发怒,听说晋王朱棡这个大杀神还在南昌。 真把他惹怒了派出大军围剿,别说好处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于是,各部落首领纷纷表示,欢迎宣政使到来。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宣政使的工作。 这些人也发现了,太孙很和气很好说话。 于是有一个部落首领,小心翼翼的提出一个请求: “蛮夷之人家无余财,缴纳不起丁税。” “不知可否先免除我们五年……不,只要三年……实在不行两年也行。” “只要免除两年丁税,等我们将土地开垦出来,一定足额缴纳。” 这其实也是很多蛮夷部落,不愿意入籍的另一个原因。 入籍能不能得到好处还不知道,反正丁税是要缴纳的。 别说他们本就贫穷,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啊。 但对大明来说,税事关国家稳定,必然是不可能免的。 有明一朝,从来没有给某个群体免过税。 包括士绅、官吏、权贵阶层,都要缴纳赋税。 朝廷给他们的特权,只有免除徭役。 士绅免税那是满清为了收买读书人,搞出来的玩意儿。 大明后来收不上来税,是因为士绅宗族阶级偷税漏税。 所以,听到这些蛮夷竟然要求免除人丁税。 虽然只是暂时免除,在场的官吏还是纷纷皱眉,然后将目光看向朱雄英。 此事只有他能做主,别说江西本地官吏,就连朱棡都没那个权力。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雄英笑道:“免除两年哪够,要免就多免几年。” “我决定,今日在场的十三家部落,免除十年丁税。” “另,昭告天下,凡今年入籍的蛮夷部落,皆可免五年丁税。” “但只有今年入籍者才可以享受,错过今年将不能享受免税政策。” 那些部落首领大喜,纷纷跪拜道: “太孙仁慈。” 江西地方官吏虽然觉得十年有点多,但也并未反对。 朱雄英的意思他们都懂,就是表彰作为表率的十三家部落。 同时用五年免丁税,吸引更多的部落入籍。 如果真的能成,倒也不失为一条良法。 只有陈景恪心中暗笑不已,朱雄英这真是阴险啊。 真想知道,明年摊丁入亩政策公布,这些人是什么表情。 基本条件谈拢,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朱雄英起身离开。 自有专门的官吏,和十三部商谈具体入籍事宜。 很快,朝廷和十三家部落的入籍协议,就公布天下。 大明的百姓倒是没说什么,蛮夷入籍和他们并无利害关系。 分给蛮夷的土地,也是掌握在朝廷手里的荒地,不损害谁的利益。 反而是安抚住蛮夷,有助于稳定地方治安,大家的安全都有了保障。 但对蛮夷部落来说,这份协议带来的影响就太大了。 朝廷给出的条件竟然如此优渥? 除了派遣宣政使主管教化,就不再干涉部落内政? 还分地?允许贸易? 还能免丁税? 一提起免丁税之事,不少土蛮部落的首领,就懊悔的捶胸顿足。 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上次巴优带人过来的时候,我就应该答应了。 现在好了,人家免十年,我现在入籍只能免五年。 五年,那可是五年的丁税啊。 然后,更多的部落开始主动下山,找到当地衙门要求入籍。 十年免丁税赶不上了,五年的不能再错过了。 而且朝廷手里肥沃的土地有限,先到的肯定能分到好的,后到的只能要别人捡剩下的。 江西可不只是有土蛮,而是有几十个不同的部族生活在这里。 其他部族一看也坐不住了,纷纷到衙门去打听情况。 我们也要拥有和土蛮一样的待遇。 然后他们也成功入籍。 江西大地上,刮起了入籍风,各级衙门忙的可谓是脚不沾地。 还好朱元璋早有准备,提前派来了大批官吏负责此事。 有了这批生力军的加入,入籍工作紧张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股风很快就刮遍了整个南方,福建、湖广、广东、广西等地的蛮夷部落。 在确定事情的真假后,也纷纷要求入籍。 套用一句俗话就是,现在形势一片大好。 第一次主持政务,进展就如此顺利,朱雄英自然非常开心。 不过他并没有得意忘形,看着手中的奏报,他叹道: “要求入籍的,基本都是中小型部落,大型部落至今没有动静。” 陈景恪点头道:“很正常,部落大实力强,部落首领的野心就大。” “比起入籍大明带来的好处,他们更喜欢当土皇帝。” 朱雄英气恼的道:“真恨不得率军将他们全都灭了。” 陈景恪安慰道:“很多时候,正确的策略比刀兵更好用。” 朱雄英说道:“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快说该怎么办,我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陈景恪说道:“什么都不用做,二十年后这些大部落会主动出山投降的。” “如果他们不投降,朝廷要出兵打他们,也会变的非常简单。” 朱雄英疑惑的道:“为什么?” 陈景恪笑道:“离了群的鱼,是活不长的。” “就好比是一个鱼塘,大型部落是大鱼,中小部落就是小鱼。” “光靠吃淤泥,是养不出大鱼的。” “所以,平时这些大鱼要靠吃小鱼,才能活的滋润。” “有敌人的时候,就驱赶小鱼去送死,他们得渔翁之利。” “现在朝廷将大部分小鱼都捞走了,鱼塘里只剩下这些大鱼。” “他们就只能吃淤泥过日子,遇到敌人必须自己去抵抗。” “长此以往,在大的鱼也会变的瘦弱不堪。” “与之相对的,归顺朝廷的那些‘小鱼’,吃的好喝的好,一天比一天强壮。” “到那个时候,他们要想活下去,除了投降别无他法。” “就算有人不投降也无所谓,我们可以驱赶那些长大了的小鱼,去攻击这些瘦弱的大鱼。” “总之,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以夷制夷,集村并寨,移风易俗,文化同化,改土归流。” “只要完成了前四项,最后改土归流就是水到渠成。” “所以不用理会那些大部落,将归顺的中小部落治理好,就可以了。” “现在着急的是他们。” 朱雄英不禁点头,确实如此,但他依然有些不甘心的道: “还要等二十年,太久了。” 陈景恪失笑道:“你今年才多大,在等二十年也不过是三十出头,正当年。” 朱雄英顿时就乐了,说道:“还真是,不知不觉就忘了我的年龄了。” “确实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玩死他们。” 陈景恪提醒道:“此事事关重大,最好组建一个衙门,专门负责此事。” 朱雄英想了想说道:“就交给鸿胪寺好了,宣政使也归他们派遣管理。” 陈景恪自然没有意见,哪个部门管理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负责。 只要和政绩挂钩,就不用担心那些官吏不用心。 之后朱雄英随朱棡去了福建,接见了这里入籍的部落首领,好一通安抚。 此时的太孙,在这些蛮夷中小部落眼中,简直就是圣君再世,纷纷表示永远效忠。 如果不是他年龄还小,估计各种美女早就塞过来了。 在这里停留几天后,朱棡准备继续南下。 朱雄英也想跟过去,但被陈景恪等人给劝住了。 此时的两广可不是百年后,还未得到深入开发,自然环境非常恶劣。 疟疾的危险,始终笼罩着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朱雄英年龄还小,抵抗力不够强,万一出点差池谁都承担不起。 眼见大家都不支持,他也只能悻悻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劝住朱雄英之后,陈景恪给了朱棡一道方子,青蒿汤。 这玩意儿成方于东晋葛洪,然而后来的医生发现,无论他们怎么弄,青蒿汤都无法治疗疟疾。 以至于医家普遍认为,这是一道无用之方。 直到现代,人们才知道药方无效的原因。 改名字了。 以前青蒿叫黄蒿,黄蒿叫青蒿。 具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种草换了名字。 但药方上的名字没变啊,弄出来的药汤自然无效。 所以前世还流传一个梗,青蒿素是从黄蒿里提取出来的。 陈景恪作为穿越者,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他的青蒿汤,原料是黄蒿。 但通过绞汁获得的青蒿汤,浓度是很低的,能起到多大的效果还不好说。 嗯,原则上是可以多喝几碗的,浓度不够数量来凑。 只希望对还没有产生抗体的疟原虫,有一定的灭杀效果吧。 否则就只能等地球另一面的金鸡纳树了。 倒不是金鸡纳霜效果更好,而是它提取更加方便。 拿到药方,朱棡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似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陈景恪都有些疑惑了,这是咋回事儿? 你朱老三这么怕死吗? 朱棡看出了他的疑惑,没有直接解释,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朝廷打交趾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吗?” (本章完) 第218章 啥条件我们都答应 听到交趾这个名字,陈景恪顿时就明白了朱棡的意思。 打中南半岛最难的是什么? 雨林、疟疾、瘴气。 雨林环境这个没办法,直到二十世纪不可一世的某人类灯塔国,都栽在了这里。 但对大明来说,这一点反而不太重要。 我们也同样占据地理优势,可以直接从两广出兵,距离非常近。 还能从海上随时发动攻击。 天天去你的平原上打你,你能在雨林里躲一天两天,还能躲一辈子? 当然,大明对周边国家最大的优势,其实还是来自于文化上。 可以说,整个东亚都属于华夏文化圈,交趾也不例外。 这里的人,对中原王朝有着天然的向往。 只要大明的武力值够强,能打败盘踞在这里最强的几股势力,就可以对这里施行统治。 然后继续对这里的百姓,施行进一步的教化。 用不了多少年,就能让这里变成大明的领土。 比起雨林,疟疾和瘴气带来的影响更大。 中南半岛雨林环境异常湿热,蚊虫多的能把人血吸干。 最可怕的还是蚊虫携带的疟原虫。 中原王朝始终无法在这里站稳脚跟,这两个难题占据着很大原因。 瘴气的问题,前人已经解决了,藿香正气水。 但对疟疾毫无办法。 现在有了青蒿汤,如果能证实对疟疾有效,那打交趾最后一个难题也攻克了。 难怪朱棡这么兴奋。 陈景恪连忙问道:“伱不会准备现在打交趾吧?” 朱棡笑道:“怎么可能,人口和土地的清查更加重要,还要打击江南的士绅宗族。” “眼下不宜对交趾用兵,否则难保宗族势力不会和交趾人勾结叛乱。” “不过可以提前做准备,以防止宗族势力叛乱为由,在两广驻扎大军。” “如此就不会引起交趾人的警惕。” “私下里调集军需物资,打探交趾的情报。” “同时还能用半年时间,让北方士兵适应南方环境。” “明年出兵可一战而胜之。” 打交趾确实是既定政策,但怎么打就不是陈景恪擅长的了。 所以对朱棡的策略,他并未说什么,而是道: “明年朝廷准备对辽东和高丽动手,两线作战是否能支撑得住?” 朱棡说道:“兵力上是足够的,就是军需粮草可能会有些麻烦。” 主要是大明这两年不停的搞内部变革,必然导致生产能力下降。 这是阵痛,没有办法的事情。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如果是粮食问题,倒也好解决。” 朱棡眼睛一亮,追问道:“哦,粮从何来?” 陈景恪露出玩味的表情:“从交趾来……这里大米一年三茬。” “随便撒一把种子就能丰收,粮食吃都吃不完。” “用琉璃、丝绸等贵重物品,问他们换粮。” “理由也很简单,大明内部变革频繁,山东去年又遭了旱灾。” “明年又要打辽东,需要大量的粮草。” “陛下仁慈,不欲加重百姓负担,只能问外部购粮。” “交趾的那些部落首领,为了享受定然踊跃卖粮。” “而且这么做,还能进一步麻痹他们。” “大明都要问他们买粮食了,肯定无力双线作战……” “明年我们出兵,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朱棡大笑道:“哈哈,你小子够阴,我喜欢。” “我这就给我爹写信,让他派人去购粮。” 打交趾很爽,吃着他们的粮食打他们,那是爽上加爽。 朱棡很喜欢这个策略,本来他只是很佩服陈景恪的能力和学问,现在又有些欣赏行事风格了。 —— 虽然不能去两广,但朱雄英没有闲着,开始深入民间,了解最基层的情况。 他可不是心血来潮乱逛,而是震慑地方官吏,不要在入籍之事上搞鬼。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朝廷好好的安抚政策,到下面执行的时候就全变了样。 最后事情办砸了,锅还是朝廷背。 他的做法确实很有效,尤其是部分比较消极的官吏被处理后,各级官吏再也不敢懈怠。 他还不时的去土人的新村落搞慰问,隔三岔五就有部族首领前来朝觐。 一时间存在感是拉满了。 以至于很多人对天子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有太孙,是大明的君主。 这其中巴优做出了重大贡献。 为了抱紧太孙的大腿,在第一次会议结束后,他再次主动请缨,前去游说更多的部落。 就连很多两广的部落首领,都被他给说服了。 对于这样的典型,朱雄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直接给他授予了官职,还是从六品的品级,地位相当于地方知府。 主要的工作就是和南方蛮夷部落打交道,宣扬大明的正统地位,同时配合宣政使的教化工作。 这待遇让巴优激动的痛哭流涕,干起活儿更加卖力。 而他获得的优待,也确实让很多部落眼红。 嘴里骂着舔狗,心中则暗暗后悔,为啥不是自己。 深入民间之后,陈景恪见到不少人明明很瘦,却挺着个大肚子。 检查之后,发现这些人普遍有腹水、肝大等症状。 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血吸虫。 一个困扰南方各省两千多年,毁村灭寨的恶魔。 它对南方的危害有多大呢,说个数据大家就知道了。 建国后统计的数据,有一千一百多万人感染血吸虫病。 其危害有多严重,由此可见一斑。 而南方百姓,足足被这个恶魔侵害了两千多年。 期间被杀死的人无法计算。 而且它不光寄生在人身上,各类牲畜都是宿主。 前世建国后,国家发动了大规模的消灭血吸虫行动。 耗时二十年,才将这个恶魔给控制住。 后世很多人只听过这个名字,并不知道它的危害有多大。 陈景恪生活的时期,人们已经不用再担心血吸虫, 所以穿越后,这个问题一直都被他忽略了。 此时猛然想起,不禁一阵毛骨悚然。 血吸虫的传播途径很简单,却非常无解。 水。 更夸张的是,它能通过皮肤寄生。 也就是说,只要接触水源,就有可能被感染。 他和朱雄英在这里呆了几个月了,虽然一直很小心,可谁知道会不会被感染? 回去之后,他就给所有人做了检查。 幸运的是,因为他一直小心,朱雄英等人并没有感染。 不幸是,随行人员里有十几个出现了异常情况。 他立即开了药,对这些人进行治疗。 同时将血吸虫病告诉了朱雄英等人。 朱雄英也是大惊,没想到危险就在身边,庆幸之余开始关心如何治疗。 陈景恪就将前世,防治血吸虫病的成功经验,给拿了过来。 虽然他没有见过血吸虫病患者,但成功遏制住血吸虫病,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案例。 中医在其中起着很大的作用。 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中医研究出了许多针对性药物。 全生腹水丸、加减胃苓汤、绛矾丸等,治疗了大批患者。 陈景恪就是学中医,这种经典案例几乎是必学的。 所以,他对这玩意儿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其实说白了就两点:切断传播途径、对病人早发现早治疗。 血吸虫在人畜体内会繁殖,虫卵通过尿液、粪便排出,进入水源。 所以,必须将病人的排泄物处理好。 且它们有个致命的缺点,中间宿主单一,就是钉螺。 只要消灭了钉螺,血吸虫的幼体就无法生存,从而遏制住这个恶魔。 前世我国也是通过消灭钉螺的方法,解决了血吸虫病。 他将防治血吸虫病的方法和治疗药方,全部写了下来。 顺便还写了一些其它寄生虫的防治和治疗方法。 同时,对鱼脍、生脍这一类饮食方法,提出了严厉批判。 明确指出,寄生虫九成以上,都是通过这种饮食进入人体的。 他给这本书取名为《防虫论》。 书写成之后,朱雄英立即下令刊印,免费发放给南方百姓。 同时还将此时上奏给朱元璋,建议派医生过来摸查南方各省感染情况。 并提议将灭杀防治血吸虫,列入南方官吏考核。 只是几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诏书,就送到了朱雄英手里。 不是处理血吸虫的,而是紧急召他回京的。 意思很明显,这么危险的地方,赶紧回来。 朱雄英首次违抗了命令,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给朱元璋。 大致意思是,知道你们担心我,我很感激。 但江南百姓何其悲惨,身为太孙,他岂能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 若没有解决的办法走就走了,现在有了解决的办法,他再走和逃兵有去区别。 若他都因为害怕感染走了,当地百姓会怎么看怎么想。 朱家儿孙不怕死,他要留下一起抵抗血吸虫。 不过作为太孙,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信中他保证,等到防治血吸虫的活动步入正轨,他就回京尽孝。 然后就命人将信送回了京师。 陈景恪得知此事,既感动又欣慰。 小小朱好样的。 信以八百里加急送入皇宫,朱元璋看到之后又急又气,但更多的是高兴。 “这个小王八蛋,回来看我不打死他。” 马皇后拿着信,高兴的说道:“吾孙成材矣。” 朱标也同样是既担心又欣慰,不知不觉儿子已经长大了。 随后朱元璋又给朱雄英写了一封信,让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同时也叮嘱陈景恪,务必照顾好太孙。 第二天早朝,他当众宣布在江南展开灭杀血吸虫行动,并将此项成绩,列入官吏的考核。 群臣很是不解,皇帝这是又咋了?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和血吸虫干上了? 还将此事纳入官吏政绩考评,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啊。 不少人站出来反对,认为此事有待商榷。 甚至很多南方官吏,一样反对如此大动干戈。 但更多南方出身的官吏,此时站出来支持。 他们都是血吸虫病的见证者乃至受害者,知道这种寄生虫造成的危害。 朝廷下这么大功夫除虫,受益的是南方百姓啊。 他们要是不支持,会被家乡人戳脊梁骨的,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做人。 事后能不能埋在祖坟里,都还要两说。 于是双方就发生了争执,眼看就要吵起来。 朱元璋一拍御案,大怒道:“都闭嘴,太孙就在江西,此事乃他亲自上书……” “他给咱说,除虫之役一日不进入正轨,他就一日不还朝……” 将朱雄英的信拿出来,说道:“你们都看看,咱的乖孙甘冒天险,你们还要反对?” “咱把话撂在这,在此事上谁敢拖后腿,咱就把谁的皮脱了塞满稻草。” 放在平时,听到这个威胁群臣肯定会瑟瑟发抖。 然而这会儿大家都顾不上这些了,纷纷传阅朱雄英的书信,看完之后众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太孙乃圣君也。 以前他们认为太子是仁君,后来也回过味儿了。 不能光看一个人嘴上说什么,更要看他做什么。 太子是满嘴仁义,杀起人来从来都不手软。 太孙不一样,他在身体力行的去行仁道。 不歧视蛮夷,允其入籍欲用文教教化他们。 这不正是圣人之道吗? 现在明知道江南有危险,还要留在当地,和百姓共渡难关。 这是什么? 这是真正的仁圣之君啊。 难怪苍天都要为他降下异象,他的行为确实配得上天命之君啊。 这不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明君吗。 可一定不能让他出问题啊。 于是,很多大臣上奏,让太孙回来。 必须立刻马上回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要太孙愿意回来,啥条件我们都答应。 不就是将治理血吸虫列入政绩考核吗? 列,必须列。 谁反对我就和谁拼命。 也有些人站了出来,不过不是要求太孙回来,而是请命前往江西协助太孙。 尽快将防虫治虫工作展开,让太孙尽快还朝。 将太孙叫回来,已经不可能了。 谁都知道太孙不可能回来,那就只能尽快落实防虫政策。 文官集团在毫无交流的情况下,达成了一致意见。 全力支持太孙。 于是各种防虫政策一路绿灯通过,没人有提出反对。 嗯,也不是没人反对,他们反对的理由是,朝廷支持的力度还不够。 退朝之后,朱元璋将徐达、汤和等人留下。 “哇哈哈哈……天德、鼎臣,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咱的乖孙长大了,哇哈哈……” (本章完) 第219章 太简单了没意思 几天后圣旨送到,着太孙全权负责除灭血吸虫行动。 同时到达的还有大批药物,部分医生以及白英团队。 老朋友到来,陈景恪自然要亲自出迎。 只是见面后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身材瘦弱,弓着背的中年人,会是他认识的白英。 也就只有那一双清明的眼睛,还能看出一点往日的神采。 要知道,三年前白英还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壮年。 去年他们也见过,虽然略有些削瘦,但还算硬朗。 这半年多没见,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白英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一见面就大笑着招呼道: “哈咳咳……陈伴读,劳你亲迎实在愧不敢当。” 陈景恪已经猜到了缘由,心中一酸,道: “白兄,你这是……” 白英倒是豁达,说道:“没什么,干粗活老的快。倒是陈伴读,风采更胜往昔啊。” 陈景恪叹道:“和白兄一比,我实在惭愧。” 白英正色道:“不一样,我没有别的本事,只有一把子力气。” “能一展所学造福于百姓,人生无憾矣。” “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做的是高屋建瓴之事,非我所能比也。” “若没有伱,我恐怕还在大运河上摆渡呢。” 陈景恪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拉着白英去见了朱雄英。 朱雄英对白英印象不深,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询问了淮水水系的事情。 白英回道:“……淮水主干道和重要支流,都已经梳理完毕。” “剩下的部分,臣也已经留下了治理方略,各地衙门只需依法施行即可。” “最多三年,淮水水系即可恢复往昔。” 朱雄英夸赞道:“白郎中辛苦了……” 陈景恪也很高兴,淮水水系疏通,受益最大的是谁? 答案是淮北。 前世有本书叫《被牺牲的局部》,是一位大学教授,用自己的学识,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为家乡鸣不平。 内容讲的是在古代淮北是如何被朝廷,以大局的名义牺牲的。 从经济、政治、水系、漕运等等方面,综合分析了淮北的困境。 淮北被牺牲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淮水水系遭到破坏,而他的下游就是地上悬湖洪泽湖。 洪泽湖是如何祸害淮北乃至河南南部地区的,前面已经说过,这里不做赘述。 这一世,黄河成功改道,洪泽湖没有机会成为在地上悬湖。 淮水水系全面被疏通,整个淮水流域都会重新焕发生机,这自然也包括淮北地区。 以后朝廷自然不会再轻易牺牲这些地方。 陈景恪穿越以来,做了很多事情。 但总结起来,其实就三件事: 一,发展医学。 二,为百姓解绑。 三,布局让各个地区都能有发展的机会。 迁都、黄河改道、疏通淮水,只是第一步。 后续要做的还有更多,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布局。 总能给各个地区的人民,找到合适的道路。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场上的对话也接近了尾声。 朱雄英说道:“调你过来的目的,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吧?” 白英回道:“臣已经知晓,必竭尽全力配合太孙除虫。” 朱雄英点点头,说道:“如此便好,具体有哪些任务,你和陈伴读商议吧。” 例行接见过众人,他就离开了。 留下白英和陈景恪,商量具体事务。 陈景恪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先拉着白英检查了一下身体。 果然不出所料,劳累成疾。 “白兄,你应该好好修养一两年,否则恐命不久矣。” 白英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问题竟然如此严重。 “陈伴读,你可莫要骗我。” 陈景恪正色道:“我从来不拿生命开玩笑,你这是积劳成疾。” “也就是现在身体强壮,还能抗一抗。” “若换成四五十岁的人,早已经没了。” 白英脸色微变,他今年也才三十出头正值壮年。 且事业有成,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自然不愿意死。 不过迅即就恢复了正常,苦笑道: “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经历生死难关了。” 然后正色道:“皇恩浩荡,且江南百姓为毒虫困顿千年,我又岂能为了一己之私置身事外……” 陈景恪打断他的话,笑道:“谁说让你置身事外了,这次你来是出谋划策的,具体的工作交给别人去做。” “你就老老实实的吃药调养,等身体恢复了,朝廷那边还有很多大型水利工程,等着你去做呢。” 一听说有大工程,白英立即就来了精神,追问道: “大工程?之前重修了黄河淮水,这次不会是准备对长江动手吧?还是说准备复通济水?” 对长江动手?复通济水?您是真敢想。 陈景恪说道:“济水都干涸近千年了,复通得不偿失。” “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了,迁都之后朝廷准备复通隋唐大运河。” 白英恍然大悟,说道:“是了是了,复通隋唐运河,不论南北,往来洛阳都能节约数百里路。” 不过他神色里也难掩失望之色。 复通隋唐运河虽然也算是大工程,可有前人留下的经验在,对他来说技术含量实在太低了。 他更想要做前人未做过的事情。 而且相较于自己,他心中也为自己的老家山东感到遗憾。 漕运代表的就是财富。 京杭大运河从山东腹地穿过,沿途地区经济发展的都很不错。 这也是黄河夺淮入海之后,山东依然能保留一定生机的缘由。 而恢复隋唐大运河,山东段基本就废了。 沿途的地区,恐怕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日子了。 不过还好,黄河回归故道,算是有得有失吧。 陈景恪岂能看不出他的想法,心下暗笑不已,技术大牛都有这样的脾气。 “很失望?那如果我说,在复通隋唐大运河之后,还要保持山东河段的漕运能力呢?” 闻言,白英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说道: “我就知道,你的计划不会如此简单。” 但随即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黄河水流量有限,恐怕无法支撑两段河道。” 陈景恪说道:“我对水利所知不多,只能给你两个提议。” “一是将山东段缩窄,大船绕道走隋唐故道,中小船只走山东段。” “二是重新梳理山东境内河流,整合多余水资源。” 在火车没有出现之前,漕运就是最便利的交通方式。 漕渠沿线的经济发展都非常好。 他提议复通隋唐大运河,安徽河北都会跟着受益。 但如此一来,山东就成了受害者。 陈景恪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又怎么会不考虑到这种情况呢。 前世黄河夺淮入海,少了黄河水资源,白英都能将山东段大运河修好。 这一世有了黄河水的补充,再将山东段大运河缩窄,疏通的难度只会更小。 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其中的难度依然非常大。 必须要懂水利,还要了解山东河流分布,才能重新调配水资源。 而这两个条件,白英都满足。 所以,在听到陈景恪的提议之后,他不但没有觉得困难,反而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既能一展所学,又可以造福家乡,他自然一万个愿意。 心中对陈景恪也更加的敬佩,难怪小小年纪就能获得陛下的信任,考虑事情真的是面面俱到。 “好,此事就交给我了,马上就做规划。” 陈景恪笑道:“不急,你现在先将身体调理好,然后帮南方各省制定一个大致的修缮河道之法。” 白英按捺住迫切情绪,问道:“你准备让我如何配合?” 陈景恪说道:“治理血吸虫,其实就是灭杀钉螺。” “灭杀钉螺最简单的办法,我只能想到两个。” “其一,将河水放干,然后捕捞,撒生石灰……” “其二,直接将原有的河道填平,重新开挖一条。” “比较大的河流,只能靠捕捞……” “你要做的,就是帮他们分析一下,哪些河道可以用第一种办法,哪些可以用第二种。” “不同的河道,又该如何进行这两项作业。” “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灭杀钉螺,那就更好了。” 白英点点头说道:“此事好办,我明日就动身去考察南方各省的水流布局,尽快拿出方案。” 陈景恪劝阻道:“此事非一日之功,可能要二三十年才能完成,不急于一时。” “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后续朝廷用到你的地方还有很多。” 白英笑道:“没关系的,江南水网密布,处处皆可通船。” “我在水上飘泊二十年,乘船对你们来说会身心疲惫,对我来说就是休养生息。” “此行我只是考察水系,不用亲自下手干活,无碍的。” 陈景恪却坚持道:“你先休息一周,我好好给你调理一下,看情况再说。” “不用和我争辩,此事我说了算。” 白英感受到他的关心,很是感动,说道: “好,那我就听你的,好好歇上几天。” 但他并不是真的歇着,而是让人找来了江南水网分布图,开始在地图上做初步的规划。 陈景恪心中是非常佩服,难怪上辈子能封神。 这态度,已经超过大部分人了。 不过作为医生,他还是严格规定了休息时间。 每隔半个时辰就要休息,每天办公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时辰。 朝廷要大动干戈,在南方开展除血吸虫活动,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有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的。 也有诧异的,这不像是洪武大帝的手笔啊。 哦,原来是太孙力主此事。 那就不奇怪了,太孙仁慈啊。 南方地区的人民,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欢呼雀跃。 得知是太孙力主此事,还决定留下和大家一起除虫。 江南百姓,无不感激涕零。 之前因为种种改革,利益受到损害而对朝廷心有不满的人,也改变了想法。 至少太孙是将咱们南方人当人看的。 可以说,在这一刻,朱雄英已经成了南方人心目中真正的君主。 到庙观礼求神拜佛,都会加一句,保佑太孙平安万年。 更有很多人家,都开始为朱雄英立牌位,早晚三炷香感谢。 然后纷纷响应除虫行动,愿意倾家荡产协助朝廷除虫。 面对这种情况,陈景恪欣喜不已。 民心可用啊。 但也足见江南百姓,被血吸虫祸害的有多惨。 除虫,需要广大百姓配合才行,光靠朝廷是做不到的。 想让百姓配合,就需要让他们知道问题在哪,如何做。 借着这个机会,陈景恪派出了大量人员,主动宣传《防虫论》。 并要求地方衙门开展培训班,向百姓宣传《防疫手册》和《防虫论》两本书。 朝廷已经将除虫列入政绩考核,此事关系到自己的乌纱帽。 南方各级官吏自然全力配合,不敢打一点折扣。 甚至会出现加码的情况。 朝廷轰轰烈烈的除虫运动,还带来了另外一个好处。 更多的蛮夷部落走出山林,主动入籍。 其中就有一个五万多人的大部落。 这个部落屡次和地方衙门做对,甚至一度出兵和衙门对峙。 这一次,部落首领亲自带着家族所有男丁,前来朝觐太孙。 用他的话说,感受到了太孙的仁慈。 他相信,一个如此有担当,把人当人看的君主,不会欺骗他们。 他们愿意相信、追随这样的君主。 带着全族男丁过来,是为了表达诚意和臣服。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和他们生活的环境实在太过恶劣有关。 疟疾、血吸虫等等疾病,肯定是生活在山里的他们最容易得的。 入籍大明,在山外拥有一片土地,显然是最舒服的。 但也不能因此就否认朱雄英的个人因素。 为什么以前他们不肯出山呢? 说白了还是他们不信任朝廷,不信任地方衙门。 现在朱雄英通过一系列的行动,成功赢得了南方蛮夷之心,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他们愿意出山归顺,接受朝廷的条件,也是因为朱雄英这个人,而不是朝廷的优渥条件。 而蛮夷臣服,又反过来加重了他在朝中的分量。 此时的他,正式从纸面太孙,变成了一股真正的政治势力。 拥有了在朝堂发出自己声音的资格。 (本章完) 第220章 心怀鬼胎 洪武十九年,有三个人给南方人留下了最深的印象。 第一个是晋王朱棡,带着锦衣卫将南方各省的士绅宗族势力,梳理了一遍,杀的血流成河。 凶名能止小儿夜啼。 第二个就是太孙朱雄英,不惧艰险陪南方人攻克血吸虫,又安抚蛮夷解决隐患。 在南方百姓心目中,他的存在一度感超过了皇帝。 成了百姓心目中当之无愧的王者。 第三个自然是陈景恪,他发现了并找到了解决血吸虫的办法。 让南方数千万百姓,看到了曙光。 可谓是万家生佛。 下半年,朱雄英和陈景恪将血吸虫病,最严重的几个省份,挨个转了一遍。 每到一地都亲自下到乡村,去除钉螺第一线慰问百姓。 每到一地,都能引起当地百姓的热情接待。 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万民伞都收了不知道多少把。 上下一心,南方百姓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很快就熟悉了血吸虫病的成因以及防治之法。 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孩童,都知道喝热水吃熟食,杀钉螺除害虫。 捕杀钉螺的工作,也开展的很顺利。 大江大河没办法,只能通过人为慢慢捕捞。 稍微小一点的条件符合的,就从上游截流然后捕捞,撒生石灰灭杀。 再小一点的,干脆直接在旁边新开一渠,将老渠填平。 当然,这不是一日之功,前世都用了将近二十年才完成治理工作。 这一世缺少各种机械,纯靠人工只会更慢。 但还是那句话,有办法总比没有办法好。 只要政策能延续下去,血吸虫的危害就会一天天减少。 总有一天,南方百姓再也不用担心这个恶魔。 至于这个政策能否延续下去,根本就不用怀疑。 都列入南方管理考核了,没人敢不上心。 况且这是朱雄英力主之事,是他的功绩体现。 只要他还活着,就不用担心这项政策被废。 只要他的寿命能向老朱看齐,很多事情都不再是问题。 就在他们的灭虫行动,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朱棡也在两广杀疯了。 朝廷打击地方士绅宗族势力,从来都没有瞒过人,也瞒不住。 朱棡在福建、江西和湖广做了什么,天下人都知道。 尤其是两广地区的士绅宗族势力,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正所谓唇亡齿寒,虽然朱棡还没来两广,但照这个架势早晚会来的。 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主动出击。 他们先是联络朝中南方出身的官吏,让他们想办法阻止朱棡的暴行。 很多朱棡的‘罪证’,就是他们提供的。 然而以前很喜欢替他们发声的官吏,这次很大一部分选择了缄默。 官职越高的人,就拒绝的越干脆。 只有部分中下级官吏,选择为他们发声。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一开始皇帝将所有弹劾奏章留中不发,就在这些人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他们自己被锦衣卫给查了。 有句话已经说过无数遍,当官的都经不起查。 全杀了肯定有冤枉的,隔一个杀一个,全是漏网之鱼。 朱元璋只是派人去查了一下,弹劾朱棡比较激烈的人,很容易就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 将几个典型拿下,剩下的人顿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也不敢说话。 但此举也无疑是向外释放了一个信号,事情不会如此轻易就结束。 两广宗族就开始想别的办法。 但形势比人强,他们能做的实在不多。 造反? 算了,谁家的户口本都不是批发的。 配合朝廷的行动,最多就是宗族被拆分,造反那就是全族被灭。 很多家族选择服软,主动向地方衙门申报了土地数量,将隐匿的人口全部供出。 只希望将来分拆的时候,能将他们的族人,安置在比较肥沃的土地上。 如此,说不定两边都能发展的很好。 但也有宗族不服气,或者说他们背地里做的事情太恶劣,一旦被揭穿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索性就强硬到底,搏那一线生机。 至于族内其他人会不会被牵连……我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管他们? 在朱棡还没到来之前,就有宗族势力私下联络两广的番蛮部落。 希望能和他们结盟,共同对抗朝廷。 他们很聪明,找的都是和朝廷、地方衙门不睦的部落。 这些部落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见这些宗族势力主动结盟,自然是非常高兴。 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 但合作并没有那么简单,谁为主谁为从,该如何分配利益。 这些都需要慢慢的协商。 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所以然,朱棡就已经先到了。 他一来就先突击了两个大宗族,将其族长、族老在内的骨干,全部抓起来杀了。 然后才公布证据,两家全部参与海上走私,甚至有和倭寇勾结的嫌疑。 两广从上到下都保持了沉默。 证据重要吗? 当然重要,这样朱棡的行为才名正言顺。 可也不重要,就算没有证据,他也一样会动刀子。 拿这两家动手,不过是为了立威罢了。 但立威这一招确实很好用,更多的宗族选择了服软,主动配合朝廷工作。 而那些准备强硬到底的宗族,则加紧了行动。 想和蛮夷部落结盟的,在谈判的时候开始主动退让,签订了不平等条款。 还有一些宗族,则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 澎湖列岛海域,冈本日川看着密布海面的大小船只,心中充满了得意。 “纯太郎,来了多少人了?” 松下纯太郎回道:“冈本阁下,已经有两千七百武士到来,共有船只八十六艘。” “还有更多的人在往此处赶,预计最终会有五千人前来共襄盛举。” 冈本日川更是得意,大笑道:“哈哈,五千人,活跃在大明周边的武士七成都聚在这里了吧。” “可惜,大明的水师占据了对马岛,堵住了最方便的航线。” “我们再想出海来大明,就只能走琉球这条危险的路。” “否则这次我们能召集更多的武士。” 松下纯太郎恭敬的道:“是的阁下,接到您的邀请后,至少七成武士到来。” “足见您在武士中的地位,是多么的崇高。” 冈本日川心下非常得意,说道: “不过若非大明水师,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对马岛,导致后方空虚,我们也很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 松下纯太郎敬佩的道:“阁下英明,相信将来,你一定能重现家族荣光。” 这话正说到了冈本日川的痒处,只听他大笑道: “这一天不会太远的……不,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顺利攻下长乐县,抢夺了停靠在太平港的船只,我们就可以招募更多的武士。” “若能抓到那位晋王,就更好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携带荣光返回日本。” “两位天皇不论是哪一个,都要将我等视为座上宾。”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 “纯太郎,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到时我会在我的封地内,为伱划分一块封地,让你的家族世代享受富贵。” 松下纯太郎激动的道:“谢阁下,我将誓死效忠阁下。” 冈本日川是日本没落贵族子弟,但愿意冒着风险来当倭寇的,又有几个不是落魄者呢。 矮子里选将军,他这个拥有贵族血脉的人,在倭寇中有着极高的名声。 很多人慕名加入他的麾下,让他成为倭寇中势力最强的首领之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见识上他确实比一般的倭寇要强的多。 别的倭寇还在想着,怎么劫掠商船的时候。 他已经趁大明朝廷不备,上岸去劫掠村镇了。 后来和大明的走私商搭上了线,靠着走私商和大明官吏勾结在一起。 有大明内部人提供的情报,他总能见缝插针上岸劫掠。 在明军到来之前,及时撤走。 三番五次之后,他在倭寇里的名声就愈发响亮,更多的人追随他。 后来大明全面禁海,并将沿海的百姓迁往内陆,他们的劫掠行为才被遏制。 不过靠着准确的情报,他们依然时不时的就能得手一次。 这次广州的几家合作的宗族和官吏,一起找到他,邀请他再次出手。 本来他还奇怪,为何会这么多家一起找过来? 莫非是有诈? 了解详细情况,才放下心来。 朝廷在对付宗族势力,南方的宗族基本被一扫而空,接下来就轮到两广了。 这些宗族势力不想坐以待毙,准备放手一搏。 有些官吏则是宗族被毁,想要复仇。 他们会想办法,将朱棡诓骗到长乐县。 然后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伪造成倭寇破城将其杀死。 而倭寇可以在城内劫掠一番,太平港里停靠的船只,也可以送给他们。 要知道太平港是福州最大的造船厂,最近两年朝廷下令打造各种船只。 太平港就得到了扩建,并被分派了任务。 现在港口里就停靠着两艘五千料宝船,还有其它各式船只近百艘。 将这些船全抢走,他们的实力就可以发生质的变化。 尤其是大明的新式海船,他们眼馋很久了。 如果能抢到几艘掌握制造方法,那才是真的安身立命之本。 然而日川冈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做美梦的时候,大明内部局势出现了变化。 那些宗族和官吏的完整计划,是番蛮部落和倭寇同时发动袭击,彻底将两广的水搅浑。 并借倭寇之手杀死朱棡。 然后他们再摇身一变,以官方的身份镇压番蛮部落的叛乱。 再和倭寇演几场戏,赚取一些功劳。 可谓是一石多鸟。 然而计划是好的,一开始也比较顺利。 可没多久,番蛮部落突然变卦了。 本来商量好的结盟条件,就差最后一步了,番蛮首领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突然就开始拖延起来。 那些人开始着急了,四处打听情况。 然而就在这时,两广几个大部落联合派出信使找到朱棡,希望能和太孙见一面。 他们可以献上户籍名册,但必须得到太孙的当面承诺。 却原来是朱雄英在江西等地,安抚蛮夷、治理血吸虫的事情,传到了两广,传入了番蛮耳朵里。 他们看到了另外一条出路,一条更加符合自己利益的出路。 能好好生活,自然也就没兴趣继续和朝廷对抗了。 两广不比别的省份,此时蛮夷占据大多数,他们一直游离于朝廷统治之外。 就算是性情傲慢的朱棡,面对这个条件也不敢怠慢。 一边稳住信使,一边将消息送回应天。 朱元璋收到情报,兴奋的一溜小跑找到马皇后炫耀: “妹子你看到了吗,什么叫王者,这才是真正的王者。” “咱的乖孙,只凭借名声,就能让蛮夷臣服。” “哇哈哈……咱的乖孙比咱强,大明必将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马皇后也高兴的合不拢嘴,连声道: “好好好,英儿这一次出去,收获太大了。” “本来只是巡视一下地方,长长见识,不成想竟然能做出偌大的成绩。” “从此以后天下归心,你也不用担心,他降不住那群文武大臣了。” 朱元璋哪还有一点洪武大帝的威严,得意的笑道: “嘿嘿,不担心不担心了,你是不知道群臣对乖孙有多尊崇……” 夫妻俩乐呵呵的讨论了一会儿自家宝贝大孙子,才开始谈起正事。 马皇后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要不要让英儿去两广?” 朱元璋叹道:“孙大不由爷啊,我不让他去,他也不会听的。” “让他去一趟也好,有陈景恪跟着,应该出不了问题。” 很快朱元璋的诏令下达,命太孙前往两广,全权代表朝廷安抚番蛮部落。 接到命令,朱雄英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嘿嘿,你们拦着不让我去两广,现在不还是要让我去吗。” 陈景恪已经习惯了他的偶尔不着调,面色平静的道: “看来你的名头在蛮夷那边很好用,如果此行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你的声望就能彻底树立起来。” “日后朝廷再处理番蛮事务,就会容易许多。” 朱雄英嘚瑟的道:“这叫什么,这就叫……” “打住……”陈景恪一脑门黑线: “要不你自己去两广,我回应天安心当郎中。” 朱雄英话锋一转,说道:“嘿嘿,这就叫名师出高徒。” “没有你这样的名师,哪有今日的我啊。” “这一切都是陈老师您的功劳,我给您行礼了。”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这货到底是遗传了谁的基因? 要说教育问题,从大本堂的先生到自己,也都不是这种不着调的人啊。 摇摇头,将这些思绪甩出去,他说道: “两广的番蛮首领,是真正的割据势力,想和他们谈判没那么简单。” “你最好先想好,该怎么和他们沟通。” “哪些地方可以让步,那些必须争取。” 朱雄英表情也严肃起来,说道: “确实如此,来咱们好好合计一下,该如何和他们谈。” 对于那些宗族势力,这无异于当头一棒,彻底断绝了他们的后路。 (本章完) 第221章 太孙长大了 在去两广之前,陈景恪先给朱棡联系了一下,询问青蒿汤的效果。 在得知确实有用之后,就和朱雄英一起出发,前往两广。 目的地,广西梧州府。 “两广分界广信县就在梧州府,在这里和两广番蛮首领会面,更有意义。” “主要是,此地自古以来就掌握在朝廷手里,较为安全,不用担心有人起异心。” 陈景恪看着两广的地图,做着讲解。 朱雄英点点头,对这个会面地点他没有什么意见,而是若有所思的道: “有一条,我以为当略微修改一下。” 陈景恪意外的道:“哦,哪一条?” 朱雄英说道:“免除丁税……我以为当直接告诉各部落,朝廷明年会推行摊丁入亩之法。” 陈景恪很是不解,但并未直接反对,而是问道: “为何?” 朱雄英正色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番蛮愿意臣服,是相信我的人品。” “等明年朝廷行摊丁入亩之法,他们就会反应过来,所谓免丁税不过是在欺骗他们。” “虽然他们不敢真的反叛,但也会对我失去信任。” “进而连累朝廷也失去信誉,不利于后续的教化和治理。” 陈景恪愣了一下,也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才赞同的道:“不错,你的想法才更符合王道思想。” 朱雄英摇摇头,说道:“和王道不王道没关系,若这个谎言能维持很久,说也就说了。” “明知道维持不久,还要去说,非智者所为也。” 允许土司自治,其实也是谎言,朝廷最终的目的是改土归流。 但这个谎言二三十年内不会被拆穿。 等条件成熟,可以找各种理由推行改土归流之法。 总之,有的是办法能保住自己的信誉的。 可丁税这个,实在没办法解释。 这种后脚就会被拆穿的谎言,确实不是智者应该说的。 想到这里,陈景恪内心不禁发出感慨,朱雄英真的长大了啊。 不再盲从于人,也不再是借用别人的智慧。 而是真正的开始独立思考,并付诸行动。 想想他的年龄,才十三,还是虚岁。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老朱家的血脉,确实有说法的。 要么出人杰,要么出奇葩,要么就是人杰加奇葩。 “你的考虑很有道理,不过就这样坦白,也同样非智者所为。” “换个方法,或许事情会更好。” 朱雄英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更好的办法。” 陈景恪说道:“写一封奏疏给陛下吧,内容就是摊丁入亩。” “就说,伱在和蛮夷部落打交道的时候,发现很多人不愿意归顺,就是因为丁税。” “蛮夷是人,大明百姓也是人。” “蛮夷苦丁税,大明百姓也同样苦丁税……” “你苦思冥想,想出了摊丁入亩之法……” “奏请陛下推行此法,减轻万民负担……” “等和番蛮部落首领会面的时候,你直接将奏疏给他们看。” “既可以打消他们的顾虑,也能让他们加尊重你。” 朱雄英眼睛一亮,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摇头说道: “不行,这是你的功劳,我岂能抢夺。” 陈景恪笑道:“我又不缺这点功劳,你就放心拿去吧。” 朱雄英坚决的道:“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今天我能拿你一份功劳,明天就能拿走更多,有些头绝不能开。” “这份奏疏还是你来上吧,效果也是一样的。” 陈景恪非常欣慰,说道:“不一样的,现在正是你树立威信的时候,需要发出更多的声音。” “如果真觉得心有不安,将来就写一份回忆录,将此事公之于众不就可以了。” “到那时天下早已大定,大家知道真相也不会说什么。” “反而会认为你光明磊落,我也能落一个好名声。” “这……”朱雄英也迟疑起来。 陈景恪直接说道:“别犹豫了,就这么说定了,去写奏疏吧。” 朱雄英郑重的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将一切还给你的。” 陈景恪笑道:“好,我等着。” 之后朱雄英亲笔写了一封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应天。 至于此时公布摊丁入亩之事,是否会引起不利影响。 陈景恪是经过深思的,并不会。 经过大半年的清查,人口和土地数量,都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现在是深挖阶段,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宁愿当黑户也不愿意入籍的百姓,大有人在。 原因就是丁税和徭役。 现在将摊丁入亩的风声放出去,反而会让很多藏起来的百姓,主动站出来入籍。 至于百官会不会反对…… 看看龙椅上坐着的是谁,反对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家户口本够不够厚。 大部分官吏不但不会反对,还会赞颂太孙仁慈。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仁政。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此时大部分土地还掌握在朝廷和百姓手里。 那种富者阡陌连田的局面,还没有出现,推行摊丁入亩的阻力并不是很大。 若等到王朝中后期,土地大部分掌握在官僚大地主阶级手里。 再想搞摊丁入亩,就没那么容易了。 奏疏很快就送到了朱元璋手里,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书信。 信里解释了这么做的原因。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朱元璋非常高兴,连声称赞: 咱的乖孙有王者之气。 马皇后在高兴之余,对陈景恪也提出了表扬。 第二天早朝,朱元璋将奏疏传递给文武百官查看。 群臣无不感到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是太孙想到的? 少数知道的真相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想到是在给太孙造势。 自然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朱元璋并没有立即拍板,而是让群臣考虑此策是否可行。 同时还下令刊印邸报,通告全国讨论此事。 听到最后这句话,群臣哪还不明白,所谓讨论不过是走个过场。 皇帝这是已经决定施行摊丁入亩之法了。 否则不会通告全国的。 原本对此事还有一些不同意见的人,也很识趣的改变想法。 既然无法反对,那就一起赞颂吧。 而且此法确实是仁政,太孙能想到这种利国利民之法,不正说明他乃仁圣之君吗。 这一刻,文管集团更加认定,太孙就是他们需要的君主。 吹捧,狠狠的吹捧。 一定要将太孙的事迹传遍全国,让他的储君之位稳如泰山。 退朝后,摊丁入亩之事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应天城。 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全国传播。 这其中,固然有文官集团讨好朱雄英的原因。 但最主要的,还是摊丁入亩本身。 就算是对朝廷要求再苛刻的人,都不得不承认。 这条政策受益最大的,就是穷苦百姓。 是一条前所未有的仁政善政。 由小见大,太孙果然是仁圣之君也。 不光是有仁善之心,还很聪明。 否则也不会想到摊丁入亩,这样前所未有的良法。 天命太孙的含金量已经拉满了。 正如陈景恪所预测的那般,随着这个消息的传播,越来越多藏匿的隐户主动现身入籍。 这也导致,很多试图瞒天过海,藏匿百姓的大户暴露出来。 让锦衣卫的屠刀下,又多了一些冤魂。 也让更多的财富和土地,回流到朝廷手里。 这一次大清查,仅仅是抄没的钱财,就超过了大明两年的岁入。 对朝廷来说,这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也让朱元璋更有动力去推动改革。 —— 且说陈景恪这边,等他们到达梧州府的时候,摊丁入亩之事已经先一步传开。 百姓们听说此事后,自然是欣喜若狂。 太孙在南方百姓心中的地位更加稳固,人还未到万民伞就已经先送过来了。 各番蛮部落,不论是已经归降的,还是未归降的。 也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太孙确实是个讲信誉的仁慈之君。 有这样的君主,身为臣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于是更多还在犹豫的部落,选择走出山林。 而两广的各部落,在听说了摊丁入亩之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太孙值得信任,更值得追随。 所以,这一次的谈判出奇的顺利。、 针对两广的复杂情况,朱雄英和陈景恪提出了更具体的政策。 除了之前有的,还加了几条,诸如各部落不得相互用兵。 部落之间有了纠纷,若不能自己解决,就找当地衙门调解等等。 这其实就相当于是,为后续朝廷插手部落事务,留下了一个口子。 本来他们两个还以为各部会拒绝,谁知道对方全盘接受这些条件,且没有额外提出任何附加条款。 并且各部还承诺,若两广有人胆敢作乱,只需太孙一道手谕,各部就出兵协助朝廷平叛。 包括番蛮部落作乱,他们也会出手。 对此,朱雄英自然非常高兴,当场赐予一样自己的信物。 持有信物,他们可以随时入京求见。 “如果地方官吏针对你们,或者你们有别的困难。” “不要再如以前那般起兵,拿着信物去京师找我。” “任何问题,我都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 “但是我也希望你们慎用此物,若不然我只能将其收回。” 各部也非常满意,他们要的就是太孙的承诺,而不是朝廷的狗屁律法。 现在太孙表现出了诚意,他们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 各部首领当场立下誓言,绝不滥用信物。 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番蛮部落的首领们为了表示诚意。 反手就把之前勾结他们的,官僚士绅宗族全都出卖了。 其中宗族势力十一家,官僚士绅多达百人。 拿到名单之后,朱雄英眼睛里浮出一抹杀意,迅即就掩去。 并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 “都是大明子民,何至于此啊。” 然后名单就出现在了朱棡手里。 对此他并不意外,在来两广之前,他就派人先一步过来调查情况。 有宗族势力勾结番蛮造反,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不知道具体有哪些人,不好动手。 现在有了确切的名单,那还等什么,抓。 一夜之间,两广上百名官吏被抓捕,十三家大宗族被围剿。 当然,不可能把宗族所有人都杀了。 抓的都是骨干人员,普通族人只是看管起来,随后会打散安置。 在审理的过程中,有人交代了更多的问题。 比如,有宗族和倭寇勾结,里应外合之事。 朱棡听闻此事也是大吃一惊,他只是傲慢,并不是目中无人。 倭寇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战斗力是非常强的。 若真按那些人的的计划,自己不知情闯入陷阱,事情还真的很危险。 感受到威胁的朱棡,变得更加危险,于是更多的人被牵连。 就连朱雄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主动去找他谈了谈心,他才有所收敛。 而这落在其他人眼里,也更加坐实了太孙的仁善之名。 但朱雄英却对这个大帽子嗤之以鼻:“什么狗屁仁善,我只是不喜欢乱杀无辜罢了。” 陈景恪也只是笑了笑,一起生活这么久,他太了解朱雄英的脾气了。 朱家或许真的有那种心慈仁善之人,但绝不会是他。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只是不喜欢随便迁怒他人而已。 碰到该杀之人,他的手一点都不软。 否则这份名单也不会那么快,就出现在朱棡手里。 不能对内迁怒,朱棡就将目光放在了倭寇身上。 因为锦衣卫的动作太快,和倭寇勾结的人,没来得及将消息传出去。 当然,这其中和禁海也有很大的关系。 在严格的禁海令之下,即便是他们这些地头蛇,想要出海也非常麻烦。 仓促之下,根本就没有机会将消息传出去。 也就是说,倭寇并不知道大明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 对朱棡这样的军事统帅来说,这些信息差足够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了。 于是,没多久朱棡就大张旗鼓的,前往长乐县。 停靠在澎湖列岛的冈本日川,也得到了准确情报。 鱼已经上钩,可以开始行动了。 冈本日川非常兴奋,但他是个谨慎的人,并没有轻易出兵。 而是要求派人去长乐县查看情况。 派来联络的信使一开始很为难,知道他威胁要退兵,才不得不答应下来。 一番有惊无险的实地考察,确认情报无误。 冈本日川终于打消了心中的顾虑,约定三日后出兵。 (本章完) 第222章 此生仅有的机会 本来冈本日川想要白天发起进攻,在这个年代晚上行船实在太危险了。 即便是老水手,走最熟悉的航道。 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夜间行船。 可和他们联络的宗族信使,却坚持晚上出兵。 “晋王不是一般人,他是战功赫赫的塞王,可以正面与北元军队交锋。” “且为了防止有人作乱,他身边随时带着一百亲卫和五百锦衣卫。” “如果白天进攻,很容易被他察觉到异常。” “到时他组织城中军民抵抗,只需顶住一两日的进攻,周边大军就能支援到。” “就算我们顺利打开城门,他要是带着人逃走怎么办。” “三日后我们会宴请朱棡,到时将他灌醉。” “再趁夜打开城门,你们悄无声息的杀进去,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果。” “而我们,也能除去心中的仇寇。” 冈本日川其实并不在意朱棡是否逃走,他的目的是劫掠长乐县城和太平港。 只要将这些东西抢走,别的都无所谓。 然而他心中很清楚,大明内奸的目的就是除去朱棡。 如果自己不答应,对方就不会打开城门放自己进城。 缺少攻城武器,正面进攻长乐县城,难度实在太大了。 所以,他只能无奈答应了对方的要求,趁夜攻城。 到了约定当天黄昏,冈本日川率领的舰队,提前一步到达长乐县外海。 这一支舰队共有五千四百余人,大小船只两百余艘。 这些船的样式也是五花八门,大多都是渔船和商船简单改造而成,有些就是小舢板。 真正的战船少之又少。 可他们就是靠着这些破船,纵横大明沿海,逼的明廷下达了禁海令。 一想到这里,冈本日川心中就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心中对大明也充满了鄙视。 空有庞大的身躯,不还是被我们给打怕了吗。 等劫掠了长乐县,抢了太平港里的船只,他要组建一支更加强大的舰队。 再正面打败明朝水师,重新将对马岛夺回来。 然后威胁明廷每年上供…… 到那个时候,他就是日本的大英雄。 裹挟大势回国,不但要重现家族荣光,还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幕府。 冈本幕府。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就忍不住激动的颤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海面,有一支更加庞大的舰队静静的停在这里。 这支舰队拥有四艘二十四丈长的巨型战舰,其他各种船只多达三百余艘。 大明舟山水师,除了两千人去对马岛执勤锻炼,剩余主力七成都在这里了。 郭英亲自爬上主舰的桅杆,用望远镜观察着倭寇的船队。 目测对方至少有五千人,这也意味着活跃在大明沿海的倭寇,七成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恨不得立即出兵,将这群盗寇全部歼灭。 不为了立功,只为了出这口恶气。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 真打起来倭寇非他一合之敌,可对方根本就不会和大明水师正面决战。 看到大明的舰队,远远的就四散而逃了,每次都战果寥寥。 现在好不容易用计将对方弄到了一起,可千万不能冲动坏了大事。 作为高级勋贵,他是知道一些朝廷动向的。 明年就会解除海禁。 在开海之前将倭寇解决,对他们这些将领来说,是大功一件。 对朝廷来说,消除了开海后的隐患。 为了将此事办好,必须要小心万分。 绝不能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到了动手时间。 不知道为何,冈本日川突然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崇信鬼神的他,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莫非这是天之御中主神降下示警? 对方有诈,还是今天不宜出战? 可是一想到太平港里的那些大船,他心中又是一热。 这么好的机会,很可能就是今生仅有了。 如果错过,自己会后悔一辈子的。 对方是合作许多年的人,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且这么多人大老远的跑过来支持自己,若就因为一个不知所谓的担忧,就下令撤走。 恐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信,也将彻底失去。 重现家族荣光就真的是奢望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将所有杂念全部排除。 风浪越大鱼越贵,若是前怕狼后怕虎,如何能成大事。 这一搏,他赌定了。 就在这时,桅杆上的瞭望手传下来一个消息,岸上有篝火升起。 这是之前约定好的信号,篝火亮起就说明城里已经得手。 而且篝火还能起到导向的作用。 箭在弦上,冈本日川也不再犹豫,冷静的下达了命令: “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动。” 随着命令下达,整支船队动了起来。 快船在前方开路,大船紧随其后,其余小船跟在大船后方。 每艘船之间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数百艘船竟没有出现任何混乱。 由此可见,这些倭寇能在大明沿海肆虐这么久,还是有些东西的。 尤其是冈本日川,临时召集的舰队,竟也能指挥的有模有样。 足可证明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当然,若没有能力,也不可能有那么多追随者。 也不可能让那么多倭寇听他的指挥。 而远处的郭英,在看到篝火出现后,也下达了开拔的命令。 整支舰队一分为二。 一支从北往南包抄。 另一支向南越过长乐县海域,然后调头从南向北形成包围。 这一战的目的,就是全歼眼前的倭寇。 将这些人灭了,剩下的零星倭寇将再无法形成威胁。 —— 远在梧州的朱雄英,遥望长乐县方向: “不知三叔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陈景恪安慰道:“晋王乃统帅之才,连北元大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次还是和武定侯联手,倭寇翻不起浪花。” “之前水师拿他们没有办法,是因为他们非常滑溜,很难抓得住他们。” “就好像是北元一样,仗着草原地利才能和大明拉扯。” “现在他们主动现身攻打城池,就是以己之短攻我之长,焉有不败之理。” 朱雄英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就怕他们不上当,或者出现别的意外。” 陈景恪说:“他们不上当,最多就是带着人撤走。” “城池和晋王都是安全的,就更不用担心了。” “至于意外……只要倭寇肯现身,他们就已经输了,不会有任何意外。” 朱雄英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我还是担心啊。” 见此,陈景恪也不再劝。 朱雄英紧张也是难免的,毕竟此事他也参与了。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作战计划的制定,心情忐忑是很正常的。 陈景恪内心反倒是很平静。 穿越一来经历了太多事情,他的内心早就被磨炼出来了。 况且他是真的不认为,区区倭寇能对朱棡和郭英造成威胁。 就算计划失败,最多也是让倭寇安全撤走而已。 是真的没必要担心。 —— 在篝火的引导下,冈本日川率领的舰队顺利靠岸,并和明奸接上头。 这让冈本日川心中大安,同时也暗自嘲笑自己疑神疑鬼。 其他倭寇自然也非常高兴,自从大明禁海以来,他们就很少有机会再登上陆地劫掠了。 更何况这次还是攻陷县城,即便在以前,这种事情也没发生过几次。 他们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肆杀戮劫掠。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这支草草组建的倭寇联军,竟也始终保持的安静。 想想其实也正常,这些人大多都是落魄的武士,不少人还当过军官。 在国内活不下去了,才会出来当倭寇。 个人素养方面,其实还是相当高的。 冈本日川并未将所有人都带走,而是留下了一部分人看守船只。 有分出一支五百人队埋伏在路上,如果事情有变,他们撤退的时候,这些人可以作为接应。 甚至可以冷不丁的杀出,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计策以前他们用过无数次。 正面和明军交锋,能打得过最好,打不过就后撤。 明军定然会追击。 而追击的时候,阵型的很难保持的。 提前埋伏好的倭寇就趁机杀出,往往能造成大量杀伤,甚至反败为胜。 这种计策可谓是屡试不爽。 将这些安排好之后,冈本日川才带着大部队前往长乐县城。 长乐县城共有两个城门,为了将所有人都堵死在城内。 冈本日川又分出五百人,去将西门堵住,他自己则带着主力从东门进入。 按照计划,要先去攻打晋王朱棡下榻之处。 长乐只是一个县,并没有多少驻军。 最强战斗力,就是朱棡随身携带了一百亲卫,和五百锦衣卫。 只要将这些人解决了,剩下那点衙役之类的,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到时候长乐县城就任他宰割了。 到了城下,冈本日川依然保持着谨慎。 在内应打开城门后,他并未直接进入。 而是让自己最信任的手下松下纯太郎,先带着一队人进入查看。 不是他要害松下纯太郎,恰恰相反,他在给对方机会。 没有足够的功劳,贱民出身的松下纯太郎,就无法在团队里坐拥高位。 即便有自己的支持,下面的人也不会服他的。 松下纯太郎自然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 立即就点了一队人,跟着自己莫进了城内。 除了几个守门的,城内大街上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一片安静。 细心的他还潜入几户人家,小心翼翼的观察,发现一切正常。 这才派人回去传信。 得知一切正常,冈本日川才带队进入县城,让人接管了城门。 然后在内应的带领下,往朱棡的住处直奔而去。 当走到一处拐弯路口的时候,那几名内应突然拔刀砍死了监视他们的倭寇。 然后一矮身逃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周围的倭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就准备追击。 但还未靠近,就见一阵箭雨飞出,好几个人当场被射死。 有埋伏。 即便再蠢的人都想到,自己等人上当了。 哀嚎声就像是信号一般,十几道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出绚丽的火花。 照的周围一片光明。 也照出了屋顶上密密麻麻,手持弓弩兵器的明军。 冈本日川一颗心猛然一沉,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想不通,对方早在十几年前就和自己合作了,期间不知道杀死了多少明人。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竟然还敢和朝廷一起设计自己。 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将他们的罪行公布出来吗? 有人冒充? 不可能,期间和自己联络的,包括刚才来接应自己的,全都是熟人。 几年前就开始打交道,他不可能认错的。 但此时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必须要想办法破局。 我还有很多远大的理想未能实现,家族还未复兴,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然而还不等他下突围命令,一个声音洪亮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 “兄弟们,发射。” “嗖嗖嗖……”箭矢如雨一般落下。 冈本日川被重点照顾,直接被射成了刺猬。 倒在地上后,他看到自己最信任的手下松下纯太郎,也倒在自己的身边。 只不过对方身上一根箭矢都没有,甚至还拖了一举尸体将自己的要害遮住。 “懦……夫……”冈本日川死死的盯着松下纯太郎,想要怒骂他。 只是张开嘴之后,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血液喷出的声音。 下一刻,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海面上,见到烟花信号,郭英立即收缩包围圈。 很轻松就全歼了看守船只的倭寇,将对方的船只全部缴获。 “哈哈……没了船,我看这些倭寇还往哪里逃。” 之后他派军队登录,配合陆军对倭寇进行了最后的围剿。 这一夜,长乐县注定无眠。 为了防止误杀,百姓早就被聚集在一处。 他们听着厮杀声,在但心中熬到了天亮。 然后就看到了一地的尸体。 不论是谁,看到这么多尸体都会害怕。 可当他们看到这些尸体的装扮之后,心中的恐惧全都消失了。 “倭寇,是倭寇。” “就是倭寇,我见过,他们的衣服和头发……” “是倭寇……” “朝廷昨夜在杀倭寇……” 于是,满城都响起了百姓的欢呼声。 (本章完) 第223章 我不养闲人 外面正在厮杀,朱棡在做什么呢? 答,在睡觉。 按计划来到长乐县,悄无声息的控制了整座县城。 夜幕刚刚降临就封闭城池,将百姓全都迁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 然后在一条长街上布下了一个口袋阵。 将这一切布置好,他准时准点的回屋睡觉了。 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的睡了。 以至于半夜,蒋瓛想要向他汇报战况的时候,连门都没进去。 “晋王睡下了,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是亲卫的原话。 蒋瓛瞠目结舌,这是多大的心呐? 他可不敢吐槽朱棡,按捺住情绪,问道: “倭寇那边……” 亲卫回道:“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按照计划行事便可,无需事事汇报。” 蒋瓛带着不敢置信离开了。 本来想在晋王面前露露脸,没想到人都没见到。 这可是打倭寇啊,难道不应该是精神高度紧张,时刻盯着战局吗? 就算你有大将之风,泰山压顶而色不变……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很想问问朱棡,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可惜,他不敢。 只能心情忐忑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按照计划等待着下一步动作。 蒋瓛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那些亲卫脸上都露出不屑的表情。 锦衣卫也就搞阴谋诡计还行,真打仗啥也不是。 以前和北元作战,局势比这凶险了不知道多少倍。 兄弟们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区区倭寇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外乎就两个结果: 一倭寇不上当撤走,仗都打不起来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二倭寇上当,弃船登岸。 那他们就相当于是离了水的鱼,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今晚未竟全功,后路已绝的倭寇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连他们这些护卫都能想得到。 晋王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蒋瓛还要跑过来汇报情况,属实有点愚钝了。 要是放在军队里,这种人活不长。 事实也正如朱棡所料,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可以说全程都是按照计划发展的。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醒来,刚刚熟悉完毕,蒋瓛就再次出现。 “晋王,大喜……果如您所料,倭寇被全歼了。” “知道了。”朱棡表情很淡定,就好似听到的不是战报,而是日常问候吃早饭了没。 蒋瓛却由衷的感到敬佩,这就是大将风度,终于见识到了。 直到百姓的欢呼声传来,朱棡脸上才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此战歼灭了倭寇七成的力量,剩下那一两千人已经不足为虑。 大明水师已经占领对马岛,在上面建立了基地,堵住了日本出海的门户。 倭寇再想出来,只能走琉球一线。 这条航道路途遥远,还非常危险。 这意味着倭寇很难获得人员上的补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倭寇之祸基本宣告结束了。 一战而灭倭寇,换成别人足以封侯了。 可对朱棡来说,也就那样。 而且他很清楚,这其中朱雄英和陈景恪的功劳,比他还要大。 在陈景恪的提议下,大明组建了水师衙门。 在渤海、舟山、泉州三地,各组建了一支水师。 正是水师的巡游,让倭寇失去了登岸劫掠的机会。 换个说法就是,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早就饿的两眼发绿。 猛不丁的看到一头肥羊,自然不想轻易放过。 这也是冈本日川能如此轻易,就召集五千余人队伍的原因。 放在平时,他能叫来两三千人就顶天了。 只可惜,他自己看不明白这一点,自以为自己威望很高。 前不久,朱雄英在陈景恪的辅助下,成功在南方打开了局面。 从番蛮部落那里,拿到了叛逆的名单。 他们才能顺藤摸瓜,把内奸给揪出来,才有了后续设计围杀倭寇之事。 可以说,这次能剿灭倭寇,偶然的成分很大。 但出现这种情况,又是必然。 之前的种种积累,是时候开花结果了。 就算没有这一次,也会有下一次。 大明认真起来,倭寇不过是小卡拉米罢了。 所以,真要论功行赏,首功应该是陈景恪,次功是朱雄英。 其他人最多也就是三等功。 所以,对朱棡来说,他是真的没将这一仗放在心上。 别人谋划好的必胜之仗,他只是执行罢了,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洗漱吃过早饭,武定侯郭英就到了,还带来了详细的战报。 五千三百七十三名倭寇,无一漏网。 当场被打死四千七百多人,还有六百多人被抓。 大明这边阵亡两百四十六人,伤七百余人。 伤亡主要是围剿城外的倭寇出现的,城内反而没有出现什么伤亡。 城内明军事先设下了包围圈,占据着地理优势。 几轮箭雨就将倭寇消灭了半数。 好不容易冲到阵前,迎接他们的又是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兵。 他们的刀剑砍在这些士兵身上,连防都破不了。 而城外就不一样了,他们属于反包围,需要短兵相接。 尤其是水师,是不着甲的,近身肉搏并不比倭寇多一条命。 出现伤亡是难以避免的。 郭英说道:“这些倭寇实在剽悍,被围后不要命的往前冲……” “这次伤亡,有半数都是我们水师的人。” 朱棡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说道: “放心,剿灭倭寇是大功,足够大家分的。” 小心思被拆穿,郭英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替兄弟们争功,本就是他这个将领该做的事情,否则谁还肯跟着他干? “那我就先代兄弟们谢过晋王了,太孙那边……” 朱棡说道:“太孙自有他的计划,武定侯可先回舟山等待。” 郭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之后朱棡就出发前往军营,查看被抓起来的倭寇。 路上到处都是庆祝的百姓,很多百姓主动出来帮助打扫战争痕迹。 长乐县作为沿海城镇,没少被倭寇骚扰,不少人家和他们有血海深仇。 得知他们被消灭,大家自然非常高兴。 在见到朱棡一行人的时候,竟然没有如之前那般躲避。 而是主动让开道路,目光热切的看着他们。 朱棡表情不屑,弱者的感激,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 战报被同时送往应天府和梧州。 朱元璋看到后,不出意外的乐了。 歼灭倭寇主力值得高兴,更值得高兴的事,此战他的乖孙参与了。 群臣看到战果后,也非常高兴。 解决了倭寇隐患,大明沿海终于可以平静下来了。 太孙果然厉害,文武双全。 尤其是朱元璋透露出一个消息,明年朝廷会开海。 这就更让百官兴奋了。 开海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懂。 提前一步得到消息,就可以抢占先机,合理合法的赚取一份利益。 而且随着这个消息的传出,很多事情也有了答案。 为什么朝廷突然要扩建几家船厂,为何要花大力气打造水师,为何要打造那么多巨舰? 为何要出兵占领远在千里之外的对马岛? 原来都是为了开海做准备。 确实啊,当初就是为了防倭寇作乱,才下了禁海令。 不把他们剿灭,怎么开海? 不只是要剿灭,还要堵住对马岛这个出海口,让新的倭寇无法走出来。 陛下真是高瞻远瞩啊。 朝堂上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人,很快民间就都知道,朝廷有意开海。 这一下,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但凡有点想法和门路的,都开始想办法弄船。 还有水手、海图等等,都要提前弄好。 朝廷的那几家大型造船厂,订单立即就排满了。 以前的老水手、沿海的渔民,都成了香饽饽。 这还是大部分人依然在观望,等确切的旨意下达,只会更兴盛。 远在梧州的朱雄英和陈景恪,接到战报后自然也非常高兴。 朱雄英高兴的是,这一仗打赢了。 他可是亲自参与了战事的计划,自然成就感十足。 陈景恪高兴的是,经此打击倭寇之患基本就解决了,开海的最后一个隐患被扫平。 但这还不够,他还有下一步的计划。 又在梧州呆了几天,一行人正式启程前往长乐县。 到达后,陈景恪来不及歇息,立即询问了被抓的倭寇俘虏情况。 朱棡说道:“最初抓了六百余人,期间有些重伤不治而亡。” “还有些人试图逃跑被杀,现在还剩四百人……你要这些俘虏做什么?” 陈景恪回道:“放他们离开。” 朱棡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伱想让他们为你所用?” 陈景恪点头道:“对,用好了,这些人能省我们许多麻烦。” 朱棡问道:“你准备怎么用他们?将剩下的倭寇全钓出来?” 陈景恪摇摇头,道:“残余倭寇已经不足为虑,不用浪费那么多心思。” “我准备让他带着剩下的人回日本,在日本国内搅风搅雨。” 朱棡眉头微皱,说道:“不是我不看好你的计策,这个想法是好的。” “但我查过,这些倭寇在日本国内,都是奴仆一般的人。” “地位最高的,也就是落魄贵族和武士,很难掀起什么水花。” 陈景恪解释道:“日本拥有一千余万人口,和大明远隔大海,想打下他们很难。” “任何有可能为他们制造麻烦的事情,都不妨去做一做。”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麻烦多了就会变成大麻烦。” “如果哪只小蚂蚁蜕变成猛虎,就能狠狠的在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而且眼下我们还不宜和日本撕破脸,很多手段只能通过别的方法来实施。” “总之,养这么一群人对我们只有好处。” 朱棡心中不禁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但他嘴上还是质疑道:“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陈景恪笑道:“大明是九霄之龙,区区猛虎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怕他们成为老虎,只怕他们太懦弱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朱棡大笑道:“哈哈,说的好。我等着看你的闲棋,变成杀手锏那一天。” 朱雄英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三叔对景恪的认识还是不够啊,竟然质疑他的计策。 景恪下的闲棋可太多了,最后全都变成了杀手锏。 将来这些倭寇俘虏,肯定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他心中笃定的想到。 之后众人一起来到军营,看到了剩下的四百多俘虏。 这些人全都被捆着跪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可以想象最近一段时间,明军是怎么折磨他们的。 陈景恪非但没觉得不忍,反而发自内心的兴奋。 小日本,死光了最好。 倭寇俘虏也看出了他们身份不简单,目光都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终于要迎来最终审判了吗? 陈景恪向朱雄英和朱棡告罪一声,上前一步说道: “谁是武士出身,站出来。” 等了半晌,没有一个人响应。 就在他不耐烦的时候,朱棡小声道:“他们听不懂汉话。” “噗……”朱雄英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围不少官吏将领,也忍俊不禁。 陈景恪表情不变,指着一个目光比较凶狠的倭寇,淡淡的说道: “我很不喜欢他的目光,杀了。” 众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陈景恪性格温和,未语先笑,是大家心目中的老好人。 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描淡写的就要杀人? 虽然是倭寇,死有余辜。 可他这种动辄杀人的行为,依然让大家震动不已。 周围的将士们有些迟疑,将目光看向朱雄英和朱棡。 朱棡脸色一板,呵斥道:“陈伴读的话,没听到吗?” “是。”马上有四名护卫冲过去,将那个俘虏揪出来一刀捅死了。 倭寇群也马上起了骚动,看向陈景恪的目光充满了惧怕、愤怒、仇恨等等目光。 周围的人也都不笑了,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这个陈伴读不能惹。 陈景恪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俘虏说道: “我不喜欢养闲人,没有一技之长的今天全都要死。” “现在,我需要一个懂汉话的人。” 大部分倭寇都目光茫然,显然听不懂再说什么。 只有极个别的人,露出了犹豫之色。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说的话能信吗? 万一我站出来,他将我杀了怎么办? 就在众人犹豫的时候,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人,猛的从地上弹起来: “喔喔喔,喔会缩喊话。” 陈景恪欣赏的道:“很好,你的命保住了。” 然而还不等那人高兴,他就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现在,将人群里其他会说汉话的人找出来,杀了。” (本章完) 第224章 日本必须要彻底消失 “啊?”那个倭寇愣住了,露出犹豫之色。 朱棡则暗暗点头,这就是投名状了。 很简单的一招,但很实用。 至于为何要将其他会说汉话的杀人,他有点想不通。 不是应该多找几个会说汉话的,让他们互相竞争吗? 朱雄英则觉得,好装啊。 早知道这个活儿就应该我来做。 这么拉风的机会,竟然被他给抢先了。 不行,以后我也要这么玩。 陈景恪下一步操作,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到那名倭寇犹豫,他失望的说道: “不是好狗,杀了。” 这次那些护卫没有犹豫,上前就是一刀,把那名倭寇砍翻在地。 不理会众人疑惑的目光,他摊了摊手,再次开口: “好了,现在我需要一个懂汉话的人。” 话音刚落,有三个人同时喊道: “我……我会说汉话……” 喊完之后,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里充满了敌意。 就在这时,第四个声音响起: “我,我会说汉话……我还是冈本日川的副手……我知道所有倭寇的信息……” 此人正是松下纯太郎,用同伴的尸体当挡箭牌活了下来。 后来被俘虏。 他是懂汉话的,也正是因为懂汉话,才被冈本日川带在身边。 慢慢的成为小团体里的二号人物。 方才陈景恪问有没有人懂汉话,胆小怕事的他不敢当出头鸟,没有说话。 但随后的发展,差点将他给吓尿了。 竟然要将剩下会说汉话的都杀了? 他跟在冈本日川身边的时候,可是很显眼的,基本都知道他会说汉话。 这次简直十死无生了。 他心中无比的懊悔,为啥自己不抢先站出来呢。 然后,峰回路转。 第一个站出来的莫名其妙就被杀了,他活了。 但他一点都不高兴,望着前方摊手做无奈状的年轻人,就像是看到了魔鬼。 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笑着,轻描淡写的就把人杀了? 他见过很多因怒杀人,因仇杀人,因为残忍杀人…… 可是那些人杀人的时候,都带着杀气。 他没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一点杀气。 他无法想象,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用如此平淡舒缓的语气,说出如此冷酷的话的? 他只看到了对生命极致的漠视。 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发自内心的恐惧,甚至比那天晚上被围剿还要害怕。 正因为惊恐,以至于忘了第一时间回答。 等反应过来之后,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忙出声表面自己会汉话。 为了表示自己更有用,连身份都抖落了出来。 果不其然,成功吸引到了那个少年的注意。 陈景恪眉头一挑,冈本日川的副手?没想到还有大鱼啊。 “很好,你的态度我很喜欢,接下来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松下纯太郎忙不迭点头。 都当了三十几年狗了,他可太知道了。 好狗就不能犹豫,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知道知道,会说汉话的就我们四个了,我这就把他们三个杀了。”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大惊。 有人大声向陈景恪介绍自己的用处,也有人怒视松下纯太郎,用家乡话咒骂着什么。 护卫们再次上前,将松下纯太郎身上的绳子割断,又丢给他一把刀。 松下纯太郎捡起刀,毫不犹豫的朝骂的最凶那个人砍去,一刀就将那人半个脖子给砍了下来。 血水犹如喷泉,喷了他一身。 感受到前战友温热的血液,他心中没有一丝同情和悲伤,反而升起一种兴奋感。 舔了舔嘴唇,他目光看下剩下两人。 就在这时,陈景恪疑惑的道:“你为什么要将他杀了?” 朱棡和朱雄英等人都有些疑惑,不是伱让杀的吗? 但松下纯太郎却瞬间就明白过来,刚才对方只是问自己知不知道该怎么做,却并没有说让自己杀人。 杀人,是给上一个人的命令。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片冰凉,‘噗通’跪下: “主人,我错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景恪微微颔首,说道:“我向来不喜欢犯错的人,但谁让我实在太喜欢你了呢。” “今天就为你破一次例,不要再有下一次。” 松下纯太郎来不及高兴,重重的将头砸在地上: “谢主人。” 陈景恪没有再理他,而是看向剩下那两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他的狗了。” 那两名倭寇也学聪明了,尽管心中无比痛恨松下纯太郎,为了活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他跪下: “主人。” 松下纯太郎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感,主人真是太体贴了,我一定要好好当狗。 一旁的朱棡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这一招拿捏人心的手法,很有意思啊。 朱雄英则挠了挠头,他只觉得这操作很拉风。 却有些琢磨不透,为何要这么做。 之后陈景恪给三人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按照商人、农夫、武士、贵族官吏的分类,将所有人的出身都弄清楚,你们有一刻钟时间。” 松下纯太郎三人不敢有丝毫疑问,连忙去做,很快就将人给甄别清楚。 其中商人和农夫是最多的,有两百余人。 武士其次,有一百多。 破落贵族官吏出身的,竟然也有十来个,可见日本此时的政局有多乱。 陈景恪指了指那些商人和农夫,说道: “以后他们就是你的人了。” 松下纯太郎大喜,再次跪下道:“谢主人。” 另外两人则用羡慕嫉妒的目光看着他。 然后松下纯太郎就来到这群人面前,用家乡话趾高气昂的说着什么。 人群先是一阵骚动,但很快所有人都朝他跪了下来。 这让他更加的兴奋。 以前他虽然是冈本日川的助手,但出身太低,根本就没人看得起他。 哪像现在,只是几句话就多了这么多狗。 果然,当狗也要选对主人才行啊。 等松下纯太郎将那些人收服,陈景恪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只见他指着那十来个破落权贵官吏,说道: “让他们把所有武士都杀了,不愿意动手的,就一起杀了。” 松下纯太郎来到这群人面前,看着众人惊恐忌惮的目光,心中无比的满足。 日本尤为讲究血统,落魄的贵族那也是贵族,不是他一个奴仆出身的人,能高攀得起的。 但现在,这些人在他面前丑态毕露,任由他拿捏。 大明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果然不愧是天朝上国,这话说的太精妙了。 又是一通家乡话,这些落魄贵族大多都选择了拿起刀,只有三个比较强硬的,被当场砍死了。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剩下的十三名落魄贵族,将所有武士出身的倭寇全部杀掉。 做完这一切,十三人都犹如被抽去了灵魂一般,变得死寂沉沉。 陈景恪却很满意,让人将他们全部带走另行关押。 然后对松下纯太郎说道:“好好安抚你的部下,相信你知道怎么做。” 松下纯太郎立即说道:“是,我会让他们知道,您是我们的主人,我们是您的狗。” 陈景恪伸出食指摇了摇:“不不不,他们不配当我的狗,我的狗只有你一个。” 松下纯太郎似乎受到了什么表彰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腰不自觉的就弯了下来: “是主人,我一定会是您最听话的狗。” 陈景恪笑道:“好了,去好好安抚你的部下吧,过几日我有任务交给你们。” 之后又命人将十三名落魄贵族带走,单独关押起来。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 回到住处,陈景恪才重重的松了口气,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做,没经验啊。 朱雄英闷闷不乐的道:“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不知道让给我,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孙。” 陈景恪心下莞尔,安慰道: “这些倭寇身份太低下了,哪配让你出手。” “你是大明的太孙,真要找狗,那也要找日本国君。” 朱雄英一想也对,心情马上就变好了,说道: “有道理,回头好好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操作的。” “将来我就找日本国君……就是那什么狗屁天皇……” “弹丸小国的国主,竟然也敢称皇,简直找死。” “就他了,我一定要弄个日本皇室……呸,王室当狗。” 陈景恪笑着附和道:“不是王室,都不配当你的狗腿子。” 朱棡有些无语,你们俩私下就这么没个正形吗? 要不是知道你俩的真本事,只看眼前。 我都以为你们是一对昏君和佞臣了。 不过对于陈景恪方才的操作,他很是赞赏: “不错,以后那个松下纯太郎,就任由你拿捏了。” 陈景恪长吁口气说道:“其实我心里很慌,不过是强作镇定罢了。” “能拿捏他,也不是我的办法有多高明。” “而是我为刀俎,他为鱼肉,只能任我宰割。” 朱棡点点头,很多时候‘势’比任何高明的方法,都更有用: “你为何要将武士出身的倭寇全杀了?” 朱雄英也有同样的疑惑:“对啊,武士的战斗力更强,为何你不想办法收服他们呢?” 陈景恪解释道:“日本的某些情况,和先秦时期有些相似。” “非常讲究血统,阶级严重固化。” “贵族的后裔即便是落魄了,在血脉上也是高贵的,平民几乎很难实现身份的跃迁。” “在贵族和平民之间,还有一个阶层,就是武士。” “这个阶层怎么说呢,就是靠卖命杀人来维持自己地位的……” 他为两人介绍了日本的各个阶层,最后总结道: “武士这个阶层,经历过武士道教育,较为好战桀骜不驯。” “他们是主动来大明劫掠的,很难真正将其折服。” “就算迫于压力屈服于我们,也很容易反噬。” “农夫、小商人、手工业者,身份更加低下。” “他们没有接受过什么教育,对国家大义并不是太在乎。” “当倭寇大多是因为破产,实在活不下去了,比较容易屈服于强权。” “所以,我才让人将所有武士全部杀死,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且当着农夫、小商人的面杀,还可以起到震慑作用。” “让那些落魄贵族动手,则是为了彻底断他们的后路。” “在军队里,武士的作用类似于大明的世袭武官,是一支军队的骨架。” “所以贵族争霸,核心力量就是武士。” “而且武士之间有着许多潜规则,也更加的抱团。” “如果让日本的武士知道,他们为了活命杀了一百多武士,将不会有武士再去效忠他们。” “没了武士的效忠,他们将彻底沦为下等人,再无重振家业的机会。” 朱雄英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亲手杀了那么多武士,他们就只能听命于我们。”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让他们回去当间谍吗?”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没必要,大明支援他们一批军需物资,让他们去日本争霸。” “起兵的名义我都替他们想好了,振兴家族。” “这种情况在日本很常见,不会有人想到我们真正的目的。” “至于军需物资,可以借松下纯太郎这帮人的手转交。” “他们本就在一起当过倭寇,相互认识并不奇怪。” “这些物资,名义上是他们在大明劫掠的。” “想要效仿吕不韦奇货可居,支持这些落魄贵族复兴家族。” 朱棡眼睛一亮,说道:“不错,这个方法更加直接好用。” “还有松下纯太郎那些人,也可以让他们去劫掠日本沿海村镇。” “抓捕来的百姓,可以用来壮大自身,说不定他还真能有一番作为。”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还要对他们洗脑……嗯,施以教化。” “让他们知道,大明才是宗主国,他们只是藩属……” “然后再让他们,将这个消息告诉日本的底层百姓。” 日本高层皆以学习中国文化为荣,然而却禁止底层百姓学习。 当然,不是为了针对中国,而是禁止底层百姓学习任何文化知识。 包括日本本国的文化知识,也不允许学。 说白了,就是愚民教育。 作为穿越者,陈景恪很清楚一个道理,舆论这东西,你不重视就会被别人占领。 日本稿愚民政策,反而方便大明宣传自己的思想。 等到基层百姓,都接受了‘华夏’这个概念,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总之,在这个世界,日本必须要彻底消失。 先将他们的国家消灭,然后毁灭文字、文化…… (本章完) 第225章 力学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景恪就开始对那些倭寇俘虏进行调教。 对松下纯太郎他们的教育就比较简单,学习华夏简史。 然后告诉他们大明的先进文明,什么科举改变命运啊,军功爵制改变命运啊。 还有什么均田制啊,摊丁入亩啊。 带着他们到繁华的地方游历,见识各种美好。 还带着他们参观军队,了解大明的强大。 从文化、制度、军事上,让他们羡慕大明。 然后给他们画大饼,做大明的狗可以获得那些好处。 除了画饼,还要有一些实际好处。 分地,在大明给他们每个人,都划分了一块土地。 但这块地暂时还不完全属于他们,要立下功劳才能拿到。 还许诺他们,可以将在日本的家人接到大明入籍。 然后没多久,这些还未入籍大明的倭寇,就纷纷以大明子民自居了。 嗷嗷叫着要回日本,为大明立功。 对这个效果,陈景恪非常满意。 同时感叹一声,老美培养殖人的办法真是太好用了。 而朱雄英和朱棡,则忙着做笔记。 这种教化方法很好很经典,要学习总结,以后在更多的地方使用。 那十三个落魄贵族,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们虽然落魄了,但身为贵族,还是接受过一定教育的。 对日本这个国家拥有一定的感情。 想要改造他们,并没有那么容易。 陈景恪给他们找来了老师,专门教授朱理学和华夏简史。 有些人暗地里抵触,学的一塌糊涂。 陈景恪什么都没说,过上一段时间进行考核,将成绩最差的三个人杀掉。 剩下的人都才开始用心学习。 朱棡提出了疑问:“他们心有怨言,将来放回去恐怕也很难为我所用。”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对于他们这种人,忠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利益才是。” “只要大明保持强大,跟着我们能获得好处,他们就会一直屈服于我们。” “更何况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只能和我们合作。” “而且,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搅乱日本,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 “至于他们是否忠心,其实无所谓的。” 他们忠心,表现的足够好,还能让他们活下来。 不够忠心,利用完正好一起杀了。 朱棡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己想的太多了。 像这种贵族,连自家君主都能卖,又怎么可能会效忠大明。 不需要问他们心里想什么,只看他们做什么就可以了。 既然说到了这里,陈景恪就决定多说几句: “我们真正要教化的,是他们的后人和普通百姓。” “让他们的后人从小接受大明教育,他们就是大明人。” “至于普通百姓,本就没有什么家国概念。” “他们只关心,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 “只要大明做到了,他们就是大明子民。” “而且大明教化四夷,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 “这个优势可以确保,我们势弱的时候难以被敌人教化。” “我们优势的时候,可以更加方便的教化别人。” 历史上类似的例子不要太多。 某人类灯塔国,靠着自由大旗,在舆论阵线教化别国年轻人。 然后靠着这些年轻人,演变了许多国家。 但这一招,最终在中国面前碰了壁。 有那么几十年,中国的年轻人确实迷茫过,不少人在互联网上当过美分。 但他们很快就清醒过来,更多的人成了战狼。 那些人又开始污名化‘战狼’这个词。 然而,中国还是一天天变强。 中国的年轻科学家们层出不穷,将殖人嘴里的明珠一颗颗摘下。 更多的中国年轻人,重新拾回了自信。 虽然国家还有很多缺点,但这是我们的国家。 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但你一个外人骂,就是不行。 这就是文化底蕴带来的优势。 即便我们深处谷底,也能靠着优势完成振兴。 而这种独一无二的优势,将会一直存在下去。 又在南方停留了两个多月,时间进入十一月份。 朱雄英才在朱元璋的一再催促下,启程返回应天。 这次他享受到了真正的君主待遇,群臣出十里相迎。 国君是三十里,太子是十五里。 为了孝道,不能在礼仪上超过父亲,所以迎接他的标准定在了十里。 这并非固定的礼仪,属于实际操作中形成的潜规则。 以前群臣是不会考虑这些问题的。 不过是太孙罢了,你爹都还没登基呢,你要什么礼仪规格。 样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正是因为他此行,在南方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树立了威信,收获了人心。 群臣才会如此郑重其事的,制定这套礼仪规格。 蓝玉本不用亲自出迎,但为了给自己的外甥孙捧场,他还是带着一票部下来了。 见到群臣如此恭敬他就知道,太孙已经化龙,不用自己搭台了。 心中无比的开心。 太子妃,伱在天上看到了吗。 你的儿子长大了,已经有了君威。 想必你在天之灵也很高兴吧。 皇宫里,朱元璋急的团团转,不时的催促人去打探: “太孙怎么还没到呢?” 朱标在一旁劝道:“爹,他都是大人了,您别总将他当小孩子看。” “您这样,他不更无法无天了。” 朱元璋怼道:“放屁,咱的乖孙乖的很,怎么会无法无天。” “瞅瞅哪有你这样当儿子的,整天都不让咱和乖孙亲。” 朱标暗自懊悔,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这种事情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这老头见到他大孙子就会失去理智。 教导别人子孙,那都是一套一套的。 棍棒之下出孝子都能给整出来。 轮到他的宝贝大孙子,就全忘了,那叫一个溺爱啊。 这孩子没长歪,真是奇迹啊。 终于,孙福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陛下……陛下……太孙进皇城了。” 朱元璋大喜,就想去迎接。 脚步刚抬起,似乎想到什么,又收了回来。 然后脸上的表情一拉,回到大殿内的龙椅上坐好。 朱标再次无语,得,这老头还端起来了。 朱雄英脚步轻快的走进来:“皇爷爷,父亲,我回来了。”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 “身为太孙,走路凫趋雀跃像什么样子,给咱站直了。” 朱雄英眼珠子一转,一溜烟跑到他身边,狗腿的给他捶起了肩膀: “皇爷爷,您不知道,在外面我天天想您挂念您,茶饭不思。” “您看这个力道舒服吗?” 朱元璋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马上又反应过来,继续拉着脸说道: “你挂念咱?呵……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朱雄英说道:“真的,不信你把三叔和景恪叫过来……” “景恪说,我做梦都喊皇爷爷呢。” 朱元璋也是借坡下驴,说道:“真的?你们俩好的穿一条裤子,不会是合起伙骗咱吧。” 朱雄英叫屈道:“皇爷爷您这样就太伤我的心了……” “景恪才会骗您,我怎么会和他同流合污呢。” 朱元璋也不装了,轻轻拍了他一巴掌: “莫要胡说,我看就你小子鬼点子多,变着花样哄我开心。” 朱雄英打蛇随上棍的道:“我哄自家爷爷开心,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朱元璋很是认同的道:“真是个孝顺的孩子,比你那不成器的爹孝顺多了。” 朱标很想吐槽几句,但修养实在让他做不出这种轻浮的动作,只能说道: “爹,三弟和景恪还在外面呢。” 朱元璋似乎才想起他们,将两人喊了进来。 简单聊了几句,就让陈景恪回家了。 今天不是谈工作的时候,先回家聚一聚,改天再谈也不迟。 主要是他们在外面的事情,老朱都清楚,没必要当紧这一时半会儿的。 大半年没回家,陈景恪也确实很想念家里人。 以前是只挂念父母,现在又多了一个。 回家之后,自然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 尤其是福清,激动的眼泪汪汪的。 晚上就是大家喜闻乐见,但不能写的节目。 总之,小别胜新婚,懂的都懂。 第二天陈景恪也没有去宫里,而是在家好好陪了陪父母和媳妇。 家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明里暗里那么多人保护,也不可能出事。 值得一提的是,福清整理的驸马传奇第一部终于完稿。 陈景恪大致翻了一下,确实挺精彩的。 但怎么说呢,过于以主角为中心了,好似地球离了主角就不能转了。 这严重不符合现实,但很符合的套路。 读者就喜欢看这种。 福清还给自己取了个笔名,景清居士。 这名字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对于媳妇的心意,陈景恪自然非常感动。 马六甲海盗也已经动笔了。 但碍于想象力,即便有陈景恪提供的主线和细纲,写的也比较吃力。 不过写出来的质量,确实不错。 看来自家媳妇不只是在政治上有见地,文学方面还是有一定功底的。 只是以前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罢了。 以后要好好将她往这方面培养,以后能靠自己的能力名留青史。 而不是以朱元璋的女儿、陈景恪的妻子之类的身份,被史书记住。 第三天,陈景恪依然没有进宫,而是窝在家里制作了一个小玩意儿。 当看到这个小玩意儿的功能时,福清惊的久久合不拢嘴。 第四天,陈景恪终于进宫,见到了朱元璋。 朱标、朱雄英也在场。 陈景恪以自己的视角,将这一路的经历讲了一遍,还阐述了这么做的原因。 他的侧重点没有放在军国大事上,这方面朱雄英和朱棡肯定已经讲过,没必要在赘述。 他主要讲了另外两方面,生产力和卫生防疫。 “臣……” 朱元璋打断他道:“这里又没外人,别臣臣臣的。” “咋地,出去半年回来和咱生疏了?” 陈景恪心中一暖,不论老朱是真心实意,还是故作姿态,他都很感动。 “好吧,是我的错……我一直在强调生产力改变世界。” “半年前我拿出的哪几项改良技术,其效果陛下也看到了。” 朱元璋不禁连连点头,然后气道: “你小子,有这种好点子为何之前不说?” 陈景恪说道:“很多东西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而是根据我所学的知识,推理出来的。” 朱元璋眉头微皱,道:“你不是说技术的出现不可掌控,充满了偶然性吗?怎么推理?” 陈景恪解释道:“我说的是,之前生产力的发展,更多是靠偶然。” “但万事万物都有其存在的规律,我们将规律摸清楚,形成系统的知识。” “然后就可以利用系统的知识去推理……主动去发现新技术……” “好比飞梭,就是穿线用的工具……” “线穿的越快,织布的速度就越快……” “顺着这个思路去考虑,如何才能让飞梭穿的更快呢?” “于是,我就想到了新式飞梭……” “滑轮和轴承,涉及到的学问要略微深一些,但也只是力学的皮毛罢了。” 朱元璋眼睛一瞪,说道:“等等,你方才说什么?力学?皮毛?” “滑轮、轴承这么精妙的东西,竟然还只是那什么力学的皮毛?” “那这个力学高深一点的是什么样子?还能让人飞起来不成?” 陈景恪没有多说什么,拿出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一个带盖子的琉璃杯,奇怪的是,盖子上还有一个小轮子。 还有一些奇怪的小玩意儿,将轮子和盖子连接在一起。 屋内三人都看了过来,这小玩意儿能做什么? 朱元璋问到:“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看起来像是茶杯?”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就准备用这玩意儿,让咱见识高深力学吗? 不过因为陈景恪一直以来的神奇,他没有将这种质疑表露出来。 陈景恪依然没有解释,而是让人取来一壶滚烫的开水,然后让所有侍者都离开。 在朱元璋祖孙三人的注视下,他打开盖子到了半杯水,然后小心的将盖子盖上。 并用手轻轻的转动了一下轮子。 然后……轮子就自己高速旋转起来。 (本章完) 第226章 万物之理 看着祖孙三人震惊的模样,陈景恪心中很是得意。 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土著没见识的样子。 他弄的这个东西叫斯特林发动机,也叫温差发动机。 结构非常简单,简单到很多商家,将它作为茶杯盖子上的装饰品。 杯子里倒上热水,盖上盖子轻轻转动一下轮子,就可以一直旋转。 直到杯子里的水温降下来。 前世陈景恪读高中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好的物理老师。 为了让他们对物理感兴趣,手工制作了很多小玩意儿。 还教他们是怎么做的。 比如这个斯特林温差发动机。 当时陈景恪用易拉罐、气球、细铁丝等废料,制作过一个。 那种成就感太强烈了,他也由此喜欢上了理科。 还有那种简易留声机,用一次性塑料杯当唱片,牙签当唱针,一次性纸杯当喇叭。 只能说,一个好的老师,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今天,陈景恪也准备用类似的方式,让朱元璋等人感受到理科的魅力。 为后续发展理科,攀登科技树,奠定思想基础。 以前他只是强调生产力改变生活,但除了印钞和琉璃,他没有弄过什么黑科技。 原因很简单,没有正确的思想指导,科技只会成为压榨的工具。 所以,他才会先从制度方面着手,对大明进行种种改革。 目的就是为百姓松绑,让他们也能享受到,科技进步带来的好处。 如果朱元璋一家子不同意他的制度改革,不愿意为百姓松绑,那黑科技还是先留着吧。 找机会离开大明,在海外弄块地,然后从国内弄点百姓过去。 自己发展自己的。 还好,他的各种政策被采纳,并在大明成功施行。 虽然各种不公依然普遍存在,但百姓身上的枷锁,确实被卸下来了一部分。 皇权时代,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他决定适当的弄一些黑科技出来,为华夏文明的发展加加速。 除了黑科技,还要建立一套完整的理科基础体系。 不需要多么高深,有个框架就行。 中国自古以来就不缺人才,缺的只是方向。 只要为他们指明方向,他们能创造无数的奇迹。 朱元璋揉了揉眼睛,确信没有眼花,那个轮子确实在旋转。 震惊的问道:“这……为何它会旋转?” 陈景恪简单的解释道:“它能转动,借用的是热水释放出来的热气蕴含的力量。” “这就是稍微高深一点的力学,所能达到的效果。” 说着,他将盖子取下来,蒸汽汩汩冒出: “就是这白色的蒸汽,它内部蕴含着很强的力量。” “力学可以帮助我们,发现并使用它的力量。” 朱元璋不敢置信的道:“热气的力量?” 这玩意儿除了能烫伤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朱标也是一样的表情,太不可思议了。 这就是力学吗。 果然高深莫测啊。 朱雄英趁人不注意,拿起盖子又盖在了杯子上。 看着轮子转动起来,他就无比的惊奇。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回头拿给妙锦看,她肯定也没见过。 众人无视了他的行为,继续讨论起温差发动机。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道:“这东西做的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放在车子上,让车子一直跑?” 朱标说道:“还可以放在轮船上,就不用人畜之力来转轮子了。” 陈景恪不禁点头,两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交通,联想能力是很丰富的。 轮船最早指的,就是安装了飞轮的船,宋朝时期就出现了。 最开始用人力踩动飞轮旋转,后来又有人发明了畜力机构。 和拉磨一样,用牛马拉着转,通过传导结构带动飞轮。 这个传导结构略加改动,就可以应用到蒸汽机上面。 当然了,温差发动机虽然制作简单,但在实际应用方面并不理想。 至少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是没有办法将之实用化的。 陈景恪将这玩意儿拿出来,也就是为了震撼一下朱元璋等人。 真正要实用化,还得是正儿八经的蒸汽机。 为了进一步引起他们的重视,他也提出了几个应用: “造出一台机器牵引的车,后面挂上耕犁,就可以用来耕地。” “这种车不会疲倦,只要烧热水就能一直运行。” “效率比牛要高几十上百倍……” “一两个人一天就能耕数百亩地。” “用它拉耧车,一天就能播种几百亩地。” “用它来带动龙骨车,就可以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取水灌溉。” “将龙骨车改造,可以把水井里的水提出来……” “到那个时候,百姓抗旱的能力将会极大的增强……” 朱元璋的眼睛越来越亮,如果只是用来带动车船,那也就是一个奇物而已。 可用来生产粮食,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财富是什么? 对于个人来说,财富可以是金银珠宝,可以是绫罗绸缎。 可对朝廷来说,最根本的财富就只有一样,粮食。 粮食不够,就算有金山银山又能如何? 粮食够用,纸印上字也能当钱。 百姓为什么造反?还不是因为粮食不够吃,活不下去了。 但凡有口吃的,有谁愿意干掉脑袋的事情? 所以,粮食关乎国家社稷存亡。 如果真的能弄出那种,可以耕地播种,可以提水灌溉的玩意儿。 大明的国祚,可以延长多少年,简直不敢想象。 当然,和陈景恪认识这么久,他也知道分配端也同样重要。 可粮食生产能力提高了,总是没有错的。 此时,他看向那个温差发动机的目光,就犹如看到了珍宝一般。 “景恪,你说吧,要如何才能造出你说的那种东西。” “不论需要什么东西,只要朝廷有的,都满足伱。” 陈景恪说道:“我准备……” 朱雄英突然打断他,问道:“生产这种机器,是不是需要很多工匠?” 陈景恪瞬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心中不禁暗赞,这小子会找机会。 “是的,任何机器都需要工匠来生产,越是精密的机器,对工匠的需求就越高。” “而且后续的改进也需要工匠参与……” 朱雄英点点头,对朱元璋说道: “皇爷爷,工匠的地位你应该有所耳闻。” “我们不能指望一群奴隶,来研究制作这种神器。” “只有给他们体面的身份,优渥的条件,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们才能尽心尽力的为大明效力。” “所以,我希望您能废除匠籍,还工匠自由,提高他们的地位。” 朱元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没好气的道: “你俩是不是觉得咱老糊涂了,搁这演戏糊弄咱呢?” “想废除匠籍就直接给咱说,只要你们说的有道理,咱还能不答应吗?” 朱标心中那叫一个畅快,火上浇油道: “现在都敢欺骗你皇爷爷了,将来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混账事情来,要好好教训教训。”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养不教父子过,你先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吧,别整天寻思着欺负咱乖孙。” 朱标:“……” 怼了儿子之后,老朱又转过头和颜悦色的道: “不过你能想到用话术来游说咱,说明在思想上已经成熟了。” “不像有些人,只会直来直去气咱。” 朱标:“……” 陈景恪差点笑出声来,心中不禁同情了朱标三秒钟。 朱雄英自然知道该怎么说话:“父亲也是为了大明好,只是说话直了一些而已。” “皇爷爷您别和他生气,他心里是最孝顺您的。” 朱元璋高兴的见牙不见眼:“哎呀,乖孙真懂事……看在你的面子上,咱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朱雄英趁他高兴,将话题转移到了匠籍之事上。 详细讲述了工匠面临的困境,以及这个群体对大明的重要性。 谈起正事,朱元璋恢复了理智,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大明确实需要工匠。” “若放开匠籍,导致工匠流失,技艺失传该怎么办?” 朱雄英说道:“大明有军官、计官、行政官,去年又增加了司法官,再加一个匠官又何妨?” “设立大明博物院,让工匠们去博物院担任官吏。” “有了官身,就不用担心工匠流失问题。” “同时,还能命工匠们收集百工技艺,整理成书籍保存。” “就算有工匠流失,也可以用书里的知识,重新培养新的工匠。” “没有了后顾之忧,工匠们就可以集中精力,去研究更好的工具,提高生产力。” 朱元璋眉头微皱,道:“匠官?博物院?很难啊,这是在挑战文官的底线。” 朱雄英嗤之以鼻的道:“底线?元朝时期的那一封降表,将他们的底裤都露出来了,哪来的底线。” “不过是因为提高工匠的地位,动了他们的利益罢了。” “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国家之上,这种人就需要剥皮萱草来治一治。” 看着杀气腾腾的孙子,朱元璋非常的开心。 他就怕孙子成了文官嘴里的‘仁’君。 现在看来,这孙子像咱啊。 只不过他更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思,所以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知道那些吹捧他仁圣的读书人,了解他的真正为人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想来会很精彩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颔首道:“好,咱答应了。” “不过这件事情你不能出面,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与你有关。” 朱雄英自然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避免他和文官集团的关系出现裂痕。 “谢皇爷爷,我知道了。” 朱元璋说道:“傻小子,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之后他们就详细讨论了博物院和匠官体系,并拿出了大致的框架。 这其中朱标给出的建议更多。 可见最近几年他也没有闲着,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儿子,朱元璋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即便是现在,朱标依然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 朱雄英虽然很优秀,可是和陈景恪接触久了,很多想法偏激进。 将来登基掌权了,必然会进行一系列强硬的变法。 而激进有时候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朱标不一样,他有雷霆手段,但在治国上手段偏温和。 将来登基掌权,就算变法也多是改良为主,不会太激进。 虽然朱元璋自己手段很激烈,但却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能平稳一些。 而且,中间还夹着一个陈景恪。 自己的宝贝孙子,与其说是自己教出来的,不如说是陈景恪教出来的。 陈景恪本就神秘莫测,现在自家孙子也有点那种味道了。 以前朱元璋觉得,所有事情都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陈景恪都教了些什么,自己也一清二楚,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可朱雄英这次出巡,期间的所作所为,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 终于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个孙子已经完全超出自己的掌控了。 他能猜到朱标在想什么,预见到朱标会做什么。 却无法猜到自己的孙子再想什么,更无法想象将来他会做什么。 但他依然很满意这个孙子,甚至是无可取代的那种满意。 因为朱雄英确实很优秀,而且还学到了陈景恪的真本事, 而陈景恪的本事,是可以帮助大明走出王朝周期律的。 就算无法完全走出,能延长几百年寿命,也是值得的。 另外三人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讨论着话题。 等事情差不多谈妥,陈景恪趁机说道: “陛下,殿下,等迁都之后,我准备在洛阳城外开办一所书院,专门教授理科之学。” 这才是他弄出温差发动机的真正目的,方才被朱雄英给打了岔。 朱元璋眉头一挑,问道:“理科之学?和程朱理学有什么关系吗?” 陈景恪摇头道:“没有,我说的这个理,是万物之理。” “这门学问,就是研究万物之理的。” “方才我说的力学,只是理科的一部分。” 本来他想用格物学来命名的,但后来想想,这么做很可能会给儒家做了嫁衣。 干脆还是用理科这个名称吧。 而且万物之理,比格物更加合适。 至于会不会被人误认为是程朱理学。 一开始或许会,但等理科开始放出光芒的时候,一切都不是问题。 朱元璋并没有直接答应,反而非常的慎重,说道: “你先将这个万物之理给咱讲清楚,咱才好判断要不要让你公开授课。” 陈景恪说道:“那是自然,我会编写基本基础教材,到时候陛下一看便知。” 朱元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一切都等到教材出来再说。 而且他也很好奇,这个理科到底是什么东西,有多神奇。 这时,陈景恪又说道:“数月前我随太孙去舟山水师大营,登上水师战舰见到了火器。” “发现有很多地方都可以改良,所以想去军器局看一看,请陛下准许。” 《大唐李二:恁祖宗来了!》,林家龙女。 作者是个小南娘,腿长一米八那种。 啧啧,时不时就在群里给兄弟们发福利。 (本章完) 第227章 老朱的用人之道 小会议结束,朱雄英毫不客气的,将温差发动机收了起来。 其他人只以为他对新事物好奇,也没有多想。 这个温差发动机,确实很有意思。 等各自散开,这家伙就一路跑去找到徐妙锦,显摆的道: “妙锦你快看,我给你带了宝贝。” 另一边,朱元璋找来牛二虎,也就是朱雄英南巡时的护卫统领。 “二虎,从你回来咱就一直忙,也没和伱好好谈谈。” “今日得了点空,来给咱说说这一路上的见闻。” 牛二虎恭敬的道:“是陛下。” 他就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朱元璋。 其中对朱雄英那是极尽赞美:“太孙有陛下之风……” 朱元璋心下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说说有何缺点。” 牛二虎为难的道:“这……太孙实乃英杰也,臣未发现任何缺点。” 朱元璋盯着他,说道:“你跟咱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说出来,说错了也没什么,说对了咱好及时让太孙改。” 牛二虎腰都弯了:“臣乃肺腑之言,绝不敢欺瞒陛下。” 朱元璋挥挥手,说道:“罢了罢了,那你给咱说说陈景恪吧,对他有什么看法。” 牛二虎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回道:“陈伴读能力出众,实为当世第一才俊。” 朱元璋眼睛一瞪,说道:“别光说好听的,说说缺点。” 牛二虎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是个好人。” 好人本应该是优点,可好人成不了大事。 对身处高位的人来说,这就是缺点。 朱元璋眉头一挑,说道:“他杀起人来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竟然说他是好人?” 牛二虎解释道:“他只杀该杀之人,从不妄杀一人。” 朱元璋这才点头,这也符合他对陈景恪的了解。 “还有呢?” 牛二虎说道:“他性情烂漫,行为轻浮不羁,面对太孙时有逾矩之举。” 朱元璋反问道:“你为何不阻止他?” 牛二虎没有解释,直接认错道:“是臣之过也,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说道:“咱知道你心里不服,你提醒过他,却被太孙阻止了。” “所以你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了义务,问题出在太孙身上。” 牛二虎冷汗直流,连忙道:“臣绝不敢有此想,请陛下明鉴。”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咱就告诉你,你错在了哪。” “身为君王近臣,你除了要保护君主的安全,还要维护君主的威严。” “哪怕将命豁出去,也要完成使命。” “太孙阻止你就听之任之,那要你何用?” “况且你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私下去找陈景恪谈。” “他一次不听你就找他两次,还不听就三次五次……” “你是怎么做的?当着太孙的面提醒一次,被阻止之后就再也不提了。”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做事的?那我如何能放心对你委以重任?” 牛二虎被说的大汗淋漓,羞愧的道:“臣错了,请陛下治罪。” 朱元璋满意的道:“算你还有救……以后就跟着太孙吧,好好保护他。” “啊?”牛二虎惊呆了, 跟着太孙?这分明就是重用啊。怎么做错事了,还被委以重任? 朱元璋笑道:“怎么,不愿意?” 牛二虎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道:“愿意愿意……谢陛下大恩。” 朱元璋严肃的道:“记住我方才说的话,下次再犯就别怪咱不讲情面。” 牛二虎郑重的道:“臣知道了,必誓死保护太孙。” 朱元璋心中又何尝不是松了口气。 以前朱雄英一直住在乾清宫偏殿,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护卫。 平时保护他的人,都是朱元璋临时派过去的。 但现在他年龄大了,心也野了,是时候为他配置护卫僚属了。 说的直白点,太孙该有属于自己的小班子了。 护卫统领一职至关重要,必须是朱元璋信任的人才能担任。 而且这个人还不能让太孙讨厌。 朱雄英出巡地方,让牛二虎充当临时护卫统领,就是为了让两人接触看看。 过程比较顺利,牛二虎表现的尽职尽责,朱雄英对他也不讨厌。 所以朱元璋就准备顺势将他的位置定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敲打一下他也是必不可少的,免得他太飘了。 至于让他纠正陈景恪轻慢之事…… 陈景恪时不时就逾矩,难道朱元璋就不知道? 不,他什么都清楚。 甚至这种逾矩就是他自己放纵出来的。 可他依然提醒牛二虎去纠正。 目的很简单,人为的为两人制造矛盾。 一个是君主的护卫统领,一个是君主最器重的臣子。 如果两人关系好,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所以,必须要让两人产生矛盾。 但这种矛盾又不至于让他们反目成仇。 礼仪方面的小毛病,就是最合适的。 只要牛二虎不当众斥责,搞的陈景恪下不来台。 双方最多也就是心中相互膈应,不会成为死仇。 至于陈景恪会不会听劝…… 朱元璋表示,有他在背后放纵,以陈景恪那轻慢的性子,是改不了的。 —— 陈景恪还不知道,老朱在背后悄无声息的算计了他一把。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朱元璋这么做,可以说是人之常情。 换成他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试想一下,如果胡惟庸和宿卫统领关系好,或许天下已经改姓了。 朱元璋这一招就是用来防野心家的,没有造反的心思,其实无所谓。 至于和牛二虎的关系…… 他和牛二虎本就没啥共同语言,之前也没有什么交情,这样就挺好。 会议结束回到宿舍,见朱雄英没有回来,就猜到这小子肯定找徐妙锦献宝去了。 着实有些让人无语。 不过想想他姓朱,又觉得一切都正常了。 之后他坐下来,拿出手稿做最后的检查。 这都是近几个月,他根据记忆,还原出来的火药、火枪和火炮的改良之法。 火药这玩意儿比较好弄,就是提纯和颗粒火药。 至于无烟火药、发射药乃至炸药,他都会弄。 但眼下不适合拿出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科技树要一步一步的攀登。 作为兵器,稳定、产量大才是王道。 太高端的现在弄出来,也没办法大规模生产装备,黑火药反而比较合适。 枪炮这东西,就比较麻烦了。 前世他连军迷都算不上,对这玩意儿了解实在有限。 只知道先有火铳,然后有了火绳枪,后来又有了燧发枪,再后来貌似就进入定装弹时代了。 对这些枪的结构也了解有限,只知道大致的外形和原理。 反倒是对现代枪支了解还多一点。 比如他就知道莫辛纳甘和ak47的大致结构……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至于火炮,他就只知道先有前装火炮,然后有了后装弹火炮,最后就是定装弹火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办法,他只能将自己了解的几种火炮外形,全部画下来。 然后将思路写出来。 具体的细节完善,就交给这个时代的工匠吧。 又修改了一些细节,总算是确定了最终草稿。 第二天,他拿着朱元璋的手谕前往军器局。 朱雄英也非要跟过去凑热闹,还将徐妙锦也带了过去。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过很快,朱雄英就开始后悔了。 因为一路上徐妙锦追着陈景恪问东问西,目光里充满了崇拜。 朱雄英几次插话,想要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都以失败告终。 将他气的牙痒痒。 陈景恪心中暗笑不已,让你小子嘚瑟。 不过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过。 开始有意的将话题往朱雄英身上引导。 小女孩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注意力很快就又回到了朱雄英身上。 然后这个家伙立马就忘了方才的不快,眉开眼笑起来。 陈景恪再次无语。 一旁的牛二虎则有些尴尬,陈伴读好像又逾矩了,可现在这种情况咋提醒啊? 而且太孙貌似过于喜欢徐娘子了啊。 和陛下真是太像了。 以后要好好巴结徐娘子,将来多一个靠山。 说说笑笑,众人就来到了军器局。 军器局是洪武十三年设立,专门打造兵器之所。 别看名字听着响亮,实际上地位非常低下。 军器局大使才是正九品,真正的芝麻官。 下面具体干活的,基本都是工匠……拥有匠籍的工匠。 所以,多余就不用说了。 大明的火器几百年都没进步,答案就写在题面上。 不过大明对火器倒是一直都挺重视的。 朱元璋争霸天下时期,就广泛使用火器。 朱棣时期组建了神机营,是世界上第一支专门的火器军队。 之后大明始终保持着数量可观的火器军队。 虽然冷兵器依然是主流,但火器确实是在明朝开始大规模应用的。 明朝前中期,不论是技术还是装备数量,都远超全世界。 但可惜,因为理科没有形成体系,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在技术方面始终无法取得关键性进步。 再加上文管集团独大,对自然科学领域的轻视,朝廷不愿意投入太多资源去研究新式武器。 从明朝中后期开始,在技术上被西方赶超。 这是每一个华夏人的遗憾。 这也是为什么,明朝文官集团被广大网友怒喷的根本原因。 你们想掌权,想当时代的领导者,这本无可厚非。 可是在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你们却将整个华夏族群拖拽进了深渊。 被骂也是活该。 陈景恪自然不会再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 扶持方孝孺,从内部分裂儒家。 司法独立,为法家思想复苏创造环境。 这都是在思想领域做出的尝试。 但仅仅是这些还不够,真正的杀手锏,是自然科学。 有人或许会奇怪,儒家思想是意识形态领域的学科,自然科学是应用学科。 两者是两条赛道,不应该形成竞争关系啊。 是的,自然科学本身对儒家没有威胁,但别忘了物质决定意识。 自然科学的兴起,必然会倒逼思想领域做出改变,来适应新的生产力。 如果儒家不做出改变,主动去适应新时代,就会被新兴学派取而代之。 陈景恪并不反对儒家,是法家主导,还是儒家主导,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他们的思想符合新时代,不要成为新时代的绊脚石,就足够了。 在任何时候,一门学科想要发展,获得朝廷的支持都是最优解。 陈景恪自然也要走这条路。 温差发动机,让朱元璋知道了自然科学生产粮食的能力。 现在他要通过改良火器,让老朱明白理科对军事的提升。 军器局大师蒋登贵听闻太孙到来,连忙出来迎接。 见过礼之后,朱雄英提出要在军器局参观一下,看看各种军械制作情况。 这是提前计划好的,先不拿出火器,而是参观一下军器局的具体情况。 蒋登贵自然不敢说半个不字,亲自带领他们参观。 到了工作的地方,得到通知的工匠们,早就集体跪在地上迎接了。 看到跪了一地的工匠,朱雄英眉头就皱了起来。 蒋登贵看的心中就是一咯噔,不会是哪里引起他的反感了吧?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就在他犯嘀咕的时候,朱雄英开了口: “传我的命令,给军器局所有人都发一套棉衣。” “啊?”蒋登贵惊讶不已,没想到太孙竟然会发出这样一条命令,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 朱雄英不悦的道:“怎么,你有意见?” 蒋登贵连忙道:“不敢不敢,臣……臣是被太孙的仁慈感动到了。” 然后他转身对工匠们喊道:“太孙有令,给所有人发棉衣一套,还不快谢恩。” 众工匠们也有些惊讶,这是啥情况? 但有一点他们很懂,自己得好处了,于是大声喊道: “谢太孙。” 朱雄英顿时觉得,做好事还是挺不错的。 尤其是徐妙锦崇拜的目光,让他又收获了另一重喜悦。 陈景恪也不禁暗暗点头,这孩子确实有善良的一面。 这些工匠们很惨,衣服都是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 有些穿的看起来像是棉衣,但从破烂处可以看出,里面填充的是稻草。 还很多连这样的棉衣都没有,就穿了一件单衣。 朱雄英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一幕,并给所有人赐棉衣,太难得了。 蒋登贵等官吏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太孙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仁厚。 小插曲过后,一行人继续参观。 工匠们的手艺确实很娴熟,制作器具的速度又快,质量又好。 朱雄英等人都非常满意,蒋登贵等人更是自豪。 然而,陈景恪却说道:“效率太低了。” (本章完) 第228章 无题 效率低? 朱雄英马上听出了画外音,问道:“你想到什么好法子了吗?” 蒋登贵也很是惊讶,他自然是知道陈景恪的。 最近一年,关于这位驸马都尉的传闻非常多。 但最让他关注的,还是滑轮组、轴承和飞梭。 能想出这种东西,定然是懂手艺之人。 不过即便如此,他心中也很是不以为然。 军器局都是最顶尖的工匠,所生产的东西,又是各自最擅长的。 每天都要生产几十件,这么多年下来有多娴熟可想而知。 毫不夸张的说,闭着眼睛都能把东西给弄出来。 他不信有人还能提高效率。 但他也不敢得罪陈景恪,只是以请教的语气说道: “不知陈伴读有何指教。” 陈景恪知道他不信,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先让人回宫里取一套度量衡工具过来。 就是他给形学研究班制作的测量工具。 这套工具,将来会作为理科学院标准器具使用。 随着理科的发展,必然会成为通用的度量衡工具。 而眼下他要做的事情,就离不开统一的测量工具。 所以,他准备先在军器局推广一下。 等待的过程中,他也没有闲着。 找来一套鞍辔,让工匠详细为他介绍了结构。 然后他尝试着将各个结构分拆…… 完成这一步,又挑选了几个普通工匠,让他们每人负责一个结构的生产。 还挑选了几个人负责运送材料、零部件,还有人负责组装,有人负责质检。 众人都很疑惑,每人生产一个结构,就能提高效率了? 陈景恪依然没有解释,也没有让他们立即就开始制作。 而是等到测量工具取过来。 让人照着模板制作了几套,分发给他挑选出来的那几个工匠。 然后要求他们必须按照规格,生产出标准大小的零件。 是的,陈景恪准备推广流水线生产法。 刚才参观的时候,他发现工匠要自己生产大部分零件,然后再自己组装成鞍辔。 但凡知道流水线生产法的人,都知道这种生产方式有多繁琐,效率有多低。 所以就决定,先从这里着手进行改变。 流水线生产法,必须要有统一的度量衡。 否则零件规格不一样,也是组装不起来的。 所以,他才会让人回宫里取测量工具。 这还不算完,为了让大家更直观的明白,流水线生产法的先进之处。 他又找来同样人数的熟练工匠,和流水线普通工匠做对比。 并且他还提出了奖赏激励: “赢的一方,每人奖赏十文钱,当场发放。” 十文钱,对陈景恪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说的那啥一点,十文钱的小钞掉在地上,他们都懒得弯腰去捡。 可这些工匠们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忙碌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存下十文钱。 本来只是一场无所谓的比试,现在每个人眼睛里都冒出了火花。 这个钱,我们势在必得。 陈景恪对此也非常满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他不想多给奖赏,而是给的多了工匠们也保不住。 十文钱虽少,却能实实在在的,落到他们自己的口袋里。 随着一声令下,两组工匠火速行动起来。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那群熟练工匠动作非常麻溜,看他们工作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艺术。 速度自然也是非常快的,没一会儿鞍辔的雏形就出现了。 陈景恪挑选的那一批工匠,技术确实很普通,和对面的差距非常明显。 同样一个零件,对面已经制作好,去制作下一个零件了,这边才弄了一半。 好不容易制作出一个零件,还要用尺子测量数据,然后进行修正。 任谁看,他们都输定了。 然而,当三五个零件之后,他们的制作速度开始提了上来。 随着制作的零件越多,速度就越快,精度也越来越高。 最后所有的零部件,都被送到组装人员手里,快速成型。 众人的目光,也渐渐被流水线组吸引。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们已经开始占优…… 这让众人简直不敢相信,一群技术娴熟的老工匠,效率竟然不如几个普通工匠? 大多数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老工匠生产每一个零部件的速度,都比对方要快。 为何效率反而落后了呢? 蒋登贵等人毕竟不是普通工匠,作为管理人员,渐渐的看出了一点门道。 这种分拆制作,每个人只需要负责一个零部件,一旦上手效率会越来越快。 正所谓,唯手熟尔。 比起一个人负责大部分零部件,效率可不就是要提高数倍。 越是了解,他们就越是感到震惊。 这陈伴读也太妖孽了吧? 只是在这里转了一圈,竟然就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接下来的比赛已经毫无悬念,流水线组以碾压优势获得胜利。 众工匠都感到不可思议。 一群能工巧匠,竟然输给了一群二把刀?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他们自然知道,二把刀能获胜,靠的就是那个分拆制作方法。 对提出这个方法的陈景恪,彻底心服口服。 难怪能当太孙伴读,实在太厉害了。 蒋登贵立即出来,鞠躬道:“陈伴读,下官请于军器局推广此法。” 陈景恪颔首道:“我将这流水线法拿出来,就是希望能得到推广,你尽管使用。” 蒋登贵大喜:“谢陈伴读赐法。” 朱雄英若有所思的道:“流水线法……确实和流水一样,名字很贴切。” 徐妙锦崇拜的道:“陈伴读能创出此法,真学究天人也。” 陈景恪摇摇头道:“此法非我所创,秦朝时期就已经有了,只是后来失传了而已。” “祖宗之法,我可不敢据为己有。” 朱雄英惊讶的道:“秦朝就有这流水线法了?” 陈景恪说道:“是的,秦能灭六国一统天下,靠的可不仅仅是法制变革。” “他们掌握着许多高明的技术,在生产力上远超其他六国。” “最终靠着综合国力,完成了大一统。” 朱雄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对蒋登贵说道: “既然有了流水线法,就尽快落实。” “不只是生产鞍辔,别的器具生产也可以效仿。” 蒋登贵连忙道:“是,臣这就安排人去做。” 接下来,陈景恪为他们具体介绍了流水线生产法。 特别强调了一点,就是标准化。 先有标准,然后才有流水线。 这也是为何他要先弄度量衡工具的原因。 蒋登贵将这些一一熟记于心,以免将来犯不必要的错误。 将这些处理完,众人终于来到了生产火器的地方。 这次陈景恪没有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将火药和火器的原理,告诉一众工匠。 然后就针对现有问题,提出了改良措施。 首先是火药,对原材料进行了提纯,并拿出了颗粒火药的制作方法。 此时的蒋登贵,已经完全被陈景恪折服,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更何况,根据经验,他也能判断出颗粒火药的优点。 之后就是火器。 陈景恪拿出了自己‘设计’的新式火铳和火炮。 从火绳枪到火遂枪,再到定装纸壳弹……火炮方面也差不多。 他还对炮弹提出了两种改良: 一种是在现有的圆形炮弹上,加个木头底座。 还有一个,是直接将炮弹做成圆锥形状,加一个小尾翼。 新样式火铳火炮,暂时打造不出来,无法验证威力。 但炮弹这个很简单,马上开工浇铸了一批圆锥形炮弹,又找来一批圆形炮弹假装木质底座。 然后众人来到试验场,进行试射。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脚下的大地都在震颤。 朱雄英、陈景恪早就见过放炮,到还没什么。 徐妙锦本就年龄小,还是第一次见放炮,吓的紧紧贴着朱雄英。 可把朱雄英给心疼坏了,伸手捂住她的耳朵,不停的安抚。 很快试射数据就出来了。 同样的炮,同样的火药,圆锥形的炮弹射程最远,命中率也最高。 其次是加了木底座的炮弹。 之前普遍使用的圆球炮弹,不论是射程还是命中率,都被甩在了后面。 不信邪的蒋登贵等人,进行了多次试验,最终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结果。 只是改变一下炮弹的形状,竟然就能有如此明显的改变,再次让众人感到不可思议。 蒋登贵想到更多,炮弹都有如此明显的改变,那新火铳和新火炮的威力又该有多大? 陈景恪也没有吝啬,开始详细的为火器工匠们,讲解火器的各种原理。 很多东西工匠能听懂,很多东西他们就是有听没有懂了。 陈景恪也没有强迫他们去理解。 目前来说,知其然就已经足够了,无需知其所以然。 —— 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快就送到了朱元璋桌案上。 看到陈景恪弄出流水线生产法,又改良火器,他表情平淡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认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 陈景恪既然主动提出要去军器局,那肯定是有所想法的。 而且根据他以往的风格,这个改变还会非常大。 现在这个结果,不过是有一次印证了猜测罢了,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他更加好奇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万物之理,理科,力学……真想早点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的神奇。” 很快他就收起好奇心,下令军器局全力研究新式火器。 军器局发生的事情,很快就穿了出去。 文管集团的关注点,是太孙给所有工匠发棉衣。 太仁慈了,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明君。 于是新一轮的吹捧又开始了。 武将一方则更关注火器改良,接下来几天,不少将领来到军器局,亲眼看看新炮弹的威力。 就连徐达都没能例外,他来的还是最快的。 当时第一批颗粒火药正好制作完成,新火药新炮弹,威力比之上次又有所提升。 亲眼目睹了改良后的火器威力,军方将领都非常兴奋。 催促军器局加紧生产颗粒火药和新炮弹,至于新式火器的研究,也不能落下。 其实不用他们催促,蒋登贵已经抽调了最优秀的火器工匠,一起研究新式火器。 陈景恪也没有置身事外,几乎有空就去军器局,和工匠们一起研究新式火器。 期间又出手改良了许多工具。 大约半个月后,第一把火绳枪问世。 试射之后,威力确实比三眼铳要强太多。 朱元璋得知这个消息,放下政务带着徐达等人,一起来到靶场查看。 当看到新式火铳,一击就将百米外的靶子击穿,众人无不为之感到震惊。 朱元璋当即下令,加快研究新式火器,尽快使其投入实战。 并命令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组建专门的火器军队,神机营。 前世由朱棣建立的神机营,提前了近二十年,被老朱给弄了出来。 陈景恪再次被抓了壮丁。 新式火铳是你设计的,肯定比别人更了解使用方法,过来献计献策吧。 说实话,他对这玩意儿了解也不多,连前世的普通军迷都不如。 不过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比,简直就是火器大宗师。 他将前世听说过火器使用方法写了下来,交给了朱元璋。 比如训练短枪的姿势,比如三段式射击,比如炮兵的反斜面作战等等。 果不其然,再次镇住了老朱等人。 第一杆火绳铳虽然造出来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量产了,很多工作其实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就要一点点试验,总结出最佳口径,最佳装药量,射击寿命等等。 在缺乏理论指导的情况下,这些数据只能靠无数次的试验来摸索。 不过陈景恪的工作,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工匠们已经知道新式火铳是怎么回事儿。 后续的试验,以及燧发枪等的研究,他们已经可以自己进行了。 接下来,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理科基础教材的编写中去。 去军器局的次数则越来越少。 就在他忙碌的时候,朝廷也没有闲着。 马上就要过年,各部门都在忙着总结。 但这都不是最紧要的,眼下最为人瞩目的,是攻打辽东之战。 去年就计划好的战事,因为陈景恪的突发奇想推辞了足足一年。 这一年大明可没闲着,一直在调集军需物资,训练军队。 眼下时机终于成熟,朱元璋正式下令攻打辽东。 (本章完) 第229章 扣你一个月俸禄 黄历四零八三年,洪武十九年十二月一日。 朱元璋正式任命冯胜为征虏大将军,统率军二十五万北上辽东。 并以唐胜宗、蓝玉为副将,令赵庸、关良、李景隆、祁镇、徐允恭等随征。 同时又命俞通海、郭英二人,率五万水师助阵。 此令一出,列国震动。 大明要打辽东那是谁都知道的事情,要不是忌惮于高丽插手,年初就用兵了。 为了解决这个隐患,大明派出了一支千人的使节团,通过外交手段成功扰乱了高丽局势。 在确保高丽不会倒戈之后,出兵就成了题中应有之义。 真正让他们惊讶的,是大明的阵容。 侯爵以上就出动了十余位,其他勋爵更是不计其数。 军队数量更是高达三十万。 除了刚立国那两年北伐,这是最劳师动众的一次。 要知道,三十万大军背后,是数倍于此的役夫。 足见大明此次投入了多大的资源。 消息传到辽东,纳哈出惊惧不已。 大明如此劳师动众,定然是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打算。 自己手里只有二十万人,在兵力上就不占优势。 且汉人擅长攻城略地,他手下的北元军队更适合野战。 而辽东战场,恰恰是攻防战,北元骑兵无法发挥其战斗力。 从任何方面来说,他都没有优势。 没办法的情况下,他只能一边加固城防,一边向元惠宗求助。 元惠宗自然知道辽东的重要性,一边安抚纳哈出,一边派出五万军队支援。 并且还给高丽王下了一道命令,允诺许多好处,让其出兵协助纳哈出。 然而此时的高丽形势,已经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经过大明使节团的游说,高丽的文管集团和读书人,已经彻底倒向大明。 李成桂这个野心家,也顺势倒向了大明。 若非高丽王有北元支持,早就镇压不住国内局势了。 但随着大明出兵三十万,征讨辽东的消息传来,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这三十万人是来打辽东的,又何尝不是来给予他们支持的? 高丽的读书人和文管集团,腰杆子顿时就挺直了,说话也敢大声了。 甚至在朝堂上,已经有人指着高丽王的鼻子喷了。 高丽王非常愤怒,可他更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三十万大军,那可是三十万人啊。 统兵的将领无一不是战功赫赫的大将。 他知道大明定然会很重视这一战,可没想到竟然重视到这种程度。 眼看着纳哈出就要完了,这时候要是还强硬,恐怕大明不介意顺手打他一下。 不,大明都不需要动手。 等打败纳哈出,应天皇宫一道诏令,就能让他失去一切。 所以他必须要忍。 但若问他是否后悔……他确实后悔了。 大明派遣使节团过来的时候,就应该禁止这些人上岸。 并借用纳哈出的力量,将李成桂和文官集团彻底清洗一遍。 如果当初他能狠得下心,哪还用像今天这般受制于人。 然后以高丽和纳哈出的力量,就不信守不住辽东。 越想他就越气,越气他就越是不甘心。 然后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虽然我不能明面上支持纳哈出,但可以暗地里支援军需物资。 让纳哈出多坚持几年,说不定就有翻盘的希望。 毕竟当了那么久的高丽王,又不是真的昏聩之主,手下还是有一帮子人效忠的。 这些忠心之人,确保了他能将物资送到纳哈出那边。 甚至,他还将抓来的野女真、萨哈连等部落的青壮,送给纳哈出。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殊不知,这一切都早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这个有心人,可不只是大明的探子,还有高丽内部的许多势力。 比如李成桂,在确定高丽王和纳哈出暗通款曲,他别提多高兴了。 不过他并未阻止,也未声张。 而是将证据抓在手里,坐等大战结束。 事实上,他又何尝不是在坐山观虎斗。 大明胜了,他就把这些证据拿出来,将高丽王拉下马。 为后续自己篡位,创造有利条件。 至于大明的探子为何不声张……他们也不知道。 只知道上面传下来的命令,就是收集证据别声张。 因为马上就要开战,怕北元人狗急跳墙,拿使节团的人撒气。 大明使节团也将人都叫了回来,除了少部分人留在开京便于沟通,其余人全部回到了碧澜渡。 之所以没有让人回国,其实也是为占领高丽做准备。 经过大半年的交流,这些读书人在高丽都有了很大的名气。 等到明军打下高丽,还需要他们去安抚高丽读书人和文官。 尤其是方孝孺,在高丽闯出了偌大的文名,拥有众多的拥趸。 他的态度,真的能影响到很多人。 此时,他也已经意识到,朝廷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游说高丽,使其两不相帮。 恐怕还有别的打算。 至于是什么打算,他不敢想更不敢说。 他知道,陈景恪定然也参与了针对高丽的计划。 所以,很想和陈景恪聊一聊,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但没有任何机会。 眼下他只能等着答案揭晓。 不过他也没有闲着,而是开始从头回顾整件事情。 越想就越觉得很多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大明这一次使用的手段,就太高明了。 陈景恪能参与制定这样的计划,实在妖孽啊。 回去一定要好好和他聊一聊,看看还有什么自己没有看懂的奥秘。 —— 大明内部,对于打辽东之事看法也较为复杂。 文武百官自然是一致支持的,任谁都知道辽东有多重要。 不打下这里,北元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要支持朝廷打辽东。 出现分歧的是民间。 北方民间普遍支持打,只有将北元人打痛了,大明才能过安生日子。 南方民间则不一样了,多出了一种声音。 打辽东和我南方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出人出钱出粮? 虽然不敢明面上反对,但这种思想却一直存在。 朱元璋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痛骂这些人无知。 陈景恪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朱雄英先一步说道: “皇爷爷,此事的责任在朝廷,不在百姓自身。” 朱元璋眉头一挑,问道:“朝廷的责任?怎么说?” 朱雄英说道:“这就是愚民之策的必然恶果。”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朝廷不允许开启民智,恨不得让百姓变成没有思维,只知道干活的牲畜。” “那么百姓眼睛里,就只有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他们不知道大明是一个整体,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别说是南北方差异,就算是隔壁的州县,对他们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 “大家自己都吃不饱肚子,又哪里有闲心去管千里之外的人的死活?” “想要让大明上下一心,就要主动去告诉他们这个道理。” 朱元璋反问道:“学堂遍及天下,人人皆有机会读书,何言朝廷愚民?” 对这话,朱雄英很是不以为然: “人人皆有机会读书,理论上确实如此,可事实上能读书的有几个?” “我让锦衣卫调查过,很多地方的土财主都识不得几个字,更何况是普通百姓。” “就算是学堂里的学生,就真的能理解什么叫大明一体吗?” “不可能,他们学的书里,没有相关内容。” “他们只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天下是皇帝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丢的地也是皇帝的,只要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受影响就行。”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就要告诉百姓,大明是一个整体。” “北方丢失,敌人就会杀到南方,抢走他们的妻女财富……” 朱元璋不置可否:“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 朱雄英说道:“当然不能什么都说,但可以告诉他们大明有多大。” “让他们知道,何为唇亡齿寒。” “就如我们写了《华夏简史》,让百姓和四夷懂得了华夏历史,从而凝聚了人心。” “我在江南能如此顺利的收服四夷之心,也多得益于此书的传播。” “《防疫手册》、《防虫论》,让百姓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这都是教化之功,百姓学习了这些东西,也没有起来造反啊?” “我大明要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就不能走前人的老路。” “我们要试着走出一条新路子。” 朱元璋不禁点头,说别的他或许会不认同,会反驳。 可《华夏简史》这个,他确实无话可说。 这本书起到的效果,超乎了他的想象。 为大明处理四夷事务,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而且这本书还在持续起作用,为民族大融合创造条件。 这确实是典型的教化案例。 朱雄英越说越兴奋,侃侃而谈道: “我曾经和很多官吏聊过,他们都认为不可让百姓知道天地之大……” “虽然他们给自己找了很多光鲜的理由,但说到底还是怕百姓串联到一起造反。” “但这不过是朝廷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事实上,哪一次百姓造反,不是流窜数省之地,裹挟无数百姓?” “最后搅得天下不宁,甚至有失国的危险。” “普通百姓被愚弄,确实没有大明一体的意识。” “主动造反的野心家,又岂会不知道?” “愚弄百姓的好处确实有,在一定程度上方便了朝廷和衙门的管理。” “但由此带来的害处也更大,人心因地域分割,就是其中之一。” “景恪一直很鄙视赵宋,可我读南宋史却发现,他们也曾经想过要北伐。” “但每一次还在准备阶段就失败了。” “这其中固然有保守派在阻挠,但民心不支持才是最主要的。” “南方百姓并不想北伐。” “打仗消耗的是自家的钱粮,死的是自家的汉子……” “将中原之地打回来,还要出钱出粮支援建设。” “那干脆给金、元朝贡,用钱粮换取和平,不是一样的吗。” “这和大明当前情况何其相似?” “北方人时刻面临北元威胁,支持朝廷北伐。” “南方人没有切肤之痛,就很不以为然。” “因为您是开国之君,能压的住这些反对声。” “后世子孙呢?恐怕也会面临和南宋一样的局面。” “一旦北方有变,南方更愿意关起门过日子,而不是支持朝廷打仗。”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百姓不过是井底之蛙,愚不可及。” 朱雄英反驳道:“百姓的‘愚’是谁造成的?难道他们真的天生愚钝不可教化?”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朝廷一边愚弄百姓,却又希望百姓能明大义这何其可笑。” 朱元璋脸色一黑,要不是因为你是咱大孙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不过心中有气,总是要撒的。 于是他目光一转,看向陈景恪:“这都是伱教他的?” 陈景恪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这都是陛下、皇后、太子和大本堂诸位先生教的。” “我就是一个小小伴读,陪太孙读书的,怎么敢妄言教太孙。” 朱元璋气道:“放屁,咱啥时候教他这么和长辈说话了?” “都是你小子将咱的乖孙给带坏了,扣你一个月的俸禄,已做惩罚。” 陈景恪:“……”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前人已经给我们指明了道路。” “始皇帝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在地理和制度上完成一统。” “汉武帝独尊儒术,在思想上完成一统……” “我们都不需要想什么新点子,顺着两人的思路往下走就可以了。” “强化大一统概念,让万民都知道大明是一个整体,让百姓知道什么叫唇亡齿寒。” “如此,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个问题。” 朱元璋这才点头说道:“既然你这么了解,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做吧。” “教化蛮夷之事,也一并交由你负责了。” 这就是要让他正式插手政务了。 朱雄英欣喜的道:“谢谢皇爷爷,我一定会将事情做好的。” 晚上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230章 封狼居胥 本来只是闲聊,谈到这个话题就多说了几句,没想到竟然得了个差事。 朱雄英很是高兴。 他深知,威望是通过做事积累起来的。 而教化工作,是最容易积累声望的工作之一。 还是很难出错的那种。 想求稳,就多印几本书发出去,也算成绩。 想搞大动作也容易。 修本史书,组织大儒对某本典籍进行重新解读…… 但朱雄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他是真的想改变一些什么。 心中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减消除域造成的人心隔阂。 不过此事不着急,现在大明的注意力都在北伐上。 朝廷各衙门都在围绕此事忙碌。 徭役的征发、粮草运送、大军调动…… 朱雄英和陈景恪也没闲着,全程参与学习。 这种大规模的组织动员能力,是领导者必须掌握的技能。 不一定就要精通,但必须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除了学习,两人也没忘记好兄弟徐允恭。 他终于如愿以偿,以蓝玉的亲卫身份参与此战。 陈景恪和朱雄英两人,自然要好好的为他践行。 作为穿越者,陈景恪是知道蓝玉封狼居胥的。 毕竟纵观中国历史,达成这项成就的总共也才五个人。 他想不知道都难。 这么好的立功打卡机会,自然不能让自家好兄弟错过。 所以他就特意叮嘱徐允恭:“这次你去辽东,能否立功倒还在其次。” “一定要了解清楚,如何在草原上生存作战,如何用骑兵发动突袭。” “尤其是要了解不儿罕山的情况,将这里的一山一石都了然于心。” 徐允恭有些不解:“为什么?” 朱雄英说道:“笨,不儿罕山就是封狼居胥山,成吉思汗的出生地,北元王庭所在。” “封狼居胥,霍去病能做到的事情,你难道不想做?” 徐允恭很是激动,但又有些迟疑的道:“那可是冠军侯,我岂能与他相比。” 毕竟这可是冠军侯霍去病啊。 陈景恪鼓励道:“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有还未发生的事。” “在霍去病之前,谁能想到封狼居胥?要相信自己。” “不过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朝廷真的要远征北元王庭,也是明后年的事情了。” “而且大概率是永昌侯挂帅。” “具体该怎么做,咱们再根据实际情况商量。” 朱雄英也说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两年你要好好了解草原情况。” “若真有那个机会,就紧紧抓住。” 徐允恭惊讶的问道:“永昌侯挂帅?此事这么早就决定了?” 辽东之战还没正式开打呢,就已经将两年后的事情计划好了?就不怕出现意外? 陈景恪看了看朱雄英,说道:“有太孙在这站着,永昌侯挂帅出征不是很正常吗?” 徐允恭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保证不会让伱们失望。” 随着朱雄英走向台前,作为太孙党扛旗人,蓝玉也必然会受到重用。 给他一个挂帅挣军功的机会,是题中应有之义。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资历。 以前大规模作战,挂帅的几乎都是公爵级别的将领。 但不能总让他们挂帅吧?也要给其他人出头的机会。 侯爵级别的将领,蓝玉几乎是第一人了。 军事方面的能力也有目共睹。 从侯爵里选一个将领挂帅,就只能是他,然后才能轮得到后面的将领。 所以,陈景恪和朱雄英才会如此笃定,下一次蓝玉挂帅的可能性最大。 而蓝玉挂帅,徐允恭作为朱雄英的好兄弟兼大舅子,自然也会受到特殊待遇。 再加上徐达的面子在。 让他独立带领一支骑兵,去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就是立功的机会。 朝中有人好做官,就是这个道理。 徐允恭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整个人都兴奋了。 封狼居胥啊,哪个男儿不想。 如果有机会,他自然愿意试一试,哪怕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 见过徐允恭,陈景恪和朱雄英又去拜访了蓝玉。 他们俩来蓝家都不用通报的,问清楚蓝玉的位置,径直就找了过去。 当时蓝玉正在家里逗弄俩儿子。 很明显,俩小豆丁都不待见他。 挣扎着要逃离,却始终无法逃脱父亲大人的魔爪。 急的俩人哇哇大叫。 见到陈景恪和朱雄英,犹如看到了大救星,冲过来抱着他们就不撒手。 陈景恪打趣道:“永昌侯,爱子也要讲究方法。” “既不能骄纵,也不能让他们惧怕啊,小心长大了不和你亲。” 蓝玉行过礼之后,笑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一天还不好说呢,他俩和你们亲就行了。” “有你俩在,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朱雄英将蓝斌抱起来,擦了擦口水,说道: “莫要说不吉利的话,没抱到孙子,你就甘心啊。” 蓝玉笑道:“能抱到孙子我自然高兴,但抱不到也无所谓。” “俩儿子总不能一个孙子都生不出来吧?” “再说,不是还有景恪在吗。实在生不出来,秘药吃上几个月就行了。” 陈景恪无奈摇头,所谓秘药,热度过去之后自然遭到了普遍质疑。 毕竟只有蓝玉一个例子,大家怀疑也很正常。 但只有蓝玉对此深信不疑。 哪怕现在陈景恪将真相告诉他,他都不一定会信。 寒暄几句后,奶娘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过来带着孩子离开了。 等下人都离开,他们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战事上面。 对于自己不能挂帅,蓝玉是非常失望的。 他已经不年轻了,还能征战几年尚未可知。 虽然战功赫赫,却始终未能担任过主帅,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陈景恪和朱雄英就将差不多的说辞,也给他说了一遍。 “虽然你挂帅的可能性很大,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多做一些准备。” “……辽东元军里面,很多将领都知道北元王庭的情况。” “永昌侯不妨多抓几个俘虏,从他们那里获得北元的具体情况。” “到时候再有太孙举荐,你挂帅的可能性更大。” 听说下次自己有机会担任主帅,蓝玉马上就变得兴奋起来。 “好好好,哈哈……我蓝玉终于也有挂帅的那一天了……” 又聊了一会儿,蓝玉突然说道:“景恪,我知道常茂那个混蛋的罪过你……” “在这里我向你赔个不是,希望你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陈景恪摇摇头,正色道:“永昌侯误会了,我不阻止他随军出征,并不是打击报复,而是为了大家好。” 蓝玉好奇的道:“哦?愿闻其详。” 陈景恪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先问道:“永昌侯可知陛下对他的评价是什么?” 蓝玉摇摇头:“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陈景恪叹道:“何止不是好话……陛下说他不得长久。” 听到这四个字,蓝玉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朱元璋对常茂的评价,竟然如此之低。 陈景恪继续说道:“郑国公的性情你也知道,寸功未立尚且敢目中无人。” “若真让他立下大功,恐怕会更加嚣张,早晚惹出大祸。” “到时太孙该如何自处?我们这些人也会跟着倒霉。” “所以,让他当个闲散国公,享一世太平,对大家都好。” 蓝玉露出沉思之色,陈景恪的话,不禁让他想起了当年在云南的旧事。 他为了给常茂创造立功的机会,和别的将领交换利益,把一座必然会被攻破的城池交给常茂。 然而常茂却跑到山上,去抢一个北元据点,将攻城的功劳拱手送人。 事后他还自以为劳苦功高,处处炫耀闹了许多笑话。 最终蓝玉不得不将他送回应天。 活生生的例子,让蓝玉不得不相信陈景恪的判断,常茂确实扶不起来。 关键是不能扶。 没功劳的时候都尚且如此傲慢,要是立点功还不知道要怎么着呢。 以朱元璋对他的评价,真烦了事儿大概率也落不了好。 他自己死也就罢了,要是影响到太孙的声誉,那才是罪该万死。 想到这里,蓝玉彻底认同了陈景恪的话,说道: “还是陈伴读考虑的周到,就让他当一世的闲散国公吧。” 这是朱雄英说道:“开平王乃国之功臣,又是我的外祖父,不能让他们家就这么没落了。” “永昌侯可以从常家小一辈里,选一个可堪造就之人,带在身边加以培养。” “等学有所成,也可振兴常家门楣。” 蓝玉颔首道:“太孙所言甚是……常茂无子,其弟常升之子常继祖就是常家嫡长子。” “按照礼法,当有他来继承常家爵位……” “现在他年龄还小,再过两年我就将他带在身边,亲自调教。” 朱雄英说道:“继祖在大本堂读书,性情虽有些顽劣,但还算是可以造就。” “不过他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不妨现在就给他安排一位老师,让他学习兵法武艺。” 蓝玉说道:“也好,这几天我就给他找一个老师,让他学习兵法。” 此事就此解决,陈景恪心中也松了口气。 最开始出征将领名单上,是有常茂的名字的。 带着他过去,就是为了镀金。 陈景恪不反对镀金,但辽东之战太关键了,容不得半点差池。 这种重要的战争,实在不适合镀金。 如果常茂是那种能力不足,但性格没有重大缺陷的人,也不是不能带着。 可他就不是个消停的人。 本事没多大,性情非常傲慢,总想整点大活证明自己。 说白了,就是又菜又爱玩。 这种人让他去辽东,那简直就是拿三十万健儿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陈景恪就劝阻朱元璋,不要让他随军。 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常茂,他根本就不在意。 从朱元璋到朱标,再到朱雄英,对常茂都非常不待见。 如果他不是常遇春的儿子,早死一百次了。 只不过正因为他是常遇春的儿子,朱标和朱雄英都不好说什么,否则就会落下一个刻薄之名。 陈景恪主动将这个锅背在自己身上,老朱自然是很高兴,顺水推舟就同意了。 只是,他可以不在乎常茂,却不能不考虑蓝玉的感受。 现在能取得蓝玉的认同和谅解,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时间很快就进入了正月,过完上元节,北伐大军正式开拔。 —— 而就在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辽东的时候,一直五万人的大军公然出现在广西边境。 而且还是有晋王朱棡亲自坐镇。 对外的理由是,防止有部落趁大明北伐辽东时期,出兵作乱。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明防备的就是安南。 此时安南属于陈朝统治时期,陈朝国主也没有多想。 大明出兵三十万北伐,不太可能还有余力对他们动手。 况且去年大明问他们购买了大批粮食,显然国内粮草也不支持两线作战。 因此,他非但没有担心,反而认为这是自己扩张的好机会。 趁着明朝无力南顾,将占城、牛吼、哀牢等势力全部征服。 殊不知,就在他厉兵秣马的时候,大明已经对他们露出了獠牙。 朱棡是个有经验的猎人,并没有急于出兵。 而是在等安南陈朝对其他势力动手。 那些势力必然会向宗主国大明求助,到时他顺势出兵。 既能占据大义名分,又可以获得占城等国的支持。 有了当地土著的支持,大明的军事行动就会更加顺利。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计划,能否顺利谁也不知道。 —— 送走北伐大军,陈景恪本以为自己能闲下来,哪知道反而更加忙碌。 开海的事情要做准备,税务改革也进入倒计时,废除匠籍设立博物院…… 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他参与进来。 尤其是税务改革,这件事情牵扯国本,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每天都要抽出大量时间,和朱标等人一起讨论新税法的条款,尽量减少漏洞。 别忘了他还有个医生的身份,时不时的还要帮人看病。 这天,他照例去给马皇后检查身体。 来到坤宁宫,恰好听到马皇后再给徐妙锦上课: “秦宣太后,是历史上第一位太后……后来他的兄弟全部被杀……” “这就是外戚干政的后果……” “历史一次次告诉我们,外戚干政往往不得善终……” “若真为了娘家人好,就更要限制他们的权力,防止他们干政……” 徐妙锦年龄还小,对很多事情尚且缺乏分辨能力,只能被动的接受灌输。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疑惑: “娘娘,为何宣太后是第一位太后呢?以前的太后都哪里去了呢?” 马皇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三代两千多年历史,出了那么多王。 为何就没有出太后呢?这明显不正常啊。 陈景恪看出了她的尴尬,适时出声道: “准确的说,宣太后并不是第一个太后,而是第一个执政的太后。” 徐妙锦好奇的问道:“为什么她是第一个执政的太后呢?” 马皇后也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这个问题确实很刁钻。 她想听听陈景恪的回答,或许对大明就有帮助呢。 (本章完) 第231章 谁能比陛下更疼媳妇 对马皇后的行为,陈景恪很是不以为然。 小姑娘才几岁,就这么着急教她不要外戚干政,她能听得懂吗? 而且万一给她教出心理阴影来了,反倒是不好。 看来私下有必要和她好好交流一下。 不过眼下还是先将这个问题回答了再说。 “华夏数千年历史,太后出过不知道多少。” “只是以前的太后,就仅仅只是太后,无法干涉朝政。” “秦宣太后是第一个执掌朝政的太后,开创了先河。” “为后世的太后们打了个样……从她之后,太后干政之事屡见不鲜。” “而且后来者干政的手段,也基本都是在模仿她。” “所以,她对华夏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 马皇后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夏商周两千年历史,不可能没有出过太后。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宣太后会成为第一个干政的太后,之前就从未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呢。” 徐妙锦也盯着他,等待着答案。 小孩子缺乏主见,最容易受到身边人的影响。 不论是父兄,还是皇帝皇后,乃至太孙,都对陈景恪赞不绝口。 关键是,陈景恪确实非常有才华,对得起所有的赞誉。 在她心里陈景恪就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值得敬重。 她还经常听朱雄英提起,陈景恪讲课特别厉害,每次都能发前所未有之言。 所以,她心中还是有些小雀跃的。 莫非这就开始讲课了吗? 陈景恪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 “想要了解这个问题,就先要知道,太后凭借什么来实现对朝政干涉的。” 徐妙锦理所当然的道:“因为她是太后呀。” 陈景恪摇摇头:“不不不,虽然太后的身份必不可少,但这并不是她能干政的凭仗。” 马皇后见她一脸茫然,就说道: “靠的是人心,若没有人心支持,皇帝都能成为傀儡,更何况是太后。” 徐妙锦恍然大悟,说道:“我懂了,所以太后才会提拔娘家人,用外戚来实现干政,对吗?” 马皇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夸赞道:“咱们妙锦真聪明,就是如此。” “太后一介女流,想要掌权比男人更难,能依靠的就是娘家人。” “殊不知,这么做就是在害娘家人。” “历史上真正聪明的皇后和太后,都会主动约束娘家人。” “不是她们薄情寡义,而是为了保护娘家人。” 这话可谓是她的心声了。 她虽然没有直系亲属了,但马家还是有很多亲族在的。 大明建立,按照规矩来说,给家族的人授官封侯是很正常的。 老朱多心疼媳妇啊,就提议从马家选几个优秀的子弟封官。 但被马皇后给严词拒绝。 争霸天下的时候,马家的人不出来支持朱元璋。 现在大明立国了,就不配享受好处。 而且没有功劳贸然封官,也会引起功臣集团的不满。 到时候就是害了马家。 最后只给马家的人赏赐了财物,不允许封官。 徐妙锦猛点头,说道:“我知道,太后早晚要还政于皇帝。”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掌权就会提拔自己信任的人。” “到时太后的娘家人,就会成为第一个被打击的对象。” 陈景恪都震惊了,这是一个八岁孩子能懂的道理? 难怪上辈子朱棣那货,都忍不住想老牛啃嫩草。 这样蕙质兰心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这么好的媳妇,竟然便宜朱雄英了,难受。 但凡我再年轻个三五岁,怎么都轮不到他。 罪过罪过,陈景恪连忙心中默念,这想法太对不起福清了。 做人要专一。 满脑子跑了一会儿火车,他才说道:“娘娘一语见地,太后能掌权,重在得人。” “宣太后能成为第一个执政太后,全是因为一个人,为她创造了条件。” 马皇后想了一下,道:“秦昭襄王?因为他年幼,才给了宣太后执政的机会。” 陈景恪摇摇头,道:“不,是另一个人,一个您绝对想不到的人。” 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声音:“什么绝对想不到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龙行虎步的走进来,正是朱元璋。 后面还跟着朱雄英。 “参见陛下,参见太孙。” 众人纷纷行礼。 朱雄英悄悄的挪到徐妙锦身边,露出讨好的笑容。 他自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懒得揭穿他而已。 换在别的家庭,他这么做大概率要被指责。 但朱家,懂的都懂。 朱元璋坐下后,笑道:“你们在聊什么呢?” 马皇后就将方才的话题说了一遍:“刚才正聊到,谁才是为宣太后主政创造条件的那个人。” 朱元璋笑道:“那肯定是秦惠文王啊,若没有他的宠信,也就不会有宣太后。” 马皇后却并不赞同:“秦惠文王时期,宣太后只是宠妃,连王后都不是。” “秦惠文王薨逝之后,宣太后都被赶到儿子的封地去了……” “若非秦武王逞强举鼎而亡,后面也就没她们娘俩的事儿了。” 朱元璋想想,确实如此:“既不是秦惠文王,也不是秦昭襄王,那总不能是秦武王吧?” “小子,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 陈景恪这才揭晓答案:“是商鞅。” 众人都很惊讶,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商鞅。 朱元璋问道:“商鞅当政的时候,宣太后还没嫁到秦国吧?” “你不会是想说,他留下了什么后手吧?” 陈景恪很清楚他们为何会这么想,不站在历史角度分析,还真无法将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 “这就要从太后的出身和制度,两个方面来解释了……” “咱们先说说太后的出身问题……” “太后想要掌权,就要任用自己信任的人。” “其实说白了,就是娘家人,常人口中所言的外戚。” “没有外戚执掌要害部门,执行她的意志,就算她有再大的本领都没用。” “宣太后也是靠着‘四贵’,才成功掌控国家大权。” “就连武则天,都要重用武三思等人,就是这个原因。” “但先秦时期列国频繁联姻,一国之主的后宫,大多都是他国贵女。” “能当上王后、太后的,基本都是他国公主、贵女。” “所以,外戚也是他国的贵族乃至王族。” “这些人,在本国有权有势,很少有愿意到外国去任职的。” “就算他们想去,也会受到那个国家的贵族的集体攻击。” 众人不禁点头,这个角度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不过朱元璋却提出了质疑:“那宣太后为何可以任命自己的兄长和弟弟。” 陈景恪说道:“这个问题问题的好,这就不得不提一下先秦制度和商鞅了。” “商鞅变法之前,各国阶级固化,职位多为世袭。” “大司马的儿孙才有资格当大司马,大司空的子孙才有机会当司空。” “平民的子孙当平民,奴隶的子孙永远都是奴隶。” “可以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坑还是世袭的。” “孔子周游列国,为何最后依然要回到鲁国做官?” “因为他本就是鲁国贵族之后,可以享受到家族留下的政治资源。” “在别的国家,他就是外来的萝卜。” “别的国家就算是采纳了他的政治主张,也没有多出来的坑安置他这个萝卜。” “噗。”朱雄英没忍住,笑出声来。 众人也心下莞尔,将孔夫子比作萝卜,也是没谁了。 还好在场的人都不是儒家门徒,否则少不了一场嘴仗。 陈景恪继续说道:“高度固化的社会,贵族的权力不仅仅来自于君王,更来自于血脉传承。” “大家只要按照祖上留下的规矩,按部就班过日子就好。” “太后没有办法提拔重用自己信任的人,自然也就无法执掌朝政。” “商鞅变法,打破了血脉传承制度,用人以贤以能,并全面施行耕战制度。” “从此只要有能力,能为秦国立下军功,就可以改变身份成为公卿。” “商鞅虽然死了,他的制度却被保留了下来。” “而这,就给宣太后提拔自己的兄弟,提供了制度条件。” “进而为她执掌朝政,创造了机会。” 众人恍然大悟,马皇后更是连连说道: “好好好,景恪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核心,解答了我多年的疑惑。” 朱元璋也不禁颔首,说道:“有道理,难怪你经常说,万事万物都是联系的。” “商鞅和宣太后是没有见过面,但前者确实成就了后者。” 马皇后附和道:“真相有时就是如此的不可思议,若非景恪今日所言。” “我怎么都想不到,会是商鞅成全了宣太后执政。” 徐妙锦也很兴奋,看向陈景恪的目光里似乎冒出了小星星。 虽然很多东西她都听不懂,但不妨碍她知道,陈景恪说了很了不起的结论。 真的如太孙所说的那般,陈伴读太厉害了。 连陛下和娘娘都被镇住了呢。 朱雄英则吃味不已,陈景恪这个家伙,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伱。 之后几人又讨论了历朝历代,太后干政的问题。 重点谈的就是吕雉和武则天,没办法,这俩人是太后干政的代表性人物了。 对这两个人,朱元璋和马皇后是很批判的。 又何止是他们,史学家对两人也是批判的体无完肤。 武则天的名声好转,还要得益于伟人对她的评价。 当时妇女解放,需要提高女性地位。 武则天这位唯一的女皇,太容易作为标杆了。 于是,她的名声才开始好转。 曾经,陈景恪受史书的影响,对吕雉非常厌恶,对武则天则非常喜欢。 后来长大了,自己看史书去了解两人的经历。 态度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武则天当政,国内政治动荡百姓遭殃,对外几乎没有赢过。 后突厥就是她养出来的。 相反,吕雉才是真正的雄才大略。 大汉建立,吕家是出过大力气的。 刘邦好几次被项羽击败,只身前去投靠吕泽等人。 靠着吕氏兄弟的支持,一次次恢复元气。 吕家完全可以看做是刘邦的政治伙伴。 吕雉当政时期,政局相当的稳定。 对内休养生息,百姓不说安居乐业,至少也能活得下去。 对外缓和与匈奴的关系,争取到了发育时间。 要说难受,那也只有刘姓皇室成员难受。 站在百姓的角度,吕雉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可惜,史书是贵族史,用来记录帝王将相之事的书籍。 吕家最后被清算,家族相关事迹被抹去。 后人只能从只言片字里,来寻找真相。 既然谈起了此事,陈景恪就难免为吕雉说了几句好话。 毕竟老刘在人品方面,确实拿不出手。 尤其是对待吕雉,他连男人都算不上。 吕雉可不是那种三从四德的小白兔,而是一只噬人的猛虎。 刘邦死,这头老虎失去了约束她的闸笼。 之前所受的种种委屈,自然要全部发泄出来。 然后就有了人彘,有了刘氏宗亲被收拾的局面。 陈景恪没有给她翻案的打算。 虽然前世大家经常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可还有句话叫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彘之事实在太过于非人了。 所以,陈景恪对她还是给出了比较中肯的评价。 有功,也有过。 末了,他还加了一句: “是汉高祖先对不起吕后,在疼爱妻子这一方面,他给陛下你提鞋都不配。”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对吕后的恶最后都报应在了子孙身上,怪不了别人。” “如果他能和陛下疼爱娘娘一样疼爱吕后,也不至于有后面的事情。” 本来对于陈景恪为吕雉说话,老朱还心有不满。 这种毒妇,你也能洗的吗? 但听到最后那一番评价,态度顿时就变了。 “哈哈……景恪就会说实话,在疼媳妇这方面,咱不输任何人。”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但心中却非常高兴。 和吕雉比起来,她简直太幸福了。 一旁的朱雄英也大为认同,说道:“景恪这话说的对,夫妻本就是一体,自当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说完,眼睛还偷偷观察徐妙锦的脸色。 (本章完) 第232章 谁最会讲荤段子 朱雄英的表现,让众人莞尔不已。 老朱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小子不错,像咱。 该狠的时候,下手比谁都狠。 这一点在江南的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 该疼媳妇,那也是真疼爱。 这样一家才能和和睦睦,不和之前的朝代一般,后宫乱糟糟的让人看不过眼。 马皇后表面也很高兴,心中则有些紧迫感。 她更加理智一些,朱雄英的表现,很可能会骄纵出一个掌权太后。 再加上徐家外戚力量强大,说不定就会酿成祸事。 最后不论是朱家倒霉,还是徐家倒霉,都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一定要好好培养徐妙锦,不能让她走上专权之路。 几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向了制度变迁。 说起了历代变法革新,主要聊的依然是先秦时期的情况。 毕竟话题是因宣太后而起,后来追溯到了商鞅变法。 朱元璋等人,聊的都是变法本身。 聊变法的具体内容,以及对各国的实际影响。 陈景恪则是从历史角度,来剖析改革产生的原因、失败或者成功的原因,以及对未来的影响。 “先秦时期,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社会需要新的能适应当前环境的制度……也就是生产关系。” “变法,实质上就是在建立新的生产关系。” “各国都曾有过变法之举,李悝在魏国变法,吴起在楚国的变法,商鞅在秦国变法……” “他们的变法,都一度让国家变得强盛……” “然而真正将新法保留下来的,就只有秦国。” “李悝和吴起的变法,都因为支持他们的君主薨逝而遭到废弃。” “那么问题来了,为何秦国的变法能得以保存,而别的国家变法被废除了呢?” 朱元璋愣了一下,说道:“秦惠文王亦是一位雄大才略之君,他杀商鞅是因为个人恩怨,而不是因为厌恶新法。” “所以秦国新法才得以延续,而没有被废除。” 陈景恪刚想开口回答,就听一旁的朱雄英一阵干咳:“咳咳……嗓子有点不舒服。” 陈景恪失笑不已,小样骗谁呢。 不就是想在未来媳妇面前显摆吗,行机会让给你。 于是就说道:“说了这么多,有点口干,让太孙来讲吧。” 朱雄英谦虚的道:“这不好吧,我怕讲不好……” 陈景恪忍住笑,说道:“也是,那要不……” “咳咳……”朱雄英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连忙说道: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帮你讲一讲吧。” “若哪里讲的不对,伱们别笑话我。” 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眼睛余光却一直观察徐妙锦的表情。 见她露出期待的样子,心下就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亢奋。 朱元璋和马皇后忍俊不禁。 马皇后瞪了老朱一眼,没好气的道: “真是你的好乖孙,一模一样的。” 老朱得意的道:“嘿嘿,类咱,颇类咱呀。” 陈景恪突然觉得好饱,早知道就应该将福清也带过来了。 咱也秀恩爱,咱也喂你们吃狗粮。 朱雄英整理了一下语言,才说道: “为何秦国变法能得以延续,列国变法则多是人亡政息,这和各国的历史、地理环境有关。” “首先是历史,战国七雄除了秦国,其余六国出现的时间都很长。” “国祚绵长,也就意味着贵族力量强大。” “之前景恪说过,阶级高度固化的社会,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坑还是世袭的。” 方才他见徐妙锦特别喜欢‘萝卜’这个比喻,就记在了心里,这会儿就现学现卖拿出来用了。 “而变法就必然会损害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也就是动了这些萝卜的坑。” “必然会遭受萝卜们的强烈反击。” “国君就是最大的那个萝卜,如果他比较强势,可以压制其他小萝卜的声音,就可以推行变法。” “等这个强势的国君薨逝,继任的国君威望不足,无法压制国内贵族。” “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就需要和贵族妥协,废除变法也就理所应当了。” “所以,不是新君不知道变法的好处,而是事情由不得他们。” 朱元璋大为惊喜,这个角度确实很新颖。 以前提起李悝、吴起等人变法被废,大家都会下意识的认为,两国的新君目光短浅。 这么好的新法,而且已经得到验证是可行的。 你们竟然也能给废了,活该你们被秦国灭亡。 现在想想,或许不是他们不知道新法的好处,而是没有办法。 废除新法,还能维持统治。 不废除新法,贵族马上就要造反另立新君了。 立即死和以后死,他们自然会选择后者。 马皇后也不禁点头,这个孙子是学到真本事了啊。 看向陈景恪的目光,更加的欣慰。 徐妙锦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敬佩,太孙懂的好多呀。 朱雄英越讲越投入,已经忘记最初的目的,侃侃而谈道: “相对来说,秦国的历史就很短了,周平王时期才得封。” “到了秦穆公时,才真正拿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历史短,也就意味着国内贵族势力的力量比较弱,秦王对国家的掌控能力很强。” “即便是新君继位,也能弹压住权贵的反扑。” “所以,秦惠文王才能保住商鞅变法的果实。” 朱元璋连连点头:“说的好,跳出了因人成事的逻辑,而是从大势角度来剖析,更加的深刻。”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个教训我们要谨记,切不可让顽固势力掣肘了皇权。” “咱打击士绅宗族势力就是为此。” “以后你登基了,也要谨记这一点,不要培养出尾大不掉的势力集团。” 朱雄英露出一丝冷笑:“皇爷爷放心,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不只是疼媳妇方面像您……” 老朱大喜过望:“哈哈……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咱就放心了。” 马皇后无奈摇头,这俩人啊。 陈景恪也很是无语,你小子还能不能好了?啥事儿都把疼媳妇挂嘴上了是吧。 就连徐妙锦都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朱说道:“乖孙继续说,你方才说了历史,还没说地理环境的影响呢。” 朱雄英点点头,说道:“秦国先祖最早是周王室的附庸,被分封在秦地,也就是今日的秦州。” 这里的分封,并不是封王建制,而是将这块地封给秦国先祖定居。 实际上这块地依然属于周王室的。 “但是秦州周围尽是西戎、犬丘等虎狼势力,秦国先祖数代人战死在这里。” “周平王时,因秦襄公护驾有功,被正式册封为诸侯。” “刚刚经过犬戎之乱的周王室,威严扫地也损失了大片的国土。” “周平王已经拿不出土地给秦国了,于是就将岐山以西之地册封给了秦国。” “但秦国想获得这块地,就必须要打败盘踞在这里西戎、犬丘等势力。” “经过百年惨淡经营,直到秦穆公时才正式击败西戎,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即便是后来建国,秦国依然时刻面临着异族的威胁。” “比如义渠部,直到秦昭襄王时期,才被宣太后用美人计消灭。” 说到宣太后的美人计,朱雄英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元璋和马皇后知道他为啥笑,都瞪了他一眼,然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景恪自然也笑了。 只有徐妙锦很是懵懂,不知道这里有啥好笑的。 她不知道的是,宣太后在某些方面是很猛的。 比如很会讲荤段子,不光嘴上说,还会亲自去干。 韩国被楚国攻打,找秦国求助。 宣太后就说,我是女流之辈,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我只知道,陪先王(秦惠文王)睡觉时,如果先王将一条腿压在我身上,我会感觉沉重很难受。 但先王将整个身体都压在我身上,我就不觉的沉重了,还会感觉很舒服。 因为我得到了好处。 至于秦惠文王将整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做什么,懂得都懂。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韩国想让我们出兵帮助,就必须给好处才行。 没有好处,我们凭什么帮你们? 当时韩国的使节都懵了,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这尼玛是一国太后啊,当众讲荤段子,还能不能行了? 然后就是用美人计消灭义渠部之事。 当时义渠势力很强,时刻威胁着秦国大后方。 秦昭襄王就想将他们给灭了。 宣太后就说,义渠的势力太强了,靠秦国能不能灭掉他们还不好说。 就算勉强灭掉了,也会让我们元气大伤。 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我有办法。 然后她不知道怎么就勾搭上了义渠王,俩人关起门过起了小日子。 期间秦昭襄王几次催促,可以动手了吧? 宣太后一直推脱,再等等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三十多年,她还给义渠王生了几个儿子。 可以说,到了这个时候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怀疑她。 然而,宣太后看着眼前这个雄风不在的老男人,终于决定动手。 就通知秦昭襄王,时机成熟。 然后义渠王被杀,义渠部被兼并。 你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不,宣太后人老心不老,又找了个小白脸。 等到她快死的时候,想让小白脸陪葬。 那个小白脸就慌了,找了个能言善辩的说客,去游说宣太后。 那个说客见到宣太后就说,您养小白脸就不怕去了地下被先王知道吗? 这种事情隐瞒都来不及呢,怎么还带着小白脸一起去地下呢? 宣太后一想,还真是。 让小白脸陪葬,不就相当于是带着人证去见先王吗? 于是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能说,宣太后也确实是个妙人。 笑了一会儿,马皇后才说道:“好了好了别笑了,毕竟是古人,要多尊重一些。” 众人这才停下来。 徐妙锦很想问问为啥笑,但见众人都没有解释的样子,也没敢多问。 朱雄英则继续说道:“秦国时刻处在外敌的威慑之下,危机感更重,人也就更加的功利。” “他们靠着抱团,一步步有了今日的地位……对家国的概念更深。” “所以,面对新法,他们也更容易接受。” “因为新法让秦国变强了,秦国强大他们才能保住自己的富贵。” “与之相对应的是其他六国,地理位置比秦国要好的多。” “上至公卿贵族,下至黔首奴隶,都缺乏紧迫感。” “掌握权力的贵族群体,国家意识更加淡薄。” “面对损害自己利益的变法,容忍度更低。” “一旦能压得住他们的君王不在了,他们就会拼命反扑,直至新法被废弃。” “所以,秦国变法能得以延续,六国变法人亡政息。” 朱元璋连连点头:“六国的事迹印证了‘国无外患者,国恒亡’之言。” 马皇后接话道:“而秦朝兴亡,则印证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言。” “孟子的话,还是有些见地的。” 朱元璋表情一僵,这不是揭他的短吗。 但没办法,谁让那是自家媳妇了,只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徐妙锦也非常的开心,太孙也好厉害呀,懂得真多。 这时朱元璋赞许的道:“不错,不盲从于前人的经验,有自己的想法。” “能从历史的高度,去剖析各种问题……” “看来景恪的本事,你还是学到了一些的。” 马皇后也不禁点头认同,这风格实在太浓烈了。 要说不是陈景恪教出来的,谁都不会相信。 这是他们对陈景恪最满意的地方,是真的对太孙倾囊相授。 陈景恪谦虚的道:“主要还是太孙聪慧,很多东西一说就懂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马皇后笑道:“不用谦虚,没有你这个好老师在,他就是再聪明也没用。” “民间都在传,英儿是天命之君,你是应命贤臣。” “前半句是不是真的还有待观察,后半句是没有问题的,你确实是我大明的应命贤臣。” 陈景恪连忙道:“娘娘此言臣愧不敢当,我也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用,若没有陛下和娘娘赏识,哪有我的今日。” (本章完) 第233章 大明的未来全在你手里了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将话题由古代制度变迁,转回到了当下。 马皇后问道:“变法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朱元璋颔首道:“万事俱备,就等辽东战事有所进展就可以推行了。” 这次变法动作很大,开海、商业税改革、摊丁入亩。 取消匠籍组建博物院,金钞局假钞稽查司转型为税务稽查司…… 可以说是对国朝的税制进行了全面变革,而税制关乎国家生死存亡大意不得。 尤其是摊丁入亩和税务稽查司组建,几乎摆明了是针对权贵大户的,需要提防他们有什么动作。 照理来说,这种重大改革时期,不应该对外发动大规模战争。 但打辽东又势在必行。 不趁现在北元实力正弱动兵,等他们恢复元气再打,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到时候万一形成对峙局面,乐子可就大了。 更何况高丽这颗果实也已经成熟,再不去摘就便宜别人了。 那么,先暂时不改革,等打下辽东再进行呢? 可以倒是可以,但完全没必要。 按照计划,大明以后每年都会有大动作,总不能什么都要等吧? 那要等到啥时候去了。 当然,朱元璋他们也不是无脑冒进之人。 以现在大明的实力,是可以同时进行好几项大动作的。 主要是国内,经过这几年的梳理,士绅宗族势力基本被打击的抬不起头。 文官集团也被屠刀杀的瑟瑟发抖。 唯一能阻挠新法的,也就只有军事勋贵集团了。 然而,朱元璋设置的复杂联姻关系,让勋贵集团成了皇权最大的支持者。 大明强盛,他们的利益才能得到保障。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目光短浅之辈。 这时候军功爵制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它让勋贵们的目光都放在了四边。 比起打仗捞军功,摊丁入亩损失的那点蝇头小利,实在不值一提。 至少现在,大明的勋贵集团还是很有进取心的。 谁不想挣个勋爵头衔呢,谁不想再进一步呢,谁不想给自家的爵位前面加个开国字号啊。 只要勋贵集团不反对,其他人就乱不起来。 即便如此,朱元璋也没有冲动,而是准备等辽东战事有所进展再说。 辽东战事举世瞩目,但凡有所战果,都能让大明民心振奋。 同时,也能让人不敢动小心思。 “老三在两广坐镇,北平有老四,沐英在云南,过几天标儿去洛阳坐镇……” “就算真的有人不怕死,也能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保证乱不起来。” 闻言,马皇后也放下心来。 这时,陈景恪想起了另一件事情,说道: “陛下,晋王想打安南,不知准备的如何了?” 朱元璋说道:“他那边也只是计划,还要看安南陈氏能不能经受的住诱惑。” “若他们经受不住诱惑,趁着大明攻打辽东无力南顾,去攻打其他势力。” “我们就可以用为列国伸张正义的名义出兵。” “如果他们不动,大明主动进攻,会遭到中南半岛列国集体抵抗。” “到时候就算勉强打赢,失去大义名分治理起来也会很麻烦。” 大明要的不是殖民,而是有效的占领统治,为后续的教化做铺垫。 所以大义的名分很重要。 没有合适的理由,贸然出兵灭亡安南,会引起其他小国的恐慌。 也会引起中南半岛百姓的抵触,后续再想用礼仪道德教化他们,就很难了。 当初秦国对待楚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秦国几次欺骗楚国,更是在会盟的时候将楚怀王扣留,要挟楚国以三郡之地赎回。 楚怀王受不了那个气,自己拒绝了交换,在秦国郁郁而终。 秦国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放在任何朝代都是相当炸裂的。 能与之相比的,只有司马家的洛水誓言了。 所以楚国人对秦国是最痛恨的,那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喊出来的。 陈胜吴广就是楚国后裔,起义的地点大泽乡,就是故楚国的领土。 为啥要选在这里? 因为这里的百姓最痛恨秦国,但凡有人举起造反大旗,必然是从者云集。 最后项羽破釜沉舟,杀了秦王子婴,将长安付之一炬。 算是兑现了祖先发下的誓言,完成灭秦大业。 大明不可能重蹈秦国覆辙,出兵必然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即便所有人心中都明白,大明就是想扩张,大义不过是遮羞布。 可这张遮羞布有时候就是那么重要。 这次谋划高丽,大明也准备了充足的理由。 高丽王非先王血脉,且和纳哈出勾结…… 打安南也是一样,收买安南的臣子,让他们蛊惑君主侵略其他小国。 只要他经不住诱惑出兵,大明数万枕戈待旦的大军,就可以顺势进入中南半岛。 光明正大的将安南灭亡。 之后就可以义正辞严的,对该地百姓进行教化。 马皇后有些担心的道:“让他稳着点来,虽说大明的实力可以双线作战,但能稳着来就别冒险。” “至少和辽东战事稍微错开一些时间,以防万一。” 朱元璋点头正准备回答,眼睛看到徐妙锦,忽然顿住了。 然后脸色一板道:“军国大事,女人不要多问,老三自然知道怎么办。” 马皇后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为何会这么做,惭愧的道: “后宫不得干政,是我逾矩了,陛下教训的是。” 徐妙锦明显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朱用这样的语气,和马皇后说话。 而马皇后的反应,更是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原来这就是后宫不得干政。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拉着徐妙锦的衣袖说道: “妙锦咱们出去玩,不理他们。” 徐妙锦乖巧的跟着他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老朱就连忙说道: “嘿嘿,妹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马皇后淡淡的道:“后宫不得干政,本就是礼法所定,你没有做错。” 老朱这下更坐不住了:“妹子,咱就是给妙锦丫头演戏呢,你可不能当真。” “龙椅咱都能给伱坐,政务也需要你给咱出主意……” 马皇后轻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咱们夫妻有默契,可谁都不能保证妙锦也能如我这般。” “让她明白这个道理,也是为她好。” “以后咱们不能再在她面前谈论政务了,免得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 朱元璋见她不是真的生气,这才放下心来,忙不迭的道: “妹子你说的对,以后咱们商量政务的时候,就将她支开。” “咳……”陈景恪干咳一声,提醒这夫妻俩旁边还有个人呢,能不能避讳一下?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道:“咋,你有意见?” 陈景恪连忙说道:“没没……陛下英明。” 心中则腹诽不已,牛气什么啊,有本事你冲着马皇后牛去啊。 马皇后却看出了他有所想法,就问道: “我们做这些事情都没有背着你,就是没拿你当外人。” “也不瞒你,如何教导妙锦,我们也没有经验,只能根据经验摸索着来。” “你教育人的水平是很高的,从英儿身上就能看的出来。” “对妙锦的教导,如果你有想法不妨直言,咱们可以商量着来。” 朱元璋不耐烦的道:“你小子磨磨唧唧的做什么,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太孙咱都能给你教,更何况是太孙妃。” 见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景恪这才说道: “我教导太孙,很少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而是告诉他不同的做法会造成什么后果。” “然后让他自己选择该怎么做。” “说的直白点就是,我教的是思考问题的方法,而不是问题的答案。” “因为我心中的答案,只是我以为正确的答案。” “但它到底是不是真的正确,谁都不知道。” “或许对我来说是正确的,但对太孙来说就不一定如此。” 这话有点绕,朱元璋和马皇后有点茫然。 陈景恪想了一下,解释道:“打个比方,什么食物最好吃?” “我喜欢吃馒头,那我自然认为馒头最好吃。” “可馒头真的是最好吃的吗?” “对于一个喜欢吃米饭的人来说,答案可能就是另一个。” 朱元璋和马皇后恍然大悟,这么一说就简单多了。 “作为老师,我不能强行让喜欢吃米饭的人,接受馒头最好吃这个答案。” “如果我真这么做了,就是在扭曲他的思想,禁锢他自己的天性。” “这个后果是很严重的,往往会导致一些心理方面的异常。” “不爆发还好,一旦爆发就会酿成大祸。” “你们想教徐娘子后宫不得干政,这没有问题。” “但我觉得,应该让她自己想明白,为何后宫不能干政。” “而不是用半恐吓半胁迫的方式,让她记住这个答案。” “就算她现在强行记住了,将来真的有机会,很可能会变本加厉的去做。” 马皇后想要解释什么,但陈景恪没给她机会,先开口说道: “而且,我们不能光告诉她,后宫不得干政。” “还要告诉她,作为未来的一国之后,应该做些什么。” “一个贤内助对男人的事业有多大帮助,陛下和娘娘就是最好的榜样。” “咱们不能只将徐娘子,当成生孩子的工具。” “她是太孙未来的枕边人,有些话太孙不能告诉别人,只能告诉她。” “这一点想必陛下和娘娘都能理解。” 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都点点头,他们可太了解了。 “但要是徐娘子只懂得三从四德,别的一问三不知,又能帮到太孙什么呢?” “如果每次太孙找她述说事情,她一脸茫然什么都不懂,几次之后太孙还会再找她说吗?” “时间长了,他们两人还会有感情吗?” 朱元璋和马皇后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确实如此。 感情是通过交流来增进的,没有交流再深的感情也会变的淡薄。 一旦帝后失和,后果就太严重了。 陈景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徐娘子的孩子,就是未来的大明天子。” “可以说,大明未来的天子,都要经她的手长大成人。” “如果她没有一定的见识和能力,又怎么能教出好的子女来?” “民间有一句俗话说的很浅显直白,爹坏坏一窝,娘坏坏三代。” “在教育孩子方面,母亲的影响力是要超过父亲的。” “娘娘对太子太孙的影响,就要超过陛下。” “所以,我们要将徐娘子培养成又贤又惠的人。” 朱元璋眉头紧皱,这番话有些他赞同,有些则不以为然。 不过并没有出声反对。 尊重专业人员的意见,这是陈景恪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听得多了,朱元璋也就记住了。 而在教育人方面,陈景恪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太孙的才能就不说了。 就说那个方孝孺,只是和他聊了几次,现在完全和变了个人一样。 还有朱椿、朱柏、朱济熺、朱高炽,虽然不如朱雄英优秀,但也个个都成材了。 而他们几个,恰恰都是朱雄英小圈子成员,经常和陈景恪接触。 要说这里面没有他的功劳,老朱是不信的。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例子在,他才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陷入了思考。 莫非自己想错了? 马皇后则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朱雄英是陈景恪一手调教出来的。 除了陈景恪,没人能懂他在想什么。 连自己都搞不懂他的想法,自己调教出来的妙锦就能懂吗? 那么解决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她看向陈景恪说道: “看来你对如何教导妙锦,已经有想法了?” 陈景恪也没有再谦虚,颔首道:“是有一些想法,但不知道适不适用。” 马皇后直接说道:“那就试一试吧,以后你每两天为她授一次课。” 朱元璋想要反对,这事儿他更相信马皇后。 但嘴巴张了张却未发出一点声音。 算了算了,先让他试试吧。 陈景恪心中一喜,说道:“谢娘娘信任,我先给她上几节课,咱们看看效果再说。” 马皇后点点头,严肃的道:“太孙、太孙妃……大明的未来全在你手里了,莫要让我们失望。” (本章完) 第234章 我去 大明的未来全在你手里了,这绝不是一句戏言。 太孙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现在又拿到了太孙妃的教育资格。 未来的帝后都在他手里,相当于左右着大明的未来。 所以,拿到徐妙锦的教育资格,陈景恪感受更多的是压力。 相比起来,朱雄英就太乐观了。 得知此事他非常高兴,不停的追问准备怎么教。 并且拍胸脯表示:“你要是不会教,就交给我好了,我保准把她教的好好的。”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了他,继续思考怎么展开课程。 朱雄英也不生气,凑过来说道: “有那么难吗?你教我的时候不是很简单吗?” 陈景恪被气笑了:“你哪里看到简单了?” “看看我这稀疏了许多的头发,你以为是为啥?” “额……”朱雄英讪讪的道:“陈老师,真是辛苦您了。” “您渴不渴,我给您倒杯茶。上好的大红袍,皇家专供。” 陈景恪摇摇头,正色道:“说点认真的,以后你要和妙锦姑娘保持一定距离才行。” 朱雄英不乐意的道:“为什么?那可是我媳妇。” 陈景恪没好气的道:“还没成婚呢……你也不想让人说她的闲话吧?” “而且她年龄太小,正是性格养成时期。” “很容易受到你的影响,这也不利于她的成长。” “伱也不想她的性情和思维方式,与你一模一样吧?” 朱雄英问道:“一样还不好吗?这样我们更有默契。” 陈景恪有些头大的说道:“陛下和娘娘性情一样吗?” 朱雄英摇摇头,但争辩道:“又没说一定要不一样。” 陈景恪耐心解释道:“男为乾女为坤,夫妻一阳一阴,犹如太极相辅相成才能达到完美。” “如果你们两个的性情一样,还怎么互补?” 朱雄英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什么乾坤阴阳,扯淡呢。 陈景恪也知道,靠这种空洞的大道理很难说服他,想了想才说道: “夫妻相辅相成,相互查漏补缺。” “如果你俩的思维方式一样,你想到的东西,她也能想到。” “你想不到的地方,她也很难想得到。” “如此,还怎么互相帮助?” “更大的可能是,前面有个坑,你俩都没看到齐齐掉进去。” 这个解释更加的具体,朱雄英果然听进去了。 只见他有些沮丧的道:“好吧好吧,算你说的有理……那我以后就不能找她玩了?” 陈景恪说道:“单纯玩耍是可以的,但尽量不要和她讲政务和学问,避免把你的想法强加给她。” 如果他们两個同龄还好,但朱雄英比徐妙锦大太多。 如果经常交流学问,很容易变成单方面灌输。 朱雄英松了口气,说道:“好,以后我尽量少去见她,也不给她讲什么大道理。” 陈景恪笑道:“如此便好……” 第二天,徐妙锦就来到乾清宫偏殿来上课。 小丫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皇后只是告诉她,以后可以去听陈景恪讲课。 她早就听说过陈景恪讲课的传说,自然非常感兴趣。 一大早就跑了过来。 陈景恪也早有准备,拿出了两本书。 《女诫》和《女则》。 前者是东汉班昭所写,核心就是柔顺、谨慎,说的更直白点就是教女人如何三从四德。 后者是唐太宗的长孙皇后所编写,讲的是后妃如何正确处理各种事情。 魏晋隋唐时期,女性的地位相对要高很多。 女人公开发表自己的主张是常有之事,甚至会受到世人的赞扬。 长孙皇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辅佐唐太宗李世民,为其匡正政事失误…… 是贤后的楷模。 她采集古代后妃的得失事迹,并加以评论,用来教导自己如何做一位称职的皇后。 她薨逝后,宫女将此书呈送李世民。 李世民就将此书刊印天下,以为模范。 只是宋朝理学大兴,女性地位直线下降。 《女则》开始被排斥,慢慢的就失传了。 但皇宫和部分官宦家里,还藏有存本。 这套书籍最后一次出现在史书上,是永乐年间。 徐皇后在宫里找到了这套书籍,翻看之后贬的一无是处。 甚至还因为这本书,认为长孙皇后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配当皇后楷模。 从此之后,这套书籍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景恪之前一直在思考,如何教导徐妙锦。 后来想到《女则》这本书,就有了主意。 他将两本书摆放在徐妙锦面前,问道:“你看过这两本书吗?” 徐妙锦看了看,说道:“女诫我学过,女则没有。” 陈景恪就将女诫收了起来,说道:“从今天开始,咱们学习女则。” 《女则》是故事集,前面是人物事迹,后面是点评。 陈景恪重点讲了前面的故事,后面的点评部分则省略了。 小孩子天性使然,都喜欢有趣的故事,不喜欢教条式的说教。 徐妙锦也不例外。 见陈景恪真的只是给她讲故事,别提多开心了。 但有人却提出了疑问,那就是马皇后: “你教她女则我能理解,也非常支持……” “但为何只讲前面的故事,不讲后面的点评呢?” 陈景恪解释道:“后面的点评是长孙皇后的思想,对她来说太过于深奥了。” “而且直接告诉她答案,也不利于她养成自己的思维方式。” “先给她讲故事,让她自己去思考去悟。” “等过上一些年,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再将长孙皇后的点评作为参考给她看。” “如此既能培养她独立思考的能力,又能加深她对女则的了解。” 马皇后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虽然她认为多此一举,但既然已经将徐妙锦交给陈景恪教导。 在没有出问题的情况下,她还是会信守承诺不乱插手的。 “既然你决定要教她女则,为何还要拿女诫出来?” 陈景恪说道:“我不喜欢三从,但四德是优秀品质。” “如果她没学过女诫,我会将其中四德的部分讲给她听。” 马皇后眉头微皱:“你认为三从不对吗?” 陈景恪说道:“纵观史书,我只见到有因四德而称贤者,未闻有因三从而母仪天下者。” 马皇后无奈的道:“你啊……罢了罢了,随你去吧。” “切记此言不可对外人说,否则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陈景恪回道:“娘娘放心,我知道了。” 之后授课继续。 除了教导女则上的故事,陈景恪还为她梳理了历史知识。 “在远古时期,男人外出捕猎,女人采集草籽果蔬……” “后来农耕出现,男人耕田,女人纺织……” “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 “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 “还有很多女英雄,也把功劳建……” 提高女性地位势在必行,与其等事到临头再去抱佛脚,不如提前做准备。 朱家的人都疼媳妇,这一点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先把徐妙锦教好,再慢慢的去影响更多的人。 很多时候,她不需要刻意发声,只要去做就可以了。 正如马皇后,她说女子出嫁可以穿凤冠霞帔,新的风俗自然形成。 只不过她并没有意识到女性地位问题,更没有想过利用自己的身份,去改善什么。 只能说,甚为可惜。 当然了,女性地位和经济水平也有关系。 当时的生产关系,决定了女性地位不会太高。 但低到宋明那种地步,也属实不正常。 不过大势已经形成,想要逆势而行是很难的。 所以陈景恪也没有着急,慢慢的来。 先培养几个表率出来,再慢慢的带动更多人。 他已经有了后续计划。 其实并不复杂,女子书院。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迁都之后再说了。 让陈景恪教导未来太孙妃,此事并没有声张,也很少有人知道。 一切都是默默进行的。 就连伺候徐妙锦的仆人,也只知道她时不时的,会去陈伴读那里听故事。 别的就不知道了。 这么做的原因,自然也是怕引起外面人的不满,横生枝节。 徐达作为徐妙锦的父亲,自然是知道的。 他找了个机会,邀请陈景恪去家中赴宴。 期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徐达端起酒杯‘哐哐哐’就是三大杯: “景恪,啥都不说了,这是伯父我敬你的。” “我知道你不喝酒,以茶代酒就行……” 陈景恪自然知道他为何会如此,不过也没有明着说出来,只是道: “伯父伯母对我家多有照顾,我和徐大哥又情同兄弟,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之后两人就将话题扯到别处去了。 徐达说道:“最近几个月东南沿海尤为热闹,百姓无不期待开海……” “一旦朝廷明旨下达,沿海城市将会爆发巨大的生机……” “现在我更加理解,陛下为何要迁都北方了。”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开海只是第一步,如果后续政策无法跟进,富起来的也只是那几个沿海城市。” “朝廷要做的,是用海贸来带动全国的经济发展,让最偏远地方的百姓都能因此受益。” 徐达说道:“此事我有所耳闻,听说太子让金钞局牵头,组织各地衙门和大海商洽谈收购当地物产。” “我和永昌侯他们也弄了个小商队,收购了一批瓷器、茶叶、棉布等物品。” 他说是小商队着实太谦虚了,总共十几家权贵,联合采购了七十余艘船。 不是他们不想采购更多,而是就只能买到那么多船。 去年放出风声要开海,民间的商人本来还有些怀疑。 但很快就发现,官僚权贵们都在购买船只。 这下他们就再无怀疑,纷纷涌向东南沿海,各大船厂的订单都排到几年后去了。 一艘船刚从船坞出来,就直接被装上货物等待出发。 现在可谓是万事俱备,就等朝廷一纸诏书下达。 说起船队,徐达遗憾的道:“你不参与进来,实在太可惜了。” “要不再考虑考虑?我们可以匀几艘船给你,货物也都是现成的。” “钱的事情也不是问题,可以先欠着,等货物卖了再还也不迟。” 陈景恪苦笑道:“谢谢伯父,我对这种事情是真没兴趣,再说我也确实不缺钱。” 他自然知道徐达等人为何要白送他钱,就是想加深双方之间的联系。 但他却知道,这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他的地位太特殊了,不适合广交大臣。 和徐达、蓝玉等人交好,还是因为他们身份比较特殊。 加入他们的海贸组织,和众多勋贵产生利益纠葛,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眼下确实不会有什么问题,徐达也是好心,想要回馈自己。 但以后呢? 霍光真的不知道专权的后果吗? 他比谁都清楚,可他没有任何办法。 背后的利益集团会推着他往前走。 皇后许平君的死,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处在他那个位置,没有造反就已经是难得的忠臣了。 陈景恪不想等到事情无可挽回的时候才去后悔。 从一开始就不要给自己埋祸根。 不想再纠结这个事情,陈景恪就转移话题道: “据我所知,南海的某座岛屿上盛产香料。” “将这些香料运送到极西诸国,价格就能翻数十倍。” “从陆地去极西诸国,途中要经过许多国家。” “其中几个国家实力很强大,阻断了商路……” “如果能找到从海洋去极西诸国的航线,就能吃到最丰厚的利润。” “如果能垄断香料贸易,采用饥饿营销之法,利润更是大的难以想象。” 饥饿营销,这一招当年荷兰人就用过。 香料贸易曾经盛极一时,然而当海量香料涌入,西方人也不是那么稀罕这玩意儿了。 荷兰人的仓库里一度积压了几十万吨香料,最后只能烧掉减少库存。 为此他们还发明了一个节日,就是在某一天,露天焚烧香料。 后来有人想到一个办法,击败所有对手,禁止私人经营香料生意,以完成垄断。 然后靠着饥饿营销,继续赚取巨额利润。 这种方法,确实一度盘活了香料贸易。 但随着荷兰海上霸权的结束,再也无法进行垄断,香料彻底沦为普通商品。 不过后来西方人又玩了个花活,一个中国人很熟悉的套路,养生。 大力宣传香料养生…… 于是香料贸易又小火了一把,但再也不复当年的盛况。 陈景恪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当然是学医的时候,从课外书里面看到的。 毕竟当年为了推广销量样式,西方人可是玩过不少花活的。 都被后来人当成趣事写在书里了。 他给徐达说这些,一来目前香料生意确实很赚钱,二来就是刺激他们去探索新航线。 永远不要低估中国人的冒险精神,我们的祖先也曾踏足遥远的天际。 不过可惜,徐达对什么香料贸易兴趣缺缺。 想想也是,他是大明第一等的权贵。 安安稳稳就能把钱赚了,何必去冒险呢。 西方最早的冒险家,大多也都是落魄贵族,希望靠这个翻身。 更大的贵族,则是躲在背后提供资金支持。 等到新航线出现,他们才会亲自下场收割。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见此,陈景恪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新航线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一步一步来,先把开海第一步做好再说。 话题继续,自然而然的就聊到了辽东战事。 陈景恪说道:“这会儿大军已经到辽东了吧?” 徐达肯定的说道:“没有消息传来,就说明已经顺利到达,估计双方已经发生小规模交战了。” 军队行军路线、每天走多少里路,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朝廷只需要根据数据推算,就能知道大军走到了哪里。 其实还要得益于大运河,可以直接走水路将军队运送到北平,节约了大量时间。 就在他们讨论此事的时候,大军已经到达通州。 冯胜立即派人打探纳哈出的情况,得到了一条重要战报: “北元王庭支援纳哈出的军队,并未直接与纳哈出合兵一处,而是驻扎在庆州相机而动。” “不知诸位可有何看法?” 唐胜宗看着军用地图,说道:“北元人这一招很狡猾。” “若趁我们与纳哈出交战,对我军后方发动突袭,后果难料。” “如果我们派遣军队防守,就无法全力攻打纳哈出……” “而且久守必失,北元多骑兵,我方战线又长,很难防的住。” 赵庸提议道:“若能先将这支援军打掉就好了。” “不但能解决隐患,还能严重打击纳哈出军队士气。” 关良皱眉说道:“只是庆州离此地路途遥远,一旦消息泄露,恐会遭到敌军骑兵包围。”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越过这八百里距离发动奇袭,太难了。” 冯胜面色严峻,又说了一条情报:“据探马来报,草原天降大雪……” 众将皆沉默不语。 突袭就讲究一个快,在天降大雪的草原发动奔袭战。 能不能找到敌人且不说,寒冷造成的非战斗减员,就够人喝一壶的了。 就在这时,一旁默不作声的蓝玉突然开口道: “我去。” (本章完) 第238章 你的算计也太可怕了 纳哈出几乎不战而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高丽方面直到大明兵临城下,都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义州城,这座边关重镇,在毫无防备之下顷刻间失守。 高丽路上门户大开。 更关键的是,在这一役中李成桂被俘了。 义州城是高丽和辽东之间的第一重镇。 大明和纳哈出交战,李成桂作为高丽军方第一人,自然要来这里坐镇。 他本来的计划是,如果大明获胜,他就从这里出兵捡点便宜。 还能趁机和大明搞好关系。 如果大明失败,他就在这里抵抗纳哈出,防止北元大军入境。 如果战事焦灼,他再相机行事。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前线的战况,先等来了大明军队。 看着如狼似虎的明军,他先是错愕,然后疯狂的大笑: “哈哈……与虎谋皮,与虎谋皮……” 看管他的明军士兵可不会惯着他,举着兵器就准备上前给他来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喝止的声音:“住手……” 随后一身亮银铠甲,面容儒雅的李景隆龙行虎步走进来: “大帅请李将军一叙。” 他出色的外表,让李成桂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方孝孺的身影,一文一武都是如此的出色。 中原真乃钟灵毓秀之地也,英杰辈出。 再想想高丽……算了,现在自身都尚且不能保全,想这些又有何用。 之后他跟随李景隆前往明军大营,拜见冯胜。 路上根据李景隆的态度,他察觉到对方似乎并没有羞辱他的意思。 然后他迅速得出一个结论: 大明想要招降他。 他在高丽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果能招降他,不论大明后续想做什么,都会方便的多。 也就是说,自己对大明是有用的。 那么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求一些好处呢? 作为政治生物,他的内心突然就变得活泛起来。 然后他试图和李景隆套近乎,打探一些情况。 只是不论他如何问,李景隆都只是以微笑回应,一个字都不说。 李成桂无法,只能自己推测。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纳哈出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大明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搞清楚这两点,他才好应对接下来的谈判。 只可惜,他无法获得任何有用信息。 一路来到帅帐,见到了冯胜以及……纳哈出。 可想而知,当李成桂看到纳哈出时的表情是有多精彩。 此时就算没有任何消息,他也能猜到真相了。 纳哈出投降了。 坐拥二十万大军,压的高丽不敢动弹的纳哈出,竟然投降了? 一时间李成桂精神都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人。 “哈哈……”冯胜大笑道:“李将军,看到老朋友怎么不打声招呼,莫非不认识纳哈出丞相了?” 纳哈出自然知道他为何震惊,很是尴尬的起身道: “李将军,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惭愧。” 李成桂这才猛的清醒过来,自己没有眼花,纳哈出真的投降了。 按捺住内心的震惊,他挤出一丝苦笑说道: “丞相,你……哎,惭愧惭愧啊。” 冯胜插话道:“两位坐下慢慢谈……” 待两人重新坐好,他又说道:“纳哈出丞相弃暗投明,归顺我大明天朝,我皇必有重赏。” “不知李将军有何打算?” 李成桂心乱如麻,此时他基本确定纳哈出不战而降,大明的军力基本保持如初。 也就是说,高丽将要面对的,是大明完整的北伐大军。 那可是足足三十五万人,还有与之相匹配的军需粮草。 高丽能撑得住吗? 别开玩笑了。 最重要的门户义州城失守,高丽已经失去了阻挡大明的天险。 关键是高丽国内局势错综复杂,高丽王威严扫地,能指挥的动多少人还不知道。 自己倒是有威望,能组织起大批力量反抗,可开没有开战就被俘虏了。 而且还有态度暧昧的读书人和文官集团。 估计大把的文人巴不得并入大明,他们顺理成章的迁回中原居住。 用《华夏简史》里面的话来说就是,支脉重归主脉。 他们就是纯正的天朝上国臣民了。 在这种情况下,高丽想要抵抗,几乎就是笑话。 原来高丽面对大明的时候,竟然如此脆弱。 高丽王竟然还想勾结北元抵抗,自己还想火中取栗……实在太可笑了。 越想他就越沮丧,一时间竟有万念俱灰之感。 以他的意志,本不应该如此脆弱。 但纳哈出不战而降,带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那可是以前被高丽视为不可战胜,也是他李成桂最忌惮的存在。 一个人,一旦意志被动摇,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然后纳哈出的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彻底瓦解了他最后一点抵抗情绪。 只见李成桂长叹口气,说道:“高丽王辛禑本非先王血脉而窃居王位。” “后又首鼠两端侍奉两国,我高丽上下无不对其恨之入骨……” “今大明王师征讨贼王,我高丽上下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我李成桂虽卑贱,却也识得大义,愿为将军效劳。” 冯胜大笑道:“哈哈,有李将军相助,大事可成矣。” “将军且放心,你之功劳我皇必有厚赏。” 为什么没有将纳哈出送到应天去?就是为了给高丽人一个震撼。 只是没想到,第一個目标就是李成桂,而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计谋得逞,冯胜自然很开心。 李成桂归降,高丽将再无人能抵挡大明的兵峰。 之后的发展过程也确实如他所想。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李成桂就是当代高丽战神。 他的投降对高丽军心的打击是非常致命的。 说的夸张点,高丽王辛禑投降,带来的影响都没有现在这般大。 有李成桂的使者带路,沿途城池望风而降。 偶然遇到有不从者,也基本士气全无,坚持不了几天就被攻破。 大明军队毫不停留,直奔高丽王城开京。 与先一步到达的水师汇合。 进度条往后拉几天,大明是水陆并进攻打高丽。 一路是冯胜率领的陆军,奇袭义州俘虏李成桂。 一路是俞通海和郭英率领的水师,直达京畿湾(江华湾),将驻扎在此地的高丽水师一举歼灭。 此地距离高丽首都开京只有四十里,且有水道直通开京。 在歼灭高丽水师之后,俞通海率军北上支援陆路进攻,并为孤军深入的大军输送粮草。 郭英则率四万人顺着漕运渠道直达开京,彻底切断了开京与外界的联系。 大明的动作太快太突然,高丽上下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然后开京陷入了混乱。 郭英没有直接攻城,而是让人不停喊话,历数高丽王辛禑罪行。 非先王血脉,与北元勾结,暗中向纳哈出输送粮草和奴隶。 大明天子震怒,派军讨伐不义贼王。 希望高丽臣民能擦亮眼睛,帮助王师拨乱反正,让两家重归于好。 啥,你们要证据? 纳哈出已经投降,要不然我们怎么有余力攻打你们。 接二连三的消息,直接把开京里的人搞蒙了。 最让他们震撼的,还是纳哈出投降。 毕竟那是当了他们百年主人的北元人啊。 这才几天,竟然就败了? 不,准确说是纳哈出竟然就这么投了? 大明的威势竟至于此? 在震撼之余,开京高丽人分成了两派。 一派自然是不信,那可是北元,还有二十万大军,怎么可能会投降? 明军肯定是为了蛊惑人心。 天朝上国,竟然用这样的小伎俩,实在可笑。 就连很多原本心向大明的人,对于这种入侵行为也非常的愤慨。 但还有一部分人,则对此深信不疑。 去年大明千人使节团营造的氛围还在,读书人和部分文武对大明那是非常向往。 发自内心的认为,高丽应该一心侍奉大明,不应该有二心。 明明说好的两不相帮,你私下竟然帮助纳哈出,这是背信弃义。 考虑到先王的英明神武,莫非你真不是先王血脉? 但凡你还有一点廉耻之心,就应该主动上书承认错误,并保证以后忠心侍奉大明。 至于纳哈出投降之事? 自然不会有假,区区北元余孽焉敢抵抗王师,定然是望风而降。 连纳哈出都投了,你们还想负隅顽抗吗? 于是,双方先发生了争执。 一方认为对方卖国,一方认为对方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高丽王辛禑也彻底慌了。 不管纳哈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大明的军队突然出现,并包围了开京这都是事实。 现在问题来了。 怎么办? 打?他没那个胆子。 投?更不可能。 那么,能不能派人去和明军洽谈呢? 就在他惶恐不安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就是门下侍中赞成事、六道都巡察使崔荣,一个能在威望上和李成桂相抗衡的人物。 和李成桂出身低微不同,他出身贵族之家,曾因抵抗倭寇入侵而成名。 后因为政治原因被放逐,离开了权力中心。 等辛禑登基,他重新进入权利中枢成为宰相。 名义上职务甚至还在李成桂之上,但实际权力比起掌握军权和财权的李成桂,还是要差很多。 关键是,此人是标准的高丽野心家,既不尊北元,也不尊大明。 他想做的是吞并辽东,与大明、北元相抗衡。 只是以前他是高丽的少数派,且形势所迫也不敢过于表露自己的政治主张。 所以表面看他就是坚定的王党。 现在开京被围,他觉得时机成熟,立即进宫劝说辛禑。 大明狼子野心,绝不会轻易放过伱,现在唯有抵抗一条路走。 “大明劳师远征,必不能长久……只要我们拖到冬季到来,他们只能撤退。” 辛禑也不是蠢人,被他这么一说也坚定了信心。 于是将开京的军队全部交给他,让他主持防务。 掌握大权的崔荣立即就下了戒严令,再敢言投降者斩。 并下令动员全城力量进行防守。 一开始心向大明的那些人还不信,依然我行无素。 然后崔荣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决心——杀。 一天之内数百人被杀,十几家累世贵族被清洗。 这么做的效果确实很明显,开京顿时就只剩下一个声音。 颇有一种上下一心共抗强敌的架势。 正常情况下,他这么做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 崔荣眼见大明围而不攻,也猜到是在等援军。 不过这也正如了他的意,他也想等援军。 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受到攻击。 大部分军队,都被调往辽东战线进行防守。 再加上镇守各个要地的军队,开京守军也就两万余人。 靠这些人,想击退城外四万明军很难。 但用来防守却绰绰有余。 在他想来,他守住开京,李成桂在外组织大军反攻,早晚能将大明赶出去。 只是…… 当冯胜率领陆军抵达开京城下,当纳哈出和李成桂两人集体出现劝降,开京炸了。 崔荣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结果,纳哈出降了也就算了,你李成桂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叛变了? 可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立即下令全城戒严,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家。 同时还命令军队,严密监视亲大明人员,防止他们内外勾结。 他的处置不可谓不快。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大明千人使节团,带来的影响。 于是他死于部下背叛。 亲大明分子从家中涌出,接管了开京兵权,将崔荣及其心腹抄家灭族。 随后冲入王宫,将高丽王辛禑擒获,然后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高丽就此灭国。 虽然还有顽抗分子,但孤军作战的他们,已经无法阻挡大明的脚步。 碧澜渡,得知这个消息的大明使节团成员,无不瞠目结舌。 这个变化实在太突然,也太大了。 纳哈出就这么投了?高丽就这么亡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之前大明还将纳哈出视为生死大敌,将高丽视为辽东战事的重要力量,特意派出规模庞大的使节团来游说。 结果就这? 就在大家怀疑人生的时候,有一个人却露出了看透一切的表情。 那就是方孝孺。 “一石二鸟,真是好计策啊。” “景恪啊景恪,你的算计也太可怕了啊。” (本章完) 第235章 无题 众人都惊讶的都看向蓝玉。 刚才大家的分析你是一句都没听吗? 这都敢去? 冯胜劝道:“永昌侯,我知你素来勇武……” “但此次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莫要冲动行事。” 蓝玉面色严肃:“你们能想到的问题,北元人也能想到。” “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冒着大雪奔袭八百里发动突袭。” “以有心算无心,此战必胜。” 冯胜摇摇头说道:“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草原气候寒冷,突袭又要求速战速决。” “将士们顶风冒雪奔袭数百里,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其他人也纷纷劝阻:“是啊,永昌侯莫要意气用事。” 蓝玉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说道: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但我有防寒用的装备,可以最大程度保存将士们的战斗力。” 冯胜先是惊讶,然后心中有些不愉: “竟有此物?” 他是军队主帅,为何不知道有这样的装备? 是皇帝有别的想法,还是有人故意隐瞒? 蓝玉自然知道其中的道道,就解释道: “此乃陈伴读发明的御寒之物,还未经过验证是否有用。” “就拜托我在辽东试验一下,看看有哪些优缺点。” “总共也就一千套,被分发给了我的亲军……”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告诉将军。” 冯胜露出释然之色。 亲军的私人属性很强,怎么给他们配备装备,主将拥有完全自主权,无需报告任何人。 况且还牵扯到了陈景恪。 他和蓝玉的关系人尽皆知,让蓝玉帮忙试验新装备,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对这位陈伴读,他冯胜可不敢得罪,甚至还很巴结对方。 原因很简单,他也没儿子。 更准确的说,只有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嫁给了常茂,然后常茂也没有孩子。 连个女儿都没有。 天知道为了这事儿,他冯胜都愁成啥了。 当年蓝玉求子采用的方法,他也一样不落的全试了。 自然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然后,蓝玉吃了陈景恪开的秘药生出了儿子,还生了俩。 他冯胜也想生儿子。 对此事自然是非常的上心。 但他一直没能和陈景恪攀上关系,甚至因为女婿常茂的原因,两家还间接的有点小摩擦。 再加上江湖传闻,给人施展秘法配药,会遭天谴的。 陈景恪结婚那么久,公主的肚子到现在都没动静。 虽然他们解释的是,公主年龄还小,过两年再要孩子。 可依然引起了大家的怀疑。 莫不是真的遭了天谴? 逆天改命给蓝玉整了俩儿子,老天爷惩罚他自己生不出孩子? 在这种情况下,他冯胜就是有一百张脸,也不好意思去求秘药啊。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笃信陈景恪真的掌握有秘法。 也就越想和陈景恪攀上关系。 万一能弄到秘药呢。 本来这次出征,他想把常茂也带上,送点功劳给这个女婿。 后来被陈景恪给阻止了。 他不但没有恨陈景恪,反而埋怨常茂不长眼。 好好的为什么要得罪人家? 此时听说陈景恪弄了新发明,让蓝玉帮着试验,他也立即就动了心思。 必须要掺和一脚,说不定陈景恪一高兴,就给他几包秘药呢。 “陈伴读乃大才,他发明的御寒之物定然不凡。” “永昌侯送几件样品给我,我着人打造一批帮他做试验。” “若真有用,我大军就不惧辽东苦寒了。” 众人没想到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有些惊讶。 比较亲近的人,则很快就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也只能苦笑不已。 这事儿,是真没办法劝。 之后蓝玉带着人去看了自己的亲卫,主要是看御寒服。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就皮靴、头套、帽子、手套、睡袋,加上一件遮风用的披风。 皮靴、披风、帽子等物品自古有之。 手套有人认为是舶来品,实际上我国早在几千年前就有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推广开来。 真正算是新发明的,只有睡袋和头套了。 所以,在看到实际样品之后,众人都很是失望。 倒不是说这些东西不能保暖,皮毛制作的衣物,保暖能力绝对没有问题。 可那又如何? 谁不知道这些东西保暖?为何以前没人用? 是他们不想用吗? 不,是用不起。 几十万大军,几十万套皮革御寒物,朝廷也担负不起。 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蓝玉强忍笑意,问道: “诸位,有这样的御寒之物,区区风雪又算得了什么。” 冯胜黑着脸问道:“你说这是陈伴读设计的御寒之物?” 他哪还不知道,蓝玉把陈景恪搬出来,就是为了拿捏他。 蓝玉点头道:“对啊,这睡袋,这头套……都是陈伴读设计的。” 冯胜伸手指了指他,好半晌才说道: “我知道你想发动奇袭,但不要拿儿郎们的性命开玩笑。”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也都点头赞同。 还以为你有什么神秘装备呢,没想到就这。 伱蓝玉不怕死,但也不能不拿手下的弟兄不当人吧? 蓝玉正色道:“一万套,只要给我准备一万套皮革冬衣,我就能对庆州元军发动突袭。” 冯胜眉头皱起:“庆州有纳哈出的两万人,还有北元王庭的五万援军,共计七万人。” “还有数以十万计的北元百姓,你确定就带一万人?” 蓝玉肯定的道:“突袭不在于人多,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当年霍去病以几千骑就能纵横大漠,苏定方以四千人就对颉利汗账发起冲锋……” “区区庆州元军,给我一万人足以。” 冯胜面露沉吟之色。 一万套皮革寒衣,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大明为这一战准备了两年多,囤积了大量军需物资,抽出一部分打造一万套寒衣并不难。 他要考虑的是这么做的风险。 那可是一万骑兵,蓝玉也不是普通将领,一旦有所折损。 就算将辽东打下来,恐怕也无法弥补。 蓝玉继续解道:“至于隐藏行踪的事情,更不用担心。” “草原天寒地冻,牧民都会藏在毡房里抵御严寒,轻易不会外出。” “大雪不便于我军行动,也同样不利于他们出行。” “就算途中有人发现了我军行踪,也没有办法通知庆州元军。” “所以,此行我有七成把握可大获全胜。” 行军打仗,七成把握已经足够了。 其他人也基本被说服,这個险值得冒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冯胜缓缓点头,说道: “好,传我军令,全力打造一万套寒衣给永昌侯。” “再传我军令,凡参与此次奔袭战者,无论是否杀敌,皆加一级军功。” —— 军队的效率是非常高的,后勤补给方面立即抽调役夫开始打造冬衣。 这个时候已经无所谓精致不精致了,将几块皮革缝制在一起,能套在身上就行了。 蓝玉则从自己的部下抽调了一万精锐,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冒着风雪千里奔袭,属实非常危险。 但所有被选中的人,皆兴奋不已。 没被选中的,则都羡慕的看向他们。 平白加一级军功啊,足够一个普通的小卒获得勋位了。 哪怕是冻死在路上,都是值得的。 而且这一级军功还是保底,期间要是有斩首,还会有更多的奖励。 不少立功心切的,甚至心下埋怨自家主将,为啥不能将这个机会给抢了。 一般人都还在盯着庆州,但有一个人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徐允恭。 他可是知道陈景恪的‘直捣龙城’计划的,蓝玉主动请缨奔袭庆州,大概率是为了积累经验。 找到蓝玉问了一下,果然如此。 就是为后续挂帅远征北元王庭做准备。 蓝玉还问道:“你对此战可有想法?” 徐允恭想了想说道:“此战重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们的行动必须要快。” “所以我建议,一人三马,马歇人不歇,三日内赶到庆州。” “然后用一日时间修整恢复体力,于夜间发动突袭。” “最好先派遣一支先锋军,穿上北元军服杀入敌阵,彻底搅乱敌军。” “等敌营混乱,大军再顺势掩杀。” “北元人不知道敌人有多少,必不敢迎战……” 蓝玉不禁点头,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怎么样,敢不敢当一次先锋官?” 徐允恭大喜,说道:“真的?谢将军,末将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是泼天大功,但同样也是九死一生。 他没想到,蓝玉竟然会将这个任务交给他。 毕竟以他的身份,有任何闪失后果都很严重。 但凡换个将领,都不会让他来执行这个任务。而是让他跟随大军,安安稳稳的拿一份军功。 这样对谁都能交代的过去。 但蓝玉就是蓝玉,自己一直是先锋大将,也敢于打破规则用人。 在他看来,危险怕什么? 敢豁出命去干的,才是真正的军人。 当然,他也不是那种只知道冲锋陷阵的无脑之人,对兵法还是很有一套的。 决定揽下奇袭庆州之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让徐允恭当先锋官,也同样是经过充分考虑的。 没有五六成的把握,他是不会这么干的。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元朝和别的异族朝代的不同。 基本上,所有异族入主中原,都会被汉人同化。 唯有元朝人,始终保持着独立性,维持着自己的生活习惯。 元朝百姓几乎没有南下,依然生活在草原上。 贵族官僚虽然会去中原和南方任职,但大多也会住毡房、吃奶疙瘩。 甚至,他们将山东、河南等大片土地划为牧场。 南方那边基本都是汉族官僚治理,蒙元只派遣个别官吏去监督。 朱元璋自己就说过,元朝失之于宽。 这个宽不是宽仁的宽,是宽松的宽。 这里提一句,蒙元将北方大片肥沃土地划为牧场,造成了北方经济的进一步萧条。 但等到元朝末年,这些战马就成了义军的战利品,用来和元朝军队作战。 就连在南京立足的朱元璋,都不缺骑兵。 不得不说,报应不爽啊。 言归正传。 蒙元一直保持着草原的生活习惯,在中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庆州这样的草原地区。 所以,庆州的城池非常低矮。 当地人以部落而居,住的也都是毡房。 是的,即便是在城内,他们也是住的毡房而不是土木建造的房屋。 这就为大军突袭创造了客观条件。 如果庆州有坚固城池,蓝玉是绝对不会去干这件事情的,那无异于送死。 三日后紧急赶制的御寒衣全部完成,换装之后全军开拔。 越过燕山,天地一片白茫茫,再见不到别的颜色。 万人大军,犹如巨大画卷上不起眼的小白点。 大风夹杂着雪粒,从每一个缝隙往人身体里钻。 将士们伏在马背上,尽量让自己和战马贴在一起,减少迎风面。 同时还能借助马的体温,来温暖自身。 即便如此,也只觉浑身冰凉。 每隔半个时辰,大家就集体换乘马匹。 晚上速度会慢下来,一部分人将睡袋套在自己身上,在马背上睡觉。 另一部分人则负责引导马匹前行,半夜则轮换休息。 如此昼夜兼程,只用了两日大军就顺利到达庆州附近。 徐允恭派出斥候巡视警戒,同时抓了一些人审问庆州的具体情况。 果然如蓝玉所料,北元人根本就没有想到,明军会在这样的天气发动突袭,没有丝毫的准备。 城门大开昼夜不闭,只在旁边摆放了几个拒马以做防御。 城内百姓和军人更是混居在一起。 连应有的警戒都没有做好,斥候巡逻也只在周围二三十里范围,草草转一圈做个样子。 面对敌人给出的机会,蓝玉自然不会放过。 大军修整一天,让将士们恢复体力也让战马得到休息。 二月九日夜,大军正式出动。 徐允恭率领一支五百人的先锋营,全部换上北元军服。 先是派小股部队悄悄摸到城边,杀掉守卫,将拒马挪开。 接到消息的先锋营,全部上马开始加速,直接从城门冲进了庆州城。 (本章完) 第236章 没有枪头一样能杀人 徐允恭的先锋营马衔嚼、人衔枚,静悄悄的摸到庆州城一里外。 接到斥候信号,他脸上浮起一抹冷酷: “建功立业就在前方,兄弟们,跟我冲。” 五百骑加速,一里的距离眨眼就到,顺着城门冲入城内。 然后又一分为二,一队四处放火,徐允恭亲率另一队直奔军营。 众所周知,夜袭的时候如果对方不陷入恐慌,那么发起夜袭的人就要倒霉。 而一旦对方陷入恐慌,就意味着突袭成功。 让人去放火,就是制造混乱,使对方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好是能驱赶百姓冲击军营。 且说北元军备虽然松懈,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警戒。 当徐允恭率队奔袭到军营门前时,早有一队巡逻士兵拦在了前方。 那队士兵本来还还严阵以待,等看到徐允恭等人穿的也是元军服饰,表情就松懈下来。 有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站出来对他们大声呵斥着什么。 看样子应该是问他们是谁的部下,为何半夜纵马。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对方根本就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想要逃,但为时已晚。 只见一点红芒闪过,咽喉部位传来一阵剧痛。 看着那根灰色枪杆,他眼睛里满是疑惑,都是元军,为什么他们要杀我? 然后就是,这些人左臂为何缠着白巾? 接着就陷入了永久黑暗。 徐允恭紧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拔出长枪纵马朝另一名敌军刺去。 眼见队长被杀,其他人也是肝胆俱裂,举起兵器就想还击。 但轻装步兵在骑兵面前,脆弱的就像一张纸。 一小队人马,瞬间就被数百骑兵淹没。 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就是几十个呼吸的事情。 徐允恭已经带队冲入北元军营,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冲锋。 而且他们毫不恋战,将人群冲散,丢几个火把点燃毡房,就继续往下一座营帐冲锋。 毫无防备的元军,根本就无法迟滞他们的脚步。 眨眼之间,已经凿穿了大半个军营。 元军大营陷入了混乱。 如果此时能有一個将领站出来,勒令各军严守营寨不得外出,或许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北元庆州军名义上的统帅平章果来,就是这么做的。 当然得知有敌人奇袭大营,他大惊失色: “可探知是何处兵马来袭,有多少人?” 手下回报:“不知,现在整个大营都乱起来了,百姓居住的地方也起了大火。” 平章果来大怒道:“废物,还不快继续去探。” 等那人离开,他又下令道:“去传令给哈斯儿将军,让他勒令各军自守营寨不可乱动。” “传令不兰溪,让他速来见我。” 哈斯儿是北元王庭援军的统帅,平章果来这个主帅,也只能通过他才能命令援军。 不兰溪则是平章果来的亲生儿子,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绝不能让军队乱了。 被夜袭,各营抱团自守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同时他也很疑惑,到底谁发动的突袭? 明朝的军队? 不可能啊,按照时间计算,明军应该还在北平。 况且草原大雪,别说是人马了,就算是长翅膀的鸟都飞不过来。 明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尽管心中很疑惑,命令还是要一条条下达的。 他的处置不可谓不快,也不能说不恰当。 然而他却不知道,因为信息差他所有的命令都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那就是,徐允恭的先锋营穿的是元军服饰。 各营元军很快就发现,攻打他们的也是元军。 于是,各军开始相互怀疑。 尤其是王庭援军和纳哈出的辽东军,本来就互相不熟悉,现在更是互不信任。 有些已经陷入了自相残杀。 平章果来的信使,还在半路就被陷入混乱的自己人给杀了。 因为迟迟得不到上面的命令,各军更加惶恐。 而惶恐必然会带来更大的动乱。 徐允恭口鼻里喘着粗气,此刻他已经浑身血迹,一杆长枪犹如血洗一般。 遥望远处的平民区,已然起了大火。 侧耳听着隐约传来的骚乱声,他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大半。 只要驱赶百姓往军营方向冲击,纵使孙武再生,也无法将元军组织起来。 不过现在才只是成了一半,还远未到庆祝的时候。 回头看向营地中央那一顶最大的营帐,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之意。 北元人的习惯,主帅住在最豪华的大帐。 这里往往守卫森严,想要杀过去很难。 但现在北元大军已乱,关键是相互起了异心,反倒是给了他机会。 如果能冲到大帐下,哪怕只是放一把火,那今天这场突袭就彻底成功了。 如果能将平章果来杀了……阵斩敌军主帅,乃不世之功。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挥枪一指: “兄弟们,随我擒杀敌酋。” 说完双脚一磕马腹,战马再次猛的窜出。 他身后的人,依然一言不发,紧紧跟随而上。 这是来时就说好的,尽量不发出声音,不要让人知道他们是汉人。 他们的目的不是发动一次奇袭,斩杀几名敌军,而是让敌军大营彻底乱起来。 为蓝玉的大军出击创造条件。 一旦发出声音,让元军知道是汉人杀过来了。 他们就算再蠢,也能根据声音分辨敌我。 所以,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为什么不让蓝玉率领一万人直接发动袭击,而是先让先锋营冒险? 很简单,一万骑兵冲锋,动静太大。 还不等大军靠近,敌人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所以,必须先搅乱敌营,让对方无法组织军队抵抗。 城外五里处等候的蓝玉,见到城内火光四起杀声震天,就知道徐允恭已经得手。 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然后脸色一寒,喝道: “全军出击。” 大军缓慢启动,速度越来越快。 “轰隆隆……”犹如闷雷一般的声音响起,大地为之震颤。 即便是城内处在乱军中的平章果来,都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震动。 久经战阵的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脸色不禁大变。 骑兵,至少是上万骑兵奔跑才能造成这般动静。 敌人真的袭来了。 可是…… 听着外面己方军营传来的骚动,他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完了,全完了。 这时不兰溪恰好赶到,也察觉到了骑兵奔袭的震动。 虽然心中惊骇,却还保持着理智,劝道: “额祈葛,快走吧。” 额祈葛是古蒙语父亲的意思。 平章果来苦笑道:“走,往哪走?去辽东太尉能饶的了我?去王庭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不兰溪也默然不语,现在北元国势每况日下,每一分力量都显得尤为宝贵。 折损七万大军,这个罪过实在太大了。 尤其还是平章果来存在巨大失误的情况下,造成的损兵折将。 更是无法原谅。 不论是纳哈出还是北元王庭,都不会放过他的。 作为平章果来的儿子,不兰溪自己也落不了好。 就在两父子相顾无言的时候,城门口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正是汉人的声音。 这下不用再怀疑了,对他们发动突袭的,就是明军。 到了此刻,平章果来依然有些不敢置信: “明军是怎么做到的?” 不兰溪已经无暇去关注这个问题,明军怎么越过雪原出现在庆州城下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确实来了,且已经打到了家门口。 现在他们父子该思考的是如何全身而退。 可不论是回辽东还是回王庭,都是死路一条,那么…… 然后一个念头情不自禁的冒了出来,归降大明呢? 这个念头一出,就变得不可遏制。 大明显然不想对异族赶尽杀绝,更想做的是同化。 这一点从《华夏文明》一书就能看得出来。 蒙元同样是同化的对象。 所以,大明需要树立几个榜样。 如果自己归顺大明,就算不被重用,也必然能保全自身当一辈子的富家翁。 想到中原的花花世界,他一颗心就再也按捺不住。 “额祈葛,我们不如……” 平章果来还以为他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脸上一喜问道: “不如怎样?” 不兰溪小声的道:“不如归顺大明吧。” “啊?”平章果来惊呼一声,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话一出口,不兰溪心中的顾虑也完全消失,劝说道: “我们左右都是死,唯有向前一条路可走……” “我知道您忠于大元,可您真的就愿意看着我们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吗?” “住口。”平章果来怒斥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忠不义的儿子……” “额祈葛……” “别叫我额祈葛,从今天开始,你我再无任何瓜葛……” 不兰溪脸色大变,没想到自家父亲竟然如此愚忠,要带着全家赴死。 哪知道,平章果来却紧接着说道:“你做的任何事情,都与我无关,明白吗。” 不兰溪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 然后噗通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去。 平章果来惨然一笑,他老了没有几天好活,不想晚节不保,更不想去给大明君臣当戏子。 所以,庆州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不兰溪他们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去大明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至少命能保住,不是吗。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厮杀声。 一名亲卫闯进来说道:“将军不好了,一支敌军向着帅帐杀来,您快避一避吧。” 平章果来脸色一肃,喝道:“慌什么,召集所有人,随我迎敌。” 那亲卫愣了一下,见他不是说笑,也没有再劝,而是露出振奋之色,大声道: “是。” 随后外面就传来召集军队的声音。 平章果来戴上头盔,小心的将弓箭背在背上,拿起弯刀大踏步来到账外。 此时他身边能聚集的,只有三百余人。 本来还有些惶恐的将士们,看到主帅到来,都心安了不少。 平章果来表情肃穆,正想说点什么,就见一支骑兵从黑暗中杀出,直直向着他们冲来。 “快保护将军……”他的亲卫见状,立即将他团团围住。 平章果来却一点都没有惊慌,仔细打量着冲过来的敌军。 穿着元人的军服,难怪会引起那么大的骚乱。 恐怕现在很多元军,依然没搞懂袭击他们的到底是谁吧。 然后他将目光放在了一马当先的那名将领身上。 接着微弱的火光,依稀能看到对方稚嫩的脸庞。 好年轻。 但身手却非常好,眨眼间就有四名亲卫丧命在他的枪下。 大明后继有人啊。 这个念头刚起,那小将似乎有感应一般,目光陡然向他看来。 然后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嘴里大声呼喊着什么。 这是发现我了吗?平章果来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想要我的命,可没那么容易。 老夫当年也是军中一员猛将啊。 将手中的弯刀举起,直指那名小将。 受到挑衅,那小将果然忍不住,跃马提枪脱离部下朝他杀来。 平章果来嘴角露出一丝讥笑,还是太年轻啊。 今日就让老夫给你个教训吧,希望来生莫要这么轻狂。 但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错愕。 只见那名小将枪出如龙,连挑五名亲卫,眨眼间就杀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任何花招,居高临下的一枪直直的向他面门刺来。 仓促之下,他挥刀便砍。 虽然是仓促挥刀,但搏命之击也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咔……”一刀正正的将枪头砍掉。 没有枪头看你怎么杀人。 他嘴角刚浮起一丝笑容,下一刻咽喉部位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徐允恭怕他没有死透,又重重的捅了一下,将他的喉咙彻底捣成肉泥。 力气够大,没有枪头一样能杀人。 平章果来一死,剩下的人彻底失去斗志一哄而散。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随着这个消息的传出,元军大营更加的混乱。 不兰溪刚刚将带着一帮手下,将家人保护起来,等待战事结束投诚。 远远听到这个声音,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但看了看身后的家人,他只能将所有悲伤都收起来。 从现在开始,活下去就是他唯一的目标。 徐允恭纵马抓住一名元军士兵,虽然语言不通,却也得到了一个名字。 平章果来。 他不禁大喜,竟然是敌军主帅。 本来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个大鱼,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一条鱼。 本来他想将对方首级割下来,但想了想直接整个人都拎起来扔到马上。 做完这一切,蓝玉的大军已经冲入城内,展开了最后的围剿。 徐允恭可不敢耽搁,连忙招呼人换衣服。 说是换衣服,其实就是把染血的元军军服脱下来,然后露出里面的明军军装。 否则很容易被自己人给杀了。 至于衣衫太单薄会不会冻着……冲杀这么久,累的浑身大汗,只觉得热怎么会冷。 再说了,冷也比被自家人误杀要好啊。 厮杀声一直持续到天亮才停止,徐允恭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找到蓝玉: “禀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本章完) 第237章 下次一定 庆州之战最终以明军大获全胜告终。 北元庆州军主帅平章果来战死,果来子不兰溪投降。 七万元军战死三万余,被俘虏两万余,还有两万余趁乱逃走。 十余万百姓,百万头牛羊马匹尽归明军所有。 而明军的损失只有不到两千人。 蓝玉没有顾得上休息,立即驱赶百姓以泥沙浇水结冰之法,加高加固城防。 零下十几度的低温,没用两天庆州城墙就拔高了六七米。 他这才命令大家轮番休息。 另一边,北元副将哈斯儿带着亲卫翻墙逃走,后续收拢七千余溃兵。 他没敢去见纳哈出,而是带人返回了北元王庭。 一通操作之后,罪责全都被推给了战死的平章果来身上。 他自己只是被削减职位。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庆州失守的消息传来,辽东元军士气大丧。 纳哈出差点被气晕过去,连连咒骂平章果来。 恢复理智后,他试图夺回庆州。 然而当他看到那座冰城,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平时,他还能一点点将这座城啃下来,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了。 冯胜在蓝玉出发之后,没有等奇袭结果就挥师北上,水陆并进直奔辽东。 纳哈出哪还顾得上蓝玉,开始收缩兵力试图抵抗。 时间进入三月份,明军相继拿下大宁、宽河、会州、富峪等地。 冯胜突出一个稳中求胜,每打下一地就修筑一座城池。 接连修筑了四座城池,将后方串联成一条线。 在确保后路的情况下,才挥师渡过辽河,直达金山附近。 金山就是现在的勃勃图山,也是纳哈出的大本营所在。 然后,纳哈出就投降了。 是的,坐拥二十万大军的纳哈出,几乎没有怎么反抗,突然就投降了。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冯胜等人一度以为对方是诈降。 直到纳哈出亲自前往明军大营表示诚意,大家都犹如在梦中一般。 然后一群大大小小的将领那叫一個气啊。 恨不得将这个没骨气的家伙赶回去,大家正面干上几场。 你投降了,我们的军功咋办? 反倒是、纳哈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都投降了,你们咋还一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 莫非这些人不是诚心纳降,而是埋伏有刀斧手,准备把我弄死? 不过还好,老成持重的冯胜成功安抚住了他,让受降仪式顺利进行。 至此大明完成了传统意义上的汉地大一统。 消息传回,举国欢腾。 群臣纷纷上表庆贺,甚至有大臣建议封禅泰山。 老朱一听这个建议,脸都黑了。 他表示封禅泰山劳民伤财,且百姓生活具体如何,咱们心里都清楚,这泰山谁好意思去? 并严禁所有人再提此事。 不知情的人只以为皇帝谦虚,知情人则暗笑不已。 朱雄英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这些人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陈景恪也连连点头,让老朱去封禅泰山,看不起谁呢。 封禅泰山,那不是自降身份,和宋真宗赵恒之流一个档次了。 当然了,虽然心里很鄙视赵家,嘴上是不能这么说的。 所以才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 只能说,宋真宗被动做了一回好事儿,彻底绝了后世君王封禅泰山的念头。 笑了一会儿,朱雄英说道:“纳哈出归顺倒是省了很多麻烦,下一步就是攻打高丽了吧?” 陈景恪颔首道:“按照计划,应该是如此。还好后续要打高丽,否则将士们肯定很失望。” 朱雄英也笑道:“是啊,动员了两年,将士们都期待着建功立业,纳哈出就这样降了。” “这功劳就像是煮熟的鸭子飞了,换成谁都难受。” 陈景恪说道:“徐老大倒是得意了,奇袭庆州阵斩敌军主帅,这功劳够他吹一辈子的了。” 朱雄英点点头,说道:“你说,将来他不会真的和霍去病一样,封狼居胥吧。” 陈景恪笑道:“这事儿说不准,不过我更看好永昌侯,徐老大还差了点。” 主要徐允恭以前从未领兵作战,朝廷不可能让他独领一军深入草原。 汉武帝时期,无将可用只能启用新人。 大明不一样,当前真可以说战将如云,能挂帅出征的实在太多了。 论资排辈也轮不到徐允恭出这个风头。 朱雄英没有再提这一茬,转而说道:“原本的计划是六七月份能拿下辽东,再用三个月打下高丽。” “现在纳哈出归顺,替我们节省了三个多月时间,让我们有更多时间去经略高丽。” “这下,高丽真成瓮中之鳖了。” 陈景恪说道:“高丽已经是我大明囊中之物,没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我更关注的是国内的改革,也是时候推行了。” 国内变革,原本是想等辽东战事有了进展再进行,谁知道进展竟然如此之快。 进度条直接拉到头了。 对外战争的胜利,往往最能提升君主的威望,增加朝廷的凝聚力。 此时正是革新最恰当的时机。 朱元璋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当即就颁布了一条条新政措施。 第一就是开海。 在泉州、福州、宁波、松江府、青州等五地设立市舶司,掌管出海事宜。 开海之事已经人尽皆知,并没有人觉得奇怪,很顺利的就展开了。 第二条新政就是新税法。 商业税还好说,这是早晚都要征收的,大家也都能接受。 真正让文武百官无奈的,是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 表面看起来此法是面对所有人的,但谁都知道,这就是在针对豪门大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想象中的反对声根本就没有出现,此法就这样通过。 陈景恪一开始觉得很惊讶,但略微一想就知道是为啥了。 去年朱雄英上书,提出摊丁入亩之法,已经经历过一番辩论了。 朝廷的意思是明摆着的,此法必然要施行。 百官抗争过,但没有任何效果,只能无奈接受。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老朱的屠刀太锋利,将人给杀怕了。 尤其是借着赵瑁案,将地方大户清洗了一遍,又借着清查人口和土地,将宗族势力敲打了一番。 有能力阻挠新税法的势力,已经被打的七七八八。 剩下那点残余势力,能保全自身就偷着乐了,哪还敢和朝廷做对。 真正让百官震惊的,是第三条政令。 将金钞局稽查司大部分剥离,组建税务稽查司,专门负责税务稽查工作。 并且还拿出了详细的工作守则。 这个守则字行里间透露出三个字,吃大户。 这下百官彻底坐不住了。 知道皇帝想打击大户,但你也不能弄的这么明显吧? 你朱元璋莫不是忘了,你靠谁治理天下的? 文官集团和部分武将勋贵,开始上奏朝廷,强烈要求废除此法。 认为此法堪比汉武恶政,必将导致国家大乱。 这次朱元璋什么都没说,更没有发怒。 因为以徐达为首的勋贵集团集体上书,表示支持朝廷的改革。 就连辞官退隐的李善长,都写了一封长长的奏疏,论述了从古至今的征税问题。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税务稽查司势在必行。 并且他还给反对派扣了一个大帽子,明知道大户偷税漏税严重,还要反对税务稽查司,其心可诛。 朱元璋大喜,将此奏疏拿到朝堂宣读。 这一下,可以说打了文官集团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勋贵集团竟然会支持朝廷。 作为既得利益者,你们不应该最讨厌税务稽查吗?为何要支持? 但事实就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现在还是大明初立,国家真正的权力掌握在勋贵集团手里。 他们的支持,彻底压倒了文官集团的声音。 很多原本和文官集团一起上蹿下跳的勋贵,肠子都悔青了。 有些选择了装死,有些则赶紧上书请罪。 以前是我不懂事儿,误会了陛下误解了新政。 经过一番研究,我终于体会到了陛下的良苦用心。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坚定的新政支持者了。 不管怎么说,新政顺利通过。 陈景恪却感慨不已,还好他穿越到了洪武时期。 但凡再往后穿个几十年,这事儿就难了。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并不复杂。 其一,朱元璋的个人威望,足以影响到勋贵集团的选择。 其二,大明的开国功勋集团,大多数都是底层百姓出身,还没有完全被腐化。 尚能站在百姓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但凡再过个几十年,等开国功勋去世,想让他们的后人支持税务稽查司,就几乎不可能了。 别说专门针对富人的税务稽查,就算是摊丁入亩,估计都要经过一番折腾才能通过。 哪像现在,只是稍稍争论一番,就得以施行。 即便如此,朱元璋依然没有掉以轻心。 借口洛阳城营建需要人监督,命太子朱标前往洛阳坐镇。 实际上就是让他去北方,督促各省税制改革之事。 两广、福建、江西等地自然由朱棡负责。 朱元璋坐镇应天,同时也负责最难啃的两湖、江浙等地的改革。 安排好这一切,朱元璋去韩国公府探望了李善长。 这是李善长请辞后的第一次。 回来之后,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增多了几分。 还专门在宫里摆了一桌,邀请了徐达、汤和等几个老朋友一起聚了聚。 大家都能猜到,君臣二人在一定程度达成了和解。 虽然李善长已经不可能重获信任,但至少两人之间的心结解开了许多。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证明老朱还是念旧情的,他们这帮老家伙可以安心的享受富贵。 朱元璋念旧情,虽然听起来很滑稽,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只能说,时移世易。 马皇后依然健在,朱雄英的优秀表现,大明蒸蒸日上,未来目标更加明确。 让朱元璋心中的那根弦松动了许多。 当皇帝觉得自己能掌握未来的时候,就是他最自信,也是最安全的时候。 这一点,越靠近朱元璋的人,感触就越深。 尤其是徐达、汤和等人,前几年他们在朱元璋身上,感受更多的是一种紧张、肃杀之气。 这让他们一度不想回京。 最近两年朱元璋变了,准确说是打天下时的那个朱元璋又回来了。 老兄弟在一起饮酒,没有了那种种试探,也没有了战战兢兢。 就单纯是聚会享乐。 天南海北畅谈,缅怀过去,畅聊未来,显摆自己的儿孙。 一切仿佛回到了大明立国之前。 对于这一切变化从何而起,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甚了解。 只有马皇后、朱标、徐达以及李善长四人知道,一切都要从洪武十五年太孙病危说起。 一个浑身充满神秘的少年凭空出现,挽大厦之将倾。 一点点改变了大明,也改变了朱元璋。 所以,他们才是最支持陈景恪的人。 包括已经被赋闲在家的李善长,都数次交代子女,和陈景恪搞好关系。 如果他出现危险,不要落井下石,要想办法保住他。 其他人虽然知道陈景恪很有才学和见地,却并不知道他具体做过什么。 不过影响并不大,对他们来说皇帝为什么改变不重要,重要的是变了。 现在,他们最喜欢干的,就是没事儿找朱元璋聚会。 朱元璋几次气愤的说道:“你们这是在腐化咱,咱还有军国大事要处理呢。” “下次能不能找个咱清闲的时候再来?” 徐达等人都是一脸笑意的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汤和仗着关系亲密,打趣道:“军国大事有太子和太孙帮伱管着,你就和我们一起安享晚年吧。” 朱元璋一点都不谦虚,大笑道:“哈哈……还是你汤和最会说话,有乖孙在,咱可不就能安享晚年吗。” “不过乖孙年龄还太小,咱们老弟兄要再扶一把才行。” 汤和拍胸脯说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和以前一样,上位你往哪指,弟兄们就拼了命往哪冲。” “皱一下眉头,都不配坐在这张桌子上。” 朱元璋点头,说道:“咱知道,这次新法大家配合的就不错……” “大家放心,一切咱都看在眼里,将来咱也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徐达好奇的问道:“上位,不知道是什么惊喜?能否先透露一二?” 朱元璋连连摇头:“不能说不能说,提前说出来还叫什么惊喜。” 几人借着酒劲儿,纷纷起哄追问。 奈何朱元璋守口如瓶,就是不肯说。 玩闹了一会儿,众人就将话题转向了正在进行的辽东战事。 徐达说道:“按照计划,此时大军应该进入高丽境内了吧。” 事实上确实如他所料,纳哈出投降虽然非常意外,但确实省去了大明太多的麻烦。 冯胜等到降军全部放下武器,走进战俘营之后,留下十万人镇守辽东。 以二十万大军水路并进直入高丽。 (本章完) 第238章 你的算计也太可怕了 纳哈出几乎不战而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高丽方面直到大明兵临城下,都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义州城,这座边关重镇,在毫无防备之下顷刻间失守。 高丽路上门户大开。 更关键的是,在这一役中李成桂被俘了。 义州城是高丽和辽东之间的第一重镇。 大明和纳哈出交战,李成桂作为高丽军方第一人,自然要来这里坐镇。 他本来的计划是,如果大明获胜,他就从这里出兵捡点便宜。 还能趁机和大明搞好关系。 如果大明失败,他就在这里抵抗纳哈出,防止北元大军入境。 如果战事焦灼,他再相机行事。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前线的战况,先等来了大明军队。 看着如狼似虎的明军,他先是错愕,然后疯狂的大笑: “哈哈……与虎谋皮,与虎谋皮……” 看管他的明军士兵可不会惯着他,举着兵器就准备上前给他来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喝止的声音:“住手……” 随后一身亮银铠甲,面容儒雅的李景隆龙行虎步走进来: “大帅请李将军一叙。” 他出色的外表,让李成桂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方孝孺的身影,一文一武都是如此的出色。 中原真乃钟灵毓秀之地也,英杰辈出。 再想想高丽……算了,现在自身都尚且不能保全,想这些又有何用。 之后他跟随李景隆前往明军大营,拜见冯胜。 路上根据李景隆的态度,他察觉到对方似乎并没有羞辱他的意思。 然后他迅速得出一个结论: 大明想要招降他。 他在高丽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果能招降他,不论大明后续想做什么,都会方便的多。 也就是说,自己对大明是有用的。 那么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求一些好处呢? 作为政治生物,他的内心突然就变得活泛起来。 然后他试图和李景隆套近乎,打探一些情况。 只是不论他如何问,李景隆都只是以微笑回应,一个字都不说。 李成桂无法,只能自己推测。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纳哈出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大明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搞清楚这两点,他才好应对接下来的谈判。 只可惜,他无法获得任何有用信息。 一路来到帅帐,见到了冯胜以及……纳哈出。 可想而知,当李成桂看到纳哈出时的表情是有多精彩。 此时就算没有任何消息,他也能猜到真相了。 纳哈出投降了。 坐拥二十万大军,压的高丽不敢动弹的纳哈出,竟然投降了? 一时间李成桂精神都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人。 “哈哈……”冯胜大笑道:“李将军,看到老朋友怎么不打声招呼,莫非不认识纳哈出丞相了?” 纳哈出自然知道他为何震惊,很是尴尬的起身道: “李将军,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惭愧。” 李成桂这才猛的清醒过来,自己没有眼花,纳哈出真的投降了。 按捺住内心的震惊,他挤出一丝苦笑说道: “丞相,你……哎,惭愧惭愧啊。” 冯胜插话道:“两位坐下慢慢谈……” 待两人重新坐好,他又说道:“纳哈出丞相弃暗投明,归顺我大明天朝,我皇必有重赏。” “不知李将军有何打算?” 李成桂心乱如麻,此时他基本确定纳哈出不战而降,大明的军力基本保持如初。 也就是说,高丽将要面对的,是大明完整的北伐大军。 那可是足足三十五万人,还有与之相匹配的军需粮草。 高丽能撑得住吗? 别开玩笑了。 最重要的门户义州城失守,高丽已经失去了阻挡大明的天险。 关键是高丽国内局势错综复杂,高丽王威严扫地,能指挥的动多少人还不知道。 自己倒是有威望,能组织起大批力量反抗,可开没有开战就被俘虏了。 而且还有态度暧昧的读书人和文官集团。 估计大把的文人巴不得并入大明,他们顺理成章的迁回中原居住。 用《华夏简史》里面的话来说就是,支脉重归主脉。 他们就是纯正的天朝上国臣民了。 在这种情况下,高丽想要抵抗,几乎就是笑话。 原来高丽面对大明的时候,竟然如此脆弱。 高丽王竟然还想勾结北元抵抗,自己还想火中取栗……实在太可笑了。 越想他就越沮丧,一时间竟有万念俱灰之感。 以他的意志,本不应该如此脆弱。 但纳哈出不战而降,带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那可是以前被高丽视为不可战胜,也是他李成桂最忌惮的存在。 一个人,一旦意志被动摇,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然后纳哈出的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彻底瓦解了他最后一点抵抗情绪。 只见李成桂长叹口气,说道:“高丽王辛禑本非先王血脉而窃居王位。” “后又首鼠两端侍奉两国,我高丽上下无不对其恨之入骨……” “今大明王师征讨贼王,我高丽上下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我李成桂虽卑贱,却也识得大义,愿为将军效劳。” 冯胜大笑道:“哈哈,有李将军相助,大事可成矣。” “将军且放心,你之功劳我皇必有厚赏。” 为什么没有将纳哈出送到应天去?就是为了给高丽人一个震撼。 只是没想到,第一個目标就是李成桂,而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计谋得逞,冯胜自然很开心。 李成桂归降,高丽将再无人能抵挡大明的兵峰。 之后的发展过程也确实如他所想。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李成桂就是当代高丽战神。 他的投降对高丽军心的打击是非常致命的。 说的夸张点,高丽王辛禑投降,带来的影响都没有现在这般大。 有李成桂的使者带路,沿途城池望风而降。 偶然遇到有不从者,也基本士气全无,坚持不了几天就被攻破。 大明军队毫不停留,直奔高丽王城开京。 与先一步到达的水师汇合。 进度条往后拉几天,大明是水陆并进攻打高丽。 一路是冯胜率领的陆军,奇袭义州俘虏李成桂。 一路是俞通海和郭英率领的水师,直达京畿湾(江华湾),将驻扎在此地的高丽水师一举歼灭。 此地距离高丽首都开京只有四十里,且有水道直通开京。 在歼灭高丽水师之后,俞通海率军北上支援陆路进攻,并为孤军深入的大军输送粮草。 郭英则率四万人顺着漕运渠道直达开京,彻底切断了开京与外界的联系。 大明的动作太快太突然,高丽上下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然后开京陷入了混乱。 郭英没有直接攻城,而是让人不停喊话,历数高丽王辛禑罪行。 非先王血脉,与北元勾结,暗中向纳哈出输送粮草和奴隶。 大明天子震怒,派军讨伐不义贼王。 希望高丽臣民能擦亮眼睛,帮助王师拨乱反正,让两家重归于好。 啥,你们要证据? 纳哈出已经投降,要不然我们怎么有余力攻打你们。 接二连三的消息,直接把开京里的人搞蒙了。 最让他们震撼的,还是纳哈出投降。 毕竟那是当了他们百年主人的北元人啊。 这才几天,竟然就败了? 不,准确说是纳哈出竟然就这么投了? 大明的威势竟至于此? 在震撼之余,开京高丽人分成了两派。 一派自然是不信,那可是北元,还有二十万大军,怎么可能会投降? 明军肯定是为了蛊惑人心。 天朝上国,竟然用这样的小伎俩,实在可笑。 就连很多原本心向大明的人,对于这种入侵行为也非常的愤慨。 但还有一部分人,则对此深信不疑。 去年大明千人使节团营造的氛围还在,读书人和部分文武对大明那是非常向往。 发自内心的认为,高丽应该一心侍奉大明,不应该有二心。 明明说好的两不相帮,你私下竟然帮助纳哈出,这是背信弃义。 考虑到先王的英明神武,莫非你真不是先王血脉? 但凡你还有一点廉耻之心,就应该主动上书承认错误,并保证以后忠心侍奉大明。 至于纳哈出投降之事? 自然不会有假,区区北元余孽焉敢抵抗王师,定然是望风而降。 连纳哈出都投了,你们还想负隅顽抗吗? 于是,双方先发生了争执。 一方认为对方卖国,一方认为对方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高丽王辛禑也彻底慌了。 不管纳哈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大明的军队突然出现,并包围了开京这都是事实。 现在问题来了。 怎么办? 打?他没那个胆子。 投?更不可能。 那么,能不能派人去和明军洽谈呢? 就在他惶恐不安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就是门下侍中赞成事、六道都巡察使崔荣,一个能在威望上和李成桂相抗衡的人物。 和李成桂出身低微不同,他出身贵族之家,曾因抵抗倭寇入侵而成名。 后因为政治原因被放逐,离开了权力中心。 等辛禑登基,他重新进入权利中枢成为宰相。 名义上职务甚至还在李成桂之上,但实际权力比起掌握军权和财权的李成桂,还是要差很多。 关键是,此人是标准的高丽野心家,既不尊北元,也不尊大明。 他想做的是吞并辽东,与大明、北元相抗衡。 只是以前他是高丽的少数派,且形势所迫也不敢过于表露自己的政治主张。 所以表面看他就是坚定的王党。 现在开京被围,他觉得时机成熟,立即进宫劝说辛禑。 大明狼子野心,绝不会轻易放过伱,现在唯有抵抗一条路走。 “大明劳师远征,必不能长久……只要我们拖到冬季到来,他们只能撤退。” 辛禑也不是蠢人,被他这么一说也坚定了信心。 于是将开京的军队全部交给他,让他主持防务。 掌握大权的崔荣立即就下了戒严令,再敢言投降者斩。 并下令动员全城力量进行防守。 一开始心向大明的那些人还不信,依然我行无素。 然后崔荣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决心——杀。 一天之内数百人被杀,十几家累世贵族被清洗。 这么做的效果确实很明显,开京顿时就只剩下一个声音。 颇有一种上下一心共抗强敌的架势。 正常情况下,他这么做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 崔荣眼见大明围而不攻,也猜到是在等援军。 不过这也正如了他的意,他也想等援军。 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受到攻击。 大部分军队,都被调往辽东战线进行防守。 再加上镇守各个要地的军队,开京守军也就两万余人。 靠这些人,想击退城外四万明军很难。 但用来防守却绰绰有余。 在他想来,他守住开京,李成桂在外组织大军反攻,早晚能将大明赶出去。 只是…… 当冯胜率领陆军抵达开京城下,当纳哈出和李成桂两人集体出现劝降,开京炸了。 崔荣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结果,纳哈出降了也就算了,你李成桂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叛变了? 可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立即下令全城戒严,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家。 同时还命令军队,严密监视亲大明人员,防止他们内外勾结。 他的处置不可谓不快。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大明千人使节团,带来的影响。 于是他死于部下背叛。 亲大明分子从家中涌出,接管了开京兵权,将崔荣及其心腹抄家灭族。 随后冲入王宫,将高丽王辛禑擒获,然后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高丽就此灭国。 虽然还有顽抗分子,但孤军作战的他们,已经无法阻挡大明的脚步。 碧澜渡,得知这个消息的大明使节团成员,无不瞠目结舌。 这个变化实在太突然,也太大了。 纳哈出就这么投了?高丽就这么亡了? 这也太容易了吧? 之前大明还将纳哈出视为生死大敌,将高丽视为辽东战事的重要力量,特意派出规模庞大的使节团来游说。 结果就这? 就在大家怀疑人生的时候,有一个人却露出了看透一切的表情。 那就是方孝孺。 “一石二鸟,真是好计策啊。” “景恪啊景恪,你的算计也太可怕了啊。” (本章完) 第239章 汉四郡 大明伐辽东纳哈出,可以说举世瞩目,各大势力都在等待着最终结果。 有人希望大明大获全胜,也有人希望大明碰一头包。 更多人希望双方僵持不下,这样他们就更安全了。 但最终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大明头顶‘天朝上国’的金字招牌更加闪耀,朱元璋的个人威望也攀上新高。 还是那句话,拿下辽东,代表着大明重新完成了汉家一统。 更何况又顺带拿下了高丽。 这一番功绩,完全可以说是数百年来第一人了。 各藩属国瑟瑟发抖,纷纷遣使朝觐。 大明内部也差不多,所有人都再次感受到了洪武大帝的威严。 一时间朝局变得特别的和顺。 各种歌功颂德的奏疏,犹如雪花一般飞向皇宫。 本来对于新政还有些阳奉阴违的官吏,也突然变得特别积极,开始主动落实。 让新政的进度条直接前进了几十个百分点。 对于知道内幕的人来说,陈景恪这个名字变得更加有分量了。 劝说皇帝暂缓对辽东用兵,用一年时间布局,一举帮大明解决了辽东和高丽两个隐患。 这种眼光和布局能力,着实惊人。 而他对皇帝的影响力之大,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要知道,有了隋炀帝的先例在,打朝鲜半岛向来被视为凶险之事。 更何况大明面对的不只是高丽,还有北元的辽东军团二十万大军。 正常情况下,想劝说皇帝应该很难。 就算理由再充足,不经过几番游说,也很难改变皇帝的主意。 毕竟风险实在太大了。 就算对高丽有意思,也可以等到打下辽东之后再想办法。 可陈景恪只用了一席话,就让朱元璋同意了他的策略。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一個人对皇帝的影响如此之大,身份已经无关紧要了。 而且太孙和他的关系有多好,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 一个有能力,又深得君王信任的人,用一句‘未来可期’恰如其分。 这样的人,必须要交好。 于是,陈家突然多了许多送礼的人,而且全都是顶级勋贵家送来的。 有些甚至是从辽东前线送过来的。 送礼的人姿态很低,似乎他们才是位卑的那一方。 纵使陈远夫妻俩已经见多识广,也有些手足无措。 反倒是福清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心中别提多自豪了。 陈景恪自然也非常高兴。 前面已经说过,搂草打兔子把高丽一并解决,没有前世经验可以借鉴。 基本上可以算作是他根据已知信息,推断出来的。 那种成就感,和搬运前世已知信息震撼古人,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在高兴之余,他又开始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治理。 “高丽和辽东不同,辽东苦寒打是最难的,但此地为中原故土,只要打下来治理非常简单。” “高丽虽然深受华夏文化熏陶,可千年来一直以单独的国家存在。” “打不容易,治理更难。” 陈景恪侃侃而谈,阐释着自己的看法。 听到最后一句话,朱雄英忍不住乐了:“难吗?我觉得挺容易的啊。”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朱元璋却脸色严肃的道: “你觉得打辽东和高丽容易?无知。” 朱雄英愣住了,这还是朱元璋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重的话。 陈景恪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老朱的用意,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别的事情都可以惯着,慢慢教育,甚至可以给他试错的机会。 唯有军事不行。 更何况还是打辽东和高丽,说是国战都不为过。 要是他真认为很简单,那才是大明的灾难。 朱元璋继续说道:“翻翻史书,中原王朝在这两处地方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隋朝更是因此耗尽国力,二世而亡。” “也只有汉唐时期才短暂统治过这里。” “你还觉得简单吗?” “若非景恪计划得当,让我们占据了绝对的战略优势。” “若非使节团一年的努力……若非将士们敢于用命……” “你觉得简单,就是对他们的羞辱……” 一席话说的朱雄英羞愧不已:“皇爷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陈景恪也适时递了个梯子:“太孙的性格陛下也知道,在亲近的人面前总是喜欢说笑。” “其实他内心对战争的残酷,认识是非常深刻的。” 朱元璋冷哼道:“哼,就怕你是借着玩笑的口吻,说出了心里话。” 朱雄英连忙道:“皇爷爷请相信我,我是真的随口开了个玩笑。” “大明是如何谋划辽东和高丽的,我全都看在眼里,又岂会不知大家付出了多少心血。” 朱元璋这才放过他:“但愿你真的只是说笑,而不是真的认为很简单。” 又说了一通战争的残酷性,这一茬才算是揭过。 朱雄英擦了把汗,这老头骂起人来是真凶啊,以后绝不能再拿此事开玩笑了。 陈景恪心下暗笑,让你小子没正行,这下被批了吧。 之后话题回到最初,陈景恪接着方才的话说到: “拿下高丽不是结束,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如何治理这里,就成了大明当前面临的第一难题。” “如果治理不好,很可能会重蹈唐朝覆辙。” 朱雄英不解的问道:“你不是说经过千年熏陶,高丽人对中原非常向往吗?为何还会难以治理?”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正如叶公好龙的故事,大明就是那条龙,高丽就是叶公。” “他们确实深受中原文化的影响,而且因为离的远,他们只看到了中原的好。” “所以对大明非常尊崇,视为宗主之国。” “可是千年的发展,他们拥有独立的统治体系。” “说的直白点,他们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利益群体。” “两个国家融合,必然有一方的利益群体要失势。” “而大明和高丽融合,必然是高丽旧贵族利益受损。” “当自己的切身利益受损的时候,之前想象出来的种种美好就一文不值了。” “如果大明处理不好这一点,那些利益受损的权贵官僚,定然会起反心。” 朱雄英恍然大悟,说道: “高丽是贵族政治,更像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九品中正制。” “官吏世世代代都是官吏……” “大明行科举,唯贤才是举,剥夺了贵族对权力的世袭。” “高丽的官僚权贵们,定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局面。”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情……” 朱元璋考问道:“你可有办法解决?” 朱雄英下意识的想说一句,不是有景恪吗。 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的问题。 如是他想都不想就来这么一句,皇爷爷不但会对自己失望,还会对陈景恪生出不必要的担忧。 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陷入了思考。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历史上已经有人给出了答案,所以很快他就有了想法: “仿照汉初,在高丽施行郡国并行制度……” “在郡国内依然施行高丽之法,但慢慢的普及学问开启民智。” “如此三五十年后,削藩施行郡县制。” “还可以将敌视大明的官僚权贵,全部迁徙到大明进行安置……” “将心向大明的权贵官僚留下,让他们继续治理高丽……” 一次性将权贵官僚全部迁走,这是不现实的。 要是真这么做,高丽分分钟就烽烟四起。 但将其中一派迁走,另一派定然是很乐于见成的。 将反对派迁到大明内部安置,就相当于是打断了他们的爪牙。 就算他们有多少想法,也只能装做归顺,用不了多少年就习惯了。 留下的都是心向大明之人,借助他们的手稳定高丽。 听过他的全盘计划,朱元璋非常欣慰:“不错……景恪伱怎么看?” 陈景恪也称赞道:“太孙之法确实高明……” “不瞒陛下,郡国并行我想到了,但后面将反对者迁到大明,我着实没有想到。” 朱元璋的嘴角疯狂上翘:“哈哈,景恪你就别贬低自己抬举他了,不过是一点小聪明罢了。” 之后三人围绕朱雄英的策略,进行了细节完善。 陈景恪提议,恢复汉四郡。 “大明乃华夏正统,恢复汉唐河山,复汉家制度乃天经地义之事。” “重设汉四郡,行郡国并行之制,高丽人也比较容易接受。” 汉四郡就是汉朝在辽东、朝鲜半岛中部和北部设立的四个郡。 乐浪郡、玄菟郡、真番郡、临屯郡。 这四个郡存在数百年,在辽东和朝鲜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恢复汉四郡,比重新划分郡县,更容易为当地人所接受。 而且还能增加当地人的自豪感和对大明的归属感。 很简单的道理,出身。 出身汉四郡和出身高丽旧贵族,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五年不要有太大的动作,以稳定为主。” “除了推广《华夏简史》之外,最好不要有太大动作,以免引起高丽旧贵族抵抗情绪。” “我们要让心向大明的人,感受到归顺大明的好处。” “五年后大局已定,再根据情况教化百姓开启民智,小范围推行大明法制。” “二十年内能彻底同化此地,就是重大胜利。” 对于这个规划,朱元璋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真能将半岛纳入中原王朝领土,那将是超越前人的功绩。 关键是带来的实打实的利益,才是他最眼馋的。 所以,别说是二十年,就算是三十年五十年,都没有问题。 朱雄英就更没有意见了,二十年后差不多就是他坐天下了。 他巴不得这种事情多一点。 到时候他闭着眼睛摘果子就行了。 当然,这是玩笑话。 跟随陈景恪学习那么久,他很清楚同化是急不得的,需要时间。 大方向确定,接下来就是一些细节。 陈景恪制定了一个大华北战略:“华北平原是大明最大的平原之一……” “将这里开发好了,可以恢复北方元气,稍微平衡南北经济差距……” “环渤海一带,拥有数个天然良港,尤为适合发展水师和海贸……” “以这里为支撑点,辐射整个辽东和半岛,进而攻略日本。” “同样的,与半岛、日本以及更北方地域的交往,也会反过来促进环渤海带的发展。” 这其实是早就制定好的计划,只是事情太多,尚未来记得实施。 现在高丽都打下来了,必须要跟进才行。 “辽东那边的治理相对来说要简单的多,我认为只要解决了两个问题,剩下的都好说。” 朱元璋好奇的问道:“哦,不知是哪两个问题?” 陈景恪说道:“一是御寒,二是粮食。” “御寒可以推广棉花种植,粮食可以推广水稻种植……” 至于为什么种植水稻……因为它高产。 且辽东水网密布,还有肥沃的黑土地,实在太适合生产粮食了。 “等等。”朱雄英惊讶的道:“水稻不是生长在温暖的南方吗?辽东苦寒之地,也能长水稻?” 朱元璋也露出了同样的疑惑,他还真不知道辽东能种水稻。 陈景恪叹了口气,何止是他们两个,即便是前世依然有大把的人不知道,早在三千年前辽东就开始种植水稻了。 很多公知殖人利用信息差,开始炮制各种小作文。 什么‘你国’东北能吃上大米,还要感谢日本人云云。 然后就开始摆证据,日占期间,有日本侨民发现北海道和辽东维度相同。 在北海道能生长的寒稻,在辽东应该也能生长。 于是就引进种植。 从此东北才有了水稻。 还有小作文,说是北海道的寒稻先进入朝鲜,再由朝鲜人带到辽东。 总之一句话,东北产水稻要感谢日本。 这种公知自己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的小作文,曾经到处都是。 蛊惑了不知道多少人。 后来各种知识普及,这个谎言维持不下去了。 公知和殖人又开始写新的小作文。 什么东北原产水稻产量低,全靠日本专家帮忙育种才亩产五六百斤。 现在东北水稻的基因,百分之六十以上来自于日本。 陈景恪不知道东北水稻基因来自于哪,但他很想问那些人一个问题。 杂交水稻这一块,中国需要外国的技术援助吗? “早在几千年前,辽东就已经开始种植水稻。” “武周时期,武则天政策失误导致了营州大乱,大祚荣在辽东建立了渤海国。” “当时渤海稻以色香味儿名传天下,受到权贵争相追捧。” “但农业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和足够的人口,才能发展。” “随着渤海国灭亡,辽东陷入长达数百年的混乱,人口亦是锐减。” “生产力非但没有得到发展,反而还倒退了。” “曾经名扬天下的渤海稻,也就此没落。” “但没落并不代表就消失了,在辽东部分地方,依然有水稻种植。” “只是不论规模还是产量,都远不及唐朝时期。” “大明既然拿回了辽东,自然要好好发展。” “派遣一些有经验的老农,去培育渤海稻种使其高产。” “如此,有了御寒之物,又有了足够的粮食,辽东自然也就能安定了。” (本章完) 第244章 是的,我们灭了一个国家 大明下南洋船队正使为鸿胪寺少卿赵秩,其为大书法家赵孟頫后人。 曾在洪武初期出使日本,就倭寇之事与日本怀良亲王磋商。 虽然效果并不甚理想,却也让日本承认了与大明的宗藩关系,算得上是一件大功。 但其后十余年就再无太大功绩,靠着资历坐上了鸿胪寺少卿的位置。 这次下南洋需要一个有经验的正使,吏部呈上来好几个人选。 他因出使日本的履历成功胜出。 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自然是非常高兴,发誓要做出一番成绩。 随行武将则是耿子茂。 他祖父是大明开国二十四功臣之一的泗国公耿再成。 耿再成被叛军所害,其子耿天璧继承爵位。 洪武七年,为剿灭倭寇耿天璧率军深入外海,不幸落水溺亡。 按照规矩来说,耿子茂应该继承泗国公爵位。 然而爵位继承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轮到耿子茂时,就因太年轻且寸功未立为由,将此事给搁置了。 说白了,老朱有点不当人,不想兑现承诺。 但谁敢找朱元璋的麻烦? 耿子茂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老朱也没有把事情做绝,还是给耿子茂授了官。 并让他跟随靖海侯吴祯历练,一边学习海战之法,一边剿灭倭寇。 等他好不容易学有所成,洪武十二年吴祯病逝。 大明对倭寇作战开始进入全面防守阶段,洪武十四年更是下达禁海令。 之后虽然耿子茂也时常出海和倭寇作战,但因为总防守的策略,始终未能有太大战果。 直到今年打辽东,他才捞到一点军功,重新进入朱元璋的视线。 老朱或许是想法变了,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也或许两者兼有。 就将他从辽东抽调回来,作为远洋舰队的护航武将。 当然,朱元璋也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他选择耿子茂,也和能力有关。 耿子茂矢志为父复仇,新式战船出现后,他是出海最积极的将领。 父亲在外海溺死,他就要征服外海。 因此,要论单纯的远洋航行技巧,他绝对是大明水师将领里的佼佼者。 一个踌躇满志的正使,一個矢志复仇的武将。 当这两个人,看到岑信通传来的吕宋和倭寇勾结证据时,会是什么反应可想而知。 尤其是耿子茂,眼珠子顿时就红了。 “乱臣贼子,吾必诛之。” 赵秩却劝道:“耿将军勿急,咱们先弄清楚状况再说。” 耿子茂冷冷的道:“赵少卿是不信密探情报,还是别有他念啊?” 赵秩知道他和倭寇的仇恨,并没有生气,而是反问道: “耿将军准备怎么办?” 耿子茂杀气腾腾的道:“自然是将和倭寇勾结之人尽数诛杀,并勒令吕宋国主向陛下谢罪。” 赵秩淡淡一笑道:“这个功劳,恐怕还不足以让你继承泗国公的爵位吧。” 耿子茂愣了一下,问道:“不知赵少卿是何意?” 赵秩负手而立,看着波澜起伏的海面,说道: “自古功高莫过救主,其次救国,再次灭国。” “救主救国咱们是没机会了,灭国的机会倒是就在眼前。” 耿子茂震惊的道:“你是想……这……未经朝廷许可轻启战端,恐会引起陛下震怒。” 赵秩说道:“临行前陛下授予我等临机决断之权,让我们誓死保护大明尊严。” “现在吕宋国公然与倭寇勾结,就是对大明的羞辱,对陛下的大不敬。” “主辱臣死,若不能维护陛下尊严,我等才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耿子茂已经恢复理智,上下打量着赵秩,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 “我终于明白,陛下为何派赵少卿担任正使了。” 赵秩自得的笑道:“耿将军意下如何?” 耿子茂声音激昂的道:“赵少卿都不惧,我又何惧有之。” “只是光靠这些证据,恐怕还无法为吕宋国定罪吧?” 赵秩笑道:“你以为锦衣卫密探,为何要将这些证据传给我们?” “再说,等将吕宋国灭掉,证据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耿子茂再次打量他:“你和我认识的文官一点都不像。冒昧的问一句,你真的是松雪先生的后人吗?” 赵孟頫号松雪道人,也有人以松雪先生尊称。 “哈哈……”赵秩大笑不已。 之后他们放慢了船速,没多久岑信通、许柴佬二人奉命登船。 得知许柴佬商人身份,赵秩也没有歧视,而是称赞道: “自古版筑饭牛而成佳话者众矣,望你能效法先贤为国尽忠。” 许柴佬非常感动:“谢赵少卿鼓励,草民必不敢忘。” 之后赵秩仔细询问了吕宋勾结倭寇之事。 许柴佬本来想说这是他们栽赃陷害,岑信通抢先说道: “此事隐藏极深,我们也是最近才打探到。” “被我们察觉后,吕宋蛮夷也不再遮掩,公然讨论此事,甚至口放厥词威胁南洋明人。” 赵秩满脸怒容:“好胆,彼辈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竟敢对我大明如此不敬。” “身为明臣,我等自当维护大明尊严。” 一旁的许柴佬则有些瞠目结舌。 这位赵少卿肯定已经猜到是栽赃陷害,可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没出问题,一分功劳都不会少。 出了问题,也可以将责任推到他们两个身上,最多就是个失察之过。 岑信通也完全配合,装作一切都是真的。 为何? 肯背责任,才有机会上桌分享功劳。 这是下位者往上爬的基本素质。 当官的都是这么交流的吗?学到了学到了。 大基调确定,剩下的就是怎么打的问题了。 这些天岑信通和许柴佬可不只是在栽赃,同时还在收集吕宋国的所有信息。 比如部落分部情况,有多少可战之兵,从哪里出兵比较方便。 土人战败后会从哪里逃跑,明军该从哪里拦截等等。 有了这些详细的情报,耿子茂大喜,很快就制定了全盘计划。 许柴佬没有忘记老朋友,将李奇义的事情告诉了赵秩,请求能回归故里。 本来他以为这事儿会经历一番波折,没想到赵秩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都是汉人,伪帝张氏既灭,现在就都是大明百姓。” “只要他们肯为安心为民不惹事端,大明还是有他们容身之处的。” 这下许柴佬才彻底放下心来,对赵秩的感官也非常好。 若大明都是这样明辨是非的官吏,何愁不兴。 —— 大明使节团的到来,吕宋自然倾国相迎。 名义上的吕宋国主阿基诺,早早的就带着全国权贵到港口迎接。 南洋明人能来的,自然也都来了。 当大明远洋舰队缓慢驶入马尼拉湾,遮天蔽日的船只引得所有人惊呼不已。 尤其是那长一百多米的五千料宝船,更是深深震撼着每一个人。 土人心中,因欺凌南洋海商而滋生的一点狂妄情绪,犹如烈日下的霜雪,瞬间消失一空。 自卑和对天朝上国的敬畏,再次涌入脑海。 阿基诺更是谦卑的腰都有点直不起来。 许光宪等人也好不到哪去。 之前他们商量许久拿出了一个法子,利用南洋商会地头蛇的身份,和大明远洋船队搭上线。 说不定还能沾点好处。 此刻他们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在这种规模的船队面前,他们连当地头蛇的资格都没有。 赵秩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异样,面色如常的和阿基诺等人寒暄。 之后就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吕宋国但凡能上的台面的人都来参加了。 就算是弱小的部落,都想过来目睹天朝上国的风采。 如果能借此和大明使节搭上话建立友谊,那就更好了。 仪式之后自然是贸易,大明把从国内带来的货物拿出来展览售卖,并在当地采购特产。 “为了保护我们的货物,请准许大明护航将士登岸维护秩序。” 面对这个请求,阿基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同意了。 于是大明就派遣了两个营的将士上岸……当然,是名义上的两个营。 几日后,赵秩再次下发请柬,宴请吕宋国权贵。 吕宋大大小小的部落,几乎都接到了请柬。 这可是大明天使主动邀请,所有接到请柬的部落首领都受宠若惊,纷纷前来赴宴。 很多都拖家带口去参加。 然而宴席过半,赵秩突然翻脸,斥责吕宋国与倭寇勾结,乃是对大明和陛下的大不敬。 一众吕宋国权贵目瞪口呆,这个变化实在太大了。 但直到此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以为是和倭寇私下交易之事,被天使察觉了。 可这又算的了什么大事呢?最多赔礼道歉,说几句好话就过去了。 难道大明还能因为这事儿,就将吕宋给灭了不成? 然而,还不等他们解释,赵秩将手中的酒杯摔碎。 “哗啦……”武装到牙齿的明军杀进会场,将所有人全部俘虏。 有些想要反抗的,被当场斩杀。 阿基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又惊又怒。 就算我吕宋是藩属国,你大明也欺人太甚了。 尤其是你赵秩,竟敢如此羞辱我。 好好好,等我获得自由,看我……看我不向天子弹劾伱。 还是那句话,吕宋国上下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他们得知,明军四处出击无差别剿灭了一个又一个部落。 这会儿就算再蠢的人,都知道大明的真正目的。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吕宋岛上的土人还处在半原始社会,生产力低下。 武器装备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本就打不过大明军队。 更何况现在还是去了大部分的首领,更是群龙无首。 在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明军,只能被单方面屠杀。 只是短短半个月,南洋大国吕宋就覆灭了。 土人大部分被俘虏,一部分被杀死,还有一部分逃入深山老林,重新过起了原始生活。 这个变化也震惊了所有人。 南洋明人商会彻底失声,本来他们几次想找机会和使节团搭上线,现在灰溜溜的躲了起来。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试图火中取栗。 然后他们就失去了所有,包括生命。 明军根本就不管他们的身份,一律视为叛徒。 四五个南洋大族被剿灭,让商会的人学会了什么叫规矩。 面对昔日的盟友被屠戮,许柴佬以为自己会心软,事实上并没有。 他还标出了这些家族暗藏起来的势力,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实在不方便直接卖人。 就派了个人,私下将这份情报传递给明军。 这也是为何,那些家族会被清理的如此彻底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很复杂,具体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总之,他见到了大明的强势,重新在土人脸上看到对汉人的恐惧。 以前那些嚣张跋扈,天天勒索他们的土人。 此时见到汉人服饰,就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越是如此,他就越对商人群体充满了厌恶。 怯懦之辈,不值得姑息。 大明如此干脆利落的就灭掉了吕宋国,在南洋引起了剧烈反响。 苏禄群岛的实际统治者,是三个大型家族,他们的首领分别号称东王、西王和峒王。 此时他们还未正式建国,政权模式比吕宋还要松散,群岛事务由三家共管。 大明天使到达吕宋国,他们自然也想面见。 如果能得到天使的认可,他们就可以更加合法的统治这里。 所以,三家共同派遣了使节团,去吕宋拜见天使。 只是他们的使者刚到,就被岛上的杀戮震惊了。 不敢停留,连忙返回苏禄群岛,将此时告知三家。 三家得知此事,是何等的惊恐可想而知,立即做好了逃入深山的准备。 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逃走,而是等待了一段时间。 见大明没有攻打他们的迹象,才稍稍放下心来。 然后再次派遣使者,前去面见大明天使,表示了臣服之意。 赵秩自然亲切接见了他们的使者,表明大明的正义立场。 我们不是为了侵略,而是征讨不义。 “吕宋国不但与倭寇有勾结,在被我们查知此事后,竟想趁宴会行刺我等。” “我等无奈才不得不行此下策……” “列国无需担忧,大明乃礼仪之邦,不会无故攻打藩属国。” 这些话苏禄三王自然不信,但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大明不会打他们。 于是三王联合发表声明,对吕宋国的无耻行径表示谴责。 大明灭其国是合乎礼法的正义行为,我们表示支持。 他们还主动将这份声明送到南洋各国。 赵秩自然知道他们的目的,既是讨好,又是道德绑架。 你们因为吕宋和倭寇勾结,出兵灭了他们。 我们和倭寇没关系,还对大明很恭敬。 对我们动手是不符合大义的,会引起南洋列国恐慌。 赵秩本身就没有战争扩大化的打算。 他的使命是下南洋,向列国宣扬大明威严,并不是开疆拓土。 使节团的成员,大多也都是水手、官吏,真正的士兵并不多。 灭掉吕宋是有心算无心的结果,再对别的国家动手,很可能会吃败仗。 再说,灭吕宋的功劳,已经足够他们获得想要的东西了。 没必要节外生枝。 所以,见好就收是最好的选择。 打下吕宋还不算完,赵秩立即派遣使者,火速赶往应天禀明情况。 并请皇帝派人前来接管此地。 群臣听说下南洋的使节,顺手灭了一个国家,顿时就沸腾了。 (本章完) 第240章 新罗婢 朱元璋重重地申斥了高丽王辛禑,历数其四十九条罪状。 其中最大的三条罪状就是: 一侍奉二主。 二暗中帮助纳哈出抵抗大明。 三非恭愍王之子。 然后直接以伪王称呼辛禑,等于是彻底废除了他的合法性。 之后就表示,应该还政于恭愍王一系。 但恭愍王无后,王位空悬。 考虑到国不可一日无主,且高丽乃箕子之后,大明是华夏正统…… 于是恢复高丽的朝鲜国号,并改封潭王朱梓为朝鲜王。 同时,恢复汉四郡……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人心中早就有了准备,并不觉得意外。 大明冒那么大的风险将高丽打下来,不可能就这样撤走。 废除高丽国号,吞并其国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唯一让大家有点意外的是,朱元璋竟然没有直接吞并,而是恢复朝鲜国号,册封亲子过去当王。 这是摆明了让朝鲜继续独立存在。 尤其是接下来,朱元璋为朝鲜王朱梓配备了相国等一批官吏。 不过大多数官吏,依然任用忠于大明的高丽旧臣担任,确保了这些人的利益。 让高丽旧臣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 只要他们的利益得到保证,谁当国主并无区别。 甚至大明皇帝的儿子当国主,对他们来说还要更好一些。 这样他们和大明的关系更加亲近,说不定自己也有机会去大明为官,自己的家族也能去大明开枝散叶。 其他藩属国的臣子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原本还担心自家会不会步了高丽的后尘。 现在发现大明采用分封制度,确保忠于大明之人的利益,顿时就放下心来。 歌照唱舞照跳,大明真打过来的时候,喜迎王师就行了。 面对这种情况,各藩属国的国主则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被换掉了。 对于辽东,朝廷的治理就更加直接了。 将关外之地划分为辽宁、辽西和辽东三个省。 并设立辽东总督衙门,统管辽东事务。 同时还抽调了大量技术人员进入辽东,帮助这里恢复生产。 最高兴的当属朱梓了,本来以为只能在大明当个藩王,没想到直接封王建制了。 得到的好处还要超过几大塞王。 但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朱元璋就向他宣布了二十年改造计划。 “朝鲜地势太过重要,不能进行分封。” “不过你放心,老子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等将来打下日本,会在那里为你另建一个真正的封国。” “如果你不想去日本,就将你分封在别处……” “总之,爹不会亏待你的。” 朱梓的心情很复杂,高兴那么久,结果就是個工具人。 但面对‘慈祥’的父亲,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只能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父皇何出此言,为大明效力乃儿子的本分。” 朱元璋满意的道:“很好,你有这样的觉悟,为父很满意。” 于是,朱梓就‘高高兴兴’的去上任了。 之后大明在朝鲜王国进行了一系列调整,比如迁徙一部分人去中原填充人口。 对大明心怀不满的官僚权贵,大部分都被列入迁徙名单。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但都不用大明自己动手。 心向大明的高丽旧权贵,就主动出手将他们给摁住了。 原因很简单,权力就那么多,将这些人撵走,他们就能分到更多的好处。 还有一个消失许久的群体再次出现,并受到大明的追捧: 新罗婢。 其实应该叫高丽婢的,毕竟新罗都灭亡几百年了。 但贩卖婢女的人很懂得炒作,知道新罗婢曾经名扬天下,深受中原有钱人吹捧。 很多文人曾经写诗词赞美过她们。 历史文化底蕴,可是王炸。 于是就取名叫新罗婢。 一时间有大量面容姣好的高丽女子,被贩卖到大明。 陈景恪得知此事,考虑许久最终找到朱元璋: “陛下,请下令禁止拐卖新罗婢。” 朱元璋还没说话,朱雄英先是不解的道: “为何?你之前不是说过,从别国抓捕、购买年轻女子,低价卖给大明男子为妻为妾。” “如此大明人口越来越多,别国女子减少,人口会锐减。” “大量男人娶不到媳妇,就会产生邪念制造事端,进一步加剧社会矛盾。” “如此,我大明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该国。” “现在为何伱要反对拐卖新罗婢?” 朱元璋眼皮子直抽搐,这些玩意儿你也教吗? 咱好好的乖孙,都被你教的一肚子坏水了。 不过……咱怎么觉得这样挺好的。 “今天你必须给咱好好解释清楚,为啥不能用这种方法对付高丽人,否则看咱怎么收拾你。” 陈景恪解释道:“这种方式是用来对付别国的,但高丽已经亡了,现在只有大明的藩属朝鲜王国。” “被拐卖的新罗婢,都是大明的子民。” “大量女子被拐卖,会导致很多年轻男人娶不到婆娘,成为当地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大家心中都有一杆秤,高丽时期虽然穷,但还是能娶妻生子的。” “现在大明当政,他们连媳妇都娶不到,血脉都要断绝了,很容易就能将仇恨引向大明。” “这不利于我们实施教化。” “如果再有人挑拨,必然会出现大问题。”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那正好,将出问题的全杀了。” 朱雄英却恍然大悟,反对道:“不妥不妥,大明不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子民。” “这个头一旦开了,后续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真想稀释高丽人口,办法多的是。” “每年从中原迁徙一批汉人过去,再从那里迁徙一批人来大明。” “高丽满打满算也才两百五十万人,用不了几年就能稀释的差不多了,还不会引起任何社会问题。” “当年大唐就是用这种办法,让高句丽彻底成为历史的。” 陈景恪说道:“太孙所言甚是,高丽受到中原文化影响太深,完全可以用温和的办法将他们消化吸收。” “如果朝廷放纵,等新罗婢不够用的时候,他们就会将手伸向当地汉人女子……” 回旋镖这东西,太容易扎到自身了。 陈景恪穿越前夕,某灯塔国身上扎满了自己发出去的回旋镖,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尤其是人口贩卖,干这个生意的,基本已经不存在人性这个玩意儿了。 为了钱,他们什么都敢干。 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将主意打在大明身上。 用这种方法对付敌人,就算将来被回旋镖扎一下,也能说得过去。 要是用这种办法对付已经归顺的人,那就是用回旋镖打自己了。 “所以,那些人要是真想赚这个钱,就让他们去弄日本女人。” “日本有一千万人口,我正发愁怎么收拾他们,用这种办法其实挺合适的。” “日本那些领主为了争霸,肯定很乐意贩卖出身低微的女人,换取钱粮组建军队。” “多余的男人,会被他们组成军队去战场送死,去抓捕邻国的女人继续贩卖……” “如此用不了多少年,日本人口必然锐减。” “到时候大明不论是直接出兵灭其国,还是用别的办法,都要好办的多。” 日本贩卖自家女人,组织自家女人去外国卖x,那都是被载入史册的事情。 陈景恪觉得,大明的男人,有义务挽救日本女人于水火之中。 不,准确说是有义务拯救天下女子。 对,就是这样,简直完美。 朱雄英附和道:“对对对,可以用这一招对付日本女人……” “不只是日本女人,男人也是不错的劳动力。” “尤其是采矿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还非常危险。” “怎么能让咱们大明的百姓冒这个险,我觉得日本人就挺不错的。” 朱元璋眼皮子再次一阵抽搐,瞪了陈景恪一眼,说道: “好,咱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们两个混蛋赶紧滚。” “再说下去,咱真怕忍不住狠狠揍你们一顿。” 坏水藏在肚子里就行了,这样大摇大摆的说出来,属实有点不好听。 陈景恪两人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一溜烟就跑了。 没几天,朱元璋下令严禁拐卖新罗婢,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但永远不要低估某些人钻空子的能力。 严禁拐卖? 那如果是高丽女子自愿去中原为奴为婢呢? 一点都不要觉得奇怪,天朝上国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更何况,大明的富庶明显是要超过高丽的。 且经过几次改革,对人身的束缚放松了许多。 有大把的女人想到大明为婢女。 如果能够嫁给大明男子,那就更好了。 所以,虽然朝廷下了禁令,但新罗婢依然盛行。 不过总体而言,数量少了大半。 至少对朝鲜半岛的影响,没有那么显著了。 之后在锦衣卫的引导下,那些人贩子开始将目光放在了隔壁的日本。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明在中南半岛发起了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前面已经说过,安南此时是陈氏当政,史称陈朝。 但现在恰恰是陈朝末期,君主荒淫无度,重用外戚胡季犛。 “胡季犛祖籍浙江,祖上在五代时期迁徙安南。” “因为是汉人大族,刚迁徙过去就和安南王室联姻,迅速站稳脚跟。 “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已经是当地举足轻重的大势力。” “最近十几年,更是备受陈朝君主重用,开始掌握军权。” “在此之前,安南一直被占婆国欺凌。” “胡季犛掌军后打赢了占婆国,威望大涨。” “他又通过政治手段,击败了所有对手独揽军权……” “后又借助安南君主的信任,实现了大权独揽……” “此人是靠战争起家,所以侵略成性。” “三叔只是派人略微挑拨,他就出兵攻打占婆国。” “占婆王制蓬峨在率领水师抵抗时,被人出卖战死……” 朱雄英讲到这里,陈景恪突然察觉到不对,说道: “等等,占婆王被人出卖战死?” 朱雄英点头道:“三叔的情报里是这么写的。” 陈景恪眉头一挑,说道:“竟有这么巧?” 朱雄英‘嘿嘿’笑道:“就是这么巧,你说奇怪不奇怪。” 陈景恪给了他俩字:“呵呵……” 占婆王制蓬峨虽然算不上英明神武,可在优秀的地区匹配机制下,在中南半岛也是有名的雄主。 虽然被胡季犛击败过一次,可依然不影响他的威名。 这样的人,竟然被属下给出卖,战死当场了? 骗鬼呢。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还想不想听?” 陈景恪说道:“好好好,他是被手下出卖的,我信了,你继续说。” 朱雄英假装没有听到他阴阳怪气,说道: “制蓬峨战死导致占婆国大败,将士伤亡惨重再无力抵抗,丢失了大片国土,占婆国对安南可谓是恨之入骨。” “中南半岛其他势力,也对安南的强势感到担忧。” “于是,在高人的指点下,他们向宗主国大明求援。” “三叔就率领五万大军,水陆并进攻打安南。” “一路上得到了中南半岛各个势力的鼎力相助,尤其是占婆国可谓是倾国出动。” 陈景恪接话道:“于是晋王就一路打到了安南京畿,活捉了安南君主和胡季犛?” 朱雄英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安南君主确实被活捉了,不过胡季犛逃走了,带着残余力量顽强抵抗。” 陈景恪将信将疑的道:“我怎么感觉,胡季犛是被晋王故意放走的?” 朱雄英点头笑道:“不用怀疑,就是故意放走的。” “他就是吸引飞蛾的火堆,帮我们把仇视大明的势力全都照出来。” “而且有他这个罪魁祸首在,大明军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驻扎在当地。” “皇爷爷已经准备在安南的土地上,建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 陈景恪眉头微皱,道:“这么着急吗?会不会引起其他势力的警觉?” 朱雄英说道:“自然不会是现在,等三叔把那里折腾的差不多了,各势力没有实力和大明抗衡的时候,再划分郡县。” 陈景恪点点头,这才是较为稳妥的办法。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这时,朱雄英又说道:“对了,听说出海的水师舰队,已经拿下了吕宋岛。” (本章完) 第241章 吕宋 吕宋,既是一座岛屿,也是一个国家的名字。 同时也是大明对菲律宾群岛的统称。 但此时所谓的吕宋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而是土著部落聚合体。 连部落联盟都算不上。 最早菲律宾群岛还处于原始部落时代,一个村子就是一个政权。 不要觉得原始就公平,恰恰相反,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赤裸裸。 村长之类的就是世袭贵族,村民就是半奴仆半奴隶。 这种情况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六七世纪时期,有广东、福建的华人登岛定居。 他们带去了先进的生产方式,极大促进了吕宋的发展。 到了南宋时期,更多活不下去的华人背井离乡下南洋谋生,吕宋就是终点站之一。 随着华人越来越多,与土著联姻的情况也频繁发生。 于是,部落之间开始兼并,最后形成了一个较为松散的联盟。 他们对外自称是吕宋,向元朝进贡并使用《授时历》。 元朝末年,南方又有许多人为躲避战乱下南洋,还有些商人在岛上建立中转站。 朱元璋口中的张士诚残部,自然也是有的,只是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多。 满打满算也就几千人。 传说中的十万逃民完全子虚乌有。 反正这两年,大明派往南洋打探消息的密探是没有见到,更没有听说过。 以前这些移民和大明联系还是非常紧密的。 广阔的中国,既是商品的主要来源地,又是各种奇物的主要消费市场。 这些商人靠着来回贩卖,赚取了大量财富。 然而禁海令下达之后,他们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 但永远不要小瞧人们的生存能力,被隔绝在南洋的华人迅速抱团,成为当地举足轻重的势力。 因为性格和擅长的能力不同,当地华人总共分成了两大势力。 一股是以商人为主组成的,主营业务就是商业。 在被大明抛弃后,主动和当地土著部落结合,迅速融入当地。 另一股则是由张士诚残部、海盗等组成,他们自己找了一块地开垦农田定居。 当然,耕田并不是主业,或者说不完全是主业。 他们还兼营另外两项业务,海盗和收保护费。 商人集团可谓是天然的劫掠对象,所有人都以为双方的关系会很差,表面上看也确实如此。 但事实上…… 看着趾高气昂离开的一群土著,申季亮愤怒的道: “这群黑猴子,我真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许柴佬安抚道:“他们就是为了讨要一点钱财罢了,商人以和为贵,能花点钱消灾也是可以接受的。” 申季亮有些不满的道:“许大哥,被这么欺负,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 许柴佬忽然叹道:“生气又能如何?我们不过是被母国抛弃之人罢了。” “在这偌大的南洋就如同无根之萍,只能小心翼翼求生。” 闻言,周围人瞬间都沉默了。 之前有天朝上国之民的身份,他们在南洋地位很高。 各部落首领、各国国主,对他们都很是礼遇。 洪武十四年,一切都变了。 大明开启海禁,他们这些在海外谋生的人就成了弃民。 很多嫉妒他们富裕的土著,开始试探的向他们伸手。 一开始只是耍赖碰瓷,后来演变成公然收保护费乃至打劫。 也就是在这個时候他们才知道,大明或许有万般不好,可只要他还在发出声音,就足以保护他们了。 当大明不再发出声音,他们什么都不是。 今天他们来这里贸易,船只还没靠岸就被收了好几次保护费。 本来跑这一趟,能赚取数倍的利润,现在能盈余一倍就算幸运的了。 也难怪大家伙儿都很生气。 申季亮是这群人里最冲动的人,依然大声说道: “怕什么,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要我说,直接联络李首领,集中所有力量狠狠的给他们来一下子。” “让这群黑猴子知道,咱们明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听到李首领这个名字,许柴佬脸色一变,呵斥道: “闭嘴,你想害死大家吗?” 申季亮不服的道:“怕什么,就是给他们知道了又如何?” 许柴佬苦口婆心的说道:“土人就是忌惮我们明人抱团,所以我们才要装作和李首领不和,打消他们的警惕心。” “要是让他们得知我们有联系,必然会对我们出手的。” 李首领叫李奇义,是张士诚水师的一名偏将的儿子。 张士诚战败,那偏将带着十几条船和几百号人逃到南洋,后来将家人也接了过来。 李奇义就是那时候下南洋的。 后来就接了他爹的班,成了海盗势力的首领。 为了降低南洋土著对他们的警惕心,海盗集团和商人集团故意表现的不和。 实际上暗地里一直保持默契合作。 商人集团为李奇义提供资源和情报,李奇义则暗中替他们解决很多麻烦。 比如有些部落做的很过分,就会让李奇义他们出手解决。 至于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反抗…… 许柴佬继续说道:“别的不说,只要土人不许我们的船只靠岸贸易,就能将我们活活饿死。” “是,我们也可以和李首领他们一样,以耕地、打渔、劫掠为生。” “可是你想过这样的日子吗?你们谁想过?” 众人都连忙摇头,经商多好啊。 申季亮也悻悻的闭上了嘴巴。 许柴佬见众人都不吭气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但心中却非常的无奈。 他岂能不知道退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可他们的人数太少了。 算上李首领他们,加起来也不到一万人。 除去老幼妇孺,能上战场的就两三千人。 靠这些人和当地土著打? 别做梦了。 就那么点人,死一个就少一个。 就算一路胜利,人没了又有什么用? 更关键的是,失去了大明这个后盾,他们没有那个资本和土著做对。 他们是商人,需要和不同的人做贸易才能活下去。 以前没了土著,他们还能将货物贩向大明。 现在没了大明,他们只能和土著做生意。 双方真要打起来,土著只需要不和他们贸易,就能将他们困死。 倒是可以学李奇义他们,自己找个肥沃的小岛耕田打渔。 可他们世世代代的都是商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旧业难舍啊。 更何况,经商虽然会被收保护费,可也比种地轻松赚钱。 许柴佬也早就看透了盟友的本质,就是一群商人。 别看提起土著大家都恨的牙痒痒,真要开战一个比一个退缩的快。 正是因为认清了这一点,他才一直当和事佬,能忍则忍。 也正因为对盟友认识太清楚,他更有一种怒其不争之感。 难怪历朝历代都瞧不起商人,确实是有原因的。 他虽然也是商人出身,却自认为和别的商人不同。 他更懂大义,识大体。 其祖籍泉州,先辈一直从事海贸。 他从小就在船上长大,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家学渊源又善于管理,处事也较为公道,是年轻一辈里的头面人物。 本来他还有种种理想抱负,可随着朝廷一纸诏书,一切都化为泡影。 他成了大明弃民,就只剩下活着这一个目标。 一开始他也很恼恨大明,这么大一个国家,竟然被区区倭寇给骚扰的闭关锁国,将我们这些百姓都给抛弃了。 你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天朝上国? 真关起门来自高自大,自以为了不起啊? 但随着时间流逝,吃了太多没有母国保护的苦,他心中的恨意虽然没有消失,却多了一种强烈的期盼。 希望有朝一日大明能取消海禁,能允许他们重为大明子民。 是的,恨意和期盼同时存在。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 想到这里,一个身影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脑海里。 岑信通。 此人两年前出现在马尼拉,自称是在大明犯了罪逃过来的。 南洋很大,但圈子很小。 尤其是在吕宋范围内,出现任何一个陌生人,许柴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看到岑信通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之后就派人时刻盯着,果然发现了异常之处。 岑信通没有任何营生,却有花不完的钱。 每天出入各种喧闹场所,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很明显是在打探消息。 许柴佬一度以为,他是某方派来的探子,准备对马尼拉不轨。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岑信通不只是打探吕宋的情况,而是在了解整个南洋的情报。 还画了南洋各个岛屿的地形图。 而且他画地图的水平相当高,根本就不是小势力能培养出来的。 再考虑到此人的来历,许柴佬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莫非此人是大明密探?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却也让他兴奋起来。 莫非朝廷真的有意重返南洋? 之后他就开始有意和岑信通接触,为对方提供便利。 两人关系自然越来越好,岑信通虽然没有直接表明身份,却也说了许多大明内部的情况。 变化之大简直让他不敢相信。 朝廷主持让黄河改道? 竟然直接朝黄河下手,皇帝好大的气魄啊。 宝钞新政,让宝钞变废为宝? 平税赋,南北方百姓同等纳税。 …… 只是短短五六年时间,大明竟然变得如此的陌生。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莫非大明又出了能人?” 这是他在震惊之余,问出的一个问题。 岑信通点点头:“天命太孙,自然有应命贤臣。” 应命贤臣,还真有这样的能人出现了? 于是他故意说了一句:“要是有机会结识这位贤臣就好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劝说他解除海禁。” 哪知,听到这句话,岑信通却露出了一个神秘笑容: “或许不需要游说他,你所求就能成真了呢。” 许柴佬激动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连连追问是什么意思。 可之后无论他如何追问,岑信通都只是笑而不语。 把他急的心里和猫抓的一般。 但他也知道,如果岑信通真的是密探,定然不能将还未发布的政策告诉他。 能暗示他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后续他也没有再问,而是开始通过别的途径打探消息。 他的行为遭到了不少人的质疑,很多人直接对他嘲笑不已。 就连他背后的许家,都认为他异想天开。 但这些都无法阻挡他的意志。 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终于和大明内部的同族取得联系。 遥望大明方向,他心中默默计算时间: “如果一切顺利,打探消息的人应该就要回来了吧,只希望一切如我所想……” “背后没有母国支持的日子,我实在是过够了。” 尽管恨不得立即返回马尼拉,但生意还是要做的。 这也是他在这个群体里立足的根本。 半个月后生意终于完成,他迫不及待的返航。 船队刚刚进入马尼拉湾,就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同。 申季亮惊奇的道:“怎么多了这么多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其他人得到提醒,也发觉了异常,开始议论纷纷。 许柴佬的心则开始乱跳,不会是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吧? 船只刚进入码头,还未挺稳他就迫不及待的跳下来,找到码头上的一名小管事询问情况。 那小管事自然认识他,也知道他派人打探大明情报的事情,敬佩的道: “五天前你派去大明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大明要开海了。” “真的?” 尽管早有预料,可得到证实,许柴佬还是激动的难以自己。 当下也顾不得说别的了,拔腿就往家里狂奔。 随后跟上来的申季亮等人得知这个消息,无不露出震惊之意。 看着许柴佬的背影,目光充满了敬佩。 且说许柴佬一路狂奔回家,换成往常他肯定先去拜会族老。 但今天他什么都顾不得了,进门就大声喊道: “人呢,人呢?许船木人呢?” 许船木是他的亲信,被派出去打探消息。 家中的仆人同样都用敬佩的目光看向他,其中一人说道: “许船木在家主那里。” 许家主就是许柴佬的父亲,许光宪。 问清楚父亲在堂屋,他就急冲冲的跑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打眼一瞧,全都是各家的主事人。 这些人正在听许船木介绍情报:“……大明天子已经决定开海,现在泉州、福州、宁波这些地方的海面,停满了装满货物的船只。” “只等朝廷政令正式下达,这些船就会出海……” “轰……”尽管已经数次听说过这个情报,可在场所有人还是发出了惊叹声,陷入了讨论。 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质疑,朝廷的旨意还没有正式下达,谁敢保证这个消息是真的? 甚至有人直接质疑他胡说八道。 许柴佬深吸口气,大踏步的进来说道:“我相信船木的话,诸位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质疑此事的真假。” “而是此事若为真,我们该如何自处。” (本章完) 第242章 陌生的大明 屋内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到来。 都是长辈,搁在以前他要是这么说话,定然会遭到训斥。 但今天所有人都像是没发现他的失礼,纷纷嘘寒问暖: “许大郎你回来了?” “大郎辛苦了,快进来。” 有几个以前看他很不顺眼的人,也表现的非常亲切。 许柴佬知道是为什么。 越是如此,他就越能感受到,大明对他们的影响有多深。 一名老人慈祥的道:“大郎啊,你是如何知道大明要开海的?莫非在朝廷有什么特殊渠道?” 不就是想知道,我和大明朝廷是不是有联系吗。 偏偏不回答你们。 许柴佬只是神秘一笑,说道: “我才刚到,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且等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碰了个软钉子,老人眼睛里出现一抹怒意,就准备强行追问。 “咳。”许光宪干咳一声,说道:“赵兄莫急,等柴佬了解了状况,自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老人只能悻悻的坐下。 然而许柴佬接下来的操作,更是让这些人气愤。 他没有当堂问话,而是将许船木给喊了出去。 这是明摆的要藏私。 可是他们除了生气,却也无可奈何。 许家是南洋最大的豪商之一,许柴佬又是年轻一代的话事人。 加上大家都摸不清他和大明是否有联系,不敢再轻易得罪他。 许柴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将许船木喊出去仔细询问了大明当前的情况。 各种改革都真实存在,他最关心的开海之事自然也是真的。 “朝廷在泉州、福州、宁波、青州等地建造了船厂,允许百姓重回海边谋生……” “现在几大港口全都停满了商船,朝廷打造了六十余艘宝船,护航战舰二十艘……” “本来我还想多打听一些情报,中途听说朝廷正式下达了开海的旨意。” “我怕误了大郎的大事,就赶紧回来了。” 在屋内,他给众人说的分明是朝廷旨意还未下达,大家都在等政令。 现在却说政令已经下达,果然是有所隐瞒。 真的要开海了? 推测得到验证,许柴佬非常激动:“好好好,大明解开海禁,我们明人又可以挺直胸膛做人了。” “不错,你此次打探消息有功,我做主调拨两艘五百料商船给你作为奖赏。” 许船木高兴的道:“谢大郎,船木永远效忠大郎。” 所谓调拨商船给他,就是让他当二船主。 可以独立经营这两艘商船,利润和许柴佬分成。 对于许船木来说,意味着从奴仆变成了股东。 如果经营的好,没几年就可以购买属于自己的商船,实现阶级的跃迁。 仔细询问了开海的情况,许柴佬察觉到了此次开海的不同寻常之处。 “看来朝廷也看中海洋贸易的暴利了……” 许船木担忧的道:“那……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许柴佬笑道:“你多虑了,大树底下好乘凉。” “鲸鱼捕食的时候,会有很多小鱼跟随,连天上的水鸟都会参与进来。” “因为鲸鱼嘴边随便漏下一点残渣,都够它们吃的脑满肠肥。” “而且鲸鱼可以赶跑别的猎食者,保护它们的安全。” “大明就是鲸鱼,我们就是那些小鱼和水鸟。” “想想以前,再想想现在。” “大明禁海才只六年时间,咱们在南洋的形势每况愈下。” “现在大明重回大海,且准备主动引导海贸,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 许船木敬佩的道:“还是大郎看的透彻,如果我们能和大明搭上线就好了。” “六十多艘五千料宝船,二十余艘一千料到三千料战舰护航……” “听说魏国公他们十几家勋贵,也弄了几十条船随行。” “再加上其他各家船只,此行至少有两百艘船……如果我们也能加入其中就好了。” 许柴佬笑骂道:“混账,竟敢试探起我来了。” 许船木打蛇随上棍,赔笑道:“外面都在传,大郎和大明一直有联系,您就和我说说呗,是不是真的。” 许柴佬叹道:“我只是接触的人多,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一点风声。” “如果我真的有这种渠道,哪还用派你去打探情报。” 许船木有些失望,但对许柴佬更加敬佩:“能准确捕捉各种信息,将来大郎一定能有一番大成就。” 许柴佬心下苦笑不已,什么大成就?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商人罢了,这辈子顶天也就是当個有钱的海商,仅此而已。 真正的大人物大事业,还要在应天城。 一句话就能决定天下的走向,影响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再给我讲讲大明的情况。” 许船木就将他了解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 比如去年清查人口和土地,打击了南方士绅宗族。 对此许柴佬唯有沉默。 他祖籍浙江,家族大概率也在打击之列。 但朝廷的决策,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接下来几个消息,又让他振奋了起来。 天命太孙的传说有,应命贤臣的传说也有。 太孙果如传说里那般贤明,外出巡查期间,展开了惠及整个南方的除血吸虫活动。 还安抚整个南方异族…… 至于为何要如此郑重的介绍太孙,皆因他们都是南方人,对他的政策更加的感同身受。 许柴佬也同样如此,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太孙,充满了崇敬: “果然是天命太孙,有此明君在世,何愁天下不兴。” “对了,应命贤臣呢?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事迹?” 许船木想了一下,说道:“应命贤臣叫陈景恪,据说是一名郎中,两次救太孙于危难之中……” “血吸虫就是他发现的,除虫之法也是他所献……” 他就将陈景恪的事情讲了一遍,因为血吸虫的原因,他对陈景恪也同样充满了感激。 不过碍于陈景恪太低调,且他打探的方向主要是朝政,所以了解并不深。 稍微隐秘一点的情报,都没有打探到。 许柴佬却察觉到了异常,追问道:“大明是从何时开始变革的?” 许船木被问住了,道:“大明从立国起,就一直在尝试新法啊。” 许柴佬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有问题,大明立国才二十年,采用了许多新制度。 变革是时刻在进行的。 想了一下,他改变了提问方式:“最近几次的大变革,比如修筑黄河、宝钞新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船木挠了挠头,他还真没留这个问题。 许柴佬也有些无奈,进一步问道:“这些变革是陈伴读入宫之后开始的,还是他入宫前就有的?” 许船木恍然大悟,说道:“陈伴读是洪武十五年入宫,变革都是最近三四年的事情。” 许柴佬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这些变革即便不是陈伴读提出来的,也参与很深。 否则绝不可能让皇帝破例下嫁公主。 才十几岁,就拥有如此高超的医术,还拥有这般能力,果然是应命贤臣。 接着许船木又讲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情报。 比如今年朝廷宣布了全新的税制,一条鞭法、摊丁入亩、商业税等等。 摊丁入亩? 听到这个政策,许柴佬第一个念头就是,圣君再世。 第二个念头就是,工商业要大兴了。 以前限制工商业的,不只是政策,还有人手。 百姓都被人头税和徭役给捆绑住了,工商业自然就无人可用。 现在人头税和徭役全都折合成田赋,就等于是解开了百姓身上的枷锁。 获得更多自由的百姓,就有条件去从事更多的工作。 再想到同时颁布的商业税法,他心中对提出政策的人充满了敬仰。 为万民解绑,还能预见到商业大兴,提前一步制定好相关税法。 这该是何等的胸襟气魄,又是何等的高瞻远瞩。 本来他以为这项政策是那位陈伴读提出的。 仔细一问才知道,摊丁入亩竟然是太孙在南方巡查期间所提。 一条鞭法、商业税之类的,有传闻陈伴读也参与了,但未经证实。 不知道为什么,许柴佬对此没有丝毫怀疑。 定然是太孙和陈伴读两人一起商量出来的。 太孙灵光一闪,想到了摊丁入亩,陈伴读根据此法完善出了新的税法。 心中再次对两人的能力感到震惊,对大明也更加的向往。 “明君贤臣,天佑大明啊。” 许船木又介绍了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司法独立,比如税务稽查司组建,比如辽东纳哈出军团不战而降等等。 最让许柴佬感到震惊的,是高丽亡国的消息。 高丽也是区域强国,拥有数百万人口,竟然如此突兀的就被灭了? 大明的兵峰竟然强盛到了这种程度吗? 关键是,大明表现出来的侵略性,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汉人王朝上一次如此强势,还要是数百年前的隋唐。 大明真的要重现汉唐雄风了啊。 这让许柴佬对大明更加的向往。 等全面了解过大明当前的情况,时间已经过去小一个时辰。 想到堂屋那群各家的代表,他意犹未尽的中止了谈话。 返回堂屋,那些老家伙竟然一个都没走。 要搁在平日里,自己敢让他们等这么久,早就闹翻天了。 不过也能看得出,这些人都面色不善。 那位赵家主更是嘲讽道:“许大郎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这么久。” 许柴佬不卑不亢的道:“赵伯父真是冤枉我了,事关重大我必须要了解清楚,才好向诸位叔伯汇报。” “否则误导了诸位叔伯造成损失,我可承担不起后果。” 许光宪自然要捧自家儿子,眼见还有人想找毛病,就抢先说道: “许船木那狗奴,我们问了几天总是吞吞吐吐没一句干脆话。” “伱若是问出了什么,就赶紧说于诸位家主听。” “是。”许柴佬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大明开海已成定局,朝廷组建了一支三百艘船的舰队。” “其中只五千料宝船就有百艘,三千料战舰四十艘,随行人员超过五万人。” “轰……”各家主再也顾不上形象,纷纷讨论起来。 就连许光宪都有些没绷住,连忙追问道:“消息可属实?” 许柴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等众人安静下来,才说道: “属实,许船木自幼跟随在我身边,为人靠得住。” “且这个情报与我之前听到的风声相符,做不了假。” 之前听到的风声? 众位家主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难怪之前顶着那么大压力,非要派人去大明打探情报。 看来他真的有别的渠道,可以获得大明的情报。 许柴佬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好引起这些人的误会,方便自己做事。 “诸位都是长辈,有些话我本不该说。” “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我就斗胆多说几句。” 赵家主皱眉道:“什么生死存亡时刻,许大郎你莫要危言耸听。” 有人附和道:“是啊,大明开海,咱们不过是回到从前罢了。” “而且有了大明水师震慑,咱们在南洋的生意更好做。” 不少人都持有相同的观点。 朝廷开海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怎么就和生死扯到一起了? 竟然不想着从中牟利,甚至搭上朝廷的顺风船,这些人过来老了。 许柴佬心中鄙夷,面上郑重的道: “朝廷此次开海表现的非常主动,规模如此庞大的船队,还有战舰护航。” “大家不会以为,朝廷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经商吧?” 赵家主嗤笑道:“呵呵……朝廷的目的不外乎是经商的同时出使列国,宣扬大明威风罢了。” “你不会以为,皇帝想靠这几百条船,将沿途各国全都灭掉吧。” “哈哈……”他的话引得在场不少人大笑。 许柴佬眼神里浮现一抹怒意,却隐而不露,淡淡的说道: “就在一个月前,大明灭了高丽。” 堂屋霎时间变得落针可闻,很多人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容。 高丽虽然一直是中原王朝的藩属国,但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大国。 且海贸一直很发达,是海商的重要贸易地点。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流落到南洋的海商,高丽更是庞然大物。 此刻骤然听说它被灭了,都有些不敢置信,也有些无法接受。 赵家主激动的道:“胡说,去年大明才往高丽派遣了使节团加以安抚……” “辽东还有北元太尉纳哈出的二十万强军,没有三两年大明休想拿下……” “拿不下辽东,他岂敢对高丽动手?” 赵家的主营业务就是高丽航线,每隔一两个月,都会有几艘商船过去贸易,所以对那边的情况了解比较多。 只是今年大明对辽东用兵,封锁了所有航线。 他们自然不敢和朝廷对着干,就暂时停止了高丽贸易。 也因此,无法获得高丽那边的情况。 可大明是正月出兵,现在才六月份。 除去路上行军时间,双方交战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个月。 明军的战斗力再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接连攻克辽东和高丽。 根据以往经验推测,大家自然认为他在说谎。 许柴佬摇摇头,说道:“纳哈出不战而降,明军王师水陆并进奇袭高丽。” “大将军李成桂被俘投降,有他帮助大明几乎兵不血刃拿下开京……” “这个消息应该很容易打听到,诸位不妨派人去打听一下。” 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提高声音说道: “诸位,现在还以为大明的这支舰队,仅仅是为了经商吗?” (本章完) 第243章 倭寇是我家扶持的 看着屋内乱作一团的众人,许柴佬心中非常的失望。 大明禁海之初他们也确实力挽狂澜,组建了商人互助会。 又和李首领那边达成默契,让南洋的明人得以立足。 那时许柴佬心中对这群家主充满了敬佩。 可是近两年,面对土人的挑衅,他们暴露出了致命的缺陷。 软弱。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零星的部落试探性找麻烦。 大多数土人部落,还是很忌惮明人身份的。 如果那时候就狠狠的还击,表现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 以那些土人欺软怕硬的德性,还敢蹬鼻子上脸? 忍气吞声换来的是变本加厉,大多数部落都认为他们好欺负,想要上来踩一脚。 现在再想反抗,对抗的就不是一两个部落,而是整个土人群体。 许柴佬亲眼目睹了这个变化过程,对这些家主从崇敬变成失望,再到现在甚至有点鄙夷。 他曾经游说过各家主,希望他们强硬一点。 换来了一个评价:冲动。 就连父亲许光宪都不理解他,几次劝说他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很清楚,自己羽翼未丰,还没有资格和这些话事人叫板。 于是就一改作风,一切以和为贵。 果不其然,很快就成了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深受各家赞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那一簇火苗从未熄灭,反而因为压抑变得更加暴烈。 只是缺少一個爆发的契机。 现在,这个契机来了。 大明开海,他一定要趁此机会做点什么。 那支舰队随时都有可能到来,时间紧迫,他已经懒得看这些人打嘴仗了。 因为他知道,以这些人的德性,再商量一百年也不会有结果。 于是他留下一句:“我还有些事情,先行告退,诸位长辈且慢慢考虑。” 然后转身离去。 出了家门,他直奔港口旁的一处小院。 “笃笃笃。”三下敲门声,里面传来警觉的声音:“谁?” 人还在,许柴佬心中松了口气,提高声音说道: “岑兄,是我,许大郎。” 吱呀声中门被打开,岑信通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许大郎,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许柴佬深吸口气,按捺住激动情绪,说道:“谢岑兄提醒,此情柴佬永不敢忘。” 岑信通很是满意,将他让进去,又把门关好。 “许大郎这么着急来见我,恐怕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许柴佬笑着反问道:“岑兄不也在等着我到来吗。” “哈哈……”两人相视大笑。 岑信通说道:“人往高处走,我不想一辈子都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密探。” “吾皇雄心勃勃,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 “现在就有一场泼天富贵在眼前,不知大郎可愿放手一搏。” 许柴佬毫不犹豫的道:“求之不得。但在谈事情之前,岑兄是否应该先表明身份,告诉我要做什么?” 岑信通似笑非笑的道:“一旦你知道我的身份,将再无回头路可走,你还要问吗?” 许柴佬说道:“今日我来,就已经表明了决心,岑兄无需怀疑。” “好。”岑信通也不再犹豫,拿出腰牌印信: “某乃锦衣卫密探岑信通,见过许大郎。” 果然如此,许柴佬是知道锦衣卫凶名的,连忙行礼道: “之前不知岑兄身份,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岑信通点点头道:“来南洋谋生之人众多,然多碌碌之辈,唯有大郎你能成大事。” “之前向你透漏诸多情报,也是一种试探……你没有让我失望。” 许柴佬自得的道:“岑兄过奖了,没有让你失望就好。不知岑兄所言大富贵为何?” 岑信通严肃的道:“在说此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个最新情报。” “陛下废除高丽国号,重建朝鲜王国,并改封潭王为朝鲜王。” 这个结果,许柴佬并不算太意外。 大明既然打下了高丽,就必然不会再让其复国。 不论是设置郡县派遣流官治理,还是册封皇子就藩,都属于常规操作。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岑信通为什么特意提起此事。 难道他想谋划吕宋? 可这里向来被视为化外之地,而且条件也确实很恶劣,朝廷也有兴趣吗? 这时,岑信通缓慢的道:“陛下有二十三位皇子。” “咝……”许柴佬倒吸一口凉气,他哪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就是在打吕宋的主意。 以这里的土地面积,足够册封一到两个藩属国了。 如果真能参与其中,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泼天大功。 岑信通盯着他,问道:“怎么,怕了?” 许柴佬深吸口气,大笑起来:“哈哈……我只怕岑兄的心不够大,又怎么会害怕。” “但吕宋有土人三十余万,仅靠我们这几个人,恐怕还拿不下这里吧,还是说岑兄有援兵?” 岑信通失笑道:“呵……还是大郎敢想,竟然想靠我们这几个人拿下吕宋。” 许柴佬却没有笑,而是定定的看着他。 岑信通收起笑容,说道:“朝廷的船队会先到南洋,一为通商,二为宣示宗主国地位。” “我所依仗的,就是这支舰队。” “但大明乃宗主国,不可行不义之事,不可发动不义之战。” “想要打吕宋,就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要我们将出兵的理由准备好,剩下的事情反倒是简单了。” 许柴佬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不知岑兄以为什么样的理由合适?” 岑信通说道:“勾结倭寇。” 许柴佬连连点头,道:“好计策。” 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商量好了细节。 许柴佬负责制造证据,岑信通负责和下南洋的舰队联络。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解决,那就是李奇义集团。 许柴佬将李奇义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道: “李首领与我们唇齿相依,我不能不顾他的生死……不知朝廷对他们的态度如何?” 岑信通赞道:“大郎倒是重义气之人……伱放心,张士诚早已成为过去。” “之前流落在两广的张士诚残部,去年也被太孙诏安,被分配了土地安居乐业。” “只要他不与朝廷做对,老老实实做正当营生,朝廷不会怎么着他们的。” 得到保证,许柴佬放下心来。 之后两人又聊起了大明这几年的变化。 作为锦衣卫密探,岑信通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即便很多涉密信息他不敢说,仅仅是能吐露的那些,也足够让许柴佬震惊的了。 期间他问了一个问题:“那位应命贤臣陈伴读,到底是何许人也?” 岑信通脸上露出敬仰之意:“将世上所有的溢美之词加诸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如果你有机会进京,可以不见任何人,一定要找机会拜会他。” “若能得他点拨一二,就可使你受益无穷。” “若能入得他的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见他对陈景恪如此推崇,许柴佬试探的问道: “莫非近几年的变革,真的与他有关?” 岑信通说道:“有些事情不能说,不过有些事情已经半公开,告诉你也无妨。” “黄河改道确实是他的计划,据我得到的情报,这次谋划辽东和高丽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即便早就知道陈伴读不简单,也早就猜到他参与了近几年的变革。 听到这番相当于是明示的话,许柴佬也不禁感到震惊。 “如此奇人,真恨不得当面聆听教诲。” 又聊了一会儿,许柴佬告辞离去。 回去后立即通过信使约见了李奇义。 双方见面后,他开门见山的说明了当前的情况。 李奇义得知大明近几年的变革,也是大为震惊。 “朱……咳,天子真乃明君也,陛下输得不冤。” 天子指的是朱元璋,陛下说的则是张士诚。 许柴佬说道:“大明单独组建水师衙门,足见对海洋的重视。” “此番开海必然要有一番大动作,不知李首领准备如何应对?” 李奇义沉默良久,才说道:“我们只求能回归故里当一老农。” 许柴佬诚恳的道:“你们都是知海懂海之人,若就此回归故里,实在太屈才了。” “如果李首领信的过我,不如采购几艘商船,咱们一起……” 李奇义态度非常坚决:“谢许大郎美意,我意已决。只求许大郎能帮忙说项,让我等回归故里。” 许柴佬惋惜的道:“可惜……好吧,既然李首领已经有了决定,我也就不再多劝。” “待时机成熟,我就请人将此事上奏,看能否让你们回去。” 李奇义感激的道:“谢许大郎相助,若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脱。” 许柴佬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还真有一事,想要请李首领帮忙。” 李奇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哦,不知是何事?” 许柴佬说道:“之前咱们没少受这些土人的气,现在大明的力量重返南洋,我准备借机出一口恶气。” 李奇义松了口气,大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如果是出气,那也算我一份。” “不知你准备如何做?又需要我怎么配合?” 许柴佬露出凶狠的表情,说道:“大明最痛恨的敌人,必然有倭寇一席之地,我准备……” 他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不外乎是栽赃陷害,污蔑某些土人和倭寇勾结。 考虑到李奇义的身份,他没有说是为了谋划吕宋,只说是为了报复欺凌他们的土人。 以免李奇义产生别的想法,坏了他们的大事。 “如果李首领能冒充倭寇,和部分部落接触,并留下证据……” “待大明船队到达南洋,我自有渠道将证据呈上。” “相信大明会给他们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李奇义眼皮子直抽搐,许大郎好阴险的计谋,好毒辣的心肠。 大明对倭寇的痛恨有多深,在海边谋生的人最清楚不过。 如果真被他栽赃成功……那教训确实足够深刻。 说不定部落都能被愤怒的大明水师给推平了。 不过…… “哈哈……好好好,许大郎果然不是一般人,这个计策我喜欢。” —— 前面说过,吕宋国与其说是国,不如说是部落联盟。 大部落几千几万人,小部落可能就只是几百人的村子。 最大的几个部落相互妥协,推举出一个首领,并以这个首领的名义向大明朝觐。 平日里各个部落都是各自为政,互不统属。 首领想要做什么事情,也要得到其他大家族同意才行。 这种情况直到前世二十一世纪,都没有得到本质改变。 这种松散的联盟政治,大大方便了许柴佬的计划。 李奇义冒充倭寇,私下联络了几个中小型部落的首领,以超低价向他们售卖了许多从大明劫掠来的商品。 这些首领根本就没有丝毫怀疑,将这些商品全都买下。 甚至还按照规矩,挑出了一些珍贵的,献给了上面的大部落首领。 大部落首领同样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倭寇找他们销账很罕见,可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键是,这些东西太便宜了,不买就是傻子。 至于大明会不会生气……双方远隔重洋,大明不可能知道消息的。 退一万步,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 我们就说不知道对方是倭寇不就行了?大明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把我们灭了不成? 想好借口之后,这些人用起赃物就更加的明目张胆。 甚至对于民间突然传出的,吕宋和倭寇有勾连的传闻,也只是下令不要传谣,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但以吕宋这种松散的部落联盟,这种禁令几乎没什么用。 大家公开在大街上讨论,都没人过来制止。 甚至有土人,直接跑到南洋明人面前进行威胁: “不给钱,就找倭寇将你们全杀了,钱财全给你们抢光。” 谣言越传越离谱,慢慢的就变成倭寇是受到吕宋支助的。 倭寇全靠吕宋支持才能纵横大明沿海。 我吕宋扶持的倭寇,能将大明打的禁海,你们区区商人算什么? 拿钱。 殊不知,暗地里已经有人将这些证据都收集起来。 六月二十二日,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大明第一支远洋船队出海,第一站就是吕宋。 (本章完) 第244章 是的,我们灭了一个国家 大明下南洋船队正使为鸿胪寺少卿赵秩,其为大书法家赵孟頫后人。 曾在洪武初期出使日本,就倭寇之事与日本怀良亲王磋商。 虽然效果并不甚理想,却也让日本承认了与大明的宗藩关系,算得上是一件大功。 但其后十余年就再无太大功绩,靠着资历坐上了鸿胪寺少卿的位置。 这次下南洋需要一个有经验的正使,吏部呈上来好几个人选。 他因出使日本的履历成功胜出。 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自然是非常高兴,发誓要做出一番成绩。 随行武将则是耿子茂。 他祖父是大明开国二十四功臣之一的泗国公耿再成。 耿再成被叛军所害,其子耿天璧继承爵位。 洪武七年,为剿灭倭寇耿天璧率军深入外海,不幸落水溺亡。 按照规矩来说,耿子茂应该继承泗国公爵位。 然而爵位继承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轮到耿子茂时,就因太年轻且寸功未立为由,将此事给搁置了。 说白了,老朱有点不当人,不想兑现承诺。 但谁敢找朱元璋的麻烦? 耿子茂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老朱也没有把事情做绝,还是给耿子茂授了官。 并让他跟随靖海侯吴祯历练,一边学习海战之法,一边剿灭倭寇。 等他好不容易学有所成,洪武十二年吴祯病逝。 大明对倭寇作战开始进入全面防守阶段,洪武十四年更是下达禁海令。 之后虽然耿子茂也时常出海和倭寇作战,但因为总防守的策略,始终未能有太大战果。 直到今年打辽东,他才捞到一点军功,重新进入朱元璋的视线。 老朱或许是想法变了,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也或许两者兼有。 就将他从辽东抽调回来,作为远洋舰队的护航武将。 当然,朱元璋也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他选择耿子茂,也和能力有关。 耿子茂矢志为父复仇,新式战船出现后,他是出海最积极的将领。 父亲在外海溺死,他就要征服外海。 因此,要论单纯的远洋航行技巧,他绝对是大明水师将领里的佼佼者。 一个踌躇满志的正使,一個矢志复仇的武将。 当这两个人,看到岑信通传来的吕宋和倭寇勾结证据时,会是什么反应可想而知。 尤其是耿子茂,眼珠子顿时就红了。 “乱臣贼子,吾必诛之。” 赵秩却劝道:“耿将军勿急,咱们先弄清楚状况再说。” 耿子茂冷冷的道:“赵少卿是不信密探情报,还是别有他念啊?” 赵秩知道他和倭寇的仇恨,并没有生气,而是反问道: “耿将军准备怎么办?” 耿子茂杀气腾腾的道:“自然是将和倭寇勾结之人尽数诛杀,并勒令吕宋国主向陛下谢罪。” 赵秩淡淡一笑道:“这个功劳,恐怕还不足以让你继承泗国公的爵位吧。” 耿子茂愣了一下,问道:“不知赵少卿是何意?” 赵秩负手而立,看着波澜起伏的海面,说道: “自古功高莫过救主,其次救国,再次灭国。” “救主救国咱们是没机会了,灭国的机会倒是就在眼前。” 耿子茂震惊的道:“你是想……这……未经朝廷许可轻启战端,恐会引起陛下震怒。” 赵秩说道:“临行前陛下授予我等临机决断之权,让我们誓死保护大明尊严。” “现在吕宋国公然与倭寇勾结,就是对大明的羞辱,对陛下的大不敬。” “主辱臣死,若不能维护陛下尊严,我等才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耿子茂已经恢复理智,上下打量着赵秩,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 “我终于明白,陛下为何派赵少卿担任正使了。” 赵秩自得的笑道:“耿将军意下如何?” 耿子茂声音激昂的道:“赵少卿都不惧,我又何惧有之。” “只是光靠这些证据,恐怕还无法为吕宋国定罪吧?” 赵秩笑道:“你以为锦衣卫密探,为何要将这些证据传给我们?” “再说,等将吕宋国灭掉,证据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耿子茂再次打量他:“你和我认识的文官一点都不像。冒昧的问一句,你真的是松雪先生的后人吗?” 赵孟頫号松雪道人,也有人以松雪先生尊称。 “哈哈……”赵秩大笑不已。 之后他们放慢了船速,没多久岑信通、许柴佬二人奉命登船。 得知许柴佬商人身份,赵秩也没有歧视,而是称赞道: “自古版筑饭牛而成佳话者众矣,望你能效法先贤为国尽忠。” 许柴佬非常感动:“谢赵少卿鼓励,草民必不敢忘。” 之后赵秩仔细询问了吕宋勾结倭寇之事。 许柴佬本来想说这是他们栽赃陷害,岑信通抢先说道: “此事隐藏极深,我们也是最近才打探到。” “被我们察觉后,吕宋蛮夷也不再遮掩,公然讨论此事,甚至口放厥词威胁南洋明人。” 赵秩满脸怒容:“好胆,彼辈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竟敢对我大明如此不敬。” “身为明臣,我等自当维护大明尊严。” 一旁的许柴佬则有些瞠目结舌。 这位赵少卿肯定已经猜到是栽赃陷害,可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没出问题,一分功劳都不会少。 出了问题,也可以将责任推到他们两个身上,最多就是个失察之过。 岑信通也完全配合,装作一切都是真的。 为何? 肯背责任,才有机会上桌分享功劳。 这是下位者往上爬的基本素质。 当官的都是这么交流的吗?学到了学到了。 大基调确定,剩下的就是怎么打的问题了。 这些天岑信通和许柴佬可不只是在栽赃,同时还在收集吕宋国的所有信息。 比如部落分部情况,有多少可战之兵,从哪里出兵比较方便。 土人战败后会从哪里逃跑,明军该从哪里拦截等等。 有了这些详细的情报,耿子茂大喜,很快就制定了全盘计划。 许柴佬没有忘记老朋友,将李奇义的事情告诉了赵秩,请求能回归故里。 本来他以为这事儿会经历一番波折,没想到赵秩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都是汉人,伪帝张氏既灭,现在就都是大明百姓。” “只要他们肯为安心为民不惹事端,大明还是有他们容身之处的。” 这下许柴佬才彻底放下心来,对赵秩的感官也非常好。 若大明都是这样明辨是非的官吏,何愁不兴。 —— 大明使节团的到来,吕宋自然倾国相迎。 名义上的吕宋国主阿基诺,早早的就带着全国权贵到港口迎接。 南洋明人能来的,自然也都来了。 当大明远洋舰队缓慢驶入马尼拉湾,遮天蔽日的船只引得所有人惊呼不已。 尤其是那长一百多米的五千料宝船,更是深深震撼着每一个人。 土人心中,因欺凌南洋海商而滋生的一点狂妄情绪,犹如烈日下的霜雪,瞬间消失一空。 自卑和对天朝上国的敬畏,再次涌入脑海。 阿基诺更是谦卑的腰都有点直不起来。 许光宪等人也好不到哪去。 之前他们商量许久拿出了一个法子,利用南洋商会地头蛇的身份,和大明远洋船队搭上线。 说不定还能沾点好处。 此刻他们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在这种规模的船队面前,他们连当地头蛇的资格都没有。 赵秩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异样,面色如常的和阿基诺等人寒暄。 之后就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吕宋国但凡能上的台面的人都来参加了。 就算是弱小的部落,都想过来目睹天朝上国的风采。 如果能借此和大明使节搭上话建立友谊,那就更好了。 仪式之后自然是贸易,大明把从国内带来的货物拿出来展览售卖,并在当地采购特产。 “为了保护我们的货物,请准许大明护航将士登岸维护秩序。” 面对这个请求,阿基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同意了。 于是大明就派遣了两个营的将士上岸……当然,是名义上的两个营。 几日后,赵秩再次下发请柬,宴请吕宋国权贵。 吕宋大大小小的部落,几乎都接到了请柬。 这可是大明天使主动邀请,所有接到请柬的部落首领都受宠若惊,纷纷前来赴宴。 很多都拖家带口去参加。 然而宴席过半,赵秩突然翻脸,斥责吕宋国与倭寇勾结,乃是对大明和陛下的大不敬。 一众吕宋国权贵目瞪口呆,这个变化实在太大了。 但直到此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以为是和倭寇私下交易之事,被天使察觉了。 可这又算的了什么大事呢?最多赔礼道歉,说几句好话就过去了。 难道大明还能因为这事儿,就将吕宋给灭了不成? 然而,还不等他们解释,赵秩将手中的酒杯摔碎。 “哗啦……”武装到牙齿的明军杀进会场,将所有人全部俘虏。 有些想要反抗的,被当场斩杀。 阿基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又惊又怒。 就算我吕宋是藩属国,你大明也欺人太甚了。 尤其是你赵秩,竟敢如此羞辱我。 好好好,等我获得自由,看我……看我不向天子弹劾伱。 还是那句话,吕宋国上下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他们得知,明军四处出击无差别剿灭了一个又一个部落。 这会儿就算再蠢的人,都知道大明的真正目的。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吕宋岛上的土人还处在半原始社会,生产力低下。 武器装备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本就打不过大明军队。 更何况现在还是去了大部分的首领,更是群龙无首。 在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明军,只能被单方面屠杀。 只是短短半个月,南洋大国吕宋就覆灭了。 土人大部分被俘虏,一部分被杀死,还有一部分逃入深山老林,重新过起了原始生活。 这个变化也震惊了所有人。 南洋明人商会彻底失声,本来他们几次想找机会和使节团搭上线,现在灰溜溜的躲了起来。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试图火中取栗。 然后他们就失去了所有,包括生命。 明军根本就不管他们的身份,一律视为叛徒。 四五个南洋大族被剿灭,让商会的人学会了什么叫规矩。 面对昔日的盟友被屠戮,许柴佬以为自己会心软,事实上并没有。 他还标出了这些家族暗藏起来的势力,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实在不方便直接卖人。 就派了个人,私下将这份情报传递给明军。 这也是为何,那些家族会被清理的如此彻底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很复杂,具体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总之,他见到了大明的强势,重新在土人脸上看到对汉人的恐惧。 以前那些嚣张跋扈,天天勒索他们的土人。 此时见到汉人服饰,就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越是如此,他就越对商人群体充满了厌恶。 怯懦之辈,不值得姑息。 大明如此干脆利落的就灭掉了吕宋国,在南洋引起了剧烈反响。 苏禄群岛的实际统治者,是三个大型家族,他们的首领分别号称东王、西王和峒王。 此时他们还未正式建国,政权模式比吕宋还要松散,群岛事务由三家共管。 大明天使到达吕宋国,他们自然也想面见。 如果能得到天使的认可,他们就可以更加合法的统治这里。 所以,三家共同派遣了使节团,去吕宋拜见天使。 只是他们的使者刚到,就被岛上的杀戮震惊了。 不敢停留,连忙返回苏禄群岛,将此时告知三家。 三家得知此事,是何等的惊恐可想而知,立即做好了逃入深山的准备。 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逃走,而是等待了一段时间。 见大明没有攻打他们的迹象,才稍稍放下心来。 然后再次派遣使者,前去面见大明天使,表示了臣服之意。 赵秩自然亲切接见了他们的使者,表明大明的正义立场。 我们不是为了侵略,而是征讨不义。 “吕宋国不但与倭寇有勾结,在被我们查知此事后,竟想趁宴会行刺我等。” “我等无奈才不得不行此下策……” “列国无需担忧,大明乃礼仪之邦,不会无故攻打藩属国。” 这些话苏禄三王自然不信,但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大明不会打他们。 于是三王联合发表声明,对吕宋国的无耻行径表示谴责。 大明灭其国是合乎礼法的正义行为,我们表示支持。 他们还主动将这份声明送到南洋各国。 赵秩自然知道他们的目的,既是讨好,又是道德绑架。 你们因为吕宋和倭寇勾结,出兵灭了他们。 我们和倭寇没关系,还对大明很恭敬。 对我们动手是不符合大义的,会引起南洋列国恐慌。 赵秩本身就没有战争扩大化的打算。 他的使命是下南洋,向列国宣扬大明威严,并不是开疆拓土。 使节团的成员,大多也都是水手、官吏,真正的士兵并不多。 灭掉吕宋是有心算无心的结果,再对别的国家动手,很可能会吃败仗。 再说,灭吕宋的功劳,已经足够他们获得想要的东西了。 没必要节外生枝。 所以,见好就收是最好的选择。 打下吕宋还不算完,赵秩立即派遣使者,火速赶往应天禀明情况。 并请皇帝派人前来接管此地。 群臣听说下南洋的使节,顺手灭了一个国家,顿时就沸腾了。 (本章完) 第245章 比武将还激进的文官集团 对于灭亡吕宋国,大明内部出现了三种声音。 第一种是反对。 未经请示擅自动兵,灭掉大明承认的藩属国,这有违礼法。 以后列国会怎么看待我们?我们还怎么以宗主国自居?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自当以德行教化,蛮夷自然臣服。 不用想,这种人以文学贤良居多。 第二种是支持,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只有打疼他们才会听话。 当年蒙古帝国灭亡了多少国家和势力,不照样建立了庞大的帝国。 况且我们还占着理呢。 这种人以勋贵居多。 第三种则没那么多是非之分,只有一个念头,我大明太强啦。 一个使节团,几天就把一个国家给灭了。 扬我国威于万里之外,好好好。 持这种想法的以年轻人居多,尤其是没读过书的老百姓是最多的。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摊丁入亩解释一切。 百姓就算再愚昧,也知道谁对他们好。 新政让他们受到了最直接的好处,对大明的归属感拉到了新高。 什么礼法、什么规矩、什么道德,都没有大明强大来的重要。 大明被欺负,他们担心。 大明强大,去欺负别人,他们就与有荣焉。 至于什么道理? 呵……我们帮亲不帮理。 很多时候,他们的声音很重要,能决定天下归属。 有时候又不那么重要,基本上被无视。 比如现在。 不论是反对此事的,还是支持此事的,都无视了他们的声音。 为了自己的理念,在朝堂上大吵大闹。 一方要求严惩以儆效尤,防止以后再有人敢这么干。 同时也是给藩属国一个交待。 另一方则认为大明不可辱,否则会寒了人心,以后谁还敢为国效忠? 双方吵的不可开交。 以往朱元璋最讨厌这种争吵,咋地?把咱的朝廷当菜市场了? 有问题无法决断,不会问问咱? 但现在他的行为方式改变了许多,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群臣互喷。 朱雄英也同样如此,双手揣袖,脸上带着兴奋。 他也是近期才被允许上朝听政,平日里很少发言,基本都是观察学习。 如果不是要顾及形象,他都恨不得大声给双方喊加油。 站在人群后侧的陈景恪,也觉得很好玩。 太孙上朝听政,他这个伴读获得准许,以执戟郎的身份进入朝堂。 也同样处在学习阶段,至今未发一言。 毕竟朝堂自有朝堂的规矩,还是不要太出格的好。 文武吵架,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自然觉得好奇。 不过他看的东西更深,据说以前文武吵架,武将单方面被压制。 现在武将已经可以做到五五开了。 倒不是武将的嘴皮子变利索了,而是在于气势。 以前面对文官,武将总缺那么点气势,吵不过就生闷气,把自己个儿憋的脸红脖子粗。 现在不一样了,扯着嗓子对喷。 喷不过也没关系,气势不能输。实在讲不过道理了,就耍无赖。 比如这会儿,文臣始终拿礼法、德行、感化说事儿,认为这才是圣王之道。 并且说了一大通道理。 武将们讲不出那么多道理,就抓住一句话不停重复: “既然你们认为靠礼法、德行可以感化蛮夷,那就去草原感化北元吧。” “敢不敢去,敢去我们就认输,不敢去你们就闭嘴。” 就这一句话,满朝文官没有一个敢接的。 换成别的皇帝,不会把群臣斗嘴当真。 洪武大帝不一样,谁敢接话,他是真敢把人送过去。 他们可不想就这样去送死。 武将能在朝堂里和文官对喷,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具体来说,是施行军功爵制以后。 大批底层出身的人,靠着军功获得勋爵实现阶级跃迁。 普通武将害怕文官,勋爵可不怕,自然敢和文官对着干。 不过这依然不是陈景恪心目中的完美状态。 现在文官是可以统驭武将的,高级武官的升迁,文官依然拥有很重的发言权。 升迁掌握在别人手里,天然就会低人一头。 早晚有一天,会重演文贵武贱的局面。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武将任免收归到皇帝和五军都督府手里。 当然,为了防止武将做大,还是要给出一定限制的。 陈景恪的计划是,将级以下军官由五军都督府任免,事后报备兵部就可以了。 将级以上军官的任免,由五军都督府直接递交名单给皇帝。 皇帝批准的名单,下发给兵部进行核查。 其实就是核查一下身份、背景、功劳是否真实等等。 核查结果上交给皇帝,最后用不用依然是皇帝说了算。 在这个过程里兵部就是工具人,虽然可以利用审查权影响武将的任免。 但没有决策权,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而且他敢确定,这个法子朱元璋肯定会支持。 原因很简单,将级军官的任免权力收归皇帝手中,是对皇权的加强。 当然,现在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计划,后续具体该怎么做,还需要仔细斟酌。 毕竟武将做大的后果,比重文轻武的结果好不到哪去。 文武双方吵了半天,眼看就要打起来了,朱元璋才干咳一声: “咳……朝堂喧哗,成何体统。” 群臣立即停止争吵,齐声道:“臣等失仪,请陛下责罚。” 动作熟练的好像是演练过一般。 朱元璋目光扫视一圈众人,训斥道: “咱听你们吵了半天,有用的主意一个都没有,让咱怎么放心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伱们?” 群臣:“臣等知罪。” 朱元璋:“知罪知罪,这话咱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咱想听解决问题的办法。” 有文官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朱元璋先一步说道:“什么礼仪之邦,道德教化四夷来降,这样的空话就别说了。” “你们是真傻还是当咱傻?靠狗屁道德要是能让四夷臣服,天下早就实现大同了,还会发生那么多次朝代更迭?” “要是道德那么好用,那还要这百万大军做什么?” “在边关放几万名读书人不就天下大定了吗?” 一席话说的文官羞愧难当。 “哈哈……”武将则笑的特别大声。 他们没有发现,徐达等高级勋贵都没有笑,而且面容很严肃。 朱元璋将目光看向他们:“你们笑什么?” 诸将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未经朝堂允许擅自出兵,你们想做什么?造反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们就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 “那是不是哪天你们也能领兵杀进皇宫?” 武将们顿时瑟瑟发抖,一个个低着头和鹌鹑一般。 文官则觉得扬眉吐气,一群武夫,挨批了吧。 让你们嘚瑟。 朱元璋骂过人之后,将目光看向徐达:“天德,你说此事该怎么处置?” 徐达出列道:“陛下所言甚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无令而擅启战端,乃大罪,当严惩。” “尤其是赵秩赵少卿,身为使节团正使事先不能察觉危险,事后擅自灭国,请陛下将其召回严惩。” 文武双方都惊讶的看向他,作为军方第一人,竟然不想着替下面的人开脱,而是要求严惩? 不对…… 武将们还在疑惑,某些文官却反应过来,此战拿主意的貌似是赵秩。 耿子茂这个护航武将,从哪算都只是二把手。 论功,赵秩是头功。 论过,他也是首犯。 关键他是鸿胪寺少卿,妥妥的文官。 好呀,好呀。 原来你徐天德打的是这个主意。 见到我们文官立下灭国之功,就坐不住了,想要打压是吧? 好好好。 于是有文官站出来说道:“陛下,魏国公之言臣不敢苟同。” “南洋使团未经朝廷允许就灭亡吕宋,确实有过错。” “但吕宋自身勾结倭寇,残害南洋大明百姓在先。” “又在宴会上刺杀赵少卿等人,事发突然来不及请示朝廷,他们也是迫于无奈才用兵的。” “况且在离京之时,陛下授予其便宜行事之权……” “故,臣以为,赵少卿、耿将军等人功大于过……” 其他文官先是惊讶,这是啥情况? 然后听到他们一直提赵少卿,也陡然明白过来。 好吗,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俺们文官里好不容易出一个灭国之才,可不能让你们军方给害了。 于是纷纷站出来替他们说项。 然后文武双方再次吵了起来,只是这次他们双方完成了角色互换。 朱雄英用衣袖遮住脸,肩膀不停抽抽。 陈景恪在后面想笑又不敢笑,憋的肚子疼。 徐达才是会玩的啊,几句话就逆转了形势。 果然,屁股决定脑袋。 文官一开始反对,是不想军方做大。 后来反应过来,首功是赵秩这个文官的,立即就改变了立场。 武将这边也差不多。 啥?这个灭国首功是一个文官的? 呵……没有朝廷命令轻启战端,必须要狠狠处罚。 龙椅上的朱元璋看的一脑门黑线,没好气的瞪了徐达一眼。 这就是你给我出的点子? 徐达耸了耸肩:你就说问题解决没有吧。 朱元璋也懒得再问他们的意见了,让众人安静下来,就将目光看向朱雄英: “乖……咳,雄英你可有什么想法。” 朱雄英放下衣袖,顺势擦去眼角的眼泪,说道: “皇爷爷,我以为此事当分开看。” 朱元璋其实早就知道他的想法,不过还是配合的道: “哦?详细道来。” 朱雄英说道:“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在一起看。” “吕宋小国与倭寇勾结证据确凿,被发现后不思悔改。” “竟想行刺大明使节劫掠商船,实乃罪大恶极。” “听说大明禁海期间,南洋蛮夷肆意欺凌流落南洋的大明子民。” “我大明有义务保护每一位子民的安全。” “况且,他们欺凌的哪是大明子民,分明是在打大明脸,是在羞辱大明朝廷。” “若不加以惩戒,震慑四方宵小,以后会如何简直不敢想。” “王道需要以霸道为辅助,否则就会被蛮夷视为软弱。” “赵少卿、耿将军等人,扬我大明国威于南洋,相信从今往后在无人敢欺凌我明人。” “日后我大明再宣扬圣人言施行仁德,蛮夷必心悦诚服。” “从这个角度看,赵少卿和耿将军是有大功的。” “朝廷不可不封赏,否则寒了人心谁还敢为大明效力。” 朱元璋连连点头:“好好好,雄英这话说的好啊。你们听听,这才是天朝上国该有的声音。” “乖孙,你继续说。” 一激动,他当众又喊出了私下才用的称呼。 朱雄英脸色微红,装作若无其事的道: “但他们未经允许就灭亡朝廷承认的藩属国,确实是有过错的。” “正如诸位臣工所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不加以惩治,恐人人效仿。” 群臣都不禁点头,这番话说到他们心缝里去了。 不将敌人打服了,敌人怎么可能会听你讲什么道德之言。 这个道理他们岂能不明白。 他们反对的也不是打,而是未经朝廷允许擅自打。 要是每个将领都学他们,用不了几年大明就要亡国了。 朱雄英最后总结道:“朝廷要赏罚分明……如此方能服众。” “所以我以为,当封赏他们的功劳,但该有的惩处也不能少。” “不过考虑到事出有因,且他们承担重任,不可乱了人心。” “可以先封赏其功劳,惩罚等出使归来再补上也不迟。” 至于回来以后还罚不罚,那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事实上这就是重拿轻放了。 但他的话说的很委婉,将双方的情绪都照顾到了,大家反而都能接受。 当然,主要还是徐达铺垫的好。 文官集团也不想让赵秩的功劳被抹杀掉。 毕竟,文官主导的灭国,这是大明开国第一例。 他们必须要给自己人抬轿子啊。 朱元璋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看向群臣,说道: “诸卿以为太孙之法如何?” 群臣齐声道:“太孙英明,臣等无异议。” 朱元璋嘴角浮起笑容:“好,那就以照太孙之法处置,兵部核实军功,尽快将封赏确定送往南洋。” 接着他面色一肃,说道:“晓令全军,再有未经允许而轻启战端者,严惩不怠。” 文臣心中一阵轻松:“陛下圣明。” 武将则心中一紧:“谨遵圣谕。” 大基调敲定,剩下的事情自然由专门的衙门,按照章程去处置,无需再讨论。 接下来朱元璋说道:“吕宋国已经被灭,该如何处置此地,诸卿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 以前或许大家还会天真的以为,皇帝有意重建吕宋国? 但有了高丽的例子在,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看上这块地了。 至于怎么使用这块地,那还用说吗? 封一个王过去不就完了吗。 按理来说,文官集团应该很反对这件事情。 灭藩属国,占领其地,实在不符合礼法。 关键南洋那地儿乃贫瘠之地,要之何用? 可现在他们想法变了。 改变想法的原因很简单,封王。 之前谁最反对大明分封藩王? 文官。 原因这里就不赘述了。 只是朱元璋太强势,群臣反对无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想法。 既然没有办法阻止封藩王,那何不顺水推舟,将藩王封在大明之外呢? 还有那几大塞王,将来也统统在海外弄块地儿给他们封出去。 至于海外之地环境恶劣……那也是藩王活该受罪,和我们没关系。 只要大明内部不封藩就行。 这么一考虑,嗨,你别说,事情完美解决了。 对,就这么办。 (本章完) 第246章 什么吕宋,叫楚国 新任礼部尚书言中虚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可效法朝鲜王国旧例,册封一位亲王于此。” “亲王藩国自然亲近大明,可以就近维护大明威严。” “还可以更好的教化当地蛮夷,使其明大义懂礼仪。” 这其实就是大家心中所想,可从礼部尚书嘴里说出来,属实有点违和。 你不应该维护宗藩关系吗?怎么支持朝廷吞并藩属国了? 朱元璋也大为意外,看来这言中虚虽然是儒生,但也没想象中的迂腐吗。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表露出心中所想,而是问群臣道: “诸卿以为此法如何?” 很多大臣附和道:“臣等附议。” 武将见文官这么积极,也不甘人后,纷纷站出来支持。 于是此事就此通过。 少数反应比较迟钝的,虽然觉得这么做不好。 可见大家都同意了,也没敢站出来反对。 接下来就是讨论将哪个亲王封过去。 一开始还很正常,上一次封的是皇八子,皇九子早夭,这一次应该封皇十子鲁王。 群臣就开始吹捧鲁王,谦恭下士,博学多识,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这倒也不是尬吹,至少目前为止,鲁王的表现完全对得起这么赞美。 朱元璋也非常欣赏这个儿子,听到众人如此夸赞心中非常开心。 将鲁王朱檀封过去,其实也是他的想法。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哪知道偏有人唱反调。 国子祭酒龚敩站出来说道:“陛下,鲁王虽然聪慧博学,然太过年轻缺少理政经验。” “且吕宋乃蛮荒之地,其国虽灭,其民却多躲入山林。” “新建的藩国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些叛民,恐少不了征伐之事。” “鲁王擅文而不通武,能治民却不善征战。” “将其封往吕宋,对大明对他自己皆非善事。” “臣以为,当册封一位能理政,又能征善战的亲王过去。” 朱元璋本来还很不喜,但听他分析过后,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 倒也不是说鲁王一点军事都不懂,只是相对而言没有文采那么突出。 最关键的还是他太年轻,没有亲自统兵上过战场。 是真通军事,还是纸上谈兵,没有经过验证。 吕宋是大明经略南洋的起点,这第一步必须走好,否则后续会有很多麻烦。 分封一位能力出众的亲王过去,更加稳妥一点。 想到这里,朱元璋脸色和善起来:“龚祭酒言之有理,然年长的皇子皆已分封,如之奈何啊。” 龚敩胸有成竹的道:“这有何难,将一位年长的亲王,改封过去就可以了。” “我相信,不论哪位亲王被改封到吕宋,都会很开心的。” 那可不是很开心吗。 大明内部的藩王,要被文臣武将盯着,要被朝廷忌惮,甚至还要被后来的皇帝嫉恨。 分出去多好,天高皇帝远,自己就是老大。 而且那可是真正的封王建制,拥有完整的君王权力。 谁不想去啊。 话说到这里,聪明的臣子已经猜到他的意思了。 对啊,先趁这个机会,将年长的已经封藩的亲王弄出去。 后面的亲王到时候再说,大不了多弄点地。 听说海外岛屿很多,找几个能住人的封一下不就完事儿了吗。 想到这里,礼部尚书言中虚立即说道: “龚祭酒真乃老成持重之言,臣以为可行。” “年长亲王,论能力和才学首推晋王,臣以为可以将他的封地改在吕宋。” 不少大臣也纷纷站出来支持。 晋王好啊,文武双全,肯定能稳定吕宋,能在南洋维护大明的威严。 吕宋新王,非晋王莫属啊。 不只是文臣,很多武将一样支持。 至于原因,那自然是塞王权力太大,威胁的不只是文官,而是整个朝廷。 赶紧弄出去对谁都好。 朱元璋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咱就说你们咋一反常态,不讲什么仁义道德,反而支持吞并吕宋。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咱呢。 好好好,你们真是好样的。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生气。 将诸王分封在国外,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人就是这样,容易陷入自己的情绪和认知里,无法自拔。 以前他就是如此,无视封藩的风险一意孤行。 谁劝他就生气,为此还杀了不少人。 现在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他反而开始反思。 自己以前确实太任性了,给子孙留下那么大的祸患。 而且他也能看得出,这些人确实是出于一片公心,是为大明好。 自然不会生气。 不过朱棡和朱棣是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前者正在经略中南半岛,后者坐镇北平。 按照他的长远计划,日后朱棡往西域打,朱棣往北打。 朱标坐镇中央,朱棡朱棣开疆拓土,三兄弟一起为大明打下一片足够大的疆土。 给所有的子孙都弄一个藩国。 当然,朱棡和朱棣的封国也肯定会有的,而且还要是最好的那种。 不过他们的事情先不急,大明更需要他们。 等朱济熺和朱高炽长大了,再考虑封国的事情也不迟。 到时候让这俩臭小子去管理封国。 这计划,朱元璋早就想好了。 所以,尽管不生群臣的气,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将朱棡封出去。 “北元在外虎视眈眈,西域亦有强敌在侧,大明还需要晋王稳定边防,暂不可分封。” 群臣一听,还以为他不想将朱棡封出去,就有些急了,想要站出来争辩。 龚敩却早有所料一般,先一步出声道:“陛下英明,臣也以为塞王不可轻动。” “非但晋王不能封,燕王也不能封。” 朱元璋对龚敩更加满意,果然不愧是曾经的四辅官,就是懂咱的心意啊。 “龚祭酒所言甚是,大明离不开两位塞王……” 龚敩立即接话道:“故,臣以为楚王是最适合的人选。” “其一,年长有理政的经验。” “其二,军事能力出众,多次率军平定蛮夷作乱,对蛮夷作战经验丰富。” 还真不是尬吹,朱桢洪武十四年十八岁时就上战场,洪武十五年二次征战。 洪武十八年,一年内征战贵州和湖南,平定当地番蛮作乱。 现在正在云南围剿北元残存力量。 别的不说,对蛮夷作战的经验那是相当丰富。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晋王确实不能轻动啊。 换成是他们当皇帝,也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将晋王封出去。 现在已经就藩的藩王总共也没几个。 秦王朱樉被废,齐王朱榑死于大火。 周王朱橚沉迷医学研究,没有任何威胁。 潭王朱梓……不对,现在是朝鲜王了,已经封王建制不算。 剩下的也就晋王朱棡、燕王朱棣、楚王朱桢。 前两个塞王不能动,周王没必要动,那就只剩下楚王了。 先将他弄出去也是个成绩。 于是群臣纷纷表示支持,楚王好啊,那块地天生就是给楚王准备的。 陛下赶紧顺应天意民心,将楚王给封过去吧。 朱元璋嘴角不停抽抽,这群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过朱桢也确实是他心目中的人选,就顺水推舟的道: “既然诸卿都以为楚王合适,那就将他封在吕宋吧。” 将一个藩王给弄了出去,群臣成就感满满。 喊“陛下圣明”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日里洪亮许多。 这时礼部尚书言中虚再次站出来,说道: “陛下,吕宋乃蛮夷国号理当废除,新国当为何名,请陛下示下。” 这话正如了朱元璋的意,想了想说道: “就以楚王封号命名吧,此地为楚国。日后再有封藩者,皆以此为例。” 群臣自然没有意见,和朝鲜那边不同。 朝鲜是故国名字,恢复国号是符合礼法的。 吕宋算什么玩意儿啊,一听就是蛮夷,肯定要改。 至于改成啥并不重要,叫啥名字不是叫呢。 叫楚国也好,还省了许多麻烦。 于是,朱桢还在云南打仗的情况下,他的封国就这样建立了,连名字都取好了。 接下来群臣就商议了一下如何建立楚国。 对于大明君臣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朝鲜王国不同,它本身就深受华夏文化影响,百姓都是现成的。 朝廷打下来,建立新秩序就行了。 吕宋……楚国这边,除了一块地,全都是蛮夷。 有些流落南洋的大明百姓,数量也非常少。 而且有一说一,能流落到南洋的,没有几个是安分守己的。 靠这群人来建设一个国家,那是真的有点想多了。 所以,楚国等于是从零开始。 官吏的任命和培训、迁徙百姓、建立安置点…… 农具、种子、耕牛等等,全都要从大明运送过去。 这将是一项非常庞大的工程。 不过这些可以稍后慢慢想办法,当务之急有两个。 其一,派人过去接管楚国土地,不能一直让使节团代管啊。 其二,火速召楚王回朝。 毕竟这是他的封国,不能完全不考虑他的意见。 退朝之后,陈景恪跟在朱雄英身后,俩人慢悠悠的往乾清宫走。 朱雄英乐呵呵的道:“啧,百官当廷吵架,可真是太热闹了啊。” 陈景恪也笑道:“是啊,也就是现在陛下脾气有所收敛,换以前……不敢想。” 朱雄英说道:“换以前他们也不敢这么干啊。” “不过我也算看出来了,百官是会得寸进尺的。” “以前皇爷爷性情严厉,他们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大气儿都不敢喘。” “现在只是稍微有所转变,他们就敢当廷吵架。” “这还只是礼仪上的小事情,涉及到别的事情,恐怕会跟严重。” “难怪历朝历代,但凡是‘仁君’当政,财富兼并就会加剧。” 陈景恪惊讶的道:“这么点小变化,竟然就能让伱有这么大的感悟?” “知道什么叫天才吗。”朱雄英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得意的道: “这就是。” 陈景恪:“……” 行,知道你脸皮厚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都有意避开了分封楚王的事情。 这个事儿朱雄英还真不好说什么。 支持? 有可能被曲解成容不下藩王。 咋,将藩王封到海外,你就这么开心? 别人误会都好说,朱元璋误会就难受了。 反对? 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反对。 有一说一,将藩王弄出去,他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说。 反正海外分封诸王已成定局,他没必要落那个口舌。 等楚国建好,此事为所有人所接受并成为定例,他就可以谈了。 不过他们不谈,有人却想找他们谈。 俩人刚到乾清宫,就被朱元璋给叫了过去。 “你们俩看了一上午的戏,说说有什么感想?” 朱雄英多机灵啊,直接就将方才那一番,百官会得寸进尺的感触说了一下。 “所以,作为君主要保持威严,如此方能震慑百官。” 朱元璋大为高兴:“哈哈……乖孙果然聪明,像咱……以后你一定能当个好皇帝。” 然后他又问陈景恪道:“你有啥想法……别给咱整那些虚的,咱问的是楚国之事。” 陈景恪心道,你也知道你宝贝孙子故意岔开话题啊。 “陛下你是知道我的,在外域为亲王封国的策略,就是我提出来的。” “楚王对蛮夷之事,有着丰富的经验,将他封过去再合适不过。” “现在咱们该考虑的是,如何将楚国建好。” 朱元璋点点头,陈景恪确实从不隐藏自己的想法。 他就是反对在大明内部分封诸藩。 所以,问他的意见等于没问。 不过他的本意也不是这个,从零开始建立一个国家,大明也没经验。 他希望陈景恪帮他出出主意。 陈景恪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但这事儿他也没经验啊。 想了想,就只能从别的地方着手: “我建议,多派一些官吏过去。” “其一,将楚国之前的风土人情,全部都记录下来,作为资料进行保存。” “以后这些资料,可以作为我们研究人文社科的重要依据。” “其二,将建立楚国的过程详细记录下来,以后再建立别的封国,就有例可循了。” “其三,这也是磨砺官吏的过程,等楚国建成,这些官吏也锻炼出来了,可以直接授官。” “其四……” 虽然他没有说具体的策略,却也在大方向上提了不少建议。 有些朱元璋能理解,比如记录建国全过程积累经验,磨砺官员等等。 但将土人的风土人情记录下来,他有点无法理解。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记录的? 还作为以后研究人文社科的重要资料。 区区蛮夷,有什么好研究的。 我华夏几千年文明史,还不够你研究的? 但正因为无法理解,他反而认为这一条更加重要。 这也是经验了,陈景恪的建议,越是他无法理解的,在以后往往会起到重要作用。 以至于他都产生了一个想法。 陈景恪提的建议不是没用,而是他看的太远我们无法理解。 只要没有害处,照做就可以了。 不就是记录土人的风土人情吗,那就记呗。 就是派遣几个官吏的事情,不值什么的。 下午,照例给徐妙锦上了一节课,一天的班就混完了。 下班之后回到家中,屁股还没坐稳,就有人送来拜帖。 本来他很少私下见客的,但看到拜帖以及拜访人的姓名,就产生了兴趣。 “岑信通、许柴佬,他们两个来拜访我做什么?” “拿的还是杜同礼的名帖,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本章完) 第247章 传说中的大人物 时间线往回拉。 大明使节团攻打吕宋的时候,岑信通和许柴佬可没闲着。 他们利用事先组建好的情报渠道,为大军提供了各种各样的信息。 为了防止各部落联合起来反抗,他们还利用对各部落的了解,释放种种消息。 什么你们部落被攻打,是因为某某部落出卖。 什么某某部落和你们有仇,为了报仇他们已经向大明投诚,准备一起来打你们。 如果只是口头谣言,或许还不会有这么大的作用。 关键是,他们确实抓了很多土人青壮编入先锋营。 说是先锋,其实就是炮灰。 连兵甲都不给,就让他们拿着木棍石头,去攻打别的土人部落。 被攻打的部落,可分不清他们是自愿还是被迫。 再加上流言四起,想不怀疑都难。 于是原本就很松散的联盟,彻底分崩离析,再也无法组织起大规模反抗。 明军往往只需要少量兵力,就能轻易打败数十倍于己的土人军队。 可以说,使节团能如此顺利拿下吕宋,两人功不可没。 所以,在战后两人一同被派往应天报捷。 船上。 看着渐渐远去的吕宋岛,望着广阔无际的海面,许柴佬只觉海阔天空。 岑信通慢慢的走过来,道:“许老弟看起来很开心啊。” 许柴佬笑道:“岑兄难道不是吗。” 岑信通双手撑住护栏:“那不一样,我来此本就是为了建功立业,现在得偿所愿自然开心。” “伱本就属于这里,离开就没有一点惆怅不舍?” 许柴佬说道:“以后或许会有,但现在我只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岑信通赞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许老弟你将来必有一番大成就的。” 许柴佬谦虚的道:“还需岑兄指引啊。” 岑信通没有接这个话,而是问道:“听说你和家里人闹翻了。” 许柴佬脸色变得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气愤。 谋划一个国家,自然需要保密,所以一开始他谁都没有告诉。 等明军控制住吕宋,他才回家将此事告知。 本以为会成为家人心目中的英雄。 然而事情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他得到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质疑责备。 就连他的父亲都对他的行为痛心疾首。 为什么要帮大明灭亡吕宋? 当他听到这个质问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我身为明人帮大明怎么了? 就算我不是明人,咱们被吕宋欺负的还少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为什么不能帮? 等他搞明白这些人的想法,彻底沉默了。 在这里天高皇帝远,我们想做啥就做啥。 不用缴纳赋税,不用被朝廷打压……多么的自由自在。 给吕宋交点保护费又咋了? 吕宋人最多就是口头威胁几句,不会拿我们如何。 大明不一样,他们会吃人。 当年他们舍家弃业到南洋漂泊,是为了什么? 你现在这么做,就是引狼入室。 听到这些话,许柴佬不再试图解释,因为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被大明欺负和被土人欺负,有什么区别吗? 相对来说,土人只是要点钱财,朝廷要的是他们的命。 站在这个立场上,他们没有错。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被说服。 一想到自己堂堂华夏后裔,竟然被一群猴子一样的土人欺凌,他宁愿去死。 于是,他正式和家族决裂。 许家怕被别的南洋豪族排挤,请了许多见证人,将他的名字从族谱去除。 这个处罚可以说非常严重,比直接处死也好不了多少。 甚至比直接杀死带来的后果更严重。 因为死刑只需要死他一个,从族谱删除,他的儿孙也一并会被删除。 在古代的宗亲关系下,这就是断了一家的生路。 许柴佬也非常震惊,他没想到家族竟然会这么做。 家族将某个族人除名,这确实很常见。 可他不是一般人,之前为家族带来了那么多财富。 现在又攀上了大明的高枝,还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 前途不说多么远大,至少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朝廷随便给点赏赐,对他们这些流落南洋的商人家庭过来说,那都是天大的好处。 可就算如此,他们依然将自己除名了。 对此,他自然非常气愤,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更让他无语的是,他爹许光宪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家族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实在是你做的事情惹了众怒。” “希望你不要记恨家族……” “哎,说这些你也不喜欢听,罢了罢了,走吧。” “去大明吧,南洋已经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换成别人,或许真的被他给哄骗了。 可许柴佬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正因为了解,才觉得有些作呕。 内心反而更加坚定了离开的想法。 难怪世人多鄙视商人,是有原因的啊。 然后他就将自己积攒的财富变卖,带着家人一起登上了前往大明的船。 此时,面对岑信通的问题,他很想说说一句: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这句话太符合他的心境了,南洋那些商人,又岂会懂得他的志向和追求。 但考虑到说这句话的后果,到嘴边换成了: “道不同不相与谋。” 岑信通点点头,也没有再多问,反而安慰道: “离开那个家族,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许柴佬苦笑道:“被家族除名,此事传出去恐怕官场也很难混。” 岑信通摇摇头道:“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你是为大明效力才被家族除名,上面的人是能分得清是非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带你去拜访一个人吧。” “若他肯出手,就真的坏事变好事了。” 许柴佬心中一动,试探道:“莫非是那位陈伴读?” 岑信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陈伴读是何等样人,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得到的。” “在拜见他之前,我们要先去泉州拜访另外一个人。” 朝廷报捷的船只,会先去泉州报备,拿到文书后才能进入大明国内。 而他说的人正是杜同礼。 税务稽查司组建前夕,陈景恪就找关系,将杜同礼调到了新组建的泉州市舶司。 干的工作还是老本行,监查缉私。 这可是一个大大的肥差,一时风光无限。 公务通行,走的是特殊渠道,更何况这还是报捷。 泉州大大小小的官吏都过来露了个面。 杜同礼自然也来了,当他见到岑信通非常惊讶。 这位不是去南洋打探情报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看样子还立了大功一样。 莫非当年的穷苦兄弟,抓住机会一飞冲天了? 正想着私下去见一见,哪知岑信通却先一步到访。 两人一阵寒暄,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杜同礼既是敬佩又是感慨的道: “恭喜岑兄,守得云开见月明。” 岑信通自己也同样很感慨,更多的是高兴: “多亏了杜兄提点,此恩我没齿不忘。” 杜同礼大笑道:“自家兄弟,说这么见外做什么。” 岑信通也开心的笑道:“好,是杜兄你先和我客气的啊。” 两年没见面的隔阂,在笑容中一点点消散。 两人以前同在锦衣卫任职,算是旧相识。 要说关系,也就是个普通熟人罢了。 那时岑信通比杜同礼混的还要好一点,知道很多常人不知道的消息。 其中自然也包括陈景恪的一些事情。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少年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想要和对方攀关系,却苦于没有门路。 后来得知杜同礼竟然攀上了高枝,心中那叫一个羡慕。 他是个聪明人,立即就开始着手和杜同礼搞好关系。 希望着有一天,能接着这层关系,和陈景恪搭上线。 杜同礼因为不受毛骧待见,很多情报反而知道的不多。 他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攀上的关系意味着什么。 当时正处在事业的低谷,见有同僚主动示好,虽然很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一来二去双方的关系慢慢就好了起来。 之后杜同礼果如所想的那般,先去了金钞局稽查司担任重要职务。 后来受到徐允恭重用,成为稽查司二把手,实现了职务飞跃。 很多以前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去给他送礼拉关系。 岑信通却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减少了往来。 并且还屡次提醒他,不可得意忘形。 这反而让杜同礼更加高看他一眼。 两年前朝廷要往南洋派遣密探,大家纷纷托关系不愿意去。 岑信通自然也不想来,南洋这种地方实在没啥功劳可捞的。 事情办好了是理所应当,办不好还不落好。 本来他想动用和杜同礼的关系,但还是忍住了。 官场就是这样,只有能互相提供帮助的才是朋友。 自己给不了杜同礼任何帮助,全靠以前的情分维持良好的关系。 当你没有办法给人回馈的时候,人情这东西,越用越薄。 所以,这份人情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让他没想到的是,杜同礼却主动找到他: “南洋有大风险,但也有大机遇。” “要不要去,能不能抓住机遇,就看你自己了。” 再问更多,他就一句话都不说了。 最终岑信通选择了相信,主动将去南洋的工作揽了下来。 当时很多人都笑他蠢。 大明都禁海了,南洋那地儿朝廷都不重视,去了能做啥? 死在那都没人知道。 这些话岑信通通通无视,在命令下来后,他找杜同礼托付家小,登上了去南洋的船。 一开始他也很疑惑,杜同礼是不是再骗自己? 但来都来了,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他只能选择相信。 直到他听到朝廷有意开海的消息。 当时这个消息还只是传闻,没人知道真假。 可他立即就确定了,这个消息是真的。 杜同礼说的机会就在于此。 大明要开海,南洋首当其冲,各种情报就显得尤为重要。 谁能收集到最详细最全面的情报,谁就是首功。 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至于谋划吕宋,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但不管怎么说,杜同礼确实给他指了一条路,而他也抓住了这个机遇。 也因为此事,两人的关系变得非同一般。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旧,岑信通就将许柴佬介绍给杜同礼认识。 杜同礼本就是平民出身,又当了一段时间不受人待见的锦衣卫,对商人出身的许柴佬并没有歧视。 反而高度赞扬了他忠君爱国之举。 对于他被家族除名之事,杜同礼更是直接表示: “这样的家族只会拖你的后腿,早断干净更好。” “现在他们主动将你除名,还省去了你许多麻烦,免去了你背祖弃宗的骂名。” 许柴佬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肯定不能这么说,脸上表现出无奈、悲愤之意: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但此事……” “哎,罢了罢了,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岑信通适时说道:“杜兄也知道那些文官的德行,若给他们知道了此事,恐影响到许兄弟的仕途啊。” 杜同礼不疑有他,说道:“怕什么,岑兄也知道我是陈伴读的人。” “等会儿我给你一张名帖,进京后就去拜访他。” “只要许兄弟能入的了他的眼,万事都好办。” 许柴佬连忙起身道谢。 岑信通也是大喜,说道:“谢杜兄……不瞒你说,我早就想拜访陈伴读了,只是怕你误会一直不敢开口。” 杜同礼大笑道:“哈哈……你呀,早说不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吗。” 岑信通接话道:“好事多磨,若没有这一番磨砺,又哪有这样的际遇呢。”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要是之前提出这个要求。 杜同礼不但不会帮忙,反而会疏远和他的关系。 现在他表现出足够的能力,还立下大功,在杜同礼心目中的地位自然又不一样了。 只是有些话没必要说透,大家都懂就行。 接下来就是单纯叙旧了,双方畅聊了各自的经历。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大明当前的情况,陈景恪也是绕不开的人。 这会儿他已经半走向台前,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两人的谈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 许柴佬在一旁作陪,听着那位陈伴读详细事迹,心中更加的震撼。 这该是一个何等样的人物啊。 不知见到他之后,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场景。 (本章完) 第248章 南洋攻略 吕宋国有没有和倭寇勾结,有没有行刺大明使节,这事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不过是装糊涂罢了。 占了这么大个便宜,不装糊涂还能咋地。 对于一手策划了这场灭国案的人,陈景恪也很是好奇。 一个锦衣卫密探,一个商人,竟然也有这么大魄力。 尤其是许柴佬,莫非又是个吕不韦? 得知两人拜访,他自然是要来见一见的,更何况他们还拿着杜同礼的拜帖。 见面之后,岑信通和许柴佬的态度非常谦卑,头都很少抬起。 陈景恪也在观察他们。 两人都是三十岁左右,有着明显的热带微黑皮肤。 至于别的,暂时就看不出来了。 他又没有火眼金睛,没办法时刻观察别人的微表情。 岑信通还带来了一封杜同礼写的信,里面详细介绍了两人的关系。 得知双方还有这样的渊源,且岑信通明显有投效之意,陈景恪对待他们的态度又是一变。 “这件事情你们两個做的不错。” 岑信通心下一喜,连忙道:“谢陈伴读夸奖,此事多亏了赵少卿和耿将军,卑职不敢居功。” 陈景恪说道:“你们的功劳朝廷都看在眼里,必定不会亏待你们。” “只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这次你们可能要受一些委屈了。” 岑信通心下的石头彻底放下,连忙道: “此事我二人未经朝廷允许擅自行动,朝廷不降罪我们已经很感动了,实在不敢邀功。” 这不是客气,而是发自内心的话。 未经允许伪造证据灭国,对于朝廷来说,过大于功。 如果说赵秩和耿子茂还有可取之处,岑信通和许柴佬完全就是死有余辜。 这也是赵秩借着报捷的理由,将他们两个全都送到应天的原因。 正常情况下,至少应该留下一个帮忙收集情报。 这种烫手的山芋,只能交给朝廷处置。 现在陈景恪的话,相当于是给他们喂下了定心丸。 不会处罚他们,但功劳也不用想了,最多就是给他们一个收集情报的功劳。 对于岑信通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功不功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进入了朝中大佬乃至皇帝的视线。 对他的态度,陈景恪非常满意。 难怪杜同礼会将他举荐过来,就这份通透就超过了许多人。 又称赞了他几句,陈景恪就转而问起了许柴佬。 没有问为何要帮助岑信通,不用想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不外乎就是身为大明子民,当忠君爱国之类的假大空之言。 他直接从南洋的情况问起,大概有多少人,都从事什么行业,和土人的关系如何等等。 这些数据许柴佬了然于胸,一一做了详细的回答。 渐渐地,他紧张的情绪也渐渐放松下来。 这位陈伴读看起来很温和啊,和他之前接触的任何一个官员都不同。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就是个邻家少年。 果然人不可貌相。 通过问答,陈景恪也大致了解了许柴佬的能力。 别的不说,对南洋的情况了如指掌,对很多问题的认知也比较深入。 尤其是对南洋土人和大明百姓之间的关系变化,更加的清晰。 “有大明在,土人对南洋明人就尤为客气,事事讲究公平。” “大明的声音消失,土人就开始嚣张跋扈,视南洋明人如羔羊。” “大明的态度,才是左右一切的根本原因。” “这也是我主动帮助岑密使的原因。” “只可惜,很多南洋明人并不了解这一点。” 陈景恪暗暗摇头,不是他们认不清这一点,而是以前大明没有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朝廷都不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凭什么要求百姓给予信任? 朱元璋有很多优点,但他最大的缺点就是认知。 套用前世某些人对他的评价,地主老财思维。 虽然有点苛刻,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指出了他的缺陷。 把自己当成地主,百姓都是佃户,官吏都是管事。 制定的很多政策…… 算了,不提也罢。 至少这一世,这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了。 现在的大明,正在肩负起那一份责任。 以后大明子民不管去往何方,都可以骄傲的说一声,我是明人。 当然,陈景恪并不是为南洋那群商人开脱。 那边的人也确实缺少国家民族意识,直到西班牙人到来,用屠刀教会了他们什么叫族什么叫类。 之后几百年的飘泊,让他们深刻认识到了民族和国家的含义。 所以在那两场世界大战期间,国外华人踊跃捐款,为国家崛起做出了巨大贡献。 但此时才是明初,南洋大族的德行…… 算了,同样是不提也罢。 至于许柴佬被踢出族谱,陈景恪只是笑笑,没有给予任何评价。 许柴佬自己表面看起来不在乎,但能看得出他内心很是不平。 他觉得自己立了大功,家族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将他除名,目光实在太短浅。 陈景恪却想说,他还是太年轻。 额……三十多岁也不年轻了。 是他在南洋那种地方呆的太久,对很多问题认识的还不够深刻。 他立功了确实不假,但这个功没那么好领。 朝廷认可了,碍于大义也不能给他封赏。 总不能说他们栽赃陷害,为大明灭国制造理由吧? 朝廷要是不认可,他很可能会被处死。 一个普通商人,没有任何旨意就敢栽赃陷害灭亡一个国家,这种人留不得。 而且出现这种可能的情况非常大。 许柴佬自己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家族的那些老狐狸不可能想不到。 保他,或许能帮他的光,可更大的概率是被牵连。 对大家族来说,求稳比求功更重要。 于是就将他除名,试图撇清关系。 只是,商人就是商人,根本就不知道朝廷思考问题的方式。 将许柴佬除名就能撇清关系了? 太幼稚了。 朝廷真要弄死他,整个许家都别想逃脱干系。 都不需要定什么罪名,无声无息他们就没了。 只能说,许柴佬运气好,碰到了大明政策转型时期。 搁在以前,他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要是大明的政策不转型,他也没机会干这种事情就是了。 整体来说,陈景恪对许柴佬还是比较欣赏的。 有胆略、有见识,对家国族群的认识,比同时代的大多数人都深刻。 稍加培养,就是个不错的干将。 而且陈景恪已经想到该如何用他了。 接下来,就是考察环节。 “大明此次开海的目的,不只是为了经商、宣扬国威,而是有着更深远的谋划。” “不过再长远的谋划,都要从脚下做起,南洋就是大明接下来的战略重心。” “你觉得,要如何做才能真正的控制南洋?” 许柴佬非常震惊,大明竟然有如此雄心壮志? 然后就是狂喜,那可是太好了。 他生在南洋,对那边了解太清楚了,这就是优势。 说不得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在南洋。 他知道现在是展示自己的机会,能不能获得重用,就看这一番问答了。 所以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陷入了思考。 岑信通也暗暗紧张,虽然一开始他利用了许柴佬,可人与人的交情就是这么来的。 两人可以说是天然的盟友,他自然担心。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对许柴佬的考验,自己什么都不能说。 陈景恪也没有催促,静静的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柴佬才抬起头说道: “大明想要经略南洋,有一处地方最为关键,麻六甲。” 陈景恪心中暗暗点头,在前世这是常识,但在这个年代能认识到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 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哦,为什么?” 许柴佬用手比划了一下南洋地形,解释道: “暹罗、满剌加、苏门答腊、爪哇,这几个国家狭长的领土就像是围墙,将南洋围住。” “进出的门户只有两个,一个是麻六甲海峡,另一个就是爪哇那边的出口。” “但走爪哇那边,一来一回就要多走几千里路。” “危险不说,还耽误时间,基本没人走那条路。” “所以,麻六甲海峡就是南洋的大门,谁掌握了这里,谁就掌握了整个南洋。” 陈景恪不置可否,而是问道:“占领容易,之后呢?” 许柴佬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此等大事自有朝廷决策,我一小民岂敢置喙。” 陈景恪眼中多了一丝笑意,不错不错,是个知道分寸的人。 “无碍的,是我让你说的,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说的好了,我给记你一功,说错了也无所谓。” 许柴佬这才说道:“麻六甲海峡附近岛屿众多,大明可以选择一处适宜居住的大岛,作为驻军所在地。” “以此岛为据点,控制整个麻六甲海峡通道。”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名不正则言不顺。” “最好利用大明天朝上国的身份,与诸藩属国确定海峡的归属,在法礼上确定大明对这个海峡的所有权。” “如此,大明才能名正言顺的管理……” “然后,大明只要在这里设一道关卡,就能堵住大门。” “朝廷可以向过往船只征收通关税……” 许柴佬说了许多想法,先不管对错,至少他是真的很有想法。 等他说完,陈景恪再次问道: “你觉得是征收关税好,还是建设一座城池,供往来商船停靠歇息、补给物资、维修船只更好?” 许柴佬理所应当的道:“自然是全都要,每年通过这里的船只数以千计。” “大明开海后,通过这里的船只会更多。” “仅仅是通关税,就能顶得上大明一省的赋税。” “您说的这座城池,也必然会成为南洋第一等的繁华之所。” “背靠这座城池,驻扎在当地的水师军队,也能获得休整和补给……” 陈景恪哑然失笑,这个问题确实有点蠢了。 前世麻六甲海峡是公共通道,船经过这里是免费的。 但现在整个亚洲都是大明说了算,在麻六甲海峡设个收税关卡,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至于收通关税会不会影响船只通行,进而影响进出口贸易…… 看看苏伊士运河就知道了,所有通行船只都要收税。 依然不妨碍它,成为世界上最繁忙的航道之一。 还有巴拿马运河,过关费更贵,加个塞都要上百万美元。 每天依然有上千艘船排队通行。 大明在麻六甲海峡设卡收税,只要不是太过分,对商业是没有什么影响的。 而且过往船只凭什么要去大明控制的港口补给? 去别的国家控制的港口不是一样吗? 如果设卡收税就不一样了,必须去大明控制的岛屿交税。 反正都要去,那干脆就一块儿解决了吧。 说白了,这也是一种引流方式。 “如果让伱去管理这座城池,你会怎么做?” 许柴佬心跳猛然加速,莫非我的富贵就在这里? 深吸口气稳住心神,他说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为往来商船提供舒适的环境。 陈景恪赞许的点头不已,商人出身的他,果然比一般人更适合管理商业之城。 他知道商人最怕什么,又最需要什么。 提出的一些建议,完全是针对这些需求来做的。 陈景恪都不禁有些期待,这座城真正建起来,会是何等的繁华。 又将给这个时代,带来多大的震撼。 但有些方面,他则不以为然,甚至很反对。 “别的都好说,赌场最好别开,甚至还要禁止赌博。” 许柴佬不解的道:“为什么?” 赌场可是销金窟,在这种枢纽之地建几座赌场,可谓是日进斗金。 陈景恪郑重的道:“大明需要的是秩序……这么说吧,商业就是养鸡场。” “大明需要的是鸡吃的肥壮,能源源不断的下更多的蛋。” “赌场的危害有多大你应当知道,干的就是杀鸡取卵的事情。” “如果赌博在这里兴盛,短期确实会有巨大收益,长期危害无穷。” “所以,我们必须要有长远的目光。” “我们不能主动引导他们走歪路,反而要劝诫他们走征途,赚更多的钱。” “我们制定的政策,也要有利于整个行业健康长远发展。” 许柴佬敬佩的道:“陈伴读高瞻远瞩,草民佩服。” 眼见他们聊的开心,岑信通有些羡慕,更多的是为许柴佬感到高兴。 自己将他从南洋带出来,总算是没有愧对这份信任和友谊。 三人一直聊到天色微黑,眼看就要到了宵禁时间,岑信通两人才起身告辞。 陈景恪起身将他们送到堂屋门口,这待遇让两人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回去什么都不要想,很快朝廷应该就会有旨意下达,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两人更是感激,再次下拜:“谢陈伴读,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陈景恪只是笑笑,说道:“好好做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去吧。” 等两人离开,他回到书房就提笔就准备写奏疏。 (本章完) . 第249章 新的课题 关于如何经略南洋,这也是陈景恪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南洋对中国有多重要,前世稍微了解一些国际形势的人都能知道。 只可惜,那时候的南洋门户被美帝掌控,我们只能花费更大代价,寻找别的备用通道。 这一世,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重演。 大明提前百年布局世界,别的地方且不去说,至少南洋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具体该如何实现这个计划,就需要仔细考虑了。 参考前世的经验,他制定了一套计划。 占领麻六甲海峡这个门户,只是其中一步。 第二步就是在淡马锡(新加坡)建立总督府,迁徙百姓定居,将这里建成麻六甲的锁头。 还有一个地方陈景恪以为尤为重要。 别误会,不是小琉球(台湾),而是崖州(海南岛)。 前世有人做过一个计算,以崖州为中心画一個四千公里的圆。 这个范围囊括了全球一半的人口,全球经济总量的三分之一。 而且它的西侧就是中南半岛。 所以,对大明来说,崖州的重要性有多大可想而知。 将这里打造好,也是经略南洋的重要一环。 当然,并不是说小琉球不重要,只是相对来说打造崖州性价比更高。 接下来就是小琉球和吕宋……现在叫楚国。 再然后就是渤泥、爪哇等国,形成岛链,彻底将南洋变成大明的后花园。 前世这些岛链是美帝用来封锁中国的,这一世岛链是用来守护中国的。 陈景恪初步计划,用五年将崖州和淡马锡打造好。 再用五年将小琉球和楚国弄好,二十年完成岛链计划。 这个计划他个人认为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问题来了。 经略南洋,占领并不难,难的是后续的治理和发展。 大明不可能再走土地农耕这条老路,否则占据南洋也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了,土地和农业是一切的根本,这一点不会变。 可不能只依靠土地和农耕。 在南洋,大明必须要走一条新路。 这条新路子具体该如何走,陈景恪也不知道,只能用自己浅薄的见识去尝试。 南洋面积太大,岛屿太零碎,需要一根绳子将其联系起来。 如此才能形成一个整体。 大明抓住这根绳子,就能真正实现对南洋的控制。 什么东西可以充当这根绳子? 靠土地和农业吗?别闹笑话了。 陈景恪能想到的,就只有工商业。 能不能建立一套稳定健康的商业秩序,决定着经略南洋的成败。 这条路是否正确,他也不知道。 但现在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别无他法。 可问题又来了,计划的再好,也要有合适的人去执行。 他看了一圈,无奈的发现无人可用。 指望这个年代的人明白这个道理,并制定相应的政策,实在太难了。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更迫切的想要迁都,然后把书院给建立起来。 但就算是将学院建立起来,想要培养出符合要求的人才,也需要很长时间。 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该怎么办? 暂时凑合着?倒也不是不行。 可他不甘心,这么好的一张白纸,正是好作画的时候。 一旦染上杂色,再想纠正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而且如何治理南洋,往小了说事关大明海洋方向的长治久安。 往大了说,决定着大明未来政策的走向。 因为这里就是样板,在这里施行的所有政策,会在别处被广泛应用。 陈景恪自然想把这个样板弄好。 但还是那句话,没人可用,纵使他有再多想法都没用。 许柴佬的出现,给了他意外的惊喜。 没想到民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大才。 稍加培养,就是个不错的新政执行者。 历史真的埋没了太多的人才,他不禁感慨。 事实上,是他对历史的了解太少。 许柴佬可不是被历史埋没的人才,人家可是在正史上留名的人。 原本的世界,他顺利发育成吕宋巨富,成为南洋明人领袖。 永乐三年,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到达吕宋,册封其为吕宋总督,统揽该区域军、政、财、文大权。 任职直到永乐二十二年,达20年之久,其能力可见一斑。 可惜,郑和下西洋只是为了钱和宣扬国威,没有真正开拓南洋的打算。 许柴佬也并未能做出更大的成就。 但有句话叫,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他有那个能力,又处在那个位置,大明提前二十年经略南洋,他依然参与了进来。 并且获得了一个比较好的开端。 既然已经有了适合的人选,陈景恪就决定,直接在南洋推行新政。 将自己的计划一一写了下来,准备明天给朱元璋瞅瞅。 奏疏写到一半,福清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嗔道: “一天天就知道忙政务,饭都不吃了。” 陈景恪抬头笑道:“一个难题意外得到解决,这不是高兴吗。” 福清将一碗莲子羹、两个包子和一碟咸菜放在桌子上: “吃过饭再写吧。” 陈景恪心中倍感温馨,笑道:“感谢福清公主,小的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娶到你这么贤惠的媳妇。” “哈哈……”福清失笑出声,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这张嘴啊,就会哄女人开心。” 夫妻俩卿卿我我了一会儿,等他吃完饭,福清才问道: “那两个人的能力,真的有你说的强吗?”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能力倒还在其次,主要是有胆略,想法也比较符合我的要求。” “我对南洋的一些计划,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去施行。” “今天见到那个许柴佬,竟然发现他在很多想法上,与我不谋而合。” “虽然考虑的没有我全面,但稍加培养,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那真是太好了。”福清也为他感到开心,然后若有所思的道: “那个许柴佬好像被家族除名,妻儿都随他入京,现在还居无定所。” “咱家在西街有一所小院,暂借给他安身吧。” 这就是替他拉拢人了,陈景恪心下很是感动: “你看着去做就好……对了,海盗写好了吗?” 福清点点头,说道:“已经定稿,我再修改一遍就拿给你看。” 陈景恪笑道:“时间正好,借着开海的东风,定然能传扬天下。” 福清理所应当的道:“这是自然,你的创意我的文笔,肯定能传扬天下。” 陈景恪哑然失笑,这媳妇越来越不谦虚了。 夫妻俩又聊了一会儿,福清就起身说道: “好了,你先忙吧,我回去等你。” 目送她离开,陈景恪才提笔将奏疏剩下的部分写完。 第二天进入皇宫,见到朱元璋先提前打招呼,等会儿有关于南洋的事情要汇报。 这就是预约时间了,免得老朱去忙别的。 朱元璋也知道这个意思,特意吩咐人将早朝结束的时间空出来。 朱雄英则很好奇,一直追问:“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老实交代。” 陈景恪只是告诉他,早朝结束一块儿去听不就完了,现在追问等会儿还要多讲一遍,浪费口水。 朱雄英气的差点打人,不过也确实没有在追问。 今天的朝堂比较平静,没说什么特别新鲜的事情,按照流程走完大家退朝各自去忙自己的。 朱元璋、朱雄英和陈景恪三人,则一起回到乾清宫。 大家各自坐好,朱元璋问道:“说吧,伱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陈景恪将奏疏呈上,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倒也不是什么新想法,早就想好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去执行。” “昨天发现一个不错的人才,能理解我的想法,所以就写出来准备游说陛下。” 朱元璋本来都把奏疏打开了,一听这话,又给卷在一起往旁边一丢,没好气的道: “那你就用嘴皮子给咱讲吧,咱懒得看了,费眼睛。” 陈景恪:“……” 朱雄英幸灾乐祸的道:“哈哈……你活该……” 但随即他就打圆场道:“你说的人才,不会是昨天下午见的那两个人吧?” 陈景恪心道,好兄弟,没白教你那么多。 “主要是许柴佬,此人虽生在商贾之家,却没有沾染商贾的缺点。” “他比一般人了解商业,知道如何发展商业,也知道如何限制。” “稍加培养就是个很少见的新型人才。” 朱元璋不屑的道:“什么新型人才,你直接说懂商贾之道的人不就行了。” “我就不信咱大明七千余万百姓,找不到合适的人才。” 大明原本在册人口六千万,去年人口普查,查出了很多黑户。 再加上蛮夷入籍,总人口增加了一千四百多万。 肯定还有很多人口被藏匿,但继续查下去代价就太大了。 而且人口藏匿也是制度和经济等多方面问题造成的。 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将更多精力放在制度建设,搞好经济上面。 只要这两方面做好了,黑户自然就会减少。 否则,就算现在查的再清楚,用不了几十年,依然到处都是黑户。 言归正传。 听到朱元璋的话,陈景恪笑道:“陛下,我说的懂商业,和您说的懂商贾之道可不一样。” 朱元璋眉头一挑:“哦?有何不一样?” 陈景恪说道:“您说的商贾之道,是如何经商赚钱。” “实际上财富并没有增加多少,只是从很多人手里聚集到少数人手里的过程。” “我说的懂商业,是可以增加财富的手段,用之富国强民。” 朱元璋一阵迷惑,啥意思? 商业难道不就是这样吗? 虽然陈景恪解释过,商业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可有一个问题始终是真实存在的。 商人就是通过倒卖、囤积居奇等手段,将财富聚集在少数人手里。 实际上社会的生产总值并没有增加多少。 这其实和对财富的认知有关。 在古代财富就是土地,东西方都是一样的。 不论是钱还是权,最终都归于土地。 当官捞钱,最后还是买地,地就是一切。 在此时财富就是实物,钱也是实物——可以是粮食布帛,也可以是金银铜贵金属。 所以古代没有金融危机,只有生产不足和分配问题造成的生存危机。 但当资本诞生之后,财富有了新定义,就是钱。 所谓资本就是玩钱。 工业化? 现代人赋予了工业化很高的意义,但在资本眼里工业化不过是工具,是手段。 目的也是为了玩钱。 钱就是一切。 人们还发明了很多玩钱的模式。 股票、期货、提前消费等等。 一切都被钱标注了价格。 于是就有了金融危机,就有了倒牛奶事件。 在资本出现之前,将食物倒掉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资本出现以后,一切以钱为标准,就变得很正常了。 陈景恪所说的商业,也是资本,是玩钱。 不要将资本看的特别高大上,资本最早就诞生在意大利的城邦之间。 他们也想玩土地,可是地域狭小国家分裂,玩不转呐。 做生意赚了钱怎么办? 别的国家能买地,他们没办法买啊? 就只能玩钱,资本就是这么慢慢被玩出来的。 几个人合伙集资买船,大家都有分子,股份就是这么来的。 不要觉得资本就是邪恶的,它只是人类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一个阶段性工具而已。 虽然很多人批判资本如何坑脏邪恶,但站在唯物主义立场,它也只是人类发展史上的一个阶段性产物而已。 它的出现,直接摧毁了以宗教、封建制度建立的旧古典社会。 在极短时间内生产出了大量的财富,让人类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富足时代。 而且不能否认的是,资本也是迄今为止,最具活力的一种模式。 当有一天出现一种更好更先进的模式,它自然而然会被淘汰。 所以,没必要赋予它太多溢美或者贬低之词。 当然,他的这个想法非常政治不正确,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认识。 只能说,感谢前世那个开放的时代,可以包容各种不同观点。 南洋岛屿众多,且是大明的海上门户,处在交通要道上。 有玩资本的条件。 当然了,陈景恪自然不会直接告诉朱元璋,他要在南洋玩资本玩钱。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太惊世骇俗了。 不只是大明人无法接受,此时的西方人大概率也同样无法接受。 所以他只是告诉朱元璋: “陛下,南洋地域广阔以海岛为主,非常不利于统治。” “关键我们要的不是羁縻地,而是实实在在的有效统治。” “不能让这里变成吸大明血吸血虫,要变成为大明提供物资的地方。” “这就要求我们必须要想办法,用一样东西,将整个南洋联系起来。” 朱元璋都快麻了,你在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啊? 刚才不是还在说商业吗,怎么就变成联系一切的绳子了? 他将目光看向朱雄英,发现大孙子也一脸迷惑。 这时他无比怀念朱标,好大儿要是在这里,肯定能听懂吧。 不知道洛阳宫修的怎么样了,赶紧弄好迁都吧。 咱马上就把皇位让给标儿,再也不操这个闲心了。 不过,虽然无法理解陈景恪说的话,却能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你准备用商业为绳子,将整个南洋联系起来?” (本章完) . 第255章 危险来自于停滞不前 听到‘历史赋予的使命’,朱元璋祖孙三人都有些激动,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概念。 作为推崇祖先崇拜,又最擅长记录历史的文明,华夏人对‘历史’有着别样的情怀。 史册留名,是人一生最高的追求。 先秦时期的刺客,为了青史留名甘愿付出生命。 东晋桓温更是说出了,‘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这样的话。 朱元璋祖孙三人自然也想青史留名,与历代明君雄主相媲美,甚至想在功绩上超越历代君主。 朱雄英亢奋的道:“历史的使命交到了大明的手里,我们就要抓住机会,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朱元璋很是喜欢他的雄心壮志:“乖孙有这个抱负就好。” 朱标却说道:“盛世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开创的,景恪虽然提出了种种改革,还拿出了帝国计划。” “但我们谁都不知道最终结果会如何,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朱元璋颔首道:“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影响着几千万苍生,谨慎一点是好的。” 陈景恪自然不能告诉他们,这些是未来的趋势,不过他也已经想好了另一套解释: “方才我说过,制度奠定在很久以前。” “我的变法也不是凭空想出来的,而是通过观察历史,梳理国家发展的脉络,从中推演出的结果。” 朱标精神一震,追问道:“你在历史中发现了什么?” 朱元璋也立即就坐直了身子,熟悉的味道又来了,开课。 陈景恪清了清嗓子,说道:“首先是关于国家和朝廷,国家的发展其实就是中央集权的过程。” 朱标不解的道:“中央集权?” 陈景恪说道:“对,中央集权,也就是天子的权威越来越大。” “从原本松散的部落联盟,到建立更加严谨的国家,是一次对君主权力的增强。” “夏商周采取封建制度,天子与诸侯王共治天下。” “诸侯王拥有极大的权势,甚至可以反过来取代天子。” “秦朝大一统之后,改封建制为郡县制,一個县令都要君主亲自任命。” “权力再一次集中,皇帝的权力再一次增强。” “两汉隋唐时期,世家豪强力量强大,他们通过掌握学问,垄断了做官的门路。” “皇帝也不得不向他们妥协……” “唐朝末年世家豪强被消灭,等宋朝建立,再也没有势力能掣肘皇权,皇帝的权力进一步增强。” “大明建立,洪武十三年陛下废除丞相制,彻底终结了一千多年来皇权和相权之争。” “天下大权尽归天子之手,陛下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乾纲独断。” “放在两汉隋唐时期,皇帝要是敢废丞相,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在我大明,几乎没有人敢反对,陛下很轻易就达成了目的。” 朱元璋非常的得意:“你是说,咱废丞相是顺应历史潮流之举?” 陈景恪颔首道:“目前来看确实如此,天子大权独揽,能减少不必要的内耗。” “任何政策都能得到贯彻执行……” “大明的种种变革都能顺利施行,也得益于此。” “但此举到底是对还是错,还要看陛下带领大明走向何方。”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若咱能实现国泰民安,此举就是明智的,历史也会给予很高评价。” “若做不到,就会被天下人唾骂,这个道理咱懂。” 陈景恪说道:“是的,天子大权独揽,将天下的重担负于己身。” “若他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责任,大概率是要遗臭万年的。” 朱标眉头一皱,提醒道:“景恪,慎言。” 朱元璋却摆摆手说道:“他说的都是大实话,这里又没外人怕什么。” “其实废除丞相制,咱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 “景恪你这一番分析,替咱去除了心中的担忧。” “接下来就要看咱,如何肩负起历史给的责任了。” 陈景恪说道:“陛下英明。” 朱元璋却摇头说道:“不,咱一点都不英明。” “以前咱一直将天下视为私有,将百姓视为奴仆,今日才知道何为天子。” 陈景恪赞道:“陛下能有此想,就已经超过历史上大多数君主了。” 朱元璋只是笑笑,转而说道:“继续说,除了中央集权,还有什么发现?” 陈景恪说道:“还有就是关于民的,或者说是关于人权的。” 人权? 朱元璋眉头一挑,说道:“我记得你和方孝孺说过这个词,还让他去观察思考其中的深意。” 陈景恪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情,回道: “是的,人权就是作为人最基本的权力。” “华夏数千年历史,也可以看做是人权不断完善的历史。” 朱元璋说道:“哦,详细给咱说说。” 朱标也露出倾听之意。 陈景恪说道:“先秦时期最底层的人,一出生就被禁锢在村子里,生老病死都不允许离开。” “他们没有自己的姓氏,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地位约等于牲畜。” 听到这里,朱元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针对陈景恪的,而是想到了自己。 虽然他们有姓氏,可照样不配拥有正式的名字。 他祖父叫朱初一,父亲叫朱五四,他自己在家族行八,所以叫朱重八。 说起来他们是拥有户籍的平民百姓,可事实上就是两条腿的牲畜。 陈景恪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自顾自的说道: “秦国变法采用军功爵制,最底层的人终于拥有了实现阶级跃迁的机会。” “路引制度的施行,让百姓有机会离开村子,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等秦朝大一统重新录入户籍,最普通的百姓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姓氏。” “百姓终于获得了一定的权力,虽然这个权力很小,但也总比以前强。” “到了唐朝时期,村子依然被高墙围起,城池内部以坊市隔开,百姓想要外出是非常困难的。” “出入城池都要有路引,若把守城门的人擅自放没有路引的人进出,就要受到惩罚。” “到了宋朝,村镇的围墙被拆除,路引制度进一步放开,百姓可以随意进出城池。” “虽然我很鄙视宋朝,但在这一点上他们做的确实很不错。” “学问在这个时期彻底普及,普通百姓也有机会读书识字。” “尽管很难,但比以前没有任何机会,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 “根据史书记载,宋朝的人口流动是非常频繁的。” “很多失地的百姓,聚集在各大城市,靠给人做工谋生。” “而频繁的人口流动,促进了技术的交流,宋朝的生产力发展非常迅速。” “瓷器、丝绸、白糖、造船、航海、工商业等等,都得到蓬勃发展。” “就以钢铁产量为例,最高时期达到了年产千万斤……” “从以上种种可以看出,随着历史的发展,百姓也在逐渐获得更多的基本权力。” “套在他们身上的枷锁,在一点点被取下。” “这是历史的潮流,逆流而行者,必将被洪流淹没。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极为不自然,因为他就是逆流而行的那个人。 建国之初,他制定了极为严苛的人口制度。 强行给人划分职业,不允许人更换,还限制人口流动。 虽然经过陈景恪纠正,很多政策改了,但有一些依然还在施行。 而且他对陈景恪这套理论,也并不完全支持。 “人口流动确实能促进交流,但也会带来极大的不稳定。” “宋朝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不得不将流民中的青壮招入厢军,从而导致了极为严重的冗兵问题。” “前车之鉴,我大明不可不吸取。” 陈景恪反驳道:“人很难超越时代看待问题,宋朝君臣就是如此。” “他们忽视了人口流动带来的好处,只看到了其中的弊端。” “然后又采用了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解决这个弊端,从而造成了冗兵问题。” “事实上,这个问题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 朱元璋好奇的道:“哦,怎么解决?” 陈景恪说道:“工商业,宋朝海贸发达,生产的商品远销全世界。” “若他们建立大型作坊,招募流民去做工。” “既能解决流民问题,又可以生产更多的商品,从海贸获取更大的利润。” 朱元璋连连摇头,说道:“不妥不妥,如此多的青壮聚集在一起,很容易惹出事端。” 陈景恪叹道:“陛下还是不懂,百姓只有活不下去才会造反。” “但凡有一口饭吃,谁又想干掉脑袋的事情?” 朱元璋依然坚持己见:“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可朝廷不能冒这个险。” “况且,生产力发展慢一点,影响也并不大。” “我们不能因为这一点好处,就冒如此大的风险。” 陈景恪并不觉得奇怪,朱元璋要是支持他的理论,那才有问题。 就连朱标,也不支持他的解决之法。 对他们来说,限制人口流动,是前人留下的智慧,是最正确的处理之法。 “陛下,这个世界不只有大明一个国家。” “我们止步不前的时候,别人可不会停下等待我们。” “早晚有一天,会有国家超过我们,然后来侵略我们。” 朱元璋不以为然的道:“不要危言耸听,就算有国家生产力超过我们又能如何?” “我大明百万雄军,何惧强敌。” 朱标也点头表示赞同。 就连朱雄英,都有些质疑。 陈景恪心下叹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生产力意味着什么。 估计还以为就是织更多的布,造出更精美的物品器具。 看来是时候给他们来一波大震撼了。 想到这里,他抢过朱雄英的笔,抽出一张白纸画了几个图案。 朱元璋探头看过来,疑惑的道:“这是什么?” 陈景恪讲解道:“这是我设想中全新的火铳,这是定装金属弹。” “外壳用铜或者铁制作,里面封存固定量的火药。” “底部安装一个类似燧石一样的小东西……” “火铳里安装一个撞针,用撞针撞击底部燧石,从而引燃内部火药,将弹头发射出去。” “如果这个设计能够实现,从今往后火铳将不在惧怕水,射击速度也能提高十倍不止。” “到那个时候,火铳将彻底取代弓弩,成为军中最重要的装备。” 朱元璋可太清楚这种火铳一旦成真,威力将是何等的巨大,惊叹道: “真是天才般的设想,咱这就让军器局的人去研究……” 陈景恪阻止:“陛下,军器局的人连火绳铳和燧发铳都没研究明白呢,让他们研究这个有点强人所难了。” “而且这种火铳最重要的就是定装弹,就算研究出来了,也没办法大规模生产,不具备实战意义。” “而且,这种火铳比起我设想中的另外一种机关铳,威力不值一提。” 朱元璋一听还有更好的,连忙催促道: “机关铳?快给咱说说是什么样子的。” 陈景恪在纸上画了一个加特林的草图,又画了一个弹链。 “这是弹链,负责给机关铳输送子弹的。” “只要不停地转动这个轮子,子弹就会入雨点一般射出……” “再多的军队,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嘶……”朱元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仿佛看到了割麦子的场景。 朱标也眼皮子直跳,这机关铳堪称杀人机器啊。 在这种兵器面前,靠数量已经很难取胜了。 朱雄英则兴奋的道:“好好好,若能将这种机关铳造出来,我大明的军队定将横扫天下。” 陈景恪却浇冷水道:“但这只是设想,以现在的生产力根本就做不到。” 朱元璋深吸口气,说道:“原来生产力竟还有这般用处,是咱目光太短浅了。” 陈景恪却还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继续说道: “蒙古当年西征,将火药的制作技术传给了极西诸国,那里的人已经造出了火铳和火炮。” “我能想到的机关铳,他们也定然能想到。” 朱元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好半晌才吐出了一句话: “蒙古人,害人不浅。” 陈景恪继续火上浇油:“温差发动机,陛下已经见过了,也设想过它的种种用处。” 温差发动机先是在宫里流传开来,然后传出宫外,很快就成为贵族官僚之间的新玩具。 很多人脑洞大开,开发它的用处。 有人想着能不能带动磨盘,有人尝试带动马车,还有人设想装在船上。 但温差发动机的实用性确实不强,至少以当前的科技水平,还无法将其实用化。 最终也只能用来带动风扇,给人吹吹凉风。 “在极西诸国,有一种类似于温差发动机的机器,名为蒸汽机。” “就是利用蒸汽的力量来带动的机器。” “这种机器实用性非常强,可以用来带动马车和船只。” “只是现在他们的研究还比较落后,无法将之实用化。” “可是,数百年来一直有人在研究,早晚有一天他们能造出实用的蒸汽机。” “到那个时候,他们将蒸汽机装在船上,就可以远渡重洋出现在大明的海岸线。” “还可以将蒸汽机装在车上,作为运输工具。” “在车四周装上铁板,就是装甲车,真正的刀枪不入。” “再将火炮火铳安装在蒸汽船蒸汽车上,那将是无敌的利器。” “如果大明不顺应历史潮流,而是选择停滞不前,甚至逆流而行。” “早晚有一天,会被极西诸国打上门来。” “到时候,面对敌人的钢铁洪流,大明要如何应对?” (本章完) 第250章 构建帝国体系 能看得出来,朱元璋对此完全无法理解,所以非常谨慎。 因此,陈景恪并没有直接肯定他的话,而是说道: “需不需要用商业来当纽带,其实我自己很迷茫。” “因为这是前所未有之事,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听到这话,朱元璋警惕的情绪反而放松了许多,也说出了自己的真实顾虑: “历朝历代皆对商贾严加防范,以商贾之道来治理国家,更是前所未有之事。” “你自己也说,此法后果难料,咱如何能同意。” 说来说去,他还是无法将商业和商贾之道区分开来。 此事倒也不怪他,陈景恪没办法直接给他们讲资本,这是最根本的症结所在。 只能一步步去引导。 “大明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老的办法已经无法再适用于当前的形势。” “更何况,我们设计的制度还要兼顾未来。” “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去做,指望后人更没有可能。” “所以,有些事情我们必须去尝试,即便失败了也能留下足够的经验。” “更何况,这次用来做试验的地方是南洋,而不是大明本土。” “说的不负责任一点,就算失败了,动乱的也是南洋,对大明本土没有什么影响。” 朱元璋皱眉道:“大明的变革之大已然是历代罕有,难道还不能应对未来变化吗?” “你所看到的变化是什么?就因为开海?”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开海只是表象,真正的变化是,大明要走出摇篮去面对外面的世界了。” 朱元璋更加疑惑:“什么意思?” “陛下,请给我纸笔。”陈景恪问他要来纸笔,画出了大明混一图。 前面已经说过,朱元璋其实一直有在收集外面世界的信息。 在原本的世界,他就画出了中国第一张世界地图,大明混一图。 包含了欧亚非三大陆。 这一世因为陈景恪的出现,他对外面的世界更好奇,派出了更多的力量去打探。 地图的绘制进度也加快了许多,已经画出了整个亚洲,大半个欧洲和中北非。 只不过,因为绘制地图的技术和标准问题,古代的地图和真实地形地貌存在极大的差别。 陈景恪看过大明混一图之后,根据前世记忆里的世界地图,进行了调整。 使其更加符合真实地形地貌。 说白了,他画的就是一张亚欧非三大陆的世界地图。 地图画好之后,他又将青藏高原、西南山脉、天山山脉、大沙漠连接在一起。 “陛下且看,这些山脉和沙漠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在这屏障之内,就是养育了华夏的神州大地。” 朱元璋不禁点头,之前他看地图也觉得神奇。 实在是太巧合了,山川大海荒漠,形成了天然屏障,将这块地包围起来。 很难不让人联想,莫非我华夏真的是天命之族群? 陈景恪继续说道:“这道屏障,在我们弱小时,替我们挡住了几乎所有外来敌人。” “但在我们强大时,也同样阻碍我们走出去。” “最可怕的是,它还会禁锢人心。” 朱元璋连连点头,这一点他可太能体会到了。 他执意要迁都北方,就是因为长江天险固然能阻挡敌人,也容易让人变得保守短视。 然后他表情狐疑起来,啥意思? 你小子是不是想说,咱的心也被那道屏障给禁锢住了。 以前或许是,可现在咱的雄心壮志还不够吗? 陈景恪并不知道老朱思想又跑偏了,自顾自的说道: “但是我们在进步,外面世界的人也同样在发展进步。” “总有一天,所有的天险都会被打破。” “区别就是,被人打破还是我们主动打破。” 朱元璋并不觉得危言耸听,毕竟蒙古帝国的前车之鉴就在不远处。 当年蒙古人能做到的事情,其他国家也能做到。 远的不说,帖木儿帝国日渐强盛,西域的察合台汗国已经归顺于他。 帖木儿其人野心勃勃,以蒙古帝国后裔自居,对大明的敌意非常深。 早晚有一天,大明与其必有一战。 就看是他打进来,还是大明打出去。 “可是,这些和方才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明何惧强敌。” 朱雄英插话道:“有关系的,皇爷爷您想啊。我们打出去之后,如何治理这些土地?” “从应天到西域,走一趟要半年时间……” “如果没有合适的制度,恐怕会步了汉唐的后尘。” 朱元璋疑惑的道:“不是说好了吗,将亲王分封在这些土地上,为他们封王建制。” “到时候自然有诸王就近管理这些土地。” “大明只需要在大方向上给予指导就可以了。” 陈景恪接话道:“说句陛下您不喜欢听的,两三代之内大家都是亲兄弟,三五代之后呢?” “远在万里之外的藩属国,除了一个宗法关系,就再没有别的联系,他们会不会渐渐的和大明疏远?” 朱元璋眉头紧皱,这话他可太不喜欢听了。 可他也知道这是现实,所以没有出言反驳。 再想到他心中的另一個计划,连反驳的想法都没有了。 陈景恪继续说道:“我们不可能将所有的土地都打下来,那样大明就成天下公敌了。” “比如南洋列国,我们只能灭掉几个对我们有威胁的,和地理环境比较好的。” “一些比较温顺,地理位置又不好的藩属国,灭掉他们得不偿失。” “将来时机成熟了,灭掉他们也不是不行,但至少目前不适合。” “而且南洋之外呢,外面的天地更加广阔。” “我们既然走出去了,就必然要有一番作为。” “可万里之外的国家,打败他们很容易,彻底征服他们很难。” “就算打败他们,如何治理也是个问题。” “须知鞭长莫及,继续用老办法,恐怕大明会掉入战争泥潭。” “所以,大明需要一个全新的绳子,将所有的势力全都套住。” “到时候哪怕是万里之外的国家出问题,大明动一动绳子,就能将他们制住。” 朱元璋眉头一挑:“咱怎么越听越玄乎了,你别给咱画大饼,商业就能拴住这些人?” 朱雄英也同样很疑惑,靠商业能做到这一点? 即便他对陈景恪有着迷之相信,也难免会有些质疑。 陈景恪说道:“我给陛下说一下怎么操作吧,陛下……嗯,太孙应该能听的懂。” 朱元璋登时就不乐意了,啥情况,你瞧不起咱是不? 然后他就对朱雄英说道:“乖孙,你好好听着,你爹不在就靠你拿主意了。” 朱雄英差点笑喷,这老爷子现在越来越逗了啊。 不过他也打起了精神,想要看看陈景恪到底要设计一套怎样的制度,竟然能拴住那么多国家。 陈景恪决定不讲那么多大道理了,直接从怎么做入手: “首先,就是强化宗藩关系,我们要建立一套统一的规则。” “大到统一的度量衡,语言、文字,小到走路靠右走,所有藩属国都必须使用这套标准。” “最关键的是宝钞,所有的藩属国必须接受宝钞。” 朱元璋眼前一亮,问道:“如果所有藩属国都使用宝钞,那朝廷是不是就可以加印了?”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您老人家就知道加印是吧。 朱雄英耐心的解释道:“加印是肯定的,但加多少还是要经过计算才行。” 朱元璋连连道:“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咱同意了。” “具体该怎么做,伱尽快拿出一个详细的章程出来。” 朱雄英也是眼前一亮,他比朱元璋想的更多,已经有些明白陈景恪的意思了。 前面那些度量衡、语言等标准,有利于商业的发展和交流。 后面的宝钞则是杀手锏,大明就可以用宝钞来控制他们。 得到启发,他已经想到好几个不错的点子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于是催促道:“快说快说,后面呢?” 朱元璋一看就知道,自家大孙子听懂了,心下别提多开心了。 这孙子,咱家的。 陈景恪继续说道:“不论是统一的度量衡和宝钞,都只是为商业计划打基础。” “等标准被各个国家采纳并流行开,咱们就可以进行第二步,贸易联盟。” 朱雄英兴奋不已,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果然如此。 “这个贸易联盟是做什么用的?” 陈景恪详细解释道:“贸易联盟是用来管理各国商业行为的机构。” “监督多边贸易协议的执行、主持多边贸易谈判、解决贸易争端。” “审议各成员贸易政策,帮助发展中成员提升贸易能力。” “同时还能帮助各国制定钱币政策,以免出现钱荒或者通货膨胀。” 朱元璋已经彻底晕了,你说的这是个啥? 但朱雄英却听懂了,不禁拍手叫好:“贸易联盟掌握了所有国家的商业。” “大明是宗主国,自然就是贸易联盟的盟主。” “也就是说,我们掌握住了所有藩属国的商业,相当于抓住了他们的经济命脉。” “各藩属国想要脱离大明,就变得更加困难。” 朱元璋挠了挠头,听不懂,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就是如此,贸易联盟掌管所有加盟国的商业行为。” “而且贸易联盟具有排他性,除非加入这个联盟,否则在跨国贸易中就要受到排挤和歧视。” “更严重一点,可以直接不带他们玩。” 朱雄英心中一动,说道:“大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也是生产力最高的国家,我们的商品是最丰富多样的。” “再加上藩属国的资源,我们的贸易联盟将会非常强势。” “对于无法用军队掌控的国家,可以用贸易联盟吸引他们。” “如果他们不加入,我们就支持他们的敌国。” “如此,加入的国家越多,贸易联盟的实力就越强,就越能逼迫更多的国家加入。” “到时候,大明就可以用贸易联盟,掌控更多的国家。” 朱元璋疑惑的道:“难道别人就不能组建联盟了吗?” 朱雄英回道:“可以啊,那就比一比谁的商业联盟更强势,谁代表的利益更大。” “以大明的生产力,又有藩属国体系为后盾,我相信咱们可以打败任何竞争对手。” 陈景恪补充道:“主流国家都需要大明的商品。” “丝绸、茶叶、瓷器、琉璃、漆器、棉布、糖等等产品,畅销全世界。” “还有爪哇的香料,也同样受到列国追捧。” “只要他们还需要这些东西,只要他们还想购买物美价廉的商品,就必须加入进来。” “否则,就只能从别人手里,花十倍百倍的价格去购买。” 朱元璋又问道:“这些东西都不是必需品,别人要是关起门不和外面的人做生意呢?” 闭关锁国,大明就干过。 朱雄英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嘿嘿,大明的战舰可不是吃素的。”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用兵只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大明最好不要直接陷入战争泥潭。” “真要打仗,也是扶持代理人……” “想打谁,就扶持他的敌对势力,让他的敌人去打他。” “大明只要出钱出物资就可以了,打赢了我们坐享渔翁之利,打输了也就损失点钱财。” 朱元璋皱眉道:“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陈景恪说道:“这是难免的,但无所谓啊,再扶持一支势力让他们继续打呗。” “把整个国家彻底打烂,人都死的七七八八了,大明再过去收割。” “到时候连土地一块拿下,建立一个封国,不是更好吗。” 朱元璋眼皮子直跳,好小子,忒阴了。 朱雄英连连说道:“代理人战争,好好好,这个办法好。” “我们可以拉着藩属国,甚至拉着整个贸易联盟的国家,一起出钱去扶持代理人。” “到那个时候,大明才真的立于不败之地。” 陈景恪心道,你小子真特酿的是个天才啊。 (本章完) . 第257章 良善者难成大事 成功说服朱元璋,陈景恪心中长长舒了口气,继而升起强烈的喜悦感和成就感。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服朱元璋,但绝对是最困难最没把握的一次。 这次的话题看似因雇工保障制度而起,实际上的内核是为百姓松绑。 百姓一般不愿意离开家乡,一是朝廷律法的限制,二是离开了乡土就彻底没了依靠。 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就是,在古代流民不算人。 不到绝路,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现在朝廷在法律上给了‘流民’保护,就会变相的刺激一部分人流动起来。 允许人口流动,这在古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以前他的改革看似激进,实则都能在历史上找到相似的事情做参考。 黄河改道,朱元璋自己就能看到其中的好处。 宝钞新政,是对宝钞制度的完善。 摊丁入亩,看似很激进,实则并不算特别新鲜。 要说激进,还要属汉文帝,直接就将农业税给废除了。 虽然最后难逃人亡政息的命运,但也给世人打了个样。 人头税虽然没有被正式废除过,但‘免除某地丁税’这样的善政,历朝历代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 况且摊丁入亩的好处,也是可以预见到的。 其它的新政也大多如此。 要么就是可以预见到好坏,要么就是能从前人那里借到一些经验。 但商业联盟计划和放宽对百姓的限制,这没有什么先例可言,更和历史留下的经验背道而驰。 商业向来是被打压的对象,重农抑商是施行了几千年的政策。 限制百姓流动,既可以防止百姓聚集造反,又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治安问题。 很简单的道理,熟人社会,谁犯罪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是外来人犯罪,一打听有没有外来人就能锁定大致目标了。 朱元璋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长大后读书识字,学到的管理经验也全是这一类的。 他的内心,已经被这种思想占据,很难改变。 而朱元璋有多固执,了解过他历史的人都知道。 想要说服他去做完全违背自己的认知事情,是非常困难的。 而这对陈景恪来说又非常重要。 工业化是历史的趋势,无可阻挡。 大明固步自封,西方照样会继续做。 不想重演挨打的局面,就要主动去追求。 而想要工业化,就要发展工商业,要放开对人身的禁锢。 为了说服朱元璋,他思考了许久才从历史的碎片信息里,梳理出两条线。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总是要试一试的。 所幸,最终的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 不过他也清楚,能说服朱元璋的真正原因,还是自己过往的表现。 还是那句话,朱元璋是个非常固执的人,很少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封藩的弊端他很清楚,可还是一意孤行这么去做了。 想要说服他,不在于你的话正确与否,而在于他愿不愿意听你的。 以往的算无遗策,种种改革带来的正面效果,让朱元璋愿意相信他的话。 与其说是游说成功,不如说是朱元璋对他信重的体现。 接下来,陈景恪就和朱标、朱雄英一起,讨论如何给百姓松绑,又如何制定雇工保障法。 彻底放开限制,允许百姓自由流动,这是不现实的。 这么做会造成极其严重的社会治安问题,所以必须是有条件的松绑。 最终还是只能在路引上做文章。 各地放宽路引的发放,但需要百姓说明离乡的原因,以及目的地是哪里。 百姓到达目的地之后,就要去当地衙门办理暂住证明。 虽然还是有些繁琐,但比起以前已经是阶段性的进步了。 按照以前的经验,他们敲定大致框架,细节交给下面的人完善。 但今天陈景恪却一反常态,对流动人员管理提出了种种细节上的建议。 比如暂住证必须全部免费,如果收费就会有衙门四处抓人办理暂住证。 “别人只是从他们辖区路过,可能就要被抓住办理暂住证。” “一个人出一趟门,可能就要被强制办理好几张暂住证。” 这种情况,在大城市最容易出现。 别问陈景恪是怎么知道的,那都是时代的眼泪。 但在朱元璋三人看来,这个方案陈景恪应该准备已久,否则不会考虑的这么细致。 陈景恪没有解释,完全没必要,这种误会对大家都好。 后面讨论雇工保障制度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之前朝廷出台过一个奴仆契约,虽然很简单只有十来条内容,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确保了奴仆最基本的权利。 朱标原本想的是,借鉴这个奴仆契约,弄一些条款就行了。 但很快陈景恪就告诉他,什么才叫真正的细。 比如就拖欠薪酬这一条,陈景恪就提出了高达数十种漏洞,让雇工一文钱都拿不到。 还有各种罚款措施,甚至能让雇工倒贴钱。 朱标忍不住再次为他的细感到惊叹。 朱雄英则一脸佩服:“景恪,你要是经商,肯定是天下第一大奸商。” 朱元璋则脸色阴郁,陈景恪设想的种种情况,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全家都给地主家做工,每天累死累活,还要被各种挑毛病。 说好的管饭,但提供的食物堪比泔水,就这还嫌弃吃的多。 至于工钱…… 呵,你应该感谢我给你工作的机会,还想要工钱? 更可悲的是,人家说的还是对的。 后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将他父母都辞退。 然后他父母、兄弟就全饿死了。 想到悲痛处,他嘴唇哆嗦,眼眶都红了。 这一下可把朱标、朱雄英和陈景恪三人给吓到了,这老爷子是咋了? 还不等他们询问,朱元璋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一定要将这个雇工法给咱制定好,越细致越完善越好。” “谁敢违反这个法令,严惩不怠。” 还是朱标了解自家父亲,从这句话里已经猜到了原因,郑重的道: “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将此法制定好的。” 稍后陈景恪也知道了缘由,心中不禁一喜。 在皇权社会,一部法律如果能引起皇帝共鸣,还是一个实权皇帝,必然能得到贯彻施行。 之前他还怕雇工法成为一张废纸,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 —— 黄昏时分,处理完公务的朱元璋,背负双手来到坤宁宫。 正在用膳的马皇后打趣道:“呦,今天晚上好像不该在我这留宿吧,不怕你的美人生气?” 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却指挥侍者将备用的餐具取过来。 朱元璋没有接话,而是挥手让侍者全部退出去。 马皇后立即就知道有大事,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等下人都出去之后,说道:“今日你们四个在乾清宫待了大半天,可是景恪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朱元璋点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你看看就知道了。” 马皇后接过,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张纸。 心下不禁有些惊讶,陈景恪虽然经常讲课,但很少一次性讲这么多内容。 就连帝国计划,都没有这一半多。 今天到底讲了什么,竟然有如此多的内容? 这样想着,她展开手中的纸卷低头看去。 字迹很熟悉,正是大孙子朱雄英的。 不过她没管这些,直接开始阅读起上面的文字。 朱元璋则拿起筷子,老实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他可是故意卡着饭点过来的,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别处也有饭,可谁让他不稀罕呢。 就好这一口。 马皇后越看越是震惊。 中央集权?人权?放宽人口限制,允许百姓流动? 陈景恪的思维果然与常人不同啊。 但随即她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从他提出帝国计划的时候我就在想,工商业发展需要大量人口,他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属于图穷匕见了。” 朱元璋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道:“只是他的督亢地图有点长,咱都被绕进去了。” 马皇后丝毫不觉得意外:“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出手,就说明有把握说服伱。” “不过他竟然从这个角度来说服你,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朱元璋说道:“也算言之有物吧……其实咱并不是被他这套逻辑给说服的,而是相信他这个人。” 马皇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说道: “他的理想总结起来就两个,其一让华夏文明更加强盛,其二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 “之前的种种政策,也都是围绕这两个目标来的。” “而且他也从未遮掩过自己的想法……” “不出意料的话,帝国计划应该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他用五年多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给他一些特殊的信任,也是应该的。” 朱元璋点点头,突然叹道:“让我感触更深的,是他不忘初心。” “多少人贫困时发下大宏愿,将来飞黄腾达了要如何如何。” “可真等到那一天,转头就将昔日的誓言全部忘记了,包括咱也不例外。” “当上皇帝之后,咱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维护大明的江山社稷。” “苍生黎民不过是咱朱家的奴仆罢了,有他们口吃的就足够了。” “已经完全忘了,当年咱家是如何的艰难。” “更忘记了当年咱最困难的时候,是如何向上天祈祷的。” “可今天陈景恪却给咱好好的上了一课,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马皇后先是点头,然后又有些不解的道: “这也是我最奇怪的地方,他家世代行医,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算贫穷。” “他更是出生在大明立国之后,从小生活在最富庶的应天城。” “本不应该如此了解民间疾苦,为何会有如此悲天悯人的性格?” 朱元璋说道:“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摸不清楚。” “咱只要知道他能为大明所用,就足够了。” 马皇后肯定的道:“他这个人太纯粹了,换个人有如此能力,换成我都不会放心用他。” “可偏偏他就是让人怀疑不起来。” 朱元璋说道:“我对他放心,是因为他太善良了,这种性格成不了大事。” 马皇后点点头。 能当开国帝后,两口子可没有一个是善茬,对这一点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陈景恪的性格,放在乱世活不过三天。 这也是他们放心用他的其中一个原因。 眼见话题就要跑偏,朱元璋又出手给拽了回来: “放宽人口限制,咱心里始终有些不放心,你给咱分析分析是否可行。” 马皇后没有回答,而是起身来到床头,将枕头拿开露出一块木板。 将木板推开,下面又是一块木板,只是这块木板上赫然有着一个锁孔。 从身上取下钥匙打开,下面是一个一尺见方的空间,里面装着一口小箱子。 将箱子取出来打开,里面全是相似的纸张,有半箱之多。 朱元璋探头看了看,说道:“都这么多了吗?什么时候咱们将这些整理成册,传给后世子孙。” 马皇后将手中的这一卷纸放进去:“现在哪有空整理这个啊,等你退位再说吧。” “况且景恪的很多思想,还需要时间来验证真假,急不得。” 朱元璋颔首道:“这些年咱有空就琢磨他的话,获益良多啊。” “不过有些内容确实很危险,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行改动。” 马皇后将箱子锁起来,说道:“你改不改有什么用,别忘了你的好孙子,最终决定权在他那里。” 朱元璋苦笑道:“还真是,罢了罢了,咱就不操那份心了。” “就按照他原本的意思整理一下,然后传给乖孙吧。” “要不要改,怎么改,随他去吧。” 马皇后将箱子藏好,笑道:“这么想就对了。” “不过咱们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可以将自己毕生所学写成书传下去。” “后世子孙愿意相信哪个就相信哪个。” 朱元璋连连点头道:“这个想法正合咱的意,等咱退位了,就好好写书。” (本章完) 第251章 帝国时代 只有帝国才能构建体系,而非体系成就帝国。 因果关系不能搞反了。 前世大致出现过两个世界性体系,全都是帝国建立的。 第一个是英国建立的全球殖民体系。 遍布全球的殖民地,成就了日不落帝国的威名。 后来各殖民地反抗激烈,英国无奈的发现,殖民体系无法维系了。 或者说,维系殖民体系已经入不敷出。 于是他们就建立了第二套体系,自由贸易。 谁最喜欢自由? 强者。 自由让强者愈强。 有人要抬杠了,我是弱者也追求自由。 是的,每个人都追求自由。 但弱者追求的自由,是以公平为前提的自由。 去掉公平的自由,你追求一个试试。 强者追求的自由,是没有公平的。 靠着掠夺殖民地财富,英国实现了工业化,成为全球最发达的国家。 工业总产值占全球工业总产值的百分之四十。 自由贸易,全球没有任何一個国家能竞争的过他。 于是他建立了一套自由贸易体系。 当然,所谓的自由也只是单方面的。 比如某些特定货物,必须要用英国商船运输,殖民地不得和英国的主要商品竞争。 还有就是体系内的成员国,不得擅自和敌对国贸易等等。 这才是帝国所谓的自由的本质。。 二战结束后,英国国力衰退,自由贸易的大旗被美国接过。 这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因为说这事儿被屏蔽了,修改不知道多少次都不给过,这里就不细说了。 总结起来就是,灯塔神话破灭,自由贸易体系即将崩溃。 各个主要经济体,都在想办法渡过难关。 套用一句恶俗的话,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到了。 是的,恐怕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大家正处在一个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关键节点上。 我们将见证很多历史。 言归正传。 大明可以毫不谦虚的说,自己就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经济总值占世界的三分之一,后世甚至有人说是三分之二。 当前世界,有资格建立全球体系的,只有大明。 但全球体系是前所未有之事,没有人知道有这玩意儿,更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去建立。 但有了陈景恪就不一样了,大明相当于开卷考试。 他虽然对全球体系不甚了解,但只要知道一个大致方向,慢慢摸索就行了。 反正大明的家底够厚,而且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尝试。 陈景恪的计划,以大明及其藩属国为核心,构建一个核心组织。 然后再以这个组织为核心,搭建殖民和自由贸易体系。 是的,殖民和自由贸易体系同时存在,主打一个灵活运用。 然后就是寻找合适的时机,移民建立新的藩属国。 直到有一天,将地球大部分的土地,都纳入大明的宗藩关系之内。 最终的目的就是宣扬华夏文明,让华夏的声音主导世界。 等这个计划完成,后续该怎么做。 陈景恪也不知道了,他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只能说,相信后人的智慧。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说服朱元璋开始着手打造体系。 拿起笔,在纸上点了一个点。 “这就是大明。” 又围绕这一点画了一个小圆: “这就是藩属国体系。” 在小圆的外面,画了一个大圆: “这就是商业联盟体系。” “当联盟足够强大的时候,就可以制定世界性的规则,所有国家不遵守就寸步难行。” “到时候,没有进入联盟的圈外国家,都是待宰的羔羊。” “甚至到了必要的时候,圈内的部分国家,也可以作为羔羊宰杀掉。” “不用害怕他们反抗,只要给他们留一口气,他们就不会反抗。” “不过不到最后一步,尽量不要拿圈内国家开刀。” “大明要利用全世界的资源来发展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将来就算商业联盟体系崩溃,大明还有宗藩体系当后盾,依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棋手。” “如果连宗藩体系都无法维系,那……咳,您懂得。” “……” 所有人都懂,这么庞大的体系都能玩崩,亡国也活该。 朱元璋没有说话,盯着这个圆看了许久。 虽然他无法理解,商业是如何将这些国家联系在一起的。 但已经能明白,陈景恪说的体系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只有两个字评价,宏伟。 这是前所未有的宏大手笔。 如果真的能完成,那大明才真的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了,不败是不可能的。 可拥有如此强大的体系,就算后世子孙败家,也能多败几年不是。 即便知道陈景恪善于高屋建瓴,可依然让他为之震撼。 原来世界还可以这么玩。 反过来想想,如果这个体系是外国建立的,用来对付大明…… 那种情况让他不寒而栗。 想到这里,他由衷的庆幸,还好陈景恪生在大明。 还好自己早早的就开始拉拢他,还破例下嫁了公主。 之前朱元璋一直觉得,之前的改革就是下嫁公主的回报。 今天才知道,这个回报大的超乎了他的想象。 构建世界性帝国体系,只是听一听就让人激动的血脉偾张。 但……他已经不是小年轻,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商业计划能够成功,它能如你所想吗?” 陈景恪还没回答,朱雄英就激动的道:“试一试又何妨?” “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景恪经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以前我总是很疑惑,虽然我们施行了很多新政,可类似的革新在历史上发生过许多次。” “真正称得上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事情,我以为只有黄帝登基,大禹建立夏朝,秦灭六国完成大一统……” “和这些大事件比起来,大明所做的一切,实在配不上这句话。” “但现在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我大明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帝国时代。” 换成平时,看到大孙子这么争气,朱元璋肯定很高兴,现在则是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大孙子已经接受这个策略了。 就算自己不搞,将来他掌权了也一定会去做。 他却没有怪罪陈景恪什么,这本来就是约定好的。 陈景恪提出建议,朱元璋、朱标和朱雄英选择执不执行。 如果三人都听不懂,他不许强行游说。 现在朱雄英听懂了,并愿意去做,就不算是强行游说。 更何况…… 这不正是咱希望看到的吗。 要开创前所未有的时代,必然需要一个前所未有的君王。 将乖孙教给陈景恪培养,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现在不过是当年种下的种子,开花结果了而已。 朱元璋心中这样想着,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放任他们乱搞。 这个体系一看就知道,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咱要从现在开始,就为乖孙打基础。 等将来他自己掌权要搞的时候,起点会更高。 还有一层原因,朱元璋想亲自看看这个计划到底如何。 能行得通他死了也能安心闭眼。 要是行不通,或者中间有什么差池,他也有自信能兜底。 总之一句话,为大孙子打好基础。 “好,你的计划咱暂时同意了。” 陈景恪欣喜的道:“陛下英明。” 朱雄英也高兴的道:“皇爷爷英明。” 朱元璋脸上浮出一抹笑意,说道:“别拍咱的马屁,帝国体系太过于宏大,具体如何实施你可有计划?” 陈景恪点点头,正色道:“有,不论多么宏大的计划,都要从小处做起。” “我们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将宗藩体系打造好,彻底掌控整个南洋。” “具体措施,就是方才我说的那些。” “统一的度量衡、统一的钱币、统一的语言等等,这是为了打造宗藩体系。” “商业方面,先在淡马锡打造一座中心贸易之城。” “以此为中心,搭建南洋贸易联盟,强化大明与藩属国的关系。”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摸索出一套适用的贸易规则,作为未来世界贸易联盟的框架。” “做到这一步,大明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然后利用宗藩体系的力量向外扩张,打造世界性的贸易联盟。” 有清晰的计划,朱元璋心情放松了不少,说道: “第一步好办,就算没有后续的商业联盟计划,对大明也是有极大好处的。” “但那个许柴佬真的能承担得起这个重任吗?” 陈景恪没有给出肯定答复,而是说道:“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没有见过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懂了,咱会派人去将淡马锡拿到手中,和楚国一同打造。” “这需要大概半年的时间。” “在这期间咱会给你派一些人手,你将他们和许柴佬一起调教。” “半年后,让他们一同前往南洋。” 陈景恪道:“是,我一定将他们教好。” 他也准备从算学班和计官体系里挑选一些人加以培养,然后放到南洋去锻炼,希望能培养出一批新式官员。 朱元璋想了想,又说道:“不要将整体计划告诉他们,只需要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强化宗藩关系就好。” 陈景恪自然明白保密的重要性,说道: “是,在南洋打造完成之前,我不会让他们知道朝廷的真实目的的。” 这时朱雄英插话道:“需要改变的不只是南洋,大明才是核心,我们也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 朱元璋了然的道:“咱这就给你爹去信,让他尽快回应天,具体该如何做,伱们和他商量吧。” 朱雄英虽然很有才华,也跟着陈景恪学到了真本领,可还是太年轻了。 遇到大事,朱元璋更信任的还是朱标。 朱雄英想要获得足够的信任,还需要做更多的事情,来证明自己不是纸上谈兵。 会议结束,朱元璋立即下旨,召太子朱标火速返回应天。 陈景恪也没有闲着,带领朱雄英一起,开始制定第一步的计划。 正如前面所说,再宏大的计划都要从细微处做起。 陈景恪先着手敲定的就是度量衡。 他直接照搬了几何研究院私底下采用的标准。 长度单位全部改成十进制和百进制。 重量单位,十六两一斤改成十两一斤。 十六两一斤的标准历史悠久,最早北斗七星加南斗六星共十三星,所以一斤为十三两。 秦朝一统,又加了福禄寿三星,变成十六两一斤。 缺斤少两就是缺自己的福禄寿。 寓意很深,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奸商该缺斤少两照样缺斤少两。 一斤十六两,反而不利于计算。 陈景恪对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重量单位是为了方便使用。 给它弄再多寓意,都不如简单便捷有意义。 朱元璋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也知道十进制的优势,最终还是同意了。 接下来,陈景恪又找来工匠,用黄金打造了一整套度量衡工具,作为标准。 为什么用黄金? 倒不是为了搞什么噱头,而是他能找到的,常温下最稳定的材料,就只有黄金了。 以后所有的度量衡,都要以这一套为标准进行仿制,减少误差。 之后又根据这一套度量衡,仿造了数百套。 各个藩属国、各个布政司、州郡衙门,全都发放一套进行推广。 关于统一的语言文字……文字好办,语言确实有点困难。 没办法,只能先从文字着手。 语言可以带翻译,没翻译了还能通过文字交流。 这些其实都还好,真正难弄的是淡马锡该如何打造。 这玩意儿陈景恪也是真的不懂,只能根据前世的见识,结合当前的实际情况一点点琢磨。 就在他头疼的时候,朱标回京。 并且还带回一个好消息,洛阳城主体已经修建完成。 最多半年就可以全面竣工,明年就可以迁都了。 放在平时,朱元璋肯定很高兴,但这会儿他的心思全在帝国体系上,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就让陈景恪将计划,详细的告知了朱标。 得知了全盘计划,朱标有多震惊可想而知。 而他也没有辜负朱元璋的信任,很快就搞懂了这个计划的内核。 正因为了解,反而更加的震撼。 (本章完) . 第252章 何为盛世 “我们印出来的宝钞,如何花出去。” “总不能一直通过赏赐,或者直接送给藩属国吧?” “我们必须要想办法将钱花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购买物资。” “但怎么买,买什么,也需要仔细考量……不能破坏藩属国的经济。” “宗藩体系和商业联盟是不一样的,必须要区别对待。” “宗藩体系才是大明统治世界的核心,也是我们为自己打造的小院高墙。” “利用宗藩体系,我们才能更好的主导商业联盟。” “万一哪天商业联盟维持不下去了,我们还有宗藩体系做后盾。” “所以,大明不能单方面的从藩属国索取,要和他们共同发展。” “让藩属国和大明更加紧密的绑定在一起。” “……” 陈景恪滔滔不绝,给朱标介绍帝国体系的具体细节。 一旁的朱雄英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心,埋头做着笔记。 还是那句话,帝国体系是前所未有的东西。 朱标和朱雄英能看到这套体系的好处,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 所以,只能是陈景恪一点点给他们剖析,让他们彻底了解这套体系。 不过他们对新事物的理解能力,确实比朱元璋强的多。 很多东西都能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 他们还不是单方面的讲课,而是互相讨论。 在这个过程中,朱标展现出了超凡的智慧和见识,提出了许多建设性观点。 一套全新的统治体系框架逐渐成型。 课程过半,处理完政务的朱元璋走过来,在窗户前听了一会儿。 然后无奈的发现,三人讲的东西,他根本就听不懂。 坚毅的眼神里出现了一抹失落。 叹了口气,他转身离开去了坤宁宫。 让伺候的奴仆退下,他忽然说道:“等明年迁都洛阳,咱就将皇位让给标儿吧。” 马皇后有些惊讶的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不是说再过几年吗?” 退位的事情朱元璋早就做好准备了,可是朱标的身体出问题,让他一再改变计划。 本来说的是再干五年,等朱雄英年龄大一点,能帮朱标分担政务,他再退位。 现在没头没尾的突然要退位,马皇后才会觉得奇怪。 朱元璋叹道:“咱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再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阻挠大明的前进。” 接着,他就将陈景恪的帝国体系计划讲了一遍。 马皇后自然也是无比震惊,但又觉得理所应当: “如此宏大的计划,也只有景恪才能做的出来啊。” “如果真的能成功,大明将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朱元璋说道:“是啊,雄英认为这个计划可以与黄帝登基、大禹立夏、秦朝一统相提并论。” “还说什么,这将是华夏文明第四次大变革。” 马皇后想了想,赞同的道:“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如果帝国体系真的能建立,确实只有这三件事情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景恪以前天天念叨着要推广华夏文明,我还奇怪他到底要如何做。” “现在终于看出一些端倪了,恐怕这个计划在他心里藏了许久了吧。” 朱元璋也认同的道:“他心里有大乾坤,只是怕咱们听不懂一直憋着,根据情况一点点往外吐。” “现在回头看看,这些年咱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马皇后笑道:“大明也从中获得了无尽的好处不是吗,怎么样,这个女儿嫁的值吧?” 朱元璋假装没有听到后半句,说道:“大明与他算是互相成就吧。” “大明获得了好处,他实现了心中的抱负,而且咱也没亏待他不是。” 马皇后也不禁点头,朱家确实没有亏待陈景恪。 嫁公主就不说了,自由出入皇宫,见皇不跪,无需自称为臣…… 这待遇,仅次于几个嫡皇子嫡公主,其他皇子皇女都比不过。 相反,各个皇子公主见了他,反而要客客气气的。 当然了,陈景恪自己也恪守本分,从来不逾矩不揽权。 虽然不拘小节,却从不失大礼。 双方确实算得上是互相成就了。 朱元璋将话题拉回最初,说道:“帝国体系,完全超出了咱的认知。” “他们讨论的东西,咱听都听不懂……” “与其赖在这个位置上,不如将位置让给标儿,让他放手施为。” 马皇后能理解他的无奈,但并不支持他的做法: “照理来说,标儿年龄也大了让位给他也不是不行,还能为后世树立榜样。” “但他的身体实在让人无法放心啊。” 这可以说是两口子最不愿意触及的痛处。 提起这件事情,他们都恨不得将朱樉给弄死。 朱元璋重视亲情,大侄子朱守谦屡次挑衅嘲讽于他,他都能原谅。 马皇后向来贤惠,得饶人处且饶人。 两口子这么多年都无法原谅亲儿子朱樉,足见此事对他们的刺激有多大。 “现在又正值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需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 “虽然有景恪指引方向,可压力最终还是要落在君主头上。” “标儿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再让他承受这份压力,我怕他撑不住啊。” 朱元璋也很是头疼:“你说的咱也考虑过,只是帝国计划咱是真不懂,还是要标儿去做。” “这份压力,怎么都要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说景恪也真是,就不能等几年雄英长大了再提出这个计划吗。” 马皇后失笑道:“现在南洋就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他作画。” “过上几年南洋制度成型,再想改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想必这也是他在此时拿出帝国计划的原因。” 朱元璋点点头:“咱懂,就是随口抱怨几句。” 马皇后正色道:“虽然事情需要标儿来做,但你站在那里,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支持,帮他分担很多压力。” “况且谁说你什么都做不了了?” “虽然你不懂帝国体系怎么构建,最基本的是非对错总是知道的吧?可以帮他们查漏补缺啊。” “而且大明内部建设也远还没有结束,景恪的很多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 “还有北元、西域、日本三分方向的大敌未除。” “你将这些事情做好,让标儿可以专心去做帝国计划。” “还有雄英,也能帮你们分担一些压力。”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你们祖父孙三人齐心协力,何愁天下不治。” 朱元璋心情好转了不少,说道:“还是妹子伱会安慰人,那咱就再多干两年。” 马皇后莞尔不已,说道:“你就好好的当你的皇帝吧,别天天都想着撂挑子。” “就算你想退位让贤,至少也要等到新的宗藩体系步入正轨以后。” 朱元璋不解的问:“哦,为何是新宗藩体系成型?” 马皇后分析道:“商业联盟虽然很宏大,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景恪并不看好它的长远未来。” “他真正重视的是宗藩体系,这才是大明立于不败之地的核心。” 朱元璋恍然大悟,说道:“对对对,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小院高墙,对,就是这个。” “宗藩体系就是大明的小院高墙。” 马皇后说道:“小院高墙,很贴切的比喻。” “他打造小院高墙,说明并不看好商业联盟的未来,或者说在防范联盟崩溃的那一天。”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担忧,但他的布局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且从未失算过。” “所以,我觉得还是给予他足够的信任为好。” “况且就算没有商业联盟,仅仅是新的宗藩关系,也足以让大明受益无穷了。” 朱元璋点头道:“咱不是怀疑他,只是被你这么一提醒,对他的计划认识更清晰了。” “妹子你真是咱的贤内助啊,这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马皇后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参透其中的秘密,不过是略有所得罢了。” 接着两口子围在一起,开始仔细剖析帝国体系,竭尽所能的去理解。 有了马皇后帮忙,朱元璋总算是窥探到了其中的一些奥秘。 尤其是宗藩体系,他的感触更深,甚至还想到了一些不错的办法。 之后拿着这些感悟,去和陈景恪他们探讨,总算有了点参与感。 这让老朱心中好受了许多。 大家都知根知底,见他从原本的懵懂,变得都能献计献策了,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朱标只是笑笑,没有揭穿。 朱雄英则私下偷偷的嘀咕:“这老头脸皮真厚,拿着皇祖母的法子当自己的用。” 陈景恪忍住笑,说道:“陛下和娘娘夫妻一体,何分你我。” 朱雄英羡慕的道:“这就是贤内助的好处啊,妙锦能和皇祖母一样就好了。” 然后他看着陈景恪,严肃的道:“你可一定要把妙锦给我教好了,我也要一个贤内助。” 陈景恪失笑道:“你就不怕她抢了你的风头?” 朱雄英得意的道:“嘿,妙锦性子清冷,不是那种出风头的人。” 徐妙锦的性情确实有些清冷,喜静不喜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软弱好欺负,恰恰相反,这姑娘心有主见性子坚毅。 有她在,朱雄英的后宫出不了什么乱子。 至于能不能在事业上给予他帮助,这事儿谁都说不准。 陈景恪也只能尽力去培养她。 朱元璋(马皇后)的加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大大加快了新宗藩体系的成型。 不过因为太过于投入,以至于忽略了别的事情。 群臣很快就发现,皇帝、太子、太孙最近都不正常。 整天都见不着人,有时候上朝都能跑神。 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再搞什么鬼。 徐达等人仗着和朱元璋关系亲密去打探,结果都碰了个软钉子。 越是如此,他们就越好奇,皇帝他们肯定有大谋划。 他们都是知道分寸的,朱元璋既然不告诉他们,肯定是不希望他们知道。 尽管很好奇,却也没有胡乱打听。 至于政务方面的事情,其实早就安排好了,群臣按部就班的去做就可以了。 重点就是楚国的事情。 五军都督府派遣了一支水师驻扎楚国。 吏部也选拔了第一批前往楚国的文官。 大明灭亡吕宋建立楚国,本应该在读书人群体引起轩然大波。 但这次文官集团站在了朝廷这边,主动将此事给平了。 至于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前面已经说过就不再赘述。 藩属国也是大明体系内的势力,当吏部放出需要官吏的消息,很多郁郁不得志的人主动报名。 吏部很轻松就选拔出第一批登岛官员。 只有官还不行,必须要有民。 户部抽调了一千户百姓,一同赶往楚国建造定居点。 后续还会有更多百姓迁徙过去。 朱元璋对自己儿子自然是没话说,准备三年内迁徙十万户百姓过去。 有这些百姓,足够楚国立足了。 相比起这些大事,新的度量衡制度的颁布,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最近几年大明的变革实在太多,有些变革堪称天翻地覆。 与之比起来,颁布新的度量衡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况且度量衡的标准其实一直在变,每个朝代都不一样。 就以长度单位为例,宋朝的一尺就要比唐朝的一尺长一公分左右。 到了元朝又出现了变化。 新朝新气象,大明建立新朝,采用全新的标准是符合礼法的。 唯一有一点点小争议的,就是将一斤十六两改成十两。 很多人都说失去了寓意。 但朝廷给的解释也很有意思,一斤十两寓意十全十美,且还方便计算。 于是,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主要是,大家都知道朱元璋这个皇帝很强势,实在犯不上为了这点事儿和他杠起来。 宫里。 随着对宗藩体系讨论的加深,难免会聊到一些别的事情。 其中关于富民还是富国,双方还是产生了一定分歧的。 朱元璋和朱标认为,应该严格约束百姓,不能让他们拥有太多钱财。 这其实也是历朝历代一直在做的。 陈景恪则不同意,并问出了一个问题: “大家经常说盛世,历朝历代也都在追求盛世。” “那么,大家所谓的盛,到底盛在哪里?” (本章完) 第253章 我毕生的追求 话题的起因,还是和帝国体系有关。 陈景恪主张保护雇工权益,设立最低薪酬标准,让百姓手中能有所盈余。 “商业想要发展,就必须要让百姓手中有钱。” “百姓有了钱,才能消费才能去买东西,制造商品的人才能赚到钱。” “制造商品的人手里有了钱,就可以扩大生产,雇佣更多人干活。” “一般会接受雇佣的,都是失地的百姓。” “他们有了一份儿稳定的工作能养家糊口,就不会铤而走险,有利于社会稳定。” “还有我一直强调的生产力,主动去研究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 “普通人是没有能力去研究的,只有大商人才有能力。” “他们手中有钱,为了赚更多的钱,就必须去研究更先进的生产技术,生产更多的商品。” 朱元璋不解的道:“那这和你设立雇工最低薪酬、确保他们权益有什么关系?” 朱雄英接话道:“谁才是消费的主力?百姓啊。” “富人整天穿金戴银,对经济的拉动效果也微乎其微。” “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大宗商品才是经济的大头。” “但是百姓手里有钱才能消费,钱从哪里来?” “有地的人钱从地里出,没地的就给人做工。” “雇工拿到薪酬去消费,才能进一步刺激工商业发展。” “工商业发展了,才能生产出更多的商品,才能给雇工发的起工资。” 朱元璋更加疑惑:“对啊,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朱雄英耐心的解释道:“但是商人是要赚钱的,想要赚钱就要降低成本?” “降低成本有两个途径,一是提高生产技术,降低商品的制作成本;二是压缩雇工的薪酬。” “生产技术的提高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还不一定就能有收获。” “而压缩雇工薪酬,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容易达成的。” “如果朝廷不用法律确保雇工权益,恐怕大多数商人都会直接选择这个办法。” “到时候雇工干一天活,连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去消费?” “而且做工也会有受伤甚至死亡的可能,谁来赔偿?” “如果雇主不需要负责,他们就会变本加厉的压榨残害雇工……” “百姓手里没钱没办法消费,就会百业凋敝,我们的商业联盟直接就崩溃了。” 朱标缓缓颔首,说的很简洁很直白,他也能听明白其中的道理。 陈景恪很是欣慰,这小子学的不错。 不过资本并不会一直处在正向循环,也会有衰退期。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说太多反而会增加他们的忧虑感。 如果帝国体系能够构建完成,大明有的是办法度过衰退期。 所以暂时没必要说太多。 朱元璋则有些头大,他感觉自己明白了,可这和他以往学到的知识相悖啊。 难道前人都错了? “你说的咱有些懂了,可朝廷的利益在哪里?” “百姓手里的钱再多,也不会进入国库啊。” “而且百姓也保不住自己的钱财,最终所有钱都会流入商人手里。” “这对朝廷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朱标也不禁点头,是这个道理啊。 藏富于民往往会养出一群尾大不掉的豪门豪商,反过来掣肘朝廷。 陈景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富民和强国,在现代人看来是相辅相成的。 但在古人看来两者就是相对的,至少在大多数时候是相对立的。 有人将之归结于思想的差别。 陈景恪却以为,更大的原因在于,古代朝廷缺少足够的手段调用百姓手中的财富。 这才是根本问题所在。 现代科技发达,国家在需要的时候,有无数种办法调用百姓手中的财富。 最简单最常用的办法,国债。 所以民富则国强的概念才能实现。 可在古代,朝廷缺少这样的手段。 国库没钱就是没钱,百姓手中有再多钱,朝廷调用不了也没用。 而加税,往往会被官僚地主利用,成为他们进一步压榨百姓的手段。 让真正贫穷的人更加活不下去,最终只能造反。 而且朱元璋说的事情也确实存在,财富是向少数人汇聚的。 财富兼并没有办法阻止。 直到陈景恪穿越前,这個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各国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延缓这个过程。 然后利用税收,对财富进行二次分配,让最底层的人有一口饭吃。 仅此而已了。 那么多大佬都没解决的事情,陈景恪自然也解决不了。 所以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就算不这么做,土地财富兼并也不会停止。” “发展工商业,让百姓手中有钱。然后让钱流动起来,朝廷从这个过程中征收到足够的赋税。” “有了税,朝廷就能做许多事情。” “比如养活一支强大的,只效忠于朝廷的军队。” 说到这里,陈景恪就没有继续再往下说。 但他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 掌握住刀把子,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朱雄英舔了舔嘴唇,说道:“都是韭菜而已,长的旺盛了才好收割。” 话题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但陈景恪却并不准备就这样收场,他真正要表达的意思还没有说出来,怎么能结束呢。 “陛下、殿下,你们觉得我方才那套推理逻辑对吗?” 朱元璋愣了一下然后怒了,啥意思? “老子都相信了,你别和咱说刚才那一套是错的啊。” 朱标也一脸疑惑,方才的推理逻辑完全没有问题啊。 朱雄英先是疑惑,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答案没错,但推理过程错了。” 朱元璋更疑惑了,什么意思? 朱标也很疑惑,推理过程就是有钱了才能更好的消费,才能促进商业的发展,才有助于提高生产力。 答案就是给百姓松绑,让百姓有钱能消费的起。 这个过程没错……不对。 想到这里,他也恍然大悟,说道:“这是商人思维,一切以营利为目的。” “朝廷作为国家的统治者,不能只考虑利益,要承担更大的责任,是否如此?” 陈景恪赞道:“殿下英明,正是如此。” 朱元璋也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说道:“你小子是真会忽悠人,咱都被你给忽悠住了。” “你就直接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陈景恪正色道:“正如殿下方才所说,朝廷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那么为什么朝廷要承担更大的责任,这个责任又是什么?” 朱元璋眉头紧皱,在他想来这不是一句废话吗。 朝廷就是朝廷,统治黎民苍生,不就应该要承担更大责任吗? 朱标却陷入了沉思,对啊,朝廷为什么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这个责任是谁赋予的? 现在官面上的说法是天赋皇权,大家都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天给的任务。 可朱标自己是不信这一套的,那么没有‘天’,这个责任是谁给的?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陈景恪曾经讲过的大禹治水故事。 “契约论,百姓给国家缴纳赋税,换取朝廷的保护。” 朱雄英连连摇头,接话道:“不对,至少不全对。” “契约论虽然比天赋皇权先进,但也是一种片面的说法。” “比如,没有人希望死亡,百姓不会赋予国家杀死自己的权力。” “可国家确实存在着死刑,这不符合人性的基本逻辑。” “不过您能有这一番认识,已经很不错了。” 朱标是最见不得这小子嘚瑟的,放在平日里肯定会训斥一顿。 今天却没有生气,反而谦虚的求教道: “你可有更好的解释?” 朱雄英干脆的道:“没有,但我知道,不论是谁赋予了国家这样的责任,我们都要将其做好,否则就是改朝换代。” 朱标点点头,又将目光看向陈景恪,希望他能给出解答。 陈景恪依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 “之前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盛世盛世,什么叫盛世,标准是什么。” 朱元璋理所应当的道:“外无强敌,百姓安居乐业,吏治清明,可为盛世。” 朱标的回答言简意赅:“国泰民安。” 朱雄英的回答就霸气多了:“万国来朝,物产充足,百姓富足,可为盛世。” 陈景恪回道:“殿下的回答言简意赅,国泰民安可为盛世。” “那么问题来了,国泰和民安,谁在先谁在后?” 不等他们回答,他就先自顾自的说道:“在朝廷来看,自然是国泰在前,民安只是实现国泰的途径。” “大家嘴上喊着国泰民安,实际上真正的目的就只有国泰。” “只是因为民安了国才能泰,所以才会去追求民安,才会将民安提高到很高的地位。” “那么,如果民不安也能实现国泰,又有几个朝廷还会在乎民安?” 朱元璋面色阴沉,一句话都不说。 朱标嘴巴张了张,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 朱雄英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说道:“百姓更看重民安,只有国泰才能民安,所以他们才祈求国泰。” “如果没有国他们也能安,也就无所谓忠诚,是不是如此?”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每逢乱世,百姓都会自发的往安全的地方迁徙。” “即便这个地方是异族建立的国家,对他们来说也无所谓。” “甚至他们会用自己的力量,来武装那个国家,用来攻打中原王朝。”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就是陛下方才所说的。” “所以我才会一直强调‘华夏’这个概念,就是要告诉世人,我们是华夏后裔。” “当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概念,就会生出族群认同感。” “以后再遇到异族入侵,他们才会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族群。” 朱元璋露出深思之色,以前他以为陈景恪强调华夏概念,是为了大明的正统性。 现在看来,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果然,这个人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 当伱以为看透他的计划,往往会在不经意间给你惊喜。 朱标想的则是另外一层东西:“所以,朝廷和百姓的追求是有所不同的,是吗?” 陈景恪颔首道:“准确的说,是帝王将相的追求和普通百姓不同。” “百姓对盛世的要求只有吃饱穿暖,而帝王将相心目中的盛世,从来就是个人的文治武功。” 这话有点赤裸裸的打脸了。 不过在场的祖孙三人都没有生气,反而认真的倾听。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忽略民安。” “比如汉武帝,他打匈奴是因为受不了这个屈辱,还是为了保护百姓?” “当然,也有可能是两则兼有。” “但以汉武帝的操作来看,定然是前者居多。” 祖孙三人皆点头不已,看看史书上对汉武帝晚期的描写就知道了。 完全是一副国家破败民不聊生的亡国之相。 打匈奴没错,帝王将相获得了文治武功,百姓得到了安宁,算是多赢的局面。 但后期的骄奢淫逸、穷兵黩武,就有大问题了。 “能在追求文治武功的同时兼顾民安的,就是大家赞颂的明君了,比如唐太宗。” “他平均五年发动一次大型战役,就是为了让将士们得到休息,让民间有足够的时间恢复生产。” “他这么做真的是出于爱民之心吗?我不知道。” “但从他那句‘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什么端倪? 从乱世走出来的他,知道百姓过不好会造反。 所以才会与民修养生息。 “可他是怎么想的不重要,正所谓论迹不论心,我们只需要看他是怎么做的。” “他确实做到了兼顾国泰和民安,所以才会被世人赞颂。” “所以,在我看来,盛世就是国泰和民安达成平衡。” 祖孙三人不禁点头,君王实现文治武功的追求,百姓获得安宁,确实可以称之为盛世了。 陈景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想办法打压儒家,但并不是因为我反对它。” “恰恰相反,我很支持儒家成为显学。” “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提出了大同世界。”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而这,也是我毕生的追求。” (本章完) . 第254章 历史赋予的使命 “而这,也是我毕生的追求。” 陈景恪的声音并不大,但听在朱元璋三人耳朵里,却是如此的振聋发聩。 朱元璋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朱标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段对话。 当初他询问陈景恪的理想。 陈景恪是这么回答他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当时他并不相信。 只以为陈景恪年轻,还没有找到真正的追求,就将圣人言拿来当自己的追求。 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他自己也经历过这个阶段。 现在才知道,那并不是模仿,而是真的。 再回想认识至今陈景恪的所作所为,不贪财、不恋权、不好色、不图名。 所提的政策无不利国利民,从未为自己谋取一分私利。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的叹道:“景恪真君子也。” 朱元璋也微微颔首:“咱大明也要出圣人了。” 陈景恪却苦涩一笑,道:“这都是盖棺定论的评价,我不敢保证能否做到始终如一。” 朱标称赞道:“至少现在你做到了,已经远超其他人。” 陈景恪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正色道: “方才我们说了朝廷应当肩负的责任,却还未说它为何要肩负这个责任,又是谁给予的它这份责任。” 朱元璋不再说话,只是倾听。 他想知道,在天赋皇权和契约论之外,陈景恪还能提出什么更先进的理论。 朱雄英则已经默默地提起笔。 朱标颔首问道:“方才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却没有头绪,不知景恪有何见解?” 陈景恪说道:“想要解释这個问题,就先要了解什么是国家,国家又是如何形成的。” 朱标提出疑问:“之前你讲大禹治水的故事,不是说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产生了国家吗?” 陈景恪回道:“是的,生产力发展为国家的诞生,提供了物资基础。” “可生产力发展,就一定会形成国家吗?不见得吧。” 朱标略微思索,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国家诞生的原因更加复杂,生产力发展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 陈景恪说道:“正是如此,首先我们来说一下国家是什么。” 前世对于国家的解释有很多,其中有一个: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 是统治阶级发明出来,统治被统治阶级的工具。 陈景恪自然不敢否认这个解释,但现在是给皇帝画大饼的时间。 既然要画大饼,那肯定不能说的这么赤裸裸,否则这个饼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决定换个角度来解释,将饼画的好看一点。 “我认为,国家是生活在一个区域内的群体,共同组成的政治组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直到三人都点头表示懂了,才继续往下说: “那么这个群体为何要组成国家呢?是什么促使他们这么做的?” “我的答案是,自然环境和内部竞争。” “在大明周边有很多原始部落,他们的生产力非常低下。” “不会织布,只能用树叶兽皮制作衣服。” “没有金属工具,只能用石头打磨的工具。” “这与史书上描写的,我们的祖先的生活情况何其相似。” “我曾经提出建议,让朝廷记录各个藩属国和部落的风土人情,其目的就在这里。” “通过观察研究这些原始部落的情况,能得知我们的祖先是如何生存的,有助于推演我们的制度是如何形成的。” 朱元璋恍然大悟:“咱还奇怪,这些蛮夷部落有什么好研究的,原来你的目的是在这里。” “快给咱说说,你都研究出了什么。” 陈景恪接着说道:“没有先进的工具,人类个体的力量是脆弱的。” “无法抵抗猛禽凶兽的袭击,更无法应对大自然的天灾。” “只有抱团才能驱赶猛兽对抗大自然,才能在恶劣的环境里存活下来。” “根据研究蛮夷部落的情况可以得知,最早是以家庭为单位来抱团的。” “但是家庭的力量还是太脆弱,慢慢的不同的家庭开始组合在一起,形成更加庞大的群体。” “这个群体可以称之为部落。” “部落集众人之力发展,慢慢的开始壮大,也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而生产力的发展,反过来进一步促进了部落的强大。” “但是,人类面对的敌人不只是大自然,还有人类自己。” “部落与部落之间,因为种种原因掀起了战争。” “为了应对更加残酷的同类竞争,部落开始结盟,于是部落联盟时代到来。” “随着竞争的日渐剧烈,各个部落联盟内部抱团越来越紧密。” “为了获得最终胜利,他们开始探索更加先进的制度,于是国家就诞生了。” “比起部落,国家在制度上就先进太多了。”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国家能更好的调动群体的力量。” 朱元璋皱眉说道:“这和大禹治水建立夏朝的推论相违背啊。” 朱标摇头解释道:“不,并不相违背,两者恰恰是相互印证的。” “不论是为了应对同类竞争,还是为了治理大洪水,都说明国家是人类面临困境时抱团取暖的结果。” 朱元璋略微思索,才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是咱有欠考虑了,你继续说。” 陈景恪这才继续说道:“解释了国家诞生的原因,那么朝廷肩负的责任从何而来,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咱们再重新回到部落时代……” “部落的形成确实解决了生存问题,但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部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直白点说,大家对部落的需求是什么,部落又该如何满足大家的需求?” “当时的组织形式是很松散的,权力不全掌握在部落首领的手里,部落成员拥有极大的自由。” “如果部落无法解决这些问题,保证成员的利益,部落成员就会离开加入别的部落。” 朱元璋不禁颔首道:“个体的要求肯定是活下去,部落要满足这个需求才行。” 陈景恪说道:“对,就是活下去,而活下去又可以拆分成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对安全的需求,另一方面是物资上的满足。” “用殿下的话来说就是,国泰民安。” “所以,部落诞生之初,天然就肩负着‘国泰民安’的重任。” “等国家诞生,这个责任自然而然的就交接到了它的手里。” “将部落看做一个有生命的个体,那么它想要一直存在下去,就必须想办法使‘国泰民安’。” “如果做不到,成员就会抛弃它加入别的部落。” “当失去所有成员,它也就不复存在了。” 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道:“天然肩负的责任吗……” 朱标先是点头,然后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方才雄英提出的死刑问题如何解释?” “不论是契约论,还是抱团取暖,百姓都不可能赋予任何人处死自己的权力。” 陈景恪解释道:“所以,太孙才说契约论太过于片面,国家制度的形成更加的复杂。” “我以为,除了国民赋予的那一部分权力之外,国家还从风俗习惯中借用了一部分权力。” “在律法出现之前,如果有了矛盾要如何解决?” “一般两种方式,一种是拳头理论,谁的拳头大谁有理。” “还有一种叫同态复仇,别人怎么伤害你的,你就怎么报仇。” “用我们的俗话来说,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别人弄瞎了他一只眼睛,他就把别人的眼睛也弄瞎一只。” “欠债就要还钱,杀人就要偿命。” “这种最原始的风俗习惯,被当时的人广泛接受,大家都认为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后来这个风俗就被部落继承,慢慢形成了律法。” 三人再次点头,有道理,这么一说就解释的通了。 陈景恪继续说道:“但同态复仇太极端了。” “有人无意中伤到了人,就要让他受同样的惩罚,是不是太冤枉了?” “而且受到伤害的人也无法得到任何补偿,最后两个人都成了受害者。” “如果两个人都受伤严重失去劳动能力,就会变成两个家庭的负担。” “还会造成极大的社会隐患。” “那么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呢?” “后来就有了更加人性化的律法,无意中伤了人,可以通过钱财赔偿来弥补对方的损失。” “这样对大家都好……” 朱标连连点头,说道:“很有道理,即便是现在,律法也是在风俗道德的基础上制定的。” 陈景恪回道:“所以,制度不是凭空产生的,往往在很久以前就奠定了。” “诸子百家的学问,也不是先贤一拍脑门想出来的。” “而是他们总结以前的经验教训,再结合当前情况进行的改良。” “这其中儒家是做的最好的,它继承了华夏文明中的很多闪光点。” “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大同世界这个终极理想。” “大同世界,可以看做是国家肩负的责任的具象化。” “以前人们只知道,朝廷肩负着责任。” “可这个责任具体是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没有一个标准。” “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儒家告诉了世人,这个责任就是建立大同世界。” 三人再次点头,经过这一番剖析,他们终于对国家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对治理国家,有了更清晰的思路。 陈景恪见他们听进去了,心中也非常高兴。 这个饼是画给朱元璋祖孙三人的,又何尝不是画给他自己的。 比起‘国家是统治阶级的工具’这个冷酷的回答,他更喜欢自己画的这张饼。 他无疑冒犯任何先贤,但现在是大明,解释权掌握在他手里。 这个饼,他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至于后人认不认同,无所谓了。 他努力过,就足够了。 说的兴起,他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很多人抨击大同世界,认为是幻想,是骗人的东西,不可能实现。” “这个论调一直存在。” “就好比,有人说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也没见谁去效仿他们啊?” “树立一个孤独的道德标准,有什么用?” 朱标马上就想到了《盐铁论》这本书,这个论调是桑弘羊用来驳斥文学贤良的。 你们天天吹捧古代的圣贤,有个屁用啊,也没见国家变好。 “我只能说,持这个论调的人,是在否认人类社会的真善美。” “孤独的道德标准就像一把尺子,告诉人们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如果没有这些道德标尺,就好像人类嗅觉失灵,不知道什么是香什么是臭。” “等饿了不是去厨房,而是闻着味儿就钻进厕所了。” 额……三人都有些无语,这个比喻实在有点让人恶心。 “我们不一定要去学圣贤,但必须要知道,他们的行为是高尚的值得赞扬的。” “与他相反的行为,就不那么值得夸耀了。” “不要求人们去学他,只要大家别往相反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儒家思想起到的效果也是一样的,它的思想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但至少它确立的一套标准,让人们知道该怎么去做。” “同理,大同世界也是一样。” “虽然这个终极理想很难实现,但有一个标准总比没有标准要好。” 三人再次点头,至少对他们来说这个逻辑是成立的。 朝廷肩负的重任,就是带领黎民苍生向着大同世界前进。 陈景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儒家也有缺点,太过于理想化。” “他们提出了一个理想化的世界,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实现。” “说起道理头头是道,问他们解决的方案,就只会追忆上古先王之治。” “所以,儒家只适合用来当尺度,用来给人们树立一个标准。” “如何达成这个标准,还需要问法、兵等百家,需要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出来。” 朱标心中一动,说道:“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这是汉宣帝的名言,一句话道尽了汉家制度的本质。 他还说了另外一句名言:亡我汉家天下者,太子也。 明知道刘奭不堪大用,因为和许平君的感情,还是立他为太子。 果不其然,西汉朝从刘奭开始,朝着亡国方向急速前进。 陈景恪最后总结道:“所以,国家采用什么样的学说,什么样的制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否带领大明走向大同世界。” “这是国家天然肩负的责任,是历史赋予他的任务。” (本章完) 第262章 动起来的大明 过完年陈景恪就发现,福清有点不对劲儿,神神秘秘的,几次回来都不在家。 问仆人,都说去上香了。 他很是好奇,这姑娘以前没烧香拜佛的爱好啊? 不过贵族女子多喜欢烧香,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为啥,自然是闲的呗。 女性地位低下,不能出去做事。 家里有钱不愁吃喝,天天闲着无所事事,也就只能发展一下业余爱好了。 这个年代,除了烧香拜佛还能干啥。 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不对,这姑娘咋越来越忧郁了呢。 莫非是看佛经看出心理疾病来了? 这下陈景恪坐不住了,连忙拉住媳妇一番交谈,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她确实去拜佛了,也确实有了心病。 但不是读佛经读傻了,而是一直没怀上孩子。 陈景恪很是无语,连忙开解道:“以前没怀是咱们不要,最近才开始努力,哪有那么快啊。” 福清摇摇头,说道:“徐允恭上次回京只待了半个月就走了,嫂子上个月就怀上了。” “咱们已经努力几个月了还不见动静……” 陈景恪恍然大悟,这才知道症结在哪。 去年末徐允恭随凯旋大军回京,只待了半個月就又跟随蓝玉匆匆前往辽东。 结果过年时候他媳妇就被查出怀上了。 当时徐达高兴的摆了好几桌邀请好友庆祝。 没想到这事儿竟然刺激到了福清。 她和徐允恭的妻子年龄相仿,人家半个月就怀上,她努力三四个月还没动静,也难怪会有压力。 还有一部分压力来自于其他人。 到了结婚年龄不结婚,就会有人传谣言,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结婚半年不要孩子,也同样会有人传谣,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一年不要孩子,那就等着吧。 直接就是不会生,偷偷的吃药治疗云云,谣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即便福清贵为公主,也难以避免此类事情。 当然,别人倒不是传她不会生什么的,而是传的另外一件事情。 天谴。 福清小心翼翼的道:“您说,会不会真的是永昌侯的事情,让老天不高兴了。” 陈景恪顿了一下,苦笑道:“我都和你说过了,那是骗永昌侯的,天下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药。” 福清点点头,但很明显心中依然存着疑虑。 以前她也对此言深信不疑,可现在由不得她不疑神疑鬼了。 陈景恪知道,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一旦她产生怀疑就很难打消,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比如减轻家庭带给她的压力。 于是他就将此事告知了父母,让他们不要催促孩子的事情。 谁知道陈远和冯氏也很冤:“我们从来都没提过孩子的事情啊。” 冯氏说道:“虽然我很想抱孙子,可咱们家的情况我很清楚,怨不得人家公主,我怎么会催她。” 陈景恪还以为她说的‘天谴’的事情,连忙又解释了一遍。 陈远却摇头道:“你娘说的不是天谴的事情,是咱家……” “就这么和你说吧,你曾祖父妻妾四人,三十八才有了你祖父。” “你祖父妻妾两人,四十二才有了我。” “你娘就是当时家中无后才收养的孤女。” “她刚来家中,就有了我。” “我二十九才有了你。” “咱家就这种命,赖不了人家公主。” “伱要是能在三十岁给陈家生出孩子,我和你娘就烧高香了。” 冯氏也很无奈的道:“是啊,咱们家就这种命,子嗣困难。” 陈景恪别提多惊讶了,还有这种事儿? 用科学怎么解释? 只能说,基因这种东西实在太神秘了。 他将此事告知福清,总算是缓解了她的心理压力,不再每天疑神疑鬼。 陈景恪怕她太闲了胡思乱想,就催促她继续写驸马传,还把《海盗》第二部的构思讲了一遍。 让她没事儿多琢磨琢磨写作。 总算是暂时将此事给解决了,陈景恪也松了口气。 很快他就发现,为啥福清会面临那么大压力了。 因为没多久,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徐达等人,都相继问了他类似的问题。 你不是说等公主十八岁要孩子吗,为啥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连他们这些日理万机的大人物,都会操心这件事,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估计平日里福清没少被人问这个问题。 对此陈景恪只能不厌其烦的,将家族情况说了一遍又一遍。 之后果然没有人再问,但他们是不是真信了,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总之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陈景恪终于可以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首先是楚国那边的详细情报传回,包括土地情况、土著情况、气候条件等等。 同时还带回了另一个消息,第一个落脚点已经建好,可以开启后续移民了。 于是,早就准备好楚王朱桢,带着两千户百姓,和大量的粮食农具、耕牛、铁器等物资乘船出发。 出发那天,朱标带领满朝文武前来送行。 临上船前,朱标担心的道:“六弟,保重身体,大哥等你年底回来团聚。” 朱桢心中非常的舒服。 不论这话是真情实意还是场面话,都比什么一定要管好楚国,不要忘记朝廷什么的要中听的多。 这种场合本来是轮不到陈景恪露脸的,但朱桢却主动找到他,说道: “陈伴读可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景恪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 “楚王一路顺风。” 之后朱桢就登船出发,船队会从长江入海,然后一路向南到达泉州。 经过修整补给之后,直达楚国。 送走朱桢,朝堂却并未恢复平静,反而变得更加繁忙。 没别的。 迁都。 耗时两年多,洛阳城终于修建完成。 迁都可不是一件小事,很多东西都要事先做准备。 太子朱标再次启程,前往洛阳坐镇。 这次他可是带着整个东宫一起去的,顺便还带走了半个朝堂的官吏。 这些官吏包括六部等各个衙门的人员,他们的目的就是在洛阳将架子搭起来。 为后续整体迁徙做准备。 接着,朱元璋任命了洛阳城的大小官吏。 然后从应天迁徙了一部分百姓过去。 同时还从江浙、两湖、川蜀、云贵等地,各迁徙部分百姓前往洛阳定居。 总人数达十五万。 这将是洛阳城的第一批百姓。 这还不算完,朱元璋又下旨拆分应天。 这其实是陈景恪的意思:“应天实力太强,作为京师自然没有问题,可作为陪都会抢了洛阳的风头。” “且地方太强,也不利于中央集权。” 此时的应天,地界包括了后世的安徽、江苏和上海。 地域之广阔,经济实力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未来大明肯定要发展工商业,这里的实力只会更强。 到时候真的有可能会出现,陪都反过来压国都一头的态势。 而且地方势力的话语权太重,也确实会影响朝廷的政策,最后好处全让他一个得了。 朱元璋虽然看不到未来,但仅凭眼下他就知道,应天太强必然是隐患。 群臣自然不会反对,他们比谁都希望大明能平稳。 于是,就将应天一分为二。 一为江苏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江苏省,省治自然就是应天城(南京)。 另一个省的名字就比较有争议了,大家取了很多名字。 最后朱元璋拍板,凤皖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凤皖省,省治就放在了凤阳。 凤取自凤阳,朱元璋的老家。 皖是因为此地为古皖国地界,取历史悠久之意。 对这个名字,自然没有人会反对。 这时陈景恪又不安分了:“陛下,湖广的地盘也大啊……” 朱元璋看了看地图,然后湖广变成了湖南和湖北。 陈景恪又说道:“陛下,陕西……” 朱元璋脸一黑:“你闭嘴,陕西现在还有一半在北元手里,等夺回来再说。” “康藏……” “你想把康藏的首领都逼反吗?还是你准备带兵去征服他们?” 陈景恪悻悻的闭上了嘴。 心中则想的是,等枪炮造好了,你看我怎么让那些奴隶主变得能歌善舞的。 大明这一轮虽然没有推行什么新政策,但动静可一点都不小。 不论是分拆行省,还是迁都都是大事,可怠慢不得。 与之相对应的,对外方面就略微收敛了锋芒。 南洋方面,也并没有再对别的藩属国产生什么想法。 中南半岛的战事也告一段落,安南被灭,占城名存实亡。 其他各势力也反应过来,大明这是司马昭之心啊。 然而已经晚了。 大明是他们自己请过来的,岂不闻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比起赶走大明,他们更害怕自己被攻打。 现在大明主动停下脚步,宣布行动结束,他们反而都松了口气。 至于安南和占城……他们自取灭亡,大明天军来的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朱元璋封朱棡为安南总督。 然后派遣了大量文官前来任职。 这一点比历史上的朱棣,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朱棣派人打下交趾,派遣到这里的官吏,大多数都是从两广地区招募的。 这些人粗通文墨,又没有升迁途径,到任后会干什么可想而知。 交趾行省贪腐之风盛行,可以说无官不贪。 朱棣信任宦官,派太监马骐前来镇守。 马骐到任后横征暴敛,变着花样的压榨当地百姓。 最后官逼民反,当地百姓活不下去,纷纷造反。 更奇葩的来了,马骐害怕交趾的高官权势过大,不肯调拨军队给他。 逼的交趾高官只能带着几百老弱病残去镇压叛军。 最后叛军做大不可制,为后来明军惨败死伤十余万埋下了隐患。 熬到宣德朝,大明的交趾战略全面失败,正式失去了对这块土地的所有权。 大家都痛骂宣德名不副实,丢弃交趾。 殊不知,一切祸根都是朱棣埋下的。 他用二十年时间,成功的让生活在中南半岛的人恨上了大明。 等到宣德继位,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就算宣德继续出兵击败了反叛大军,民心尽失的大明又如何维持统治? 还好,朱元璋不是朱棣,他很清楚如何才能治理好一块地方。 更何况还有马皇后、朱标、陈景恪、朱雄英等人出谋划策。 这次他派到安南的,全部都是经过系统培养的官吏,很多还是去年出使高丽的文人。 而坐镇交趾的,更是经验丰富的朱棡。 朱棡没有横征暴敛,相反他的一系列政策,全都是与民修养生息的。 值得一提的是,以前中南半岛其实是半奴隶社会。 部落里的普通人,是部落首领的私产。 首领经常会将自己的部民卖给别的势力…… 在当地这些事情可以说习以为常。 而这种习俗,可以追溯到隋唐以前的俚僚人头上。 也就是冼夫人、冯盎他们所在的部落。 后来随着俚僚人南下,这种生活习惯也被带到了中南半岛。 而朱棡到来之后,给当地百姓编户齐民分配土地。 虽然遭到了当地大户的抵抗,却成功收获了民心。 接着,他又拿着大明新宗藩法原地推行。 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 在中南半岛流传了数百年,已经逐渐成型的喃文至此失传。 或者说,只有专门研究这种文字的专家才懂,普通人连知道这种文字的都很少。 与此同时,为了更好的开发中南半岛,也为了更好的经略南洋,大明宣布了琼州开发计划。 给予了琼州政策上的优待,并移民驻军。 琼州就是崖州,中原王朝传统意义上的领土。 大明开发这里,基本没有什么人反对。 就连生活在当地的黎人,都非常高兴大明开发这里。 毕竟,朝廷给的政策是相当优渥的。 编户齐民,分配土地,分发农具耕牛种子,五年内免除一切赋税徭役。 为了教化当地百姓,大明还派遣了大量读书人,在此地开办学堂。 这些政策,以前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竟然如此轻易就获得了,哪会有不欢迎的道理。 百姓安抚好,水师驻扎在此地,和驻扎在交趾的明军相互照应,震慑整个中南半岛。 同时也是对两广地区的蛮夷的一种威慑。 大明的南方总体策略就是如此。 但在北方就是另外一种样子了,过完年蓝玉就率军深入漠北,寻找北元王廷。 (本章完) 第255章 危险来自于停滞不前 听到‘历史赋予的使命’,朱元璋祖孙三人都有些激动,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概念。 作为推崇祖先崇拜,又最擅长记录历史的文明,华夏人对‘历史’有着别样的情怀。 史册留名,是人一生最高的追求。 先秦时期的刺客,为了青史留名甘愿付出生命。 东晋桓温更是说出了,‘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这样的话。 朱元璋祖孙三人自然也想青史留名,与历代明君雄主相媲美,甚至想在功绩上超越历代君主。 朱雄英亢奋的道:“历史的使命交到了大明的手里,我们就要抓住机会,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朱元璋很是喜欢他的雄心壮志:“乖孙有这个抱负就好。” 朱标却说道:“盛世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开创的,景恪虽然提出了种种改革,还拿出了帝国计划。” “但我们谁都不知道最终结果会如何,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朱元璋颔首道:“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影响着几千万苍生,谨慎一点是好的。” 陈景恪自然不能告诉他们,这些是未来的趋势,不过他也已经想好了另一套解释: “方才我说过,制度奠定在很久以前。” “我的变法也不是凭空想出来的,而是通过观察历史,梳理国家发展的脉络,从中推演出的结果。” 朱标精神一震,追问道:“你在历史中发现了什么?” 朱元璋也立即就坐直了身子,熟悉的味道又来了,开课。 陈景恪清了清嗓子,说道:“首先是关于国家和朝廷,国家的发展其实就是中央集权的过程。” 朱标不解的道:“中央集权?” 陈景恪说道:“对,中央集权,也就是天子的权威越来越大。” “从原本松散的部落联盟,到建立更加严谨的国家,是一次对君主权力的增强。” “夏商周采取封建制度,天子与诸侯王共治天下。” “诸侯王拥有极大的权势,甚至可以反过来取代天子。” “秦朝大一统之后,改封建制为郡县制,一個县令都要君主亲自任命。” “权力再一次集中,皇帝的权力再一次增强。” “两汉隋唐时期,世家豪强力量强大,他们通过掌握学问,垄断了做官的门路。” “皇帝也不得不向他们妥协……” “唐朝末年世家豪强被消灭,等宋朝建立,再也没有势力能掣肘皇权,皇帝的权力进一步增强。” “大明建立,洪武十三年陛下废除丞相制,彻底终结了一千多年来皇权和相权之争。” “天下大权尽归天子之手,陛下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乾纲独断。” “放在两汉隋唐时期,皇帝要是敢废丞相,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在我大明,几乎没有人敢反对,陛下很轻易就达成了目的。” 朱元璋非常的得意:“你是说,咱废丞相是顺应历史潮流之举?” 陈景恪颔首道:“目前来看确实如此,天子大权独揽,能减少不必要的内耗。” “任何政策都能得到贯彻执行……” “大明的种种变革都能顺利施行,也得益于此。” “但此举到底是对还是错,还要看陛下带领大明走向何方。”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若咱能实现国泰民安,此举就是明智的,历史也会给予很高评价。” “若做不到,就会被天下人唾骂,这个道理咱懂。” 陈景恪说道:“是的,天子大权独揽,将天下的重担负于己身。” “若他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责任,大概率是要遗臭万年的。” 朱标眉头一皱,提醒道:“景恪,慎言。” 朱元璋却摆摆手说道:“他说的都是大实话,这里又没外人怕什么。” “其实废除丞相制,咱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 “景恪你这一番分析,替咱去除了心中的担忧。” “接下来就要看咱,如何肩负起历史给的责任了。” 陈景恪说道:“陛下英明。” 朱元璋却摇头说道:“不,咱一点都不英明。” “以前咱一直将天下视为私有,将百姓视为奴仆,今日才知道何为天子。” 陈景恪赞道:“陛下能有此想,就已经超过历史上大多数君主了。” 朱元璋只是笑笑,转而说道:“继续说,除了中央集权,还有什么发现?” 陈景恪说道:“还有就是关于民的,或者说是关于人权的。” 人权? 朱元璋眉头一挑,说道:“我记得你和方孝孺说过这个词,还让他去观察思考其中的深意。” 陈景恪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情,回道: “是的,人权就是作为人最基本的权力。” “华夏数千年历史,也可以看做是人权不断完善的历史。” 朱元璋说道:“哦,详细给咱说说。” 朱标也露出倾听之意。 陈景恪说道:“先秦时期最底层的人,一出生就被禁锢在村子里,生老病死都不允许离开。” “他们没有自己的姓氏,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地位约等于牲畜。” 听到这里,朱元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针对陈景恪的,而是想到了自己。 虽然他们有姓氏,可照样不配拥有正式的名字。 他祖父叫朱初一,父亲叫朱五四,他自己在家族行八,所以叫朱重八。 说起来他们是拥有户籍的平民百姓,可事实上就是两条腿的牲畜。 陈景恪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自顾自的说道: “秦国变法采用军功爵制,最底层的人终于拥有了实现阶级跃迁的机会。” “路引制度的施行,让百姓有机会离开村子,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等秦朝大一统重新录入户籍,最普通的百姓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姓氏。” “百姓终于获得了一定的权力,虽然这个权力很小,但也总比以前强。” “到了唐朝时期,村子依然被高墙围起,城池内部以坊市隔开,百姓想要外出是非常困难的。” “出入城池都要有路引,若把守城门的人擅自放没有路引的人进出,就要受到惩罚。” “到了宋朝,村镇的围墙被拆除,路引制度进一步放开,百姓可以随意进出城池。” “虽然我很鄙视宋朝,但在这一点上他们做的确实很不错。” “学问在这个时期彻底普及,普通百姓也有机会读书识字。” “尽管很难,但比以前没有任何机会,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 “根据史书记载,宋朝的人口流动是非常频繁的。” “很多失地的百姓,聚集在各大城市,靠给人做工谋生。” “而频繁的人口流动,促进了技术的交流,宋朝的生产力发展非常迅速。” “瓷器、丝绸、白糖、造船、航海、工商业等等,都得到蓬勃发展。” “就以钢铁产量为例,最高时期达到了年产千万斤……” “从以上种种可以看出,随着历史的发展,百姓也在逐渐获得更多的基本权力。” “套在他们身上的枷锁,在一点点被取下。” “这是历史的潮流,逆流而行者,必将被洪流淹没。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极为不自然,因为他就是逆流而行的那个人。 建国之初,他制定了极为严苛的人口制度。 强行给人划分职业,不允许人更换,还限制人口流动。 虽然经过陈景恪纠正,很多政策改了,但有一些依然还在施行。 而且他对陈景恪这套理论,也并不完全支持。 “人口流动确实能促进交流,但也会带来极大的不稳定。” “宋朝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不得不将流民中的青壮招入厢军,从而导致了极为严重的冗兵问题。” “前车之鉴,我大明不可不吸取。” 陈景恪反驳道:“人很难超越时代看待问题,宋朝君臣就是如此。” “他们忽视了人口流动带来的好处,只看到了其中的弊端。” “然后又采用了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解决这个弊端,从而造成了冗兵问题。” “事实上,这个问题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 朱元璋好奇的道:“哦,怎么解决?” 陈景恪说道:“工商业,宋朝海贸发达,生产的商品远销全世界。” “若他们建立大型作坊,招募流民去做工。” “既能解决流民问题,又可以生产更多的商品,从海贸获取更大的利润。” 朱元璋连连摇头,说道:“不妥不妥,如此多的青壮聚集在一起,很容易惹出事端。” 陈景恪叹道:“陛下还是不懂,百姓只有活不下去才会造反。” “但凡有一口饭吃,谁又想干掉脑袋的事情?” 朱元璋依然坚持己见:“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可朝廷不能冒这个险。” “况且,生产力发展慢一点,影响也并不大。” “我们不能因为这一点好处,就冒如此大的风险。” 陈景恪并不觉得奇怪,朱元璋要是支持他的理论,那才有问题。 就连朱标,也不支持他的解决之法。 对他们来说,限制人口流动,是前人留下的智慧,是最正确的处理之法。 “陛下,这个世界不只有大明一个国家。” “我们止步不前的时候,别人可不会停下等待我们。” “早晚有一天,会有国家超过我们,然后来侵略我们。” 朱元璋不以为然的道:“不要危言耸听,就算有国家生产力超过我们又能如何?” “我大明百万雄军,何惧强敌。” 朱标也点头表示赞同。 就连朱雄英,都有些质疑。 陈景恪心下叹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生产力意味着什么。 估计还以为就是织更多的布,造出更精美的物品器具。 看来是时候给他们来一波大震撼了。 想到这里,他抢过朱雄英的笔,抽出一张白纸画了几个图案。 朱元璋探头看过来,疑惑的道:“这是什么?” 陈景恪讲解道:“这是我设想中全新的火铳,这是定装金属弹。” “外壳用铜或者铁制作,里面封存固定量的火药。” “底部安装一个类似燧石一样的小东西……” “火铳里安装一个撞针,用撞针撞击底部燧石,从而引燃内部火药,将弹头发射出去。” “如果这个设计能够实现,从今往后火铳将不在惧怕水,射击速度也能提高十倍不止。” “到那个时候,火铳将彻底取代弓弩,成为军中最重要的装备。” 朱元璋可太清楚这种火铳一旦成真,威力将是何等的巨大,惊叹道: “真是天才般的设想,咱这就让军器局的人去研究……” 陈景恪阻止:“陛下,军器局的人连火绳铳和燧发铳都没研究明白呢,让他们研究这个有点强人所难了。” “而且这种火铳最重要的就是定装弹,就算研究出来了,也没办法大规模生产,不具备实战意义。” “而且,这种火铳比起我设想中的另外一种机关铳,威力不值一提。” 朱元璋一听还有更好的,连忙催促道: “机关铳?快给咱说说是什么样子的。” 陈景恪在纸上画了一个加特林的草图,又画了一个弹链。 “这是弹链,负责给机关铳输送子弹的。” “只要不停地转动这个轮子,子弹就会入雨点一般射出……” “再多的军队,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嘶……”朱元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仿佛看到了割麦子的场景。 朱标也眼皮子直跳,这机关铳堪称杀人机器啊。 在这种兵器面前,靠数量已经很难取胜了。 朱雄英则兴奋的道:“好好好,若能将这种机关铳造出来,我大明的军队定将横扫天下。” 陈景恪却浇冷水道:“但这只是设想,以现在的生产力根本就做不到。” 朱元璋深吸口气,说道:“原来生产力竟还有这般用处,是咱目光太短浅了。” 陈景恪却还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继续说道: “蒙古当年西征,将火药的制作技术传给了极西诸国,那里的人已经造出了火铳和火炮。” “我能想到的机关铳,他们也定然能想到。” 朱元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好半晌才吐出了一句话: “蒙古人,害人不浅。” 陈景恪继续火上浇油:“温差发动机,陛下已经见过了,也设想过它的种种用处。” 温差发动机先是在宫里流传开来,然后传出宫外,很快就成为贵族官僚之间的新玩具。 很多人脑洞大开,开发它的用处。 有人想着能不能带动磨盘,有人尝试带动马车,还有人设想装在船上。 但温差发动机的实用性确实不强,至少以当前的科技水平,还无法将其实用化。 最终也只能用来带动风扇,给人吹吹凉风。 “在极西诸国,有一种类似于温差发动机的机器,名为蒸汽机。” “就是利用蒸汽的力量来带动的机器。” “这种机器实用性非常强,可以用来带动马车和船只。” “只是现在他们的研究还比较落后,无法将之实用化。” “可是,数百年来一直有人在研究,早晚有一天他们能造出实用的蒸汽机。” “到那个时候,他们将蒸汽机装在船上,就可以远渡重洋出现在大明的海岸线。” “还可以将蒸汽机装在车上,作为运输工具。” “在车四周装上铁板,就是装甲车,真正的刀枪不入。” “再将火炮火铳安装在蒸汽船蒸汽车上,那将是无敌的利器。” “如果大明不顺应历史潮流,而是选择停滞不前,甚至逆流而行。” “早晚有一天,会被极西诸国打上门来。” “到时候,面对敌人的钢铁洪流,大明要如何应对?” (本章完) 第256章 得偿所愿 朱元璋祖孙三人都面色凝重。 他们并没有怀疑陈景恪的话,火绳铳、燧发铳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定装金属弹和机关铳的原理,他们也能听得懂。 至于蒸汽机……温差发动机都能有,现在再出现一个蒸汽发动机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极西诸国真的将这些东西研究出来…… 蒸汽机驱动的战舰、战车,各种先进的火铳火炮机关铳…… 面对这样的钢铁洪流,大明几无还手的余地。 这时,他们不禁浮想起陈景恪方才讲的话: 国家是一定区域内的人群,为了应对自然环境和同类竞争形成的组织。 朱雄英叹道:“当年我们的祖先面对着重重竞争,今日的我们也是一样啊。” 陈景恪说道:“大明面对的竞争,比历朝历代都更加严峻。” “在同类竞争中,我们面临着极西诸国的追赶。” “在自然环境方面,我们即将面临小冰河期。” “还要面对晋陕高原、河套平原,大面积荒漠化的极端恶劣局面。” “所以,留给大明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们必须要尽快提高生产力。” “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外敌,和必然会到来的恶劣天气。” 朱雄英已经彻底被说服,朱标也有些意动。 但朱元璋却依然面带疑虑,放纵百姓自由,与他的认知完全相反。 即便知道陈景恪的话是对的,可还是难以做出决定。 陈景恪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进一步解释: “陛下,百姓逐步获得人权和朝廷中央集权,两件事情并不是孤立的,而是相互促进的结果。” 朱元璋大为意外:“哦,怎么说?” 陈景恪说道:“先秦时期,天子与诸侯王与贵族共治天下。” “天子并不直接管理百姓,而是由贵族代为管理。” “百姓向贵族效忠并交税,贵族再将税收按照比例上交天子。” “有句话说的好,谁掌握了人,谁就掌握了权力。” “当时的百姓掌握在贵族手里,所以他们可以和中央相抗衡。” “后来随着生产力的发展,更多粮食被生产出来,养活了更多的人口。” “更多的人口,开垦出了更多的土地。” “中央将这些多余出来的人口和土地,直接纳入自己的管理体系,不再交给贵族代为管理。” “说白了,中央绕过贵族,直接掌握了人口。” “这也就意味着,中央权力的增强。” “但中央要如何管理这些百姓呢?于是编户齐民制度就出现了。” “以前没有户籍、没有姓名,什么都没有的最底层百姓,第一次获得了官面上的身份。” “朝廷既然将他们纳为‘民’的范畴,自然要在法律上给予他们相应的权力和义务。” “从这时候起,百姓成为了真正的‘百姓’,初步获得了作为人最基本的权利。” “这也为秦国后续改革,并推行军功爵制,奠定了基础。” “到了两汉隋唐时期,世家豪强力量强大,他们圈养了无数的百姓。” “糜竺嫁妹的时候,陪嫁的奴仆就有三千。” “他还只是商人,真正的世家豪强掌握的人口只会更多。” “两晋时期可以说是世家政治的巅峰,每一家士族都圈养着数以十万计的百姓。” “祖逖在没有东晋朝廷支持的情况下北伐,靠的就是家族底蕴。” “他从家族圈养的百姓里,抽调数千青壮作为班底,才有了北伐的壮举。” “被士族圈养的百姓就是士族的奴仆,生生世世无法脱离。” “而掌握着人口的士族,又可以反过来威胁朝廷……” “隋文帝雄才大略,知道这种情况的弊端,就立法将士族藏匿的人口收归国有……” “但他依然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奴籍。” “这个问题在唐朝依然普遍存在,良籍才是归属国家管理的百姓,贱籍默认是世家的奴仆。” “到了宋朝,这个问题才得到彻底解决。” “宋朝废除了良籍和贱籍制度,采用了城郭户和乡村户两种制度。” “但不论是城郭户还是乡村户,都是直接归属朝廷管辖的‘民’,拥有法律赋予的权力。” “官宦大户人家雇佣奴仆,也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蓄奴,而是签订契约的雇工。” “契约结束,雇佣关系也就结束了,奴仆就可以恢复自由。” “而直接掌握了所有百姓的宋朝朝廷,再一次完成了中央权力的增强。” 陈景恪略微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先秦时期,天子和百姓携手,与贵族相争。” “天子的权威进一步增强,百姓获得了一定的权利。” “两汉隋唐时期,天子和百姓携手,与世家豪强相争。” “天子权威再次增强,百姓获得了更多的权利。” “到了宋朝时期,贵族、世家豪强全部消失,朝廷在名义上掌握了所有的人口。” “天子权威达到历史新高,而百姓也终于成为法律中承认的‘民’。” “所以,中央集权促进了人权的发展,而人权的完善又反过来强化了中央集权。” 朱元璋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说白了,天子拉拢百姓斗败了贵族、豪强,百姓向天子效忠换取了人权。 这个交换非常的合理。 从这個角度来看,中央集权和人权的发展,确实是相辅相成的。 这时,朱标突然说道:“天子当代天行道。” 朱元璋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道德经里有一句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陈景恪曾经以另外一个角度解释过: 权贵官僚行人道,掠夺百姓财富壮大自身,最终导致国家崩溃。 朝廷应该代天行道,限制富人的财富,问富人多收税,然后用这些税去补贴百姓。 还说什么,朝廷和百姓的利益是一致的云云。 想到这里,朱元璋叹道:“以前咱对你‘代天行道’的理论,始终无法认同,今日才明白其中深意。” “天子的责任是国泰民安,百姓的祈求也是国泰民安。” “只有天子和百姓齐心,才能对抗权贵官僚实现国泰民安。” 陈景恪也有些意外,他都快把这一茬给忘了。 没想到,几年前随口忽悠老朱的话,竟然在这个时候照应上了。 完全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陛下英明,百姓的力量强大又弱小。” “强大之处在于,一旦凝聚在一处,可改天换地。” “弱小之处在于,大多数时候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天子拥有大义名分,天然可以凝聚万民之力。” “只有天子和万民齐心,才能实现国泰民安的宏愿。” “但是有些人始终不明白这个道理,比如宋朝皇室。” “世家消失后,官僚士绅群体应运而生,他们代替天子牧守一方。” “然而这个群体慢慢的又步上了前辈的后尘,上欺君下压民。” “宋室竟然不想着和百姓一起,限制官僚士绅的权力,竟然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宋朝立国短短几十年,土地兼并就超过了前朝一百多年历史。” “士大夫占有国家大多数的土地,逼迫的百姓流离失所。” “为了解决流民问题,宋朝君臣又酿出了冗兵的恶果,最终为宋朝灭亡埋下了祸根。”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宋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确非明智之举。” 朱标插话道:“虽然人权日渐完善,但对百姓的解绑也不是随意进行的,而是以对中央集权有利的方式进行。” “宋朝时期虽然人口流动频繁,但朝廷也一直在遏制这种行为。” “大明就算是要为百姓减轻负担,也不能随意而行。” 陈景恪心中一喜,你这样想就说明已经接受人权这个概念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 “这是必然的,无限制的自由反而会导致国家的混乱。” “大明也不可能给予百姓随意流动的自由,但也不能逆潮流而行,完全不允许百姓流动。” “陛下编写了《大诰》,允许百姓持《大诰》告御状。” “然而以现在律法对人口流动的限制,百姓连家门都出不去,又怎么告御状?” 一方面鼓励告御状,却又一方面严格限制百姓流动,这不是闹笑话吗。 百姓拿着大诰跪在家门口,你朱皇帝在应天皇宫能看到是咋地? 朱元璋表情那叫一个尴尬:“失策,这是咱有欠考虑。” 陈景恪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说道: “财富兼并无法逆转,只能遏制。” “大明以后必然会出现大批失地百姓,他们会聚集到各大城市谋生。” “这不是朝廷律法所能限制的住的。” “不让他们离开家乡去谋生,就是逼着他们造反。” “要么他们就只能卖身给士绅大户,从此脱离朝廷,成为大户的奴仆。” “而大户掌握了人口,就能反过来掣肘朝廷。” “但如果朝廷不限制流民,任由他们聚集而无所事事。” “正如陛下所担心的那样,必然会带来种种问题。” “作为国家的最高领袖,您必须要提前预见到这个问题,并及早布局解决。” 说完,他长出一口气。 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将话题绕回到了最初。 朱元璋眉头紧皱,说道:“用工商业来承接失地百姓,此法真的可行吗?” 陈景恪没有直接说行不行,而是说道:“以我的智慧,只能想到这种解决办法。” 朱标却出声说道:“如果景恪计划里的帝国体系能搭建完成,工商业必然会大兴。” “承接一部分失地农民,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朱元璋依然心存担忧:“作坊都是大商人兴建,百姓前去做工,岂不就受制于大商人。” “掌握了大量青壮的大商人,不就可以效仿前朝权贵豪族,要挟朝廷了吗?”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陈景恪反而感觉轻松了不少,说道: “不一样,前朝百姓委身于权贵豪族的同时,相当于失去了‘民’的身份。” “也就是说,在国家的户籍系统里,没有了他这个人。” “他以及他的家人,都不再接受法律的保护。” “他们的生死荣辱,全看主人的心情。” “当朝廷律法不再保护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只能生生世世效忠自己的主人。” “而我大明百姓去作坊做工,是以雇工的身份加入的。” “不论他去哪一家作坊做工,都是大明的子民,享受大明律法的保护。” “能当正常的‘民’,又有几个人愿意去当奴呢?” 朱元璋不禁点头,这话他非常认同。 能当人,谁有愿意去当牲畜呢。 陈景恪继续说道:“但前提是,朝廷必须要保护百姓的利益。” “当他们被雇主欺负的时候,朝廷能为他们伸张正义。” “如此一来,他们自然就会心向朝廷,而不会听雇主的。” “这就是我建议设立雇工保障制度的原因。” 朱元璋顿时就懂了。 正如当年天子与民齐心协力,共同对抗贵族、世家豪强一般。 现在天子和民一起,对抗官僚士绅和大商人阶层。 说的更直白一点,天子想要大权独揽,就必须要给民好处,以获得百姓支持。 这个好处就体现在,保护民的利益。 陈景恪继续说道:“想要限制大商人的办法非常多,别的不说,就一个税收就能将他们拿捏的死死的。” “税务稽查司可不是吃素的啊。” 税务稽查司那可真的是臭名卓著啊。 从成立那天开始就被天下人唾弃,每天都有无数奏疏弹劾它。 也就是朱元璋意志坚定,又大权独揽,换个皇帝早就扛不住将它给撤了。 但税务稽查司的战果也确实很大,为朝廷揪出了一大批偷税漏税之人。 一大批地主、豪商被抄家,让国库白得了一笔意外之财。 最大的作用还是震慑了地主和豪强阶层,让他们不敢再肆意偷税漏税。 表面看大明的耕地没有增加,但实际征收上来的税额却增加了。 以前大户会勾结地方官吏,将赋税转嫁给百姓。 有了税务稽查司盯着,他们不敢再这么明目张胆,只能咬着牙自己交税。 变相的减轻了百姓的负担。 朱元璋再次叹道:“税务稽查司,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算到今天了。” “罢了罢了,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终于得到想要的结果,陈景恪大喜:“陛下英明。” 朱元璋没有理他,对朱标说道:“标儿,你带人制定一套雇工保障法出来。” “再帮咱想想,如何在不影响国家稳定的情况下,放宽对百姓人身的限制。” (本章完) 第257章 良善者难成大事 成功说服朱元璋,陈景恪心中长长舒了口气,继而升起强烈的喜悦感和成就感。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服朱元璋,但绝对是最困难最没把握的一次。 这次的话题看似因雇工保障制度而起,实际上的内核是为百姓松绑。 百姓一般不愿意离开家乡,一是朝廷律法的限制,二是离开了乡土就彻底没了依靠。 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就是,在古代流民不算人。 不到绝路,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现在朝廷在法律上给了‘流民’保护,就会变相的刺激一部分人流动起来。 允许人口流动,这在古代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以前他的改革看似激进,实则都能在历史上找到相似的事情做参考。 黄河改道,朱元璋自己就能看到其中的好处。 宝钞新政,是对宝钞制度的完善。 摊丁入亩,看似很激进,实则并不算特别新鲜。 要说激进,还要属汉文帝,直接就将农业税给废除了。 虽然最后难逃人亡政息的命运,但也给世人打了个样。 人头税虽然没有被正式废除过,但‘免除某地丁税’这样的善政,历朝历代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 况且摊丁入亩的好处,也是可以预见到的。 其它的新政也大多如此。 要么就是可以预见到好坏,要么就是能从前人那里借到一些经验。 但商业联盟计划和放宽对百姓的限制,这没有什么先例可言,更和历史留下的经验背道而驰。 商业向来是被打压的对象,重农抑商是施行了几千年的政策。 限制百姓流动,既可以防止百姓聚集造反,又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治安问题。 很简单的道理,熟人社会,谁犯罪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是外来人犯罪,一打听有没有外来人就能锁定大致目标了。 朱元璋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长大后读书识字,学到的管理经验也全是这一类的。 他的内心,已经被这种思想占据,很难改变。 而朱元璋有多固执,了解过他历史的人都知道。 想要说服他去做完全违背自己的认知事情,是非常困难的。 而这对陈景恪来说又非常重要。 工业化是历史的趋势,无可阻挡。 大明固步自封,西方照样会继续做。 不想重演挨打的局面,就要主动去追求。 而想要工业化,就要发展工商业,要放开对人身的禁锢。 为了说服朱元璋,他思考了许久才从历史的碎片信息里,梳理出两条线。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总是要试一试的。 所幸,最终的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 不过他也清楚,能说服朱元璋的真正原因,还是自己过往的表现。 还是那句话,朱元璋是个非常固执的人,很少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封藩的弊端他很清楚,可还是一意孤行这么去做了。 想要说服他,不在于你的话正确与否,而在于他愿不愿意听你的。 以往的算无遗策,种种改革带来的正面效果,让朱元璋愿意相信他的话。 与其说是游说成功,不如说是朱元璋对他信重的体现。 接下来,陈景恪就和朱标、朱雄英一起,讨论如何给百姓松绑,又如何制定雇工保障法。 彻底放开限制,允许百姓自由流动,这是不现实的。 这么做会造成极其严重的社会治安问题,所以必须是有条件的松绑。 最终还是只能在路引上做文章。 各地放宽路引的发放,但需要百姓说明离乡的原因,以及目的地是哪里。 百姓到达目的地之后,就要去当地衙门办理暂住证明。 虽然还是有些繁琐,但比起以前已经是阶段性的进步了。 按照以前的经验,他们敲定大致框架,细节交给下面的人完善。 但今天陈景恪却一反常态,对流动人员管理提出了种种细节上的建议。 比如暂住证必须全部免费,如果收费就会有衙门四处抓人办理暂住证。 “别人只是从他们辖区路过,可能就要被抓住办理暂住证。” “一个人出一趟门,可能就要被强制办理好几张暂住证。” 这种情况,在大城市最容易出现。 别问陈景恪是怎么知道的,那都是时代的眼泪。 但在朱元璋三人看来,这个方案陈景恪应该准备已久,否则不会考虑的这么细致。 陈景恪没有解释,完全没必要,这种误会对大家都好。 后面讨论雇工保障制度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之前朝廷出台过一个奴仆契约,虽然很简单只有十来条内容,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确保了奴仆最基本的权利。 朱标原本想的是,借鉴这个奴仆契约,弄一些条款就行了。 但很快陈景恪就告诉他,什么才叫真正的细。 比如就拖欠薪酬这一条,陈景恪就提出了高达数十种漏洞,让雇工一文钱都拿不到。 还有各种罚款措施,甚至能让雇工倒贴钱。 朱标忍不住再次为他的细感到惊叹。 朱雄英则一脸佩服:“景恪,你要是经商,肯定是天下第一大奸商。” 朱元璋则脸色阴郁,陈景恪设想的种种情况,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全家都给地主家做工,每天累死累活,还要被各种挑毛病。 说好的管饭,但提供的食物堪比泔水,就这还嫌弃吃的多。 至于工钱…… 呵,你应该感谢我给你工作的机会,还想要工钱? 更可悲的是,人家说的还是对的。 后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将他父母都辞退。 然后他父母、兄弟就全饿死了。 想到悲痛处,他嘴唇哆嗦,眼眶都红了。 这一下可把朱标、朱雄英和陈景恪三人给吓到了,这老爷子是咋了? 还不等他们询问,朱元璋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一定要将这个雇工法给咱制定好,越细致越完善越好。” “谁敢违反这个法令,严惩不怠。” 还是朱标了解自家父亲,从这句话里已经猜到了原因,郑重的道: “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将此法制定好的。” 稍后陈景恪也知道了缘由,心中不禁一喜。 在皇权社会,一部法律如果能引起皇帝共鸣,还是一个实权皇帝,必然能得到贯彻施行。 之前他还怕雇工法成为一张废纸,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 —— 黄昏时分,处理完公务的朱元璋,背负双手来到坤宁宫。 正在用膳的马皇后打趣道:“呦,今天晚上好像不该在我这留宿吧,不怕你的美人生气?” 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却指挥侍者将备用的餐具取过来。 朱元璋没有接话,而是挥手让侍者全部退出去。 马皇后立即就知道有大事,也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等下人都出去之后,说道:“今日你们四个在乾清宫待了大半天,可是景恪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朱元璋点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你看看就知道了。” 马皇后接过,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张纸。 心下不禁有些惊讶,陈景恪虽然经常讲课,但很少一次性讲这么多内容。 就连帝国计划,都没有这一半多。 今天到底讲了什么,竟然有如此多的内容? 这样想着,她展开手中的纸卷低头看去。 字迹很熟悉,正是大孙子朱雄英的。 不过她没管这些,直接开始阅读起上面的文字。 朱元璋则拿起筷子,老实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他可是故意卡着饭点过来的,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别处也有饭,可谁让他不稀罕呢。 就好这一口。 马皇后越看越是震惊。 中央集权?人权?放宽人口限制,允许百姓流动? 陈景恪的思维果然与常人不同啊。 但随即她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从他提出帝国计划的时候我就在想,工商业发展需要大量人口,他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属于图穷匕见了。” 朱元璋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道:“只是他的督亢地图有点长,咱都被绕进去了。” 马皇后丝毫不觉得意外:“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出手,就说明有把握说服伱。” “不过他竟然从这个角度来说服你,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朱元璋说道:“也算言之有物吧……其实咱并不是被他这套逻辑给说服的,而是相信他这个人。” 马皇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说道: “他的理想总结起来就两个,其一让华夏文明更加强盛,其二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 “之前的种种政策,也都是围绕这两个目标来的。” “而且他也从未遮掩过自己的想法……” “不出意料的话,帝国计划应该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他用五年多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给他一些特殊的信任,也是应该的。” 朱元璋点点头,突然叹道:“让我感触更深的,是他不忘初心。” “多少人贫困时发下大宏愿,将来飞黄腾达了要如何如何。” “可真等到那一天,转头就将昔日的誓言全部忘记了,包括咱也不例外。” “当上皇帝之后,咱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维护大明的江山社稷。” “苍生黎民不过是咱朱家的奴仆罢了,有他们口吃的就足够了。” “已经完全忘了,当年咱家是如何的艰难。” “更忘记了当年咱最困难的时候,是如何向上天祈祷的。” “可今天陈景恪却给咱好好的上了一课,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马皇后先是点头,然后又有些不解的道: “这也是我最奇怪的地方,他家世代行医,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算贫穷。” “他更是出生在大明立国之后,从小生活在最富庶的应天城。” “本不应该如此了解民间疾苦,为何会有如此悲天悯人的性格?” 朱元璋说道:“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摸不清楚。” “咱只要知道他能为大明所用,就足够了。” 马皇后肯定的道:“他这个人太纯粹了,换个人有如此能力,换成我都不会放心用他。” “可偏偏他就是让人怀疑不起来。” 朱元璋说道:“我对他放心,是因为他太善良了,这种性格成不了大事。” 马皇后点点头。 能当开国帝后,两口子可没有一个是善茬,对这一点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陈景恪的性格,放在乱世活不过三天。 这也是他们放心用他的其中一个原因。 眼见话题就要跑偏,朱元璋又出手给拽了回来: “放宽人口限制,咱心里始终有些不放心,你给咱分析分析是否可行。” 马皇后没有回答,而是起身来到床头,将枕头拿开露出一块木板。 将木板推开,下面又是一块木板,只是这块木板上赫然有着一个锁孔。 从身上取下钥匙打开,下面是一个一尺见方的空间,里面装着一口小箱子。 将箱子取出来打开,里面全是相似的纸张,有半箱之多。 朱元璋探头看了看,说道:“都这么多了吗?什么时候咱们将这些整理成册,传给后世子孙。” 马皇后将手中的这一卷纸放进去:“现在哪有空整理这个啊,等你退位再说吧。” “况且景恪的很多思想,还需要时间来验证真假,急不得。” 朱元璋颔首道:“这些年咱有空就琢磨他的话,获益良多啊。” “不过有些内容确实很危险,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行改动。” 马皇后将箱子锁起来,说道:“你改不改有什么用,别忘了你的好孙子,最终决定权在他那里。” 朱元璋苦笑道:“还真是,罢了罢了,咱就不操那份心了。” “就按照他原本的意思整理一下,然后传给乖孙吧。” “要不要改,怎么改,随他去吧。” 马皇后将箱子藏好,笑道:“这么想就对了。” “不过咱们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可以将自己毕生所学写成书传下去。” “后世子孙愿意相信哪个就相信哪个。” 朱元璋连连点头道:“这个想法正合咱的意,等咱退位了,就好好写书。” (本章完) 第258章 无题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景恪再次陷入了忙碌之中。 帝国计划需要进一步完善,淡马锡商贸之城的制度建设,雇工保护法也需要关注。 还要抽出时间给徐妙锦上课…… 可以说,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这期间,福清负责编写的《麻六甲海盗》正式定稿,陈景恪检查没有问题之后,拿到皇宫给朱元璋看。 老朱相当无语:“你们是真闲的慌啊,写什么不好,写个海盗算什么。” “还什么海洋代表着自由,拥抱海洋就是拥抱自由。” “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贼永远都是贼,洗不白的。” 陈景恪能咋回答,总不能说上辈子特别喜欢某船长吧。 “就是希望激起大明百姓对海洋的向往……” “海洋广阔无边,光靠朝廷的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探索。” “借助民间的力量,效率会高上许多。” 朱元璋很不以为然,民间力量能和朝廷比? 不过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就是了。 一本神怪罢了,又没有什么反帝反大明的内容,没必要大动干戈。 “要是有空,就让福清把驸马传继续往下写,民间可是流传几十个版本呢,她才改编了几个故事。” 比起什么海盗、神怪,他更喜欢驸马传。 虽然名为驸马传,但皇帝的戏份也是很重的,且形象非常高大上,太符合老朱的胃口了。 陈景恪说道:“海盗写完就准备着手续写驸马传,素材都已经收集好了,很快您就能看到下一部了。” 朱元璋点点头,突然说道:“福清今年已经十八了……” 陈景恪连忙打断他的话,说道:“是是是,我知道了……” “那什么,殿下那边还有事,陛下您先忙,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落荒而逃。 朱元璋有些懵,啥情况? 不就是提了一嘴生孩子的事儿吗,又没有强迫你怎么着,至于这么害怕吗。 他却不知道,陈景恪这是前世被催婚催生给整出心理阴影了。 逃出老远陈景恪才停了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很是无语。 没想到穿越了还能被催生,还是朱元璋亲自催,压力山大啊。 不过老朱不提这一茬,他都快忘记了。 按照虚岁来算,福清确实已经十八了。 而且洪武二十年即将走完,她实岁也到十八了。 确实该考虑这事儿了。 现在外面一直疯传他是遭了天谴,虽然堵住了后来求药的人,却也带来了很多麻烦。 尤其是陈远和冯氏夫妻俩,嘴上不说,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行,回去就和福清好好研究一下,用实际行动破除谣言。 —— 古代出书基本属于倒贴钱行为。 没有版权保护的时代,但凡一本书火了,定然是盗版满天飞。 不,都不能叫盗版了。 因为都无所谓正版,又何来盗版之说? 所以,想要出书基本都要自费。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无数人想要出书,出书的人无不期望盗版满天飞。 皆因一个字:名。 立德立功立言,谓之三不朽。 出书就是立言。 对于重视历史,重视身后名的华夏人而言,意义有多大可想而知。 不过陈景恪并没有操太多心,麻六甲海盗和立言之间的差距超过十万八千里,实在没必要花费太多心力。 反倒是福清比较上心,毕竟是她一字一字写出来的吗。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推广套路,先是找说书先生四处传播。 重点还是放在了沿海城市,借用了一点市舶司的力量,将此书推广到了海商群体。 确实引起了船工们的喜爱。 尤其是当里面写的一些疾病和治疗方法,被证实是真的之后,这书就更火了。 几乎每個商船上,都有一套海盗。 这些事情陈景恪一概不知,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以前只需要操心政务,现在又多了一项任务,造孩子。 属于劳心又劳力了,实在没工夫关心这些事儿。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很快他就听到了这本书的消息。 还是在朝堂上听到的。 有言官弹劾此书带坏社会风气,要求列入禁书行列。 把他吓了一跳,莫非这书惹出事来了? 仔细一问才知道并没有。 这个言官就是在行使自己的本职工作,闻风奏事。 陈景恪很是无语,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本职工作,也不能说人家错了。 更何况这书是用笔名发表的,很少有人知道是出自他们两口子的手笔。 也不能怪言官不长眼。 朱元璋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则乐开了花,让你小子瞎折腾。 不过还是要给女儿女婿面子的,就说不过是一神怪而已,无需大惊小怪。 此事就此揭过。 那个言官也没有揪着不放。 这事儿说白了不值一提,但言官风闻奏事,就是要将社会上一些比较大的动静汇报给皇帝。 他汇报了,本职工作完成了。 皇帝也处置了,就没必要穷追猛打。 不过能被言官拿到朝堂上弹劾,也足以说明海盗火了。 退朝之后,陈景恪去了解了一下情况。 发现这本书确实火了,只是火的方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在社会的上层,属于黑红。 毕竟海盗确实不受待见,但故事性确实强。 大家属于是一边鄙视,一边偷偷的看。 看完就凑在一起贬低。 在中下层就是真的火了,普通百姓才不管主角是什么人,故事好看就行。 但要说这本书在哪个群体最受欢迎,毫无疑问是沿海地区的百姓以及海商群体。 至于原因,就不多赘述了。 但要说这本书带来最大的影响,不是促进了海盗行业的发展,也不是吸引大批百姓向往大海,而是妈祖的祭祀。 本来妈祖祭祀,只在东南沿海几个港口城市流行。 随着这本书的流传开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神灵。 更多沿海城市的百姓,开始自发的信奉妈祖。 尤其是很多海商,本着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出钱出力修筑妈祖神祠塑造神像。 更是刺激了妈祖信仰的推广。 要说反应最快的,非道教莫属。 龙虎山立即抓住机会,将妈祖请进了龙虎山祭祀,随后东南道教各分支也相继效仿。 妈祖正式成为道门正神,让妈祖祭祀更加规范化。 后来这本随着海商的足迹流传到了海外,南洋各岛屿上也相继出现了妈祖祭祀。 甚至远在万里之外的陌生国度,也有了它的信仰。 还有一点是陈景恪始料未及的,那就是海盗这本,以其独特的剧情构造,影响了后来的发展。 在未来被捧上了极高的位置。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得知海盗火爆,尤其是想要推广的内容都被重视,陈景恪就彻底将这件事情给放下了。 —— 没过多久,新的宗藩体系规则率先被制定出来。 里面更细致的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主要包括军事、外交、商业等方面。 以前大明和藩属国之间,更多的只是名义上的宗藩关系。 藩属国名义上称臣,大明天子承认其国家的地位。 除了礼部制定了一套朝觐标准,就在没有别的制度方面的约束了。 而这套宗藩规则的出台,意味着大明和藩属国的联系更加紧密。 对于这套全新的宗藩法,群臣都给予了支持。 虽然他们不知道帝国计划,却也知道这套新规则的好处。 到了这会儿就算再傻的人都知道,大明要对外扩张,要将皇子封到本土之外的土地上当王。 那么之前旧有的宗藩制度自然就不适用了,出台新法案是很正常的。 而且这套新法案怎么看都对大明有利,实在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唯一受伤害的,可能就是之前的那些异族藩属国了。 但可惜的是,面对大明的强势他们连反对意见都不敢提,就这样全盘接受。 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朱元璋在鸿胪寺设置了一个外遣官的职务。 该官吏常年驻扎在藩属国,监督各藩属国执行新规的情况。 让各藩属国叫苦不迭,却又不敢拒绝,别提多难受了。 所谓外遣官,其实就是现代各国普遍存在的驻外大使。 陈景恪给朱元璋讲这玩意儿的时候,被狠狠的嘲讽了一番。 什么驻外大使,懂不懂什么叫宗主国? 咱派使节过去,那都是宣布圣旨,监督指导工作,不是为了什么方便沟通交流。 不过,老朱虽然嘴上傲娇,行动上还是很老实的,就在鸿胪寺设置了这么个职务。 —— 时间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十月,北伐大军正式班师回朝。 朱标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随后就是献俘仪式。 朱元璋亲自去祭祀苍天,以表功绩。 之后就是盛大的庆功宴…… 冯胜可以说是意气风发,灭了高丽他的功绩直追徐达,一时间是真的风光无比。 其次就是蓝玉了。 这次北伐看似劳师动众,实际上没打几个硬仗。 最大的一场硬仗,反而是他率军突袭庆州一战。 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成了庆功宴上的二号功臣,不知道多少人围在他身边说着恭维的话。 其他立功的将士也都笑的合不拢嘴。 与之相反的,是被邀请来观礼的诸多藩属国使节。 心情无比的沉重。 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有顺从。 祈求大明君臣看在他们恭顺的份上,能容许他们继续存在。 这些都略过不表,对于陈景恪来说,他更关心的是自家好兄弟徐允恭。 “黑了、胖了……看来在军中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徐允恭的变化很大,皮肤变得黢黑粗糙,身材却更加的魁梧,还多了一股剽悍之气。 “看来还是军中更锻炼人啊。” 见到好兄弟,徐允恭也非常高兴,滔滔不绝的介绍起辽东的情况: “那里真是好地方啊,野外到处都是猎物。” “随便一个水洼,里面都有成群的鱼。” “野兔子都不怕人的,你看着它,它也看着你。” “尤其是一种叫傻狍子的……” “土地也非常肥沃,那黑土用手一捏都能滴出油来。” “只可惜,冬季太冷又太漫长,不适合居住。” 陈景恪心下也向往不已,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前世经过大开发之后,这种情况基本消失,他也只能在书本上看一看这样的描写。 但要说多喜欢这种环境,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真要让他选择,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开发后的环境。 谁要是说喜欢这种原生态,就先去深山老林里待几天,出来后看还能有几个坚持不改的。 “辽东始终未能得到开发,不是因为气候寒冷,而是因为动乱。” “等彻底平定草原,辽东也能安定下来了,到时朝廷会着手进行开发。” 徐允恭点点头,没有多关注此事。 他心思全在用兵打仗上面,不想插手内政方面的事情。 给陈景恪说这些,也不过是觉得那里环境独特而已,并不是要讨论如何治理这块地方。 接着他就将话题转到了军事方面。 “纳哈出虽然投降,但他手下很多人并不想投降,只是被裹挟身不由己。” “很多降将降卒中途逃走,甚至有一支想要劫掠运粮队,差点酿成大祸……” “虽然后来我们加强了防范,但局势还是非常混乱。” “朝鲜的情况要好的多……没有册封朝鲜王的时候,也是叛乱不止。” “后来恢复朝鲜国号册封朝鲜王,局势反而平定了。” 陈景恪说道:“都是为了利益罢了。” “最开始他们以为大明要在那里建立郡县制,那简直就是在要他们的命,自然会跳出来反抗。” “后来发现大明恢复了朝鲜国号,依然重用原本的权贵。” “他们的利益得到保障,自然就不愿意反叛了。” 徐允恭点点头,说道:“使节团的作用也很大,冒着危险去游说高丽的读书人和文官,不少人为此牺牲。” “后面又帮助新建的朝鲜国梳理政务……” “我们能顺利撤军,他们居功至伟。” 陈景恪心情沉重了几分,说道:“朝廷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的,封赏会如数交到他们的家人手上。” 又聊了几句,陈景恪忽然问道:“你见到方孝孺了吗?他现在如何了?” (本章完) 第259章 乱认祖宗 说起方孝孺,徐允恭一脸的敬佩,道: “方先生真国士也。” 陈景恪虽然有各种渠道,可以获得朝鲜那边的信息,但毕竟远隔重洋,了解的并不细致。 见徐允恭都如此敬佩,非常的好奇: “哦,他都做了什么?竟让你如此夸赞。” 徐允恭娓娓道来,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最初的时候,高丽很多人心中是非常仇视大明的。 一些原本亲大明的人,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从而走上了敌对之路。 甚至使节团里的很多读书人,都认为大明此举非义战。 方孝孺第一个站出来反驳这种观点。 虽然无法说服心怀成见之人,却让支持大明行动的读书人,更加的理直气壮。 之后他又第一个走出去,联络以前认识的高丽文人,为大明争取人心。 期间遭受的刺杀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最危险的几次离死只有一步的距离。 “保护他的精锐将士都牺牲了二十三人,可见他面临的危险有多大。” “可是他毫不退缩,继续去游说高丽文人,甚至还在各大城市公开演讲辩论。” “使节团的文人受到他的感染,也纷纷出动为大明争取人心……” “前后共计六十七人死于敌人刺杀。” “正是因为他们的努力和牺牲,逐渐挽回了高丽文人之心。” “为后续平定叛乱,建立朝鲜王国,奠定了基础。” 陈景恪端起酒杯:“敬义士。” 然后一饮而尽。 穿越后第一次喝酒,呛的他非常难受。 徐允恭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不会喝酒就别勉强自己。” 陈景恪灌了几口茶,说道:“我是高兴,大明文人的脊梁还在。” 这些事情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是第一次听说。 作为一名华夏人,他心中对那些人充满了敬佩。 “大明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功绩,陛下已经决定,授予参与此事的文人军功。” “以后但有空缺,会优先任用他们。” 徐允恭也由衷的感到高兴:“陛下英明……相信经此一事,大明会有更多文人站出来。”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继续说,方孝孺最近在做什么?” 徐允恭回道:“正带领一群高丽文人,说是要编写一本朝鲜史,为朝鲜溯本归源。” “此事现在已经成为朝鲜最大的盛事,无数文人想要参与其中。” 写史?陈景恪眉头微皱:“此事上报朝廷了吗?” 徐允恭颔首道:“朝鲜王呈送了一批国书,随凯旋大军一同送来应天,想必有关于此事的奏报。” 陈景恪恨不得立即将朝鲜国书取过来,看看有没有这玩意儿。 编史书本来就是大事,给朝鲜编史更是大事中的大事,一个不好可能会动摇大明在当地的统治。 方孝孺这是发哪门子的疯啊。 不过这会儿正在举行庆功宴,自然没时间给他找国书,只能等明天再说。 之后两人又聊起了其他事情。 总体来说,朝鲜王国的局势比大家预计的要乐观的多。 除了大明武力震慑,以及封王建制确保了旧贵族的利益。 大明使节团的文人,将高丽文人给安抚住,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文人掌握舆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大明安抚住了文人群体,就相当于掌握了舆论。 愿意站起来反叛的人,自然就少了许多。 当然,和大明采取的均田制也有关系。 大明将没收的反叛权贵的土地,全部分给了高丽百姓。 要知道高丽之前的政治制度,类似于九品中正制,百姓就是权贵官僚的农奴。 获得自己的土地,那是前所未有之事。 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他们自然会支持大明。 徐允恭感慨的道:“你不知道,那些高丽百姓获得属于自己的土地时,是多么的激动。” 陈景恪心道,我可是太知道了。 获得土地的百姓,为了保卫自己的土地,能爆发多大的战斗力,可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那是能让血肉之躯战胜钢铁洪流的力量。 百姓被均田制收买,文人群体也被安抚。 旧权贵获得重用,保护了自己的利益。 三個群体的抵抗意志被瓦解,朝鲜定矣。 盛会总有完结之时,庆功宴很快就在喧闹中结束。 陈景恪起身回家,才发现自己的头竟然有些晕乎乎的。 这让他很是无语,竟然被一杯白酒给弄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不过这反而更加坚定了他不喝酒的决心。 一杯就这样了,多喝几杯谁知道会不会坏什么大事。 回到家,福清老远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震惊的道: “您饮酒了?” 说着连忙上来要搀扶他。 陈景恪解释道:“就一杯,酒真不是好东西,我不喝酒的决定是对的。” “一杯就成这样了?”福清有些无语,又有些好奇: “什么事情,竟然让您破例?” 要知道,他们成婚喝的交杯酒也只是米酒而已。 陈景恪就将事情讲了一遍:“当时实在是太高兴,有些不受控制。” 福清明显兴趣缺缺,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也值得您破例啊?” “等着吧,以后肯定会因为这事儿得罪人的。” 要是一直不喝酒,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破一次例,就会有无数人希望你破第二次。 不破就是不给面子。 这个道理陈景恪自然也懂,却丝毫不在意的道: “随他们去,真正关系好的不会逼我喝酒。希望我破例的,我会在乎他们是老几?” 他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广交群臣,得罪就得罪了,是真的不稀罕。 福清笑道:“那也没必要刻意得罪人呀。” …… 第二天,陈景恪赶往皇宫参加早朝。 发现好些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向他,就连平日里看他不顺眼的文官,也投以友善的目光。 这让他很是别扭,发生啥事儿了? 这些人吃错药了? 正疑惑间,就听到有人在喊他,转头看去正是徐达、汤和、蓝玉等人。 他连忙走过来,主动向众人见礼。 这一圈人都知道他的底细,自然也都很客气的还礼。 不少第一次来参加早朝的人,不知道他底细,见到这一幕都露出惊讶之色。 这少年是什么人?为何这一圈大佬都对他如此礼遇? 等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他的身份,则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是太孙伴读陈景恪,难怪这群大佬都这么客气。 生子当如陈景恪啊。 另一边,见过礼之后,徐达笑道: “小子,我一直以为你最是冷静,没想到还是性情中人。” 陈景恪心中一动,莫非是因为昨天喝酒? “徐伯伯何出此言?” 徐达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昨天都破例饮酒了,还装糊涂呢。” 蓝玉也附和道:“是啊,连陛下都不能让你饮酒,竟然为了牺牲的将士破例,必须是性情中人。” 陈景恪苦笑道:“就是一杯酒而已……再说了,你们有那么多国家大事要操心,还有空关心我一个小辈喝酒啊。” 汤和笑道:“你可不是一般的小辈,你就没发现今天大家看伱的目光不一样吗。” 陈景恪想起一路上大家怪异的目光,有些不敢置信的道: “这……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徐达说道:“你以为呢,现在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谁不知道你是陛下的智囊。” “你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着。” “昨天庆功宴还没有结束,你饮酒的事情就已经传开了。” 许多文官向他投以赞许目光,也有解释了。 他是听了使节团文人义士的事迹才喝的酒,自然被认为是对文人的尊重。 毕竟,那些文人义士已经被文官们,自发的推举为文人群体的代表。 我们文人也能为国赴死。 至于武将们怎么想……他们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陈景恪娶了公主本就是勋贵行列的一员,自己人怎么做都是对的。 得知事情真相,陈景恪只觉得不可思议,又有些兴奋。 我已经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 —— 因为北伐大军凯旋,今日的早朝格外的热闹。 也没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大家添堵,说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当然,主要是也确实没啥不开心的事情。 今年可谓是风调雨顺,战争也是节节胜利。 对大明和天下人来说,都是喜庆的一年。 朱元璋和群臣唠了一会儿嗑,顺手处理了一些政务,又颁布了几条政令,早朝就结束了。 退朝后,陈景恪和朱雄英一块来到乾清宫。 朱元璋一见面就打趣道:“你不是不饮酒吗?能为几个文人的死破例,今天也必须给咱破个例。” 陈景恪眼睛一转,说道:“我倒是想,只是最近实在不方便,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朱元璋本来只是开玩笑,听他这么敷衍,顿时不乐意了: “怎么又不方便了?必须给咱一个合适的理由。” 陈景恪不好意思的道:“这不是福清十八了吗,您懂得。饮酒可能会对孩子不好。” “哈哈……”朱元璋大笑道:“这个理由好,咱喜欢。多多努力,争取让咱早日抱上外孙。” 陈景恪连忙点头:“一定一定……” 朱标在一旁那叫一个无语,你们俩要不要瞅瞅自己再说什么? “咳,景恪,这里有一份方孝孺的奏疏,你看看有何感想。” 陈景恪心中一动,莫非是关于编写朝鲜史的事情? 接过奏疏一看,果然如此。 高丽很多人并不认为自己是箕子朝鲜后裔,而是认了高句丽当祖宗。 因为这种认识,导致很多人心存反叛之意。 方孝孺认为,应该编写一套正经的朝鲜史书,以驳斥这种观点。 同时溯本正源,让朝鲜人了解自己的出身。 如此才能让他们更好的回归华夏族群。 看完奏疏之后,陈景恪相当无语。 原来那边的人这么早就开始乱认祖宗了吗? 新罗真是悲催啊。 大唐灭了百济和高句丽,让他捡漏一统了半岛。 打死他都想不到,后世子孙竟然认了死敌当祖宗,反而把他这个真祖宗给抛弃了。 得知了事情的缘由,他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 方孝孺还是挺靠谱的吗,没辜负对他的培养。 “陛下、殿下,我以为此事可行,且当行。” 朱元璋问道:“你就不怕他们真是高句丽后裔?” 陈景恪回道:“当年唐朝从辽东迁徙百万人口进入中原,高句丽大部分人口都在其中。” “剩下的一部分融入了靺鞨、契丹等部落,还有一部分人口确实被新罗吸纳,但数量已经不多了。” “新罗最后摘了大唐的果子,这是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做不了假。”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冷笑,说道:“如果真能查出谁是高句丽后人,岂不是更好。” “直接送他们去见他们的老祖宗好了。” “哈哈……”朱元璋大笑道:“这个方法好,那就给朱梓回信,同意编写朝鲜史。” 陈景恪提醒道:“如果可以,让他们将所能查阅到的史料,全部抄录一份送回大明。” 这些就是将来研究辽东人文历史发展变迁的依据。 朱元璋自然也不会反对,一并写进了旨意里。 之后几人又聊了一下辽东和半岛的情况,主要是辽东方面,确定了未来一年的战略计划。 蓝玉挂帅,从辽东远征漠北。 “辽东大军只撤回了十万,还有二十五万镇守当地。” “明年初留五万镇守辽东和朝鲜王国,蓝玉可直接统帅其余二十万出征。” 陈景恪疑惑的道:“那应该让永昌侯留在辽东整训军备才是,为何让他回京了?” 朱元璋无奈的道:“咱也是这么想的,利用这几个月空闲时间,好好的整训一下军队。” “但他非要回来,说是一年没见过俩儿子了,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还说什么不让他回来,他就活不下去了。” “你说咱能怎么办?只能让他回来瞅一眼。” 陈景恪:“……” 朱标也很无语的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出声帮忙解围道: “老年得子,人之常情。让他回来看一看,也能安心为国效力。” “我已经与他说过了,半个月后就出发前往辽东,不可耽搁了战事。” (本章完) 第260章 给你封个猴儿吧 对于蓝玉非要回家看儿子的行为,朱元璋内心其实并不生气。 原因很简单,你蓝玉越重视这俩儿子,就越容易被拿捏。 当然,前提是不要延误战事。 辽东之战刚刚结束,将士们正需要休息,他留不留在辽东影响并不大。 趁着寒冬回来看看也好。 只要他自己不嫌折腾就行。 所以众人也都没多谈此事,而是将话题转向了册封军功上面。 中低级军官的封赏,自有五军都督府、兵部和礼部共同拟定,高级将领就需要朱元璋拍板了。 首先自然是冯胜的,爵位是不能动了,开国公已经封无可封。 唯一还能升的就是勋,从第八级护军升到第九级柱国。 朱元璋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封。 他是这么对朱标说的:“咱再封他,等你继位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了。” “所以咱就再压一压他,将来再由你给他加封柱国吧。” 朱标除了谢恩,还能说啥。 于是冯胜得的好处就是财物方面的赏赐。 蓝玉的封赏也是财物,能不能更进一步,就看明年远征漠北的战果了。 反倒是下面的将领,获得的封赏很大。 比如朱寿获封舳舻侯,张赫获封航海侯。 两人都是大明开国将领,前者建国后主要负责漕运,后者负责剿灭倭寇。 上次军功爵制改革,重新考核军功,两人都被封为伯爵。 这次征辽东,两人全部参与其中,并立下不小的功劳。 但这份功劳主要在于确保漕运安全,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要不要封侯在两可之间。 这时候,另外一重身份就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太子党。 两人都是太子党核心成员,朱标的的坚定支持者。 于是朱元璋大手一挥,封侯,加开国。 类似的情况非常多,朱元璋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退位之心,对太子党大加提拔封赏。 并且蓝玉的北伐大军,骨干也基本都是太子党成员。 其目的不言而喻。 朱标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接受了这一切。 当然了,说是太子党,其实都是朱元璋的老臣。 准确说,是朱元璋的老臣里面,率先对朱标效忠的那群人。 正常来说,这是有利于国家政权交替的。 父子共用一套班底,有利于国家的稳定和政策的延续性。 前提是,不能出意外。 …… 商量完这些人的事情,朱元璋将目光看向陈景恪,说道: “平高丽是你的计策,头功也有你一份,要不咱给你也封个侯爵当当?” 陈景恪连忙摆手:“您可别恩将仇报,我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朱元璋骂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爵位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东西,你竟然不要。” 陈景恪说道:“我谢谢您的好意,这侯爵还是给别人吧,我等太孙将来给我封爵。” “嘿……”朱元璋不乐意了:“你给咱说清楚,为啥乖孙封得,咱封不得?” “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咱今天非给伱封个侯不行,就封冠军侯。” 朱标无语摇头,得,政务处理完,老爷子又开始逗人玩了。 将公文收拾好,他就起身回了东宫。 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处理呢,他可没那份儿闲心。 陈景恪自然知道老朱在拿自己开心。 正如不给冯胜柱国头衔一样,朱元璋不会太早给他特别厚的封赏。 以他的功绩,从现在就开始封,过不了多少年就到顶了。 你在不在乎皇帝的封赏不重要,皇帝有没有东西可封才是最重要的。 一旦皇帝觉得没什么能封给你的了,那你最好就要小心了。 要么思量一下造反的成功概率,要么就急流勇退。 就比如现在的徐达,军方第一人,然而职务却只是假都督佥事。 假就是暂代的意思,都督佥事是一个已经被废除的职务。 实际上已经不掌握任何权力了,全靠皇帝信任才有机会参赞军国大事。 当然,准太孙妃生父的身份也很重要。 否则,大概率是挂個三公三师的荣誉头衔,在应天养老。 陈景恪要不想过早面临这一天,就不能过早封爵。 至少也要等到朱标当政,才有机会封爵,想位极人臣只能等朱雄英当皇帝。 这也算是双方的默契了。 一天的政务处理完,陈景恪回到家中,提笔给方孝孺写了一封信。 简短的客套叙旧之后就直奔主题。 对他为朝鲜王朝溯本追源之事表示赞同,同时隐晦的提醒他别玩崩了。 之后就是拜托他,将辽东和半岛上的人文变迁了解清楚,并记录好。 再然后就是叮嘱他保重身体,期待他归来云云。 写史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朝鲜文字记录不全,年代还非常久远,更是麻烦。 很多历史,只能从中原史书中翻找……没有三五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这期间倒不是说他不能回来,而是不能经常回来。 不过还好,朱元璋给他封了个官,这几年算是熬资历。 等朝鲜史书写成,才是真正的携带荣誉而归。 直接进入中枢为官都不是问题。 当然,也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为官了。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方孝孺是个有大抱负的人,向来不缺少主见。 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即便是陈景恪,也很难逼迫他做不愿意的事情。 当然,这也正是陈景恪选中他的原因。 要是他唯唯诺诺,又如何能承担得起给程朱理学掘墓的重任。 事实上陈景恪却不知道的是,方孝孺还真有着自己的计划。 大明程朱理学太过于强势,想要推出新儒学阻力实在太大。 即便有朝廷支持也很难。 朝鲜的文人虽然也推崇程朱理学,但远不及中原文人那么痴迷和霸道。 他想先在朝鲜文人群体里站住脚,如果能成为旗帜人物就更好了。 等时机成熟,就在那里宣扬自己的新儒学。 然后再携带门徒返回中原,正面与程朱理学竞争。 编写朝鲜史,就是树立威望的最佳时机。 陈景恪要是知道了他的打算,恐怕也只能感叹。 不愧是敢喊出‘诛我十族又何妨’的人,又岂会变成任人摆布的棋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景恪在新宗藩制度的框架下,制定了商贸之都计划。 大致确定了淡马锡的制度框架。 “商业最重要的就是效率,所以必须简化办事流程,提高行政效率……” “稳定和秩序也尤为重要,大明必须确保淡马锡的稳定。” “还要建立一套相对公平、公正的社会秩序。” “这就必须要求衙门廉洁守法,所以有必要建立一套独立的监察机构……” “商业秩序更要建立好,不能出现有事儿却找不到人处理的情况……” “对商人也要提出规范,守法者受到保护,违法者严惩不怠。” “想在这里经商,必须在衙门注册,并规定经营范围。” “超范围经营视为违法,可以按照章程给予相应的处罚。” 陈景恪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告诉了朱元璋和朱标,主要是给朱标讲的。 结果自然是没有什么意外,通过。 朱元璋和朱标的想法很简单,行不行且不说,先去试一试。 反正是南洋上的一座小岛,不行就再废除,只要不影响大明本土就可以。 接着朱元璋下令,将淡马锡设置为大明的一个府,并委任了第一人知府。 人选有点出人意料,由鸿胪寺官员傅安担任。 傅安本为从七品官,去年出使高丽担任千人使节团副使,表现优异进入朱元璋视线。 人还没回京,就被接连提拔。 今年随凯旋大军回京,再次被破格提拔,并直接担任了淡马锡的知府。 但这个任命并没有引起其他官僚的羡慕,相反还引起了大家的同情。 淡马锡,那上面连个国家都没有,妥妥的蛮荒之地。 说是去当知府,实际上就是去拓荒的,和发配无异。 就那里的恶劣条件,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 傅安自己也不愿意去,蛮荒就算了,主要是离中枢太远。 就算做出功绩又怎样?朝廷是能看到还是咋地? 但皇命难违。 且破格提拔岂是那么容易得? 如果不是因为淡马锡太偏远,估计也轮不到自己来当这个知府。 就在他准备着上任的时候,吏部却通知他,先去接受一段时间培训。 这让他更加疑惑了,这事儿还需要培训?没听说过啊。 抱着好奇心来到培训地点,发现同期接受培训的,还有其他二十余名官吏。 其中就有他未来的搭档,淡马锡同知许柴佬。 关于许柴佬其人,他所知不多。 只知道出身于商贾之家,后帮助南洋使节团破坏了吕宋反叛阴谋,因而被举荐入京。 因为熟悉南洋情况,被授予淡马锡同知一职。 对于这个搭档,傅安自然是颇为腹诽的。 其一,他家世代书香门第,对商人缺乏好感。 其二,许柴佬出身南洋巨族,虽然已经被家族除名,可关系人情还在。 更何况现在他携大势回归,许家估计会求着他重新入家谱。 有这样一个地头蛇手下,他这个知府不好做啊。 怀着这样的担忧,他开始了第一天的学习。 让他没想到的是,给他们上课的竟是传说中的太孙伴读陈景恪。 作为曾经的高丽副使,傅安可是太清楚这其中的谋算了。 对一手制定全盘计划的陈景恪,也是充满了敬畏。 陈景恪看着台下的二十余名官吏,也同样非常激动。 这就是帝国计划的种子啊。 这些人,有十人是朱元璋选拔的,还有十人是他从几何班挑选的。 再加上许柴佬等人,共计二十四人。 深吸口气,陈景恪将新宗藩体系和淡马锡制度框架下发: “淡马锡将会是一座前所未有的新城,它将是大明南洋战略的核心支点……” “我希望你们能放下心中固有的认知,好好的想一想该如何做。” 众人心中都有些不以为然,新城?怎么个新法? 新的宗藩制度他们早就知道了,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等他们看到淡马锡的制度框架,无不露出震惊的表情。 什么情况?你这是想打造一个大同世界吗? 还有,为什么有那么多‘商’字? 你不会是想打造一座商业之城吧? 傅安也非常震惊,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竟然将商业提高到这种地步,这陈伴读想做什么? 不对,应该说朝廷想做什么? 许柴佬则兴奋不已,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商人最想要什么。 一个有序的商业环境。 而这淡马锡制度框架,就是要打造一个这样的环境。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淡马锡将来的商业会有多繁荣。 陈伴读果然不愧是应命贤臣,敢想敢做。 陛下也是明君,这样的策略都敢于去尝试。 看着众人的表情,陈景恪很是满意,说道: “朝廷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推广宝钞,只有商业,才能让宝钞流动起来。” “一旦所有藩属国都使用宝钞,那他们将再无办法摆脱大明的控制。” 众人都恍然大悟。 就算再傻的人,都知道宝钞是怎么回事儿。 虽然有些人无法认识到具体好处有多大,却也知道,当所有藩属国都使用宝钞,对大明好处很大。 别的不说,加印买买买就可以了。 傅安自然也理解这个道理,可他依然很疑惑。 为何不直接下令让藩属国使用宝钞,反而采用商业这么麻烦的手段?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许多。 只能说,他们不懂货币,或者说习惯了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但可惜,商业远没有那么简单。 陈景恪也知道,这个问题靠嘴巴是无法给他们解释的通的,只能让他们亲自去看。 “我知道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但有些事情涉及朝廷机密,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我只能告诉你们的是,淡马锡对朝廷非常重要,关系着朝廷下一步战略的成败。” “所以,不管你们理解还是不理解,都必须按照要求将淡马锡打造好。” 听到这话,众人反而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也不在好奇追问。 我就说吗,朝廷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建一个商业之城,背后肯定有更深的计划。 甚至还露出一副‘你早这么说不就没事儿了吗’的表情。 对此陈景恪能说啥,只能说脑补最为致命啊。 不过不管咋说,思想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剩下的反而简单了。 再做的没有一个是蠢人,理解能力完全没有问题。 很快就对淡马锡的制度框架有了一定的了解。 而也就在这时,楚王朱桢风尘仆仆的赶回应天。 (本章完) 第261章 无名宰相 朱桢接到让他回京的消息时,那可真是欣喜若狂。 朱梓被封为朝鲜王的事情,众兄弟哪个不羡慕的眼珠子发红? 在大明内部当藩王,权力大小且不去说,那可是被文武群臣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前两三代君主有感情羁绊在,还不会拿他们如何。 后世君主呢? 血缘关系淡了,他们这些藩王就是仇寇。 看看西汉就知道了。 在大明本土之外当王,那才是真正的王。 他本以为自己没这样的机会了,没想到馅饼突然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有多开心可想而知。 若不是还保留着几分理智,他恨不得立即就快马加鞭返回应天。 但就在这个考验一个人性格和能力的时候,朱桢经受住了诱惑。 他没有立即回京,而是先写了一封长长的奏疏,表达了对恩赐的感激之情。 然后分析了云南当前的局势。 最后表示,战事处在关键节点,临阵换将乃是大忌,他会等到战事告一段落再返回。 之后他就再次投入作战之中。 而他被正式册封诸侯王的消息,自然也是瞒不住人的,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纷纷向他道喜。 以前因为他藩王身份,始终和他保持距离的文武官员,也一改常态主动亲近。 甚至不少人表示,要把家中的子弟送到楚王麾下做事,希望您不要拒绝云云。 朱桢对谁都保持着礼节,但什么都没答应。 他很清楚,这时候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老老实实把这一仗打好,然后回京才是最佳选择。 而因为他被封诸侯王,楚王卫队也士气高涨,作战更加勇猛。 两个月后活捉判将阿鲁秃,为此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之后他就再也不做丝毫停留,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应天。 对于楚王的回归,应天的权贵官僚给予了很高的礼遇,很多人出城迎接。 没来的也随后送上了一份贺礼。 这种待遇,是当藩王的时候所享受不到的。 让朱桢对诸侯王的身份更加期待。 吕宋贫瘠蛮荒咋了,那也是实打实的诸侯王。 在那里老子一個人说了算,老子就是天。 再也不在大明受这个鸟气了。 朱桢回京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去拜见自家皇帝老子。 朱元璋对这个儿子的表现相当满意,尤其是最后时刻的稳重,更是让他无比欣慰。 狠狠的勉励了一番。 然后叮嘱他,好好配合朝廷经略南洋。 至于朝廷要如何做,又需要他怎么配合,则一句都没有说。 朱桢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之后他没有去探望自己的母亲,而是先去拜见了太子朱标。 朱标对这个弟弟自然也是一番宽慰。 等朱桢询问朝廷的南洋战略的时候,他才开口将新宗藩体系讲了一遍。 “楚国是大明在南洋分封的第一个同姓诸侯国,是大明南洋战略成败的关键。” “希望你能配合朝廷,完成这个计划。” 但他只说了朝廷的计划,却并未说该如何配合。 朱桢很是疑惑,啥情况?是你们没考虑清楚,还是让我自己看着来? 等他去参拜了自己的母亲,才从胡充妃那里得到答案。 “这事儿别说太子,就算陛下知道的都不一定很清楚,你应该去问陈伴读。” 朱桢疑惑的道:“陈伴读?陈景恪?” 他自然知道陈伴读是谁,只是无法理解,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要去问一个伴读? 陈景恪的事迹他自然也知道,比一般人还要清楚。 可在背后出谋划策,和一手操办,是完全不一样的。 皇帝和太子就这么放心,将新宗藩体系和南洋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胡充妃说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朱桢惊讶的问道:“陛下和殿下就如此放心?” 胡充妃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呢,最近几年大明的变革,全是出自他之手。” “最近两年陛下和殿下几乎事事询问他的意见……现在他就是大明的无名宰相。” “你最好和他保持良好关系,以后做事会方便许多。” 朱桢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作为大明亲王,他了解的消息比外臣更多。 陈景恪都做了什么,他是很清楚的。 换成自己手下有个这样的人,自己肯定也会重用。 至于年龄……在能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但又一个问题来了,该如何去见陈景恪。 私下拜访?别开玩笑了。 从地位上来说,陈景恪只是一个太孙伴读,他是正儿八经的诸侯王。 从亲戚关系上来说,陈景恪也是他妹夫。 不论从哪里看,他去拜访陈景恪都不合适。 让陈景恪来见自己? 算了,还是别给自己找刺激了。 这时,还是胡充妃替儿子解决了难题。 “你找个他和太孙在一起的时间去拜访太孙,不就可以了吗。” 这样的机会实在太好找了,陈景恪和朱雄英俩人和连体婴儿一样,只要上班基本都在一起。 所以第二天上午,朱桢就见到了陈景恪。 朱雄英对这位六叔还是挺尊重的,见面也是一番称赞,并表示楚国的建设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朱桢趁机就说出了自己的问题,要如何配合朝廷。 都没用陈景恪回答,朱雄英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六叔要肩负起这个责任,将大明的标准推广到整个南洋。” 朱桢颔首表示明白,这玩意儿的用意太简单了,他自然知道。 “还有别的吗?” 朱雄英说道:“有,配合淡马锡的工作,同时监督淡马锡的一举一动,定期向朝廷汇报。” 陈景恪强调道:“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全部都要汇报。” 监视淡马锡,是朱元璋的意思,也是陈景恪自己的想法。 新宗藩体系和帝国计划,对大明对这个时代,都是前所未有之事。 谁也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实施。 在实施的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更是无法预料。 陈景恪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为了防止淡马锡出乱子,就必须要对它施加监管。 锦衣卫、监察使,是明面上的监察机构。 但这远远不够,这两个群体很可能会和淡马锡势力勾结,从而欺上瞒下。 而且在那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淡马锡的势力真出问题了。 就凭锦衣卫和监察使那几个人,也很难有太大作为。 朱桢不一样,楚国就在南洋本地,靠近淡马锡。 他手中有还有军队,可以直接出兵。 关键是,他是大明的亲王,和大明利益一致,不怕他反叛。 可以说,他才是确保淡马锡不会失控的最后一个环节。 朱桢也不傻,马上就知道,淡马锡是朝廷经略南洋的核心。 为何监督他懂,就是怕那里天高皇帝远出了乱子。 朝廷还是更相信他这位亲王的,所以才让他监视。 但这个配合说的就太笼统了。 朝廷要在淡马锡做什么,他要如何配合?配合到什么程度? 还好,陈景恪接着就介绍了详细的情况,最后总结道: “淡马锡的作用有两个,其一扼守麻六甲海峡;其二在南洋推广、管理宝钞。” “搞商业也是为了更好的推广宝钞……” 朱桢疑惑的问出了一个很多人问过的问题:“可以直接下令各藩属国使用宝钞,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朱雄英反问道:“如何让宝钞流入藩属国?大明直接赏赐?还是强行用宝钞购买藩属国的货物?” 朱桢下意识的想说,强买咋了,藩属国还能反悔咋地? 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被强买的那一个,顿时就将话又给咽了回去。 “太孙英明,我大明乃宗主之国,自当为天下表率,岂可强买强卖掠夺藩属国货物。” 朱雄英差点笑出声,这脸变的是真快啊。 “所以,通过正常的贸易,将宝钞流入藩属国,是大家都能接受的。” “大明会从藩属国购买一些货物,也会向他们出售货物。” “如此,既能实现物资交换,补充各自所需,又能让宝钞流通起来。” “淡马锡就是大明打造的商业之城,旨在推动、管理藩属国之间的正常贸易,从而实现宝钞的流通。” 朱桢由衷的道:“太孙英明,我一定会配合淡马锡的工作,同时监视好他们。” 接着陈景恪给他讲了一些淡马锡的规章制度,让他心中有个谱。 听完之后朱桢再次感到震惊。 本来他以为商业之城只是个比喻,没想到竟然真的要围绕商业来打造。 所以得规章制度,都只有一个目的,打造一个良好的商业秩序。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以至于产生了质疑: “这……将商贾之道的地位提到如此之高,太过惊世骇俗了。” 陈景恪严肃的道:“大明面临的也同样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必须要敢于跳出前人的窠臼,走出一条适合我们的道路。” “否则,我大明要如何统治这广阔的疆域。” 朱桢说道:“新宗藩体系就挺好的啊,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 陈景恪说道:“然后呢,重蹈商周覆辙?” 朱桢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用单纯的宗藩关系来约束,恐怕早晚会演变成商周那种情况。 诸侯王做大,最终取代宗主国。 如果他还是一名普通的藩王,肯定会说:能有七八百年国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现在他是一名诸侯王,再说这话就不合适了。 但他脸上依然写满了不理解。 用商贾之道,就能维系好宗藩关系了? 重视商贾,乃取祸之道啊。 陈景恪也知道他的想法,但真的无法给他解释其中的缘由。 总不能将帝国计划告诉他吧? 况且,以他接受的教育,也无法理解帝国计划。 就算理解了,也同样无法接受用商业为纽带来实现这个计划。 正如老朱也同样无法理解,但朱标和朱雄英能理解,他还是同意了。 无法解释的情况,干脆就不解释,陈景恪用了最简单的办法来回答他: “所以才需要你这位大明的亲王,盯紧淡马锡。” “一旦这里出现失控的情况,大明可以将这里彻底推平,一切从头再来。” “这也是为何将商业之城选在淡马锡的原因。” “远离大明本土,出现任何问题,都不会波及到大明。” “只要大明本土不出问题,一切都可以重来。” 朱桢这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试一下也好,如果能成那再好不过,如果不成……”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摧毁淡马锡的准备。 作为大明的亲王,他不可能坐视任何事情威胁大明本土。 之后陈景恪又告诉了他,哪些地方需要他配合,哪些地方是他重点监视的。 整个谈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朱桢对自己的任务,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 接下来几天,他又几次找到陈景恪,询问一下了解不通透的地方。 有时候会说一些自己的想法。 通过交谈,他对如何建设一个楚国,也有了大致的想法。 之后他又去和傅安等人见了一面,表面上大家自然很客气。 一开始傅安等人还很是担心,楚王高高在上,会不会不待见他们,以后工作上会不会给他们制造麻烦。 一番交谈下来,发现朱桢虽然不算谦虚,但对他们还算客气,也表示以后会配合淡马锡的工作。 这让几人都稍稍放下了心。 很快洪武二十年走完,大明迎来了洪武二十一年。 对于大明来说,今年可谓是收获满满的一年。 朝廷上下都很高兴,年过的自然也就开心。 各藩属国也都派出了使节团,前来朝觐天子。 比起盛唐的万国来朝差了很多,至少草原和西域没有来人。 但南洋诸国、辽东各势力、西康也来了三个部族代表,总共国家起来近二十个国家和势力。 规模也已经不小了。 朱元璋虽然不好虚名,但也非常的开心。 高兴之余,就难得的给群臣放了个小长假。 在别的朝代很正常的事情,却让文武群臣无不感激涕零。 但在高兴之余,也有一点小小的不和谐。 这个不和谐是来自于陈景恪家庭内部的事情。 具体来说就是,福清没怀上。 (本章完) 第262章 动起来的大明 过完年陈景恪就发现,福清有点不对劲儿,神神秘秘的,几次回来都不在家。 问仆人,都说去上香了。 他很是好奇,这姑娘以前没烧香拜佛的爱好啊? 不过贵族女子多喜欢烧香,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为啥,自然是闲的呗。 女性地位低下,不能出去做事。 家里有钱不愁吃喝,天天闲着无所事事,也就只能发展一下业余爱好了。 这个年代,除了烧香拜佛还能干啥。 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不对,这姑娘咋越来越忧郁了呢。 莫非是看佛经看出心理疾病来了? 这下陈景恪坐不住了,连忙拉住媳妇一番交谈,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她确实去拜佛了,也确实有了心病。 但不是读佛经读傻了,而是一直没怀上孩子。 陈景恪很是无语,连忙开解道:“以前没怀是咱们不要,最近才开始努力,哪有那么快啊。” 福清摇摇头,说道:“徐允恭上次回京只待了半个月就走了,嫂子上个月就怀上了。” “咱们已经努力几个月了还不见动静……” 陈景恪恍然大悟,这才知道症结在哪。 去年末徐允恭随凯旋大军回京,只待了半個月就又跟随蓝玉匆匆前往辽东。 结果过年时候他媳妇就被查出怀上了。 当时徐达高兴的摆了好几桌邀请好友庆祝。 没想到这事儿竟然刺激到了福清。 她和徐允恭的妻子年龄相仿,人家半个月就怀上,她努力三四个月还没动静,也难怪会有压力。 还有一部分压力来自于其他人。 到了结婚年龄不结婚,就会有人传谣言,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结婚半年不要孩子,也同样会有人传谣,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一年不要孩子,那就等着吧。 直接就是不会生,偷偷的吃药治疗云云,谣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即便福清贵为公主,也难以避免此类事情。 当然,别人倒不是传她不会生什么的,而是传的另外一件事情。 天谴。 福清小心翼翼的道:“您说,会不会真的是永昌侯的事情,让老天不高兴了。” 陈景恪顿了一下,苦笑道:“我都和你说过了,那是骗永昌侯的,天下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药。” 福清点点头,但很明显心中依然存着疑虑。 以前她也对此言深信不疑,可现在由不得她不疑神疑鬼了。 陈景恪知道,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一旦她产生怀疑就很难打消,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比如减轻家庭带给她的压力。 于是他就将此事告知了父母,让他们不要催促孩子的事情。 谁知道陈远和冯氏也很冤:“我们从来都没提过孩子的事情啊。” 冯氏说道:“虽然我很想抱孙子,可咱们家的情况我很清楚,怨不得人家公主,我怎么会催她。” 陈景恪还以为她说的‘天谴’的事情,连忙又解释了一遍。 陈远却摇头道:“你娘说的不是天谴的事情,是咱家……” “就这么和你说吧,你曾祖父妻妾四人,三十八才有了你祖父。” “你祖父妻妾两人,四十二才有了我。” “你娘就是当时家中无后才收养的孤女。” “她刚来家中,就有了我。” “我二十九才有了你。” “咱家就这种命,赖不了人家公主。” “伱要是能在三十岁给陈家生出孩子,我和你娘就烧高香了。” 冯氏也很无奈的道:“是啊,咱们家就这种命,子嗣困难。” 陈景恪别提多惊讶了,还有这种事儿? 用科学怎么解释? 只能说,基因这种东西实在太神秘了。 他将此事告知福清,总算是缓解了她的心理压力,不再每天疑神疑鬼。 陈景恪怕她太闲了胡思乱想,就催促她继续写驸马传,还把《海盗》第二部的构思讲了一遍。 让她没事儿多琢磨琢磨写作。 总算是暂时将此事给解决了,陈景恪也松了口气。 很快他就发现,为啥福清会面临那么大压力了。 因为没多久,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徐达等人,都相继问了他类似的问题。 你不是说等公主十八岁要孩子吗,为啥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连他们这些日理万机的大人物,都会操心这件事,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估计平日里福清没少被人问这个问题。 对此陈景恪只能不厌其烦的,将家族情况说了一遍又一遍。 之后果然没有人再问,但他们是不是真信了,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总之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陈景恪终于可以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首先是楚国那边的详细情报传回,包括土地情况、土著情况、气候条件等等。 同时还带回了另一个消息,第一个落脚点已经建好,可以开启后续移民了。 于是,早就准备好楚王朱桢,带着两千户百姓,和大量的粮食农具、耕牛、铁器等物资乘船出发。 出发那天,朱标带领满朝文武前来送行。 临上船前,朱标担心的道:“六弟,保重身体,大哥等你年底回来团聚。” 朱桢心中非常的舒服。 不论这话是真情实意还是场面话,都比什么一定要管好楚国,不要忘记朝廷什么的要中听的多。 这种场合本来是轮不到陈景恪露脸的,但朱桢却主动找到他,说道: “陈伴读可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景恪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 “楚王一路顺风。” 之后朱桢就登船出发,船队会从长江入海,然后一路向南到达泉州。 经过修整补给之后,直达楚国。 送走朱桢,朝堂却并未恢复平静,反而变得更加繁忙。 没别的。 迁都。 耗时两年多,洛阳城终于修建完成。 迁都可不是一件小事,很多东西都要事先做准备。 太子朱标再次启程,前往洛阳坐镇。 这次他可是带着整个东宫一起去的,顺便还带走了半个朝堂的官吏。 这些官吏包括六部等各个衙门的人员,他们的目的就是在洛阳将架子搭起来。 为后续整体迁徙做准备。 接着,朱元璋任命了洛阳城的大小官吏。 然后从应天迁徙了一部分百姓过去。 同时还从江浙、两湖、川蜀、云贵等地,各迁徙部分百姓前往洛阳定居。 总人数达十五万。 这将是洛阳城的第一批百姓。 这还不算完,朱元璋又下旨拆分应天。 这其实是陈景恪的意思:“应天实力太强,作为京师自然没有问题,可作为陪都会抢了洛阳的风头。” “且地方太强,也不利于中央集权。” 此时的应天,地界包括了后世的安徽、江苏和上海。 地域之广阔,经济实力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未来大明肯定要发展工商业,这里的实力只会更强。 到时候真的有可能会出现,陪都反过来压国都一头的态势。 而且地方势力的话语权太重,也确实会影响朝廷的政策,最后好处全让他一个得了。 朱元璋虽然看不到未来,但仅凭眼下他就知道,应天太强必然是隐患。 群臣自然不会反对,他们比谁都希望大明能平稳。 于是,就将应天一分为二。 一为江苏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江苏省,省治自然就是应天城(南京)。 另一个省的名字就比较有争议了,大家取了很多名字。 最后朱元璋拍板,凤皖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凤皖省,省治就放在了凤阳。 凤取自凤阳,朱元璋的老家。 皖是因为此地为古皖国地界,取历史悠久之意。 对这个名字,自然没有人会反对。 这时陈景恪又不安分了:“陛下,湖广的地盘也大啊……” 朱元璋看了看地图,然后湖广变成了湖南和湖北。 陈景恪又说道:“陛下,陕西……” 朱元璋脸一黑:“你闭嘴,陕西现在还有一半在北元手里,等夺回来再说。” “康藏……” “你想把康藏的首领都逼反吗?还是你准备带兵去征服他们?” 陈景恪悻悻的闭上了嘴。 心中则想的是,等枪炮造好了,你看我怎么让那些奴隶主变得能歌善舞的。 大明这一轮虽然没有推行什么新政策,但动静可一点都不小。 不论是分拆行省,还是迁都都是大事,可怠慢不得。 与之相对应的,对外方面就略微收敛了锋芒。 南洋方面,也并没有再对别的藩属国产生什么想法。 中南半岛的战事也告一段落,安南被灭,占城名存实亡。 其他各势力也反应过来,大明这是司马昭之心啊。 然而已经晚了。 大明是他们自己请过来的,岂不闻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比起赶走大明,他们更害怕自己被攻打。 现在大明主动停下脚步,宣布行动结束,他们反而都松了口气。 至于安南和占城……他们自取灭亡,大明天军来的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朱元璋封朱棡为安南总督。 然后派遣了大量文官前来任职。 这一点比历史上的朱棣,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朱棣派人打下交趾,派遣到这里的官吏,大多数都是从两广地区招募的。 这些人粗通文墨,又没有升迁途径,到任后会干什么可想而知。 交趾行省贪腐之风盛行,可以说无官不贪。 朱棣信任宦官,派太监马骐前来镇守。 马骐到任后横征暴敛,变着花样的压榨当地百姓。 最后官逼民反,当地百姓活不下去,纷纷造反。 更奇葩的来了,马骐害怕交趾的高官权势过大,不肯调拨军队给他。 逼的交趾高官只能带着几百老弱病残去镇压叛军。 最后叛军做大不可制,为后来明军惨败死伤十余万埋下了隐患。 熬到宣德朝,大明的交趾战略全面失败,正式失去了对这块土地的所有权。 大家都痛骂宣德名不副实,丢弃交趾。 殊不知,一切祸根都是朱棣埋下的。 他用二十年时间,成功的让生活在中南半岛的人恨上了大明。 等到宣德继位,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就算宣德继续出兵击败了反叛大军,民心尽失的大明又如何维持统治? 还好,朱元璋不是朱棣,他很清楚如何才能治理好一块地方。 更何况还有马皇后、朱标、陈景恪、朱雄英等人出谋划策。 这次他派到安南的,全部都是经过系统培养的官吏,很多还是去年出使高丽的文人。 而坐镇交趾的,更是经验丰富的朱棡。 朱棡没有横征暴敛,相反他的一系列政策,全都是与民修养生息的。 值得一提的是,以前中南半岛其实是半奴隶社会。 部落里的普通人,是部落首领的私产。 首领经常会将自己的部民卖给别的势力…… 在当地这些事情可以说习以为常。 而这种习俗,可以追溯到隋唐以前的俚僚人头上。 也就是冼夫人、冯盎他们所在的部落。 后来随着俚僚人南下,这种生活习惯也被带到了中南半岛。 而朱棡到来之后,给当地百姓编户齐民分配土地。 虽然遭到了当地大户的抵抗,却成功收获了民心。 接着,他又拿着大明新宗藩法原地推行。 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 在中南半岛流传了数百年,已经逐渐成型的喃文至此失传。 或者说,只有专门研究这种文字的专家才懂,普通人连知道这种文字的都很少。 与此同时,为了更好的开发中南半岛,也为了更好的经略南洋,大明宣布了琼州开发计划。 给予了琼州政策上的优待,并移民驻军。 琼州就是崖州,中原王朝传统意义上的领土。 大明开发这里,基本没有什么人反对。 就连生活在当地的黎人,都非常高兴大明开发这里。 毕竟,朝廷给的政策是相当优渥的。 编户齐民,分配土地,分发农具耕牛种子,五年内免除一切赋税徭役。 为了教化当地百姓,大明还派遣了大量读书人,在此地开办学堂。 这些政策,以前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竟然如此轻易就获得了,哪会有不欢迎的道理。 百姓安抚好,水师驻扎在此地,和驻扎在交趾的明军相互照应,震慑整个中南半岛。 同时也是对两广地区的蛮夷的一种威慑。 大明的南方总体策略就是如此。 但在北方就是另外一种样子了,过完年蓝玉就率军深入漠北,寻找北元王廷。 (本章完) 第263章 直捣黄龙 庆州附近的草原上,正发生着一场追击战。 一个约莫千余人的北元部落,正被一小股明军衔尾追杀。 为了断尾求生,那支部落不时的派出死士拦截。 “杀……” 徐允恭兴奋的大吼一声,朝着拦在前方的死士冲去。 一枪刺穿了一名敌军的咽喉,他甚至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恐。 说是死士,其实就是提起武器的牧民。 只是片刻功夫,前来拦截的死士就全部被斩于马下。 徐允恭继续带人追了上去。 本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巡逻,顺便活动一下手脚。 没想到竟然给他逮到了一支北元部落,这着实是意外之喜。 到手的功劳,他岂能放过? 最主要的是,他想从对方那里获得更多的情报。 尽管他只带着百余人,而这支北元部落有上千人,青壮约莫有三四百,他依然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 都说北元人上马就是战士,然而经过训练的战士和会骑马的牧民,是完全不一样的。 尤其是在面对正规军的时候,这种差距就更加明显。 所以,尽管对方人数多,可见到他们这支军队,依然开始逃跑。 可拖家带口的牧民,又如何能逃得过正规骑兵的追击。 所谓断尾求生,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双方缠斗了一整天,这支部落最终绝望的投降。 经过审问,徐允恭获得了一个让他不敢置信的情报。 北元可汗脱古思帖木儿,也就是天元帝,就驻扎在捕鱼儿海(贝尔湖)。 为啥一个普通的部落,能知道皇帝在哪呢? 很简单,去年明朝攻打辽东,生活在这附近的牧民,都被迁到了草原深处。 那么多部落聚在一起,消息自然就很灵通。 很多平时打听不到的消息,这会儿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更何况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北元还从各个部落抽调青壮,组成了临时的大军。 这個部落也有青壮被抽调。 而在军营里,想要打听到一些情报就更容易了。 后来战事结束,临时征募的青壮返回各部落,也将各种情报扩散了出去。 其中就有脱古思帖木儿的王廷所在。 这么多牧民聚集在一起,超过了当地草场所能承载的极限。 一部分小部落就开始离开。 有些冒险去了更远方,还有一部分则认为战事已经结束,是时候返回自己原来的牧场了。 这支部落就是如此,他们原本的草场就在庆州附近。 虽然庆州被明军占领,这里靠近边境。 但比起去未知的地方,他们更愿意冒点险回到熟悉的环境。 更何况,靠近两国边境,还能通过互市从明朝那里购买很多必需品。 比如茶叶、食盐、铁锅等等。 哪知道刚走到半途,眼看就要进入自家的牧场了,却遭遇了明军的侦查部队。 他们很惊恐也很疑惑,不是说战事结束了吗?为什么草原上还有明军? 但此时后悔也已经晚了。 指望普通牧民保守秘密,自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们就用北元的所有情报,包括脱古思帖木儿的所在,换取了自己部落活下去的机会。 至于王廷会不会遭遇打击,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得到情报,徐允恭命令手下将这些牧民押回庆州,自己则带领几名手下,押着这支部落的首领先一步返回。 此时,蓝玉也正带着一众部将看着地图发愁。 三月初他按照计划率领二十万大军,从大宁出发来到庆州。 然而接下来打哪,成了最麻烦的问题。 不要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军都出动了,还不知道打哪。 这是几千年来,农耕文明攻打游牧民族时都要面临的问题。 找不到目标。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很难掌握其行踪。 关键是,他们可以随时走。 今天你掌握了情报,等大军出动,很快人家就走了。 蓝玉此时也面临一样的情况,不知道敌人在哪。 狼居胥山自然是一个很明确的目标,那里必然生活着大量北元人。 可那里离庆州有两千多里。 带着二十万大军横穿整个荒漠,那简直就是找死。 大军不累死,也饿死在路上了。 就算勉强走到,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再假设,明军还能保持战斗力,人家北元又不是瞎子聋子,就不会逃走? 到时候无法获得粮食补给的明军,只能人吃人了。 当年霍去病也是带着偏师行军,且还是经过好几次军事行动,才实现了封狼居胥。 蓝玉就算再想立功,也知道一战定乾坤是异想天开。 他的目标是缓步推进,今年前进五百里,明年再前进五百里,然后再寻求决战。 “朝廷的战略是,在有水源的地方修筑城池,然后驻军垦荒。” “用这种方法,一点点蚕食漠北,最终将北元消灭。” “所以此次我们出兵的目的,不在于杀伤多少敌人,而是寻找合适的地方筑城。” “只要第一座城池能修建起来,我们就将化被动为主动。” “大家来商量一下,这第一座城池修筑在哪……” 就在这时,亲兵进来汇报,徐允恭将军回来了,还带回了重要情报,在外面求见。 蓝玉眉头微皱,面露不喜之色。 这边正召开重大会议呢,有什么事情不能等等再说?非要赶这个时候? 不过谁让徐允恭身份特殊呢,面子还是要给的。 “让他进来。” 很快浑身血迹的徐允恭,就气喘吁吁的走进来。 看到他的样子众人都不禁一愣,什么情况? 这是刚刚从战场厮杀回来的,还有敌人敢来庆州撒野? 蓝玉连忙询问情况。 徐允恭就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全部讲了一遍。 竟然掌握了天元帝的行踪?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蓝玉则是狂喜,这不就是瞌睡来枕头了吗。 不过他还保持着理智,将那部落首领叫过来,一番询问才终于确定了情报真实性。 “哈哈……好好好,还未开战允恭你就立下一大功。” 徐允恭也难掩喜色:“侥幸侥幸。” 蓝玉又勉励了几句,就让他在一旁旁听。 “诸位以为这条情报可信否?” 众将纷纷发表意见。 有人认为不可信,毕竟一群普通牧民,怎么可能掌握北元皇帝的行踪? 就算是真的,现在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而且从辽东前往贝尔湖的这一路上,肯定布满了北元的眼线,大明军队走不出去多远就会被探知。 天元帝有的是时间逃走。 也有人认为可信,正因为消息来源突然,才没有造假的可能。 而且那个部落首领说的也完全符合逻辑。 唐胜宗分析道:“去年大明攻打辽东,北元伪帝为了方便指挥,必然不会离辽东太远。” “但为了自身安全,他也不会离辽东太近。” “捕鱼儿海离辽东七百里距离,不远不近非常合适。” 王弼也赞同的道:“有湖就有水,有水就有大片的牧场,才能养活北元王廷和周边的部落。” “我认为,北元将王廷放在这里,是完全有可能的。” 两人的分析,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 最终蓝玉拍板说道:“不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我们都必须去一趟捕鱼儿海。” “你们也说了,这里有湖有水有大片牧场,自然也适合建城屯田。” “如果真能在这里抓住北元王廷,那最好不过。” “如果找不到,我们就在这里筑城。” 有人质疑道:“这里深入草原,在此筑城会不会太危险了。” 蓝玉说道:“有水泥怕什么,况且也不是只修这一座城。” “等城池建好,会沿途修筑堡垒驻扎军队。” “到时形成一条数百里的防御带,压缩北元人的活动空间。” 以水泥修筑城池堡垒连成一条线,然后线变成网,彻底控制草原。 这是很早之前就提出的战略。 这些年军方一直在推演这种战略的实施方案,朝廷也一直在囤积水泥和原材料。 现在终于到了实际操作的时候。 见蓝玉有了详细方案,其他人也不再说什么。 之后众人商议起具体该怎么做。 直接率军打过去肯定不行,北元王廷必然在辽东方向布满了探子。 等他们发现明军动向,完全可以退走,让大军扑个空。 所以,明军最好能隐藏行踪。 而这恰恰是蓝玉最擅长的。 作为先锋出身,他最擅长的就是秘密行军和奔袭。 当即就制定了方案:“延安侯,你率领五万人佯装主力,吸引北元注意力。” “记住不要演的太过,将伪帝惊走了。” 唐胜宗虽然不愿,却没有抗命,况且这也是一个不小的功劳。 “我亲自率领十五万人,从庆州北上绕过北元正面,从侧面给予其打击。” “这一路上多派探马,将沿途遇到的人全部杀死,绝不能泄露大军行踪。” 一日后,唐胜宗率领五万大军,将队伍拉长伪造成十余万大军的模样,向庆州南方出击。 而捕鱼儿海则在庆州的西北方向,正好错开。 北元不知道自己王廷所在已经暴露,根本就猜不到大明的真正目标。 只以为唐胜宗率领的就是明军主力。 他们一边派人监视明军,一边派人将这个方向上的牧民全部迁走。 准备来一个坚壁清野。 注意力全部被唐胜宗吸引,自然而然的,其他方向上的力量就会减弱。 三日后蓝玉率领十五万大军,只携带了一个月的粮草一路向北进发。 徐允恭再次担任先锋大将,率领五千人先一步出发,清除沿途遇到的一切人。 而且他们从沿途抓到的人嘴里,再一次确定了脱古思帖木儿的所在地。 二十天后,明军来到捕鱼儿海南岸。 蓝玉立即命军队休息,然后派徐允恭去刺探详细情报。 徐允恭攻打了一个落单的小部落,确定北元王廷就在捕鱼儿海东北八十里处。 那里有一条河流冲刷出来的平原,名为大斡耳朵,端的是水草丰茂。 这种好地方,自然只能有王廷占据。 北元可汗脱古思帖木儿、太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丞相失烈门等全部都在那里。 另外还有十五万军民,全都是王廷本部人马。 掌握了详细情况,蓝玉大喜。 立即就制定了进攻计划,夜袭。 这一招可以说屡试不爽。 历史上不知道多少名将用过,蓝玉自己都用过不知道多少次。 计划制定好之后,就命令大军原地挖坑洞休息。 明天晚上开战。 别问为啥不安营寨在,也别问为啥挖地窝子。 这次蓝玉没有再让徐允恭担任先锋,而是让王弼担任了这个位置。 至于原因有三点: “其一,北元王廷的准确情报是你发现的,已经立了头功。” “其二,此战非常重要,定远侯骁勇善战经验丰富,让他打头阵我放心。” “其三,你还年轻,立功的机会还多。定远侯已年迈,打一仗就少一仗……” 这是蓝玉给徐允恭的解释。 徐允恭非常感动,作为主帅蓝玉求稳是正常的,完全没必要给他解释。 “大帅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做。” 蓝玉欣慰的点点头,从公事的角度,他确实没必要给徐允恭解释。 但从私交上来说,蓝玉还是决定给这个晚辈说一声,免得产生误会。 总之,事情就此定下,就等大军修整恢复精力就开战。 但正应了那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半夜气候陡然变冷,大风四起。 沙尘暴来了。 此时正值四月中旬,大风频发的季节,有沙尘暴并不奇怪。 一直在关注外部动静的蓝玉,第一时间就苏醒过来。 确定大风之后,立即就命人去将几位大将都叫了过来。 “天气突变,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虽然会影响到我们行军,但北元王廷也绝对想不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 “我决定改变计划,明日一早发动突袭。” 众将没有一个反对的,越是到这种时候,就越忌讳有不同声音。 更何况大家也都觉得这个计策不错。 打仗本就因时而变,现在起了沙尘暴,夜袭反而更加危险。 白天打效果反而更好。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北元王廷的注意力,全都被唐胜宗给吸引了。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蓝玉的十五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在沙尘暴起来之后,他们一边痛骂贼老天,一边关起门来放心大胆的睡觉。 就连平时应有的巡逻,都减少了许多。 这种鬼天气,谁来打仗,不要命了吗。 然后他们就知道了,确实有这样一支不要命的军队。 (本章完) 第264章 破王廷 四月十二日,对中原百姓来说已经开始准备迎接夏季,对草原百姓来说还处在冬季的尾声。 一场沙尘暴让将将回暖的天气,再次变的寒冷。 在确定起了沙尘暴,大多数牧民都是嘟囔几句,穿上衣服起来看一下牲畜。 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就回毡房裹紧褥子继续睡。 今天肯定是干不了活儿了,太早起床就是浪费粮食,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但有些人是睡不成的。 比如巴依尔,他是一名普通的北元士兵,在营帐里睡的正香,被揪起来巡逻值班。 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嘟囔: 这种鬼天气,有什么可巡逻的,明军还能打过来不成? 然而他也只敢悄悄抱怨几句,不敢违抗军令。 穿好皮甲拿起兵器,走出营帐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张嘴满口的沙子。 “呸呸呸……这该死的大风。” 旁边一名战友说道:“别抱怨了,你就是骂的再狠,这风也不会停,你的班也要值。” 巴依尔悻悻的闭上嘴巴,跟随小队来到划定的区域值班。 北元王廷所在,并没有建立栅栏。 一来草原缺少树木,这玩意儿又不好随身携带,实在没那个条件。 二来他们的牧民还要出去放牧,有栅栏反而会影响大家出入。 没有栅栏,四面八方都是通的,确实更加方便。 所谓值守,也就是在一些路口站站岗巡巡逻,实际上就是瞎转悠。 溜达了一圈之后,他们就找了个毡房躲在背风面偷懒。 就在众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时候,突然一阵闷雷声传来。 众人都愣了一下,生活在草原上他们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是马群奔跑的声音。 “谁这個时候出来遛马?不要命了吗?” “遛什么马,估计是谁在训练军队吧。” “这种大风天训练军队?疯了吗?” “那你以为是什么?总不能是明军打过来了吧?” “哈哈……”此言引起大家的哄然大笑。 明军还在南部的草原上,和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呢,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众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并没有怀疑是敌人攻打。 正抱着心爱的妃子睡懒觉的脱古思帖木儿,并没有听到马蹄声,但也被部下给叫醒了。 起床气让他变得有些暴躁:“去看看是谁在纵马,好好教训一下,这么大的风也不知道消停点。” 部下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派人去打探。 外面,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巴依尔一阵心惊肉跳: “听声音像是冲着我们来的啊,不会真的有敌人打过来了吧?”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嘲笑,还是那句话,这会儿咋可能会有人打过来。 巴依尔依然难以安心,踮起脚向着远处眺望。 沙尘暴导致能见度降低,什么都看不到。 见周围战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且上级也没有什么命令传达下来,他也只能认为是自己多疑了。 或许真的是上面搞的练兵呢。 至于顶着沙尘暴练兵是否合理……这不是他一个小兵应该考虑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渐渐的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一眼望不到边的队伍,在沙尘里犹如巨龙一般。 只是实在看不清到底是谁的人马,只知道人很多。 “快站好快站好,被百户看到有你们好受的。” 一直没说话的小队长,出声组织大家继续巡逻。 别管来的是谁的人,他们都要站好。 巴依尔跟在众人身后站成一队,假装继续巡逻。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远处的那支骑兵。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看到了对方的衣着。 巴依尔瞳孔忍不住剧烈收缩,嘴里惊恐的喊道:“敌袭,是明军,是明军……” 其他人转头看去,也发出惊恐的叫声。 那名小队长慌乱的摸出牛角号角,拼命的吹动。 “呜呜呜呜……”警报声顺着大风传入营地内。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号角声响起。 敌人真的杀过来了。 被侍卫吵醒的脱古思帖木儿已经起床,正在等待进一步的消息传来。 他心中暗暗发狠,若让他知道谁大风天在这遛马,定然狠狠的惩罚。 然后他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号角声。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遭遇敌袭时的报警声。 可谁敢来打他?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明军,而是也速迭儿。 蒙古帝国最后一任大汗蒙哥死在钓鱼城,蒙古帝国陷入了汗位之争。 最终的结果是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国一分为四。 忽必烈当时在前线带兵,火速回师击败了亲弟弟阿里不哥,成为他们这一支的大汗。 阿里不哥虽然失败,但人还活着,部众也都保全了。 可双方之间的仇恨却保留了下来。 阿里不哥一系,向来不服忽必烈一系,试图夺回汗位。 这种仇恨一直延续到现在。 而也速迭儿就是阿里不哥的后裔,在元朝败退草原之后,就一直图谋不轨。 脱古思帖木儿也一直在提防对方。 而且他自认为自己行踪隐秘,明军不可能知道他的王廷在哪。 可是也速迭儿知道啊。 因此,他接到警报声,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明军,而是也速迭儿。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也速迭儿空有野心没有那么强的实力,不敢明目张胆的袭击自己。 而且自己派了很多人监视对方的行动,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没有消息传来。 那么到底是谁? 不过现在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赶紧迎敌吧。 他立即下达了好几条命令,命令众将召集军队抵抗敌军,并让人将太子和丞相都找来。 其实不用他派人全喊,太子天保奴和丞相失烈门等人已经找了过来。 —— 王廷之外,巴依尔看着犹如御风而来的明军骑兵,心中无比的恐惧,握着长枪的手都开始颤抖。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袭来。 “跑啊。”终于有人坚持不住,丢下兵器大叫着逃走。 巴依尔也想逃,却发现脚就像是长在了地上,根本就抬不起来。 只能本能的举起手中的长枪,试图朝敌人攻击。 然后一股巨力传来,他手中的长枪被击飞。 下一刻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掉落在地上。 努力的睁开眼,发现不远处站着一具无头尸体。 鲜血像是喷泉一般从脖子上喷出。 好美的血泉……那尸体好眼熟…… 然后意识一黑,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防备的北元人,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挡。 王弼眼见如此,立即改变策略,分兵。 他将先锋队一分为五,并对另外四个偏将说道: “只管往敌人扎堆的地方冲锋,人冲散就走,不要让敌人聚集在一起。” 然后他自己带着大部人马,直接向着北元王廷腹心地带杀去。 他的任务就是发动突袭,让对方陷入混乱。 那么还有什么比凿穿更具有威慑力的呢,如果能够找到北元汗帐,那就更好了。 传说汗帐非常高大宏伟,举目应该就能看到。 只是可惜,沙尘天气能见度太低,王弼瞅了一圈都没看到,只能向着中心地带杀过去。 一路纵马厮杀见人就砍,也不知道杀了多久,忽然感觉前方一片空荡荡的。 竟是已经杀穿了北元王廷,来到了另一侧。 回头看着陷入混乱的北元王廷,王弼畅快的大笑起来: “哈哈……儿郎们,累不累。” “不累。”众将士尽管气喘吁吁,却正士气高昂。 “好,那就再随我杀过去。”王弼一挥长刀,纵马冲了出去。 “杀。”众将士杀气腾腾的大喝着,紧随其后。 随着来回冲杀,北元王廷彻底混乱。 尤其是惊慌失措的牧民四处逃窜,将还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军队给裹挟冲散。 而后续蓝玉率领主力赶到,更是彻底断绝了北元负隅顽抗的念头。 脱古思帖木儿见事不可为,就带着太子天保奴、丞相失烈门等人,在几十名怯薛的保护下逃走。 至于别的嫔妃、皇子、公主、大臣等等,则全部顾不得了。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收尾。 最后清点战果,共俘获诸王、嫔妃、公主、官吏、将领三千余人。 军士男女九万余人,还缴获有大量的牲畜、车辆以及印玺、牌敕和图书。 就连北元玉玺都被缴获。 看着眼前的战果,蓝玉欣喜若狂。 当即就想把这些财宝赏赐给将士们,让大家一起分享喜悦。 还好被王弼给拦住了:“大帅,别的分了也就罢了,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缴获的北元王廷财物,还需原样不动的送回应天,让陛下处置。” 蓝玉瞬间清醒过来。 临阵缴获的财物众将士私分,这是约定成俗的规矩,就算是朱元璋也不会说什么。 最严苛的文官也没办法挑刺。 将士们的军饷才几个铜子,靠那点钱就想让他们卖命,可能吗? 虽然大明施行了军功爵制,可真正能获得勋爵荣誉的,毕竟只是极少数。 更多将士们怎么办? 允许临阵缴获财物,是一种刺激将士作战的有效方式。 但这个私分也是有限度的,普通财物私分了没问题。 像北元皇室的财宝则必须交给君主,只有君主才有权力处置这些东西。 将士们私分,那就是僭越,是目无君主。 当年侯君集灭了高昌,如此大的功绩,最后却被下狱问责。 就是因为他私分了高昌王的财宝。 至于什么纵容士兵私下劫掠,那不过是借口罢了。 想到这里,蓝玉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得意忘形了。 “谢定远侯提醒,我差点犯下大错。” 王弼心中也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蓝玉打了打胜仗得意忘形,那样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现在竟然如此听劝,看来脾气确实有所收敛。 他没有再提此事,而是说道:“经过审问,伪帝带着伪太子趁乱逃走了,我们该怎么做?” 蓝玉略微思索之后,就做出决定:“追,一事不烦二主,此事就交给定远侯你了。” 王弼当即就说道:“是,末将这就带人去追。” 蓝玉叮嘱道:“注意安全,若遇强敌不可恋战。” 之后他又命令大军四处出击,彻底扫清捕鱼儿海一带的部落。 等命令下达完毕,他才对手下说道:“将北元王廷的财物全部登记造册封存好,一个铜板都不能差。” “再将俘获的北元贵族全部看押起来,尤其是女人要单独看管,不容许任何人去碰她们。” “如果有谁敢乱伸手,休怪本帅不讲情面。” 众将心中一紧,连忙应是。 这事儿的轻重他们都很清楚,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乱碰的。 否则前一刻还是大明功臣,后一刻就身首异处了。 更何况那位朱皇帝,可从来都不是一个眼睛里能容沙子的人。 虽然自赵瑁案之后,就再没有大规模屠戮百官,可老虎打盹那也是老虎。 —— 随着蓝玉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除了五万看守俘虏,剩下十万四处出击清扫周围部落。 前面已经说过,去年为了应对辽东之战,北元将辽东一带的部落全都迁走了。 其中一部分就安置在捕鱼儿海附近。 开春之后陆续有一部分迁走了,可还有一部分依然留在当地。 这一下就全成了明军的战利品。 半个月后,战事基本结束,各军又俘虏了约莫六万余人,俘获的牛马牲畜数百万头。 王弼也在此时率军返回,他顺着天元帝逃跑的方向一路追逐。 最终因为其他部落迟滞了脚步,并未追上。 怕离大部队太远遭到围攻,只能引军返回。 这让蓝玉非常遗憾,这一战的战果不可谓不丰厚,甚至可以说是不世之功。 可没能抓住天元帝,始终是一个遗憾。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时沙尘暴遮挡了北元的视线,掩护了明军的进攻。 也反过来遮挡住了明军的视线,为天元帝逃跑创造了条件。 只能说,天意如此。 作为主帅,蓝玉可没功夫在这遗憾,很快就收拾情绪投入到新一轮的战事之中。 (本章完) 第265章 合格的宰相 接下来蓝玉将大军分成三路,再次横扫了方圆数百里的地界。 虽然收获寥寥,却也极大的压缩了北元普通牧民的生存空间。 而且春季正是牲畜繁殖季节,不利于迁徙。 在明军的进攻下,各部落牧民只能四处逃窜,导致大量怀孕的母畜死亡。 可以预见的是,今年草原牲畜产量将会锐减。 而对游牧民族来说,这是极为致命的。 待做完这一切,蓝玉命王弼率领五万大军前去和唐胜宗会和,然后双方一并撤回辽东。 而他自己则率领十万大军,押送缴获的战利品踏上了归程。 至于捕鱼儿海,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最终蓝玉还是放弃了在这里筑城的计划,原因无他,太深入草原了。 离最近的庆州还有七八百里距离,在这里筑城必然会受到北元不间断的袭扰。 面对北元骑兵的骚扰,所谓垦田更是无法进行,只能从后方运送粮草。 而这八百里距离,对大明来说就是死亡之路。 至于沿途修筑堡垒,则代价太大且实用性也比较低。 这个战略最佳的实施方案,是从北平、山西、陕西三省边界同时动工。 一点点修筑工事向北推进,然后形成一张网蚕食草原。 背靠三省,原材料运送之类的都非常方便,进退更加自如。 这其实也是军方推演出来的最佳方案。 比花费巨大代价,在捕鱼儿海修筑城池更加可靠。 蓝玉作为高级将领,自然也是知道这个计划的。 之前说要在捕鱼儿海修筑城池,不过是为了鼓舞部下士气而已。 这会儿真达成了战略目标,实现了对北元王廷的打击,自然不会干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大军后撤的路上非常安全,一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更遑论北元的阻截了。 不过蓝玉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一路可以说小心翼翼,直到回到庆州城才松了口气。 然后自然就是庆祝,同时派人向朝廷汇报战果。 战报送到应天时,已经是六月底。 当时朝廷已经做好了迁都前的所有准备,朱元璋正准备率领文武百官前往洛阳。 战报的到来可以说满朝沸腾。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蓝玉第一次挂帅出征,竟然就找到了北元王廷? 莫非这真的是天佑大明不成? 关键这个战报还是迁都前收到了,实在是喜上加喜。 朱元璋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蓝玉真是好样的,没有让咱失望啊。” 朱雄英兴奋的道:“古往今来,有此功绩者寥寥无几,永昌侯就是我大明的卫青和李靖啊。” 陈景恪也觉得惊讶,尤其是得知他们是如何打探到北元王廷所在的时候,更觉得不可思议。 还是那句话,农耕文明攻打草原民族,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找到人。 这情报直接送上门,这还真是天意啊,合该他们立着一大功劳。 然后他就想起了一件事情,貌似上辈子蓝玉就因为这個功劳得意忘形。 私分北元王廷财物,奸淫北元王妃,更是纵兵毁坏了喜峰关。 只希望这辈子,他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明军远征漠北,捣毁北元王廷的消息很快传出,应天沸腾。 不知道多少人高呼吾皇万岁,天佑大明。 因为迁都引起的一点点人心动荡,也彻底平息。 本来因为大明连年征战,内部频繁改革,而有所异动的各异族部落,也纷纷消停了下来。 大明依然是那个大明,威势更胜从前。 唯一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北元都被摁着头打,其他势力就更不是对手了。 要说高兴的还有一个人,徐达。 徐允恭这一战可一直冲锋在前,立下了很多功劳。 关键是,他发现了北元王廷所在,是头功。 仅凭这一份功劳,就足够让他在军中站稳脚跟了。 有句话说的好,前半生看父敬子,后半生看子敬父。 现在徐达正处在两者之间,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 能不能继续获得尊敬,就看徐允恭的表现了。 而徐允恭交上的答卷相当完美。 以后徐达也能拍着胸脯骄傲的说一句:徐允恭,我儿子。 朱元璋很快就拟定了对主要功臣的封赏。 蓝玉晋封护军、梁国公,王弼爵位不变,勋位从第四等的庶长晋为第三等的都尉。 其他将领也各有赏赐。 至于徐允恭的封赏,不外乎就是升官赏赐财物。 勋爵之类的就不用想了,作为嫡长子他只能等待继承老父亲的爵位。 关键是,一门双爵乃至多爵,一般只存在于开国那一批人。 后来的享国者再想实现这个目标就非常难了。 这只是关于高级将领和大功之人的封赏,下面一般将士们的封赏,还要等详细的战报送过来。 由五军都督府会同兵部、礼部共同拟定。 朱元璋很懂得拿捏时机,一边命人召回蓝玉大军,一边启程前往洛阳。 他要在洛阳,为凯旋大军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以此来为迁都造势。 同时也让当地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大明天威,什么叫国运昌隆。 这种方法是非常管用的,能迅速稳定人心,有效的避免许多小麻烦。 七月初一,是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宜出行、迁居。 朱元璋在这一天,率领文武百官,从应天港口登船前往洛阳。 随行的船队绵延四十余里,可见规模之庞大。 登上龙舟,看着港口站的密密麻麻的百姓,朱元璋也是感慨万千。 “咱在至正十六年进入应天,眨眼就三十二年过去了。” 马皇后也感慨的道:“是啊,那年你才二十九正值壮年,今年已经六十一了。” “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朱元璋说道:“咱的半辈子都在应天度过,若不是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真不愿意离开啊。” 群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才好。 其实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应天是大明的龙兴之地,也是他们这群人的起家之地啊。 他们的半辈子,也同样是在这里度过的。 之前还不觉得什么,这真要走了才发觉,是如此的难舍。 这时朱雄英出来说道:“皇爷爷才不老,您和皇祖母都能长命百岁,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况且洛阳和应天有水运连通,往返非常方便,您以后可以随时过来走走看看。” 看到宝贝孙子,朱元璋心中的惆怅顿时消去了许多,笑道: “哈哈,还是英儿会说话,那皇爷爷就努力活到一百岁。” 皇帝情绪好转,群臣才敢说话,纷纷发表自己对应天的不舍。 然后就是对新都的期待,同时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陈景恪默默的站在后面,他对应天也有极深的感情。 毕竟从出生到现在,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八个年头了,骤然离开自然有诸多不舍。 最不舍的其实还是老一辈,陈远和冯氏两口子走的时候,那才是一步三回头。 不过他们并不是跟随大部队一起走的,而是提前半个月就由福清带着去了洛阳。 其目的自然是去好好打理一下新家。 不只是他们家,大多数人家其实都是如此,先一步派人过去打理。 等他们到了,可以直接入住。 只不过人家家大业大人口多,可以派遣管家之类的过去。 陈家人丁稀少,只能福清亲自过去。 朱元璋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感慨了一番之后,很快就收拾情绪下令开拔。 船队缓缓启程,从长江进入大运河一路向北。 而这也意味着,大明的政治中心北移,也代表着一个全新的格局即将呈现。 等路过山东段的时候,朱元璋站在船头说道: “京都放在洛阳,确实很有必要恢复隋唐运河,不知道白英那边计划的如何了。” 陈景恪回道:“早就计划好了,只是大明连年征战,内部又变革不断,实在不宜上马大工程了。” 朱元璋点点头:“这几年确实苦了百姓了,接下来你可有什么大计划?” 陈景恪摇头说道:“暂时没有了,我准备好好经营书院。” 开书院传授新式学问,这是早就计划好的,朱元璋也同意了的。 就连书院都有朝廷亲自筹建,和洛阳新城一起修筑的。 所以朱元璋并不奇怪,而是挥退跟在身边的人,问道: “你对大明接下来的政策,有何建议?” 陈景恪说道:“有,我建议接下来五年,大明以休养生息为主。” 朱元璋眉头一挑:“哦?这和你以前的激进完全不同啊。” 陈景恪解释道:“说起来也不怕您生气,以前的大明在我看来,就像是一座四处漏风的房子。” “虽然您已经在尽力修补了,但您实在不擅长修房子。” “表面看这座房子在您的修缮下已经稳固了,实则留下了大量的隐患。” “在这种时候,我只能用激进手段将有隐患的地方拆除,然后重新夯实地基,并重新加固。” 这话要是别人说,朱元璋肯定会嗤之以鼻,什么玩意儿也敢说咱的政策有问题? 但陈景恪说,他却觉得理所当然。 “是啊,若非你出现,咱还不知道大明有如此多的隐患。” “你现在建议缓一缓,可是觉得地基已经夯实?” 陈景恪点头回道:“是,也不是。如果大明的目标是汉唐,这些已经足够了。” “要想走的更远,想实现帝国计划,还需要做的更多。” 朱元璋并不意外这个答案,而是继续问道:“那为何你要缓下来呢,需知时不我待啊。” 陈景恪回道:“张弛需有度,之前我们连年对外征战,内部又进行大变革,已经让百姓不堪重负。”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好好歇息一下了。” 大明连年征战,国库和民间都已经没有存粮了,再打下去就会陷入汉武帝的窘境。 内部变革虽然都比较顺利,但也带来了动荡,极大的影响了生产力。 比如强迫百姓迁徙,虽然稀释了部分地区的人口,让更多百姓分到了土地。 可那些土地不会自己长出粮食,需要人花费三五年的时间,把荒田改造成良田,然后才能生产出粮食。 说白了,大明表面看强盛无比,内里实则已经被掏空。 现在需要时间重新积蓄力量。 “而且很多新法的推进其实并不彻底,很多地方依然是新旧法并行……” “大明也需要时间将新法贯彻到每一个人……” “开海之后必然带来工商业的发展,朝廷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种变化……” “交趾需要时间才能消化,楚国也需要时间才能打造好……” “云南那边的土司叛服不定,也需要时间去处理……”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我预计是五年。” “所以接下来五年,大明需要保持一个相对平稳的政治环境。” 朱元璋眼睛里露出一丝赞赏,继续问道:“为何是现在呢?” 陈景恪回道:“因为北元,不把北元彻底打痛,他们是不会让我们休养生息的。” “而且我们休息的同时,他们也在积蓄力量……” “到时候双方就会陷入无止境的拉扯中去。” “现在永昌侯一举击溃了北元王廷,虽然让伪帝逃走,但直属于伪帝的部众损失惨重。” “他已经无力再弹压下面的大贵族……” “据我所知,也速迭儿一直对汗位虎视眈眈。” “如果我是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接下来几年,北元内部大概率会陷入内乱。” “这正是我大明坐山观虎斗的好时机。” 朱元璋反问道:“难道大明不应该趁此机会扩大战果吗?” 陈景恪摇头道:“如果大明继续进逼,面临生死存亡,他们反而会放下成见联合抵抗。” “只有他们感觉安全了,才会斗的更狠。” “不过草原人有个习惯,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大收获人心,必然会南下劫掠。” “所以我推测,接下来几年有志于竞争汗位的草原大部落,必然会频繁南下叩关。” “大明最好做好防守反击的准备。” “而且咱们也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计划了那么久的碉堡网计划,也可以慢慢的实施了。” 朱元璋终于大笑道:“哈哈……好好好,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宰相了。” (本章完) 第266章 无题 “张弛有度?”马皇后惊讶的说道:“这真是他说的?” 朱元璋颔首道:“是啊,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很多革新有未尽之意。” “咱以为他会趁着迁都,大刀阔斧的推进变革。” “没想到他竟然说要休养生息五年,着实出乎咱的意料。” 马皇后欣喜的道:“好好好,他有此认识我们也就放心了。” “大明立国二十一年,从来都没有消停过,百姓已经不堪其扰,是时候歇息一下了。” 朱元璋赞叹的道:“若他再年长二十岁,咱不介意恢复丞相制,让他来当大明的丞相。”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是恩将仇报,没看到他一直在竭力避免权势吗。” 朱元璋嗤笑道:“呵……规避权势?他太天真了,站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了。” “以雄英对他的信任,以及他的能力,将来必然要行宰相事的。” “虽然他竭力避免与权贵相交,可他的计划总要有人去实施。” “他弄一帮子人研究算学形学,其目的就是从中选拔合适的人才。” “现在又准备开办书院,教授他的那一套学问……” “将来他培养的人出仕,必然会推着他前进的。” “嘿……到时候他就知道,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马皇后也知道此事在所难免,只能无奈的说道: “希望他们君臣能善始善终吧。” 朱元璋不在意的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那时咱们早已经是冢中枯骨了,操这个心做什么。” “不过他能知道张弛有度的道理,应当也知道如何保全自身,咱们就别瞎担心了。” 马皇后点点头,说道:“雄英心中有股气,想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景恪以前行事更是雷厉风行。” “我就怕他们两个做事太冲动,反而坏了大事。” “现在我已无忧矣。” 朱元璋点点头,也非常认同这個说法。 然后他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既然接下来五年以休养生息为主,咱是不是可以让位给标儿了。” 马皇后哭笑不得的道:“你就这么不想当这个皇帝?” 朱元璋连忙摇头道:“妹子你是懂咱的,不是不想当这个皇帝,而是该让了。” “这五年朝廷也不是什么都不做,陈景恪说要深化革新。” “可是现在咱已经无法理解他的革新了,再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拖后腿。” “让标儿来当皇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大展拳脚。” “而且皇位更替必然会带来朝野动荡。” 虽然朱元璋和朱标两父子共用一套班子,但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些位置还是要换人的。 而换人就必然会带来一些政局的动荡。 现在朝廷要休养生息,能将这种动荡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等修养生息结束,朝廷必然会有大动作。” “到那个时候再换皇帝,会影响到朝廷大计的。” 马皇后也被他说服了,微微颔首道:“你考虑的也不无道理。” “不过你也说了,换皇帝是一件大事,不能仓促而行。” “这样吧,先找个机会让标儿监国。” “等再过上一年半载的,如果局势稳定,你就顺势传位给他。” 朱元璋说道:“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了。” 夫妻俩关起门就这样商量好了国家的未来。 —— 船队很快就来到洛阳,远远的就看到一座高大巍峨的城池,犹如一座大山横跨在伊洛二水之上。 船上也响起了一阵阵惊呼声。 朱元璋眼睛也有些发直,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洛阳城。 早就知道新城规模宏大,还要数倍于应天城,真正看到了才知道差距到底有多大。 陈景恪也倍感骄傲,这座城可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 百万人规模的大都市,再往前追溯也就只有唐长安城了。 这时,一支规模较小的船队从洛阳城驶出,很快就来到他们面前。 正是太子朱标,率领先一步到达的文武百官,前来迎接圣驾。 一番见礼之后,朱元璋赞道: “好好好,新都标儿你修的好啊,这才是天朝上国应有的气象。” 之后一行人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乘船绕着城池观看起来。 城墙高达八到十米,顶部宽六到八米。 墙体分两部分,一为内芯,以水泥浇筑而成。二为外墙皮,用砖砌而成。 水泥外面包砖,一是为了美观,二是修缮方便,三是延缓水泥老化。 进入内城,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名为承天大道,直通皇宫承天门(天安门)。 这条道路一看就知道,借鉴了唐长安城朱雀大街的创意。 此时承天大道两侧挤满了前来迎接的百姓。 朱元璋换乘御辇,从承天大道直入皇宫。 同乘的则是马皇后、朱标和朱雄英三人。 其他人关系就算是再亲近的,也只能跟在后面。 皇宫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就是仿照应天皇宫修建而成,样式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不得不说,前世明清两朝的宫廷建筑,都受到了南京故宫的影响。 和汉唐宫廷建筑比起来,规模并不算多大,但突出一个巧字。 究其原因,还是钱的问题。 汉唐时期黄土高原到处都是森林,各种木材应有尽有。 就近取材,宫廷自然修筑的非常宏大。 到了宋朝年间,黄土高原被砍秃了。 木料只能从很遥远的云南或者海外等地方运来,建筑成本居高不下。 宫廷建筑开始转为小巧。 明故宫就是其中的集大成之作,影响了后世几百年的建筑形式。 这一世也不例外,修筑洛阳皇宫的时候,大家怎么设计都觉得不满意。 要么就是成本太高,要么就是不好看。 最终朱标拍板,啥都别想了,照着应天皇宫复制一个过来。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洛阳宫。 以至于在进入皇宫之后,马皇后欢喜的道: “像,太像了,若非细节有差异,我都以为这里是应天了。” 朱元璋说道:“像了好啊,在应天住了几十年,换个地方咱还怕不适应。” “现在好了,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皇帝都说满意,其他人自然不会唱反调扫兴。 况且新都也确实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接下来就没大家什么事儿了,老朱一声令下,大家各回各家。 陈景恪和徐达几人一起,慢悠悠的往外走。 路上,徐达说道:“景恪,听说你在这里弄了一所书院?” 陈景恪颔首道:“就在城外,准备找一些孩童,教授一些杂学。” 徐达随口说道:“那正好,我家老四整天游手好闲,我正发愁以后怎么办呢,正好跟伱学点谋生的本事。” 徐家老四徐增寿,就是前世靖难之役给朱棣通风报信那个人。 事情泄露被朱允炆杀死,朱棣登基后封其为定国公。 徐家一门双爵,就是这么来的。 这位可不是什么游手好闲,相反,是一位文武双全之人。 朱元璋见到他甚为喜欢,特赐名增寿。 不出意外,他未来必然是前途无量。 徐达将他送过来,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对此陈景恪只能苦笑以对,以他和徐允恭的关系,实在用不着再将徐增寿拉进来。 不过徐达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拒绝,只能应承下来。 这时,一旁的汤和也附和道:“我家也有个不成器的东西,就麻烦陈伴读了。” 另外几个人也纷纷出声,要将家中的子弟送过来学习。 陈景恪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他自然知道,这些人里除了徐达是真心的之外,其他人不过是想借此搞好关系。 不过答应了徐达,若不答应其他人,实在说不过去。 总之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书院还没见到呢,就先多了几个权贵子弟学生。 之后众人话题都是围绕皇城展开的,夸赞如何雄伟,畅想将来会是如何繁华等等。 他们畅想的又何止是大明的强盛,还有自家的富贵荣华。 不知不觉来到宫门口,陈景恪不禁有些挠头。 挠头的不只是他一个,而是一大群,其中就包括徐达。 徐达大笑道:“哈哈……进了城却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闹笑话了啊。”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人一片笑声。 不过大家并不慌,也没有乱找人打听,而是三五扎堆的等候着。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奴仆成群结队的走过来,挨个寻找自家主人。 不一会儿广场上人就少了大半。 来接陈景恪和徐达的仆人也到了,两家这次是真的做了邻居,宅院都是挨着的。 就在皇城根上,离皇宫非常近。 两人一起返回,在门口告别各自回家。 一进门,福清就迎了上来。 陈景恪先是说了几句体己话,然后询问了父母在哪。 福清回道:“爹娘都是闲不住的人,出门逛街去了。” 陈景恪点点头,没有在说什么。 之后福清带着他四处参观。 对这处宅子,陈景恪就只有一个印象,大。 比应天那处宅子大了四五倍的样子。 转了一圈,他竟然觉得有点累。 空间大了,东西自然也就多。 比如后花园还挖了一个池塘,从外面的水渠引的活水。 对于这种奢华,他并不是很喜欢,但也知道这是在所难免的。 不说自己的身份,就福清的公主身份,宅院就小不了。 陈远两口子一直到下午才回来,见到陈景恪也并没有太过于兴奋。 毕竟才分开没几天。 陈景恪问起他们对洛阳的印象,夫妻俩的评价很一致: 大,但太冷清了。 “就那几条街人多一点,其他地方都是空落落的,半天见不到一个人。” 福清担心的道:“您二老可别去人少的地方,当心遇到歹人。” 陈景恪颔首说道:“洛阳城的设计人口是百万人,现在满打满算才二十万人,空一点很正常。” “等再过几年人就会多起来的,到那个时候你们就该嫌人多了。” 陈远摇摇头道:“哪能嫌人多,人多了才热闹……” —— 之后朱元璋挑选黄道吉日,祭拜了天地和宗庙,正式宣告完成迁都。 但事情却远不算结束,各个部门都要重新适应环境。 尤其是地方和中央对接的问题,更是需要一点点调整,这些都需要时间。 陈景恪也抽空去了一趟自己的书院。 就在皇城西十五里处,同样处在伊洛二水之间的一片广阔土地上。 将书院放在这种地方,可以说是陈景恪野心的一种体现。 他要在这里打造一座学城。 当然,这都是未来的事情了,眼下这片土地上就只有他的这一座书院。 书院不算大,占地只有五十余亩。 内部房屋之类的都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建好,只要人员配齐就可以开课。 他进去参观了一圈就离开了。 之后他找到程一民等人,让他们将形学研究班放在这座书院里。 同时也会从他们之中,选出一批人当教书先生。 教授学生就要有教材,陈景恪自然不会采用古代这种四书五经。 他直接仿照前世小学弄了四门科目。 语文、算学、自然、历史。 前两者就不说了,和前世没啥大的区别,不外乎就是教人识字、算数。 《自然》主要是介绍一些自然知识,通过这门课程让学生初步接触理科。 《历史》也很简单,将华夏历史梳理成一条简单的线,让学生初步了解华夏文明。 启蒙完成,才会教授进一步的理科学问。 对于他的计划,形学研究班的人虽然不解,但也给予了支持。 陈景恪也是一个公众人物了,很多人都在关注他的信息。 关于他要开办书院,教授学生独门学问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对此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则很好奇他要教什么。 毕竟他自己的能力是已经获得大家认可的,如果真的能从这里学到一些本领,也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于是不少人来打听,他到底教授什么学问。 结果传着传着,就传成了他要教人百工技巧之术。 这一下就让大多数人失去了兴趣。 原本对他开办学堂抱有敌意的儒家读书人,也彻底放下心来。 对这些事情,陈景恪一概置之不理。 随他们怎么想,越是没人在意越好。 反正他又不缺学生。 就在他忙着弄学院的时候,蓝玉大军凯旋回京,朝廷为他们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但也就在此时,一条情报先一步传入洛阳。 北元伪帝脱古思帖木儿被部下所杀。 (本章完) 第267章 好男儿,当如是。 “真让你猜中了,也速迭儿果然作乱,于半路截杀了北元伪帝和伪太子等人,自立为北元大汗。” 朱元璋惊叹的说道。 当时陈景恪给他分析北元局势,他也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并没有完全听信。 毕竟局势的发展千变万化,谁能保证事情一定会这么走? 作为君主,他必须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才过去没几天,陈景恪的预测都一一实现了。 徐达等人也同样赞叹不已,陈景恪再一次展现了自己对局势的判断能力。 陈景恪接过情报详细看了起来。 在被蓝玉袭击之后,天元帝带着太子、丞相等人逃走,一路上聚拢了万余部众。 然而紧接着,他们就被也速迭儿袭击全军覆没。 天元帝父子被活捉,后被也速迭儿以弓弦勒死。 看完这个情报,陈景恪也同样惊讶不已。 也速迭儿真的犯上作乱了?还将天元帝父子给杀了? 上辈子他毕竟不是专门研究历史的,对北元的了解非常有限。 也就知道冯胜北伐辽东,蓝玉突袭北元王廷。 再之后就是朱棣五征漠北,但也只知道朱棣北征了五次,具体怎么打的就一无所知了。 反正北元被打的几近覆灭。 因为中原王朝缺乏对草原的统治手段,导致瓦剌崛起接替了北元,成为草原霸主。 再然后就是土木堡之变了……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至于被蓝玉突袭之后,北元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就一无所知了。 之前他给朱元璋分析的,北元会因为此事陷入内乱,完全是自己根据情报分析出来的。 至于依据,只有四个字:主弱从强。 北元王廷被蓝玉袭击,直属于北元皇帝的势力损失严重,元帝兵少将寡靠什么统领其他部族? 这一点别说是更讲究拳头的草原部族,就算是中原王朝也不例外。 周王室为什么成为吉祥物?唐朝为什么藩镇割据? 这都是鲜活的例子。 自古以来,不论是农耕文明还是游牧文明,主弱从强都必然会引起混乱乃至改朝换代。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也速迭儿竟然如此的狠辣和果断。 这边得知王廷被袭击,那边就在脱古思帖木儿逃亡途中设伏。 在杀掉天元帝父子之后,立即自命为北元大汗。 但凡他有一丝犹豫,事情都不会这么顺利。 只能说,自古成大事者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但随即陈景恪就脸色凝重的道:“事情恐怕不妙了。” 朱元璋微微一愣,不解的道:“怎么了?伪帝被杀,北元陷入混乱,这不正是你预测的最好情况吗?” 徐达等人也面露不解。 陈景恪解释道:“以中原文化,弑主乃大逆不道,会遭到其他势力的唾弃成为众矢之。” “可北元是游牧民族,他们的风俗习惯是谁的拳头大,谁就可以当家做主。” “如果伪帝不死,他还能靠着威望和大义名分,聚拢一部分力量,与各大部落相争。” “如此北元各部反而会陷入混乱。” “现在他死了,实力最强的也速迭儿就能按照草原习俗,顺理成章的成为蒙古大汗。” “纵使有人不服,也很难与他相抗衡。”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重新一统北元。” 朱元璋质疑道:“北元入主中原近百年,应当会被中原文化所影响的吧?”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不,北元虽然入主中原,却并没有被中原文化所影响。” 自古以来,进入中原的异族不知凡几,然而这些部族最后全都被中原文化所同化。 最后基本都成了中原的一部分。 唯有蒙古始终保持着独立性。 蒙古人是骄傲的,他们的马蹄征服了欧亚大陆,创建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 这样的民族,又怎么会去学习手下败将的文化? 北元建立后,蒙古普通百姓也并未进入中原定居,而是继续生活在草原上。 他们依然保持着原来的生活习惯和文化独立性。 所以,也速迭儿弑君并不会引起什么强烈反对,只要他实力够强,那他就是北元之主。 陈景恪推测的北元会陷入混乱,是建立在天元帝还活着的基础上的。 现在他死了,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景恪最后总结道:“故,北元非但不会陷入混乱,接下来两年反而会疯狂的南下劫掠。” 朱元璋等人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表情变的凝重起来。 徐达不禁颔首说道:“如果真如景恪推测,也速迭儿新君继位,就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积累威望。” “对草原部落来说,再没有比南下劫掠中原,更能积累威望的事情了。” 朱元璋已经接受了现实,却没有丝毫担忧,而是杀气腾腾的道: “那就打,当年元朝何等强盛,都被咱赶出了中原。” “区区北元余孽,又何惧有之。” 其他人也被这自信感染,纷纷叫着要再次北征草原。 陈景恪叹道:“倒不是怕他们,而是一个草原内乱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有点遗憾罢了。” 朱元璋笑道:“你对局势的认识非常敏锐,分析也总能一针见血。” “有这份能力,将来好好辅佐雄英,区区北元又算得了什么。” 徐达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别总想着走捷径,国战就要堂堂正正。” “蒙古不同于之前的任何草原霸主,他们更加的强大和坚韧,想彻底打败他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这一点所有人都不得不认同。 之前的草原霸主,都是以自身强权,强行奴役其他各部。 比如突厥,他以自身的强大,奴役契丹、铁勒、回纥等几十個部族。 但他并没有完成身份上的统一。 契丹还是契丹,铁勒还是铁勒,突厥还是突厥。 当突厥自身弱小的时候,那些附从的部落就纷纷背叛。 蒙古不一样,他不但完成了地理上的草原一统,还完成了身份上的一统。 所有的部族都被征服,变成了蒙古的一份子。 也就是说,草原现在就只有一个部族,就是蒙古。 只不过内部分成了不同的势力罢了。 统一的民族认同,才是蒙古区别于之前草原霸主的地方。 也是他比前辈们都要强大的地方。 大明和蒙古之间的战争,必将旷日持久,直到有一方彻底倒下。 陈景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没有想过,一下子将蒙古击败。 只是天元帝的死,是真的影响到了他的计划。 “本来我还想着接下来几年,大明休养生息顺便坐山观虎斗,现在也不得不调整策略了。” 徐达等人面露异色,他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很大啊。 莫非大明接下来几年,以休养生息为主? 朱元璋自然发现了他们的异常,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况且也没谁规定,休养生息就不能对外发动战争。” “以大明的国力,是有能力在休养生息的同时,支持单线战争的。” 陈景恪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毕竟北元不会按照他的剧本来走,只能他去适应局势变化。 接下来几人就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北元的变化。 很快就拿出了一套策略:北部边疆加强防守,头一年以防守反击为主。 这么做是给军队喘息的机会,也是筹备军需粮草的时间。 同时,还能观察北元的局势发展,等一年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打还是继续防守。 “堡垒网计划也可以实施了,前两年水泥大部分都被用来修筑洛阳城。” “现在洛阳城修筑好,产出的水泥大部分都可以支援北部边疆。” “先将堡垒突出五十里,不要屯田,就当成前哨站使用,各部轮流前去驻守值勤。” “如果北元来攻打,就据城而守,并点燃狼烟通知后方支援。” 徐达也很支持这一计划:“北元若来犯,就必须先打下这些堡垒。” “到时候让他们好好尝尝,这水泥堡垒的硬度。” “等到堡垒网修筑好,就可以将战线推进到草原深处,挤压北元的生存空间。” 越过堡垒直接去攻打边防,很容易被堡垒中的军队抄后路。 这也是古代行军打仗,逢城必攻的原因。 计划商量好,大家各自散去。 下午下了差,陈景恪再次和徐达一起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徐达邀请陈景恪去自家坐坐。 陈景恪此时也已经知道他的目的,自然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徐达开门见山就询问起接下来大明的政策走向。 陈景恪也没有隐瞒,但也没有细说,只是告诉他以休养生息为主。 至于原因,这里就不再赘述。 徐达对此自然也是支持的,说道:“自元末至今数十年,天下从未真正太平过。” “大明看起来强盛,百姓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这一点从人口增长就能看得出来。” 历朝历代的大一统王朝,建国前二十年基本都会迎来人口爆发式增长。 但大明立国二十年,人口增长却并不多。 这里面很大的原因,就是连年征战导致民间始终未能恢复元气。 百姓日子过的不好,自然也就养不活那么多的孩子。 弃婴、溺婴的情况,普遍存在于各地。 并不是说明朝统治者有什么问题,形势逼迫的大明不得不战。 可客观事实就是,百姓并未得到喘息的机会。 这一世,在陈景恪的影响下,大明内部进行了革新。 采取了很多减轻百姓负担的政策。 可百姓需要的不只是政策,更需要长期的和平稳定。 只有长期的和平,他们才能重新投入生产,创造更多的财富。 以前大明必须要打,只有打疼了敌人,才能获得和平。 现在北元被重创,已经失去翻盘的机会。 四夷也基本被平定,是时候休养生息了。 套用一句前世网络上用烂了的梗: 大明应该停下来,等一等他的百姓了。 这一点其实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他们不敢说。 当然,他们说了老朱也大概率不会听。 这个世界,能够改变朱元璋主意的人确实不多。 所幸,陈景恪就是其中之一。 “景恪能看出这一点,并及时调整政策,实在让我佩服。” “有你在,也让我对大明的未来更加的放心了。” 这是徐达最后说的话。 陈景恪心中却没有丝毫开心,只有沉甸甸的。 以前他可以借鉴历史上成熟的经验,但随着新世界时间线的发展,可以借鉴的东西越来越少。 而他也将要面对前所未有的情况,只能靠自己的智慧去解决。 但真正治理国家不是玩游戏,游戏可以重来,现实没有反悔的机会。 一个政策的失误,可能就需要无数人命去填坑。 他还无法做到,将人命视为数字。 这一次他对北元的推测,其实已经算是失误了。 只考虑到了天元帝活着,会造成北元分裂的局面。 却没有考虑到他直接被杀的后果。 为什么他会忽略这个结果?因为在中原文化里,弑君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说白了,他也无法跳出自己的认知去思考问题。 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会下意识的以己推人。 还好,这个失误不算大。 朝廷及时获取了北元情报,做出了战略调整,没有造成什么后果。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次教训。 以后考虑事情必须要全面,不能太过于想当然。 未虑胜先虑败,这话不只适用于军事,也同样适用于治理国家。 一条政策,要考虑它成功后带来的好处。 但也要考虑到它会造成的不利影响,并提前做好防范准备,将危害降到最低。 时间过的很快,没多久蓝玉大军凯旋归来。 陈景恪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路上蓝玉都非常的守规矩。 看来子嗣确实将他给拴住了,这对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 凯旋大军回来的那一天,整个洛阳城为之一空,无数百姓齐聚港口迎接。 毕竟北元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现在大明击破北元王廷,代表的东西实在太多。 百姓的期望很简单,打败敌寇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当蓝玉等人出现的时候,现场响起了震天的呐喊: “大明万胜。” 在场所有人无不为之振奋。 蓝玉激动的脸色涨红。 凯旋仪式他参加过,但那时候主角是别人,他只是陪衬。 而这一次,他才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朱雄英自然也要来迎接自己的舅公,看着意气风发的蓝玉,他忽然开口说道: “景恪,谢谢你。” 周围太过于吵闹,陈景恪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疑惑的问道: “你说什么?” 朱雄英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说,好男儿当如是啊。” (本章完) 第268章 这就是朱雄英 凯旋仪式已经过去了三天,在朝堂上关于此次事件带来的影响还在继续。 或者说,最近几天朝廷都在围绕此事运转。 功臣的封赏,功勋的核准,被俘的北元贵族的安置工作,俘虏的百姓又要如何安置。 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处理。 但对于百姓来说,事情已经结束了。 参加完凯旋仪式看完热闹,大家就各回各家,各自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大街上讨论此事的人群都没有多少,百姓更多的还是在关心自己的生计。 走在大街上,陈景恪说道:“你也参加过好几次凯旋仪式了,有没有察觉到洛阳百姓和应天百姓,对此事的态度差异?” 朱雄英若有所思的道:“应天百姓的热情更加持久,能讨论大半个月之久。” “洛阳的百姓似乎并不太关注此事,这才三天就没多少人谈论了。” 陈景恪问道:“可知为何会有这样的差异?” 朱雄英想了想说道:“应天当了大明二十年国都,百姓更加富庶,有能力和心情去关注生活之外的事情。” “洛阳才刚成为新都,百姓大多都是新迁来的,日子还没有好起来。” “所以他们更加关注自己的生活,而少关注生计之外的事情。”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也不算错,但这只是其中一小方面,答案其实我以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说过很多次了? 朱雄英陷入沉思,良久才试探的道:“认同感和归属感?” 陈景恪赞道:“聪明,就是认同感和归属感。” “算上吴王时期,陛下在应天经营了三十年,那里的百姓都深受陛下恩惠。” “自然而然的也就心向陛下,对大明也更加有归属感。” “所以大明战争得胜,他们才会跟着一起高兴,才会一遍又一遍的讨论。” “洛阳百姓大多都是从外地迁徙而来,因为远离天子,就无所谓什么归属感。” “谁当天子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天下是叫大明还是叫大元,对他们并无区别。” “缺乏认同感和归属感,对胜利的喜悦自然也就比较平淡。” 这种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但陈景恪说的自然而然。 朱雄英也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就犹如在讨论等会儿吃什么一样正常。 “朝廷已经采用了种种政策,来减轻百姓的负担。” “远的不说,仅摊丁入亩一项就可以说是远超历代的仁政。” “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让他们产生归属感吗?” 说到后面,他语气里已经隐隐带有不满。 陈景恪叹道:“有句话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对比,有对比才会显出差异。” “大家都穷,反而没人会说什么。” “大家都勉强填饱肚子,有一个人却能每天能吃肉。” “大家的日子明明比以前好了,心中却反而产生了不满。” “凭什么我只能勉强糊口,他能天天吃肉?” 朱雄英鄙夷的道:“这种思想实在是……” 陈景恪摆摆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我们不讨论这种思想的对错,也无需去批判它。”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知道,这是人之常情,是人的本性之一。” “道德家可以去批判这种思想,作为君主你要做的不是批判。” “而是承认他存在,然后学着去利用。” 朱雄英皱眉道:“利用?这种思想如何利用?” 陈景恪说道:“你仔细想想。” 朱雄英喃喃自语道:对比……不患寡而患不均…… 想了半天,却始终不得要领。 陈景恪暗自摇头,越是聪明的人就越容易掉入自己的思维里,或者说容易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眼下朱雄英就是如此。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在题面上。 “咱们反过来思考,如果周围人都饿肚子,你每顿都能吃两块粗粮饼子,你会不会觉得很幸福?” 朱雄英肯定的道:“那是当然……”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说道:“我懂了,对比,幸福是对比出来的,归属感也可以通过对比产生。” “百姓并不知道以前的朝代是什么样子的。” “朝廷的政策再宽松,他们也不会有特别的感觉,甚至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我们可以告诉他们以前的朝代是什么模样,有了对比他们就知道大明的好了。” “如此他们对大明的归属感和认同感也就增加了。” 陈景恪赞许的道:“聪明,不只是历朝历代的情况,还可以将其它国家的情况告诉百姓。” “总之你要让他们知道,大明是最好的,如此才能产生认同感和归属感。” 朱雄英连连点头:“好好好,回去我就将此事告诉皇爷爷……” “哎,伱说如此简单的方法,为何历朝历代都不用呢。”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他们不是不想用,而是不敢用。” 朱雄英骄傲的道:“确实如此,历朝历代谁能和大明一样厚待百姓的。” 摊丁入亩、废除奴籍、取消匠籍等专属户籍……惠民政策不要太多。 陈景恪没有打击他的热情,而是继续说道: “仅仅做这些还不够……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为何蒙古不同于以往的草原霸主吗?” 朱雄英说道:“因为他们完成了身份上的认同,草原就只有蒙古一家,这是以往草原霸主没有做到的。”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在这一点上,蒙古做的甚至比我们汉人还要好。” “除了读书人,普通百姓又有几个对汉人这個身份,有认同感和归属感的?” 普通百姓是最不在乎身份的,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吃饱。 所以每逢战乱,都会有无数汉人百姓,主动去投靠异族建立的国家。 只要那个国家能给他们一口吃的。 这种事情,历史上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但这能怪百姓吗? 在高高在上的权贵士大夫眼里,当然要怪百姓数典忘祖。 可实际情况如何呢? 是统治阶级的愚民政策,让百姓不知道自己族群的过往,不知道自己的民族历史。 不让他们知道这些东西,就想让他们对族群和国家产生认同感,那不是扯淡的吗? 前世那段百年屈辱时期,无数百姓奋起抵抗外侮。 为什么? 因为仁人志士们与百姓一起学习,民智觉醒了。 四万万五千万人民团结起来,在武器存在代差的情况下,打败了所有强敌,为国家赢得了独立和尊严。 所以问题不在百姓身上,而在统治阶级身上。 只是统治阶级掌握了话语权,将责任推给百姓罢了。 朱雄英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是认同他的观点的: “所以你才会提议编写《华夏简史》,让世人知道华夏的历史,从而产生族群认同感。” 陈景恪叹道:“但我们做的远远还不够,真正能看到这本书的又有几人?” 朱雄英嘴巴张了张,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其实是朝廷文教的缺失。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仅仅是生产力不足以做到,更在于朱元璋和朱标的犹豫。 他们习惯了愚民政策。 这一招确实很好用,将所有问题都简化了。 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那一亩三分地上,接受统治阶级的剥削。 一旦开启民智,一旦百姓学会问为什么,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统治阶级是不愿意面对这些问题的。 包括朱元璋和朱标,都不例外。 甚至就连朱雄英内心,可能都存在着相同的疑虑。 愚民政策那么好用,为什么还要冒险开启民智? 不是多此一举吗? 陈景恪继续说道:“如果大明继续走以前的老路,目的也只是在这一隅之地称王称霸,愚民政策确实很好用。” “若我们想走出去,想与世界列国争雄,就必须要完成身份认同的构建。” “否则大明还有什么值得百姓留恋的呢?” “如果他们掌握有一技之长,还有机会成为他国君主的座上宾。”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何还要回到大明?” “到时候大明的人才就会为列国所用,来和大明争锋。” 朱雄英眉头一挑,眼神马上就不一样了。 这也是他和朱元璋朱标不一样的地方,从小接受陈景恪的教导,他的目标更加远大。 尤其是帝国计划的提出,让他的理想有了切实的目标。 只要是对帝国计划有利的事情,他都会去做。 陈景恪顿了一下,见他听进去了,心中一喜继续说道: “帝国计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且必须要打好基础。” “陛下当政期间,以解决边患为主。” “待到太子登基,就以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为主。” “身份认同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最好从眼下就开始做。” “待到二十年后,大明海晏河清,府库里的财物堆积如山。” “天下人皆以华夏子孙为荣,以大明子民为傲。” “到那时差不多也该你当政了,正好大展拳脚。” 朱雄英被说的热血沸腾,不过毕竟不是小孩子了,还保持着清醒。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样吧,回头我找皇爷爷好好说说此事。” “至少先让百姓知道大明是如何对他们好的,让他们对大明产生归属感。” “这一点,我相信皇爷爷也不会反对的。” 陈景恪说道:“也只能如此了,反正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万事不着急。” 朱雄英点点头,佩服的道:“以前我只知道你很聪明,什么事情都难不住你。” “但你在这个时候提议休养生息,还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瞒你说,我自己也一直在思考大明该如何走。” “我想的是,一鼓作气将北元彻底打垮。” “然后开启西域和日本两条战线,争取早日拿下两地……” “直到皇爷爷告诉我,你提议大明休养生息五年,我才反应过来百姓已经不堪重负了。”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以前我一直觉得汉武帝穷兵黩武,国家已经破败不堪,难道他就看不到吗?” “相比起来唐太宗就清醒多了,平均五年发动一次大战,既不影响百姓安居乐业,也不耽误他成为天可汗。” “后来因为政策失误导致蜀地叛乱,他也能及时认识错误更改政令。” “……两个君主一对比,差别太明显了。” “所以我一直好奇,为何汉武帝就不能和唐太宗一样呢?” “当时我以为,两人之间的差异是性格造成的。” “经此一事我才知道,并不全是性格原因,还有当局者迷。” “我们看古人的事迹,自然能品头论足说的头头是道,总以为事情并不难啊。” “真正轮到自己了,就会陷入自己的认知里无法自拔。” “我想汉武帝就是如此,他总觉得国家还能坚持,再苦一苦百姓也没什么。” “殊不知,民间已是哀鸿遍野。” “我之前也陷入了和汉武帝一样的思维,只看到了外患,看到了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却忽略了国家和百姓面临的困境。” “就连皇爷爷自己也说,若非你提醒,他都准备明年再派大军北伐草原。” “满朝文武只有你是最清醒的,看到了花团锦簇之下的危机。” 这一番话说的陈景恪无比欣慰。 此刻他彻底相信,就算没有自己,朱雄英也能建立一个比以往更好的世界。 “哈哈……你能有这一番认识,已经不弱于历朝历代任何明君雄主了。” 朱雄英摇摇头,谦虚却自信的道:“现在我自然不敢与前贤相比,但未来我必将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景恪,你会一直帮我的,对吧。” 陈景恪郑重的道:“只要我还能动,只要你还需要,我必定站在你身边。” 朱雄英大笑道:“哈哈……好,这话我记住了。” 陈景恪点点头,转移话题道:“咱俩这番话,用不了一会儿就会出现在陛下的案头,估计他老人家又想骂人了。” 朱雄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他老人家骂你的时候,我会帮你说情的。” (本章完) 第269章 进退有据 朱元璋确实很快就知道了那一番谈话,却并没有生气,而是找到朱雄英谈了许久。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事后朱元璋下旨: 着太孙摄礼部、国子监、鸿胪寺事务……三衙官吏悉听调遣,不得有误。 这个任命相当突然,太孙才十五岁,且还未组建自己的班底,这时候就摄政务实在有点早了。 但随即大家就很平常的接受了这个认命。 朱雄英虽然很少露面,但之前南方除虫害、安抚蛮夷部落、上书摊丁入亩等政绩,实在太过于突出了。 属于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能力,获得了百官认可的。 且他还天然拥有军方和勋贵的支持,摄政务就显得很正常了。 当然,在百官看来,此举更多是让太孙观政,并不会做出什么改变。 甚至很多人认为,这是陛下和太子在为太孙铺路。 要知道,国子监掌管天下学政,礼部掌管科举,是培养后备人才的地方。 太孙统摄两衙门,可以更好的聚拢人才,为将来打基础。 如果放在别的朝代,他们肯定不会这么想。 那些皇帝防太子和防贼一样,怎么可能会让继承人掌管后备官吏选拔。 但大明朝不一样,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和太子那真的是父慈子孝的典范。 皇帝生怕太子能力不够威望不足,天天给他加担子。 太孙的情况也类似,早早就开始崭露头角。 现在为太孙铺路虽然早了点,可也完全符合皇帝和太子的行事风格。 然后,就有很多官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 此时入了太孙的眼,那就是潜邸旧臣,将来必获重用啊。 蓝玉等坚定的太孙党,自然也是非常高兴。 纷纷放话出去,谁敢阳奉阴违糊弄太孙,他们就和谁没完。 陈景恪却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当他看到这条任命,就知道朱元璋妥协了。 都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是因为朱雄英。 在这种事情上,谁说话都不好使,只有朱雄英才能让朱元璋去冒险。 此时他无比庆幸,还好自己一开始就抓住了朱雄英。 这些年又悉心教导,让他成了材,现在总算是有了成果。 —— 朱雄英上任后并没有直接就大动干戈,而先花时间全面了解了三衙的运作模式。 这让一众文臣更是喜上心头。 这是太孙谦恭礼贤下士的表现啊,我们就喜欢这样的君主。 之后朱雄英并未插手礼部和国子监的事务,而是先对鸿胪寺下了手。 他带人制定了一套全新的宗藩规则。 说是宗藩规则,实际上就是外交准则。 在这里他将外国划分为两类五种。 第一类是藩属国,第一种是亲王藩属国,第二种是异姓藩属国。 第二类是没有建立宗藩关系的国家和势力。 一种是盟友,二种中立国,三种敌对国。 每一类国家的使节,在大明享受的待遇都是不同的。 但不管是哪一类使节,都不再拥有任何特权。 虽然朝廷律法上没有规定要优待番邦使节,但实际操作中确实存在类似的情况。 番邦使节就是拥有种种特权,很多蛮夷部落也是如此。 朱雄英将这些潜规则统统废除,将一切都摆到了台面上。 对此武将集团自然是支持的,我们在军事上打败了对手,结果人家的使节还要受优待,凭什么? 文官集团也同样是支持的。 很多人以为文官对内强硬,对外软弱卑躬屈膝。 事实上这是误解,儒家是最反对这种政策的。 不少大儒都曾公开抨击过这种情况。 遇到中原王朝强势,皇帝又比较务实的时期,外国使节就几乎没什么特权。 如果皇帝比较好大喜功,那就没办法了。 比如杨广,为了炫耀隋朝强盛,竟然要在迎接外国使节的道路两旁挂满丝绸。 遇到中原王朝虚弱的时候,比如宋朝……那是没办法。 即便是宋朝,也不缺乏强硬的文臣武将。 反过来说,为何中原王朝对待外国使节的差异如此巨大呢? 答案很简单,缺少相关的规章制度。 无法可依的情况,一切只能按照上面的意思来。 上面不说话,下面的官吏又怎么敢得罪使节? 现在朱雄英改变了这种情况,直接制定了完善的律法。 以后接待外国使节,完全照章办事就行了。 这种情况,反而是文官集团最乐于见到的。 这还不算完,这套法律还对赏赐、国礼交换等做出了规定。 赏赐是给正儿八经的藩属国的,全凭皇帝喜好。 但一般不能超过藩属国进献贡品价值的三成。 毕竟是赏赐给小弟的,不能落了大哥的面子,多给一点也能理解。 国礼交换是给非藩属国准备的,必须等价还礼。 也就是说,别人送一文钱的礼,大明就对等还一文钱,不能多也不能少。 对于这个规定,文官集团更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大明暂时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但之前的朝代可出现过太多了,其中尤以汉武帝时期为最。 别管是什么人,只要自称是某某势力的使节,带着一些礼物过来声称要朝觐天子。 只要再说几句好听话,马上就能获得几十上百倍的赏赐。 很多势力都将这种事情当做了生意,变着花样的来朝觐。 他们心里真的敬仰天子吗? 恐怕恰恰相反,这么好骗的大傻子,怎么就不多几个呢。 官僚集团难道真的不知道这种情况吗? 难道他们就真的愿意陪着皇帝当冤大头吗? 答案是否定的。 谁都不想当傻子,只是没人敢戳穿罢了。 现在朱雄英自己主动将此事摆到台面上,官僚集团自然很乐于见成的。 也因为这件事情,他再次获得了满朝文武的认可,個人威望也有了明显提高。 这其中自然有陈景恪的功劳,准确说这套规章制度,就是在他的提议下才起草的。 “中原王朝向来以天朝上国自居,从未想过与他国平等相交,所有国家都是藩属国。” “所以也就无所谓外交制度,在这一块完全就是空白。” “但以后大明将要面对更加广阔的世界,要接触更多的国家。” “我们必须学会与他国平等论交,否则就是自绝于世界列国。” “这就需要一套完整的外交制度,既可以保证大明的利益,又可以与他国正常相处。” “我们大明的官吏与外国接触时,也有了律法章程可以依靠,处理外交事务就能更加从容。” 朱雄英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就决定,自己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从这里烧起。 陈景恪又说道:“第一把火从这里烧,也能避免触犯百官的利益,引起他们的不满。” “学政和科举是国之大事,自有成熟的章程在,且备受瞩目。” “你若在这里搞变革,必然会引起官僚集团的警惕乃至抵触,降低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分量。” “外交则不然,这一块向来不受重视。” “你从这里着手,不会触犯任何人的利益,自然也就不会引起不满。” “又因为这是空白地带,你制定的规章制度只要不是太离谱,都是一份不小的功劳。” “可以说,从这里入手就等于是白捡一份成绩。” “等到你的能力获得大家的信任,再插手学政和科举事务,就不会显得突兀。” “百官也会认真思考你的建议。” “可以说,从这里入手是最好的选择。” 这番话朱元璋和朱标也听到了,他们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然后陈景恪提完建议,就再次隐藏在了幕后,将功劳让给了朱雄英。 这一切朱元璋和朱标都看在眼里,对陈景恪愈发满意。 尤其是朱雄英确实通过此举获得了更高威望,也让他的谦让变得更有价值。 当然,陈景恪也没闲着。 他抽空将学堂给开办了起来,给书院取了个名字: 洛下书院。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没什么可说道的。 第一期招收了两百名学生。 权贵官僚出身的子弟只有不到二十人,这让陈景恪放下心来。 他还真怕自己的书院变成权贵子弟学校。 事实证明,自己还是太高看自己的名声了。 当然,这其中‘技工学院’的流言,也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相关谣言流传开的时候,不少人来问他是不是真的,他都没有否认。 在这个文学至上的时代,‘技工学院’太非主流了。 正常官宦人家自然不愿意将孩子送进来。 也就徐达等核心勋贵才知道真相,将孩子送了过来。 剩下的学生,一部分是收养的孤儿,他还特意收养了一些孤女。 只要这些女孩子能有一个学有所成,在科学上有所建树,都可以作为榜样进行宣传。 还有一部分学生来源于工匠子弟,都是原本隶属于朝廷的工匠家的子弟。 他们对于研究百工技巧并不抵触,甚至还很高兴。 人数最多的,还是形学研究班成员的家族子弟。 他们才是真正了解陈景恪本领,又对杂学没有偏见的人。 对此陈景恪也没有拒绝,相反他还很支持。 一来是家学渊源,他们能学的更好。 二来……就这么说吧,理科是一门有钱人才能深入研究的学问。 没钱连实验器材都买不起,拿什么来研究。 形学研究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是穷人。 他们有那个物资条件,支持自家孩子深入研究。 当然,如果贫民子弟中出现了天才,陈景恪是愿意自己出钱培养的。 书院的先生,则全部由形学研究班的成员担任。 现成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而且现在形学研究班规模也大了,常驻其间的就有百十号人。 外放任职的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大家平日里一起研究学问,没事儿就侃大山好不快活。 得知书院需要先生,不少闲的无聊的人自告奋勇,表示一定将学生教导好。 对于陈景恪提供的教材,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形学研究班现在腰杆子也硬了,准确说是算学圈子都硬气起来了。 虽然不敢正面和儒家掰腕子,但也不再如以前那般被单方面吊打。 而儒家也知道拿他们没办法,因为计官确实是朝廷需要的专业种类,无可取代。 尤其是新政推行以后,金钞局几乎是计官一手把持。 就算平日里的工作,很多账目只有专业的计官才能看懂。 文官集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既然无法将算学踢出去,也就没有继续针对的必要了。 眼不见为净是最好的。 你们算学也别想搞事,我们也不欺负你们,大家相安无事。 在这种情况下,算学圈子的腰杆子可不就挺起来了。 既然学习算学也一样能当官,那儒家那一套就不是必须的了。 虽然不至于将儒家一脚踢开,但至少在算学圈子里,儒学经典的重要性日渐降低。 陈景恪的教材没有传统的四书五经,而是节选各种文体,集合成语文科目。 算学圈子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至于儒家,他们对陈景恪非常无奈。 到了现在是个人都知道,陈景恪不是靠医术立足的,而是有实打实的真本领。 皇帝、太子、太孙都对他非常信重。 且背后又有徐达、蓝玉等勋贵支持,也不再势单力孤。 户部尚书邱广安更是他公开的盟友。 户部加金钞局加计官体系,彻底掌握了国家的钱袋子。 文官对他就算再不满也没用,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 所以,洛下书院悄无声息的开学了。 没有什么人前来祝贺,也没有人来找麻烦。 全寄宿制书院,上十天休四天,这么做也是方便学生们回家。 但要想发展理科,仅仅是教育还不够,还要弄出一整套的测量工具。 这些东西陈景恪只能找来一些帮手,一点点进行研究。 长度和重量的测量工具是现成的,容积、温度等才是麻烦的。 尤其是温度计,是最难弄的。 陈景恪也只知道大致原理,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工匠们去实验。 所幸,大明的顶级工匠没有让他失望,成功弄出了水银和酒精温度计。 可想而知,当这些用玻璃制作的器皿出现在实验室,带给其他人的震撼是多么强烈。 至于秒表……他知道擒纵器是制作钟表的核心部件,但也仅此而已了。 虽然擒纵器早在几百年前就发明出来了。 但如何将这玩意儿变成钟表,就超出陈景恪的知识范围了。 毕竟他不是学机械的,所知也很有限。 而且他还准备用钟表替理科打响第一枪呢,自然不能现在就拿出来。 等过两年,第一批学员学有所成,再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们。 通过他们的手来实现这个目标。 对他们来说是个极大的激励,对理科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很快又到了年底。 大明今年可谓是收获满满,自然又是一个喜庆年。 但过完年后,朱元璋就给群臣来了个大的。 着太子朱标总揽国政。 (本章完) 第270章 朱雄英的妙计 朱标监国对大明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可是这次不同。 以前他监国,只负责让朝廷正常运转,说白了就是处理一些常务事。 大事其实还是朱元璋拿主意。 这次明确要求他总揽国政。 什么意思? 就是说皇帝啥都不管了,一切悉听太子安排。 这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群臣第一反应就是,莫非朱标发动政变,将朱元璋给控制起来了? 但随即就将这个想法给驱赶了出去。 换成别的朝代,那根本就不用考虑,肯定是这种情况。 但大明朝不一样,皇帝还真有可能撂挑子。 毕竟老朱也不是第一次,表露出想提前退位的想法了。 身边的重臣几乎都知道这事儿。 所以,反应过来之后,群臣马上就知道,皇帝这次是真的想退位了。 勋贵们自然是万分不舍,他们的地位财富全来自于老朱啊。 官僚集团则是心中狂喜,这老杀才终于退了,仁厚的太子掌权,我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不过不管心中是怎么想的,事儿还是要按照程序来办。 群臣都非常诚恳的表示:大明不能没有你啊陛下,陛下你可不能舍天下万民而不顾啊。 朱元璋感叹的道:“咱自4084年也就是至正十一年起兵,至今已经三十六载。” “这三十六年来,咱宵衣旰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幸赖诸臣公齐心协力,咱大明方有今日盛况……” “但咱也累了,想歇歇了。” “以前咱怕太子年幼无法担当重任,不敢有所懈怠……” “现在他已到壮年,且这么多年来协助我处理朝政未有失误。” “上能孝敬父母,下能友爱兄弟,外能得百官之心……” “咱很欣慰,终于可以放心的歇歇了。” 这话可以说是情真意切,不少官吏都深受感动。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朱标正式开始监国。 但大家都把握不准,朱元璋到底退到什么程度了。 所以第二天,照样有许多奏疏被送到了他那里。 朱元璋看都没看,全部送到了东宫,并严令以后不许再将奏疏送来。 并且还拒绝了所有的觐见请求,只有徐达、汤和等老臣才能见到他。 这其实是一次很正常的试探。 大家先要知道朱元璋的真实心意,才能确定以后如何自处。 如果他将这些奏疏留下了,那就说明他并未真正放权,大事还要找他汇报。 现在他看都没看就弄走,还严令以后不许送,还拒绝所有觐见。 就说明他是真的彻底退,以后除非有天大的事情,一般都不用再来找他了。 群臣心里有了谱,做事自然也就有了分寸。 接着大家都将目光看向了朱标,等待着这位太子殿下会如何做。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朱标这会儿应该以求稳为主。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么做一来是安皇帝的心,你看吧我不会胡来的。 二来是安群臣的心,大家放心干活,我不会动伱们的。 三来也需要时间熟悉政务,以免贸然出手反而坏了大事。 等过上几个月,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再按照自己的心意,一点点对国政进行调整。 但朱标就是朱标,不同于任何一个太子。 他一上来就直接下达了几条政令,而且还都是和军方有关的。 说白了,他一上手就先动了兵权。 他先是下令,北部边军收缩兵力,严加防范北元南下劫掠,且无令不得擅启边衅。 这可以说和朱元璋的主动出击策略完全背道而驰。 文官集团自然非常高兴,大明是时候休养生息了。 但武将和勋贵集团却出现了不小的微词。 倒不是他们不满意朱标,就算朱元璋突然这么做,军方也会有意见的。 不打仗我们靠什么立军功,我们靠什么封妻荫子? 靠国家给的俸禄,我们几时才能发财? 当然,他们更担心的是,国家是不是从此就刀兵入库、马放南山了。 真要如此,他们军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这是涉及到根本利益的事情,不是针对朱标。 就在这时,徐达、蓝玉、冯胜、傅有德等统帅,纷纷站出来表示对太子的支持。 这些大佬出面,军方和勋贵马上就老实了,政策顺利执行。 亲眼目睹了此事,陈景恪感叹不已。 但凡换一个太子,都不会在刚掌权的时候就先对军方下手。 可他是朱标,所以他做了,而且还非常顺利的就做成了。 “看到了吧,什么叫威望,这就是,你要和殿下学的还多着呢。” 他如是对朱雄英说道。 朱雄英没好气的道:“那是我爹,我不比你了解吗?” 然后他凑过来说道:“我考虑了一下,教化百姓之事不能通过学政。” 他说的教化百姓,是和前朝做对比,让百姓知道大明的好,以增加归属感和认同感。 陈景恪疑惑的道:“哦,为何?不通过学政,你准备怎么做?” 朱雄英说道:“你想啊,普通百姓有几个能读的起书的?” “我们从学政入手,能看到这种对比的,还是只有读书人群体。” “百姓照样看不到,又有何用?” “总不能让学子们去乡村给百姓们上课吧?” 啧,古代版读书人下乡? 算了,还是别搞了。 陈景恪也觉得很有道理,就问道:“确实如此,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朱雄英说道:“从军方入手。” 陈景恪失笑道:“你不会准备让军人去教育百姓吧?” 朱雄英很认真的说道:“你听我慢慢说……大明没有预备役制度,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陈景恪颔首,预备役在东汉以前是很常见的制度。 百姓农闲季节接受军事训练,平时是维护地方治安的主要力量,有需要可以直接招募入军上战场。 后来光武帝刘秀废除郡国兵和兵役制,改为募兵制。 募兵就是拿钱当兵,于是就出现了以当兵为生的职业兵。 有了职业兵,预备役就成了非必要的东西,也跟着被废。 后来的朝代,有的继续采用预备役制度,有的没有设置预备役。 大明也没有预备役,为什么呢? 一开始朱元璋采用的军户制,兵皆从军户出,也就没必要再从普通百姓里搞预备役了。 毕竟预备役每年训练,哪怕只有一个月,也会耽搁生产,还会增加百姓的负担。 这也是光武帝废除预备役的初衷。 他太了解民间疾苦了,采用了很多减轻民间负担的措施。 后来因为陈景恪的提议,大明取消了军户制改为募兵制加军功爵制,也同样没有搞预备役。 一开始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缺陷,等需要补充新兵的时候,军方发现新兵的素质非常差。 需要更长时间训练,才能成为合格的士兵。 平时这个问题还不算大,可真遇到紧急情况了,是很致命的。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预备役。 全新的预备役制度,已经制定好了,只不过眼下还未来得及实施。 朱雄英继续说道:“预备役士兵每年都需要训练一个月,我们就利用这一个月时间教化他们。” “然后等他们训练结束,再回家将这些东西告诉家里人。” “人都有好为人师的一面,普通百姓也一样。” “他们学到了新东西,回家之后必然会炫耀。” “如此一来,用不了多久百姓就能知道大明的好。” “而且这么做还可以避开学政系统,减少阻力。” 还是那句话,学政系统是国之大事,无数人都盯着这一块的。 贸然从这里入手,会引起强烈的反弹,这是朱雄英不愿意见到的。 听完他的计划,陈景恪不禁击掌赞道: “妙啊,这一招实在是妙。” “既可以避开敏感的学政系统,又可以直接将信息传递给最基层的百姓。” “对于预备役士兵来说,这也是一次开阔视野的机会。” “对朝廷来说,是一次难得的为他们做思想工作的机会,能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 见得到他的认可,朱雄英也彻底放下心来,然后得意的道: “你也觉得可行吗?哈哈……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陈景恪心下莞尔:“你能发现问题,并找到解决的办法,确实很聪明。” “而且这一招用好了,也有助于打破士绅阶层对话语权的垄断。” 朝廷想要将自己的声音传达到基层,只能依靠官僚士绅。 至于他们会不会传达,传达的过程中又会如何魔改,朝廷根本就控制不了。 即便朱元璋通过种种手段,狠狠的打击了士绅宗族势力,依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种情况。 如果朱雄英这一招用好了,朝廷就又多了一种向民间传达信息的途径。 古代预备役,基本是每户出一名壮丁参加。 只要朝廷在集训的时候,将想要传递的信息告诉他,就相当于是告诉了他的家庭。 而且文武分离,这条渠道也不用担心被文官堵塞。 朱雄英也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兴奋的道: “是啊,朝廷也可以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通过预备役的口,充分了解基层信息。” “如此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文官集团欺上瞒下。” “好好好,我马上就将此策整理出来,去找皇爷爷商量。” 陈景恪拦住他,说道:“别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朱雄英顿时就知道,他又有了新想法,立即就追问道: “你想到了什么?” 陈景恪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你不觉得现在的兵役制存在一个很大问题吗。” 朱雄英疑惑的道:“什么问题?” 陈景恪说道:“退役和轮休制度,主要是轮休。” 朱雄英不解的道:“轮休?” 陈景恪解释道:“现在的兵役制度,默认了一旦参军入伍就要终生服役。” “除非是伤残或者朝廷缩编军队,才会有部分人被退役。” “当然,这不是关键问题。” “问题是,朝廷没有制定轮换制度。” “这就意味着一旦服役就要永远生活在军队里,直到死亡或者退役那天。” “可士兵是人不是机器,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也有家人也需要正常生活。” “现在正在服役的明军,很多已经从军二三十年。” 以前大明采用的是军户制,不打仗的时候士兵是可以回家生活的。 且必须回家生活,因为他们还承担着屯田任务。 “可军户制废除之后,朝廷却没有制定相应的轮换政策。” “这也就意味着,自从军制改革以来,将士们就在没有休息过一天。” “现在时间短还没什么,时间一长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是上次他推测北元局势变化失误之后,重新检视了自己过往的政策,发现的一个缺陷。 一个在古代人看来压根就无所谓的问题。 因为从募兵制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基本就意味着终身制。 可是作为一个现代人,陈景恪太清楚这种制度的残酷之处。 所以改变就成了必然。 只是当时的情况不适合提出轮换制——说白了,轮换制只有在非战时才能使用。 之前大明一直主动出击,他突然要搞轮换制,是很不合时宜的。 本来他的计划是,接下来五年朝廷以休养生息为主,他趁机提出轮换制,是最合适的。 现在朱雄英突发奇想,要在预备役制度里面,添加一个思想教育课。 他临时决定,既然要改那就一起改。 别今天改一点,明天改一点,简单的事情反而变复杂了。 陈景恪将轮换制的重要性,详细的给朱雄英剖析了一遍: “人的精神承载度是有限的,一旦超过极限很容易崩溃。” “所以必须要给将士们轮休时间,让他们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因为体验过正常生活的美好,他们才会更有动力去拼搏。” 朱雄英沉吟许久,颔首说道:“有道理,别说是将士们,若让我天天待在一个地方不动。” “不能见妙锦……额,不能见家人,我也会厌烦。” 陈景恪假装没有听到他的口误,继续说道: “而且咱们可以先在军中,给将士们做思想工作,教他们忠君爱国。” “等将士们轮休回家,也同样会将在军中学到的东西告诉家人。” “与你在预备役展开的教化工作齐头并进,我相信效果会更好。” 朱雄英连连点头,说道:“是极是极……可是要如何轮休,又不影响国家安危呢?” (本章完) 第271章 大课堂 “大明的军制存在着很多漏洞,或者说从东汉光武帝改革军制以来,这些漏洞就一直存在,历朝历代都未能解决。” 陈景恪决定从头梳理一下军制问题。 他的对面坐着的则是朱元璋、朱标、徐达、冯胜、蓝玉等人。 朱元璋问道:“具体摊开来说说。” 徐达等人都是第一次听课,倍感新鲜。 之前他们突然接到朱元璋的召见,说是有关于军制的事情找他们商量。 本来他们以为皇帝又有什么新想法,到了才知道竟然是听陈景恪讲课。 惊讶之余也充满了好奇。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当朝名帅,整天都在研究这些东西。 莫非这位陈伴读还能讲出什么新花样不成? 而陈景恪也是语出惊人,一开始就点明军制存在巨大漏洞。 而且还不是大明一朝的问题,而是以东汉光武帝刘秀为界限,之后的历朝历代都存在的问题。 这么多朝代都没解决的漏洞,他们怎么不知道? 还有,为何是光武帝以后才出现的,之前呢? 倒不是他们无知什么的,作为将领他们研究最多的是如何用兵。 对于军制变革史的了解,还真不一定比懂历史的文人多。 朱元璋算是对军制变革最了解的,作为开国皇帝,他要建立各种制度,就必须先了解才行。 但他的了解依然不够全面。 毕竟他是皇帝,要兼顾的事情实在太多,没那么多精力放在军制上。 陈景恪说道:“咱们先说光武帝之前,当时采用的是征兵制,有田有产者都要服兵役。” “我们可以将其称之为义务兵……服兵役是百姓应尽的义务。” “但是义务兵是有服役期限的,两年、三年、五年不等,到期轮换一次。” “服役期够了,就可以回家过正常生活。” “暂时未轮到服役的百姓,或者已经退役的军人,并不意味着就什么都不做。” “他们要接受准军事训练,每年农闲季节接受二十天或者一个月的军事训练。” “这种方式,我称之为预备役。” “这么做的好处很多,大批的预备役稍加训练就是合格的士兵,减轻了军队的压力。” “而且预备役平时在乡里,也是维护治安的有生力量。” 这些事情有人知道,比如徐达、傅有德等人,都了解过。 但也有人不知道,比如蓝玉。 不是贬低他,打仗他在行,别的方面……就这么说吧,他就是一纯纯的武夫。 所以听到陈景恪这番讲解,他非常兴奋:“好办法,真是好办法。” “预备役让朝廷拥有了源源不断的优秀后备兵源,轮换制也能让军人有机会喘息。” “没想到古代竟然就已经有如此优秀的军制……可是为何后来就废除不用了?” 朱雄英连忙背过脸,假装不认识他。 这个外舅公,太没学问啦。 陈景恪解释道:“站在朝廷的角度来看,这么做确实好处很大,可是此法却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因为在那时期当兵是没有军饷的,士兵还要自己负责采购武器装备,自己负责当兵期间的粮饷。” “虽然汉初有授田制,当兵就给分田。” “可后来随着土地兼并加剧,朝廷拿不出土地,授田制就名存实亡了。” “再之后征兵就反过来了,只从有田有产的百姓里征募,无田无产的连兵都当不上。” “对于百姓来说,负担一个义务兵的压力是非常巨大的。” “而且每年一个月的训练,大量劳动力无法从事生产,又进一步耽搁了农业生产。” “到了西汉中晚期,就已经有大量百姓因为兵役制破产。” 蓝玉不说话了,他也是普通人出身,对繁重的徭役深有体会。 只是想一想就知道,一個普通家庭担负一名义务兵,是多么沉重的负担。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贫民出身,对此也是感同身受。 陈景恪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光武帝虽然是宗室之后,但从小生活在民间,是了解民间疾苦的。” “他得了天下之后,就一直在想办法缓解百姓的负担。” “于是他将征兵制改成了募兵制,国家包揽了军队的一切开销,还要给军人发军饷。” “预备役也被废除,让百姓有更多时间从事成产。” 朱元璋赞叹道:“此举就可以看出,光武帝是一位懂得体恤百姓的明君。”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光武帝那确实是明君。 陈景恪自然也认同这一点,光武帝和之后的明章二帝,那都可以说是君主的典范。 但明君也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现在恰恰就是在讲他们不足的地方。 所以,他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光武帝虽然拿出了募兵制,却并未将此制度完善,之后的明章二帝也未能做到。” “甚至之后的历朝历代,都未能将此制度完善。”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终于要开始讲重点了。 陈景恪说道:“光武帝的募兵制第一个缺点,就是没有考虑兵源问题。” “募兵的特点是什么?自愿当兵。” “王朝初期人少地多,百姓基本都能分配到土地,能好好种地又有几个愿意出来当兵的?” “军队数量不够怎么办?他们采用的方法是,抓捕流民、让市井无赖甚至罪犯当兵。” “让囚犯当兵在之前也出现过,但那都是人手不足时期的临时办法。” “正常情况下,还是从良家子征募士兵。” “将之作为制度存在,就是从光武帝时期开始的。” “正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有田有产的良家子更讲规矩,也更便于管理,作战能力也更强。” “流民、无赖、罪犯,这些人无牵无挂又道德败坏,上了战场偷奸耍滑,导致军队战斗力不足。” “这些人大量充斥军队,也导致军纪败坏。” “军人之前地位是很高的,但从这个时期开始将降低了许多。” “而且光武帝还未规定轮换制和退役制,这些人一旦加入军队,基本就意味着终身服役。” “没有人觉得这么做有问题,因为在他们看来,国家给他们发了军饷,他们就应该一辈子呆在军队里。” “这么做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人是血肉之躯,有七情六欲,除了吃饭还有别的需求。” “当时的统治者,完全否定了军人这方面的需求。” “不过在东汉时期,这个漏洞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恶果……” “因为没多久,豪强地主阶层就完成了土地兼并,大量农民失去了土地。” “失去土地的农民生无所依,要么卖身为奴,要么就去当兵。” “于是职业军人正式出现,他们的职业就是当兵,终身服役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还有就是汉朝大量使用蛮夷雇佣军,比如乌桓就是以雇佣军出名的。” “这些蛮夷也没有土地,除了打仗别无生计……” “但这么做带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后果,以前当兵是义务,是为了保家卫国。” “现在当兵是为了钱。” “战斗力会不会因此降低且不去说,就说这种思想就很危险。” 众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朱元璋直接说道:“谁给他们钱,他们就为谁打仗,原来东汉末年的军阀混战,是从此时就埋下了伏笔。” 陈景恪却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秦末和西汉末年,也一样演变出了混战局面。” “混乱必然会造成军阀混战,这和什么制度没有关系。” 朱元璋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的话相当于是将东汉末年的混乱,归罪于刘秀的政策。 哪有十全十美的政策,王朝延续两百年基本都会病入膏肓。 这是什么制度都无法避免的,至少眼下没人能找到跳出这个规律的办法。 大明的种种改革,眼下看起来很好用,但以后会如何谁知道呢。 难道就因为王朝灭亡了,就将罪过归于前几代君主吗? 这显然是不公平的。 陈景恪继续说道:“但是,作为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在最重要的军制上出现如此大的漏洞,是极为不应该的。” “之后历朝历代也在摸索完善这个制度,其中以唐朝的府兵制最为知名。” “但府兵制也可以看做是征兵制的变种——征募良家子从军,并分配土地。” “它的优点是建立了完善的轮休制度,从军三年可以休息两年,大致是这个样子。” “它的缺点也是终身制,没有退役这个概念。” “不过府兵一旦参军就可以获得四五百亩良田,士兵是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的。” “而且府兵是征募,不是强制。” “愿意接受这个交易的就来参军,不愿意接受这个交易的就别来。” “百姓参军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军功爵制的激励。” “府兵的战斗力非常强悍,往往能以少胜多。” “只是后来随着大唐疆域的扩张,从长安到西域一来一往光路上就要耗费一年时间。” “轮休就变得非常麻烦,于是就从三年一休变成五年一休,后来干脆就不休了。” “得不到休息的士兵,逐渐开始厌战。” “而且随着土地兼并,朝廷手中也拿不出多余的土地分给士兵,府兵制就崩溃了。” “到了唐玄宗时期,唐朝主要采用的也是募兵制。” “而且他们的募兵制几乎走了东汉的老路,没有预备役,兵源不合格。” “没有完善的轮休和退役制度,几乎是终身制服役。” “唐朝君主的思想和东汉君主是一样的,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么做是否合适。” “在他们看来,我给你发军饷了,你就得终身服役。” “他们的思想,还停留在拿钱买命的阶段。” “君主都做此想,下面的将军和士兵就更加的现实了。”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以前他们还没觉得,此时听陈景恪这么一分析才明白,其中的问题是多么严重。 都不需要懂什么大道理,只要将自己带入普通士兵,就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了。 陈景恪没有在继续往下说,例子说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况且再说就要说宋朝了,这个朝代实在没啥可说的。 元朝就更没啥可说的了。 至于大明……现在说的就是当前存在的问题。 良久,朱元璋才开口说道:“天德,你怎么看?” 作为军方第一人,他自然要发表意见的。 徐达开口说道:“景恪的意思我大致听懂了。” “按照他的说法,一个完整的兵役制度,应该包含预备役、轮换、退役等方面。” “从光武帝之后的兵役制度,在这三点上都存在疏漏。” “要么没有完整的预备役制度,导致兵源素质低下。” “要么轮换制度不合理,导致部分将士长期得不到修整,产生厌战情绪。” “要么就是没有退役制度,士兵终身服役。” “但不论哪个地方有疏漏,最终都会导致军队军纪败坏,战斗力低下的恶果。” 众人也不禁点头,经他这么一梳理,事情就变得好理解了许多。 陈景恪说道:“魏国公总结的很好,大致就是如此。” 徐达继续说道:“当前我大明的军制,在这三方面都有问题。” “没有预备役制度,兵源素质较差。” “这一点所带来的不利影响,其实现在已经显现出来了。” “最近两年征兵变得很困难,新兵需要更长时间训练才能上战场。” “不过五军都督府已经拿出了完整的预备役方案,只不过还未实施。” “轮换制度也确实不完善,前几年大明四处征战,士兵得不到休息尚能理解。” “现在战事稍歇,我们有必要将此事提上日程。” “最好能拿出完整的轮换方案,让将士们有喘息的机会。” 众人再次点头,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接下来几年大明会进入战略收缩阶段。 确实是轮休的最好时机。 “第三点退役制度,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 “很多人就是不适合当兵,还有些人当了几十年兵。” “将他们强行留在军队,对他们本人没有好处,对朝廷也是一种负担。” “让他们离开军队,回归正常生活,才是对大家都好。” 众人再次点头,军中的滑头有多让人头疼,在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这种人,越早弄出军队越好。 “但我们必须要制定完善的制度,什么样的兵需要退役,退役后如何安置,都需要考虑到。” “否则,让这些人流入民间,后果会很严重。” (本章完) 第272章 团队力量 听完徐达的分析,陈景恪暗暗点头。 能做到军方第一人的,果然不是那种只会打仗不懂政治的人。 朱元璋看了看众人,说道:“天德的分析很透彻也很全面,诸位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人都摇摇头,让他们补充意见,那不是强人所难吗。 术业有专攻,让他们讨论打仗问题,他们一个比一个有想法。 可制定国家政策,是真的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 陈景恪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叹息。 这就是朱元璋团队的短板,出身是真的限制了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这里不是歧视出身,而是说系统的教育很重要。 数一数之前大一统王朝的创业团队,核心班底基本都是世代公卿的权贵构成。 刘邦的团队里面,也有大量出身六国贵族公卿的成员,比如张良就是韩国贵族之后。 刘秀的团队就更不用提了,就是豪族世家组成的。 晋朝司马氏、隋唐杨李、宋朝赵家,都是世家大族出身。 他们的团队核心,也同样都是高门大户出身。 这些人家学渊源,从小接受系统培养,对治理国家有着全面的了解。 新朝建立之后,他们能迅速的制定一套可行的制度。 明朝的开国团队,那是真正草根出身。 徐达、常遇春、冯胜、傅有德这些人有天赋吗? 肯定是有的,还都是人中翘楚。 可他们大多都是成年之后,才有机会参加学习。 而且学的还都是行军打仗方面的知识,对国家制度方面属实无能为力。 文官集团倒是有不少这方面的人才,比如明初的基本制度就是李善长制定的。 但李善长失之于狭隘,无法正视自己的错误。 这种人是无法长期执掌国家的。 更何况,他也只是读过书,同样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官僚教育。 朱元璋将担子交给了胡惟庸,期望他能做出一番成绩。 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从此朱元璋对文官集团彻底失去了信任。 他信任的人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有这方面能力的人他不敢相信。 问题就尬住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靠自己。 人不是万能的,靠朱元璋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一個国家的制度建设的。 其实还有一类人可以依靠,那就是继承人。 一代人解决不了问题,那就两代人三代人去解决。 刘邦留下了很多制度漏洞,文景二帝帮他修补完善了。 刘秀的不足,有明章二帝给他兜底。 李渊有李世民李治接续政策。 就算是宋朝,赵大赵二之后也有真宗仁宗英宗三个帝王,给他们擦屁股。 朱元璋呢? 更让人无奈的来了,他的继承人方面也出了问题。 倾心培养的朱标英年早逝,朱允炆主打一个叛逆。 朱棣的军事能力毋庸置疑,但别的方面真不提也罢。 大明的制度直到仁宣时期才初步固定下来。 是固定下来而不是完善。 这就意味着,即便是有漏洞的政策,也同样被继承使用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就能体会到朱元璋的无奈。 眼下的情形,就是他无奈的印证。 陈景恪要开讲军制课,他连忙将这些军中大佬叫过来旁听。 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听一听,然后喊两声陈景恪牛鼻六六六? 不是的。 他希望这群老兄弟能给他出主意,大家一起来完善制度。 找这些人问计,倒不是不信任陈景恪了。 而是陈景恪自己的能力也有极限,军制二次改革就是证明。 这已经是大明建立以来,第三次对军制动手了。 建国二十二年,三改军制,这是什么概念? 军队是国家稳定的基石,频繁改动军制,即便是往好的方向改,也会带来很多不稳定因素。 朱元璋希望的是,这一次大家群策群力,尽可能改的完善一点,至少五十年不用大动。 但事实是,除了徐达发表了一些看法之外,其他人并不能给出什么建议。 要说他们完全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毕竟身处高位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不自信,或许是因为怕担责任,或许是别的原因。 使得他们不敢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但不管是哪个原因吧,他们最终都选择了不发一言。 朱元璋心下很是失望,将目光看向徐达和朱标,期望他们能给出一些建议。 然而两人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出解决的办法。 朱雄英察觉到了他的心情,安慰道: “皇爷爷不用着急,国之大事需要仔细思考,大家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主意的。” “况且现在不是已经找出问题了吗,我们进行针对性的解决就可以了。” “预备役我们已经准备去做了,到时候兵源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轮换制度也不难,大不了照搬前朝,军中服役三年休息一年或者两年。” “只要五军都督府合理安排好轮换秩序,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至于退役制,其实也并不麻烦,我们只要了解哪些人需要退役就可以了。” “首先是老弱病残,其次是军中的滑头……” “退役之后也简单,让他们加入预备役就可以了。” 听到最后这一句话,却让众人眼前一亮。 退役后加入预备役? 徐达忍不住赞道:“好,太孙此法太好了。” “我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士兵退役后,失去了约束会成为地方的隐患。” “让他们加入预备役,由地方预备役系统管理,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其他人也纷纷称赞,这个建议确实解决了退役兵的管理问题。 陈景恪也不禁点头,对于现代人来说,退役自动进入预备役,这不是常识吗。 可是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个常识是前人用无数时间摸索出来的。 我们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指指点点而已。 如果以前没有退役加入预备役制度,又有多少人能凭空想到这一策略呢? 被众人夸奖,朱雄英表现的非常谦虚,再次获得了众人的夸赞。 陈景恪心中却不停地嘀咕,这家伙是真会装,心里不知道多得意呢。 见孙子如此聪慧,朱元璋心里好受了许多。 虽然咱有很多缺陷不足,可咱有好儿子和乖孙子啊。 三代人一起努力,就不信治不好大明。 他目光看向陈景恪。 还有这个一肚子主意的谋士在。 比起其他君主,咱的情况已经够好的了,还有什么可失望的呢。 想到这里,他心情好转过来: “景恪,咱知道你向来走一步看五步,既然今日提出了这个问题,那肯定是有主意了。” “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今日在座的都是大明中流砥柱,有他们帮你查漏补缺,这次定能制定拿出一个妥善的法子来。” 众人都看向陈景恪,目光里充满了尊重。 之前他们只听说过,国家大政方针皆出自陈景恪之手。 但具体是怎么做的,外人就不知道了。 今日终于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不是利用皇帝的宠信,也没有什么花言巧语。 从历史的角度一点点剖析问题所在,言之有物,让人不得不信服。 这是堂堂正正的大道。 如果说以前他们还将陈景恪,视为可堪造就的晚辈,现在已经彻底将他当做同等级别的人对待了。 陈景恪并没有发现众人目光的不同,见朱元璋将球踢给自己,毫不犹豫的就接住了: “我们借着方才魏国公的总结往下说……” “预备役我们就不说了,五军都督府已经有了策略,直接施行就可以了。”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下兵源的问题。” “王朝初期人少地多,百姓基本都能分到田地,在本就缺少劳动力的时期,又有多少人愿意当兵呢?” “光武帝也面临过这个问题,我觉得接下来大明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 “光武帝用流民囚犯充军、招募蛮夷雇佣军等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是后果方才咱们也说了,前车之鉴大明绝对不能再走他的老路。” 众人皆深以为然,地痞囚犯当兵,那肯定是练不出好兵的,还会败坏军队的声誉。 见有人挑大梁,其他人也终于肯开口说出自己的建议了。 汤和开口说道:“百姓不肯当兵,是嫌当兵地位太低粮饷太少,提高军队待遇定能有所改善。” 这一点大家自然都认同,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提高福利待遇,再加上军功爵制,定然有大量梦想改变身份的百姓参军,用命去搏一个前程。 傅有德有所思的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采用征兵制,每年从预备役中强制征募一部分人参军。” “只不过参军后不再给军士授田,而是支付军饷,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眼前一亮,蓝玉说道:“此法甚妙啊,如此就不用担心无人当兵的情况了。” 冯胜提出了进一步的补充意见:“我以为征兵和募兵结合更好。” “肯定是自愿当兵的人战斗力更强,强制征召过来的,很可能会心存怨念。” “所以我们当以募兵为主,如果能募到足够的数量,那最好不过。” “如果募兵人数不够,再从预备役里强征一部分。” “而且强征的兵可以单独建军,去做一些守城之类任务。” “如此,就可以始终保证,大明有足够的军队,又不影响战斗力。” 朱元璋忍住赞道:“好,好一个征募结合,宗异你给咱出了个好主意啊。” (这里应该用字的,表示亲近之意,但冯胜的字没有查到。) (他有个别名叫冯宗异,所以我就用了这个别名,大家不用较真。) 其他人也纷纷称赞,这个征募结合的方法,确实非常合适。 “景恪,你觉得如何?” 陈景恪也赞道:“宋国公所言与我不谋而合,征募结合确实是良策。” “兵源不足的时候,就征募结合,甚至直接转为征兵制。” “等将来大明人口多了,兵源充足了,就顺势转为募兵制。” “朝廷可以根据需要,灵活转换征兵方式。” “这就免去了调整军制所带来的麻烦……此可为百年国策矣。” 冯胜见他也支持,且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心中的担忧尽去。 众人也纷纷出言,基本都是支持这个建议的。 众人计长,不一会儿就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 陈景恪看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众人,心中不禁想到,这些人果然是有想法的。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位置坐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想法。 以前只是出于某些顾虑不敢说罢了。 今天有人挑大梁,他们才放下顾虑畅所欲言。 朱元璋也是喜上眉梢,当即拍板:“好,以后征兵就用征募结合。” “具体如何实施,天德、宗异、惟学你们带领五军都督府的人,尽快拿出详细章程来。” 几人连忙领命。 有了良好的开头,众人也放下了心中顾虑,开始积极建言。 轮换制都不用陈景恪开口,他们很快就拿出了成熟的方案。 轮换分为两种,一种是边军和禁军轮换,还有一种是一定期限内回家过正常人的生活。 平均三到五年轮换一次,轮休时间根据服役时间决定,一般是两三年左右。 考虑到未来大明的疆域会非常广阔,轮换会变得很麻烦。 他们提出了长役概念,就是一次服役十年,即可转为预备役,以后不用再参军服役了。 说白了就是十年换取终身自由。 陈景恪也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方法,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说到退役制度的时候,大家就有了分歧。 大家其实都不希望军队大规模退役,说来说去也就是老弱病残可以退役,有些滑头实在不好管的退役。 然后就没有了。 陈景恪自然知道,这种退役制度形同虚设。 他想要的是正儿八经的退役制度,能促使军队不停换血的制度。 而不是抓住一批人使劲儿霍霍,直到这些人老死了才让人回家。 所以他语气有些强硬的道: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确切的制度,达到什么标准可以离开军队,而不是含糊其辞的老弱病残退役。” (本章完) 第273章 百万常备军 众人都有点不解,退役制度就这么重要? 在他们看来,完全没必要制定什么退役制度。 军队多了需要裁军,在根据实际情况选择缩编不就行了吗。 何必多此一举? 朱元璋、朱标、徐达等更加了解他性格的人,则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陈景恪很少摆出如此强硬的态度,基本都是以说服为主。 一次无法说服,就再找机会说,像今天这样强硬还是第一次。 莫非这个退役制度真的很重要? 朱标开口说道:“先不要着急,大家也不是说反对制定退役制度,而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何如此重视。” “莫非其中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秘密?” 陈景恪深吸口气,说道:“历朝历代,国祚稳定之后,常备军都保持在二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除非遭遇重大战乱,否则不会超过这个数字。”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减少财政压力。 而且兵少了更容易走精兵路线,同时也是限制军队权力的一种方法。 “只有宋朝常年维持一两百万的常备军。” “宋朝就在不久前,他们面临的情况大家应当都知道。” 很多人会说,宋朝保持百万常备军是源自于外部压力。 事实上压根不是这么回事儿, 宋朝真正的战兵也就三五十万左右,数量更多的是没啥战斗力的厢军。 他们为什么要维持数量如此庞大的厢军呢? 前面已经说过,宋朝不抑制土地兼并,导致大量百姓失去土地变成流民。 宋朝政府采用了最粗暴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将流民中的青壮全部招入厢军。 冗兵问题就是这么来的。 “大明目前有多少军队呢?一百六十万。” “诸位,你们可知道一百六十万军队,对朝廷意味着什么吗?” 徐达眉头微皱,说道:“等大明解决了边患,自会缩编军队。” 陈景恪却说道:“不,大明必须保证百万以上的常备军。” 众将都很惊讶的看向他,本来以为陈景恪是迫不及待的想限制军方发展,没想到他竟然反对缩军。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朱元璋竟然认同的说道: “想要实施帝国计划,百万常备军可能还不够。” 闻言,众人都震惊不已。 帝国计划?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要维持百万常备军。 要知道,这百万常备军可都是战兵,不是宋朝那种厢军。 随即就兴奋起来。 虽然不知道帝国计划具体是什么,但养活百万战兵肯定不是用来防守的。 这意味着什么? 对个人来说,意味着军功。 对于群体来说,意味着军方不会遭到太大的打压。 对他们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然后他们就升起无限好奇,这個帝国计划到底是什么? 只是很显然,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并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打算。 陈景恪说道:“还是刚才那句话,百万常备军对朝廷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更大的问题还是来自于军方自己内部。” “要如何保持这百万大军的活力?”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一开始他想去军中谋一个出身。” “三年五年之后,他的想法变了,可能就不想当兵了。” “有些人有那个野望,却没有那个能力。” “当兵五年十年还是寸功未立,这样的人留在军中真的合适吗?”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一个池塘如果没有活水注入,就会发臭变成一滩死水。” “军队也是一样的,如果不能及时吸纳新人,也会变得死气沉沉。” “可是军队人数是有上限的,如果没有退役制度人数始终是满的,新人如何加入?” “最后就会造成,想进来的新人进不来,想出去的老卒出不去。” “军队也是需要人才加入的,人才在哪?” “在民间。” “如何将民间的人才吸纳入军队?只能通过广撒网的方式。” “每年都招募一批新兵,总有一部分是适合军队的人才。” “有了源源不断的人才加入,军队才能保持良性发展。” 众人不禁点头认同,听起来似乎真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们也有疑虑,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想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付出极大的行政成本。 朝廷真的能负担的起吗? 陈景恪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退役制度,还能有效防止军头的产生。” “士兵常年和军官待在一起,双方会形成很深的私人关系,很容易拉帮结派。” “长期下来,会动摇国家的根基。” “如果保持士兵的流动,三五年更换一批,军官想拉拢士兵也没有机会。” 朱元璋眉头一挑,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啊。 没想到退役制度竟然还有这好处,看来真的要重视起来了。 徐达代表军方提出了一个疑问:“实践证明,老兵的战斗力就是远强于新兵的。” “在退役制度下,如何保证军队的战斗力?” 陈景恪说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纠正一个不正确的观点。” “魏国公你此言,往深处想就是不把人当人看。” 徐达想要辩解,被他伸手阻止:“先听我说完。” “老兵战斗力更强,就活该一辈子生活在军队吗?” “就因为他战斗力强,就要剥夺他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好用就往死里用,这种思想是要不得的。” 徐达脸色露出一抹苦笑,深究起来他那句话确实有点这个意思。 朱元璋的表情则有点不自然,你小子指桑骂槐是不。 “虽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可作为统治者,如果我们不把人当人看,而是当做数字当做筹码,那将是天下最大的灾难。” “追求荣华富贵,追求个人荣誉,这没有错。” “可作为华夏子孙,作为大明的统治阶层,我们理当有点更高的追求。” “在座的诸位已经确定要青史留名。” “但史册上会如何评价我们,还要看我们做了什么。” “想要更高的评价,不在于你个人取得了多高的成就。” “而在于你为华夏文明,为大明,为天下万民做了什么。” 本来不少人对他前半句话很不以为然,什么把人当人看。 将领就应该铁石心肠,士卒就是工具。 要是对士卒感情太深,打仗就会畏手畏脚,反而会害死更多人。 这是他们通过实践得出来的结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 可是听到后半句,所有人都露出了深思。 还是那句话,对于推崇祖先崇拜,擅长记录历史,文明未出现过断层的华夏人而言。 青史留名,是一个人最高的追求。 而历史也已经证明,只有为国为民之人,才能获得最高评价。 从这个角度来看,陈景恪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不论我们本心是怎么想的,不论应不应该把士兵当人看。 为了身后名着想,都必须表现的仁慈一点。 陈景恪停顿了一会儿,给众人思考时间,才继续说道: “再说说战斗力的问题,大明百万常备军,不可能所有军队都同时投入战场。” “只要我们能保证,正面战场有足够的老兵就可以了。” “大明即将推行预备役制度,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兵源素质。” “等这些人将来参军,稍加训练就可以上战场。” “先去低烈度战场磨炼几次,就能蜕变成老兵了。” “只要合理安排好,并不会影响战斗力。” 众人不禁颔首,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如此。 但这么做还是会造成一个后果,增加行政成本。 毕竟不停地退役征募新兵,还要安排他们训练上战场等等,会很麻烦。 直接用老兵,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 对此,陈景恪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起了退役制度的另一个好处: “退役的老兵转入预备役,如果有需要,朝廷可以随时重新征召他们参军。” “如果大明有五百万上过战场的预备役老兵,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朝廷不用花一分钱,多养活了五百万大军。” 众人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还真是如此啊。 这些退役老兵,平日里不用朝廷花一文钱,去了地方还能维护治安,还能投入生产。 如果朝廷有需要,可以随时征召他们参军,到时候稍加训练就能形成战斗力。 没有退役制度,大明永远都只有百万常备军。 有了退役制度,大明就能拥有数百万乃至千万大军。 这哪是削弱军队战斗力,简直是将军队的战斗力拉满了好吧。 想通了这个道理,众人的态度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纷纷认为退役制度好,必须要弄起来。 眼见众人的意见统一,陈景恪也终于松了口气。 完整的预备役和兵役制度,这玩意儿前世有个很高大上的名字,军事动员制度。 属于国家的最高机密。 在军校里,只有本国精英学员才能学习。 外国学员,连摸都不给摸。 不过陈景恪最重视的,并不是这种制度的动员能力,而是此举可以减轻百姓负担。 没有完整的退役制度,基本就默认终身服役。 对士兵个人和家庭,都是一个无比沉重的负担。 有了退役制度,当兵就成了阶段性工作,百姓就有了更多选择。 “咳……”这时,朱雄英干咳一声,并朝他使了个眼色。 陈景恪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就说道: “诸位,太孙有个计划,需要军方的配合。” “如果能够成功,可以让朝廷绕过文官直接向百姓传达信息。” 众人都有些惊讶,绕过文官和百姓接触?需要军方配合? 到底是什么方法? 朝廷治民必须靠文官,但同样也受制于文官。 这也是士绅阶层滋生的温床。 朝廷明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妥协。 如果太孙真能绕过文官集团,让朝廷和百姓接触,那带来的影响可就太深远了。 朱元璋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就配合的问道: “雄英,你有何良策?快给皇爷爷说说。” 于是朱雄英就将自己的计划展开说了一遍。 就是在军队和预备役里进行教化,通过士兵向他们的家人传递信息。 也可以通过士兵,收集民间的信息。 “通过教化,可以增加军队对大明的忠诚度,统一军队的思想,也是提高战斗力的一种方式。” “经过教育的退役士兵进入民间,就是一个个现成的先生,可以影响民间的风气。” “且此举避开了文官和读书人,让朝廷又多了一个途径了解民间。” “文官再想欺上瞒下,就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朱元璋将目光看向众人,问道:“诸卿以为太孙此法如何?” 徐达赞叹的道:“太孙聪慧,此真乃良法也。” 其他人也纷纷称赞,倒不是尬吹,他们是真觉得这个方法好。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那就依雄英之法而行,伱们可要好好配合他才行。” 众人自然拍胸脯保证,一定好好协助太孙,将此事给办好。 接下来众人再次回顾了整个话题,从头梳理了新军制的要点。 并讨论了如何配合朱雄英做好教化工作。 一个大致的框架很快就被拿了出来。 至于细节,则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不过这些事情就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了,他们只要把握大方向就行。 在这里,陈景恪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文明治军。 “退役制度一旦实施,每年都会有大量老卒退伍。” “如果还使用以前粗暴的管理方式,将士卒视为奴隶牲畜,非打即骂甚至残害他们。” “这些老卒退伍后会如何评价军队?” “普通人知道军队如此黑暗,还有多少人敢参军?” “我相信,没有人愿意被万民恐惧唾骂吧?” “为了军队的声誉,也为了以后能招募到足够的新兵,必须要改变治军方式。” “不要求军队内部多么平等,但至少不能不把人当人看。” “因此,我建议制定一部完整的治军之法。” “士卒犯了错该如何处罚,最好有一个标准,不能任由军官喜好来。” “如果军官残害士兵,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也要有个标准。” “诸位以为如何?” (本章完) 第274章 朱标要强化内阁 本来徐达等人对什么文明治军非常不以为然。 士兵不打不骂他们能听话吗? 不打不骂如何能训练出强悍的军队? 倒不是他们野蛮短视什么的,而是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军队从诞生那天起,就伴随着暴力和压迫。 施行的都是最严苛的管理制度,大家也都习惯了这种方式,并将之视为真理。 你现在突然搞什么文明治军,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陈景恪却用这样一番话来驳斥他们:“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 “太孙准备在军队推行教化,可是我们要怎么展开教化?” “告诉他们,军官欺凌你们,侮辱你们,残害你们,都是为你们好?” 一席话说的众人哑口无言,关键是他将此事和朱雄英的教化计划联系在了一起。 让众人又不好反驳。 很简单的道理,你天天欺凌羞辱别人,还想让别人对你产生忠诚感,那不是扯淡的吗。 现在反对文明治军,就是不支持太孙的计划。 反对太孙? 拉倒吧,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所以,尽管众人并不是很支持文明治军计划,却还是只能答应了下来。 陈景恪自然能看得出他们不情不愿,就算规则制定出来,也很难推行。 不过他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把相关法规制定出来,以后有的是机会去贯彻。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黄昏才结束,陈景恪还有事情要和朱元璋他们谈,就准备留宿皇宫。 徐达等人则起身告退离开。 走在路上众人还在讨论军制改革的问题,显然大家都有很多未尽之言。 这时傅有德突然说道:“以前只听闻近些年的变革,皆出自陈伴读之手。我还以为言过其实,今方知传言不虚。” 冯胜感慨的道:“是啊,天纵奇才啊,果然不愧是应命贤臣。” 蓝玉作为铁杆盟友,自然是没命的夸: “陈伴读真是当今第一奇才,古往今来能有这般才能者,屈指可数。” 其他人竟也没有反对,纷纷附和他的话。 徐达笑呵呵的道:“陈伴读确为大才,不过我觉得有一个人不弱于他。” 众人目光向他看来,莫非还有这样的人才? 徐达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太孙。”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称是。 汤和朝乾清宫拱拱手说道:“太孙虽然年幼,然已有圣君之风,实乃我大明之幸也。” 冯胜恭敬的道:“也是我等之幸啊。” 蓝玉更是骄傲的挺起了胸膛,那可是我外甥孙。 此言引起了众人的共鸣,太孙确实关系着他们家族的荣华富贵。 这里不得不说老朱弄的复杂联姻关系,开国勋贵相互联姻,再和皇家联姻。 用姻亲关系将大家捆绑在了一起。 支持皇权,就是保护自己家族的利益。 而所有的线收束在一起,最终指向了一个人。 这個人不是太子朱标,而是太孙朱雄英。 很简单的道理,朱雄英的外公是常遇春。 他的准太孙妃是徐达的女儿,也就意味着下一代继承人也有勋贵血脉。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是勋贵集团的利益代表。 朱雄英越有能力,勋贵集团自然就越高兴。 看着高兴的众人,徐达轻轻叹了口气。 总算是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陈景恪身上,转移到了太孙身上。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于聪明能干了,是会受到大家忌惮的。 尤其是陈景恪还如此年轻。 以人生七十岁来算,他还能在朝堂活跃五十余年。 这是什么概念? 想想就知道是多么恐怖了。 现在有个同样聪明能干的太孙,大家就觉得很正常了。 只要有人能镇得住他,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危险性就大大降低了。 而朱雄英言行举止都颇具威严,几次任事也都做的可圈可点,确实有雄主之风。 有这样的君主在,自然不用怕臣子太有能力。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宫门口,大家这才相互告别。 并相约明天五军都督府见,一起商讨完善军制。 走到半路,眼见大家四散开来,徐达才让仆人追上蓝玉,邀请他过来一叙。 “魏国公相邀,不知有何事?” 徐达说道:“梁国公对军制有何看法?” 蓝玉肯定的说道:“自然是极好的,若不是景恪指出,我还不知道大明存在如此大的隐患。” 然后他好奇的问道:“我们和景恪关系莫逆,自然是要支持他的。” “魏国何故有此一问,莫非有别的想法不成?” 徐达没有回答他,而是表情凝重的问道:“那你对文明治军有何看法?” 蓝玉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景恪太善良了,军队自有军队的规矩,文明是练不出强军的。” “但既然他极力主张要制定规矩,咱们作为长辈总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就弄一套规矩出来做做样子好了,私底下大家该如何还是如何。” 徐达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看来伱还是不了解景恪的性格。” “他从不做无用之功,既然提出了要文明治军,就说明很重视这一块,想要阳奉阴违糊弄他恐怕很难。” “我最怕的是,将来因为此事让我们之间产生分歧,最终走向对立。” “这……”蓝玉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别人的想法他都可以不在乎,即便是和朱元璋意见相左了,他都要坚持己见。 可唯独面对陈景恪,他硬气不起来。 自己吃了秘药生了俩儿子,陈景恪却遭了天谴到现在都没有子嗣。 虽然陈景恪对外解释,自己家就这情况和天谴无关。 可还是有很多人认为,他就是遭天谴了。 蓝玉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因此,他对陈景恪除了亲情和敬佩之外,更多了一层愧疚。 在他看来,陈景恪的解释不过是为了宽他的心,让他没有心理负担。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愧疚。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在陈景恪面前丝毫强硬不起来。 就比如现在,虽然很不认同什么文明治军的理念。 却也不得不考虑,如果陈景恪真的很重视,自己该怎么办? 最终蓝玉还是说道:“如果他真的很重视文明治军,我会支持他的。”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是陈景恪。 徐达点点头,突然说道:“我准备提议,由你来负责文明治军的推行工作。” 蓝玉躯体一震,惊讶的道:“你也支持文明治军?” 徐达摇摇头说道:“不,我支持景恪,我相信他不会做无用功。” “现在我们不理解,不是他有问题,而是我们的目光看的不够远。” 蓝玉微微点头,说道:“我懂了,如果陛下真将此事交给我,我一定会认真推行。” 徐达心中叹了口气,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蓝玉打仗能力毋庸置疑,让他搞行政是真不适合。 可同时他又是最适合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因为他和陈景恪的关系,确保他就算不理解,也会不打折扣的执行。 只能说,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 乾清宫。 等众人都离开,朱元璋说道:“这一课早就应该讲了。” 陈景恪苦笑道:“有些问题我也是在实践中发现的,以前您让我讲,我还真不一定能讲的来。” 朱标插话说道:“新军制非常复杂,牵扯到方方面面。” “以前就算拿出这个计划,朝廷也无能为力。” “现在大明国祚稳定,接下来几年要休养生息,正是变革的好时机。” 越是复杂,牵扯机构越多的变革,就越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才能实施。 这一次的新军制,就是这种情况。 朱元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颔首道: “接下来几年,你就有的忙了。” 朱标说道:“为父亲分忧,这本就是我应当做的。” 哪知朱元璋却摇头道:“不是替我分忧,而是你作为君主必须承担的责任。” “咱建立了大明,初步建立了制度,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如何让大明变的更好,走的更远,就是你这个继任者的责任了。” 朱标非常感动,心中也升起一股舍我其谁的豪气: “是,我一定不会让爹失望的。” 朱雄英看的也是心情激荡,恨不得大喊一声,我也要承担责任。 不过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他出头的时候,只能在一边羡慕的看着。 朱元璋很是满意的道:“这才像话……接下来舞台就属于你了,你可有想好要如何着手?” 朱标回道:“历朝历代,第一代君主打天下,第二代君主治天下。” “正如您方才所说,您将天下打下来了,并初步制定了国家的框架。” “我的任务就是完善这个框架,为后世夯实基础。” “而且景恪为大明制定了长远的发展计划,尤其是帝国计划,更是需要一个强大的大明才能实施。” “所以,我会以内政建设为主,深化革新完善各项制度。” “同时也趁此机会与民修养生息,全面恢复生产。” 朱元璋更是欣慰,说道:“你有这个认识咱就放心了。” “我打天下,你治天下,雄英带领大明走向更辉煌。” “咱们三代人共同努力,必将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王朝。” 一番话说的在场众人都热血沸腾,恨不得大展拳脚大干一番。 朱标的为人和施政措施,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公开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之前大家只是心有默契,并未具体谈过相关的事情。 今天开诚布公的谈,算是将话题摊开了。 这番谈话背后的潜在意思则是,权力的交接。 虽然还没有正式发生皇位更替,但在朱元璋和朱标父子心目中,已经完成了交替。 以后朱标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而朱标也确实没有客气,当即就准备对朝堂做出调整: “我准备给予内阁票拟之权。” 朱元璋似乎早就猜到了,沉默不语。 陈景恪却心头一震,这一天终于来了。 如果将此时中央政府的权力进行拆分,大致可以分为三份: 票拟、批红、驳斥。 票拟就是在奏疏上写字的权力,说白了就是批改奏疏的权力。 批红顾名思义,就是用红笔做最后的批注。 也就是最终决定权,同意还是不同意。 很多人以为这是独属于皇帝的权力,事实并非如此。 对于行政事务,丞相也有决策权。 甚至丞相可以不经皇帝允许,独立行使行政权。 古代的皇权和相权之争,争的就是这个权力。 胡惟庸就是靠着这个权力,架空的朱元璋。 驳斥,就是对最终决定不满意,进行驳回。 表面看是驳回,实际上代表的是执行权。 朱元璋废除丞相,将所有权利都收归己身,完成了大权独揽。 但同时也意味着,所有的工作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对于精力旺盛的皇帝来说,还能坚持。 如果皇帝身体不太好,那简直就太要命了。 前世,明仁宗朱高炽将票拟之权给了内阁。 没办法,就他的身体实在扛不住啊。 将票拟全给内阁,可以减少至少一半的工作量。 不过有了票拟的内阁,也还是个秘书机构,翻不了天。 毕竟票拟并不是最终决定,批红权还在皇帝手里。 皇帝对票拟不满意,可以自己重新写。 而且内阁还没有执行权,皇帝批红之后,直接将命令下达给具体的衙门去执行。 然后朱瞻基整了个大活,给了内阁驳斥之权。 什么意思呢,就是皇帝批红之后,不再直接将命令下达给具体的衙门去执行。 而是先交给内阁学士,由内阁学士去传达命令。 如果内阁学士对皇帝的命令不满意,还可以驳回不执行。 这个权力可就太大了啊。 内阁正式从一个秘书机构,华丽的变成了大明的最高行政机关。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朱瞻基又玩了一个更骚的。 为了不耽误自己玩蛐蛐,他将批红权给了太监,也就是秉笔太监。 然后大明的政治制度,就向着奇葩的道路大步狂奔,拉都拉不回来。 朱标的身体情况,也同样不是很乐观。 他不可能和朱元璋一样高强度工作,那么将自己的一部分工作分给别人,就成了必然。 哪些权力可以分,又分给谁合适? 当然是将最繁琐的部分分出去。 还有比批改奏疏更繁琐的工作吗? 没了。 这也是他为何提议,将票拟权给内阁的原因。 现在,球来到了朱元璋脚下,他才拥有最终决定权。 朱元璋沉默许久,他自然不愿意将好不容易收回的权力分出去。 可他也知道,人力有时而穷。 指望子孙后代都和他一样勤政是不现实的。 所以,分拆权力是早晚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不过考虑到朱标的身体状况,他也只能接受。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陈景恪道: “内阁是你提议创建的,你以为是否可以将票拟交给他们?” (本章完) 第275章 内阁的核心问题 这个问题很棘手,怎么回答都不好。 所以陈景恪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给他们分析讲解了中央权力的构成。 “……票拟可以看做参政议政之权,批红代表的是最终决策权,驳斥代表的其实是执行权。” “以前丞相也拥有这样的权力……皇权与相权之争,争的就是这些东西。” “陛下废除丞相制,将票拟、批红权尽归己身……” “虽然没有对驳斥权做出具体规定,但实际上这个权力下移到了六部等具体的衙门。” “各衙门是执行机关,他们拿到陛下的最终决定,会根据实际情况考虑是否可行。” “如果他们觉得有问题,就会提出建议……其实就是在行使驳斥的权力。” “只不过他们的驳斥权是经过弱化的,没有强制性……” “如果陛下不同意他们的意见,他们也只能执行您的意志。” “丞相府的驳斥权才是完整的,他们对君主的政策不满意,是可以拒绝执行的。” 为什么驳斥权代表的是执行权呢? 很简单,因为执不执行这条命令,是掌握了驳斥权的人说了算的。 具体执行政令的是六部等衙门。 这也意味着,谁掌握了驳斥权,谁就掌握了六部等衙门。 如果将这个权力给内阁,那么就意味着六部等衙门,成了内阁的下属机构。 朱元璋和朱标都恍然大悟,原来中央权力的构成竟然还可以这么分。 这么一剖析,他们心中生出许多的想法。 朱元璋说道:“内阁作为幕僚机构,向君主提供建议,其实已经具备了参政议政之权。” “只不过没有票拟之权,他们始终有实无名。” “给他们票拟之权,就是给了他们参政议政之名。” 陈景恪颔首道:“是的,给他们票拟权,就等于是为他们正了名。” “以前他们的议政权,是陛下借给他们的。” “如果给了他们票拟权,那么他们的权力就是律法赋予的。” 名不正则言不顺,在官场名义是非常重要的。 借别人的权,和法律赋予的权力,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朱元璋思索道:“但他们也只有参政权,没有决策权和执行权。” “只要不将驳斥权给他们,他们就始终要受制于君主,无法和皇权相争。” 陈景恪再次点头,进一步分析道: “人力有时而穷,君主的精力也是有限的,需要臣子辅佐才能治理偌大的国家。” “这就意味着,君主必然要将自己的一部分权力,借给臣子才行。” “决策权只能掌握在君主手里,不可假于他人。” “那么,能借出去的就只有议政权和执行权。” “议政权和执行权表面看是并行的,实际上并非如此。” “正常来说,掌握了议政权的人掌握了主动,执行权要受制于议政权。” 很容易理解,议政权掌握了政策的制定,执行人只能被动执行。 自然是前者更主动。 “大明当前的局势是,内阁在事实上掌握着议政权,执行权在各个衙门。” “按理来说,内阁的权力应当在六部衙门之上,代行丞相之权。” “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没有票拟之权的内阁有实无名。” “名不正则言不顺,六部等衙门,不会听命于一群幕僚的。” 朱雄英说道:“如果给了内阁票拟之权,他们就能盖过六部了是吧。” 陈景恪摇头道:“不,但就算陛下将票拟权给他们,他们依然压不住六部。” “原因很简单,内阁学士才五品,六部尚书都是二品大员。” “二品大员怎么会甘心受制于五品官呢?” 在官场,除了职务品级也是非常重要的。 按照规定,谁的品级高谁的地位就更尊崇。 五品和二品之间,更是天差地别。 再说了,人家熬了半辈子熬到二品大员,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听你一個五品官的? 朱元璋一拍桌子,说道:“对呀,五品官怎么能命令二品官呢。” “而且内阁虽然有议政权,却没有决策权和驳斥权,在法理上是无法直接命令六部各衙门的。” “如此一来,内阁和各衙门就会相互不服气,相互看不顺眼。” “没有各衙门支持的内阁,犹如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是无法伤人的。” 还是那句话,名在官场太重要了。 内阁品级低,没有驳斥权,所能发挥的权力始终是有限的。 前世张居正在官场骂声一片,为何?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改革,触犯了官僚阶层的利益吗? 不是的。 因为他是通过非法途径掌权的。 霍光等权臣的权力,是法律赋予的。 他们掌权在程序上是正义的,是名正言顺的。 张居正则不然。 他作为内阁首辅实际上只是个五品官,六部尚书是二品。 在职务上他可以命令六部尚书,可在地位上又低于六部尚书。 双方是互相辖制的。 可是他勾结太监冯宝,掌握了最终决策权。 彻底压倒了六部各衙门的主官。 你一个内阁首辅,勾结太监获得了不属于你的权力。 这已经不是权臣了,而是奸臣。 张居正的名声差,也与此有关。 事情分析到这里,朱元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票拟之权可以给内阁,不过咱要先给内阁立几个规矩。” 朱标精神一振,说道:“您说。” 朱元璋说道:“其一,内阁学士永为五品。” 这一点很好理解,就是要让你低品掌权,无法对等的和六部等衙门打交道。 “其二,不可给予其驳斥权。” 同样的道理,驳斥权代表着执行权。 将驳斥权给了他们,就相当于给了他们命令六部等衙门的权力。 那样的话,内阁就变成第二个丞相府了。 这是朱元璋不愿意看到的。 “其三,内阁学士不可兼任。” 听到这一条,朱标先是疑惑,继而恍然大悟露出敬佩之意。 陈景恪也是敬佩不已。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内阁学士可以兼任,那么六部尚书来兼任内阁学士呢? 六部尚书都二品大员,本就位高权重。 再让他们兼任内阁学士掌握议政权,那权力可就太大了。 这一点连陈景恪自己都没有想到,朱元璋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看出来了,还找到解决办法。 果然不愧是老朱啊,这政治敏锐度是真的可怕 朱元璋又接连说了好几条规矩,都是限制内阁权力的。 真要按照他的规矩来,内阁还真就是被关进笼子里的老虎。 可是陈景恪却知道,他太想当然了。 你规矩立的再好,也架不住后世子孙有自己的想法。 朱元璋立铁牌太监不得干政,有用吗? 陈景恪敢肯定,他立下限制内阁的规矩,未来会被他的后人一条条废除。 这不是任何人可以左右的。 事实上内阁制度真的没有问题,至少陈景恪认为,它是古代最先进的政治制度了。 内阁掌握议政权,大家群策群力解决问题。 这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驳斥权是为了限制皇权而设立,这其实也是朱瞻基的初衷。 怕后世子孙出昏君,让群臣稍微限制一下皇帝的行为,不至于酿成大祸。 可以说,从哪里来看这都没有问题。 即便是让二十一世纪的人来看,也很难想出比这更好的制度了。 但这并不意味内阁就没有问题,恰恰相反,明朝内阁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这个漏洞不是制度本身,而是成员构成上。 内阁成员全部是文官担任。 后果是什么历史已经告诉大家了。 文官集团尾大不掉,甚至让明朝皇帝拥有了易溶于水的特性。 所以陈景恪认为,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要改变成员构成。 不能让文官彻底掌握内阁。 设立限制内阁的规矩自然也有必要,可只能作为辅助手段。 朱元璋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有话想说,立即就问道: “景恪你可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陈景恪自然不能说,文官会让你的子孙易溶于水,说了他也不一定会信。 想了想,他说道:“不论内阁的权力有多大,它都是协助君主处理政务的机构。” “一国政务千头万绪,包含军事、民生、司法、商业等等方面。” “可是现在内阁成员全部来自于读书人,来自于文官,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没有人能做到全知全能。” 朱元璋目光怪异的看向他,没人能全知全能吗? 别人说这话咱信,你说这话咱只能当伱是谦虚了。 “能进入内阁的肯定都是大才,可他们也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 “所以,内阁成员不应该只有文官,而是从各行各业挑选人才进来。” “比如,文官出一人,军方出一人,司法官出一人,计官出一人……” “如此,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有专业人才以备咨询。” “我觉得,这样定然能更好的处理国家大事。” 朱元璋虽然不知道他的深意,却完全赞同他的这个提议: “好好好,这个提议好。” “咱以前就觉得,内阁用起来总感觉有点不顺手,只是一直找不到原因。” “经你这一说咱才明白问题在哪。” “内阁学士全都是读书人出身,处理民生事务他们很擅长。” “处理军事、司法等问题,他们总是出纰漏,可不就是不顺手吗” 陈景恪略微提点道:“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防止一家坐大。” “屁股决定脑袋,在党争面前是没有对错之分的。” “内阁掌握议政权,如果全有文官担任,那么他们制定的政策必然倾向于文官。” “到时军方、司法、计官等都会受到打压,这不利于国家的长治久安。” “如果各方都出一个人,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朱元璋秒懂其中的道理,说道:“说的好,不可使一家独大。” “标儿这一点也要写进规矩里,内阁成员要选择不同的官吏担任,不可全用一种家之人。” 朱标自然也明白事情的轻重,说道:“是,过几日我就从各部挑选一人进入内阁。” 眼见自己的想法得到认同,陈景恪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大明以后会如何,内阁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但他敢肯定,必然比前世文官一家独大要强,这就足够了。 朱元璋又问道:“还有什么建议,一并说了吧。”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内学士拥有票拟之权,就无法时时待在陛下身边以供咨询了。” “所以,有必要新设一个类似的职务。” “可以在内阁增加一个观政的职务,比如叫内阁行走什么的。” “陛下有比较器重的官员,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任命,可以放在内阁当行走。” “如此既可以供陛下咨询疑难,也可以让他们就近观摩内阁学士处理政务增长经验。” “将来有合适机会,可以直接外放为官。”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这个提议也不错,不过并不重要,你知道咱想听什么。” 陈景恪摊摊手道:“那我就真的没有什么建议了,内阁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极限了。” 朱元璋见此也没有在追问,正如他所说,内阁到这一步确实已经足够完善了。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实践。 之后几人又一起讨论了一下细节方面的问题。 比如内阁成员具体选那些人,又如何保证他们不会陷入党争耽误政事等等。 这种重要的机构制度问题,他们也只能自己讨论,不能交给别人。 这一讨论就到了半夜,连饭都是端进来凑合着吃的。 孙福几次过来提醒他们休息,被朱元璋给训斥走了。 最后还是将马皇后请过来,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才意犹未尽的去休息。 —— 皇帝、太子召见军方代表,整整开了一天的会,自然是瞒不住人的。 大家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非是又要打仗? 可是太子不是才下令收缩兵力吗? 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不太可能。 有人脑洞大开,莫非是……退功臣? 本来只是随便说说,可越来越多的人却觉得,这就是真相。 大明已经基本扫清四夷,北元也被重创。 现在皇帝明显有意让位给太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功勋集团就成了太子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皇帝在这个时候退功臣,给太子留下一个干净的政治环境,完全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人心都沸腾了。 尤其是文官集团,简直是欣喜若狂。 勋贵集团退了,那就该轮到他们上位了啊。 然后,朱标就给了他们迎头痛击。 内阁改组。 内阁学士不再全部由文官担任,而是改成,军方出一人,司法选一人,计官选一人,监察出一人,税务一人,行政官员出二人。 并且永为定例。 (本章完) 第276章 朱标的五条措施 新内阁成员的构成一经公布,顿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军方、算学圈子等等非儒家群体,自然是非常开心,毕竟他们得到了好处。 但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因为儒家倒霉了。 而文官集团则是义愤填膺。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司法、计官、监察等等,都是文官的一部分。 新内阁七名成员,只有一个是军方的代表,其他六个都是文官出身。 文官依然占据绝对优势,为何他们还要这么不满呢? 此事说来话长。 文官最早指的是从事行政事务的官员,与从事军事的武将相对应。 儒家传人可以当文官,法家也可以,道家、墨家、佛家都可以。 甚至兵家传人从事行政事务,也可以称之为文官。 宋朝时期,儒家彻底压倒百家,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独尊儒术。 司法体系是儒家把控,计官体系也是儒家传人在担任,甚至军方也到处都充斥着儒家的人。 从此时起,文官就成了儒家官员的专属称呼。 唯一还能保持一点独立的兵家,也备受打压。 武将就算有机会转任文官,依然是武夫出身饱受歧视。 这一世因为陈景恪的出现,事情有了转机。 算学圈子的组建,再加上金钞局的出现,让计官挺直了胸膛做人。 关键是,儒家一开始想把算学踢出国子监的举动,把算学推向了对立面。 现在计官打内心里,并不把自己归于儒家的文官体系。 以前他们也自称文官,现在基本都称呼自己是计官。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这是要和儒家的文官体系分道扬镳了。 司法系统虽然整体还是由儒家把控,可是现在科举有专门的明法科。 考试内容三成是儒家思想,七成是律法问题。 法家的思想逐渐开始抬头。 很多人或许会不理解,没有人宣扬法家思想,他怎么会抬头呢? 前面已经说过,大多数人都是研究谁就亲近谁。 现在想当司法官,就必须要参加明法科考试。 为了考高分,考生必然会去研究律法,乃至去研究法家精神。 研究的多了,自然就会亲近法家。 所以,法家思想抬头是早晚的事情,不需要谁刻意去宣扬。 如果朝廷阅卷的时候,稍稍偏向于法家思想一点,效果会更显著。 早晚有一天,儒家会失去对这一块的掌控。 至于兵家,现在是大明建国初期,勋贵集团力量最强势的时候。 而军方的代表,恰恰就是勋贵集团。 文官集团再强势,面对此时的勋贵集团也完全不够看。 宋朝时期,因为儒家独大形成的那张大网,已经出现了多道无法弥补的裂缝。 破碎只是早晚的事情。 朱标的新内阁构成,表面看是六个文官加一个武将,文官集团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但在儒家来看,完全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独属于儒家的蛋糕,被别人狠狠的切走了一大块。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完全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为何? 因为内阁是皇帝的秘书机构,并不是政府机关。 皇帝有权力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秘书。 况且,秘书平时的工作就是给皇帝提供咨询,自然需要各行各业的人才。 所以,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他们也不得不接受了这個现实。 心里有多憋屈,可想而知。 陈景恪赞叹的道:“高,殿下真是高啊。我要是文官,我要憋死了。” 朱雄英嗤笑道:“别拍马屁了,他又听不到。再说这不是咱们商量好的事情吗,有什么高明的?” 陈景恪说道:“你就没想想,殿下为何先改组内阁,而不是先给内阁票拟之权?” 朱雄英又不蠢,马上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系,于是点点头说道: “虽然不算多高明,但……算了,就算他高明吧。” 还是那句话,没有票拟之权的内阁,就是单纯的皇帝秘书。 虽然很重要,但远没有重要到让文官集团,豁出命和皇帝对着干的程度。 所以朱标调整内阁成员构成,文官集团纵使有意见,也不会真的说什么。 有了票拟权的内阁,那就是议政机构。 文官集团就是拼死也要维护自己的利益,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同意调整成员的。 朱标的这一招很简单,很多聪明人都能想到,但是真的好用。 关键是他做的轻描淡写,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实打算,根本就猜不到背后还有这么深的算计。 事情到了这一步,朱标依然没有给内阁票拟权,而是先公布了内阁新制度。 更高明的是,他没有全部公布,而是只公布了一部分。 公布出来的规定包括,内阁学士永为五品,不得兼任等等。 至于驳斥权之类的,则是提都没有提。 看到新公布的规则,群臣都有些茫然了。 一个秘书机构,有必要搞这么多条条框框吗? 不过考虑到朱元璋废丞相之举,大家都以为这是朱标防范内阁坐大采取的措施,于是也就没有多想。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确实猜对了,这就是防范内阁坐大采取的措施。 只不过,防范的方向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再之后,朱标就停止了对内阁的折腾,让群臣以为到此为止了。 朱雄英有些不解,为什么不继续改革了? 我还等着看热闹呢,你咋就停下了? 他就找到朱标,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朱标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笑了笑说道:“欲速则不达。” 朱雄英先是不解,等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就对陈景恪说道: “我爹真是老狐狸啊。” 知道全部布局的陈景恪,也不得不再次感叹朱标的沉稳。 群臣又不是傻子,此时给内阁票拟权,他们马上就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察觉到自己上当的文管集团,不管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力,都会反抗的。 到时候朝堂会乱,朱标和新内阁会被架在火上烤。 现在先缓一缓,过上几个月,等大家习惯了新内阁,再给他们票拟权。 就算文官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这就是朱标,做事谋而后动,徐徐而行。 这一点和朱元璋截然不同。 换成老朱,哪管文官集团是怎么想的,制定好计划之后马上就要推行。 谁敢反对,先看看自家的户口本够不够厚。 陈景恪之前的改革不可谓不激进,能如此顺利就施行,完全得益于老朱的强势。 父子俩的风格迥异,倒也不能说谁好谁坏。 老朱的风格更适合开创,重病当用猛药吗,但会带来一些混乱。 朱标的风格更适合大病之后的调理,虽然缓慢,但胜在稳定。 得知了朱标的打算,陈景恪也就不着急了。 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慢慢来呗。 接下来,他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新军制的制定中去。 每天都出入五军都督府,和一群顶级勋贵混迹在一起。 因为军制课,让冯胜等人彻底了解了陈景恪的能力。 所以,现在他们完全将陈景恪当成了平等的存在来对待。 这一切都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在惊讶之余,对陈景恪也更加的敬畏。 福清得知自家夫君竟然能和老一辈平等论交,别提多开心了。 因为无子产生的郁结之气,也被冲散了大半。 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了,陈景恪也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此事了。 且说朝廷方面。 朱标没有在折腾内阁,却并没有消停,而是继续折腾起了军方。 上次他下令北部边疆收缩防线,以防守反击为主。 被群臣视为战略收缩的信号。 但仅仅只是这一条命令,还不足以证明这个猜测。 现在新的命令下来了。 往交趾委派了新的总督,全权负责交趾军政事务。 并命晋王朱棡率领大军回朝,只给交趾留下足够的防守力量。 这还不算完,接着又下令,除云南外其余地方皆收缩兵力,以防守为主。 又过了不久,再次下令将四边的多余军队抽调回来,只留下防守的兵力。 这一下,群臣终于肯定,大明要休养生息了。 文官自然是弹冠相庆,太子殿下果然是仁厚之君啊,能够体恤百姓。 军方对此自然颇有微词,甚至产生了危机感。 但徐达等人仅仅是一句话,就平息了所有的不满: “你们想不想轮休?想不想回家抱婆娘?” 于是,大多数将士们顿时老实了下来,毕竟这么多年没回过家,他们也想家了。 剩下一小撮战争狂,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陈景恪也不得不感慨,老婆孩子热炕头,对华夏人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啊。 对军队做过调整之后,朱标才开始转向内政。 一条条命令通过驿站传达向各州县。 主要是命令百官安抚百姓,劝课农桑。 其中最主要的有五条: 其一深化革新,之前的革新有很多地方执行的并不彻底,这次必须要贯彻到最基层。 为此,朱标命锦衣卫、御史台等机构出动,监察天下,督促各地改革。 还命吏部制定了考核标准,凡是新法推行不达标的地方,给予相应的处罚。 轻则训斥贬官,重则罢官入刑。 这带着杀气的命令,让百官心中一惊,想起了这位太子的真面目。 他的仁厚,完全是他爹衬托出来的啊。 原本因为太子掌权生出懈怠之心的官吏,连忙收起了小心思,做事小心了许多。 朱标的第二个举措,是关于流民的。 清查流民,能查到原籍的全部送回原籍,查不到原籍的就地落户分配土地。 这也就是王朝初期,朝廷手里掌握着大量土地,才能做到的了。 第三个举措是关于民生的。 五岁以下的幼童,每年每人一只鸡。 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每年一只狗。 这一条的实际意义并不大,主要是为了体现君主的仁慈。 但接下来的一条就很重要了。 土地不超过五百亩,家中有六十岁老人要赡养的,可免一成田税。 有超过三名子女要养活的,亦可免一成田税。 如果既有老人,又有超过三名子女的,可累加减免两成田税。 这条措施一出天下沸腾。 百官和万民齐呼太子圣明。 朱标的仁厚之名,得到了天下公认。 陈景恪也不例外,对朱标心生敬意。 这一举措就是实打实的惠民政策啊,而且惠及的还是真正的普通百姓。 毕竟有五百亩田这个标准在。 很多人会说了,五百亩地那是大地主了好吧。 并不是。 在古代是轮耕的,一半的地种庄稼,一半的地休息恢复肥力。 五百亩地,实际产粮的只有二百五十亩。 而且当时的产量很低,良田的亩产也就两石左右。 除去成本和要缴纳的税还能剩下多少? 那时候五百亩地充其量算是富农。 真正的大地主,土地不是按亩计算的,而是按里计算的。 方圆几十上百里,一草一木都是人家的,这才是大地主。 总之,朱标的这个政策,真正惠及万民。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二十年大明的人口将要迎来爆炸式增长。 朱标的第四个举措是兴修水利。 元末战乱,导致很多水利设施被破坏,至今没有修复。 而且黄河改道和淮水重新梳理,也导致以前的水利设施无法使用,必须重新开挖。 以前没有那个时间,现在终于可以弄一下了。 第五条是垦荒令。 五年内无人耕种的土地则视为荒地,任何人都有权力去开垦。 新开垦的土地,五年内免除赋税。 这个举措遭到了官僚士大夫集团的强烈反对,就连勋贵集团都罕见的保留了意见。 很简单,拥有土地最多的就是他们。 因为找不到足够的人手耕种,大片的土地荒芜在那里。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家里产业多,不在乎那点荒地。 可我在不在乎是一回事儿,被别人开垦又是另一回事儿。 他们自然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 面对群臣的反对,朱标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将这条命令修改了一下。 鼓励百姓去开垦无主的荒地,有主的荒地不能动。 但与此同时他还下达了一条政令,要求官僚勋贵群体,尽快将自己的荒地开垦出来。 如果地太多种不过来,可以转卖给朝廷。 群臣哪还不知道,这才是太子的本意,自己等人被骗了。 不过知道也晚了,之前已经反对过一次,现在再反对就是不给太子面子了。 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命令。 要么想办法弄人过来开垦自家的荒地,要么只能将一些荒地卖给朝廷。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不久之后大明出现了很多昆仑奴以及日本奴。 都是被大地主买来种地的。 日本奴听名字就知道,是从日本买来的奴隶。 昆仑奴这个名字来源于唐朝,是对黑人奴隶的称呼。 但大明的昆仑奴并不是黑人,而是东南亚以及天竺那里的人,因为皮肤黑被取名昆仑奴。 这事一度让陈景恪很头疼,想了很多办法才解决。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朱标的这五条举措一出,基本确定了接下来几年大明的政策走向。 各个衙门机构开始重新调整工作重点,以配合新政。 而也就在这时,军方似乎不甘寂寞一般,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预备役法案。 (本章完) 第277章 海盗代表自由? “终于完成了。”陈景恪长出了口气,高兴的说道。 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如此,这三个月实在太辛苦了,比打仗都累。 徐达笑道:“诸位辛苦了,为了犒劳诸位,今日我请大家喝酒。” 平日里大家没少让他请客吃饭,今日众人却一改常态。 冯胜摇头道:“谁稀罕你的酒,别想再占用我的时间,我要回家好好睡一觉。” 蓝玉也表示没空,要回家看儿子:“天天早出晚归,儿子都不和我亲了。” 陈景恪看的有趣,这颇有点前世社畜反对公司聚餐一样。 说起来是福利,实际上就是变着花样侵占我的休息时间,谁稀罕你那顿饭是咋的。 徐达假装生气道:“这点薄面都不给是吧,好好好,以后想让我请都没机会了。” “哈哈……”众人哄然大笑。 这一次制定新军制,着实拉近了大家的关系。 主要是相互之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关系反而比较好处。 笑过之后,傅有德说道:“现在怎么办?给陛下审核过后就颁布实施吗?” 汤和迟疑的道:“现在太子那边大动作不断,此时推行新军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要不再等等?” 冯胜说道:“宜早不宜迟,不能再等了。” 蓝玉也说道:“最近两年没有大的战事,是最好的改制时期,再往后拖就不好说了。” 徐达颔首道:“殿下的革新比较温和,且主要内容是休养生息,并不影响军制变革。” 关键朱标的举措还都是长期政策,不是短时间就能结束的。 深化革新没有五年十年,是不会有成效的。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垦荒令,这个政策可以延续数十年之久。 反倒是安抚流民、减免赋税更加简单一些。 前两年才刚刚清查过人口,流民本就不多。 而且朝廷还给出了特别宽松的政策,可以就地落户分配土地。 有这个政策在,所有麻烦问题就都解决了。 减免赋税这个看起来比较麻烦。 赡养老人和抚养超过三名子女的,减免一到两成赋税。 问题在于,以古代的效率很难准确的掌握人口情况。 而且还有很多事情,是理不清的。 比如家里有四五個子女,轮流赡养老人的,这个怎么算? 所以,在实际执行中很难落实。 然而人最擅长的就是偷懒。 人口情况不好掌握,那干脆就不看人口,只看土地。 五百亩地以下的,自己报人数,报上来就给你减税。 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所有五百亩地以下的人家,都能减税。 当然了,主要还是看上面的意思。 如果上面也支持,那下面必然会是这个结果。 朱标是什么意见呢? 他自然是默许的,或者说这就是他的本意。 给百姓减税。 然而,减税要有合适的理由。 没有理由随意减,就是君主带头破坏税法。 于是,就想了这个法子。 鼓励世人赡养老人、抚养孩子,这本身就是很正统的理由。 用这个理由减税,完全符合当时的规矩。 而且朱标只想给小门小户减田税,并不准备给大地主减。 这就更麻烦了,田税是统一的,区别对待就是破坏律法。 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 给五百亩地以下的人减,也是正当理由,因为他们穷呗。 你们大地主阶级赡养父母养活孩子,还需要国家补助吗? 如果需要就给我说,我也给你们免。 你看有几个大地主敢站出来。 脸还要不要了? 可以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朱标的个人风格。 通过各种迂回来达成目标。 换成朱元璋,是肯定不会这么麻烦的。 但朱标的方法有个好处,不会造成太大的动荡,也不会引起反弹。 一切都显得自然而然。 这也是为什么朱标推出了如此多的举措,社会依然平静的原因。 听过徐达的分析,众人也都深以为然。 现在确实是最适合军改的时候,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了。 于是大家一致决定,上奏朝廷,改。 这时,徐达看向陈景恪,问出了一个问题: “景恪,文明治军之事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景恪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起身郑重的说道: “文明治军关系着帝国计划,势在必行。” 本来众人对文明治军很不以为然,但是听到帝国计划,表情就凝重起来。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计划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却知道事关大明未来发展方向。 如果文明治军和此事有关,那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蓝玉皱眉说道:“这个帝国计划到底是什么?和文明治军又有什么关系?” 众人目光都看向陈景恪,他们也很好奇。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诸位,具体是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们。” “但此计划已经得到陛下、殿下和太孙的认同。” “大明未来的根本战略,就是帝国计划。” “一旦计划成功,大明将会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见很多人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他强调道: “太孙的评价是,能够和这个计划媲美的历史大事件,只有三个。” “黄帝登基,大禹建立夏朝,秦始皇一统天下。” “这个评价得到了陛下和殿下的一致赞同。” “嘶。”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华夏简史》问世,这三个大事件就被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高度。 标志着华夏文明的三次重大转折,也是三个全新大时代的开端。 帝国计划能和这三个大事件相提并论,可见是多么的重要。 陈景恪面容严肃的道:“谁阻挠这个计划,最轻也是黯然离开舞台的中央。” 众人不禁心头一颤,再也不敢有一丝轻视。 他们可不觉得这是在吓唬人,老朱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 别看现在一团和气,谁敢成为国家的阻碍,会被毫不留情的清除。 陈景恪见震慑住众人,表情舒缓了许多,说道: “但是诸位请放心,如果将帝国计划比作一艘船,那这艘船有足够的位置可以容纳下所有人。” “船上的每一个人,都能获得足够的好处。” 众人的表情好看了不少,只要新计划能确保他们的利益就好。 他们没有怀疑陈景恪的话,因为朱元璋一直在想办法捆绑勋贵。 如果帝国计划没有勋贵的位置,老朱对他们就不是拉拢而是清除了。 蓝玉大笑道:“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我只知道我的富贵是陛下给的。” “陛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坚决拥护陛下,贯彻执行朝廷的所有决策。 不就是文明治军吗,我们支持。 徐达趁机说道:“如此最好,我提议由梁国公主持文明治军之事,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哪个不是老狐狸,自然明白他的打算。 以蓝玉和陈景恪的私人关系,他必然会不打折扣的执行计划。 但更让大家惊讶的是,徐达自己表露出来的态度。 他竟然也支持文明治军计划? 否则为何会主动提起此事,又为何要提议让蓝玉负责? 太奇怪了。 莫非他知道帝国计划的内容? 想到徐达的身份,众人愈发肯定了这个猜测。 他肯定知道了点什么。 然后众人的想法就变了。 连徐达这么谨慎的人都支持,可见文明治军计划真的很重要。 看来必须要将此事重视起来了。 但凡换一个人,他们定然会嫉妒会不满,凭什么他比我们知道的多? 这个人是徐达,大家就觉得理所应当了。 军方第一人,太孙的准岳父。 他比大家知道的多一些,是很正常的事情。 蓝玉知道的比众人多一点,不过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见徐达真的提议由他来负责此事,虽然很无奈,但还是表示,如果朝廷将此事交给他,他会用心去做的。 事情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陈景恪见徐达如此为他铺路,自然非常感激。 心中暗暗决定,将来一定好好回报徐家。 之后徐达作为军方的代表,将新军制呈送给了朱元璋和朱标。 朱元璋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先问陈景恪道: “伱给咱说说,文明治军和帝国计划有何关系?” 显然,那一番对话他早就知道了。 陈景恪说道:“陛下应当看过《马六甲海盗》,可还记得,书里称海盗代表着自由,朝廷水师代表着压迫?”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确实有这样的记载,那不是海盗用来美化自己的吗?” 陈景恪说道:“不全是,在第二部里会对此事做出解释。” “海盗来自各个地方,登船之后会抛弃岸上的身份,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谁有能力谁就是老大,劫掠的财物按照贡献大小分配。” “如果一艘船待遇不公,大家就会找机会投靠别的海盗船。” “没了船员,海盗头子就算再有能力也没用。” “所以海盗头子必须想办法维护相对的平等和自由。” “海军则不一样,有着森严的等级。” “在船上大家是上下级关系,下了船也一样是上下级关系。” “普通士兵是不敢反抗逃走的,因为他们在岸上的家人就是人质。” “所以,水师内部充满了压迫和剥削。” “上级可以肆意欺凌侮辱甚至残害下级。” “所以,海盗代表的是自由,而水师代表的是压迫。” 朱元璋嗤笑道:“荒谬,你是没见过真正的海盗是什么样子的吧?” 陈景恪却叹道:“陛下,倭寇的内部情况与此非常相似。” “日本的等级更加森严,可上船当了倭寇,即便是贵族也会收敛自己的傲气,不会肆意欺凌奴隶出身的同伙。” “我还打听过西方的情况,那边的海盗也大致如此。” “大明沿岸的海盗之所以不一样,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的家人,被海盗头子控制住了。” “但现在情况变了,大明开海之后海贸繁华,必然会有很多人选择铤而走险。” “海盗来自天南海北,孤身一人进入海洋。” “上了船是伙伴,下了船谁都不认识谁。” “海盗头子没有家属当人质,靠什么来控制船员?” “以后的海盗,也会慢慢演变成我说的情况。” 朱元璋不说话了,他虽然不了解倭寇的内部情况,但他相信陈景恪不会用此事来骗自己。 从这个角度来看,海盗确实更加公平自由,军队充满了压迫。 可是……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就要大动干戈推行文明治军?”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我曾经给您讲过,人类历史的发展进程,从高层看是中央集权的过程。” “从底层看,是百姓逐渐获得人权的过程。” “从这个规律来看,文明治军是发展的趋势。” “与其等形势逼着我们不得不前进,不如我们主动引导时代的发展。” “如此就可以避免因此造成的混乱。” “其二,如果我的推测成真,海盗代表着自由,水师代表着压迫。” “我们的士兵会怎么想?他们还会心甘情愿的为大明而战吗?” “到时候恐怕会影响帝国计划的推行。” 朱元璋眉头紧皱,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 万事就怕对比。 没有海盗做对比,大家还能忍受这种压迫。 可如果陈景恪预测的情况真的出现了,那事情就麻烦了。 关键,如果是别人做出这个预测,他会当成笑话听。 可现在做出预测的是陈景恪。 由不得他不重视。 陈景恪继续说道:“还有太孙要在军中搞教化,如果军队处处充斥着压迫,这个教化要如何进行?” 事关自己大孙子的计划,朱元璋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论未来会如此,咱们都不能冒这个风险。” “那就让蓝玉负责这个计划吧,以你们的关系,他会将此事办好的。” 最后的阻碍终于消失,陈景恪欣喜的道: “陛下英明。” 之后,朱元璋就拿起新军制慢慢翻看起来。 (本章完) 第278章 你的心真脏啊 这次的军制相当全面,包括了预备役制,兵役法,军队管理条例,退役制等等。 陈景恪特别重视的文明治军,属于兵役法和管理条例办法范畴。 兵役法还包括轮换制,军器军械管理,内部奖惩措施等等。 以前军队的管理是很简单粗暴的,突出一个不把人当人。 军人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全看上级是否做人。 新法规对奖惩做出了详细规定。 军官不能再随意处罚人,更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设置惩罚方法。 虽然有点理想化,执行起来会很困难。 但还是那句话,有法规和没法规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能改善一点是一点,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预备役制属于之前已经制定好的方略,不过这次也做出了微调。 总的框架没变,只在部分地方做出了微调。 最大的调整是关于预备役的管理制度方面。 朱元璋等人原本的意思是,按照省府县分级管理。 省一级由都指挥使司负责,府一级设置一个新岗位,专门负责此事。 然后县一级由县尉来负责此事。 如此一来等级分明,管理方便。 陈景恪却提出了反对:“没必要单独设立府一级机构,直接由都指挥使司管理县尉。” 政府设立三级行政机关,是因为管的事儿太多。 如果让省直接管理县,会非常的不方便,省里的官员也忙不过来。 可是预备役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组织百姓参加一下军训,顺便展开一下思想教育。 偶尔巡巡逻,协助维护治安。 就这么点事儿,还要设置如此复杂的管理机构,太臃肿了。 严重浪费国家的人力资源和财力。 “而且军队管理要求的是快速便捷,一条命令必须用最短的时间传达到位。” “多了府一级机构,反而会导致信息传递变得复杂繁琐,关键时刻是很致命的。” “所以,最好不要设置府一级的机构,大不了多给都指挥使司配备几名官员。” 这一番话成功说服了朱元璋等人,不再设立府一级的管理机构。 预备役的基本单位是县级,由县尉负责,上一级单位是省都指挥使司。 然后陈景恪又提出了第二条建议:“采用双重管理方式,县尉接受上一级单位和本地行政主官的共同领导。” “需要强调一下,是本地行政主官,也就是本县县令。” “上一级的知府,乃至更上级的布政使,都没有权利指挥。” 朱元璋疑惑了:“你不是说军队管理要求简单便捷吗,为何还要双重领导?” “万一都指挥使司的命令,和本地衙门的命令相冲突怎么办?” 陈景恪意有所指的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朱元璋是什么人,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笑道: “你小子,奸诈。” 很简单的道理,双重管理必然会出现‘听谁的’的争执。 文官和军方本身就有矛盾,为了争夺对县尉的管理权,这个矛盾会越来越深。 这显然是有利于国家统治的。 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预备役虽然有军方属性,可民的属性更多。 如果全部交给军队管理,那就等于是给了军队插手民政的机会。 但预备役毕竟是暴力机关,如果全部交给地方管理,就等于是让地方官拥掌握了军队。 左不行右也不行,那就左右一起走。 双重管理,这個问题迎刃而解。 朱元璋又问道:“为什么要强调必须是县令指挥,知府和布政使没有指挥权?” 以他的智慧早就看透了其中的缘由,这么问是为了照顾蓝玉等人。 同时也是给陈景恪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陈景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回道: “一个县的预备役少则几百人,多则几千人,归县令指挥问题不大。” “如果知府和布政使也能指挥,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调动辖区的数万预备役,那就太恐怖了。” 如果布政使、知府无权命令县尉,他们想调动预备役,就必须通过县令去找县尉。 还要考虑县尉会不会同意。 因为县尉完全可以借口‘请示都司’,搪塞过去。 总之,没有直接管理权想要调动预备役,过程会变得很复杂。 他们要是敢打预备役的主意,付出的成本会更加巨大,估计刚行动就被人举报了。 而且这么做还能有效防止军政勾结。 县尉在行政方面的上级,是本县的县令。 在军方的上一级是都指挥使司,这是个省级机构,地位和布政使相当。 县令和都司勾结,难度可不小。 一个简单的双重领导,就基本解决了这些隐患。 想通了这一切,冯胜、傅有德等人,看向陈景恪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这小子心是真脏啊。 以后对他可要客气点,免得不小心得罪他,被算计了都不知道了。 陈景恪很坦然,这事儿本身就是阳谋,没必要瞒着谁。 而且也不用怕这群军方大佬生气,大家都是大明的既得利益者。 只有大明强盛了,大家的利益才能得到保证。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大明的开国团队还没被腐化,是能理解的。 而且,双重领导也不全是为了防范谁,好处也是有的。 如果预备役完全归军方,那地方衙门凭什么要支持你们工作? 没有地方的支持,预备役根本就搞不起来。 现在地方衙门有了一定的管理权,为了扩大自己的权力,也必然会支持预备役的组建和运转。 这也是阳谋。 放在前世,陈景恪根本就玩不来这些东西,就算给他看也看不懂。 这一世侥幸混入皇宫,整日耳濡目染,确实学到了许多东西。 退役法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主要规定了哪些人需要退役。 首先是年龄,只有年满十八岁的可以服役,普通士兵超过五十岁自动退役。 关于参军年龄,本来朱元璋他们想的是十六岁,被陈景恪给否了。 “十六岁还没成婚,有些成婚了还没生孩子呢。” “无后就把人送上战场,太不人道了。” “等到十八岁,差不多都有孩子了,战死了也有后代继承香火。” “主要是大明现在不缺军人,没必要送半大少年上战场。” 最后这句话成功说动了众人,大明七千多万人口,确实不缺兵源。 于是,就将参军年龄放在了十八岁。 其次是受伤残疾,可以退役。 一些其他的疾病,比如确诊慢性传染病、羊癫疯之类的,也可以退役。 还有去特别远的地方服役,一次性服役超过十年,不管有没有军功都赐七等骑尉,并准许退役。 这是吸取了唐朝府兵制崩坏的教训。 说好的三年一轮换,结果安西军一去就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 帝国计划注定了大明将来会在更遥远的地方驻军。 让这些军队三年一轮换是不现实的。 干脆一次性服役十年,还特赐七等勋骑尉。 就是要用高官厚禄,吸引将士们主动去外地任职。 还有服役年龄达到十年,没有被提拔,没有获得勋位,依然是个普通士兵的,也可以退役。 这么长时间都没立功,要么是得罪人了,要么是不合适。 不论是哪一种,再让他留在军中都是折磨,退役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一些其它方面的标准,如果达到也可以退役,不过总的来说就这几种。 退役之后也不是离开军队序列了,而是转入预备役。 如果是军官,还有机会转入地方担任捕快、缉盗,或者加入税务稽查司、海关稽查等部门。 总之,这一套军制相当的完善。 至少在陈景恪看来如此。 和现代军制比起来自然是远远不如,可在古代,这玩意儿绝对是划时代的。 朱元璋翻看之后,当即就批准施行。 而且这一次他并未将这个功劳让给朱标,而是以自己的名义来实施的。 至于原因,自然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军制变革。 朱元璋怕朱标误会,亲自解释道: “这已经是大明第三次军制变革了,且动作还如此之大,必然会引起人心动荡。” “一个不好,还有可能会引起军队不稳。” “你行事过于稳重,手段又太温和,我怕百官会阳奉阴违。” “你爹我凶名在外,有我来主持革新,定然没人敢乱动。” 朱标也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会因此产生什么误会。 而且他也很清楚,这次军制改革速度必须要快,耽搁的时间长了恐怕会生出变数。 想要又快又稳的完成军制改革,只有老朱能做到。 —— 当消失半年的朱元璋,突然出现在朝堂上,引起的震动有多大可想而知。 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感受着如刀锋一般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那一刻,群臣重新回忆起了被洪武大帝支配的恐惧。 朱元璋很满意这个效果,但他并没有和大家叙旧,而是寒声道: “咱很生气。” 群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臣等有罪。” “太子是要大明休养生息,不是让你们懈怠偷懒。” “好好的政令,一日能完成的,你们能拖到三日五日。” “一次能解决的事情,故意拖延,非要周转十次八次才肯完成。” “以为咱什么都不知道是吗?” 群众弓着腰,头垂的一个比一个低,不少人冷汗直冒。 “咱只是休息几日,不是死了。” “哗……”群臣齐刷刷的跪下:“陛下息怒。”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这老头真会装腔作势。 陈景恪假装没有看到,悄悄往旁边的柱子后面挪了挪。 大家都跪了你不跪,太突兀了,还是躲一躲的好。 不过心中却连连感慨,什么叫牌面? 这就是。 只是几句话,就把群臣吓的瑟瑟发抖。 还好,朱元璋只是吓唬一下大家,并没有抓典型杀鸡儆猴。 即便如此,也把群臣吓的够呛。 连连表示,以后一定尽心尽力工作,不敢有一丝懈怠。 朱元璋这才顺坡下驴,将此事揭过。 之后他就宣布了军制改革之事。 并让人拿来几套新军制,给百官传阅。 群臣很惊讶,竟然又要对军制做改革? 这玩意儿也能随便改的吗? 等看完具体的内容,更是感到震惊。 太多了,主要是太全面了。 而且很多制度可谓是闻所未闻。 众人马上就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皇帝和太子突然召见军方大佬。 然后徐达等人就变得神神秘秘的,每天都窝在五军都督府。 本来大家还好奇他们在做什么,现在答案揭晓了。 肯定是弄这些新制度去了。 然后很多反应快的,目光开始在人群里寻找陈景恪的身影。 传闻大明近些年的国策,基本都是出自他的手,而最近他也频繁出入五军都督府。 这一切无不证明,传闻具有很大的真实性。 就算不是全部出自他的手,也必然参与了这些改革。 十几岁的少年,能参与到这样的国家大事,妖孽啊。 难怪徐达、冯胜这些人,与他平等论交。 有这样的能力,谁敢轻视他? 这一刻,陈景恪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再次提升了好几个台阶。 等众人差不多看过新军制,朱元璋问道: “诸卿可有不同意见?” 群臣鸦雀无声。 不同意见? 我有啊,可是我不敢说啊。 朱元璋见无人回答,就又问了一遍:“不说话,莫非是不同意?” 群臣再也不敢保持沉默,硬着头皮道: “臣等无异议。” 于是,本应该引起群臣激烈反应,乃至反对的军制大革新,就这样全票通过了。 “半年,咱只给伱们半年时间,必须完成军制革新。” “如果让咱知道谁阳奉阴违阻挠变革,休怪咱不留情面。” “是。”群臣齐声回道。 这还不算完,为了配合本次军制改革,朱元璋还将心腹大将派往各地坐镇。 冯胜去了应天坐镇;傅有德去了川蜀,顺便负责扫平当地南蛮作乱。 汤和去了两湖坐镇;晋王朱棡还在半道,就被命令返回江西大本营坐镇。 延安侯唐胜宗坐镇陕西;吉安侯陆仲亨镇山东…… 天下各地,都有军中大将坐镇,确保军制改革平稳进行。 而这一连串的人事任命,也凸显出朱元璋对此次改革的重视。 让群臣不敢生出一丝懈怠之心。 (本章完) 第279章 自绝于军方 军制革新来的很突然,对军队来说是个巨大的震动。 但震过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朱元璋亲自主持,又派军中大将去各地坐镇,没人敢闹事。 部分人有意见,也都是通过正常途径上奏,不敢私下搞小动作。 预备役牵扯到了地方,每年二十天的军事训练,是增加了百姓负担的。 不过朝廷这几年接连采取惠民措施,百姓得到了太多好处,对此也只是嘟囔两句并没有反对。 当然,没有人带头百姓也不敢反对。 那么有人敢带头吗? 没有。 因为敢带这个头的人都没头了。 朱雄英亲自主持的军中教化工作,进展也很顺利。 为了这项工作,在陈景恪的建议下,在军中增设了一个职务。 抚慰使。 作为军事主官的佐官,专门负责思想教化工作。 百户以上的军事单位,皆设有该职务。 增设一个职务,本来是很麻烦的事情。 但主持这项工作的是太孙,事情又另当别论了。 这個命令被以最快的速度执行了下去。 反倒是陈景恪极力主张的文明治军,遭到了普遍的抵制。 但没多久,朱元璋任命蓝玉为中军都督府断事官。 明朝军制,以中军都督府断事官为五军断事官,总治五军刑狱。 蓝玉这个职务,就是最高军事大法官。 蓝玉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奏朝廷,请求恢复军正制度。 军正是秦汉时期的军法官。 之后的历朝历代,为了精简机构,就将这个职务和别的官职合并了。 说白了,秦汉以后就没有专门的军法官了。 确实缩小了军官规模,但也让军法的执行失去了规范化和制度化。 蓝玉上任后的第一枪,就是恢复军正制度。 在都司一级设置军正署,总管军法的执行。 朱元璋乾纲独断,直接签署命令恢复军正一职。 老朱自然不会反对,因为这都是私下商量好的。 恢复军正制度,也是陈景恪的建议。 军正署大约相当于前世的军事法庭。 否则,以蓝玉的脑子,累死也想不出这玩意儿。 一开始大家都没把军正署当回事儿。 军法这东西,该怎么执行全看将领的意思,军法官就是吉祥物罢了。 然而很快大家就发现,事情好像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军正署和抚慰使合作,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文明治军活动。 重点打击暴力治军,严禁欺凌、羞辱、残害士兵。 一旦被发现,会按照规定给予处罚。 严重的上军事法庭。 这一下军队就和炸了锅一般,纷纷反对此事。 只是掌管军法的是蓝玉,主持教化工作的是太孙。 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反对这俩人的工作。 他们只能拿下面的士兵撒气。 很多军官故意虐待士兵,以此表达对文明治军的蔑视和抗议。 然后他们就求锤得锤了。 蓝玉直接下令,抓。 从重从严处理。 上千名军官被处以记过处分,其中不乏高级将领。 一百余位军官被送上了军事法庭,其中有七名是将领。 这一下整个军方都炸了锅。 无数人涌向军正署,试图将人给救出来。 还有很多人,跑到徐达等人的家中求情。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治军的,他们何错之有? 这些人都是大明的功臣,为什么要这么羞辱他们? 然而,这些大佬要么闭门谢客,要么沉默不语。 眼见大佬们不肯站出来,很多人都察觉到事情不妙。 但事关原则问题,他们不可能退缩。 于是弹劾军正署和蓝玉的奏疏,和雪花一般飞向皇宫。 面对军方的内讧,文官集团看热闹看的那叫一个开心。 不过更多的人充满不解,蓝玉这么做图个啥? 不想在军中混了吗? 蓝玉非但没有给自己做任何辩解,反而上书弹劾了一名伯爵。 此人残害军士证据确凿。 大明勋爵法有规定,拥有爵位的人犯法,要先废除爵位才能审判。 所以,即便有证据,蓝玉也拿他没办法。 只能先上书弹劾。 朱元璋的处理方式很简单也很直接。 褫夺了那名伯爵的爵位,然后扔进了军事法庭审判。 这时徐达等人终于站了出来,先是安抚了众将领。 然后明确告诉他们,文明治军也是本次军改的重要内容,不论能不能理解,都必须执行。 这一下,军方哑火了。 最终这一百余位军官,有十六人因为虐杀军士被处以极刑,其中就包括那名前伯爵。 其余的要么判处监禁,要么就是流放。 如此严重的处罚,震惊了天下。 军官们终于明白,这次朝廷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吓唬他们,而是真的要整治军法。 文明治军也不是空喊口号,而是要落到实处。 不论他们心中是如何想的,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能接受。 普通士兵则完全是另外一种心情,竟然真的把那些军官给判了? 朝廷是真的把我们当人看啊。 军心反而更加的凝聚。 抚慰使们发现,自己的工作变得更加轻松了。 平日里任凭他们如何宣讲,都没有多少人听,更没有多少人信。 现在士兵开始主动追着他们问问题。 对他们宣讲的东西,也逐渐相信起来。 而这种变化,更让军官们感受到了压力。 所有人都知道,时代真的变了。 不只是军方,文官集团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连军队都要接受如此严厉的整肃,更何况是行政系统。 那位朱皇帝杀起人来,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啊。 空印案、胡惟庸案、赵瑁案,可都才过去没几年。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典型,百官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因为此事,蓝玉在军方可以说是臭名卓著了。 一个个都将他视为叛徒,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诅咒他。 但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不知从哪里传出: 文明治军是太孙伴读陈景恪主张的,蓝玉做的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那么多人被处分、被判刑,也都是他强迫蓝玉做的。 一开始大家自然不信,区区太孙伴读,如何能指使梁国公? 答案很简单: 因为生儿子的事情,蓝玉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蓝玉的性格大家都知道,勇猛无比,但非常讲义气,一口唾沫一个钉子。 以前他没有儿子,没少被人嘲笑。 后来吃了太孙伴读的秘药一口气生了俩儿子。 但逆天改命是要遭受天谴的,陈景恪帮助蓝玉生了俩儿子,老天爷生气了。 所以陈景恪尚公主这么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有。 这就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这个人情实在太大了,别说是让蓝玉主持文明治军,就算让他死都不带犹豫的。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 因为秘药生子遭天谴之事,本就是公开的秘密,平时大家私下没少拿此事开玩笑。 很多人还幸灾乐祸,认为陈景恪活该什么什么的。 陈景恪拿这个人情要挟蓝玉,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于是,矛头都指向了陈景恪,他成为了军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无数弹劾他的奏疏飞向皇宫。 只是都杳无音讯了。 很明显,朝廷要保他。 但依然无法阻止疯狂的军方。 匿名威胁信、往他家中扔石头,甚至当面唾骂他…… 除了刺杀之外的方法,都被用了个遍。 陈远夫妻俩被吓的不轻,但更多是担忧儿子。 福清气的浑身哆嗦,如果不是陈景恪拦着,她非要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 很多原本认识的人,也开始和他保持距离。 但知道真相的人,却对他更加的欣赏和佩服。 徐达特意摆了一桌酒席,邀请他赴宴。 席间徐达亲自向他敬酒:“你的胸襟和担当让人折服,这一杯伯伯敬你。” 并且还将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叫过来,向陈景恪敬酒: “记住了,以后要视其如兄如父。如果我不在了,一切以他马首是瞻。” 当然了,徐允恭不在此列,他被派到地方上去练兵了。 冯胜、傅有德、汤和、王弼等人虽然没说什么,对陈景恪也多了几分敬意。 作为当事人,蓝玉什么都没说,只是命人将那些人的罪状整理成册,颁发全军学习。 同时他还上奏,辞去了所有职务,只保留了中军都督府断事官一个差使。 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对此,陈景恪只有感动。 朱雄英却非常不满:“你倒是痛快了,可这一下也彻底将军方给得罪了。” 陈景恪毫不在意的道:“得罪就得罪了,我又不在军队混,他们能奈我何?”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指使梁国公做的,又岂能让他背黑锅。” 朱雄英说道:“以后你要辅佐我开创盛世的,将军方得罪了,还怎么帮我?” 陈景恪笑道:“我是帮你出主意,又不用上战场,军方恨我也不耽误什么。” 朱雄英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是气愤: “你不为自己想,也不为家人想一想?不为后人想一想?” “我们都这么担心你,你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呢。” 陈景恪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看到这个笑容,朱雄英却突然泄气,长叹一声也不说话了。 朱元璋的反应就很真实了,他一边斥责军方,一边给了陈家丰厚的赏赐。 陈景恪家里有好几个仆人,也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朱雄英的护卫统领牛二虎,也不再和之前那般针对他。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陈景恪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还是那句话,君有君道,臣有臣道。 并不是说单纯的保持忠心,就能长久。 真正的长久之道,是主动去做自己应该做的。 比如,主动降低自己的危险性。 皇帝什么时候会杀心腹大臣? 一般有两种情况: 其一这个心腹大臣有能力威胁皇权的时候。 其二,皇帝觉得自己被威胁的时候。 尤其是后者,更加重要。 当皇帝觉得伱是威胁的时候,你就危险了。 以陈景恪的能力,早晚有一天会站在人臣巅峰。 别看现在君臣和谐相互信任,等到那一天到来,情况就不好说了。 啥,你说将来急流勇退? 司马懿之后,就没有这个选项了。 所以他借着这个机会,自绝于军方。 就是为了降低自己的危险性。 一个被军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是没有能力造反的。 朱元璋赏赐这么多东西,是给他的补偿,又何尝不是对他的做法的鼓励呢。 朱雄英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年轻人总是充满热血。 他觉得自己无端被怀疑,很委屈,很生气。 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陈景恪为何这么做。 正因为知道,才会沮丧。 文明执法计划,在皇帝支持,军方大佬默许,蓝玉强硬手腕推动下,被贯彻执行。 军官们无可奈何,只能被动的接受,心中却更加痛恨陈景恪。 陈景恪知道,风气不是那么快就能扭转的,文明治军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实现的。 但现在有了一个好开头不是吗。 蓝玉面临的情况好转了许多。 不过作为帮凶,他也被不少人痛恨。 这也预示着,他基本失去了带兵打仗的机会。 一个不得人心的将领,是无法统帅军队的。 蓝玉一开始也很失落,但很快太子朱标就找到他。 “你统帅过数十万大军作战,攻破过北元王廷,在功绩上已经没有遗憾。” “现在你贵为护军、梁国公,荣誉上也达到了人臣极限,封无可封……” “以后除非是面临国家生死存亡,你几乎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了。” “这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所有将领都是如此。” “魏国公、宋国公、颖国公,皆是如此。” 蓝玉点点头,确实如此。 别的不说,徐达已经六七年没接触过兵权了。 冯胜自辽东之战结束,也就是去地方坐镇一下,练练兵。 傅有德等人也都差不多。 朱标继续说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对朝廷就无用了。” “作为国家的中流砥柱,朝廷需要你们的威望来做更重要的事情。” “这次的变革,若无你们坐镇不可能进行的如此顺利。” “而你作为雄英的外舅公,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我需要你坐镇洛阳,帮我弹压军方。” 蓝玉彻底解开了心结,起身下拜,郑重的道: “敢不为殿下效死。” (本章完) 第280章 来自学生的质疑 有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 大明想要休养生息,可外敌却不会配合。 云南那边叛乱不断,更准确说,大明至今尚未真正征服云南全境。 很多部落逃到了原始丛林,不服朝廷的管理。 还有些部落口服心不服,叛降不定。 即便朝廷制定了种种民族政策,效果依然不大。 幸得西平侯沐英镇守,方才确保了大明对云南的统治。 川蜀一带的南蛮部落也同样如此,不知道发什么疯,好几个部落叛乱。 只是很不幸的是,恰好赶上傅有德镇川蜀。 老傅一瞅这情况顿时乐了,毫不客气的笑纳了这份军功。 一个月的时间不到,就彻底平定了叛乱。 之后朱元璋调整了军事部署,在四川、湖广、贵州三地设立都司,防范南蛮再次作乱。 反倒是两广、江西、福建等地,这两年没有爆发什么土人之乱。 究其原因,还是太孙朱雄英安抚得法。 这些土人部落,果然如之前约定的那样安分守己。 遇到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直接造反,而是派人来找太孙告状。 朱雄英也不是所有的条件都满足,而是分情况。 如果他们占理,就帮他们讨回公道。 为此陆陆续续处置了十几个不当人的贪官污吏。 如果是他们的要求过分,朱雄英不但不满足,还会给予训斥。 有时候还会写信,狠狠的痛骂他们的首领等人。 挨了训斥的土人部落,不但不生气,反而乖乖的改正。 然后送上礼物,表示一定改正,太孙您别生气。 这让所有人无不啧啧称奇。 很多时候,这些省份的地方官遇到和土人相关的棘手事情,也会派人来求助朱雄英。 只要他发话,几乎没有解决不了的。 可以说,这一份成绩,为朱雄英赚足了声望。 尤其是云南、两湖、川蜀、贵州等地的蛮夷作乱,更是衬托的他不凡。 不过,这些土人作乱虽然麻烦,对朝廷来说不过是癣疥之疾。 真正麻烦的还是来自于北元的压力。 也速迭儿杀死天元帝父子,自命蒙古大汗。 他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废除了元朝国号、取消了皇帝称号,也废除从中原学习到的政治制度。 全面恢复了蒙古旧制。 如果认为他这么做是为了去汉族化,那就太小瞧他了。 忽必烈击败了他的祖先阿里不哥,成了蒙古大汗,然后建立了元朝。 他废除元朝国号,去皇帝称号,全面恢复蒙古旧制。 就是为了否定忽必烈一系所做的一切。 同时也让自己获得了‘正统’身份。 既然忽必烈一系的做法是错的,那我恢复蒙古旧制就是对的。 我才是蒙古黄金血脉的继承人。 我杀了脱古思帖木儿父子也不是造反,而是为了维护蒙古正统。 他这一招确实很好用。 之前说过,虽然忽必烈建立了元朝,但蒙古人并没有大规模南迁去中原定居。 大部分人依然生活在草原上,过着祖祖辈辈一样的生活。 所以,蒙古人基本上还保持着祖辈的生活习惯。 元朝皇室从中原学到的那一套政治制度,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以前这种情况还不严重,毕竟首都在北平。 这种政治制度,更多是用来治理中原和南方的。 草原上依旧使用原本的制度。 可等北元王廷逃到草原上,这就情况就显得很突兀了。 现在也速迭儿全面恢复蒙古旧制,反而更符合大众的认知。 两厢一对比,可不就显得他更像正宗的蒙古大汗吗。 接受他的统治,好像也不是什么问题啊。 也速迭儿轻松的洗去了犯上作乱的罪名,摇身一变成了蒙古正统的维护者。 再凭借手中强大的实力,很快就获得了蒙古各部的效忠,成为了真正的大汗。 然后他果如陈景恪所预料的那样。 新主上位,为了提高自己的威望,必然会南下劫掠的。 况且蒙古这两年,接连遭到大明的军事打击,损失也非常严重。 不南下劫掠,是无法顺利熬过这个冬天的。 从四五月份开始,他们就频繁南下。 只不过当时也速迭儿还忙于稳定内部,南下的兵力并不多。 主要来自于前丞相咬住和前太尉乃儿不花。 他们这么积极,其实也是为了向也速迭儿表忠心。 只是大明早有准备,他们非但没占到便宜,还撞了個满头包。 即便如此,大明的边军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蒙古人给中原带来的阴影才过去不久,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还没有消失。 消息传回京师,朱元璋等人再次感叹于陈景恪的智慧。 一次猜中是运气,两次就是实力了。 而且还是对同一件事情的不同变化,做出的推算,更显得不容易。 陈景恪自己却没有丝毫得意,而是表情凝重的道: “也速迭儿也是雄主啊,恐怕咱们的蚕食计划要改一改了。” 在座的都是大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徐达说道:“以也速迭儿表现出来的能力,如果给他成长的时间,恐怕会成为我大明的心腹大患。” “必须要趁他还未成长起来,出兵彻底将其击溃。” 大明休养生息,别人也同样在恢复实力。 如果也速迭儿能力一般,无法快速完成草原一统,大明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 但现在他表现出了超强的能力,就不能给他喘息时间。 必须要趁现在蒙古实力虚弱,一鼓作气将其彻底打垮。 朱雄英有些庆幸的道:“还好,咱们提前结束了其他方向的战事。” “现在只打北元,并不会影响大明休养生息。”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大明七千五百万人口,又有中南半岛等地提供粮食。 不用压榨百姓,也足以支撑在一个方向用兵。 朱元璋也不是犹豫的人,既然必须要打,那就提前做准备。 他立即就下令,军改先紧着山西和北平来,必须要在秋季结束之前完成。 同时秘密传令给朱棡和朱棣,加紧练兵随时做好出征准备。 是的,这一次朱元璋准备让两个儿子挂帅,同时从山西和北平出兵,分两路北伐草原。 还下令往山西和北平输送军需粮草。 提前准备,大明可以做的更从容。 大明的军粮输送制度很奇特,日常所需全靠商贾运送。 其实就是利用盐引制度。 商贾往边关运送军需粮草,边关出具证明。 他们拿着证明来换取盐引。 只有战争时期,才需要征用民夫运输粮草。 现在大明提前半年开始做准备,依然能借助商贾的力量运输。 也就是多发放几张盐引的事情,那些商贾巴不得这种事情多发生几次。 这都是钱啊。 至于修筑碉堡的计划,则再次推后了。 先看明年北伐结果再说。 想起这个蚕食计划,陈景恪也是哭笑不得。 还真是一波三折啊。 不过这本就是个长期计划,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 这些事情,并不能影响到大明脚步,变革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陈景恪反而闲了下来。 他又不用负责具体事务,该出的主意也出完了,可不就是闲了吗。 也终于能抽出时间,去自己的书院瞅瞅了。 这天一大早,他乘船来到书院。 偌大的地方,就只有这一所书院,显得非常的冷清。 不过陈景恪很满意这个环境,安静了才好治学。 书院里面倒是很热闹,有学子在操场活动。 小孩子们无忧无虑,吵吵闹闹很是开心。 更多的教室或传出讲课的声音,或传出齐声朗诵的声音。 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 让陈景恪心生欢喜。 来到办公室,却见方广津一副气冲冲的模样,周围不少人在安慰他。 陈景恪笑道:“呦,这是谁把我们的大天才气成这个样子啊。”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见到他,纷纷行礼: “院长您来了。” 方广津也连忙起身:“院长,您什么时候来的。” 陈景恪笑道:“刚到,就看到你在生气,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广津,形学研究班发掘出来的天才,算学天赋非常高。 不论是多么困难的算学问题,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 只用了两年多时间,就吃透了新式算学,熟练的使用各种新式定理解决现实生活中的问题。 也是陈景恪最器重的一个人,并给予了其极高的期望。 什么线形代数,复变函数,实变函数,拓扑流行,群论等等,都等着他来研究重现呢。 他自己对算学也非常痴迷,研究起来可谓是废寝忘食。 本来他是不用来教学的,是陈景恪强拉着他教的。 而且还不是让他教算学,而是教的自然。 原因很简单,给他换换脑子休息一下。 方广津自然不愿,可他对陈景恪很尊敬,又不愿意拒绝,只能不情不愿的接过了这个担子。 每天都会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给学生们上课。 今天这么生气,原因也很简单。 有人对自然这门课提出了质疑。 “……那群勋贵子弟竟然说自然没有什么用,学子们受到他们的影响,现在也不乐意学这门课了。” “您说气不气人?”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谴责,甚至表示就不应该让这群权贵子弟进来。 陈景恪眉头微皱,问道:“都有谁质疑?” 方广津说道:“带头的就是那个汤暹,徐增寿他们有参与。” 汤暹是汤和的二孙子,借着徐达那次机会,一起塞过来的。 只是徐增寿竟然也参与了,有点出乎意料。 陈景恪又询问了一下他们几个平日的表现。 几位先生虽然很生气,却也没有污蔑人,将他们的真实表现说了一下。 虽然他们自恃身份,平日里比较端架子,且抱团形成小团体,却并没有欺负人行径。 学习态度也挺端正,没有惹过什么事情。 唯独对自然学科非常不满,时常捣乱。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此事交给我了,这两天我就给解决了。” 众先生反而有些不安起来,迟疑了一下开始替他们求情。 这些孩子虽然做的不对,可毕竟都是孩子,教训几句就算了,用不着将他们撵走。 陈景恪笑道:“不会,学校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他们所犯也不是原则性错误,还是以教育为主。” “我有别的办法管教他们。” 原则性错误自然是违法犯罪,尤其是知法犯法,决不能轻饶。 在陈景恪心目中,真正保护未成年的方法,是对伤害未成年的罪行,从重从严甚至加倍处罚。 如果是未成年自己犯罪了,该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 尤其是对恶性犯罪,绝对不能姑息。 这才是真正的保护未成年。 众先生这才放下心来,就是质疑课程,实在没必要处罚太重。 之后陈景恪并没有直接去找汤暹等人,而是在书院转了一圈之后返回了家中。 他知道汤暹等人为何会质疑自然科目。 现在他们学的是第一册,内容非常简单,讲的也都是一些身边的自然现象。 比如瀑布边为什么会有彩虹,凸透镜聚光产生高温,小孔成像等等原理。 这些知识看起来确实很新颖,但要问用处,确实不大。 对习惯了做学问参加科举的古人来说,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汤暹等人质疑它的用处,是很正常的。 别说是他们,就连外面的读书人,也一样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用。 洛下书院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弄到课堂上,属实太可笑了。 这种传言,普通的学生可以不在乎。 出身权贵之家的徐增寿等人却无法不在乎。 默默地抵触,乃至公然质疑,就很正常了。 陈景恪知道,想要靠语言扭转他们的认知很难。 那干脆就给他们来个大的,彻底镇住他们。 等见识过自然科学的魅力之后,就不信他们还不感兴趣。 至于如何镇住他们,他已经有了想法。 这个东西本来是准备后面再拿出来的,现在有必要提前弄出来了。 接下来几天他连皇宫都没去,特意让福清去请了几天假,猫在家里做试验。 经过不知道多少次失败,终于将东西给制作了出来。 (本章完) 第281章 留声机 陈景恪要亲自给学生上课,扭转他们对自然科目的认识,消息传开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 不少先生站在窗户前旁听,想要看看他要怎么做。 学生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少露面的院长突然出现在教室,都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了。 尤其是今天他还要给大家上自然课。 很难不让大家联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汤暹等人,做贼心虚之下更是惶惶不安。 在别人面前他们可以端权贵子弟的架子,在陈景恪面前一点都端不起来。 毕竟陈景恪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能和他们的父祖平等论交。 在书院又是院长。 比身份,比能力……不论比什么,他们都比不过。 最关键的是,他们很清楚,真要闹矛盾了,自家长辈不会给自己撑腰的。 回家告状不但没用,大概率会被长辈胖揍一顿。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硬气不起来。 不过陈景恪并没有找他们的麻烦,而是笑着说道: “自然科目是我提议设立的,很多人可能不解,这东西有什么用啊。” 汤暹等人更是惶恐不安,坏了坏了,来找麻烦了。 “书院外面的人,对此的质疑声更大,不少人当面嘲讽。” “我从来都一笑了之,从来都不辩解也不反驳。” “不是我大度,也不是我不敢反驳,而是不屑于反驳。” “就好像一只蚂蚁嘲笑大象,长这么大的身体有什么用。” “大象但凡低头看一眼蚂蚁,那都算他输。” “哈哈……”大家哄然大笑。 汤暹等人脸色涨红,这话太刺耳了。 陈景恪话锋一转,说道:“其实我刚才那番话是不对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井底之蛙眼中的天空,只有碗口大。” “这不是它们的错,因为它们能看到的世界就只有这么大,是环境束缚了它们的视线。” “如果井外的人因此嘲笑它们,又何尝不是一种无知和傲慢呢?” 学生们大多都有些发愣,对他们来说,这个道理实在太深奥了。 反而是窗前旁听的先生们,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如刚才我嘲笑不懂自然的人,也充满了傲慢的味道。” “傲慢,是做学问的大忌。” “一个真正道德高尚的学者,是永远心怀谦虚的。”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才是真正的大贤应该具备的心态。” 不论是旁听的先生,还是教室内的学生,都深以为然点头。 或许他们不懂其中的深意,但至少他们能知道,这么做是对的。 但汤暹等人却觉得不以为然,有用就是有用,没用就是没用。 你说的大道理再多,还是无法解释自然有什么用。 陈景恪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圆。 “圆内是我们已经知道的知识,圆外是我们还未掌握的知识。” “你们发现没有,懂的越少,我们能看到的未知也就越少。” “懂得越多,我们能看到的未知也就越多。” “所以,在真正有学问的人眼里,自己有太多太多东西不懂,自己不过还是个初学者,有什么可骄傲的呢。” “反而是学问低的人,能看到的未知也少,就自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于是就生出傲慢情绪。” 这個比喻非常的形象,众人都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尤其是学生们,看向陈景恪的目光充满了敬仰。 他们听过太多院长的传说,今日终于见识到了,果然很厉害。 懂的道理好多啊。 陈景恪将粉笔扔在桌子上,说道:“好了,大道理说完了,咱们说点实际的。” “自然是一门全新的学科,你们无法理解它的意义,这是很正常的。” “问题不在于你们,而是我们的工作做的不到位。” 众人心下一凛,来了来了,终于要开始算账了。 汤暹等人也在心里打鼓。 很显然,大家都以为他在说反话。 “我不是在说反话,这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够好。” “其实自然学科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你们所学课本上的知识,只是皮毛的皮毛。” “其目的是为你们启蒙,让你们初步了解自然。” “只是因为太过于浅显,反而无法让你们了解这门学科的用处。” “真正的做法,是一开始就让伱们了解这门学科的用处。” “这样你们才会重视,才会产生兴趣,也就不会有后面的疑问了。” “所以我才说,这是我们做的不够好,问题不在于你们。” 听到这里,众人更加佩服,对陈景恪也更加的喜欢。 院长真的好和蔼,好谦虚啊。 汤暹几人松了口气,然后反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今天我就把这一课给大家补上,让大家知道自然到底有什么用处。” 众人不禁好奇起来,想要知道他准备怎么做,更好奇自然到底有何高明之处。 陈景恪也没有再墨迹,将自己带过来的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正是温差发动机,近两年贵族群体流行起来的玩具,被广泛应用于风扇。 难道他说的用处就是这? 大家不禁有些失望。 温差发动机确实很神奇,可大家见的多了,已经失去了那种震撼力。 更何况,这玩意儿除了能带动小风扇吹吹风,也确实没啥用处。 但马上他们就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陈景恪又从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下面是木板做的平台,木板上有个铜杆子。 杆子最上方横向固定着一个纸杯,纸杯下方是一个同样横放的玻璃杯。 纸杯尾部插着一根牙签,牙签另一头放在玻璃杯上。 陈景恪将其和温差发动机摆放在一起。 用一根绳子做的履带,将温差发动机的轮子,和另一个东西上的轮子连接在一起。 众人都不禁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会是准备用两个杯子,让我们见识自然的用处吧? 陈景恪自然能猜到大家的想法,神秘的道:“别急,马上你们就知道了。” “现在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我做实验……嗯,汤暹,就你来吧,过来。” 汤暹也没犹豫,起身就走了过来: “院长,需要我做什么?” 陈景恪提起茶壶往温差发动机里倒热水: “温差发动机你是知道的,等会儿杯子转动起来的时候,你对着纸杯大声的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对着纸杯说话?所有人都不禁好奇起来,这是做什么? 汤暹虽然很疑惑,却也不怕,说道:“好,我知道了。” 陈景恪将一切都准备好,再次问道: “准备好了吗?我说开始你就对着纸杯大声说话,声音一定要大。” 汤暹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凑近纸杯说道:“准备好了。” 陈景恪按着温差发动机轮子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轮子转动起来。 轮子带动绳子履带,绳子履带带动另一头的轮子,两个杯子开始转动起来。 “开始。” 汤暹大声喊道:“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陈景恪目光一直盯着玻璃杯,只见牙签在玻璃杯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他在牙签的一头,镶嵌了一颗金刚石碎屑,能在玻璃上留下痕迹。 这是经过上百次试验,换了几十种材料,才勉强找出来最适合的东西。 直到牙签快要走到头,他才伸手摁住温差发动机。 “好了,可以停下了。” 汤暹这才停下,然后一脸不解的看向他。 “院长,这就可以了吗?” 其他人也都揣着同样的疑问,就这? 陈景恪笑道:“别急,马上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他把玻璃杯复位,对众人道:“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请保持安静,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众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陈景恪松开摁住发动机的手指,玻璃杯再次旋转起来。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却听到一道声音从纸杯里传出: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尽管声音很弱,还带着杂音,又有些失真,可依然能分辨出这就是汤暹的声音。 众人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 汤暹更是吓的连连倒退好几步,脸色一片煞白。 不知道谁率先惊呼道:“妖怪,汤暹的声音被这个妖怪给抢走了。” 汤暹下意识的反驳道:“没有没有,我还能说话。” 说完才反应过来,是啊,自己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纸杯里? 这是什么妖法? “嗡……”教室里和炸开了锅一般,变得嘈杂起来。 门外旁听的先生们也忍不住了,推开门走进了进来。 程一民一马当先,又是激动又是忐忑的道: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做到的?” 其他人也都看向陈景恪,等着他的回答。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安静。” 接连喊了几声,教室里才安静下来,所有的学生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他。 陈景恪这才说道:“这就是利用自然知识制作出来的东西,我叫它留声机。” “顾名思义,可以将声音记录下来,还能重新播放。” “至于原理……说的太复杂你们也不懂,你们只要知道,声音会让物体产生震动。” “这个你们可以自己试一下,并不复杂。” “而纸杯的效果就是喇叭,它可以聚拢声音增强震动,也能放大声音。” “对着它大声说话,震动会更加清晰更加强烈。” “而且声音的震动是有频率……就是有节奏的,不是随便震动的。” “看到这根针了吗,它是记录声音震动节奏的笔。” “而玻璃杯,就是记录这个节奏的纸。” “针的尾部有一粒金刚石碎屑,大家都知道金刚石可以划玻璃,自然也能在玻璃杯上刻下痕迹。” “当针震动的时候,就会在玻璃杯上刻下相应的痕迹。” “当我们把一切复位,针顺着之前刻下的痕迹重新走一遍,就会产生相同节奏的震动……” “震动顺着针传递给纸杯也就是喇叭,就会发出相同的声音……”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但至少有一点他们听明白了,这不是妖法而是能被人掌握的工具。 看着众人渐渐恢复正常,陈景恪笑道: “现在,大家感受到自然的魅力了吗?” 众人连连点头,三三两两的说道:“感受到了。” 就连汤暹、徐增寿等人,也同样如此。 这个震撼实在太大了。 记录声音啊,简直就是神迹。 陈景恪很满意这个效果,说道:“现在这个留声机只能记录几句话,声音小还不清晰,实用性并不大。” “但这不是留声机的问题,是我们的技术有问题。” “我们不应该因为它的这些缺点就嘲笑它,觉得它没有用。” “真正正确的做法,是想办法改进它。” “总有一天,我们能造出可以记录一刻钟那么长的留声机,声音又清晰又响亮,就和面对面说话一般。” “我们可以将音乐刻录在里面,想听音乐了,不用去找乐师,拿出留声机随时可以听。” “还能将课程录在里面,反复的去听去学习,直到学懂。” “我们还可以将自己的声音记录下来,传给后世子孙。” “这样虽然我们人不在了,可我们的声音却留在了世间。”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皆眼睛一亮。 还是那句话,对于推崇祖先崇拜,擅长记录历史的华夏人来说。 历史留名,身后事,都是值得重视的大事。 能将自己的声音记录下来传给后世,仅此一条,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这一刻,留声机被赋予了更高的意义。 这时,汤暹上前,羞愧的道:“院长我错了,不应该轻视自然。” 陈景恪很是欣慰,说道:“还记得我方才说的话吗,你质疑自然是正常的。” “是我们没有将此事说清楚,所以你无须为此道歉。” “但你确实应该道歉,不过不是向我,而是向方先生。” “因为他是你的师长,尊师重道是基本的素养。” “你可以质疑自然学科,但作为学生不应该冒犯先生。” 汤暹点点头,朝方广津鞠躬道:“先生,对不起。” 方广津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也有错,没能让你们了解自然的奥秘。” 陈景恪心下开心不已,问题解决。 (本章完) 第282章 给朱标上课 解决了汤暹等刺头,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陈景恪又拿着留声机挨个教室转了一圈,给所有人演示了一下这东西的效果。 别的都不需要说,只一句:此物可以将人的声音记录,传之后世。 就足以代表一切。 而留声机,不过是自然科学下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从此,再也没有学生质疑自然的用处。 不光是学生,就连行学研究班的很多人,也对自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找来教科书自己研究起来。 不过他们注定要失望了,陈景恪编写的自然书虽然有四册,但内容非常浅显。 只是对一些自然现象进行了初步解答,并没有深入,就算是第四册也不例外。 最深的内容,也就是解释了杀鬼、油锅捞铜钱等骗术的原理。 而且也只说了是如何做到的,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究其原因,这四本书是用来给小孩子启蒙的,没必要太深。 太深了小孩子也看不懂。 真正的理科教科书,他还没编写出来。 倒不是多难,只是将最浅显的理科知识整理出来,梳理出一个粗略的框架。 对他来说并不难。 问题是没时间。 整天忙于政务,得点空就去翻看史书总结经验,实在没时间写什么教科书。 连本草纲目他都已经放弃了。 只能说,有得有失。 留声机带来的影响并没有结束,相反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陈景恪刚进宫就被朱元璋叫了过去。 “景恪啊,咱也想留几句话给后世子孙,你看……” 陈景恪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无奈的道: “陛下,留声机的技术还很落后,只能录几句话,声音失真严重……” 朱元璋说道:“你不是说研究研究,能造出更好的来吗,赶紧研究啊。” 陈景恪苦笑道:“这哪是说研究就研究的啊,再说我还要忙政务,实在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啊。” 朱元璋立即说道:“不用你亲自动手,需要什么样的人才你和咱说,咱弄个留声机研究班,专门研究这个。” “你只需要给他们指明方向,让他们知道往哪里研究就可以了。” 陈景恪哭笑不得,但也理解他的想法。 很将声音留在这個世界,传给后世子孙。 就这么简单。 不过这也是个办法,这个留声机研究班,可不只是能用来研究留声机。 怎么样还不是陈景恪自己说了算。 而且相信古人的智慧,给他们指明方向,说不定真能研究出点什么来。 想到这里,陈景恪就说道:“大明并无这方面的人才,不过很多技术是相通的。” “可以找一些能工巧匠,让他们慢慢来研究。” 朱元璋忙不迭的道:“对对对,咱就是这个意思,慢慢研究,说不定就造出来了呢。”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最好从道教找几个擅长炼丹的能工巧匠。” “他们的金石丹药虽然都是害人的玩意儿,但天天和金石打交道,指不定就掌握了什么有用的技术。” “火药这东西,就是他们炼丹炼出来的。” 朱元璋有些惊讶的道:“火药是炼丹炼出来的?将这玩意儿放炼丹炉里烧,他们没被炸死吗?” 倒不是他孤陋寡闻,火药这玩意儿的起源,现代人也是翻遍古籍才推测出来的。 而且关于它的起源,还存在一定争议。 比如,贞观末年王玄策从天竺带回一个番僧,那个番僧自称有长生不老药进献给李世民。 李世民吃完就噶了。 有学者认为,番僧进献的就是火药。 虽然很离谱,但也从侧面说明,火药的起源并没有明确记载。 咱们普遍以为是炼丹的副产物,也只是根据历史记载推测出来的。 古代信息闭塞,就更能难以查证它的起源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没啥人去查。 谁吃饱撑的,查它干啥。 陈景恪自然是支持炼丹起源说的:“炼丹师为了炼制长生丹,将各种材料添加进丹炉。” “偶然有一天,丹炉爆炸了。” “他们误以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长生不老药,爆炸是因为药力太大导致的。” “于是他们就开始不停的增减材料,试图找到正确的配方。” “最后发现硫磺、硝石、木炭放在一起,会剧烈燃烧并爆炸。” “作为后人我们知道,他们发现的并非是什么长生不老药,而是火药。” “至于这期间死了多少人,那就不知道了,估计不会少。” 朱元璋表情很是怪异,道:“原来如此,没想到火药竟然是这么来的。” “是了,火药火药,都带药字了,最早肯定是当成药来用的。” “竟然在炼丹炉里烧火药,啧……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陈景恪说道:“不管怎么说,若无他们冒死探索,也无今日的火器啊。” 朱元璋很是不以为然,但也没再说什么,转而道: “咱会尽快将人凑齐,你先想想怎么教他们吧。” 从老朱那里出来,去偏殿找到朱雄英,这小子一见到他就凑过来道: “听说你弄了个留声机?” 陈景恪没好气的道:“咋,你也想给后世子孙留几句话不成?” 朱雄英摇摇头道:“那不至于,这不是妙锦听说了此事……伱懂的。”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懂懂懂,我把制作方法交给你,你自己带着她做更有意义。” 朱雄英兴奋的道:“我也能做吗?好好好,快教我。” 于是陈景恪就拿来笔墨,将结构画了出来,又一一给他做了讲解。 朱雄英很是意外的道:“竟然如此简单,我还以为多复杂呢。” 陈景恪气乐了,道:“简单?我不说你能想到?” “看起来简单,蕴含的道理非常复杂。” 朱雄英摆摆手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很复杂很高深,你很了不起。” “今天没啥事儿,你自己歇着吧,我还有事儿先出去了。” 说完一溜烟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不用问就知道干啥去了。 陈景恪也没闲下来,刚坐了没一会儿,朱标就派人将他喊走商讨新政去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位更替就在眼前。 朱标也在加紧制定登基后的施政计划。 前几年以休养生息为主,可如何实现休养生息是需要计划好的。 而且休养生息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很多以前被耽搁下来的工程,也要陆续重启才行。 这其实也是受陈景恪的影响。 古代朝廷很少做发展计划,甚至可以说就不会做计划。 基本都是根据君主的意思来做事。 陈景恪不一样,他喜欢做计划。 任何事情都会先问,计划做好没有。 受到他的影响,大明朝廷也开始习惯了做计划。 现在朱标要做执政计划,肯定不会放着陈景恪这样的计划达人不用。 陈景恪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一出手就提出了长短两个计划。 “长期计划,顾名思义就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计划。” “比如殿下提出的垦荒令,需要几十年才能完成。” “短期计划,就是设置一个短期的目标去做。” “也可以将长期计划分拆,每年完成多少任务等等。” “长期计划我就不多说了,殿下肯定有自己的想法,重点要说的是短期计划。” 朱标深以为然,只是几句话,就让他对施政策略有了许多想法。 陈景恪继续说道:“短期计划,我以为也不能太短,以五年为一个周期是最合适的。” “为什么要以五年为单位呢?国家计划太短了也不好。” “官员任期一般为三到五年,很多时候一个计划还没有完成,主导这个计划的官员就调走了。” “新上任的官员,往往会抛弃前任的政策……这其中的原因我不说诸位也懂。” 大家自然懂,就是政绩问题。 前任提出的计划,完成之后功劳也是他的,继任者自然没有兴趣替人做嫁衣。 “这就造成一个恶果,政策缺乏延续性……” “很多利国利民的事情,因为周期长,没有官员愿意做。” “就算强行做了,等该官员调走也会被继任者废除,好事变成了坏事。” “这也就导致,地方建设长期处于停滞状态。” “如果将计划的周期设置成五年,官员即便调走了,继任者也要继续执行这项计划。” “如此就能保证政策的延续性,不至于因人而废。” “还有一个原因,很多工程都是以三到五年为周期来建设的。” “比如修筑驰道、大型水利设施等,还有大型铁矿场,也需要三五年才能建设完成并投入使用。” “就算是扩张领土,也需要一到两年才能打下来,再用三年来维稳。” “五年差不多才能站稳脚跟,然后恰好可以制定下一阶段的计划。” “当然了,这个五年也只是综合计算下,得到的一个大致时间。” “并不是所有的计划,都一定要在五年内完成,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才行。” 朱标微微颔首,这个道理他自然也懂。 五年只是一个取中的时间点,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分成五年去做。 有些事情一年就可以做完,而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十年八年。 所以,朝廷也有必要每年都做一个总结报告,进行微调。 但五年计划就是总纲,微调也是围绕总纲进行的,不是随便来的。 陈景恪继续说道:“国家制定发展计划,还有一个好处,强化朝廷对地方的掌控。” “现在朝廷制定了统一的发展规划,地方再根据朝廷的计划,制定符合本地的情况的发展计划。” “就相当于是朝廷在指导地方的发展,也是一种强化对地方的管理途径。” 古代,虽然国家是大一统的,但事实上朝廷对地方一直缺乏有效的管理手段。 除了统一征税,大多数地方都在独立发展。 这种情况还体现在资源调配上。 很多人会说,征税、征用民夫之类的,还不够统一吗? 资源调配没那么简单,包含的面更广。 比如南水北调,西气东输,这都是资源调配。 古代自然搞不了这种大工程,但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统筹调度全国物资解决问题。 而且资源不仅仅包括实物,还包含管理经验。 “一个地方发生了瘟疫,当地衙门摸索出一套有效的处置方案,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然而这个方案却无法得到有效推广,隔壁县发生了同样的灾害,要么束手无策,要么从头摸索一套方案。” “仅此一项,每年都要造成无数人死亡,造成大量的资源浪费。” “如果朝廷出面总结经验教训,然后颁发全国学习,就能有效的解决这些问题。” 朱标连连点头,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治国良策啊。 朝廷主导全国发展,统筹全国资源分配。 都不用实践检验,只是想一想他就能看到其中的好处。 既强化了朝廷对地方的统治,又能让国家更好的发展。 “还有吗?”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想要实现统筹管理,想要制定国家级别的发展计划,就必须学会用数据说话。” “只有数据才能让朝廷更加直观的,了解全国的情况。” “还是以垦荒令为例,朝廷可以采用两种管理方式。” “一种是粗放式管理,就是制定一个大致的政策,任由百姓去开垦,开多少算多少。” “还有一种是有计划的开垦,总计划开垦多少地,需要多少年完成,每年完成多少。” “这就需要朝廷对全国可开垦荒地的数量,有一个了解。”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还要了解每个地方有多少富裕劳动力。” “因为只有富裕劳动力才有能力去开垦荒地……” “通过各种数据,大致可以计算出,需要多少年才能完成垦荒计划。” “然后再细分到每一年,每个地方大致需要完成多少亩。” “同时,掌握了土地情况和人口密集度,朝廷也能更合理的分配人口资源。” “将人多地少的地方的百姓,迁徙到人少地多的地方……” “各行各业都是如此,只有将国家数据化了,才能制定出可行的发展计划。” “否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本章完) 第283章 衡量国力强弱的标准 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陈景恪提出了国家发展计划的制定方法,但真正去实施的时候才发现,到处都是问题。 别的不说,第一步将全国数据化就做不到。 面对这种情况,朱标苦笑道:“以前我一直以为,大明对地方的掌控足够细致了。” “今日才知道,竟是如此的粗糙,连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 朱元璋看完要求,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说道: “这些东西咱看一眼头就晕,只能靠你去做了。” 顿了一下,他郑重的说道:“能者上庸者下,朝廷的官员该换的就换掉,不用考虑我的意见。” 需要‘下’的又何止是官员,还包括他这个皇帝。 朱标身躯一震,深吸口气说道:“是,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些做好的。” 陈景恪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知道老朱退位已成定局。 之前倒不是老朱不愿意退什么的,而是处在可退可不退之间。 如果情况顺利,他就顺势退了。 要是情况有变,需要他这个开国君主站出来,那也没必要强行退。 比如,他原本计划是今年年末退位,但因为军事改革,不得不将此事推后了。 而这一次,则是必须要退了,再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挠。 促使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就是数据化。 将全国数据化,需要对国家做最细致深入的了解。 必须要坐在皇帝的位置上才能展开,监国的身份都不行。 还有个原因,数据化彻底超出了朱元璋的理解。 别的什么帝国计划,什么商业计划,虽然不懂却也能根据要求按部就班的去做。 数据化全国,他连方案都看不懂,更别提去做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觉得备受打击。 现在除了有点唏嘘,更多的还是轻松。 “咱早就知道自己落伍了,之前还能借口扶一把标儿,赖在这个位置上。” “那個什么数据化,咱看都看不懂,哪还有脸赖在这个位置上呦,退了退了。” 老朱靠在躺椅上,嘴里满是唏嘘,脸上却全是欣慰。 马皇后知道了事情的详情,也果然不再劝: “也好,退就退吧。你都给我说多少次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老朱自己都乐了:“也是,咱都说多少次要退了,再不退实在说不过去了。” “有标儿和雄英在,咱退的也放心。” “哎呀,有子有孙如此,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话刚说完,就见徐妙锦一脸不耐烦的走了进来。 朱雄英跟在后面,一脸讨好的道: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妙锦你就别生气了。” 马皇后无语的道:“这没脸没皮的样子,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朱得意的道:“嘿,在自家媳妇面前,要什么脸皮。” —— 陈景恪再次过上了繁忙的生活,每天吃住在皇宫,没日没夜的工作。 偶尔回家一趟,还要带着厚厚一摞资料。 精神恍惚间,他几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前世。 没办法,虽然数据不全,但工作计划还是要做的。 细致的计划做不了,那就做一个粗略的框架出来,以后慢慢再填充内容。 而且这第一份政府工作计划,也是为以后树立一个模板,显得尤为的重要。 在数据缺失的情况下做计划,有多困难可想而知。 陈景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保不住了。 关键是,这个时代的人抓不住重点。 或者说,他们只能根据自己的认知去做计划,缺乏前瞻性。 他只能一点点把这些东西给加上。 比如,钢铁产量,压根就没人重视。 工作计划里,就没有提高钢铁产量这一项。 当陈景恪指出这一点的时候,朱标的团队成员都很惊奇。 铁确实很重要,但大明的铁已经够用了。 列入朝廷工作计划,小题大做了啊。 其实倒也不能怪他们,对于古典社会来说,开矿确实是弊大于利的。 朱元璋就曾经说过:“(矿)利于官者少,损于民者多,不可开。” 明初有一个县的县令发现自己辖区有铁矿,以为政绩来了,连忙组织人开采。 然后将产出的铁当做成绩献给朱元璋。 然后他就迎来了老朱的铁拳打击,官被罢免,铁矿也被关闭了。 是他们目光短浅吗? 不是。 原因很简单,生产力低下,开矿成本太高,利润太少。 且有能力开矿的都是高门大户,财富都落入了他们手里。 矿工也属于高危行业,会导致大量百姓死亡。 说的再直白点,开矿上不利于国家稳定,下损百姓。 肥的是中间的高门大户。 所以,他们不赞同开矿是完全符合时代背景的。 但,时代变了。 或者说,时代即将迎来大变革。 钢铁产量变得尤为重要。 “别的我不能和你们多说,只能告诉你们,未来百年内,钢铁产量将是衡量一个国家强弱的硬指标。” 朱标的团队不说话了,默默的将钢铁产量列入了工作计划,而且是百年计划。 陈伴读的意思如果我们不明白,不是他有错,而是我们的目光太短浅。 这句话对朱标的团队同样适用。 从宝钞变革大家就开始合作了,陈景恪用事实告诉他们,什么才叫目光长远。 对朱标的团队,陈景恪可以采用强硬态度推行,对朱元璋、朱标和朱雄英,则需要解释一下的。 更何况这件事情并不难理解,只是涉及到一些机密,不方便提前透露。 “咱们先说火器,不论是火铳还是火炮,都需要大量的钢铁,而且还必须是上好的钢铁。” “火铳的威力你们也见到了,其实现在完全可以大批量列装军队,取代冷兵器。” “我们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其一是新式火铳还在研发中。” “现在大批量列装这种落后火铳,过上两年就要更换,太浪费了。” “其二,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钢铁产量不够。” “一杆火铳,最少需要五斤铁,多则十斤左右。” “火炮需要的钢铁就更多了,少则几百斤,多则几千斤。” “大明的钢铁产量,刨除民用的数量,还能余出多少来打造火枪火炮?” “现在制约大明进入火器时代的,不是火器太落后,而是钢铁产量不足。” 军事的重要性大家自然知道。 火铳火炮的威力,他们更是再清楚不过。 虽然大明没有大规模列装火器,却也组建了一支军队,名为神机营。 拥有五千六百人。 神机营的战斗力那是相当恐怖,如果地形合适,对冷兵器就是碾压。 也就是野战,骑兵能靠着强大的机动力,发起决死冲锋,才有取胜的机会。 但伤亡也会非常惨重。 这还是用的燧发火铳,如果陈景恪设想中的定装金属弹和机关铳造出来,冷兵器将会被全方位吊打。 骑兵也没用。 可以说,火器取代冷兵器已经成了必然。 而火器对钢铁的需求量会非常庞大,扩大钢铁产量已经成了必然。 陈景恪继续说道:“火铳火炮对钢铁的需求其实并不算大,真正的大头是基建,是船,是车。” 朱元璋不解的道:“基建?船?车?” “什么是基建?造船造车用的更多的是木头,虽然需要铁钉,可那才需要几斤铁啊。” 陈景恪回道:“基建就是基础建设,比如修路、建房子、修筑水渠、桥梁等等。” “以前修筑这些东西用不了多少铁,可水泥混凝土需要筋当骨架。” “现在我们用的是竹筋,只是暂时的,真正适合做混凝土骨架的是钢铁。” “钢筋混凝土,那才是真正的牢不可破。” 朱元璋眼皮子直跳,钢筋混凝土? 只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肯定很牢固。 可是用钢铁当筋骨,太奢侈了吧。 陈景恪没有解释太多,说了他也很难想象到那种场景,转而说道: “还有船,可以用木头做船,自然也可以用钢铁做。” “钢铁打造的船,其牢固程度是木船无法比拟了。” “而且以钢铁为龙骨,可以铸造更加庞大的战舰,到时候长百丈的战舰都不是稀罕事。” “这么大的船,一艘就需要消耗几十上百万斤铁。” “大明现在一年的钢铁产量,连半艘船都造不出来。” 朱元璋嗤笑道:“胡说八道,那么大一坨铁放在水里不是沉了吗?” 朱雄英插话说道:“皇爷爷您想想铁盆铜盆,放在水里不是不会沉吗。” 朱元璋说道:“盆子才用多少铜铁,他说的那可是几百万斤。” 朱雄英笑道:“几百万斤铁揉成一团肯定会沉,如果造出一个足够大的盆呢?船不就是放大的盆吗。” 朱元璋想象了一下几百万斤钢铁做的盆……算了,想象不到。 不过他也知道朱雄英说的有道理,但依然不看好这种大船: “这么重的船,如何开动?要是用桨划,那得多少人才能划得动。” “就算用风帆,想要开动也很难吧。” 朱雄英也有同样的疑惑,钢铁可以做船他能理解,可如何开动呢? 陈景恪说道:“陛下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蒸汽机吗,用那个东西就能启动钢铁巨舰。” “它不但能启动巨舰,还能拖动钢铁打造的车……” 陈景恪又将火车大致讲了一下:“……一根一丈长的钢轨就需要三四百斤铁。” “修一条贯通南北的铁路,需要的钢铁就是天文数字。” 朱元璋眼皮子再次跳动:“你等等,伱等等,你说那种蒸汽机可以拖动几万斤重物,和骏马一样奔驰不休?” 陈景恪认真的道:“对,这还是最初级的蒸汽机车。” “将来技术进步了,还能造出可以拖动几十万斤,上百万斤重物的蒸汽机车。” “嘶……”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太不可思议了。 朱标的表情也比他好不了多少,简直就是在听神话故事一般。 他们无法相信会有这样的东西。 但想到温差发动机,想到留声机,又不得不信。 况且,蒸汽机这东西,陈景恪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如果这种蒸汽机车真的能造出来,那对国家的帮助可就太大了。 从此朝廷就能摆脱漕运限制,用铁路将国家联系在一起。 各种物资调动,军队的输送…… 朱雄英则丝毫没有怀疑,脸上充满了兴奋,恨不得马上就将蒸汽机造出来。 朱元璋深吸口气,说道:“就算你说的事真的,成本实在太高了。” “就算倾尽大明所有的钢铁,都造不出一条铁路。” 陈景恪说道:“是的,以大明此时的钢铁产量,别说是铁路,蒸汽机都造不出几台。” “所以我才提议,将钢铁产量纳入国家规划中来。” “而且还要将其作为重点项目发展,为将来做准备。” “否则等蒸汽机造出来,却受制于钢铁无法应用,才是最让人无奈的。” “那将会浪费我们很多时间。” 朱元璋说道:“可是开矿是很危险的事情,我怕你的蒸汽机还没出来,百姓先造反了。” 陈景恪眼神一狠,说道:“为什么要用大明的百姓来开矿?” “日本有一千万人口,虾夷也有两三百万人口,还有其他海外诸国,也有大量人口。” “从这些地方抓捕、购买奴隶去开矿。” “如果需要用人命来为大明的强盛奠基,那我希望用的是敌人的命。” “如果需要有人为此背负骂名,我愿意下地狱。” 朱雄英激动的道:“这个骂名,我和你一起背。” 朱元璋有些头大:“你们……哎,标儿你以为该如何做?” 朱标表情凝重,缓缓点头说道: “这个世界很大,不只是有大明一个国家。” “我们止步不前,别人却不会停下来等我们。” “大明必须主动拥抱新时代,否则就会被世界淘汰。” 朱元璋严肃的说道:“好,未来总归是要看你们的,咱就不说什么了。” “你们放手去做吧。” 于是,在大家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钢铁生产被列为大明的百年发展计划。 就连制定这项计划的朱标团队成员,也根本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本章完) 第284章 意外之喜 就在陈景恪为政府工作计划焦头烂额的时候,外界却因他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准确说是因为留声机。 一开始这件事情仅限于少数人知道,大家都憋着劲儿不声张。 正如徐达等人很清楚自然科学意味着什么,可他们就是不说。 把孩子送到洛下书院,单纯是为了和陈景恪搞好关系,与自然科学没有一文钱关系。 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秘密一旦被第二个人知道,就不再是秘密了。 知道自然科学秘密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总会有一些风声传出去的。 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无视。 对古典社会的人来说,学问才是最重要的,自然科学再高深那也是上不得台面的百工技艺。 真正治理国家靠的是学问,是人心。 把人心治好了,国家就能大治,大同世界就能实现。 百工技艺太发达了,会带来变数,会带坏人心的。 在现在的人看来,太愚昧了。 但反过来说,又何尝不是现代人太傲慢了。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们不能一边享受着时代带来的好处,还一边嘲笑古人落后。 对于当时的人来说,这就是最符合实际的思想。 农业为根本的社会,工商业太发达,就会坏了人心,会破坏农业生产。 这和在古代开矿弊大于利是一个道理。 如果是有利于农业生产和学问传播的发明,他们会非常重视,并积极推广。 真正的愚昧是什么? 火车修好了,用震动龙脉为借口给拆了。 这才是愚昧。 所以,时下那些人不重视自然科学,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即便传出消息,说自然科学可以造出许多先进的工具,也无法改变这种认知。 除非能让他们亲眼见到更大的好处。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正如前面所说,对于华夏人来说,史书留名是最高追求。 如果可以,他们还会将自己的画像流传下去。 至于将声音流传下去,对他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现在,有消息传出,陈景恪造出了一种叫留声机的东西。 可以将声音记录下来。 一开始大家自然不信,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即便传出了留声机的结构图,依然没人相信。 就这两个杯子转转圈就能把声音记录下来? 扯呢? 为了证明传闻是假的,有人下了血本,制作了一台留声机。 毕竟玻璃杯价值不菲。 然后…… 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传言是真的,留声机竟然真的存在。 尽管记录的声音很短,声音很小,也有些失真,可它真的将声音给记录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的声音能传于后世,他们就激动的难以自己。 尤其是读书人,眼珠子都红了。 这种好东西,我也必须要有。 于是,制作留声机,求购留声机,就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话题。 只是留声机需要用到玻璃杯,造价实在太高昂。 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起的。 倒不是没有人想过用别的材质,有人用陶器,有人用瓷器。 竟然也给他们制作出来了。 只不过音质更差,很多都只能隐约听出来是人在说话,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这可是要传给后世子孙的,怎么能这么模糊呢。 但凡有点家底的,都选择用玻璃杯。 还好,涨俸之后百官都富裕了不少,挤一挤普通玻璃杯还是能买的起的。 而这也从侧面增加了玻璃的含金量。 为啥只有玻璃杯能记录高品质的声音? 那是因为它贵重啊。 于是,玻璃的价格出现了小幅度的上扬。 尤其是玻璃杯,价格翻了好几倍,还有市无价。 这可把老朱给高兴坏了。 近些年因为连续大变革,导致财政压力剧增。 要不是靠着印钞和卖玻璃,大明财政早就破产了。 但宝钞不能随便加印,否则就会造成通货膨胀。 那就只能从玻璃上想办法,从原本的每月出售五十件,变成了现在的每月数百件。 不过还好,外贸渠道打通之后,玻璃的销路更广。 虽然数量增多,但并没有影响到价格。 主要原因还是这属于独门生意,垄断。 想要高质量的玻璃,只能从朝廷手里买。 如果是老朱自己当家做主,他肯定会加大出货量,来解决朝廷财政困难。 但这事儿现在是朱标的团队负责,他们很清楚如何维持高价,所以一直在控制出货量。 现在玻璃需求大增,他们就悄悄的增加了出货量。 不过不是公开增加的,而是私下出售。 朝廷卖了多少件玻璃数据都是公开的,突然增加出货量,就是明摆着告诉大家这东西很多。 很可能会影响到价格。 私下出货,而且是以私人身份出售,大家只会认为是别的卖家转手。 不会怀疑到朝廷的头上。 当然,前提是出货量不能太大。 即便如此,也让朝廷赚了个盆满钵满。 已经见底的内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盈起来。 陈景恪得知此事后,也不得不感慨事情发展之神奇。 谁能想到,留声机竟然促进了玻璃的销售。 对于留声机的信息泄露出去,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那么多人知道,是不可能守得住秘密的。 至于结构图,也没啥可说的。 他制作那個留声机实在太简易了,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更何况当时他还进行了讲解。 要是古人还复制不出来,那就太小瞧他们了。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研究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哪天就完成了技术突破,造出具有实用意义的留声机。 随着留声机的传开,自然科学也终于摆脱了歧视。 当然,也仅仅只是不再歧视,想要让这个时代的人承认它的地位,还远远不够。 但对于陈景恪个人来说,却完成了口碑上的逆转。 再没有人因为自然科目,因为洛下书院嘲笑他。 虽然他并不是太在乎别人对他的目光——因为他坚信历史会给予他正确的评价。 可有个好口碑,总归是一件值得让人开心的事情。 朱元璋的研究班也终于组建好了,他找了十来名最顶级的工匠,又从道教找了五名擅长机关技巧和炼制长生丹的道士。 这其中还闹了一点风波出来。 皇帝找炼制长生丹的道士,很难不让人误会。 文武百官都吓了一跳,纷纷劝谏长生丹是假的是害人的,让皇帝不要沉迷于此。 方士那边还以为皇帝也沉迷长生,别提多开心了。 马上就有很多人自称得道真仙,有长生丹想要献给皇帝。 还有些声称见过神仙,希望皇帝能资助自己去寻找仙山。 然后他们就被老朱送去见神仙了。 非但如此,老朱还直接下旨,神仙长生皆荒谬之说,再有言此道者皆抓捕流放。 虽然没有禁绝佛道,却也让两家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上书请罪。 说起来,因为年轻时的经历,朱元璋曾经对佛道两家是非常推崇的。 大明建立后,他在全国广建庙观,抬高佛道地位。 大明第一任大理寺卿李仕鲁乃正统儒士出身,对于佛道两家的危害认识很深,屡次劝谏。 朱元璋并不听从。 李仕鲁无奈之下请求辞官还乡,为了表示决心,还将自己的朝笏放在地上。 朱元璋一看恼羞成怒,命令侍卫抓住他撞死在了台阶下。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大理寺少卿陈汶辉扛过了上司的大旗,继续上书反对推崇佛道。 最后也因为触怒朱元璋,被下狱处死。 但是朱元璋也不是真的愚蠢,当时只是有些上头,事后逐渐冷静下来。 回想过往历史上佛道两家的德行,他也产生了怀疑,就派人去调查两家都做了些什么。 这一查不要紧,差点将他给气疯了。 欺骗百姓、放高利贷、兼并土地……可以说是罪行累累。 于是立即下旨清理佛道两教,关闭了大批的庙观。 总的来说,佛道两教确实在洪武初年辉煌过。 可惜他们自己作死,迎来了铁拳打击。 这一段经历才过去没几年,两家都还记忆犹新。 眼见老朱真的生气了,自然不敢再乱来。 处置过佛道,朱元璋又给群臣解释,我不是沉迷长生,一切都是为了研究留声机。 炼丹师天天和金石打交道,这方面的经验丰富。 正好可以利用他们这方面的经验,来研究适合当载体的材料。 群臣依然将信将疑。 毕竟老朱是有前科的,而皇帝沉迷长生带来的危害,历史书上写的明明白白。 大家自然要严防死守。 直到马皇后亲自出面作证,大家才相信。 将朱元璋给气得不行,谁才是大明的皇帝?你们信皇后不信咱是吧? 不行,咱不能白受这个气。 于是他找到陈景恪,要求必须研究出实用的留声机: “要不然,咱这个气不是白受了吗。” 陈景恪哭笑不得,老朱自从决定退位,就和变了个人一样,越来越像个普通人了。 事实上他能教给工匠的也不多,留声机的原理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太深的东西说了他们也不懂。 他能做的,也就是根据前世见过的留声机,提出了一些建议。 “材质不一定非要用玻璃,你们可以多试验一些别的材质……” “载体不一定要做成杯子的形状,可以做成圆片,制作简单还节省材料。” “喇叭做成类似圆锥一样的形状,效果会更好……” 将自己对留声机的了解全部告诉这些人,陈景恪就离开了。 让他们慢慢摸索研究去吧,说不定就研究出什么成果来了呢。 研究不出来也没事儿,等过几年理科有所发展,书院那边正好顺势推出实用型号。 既能打响名声,又能赚取金钱。 —— 忙碌中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眨眼就到了立秋。 也速迭儿如预料的那般,在完成内部整合之后,大举南下劫掠。 尽管大明早有准备,可防守难免会出现漏洞,依然对边关造成了极大破坏。 老朱气的一度想要让朱棡和朱棣出击,和对面来个硬碰硬。 被大家集体劝阻,才按捺了下来。 “秋天草原马正肥,是他们战斗力最强的时候。” “且这是也速迭儿上位后第一次南下,势必会战斗到底。” “我们此时出关与其决战,就算胜了也是惨胜,非智者所为。” “最好的办法是坚守,利用我们坚固的城防消耗他们的兵力。”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士气就会散了。” “这次南下他出动了十余万大军,人吃马嚼的,需要消耗大量的粮草。” “被劫掠走的那些财物,远远不够弥补消耗。” “只要我们守住,胜利就属于我们。” “等到明年开春,熬了一个冬季的草原人疲马瘦,战斗力能降低一半。” “且春季也是女人和母兽产崽的时期,最忌讳迁徙奔波,那才是最适合我们出击的时候。” 徐达分析道。 他的这番话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草原人秋季南下劫掠,中原人在春季北伐,这是汉朝时期就总结出来的规律。 直到今日都还适用。 违反这个规律去作战,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该做的事情。 陈景恪补充道:“我们和草原的战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分出胜负的,而是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就拿将士们的命往里面填。” “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朱元璋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刚才不过是一时气愤,被大家一劝就冷静了下来。 然后下旨令北边诸将严防死守,不可轻易出战。 但与此同时,他又给朱棡和朱棣分别写了一封信。 你们老子咱很生气,明年开春必须狠狠的揍他们,要不然咱就不认你们这俩儿子。 本就对被动防守不满的兄弟俩,接到信之后战意直接拉满。 然后派出更多的探子,去打听蒙古的详细信息。 其实从夏季接到出征命令时开始,两人就一直在收集蒙古的各种信息,掌握对方的行踪。 为来年北伐做准备。 毕竟中原北伐草原,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人。 提前收集消息,情况会好很多。 朱元璋自然不会如此放心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两个年轻的儿子,还是派了老将到军中坐镇的。 朱棡因为久经杀场,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就派了宁侯张温和永平侯谢宁前来助阵。 永平侯谢宁是太原城的修筑者,也是朱棡的岳父。 朱棣更加年轻,且未挂帅出征过,老朱就将在四川的傅有德抽调回来,派到他身边当副帅。 至于为啥不让徐达出马。 原因很简单,军方第一人要坐镇洛阳才行。 尤其是马上就要发生皇位更替,更需要徐达坐镇洛阳,以防万一。 (本章完) 第285章 朱元璋的无力 一直忙碌到过年,才终于制定出大致的计划框架。 看着这份长达十四万字的工作计划,陈景恪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玩意儿放到前世,肯定会被领导打回来。 写的什么玩意儿,不清不楚的也能用? 但放在明初,就是划时代的东西。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看向陈景恪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佩。 作为朱标的核心团队成员,未来必然身居高位。 他们心中是非常骄傲和自信的。 可是自从陈景恪出现,他们的认知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以前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国家,将来走到关键岗位,必然能干出一番成就。 做完这份计划,他们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可以说,这次的工作计划,对他们的认知进行了一次重塑。 而带领他们完成这一切的陈景恪,今年才刚满二十岁。 这是何等的天纵奇才。 更让他们感激和敬佩的,是他的谦虚和无私。 如果他们拥有这么高深的学问,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可陈景恪始终保持着谦虚,哪怕是授课也是以商讨的语气,而不是用必须如此的命令方式。 而且这种经验,换成他们肯定会藏起来,传给自己的子孙。 就算会教几个弟子,那也是有所保留的。 陈景恪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完全是倾囊相授。 这种学识,这种胸襟,让他们为之心折。 其实陈景恪也同样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对眼前这群人非常佩服。 上辈子他就是个医生,很多东西都是网上冲浪看到的,了解并不深。 这一世从政之后,他就一直在思索,去理解前世看到的各种信息。 可时间太短,能力有限,能被解读的信息并不多。 他把自认为有用的信息挑出来,说给大家听,然后在大家的帮助下去解读并应用。 对他自己来说,这也同样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在大家的帮助下,他消化了许多前世的知识。 并对治国有了更深的了解,甚至可以说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思想。 一套借鉴了前世的见识,又能适应当前时代,且具有前瞻性的施政体系。 这套体系眼下还只停留在纸面上,是否可行还有待实践去检验。 可不管怎么说,对陈景恪自己来说,已经完成了一次蜕变。 以前他提出的改革方案,基本都是借鉴了前世现成的方案。 实际上,他对未来该如何走,心中也没有底。 除了要坚定走工业化,别的其实他也很迷茫。 强行套前世的路,走资本主义?走兔子的道路? 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大明注定要走一条与前世不同的路。 什么主义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带领华夏文明攀向更高峰。 —— 朱标拿到这份计划后叹为观止,然后呈送给了朱元璋。 老朱只是瞅了一眼,就嫌弃的扔了回来: “看你爹的笑话是不?” 朱标心下莞尔,说道:“我哪敢啊,就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要和您商量一下。” 朱元璋严肃的道:“过了年你就是皇帝了,以后这种东西就不要再拿给咱看了。” “你是个有主见的人,不能被咱的意见干扰了想法,况且这东西咱也看不懂。” 朱标认真的道:“景恪以前和我说过,让我当您的魏征。” “现在不过是情况反过来了,您帮我查漏补缺。” “当然,以前您是皇帝,咱们有分歧了,以您的意见为主。” “以后我当了皇帝,咱们有分歧了就得听我的。” 朱元璋心下很是欣慰,儿子还是很尊敬他这個当爹的。 “哈哈……你这臭小子,就见不得咱歇着。” “行行行,就依你说的办,以后咱当你的魏征。” 朱标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还是解释道: “不是我不想让您歇着,实在是这份计划牵扯的面太多。” “以现在大明的行政管理体系,不足以推行这个计划。” “所以,接下来几年我们必须对这套体系做出改革,重建一套全新的,能够适应新要求的管理系统。” “但这个新系统是什么样子的,谁都不知道,我们只能一点点摸索。” “这期间会出现一些混乱,有您在既能震慑宵小,又可以帮我查漏补缺。” “我们父子携手,重新建立一套管理体系,为后世打下坚实的基础。” 朱元璋表情也凝重了许多,说道:“陈景恪呢,他没有什么建议?” 朱标叹道:“他有想法,但心有顾虑不敢说。” 朱元璋气道:“混账东西,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的。” “将他叫过来,咱好好骂他一顿。” 朱标苦笑道:“其实此事也不怪他,该如何改大家心里都清楚。” “他只是遵守约定,不和您对着来。” 朱元璋表情一僵,过了一会儿长叹一声道: “罢了罢了,分吧。” “这么多计划靠咱们爷俩……爷仨累死也忙不过来。” “不过有个前提,不能再出现丞相。” 朱标心中一喜,说道:“您放心,我知道相权对皇权的制约,不会走前人的老路。” “但这份工作计划,又要求朝廷必须有能力调动全国资源……” “用景恪的话来说,就是举国体制。” “这就要求,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朝廷。” “正如您所顾虑的那样,我们也不能将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我的想法是加强内阁,将丞相的权力分给内阁学士,由内阁统领六部等衙门。” “内阁学士七人,相互协作共同处理政务。” “又相互制约,防止某个人权力过大。” “君主掌握决策权,依然是国家的最高决策者。” “而且,军队不归内阁管,五军都督府只效忠于皇帝。” “决策权和军权在手,也不怕内阁出什么乱子。”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然后他又疑惑的道:“你不是准备给内阁票拟之权吗?还不够吗?” 朱标正色道:“不够,拥有票拟权的内阁,实际上依然只是君主的幕僚机构。” “执行,监督执行,跟进计划的进展……这些事情依然落在了君主一个人身上。” “按照以前的方法治理国家,君主是能忙的过来的,甚至还有时间偷偷懒。” “可现在不行了,君主就算三头六臂都处理不过来。” “这份计划十四万字,但依然只是框架。” “因为数据的缺失,因为信息传递的滞后性,因为朝廷对地方管控能力不强……” “很多需要做的事情,都没有添加进来。” “如果将所有的计划都罗列出来,这份计划可能需要五十万字。” “如此繁多的事务,君主就算三头六臂都忙不过来。” “况且君主还要承担更大的责任,要制定国家的大政方针。” “这就要求他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去思考。” “如果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每天政务都处理不完,哪还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所以,以后君主要做的是指明方向,对事情做出最终决策,具体的执行要交给下面的人。” “如此才能留出足够的时间,去应对未知的变化,思考国家的走向。” 朱元璋表情变幻不停,过了许久才叹道: “如果说这番话是别人说的,哪怕是陈景恪给咱说,咱都会认为他居心叵测。” “如果是咱当皇帝,任由伱们说破天,咱也不会同意的。” “但……还记得咱方才说的话吗,以后你才是皇帝,国家大事你说了算。” “咱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唯独不能不相信你。” “去吧,按照你想的去做,咱永远支持你。” 目送满怀感动离开的儿子,朱元璋的表情非常的复杂。 虽然不是重立丞相,可扩大内阁的权力,依然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胡惟庸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只有将一切权力抓在自己手里,他才能放心。 好不容易顶着压力废除了丞相制,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大权独揽。 没想到转眼儿子就有了别的想法。 这更让他感到无力。 以前他想着,自己确立一套制度,子子孙孙执行。 谁知,最器重的儿子,起手就要与他背道而驰。 自己还活着都尚且如此,等自己不在了,后世子孙又岂会真的遵守那些死规矩。 此时他终于体会到了历代开国之君的无奈。 他想要反对,可面对雄心勃勃,想要开创一个全新时代的儿子,他实在张不开那个口。 如果朱标能力一般……不,哪怕他的能力仅仅是优秀。 朱元璋都会采取强硬措施,强行让一切回到熟悉的轨道。 虽然走老路无法摆脱王朝周期律,可至少能保证两三百年的国祚。 瞎搞说不定就二世而亡了。 但朱标的能力他是知道的,非常强。 虽然不想承认,可就治国方面,他确实已经超过了自己。 至少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做出那套国家计划,看都看不懂,又如何去做。 太孙朱雄英虽然才十六岁,却已经展露出雄主的气象。 南方的蛮夷,历朝历代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却被他给安抚住了。 又天然拥有军方的支持。 还跟着陈景恪,学了一身谁都摸不透深浅的学问。 也正因为继承人优秀,再加上陈景恪制定的帝国计划,确实具有可行性。 他才能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将一切托付给朱标。 你没能力,就按照我的路走。 你有能力,咱就豁出去支持你们。 历代帝王就没有贫民出身的,唯有咱老朱家是布衣而起,最终获得天下。 从这方面来说,那就是有天命在身的。 老天将这副重担交到咱的手上,或许就是希望老朱家不要效仿先代。 而是走出一条新的道路,开创全新时代。 要不然,为啥又给咱两个如此优秀的继承人,还给了一个陈景恪这样的大才。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然后他就想到了马皇后,下意识的起身向坤宁宫走去——找媳妇唠叨唠叨去。 马皇后正给徐妙锦讲战国策,这是陈景恪安排的课程。 读史。 她读不懂的地方,就让马皇后教。 安排这个课程的原因很简单,读史可以使人明智。 也是培养华夏文明族群认同感的唯一途径。 见到朱元璋进来,只一眼马皇后就知道他有心事,就让徐妙锦先离开了。 然后又让侍从都离开,才问道:“怎么了?” 朱元璋就将事情说了一遍:“……虽然咱自我安慰了一番,可心里还是觉得不安。” 马皇后点点头,问道:“你是因为标儿扩大内阁权力担心,还是因为看不透未来担心?”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两者都有,但起因还是扩大内阁权力。” 马皇后笑道:“你因为看不透未来产生担忧是很正常的,是个人都会有。” “但有标儿和雄英在,他们能看透未来,你只要相信他们就足够了。” 朱元璋赶紧说道:“咱自然是相信他们的,要不然也就不会同意标儿强化内阁了。” “咱主要是担心内阁成为第二个丞相府。” 马皇后反问道:“就算内阁成为第二个丞相府,那又如何?” 朱元璋反驳道:“可是丞相会掣肘皇权。” 马皇后说道:“那又如何?汉朝有丞相,照样传承四百余年。” “唐朝也有丞相,国祚将近三百年。” “宋朝也有丞相,国祚三百一十九年。” “丞相确实出过权臣,可有几个丞相真的造过反?” “又有几个朝代,是因为丞相造反而亡的?” 朱元璋一时语塞:“这……” 马皇后继续说道:“你只看到了丞相制的缺点,却没有看到他的优点。” “如果皇帝强势,丞相就是为皇帝查漏补缺的那个人。” “如果皇帝软弱昏庸,丞相就是那根缰绳,能稍稍约束帝王不要太胡闹。” “况且,人力有时而穷,皇帝也不是万能的。” “你废除丞相之后,每天有多忙自己难道都忘了吗?” “你有标儿帮忙,但后世子孙就一定能父子和谐吗?” “况且时代在变,需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皇帝是忙不过来的。” “以标儿的性格,如果不是实在忙不过来,他又怎会逆着你的意思强化内阁?” 朱元璋沉默良久,才说道:“可是陈景恪也说了,咱废除丞相制是符合历史潮流的。” 马皇后摇摇头,说道:“你并没有真正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啊。” 朱元璋不服气的道:“你莫要骗咱,这还能有什么深意?” (本章完) 第286章 中央不是皇帝 马皇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好好想想,景恪的原话是什么。” 这句话显露出来的风格实在太熟悉了,完全是陈景恪的习惯。 只能说,她也受到了陈景恪的影响。 讲道理的时候不是直接说答案,而是引导。 朱元璋回忆了一下,说道:“历史发展是中央集权的过程,也是君主权威增强的过程。” 马皇后说道:“对,可是这句话的重点在哪?不是君主权威增强,而是中央集权。” “中央是什么?是统治国家的最高衙门。” “天子是国家的君主,是中央的最高决策者。” “中央的权力增强,使得天子的权威增强。” “在这句话里,天子只是中央集团的受益者而已。” 朱元璋眉头紧皱,他不喜欢这个答案,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那他为何还要说咱废除丞相是正确的?” 马皇后说道:“因为一个大中央只能有一个决策者,如此才能更好的施行政策,能更好的协调全国的资源。” “一套是以天子为主的内臣体系,一套是以丞相为首的丞相府。” “丞相在法理上拥有极大的决策权,完全可以视作是半个君主。” “汉朝时期的丞相权势最大,祭祀天地时,皇帝是主持人,丞相是副主持。” “天子的命令没有丞相背书,在法理上就不具备合法性。” “丞相可以不用请示皇帝自己任命官员。” “田蚡曾经将一個白身,直接提拔为九卿高官,整个朝堂几乎都是他提拔的官员。” “面对这种情况,汉武帝纵使不满,也只能说我也想任命几个官员,你给我留几个位置。” “为什么?因为这是法礼赋予丞相的权力。” “皇帝可以废除丞相,却无法剥夺丞相府的权力。” “到了隋唐时期,丞相的权力遭到了极大的削弱。” “首先是对官员的任命,只有提名权,没有任命权。” “也失去了对军队的指挥权,祭祀天地的资格也被剥夺,副主持换成了太子。” “但在政务上,丞相府依然拥有极大的自主权。” “他们可以不用请示皇帝,对许多政务做出决策。” “所以,中央依然有两个声音。” “皇帝强势了,丞相府的声音就弱。” “皇帝弱势了,丞相府的声音就大。” “皇权与相权争执不断,这不利于国家制度的制定和执行。” “你废除丞相,实现大权独揽,从此朝廷就只有一个决策者。” “朝廷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中央。” “大中央的好处显而易见,这些年的制度变革是何等的激烈。” “换成任何一个朝代,都会引起轩然大波,引起激烈的党争。” “可是在大明却都得到了执行。” 朱元璋更加疑惑:“既然有如此多的好处,为何还要强化内阁?”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道:“说点你不喜欢听的,你以为你制定的制度很好吗?” “你自己数数,景恪为你的的政策做了多少修补?又重新调整了多少?” 朱元璋非常尴尬:“这也不能怪咱呀,咱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事情,难免有考虑不到位的地方。” 马皇后立即抓住了这句话,说道:“伱也知道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啊?” “废除丞相制之后,你每天吃饭睡觉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四个时辰。” “我想见你一面都是奢望。” “就这还是有标儿帮你分担政务,如果没有他,你就算十二个时辰不休不眠也忙不过来。” “可是结果呢?国家制度错漏百出。” “如果不是景恪出现,我真不敢想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 朱元璋再次尴尬,不过更多的还是疑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是什么意思?强化内阁就行了?” 马皇后终于说出最终答案:“什么是中央?它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由很多人构成的衙门。” “大家围绕皇帝,各司其职,统筹管理国家大事。” “皇帝要做的是指出方向,然后由别的官员来论证这个方向是否正确。” “论证成功之后,就开始制定实施计划。” “计划做好,皇帝审批通过,再交给下面的人去执行。” “执行过程中要有人监督,有人跟踪了解进展,及时对政策做出调整。” “你不光废除了丞相,还把中央的所有工作,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方向是你指出来的,计划是你自己制定,也是你下旨执行。” “监督、了解进展等等,所有工作全都是你一个人做。” “把你自己累的够呛,结果事情还没有做好。” “你自己还委屈巴巴的,觉得一番心血没得到应得的好处。” 朱元璋本来还在深思,听到最后一句,连忙争辩道: “谁委屈巴巴了,别把咱说的和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咱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大明的国祚吗。” 马皇后倒也没有反对,说道:“虽然你的做法有些极端了,但路子是对的,大中央就是历史发展趋势。” “而且你之前大权独揽,也为标儿的变革打下了基础。” “如果你没有废除丞相,标儿想改革中央机构,必然会遭到群臣的反对。” “现在丞相府没了,皇帝大权独揽,标儿就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重新分配权力。” “不论他怎么分,群臣都只会支持他,念他的好。” 朱元璋连连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被妹子你这么一说,咱豁然开朗啊。” 马皇后笑道:“现在还担心吗?” 朱元璋大笑道:“不担心了,不担心了,标儿又不傻,该怎么分权他比谁都清楚。” 然后他脸色一拉:“陈景恪真是太混账了,和咱竟然也不尽不实的,看咱怎么收拾他。” 马皇后知道他故意转移话题,心下莞尔,顺着他的话说道: “那你可要好好收拾他,几天都没来给我请安了,着实可恶。” “不过他好像还没有表字吧?过了年就二十一了,也该取表字了。” 朱元璋怒气冲冲的道:“就用混账给他当表字,让他瞒着咱。” 马皇后自然不会当真,说道:“这个表字还真得咱们给他取。” “他没有老师,陈远夫妻俩的学问不提也罢,长辈里面除了我们俩也就天德有这个资格了。” 朱元璋嫌弃的道:“就徐天德的学问,连咱一根头发都不如,他能取什么表字。” “这事儿只能咱们俩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马皇后说道:“这不正和你商量的吗,你有什么想法?” 朱元璋思索道:“景乃影也,与光明相伴,他的字里当有明字。” “恪乃恭谨、恭敬之意,我以为可以取谨字。” “希望他以后明礼慎行,你以为如何?” 马皇后赞道:“明谨,明谨,不错。既有字意,又有寓意。” “这个字取的好,你这些年的书没有白读。” “嘿嘿,那是……”朱元璋先是得意,然后才反应过来: “不对,妹子你变着法的埋汰咱呢。” —— 且说朱标返回东宫之后,立即让人将陈景恪叫了过来,屏退左右后说道: “爹已经同意强化内阁了。” 陈景恪不敢置信的道:“真的?这……您是如何说服他老人家的?” 朱标感动的道:“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告诉他太累,想要内阁帮我分担一点任务,他就同意了。” 陈景恪知道他不想多说过程,就很识趣的不问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老朱同意分权给内阁就足够了。 原本朱标询问他,是否需要对中枢机构做出调整,以适应新政策的需求。 他没有回答。 原因很简单,就是觉得老朱不会同意。 在他想来,给内阁票拟权已经是极限了。 就这还是看在朱标有高血压的份上,老朱心疼儿子才捏着鼻子同意的。 还想强化内阁,只能等到他闭眼才有机会。 哪知道,朱标只是去乾清宫转了一圈,老朱竟然就松口了。 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是老朱想通了?还是朱标口才好? 但想来是前者居多,老朱这个人不是用语言能说的动的,只可能是他自己想通了。 越是如此,陈景恪就越觉得不可思议。 朱标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别想此事了,我找你来是商议一下,内阁该如何改制。” “现在你可以放下顾虑,将你的想法告诉我了吧。” 朱元璋都同意了,陈景恪自然不会再有顾虑,说道: “首先将军权、监察权和司法审判权剥离出来。” “五军都督府、都察院、大理寺独立运作,只对天子负责,不归内阁管理。” 朱标自然明白其中的原因,颔首道:“甚合我意,内阁只是单纯的行政机构,不可过问其他。” 陈景恪继续说道:“再说回内阁,给予其票拟和驳斥权。” “上对天子负责,下领导各衙门管理民政事务。” 朱标再次颔首,这个革新措施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想要统筹协调全国资源,就需要一个统一的管理机构。 废除丞相府之后,就需要一个新部门来承担这个责任。 内阁无疑是最适合担任这个职务的。 见他同意这一项政策,陈景恪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 内阁制,终于回归原来的节奏了。 不过并不是完全回归,因为前世的内阁明显权力过大了。 全国军政大权都归它管理,而且内阁成员全是儒家之人,最终一个好好的机构弄成了那个烂样子。 现在内阁成员是从各个群体里挑选的,儒家再也无法一手遮天。 而内阁没有了军权、监查权和司法审判权,权力也极大的缩小了。 最主要的还是军权,这个只能掌握在最高领袖手里,否则必然会导致国家大乱。 大体框架制定好之后,陈景恪又对内阁内部机构做出了设置。 “在内阁中设立办公司,协助内阁学士处理各项工作,以及负责内阁内部事务。” “设立中书司,掌诰敕、制诏等任务。” “设立门下司,掌管政令传达,负责与各衙门对接。” “……” 这套机构,参考了前世政府机关的设置,又结合了三省六部制的特点,糅合而成。 陈景恪自认为,非常适合这个时代了。 朱标也很认同这一点,新内阁确实非常完善了,比他想的还要细致。 接着,陈景恪又对中枢官员的选拔提出了建议: “站在九层高塔上的人,是无法看清地面上的细节的。” “同理,中枢高官是无法真正了解民间真实情况的,很容易出现何不食肉糜的悲剧。” “且边防也是国之大事,如果中枢官员对边关情况不了解,也容易做出错误的决策。”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从选拔中枢官员上做文章。” “官员必须有基层和边关地区的工作经验,才能出任中枢官员。” “这个中枢官员,包含了六部侍郎、尚书以及内阁学士。” 这里的基层工作经验,不是去村里当村官,而是至少担任过县令。 朱标眉头微皱,说道:“恐会酿成李林甫旧祸。” 唐朝中前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在边军担任过将领的人,才能为相。 李林甫为了长期担任丞相,就拼命提拔异族将领,打击在边军当过将领的汉人。 因为异族当丞相的难度更大。 安禄山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才失去控制,最终差点葬送了唐帝国。 陈景恪解释道:“殿下误会了,我说的边关工作经验,不是让他们去边军当将领。” “而是去边关省份为官,管的还是民政。” “而且大明是军政分离的,不会出现李林甫那种情况。” 朱标这才释然,说道:“是我想差了,你这一条意见提的不错。” “以后有志于进入中枢的,会自己想办法去基层去边关历练的,这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好事。” 然后他开玩笑的道:“如此,你想进入中枢,就要去地方和边关走一遭了呦。” 陈景恪回道:“我只愿为大明天子的幕僚,对进入中枢毫无兴趣。” 朱标哑然失笑,说道:“别那么认真,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那一套规矩是给常人定的,你的能力无需走这个过场。” 陈景恪严肃的道:“不,这个形式必须要遵守,不可为任何人破例,即便他是天生圣人也不行。” 朱标愣了一下,赞道:“景恪真乃至诚君子也。” 制定规矩容易,能遵守规矩难。 你给天才破了例,别人就敢打着效仿你的幌子,提拔一百个庸才。 所以,有些规矩皇帝也要遵守,想走后门就想别的办法。 至少那块遮羞布不能被扯下来。 陈景恪长叹一声说道:“其实也就开国初期,才有平民能一跃而位列中枢。” “等国朝稳固阶级逐渐固化,普通人至少需要三代人的努力,才有机会展望一下中枢之位。” “这条规矩其实就是给权贵官僚家族制订的,让他们将重点培养的后人,主动送到基层和边关去历练。” (本章完) 第287章 政变 日本,吉野(今奈良县)。 夜半三更无人时,大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少数风俗馆还亮着灯,里面传出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一名赤身裸体的男人,睡意朦胧的推开窗户,提起水龙头就开始给大街上晒晒水。 屋内还传来一个女人调笑的声音:“你那小泥鳅,也不怕被人看到了笑话。” 男人气哼哼的道:“等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小泥鳅的厉害……” 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嚓嚓嚓嚓……”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跑步。 三更半夜的,还有夜禁,哪有人跑步啊。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我嘲笑的想道。 伸出萝卜一样的手指捅了捅耳朵…… 然而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的清晰。 他不禁疑惑起来,难道真有人大半夜跑步? 好奇心起,他探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一片阴影犹如巨大的虫子一般,在快速朝他所在的方向而来。 他瞬间清醒过来,那一点睡意也彻底消失。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大半夜这么多人成建制的出动,必然不是小事。 屋内的女人见他还不回来,就嘲笑道:“怎么还不来,不会是小泥鳅不管用了吧。” 男人头都没回,厉声训斥道:“贱人,闭嘴。” 女人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说话。 只是好奇的看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人将窗户关上,只留下一道缝朝外看去。 很快那群人出现在眼前,赫然是全副武装的军队,约莫有四五百人人。 军队后面是一群衣着简陋,但手持利器的人,数量差不多有七八百人。 男人也算见多识广,只看衣着就知道,这些人是海盗。 海盗和军队一起出现,大半夜在京都行动,就算再傻也知道事情不简单。 这时,一名穿着丝绸衣物的海盗,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偷窥,抬头朝这个方向看来。 窗户的男人只觉得那目光如刀锋一般,吓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刚放过水的迷你水龙头,再次滴出几滴黄水。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渐远去,男人见没人过来找他的麻烦,才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躲回被窝。 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犹豫了半晌,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他再次从窗缝朝外看,发现人群已经过去。 只有隐约的脚步声传来。 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难道想在京都劫掠? 男人不禁想道。 顺着这些人行进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一片巨大的建筑群。 那里是皇宫。 等等……皇宫?又要下克上了? “兵……兵乱?”男人心中无比惊恐。 —— 吉野城外的某座寺庙,觉理虔诚的跪在佛像前,一边默念着经文,一边敲击木鱼。 然而佛祖也并不能让他真正静下心来,没多久敲击木鱼的节奏就开始紊乱。 “唉。”长叹一声,他将木槌放在旁边,恭敬的朝佛像叩首。 “弟子有罪,请佛祖饶恕。” 拜完之后他起身来到门外,朝皇宫方向望去,眼睛里充满了不甘。 那里曾经是他的家,现在被亲弟弟熙成窃据,自己也被迫到寺庙出家。 更让他气愤的是,熙成忘记了祖上的屈辱,忘记了父祖的遗愿,竟然想和逆贼和谈。 这如何能让他甘心,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又如何面对父祖。 可面对这一切,他无能为力。 南北对峙,南朝落于下风。 和平派势力逐渐抬头,在实力上逐渐超过了武断派。 他这个矢志为祖上复仇的天皇,最终被抛弃。 那些人发动了逼宫,扶持了同样喜欢和平的熙成继位,是为后龟山天皇。 今天他听到一个传闻,后龟山要和逆贼足利氏谈判,将代表天皇的三神器献出。 条件是,南北朝合一之后,两家轮流当天皇。 得知此事,他简直就要气疯了。 没想到后龟山竟然如此天真。 北朝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和你轮流当天皇? 就凭你手里的三神器? 这玩意儿要是真有用,祖父后醍醐天皇又怎么会被足利氏驱赶? 就是三件吉祥物罢了。 人家直接将你灭了,把三神器抢走不是更方便吗? 现在不过是想把你诓过去,等你死了,人家不承认协约伱有什么办法? 再跳出来造反? 他想要去皇宫,揪住后龟山用耳刮子将其抽醒。 可惜也只能想一想,四周都是后龟山的人把守,他根本就出不去。 一想到三代人五十余年的努力,就要付之东流,他心中就感到无比的悲痛。 “啊……什么人……” “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声。 觉理心中一惊,发生什么事情了?莫非有人来刺杀我? 毕竟当了那么多年天皇,他并没有惊慌。 反而整理好自己的仪表,俯首挺胸站立在地,目光直视大门。 没多久厮杀声停止,一阵脚步声来到门外。 “陛下就在此处。” 陛下? 听到这個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觉理心中一动。 莫非是我的人? 这样想着,门被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带头的正是前太政大臣西园寺公重。 见到长庆天皇,西园寺公重大喜,立即下拜道: “参见陛下。” 其他人也齐刷刷的下跪。 觉理……不,长庆天皇恨不得仰天长啸,但数年的修心养性,让他控制住了激动情绪。 目光扫视众人,有自己的旧部,也有很多陌生人。 尤其是其中一部分,看衣着很简陋,但脸上都带着剽悍之气。 从肤色可以看出,应该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结合种种迹象,长庆心中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人应该是海盗。 但无所谓了,此时只要支持他的,都是自己人。 目光最终停留在西园寺公重身上:“太政,你没有让我失望,咱们果然又见面了。” 西园寺公重再次叩首:“这么久才来给陛下请安,是臣之过也。” 长庆天皇笑道:“能来就是大功,何罪之有。” 然后他又一一安抚了其他人,最后目光停留在那群海盗身上。 “太政,请给我介绍诸位勇士。” 西园寺公重来到他身边,说道:“这位是来自海上的勇士松下清次郎。” “他的兄长松下纯太郎乃日本海上第一等的勇士。” “得知您遭遇劫难,就率领手下一万勇士响应,实在是难得的忠臣。” 海上的勇士?一万人? 长庆非常震惊,他被圈禁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日本竟然出现了一支超过万人规模的海盗团。 这个实力,已经超过大部分国主了。 但此时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脸上堆出笑容,说道: “有松下君这样的忠臣,实乃我之幸也。” “待我重回皇宫,必不忘今日之功。” 松下清次郎恭敬的道:“能为陛下效忠,是我等的荣幸。” 简单的叙旧之后,西园寺公重主动介绍起局势: “我们已经派人前往皇宫,有内应接应,必定一举而下。” “请陛下马上随我等前往皇宫主持大局。” 长庆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启程前往皇宫。 西园寺公重等人显然是经过妥善准备的,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就连吉野的城门都已经被控制,一行人顺利进入城内。 等他们到达皇宫的时候,这里也已经被彻底控制。 尸体应该都被拖走了,只有地上一滩滩血迹表明,这里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 再次踏入皇宫,长庆感慨万千。 没想到,自己真的还有重新回来的一天。 西园寺公重过来请示道:“陛下,伪帝已经被控制,您看……” 长庆收拾情绪,说道:“带我去见他。” 一路上,见到他的人无不下跪叩首。 长庆并没有得意,他很清楚这些人扶持他复辟的原因。 不是什么忠臣,一切都是利益而已。 他代表的是武断派的利益,后龟山代表的是和平派的利益。 自己被推翻,武断派遭遇什么样的打压可想而知。 复辟成功不意味着万事大吉,而是麻烦的开始。 如何满足武断派的利益,如何处理和平派,如何与北朝相争…… 这些问题都需要他去考虑。 很快就来到皇宫大殿,一眼就看到了御座上的后龟山。 兄弟重逢,没有喜悦,有的只是仇视。 后龟山愤怒的道:“你赢了,但不要得意的太早,北朝的实力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用不了多久,足利义满的大军就会杀到,到时你的下场会比我还要惨十倍百倍。” 长庆嘲讽的道:“我宁愿站着死,也决不跪着生。” “倒是你,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幼稚,竟然相信两统迭立这样的谎言。” 后龟山争辩道:“当着天神和天下人的面立下的契约,足利义满岂敢违背。” “呵……”长庆发出一声嘲笑,摇摇头说道: “天真的可怕,本来我还想和你谈一谈,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 “你这样愚蠢的人,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我不会杀你,但这里也已经没有你的立足之地,留在这里你只有死路一条。” “去佐渡岛吧,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佐渡岛,是日本流放贵族之地。 一旁的西园寺公重听到这个处置,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的人,又闭上了嘴巴。 很快就有人过来将后龟山押走。 接着长庆就发布一道道命令,让武断派重新接管了军政大权。 第二天天亮,吉野的百姓就得知长庆天皇复辟的消息。 对此百姓们并没有什么看法,王位更替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担心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 他们的顾虑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武断派展开了血腥的报复,保守派的中坚力量遭到了致命打击,数千人因此被杀。 看着昔日逼迫自己退位的政敌被诛杀,长庆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感,有的只是无奈。 被杀的都是南朝的精英啊。 本就弱势的他们,经过此次动乱,恐怕面对北朝就更加难以为继了。 就在这时,西园寺公重求见。 见礼之后,西园寺公重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们早就想扶持陛下复辟,只是一直未能成功。” “陛下可知,为何这次成功了?” 长庆心中一动,想到了松下纯太郎,面上却装作疑惑的道: “还请太政赐教。” 西园寺公重并没有被他迷惑,直言道:“以陛下的智慧,想来已经猜到了。” “这次能成功,皆赖松下纯太郎相助。” “他派人在外面牵制住了朝廷的军队,导致京都空虚,我们才有机会夺权。” 竟然能让南朝大军倾巢而出,松下纯太郎的实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啊。 长庆忍不住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有如此强的实力?” 西园寺公重叹了口气,说道:“他原本只是个普通人,迫于生计当了海寇,去大明劫掠……”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的势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但他借助这个机会,获得了大明的支持。” “正是在大明的扶持下,他的势力才急速膨胀,短短几年就发展出了万人规模。” “现在已经是日本屈指可数的强大势力,据说足利义满一直想拉拢他……” “只是不知道为何,他没有同意。” 长庆深吸口气,竟然有大明的影子,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然后他就联系你们?” 西园寺公重摇摇头说道:“不,是我们联系的他。” “本来我们也没抱希望,但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 长庆沉默许久,才说道:“不知松下君想要什么样的报答?” 西园寺公重说道:“他想要陛下将佐渡岛封给他做领地。” 长庆愣了一下,说道:“佐渡岛?那里乃是流放犯人的蛮荒之地,要之何用?” 本来他以为,对方会要求在陆地上分封一块领土。 甚至对方背后的大明,会不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心中还正在思考如何应对。 谁知,对方竟然要一块荒芜的岛屿。 西园寺公重说道:“对方的势力主要是在海上……” 长庆依然无法理解,在海上又能如何? 在陆地上找一块靠海的土地,岂不是更好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要求确实让他松了口气: “好,请太政转告松下君,我不会食言的。” (本章完) 第288章 布局和收获 长庆自然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 至于松下纯太郎的出身问题……实力就是身份最好的证明,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如果日本没有分裂,他还是唯一的天皇,倒是可以不在乎一群海盗。 但以现在南朝面临的窘境,他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 更何况对方要的还只是一座用来流放犯人的荒凉小岛。 这座小岛更靠近北方,实际上属于北朝的统治范围。 将这里封给对方,说不定还能激化他和北朝矛盾。 而且他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能否通过松下君联系大明,获得他们的支持?” 西园寺公重说道:“日本离大明太远,他们应该不会过多插手,不过试试总是没错的。” “但不是通过松下君,而是派遣使节去朝觐大明皇帝。” “不要忘了,在名义上我们是大明的藩属国。” 直到现在,依然没人相信大明会攻打日本。 在他们看来,大明插手日本只是为了杜绝倭寇之事。 毕竟之前大明两次派遣使节,都是为了此事。 长庆不禁点头,说道:“理当如此,中原皇帝最重礼法,我们才是大明承认的日本国主,北方不过是逆贼罢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遗憾的道:“如果怀良亲王还在就好了。” 怀良亲王是后醍醐天皇的儿子,长庆的叔叔,在南北两朝都拥有广泛的影响力。 关键是之前日本和大明接触,都是通过他进行的。 且他还和大明的很多官吏保持着良好的友谊。 只可惜,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他刚去世不久,南朝的和平派就发动政变,逼迫长庆退位。 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谁都不知道。 西园寺公重思索道:“当年大明出使我日本的使节赵君,与怀良亲王私交甚密。” “现在依然有许多两人互相赠送的诗词流传。” “就是不知道赵君现在身居何位,如果能找到他,或许会有用处。” 长庆立即说道:“中原有句话叫死马当作活马医,不论有没有用,我们都要努力去争取。” “将亲王和赵君的诗词整理成册,让使节带去大明,找到赵君赠送给他。” “文人都喜欢风雅喜好名声,想来应能打动他。” 西园寺公重也不禁颔首,说道:“此法甚妙……” 接下来两人就具体商量了使节的事情,派谁去,提出什么样的请求等等。 之后才开始商量国内的事情。 长庆隐晦的表示,杀戮到此为止吧。 死的都是南朝精英,本来我们就处在劣势,再杀下去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西园寺公重当了那么多年太政大臣,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前局势,自然也赞同这个提议。 就表示他会去找各家商谈此事,不会再搞扩大化。 之后他也果然是这么办的,邀请各家家主痛陈利害。 已经发泄过的各家主,也就坡下驴,结束了清算。 这场政变才终于结束。 武断派再次掌权,断绝了和北朝的所有洽谈,南北局势立即变得紧张起来。 —— 与此同时,长庆的使者来到松下纯太郎的旗舰上,宣读了封其为佐渡岛大名的任命。 拿到任命书,松下纯太郎并没有特别高兴,只是翻了翻就随手扔在了一边。 佐渡岛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他占据,这封任命书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这几年他的经历堪称传奇。 被大明俘虏,被那位陈伴读任命为海盗首领。 但之后他并没有继续当海盗,而是做起了海贸。 他从大明采购了许多物资,假装是劫掠来的,运送到日本出售,赚取高额差价。 有了钱他就开始采购战船,招募更多的海盗。 实力强了之后,就干起了老本行。 不过他可不敢再去大明劫掠,将目标换成了其他国家。 随着实力越来越强,他的名声也就越来越大。 日本国内无数破产的百姓、武士乃至贵族来投靠,让他的海盗团膨胀到了万人规模。 他完全可以自称为日本海之王。 每当他想要飘起来的时候,只要一想到那位谈笑杀人的陈伴读,就立马冷静下来。 除了陈景恪带给他的心理压力,还有大明水师的强大带给他的震慑力。 那种周身布满火炮的炮舰,在十里外就能击中目标,让他生不起一点抵抗之心。 破除恐惧的方法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战胜恐惧,一种是加入对方。 他选择了后者。 既然大明那么强,我为何要与他们为敌呢? 正好大明之前也许诺给他们分配土地什么的。 他就将在日本的家人都接到了大明定居,还花高价娶了个汉人女子作为正妻。 摇身一变,他成了明人。 身为明人,我为大明效忠,当一条好狗,陈伴读就不会杀我了吧。 这么一想,他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去年开始,他将手伸向了日本国内。 和各個大名交易,购买奴隶。 青壮年被扔进佐渡岛开采金银矿,年轻女人被送到大明卖掉。 大明国内的日本女奴,十个有七个都是经他的手卖过去的。 至于贩卖本国人口会不会心里不安…… 松下纯太郎表示,老子是明人,有个锤子的不安。 况且,将这些女人卖到大明,不是去受罪的,是去享福的。 大明的奴仆都是契约奴,有工钱有基本人身保障的。 契约期满就可以恢复自由身。 比在日本国内当牛做马强多了。 啥?你说户籍问题? 大明律法规定,异族女子嫁给明人为妻,只要生下孩子就可以自动入籍。 多好啊。 我简直就是活菩萨。 这么一想,他就心安理得起来。 尤其是想到陈景恪对他的几次表彰,更是让他开心不已。 这次顺利完成既定任务,并拿下了佐渡岛的所有权,陈伴读肯定会很高兴吧。 就在他幻想着,会受到什么样的表彰的时候,狗头军师藤山米仓进来说道: “大名……” 松下纯太郎脸一拉,说道:“不要叫我大名,喊我大当家的。” 藤山米仓吓了一跳,连忙改口道:“大当家的,大明那边传来消息,需要青壮奴隶,越多越好。” 松下纯太郎疑惑的道:“以前他们不都喜欢年轻女人吗?换口味了?” 藤山米仓说道:“天子颁布了垦荒令,抛荒的土地由朝廷出钱赎买。” “那些大户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只能去垦荒。” “可是大明百姓都分到了土地,没人给他们干活,他们就想到买奴隶垦荒种田。” 松下纯太郎恍然大悟,说道:“大明土地辽阔,需要的奴隶可不是少数啊。” 藤山米仓眼睛里透露出贪婪:“是啊,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批就要五千人。” “只要活着送到岸上,当场结钱。” 这可都是钱,松下纯太郎自然感兴趣,可当了这么久的海盗团老大,他的眼界也开阔了不少。 “如果我们大批从日本购买青壮奴隶,恐怕会被所有大名集体抵制啊。” 日本女人地位低下,在将男人送上战场之后,那些大名不介意用多余的女人交换物资。 可青壮不一样,是实实在在的劳动力和战斗力。 少批量的购买一些还没什么,大批量购买必然会引起大名们的警惕。 这会影响到后续的计划。 藤山米仓虽然不知道大明的计划,却也明白,得罪了日本的大名就是和钱过不去。 他自然不愿意做杀鸡取卵的事情,不过他早就想好了办法,当即说道: “天下之大,人就是地上的杂草到处都是,没必要盯着日本。” “南洋列岛上到处都是土人,日本北部还有几百万虾夷人,辽东以北也有很多蛮夷。” “我们去那里问蛮夷首领购买奴隶,碰到小部落还可以直接派人去抓。” “年轻貌美的女人卖给大明的贵人为奴,青壮则卖给大户当奴隶……这都是钱啊。” 松下纯太郎已经意动,可还是有些犹豫的道:“事关重大,我要请示一下那位贵人。” 那位贵人自然就是陈景恪。 藤山米仓心下羡慕嫉妒不已,被贵人看中的为何不是自己。 要不然现在松下纯太郎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对于松下纯太郎的小心谨慎,他很是不以为然: “之前贩卖女奴,抓青壮去挖矿,那位贵人都是允许的,说明他对此事并不反对。” “现在不过是将青壮贩卖到大明种地,和挖矿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大明离此地遥远,传递消息一来一去要几个月,这耽搁的可都是钱。” “且从事这项生意的可不只是我们一家。” “如果我们不动手,生意就会被别家给抢走了。” “到时候我们就只能喝别人剩下的汤了。” 松下纯太郎终于被说动,道:“好,马上安排人去抓奴隶……” “记住了,千万别碰明人,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藤山米仓大喜,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安排……您放心,现在谁敢碰明人啊。” “现在见了明人,我们都是躲着走。” 不敢招惹明人,不是他们特有的规矩,而是这一片天地的规矩。 是大明水师打出来的规矩。 但凡有伤害明人的事情发生,只要走漏一丝风声出去,必将遭到大明水师的追捕。 他们还颁布了悬赏令,不论是什么人,只要杀死伤害明人的凶手,都可以去大明水师领赏。 即便是海盗去领赏,都没有任何问题。 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不需要确凿证据。 拿着几个人头找到大明水师,说这些人伤害过明人,都能获得奖赏。 大明水师还会大肆宣扬此事。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明军太蠢了,竟然不加以甄别就相信,以至于很多人去骗赏金。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一些不信邪的势力不知不觉全消失了。 伤害明人的行为再也见不到了。 而不得伤害明人,也渐渐成了规矩。 再回头看大明水师的操作,这哪是蠢啊,简直就是最高明的手段。 只花一点钱,就解决了大部分不听话的势力,给天下人都立了一个规矩。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只看到了第一层,并没有发现其实大明还有更深的用意。 水师给出的赏金都是宝钞。 这些领赏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就帮大明完成了宝钞的推广。 现在就连海盗之间交易,都在使用宝钞。 对于大明来说,宝钞在更大范围内流传开,好处实在太多了。 最简单的一点,可以加印更多的钞票。 —— 陈景恪知道日本南朝政变成功的消息,已经是年底了。 对此他的评价是:“日本攻略最重要的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扶持两朝对立就可以了。” 朱元璋也很开心:“不错,你扶持长庆复辟真是神来之笔啊。” 陈景恪自己也挺得意的,此事同样没有前世的经验可以参考,全是他根据现有情报制订的计划。 日本后醍醐天皇算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只可惜遭到盟友背刺,被迫退位。 然后他带着三神器潜逃,在吉野另立朝廷,开启南北朝对峙。 只可惜,他的儿子后村上天皇能力一般,导致国内和平派势力抬头。 将一个烂摊子交给长庆天皇。 长庆天皇属于比较有野心的人,一心想要恢复家族荣光。 只可惜他爹交给他的家底实在太差,加上他的能力也有限,折腾了十来年也没什么成果。 和大明接触最多的怀良亲王,实际上也是个缓和派。 不过他并不是想投降北朝,而是希望能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对内也比较温和,一直试图调和武断派与和平派的矛盾。 虽然确实有一定效果,却也导致了严重的党争。 等他一死,长庆就压不住这种矛盾了,被和平派逼迫退位。 后龟山是个标准的天真派和投降派,只用了五年就将三代人的努力全部葬送。 南朝的势力被压缩的就只剩下几块,眼看日本就要重归一统。 这自然是大明不愿意见到的,陈景恪就想到了扶持长庆复辟。 如果是以前,他们还真没有办法。 大明总不能直接出兵帮人家复辟吧? 那样一来,不就成司马昭之心了吗。 还好,之前他扶持的海盗势力发展的很不错。 于是就通过松下纯太郎,来完成了这一目标。 当初扶持松下纯太郎,纯属是走一步闲棋,没想到竟然起到了关键作用。 果然,多走几步闲棋还是有好处的。 “如果长庆不蠢的话,来朝觐的使节团已经在路上了,到时还要麻烦您老人家去演一出戏。” 朱元璋却摇头道:“你也有失误的时候,咱确实要演戏,但不是去见日本使节,而是拒绝接见。” 陈景恪不解的道:“为什么?” 朱元璋说道:“咱是大明的开国之君,眼高于顶,又岂会去管远隔重洋的小国之事。” “咱拒绝见他们是正常的,管了反倒是会惹人怀疑。” “标儿有仁厚之名,又重礼法,他出面会更好。” “而且明年咱就退位了,皇位更替日本人也会担心,新皇会不会更改政策。” “如果是标儿和他们接洽,就可以免去这重麻烦。” “支持他们的大明天子继位,他们会更加的开心,然后更激烈的去斗。” 陈景恪竖起大拇指,说道:“您老人家才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小子佩服。” 朱元璋得意的道:“你小子是聪明,但还是太年轻太嫩了,要和咱学的还多着呢。” 陈景恪恭维道:“那是,要不说老狐狸呢。” 朱元璋笑容一僵,怒道:“你个混账玩意儿,看咱不打死你。” 说着拔腿就踢。 陈景恪躲了两下,然后假装躲避不及挨了一脚。 其实并不重,但他依然装作很痛的样子,一瘸一拐的连声求饶。 朱元璋这才心满意足的道:“让你小子胡说八道。” 这一幕恰好被殿外的蒋瓛看到,心里无比的羡慕。 陈伴读真是独得圣宠啊,以后要好好巴结他。 很快太监就过来通传,皇帝让他进去。 蒋瓛目不斜视,见过礼之后回报道: “陛下,刚刚传来的加急情报,远洋使节团回来了,正在淡马锡修整。” (本章完) 第289章 这就是大明 远洋使节团只不过是美化的称呼,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那就是朝廷组织的远洋商队。 朝廷组织如此庞大的海贸商队,在华夏历史上还是首次,自然也引起了极大的争议。 大多数官吏其实都是反对的。 一来成本实在太高,光那些船就是天价。 采购的大批物资,也同样占用了朝廷本就紧张的财政资金。 且能不能回本还是未知。 大家认为海贸赚钱,那是只看到了个别大海商,又有谁去关注因此家破人亡的人? 出海风险太大了,出去三艘船能回来两艘就是运气好,回来一艘是常态。 弄不好血本无归,这就是现实。 二来是觉得朝廷经商,会带坏社会的风气,影响农耕。 毕竟粮食才是国家的根本,大家都去经商了没人种粮食,会亡国的。 这一条才是根本原因,古典社会本就以农业为根本,重农抑商是符合当时社会条件的。 只不过因为朱元璋的强势,群臣也不敢过于反对。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而是蛰伏起来等待最终结果。 也就是远洋船队返回。 如果一切顺利还好,但凡有所不顺,必然会遭到激烈反扑。 所以,远洋船队回来的消息一经传出,就引起了强烈关注。 百姓关注此事,单纯是出于好奇,百官关注则是等待最终的结果。 陈景恪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对此他的做法是,宣传。 使劲宣传此事,最好弄的人尽皆知。 并且还让远洋商队回来的时候,尽量将声势闹的大一点。 “把外面带回来的好东西都展示出来,给天下人看看。” “我们要用这场盛事,为万民启智,为古典世界敲响丧钟。” 朱雄英说道:“你真的是不放过任何机会,连此事都要利用一下。” 陈景恪笑道:“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一下岂不是浪费了。” “华夏文明在摇篮里生长了数千年,已经长大成人,是时候睁开眼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朱雄英也非常认同的道:“是的,以前我也以为,眼前这一隅之地就是天下。” “认识了你之后才知道,原来世界竟然如此广阔。” “我们眼前的‘天下’,不过是一个摇篮而已。” “想要走出去,不能光靠我们几个人努力,而是要让天下人都明白这個道理。” 陈景恪长叹一声道:“我们曾经有数次机会走出去,但华夏文明太骄傲了,不屑于和外面的世界打交道。” “不过还好,利益最能动人心。” “只要我们能让天下人看到走出去的利益,自然会有无数人效仿。”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保守势力再强,面对利益之时,也完全不值一提。” 朱雄英非常认同的点点头,然后提醒道: “你可别把利益挂在嘴边,小心被人抓住把柄。” 陈景恪说道:“嗯,对外我的理由永远都是为了传播华夏文明。” 朱雄英说道:“这不是借口,而是事实。” “我们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华夏文明更加灿烂辉煌。”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个人也能实现自己的雄心抱负,名垂史册。” —— 接到中枢传来的命令,赵秩和耿子茂虽然不知道朝廷深层次的谋划,却也能猜到让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如果是以前,赵秩或许会不以为然。 甚至一开始他本人也并不支持朝廷经商,之所以还揽下这个活儿。 一来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毕竟机会难得。 二来也想亲眼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他看到了,想法也改变了。 大明……不,华夏文明必须走出去。 只有走出去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只有了解过外面的历史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其实一直在频繁的交流。 而华夏文明,始终没有真正走出过那一隅天地。 唐朝确实走出去过,可时间太短暂了,短到几乎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虽然和域外文明比起来,华夏文明依然是最繁盛的,可将自己与世界孤立并非长久之计。 他也真正理解了,朝廷为何要开海,为何要组织如此庞大的远洋舰队。 他由衷的,为大明有如此远见卓识的君主感到高兴。 所以在接到命令,猜到朝廷的打算之后,他立即就做出了安排。 搞,必须要将场面搞起来。 将这一行的成果,展示给大明的子民们看一看。 准备好一切,船队才驶入泉州。 虽然朝廷没有组织人来迎接,早就接到消息的当地百姓,自发的前来看热闹。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车车的金银珠宝,没有做任何掩盖,就这样大咧咧的暴露在世人面前,招摇过市。 一队队长相奇特衣着怪异的域外人,从船上下来,让百姓们大开眼界。 当然,更加震撼的是那些外国商人和使节。 这座城市太繁华了。 听说这只是南方的一座不大的港口城市,那大明的国都该是何等的繁华。 然后是各种从未见过的飞禽走兽,被从船上拖出。 其中带给大家最大震撼的,当属狮子。 不是因为它的凶猛,而是外貌。 这玩意儿咋这么奇怪?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咋这么像狻猊啊?莫不是真的抓到神兽了? 然后获得越来越多人的认同。 很快,远洋商队抓来了神兽狻猊的消息,就传遍了泉州。 越来越多的人跑来,只为一睹神兽的雄姿。 即便衙门的人出来辟谣,说这是狮子,就是高门大户门前看大门的石狮子。 百姓们依然不相信。 石狮子、舞狮,他们都见过,和真的狮子也不一样呐。 分明就是狻猊,衙门肯定是故意隐瞒的。 至于隐瞒的原因,很简单啊。 外面竟然有神兽,那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更准确的说,是不是真的找到了海外仙山? 倒也不怪百姓们愚昧什么的,而是石狮子确实很抽象,除了叫石狮子之外,模样实在和狮子关系不大。 中国是没有狮子的,最早接触狮子应该是西域各国进贡来的。 就有人觉得很威武,就将其雕刻下来放在门口。 后来就成了习俗。 但见过狮子的人太少了,大家只能参考最早的石狮子进行仿制。 过程中难免会加上一些个人的想象。 比如将狮子头上的毛弄成自然卷。 然后,石狮子越来越不像狮子。 以至于大家见到真狮子,反而不愿意相信它是狮子了。 反倒是觉得和狻猊很像。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景恪的目的是达到了。 确实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使节团在泉州展览了这次贸易的收获,还拿出了一部分进行售卖。 来自域外的奇珍异宝,着实让百姓们开了眼。 尤其是拿出来售卖的东西,引起富豪们的追捧,基本都卖出了天价,更是让百姓们兴奋。 赵秩还让人写了几块牌子,上面简单介绍了几个域外主要国家的风土人情。 这些来自域外的信息,确实勾起了百姓对外面世界的兴趣。 尤其是东南沿海的百姓,本就是中国最喜欢冒险的群体。 或是出于对外界的好奇,或是被那些财宝吸引,很多人都生出了出去闯一闯的念头。 三天后,使节团再次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这次他们兵分两路,赵秩带领一路从大运河北上。 耿子茂则带领另一路,沿着海岸线北上。 沿途的各大港口、各大城镇,全都要去一遍。 每到一地,都会引起巨大的轰动。 大多数人都第一次知道,原来大明之外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这不是华夏文明第一次和域外文明接触,相反,华夏与外界的接触相当频繁。 即便是南北朝时期,也和中亚国家有着频繁的交流,更别提唐朝时期了。 可是这种交流,只存在于高层和局部,大多数百姓是无法接触到的。 别说是古代,二十一世纪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没有互联网,大多数百姓恐怕这辈子也无法获知太多外国信息。 像现在这样,由国家组织的,如此大规模的,向普通百姓展示域外信息。 在华夏历史上还是首次,带给百姓的冲击也是无与伦比的。 当然了,受震撼最大的还是随船队而来的外国人。 以前他们没少听闻关于中原,关于东方大国的传说。 很多人相信,大多数人保持怀疑态度。 现在他们亲眼见到了。 和传说中确实有区别,但依然是他们见过最繁华的地方。 本来他们以为泉州已经足够富裕的了,等见到了扬州、杭州等城市才知道,什么叫做繁荣。 当他们以为,苏杭已经是终点的时候,又再次被应天所震撼。 沿江而卧,虎踞龙盘,数十万人生活在这里…… 这不仅让他们想起了传说中的长安。 据说是一座百万人的大城市,以前他们不信,现在则不停的自嘲见识少。 当他们得知,大明的新都城是百万人规模之后,彻底麻木了。 一般人只关注城市的繁华和富庶,有心人则震惊于大明的文明。 比如阿扎萨,他一直在悄悄的观察大明的风土人情,想办法了解大明的文化和律法。 了解的越多,就越是震惊。 科举?遍布天下的书院?均田制?摊丁入亩? 这一切的一切,都带给他无与伦比的震动。 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什么是文明。 他是宗教学者,足迹踏遍了中西亚乃至欧洲部分国家,却从未见过有如此文明的地方。 而且对方的文明,不只是停留在纸面上,而是切实的施行了。 最简单的例子,这里的人更自由。 百姓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去管理机构申请,可以游遍全国。 在其他地方,只有贵族和官僚家族才有这样的权力,普通百姓都是被约束在当地的。 尤其是这种几万乃至十几万百姓,聚集在一起看热闹,更是不被允许。 除非是统治者为了炫耀功绩,组织百姓聚集。 而这个叫大明的国家,普通百姓竟然就拥有如此多的自由。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至于其他的权力,就更不用说了。 百姓头上没有贵族主人,都是国家的公民,拥有法律规定的所有权利。 就连奴仆,都是契约奴,拥有最基本的保障。 在信仰上,没有宗教压迫,百姓可以自由选择自己信什么不信什么。 宗教之间的争执,也多是语言辩驳,而不是诉诸武力。 当然,对于一个虔诚的伊教徒而言,这里的人对神灵对信仰太不忠诚了。 可无法否认的是,这里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文明。 这种和谐的文明,是他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见到过的,他所知道的历史上,也从未存在过。 现在,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 作为阅历丰富的宗教学者,他自然知道事情不可能如此完美。 再好的制度都需要人来执行,剥削和不公肯定普遍存在。 但能将这些东西写入法律,并作为标准在全国执行,依然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了。 此时他也终于知道,为何当年自己的祖先,明明建立了强大的萨珊王朝,却还要对中原如此谦卑。 面对如此强大、富饶而文明的国度,谦卑是理所应当的。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与这个国度的贤者会面,聆听对方的教诲。 当然,那位赵秩大使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学者,是那么的博学、谦虚。 本来他以为,对方已经是大明有数的大贤。 后来才知道,对方只是薄有才名,在他上面还有很多大贤。 在大明称之为大儒。 连‘才学一般’的赵秩都如此厉害,真想看看那些大儒是如何的高明。 —— 每到一地都要停留几天,所以赵秩等人的行程并不快。 如果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他们需要回去给天子贺岁,这一条路估计他们能走两三个月。 即便如此,也是卡着年关才来到洛阳。 赵秩出发的时候,洛阳城还没有修建完成,京师还是应天。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洛阳城,不禁为这座宏伟的城池感到震惊。 连他都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外国人了。 他们敢对天发誓,这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庞大最宏伟的城池。 阿扎萨不禁想起了传说中的长安城,应该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这个国度,真的太强大了。 听到周围人的惊呼声,赵秩也由衷的感到骄傲。 这就是大明,我们的家园。 (本章完) 第290章 河西战略 朝廷并没有为赵秩他们,举行什么盛大的欢迎仪式,就礼部和鸿胪寺派了几名官吏前来迎接。 其余来迎接的官吏,基本都是赵秩和耿子茂的亲友。 当然,朱元璋也派了一名宦官过来,表示对此事的重视,顺便直接传几句话给赵秩。 倒不是有人特意针对远洋使节团,而是国家自有法度在。 什么级别的人出使,出使的又是什么级别的国家,回来的时候朝廷派相应的官吏去迎接。 不能高了,也不能低了。 尤其是朱雄英的外交法规颁布之后,这方面执行的相当严格。 赵秩这一趟出使,别看规模很大,实际上规格并不高。 毕竟他这一趟没有什么明确任务和目标,只是出去看一看,顺便赚点钱而已。 按照规定,朝廷不可能给出太高规格的迎接。 不过赵秩一点都没觉得被冷落,进入大明后这一路受到的欢迎,皇帝派身边宦官迎接传话,已经完全足够了。 就在他和亲友叙旧的时候,城门楼上有三个人,正拿着望远镜往他们这边看。 正是陈景恪、朱雄英和徐妙锦。 一边看,朱雄英还一边絮叨:“狻猊呢,怎么没看到狻猊。” “赵秩太不懂事了,竟然不把狻猊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陈景恪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几步,示意这人我不认识。 跟在后面的蒋瓛和牛二虎将头转到一边,假装没有看到。 徐妙锦嫌弃的道:“那不是狻猊,是狮子。” 朱雄英连忙说道:“好好好,是狮子……快看快看,那是不是狮子。” 徐妙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只头上长满鬃毛的猛兽。 “老师,你看那是狮子吗?” 陈景恪拿起望远镜看去,确实是狮子,一头雄狮。 不过体型比较小,脖子上的鬃毛也不是很多,典型的亚洲狮特征。 “确实是狮子,不过是狮子里体型较小的那一类。” 徐妙锦惊讶的道:“还有比这大的狮子吗?” 陈景恪回道:“有,在更遥远的黑土大陆,生活有体型更大的狮子。” “比这种狮子长三分之一左右,雄狮头上的鬃毛也比这个多,就和炸开的毛球一样。” 朱雄英插话道:“将来我派人去那黑土大陆,抓几只回来给你看。” 徐妙锦认真的道:“不行,岂能为了自己的喜好,就如此劳民伤财呢。” 小小年纪,严肃起来竟也有几分威严。 朱雄英被堵得说不出话。 陈景恪给他解围道:“自然不会专门去抓,将来远洋商队路过那边,顺手抓几只就可以了。” “就和这次一样,本来是出使列国做做生意,顺便抓一些当地独有的动物。” 徐妙锦这才歉意的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太孙了。” 朱雄英连忙道:“嗐,你我何需如此见外……” 然后他转移话题道:“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狮子呢。” 徐妙锦也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呢,很威猛。” 陈景恪说道:“狮子是喜欢炎热偏干旱的气候,只有西域那边才适合生存。” “汉唐曾长期掌握西域,与极西之地诸国多有交流,西域藩属国曾进献过狮子。” “自唐中晚期以后,不复对西域的掌控,中原人就再没有见过这种猛兽了。” 朱雄英冷哼一声道:“早晚有一天我大明要重新掌握西域,让华夏的脚步再次踏入极西之地。” 这一次徐妙锦没有再说什么穷兵黩武之类的话,而是点头表示支持。 陈景恪朝蒋瓛看了一眼。 蒋瓛立即命周围站岗的人离远一点。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也离开的时候,陈景恪说道: “不是什么大秘密,蒋指挥使听听也无妨。” 蒋瓛这才恭敬的回来站好,心中也不禁好奇他们要说什么。 陈景恪这才说道:“过了年晋王和燕王准备主动出击,我以为这样做就是浪费兵力。” 见他们要谈正事,徐妙锦就放下望远镜,乖巧的站在朱雄英身旁。 朱雄英不解的道:“这不是之前就商量好的策略吗。” “三叔去寻找也速迭儿的主力,四叔攻打咬住、乃儿不花、阿鲁帖木儿等部。” “两路出击,只要有一路能找到目标就算是成功,为何你又改变主意了?” 陈景恪解释道:“北元那边又有新情报传来,在南下劫掠行动失败后,也速迭儿就带领部族退入了漠北深处。” “显然他也知道大明会发起反攻,提前做出了准备。” “若他有意避战,晋王的军队是不可能找到他的。” “如果晋王孤军深入漠北,很容易会被他切断粮道,然后集中优势兵力攻打。” “当年魏国公和梁国公就吃了这样的亏,幸得曹国公勇武,才没有酿成大祸。” 他说的是洪武五年第二次北伐,当时大明三路出击,准备一举歼灭北元主力。 分别是冯胜的西路军,徐达和蓝玉的主力中路军,以及李文忠的东路军。 可以说,大明精锐尽出,当时全国上下都以为此战必胜。 本来的计划是,中路军和东路军齐头并进相互照样,防止被北元各个击破。 然而徐达和蓝玉中了王保保的诈败之计,在没有通知李文忠的情况下,加快了行军速度。 最后孤军深入被北元主力包围。 力战之下才勉强突围,却也损失惨重,作为主力的中路军失去战斗力。 李文忠的东路军继续北上,连续击破北元主力,却也因为势单力孤无法扩大战果,只能撤回。 冯胜率领的西路军,一路势如破竹拿下了河西走廊。 但因为唐末以及五代十国的动乱,代表河西汉人的势力归义军得不到补充,逐渐势弱。 最后被西夏李元昊所灭。 至此河西汉人彻底没落,并逐渐消失。 等到冯胜打过来的时候,河西的汉人加起来也只有千余户。 这么点人口,是无法维持大明长久驻军的。 冯胜只能带兵后撤。 不过他也不是彻底退出了河西,而是修筑了嘉峪关,镇守河西门户,将主动权掌握在了大明手里。 而陈景恪这次的目的,就是彻底拿下河西。 “前几年调整人口布局的时候,大明往河西那边迁徙了数千户百姓。” “又有许多百姓为了谋生,自发迁徙过去。” “再加上当地原有的人口,已经过了万户。” “已经足以支撑大明在河西常驻一支军队。” “有了军队的保护,我们就可以继续往那里迁徙更多百姓。” “如此用不了多少年,河西走廊将再次回到大明的手里。” “掌握了河西走廊,西域乃至康藏,都不过是囊中之物罢了。” 朱雄英思索道:“所以,你想让三叔去打河西?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大明之前封了五个蒙古王公为关西卫所首领,如果现在攻打他们,恐怕会引起康藏王公的恐惧。” 现在大明对康藏和嘉峪关以西,采取的都是羁縻制度。 康藏册封的是藏人王公为卫所首领,关西那边则是蒙古王公为首领。 名义上遵从大明号令,实际上就是割据实力。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都臣服大明了,也获得了皇帝的册封。 现在贸然出兵打他们,就是食言而肥。 朝廷一旦失信于人,后果是很严重的。 尤其是会让康藏王公产生唇亡齿寒之感。 你们今天敢背弃盟约攻打关西,明天是不是就要来打我们? 到时候他们要是反叛,大明怎么办? 派人去高原上攻打他们? 别闹了,眼下那里对大明没有什么开发价值,只要保持名义上的所有权就足够了。 派兵去打,得不偿失。 等将来火器发展成熟再去打,会变得更加简单。 陈景恪自然也考虑过这一点,说道: “关西共有七個蒙古王公,臣服的有五个,还有哈密王和豳王两部未臣服。” “让晋王出奇兵去打他们两部。” “同时,派大军出嘉峪关,和晋王配合里外夹击,震慑关西五卫。” “关西五卫是大明的臣子,河西走廊也是大明的疆域。” “朝廷派遣流官去治理,完全是合乎礼法的。” “而且大明已经废除了卫所制度,关西五卫也该遵照朝廷法令废除了。” “如果他们配合,还能给他们一个善始善终。” “如果不配合……想要收集他们和蒙古勾结的证据还不简单吗。” 根本就用不着伪造,作为蒙古王公,虽然向大明称臣,可依然保持着和北元的联系。 双方之间的贸易往来更是频繁。 朝廷不追究什么事情都没有,追究起来这些都是勾结敌人的罪证。 以前大明没能力追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有能力了,随时都可以收拾他们。 蒋瓛很是震惊,没想到他们要商量的竟然是如此重大的事情。 而且,他们是太孙和太孙伴读啊,竟然已经能决定如此大事了。 想到这里,他的腰不禁又弯了几分。 牛二虎倒是习以为常,而且他对真实情况了解更清楚。 这种大事真正拿主意的是陈伴读,太孙不过是参与一下,提提意见而已。 朱雄英说道:“我担心的还是康藏王公,朝廷可是在高原上封了三个卫所的。” 陈景恪胸有成竹的道:“只要师出有名,问题就不大。” “他们肯定会受到惊吓,只需派人去安抚即可。” “就告诉他们,朝廷已经废除卫所制,他们的也要废除。” “不过考虑到他们对朝廷的忠心,不会剥夺他们的权力,而是改封为土司。” “但也要警告他们,不可三心二意,不可与大明的敌人交好。” “既然封了土司,就要完全按照土司制度来。” “大明会往高原派遣宣政使,各部必须配合他们的工作,否则视为反叛。” 朱雄英连连点头,说道:“这个办法好,如此恩威并施,高原上那些王公定不敢在生事。” 陈景恪话锋一转道:“就算他们生事也无所谓,现在的高原可不是唐朝时期了。” 唐朝时期气候偏暖和,高原上的冻土融化,能种植更多的粮食,放养更多的牲畜。 人口也大量增加。 再加上又出了雄主和能臣,才有了强大的吐蕃。 随着小冰河期的临近,高原受到的影响更大,农业和畜牧业都遭受了重大打击。 再加上腐朽的统治阶级内乱,造成的政局动荡,最终导致吐蕃灭亡,高原再次陷入四分五裂。 一直到现在,高原依然处在分裂状态。 大明设立的三个卫所,就是三家比较大的王公势力。 在这三家之外,还有很多别的势力,一直想取而代之。 “如果他们真的敢反叛,都不用大明出兵,自有其他部落的人出手灭了他们。” “然后拿着他们的头颅向大明邀功,以求能取代他们的位置。” 话说到这里,大的方针战略就已经确定。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具体的人去做了。 之后他们又在城楼上看起了热闹,毕竟今天是带徐妙锦出来玩的,不能扫了她的兴致。 一直到使节团返回城内,他们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接着又在城内游玩起来。 经过一年的发展,洛阳城的人口已经达到四十万,正式超过了应天。 但丝毫没有应天城的拥挤感。 除了部分人口区域人口较为密集,大部分地方人还是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百万人的规模,不是那么好填充的。 而且越往后人口增加的就越慢。 原因很简单,最开始为了快速填充人口,移民的标准很低。 只要身家清白,有一技之长就可以过来。 等人口达到一定数量,就会提高标准。 越到后面,想要在这里落户就越难。 陈景恪说道:“作为京师,必然是人口汇聚之地,常住人口有五六十万就差不多了。” “要给流动人口留下足够的空间。” 徐妙锦说道:“四十多万的冗余,流动人口有那么多吗?” 朱雄英自信的道:“你等着瞧吧,最多二十年,洛阳的总人口就会突破百万。” “到时候咱们就要发愁,如何才能装得下更多人口了。” 陈景恪颔首道:“百万人口是洛阳城的极限,不是大明首都的极限。” “不过还好,在修筑洛阳城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周围预留了大片的空地,若有需要,随时可以修建卫城分流人口。” 朱雄英说道:“这就叫提前量,直接将计划做到了五十年后……” 徐妙锦敬佩的道:“老师高瞻远瞩,让人佩服。” 朱雄英撇了撇嘴,早知道就不提这一茬了。 在外面转悠了大半天,三人才返回皇宫。 徐妙锦去了坤宁宫,陈景恪和朱雄英则去乾清宫,找朱元璋和朱标商量调整战略的事情。 (本章完) 第291章 外面的世界 陈景恪和朱雄英两人来到乾清宫,恰好碰到朱元璋和朱标正在接见赵秩。 俩人进来后就站在一旁,旁听他们的谈话。 主要是赵秩介绍一路上的各个国家:“……天竺一直处于四分五裂状态。” “目前大体分为三部分,北部的德里苏丹国,中部的毗奢耶那伽罗国,南部的潘迪亚……” “当地多信仰一种名为身毒教的宗教……” 身毒也是中国古代对印度的称呼之一。 朱元璋打断道:“天竺不是佛国吗?” 赵秩解释道:“佛教曾经在天竺北方盛极一时,但很快就没落了,现在只在一小块地方传播。” 朱元璋很是惊讶,没想到佛国竟然无佛了? 见皇帝不再说话,赵秩才继续说道:“……天竺普遍采用一种叫种姓制的统治方式……” “身份地位天生决定,终生无法改变……” “高种姓和低种姓不允许通婚……很多地方的低种姓,甚至不允许用手持刀。” 朱元璋本来想说,这和北元给人划分等级不是一样的吗? 听到后面才知道,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北元虽然给不同的人群划分了等级,但相互之间并没有严格的限制。 只要有能力,处在低等级的人可以做官,可以从事各种职业。 相互之间通婚也很正常。 而且在实际执行中,也很少会有人把这个挂在嘴皮子上。 反倒是贫富之间的差别,更加的普遍和直观。 一等人没钱,在四等人面前照样啥也不是。 天竺的种姓制度,更加的森严和残酷,双方之间有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可以说,高种姓没有穷人,低种姓没有富人。 任何一个高种姓,哪怕沦落到乞丐,在低种姓面前也是主人。 这时陈景恪插话道:“释迦牟尼就是因为种姓制度的压迫,郁郁不得志。” “苦闷之下悟道创立了佛教,想要打破种姓制。” “只是可惜,天竺的统治阶级明显更喜欢种姓制度,最终佛教势力被压缩到几近灭绝。” “反倒是在华夏,佛教绽放了光芒。” “不过它之所以能在华夏大兴,还要得益于华夏先贤的改良。” “先贤们去除了天竺佛教的糟粕,保留了其精华,又吸取了华夏文化的优良部分,最终形成了今日的大乘佛教。” “可以说,大乘佛教在本质上,已经和天竺佛教没有什么关系了。” 赵秩则有些惊讶,这里面很多情况连他都没掌握,陈景恪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朱标却质疑道:“释迦牟尼佛不是王子吗?应该是高种姓吧?为何还会郁郁不得志?” 陈景恪解释道:“天竺从古至今就没有真正大一统过,释迦牟尼所在的国家只是个弹丸小国。” “说起来是王子,实际权力可能还没有咱们大明的一個县令大。” “他的才华在自己的国家没有施展的空间,去别的国家又受到排挤,所以才会郁郁不得志。” 朱标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陈景恪继续说道:“天竺说起来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文明,只可惜他们的文明经历过至少两次大破灭。” “精华已经基本失传,反倒是种姓制这个糟粕被完美的继承。” “所以他们没有华夏文明的家国天下思想,统治阶级想的不是以天下为己任,造福万民。” “而是想着如何的压迫百姓,如何的保护自己的利益,如何的享乐。” “其结果就是,整片大地犹如一滩死水。” “民不知有国,统治阶级不知有天下。” “但凡有外敌来袭,君主匆忙组织军队抵抗,但凡战事不顺就跪地投降……” 赵秩说道:“确实如此,当地不论是权贵还是百姓,皆无国家天下观念,对自己的文明更是毫无认识。” “反倒是对宗教更加的虔诚,他们的统治基础就是身毒教。” 之后,他又说了一些天竺的具体情况,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陈景恪暗暗与前世的印度情况做对比。 虽然他不了解这个时代印度的具体情况,但通过前世倒推还是能获得一些信息的。 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国家基本底子,从古至今都没有真正变过。 只不过在现代文明的包装下,很多东西看起来温和了许多,古代更加赤裸裸而已。 接着赵秩开始介绍这里的气候等情况: “这里气候炎热,多河流平原,适宜农耕……” 听完他的介绍,众人对这个时代的天竺,有了直观的了解。 两个词来形容:野蛮,富有。 朱雄英叹道:“如此膏腴之地,竟然落入此等蛮夷之手,甚为可惜。” 赵秩只以为他就是单纯的感慨,了解他的人都却听出了画外音,看上这块地了。 陈景恪脑海里回忆印度次大陆的地图,问道: “据我所知,在天竺的南方有一座岛屿名为锡兰,你们上去看过了吗?” 赵秩回道:“去了,我们首先去的就是这座岛屿,环境也非常好。” “岛屿中间是山脉,四周是平原,气候炎热雨水充足,同样适宜农耕……” “人口不多,主要分为两个国家,僧伽罗和泰米尔,两国征战不断。” “据打探到的情报显示,两国之间的仇恨持续了有千年之久……” 赵秩只是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这座小岛的。 朱元璋、朱标和朱雄英却已经明白,他准备拿这座岛做文章。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日本那边的对马岛和佐渡岛,是经营日本的跳板。 南洋的淡马锡岛,则是经营南洋的核心。 同样的办法,自然也适用于天竺。 直接进攻天竺很难,但拿下一座岛屿要简单的多。 然后再以锡兰岛为基地,经略整个天竺。 不过这些都属于国家战略了,自然不能轻易对别人说,至少赵秩还没资格知道。 接下来,赵秩又介绍了后续的进程。 在天竺呆了数月,做好准备之后他们继续西行。 一路走走停停,最远到达了佐法儿和忽鲁谟斯。 陈景恪根据地图推测,佐法儿应该在前世也门和阿曼的交界处。 忽鲁谟斯是扼守霍尔木兹海峡的要地,属于伊朗的地盘。 前世郑和第四次下西洋才走到这里。 倒不是郑和能力不足什么的,他下西洋时期,对国外的了解其实并不多。 能走到哪,全靠他们一路上收集情报临时决定,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探索上。 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赵秩他们这次下西洋,因为陈景恪的原因,准备的更加充分。 从航海技术到人员配置,从物资携带到航海图……都比郑和齐全。 能走那么远,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第一次出海竟然就走到了这里,陈景恪还是非常敬佩的。 他只是动动嘴皮子,赵秩他们是拿着命去做的啊。 赵秩又重点介绍了中亚的情况。 而讲中亚,就离不开阿拉伯人、波斯人和伊教。 那一块区域多荒漠高山,生活条件艰苦,很早以前被雅利安人统治。 雅利安是波斯人的自称。 后来穆罕默德建立了伊教,统一了阿拉伯半岛,覆灭了雅利安人建立的萨珊王朝…… 后来他们建立的大食帝国,横扫了整片区域,无数国家和势力被从根本上抹除。 有一个叫埃及的古老国家,文化书籍全部被摧毁,还被强迫废除了自己的语言文字,全面改信伊教。 听到这里,朱元璋和朱标眉头紧皱。 伊教他们自然知道,现在西域多信奉此教。 只是习惯了佛道温和氛围的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宗教竟然能霸道至此。 毁灭文化、语言、文字,这就是从根本上毁灭一个文明的过去啊。 试想一下,如果有人如此对待华夏文明。 我们创造的所有辉煌,祖先的所有事迹,全部被抹除。 不论曾经多么伟大的君王,多么繁荣的时代,全部都被遗忘…… 包括我们自己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只是想一想,都会觉得无法接受。 陈景恪一直在观察他们的表情,见此暗暗开心不已。 对于雄心勃勃的君王来说,很多时候危险远比利益更能驱使他们去做事。 朱元璋就更是如此了。 当他感受到威胁的时候,会变得歇斯底里,去做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种性格利用好了,能让很多事情变得简单。 比如,让朱棡改变战略目标,比如投入更多资源去攻略西域。 赵秩并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几人的心思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他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曾经强横的大食帝国,经历了数次分裂,最终被蒙古帝国所灭。 现在阿拉伯半岛四分五裂,新兴的帖木儿汗国统治了广阔的区域。 在略微西边的方向,有一个奥斯曼帝国,也非常的强大。 不过实力要比帖木儿汗国稍逊一筹。 不论帖木儿汗国还是奥斯曼帝国,都信奉伊教。 更准确说,在广阔的西域,基本所有人都信奉伊教。 不信奉的都被当做异教徒杀死了。 这些信息都是比较确切的,赵秩说的很详细。 还有一些信息是道听途说来的,比如关于极西诸国的情报,就比较模糊。 什么极西有个强大的国家叫罗马帝国,当地人都信奉基教。 基教的教主为了信仰,曾经号召极西诸国发动东征,与伊教国家进行了长达数百年的战争。 朱元璋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解外界的信息。 之前因为陈景恪的原因,老朱还特意派人去打探过西方的情报。 但受限于信息传递速度太慢,以及消息来源过于不稳定,导致收集到的信息零零散散。 他们对西方世界的认识是很模糊,很碎片化的。 包括陈景恪也是一样。 他对前世的世界格局倒是有一点了解,对世界古代史就所知不多了。 也是听了赵秩的讲述,再加上前世道听途说的琐碎信息,才有了一个笼统的了解。 即便如此,也足够用了。 至少中亚、西亚以及欧洲一团乱麻,对大明来说,这是最乐于见到的局面。 等赵秩将沿途的大致情况介绍了一遍,朱元璋勉励几句就让他离开了。 在离开前还给他下了一道旨意:“将沿途所见所闻编撰成书。” 赵秩自然是欣然领命,就算朱元璋不下这个命令,他也会这么做的。 著书立传对文人的吸引力可是太大了。 玄奘去天竺取经,回来编写了《大唐西域记》,到现在还广为流传。 他赵秩走的地方更远,见过的东西更多,编写的游记也不会差。 等他离开,朱元璋感慨的道:“外面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广阔,还要精彩啊。” 朱标颔首道:“是啊,不过也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和残酷。” “现在我总算理解,景恪为何有如此严重的危机感了。” 朱雄英雄心勃勃的道:“所以,我们不能等着别人打上门,而是主动走出去。” “就算真的要打,也要让战火在敌人的土地上燃烧。” 朱元璋和朱标都不禁颔首。 但朱标却提出了另一个难题:“世界太过广阔,就算比较近的天竺,一来一回也要大半年。” “我们要如何在当地维持统治?” 朱元璋笑道:“分封啊!将你的兄弟子孙分封过去,借助他们和外面的人征战。” “大明只需要在背后给予他们支持就可以了。” 朱标一拍脑门,说道:“您看我,都糊涂了……只是,这么做有些对不起他们啊。” 朱元璋说道:“你能这么想咱很欣慰,看他们个人意愿吧。” “愿意去外面打拼的,就让他们去。” “不愿意吃苦受罪的,就在安全的地方随便找块地给他们,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朱标说道:“也好,大明周边还有不少土地,足够分给大家了。” 这时,朱元璋看向陈景恪,道:“你小子半天不说话了,可是有什么想法?” 陈景恪表情凝重的道:“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陛下和殿下似乎都忽略了。” 朱元璋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什么问题?” 陈景恪说道:“宗教,西域和极西诸国都是宗教国家……” “宗教具有极强的传播性,如果我们无法应对这个问题,恐怕会被人渗透进来。” “佛教东传其实就是一次宗教入侵,后来华夏靠着自身的强大,反过来将它消化吸收。” “可这种事情本身就极为的危险。” “一个不好,我们好不容易统一起来的人心,就会再次四分五裂。” (本章完) 第292章 又一新课程 为了让他们更加了解宗教是什么,陈景恪决定从头讲一讲宗教的起源和发展。 “宗教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已经不可考,据推测很有可能在部落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当时的人不了解大自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风雨雷电、日月星转。” “就以为是有伟大的存在,也就是神灵,在操纵这一切。” “出于敬畏和祈求风调雨顺,就诞生了最原始的自然崇拜……” 朱元璋眉头一挑,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陈景恪为什么不畏惧神灵? 这特酿的是压根就不承认有神灵存在啊。 不过还好,中国自古以来就不乏无神论者,其中很多还是知名的大学问家。 所以朱元璋也并没有觉得,他的这种想法有什么离经叛道的地方。 不信就不信呗,又不影响什么。 事实上,他还真想错了。 陈景恪以前或许是无神论者,穿越后想法就变了。 连穿越都能发生,有神灵也不奇怪。 从此,他对神灵的看法就有所改变了。 更偏向儒家,怪力乱神敬而远之。 你存不存在,对我来说无所谓,我敬而远之就行了。 老子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如果真的有神,也是为了维护天地运转的,哪有心情去关心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在祂眼里,人和蚂蚁是没区别的。 人类的祈求,对神来说压根就无所谓,又怎么会给予响应。 既然神灵至高至伟至公,不会因为我的信仰有所改变,那我为何还要信仰,为何还要恐惧? “最早时期,人类施行的应该是政教合一体制……当然,这只是推测。” “有些文明一直保持政教合一,传承至今。” “有些文明则在发展过程中,实现了政教分离,也就是世俗化的王权,华夏文明就是如此。” 见他们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陈景恪就知道,他们并不知道政教分离意味着什么。 就强调道:“政教分离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可以说,直接决定了一个文明未来的走向。” 朱元璋三人都露出不解的表情?有什么不一样吗?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宗教将一切伟力都归于神灵,一切荣耀归于神灵,一切的成绩也归于神灵……” “神灵就是一切。” “按照宗教思想,神农尝百草,那是神灵让他去做的,功劳是神灵的,和神农无关。” “人类应该感谢的是神灵,而不是神农。” “祭祀祖先,也是对神灵的不忠诚。” “大多数宗教,都反对祭祀祖先。” “基教明文规定,祭祀祖先就是对神灵的不忠是异教徒,要被处死。” “死后也要下地狱,永世受苦。” “伊教虽然没有强迫不许怀念祖先,却也反对厚葬,不建议祭祀祖先。” “就连佛教,最初也不赞同祭祀祖先。” “后来传入中原,为了传教不得不修改了教义。” 朱元璋勃然大怒:“竟然不许祭祀祖先,简直就是邪教行径,此等宗教决不允许踏入我大明半步。” 朱标和朱雄英都深以为然,别的都好说,不许祭祀祖先绝不能容忍。 陈景恪心下暗暗开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于一個崇尚祖先崇拜的文明来说,不许祭祀祖先简直无法忍受。 百姓可以不在乎国家,不在乎族群,不在乎文明,却不能不在乎祖宗。 至少对于现在的华夏文明来说是这样的。 “一个文明一旦被宗教思想禁锢,就会变成死水一般,无法再发展出灿烂的文化。” “所以我们要庆幸,华夏文明早早的就实现了政教分离。” “我们的祖先拥有自由的思想,去探索世界解释世界,才有了现在华夏文明的灿烂辉煌。” 这时,朱雄英突然说了一句:“现在的儒家,和宗教又有何区别?” 朱元璋心头一震,像,实在太像了。 朱标毕竟是接受过正统儒家教育的,虽然他不是唯儒家论,却也不想看到别人诋毁儒家。 “莫要胡言乱语,儒家思想乃世俗化思想,怎么能说它是宗教呢。” 陈景恪也有些惊讶,朱雄英这小子可以啊,竟然能认识到这一点。 “殿下,我倒是认为太孙说的没错。” “从宋朝开始,真正实现了独尊儒术之后,儒家和宗教还有区别吗?” “尤其是理学出现之后,三纲五常、种种条规,比宗教的清规戒律还要森严。” “孔夫子的话成了真理,任何人但凡质疑,都会被打上异类的标签。” “所有的新思想,都要从儒家经典中来。” “没有儒家经典做备注的思想,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尊圣人言。” “虽然不会被处死,却也再无容身之地。” “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华夏的学术界恐怕也会变成一潭死水。” “这也是为何我要分裂儒家,要给其它学派提供复兴的机会……” 见他都支持朱雄英的话,朱标终于不说话了。 朱元璋深吸口气,庆幸的道:“咱曾经想将程朱理学定为儒学真意,要求天下读书人学习。” “还好,还好,还好遇到了景恪你,否则险些酿成大祸啊。” 陈景恪心道,上辈子你就是这么做的。 至于后果,不说也罢。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所以谦虚了几句之后,就再次将话题拉回了最初: “我们的祖先具体是什么时候实现政教分离的,已经不可考。” “不过根据神话传说,颛顼大帝绝地天通,从此人神分离,神再也无法干涉人间。”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很可能是从他开始,华夏完成了政教分离。” “世俗王权压倒了宗教,这极大的限制了宗教的发展,促进了世俗人文思想发展。” “但当时的世俗思想还不够完善,依然需要借助宗教力量来建立社会秩序。” “所以,宗教依然有着极大的影响力,甚至能干涉王权。” “这一点从夏商时期频繁的人祭就可以看出一二。” “世俗王权彻底压倒宗教神权,应该是周朝建立之后。” “经过几千年的发展,世俗思想终于在周朝完成了升华。” “一个完整的、系统的世俗化思想体系,正式形成。” “宗教彻底被赶出了历史舞台……” “所以周朝之后,华夏虽然还有零星的神灵崇拜,却再也没有系统的宗教组织。” 前世网庙十哲之一的商纣王,被网友誉为人类最后一任人皇。 还说他因为反对祭祀神灵,遭到了诸侯王的反对。 然而现实是,出土的文献资料显示,商朝频繁的举行大规模的祭祀神灵活动。 而且还是人祭。 动不动就用几千人祭祀神灵。 也就是说,商朝的最高统治者商王,才是最喜欢祭祀神灵的。 商纣王的具体作为已经不可考,但现在为他平反还为时过早。 至少现在的文献资料,还不足以为他平反。 那一个个祭祀坑,反而在佐证他或许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无辜。 “正因为世俗彻底压倒了宗教,才有了百家争鸣。” “在那个时期,思想界百花齐放,可谓是最辉煌的巅峰时期。” “也正是在那个时期,宗教几乎被挤压的失去了生存空间。” “虽然当时的人依然相信神灵存在,相信巫蛊之术。” “却再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宗教,更没有统一的宗教思想和清规戒律。” “直到佛教东传以及道教的出现,才填补了这个空白。” 朱元璋三人回想周朝和秦汉时期,貌似确实是这种情况。 除了一些自称见过神灵的方士,一些跳大神的巫师,貌似真没有什么宗教。 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信奉的神灵,但很多神灵其实就是祖先或者当地大贤化成的。 大家祭祀他们,更多的是一种缅怀,远算不上是宗教。 朝廷确实会祭祀昊天,却并没有围绕昊天形成宗教体系。 直到佛教和道教的出现,华夏才再次出现了成系统的宗教。 朱标点点头,问道:“为何佛教和道教没有被世俗思想摧毁,反而大兴了?” 陈景恪解释道:“世俗思想是人类对世界的认识和解读,宗教思想又何尝不是呢?” “所以,我们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宗教思想就一定是落后的是错误的,世俗就是先进的正确的。” 比如前世主流国家采用的一夫一妻制,就是基督思想规定的。 我们在认同一夫一妻制的时候,却全面否认基督思想,是不是有点吃完饭就砸锅的嫌疑? “只是现阶段,世俗化思想更加自由,更加多元化,能创造出更加辉煌的文明。” “所以,我们的祖先选择了世俗化。” “我们做个假设,当有一天神灵真的出现了,或者宗教思想在先进程度上超过了世俗思想。” “那么形式就会逆转过来,宗教将压倒世俗。” “所以,宗教确实有种种缺点,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全面否定它的积极作用。” 这话有点绕,又有点反常理。 朱元璋三人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理解其中的内涵。 但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陈景恪停顿了一会儿,等他们想明白了,才继续说道: “世俗思想在不停的进步和完善,宗教思想也一样。” “最初只是出于对天象的敬畏,产生的自然崇拜。” “后来就围绕这种崇拜,演变出了宗教思想。” “祭祀仪式、清规戒律等等,都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形成的。” “政教合一的国家,宗教甚至演变出了一整套的思想和统治体系。” “最关键的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对宗教的需求正在改变。” “为了适应人类新的需求,宗教的本质也发生了改变。” “而这种改变,也是佛道能够昌盛的根本原因。” 朱标好奇的道:“哦,如何变的?现在宗教的本质是什么?” 陈景恪回道:“前面我们说过,最初的宗教是人类对自然伟力的敬畏所产生的。” “当时宗教的本质,其实就是人类对未知力量的崇拜。”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对宗教就开始产生了新的需求。” “这种需求各有不同,有的是祈求平安,有的求财,有的求子……” “所有的需求,最终都指向了一个目标,希望。” “人类信仰宗教,就是想获得一个希望。” 朱标喃喃的道:“希望吗?在痛苦、绝望之下,神灵、来生,确实能为人提供最后一丝慰藉。” 陈景恪恭维道:“殿下英明,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苦楚。” “最无奈的是,大多数人的苦楚终生无法解决。” “这个时候就需要某样东西,能给他们一个希望。” “不论这个希望是欺骗还是麻痹,都比一直生活在绝望中要好。” “面对人类新的需求,宗教的本质也产生了变化。” “从原始对力量的崇拜,变成了为人类提供精神寄托和终极关怀。” 残酷绝望的真实,美好的虚假憧憬。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一个选择都没有错。 只要不影响到别人,我们没必要站在自己的立场,去对别人的选择横加指责。 相反,如果我们自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对别人的选择肆意批判,那才是真正的狭隘。 朱标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赞叹道:“原来如此……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佛道顺应了新时代人们的精神需求,所以才没有被世俗思想所瓦解。” 朱元璋终于听懂了,不过没有插话,而是在一旁暗暗点头。 陈景恪继续说道:“不止于此,个人需要宗教,国家也一样需要宗教。” “对个人来说,他们想要通过宗教消灭苦恼不安,获得希望与安心。” “对于国家和朝廷来说,需要宗教来匡正世道人心,确立伦理道德。” “还有些国家,需要宗教来麻痹人心,削弱百姓的反抗精神,维护自己的统治。” “天竺的身毒教就是如此。” “当然了,华夏文明是特殊的,匡正世道人心,确立伦理道德的任务,由世俗化的儒家来完成了。” “所以朝廷对宗教就没有什么需求和依赖,这也是为何历史上曾经发生过数次灭佛行动的原因。” “在别的文明体系里,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本章完) 第293章 思想武装 “我们的先辈创造出了灿烂辉煌的世俗文化。” “宗教思想只能作为补充存在,就连统治阶级也不屑于用宗教来麻痹百姓。” “反而视其为威胁,时不时的就给予打压。” “若不是考虑到百姓的感受,恐怕佛道两家也早就被摧毁了。” “所以,华夏人是感受不到,来自于宗教的禁锢和压迫的。” “儒家倒是有这样的苗头,但在陛下的接连打击下,已经消停了下来。” “大明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思想文化必将迎来再一次的辉煌。” “老祖宗给咱们留下了如此丰厚的财富,若我们还不能利用好,九泉之下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朱雄英激动的握紧双拳,用激昂的声音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危机意识就比外面的人要弱。” 工匠子子孙孙只能为工匠,也规定了他们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不信奉儒家的都是异教徒,统统毁灭。” “除了华夏文明传承至今,其余的三个文明都经历过大破灭,传承已经断绝。” “有些人自称是他们的传承者,但也多是攀附而已,其实并没有继承多少精髓。” 汉朝吸取了秦朝教训,采用了更加温和的措施,也就是外儒内法制度。 其中的‘霸’就是通过法家来实现的。 冷静下来之后,朱标察觉到了他话里的问题,问道: “你们对外界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势力之间的碰撞非常残酷。” 陈景恪照例停顿了一会儿,给三人消化的时间。 “你方才一直强调,华夏是独特的,驯服了宗教,别的国家和文明不是如此吗?” “就好比,有一个国家想要学习华夏文明,但只学走了儒家文化。” 他们的世界只有输和赢两个概念。 陈景恪颔首道:“是的,战争最能刺激技术进步。” 至于朱雄英,简直和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马上开启大时代。 因此,他才对陈景恪复兴法家很不以为然。 见三人满脸疑惑,他进一步解释道: 用温和的儒家思想,将法家的严苛制度包裹起来,让大家更加容易接受。 “但是可惜,在关键时刻他们选择皈依基督教,连带的整个西方都陷入了宗教统治。” “帝国计划必将成功,未来属于华夏。” “墨家、法家、道家、兵家等文化,他们没有什么接触,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些流派的存在。” 娼妓也是在他手里变成了正当行业,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收税。 他们无法理解双赢思想,没有家国天下情怀,不愿意也不敢去这么做。 太累了今天想休息一下?对不起,不行。 如果次生文明花费大量时间,全面学习呢? “剩下的人经过一遍又一遍的洗脑,就成了儒家的信徒。” “可除了宗教和种姓制被继承的很完整,别的并没有学到多少。” 这也是儒家最终战胜法家的根本原因。 “次生文明,是受到起源文明影响延伸出来的文明。” 尤其是陈景恪竟然想复苏法家,他其实很不以为然。 “又经过千年的发展,创造了灿烂辉煌的文明。” 虽然不迷信儒家,但在内心里也难免会有所倾向。 虽然朱元璋他们大概率不会追问,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妙。 牺牲所有个体的利益,为国家服务。 老朱是不明觉厉,什么玩意儿,能顶饭吃吗? “据我所知,现在可以追溯的起源文明只有四个,华夏、古身毒、古埃及、古希腊。” “所以,此事也是存疑的。” “所谓起源文明,就是从零开始独立发展出来的文明,我们华夏文明就是如此。” 不过听你说的挺厉害的,咱就给你鼓鼓掌吧。 听说华夏是起源文明,还是唯一传承没有断绝过的,朱元璋三人都不禁有些骄傲。 朱元璋和朱标的表情都沉重了不少。 就是要继承发展华夏文明,使其变得更加厚重、灿烂。 “除了这四大起源文明,或许曾经还存在过其它起源文明。” 但随即又感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儒家文化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流派。” “如果他们试图这么做,更大的可能会被反噬,最终自我毁灭。” 汉宣帝所言的: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为了活下去,为了战胜对手,他们会绞尽脑汁的去改良战争技术。” “但传承都已经断绝,连只言片字都没有留下,我们都无法知道他们是否存在过。”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中,双方一直在想办法武装自己。” 正所谓物伤其类,那么多起源文明都断绝了,华夏能幸免吗? 将宗教的大体情况介绍一遍之后,他终于将话题拉回到了最初: “现在西方世界的格局就是,伊教占据西域,基教统治极西诸国。” “罗马也是如此,他们就自称是古希腊文明的继承者。” 直到他们都表示理解了,才继续说道: 陈景恪自己也被自己说的热血沸腾,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朱标是研究过这些东西的,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 “罗马是多个文明交汇产生,他们吸收了这些文明的优点。” 既然你要给百姓松绑,又为何要复兴法家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不喜欢儒家,就要把法家搞出来打擂台? 想通了这一切,朱标看向陈景恪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 “在这种情况下,罗马是如何获知古希腊文明的真面目,并学习传承的呢?” 朱标则振奋不已,感觉找到了人生目标。 简而言之,建立一整套的制度框架,将所有人都装进去。 陈景恪眼睛里浮现一抹笑意,相对保守的朱元璋和朱标感受到威胁,就会去谋求改变。 一家独大之后,儒家就会慢慢的神圣化。 为什么商鞅死后,全国上下所有人都觉得很爽? 就是因为从上到下,从权贵到百姓,都是他改革的受害者。 朱雄英脱口而出道:“所以年轻的秦国变法得以保存,历史更悠久的其余诸国变法总是失败。” 他的老师宋濂可以说是当时的儒家第一人,作为学生他自然也深受影响。 法家思想并不完美,可他自身也是有优点的。 而且还无法理解。 朱元璋三人了然的点点头,起源文明的思想文化是用几千年慢慢形成的。 商鞅在秦国改革的内容,就包括严格规定百姓必须做什么,不允许做什么。 而神圣化之后的儒家思想,会让华夏文明变得狭隘,失去多元化和强大的包容性。 这才是外儒内法的内核。 就算被人误会,也从来不争辩不解释,做成了也不声张不表功。 然而,法家就是这么霸道。 “对于次生文明来说,宗教是他们文化里最重要的部分,甚至是全部。” “也不可能具有华夏文明的厚重感、多元化和包容性。” 陈景恪重新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 “文明和文化、国家等等都不一样,它更加的厚重……” 自然还有其他起源文明,比如古巴比伦。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他们将儒学研究的多么透彻,都不可能学到华夏文明的精髓。” “而文明又分为起源文明和次生文明。” 因为陈景恪主张废除匠籍,取消人头税,摊丁入亩,允许百姓在一定范围内流动。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七六e “除了华夏,在别的地方政教合一才是常态。” “到那个时候,输了可就不是暂时臣服那么简单了,而是真正的亡国灭种。” 朱雄英就更不用说了,这小子现在就和打了鸡血一样。 “再说回殿下方才的问题,我们可以毫不谦虚的说,是的。” 听到这里,朱元璋三人非但没有觉得可惜,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但此时的古巴比伦遗迹应该还没有被发现,陈景恪自然不能说出来,否则就真没办法解释了。 “可是对他们来说,就是他们的全部。” “外面的世界竞争非常惨烈,输了就是亡国灭种。” “抓住合适的机会,就能再次复兴。” 这就是法家。 “比如极西之地的罗马帝国,就是多种文明交汇后产生的。” 咱的理想,就是让文化再次大兴,为全新时代奠定思想基础。 “想要活下来,就要变强,就要吞掉弱者强化自己。” 文化兴盛,就非常对他的胃口了。 “次生文明虽然较为浅薄,却也少了传统力量的掣肘,更容易接受新思想。” 哪怕土地是你自己的,也要按照国家的规定去劳作。 “一旦将来局势有变,次生文明很可能会后来者居上超越我们。” 嘿,皈依宗教的好啊,这样我华夏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文明与文明,国家与国家,部落与部落之间,一直在激烈的对抗。” 陈景恪心中暗道,这个问题问得好: “因为现实会逼迫他们走政教合一之路。” “如果他们真的用儒家治国,又怎么会走上政教合一之路?” 匠籍制度是管仲发明的,他是法家的祖师爷之一。 休养生息是出于国家需要做出的决定,不算他的人生目标。 “他们是最有机会同时具备厚重、多元化和包容性的文明。” 如果儒家和法家必须二选一,相信大多数人都会选儒家。 还有人觉得法家思想比儒家优秀吗? 有人或许会说,伱丫瞎扯,法家怎么可能这么霸道。 听到上面那番话,朱元璋三人心中的自豪感都要溢出来了。 “可是每一个国家势力,都有自己的文化和习俗,想要融合他们谈何容易?” 对陈景恪这一番话,朱元璋祖孙三人的表现不一样。 最关键的,还是引入竞争机制,防止儒家独大,保持华夏文明的多元化。 那对不起,他们会被华夏文明同化,成为华夏的一部分。 所以当西方了解了华夏文明之后,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的文明存在? 灯塔的高官接受采访时直接说,不允许自己的家人接触某音国际版,因为那上面到处充斥着中国文化。 “所以,他们想用儒家思想来治国,来搞民族融合。” 原来我们的文明竟然如此的优秀,如此的独一无二。 朱标又提出了一個问题:“就如你方才所说,他们学走了儒家文化,可儒家是世俗思想。” 次生文明想用短时间就全部学走,是不可能的,只能学习其中的一部分。 “传统力量过于强大,喜欢因循守旧,不愿意接受新事物和新变化。” “华夏文明自身无比厚重,兼容并蓄,有能力集百家之所长。” “两个宗教为了利益,为了信仰,陷入了长达数百年的战争。” “每征服一个地方,就彻底毁灭其文化,强迫其信奉自己的宗教,然后完成融合。” 每天早上几点出去干活,晚上几点下班,都有严格的规定。 完全不用担心他会止步不前,反而要担心他太过于激进。 下班之后还要顺手砍一捆柴带回来,不带的就要受罚。 法家和法治没有一文钱关系,他们的思想是一整套的道德和治国体系。 “缺少危机感,再加上传统力量过于强大,导致我们不太重视技术的发展。” “从武器装备到思想都是如此。” “这一点,是文化薄弱的次生文明无法做到的。” 这种制度框架,大家想到了什么? 种姓制度?九品中正制? “但古希腊已经毁灭,只留下了一部不知真假的诗歌。” 完全是和法家思想背道而驰的。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为华夏文明做了这么多。 “此消彼长,总有一天外面世界的生产力会超越我们,然后来侵略我们。” 真君子也。 见三人都沉浸在激动情绪之中,就决定浇点水给他们冷静一下: “起源文明确实具有种种优势,但也有一个极大的缺点。” 文化也会在第二代君主那里迎来大兴。 “伊教、基教全都是这么做的,用宗教统一思想,将宗教作为治国的法理根本。” “次生文明则不然,他们没有历史赋予的厚重感。” “同理,对于华夏文明来说,宗教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对他们来说,北极熊的武力威胁最多就是飓风,中国的文化威胁就像是气候变迁一样可怕。 如果说儒家喜欢愚民,那法家才是愚民政策的祖师爷。 “比如现在的天竺各国,也自称是古身毒文明的继承者。” “就只能神化儒家思想,神化孔子,将儒家变成宗教。” 现在他终于了解了。 不能穿华美的衣服,不能享受音乐,不能干这不能干那。 所有人都严格按照制度框架给的任务去生活,不允许变动。 “还有就是,经过长时间的发展,次生文明也是有机会拥有起源文明相同特质的。” 朱元璋一拍大腿,说道:“咱现在相信你的帝国计划能成功了。” 你是农民,就只能种地,不允许干别的。 陈景恪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否则肯定会很无语。 朱雄英则毫不畏惧的道:“那就让我们来碰撞一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如果我们不想变成被灭掉的六国,就必须学习秦国,主动拥抱新思想。” 同时,他也终于接受了打压儒家的政策。 “经过数百年的武装,现在两个宗教的思想非常的极端,也极具蛊惑性。” “我们同化百族,靠的不是毁灭对方的文化,而是将其吸收融入自身。” 按照历史规律来看,第一代君主打天下,第二代君主治天下。 “作为学生,他们不可能全面学习和接受起源文明的所有精髓,能学到其中一部分已经很不容易了。” 朱标也心潮澎湃,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追求的正确性。 “中原的竞争相对要缓和的多,输了最多就是臣服,文化制度都能得以保存下来。” “起源文明更加的厚重,更加的多元化,更加的具有包容性。”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复杂,但也很简单。” “然后利用宗教的极端性和传播性,来强行完成思想上的认同。” 输家一无所有,赢家通吃。 “如果我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贸然与他们接触,恐怕会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在加入这场大世之争前,我们必须先在思想上武装好自己。” (本章完) 和大家闲聊几句 这本书写的很痛苦,真的。 能看到这里的书友,应该能理解原因。 不过所幸,有大家的支持,成绩还算可以,让我有更多的动力写下去。 我也不是不想加更,是真的做不到。 每一个观点,都要反复斟酌,翻阅资料做对比。 然后判断是否可以写。 越是重要的观点,我就越不敢掉以轻心,连夹杂私货都不敢做。 就怕我的私货太片面,影响到大家。 吐槽也都是放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而且书里的大多数观点,其实并不是我自己的私货,而是专业学者的研究结论。 我只是将他们的结论总结一下,简单的给大家做个介绍。 历史本身就充满了迷雾,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解读。 我们自然也有自己的倾向。 哪个学者的观点更符合我们对社会的认知,我们就比较相信哪一個,然后反对另外一个。 但冷静下来想想,我们支持的结论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我们反对的解读,就一定是错误的吗? 不一定。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我有我的倾向,但也允许你有你的观点。 不同的观点相互印证,有时候更容易得出正确的结论。 在这本书里,我采用的观点大多有两个标准。 第一自然是以官方为准。 还是那句话,如果官方的标准都不可信,那其他观点岂不是更不可信? 在足以推翻官方标准的证据出现之前,我们还是尽量以官方为准。 否则这书就没法写了。 第二,很多事情官方也没有定论,我一般会采用比较主流的观点。 毕竟是写小说,总要有个观点。如果所有观点都采纳,那这书就没法写了。 所以,大家看到某观点不符合自己的认知,还请多多包涵。 讨论的时候,也请大家尽量保持冷静。 咱们只讨论事情本身,不讨论别的,尽量不要上情绪。 ----------------- 说起上情绪这件事情,我吐槽几句。 西方二极管思维对我们的影响太深了。 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比较极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 网络上的争执,十有八九就是这么来的。 这不怪我们,因为我们也是受害者。 举个最常见的例子: 网上的殖人经常会说,你国的这是学习外国的,你国的那也是学习外国的。 任谁看了都会血压升高,然后去反驳。 然后下意识的认为,学习别人的优点是可耻的。 如果我们不学习别人,又怎么会被人家从这个角度攻击? 而这,恰恰是西方希望看到的。 他们就是希望我们变得和他们一样狭隘。 将我们拉低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然后用他们丰富的经验击败我们。 碰到这种人,大家不应该生气,而是反过来嘲讽他们: 对啊,我们就是从那边学来的,然后用这些优点去击败你们的爹。 诶,你气不气? 就喜欢看伱们这些殖人很生气,又拿我们没有办法的样子。 ----------------- 我在书里一直强调,华夏文明不同于其他文明的最大特点,是厚重、多元和包容。 我们最擅长的,是将别人优秀的东西拿过来,变成我们自己的。 然后让我们的文化更加的灿烂,更加的多元化,更加的厚重。 这一点,是其他任何文明都无法做到的。 学习从来不是可耻的事情,喜欢学习擅长学习,更是最优秀的品质。 同样,敢于学习别人,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能力。 西方敢承认别人的优点,敢去学习别人的优点吗? 不敢。 文明底蕴太浅薄了,学习别人的优点会被反噬,会自我毁灭。 西方畏惧华夏文明,就是因为我们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包容性。 我们有能力彻底将他们同化。 而他们只能干看着,毫无办法。 固步自封,不愿意承认别人的优点,不善于学习的文明,必将走向极端。 看看中世纪的基和伊。 而现在,他们又重新走上了当年的老路。 他们创造出来,用以奴役世界的思想,现在都变成回旋镖扎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 西方世界会不会崩溃,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他们好,我们就学习他们的优点。 他们差,我们就将他们当做经验教训,加以规避。 真正重要的是,我们能始终保持谦虚的态度,学习所有文明的优点为己所用。 这将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让我们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 祝愿所有书友都能变得更强。 ----------------- 以上。 第294章 博望侯 如果是以前,朱元璋肯定会问: 你将华夏文明说的这么好,为啥面对那两个宗教时还要如临大敌呢? 况且,思想该怎么武装?总不能在脑袋上带个铁盔吧? 和陈景恪认识这么久,也断断续续听了许多课。 不论是眼界还是思想,都开阔了许多。 他很快就自己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为何要如临大敌? 因为大明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 七千余万人口,真正对华夏这个概念有清晰认识的,其实只是一小部分。 大多数普通百姓,对国家对族群对文明,并没有什么认识。 虽然这几年,朝廷有意识的普及‘华夏’这个概念。 朱雄英还搞了個抚慰使制度,进行思想教育工作。 可因为时间太短,效果还没有显现出来。 若是毫无防备就让那两个宗教传入国内,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况且就算真的全民普及了华夏概念,也难免会出现一些无父无母吃里扒外的人。 而且基教、伊教和佛教还不同。 佛教是多神教,教义偏向于温和。 佛教东传,只是佛学先贤的自发行为,仅仅只是为了传教,与政治无关。 佛教和华夏文明的碰撞,并没有引起激烈的斗争。 佛教主动吸收了华夏文明的精华,经过自我改良之后,把自己变成了华夏文明的一部分。 后来道教借鉴了佛教的制度体系,最终形成了自己的宗教体系。 韩愈、柳宗元吸取了佛道两家的精华改良儒学,为儒家大兴奠定了思想基础。 至此华夏文明彻底消化了佛教。 然而,这种情况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上,都是独一无二的,再也找不到第二例。 至于佛教是外来宗教……这完全不是问题。 把天竺打下来,将佛祖释迦牟尼的老家纳入大明的统治范围,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但基教、伊教不一样,他们是一神教,且教义更加极端更加有侵略性。 他们背后都有武装势力支持,传教是带着政治目的的。 东进的目的不是与我们和平相处,而是想要在文化上灭绝我们。 所以,对这两个宗教必须要提高警惕。 至于如何武装思想,其实之前陈景恪也已经说过答案了。 教化。 让百姓了解自己文明的历史,增加文明认同感。 当百姓都认同自己华夏人的身份,并为此感到自豪时,外来宗教再想洗脑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朱元璋将目光看向朱标和朱雄英,说道: “这就是你们父子两个的任务了,大胆的去做吧。” 朱标自信的道:“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朱雄英更是直接道:“我早就让人将相关书籍编撰好,只是不想引起大家的反感没有拿出来。” “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等回去就命国子监将其列入必学科目。” 朱标摇摇头说道:“将书给我吧,此事我来办更合适。” 朱雄英还处在养势阶段,不宜表现的太过强势。 大势已成的时候,表现的强势,别人会说你有主见。 威望不足的时候表现的太强势,别人会觉得你不好相处,心里还会抵触。 虽然朱雄英的地位不可撼动,可也没必要头铁瞎折腾。 那纯属给自己制造困难,没有任何意义。 朱标就属于大势已成的那种,朝野威望十足。 他表现的强势群臣只会敬畏,不会有别的想法,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朱雄英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就表示,会将教材给朱标送过去。 这时陈景恪说道:“太孙编写的那套教材,可以稍微修改一下,再增添一些内容。” 朱雄英问道:“哪里需要改?” 陈景恪说道:“编写教材的时候,使节团还没有返回,咱们对外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所以里面没有关于外界的信息。” “现在既然了解了外面的情况,又确定要走出去,就应该将一些情况告诉大家。” “这样大家心里就有了准备,等真的要面对外界信息的时候,不至于茫然无措。” “而且我们主动去宣传这件事情,就可以有选择的,将我们想要让他们知道的情况告诉他们。” “不想让他们知道的情况,就少提或者不提。” “比如,我们可以强调,不论是基教还是伊教,都不允许祭祀祖先。” “他们每到一处,就会毁灭其文化,强迫信仰他们的神,否则就会被杀掉。” “然后再找一些大儒抨击这种无父无母的行为。” “当这个认识深入人心的时候,大家先天就会对两种宗教产生厌恶感。” “等文明发生碰撞的时候,因为这种先入为主的厌恶感,任由他们说的天花乱坠都没用。” 试想一下,当西方传教士吹的天花乱坠,描述他们的神多么伟大,信仰他们有多少好处的时候。 华夏百姓冷不丁来一句:听说你们的神不让祭祀祖先,真的还是假的? 那种场景想必是极有意思的。 朱标思索道:“有道理,一味的隐瞒反而不是好事,是时候让他们了解一下外界信息了。”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教化百姓,强化华夏文明的概念,就相当于是为我们穿上了盔甲。” “但只有盔甲还不行,再坚固的盔甲总有被攻破的一天。”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所以在穿好盔甲后,我们还要有锋利的武器。” 朱雄英眼睛一亮,追问道:“武器从何而来?” 陈景恪说道:“宗教。” 朱雄英疑惑的道:“宗教?” 朱标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景恪点头道:“对,就是宗教,对付宗教最好的武器就是宗教。” “基教和伊教在互相碰面之前,可以说无往不利。” “可等他们碰面之后,却谁都奈何不了谁,然后陷入了无止境的拉扯战。” “我们也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招术来对付他们。” 朱雄英恍然大悟,激动的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 “大明有佛道两个宗教,让他们主动出击,去和基教伊教碰一碰。” 朱元璋眉头一皱,说道:“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被反噬。” 朱雄英冷笑道:“嘿,不听话抽两鞭子就好了。三武一宗能做的事情,咱大明可以做的更彻底。” 朱标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佛道两教太过于温和了,恐怕不是西方二教的对手。” 陈景恪颔首道:“确实如此,被驯化的太久,佛道作为宗教确实有些不合格。” “不过问题不大,鞭子可以让他们变成温顺的绵羊,自然也能让他们变成吃人的狼。” “就看朝廷准备如何用他们了。” 朱标深以为然的道:“也好,找个时间,我召佛道两家过来谈一谈。” 陈景恪说道:“不,要让他们来求我们。” 说到这里,他对朱元璋说道:“要劳陛下出一次手了。” 朱元璋秒懂他的意思,笑骂道:“嘿,臭小子,脏活累活就想起咱来了。” 陈景恪笑道:“洪武大帝威震天下,一句话就能给佛道两家吓瘫了,最适合做这个事情。” 朱元璋笑道:“别拍咱的马屁,咱不吃这一套。” “说吧,让咱做到什么程度?” 陈景恪说道:“狠狠的往死里打,只要给他们留一口气就行。” 朱元璋指了指他,说道:“你小子才是真的吃人不吐骨头,就这所有人还都夸你心善。” 陈景恪知道他在开玩笑,所以也没有解释,而是顺手拍了一记马屁: “都是在陛下您的羽翼庇护下,才有我今日啊。”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你小子不学好,越来越会拍马屁了。” 大家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大殿内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 接着四人一起讨论了如何施行教化,如何敲打佛道两家,又如何让佛道两家走出去。 等事情有了头绪,朱雄英见时机差不多,就主动将话题扯到了河西走廊上面。 把陈景恪在城门楼上的话转述了一遍。 陈景恪又补充道:“西域是我们走出去的陆上通道,只有掌握了这里,才能掌握对外的主动权。” “河西走廊是西域的桥头堡,想要经略西域就必须掌握此地。” “而且河西也是重要的产粮基地,能就近为西域大军提供后勤保障。” “张掖的删丹山最适合养马,最早冠军侯霍去病在这里设置军马场。” “唐朝时期也是最重要的养马地,据记载巅峰时期,同时在这里饲养了七万匹马。” “唐末之后中原失去了对这里的统治,马场也被废弃。” “如果重设军马场,每年至少能为朝廷提供超过万匹战马。” “对大明的马政是个极大的补充,也能缓解百姓的压力。” “拿下这里,远比派遣大军深入草原,更符合大明的长远利益。” 朱元璋说道:“咱不是不知道河西的重要性,只是这里汉人太少了,无法维持长久驻军。” “当年让冯胜撤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朱雄英插话道:“今日不同往日,这几年朝廷陆续往那边迁徙人口。” “据我所知,嘉峪关以内已经有了超过五千户人口,足以支撑一支军队常驻。” “而且为了应对河套和陕北高原荒漠化,我们即将对那里的人口分布进行调整。” “可以将一部分人迁徙到河西去。” “前两年可能还需要朝廷支援一部分粮草。” “等那些人扎根,河西将再次繁荣起来。” “到那时我们应该也完成休养生息了,正好出兵西域。” 朱元璋思考许久,依然没有做出决定,而是问朱标道: “伱如何看?” 朱标说道:“接下来几年朝廷以休养生息为主,不会发动大规模战争,有能力支撑对河西走廊的开发。” “但前提是,军队必须要保证百姓的安全,不能被北元袭扰。” 朱雄英说道:“此事简单,堡垒计划先在河西施行。北元敢来,牙都给他们硌掉。” 朱标点头道:“那我没有什么意见了。” 朱元璋这才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了,咱这就……嗯,标儿你看着办吧。” 朱标也没有推辞,当即说道:“好,我这就将魏国公他们找来商议,制定全盘计划。” 接着几人就河西战略进行了讨论,完善了许多细节。 顺便还聊到了西域战略该如何施行。 陈景恪提出了一个建议:“将西域战略全权交给晋王实施,朝廷只要给予支持就可以了。” 朱标也非常支持,说道:“三弟想在碎叶川建立自己的封国,想必他会很乐于接受这个任务。” 朱元璋自然更不会有意见了,甚至对陈景恪的建议,他还十二分的满意。 没有因为立场关系,就随意猜忌打压别的宗亲。 事实上陈景恪让朱棡去西域,还真有自己的小心思。 那边宗教氛围浓厚,用暴力手段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但又不能彻底将那里摧毁,否则重建会很麻烦。 朱棡是最适合执行这个计划的人选。 一来他塞王的身份,不用害怕背黑锅,敢于下手。 二来能力确实很出众,能掌握好那个平衡。 之后大家又追溯了一番汉唐时期,经略西域的往事。 朱元璋等人说的基本都是班超,西域都护府,安西军,屯田之类的。 陈景恪则重点提到了一个人: “博望侯张骞,是有文字记载以来,华夏第一个睁眼看世界的人。” “他不只是看,还身体力行的去做。” “若没有他的开拓,华夏不知要何时才会将目光放在那里。” “以他的功绩,完全有资格在史书里独享一篇传记。” “只可惜,他的行为与儒家思想不符,功绩被掩盖了。” 朱雄英立即说道:“那就给他加上,大明单独为其列传。” 朱标也没有反对,说道:“为他写一篇传记,倒也不是不行,还能激励大明子民勇敢的走出去。” 这时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道:“咱本来还在想,应该给赵秩什么样的封号,不如就封他个博望侯吧。” (本章完) 第295章 建文?嘉文? 接下来,朱标利用年前的最后时间,召集徐达和五军都督府的众将领开会。 众将很好奇朝廷为何会临时更改计划,但却并没有反对此事。 深入草原去寻找早有准备的也速迭儿,并非明智之举,大概率是无功而返。 打河西走廊就太简单了,而且战略意义更大。 在众将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就制定了全套的河西战略计划。 包括如何打,打下来如何治理,如何建立碉堡群等等。 经略河西仅靠军方是无法做到的,必须要行政系统配合才行。 在计划制定完成之后,朱标又找来了水部郎中白英,询问了陕西那边的情况。 白英这两年并没有出去修河,而是在培训人才,顺便搞搞调研工作。 比如对历代治水经验进行了总结。 比如制定了隋唐运河复通方案。 陕北高原和河套地区的植树造林计划,自然也在其中。 为此他还深入当地,实地考察,针对性的做出了计划。 而想要恢复植被,首先就必须对当地人口分布做出调整。 如何调整人口,自然也要听他这个专家的建议。 白英显然早就制定好了全盘计划,此时听朱标问起,没有丝毫为难犹豫,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某某地虽然植被还不错,但人口密度太大,存在过度开垦情况。 应该将一部分迁走。 某某地情况良好,可以迁徙一部分人口过去。 这里植被被砍伐一空,需要人为干预才能恢复。 那里还有一些稀疏的植被,且有不错的降雨。 可以将人迁走封山育林,用不了几年就能恢复。 能节省朝廷大量的人力物力资源。 听到如此详细的计划,朱标也不禁振奋起来。 自从听说温寒变以来,陕北和河套就是朝廷最大的心病。 那里一旦出问题,整个国家的战略都会受到影响。 别的不说,黄河泥沙剧增,接下来几百年朝廷都要投入无数资源去治河。 虽然现在陕北的情况并没有彻底恶化,可想要修复也很难。 甚至可以说,人类主动修复自然环境,这是历史上前所未有之事。 能不能做成?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别到时候陕北没恢复,大明给弄亡国了。 现在看了白英的详细计划,他终于有了一些信心。 虽然很难,但至少有了一个可行的计划,让人看到了一些成功的希望。 朱标重点关注的是人口分布调整计划,在拿到详细的数据之后,就再次召见了户部尚书邱广安。 “参照这个计划,从陕西迁徙一万户去河西。” 听到这個命令,邱广安心中一激灵。 朝廷要对河西动手了?不是说开春要打北元吗? 是三路出击,还是晋王的战略目标做了调整? 只是一瞬间,他就得出了结论,是后一个答案。 如果是三路出击,朝廷应该提前调集军队。 现在毫无动静,就只能是临近的晋王改变了作战目标。 但现在军政分离,军事作战不是他能置喙的。 所以他装作疑惑的道:“河西有一半在蒙古王公手里,迁徙如此多的百姓,恐不好安置啊。” 朱标倒是没有瞒他,说道:“开春晋王就会出兵夺回河西,在六月份之前必须将第一批三千户迁徙过去。” “在年底之前,将剩余七千户全部安置好。” “提前准备好种子、农具、耕牛和口粮,不要屈待了百姓。” 果然如此,邱广安回道:“是,臣一定完成任务。” 朱标提醒道:“在晋王出兵之前,莫要走漏了风声。” 邱广安连忙道:“臣明白。” —— 从皇宫出来,邱广安对车夫说道: “去陈伴读府上。” 不论是河西战略,还是陕西移民计划,都不是小事。 陈景恪肯定知道内情,他想过来问问详情。 掌握朝廷下一步动向,才更好做事。 一路来到陈景恪家门口,刚下车就见到徐达溜达着从里面走出来,他连忙行礼。 徐达似乎早就猜到他要来,一点都没觉得奇怪,朝里面指了指道: “进去吧,正好里面没人。” 说完不等他行礼,负着双手离开了。 邱广安立即就知道,徐达来这里的目的,恐怕和自己差不多。 甚至两人方才还谈论过自己的事情。 这样想着,就在管家的带领下径直来到了大堂。 见过礼之后,陈景恪笑道:“你来的真巧,魏国公刚刚才离开。” 邱广安顺着他的话说道:“方才在门口遇到魏国公了,你们谈的可是河西之事?” 陈景恪颔首道:“看来殿下都和你说了,就是河西之事。” “经略河西事关重大,你可要上心啊。” 邱广安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朝廷经略河西,可是为谋求西域做准备?”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简单,陈景恪心道。 “对,朝廷的真正目标就是西域,而且将由晋王坐镇河西,全权负责此事。” 晋王亲自负责?邱广安心中一突。 这位主可不好伺候,工作做得不到位,他可是真敢骑着马到洛阳来打人的。 同时他也知道了,朝廷对此事的决心。 以后的工作中,河西方面的优先级必须提到最高。 否则不论在别的方向做出多大成绩,只要河西方面出了问题,都等于零。 接着他又问了陕西那边的事情。 陈景恪自然不会对他说小冰河期的事情,只是说道: “根据白郎中等人的调查,黄河泥沙百分之七十以上,来自于陕北高原和河套平原。” “与汉唐时期相比,陕西的植被大面积退化,土地严重荒漠化……” “朝廷准备调整当地人口分布,想办法增加当地植被面积,一劳永逸的解决黄河水患。” 邱广安咂舌不已,这工程可太大了啊。 但作为户部尚书,他更担心的是财政问题。 还是那句话,别黄河没治好,把大明给弄亡国了。 邱广安迟疑了一下,说道: “大明建国才二十余年百废待兴,不若再等几年,朝廷略有盈余再去治理也不迟啊。” 陈景恪严肃的道:“经过元末动乱,现在人少地多,朝廷有能力调整人口分布。” “再过二三十年,人口必然膨胀,再想调整人口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且建国之初是官僚系统最有效率的时期,再过上几十年,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如果我们不做,后人就更没有机会去做了。” “所以,此事必须要做,还要做好。” 不过他也知道邱广安是出于公心,就安抚道: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朝廷还是懂的,这个计划会用五十年乃至百年去完成。” “在不影响国家稳定的情况下,每年完成一点,日积月累总能有所改善。” 邱广安这才略微放心,说道:“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 之后两人又谈了一些别的事情,话题自然而然的就谈到了远洋商队的事情。 陈景恪也很好奇到底赚了多少,就问道:“财货清点完毕了吗?” 提起此事,邱广安也不禁笑了起来。 海贸的利润内帑和国库三七分账,七成利润归国库。 大笔财货入账,他这个户部尚书自然开心: “才清点了五分之一左右,不过估测能有十倍的利润。” 陈景恪早有猜测,依然不禁感到震惊:“海贸的利润实在是大啊,难怪那么多人不要命一般出海。” 然后他又问道:“现在百官对海贸之事是何看法?还反对吗?” 邱广安回道:“在巨额利润面前,大部分人都改变了态度。” “只有少部分依然认为农耕才是根本,商业会坏了人心。” 陈景恪却没有嘲讽那些人,只是说道: “他们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粮食才是一切的根本。” “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 “农才是一切的根本,否则再多钱财都毫无意义。” “你是户部尚书,不能只盯着国库里的钱财,更要把握好粮食生产关。” “海贸兴盛之后,丝绸、瓷器、茶叶、棉布等价格飞涨。” “必然会有人为了钱财,改稻为桑,毁田种茶。” “一定要监管好此事,不要坏了农业根本。” “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朝廷发展工商业,就是给百姓找一条种地之外的存活之路。” “有些山地确实不适合种粮食,倒也不是不能改种桑茶。” “这其中的度该如何拿捏,就是你这个户部尚书的责任了。” 邱广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铺面而来,又要保证粮食生产,又不能一刀切。 难。 陈景恪笑道:“怎么,怕了?” 邱广安摇摇头,深吸口气说道:“怕,我就怕事情太简单,没有成就感。” “现在朝廷变革不断,正是我辈大展拳脚的时候,又岂能畏惧不前。” 说到这里,他感慨的道:“没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别人都是尸位素餐之辈。” “换我来,一定能大展拳脚,干出一番大事业。” “真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按部就班的将事情处理好,就已经需要耗尽全身力气,哪还有什么精力去干别的。” “最难的还是不知道自己所思所想是否正确,害怕去做了酿成大祸。” “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只想着全身而退,不想以身犯险。” “索性就什么都不去做,按部就班萧规曹随,永远都不会错。” “我最佩服的不是你的才华,而是伱敢于去施展自己的才华。” “左右国朝制度,决定亿万黎民生死,这种勇气世上屈指可数。” 这一番吹捧,陈景恪也不禁有些飘飘然,笑道: “可能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邱广安起身告辞。 他自觉这一趟来的很值,打探到了很多朝廷的动向,对自己未来的工作也有了明确目标。 他自信能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干出一番成绩。 陈景恪将他送到大门口才返回,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见福清陪着父母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他又起身迎接:“怎么样,热闹吧?” 冯氏滔滔不绝的道:“热闹,太热闹了。全洛阳的人都去了,承天大道被挤的水泄不通。” 朝廷在承天大道办了一个展览会,把海外的奇珍异兽放在那里,供大家参观。 福清笑吟吟的道:“如此多海外奇珍异宝,任由百姓参观,可不就是很热闹。” 冯氏说道:“是啊,宝贝太多了,眼睛都不够用了。” 福清说道:“要是母亲喜欢,回头我去宫里拿几件回来。” 冯氏摇头道:“那东西看看就行了,带身上怕丢了,藏家里怕被人偷,要它做什么。” 陈远在一旁说道:“那些东西有啥好看的,还是猛兽好玩,那狮子头和斗一般大,要是能驯服……” 冯氏没好气的道:“咋,你还想养一头?” 陈远赌气的道:“养一头又咋了,明天我就找陛下讨一头回来。” 冯氏怼道:“去吧去吧,你被吃了正好,省的我看到你糟心。” 陈远:“……” “不可理喻,我不和你说了……晚饭也不用喊我了。” 说完就往后院走。 冯氏拔腿跟了上去:“为啥不和我说,晚饭你想不吃就不吃吗,饿坏了还不是要我伺候……” 看着两口子离去的背影,陈景恪相当无语。 以前两口子也没这样啊,怎么年龄越大就越喜欢抬杠了。 当面抬杠气的不行,一会见不到人又开始到处找。 可能这就是少年夫妻老来伴吧。 福清羡慕的道:“希望我们老了,也能如爹娘这般……” 陈景恪暗暗摇头,他无法理解吵来吵去有什么意思。 表达感情的方法很多,没必要非用这种吧? 当然,这话他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 随着年龄的不同,心态也会出现变化,万一自己老了也变成这样了呢。 谨防回旋镖。 最近大明最热闹的事情,不是过年,也不是要对北元用兵,而是远洋商队的返回。 那些奇珍异宝,确实闪瞎了大家的眼睛。 关于要不要下西洋的争论,也消停了下来。 陈景恪是知道为何朱棣时期,群臣反对下西洋的。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他给出的建议是,下西洋的利润内帑和国库三七开。 这一下子,就让群臣没有理由反对了。 而内帑呢,其实也不缺钱。 不说别的,玻璃的利润就足够了,朝廷还需要内帑出钱来填补亏空呢。 朱元璋很舍不得这么多钱,老子辛辛苦苦赚的钱,为何要分给国库?还让国库拿大头? 还好,朱标是知道事情轻重的,在他的劝说下老朱才不情不愿的同意了这个分配方案。 这个举动果然堵住了群臣的嘴。 再大的道理,在堆积如山的金钱面前,都显得有些虚。 况且,群臣又不是真的迂腐,他们反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入不敷出。 现在能赚钱,而且钱还归了国库,自然就不担心了。 徐达等权贵也赚的盆满钵满,引起无数人的羡慕。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卖船。 将所有的船全部出售,一艘不留。 一般人还在奇怪,不确定能不能赚钱的时候,你们那么积极的打造船队出海。 现在确定能赚大钱了,为何反而将船队给卖了? 聪明人则都佩服不已,这政治智慧……难怪人家能坐在那个位置。 朝廷对远洋使节团的封赏,也在新年的前一天宣布。 赵秩灭吕宋、出使海外……诸功并赏,被封为博望侯。 耿子茂也因灭国、出使等功绩,被准许继承祖上爵位。 不过考虑到其祖父耿再成的爵位,都是死后追封的。 而追封爵位带有荣誉性质,说白了就是有些虚高,不好直接继承。 于是礼部重新核对了耿再成的功绩,认为其理当封侯。 朱元璋就同意了这个决定,封耿再成为高阳侯。 并由耿子茂继承此爵位。 总算是圆了耿氏一脉的心愿。 而勋贵群体,也都是乐见其成的。 对耿子茂的封赏,再次证明皇帝是念旧情的。 大家都可以安心享富贵了。 不过徐达等人卖船的行为,也确实给权贵们提了个醒。 要掌握好分寸,洪武皇帝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真犯了忌讳,恐怕死的比谁都惨。 眨眼又到了新年。 因为远洋使节团的事情,今年的新年尤为热闹。 五十余国家、势力、部落的使节前来朝觐。 再加上跟随远洋使节团一起来的各国使节,总数超过了一百家。 终于有了点万国来朝的架势。 朱元璋本来想过完年就让位的,却再次被朱标阻止了。 “这种大事,必须要等三弟四弟回来才行。” “况且他们统兵在外作战,国内应该以稳定为主,不适合发生皇位更替。” “且等他们得胜归来,再说此事也不迟。” 于是,皇位更替的事情,再次被推后了半年。 陈景恪啼笑皆非,这都特酿的第几次了。 人家是巴不得赶紧上位,生怕晚了出变卦。 这一家子倒好,你让我推的。 不过虽然没有登基,却不耽误一家子商量朱标的年号问题。 朱元璋是武皇帝,按照规矩朱标应该是文皇帝。 所以大家想来想起,都和文离不开关系。 最后两个年号获得了最多人赞同。 老朱一脸得意的道:“建文建文……洪武,建文,一看就是爷俩。” 其他人也都觉得不错。 只有陈景恪一脑门黑线,什么玩意?爹用儿子的年号是吧? 朱老四有没有做噩梦? 马皇后说道:“嘉文也不错啊。” 陈景恪:???????? 好好好,嘉文一世是吧。 以我和老朱家的关系,是不是改个名字叫盖伦啊。 不过还好,朱标哪个都没选,他有自己的想法: “建章,这个年号如何?” 建章,是汉武帝处理政务的宫殿的名字。 而它的字面意思,就是建立规章制度。 可见朱标的雄心壮志。 最终,这个名字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不过这个年号还要等明年才有机会使用。 陈景恪也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选那两个名字,否则他都要吐血了。 这天他下班回家,刚到门口,就见一名长相奇特的人出现在他面前,用怪异的腔调说道: “陈伴读,我是一名来自西方的学徒,希望能拜访于您。” (本章完) 第296章 无题 “什么人,站住。” 眼见陌生人靠近,陈景恪身边的护卫立即上前阻拦,他们的一只手甚至已经抓在刀柄上。 来人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我叫阿扎萨,来自西域,和赵少卿认识,今日特来拜访陈伴读。” 他汉语说的本就不好,着急之下就更是含混不清,根本就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景恪只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大致来历,大胡子、头巾、长袍,标志太明显了。 虽然听不清对方具体在说什么,但赵少卿这三个字还是听懂了。 十有八九是跟随赵秩的商队一起来的。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后退了两步。 万一是帖木儿派来刺杀自己的呢。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在大明的真实地位。 作为大明的敌国,派人来刺杀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阿扎萨放慢语速,又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陈景恪却并没有就此见他的打算,而是说道: “既然认识赵少卿,就应该知道如此登门拜访是为失礼,先学学礼仪再来吧。” 阿扎萨露出一丝尴尬,他岂能不知道堵门口拜访很失礼,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他也想走正规程序拜访大明的大儒学者,但都被拒绝了。 没办法之下,他只能直接登门拜访。 别说,这么做确实有一定效果。 虽然很多人依然拒绝,但有些学者认为他有诚意,就接待了他。 有些出于好奇,还有些是不耐烦想快点把他打发走,总之用这一招他确实见到了不少人。 以至于他慢慢的也习惯了,用这种方法登门拜访。 没想到,今日竟然被指责了。 他却没有辩解,而是充满歉意的道: “是我失礼了,改日再来赔罪,请陈伴读能拨冗相见。” 说完再次行礼告辞离开。 陈景恪反而有些意外,这人就这么走了? 然后他对一名护卫说道:“让蒋指挥使去查一查这个阿扎萨,隐蔽一点。” 蒋瓛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赵秩却先找到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等待早朝的时候,他正和徐达等人闲聊,赵秩过来说道: “陈伴读,能否借一步说话?” 陈景恪立即想到了阿扎萨的事情,莫非是来说项的? 果不其然,来到无人处赵秩开门见山道: “是阿扎萨让我来代他道歉的,昨日实在唐突……” 然后他就将阿扎萨为什么失礼的原因讲了一遍。 陈景恪并不意外这个答案,此时的华夏是骄傲的。 一个外国人跑过来讨教学问,能理他才怪。 比起此事,他更好奇的是阿扎萨的身份。 能让赵秩过来当和事佬,可见两人关系不一般。 “这個阿扎萨是何人,能让赵少卿另眼相看?” 赵秩就将阿扎萨的身份介绍了一遍。 帖木儿汗国统治下的雅利安人,家族世代为官僚和宗教学者。 他本人从小热爱冒险,就选择成为学者。 从十六岁开始至今已经二十年,他的足迹踏遍了整个伊教世界。 后来他想冒险去基教世界看看,但刚踏入罗马地界,就遭遇到了截杀。 若非命大已经去面见神灵了。 侥幸逃得一命之后,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荒唐的念头,转而向东游历。 他想越过高山荒漠,前往察合台汗国,然后从这里去往传说中的东方大国。 走到半路,他听说家乡忽鲁谟斯来了一支东方大国的船队。 于是,他转路来到忽鲁谟斯,靠着家族关系很快见到了赵秩。 双方都想从对方那里获得想要的信息,就开始了频繁的接触。 随着了解的加深,都被对方的勇气和学问吸引,渐渐的建立了极深的私人友谊。 赵秩回程的时候,阿扎萨也一并随他来到了大明。 只不过他是以私人身份来的,并不住在鸿胪寺提供的住处,也没资格参与官方活动。 对于后面的事情,陈景恪并不关心,他重点关注的是一件事情。 雅利安人,准确说是波斯人。 前世他对外国历史了解不多,但唯独波斯例外。 小时候邻居家的波斯猫,让他羡慕不已。 后来玩过一款名为《波斯王子》的游戏,又看了改编电影。 更是让他对这个名字产生了深刻印象…… 然后他就上网搜了一下,对这个国家和民族有了一定了解。 当然,也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知道了总共有几个时期,至于别的就一概不知道的。 甚至连名字也只记得一个居鲁士二世。 但在这个时代,知道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 波斯人最让他感到震撼的,不是他们创造了多么强大的帝国。 而是他们处于低谷时的选择。 大多数国家和文明,被摧毁后就没了,他们总能一次又一次崛起。 这种韧性,让人不得不敬佩。 就以萨珊王朝覆灭之后的历史为例。 波斯人迅速调整定位,转型成了宗教学者和官僚。 阿拉伯帝国虽然强大,但底蕴浅薄的他们,根本就不懂得治理国家。 而波斯拥有悠久的历史,掌握着丰富的行政经验。 阿拉伯帝国不得不依靠他们来管理庞大的国家。 之后的塞尔柱突厥人、蒙古人创建的国家,都要靠他们进行治理。 蒙古西征,别的国家和民族只看到了灾难,他们看到了重新崛起的机会。 蒙古人将高加索地区的势力清洗一空,波斯人趁机在这里组建了萨非教派。 以宗教的名义初步凝聚在一起形成了团体。 但他们没有直接打出复国旗帜,而是选择继续隐忍。 一直等到帖木儿汗国虚弱,他们趁势而起建立了萨非王朝。 如果历史没有发生改变,此时的萨非教派应该还在暗中积蓄力量。 那么有没有可能,提前将这个炸弹引爆,给帖木儿来个大的。 到时候大明就可以更加从容的经略西域。 不过现在信息太少,他也只是有这个想法。 具体该怎么做,还没有什么头绪。 只希望这个阿扎萨和萨非教派有关系。 在确定对方的身份之后,陈景恪决定见一见他。 如果能利用他挑动中亚局势更好。 如果不行,至少能通过他,多了解一些西方世界的情况。 于是他就故作大度的表示,早说是你赵少卿的好友就好了,能省去一场误会。 并表示阿扎萨随时可以去他家里拜访,他扫榻相迎。 不论这话是真还是假,赵秩都很领这个情。 —— 今天是很平常的一天,大家本以为早朝就是处理一些基本事务,走个过场就结束了。 然而,当他们看到老朱铁青的脸色时,就知道出大事了。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下意识的将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了一遍。 就连徐达等人都有些发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老朱这么生气。 然后他目光朝陈景恪看去,发现对方表情轻松,顿时就明白又是演戏。 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好奇,什么事情竟然又把老朱给搬出来演戏? 他的好奇心很快就得到了满足。 朱元璋直接点名让僧录司的官员出列,将这些人给吓的差点瘫倒在地。 然后老朱拿出厚厚一摞文书扔在地上,怒道: “一群尸位素餐之辈。” “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就是如此管理僧道的?” 僧录司的郎中战战兢兢地捡起文书,等看清楚上面的内容,直接跪在地上: “臣有罪。” 至此,不用看文书内容,大家就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外乎就是偷偷的扩建庙观,超额招录僧侣道士,欺骗百姓放高利贷等等。 这事儿就和官员贪污腐败一样,压根就无法禁止。 朱元璋也没废话,直接给出了处置结果: “来人,摘了他的乌纱,贬为平民。” 那名郎中狂喜,连忙叩头:“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不杀之恩。” 几名侍卫进来,打掉他的乌纱,将他拖了出去。 百官也不禁感慨,皇帝现在越来越仁慈了。 竟然只是罢官,放以前肯定是杀头。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想多了,洪武大帝依然提的动刀。 “着锦衣卫清查天下庙观,有违法乱纪者严惩不贷,若谁阻挠包庇以同谋论处。” 竟然要出动锦衣卫? 百官心中大惊,知道此事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莫非皇帝要来一场灭佛行动? 接着,朱元璋下令废除僧录司,改设宗教司,统管天下宗教事务。 对天下庙观、僧道进行重新排查登记。 群臣这才松了口气,这表明只是严打,不是灭佛。 接着,朱元璋又下达了一条命令。 任命太孙伴读、驸马都尉陈景恪,暂摄宗教司事务。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群臣没有反对。 但心中更加的警惕,很多人都开始回想,自家是否和僧道有什么来往。 连陈景恪这躲在幕后的人都出动了,更加证明皇帝对僧道的行为,不满到了极点。 这时候要是被查出来和他们有瓜葛,恐怕后果很严重。 徐达等人则有些茫然,摸不透皇帝的打算。 他们自然不相信表面上的理由,如果真是因为佛道违法,又怎么会将陈景恪搬出来。 这只能证明,他们在谋划一个很大的计划。 只是众人实在想不到,佛道有什么文章可以做的吗? 下朝之后,群臣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陈景恪刚准备去乾清宫,就被蒋瓛给拦住了。 “陈伴读,这是您要的阿扎萨的情报。” 效率很高吗。 陈景恪接过那一沓情报,笑道:“麻烦蒋指挥使了。” 蒋瓛谄笑道:“陈伴读客气了,这都是卑职该做的。” 陈景恪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蒋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道: “蒋指挥使还有什么事情吗?” 正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蒋瓛,连忙说道: “陛下让您掌管宗教司,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卑职效力的地方。” 陈景恪哪还不知道,他是心里没谱,想问问该使多大力。 “蒋指挥使种过枣树吗?” 蒋瓛很是疑惑,这和种枣树有什么关系?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摇头。 陈景恪说道:“枣树每年都会长出很多多余的枝条,必须将其清除,才能结更多更大的果子。” “有时候还需要在树身上砍几刀,效果会更好。” “蒋指挥使明白了吗?” 蒋瓛恍然大悟:“卑职明白了,谢陈伴读指点。” —— 来到乾清宫,朱元璋、朱标和朱雄英早就等着他了。 见他手里拿着一摞纸,朱元璋好奇的问了几句。 陈景恪就将阿扎萨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然后又说了自己准备尝试给帖木儿挖坑的事情。 闻言,朱元璋也就没有再多问。 陈景恪善于下闲棋,这事儿大家早就知道了。 有些起到了很大作用,有些暂时还没起作用。 现在借着这个机会,谋划一下西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宗教司的那边的事情,你有想法了吗?” 陈景恪颔首道:“不外乎就是加强监管,加大惩罚力度。” “如何驱使他们,还要等和他们接触过后才能决定。” 暂时掌管宗教司,是陈景恪自己的提议。 制定宗教管理办法简单,如何驱使佛道扩张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毕竟两教的教义和上千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过来的。 而且还要防止他们走上邪路。 需要有人引导并监管才行。 陈景恪虽然没有专门研究结果宗教,但有前世的经验,对这玩意儿还是知道一些的。 至少比同时代的人知道的要多一点。 再加上可信任的人里面,就他最闲,就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 —— 皇帝大发雷霆,要对佛道两家动手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扬开来。 官僚系统对此大多都持支持态度。 其实还是为了话语权,打压宗教扩张,一直是官僚系统默认的事情。 如果皇帝比较迷信宗教,他们就会自己出手打压。 现在朱元璋准备亲自动手,他们自然乐的看热闹。 百姓对此则是两极分化,有的反对,认为这是对神灵的不恭。 有些支持,认为佛道不事生产,还欺骗人,就该被收拾。 佛道两家则是惊恐万分。 洛阳周边的佛寺和道观最先得到消息,一边派人去通知其他各派的话事人,一边去朝堂打听情况。 当确定了此事,并得知皇帝派出锦衣卫彻查佛道两家,所有人都觉得犹如五雷轰顶。 两家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纷纷出动托关系,想要化解这一场劫难。 作为新上任的宗教司话事人,陈景恪自然成了头号游说目标。 (本章完) 第297章 继续无题 看着桌子上的一大堆拜帖,陈景恪毫不意外。 这些拜帖有高僧大德的,有社会名流的,也有官僚权贵的。 他统统回绝了。 不用问就知道,这些人都是佛道两家请来的说客。 现在就是熬鹰,把鹰熬服之前,所有的交谈都是无用功。 而且见面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既然还愿意见面,还愿意谈,就说明朝廷不准备把事情做绝。 这不利于打压两家。 所以,现在就是要拒绝一切会面,不给他们任何有用的信息,让他们摸不准朝廷的打算。 在回绝了所有的拜访之后,他就告诉家里人。 不要随意出门,不要随意与任何人交谈,所有的食物全都要检查过才能吃。 目的是防止两家狗急跳墙,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多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得知他要帮朝廷对付佛道,家里人自然非常担心。 福清自从上次生孩子的事情,就喜欢上了敬香礼佛,还相当虔诚。 不过她头脑还算清醒,知道这关乎朝廷大计,并没有说什么。 冯氏则有些藏不住话,问他能不能将此事推掉,不要惹的神佛不开心。 还不等陈景恪说话,陈远就训斥道:“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啥。” “景恪是应命贤臣,是奉天命来辅佐明君的,怕什么。” 冯氏立即就调转了矛头,和陈远吵了起来。 家里面的事情就这么处理好了,陈景恪可以放下心去处理佛道两家的事情。 蒋瓛的动作很快,直接派锦衣卫四下出动拿人。 啥,你问证据? 皇权特许,无需……呸,不是,到了诏狱证据自然就有了。 而且他看似凶狠,实则一直掌握着分寸。 对于那些小庙观出手非常凶狠,有证据要抓,没证据制造证据也要抓。 对于那些主流大派的庙观,比如五台山、少林寺、武当、龙虎山这种,则掌握证据之后才会抓。 大家只以为他欺软怕硬,忌惮那些宗教大派。 实则不然,他真正在意的是陈景恪给他说的标准。 除其枝叶,伤其主干。 他的理解是,将那些小流派、分支什么的全都清除掉。 那几个主流教派,则狠狠的敲打一下。 这其实也是陈景恪对蒋瓛最满意的地方。 论能力,他远不如前任毛骧,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上面不让做的事情,一概不碰。上面让做的事情,不择手段去做。 或许他是吸取了前任的教训,想要做个听话的鹰犬,换取善始善终。 就比如这一次,他完全照着陈景恪的标准去做,手段堪称疯狂。 在他的打击下,短时间内全国的宗教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大批的庙观被取消,僧侣道士要么下狱,要么被勒令还俗。 至于民间的一些小庙,除了国家允许的城隍土地山神庙之外,一律捣毁。 佛道两家的主要流派的庙观,也被严密监管审查。 对僧侣道士挨个进行审查,没有度牒的一律抓走,有度牒身份不清楚的抓走,有黑底子的更不用提。 至于私下购买土地田产、放高利贷等等行为,只要被查到就必抓。 尤其是和尚庙,更是重点关注对象。 原因很简单,道教讲究清静无为,对传教什么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兴趣。 对信徒的态度也是,你爱信不信。 所以在规模上远不如佛教,藏污纳垢的事情相对较少。 佛教讲究入世渡人,偷摸修建了不少寺庙。 他们的教义还搞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包庇了不少违法犯罪之人。 以前朝廷不管,地方官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锦衣卫出动,可没那么简单了。 全部查、抓。 也有地方官吏想要包庇他们,毕竟宗教肆意扩张,要说没有地方官的纵容是不可能的。 现在出事儿了,他们自然不敢不管。 然后他们就求锤得锤,全家都去了锦衣卫的诏狱。 而且,向来看锦衣卫不爽的文官系统,这次也没有出面保人。 这关乎道统之争,打击宗教是符合文官系统的利益诉求的。 谁参与进去被打了,那就是活该,没人会去保。 佛道两教也没有坐以待毙,各家一边自查将腐烂的部位割掉,一边派出话事人前往洛阳寻找办法。 然而有能力管这個事儿的,他们一个都见不到,能见到的都表示无能为力。 就在他们商量对策的时候,锦衣卫登门,下达了禁足令。 将所有人都集中在了一个庙观里看管,允许他们和外界互通消息,但不许踏出半步。 这一下两家彻底麻了。 就在朝廷打压宗教的时候,朱棡和朱棣兄弟俩也按照计划出兵。 —— 时间线往回拉,朝廷改变作战计划,自然要提前通知两个统帅。 本来说好的两路大军出击,是可以相互配合的。 现在一路不去了,必须通知另一路。 否则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对面集中优势兵力给灭掉。 朱标亲自写信给两个弟弟,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朱棣接到信之后大喜:“哈哈,我还怕抢了三哥的功劳他会生气,现在好了。” 姚广孝看过信之后,却面色严肃的道:“大王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朱棣不解的道:“三哥经略西域,打北元的功绩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这还有什么考虑的?” 姚广孝很是无奈,这位燕王满脑子都是打仗,就没有别的。 没办法,作为谋士,他只能多操心。 但反过来说,他愿意跟着朱棣,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在这样的君王手下,自己才可以尽展所长。 “晋王希望将自己的封国放在碎叶川,他经略西域,既是为大明战,也是为自己的封国而战。” “大王你可有考虑过自己?你准备将封国放在哪里?总不能放在草原上吧?” 朱棣毫不在意的道:“嗐,我还以为你说什么事情呢。封国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爹还能亏待我不成。” “到时候天下之大,还不是任我挑选。” 姚广孝是真有些头疼了,这位主是真‘单纯’啊。 “话虽如此,然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提前做准备,能节省很多时间。” 朱棣摸了摸下巴,狐疑的道:“不对不对,大和尚你不正常。” 姚广孝问道:“贫僧哪里不正常了?” 朱棣说道:“以前伱从来不提此事,怎么最近总是将封地的事情挂在嘴边?” “我想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不正常的……” “年后……看了洛阳传回的信……那封信有什么奇怪的……” “我明白了,你是看了远洋使节团带回的信息,才变得不正常的。” 说到这里,他得意的道:“你不会是看上哪块地了吧?” 姚广孝很是欣慰,这位只是没有接受过相关教育,脑子是没有问题的。 他也没有隐瞒,说道:“大王可以猜一猜,我看中哪里了。” 朱棣将信里附带的地图回想了一遍,肯定的说道: “天竺,你肯定是看上天竺了。” 姚广孝笑道:“大王英明,贫僧正是看中天竺了。” 然后他正色道:“那位陈伴读的布局非常深远。” “南洋、日本、辽东、草原、西域、康藏,这是一个大圈,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 “不会允许有强大的藩属国存在。” “如果大王将封国放在这里,前途有限。” “只有到这个圈子之外,才能尽情的施展拳脚。” “这个道理晋王肯定也早就看明白了,所以他才会将目标放在碎叶川。” “那里是中原鞭长莫及之处,但又可以获得大明的支持……” “将封国放在天竺也是一样的道理,在圈子之外,离大明又近,可以获得更多的支持。” 朱棣想了想,说道:“大和尚你还是有点眼光的,将封国放在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天竺在大明西南,我现在在北平,也没办法去经略那里啊。” “你不会是想让我放弃打北元吧?这可不行。” 姚广孝说道:“自然不是让你放弃打北元,但做准备的方法很多。” “去天竺陆上极为难行,最好的方法是走水路。” “大王可以提前打造一支舰队,培养水师,积蓄物资。” “等过上几年世子学成归来,可以让他代替你去经略天竺。” 朱棣笑道:“好,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了。” “等我这次出征归来,亲自去洛阳和我爹说这件事情。” 他留下打北元,实现自己的理想。 让儿子去经营封国,一举两得,完美。 “大和尚,我看你也是静极思动了,到时候就和高炽一起去天竺吧。” —— 山西,朱棡接到信之后,笑道:“这肯定是陈景恪的主意。” 永平侯谢成说道:“哦,何以见得?” 朱棡说道:“打北元乃军国大事,岂能轻易更改目标。” “以我爹的固执性格,能说动他改变目标的人不多。” “而能说动他的这些人里,有这个战略眼光的,只有陈景恪。” 谢成没有直接和陈景恪打过交道,对他的了解多是道听途说,所以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管是谁的主意,现在战略目标改变了是不争的事实。 “你好像很喜欢打河西?” 朱棡毫不讳言的道:“我准备将封国放在碎叶川,你说呢。” 作为岳父,谢成自然知道此事。 他对朱棡的选择很不以为然,却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只能选择支持。 “北元怎么办,眼下他才是大明的主要敌人。” 朱棡笑道:“交给老四了,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封狼居胥,这下可以如愿了。” 谢成问道:“你就如此相信燕王?” 朱棡自信的道:“我的兄弟我了解,他有这个能力。” “况且等打下河西,我们一样可以出兵北元。” 谢成见他已经有了想法,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问道: “那这次你准备怎么办?直接出兵河西?” 朱棡思索了一下,摇头道:“不,我带领五千骑兵突袭哈密王和豳王。” “你带领大军北上,伪造成攻打北元的样子。” “以此来吸引北元和河西的的注意力。” “既能减轻四弟的压力,又可以为我创造奇袭的机会。” 谢成反对道:“不行,五千人太少了。” 朱棡说道:“哈密王和豳王手下并无多少人,奇袭很容易就能成功,人多了反而会打草惊蛇。” 谢成说道:“我忧虑的不是哈密王和豳王,而是河西五卫。” “他们也是蒙古王公出身,很可能会因为唇亡齿寒对你动手。” “你奇袭的策略没有问题,但缺少后续的计划。” “最好命嘉峪关的守军,在你出兵之后出关策应你。” “如果你此行顺利,就和你一起两面夹击,逼迫五卫废弃卫所。”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如果此行不顺,嘉峪关的守军可以接应朱棡。 但意思大家都懂。 朱棡虽然自傲,却也不是听不进正确的意见。 见谢成不是反对自己的计划,而是给自己打补丁,当即就接受了这个建议。 派会宁侯张温,率领一部分人去了嘉峪关坐镇。 借口是防止河西方面趁边军主力北伐生事,虽然有点牵强,却也没人能说啥。 —— 时间很快就来到三月初,到了约定好的出兵时间。 朱棣在北平率军出征。 有傅有德和姚广孝两个人辅佐,他战前准备做的非常充分。 重点是,他提前掌握了乃儿不花的过冬地点。 所以他这一战有着明确的目标,就是乃儿不花。 从长城出古北口,没多久天降大雪。 他没有放慢行军速度,而是冒雪前进,趁其不备接连拔除了乃儿不花部下的大量营帐。 因为大雪的缘故,消息无法及时传递。 乃儿不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部下的牧民被蚕食殆尽。 三月三十日,朱棣率军包围乃儿不花的王帐。 不过他却没有发起进攻,而是派遣了一个和乃儿不花有旧的人去劝降。 已经穷途末路的乃儿不花果然选择了归降。 而且他还将咬住的位置卖给了朱棣…… 另一边,朱棡也在同一时间出兵。 (本章完) 第298章 闪电战 三月初,朱棡也按照约定时间出兵。 只是他们比较倒霉,在草原上转了一个多月,一个敌人都没见到。 正如之前所猜测的那般,也速迭儿早就知道大明会在春季发动攻势,提前将这一带的人全都迁徙到了漠北。 乃儿不花和咬住并非也速迭儿的核心部族,有自己的想法,才会留在漠南过冬。 然后被朱棣连窝端了。 表面看,晋王这一次劳师动众却毫无所获。 然而这只是表面,事实上朱棡根本就不在这里。 军中的那个晋王,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真正率领这支军队的,是他的岳父永平侯谢成。 而朱棡本人,早在二月份就已经率军西进,前往哈密。 “山西离哈密三千里,就算日行百里也需要一個月,等到了地方将士们也提不动刀了。” “所以我必须提前出发。” “永平侯和定远侯代替我,率领主力北上做出佯攻姿态,切记不可深入漠北。” “到三月底全军后撤,永平侯驻守边关防止有变,定远侯率五万大军前往嘉峪关与我汇合。” 安排好一切,朱棡率领五千骑兵赶往嘉峪关。 因为天冷,他们行军速度并不快,二月底才到达目的地。 与先一步到达的会宁侯张温会师。 休整三天后,朱棡做出了具体的作战计划。 “此地离哈密一千里,我会以日行百里的速度赶路,十日内到达,对哈密城发动突袭。” “然后回头攻打豳王部。” “所以,会宁侯你要在十日后出关,威慑河西五卫,以策应我的行动。” 张温不解的道:“为何不先打更近的豳王部?” 朱棡说道:“豳王部在酒泉,若先打他,更西面的哈密王就有时间做出反应。” “不论他是逃往察合台,还是向察合台求援,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打哈密重在突袭,趁他还未反应过来一举而下。” “所以,我要先越过豳王部,打更后面的哈密王。” “而且一旦我打下哈密,就能堵住豳王逃跑路线,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张温担忧的道:“就怕豳王会在您背后生事啊。” 朱棡毫不在意的道:“放心,只要我拿下哈密城,豳王就算出兵堵后路也不怕。” “况且不是有你在吗,就算我不能如期拿下哈密城,有你在后方接应,他也不敢乱动。” 见他都想到了,张温也就不再劝说。 但肩膀上的压力却更大了。 朱棡但凡有闪失,自己九族难保啊。 他恨不得自己去突袭哈密,留朱棡在背后策应。 可他也知道,以朱棡的性格是不可能接受这个提议的。 只能在心中祈祷,千万别出问题。 三月初,休整三日后朱棡率军出发。 一人三骑,马歇人不歇,务求在十日内到达哈密城下。 当年铁木真的骑兵曾经创下了数十日不歇,平均日行一百八十里的记录,对敌人发动了闪电战。 恐怕他怎么都想不到,一百多年后会有人用相同的战术对付他的后人。 然而老天或许不想看到朱棡如此顺利,他出兵两日后天气陡变,气温降到了冰点。 天上有雪屑降落。 在这种天气急行军,对人马都是个巨大的挑战。 面对恶劣天气,朱棡却没有放慢行军速度的打算。 将全军将士召集到一起,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和废话,直入主题道: “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加一级军功。” “冻伤冻残者加二级军功,冻死的弟兄赐勋七级骑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这个奖赏,本来心有怨气的士兵立即变得士气昂扬。 “万胜。” 最后他们只用了八天就赶到了哈密,最后统计下来,一百三十四人冻死,两千余人冻伤冻残。 面对这个数字,朱棡面色不变,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他没有进行任何休整,直接对哈密城发动了突袭。 那一日微风,碎雪飘扬。 当毫无准备的哈密城守军,看到这支浑身裹着冰雪,从昏暗中杀出军队时,犹如看到了神兵天降。 几乎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连尝试关闭城门都没有,任由朱棡的骑兵从城门杀入。 正在王宫里烤火的哈密王纳忽里,乍一听到敌军杀来,还想负隅顽抗。 等确定城门失守,尤其是得知率军的是晋王朱棡,态度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爷爷别杀我,我投降了。 这次朱棡没有再着急,而是在哈密城休整几日,同时也是给张温反应的时间。 五日后,推测张温应该已经出关。 他将伤情严重的两千名将士留下守卫哈密城,带领还能战的两千余将士再次出兵。 目标酒泉的豳王。 豳王倒还算有骨气,坚壁清野关闭城门,意图负隅顽抗。 之所以没有选择正面和朱棡对抗,实在是他这个王爷有点水。 手下只有两万多牧民,能战之士不过四千。 确实没有勇气和朱棡正面交锋。 朱棡并没有急着攻城,虽然对方城池低矮,但那也是城池。 他来的都是骑兵,没有攻城器械,强行攻城就是送死。 所以选择了围而不攻,双方就此僵持了下来。 如果能看到豳王,朱棡肯定会说一句:我在等援兵,你在等什么? 豳王估计会回答:我……我也在等援兵。 只可惜,他期待中的援兵永远也不会来。 七日后张温大军赶到,朱棡立即下令攻城: “儿郎们在外面冻了那么多天,想今晚进城睡个暖和觉。” 于是,下午城池就被攻破了。 豳王的四千军队被屠戮一空,部落十岁以上的男人也全部处死。 但是对豳王本人,朱棡反倒是挺尊重的,给予了最基本的礼遇。 用他的话说就是:这个豳王还算有点骨气。 接下来,朱棡就命张温分出一支军队前往哈密接管防务,并强调: “谨防察合台出兵,以防守为主,不可轻易出战。” 之后才开始处理河西的事情。 张温先是汇报了近期河西局势:“河西五卫听闻您的行动,有些骚动。” “但也只是加强防守,并未有出兵的迹象。” 朱棡不屑的道:“一群鼠辈,其他势力呢?” 张温回道:“不少小部族迁走了,不过大多还在观望局势。” 朱棡说道:“不用理他们,等定远侯大军一到,就着手废除河西五卫。” 接下来就是等待。 河西五卫和各势力,都派出代表来面见晋王,不过他们都没见到朱棡的面。 不是朱棡摆架子不见,而是他确实没空见。 在城内休整几日后,他亲自带人考察了河西的情况,最终决定将自己的未来的府衙放在沙洲敦煌。 这里是河西走廊的最西端,与青藏和西域相连,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自然环境方面,虽然干旱少雨,但有绿洲有水源。 可开垦十余万亩土地,还有部分草场可供放牧。 养活五千户百姓是没有问题的。 再加上背后的酒泉、张掖、金昌、武威等地支援粮草,足够养活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里没有汉人。 关内的汉人一般也不愿意到这里来,只能想别的办法弄人过来。 对于那些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来说,分地分婆娘就是最好的诱饵。 这也是他将豳王部的青壮全部处死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们抵抗了,而是看上他们的女人了。 将来这些女人,都会分配给内地迁徙来的人为妻。 十岁以下的孩子,都会取汉名接受汉人教育,长大了就是汉人。 还能将酒泉空出来,安置汉人百姓。 如此他才算是在河西站稳脚跟。 自从接到朱标的信那一天开始,他就在谋划如何经略河西。 他在这里的每一步棋,都是经过计算的,不会做无用功。 就在他四处考察的时候,哈密那边传来消息,察合台汗国果然蠢蠢欲动。 只是当发现明军严阵以待,不给任何机会,最终选择了退缩。 说白了,此时的察合台汗国,已经不是当年的蒙古四大汗国之一了。 打不过西边的帖木儿,更不敢对大明露獠牙。 四月中旬,定远侯王弼大军来到嘉峪关。 接到消息的朱棡,给河西五卫下发了请帖,邀请他们赴宴。 鸿门宴的故事,河西五卫的五个蒙古王公自然知道。 然而就算知道又如何,只能前来赴宴。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反叛,然而王弼的五万大军,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小心思。 直到这时,五卫蒙古王公才懊悔,为何不一开始就反叛截杀朱棡。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 宴席当日,朱棡就宣布了朝廷的命令。 由他担任河西总督,全权管理河西事务。 同时鉴于大明已经废除卫所制,河西五卫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命令,五个蒙古王公也面色大变。 朱棡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继续说出了对他们的安置方法。 两个留在河西,三个迁徙到山西定居。 之所以留下两个在河西,是为了让他们在删丹山军马场养马。 还有比他们,更适合干这个活儿的吗。 五个蒙古王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至少没有直接打散他们的部落,比想象中的情况要好了许多。 宴席结束,朱棡就将他们给放走了。 五个蒙古王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没有将他们扣留? 劫后余生的五个人也没敢多磨蹭,赶紧逃回家中,按照朱棡给出的命令对部落进行迁徙。 反抗? 从洪武二年,他们接受大明的册封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而且实力也不允许。 说起来是五个王公,实际上每家也就两三万人,能战之兵不过五千。 靠这点力量,面对现在的大明,实在生不出反抗的想法。 —— 河西的六个蒙古王公,豳王部被屠,其余五个也被解决。 剩下的就是如何迁徙汉人百姓,进行实际统治了。 朱棡自己的预期,是用两年迁徙百姓恢复生产,第三年河西恢复大治。 至于中间会不会出现意外,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不过河西的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大明灭了哈密王和豳王,废除河西五卫,着实吓坏了生活在这里的部族。 大部分都选择了逃走,没逃走的也战战兢兢了,生怕轮到自己。 真正让朱棡担心的是康藏三卫,万一他们受到惊吓反叛就麻烦了。 不过还好,早有准备的朱元璋,提前派出了使节。 在朱棡废除河西五卫的时候,使节进入康藏见到了康藏三卫的首领。 改封三卫为土司,其它不变。 册封结束后,使节才告诉三个土司,你们和他们不一样,朝廷需要你们世代镇守康藏。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至少朝廷表明了态度,让三家的首领都放下心来。 没多久,邱广安也如计划的那般,送来了第一批三千户移民。 朱棡将一千户安置在酒泉,两千户安置在敦煌。 并命令部分将士参与屯田,帮助百姓恢复生产。 一直忙碌到六月份,才总算是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 然后,他留下张温镇守河西,自己押送哈密王和豳王凯旋回师。 另一边,朱棣也是战果丰硕。 他先是根据情报,攻破了乃儿不花。 在招降乃儿不花后,获得了咬住的过冬地点。 之后他故技重施,逼降了咬住。 至此,洪武二十二年率先南下劫掠的两个蒙古部落,全部被攻破。 北元势力再遭重创。 漠南已经几乎看不到大型游牧部落了。 朱棣也没有恋战,拿下咬住之后就班师回朝。 —— 在两位亲王大杀四方的时候,大明内部也没有闲着。 今年上半年,朝廷没有进行什么大的变革,主要以深化改革为主。 唯一值得说道的事情,就是朱标拿出了一本独特的史书。 要求将此书列入学子必读科目。 此举果然遭到了文官系统的反对,如何培养学生早就有规矩的,岂能随意改动。 更何况还是未经他们允许增加的。 但朱标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他没有和这些人争辩,而是透漏风声出去,下一届科举策论篇会增加相应的题目。 科举的策论题目本就是君主所出,这是合理合法的,谁都没办法置喙。 文官系统直接哑火,不得不接受了这门课。 要说这本史书独特,是因为它不光是介绍华夏历史,还顺便介绍了一下外面的世界。 包括天竺、帖木儿汗国、奥斯曼、罗马等,大致介绍了这些国家的情况。 重点自然是这些国家被宗教统治,不允许祭祀祖先。 正如陈景恪所料,仅此一点就让大家对那两个宗教,产生了严重的鄙视。 果然是蛮夷之辈,无父无母、数典忘祖。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大明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打击宗教行动了。 在锦衣卫的疯狂打击下,小庙几乎被清扫一空,佛道两家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两家派到京城游说的人员,全都被锦衣卫圈禁不许外出。 行动一直持续到六月份,丝毫不见停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朝廷真的要灭佛毁道的时候,朝廷终于放出了消息。 陈景恪对外宣布,全新的宗教管理法制定完成。 并要求佛道两家各流派话事人,十五天内赶到洛阳接受学习。 逾期不到者视为不尊法令,予以取缔。 (本章完) 第299章 去阎王殿开会 十五天时间,传递消息的时间都不够,更何况是赶到洛阳,这怎么看都像是在为难人。 但陈景恪就是这么做了。 而佛道两家各流派话事人,竟然在短短三五日内齐聚洛阳城。 就好像双方之间有什么默契一般。 而且各家话事人,也没有如往常一般相互拜访。 进入洛阳就找了个庙观住下,直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让很多等着看热闹的人失望不已。 比如朱雄英,将手中的情报扔在桌子上,鄙夷的道: “这些人也太怂了,竟然不私下勾结一下?” 陈景恪失笑道:“都到这时候了还上蹿下跳,那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况且在某些事情上,他们早就达成共识了。” 朱雄英点点头,说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反对你的新法啊。” 陈景恪说道:“你真以为他们能齐心协力啊。” “如果人心如此简单,早就实现大同世界了。” “大家心中都清楚,关键时刻盟友都是拿来出卖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所以越是到关键时刻,大家就越谨慎,不会留把柄给别人。” 朱雄英有些无趣的道:“一切都在你的算计内,没意思。” 陈景恪正色道:“不是在我的算计内,而是我背后站着的是朝廷。” “我为刀俎他为鱼肉,自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朱雄英点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懂,转而问道: “你准备的如何了?需不需要我去帮你镇镇场子?” 陈景恪摇头道:“还是别了,这是得罪人的活,你还是别露面的好。” “倒是你,听说伱昨晚宠幸了一个宫人?” 朱雄英脸顿时红的和猴屁股一样:“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陈景恪鄙夷的道:“什么清白?要不要我去翻翻你的内起居注?” 所谓内起居注,就是专门记录皇帝在后宫的一些事情的册子。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宠幸了某个妃子,就会被记录下来。 等妃子怀孕之类的,可以检查记录,推算怀孕时间。 太子太孙也都有这样的一個宦官负责此事。 朱雄英顿时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的道: “你……你别告诉妙锦。” “我也不想的,但昨晚那宫人伺候我洗澡,稀里糊涂就那样了。” 陈景恪更是无语:“怎么着,你还想瞒一辈子啊?” “你是太孙,子嗣关乎国家社稷。” “你不着急,天下人也会着急的。” “徐娘子才十一岁,还没办法圆房。” “你都十七了,纳别的妃嫔是很正常的事情。” “光明正大的给那个宫人一个身份就完事了。” 朱雄英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纠结的道: “我这不是怕她生气吗。” 陈景恪知道他是第一次偷腥心里有些羞愧,多来几次脸皮就变厚了。 “她要是生气,怕是没机会当这个太孙妃了。” “你这样,会让人误以为她善妒容不下别的女人,反而是在害她。” 见朱雄英还是磨磨唧唧的,他摇摇头,无奈的说道: “你身边那几个侍女,都是徐娘子入宫后,娘娘特意挑选的良家女子。” “在宫里培养了好几年,你十六岁那年才放到你身边的。” “你以为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为徐娘子就不知道?” 朱雄英恍然大悟,美滋滋的道:“原来如此,嘿嘿,那我就放心了。”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提醒道:“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注意节制。” 事实上最近关注太孙后宫的人很多。 正如前面所说,皇位继承人关乎国家社稷,由不得人们不重视。 就这么说吧,群臣不怕皇帝‘春宵苦短日高起’,反而害怕皇帝不近女色。 准太孙妃年龄太小,侧妃之类的就应该提前册立。 先不管别的,把孩子生出来再说。 如果未来徐妙锦能顺利诞下子嗣,那自然是嫡长子继承皇位。 皇长子封个亲王完事儿。 如果她没儿子,那就是皇长子继承。 有个皇子在那放着,就算不立他当继承人,大家心里也不慌了。 朱雄英刚十六岁,就有大臣上奏,给他纳几个侧妃吧。 朱元璋立即下旨,让朱雄英搬出乾清宫,在宫里单独划了一座宫殿给他居住。 马皇后则把提前准备好的四个宫人,送去伺候他。 算是堵住了群臣的嘴。 这四个宫人都是从普通读书人家选出来的,姿容品行都是上佳,又在宫里调教了好几年。 正所谓恋奸情……呸,正所谓知好色而慕少艾。 朱雄英一个热血少年,能在四个女人手下坚持大半年才破身,算是能忍的了。 换成别人,估计当天就缴械了。 不知道后面朱雄英是怎么安抚徐妙锦的,反正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之后马皇后下旨,册封那四个宫人为美人。 消息传出,群臣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都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毕竟那四个宫人在太孙身边伺候半年都没动静,大家很难不产生别的怀疑。 是不是身体有问题?是不是不喜欢女人?是不是…… 现在,烟消云散,一切正常。 —— 关注太孙后宫事情的,基本都是文武百官,老百姓才懒得操那个心。 当然,也没那个能力去操那个心,他们更关注的是朝廷打压宗教的事情。 历经半年,朝廷终于放出风声,要求各家派话事人来京开会。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神仙人物,集体现身洛阳,着实引起了百姓的轰动。 不少善男信女跑到他们临时落脚的庙观围观,期望能见一见这些神仙的代言人。 陈景恪也没有一直干等着,找了个机会给龙虎山的张宇初下了个请帖。 接到请帖后,张宇初脸色一变,说道: “苦也。” 他的弟子张青阳不解的道:“见到那位陈伴读,可以提前打探一些消息,这是好事,为何师父愁眉不展?” 张宇初叹道:“朝廷的目的已经表露,就是要重新整肃佛道两家,制定新的规矩。” “新规矩不外乎就是限制佛道发展,此事历朝历代都发生过,还有什么可打探的。” “现在离会期只剩下五天,各家都相互盯着对方,生怕对方采取小动作。” “我此时与那陈伴读相见,别家会如何想?” 张青阳顿时就不说话了。 洪武皇帝非常重视龙虎山天师府,敕封张宇初为‘正一嗣教道合无为阐祖光范大真人’,总领天下道教的事宜。 也就是说,他就是当前朝廷认可的道教掌教。 然而这一次朝廷打压佛道的举动,彻底让他这个掌教成了笑话。 他第一时间递奏疏请求面见天子,得到的回应就俩字,自查。 自查? 查谁?整个道教吗? 别闹了,这种事情干了,以后张家还混不混了? 但皇帝已经下了命令,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把自家一系查了查。 我查自己家,也是自查,不算违抗圣旨。 但别人可不会体谅他,锦衣卫疯狂抓人,道教别的门派求告无门,只能找他这个掌教。 他能怎么办,两手一摊什么都办不了。 好不容易把自查的事情糊弄过去,他可不敢再上奏面圣。 但这也宣告着,他彻底失去了人心。 非但如此,整个龙虎山张家也跟着受到牵连,成为了笑柄。 笑柄就笑柄吧,张家传承千年,什么样的风雨没有经历过。 只要传承没有断绝,别的都好说。 不过是再蛰伏几百年而已。 可是,这会儿他要是私下和陈景恪见面,别人会怎么想? 为什么那个陈伴读只找他一个? 他们谈了什么?张家不会把大家给卖了吧? 话说之前锦衣卫疯狂抓人,龙虎山似乎没有受到太大打压。 莫不是他姓张的背后将大家给出卖了? 所以,张宇初是肯定不能去赴宴的。 于是,当天就有消息传出,张真人偶感风寒,卧床不起。 大家自然都知道他为什么生病,都嘲笑不已。 你张家之前不是很厉害吗,天子敕封大真人,总管天下道教事务。 这会儿被一张请帖给吓病了? 陈景恪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请帖有些不合时宜。 但天地良心,他是真没有别的打算。 给张宇初下请帖,纯属是想见一见历史名人。 明初的道士,大家最熟悉的可能就是张三丰了。 然而在真实的历史上,明初道教第一人非张宇初莫属。 他是标准的学贯百家,道教典籍就不说了,儒家和佛家学问也非常高深。 被宋濂誉为‘仙儒’,可见其儒学功底之深厚。 他还借鉴佛教的学问,完善了道家的鬼神之说。 博采众家之所长,将符箓和内丹派思想融合一体。 现代网络修真里,内修金丹外用符箓攻击,源头就是从他那里开始的。 医道不分家,学中医的对道教人物是相当熟悉的。 很多道教大佬同时还是医术国手。 陈景恪作为医生,对张宇初可谓是如雷贯耳。 当然了,要说多崇拜也不至于。 毕竟现在他也是响当当的响当当了,不至于和小白一样,见到历史名人就一惊一乍的。 只是纯属好奇,想要和张宇初聊一聊。 当然,如果能说动这位道教大佬配合自己,很多工作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只是没想到,会给张宇初带来这么大的难题。 算了,不见就不见吧。 他也没有强求。 大势在他手里,佛道两家只能按照他的规矩去办事,有没有张宇初配合影响不大。 五天后,会议正事开始。 会议的地点,陈景恪选在了镇抚司衙门,也就是锦衣卫的老巢。 没办法,原本僧录司只是礼部下辖的一个小机构,办公地点也在礼部,只有两间小房子。 改组宗教司之后,虽然有所扩大,但也同样不是什么大衙门。 这次来开会的人那么多,根本就装不下。 陈景恪想了想,干脆就放在镇抚司衙门吧。 顺便吓唬一下这些流派的大佬们。 朱元璋得知这个开会地点,那真是哭笑不得。 “你小子,是真损呐。” 朱标也非常无奈,却也没有反对。 朱雄英则非常兴奋,若非实在不合适出面,他都想亲自去看看这些人的表情了。 当佛道各流派接到通知,让他们去镇抚司衙门开会的时候,表情是多精彩可想而知。 到锦衣卫老巢开会,和去阎王殿开会有啥区别? 那位陈伴读还真是心怀‘坦荡’啊。 毫不掩饰这是一场鸿门宴的事实。 虽然心里犯嘀咕,可会还是得去开啊。 于是,在那一天洛阳百姓看到了神奇的一幕,上百佛道高人排着队的前往镇抚司衙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犯了什么事儿去自首呢。 有好事者已经开始散布谣言,佛道两家的话事人都被锦衣卫抓走了,皇帝这是真的要灭佛毁道啊。 别管真相如何,反正很能唬人。 围观百姓就喜欢这样的爆炸新闻,吃瓜吃的好不开心。 另一边,佛道两派的代表们来到镇抚司衙门外。 似乎是为了震慑众人,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到处都是凶神恶煞般的锦衣卫站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鼻间似乎闻到了血腥味一般。 那洞开的大门,犹如深渊巨口,想要将众人一口吞下。 那一排排锦衣卫,犹如幽冥小鬼。 本来众人对于陈景恪将开会地点放在这里,还嗤之以鼻。 众人都是有道高人,心性修为高超,会被你这点小伎俩给吓住? 此时才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不过在场的确实都是佛道两界最优秀的人物,很快就恢复了心神。 一名四十岁出头的道士当先踏出一步,对张宇初说道: “子璇,随我先行一步,去探一探这镇抚司衙门如何?” 张宇初洒然一笑,说道:“老师相邀,乃宇初的荣幸。” 那道人倒不是倚老卖老,他名为刘渊然,乃道教长春派创始人。 张宇初曾在他门下学习过道法,算是正儿八经的师生关系。 师徒俩当先一步,踏入镇抚司衙门。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法正宣了一声佛号,也紧随其后进入。 其他各家也不再多想,紧随其后进入大门。 众人一路来到会议室,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先到的,里面已经坐着好几个人。 那些人见到他们,慌忙起身行礼。 众人见他们服饰怪异,僧不僧道不道的,而且人也很陌生。 心下不禁好奇,这是哪个流派的? 张宇初见多识广,很快就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说道: “妈祖的庙祝?” 当头那一人也稳住了心神,回道:“泉州妈祖庙庙祝毕良节,见过张真人,见过诸位前辈。” 在场的众人皆恍然大悟,原来是妈祖庙祝。 难怪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妈祖是新兴宗教,却蓬勃发展,在沿海地区拥有广泛的影响力。 关键是他们得到了朝廷的支持,也是这次唯一未受打压的信仰。 当然,众人将此归结于陈景恪信奉妈祖。 证据就是麻六甲海盗,虽然用的是笔名,但大家都知道作者是谁。 而这一次唯有妈祖信仰未受到打击,更是佐证了这个猜测。 所以,佛道两教虽然源远流长,却也不敢拿大,纷纷还礼。 一时间会场里变得热闹起来,压抑的氛围也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诸位聊的很开心吗,要不我再等你们一会儿?” 众人转头看去,赫然是陈景恪,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 (本章完) 第300章 窃取国运 看着陈景恪,在场众人的心情极度复杂。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这次打压宗教的行动,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他们这群走到哪都备受尊崇的人,却还要过来伏低做小,祈求对方高抬贵手。 对于众人或疑惑、或质疑、或审视、或愤怒的目光,陈景恪处之泰然: “诸位可能不认识我,做个自我介绍。” “在下陈景恪,这次的针对宗教的行动,就是出自我的建议。” “新的宗教管理法规,也完全是我一手炮制。” 跟在他后面的蒋瓛心中一紧,手情不自禁的放在了刀柄上。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万一这群和尚道士失去理智上来杀人怎么办。 更后面的一群锦衣卫,也都握紧了兵器,好随时支援。 张宇初等人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完全撕破脸不给大家留一点面子啊。 “阿弥陀佛。”法正宣了一声佛号,就想开口说话。 陈景恪打断道:“说话之前先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法正:“……” 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修为,都升起了一股无名火,默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才控制住: “贫僧少林方丈法正,敢问陈伴读为何要如此针对我佛。” “大师你说错了,我没有针对佛教。”陈景恪一手负在身后,走到众人面前: “我打击的是所有宗教。” 众人:“……” 张宇初上前一步道:“贫道张宇初,敢问陈伴读为何针对宗教?” 陈景恪嗤笑道:“为何打压宗教?你们有何颜面问出这句话?”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道教那边就有人想站出来,替张宇初讨回公道,却被他给拦住了。 “陈伴读,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否则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讨一个公道。” “公道?”陈景恪嗤笑一声,头都没回,朝身后的蒋瓛招了招手。 蒋瓛立即从旁边的锦衣卫手里接过一个托盘,来到他身边。 托盘上面码放着一尺多厚的文书。 陈景恪抓起一沓,随手翻了两下: “这半年时间,锦衣卫共查封有名有姓的庙观七百七十四座,不知名的小庙一千余所。” “共抓捕僧道一万二千六百余人,其中僧侣七千余人。” “这些僧道里面,身负罪名者有九百余人,依律当处死者三百三十余人。” 他一边说,一边信手将那些证据扔在地上。 “让我看看你们的同道都犯了哪些罪……” “收受百姓贡献的土地,共计查出良田三百余万亩。” “放高利贷,九出十三归都算是仁慈的,驴打滚……你们知道什么叫驴打滚吧?” “共计查获赃款八千余万贯……” “你们知道大明去年的税入是多少吗?三千四百余万贯。” “什么叫富可敌国?这就是。” “你们吃斋念佛十辈子,也不可能赚那么多钱吧?” “请问,这些钱财是哪来的?” “又有多少人,被你们这些大慈大悲的活佛真仙,害的家破人亡?” 或许是因为太愤怒,他直接将那些证据扔在了众人身上。 本来还义愤填膺的僧道,这会儿一個个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 “这些还只是聚敛钱财,再看看别的罪行……” “靠小把戏欺骗百姓,油锅捞钱,土里长佛……” “购买掳掠良家女子,囚禁在暗室里供其淫乐。” “假借神佛赐子之名,暗中奸淫良家妇女,事后还骗取高额钱财。” “有女子受不了屈辱选择自尽,有女子贞烈告官,被倒打一耙而惨死……” 说到气愤处,陈景恪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直接将手中的证据扔在众人头顶。 纸片飞舞,落在众人身上。 这让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也不知道是因为被羞辱,还是被查到这么多不法之事感到羞愧。 陈景恪怒视众人,道:“我说的这些罪行,哪个庙观没有触犯过,站出来我给他道歉。” 众人皆低头不语。 这种事情就和官员贪腐一样,根本就无法避免,只是或多或少或轻或重罢了。 “别人都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你们不一样,伱们这锅汤就是用老鼠屎煮出来的。”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怒喝道:“孽障,安敢欺辱我佛。” “当啷……”蒋瓛直接抽出腰刀:“谁敢在镇抚司放肆?” ‘哗啦!’周围站岗的一圈锦衣卫也围了上来。 氛围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 “退下。”陈景恪摆摆手,等锦衣卫都退开,才说道: “方才那话是谁说的,我就不让你站出来了。” “不过你的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一下。” “我自然不敢不敬佛,可你们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代表神佛?” “如果神佛真的有灵,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你们这些人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打着神佛的幌子,干着人畜不如的事情,你们还有脸问我为什么针对宗教?” “阿弥陀佛,贫僧惭愧。”法正脸色苍白的道。 少林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错虽然没有,但小龌龊一点都不少。 张宇初也羞愧不已,他被敕封大真人以来,龙虎山掌握的财富增加了一倍有余。 虽然不是他有意为之,可事实上确实触犯了律法。 其他各家脸色也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陈景恪质问道:“谁来告诉我,佛道两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虽然提出了疑问,他却根本就不给那些人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说道: “教化百姓安抚人心?儒家做的比你们还好。” “儒家还制定了一整套的道德礼仪标准,用来规范世人的言行。” 陈景恪很清楚,这些人都是打嘴炮的高手,不能陷入无止境的口水仗。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然后还给他们泼脏水,逼着他们自证清白。 如果他们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那自然就是黑的了。 就算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又有几个人愿意去听辟谣呢。 对方甚至会直接关麦,不让你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招,前世西方经常拿来对付其他国家,中国就是受害者之一。 陈景恪现在就活学活用,拿来对付眼前这些人。 “让我想想,先秦时期不曾有佛道,夏传千年,商传五百余年,周传八百年。” “东汉时期始有佛道,然两汉加起来才只有四百年国祚。” “等佛道大兴,好像只有两宋国祚勉强超过了三百年。” “东汉才是最惨的,汉明感梦迎来了佛教。” “可是自他之后,东汉再没有一个皇帝寿数超过四十,连三十岁都少有。” “东汉所有皇帝的平均寿命只有二十几岁,乃历代最少。”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怀疑,是佛道两教窃取了国运,所以才导致之后朝代短命的?” “嗡……”此言一出,会场犹如炸了锅一般。 一旦这个罪名被证实,那佛道两家就真的十死无生了。 不,哪怕今天这番话传出去,对佛道两家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打击。 国运之事虚无缥缈无法证实。 可佛道出现之后,再难有三百年王朝是事实啊。 你说那些统治者会怎么想? 别的不说,旁边的蒋瓛已经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们了。 法正脸上首次露出惊慌之意:“施主口下留情。” 张宇初也惊骇的道:“陈伴读,吾等实无此心,亦无此能力啊。” 陈景恪冷笑道:“和我说没用,你们先想一想,如何给陛下解释吧。” 众人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镇抚司衙门,蒋瓛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就在现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传入皇帝的耳朵。 在事实面前,皇帝要是不产生异心,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他们已经开始怀疑,陈景恪正是靠着这番话,说服皇帝打压佛道两家的。 否则朱元璋对待佛道两家的态度,为何会转变的如此之大。 就在这时,刘渊然上前一步,说道:“陈伴读,明人不说暗话。” “你到底要我两家如何,尽管划出道来,没必要用如此……手段。” 陈景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可是体玄子真人?” 刘渊然回道:“贫道体玄子,不敢当真人之名。” 真人是要朝廷敕封的,一般人私下互相称呼真人倒还没什么,在镇抚司衙门还是要注意点的。 陈景恪却一改刚才的鄙夷,恭敬的道: “原来真是真人当面,陛下已经下旨敕封你为长春大真人。” 说着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蒋瓛立即从旁边一名锦衣卫手里取过一个托盘,双手捧着走过来。 陈景恪揭开上面的蒙布,露出一整套的服饰印信。 “这是敕封文书和印信,请真人收下。” 这个变化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刚才还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敕封真人了? 这个陈伴读变脸也太快了吧? 前倨后恭这个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吧? 难道是为了分化拉拢道家? 可到了现在的地步,完全没这个必要了啊。 刘渊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些失态的道: “这……这……” 张宇初也同样震惊,不过毕竟是经常面圣的人,很快就清醒过来。 在一旁提醒道:“老师,快谢恩。” 刘渊然这才醒悟,连忙朝着皇宫方向叩首: “贫道体玄子,叩谢皇恩。” 然后他才起身,接过了那一套印信服饰。 张宇初立即上前,帮他换上了那套只有大真人才能穿的罩袍。 换成平日里,他们还不会如此急切。 然而现在形势不妙,穿上这身御赐的衣服,就多了一分保全自己的希望。 看着梦寐以求的荣誉,刘渊然依然如在梦里,问道: “敢问陈伴读,这是为何?” 岂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边打压佛道不惜泼脏水,一边又敕封大真人,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陈景恪回道:“陛下得知真人去云南后自创长春派,招收弟子广传道教思想。” “又扶危救困,凡滇民有大灾患者,咸往求济,无不得所愿欲。” “为朝廷稳固云南民心立下了汗马功劳,故赐大真人之号以为表彰。” 听到这番话,刘渊然比获封大真人还要激动: “有陛下此言,贫道纵粉身碎骨亦无悔也。” 大明初立,才二十岁出头的刘渊然因才华被朱元璋器重。 然而那时的他自恃有才,又年轻气盛行事直来直去,后得罪人被赶去了云南。 要说心中没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专研道教思想,开创了长春派。 然后开坛授课,亲传弟子就有上百人。 在客观上,促进了当地的教化工作。 现在得到朱元璋的肯定,更是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陈景恪话锋一转,道:“但陛下觉得还不够,你之前传教太过于被动。” “云南多蛮夷,彼辈不通教化,不知有华夏,不知有大明和天子……” “真人应该深入其间传播思想教化人心,使其明了己身,服从朝廷管理……” “这……”刘渊然有些迟疑,他岂会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可这与道教的清静无为思想相悖啊。 陈景恪继续说道:“真人创立了长春派,必然也希望思想能获得认可并流传下去。” “可千年来诞生的流派不知凡几,能传承至今的又有几个?” “长春派不想步了他们的后尘,就必须要传教,要获得属于自己的道场。” “云南是佛道两家的空白地带,本地的小宗教不成气候。” “而真人先人一步,在当地有了一定的人心基础,正是为长春派奠基的大好时机。” “此举上不负皇恩,中不负己身,下教化黎民……真人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刘渊然身在其中,还有些迷糊。 但旁观的张宇初、法正等人,已然明白了陈景恪的真正目的。 就是希望佛道两家深入蛮夷群体传教,教化人心。 两家的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有目的就好,有目的就好啊。 有目的就说明朝廷不会真的灭佛毁道。 然后一股委屈感油然而生,你想让我们帮朝廷教化人心,就直接说啊,为啥又打又骂又吓唬的? 难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张宇初立即表态道:“陈伴读,我龙虎山一脉愿意进入深山,教化蛮夷部落,使其知大义懂礼仪明尊卑。” 法正也说道:“我少林僧众皆愿为国效力。” 其他各家也纷纷表示,我们也可以,马上就去。 陈景恪却并不领情,说道:“强扭的瓜不甜,不想去没必要强迫自己。” “有些事情,你们不去做有的是人愿意去做。” 众人的表情更加的不自然,这相当于是拿热脸贴冷屁股了。 陈景恪不再理会他们,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妈祖庙祝说道: “毕良节。” 毕良节连忙站出来道:“陈伴读,您有事尽管吩咐。” 陈景恪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说道: “妈祖信仰出现的虽然很晚,实力也很弱小,甚至连最基本的教义都不完善,然一直致力于传教。” “现在东南沿海几乎人人信仰妈祖,南洋诸国也都有了妈祖的信仰。” “陛下对此非常满意。” 毕良节骨头都轻了好几两:“这都是我们妈祖信徒应该做的。” 陈景恪说道:“陛下敕封妈祖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后,独享海洋香火。” “今后任何宗教任何神灵,神职不得与妈祖神职相冲突,否则视为邪神予以打击取缔。” 佛道两家脸色大变,两教都有相关的神灵,这一下全都要没了。 ‘噗通’毕良节激动的直接跪在地上叩头: “谢陛下洪恩,谢陛下洪恩……” “草民代百万妈祖信众起誓,必将终生致力于传播妈祖信仰。” 陈景恪提醒道:“不只是妈祖信仰,妈祖也是我华夏神灵。” “你们应该传播华夏思想,向四方宣扬大明的恩德。” 毕良节连忙改口:“是,草民知道了。草民一定教化四方信徒,使其明了华夏大义,知道大明天子恩德。” 陈景恪又表扬了几句,就让他退下了。 然后目视佛道两家众人,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本章完) . 第301章 你们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陈景恪说道:“先秦时期诸子百家今何在?” “儒墨法道四大显学,墨家在秦一统后百年内就迅速消亡。” “法家也随后没落,道家现在只能依附于儒家苟延残喘。” 张宇初等人有些尴尬,道教脱胎于道家,可对弘扬道家学问却没有多少贡献。 “诸子百家都能消亡,强如墨法道都能没落,道教和佛教也一样可以消失。” “西汉以前不曾有佛道二教,大明以后也可以没有。” 人群出现了一些骚动,不过很快就安静下来。 “知道为什么百家会消亡,墨法道会没落吗?” “你们是不是以为,是儒家太强,将他们给击败了?” “我告诉你们,这个想法是错的。” “真正决定他们兴亡的不在于他们本身如何,而在于朝廷是否需要他们。” “朝廷需要,他们就可以兴盛。朝廷不需要,他们就会没落乃至消亡。” “那么我再问一次,佛道两教对朝廷有什么用?” “阿弥陀佛。”法正低声宣了一声佛号。 张宇初表情也非常凝重。 陈景恪充满鄙夷的道:“至少现在我看不到佛道对朝廷有什么用。” “看到的都是你们如何祸国殃民,如何掏空国家的底子,最后加剧矛盾导致国家灭亡。” “不要觉得自己多么重要,没了你们会有新的宗教出现,接替你们的位置。” “而且新宗教比你们更听话,更能为朝廷做出贡献。” 如果是一开始,佛道两家肯定会嗤之以鼻。 这千年来灭佛毁道的朝廷多了去了,那些王朝都消失了,我佛道两家照样存在。 然而,看了看旁边人畜无害的毕良节等人,他们只觉得心情沉重。 陈景恪眼神里闪过一抹笑意,要的就是你们恐惧。 “不要把因果关系搞反了,不是朝廷离不开你们,也不是朝廷需要伱们的帮助。” “而是你们必须向朝廷证明自己的价值,给朝廷一个让你们存在下去的理由。” “阿弥陀佛。”法正郑重的道:“谢施主指点迷津,我佛教愿深入民间,宣扬吾皇仁德。” 张宇初也立即表态道:“道教立即就可以展开行动,请陈伴读拭目以待。” 其他各派也纷纷表示,愿意为大明效力。 陈景恪摊摊手,说道:“看,现在不是很好吗。” “什么教义规定你们要清静无为,都是放屁。” “就是好日子过的太多,不愿意去吃苦。” “当年佛教先贤一步一个脚印,将佛法从天竺传到中土。” “玄奘大师步行数万里,耗时十七年从天竺取回佛经。” “道教也不缺此等义士,若当年张天师不传教,哪来的道教?” “百年前长春子丘处机真人,以七十四岁高龄远赴西域面见成吉思汗,为全真为道教争取来了大兴的机会。” “不论是佛还是道,从来都不缺乏传教的勇气,只看你们愿不愿意。” 张宇初羞愧的道:“陈伴读教训的是,我道教定重拾先辈勇气,布道天下。”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但永远都不要小瞧人在绝望之下爆发出来的潜力。 为了生存,佛道两家必然会修改自己的教义,让自己更加的有侵略性。 如果他们不改,那陈景恪不介意换一家听话又好用的宗教上来。 华夏文明传承数千年,备选项实在太多了。 —— 见目的达成,陈景恪也不再说什么,过犹不及。 大家都是要面子的,刚才是敌对关系,怎么羞辱他们都没问题。 现在对方都投降了,还羞辱就太不拿人当人了。 关键是,还需要他们去干活呢。 所以他转移了话题,从蒋瓛手里拿过一本书,道: “这本书里的内容,就是朝廷需要你们宣讲的。” “不只是讲给蛮夷听,一样要讲给我大明的普罗大众听。” “朝廷不问你们用什么方法,只要最后的结果。” 这本书的内容模板,是朱雄英编写的,用来教化百姓的教材。 只是特意增加了歌颂祖先贡献的内容。 之所以没有采用朱标的版本,是因为那一版有许多国外的内容,还有关于基教和伊教的内容。 眼下这些东西,还没必要让普通百姓知道。 等他们认同了华夏身份,再慢慢告诉他们这些也不迟。 更何况,让佛道两家去宣传基教和伊教,哪怕是说别人的坏话,也显得有点不当人了。 双方谈妥条件,现场的气氛有所缓解,佛道两家心中的石头也放下了一半。 为什么只放下一半呢? 因为还有新的宗教法规没颁布呢。 只看这位陈伴读的态度就知道,新规肯定很严苛。 然而,等他们真正看到新规才发现,确实很严格,却绝算不上苛刻。 更谈不上刻意打压。 相反,还非常的人性化。 严格的地方在于,规范了宗教人士的权力范围。 比如,可以做法事超度亡魂,但不允许贩卖治病的符水、神药什么的。 否则视为违法犯罪,只要抓住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百姓生病了,可以宽慰他们,然后劝他们去找郎中医治。” 关于高利贷直接进行了一刀切,不允许借钱给百姓,无息借都不允许。 “要么无偿赠送给百姓,要么就把钱好好装自己兜里,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将庙观修筑的更奢华,给神佛镀金身,都没有问题。” “若发现你们借钱给百姓,即便只是一文钱,也直接取缔庙观。” “庙观僧道全部依法严惩。” 有僧人说道:“这是否太严苛了?若遇到百姓有困难……” 陈景恪笑道:“出家人当慈悲为怀,佛祖尚且割肉喂鹰。” “见到百姓困顿,你们不应该无偿施以援手吗?为何还要别人还钱?” 那人顿时不说话了。 陈景恪继续说道:“说个冷知识,知道典当行是怎么来的吗?” 有些见多识广的僧人已经羞愧的低下了头,更多人则露出疑惑。 “是僧侣有钱没处花,玩低买高卖的把戏,所以才有了典当行。” “啊?这……”一众僧侣先是震惊,然后都羞愧不已。 陈景恪摊摊手,说道:“看,这就是宗教。” “为了杜绝此类肮脏行为,玷污了神佛的神圣性,新法规定严禁宗教经商。” “当然,也不能把你们的路全都堵死,测字算命,出售符箓法器之类的,还是允许的。” “除了以上这些,不允许从事其他任何行当。” “但有发现,庙观取缔,该庙观的所有僧侣全部流放边疆苦寒之地。” “当然,你们可以把钱给世俗之人,让他们去放贷。” “只要不被抓到就行。” “不过新规有规定,若与你们有勾结的那個人,主动向朝廷坦白。” “则免除他的一切罪行,且所有钱财归他所有。” 听到这条规定,不少僧道脸色一僵。 永远不要低估人在钱财面前的贪婪,当数额足够大的时候,亲儿子都靠不住。 更何况是别的人。 以后佛道再想用白手套替他们赚钱,白手套马上就能去宗教司告发他们。 这下彻底将所有路都堵死了。 除了以上这些,新规还对庙观的数量、规模,以及僧侣的数量,都做出了严格限制。 超出限制的,处理结果也很简单,取缔。 根本就不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庙观拥有的土地,也给出了严格限制。 除了朝廷划分给他们的田产,不得额外购买田产,违者取缔。 宗教的产业同样要交税,偷税漏税被查到,自有税务稽查司的人去找他们麻烦。 “还是那句话,有钱了你们可以拿去给神佛镀金身,可以拿去吃喝享乐。” “哪怕你们拿着这些钱去秦楼楚馆潇洒,朝廷都不会过问。” 众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说笑,可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场合。 可没人敢站出来指责。 “当然,如果你们用这些钱去传道,扩大影响力,那也是可以的。” 其实这也是限制宗教财产的一个目的,逼迫他们将多余的钱财拿去搞扩张。 还有一些别的措施,基本都是限制宗教人员、财产规模的。 很严格,处罚措施也很严厉,动辄取缔,所有人员流放边疆。 陈景恪也知道,打一棒子要给个甜枣。 也给出了一些奖励性措施。 比如佛道两家可以派代表去宗教司任职,协助朝廷管理宗教事务。 事实上就是道教派人管道教,佛教派人管佛教。 只要不违反以上律法,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他们自主权。 毕竟将他们控制的太狠,也不利于他们发展。 对佛道两家最有吸引力的一条规定,是新规断绝了外来宗教传入的可能。 除了获得大明准许的宗教和神灵,其他任何宗教皆视为邪教和邪神,给予严厉打击。 结合上一条政策,几乎就是默认了佛道两家在大明的正统地位。 除了他们两家,别的宗教不允许在大明传教。 佛道两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面上都露出了喜色。 这个好处给的可是太大了啊。 一旁的毕良节等人,表情不变。 之前陈景恪已经和他们谈过,妈祖的信仰出现的太晚,教众实力太弱。 连一本像样的经书都没有,更谈不上什么斋醮戒律。 让祂的信仰并入道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也不怕道教会限制妈祖信仰的发展,佛道两家的组织形式是很松散的。 别说统一的话事人,就连各派系内部,其实也都是各自为政。 大家谁也干涉不了谁。 除了以上,还有一些别的奖惩制度。 比如,为了方便传教,给予他们外出游历的权力。 如果去海外传教,可以免费搭乘船只,甚至搭乘军舰。 比如在某某地方教化工作做的好,朝廷会给予相应的赏赐。 一般是额外给予一些度牒,或者准许加盖几座庙观等等。 林林总总,将这些说完差不多就用去了一天时间。 之后陈景恪也没有假装客套,直接宣布散会。 佛道两家什么都没说,起身纷纷离去。 他们对这个结果,自然说不上满意,但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只是大家都知道,以前那种坐着数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走出大门之后,佛道两家各自聚在一起,约定一个时间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佛教还好说,他们的教义本就讲究入世,普度众生。 只要略微调整一下就可以了。 道教才是最麻烦的,经意讲究入世,讲究清静无为。 对传教向来没有什么积极性,对信徒也是你爱信不信。 想要入世传道,需要改变的东西太多。 不过也不要小瞧他们的传教能力。 野道士们用来骗人的戏法,这些大真人可都会,只是他们不屑于用罢了。 而这种戏法,确实很能忽悠人。 前世的基教传教士就经常拿着科技产品,去一些比较封闭落后的地方,忽悠当地的酋长。 两者可以说有异曲同工之处。 目送众人离开,陈景恪也长吁了口气。 事情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至少目前来看,情况都还不错。 蒋瓛敬佩的道:“陈伴读今日一番连削带打,将佛道两家的高人揉扁搓圆,实在令卑职佩服。” 这个马屁着实有点生硬。 陈景恪哑然失笑,道:“多亏了蒋指挥使在一旁协助,若无你镇抚司的威名,我还镇不住他们。” 蒋瓛谦卑的道:“我们哪有什么名不名的,不过是替陛下办差的鹰犬而已。” 陈景恪从怀里拿出一沓宝钞,递给他道: “诸位今日辛苦了,拿去请大家喝杯茶吧。” 蒋瓛连忙说道:“陈伴读您太客气了,我们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哪敢拿您的钱。” 陈景恪笑道:“拿着吧,这钱是早上我问陛下要的,他老人家都知道。” 蒋瓛这才伸手接过,说道:“卑职代弟兄们谢陛下赏赐,谢陈伴读照顾。” 陈景恪看着满脸恭敬的蒋瓛,想到他以往的为人,心下不禁有些叹息。 他自然算不上什么好人,恰恰相反,做过的坏事罄竹难书。 然而他做的那些坏事,基本都是替皇家做的。 真要算起来,黑锅也扣不到他头上。 而且他小心思很少,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楚,做事尽职尽责。 是个非常合格的打手。 只是锦衣卫指挥使,天生背黑锅的职务,恐怕也难逃兔死狗烹的结局啊。 不知道他能不能躲过这样的命运。 想到这里,陈景恪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去。 算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命运。 他选择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自己瞎操什么心呢。 最多将来真出事儿了,自己在能力范围内帮一帮他。 比如保全他的家小。 当然,前提是他能一直保持这份清醒的认识,不要走毛骧的老路。 之后陈景恪也没有多耽搁,起身回了皇宫。 朱元璋他们还在等着他呢。 (本章完) 第302章 气运 陈景恪前往乾清宫的半路,恰好遇到朱标。 朱标笑着说道:“我猜这会儿你也该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吧?” 陈景恪见过礼之后说道:“还好,佛道两家刚被陛下敲打过,不敢忤逆朝廷的意思。” “不过想让他们听话,还要持续跟进才行。” 朱标颔首道:“第一步走好就行,谅他们也不敢阳奉阴违。” 说话间就来到了乾清宫,朱元璋和朱雄英俩人正在下围棋。 很明显老朱下不过了,正愁眉苦脸的。 见他们两个进来,眼睛一转,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 “正事来了,不下了不下了。” 朱雄英气道:“皇爷爷,您耍赖。” 朱元璋乐呵呵的道:“这叫战术懂不懂,你小孩子要学的还多着呢。” 朱标无奈摇头,这老爷子现在越来越没正行了。 陈景恪也心下莞尔,老朱现在是真的提前进入养老生活了。 笑过之后,老朱叹道:“不行了,咱老了。” “当年咱下棋可是一把好手,连刘伯温和李善长都下不过咱。” “现在咱连雄英都下不赢了。” 朱标连忙安慰道:“爹您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不过是让着雄英罢了……” 陈景恪却笑着说道:“陛下您还真说对了,棋艺确实和年龄有关。” “技艺最高的年龄段,就是十几岁二十岁左右。” “年龄再小还在学习阶段,心智也不成熟。” “年龄再大会被其他事情分心,且精力也不如年轻人,也很难下的过小年轻。” “别说是现在的您,就算三十岁的您过来,也不一定能下的赢太孙,这就是年龄优势。” 朱元璋大笑道:“看看,这才是正理,咱都六十多了,下不过雄英不是很正常吗。” “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 看着如此豁达的父亲,朱标也不再说什么。 朱雄英这会儿也笑着打趣道:“那下次下棋,我让您两个子。” “不是瞧不上您的棋艺,是让给您的年龄的。” 朱元璋脸一拉道:“臭小子,说什么胡话呢,谁要你让子。” “你要真孝顺,就应该偷偷的下错,让咱赢才对。” 朱雄英:“……” 众人大笑不已。 又闲聊了几句,朱元璋才问道:“事情还顺利吧?” 陈景恪说道:“假您的虎威,事情非常的顺利,他们连讨价还价都不敢,全盘接受了新规。” 朱元璋得意的道:“哼,算他们识相,来给咱说说具体过程。” 陈景恪就将大致的过程讲了一下。 前边朱元璋都还很正常,等听到‘没有佛道夏商周两汉国祚都很长,有了佛道却难有三百年王朝’的时候。 他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等陈景恪讲完,他才开口问道:“景恪,你给咱说说,到底是不是佛道两教在窃取国家的气运?” 朱标也露出询问的目光,显然他也产生了疑惑。 朱雄英则不以为然:“皇爷爷,气运之说虚无缥缈,您怎么还当真了。” 朱元璋说道:“虽然虚无缥缈,可也没人能证明它不存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朱雄英撇撇嘴,不再说什么。 陈景恪心道果然,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番话传到外面会引起怀疑。 气运之说在华夏可以说是深入人心。 没有办法证明它存在,可也没人能证伪啊。 万一有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只是古代人相信,即便是到了二十一世纪,相信鬼神气运之说的依然大把存在。 比如某富豪把妻子骨灰镇压起来。 比如某地上演的闹剧立马双龟。 相关案例不胜枚举。 所以,朱元璋和朱标对此事如此重视,就显得很正常了。 更何况,事情确实很巧合。 没有佛道以前的王朝都很长寿,有了他们之后王朝都比较短命。 换成谁,都会怀疑。 这也是佛道两教,听到这个理论之后,面色大变的原因。 因为这是真的在要他们的命。 而陈景恪明知道这个理论很危险,却还要抛出来,自然是故意为之。 佛道两教被驯化的太久,已经失去了野性,想要驱动他们很难。 而这個气运理论,就是悬顶之剑。 逼迫着他们向统治者证明自己还有用。 但过犹不及,这把剑是用来吓唬佛道两教的,可不能真把他们弄死了。 必须要打消朱元璋和朱标的怀疑。 在抛出这个理论之前,陈景恪就已经想好了答案。 此时听到朱元璋的提问,他就说道: “陛下,秦朝之后的朝代短命,不能说和佛道没关系,但关系不大。” 朱元璋不禁愣了一下,他确实有所怀疑,但内心里并不是很相信。 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朱标也非常惊讶,什么情况?不是用来吓唬佛道两教的吗? 朱雄英才是最不敢置信的,你不是最反对这种迷信之说的吗?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了? 陈景恪解释道:“咱们先来说一下,为何夏商周国祚绵长,秦之后难有三百年王朝。” “三代时期阶级高度固化,这一点之前咱们说过,我就不多赘述了。” “但是,阶级固化只是次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分封。” “中央的权力被分给了一个个诸侯王,但这也意味着责任和矛盾也下移了。” “百姓不需要向天子效忠,只要效忠国君就可以了。” “同样的,天子也没有救济这些藩属国百姓的义务。” “没有相应的权利,自然也就没有相应的义务。” “比如甲国出了问题,那就是甲国自己的事情,和别的国家没有关系。” “甲国遭了灾百姓就算饿死,也不会去祸乱别的国家。” “他们敢去,别国的百姓也不会接纳他们,更大的可能是用刀枪将他们全部杀死。” “如果甲国没有办法度过劫难,只有灭亡一条路。” “事实上,虽然夏商周的国祚都很长,可下面的藩属国并非如此。” “周朝建立分封了八百诸侯国,到了春秋时期就只剩下几十个了,那七百多个全都亡于各种矛盾。” 朱元璋和朱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像还真是如此。 大家只看到了夏商周国祚绵长,又有谁去关注那些诸侯国了? 朱雄英则已经拿出笔,开始做笔记了。 话题讲到这里,陈景恪决定扩散一下,多讲一些别的: “虽然史书没有记载这些小诸侯国是怎么灭亡的。” “但原因不外乎这么几个,被周边国家武力兼并,天灾人祸无法化解自我崩溃等等。”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主动并入别的国家。” “比如甲国遭了灾,全国都要饿死了,国君只能去别国借粮。” “能借的来最好,借不来怎么办?” “只能举国加入不缺粮食的乙国,国君成为乙国的贵族。” “乙国既然接纳了甲国,那自然要出钱粮救济灾民。” “这种事情在战国末期其实也发生过一次。” 朱元璋疑惑的道:“战国末期?是哪个国家,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陈景恪说道:“您肯定听说过,就是赵国。” 朱元璋惊讶的道:“赵国不是被王翦率军攻灭的吗?” 陈景恪说道:“最终的结果确实如此,但过程却值得推敲。” “2466年(黄帝历)赵国遭遇地龙翻身(地震),从保定到大同之间,四百余里范围都遭了灾。” “被震出的地缝,最宽处达到了一百四十余步。” “灾情之严重,由此可见一斑。”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2467年赵国又遭遇了波及全国的大旱。” “再加上连年战乱,赵国已经山穷水尽。” “史书记载,岁大饥,人相食。” “走投无路的赵国百姓,对于自己的国家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期望。” “他们只想有一个国家能接受他们,即便是生死大敌的秦国也无所谓。” “这种事情在之前发生过很多次,赵国百姓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所以,赵国除了少数主战派,从上到下都不想再打了。” “李牧的死,表面看是郭开自毁长城,然而又何尝不是集体意志的结果。” “等李牧这个主战派一死,只过了一年赵国就没了。” “可惜的是,秦国当时雄心勃勃,意图覆灭六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自然不愿意拿出宝贵的粮食,去救济赵国那数百万灾民。” 说到这里,陈景恪已经不忍心再往下讲了。 战乱年代,数百万灾民,将人类创造的所有词汇都拿出来,也不足以描写那种悲惨。 平息了一下情绪,他才继续说道:“痛恨秦国的又何止是楚国人,赵国人对秦国的恨更加强烈。” “正是因为这种种,才有了陈胜吴广一声呐喊,天下云集响应。” “秦,死得其所。” 朱元璋和朱标都感受到了他的悲痛,沉默了下来。 朱雄英毕竟年轻,没有那么多感触,他更多的是质疑: “这东西史书上也没写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景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一种猜测罢了,是不是真的如此已经无人知晓了。” “但不管真实原因是否如此,秦国灭亡赵国之后,都应该担负起救济灾民的责任。” “可他们并没有……那可是数百万人啊。” 朱雄英不说话了。 战国末期,征战数百年秦国也不富裕。 救济了这数百万灾民,就没有粮食再对他国发动战争了。 这是秦国上下都不愿意见到的局面,无视这些灾民,继续征伐别国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于是,三年后灭魏,再两年后灭楚,再一年后灭燕,再一年后灭齐。 至此乱世终结,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在皑皑白骨之上建立了起来。 如果始皇帝能休养生息……可惜没有如果。 历史总是充满了遗憾。 过了许久,朱元璋忽然说道:“最开始的时候,在你眼里咱是不是和始皇帝一样无情。” 陈景恪没有说话,但这时候不说话就代表了一切。 朱元璋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道: “伱曾经和雄英说过,咱就是地主思想……” “咱知道你是和他说笑,但现在回头看看,咱确实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 陈景恪终于开口说道:“陛下能说出这番话,就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天子了。” 朱元璋咧嘴无声的笑了笑,道:“有时候咱就在想,你就是真正的应命贤臣。” “是老天派来教咱怎么当天子的。” 陈景恪笑道:“那陛下、殿下和太孙就是真正的天命之主,否则也不会听我这个应命贤臣唠叨个没完。” 朱元璋大笑道:“哈哈……这话咱喜欢听。咱就是天命之君,你就是应命之臣。” “咱们君臣相谐,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 朱雄英适时插话说道:“这个时代,就叫帝国时代。” 方才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众人的心情都好转了起来。 又闲聊了几句,朱元璋催促道:“继续说方才的话题,然后呢?” 陈景恪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说说两汉。” “两汉虽然有四百余年国祚,但实际上这就是两个朝代。” “西汉自王莽篡权就已经灭亡了,光武帝是自己白手起家,重新建立了一个国家。” “只不过他是刘氏后裔,建立的国家沿用了汉这个国号,所以大家才将其视为同一个朝代。”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汉朝的国祚其实也只有两百多年。” “和佛道气运什么的,并无什么关系。” 两汉不是一个朝代,这个理论不是现代才有的,古代就已经是很普遍的一种观点。 所以朱元璋、朱标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解释过这一点之后,陈景恪才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将话题回到最初。” “方才我们说了先秦的情况,夏商周将权力下放给诸侯国,也将问题和矛盾下移了。” “诸侯国不论怎么乱,都只能局限在一地,无法波及更大范围。” “秦朝大一统采取郡县制,权力尽归中央,责任和矛盾也全部都集中在了一起。” “很多原本局限于地方的矛盾,变成了系统性的矛盾。” “形象一点说,封建制就像是一个个单独的圆。” “单个圆里面发生的事情,和别的圆关系不大。” “单个圆内部出问题维持不下去崩溃了,对周围的圆影响也不大。” “更无法影响到作为宗主国的夏商周。” “所以,夏商周国祚绵长。” “而大一统王朝,所有的圆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整体。” “某一个圆出了问题,必然会波及到其它的圆。” “如果出问题的圆多了,就会造成系统性动荡乃至崩溃。” “比如贪腐,封建制时期,权贵官僚再怎么贪也只能在自己的国家贪。” “可是大一统王朝,很可能会演变成全国性贪腐集团。” 朱元璋马上就想到了赵瑁案,这就是最典型的系统性贪腐问题了。 “土地兼并,被视为王朝覆灭的第一大原因。” “在封建制时期,权贵再怎么兼并土地,那也只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进行。” “跑到别的国家去搞兼并,那就是嫌活的太长了。” “大一统王朝的土地兼并,也同样是全国性的。” “再比如,某地发生了饥荒,如果朝廷不能及时救济,灾民就会逃到别的地方去求生。” “有人造反,也不会在局限于当地,而是全国四处流窜。” “不论是流民还是流匪,都会对所过之处造成危害。” “如果朝廷无法及时解决这些问题,很可能会导致全国大乱,最终王朝覆灭。” 朱元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矛盾下移,系统性矛盾,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朱标也连连点头,关于这个问题,已经有无数人讨论过。 也有无数人去解析,试图找到真正答案。 这也是复古派最大的依据,夏商周国祚长,复古自然是好的。 可你要问他们夏商周为什么国祚长,要么回答不出来,要么答案五花八门。 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完全不同,但听起来却非常靠谱的答案。 但还有一个人非常不满,那就是朱雄英。 “按照这个理论,国祚长短和佛道两家没有任何关系啊。” “方才你为何还要说,和他们有一定关系呢?” (本章完) 第303章 阶梯性收税 面对朱雄英的疑问,陈景恪给出的答案是: “食利阶层。” 这个概念之前陈景恪给他们讲过,朱标马上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佛道不事生产,不用缴纳赋税,却享受万民供奉,肆意兼并土地财富。” “导致兼并加剧,加重了王朝的负担,致使王朝更快的走向灭亡。” 陈景恪颔首道:“殿下英明。” “先秦时期阶级高度固化,食利阶层相对简单,就是权贵阶层。” “秦朝大一统之后,食利阶层变多了。” “权贵官僚、士绅地主、豪强豪商……都是食利阶层。” “这么多食利阶层上下其手,财富和土地的兼并速度加快了很多倍。” “一个王朝刚刚建立的时候,七成的土地掌握在朝廷和百姓手里。” “最多百年,就被兼并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开始走下坡路,再坚持个一两百年就无力回天了。” “即便出现一两个中兴之主,也只能稍稍缓解一下矛盾,无力扭转大局。” “佛道也是食利阶层,他们的出现加速了土地和财富兼并速度。” “将大一统之后的王朝短寿归结于佛道,是不公平的。” “但他们的存在,确实在客观上,加速了王朝的衰落。” 朱雄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气运之说虚无缥缈……” 朱元璋则若有所思的道:“那将佛道消灭,是不是就能延长王朝国祚了?” 陈景恪连忙摇头说道:“不可能,佛道的诞生其实是历史的必然。” “人世多苦,百姓需要一种东西,带给他们心灵的抚慰。” “目前来看,宗教是最适合扮演这個角色的。” “就算没有佛道,还会有别的宗教诞生,替代他们的位置。” “所以佛道根本就不怕朝廷灭佛毁道,他们怕的是朝廷扶持另外一个宗教取代他们。”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用妈祖信仰,来敲打他们的原因。” “不只是佛道,别的食利阶层也同样无法消灭,只能打压。” “与其花心思去消灭他们,不如想想如何利用他们,想想如何抑制兼并。” 朱元璋无奈的道:“抑制兼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 “历朝历代都在想办法,可没有一个朝代能成功的。” 朱标却问道:“你看问题向来与人不同,可有办法应对?”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兼并无法抑制,但可以用政策延缓兼并的速度。” “历朝历代抑制兼并不成功,很大原因是他们对财富认识不清晰导致的。” 朱元璋精神一振,说道:“哦,给咱详细说说。” 陈景恪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 “我们必须要认识到一点,财富兼并是人性使然,不可阻挡的。” “有钱了就想赚更多钱,有地了就想买更多地,兼并就此产生。” “所以,一味的限制是违反人性的,是不可能成功的。” “这也是历朝历代,抑制土地兼并失败的根本原因。” 朱元璋眉头紧皱:“那怎么办?这王朝周期律,就真的跳不出去吗?” 陈景恪说道:“虽然兼并无法阻止,但可以引导。” 朱元璋疑惑的道:“引导?怎么引导?” 陈景恪回道:“在说引导之前,我们先重新认识一下财富是什么。” “现在在大家的认知里,财富就是土地。” “有钱了第一想到的就是买地,种地赚了钱也是买更多的地。” 朱元璋问道:“难道不是吗?钱财总有花完的一天,土地才是永久的,能传给子子孙孙的立家之本。” 陈景恪摊摊手说道:“看,连您都这么认为,其他人肯定也会这么想,然后拼命去购买土地。” “在人性的驱使下,不论我们制定多么严苛的法令来禁止土地兼并,都会被他们破坏。” “想解决这个问题,就要重新定义财富,让人们明白财富不只是土地。” “商铺是财富、茶园是财富、掌握的手工技艺也是财富,购买的商船同样是财富。” “我们要引导有钱人,去经商,去置办商铺,去购买商船。” 朱元璋连连摇头,道:“不成不成,经商可能会赔钱,船可能会沉没,哪有土地稳妥。” “这个道理那些人不可能不懂,怎么会听我们的去经商。” 陈景恪说道:“所以还需要一定的措施去引导。” “刚才我们说了,兼并是人的本性,也就是说有钱了,必然会去兼并。” “如果不想让他们去兼并土地,就要引导他们去兼并别的东西。” “商业是最好的导流方向。” “可是方才陛下您也说了,商业有风险,远不如土地来的稳妥。” “那么,我们就从这方面来着手。” 朱元璋追问道:“怎么做?” 陈景恪回道:“首先,我们要降低土地的收益。” “如果种地是暴利行业,必然会有更多的人涌入。” “百姓力量弱小,面对食利者是保不住自己的土地的。” “所以,朝廷要降低土地的收益。” “种地只能保持温饱,除此之外无利可图,降低有钱人购买土地的热情。” 这其实是一个很无奈的事情。 凭什么农民付出更多的辛苦,却还只能勉强温饱? 凭什么种地就不能发财? 然而,在生产力没有达到一定高度之前,只能向现实妥协。 现实就是,资本会向暴利行业流动。 种地能产生暴利,资本必然会大量涌入。 前世地球最大的私人地主是谁? 答案是比尔盖茨。 一个玩科技出身的大佬,最终将自己的钱投向了土地。 他一个人就拥有几十万顷土地。 国内虽然没有这种大地主,但土地流转这玩意儿大家都耳熟吧? 有些是将自己的土地承包出去,有些是直接永久卖掉承包权。 三五万一亩,大把的人非常乐意。 他们只看到眼下种地不赚钱,出去打工一年赚的钱,比种地十年还多。 反正我都要去打工,家里的地都撂荒了,还不如卖给人家。 却根本就没考虑过,没地了以后怎么办? 万一遇到经济危机,失去工作了怎么办? 有地,至少能填饱肚子。 没地,只能等着救济。 有人会说了,还是种地利润太低,要是利润高了谁愿意卖。 然而,多大的利润才是高呢? 利润高了,面对大资本的入侵,百姓能保住自己的土地吗? 有人会说,那是国家的事情,国家应该保护百姓的土地。 然而历朝历代朝廷都明白这个道理,都在想办法解决土地兼并。 却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做到。 现实就是现实。 追求完美本身并没有错,但不要因为过于追求完美,就无视现实。 所以,降低种地的利润,让大资本失去兴趣,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无农不稳有两层含义: 第一层就是食物对人的重要性,没有粮食就没有一切。 第二层含义是,土地能承载巨量的人口,能给无数百姓提供最后一条退路。 有恒产者有恒心,百姓有所依靠,就不会成为流民不会造反,有助于社会的稳定。 前世就连灯塔国都有无数流民,我国为什么几乎没有? 除了政策帮扶,土地的兜底能力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这才是无农不稳的真正含义。 能力有限的人就去种地,靠着土地能保证一家的温饱。 能力强的人,就去外面闯荡,去别的行业创造价值。 这才是最务实的做法。 停顿了一会儿,等朱元璋三人想通其中的道理,陈景恪才继续说道: “仅仅降低收益还不够,方才陛下说了,土地的产出是最稳定的。” “利润再少,那也是有利润的。” “土地一旦买到手里,就终生持有,可以传给子子孙孙。” “仅凭‘稳定’这一个特点,就可以促使无数人,将钱财投入到土地中去。” “那么我们就要想办法,增加他们持有土地的成本。” “比如阶梯性收税。” “五百亩是一个台阶,一户人家持有土地在五百亩以内的,正常缴纳田税。” “持有土地超过五百亩,超出的部分缴纳更高的田税。” “超过一千亩的,超出部分就要缴纳更高比例的税。” “一直加税,加到他们倒贴钱的地步,自然就没人会大量持有土地了。” 朱雄英脑子反应快,立即说道:“家中子女多的,可以分户,把地放在子女名下啊。” “不是就能避开阶梯性收税,继续搞兼并了吗?” “砰。”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激动的道: “好好好,这个阶梯性收税好,这就是推恩令啊。” 朱雄英这才反应过来,在利益面前哪有什么父子兄弟。 给子女分户,把地放在子女名下,那就是子女的。 他活着的时候,或许子女还不敢做什么。 等他不在了,这个家就会分崩离析,一个大地主变成很多个小地主。 小地主对国家造成的危害,是无法和大地主相提并论。 土地兼并的危害性,自然也就降低了。 “景恪你的脑子果然好用,哈哈……” 朱标也不禁连连点头,这个阶梯性征收田税,实在是神来之笔。 既然无法阻止你兼并,那就强迫你分户。 朱元璋起身来回踱步,可见他心中是多么的激动: “好好好,太好了。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陈景恪却远没有那么乐观,浇冷水道:“陛下,一条完善的政策,需要堵疏兼有。” “阶梯性收税只是堵,有钱人手里的钱花不出去,他们就会挖空心思想歪点子。” “再好的政策都经不住他们天天这么琢磨。” “所以,必须要有相应的疏导办法,给他们的钱财找一个去处才行。” 朱元璋有些不信的道:“阶梯性收税,他们还怎么钻空子?” 陈景恪叹道:“朝廷总不能限制我租地吧?” “我不买地,租地,永久性的租。” “地还是挂在百姓名下,可实际所有权却归了我。” “有租地合约在,朝廷又能奈我何?” 朱元璋抬起的脚步顿时就停住了,脸上兴奋的表情也开始退去,好半晌才说道: “你要是当坏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坏的那种。” 朱雄英深以为然的道:“我早就说了,他一肚子坏水,现在您信了吧。” 朱元璋没好气的道:“去,说正事呢,别瞎闹。” 然后他重新坐下,道:“说吧,具体如何疏导?” 陈景恪说道:“将有能力的人和多余的钱财,往更有价值的地方引导。” “要让他们看到,去从事别的行业比买地更赚钱,他们自然就不会再盯着那一点土地了。” “至于将他们往哪里引导……古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士农工商,基本将所有的职业全都涵盖了。” “可以将一部分优秀人才吸纳进入官僚系统,帮助朝廷治理国家。” “其余的就将他们引导向工商业。” “工商业的利润有多大,我不说陛下也应当明白。” “而且工商业最能促进生产力发展,引导人才和资源流入,也能加快生产力的进步。” 朱元璋皱眉道:“可是商人地位低下,且商业也不稳定……”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情,眼睛顿时瞪的老大: “你小子之前改革税法,颁布新的商业法案,还蛊惑咱开海……是不是早就算到这一天了?” 陈景恪‘嘿嘿’笑道:“良性循环,良性循环。” “之前的革新都只能算是打基础,以后的革新都是在之前的基础上进行的。”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说道:“这种好办法,应该早点给咱说。” “早点实施,现在都已经推行天下了。” 陈景恪无奈的道:“我就是怕您太着急,欲速则不达啊。” “我知道您可以靠着自己的威望,强行推动这个政策。” “可当时商业环境不行,没人愿意去经商。” “如果强制推行,会带来巨大的阻力,甚至连勋贵都会对您有意见。” 勋贵支持朱元璋是为了啥?图他好看吗? 还不是为了那点权力和多捞点土地吗。 眼下最大的地主群体,就是开国勋贵。 阶梯性收费,受损最大的就是他们。 这些人要是没意见,那才见鬼了。 “现在随着新税法和新商业法的实施,再加上海贸的繁荣,商业的潜力已经显现。”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踏足商业圈。” “我们此时推出阶梯性收税,遇到的阻力就小的多。” “如果再在商业上给予一定的引导,效果会更好。” 说到这里,陈景恪叹了口气,道: “事实上,现在依然不是最佳的施行时机,再过几年遇到的阻力会更小。” “但您想要让位给殿下,只能将此事提前。” 阶梯性收税打击面实在太广,不只是地主官僚群体,就连勋贵都在打击范围。 必然会遭到强烈反击。 朱标确实很有威望,可和老朱比起来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如果由他来实施这个政策,必然会遭到强烈反对。 老朱就无所谓了,在大明朝他想干啥就干啥。 利益受损的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敢不同意的,那是嫌户口本太厚了。 “所以,您先把这件事情办好了再退位吧。” 朱元璋气道:“混账玩意儿,拿咱当牛使唤是吧。” 陈景恪一点都不怕,问道:“您就说干不干吧。” 朱元璋斩钉截铁的道:“干,特酿的谁敢阻拦,咱就送谁去见他祖宗。” 陈景恪和朱雄英嘿嘿笑了起来,老头子的脾气,掌握住了是真好拿捏。 当然,如果别人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认同。 这时,朱标正色道:“要不爹您再当几年?” 朱元璋没好气的道:“你真把你爹当累不死的牛了,不干不干。” 见朱标还想解释,他挥挥手说道: “咱知道伱是怎么想的,可咱退位越早,对你就越有好处。” “你登基后可以大刀阔斧的改革,遇到困难了,咱还能给你帮帮忙。” “如此用不了几年,你的威信就树立起来了。” “再晚几年,咱路都走不动了,想帮你也帮不了了。” “所以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你也别推来推去的了。” “等老三老四回来,挑个黄道吉日就举行仪式。” 朱标感动的热泪盈眶:“好,我一定不会让爹您失望的。” 朱元璋咂摸一下嘴,说道:“这话咱已经听过好几遍了,第一次听很感动,第二次听也还行……” “听得多了,就只剩下别扭了,以后别说了。” 朱标表情一僵,被噎的说不出来。 “嘿嘿……哈哈……”一旁的陈景恪和朱雄英忍不住大笑起来。 可不是吗,每次说让位都要来这么一出,确实很别扭。 不过这种场景,也就只有明初才有了吧。 换成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对父子,都不可能和他们一样,将皇位让来让去。 笑过之后,陈景恪提醒道:“最好先和勋贵们说好,毕竟都是国家的功臣。” 朱元璋说道:“此事咱清楚,改天就将天德他们叫过来,他们肯定支持。” “你现在要操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以后商业必然大兴,商人的势力必然会增强。” “而商人掌权的后果,之前你已经说过,好好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隐患吧。” (本章完) 第312章 朱元璋的智慧 叶云流跟随百姓来到城东,这里已经挤的人山人海。 毕竟国公府出售自家土地,这可是大新闻,谁不想来看热闹。 叶云流没有往里面挤,他只是亲眼来看一看此事的真假。 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是真的就离开了。 之后他又去了好几个地方,确认勋贵抛售土地的情况。 事情是真的,可真正的疑问却并没有解决。 勋贵为什么会支持这个政策? 别说什么与国同休,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之类的话。 道理大家都懂,但关系切身利益的时候,谁能那么理智? 在利益受损的时候,反抗才符合人性。 皇帝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说服这些勋贵的? 为了寻找答案,也为了了解新政走向,他在凤阳停了下来。 然后利用家族关系,去了解详细情况。 部分勋贵确实在处理自家土地,有的是分家,将土地挂在子女名下,有的分给了族人。 还有的出售给别家。 实在卖不出去,则低价卖给朝廷。 毕竟大明民间并不富裕,一次性抛售那么多土地,确实很难卖掉。 更何况,有购买能力的一般都是地主,自家的地都超额了,又怎么会去买别家的地。 也就是说,能买得起的不敢买,想买的买不起。 最后大多数土地,还是落入了朝廷手里。 不过叶云流还是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并不是所有的勋贵和军方将领,都支持新政。 真正支持并积极配合的,只有公侯级别的高级勋贵。 更准确的说,是加了‘开国’字号的公侯。 剩下的勋贵和将领,相当一部分表现的不情不愿。 看到这些信息,叶云流反而觉得正常了。 这才符合人性。 开国公侯支持,大概率是和皇帝达成了协议。 下面的勋贵和将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他们的话语权太小,上面的公侯支持,他们也只能跟着去做。 现在的问题就是,皇帝到底是怎么说服开国公侯的。 然后……他就没有继续往下打听了。 这个问题连自己都能看得出来,朝中那群老狐狸岂能看不出来。 可也没见谁去打听。 知道有这回事儿就行了,打听的太多只会惹祸。 接着,他写了一封长信给家里,劝家族主动配合新政,否则必遭劫难。 如果曾祖父还活着,他不会担心。 但现在一切都不好说了。 之后,他将注意力放在了阶梯性收税本身。 即便有勋贵支持,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想看看,朝廷要如何来推行这个政策。 然后他就看到了。 事情很简单,杀。 朱元璋亲自出面掌控大局,先是利用户部尚书邱广安,将十几個官员下诏狱。 并按照邱广安的弹劾奏疏,将户部侍郎在内的二十余名官吏,贬谪到云南、辽东为官。 还不等这些人去上任,锦衣卫再次出手,将其中半数擒拿入诏狱。 罪名有的是对皇帝心怀怨愤,有的是贪腐。 大家都知道真实原因是什么,一时间朝野风声鹤唳。 尤其是文官群体,生怕自己突然就被抓了。 看到这里,叶云流同样不觉得意外。 洪武皇帝的行事风格世人皆知,很多政策满朝文武集体反对,他都敢强行实施。 现在还得到了勋贵的支持,手段肯定会很强硬。 这一次要死很多人了。 而且他丝毫不同情被抓的官吏,正如他看不起家乡的名士大儒一样。 即便那些人很大一部分是他曾祖父的学生,照样看不起。 这些人要是出于公心反对新政被迫害,他肯定会义愤填膺,并积极营救。 甚至如果这些人是普通的地主,想维护自己的土地,他都觉得情有可原。 然而不是,这些人是官员,完全是为了一己之私阻挠新政。 虽然很符合人性,但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却阻挠良法推行,被杀了也是活该。 不过叶云流也清楚,有时候杀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种触及根本利益的新政,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更何况,你把人杀了,还要提拔新的官吏上来。 那些官吏就会支持新政了?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个更加让人震惊的消息,户部尚书邱广安给皇帝呈送了一份名单。 名单里的成员,全部出自于计官和勋贵群体。 皇帝勒令吏部,将这些人全都提拔进入户部为官。 这个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已经超过了阶梯性收税。 中枢衙门从来都是被儒家把持,这也是儒家得以大兴的根本。 皇帝这么做,就是在掘儒家的根基。 此举自然遭到了文官的集体反对。 然而,用人本就是皇帝的权力,邱广安挑选的人全都是符合选拔标准的人才。 他们的集体反对,反而给了朱元璋发怒的借口。 于是吏部尚书被罢免,吏部侍郎被打入诏狱,还有其余二十余名官吏被罢免或者下诏狱。 但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事情总需要人来做的。 朱元璋是可以提拔一些听话的人,问题是那些人如果不能服众,提拔上来也没用。 而能够服众,又能主持中枢衙门的官员,貌似只能从儒家里面挑选。 问题的尴尬之处就在这里。 就在大家猜测,皇帝要怎么破局的时候,一道旨意传出: 任命韩国公李善长为吏部尚书。 此消息一出,朝野为之震动。 李善长,一个威震天下的名字,大明建国第一功臣,开国六公爵之一。 尽管被变相圈禁数年,可依然没人敢小瞧他的能力和影响力。 接到这个消息后,叶云流震惊的许久都合不拢嘴巴。 大明真的要变天了。 回过神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家里写信。 必须要把地拆分了,否则悔之晚矣。 和他一样震惊的人不知凡几。 谁都没想到,皇帝会把他给拉出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陈景恪,别人不知道李善长被软禁的原因,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背叛。 老朱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能容忍李善长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想到竟然还能让他复出。 在震惊之余,他脱口问出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陛下,您不会是准备找个借口把韩国公给杀了吧?” 一旁的朱标瞠目结舌,什么玩意儿?这话也能说的吗? 朱元璋得意的表情一僵,整张脸肉眼可见的变黑。 拿起一本书,卷起来朝陈景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 这次应该是真生气了,抽的很疼。 陈景恪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确实太没脑子也太伤人,所以没有和以前那般逃跑。 而是抱着头不停的喊疼:“陛下,我错了,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朱雄英在一旁火上浇油:“竟敢污蔑皇爷爷,是可忍孰不可忍,皇爷爷狠狠的揍他。” 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一个鸡毛掸子,拿在手上试了试弹性,很棒。 “书卷打人不疼,皇爷爷用这个打。” 把陈景恪气的牙痒痒。 朱元璋并没有接他的鸡毛掸子,而是顺手也给他来了一下: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咱不知道你俩好的穿一条裤子。” 朱雄英一缩脖子,连忙逃到一边,再也不敢吱声。 陈景恪见他拱火不成反被揍,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然后一不小心就乐出了声。 老朱一看,这能忍?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抽。 “笑,你还有脸笑,看来咱打的还不疼。”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闹剧总算结束。 老朱气喘吁吁的坐下,说道:“再敢胡说八道,咱打死你。” 陈景恪还能说啥,只能连忙保证以后绝不再犯,然后赶紧转移话题: “您是怎么想的,为何把韩国公给拉出来了?” 朱标和朱雄英也同样很好奇,这事儿是老朱一个人的操作,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老朱也没有再隐瞒,说道:“那天你和咱说,想让计官掌控户部,还要挑唆司法官抢夺大理寺所有权。” “从而打破儒家对中枢衙门的把控。” “伱提醒了咱,打破儒家把控中枢局面是早晚的事情,不能将这个问题留给标儿。” “可你们还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儒家把控中枢数百年早已经根深蒂固,不是换几个人就能改变的。” “必须要有一个拥有足够影响力的人,来主持此事。” “我数来数去,只有李善长有这个能力。” 陈景恪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李善长是大明行政系统的创建者,也是大明礼法的制定人。 即便已经退隐数年,依然对整个系统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他是能震慑住文官系统,帮助计官和司法官,夺取户部、大理寺的控制权。 一旦此事被落实,儒家就算心里再不爽也无可奈何。 而且有他出面,阶梯性收税实施的难度也降低了。 此举还顺带安抚了勋贵。 不论朱元璋开出了什么条件,大家心中难免会有疑虑。 现在连李善长都能原谅,其他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真可谓是一举多得。 越是琢磨,陈景恪就越是敬佩朱元璋。 或许他的治国能力有所欠缺,可政治水平绝对是站在人类巅峰的那一小撮人。 只是启用了一个人,就解决了大家都认为解不开的死解。 想到这里,陈景恪发自内心的赞叹: “英明无过陛下者也。” 朱元璋叹道:“哎,老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仇怨呢。” “现在大明蒸蒸日上,咱又何必再斤斤计较呢。” “更何况他已经认错,这些年一直在忏悔……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朱标也同样很震惊,自家老爷子竟然变得如此大度,实在让人无法相信。 最受触动的还是朱雄英。 受老朱的影响,他也有点嫉恶如仇。别的都可以原谅,唯有背叛不行。 所以,读史书时对刘邦厚赏雍齿,他很是不以为然。 今天皇爷爷亲自为他上了一课。 连背叛自己的人都能原谅,这才是真正的王者啊。 —— 正如上面所说,当李善长复出的消息传出后。 最高兴的是勋贵集团。 李善长犯了什么事儿,虽然朱元璋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背叛还能活命,已经出乎大家的意料。 现在还能让他复出,更是让大家不敢置信。 等接受了这个事实,大家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皇帝是个念旧之人。 原本对于许诺将信将疑的人,彻底放下了担忧,更加积极的推动此事。 还有很多不够资格知道交易内容的勋贵,也同样大受感触。 皇帝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也放下了心中的不满,开始主动推动此事。 李善长本人也同样不敢置信,朱元璋没杀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允许自己复出。 接到圣旨后,须发灰白的他跪在地上,久久不愿意起身。 韩国公府上下也是一片欢腾,还在京城儿女子孙,全都过来庆祝。 李祺却忧心的提醒,这时候应该低调一点啊。 大家一想也是,好不容易复出,要是得意忘形在惹怒皇帝就不好了。 李善长却说道:“低调什么,怎么热闹怎么来。” “发请帖,给所有在京的权贵官僚发帖。” “我不但不低调,还要大肆庆祝。” 李祺大惊:“爹,您三思啊。” 李善长说道:“你懂什么,我越是高调,陛下就越是欢喜。” 李祺一脸疑惑,为什么? 李善长却没有继续给他解释,而是让仆人给他换上一身衣服,第一时间赶往皇宫面圣谢恩。 朱元璋早已经在等待他,见面后两人都有些激动。 上次见面还是在应天府,一眨眼又过去了很多年。 “百室,你老了啊。” 一句话让李善长的眼泪夺眶而出,跪在地上叩首道: “臣,对不起陛下。” 朱元璋来到他身前,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上下嘴唇还会打架,更何况是人。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莫要再提。” 李善长再次叩了三个头才起身:“陛下胸怀……” 朱元璋佯怒道:“你心里还是怨咱的,连上位都不愿意喊了。” 李善长激动的再次落泪:“陛……上位,臣……臣……” 朱元璋这才笑道:“好了好了,都土埋眉毛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来坐坐坐,等会儿天德、鼎臣他们都会过来,咱们哥几个好好聚一聚。” 当天几人全部喝的酩酊大醉,就在大家发愁怎么处置的时候,马皇后出面,命人将他们一块扔在了偏殿里。 反正夏天也冻不着。 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几人,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朱元璋最后一个心结解开,她也由衷的感到开心。 这才是真正的善始善终啊。 (本章完) . 第304章 师徒谈心 镇抚司衙门那场会议结束,佛道各流派的话事人却并未离开洛阳。 会议是结束了,麻烦事情却才刚刚开始。 这次朝廷明显是动真格的了,佛道两家不给出具体的方案,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问题是,该怎么配合朝廷做教化工作。 这不是派几个人去传教就可以的了。 一个不好,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坏了朝廷的大事。 而且佛道各有自己的小算盘,佛道内部各派系也都有自己的想法。 想要拿出一个统一的章程,是非常困难的。 两家坐在一起开了一天会,什么东西都没商量出来。 第二天就很自觉的各开各的了,先把内部声音统一了再说吧。 然而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商量出哪怕一条有用的东西来。 看着一位位道貌岸然,却一句人话都不说的诸位同道,张宇初心中异常憋闷。 于是找了个借口到院子里透透气。 以前他靠着龙虎山传承,靠着個人的声望,再加上朝廷的支持,当了一段时间的道教教主。 那时候他是何等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可以开创一番不弱于前人的功业。 然而,朝廷的政策变了,一夕之间他威信扫地。 以前就算没有朝廷支持,仅凭龙虎山的地位和他个人的声望,说出来的话都很有分量。 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现在…… 以前有多风光,此时就多狼狈。 比起个人的荣辱,他更忧心道教的未来。 对朝廷政策的了解越深,他就越能感觉到,大明与之前的朝代不同。 关键是,当今朝廷真正掌握住了宗教的弱点。 宗教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百姓需要,当权者再反对都没用。 三武一宗灭佛也无法真正动摇佛道的地位,最多就是退缩隐忍几十年而已。 佛道两家怕的是被别的宗教取代。 而当今朝廷显然是明白这一点的。 并以此为鞭,驱使佛道两家为朝廷效力。 以后再想如之前那般轻松,是不可能了。 这个道理,道教很多人到现在都看不明白,还在勾心斗角……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道:“哎,难,难,难。” 这时,身后有人说道:“呵呵……子璇因何唉声叹气。” 张宇初转过身来,说道:“老师,您怎么出来了。” “里面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来人正是刘渊然,他走到张宇初旁边,说道: “是不是很失望?” 老师面前,张宇初也没有隐瞒,说道: “形势严峻,诸位同道却还是如此,我实在担忧啊。” 刘渊然却笑道:“官场有很多规矩,其中一个叫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肥差你敢乱碰,即便是好心,也会被认为是争权夺利。” “脏活累活你干的多了,别人就会习以为常,认为这是你应该做的。” “不但不会感激你,哪天你不干了他们还会诋毁你。” 张宇初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现在自己已经失去统摄道教事务的权力,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多操心没人会体谅,反而会认为他想争夺话语权。 “我知道老师的意思,放在往日我也不想管,各派荣辱兴衰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可现在情形不同啊,朝廷将道教视为一家,不会管哪个派系……” 刘渊然摇头说道:“你很聪明,学识也很渊博,却不懂官场。” 张宇初恭敬的道:“还请老师指点。” 刘渊然说道:“在朝廷眼里,万事都不如一个稳字重要。” “即便是革新,也希望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 “佛道两教传承千年,已经深入人心,想要完全废除无异于刮骨疗毒。” “他们只是希望佛道听话,而不是真的要废除两教。” “否则也不会有这一场会议了。” 张宇初眼睛一亮,说道:“老师的意思是,朝廷不会因为个别派系的不配合,就牵连整个道教是吗?” 刘渊然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是的,但前提是朝廷对不听话的教派动手的时候,其他教派不要插手。” 张宇初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许久才说道:“谢老师指点。” “不过都是我道教一脉,我还是希望各派都能平稳渡过这次风波。” 刘渊然欣慰的道:“子璇果然胸襟开阔,足以担当我道教在宗教司的代表。” 张宇初愣了一下,说道:“老师您……” 刘渊然笑道:“你之前就受命掌管道教事务,现在去也算是熟门熟路。” 张宇初苦笑道:“经历过上次之事,我哪还有脸再去谋求这个职务。” “况且,其他各派的态度您也看到了,他们不会服我的。” 刘渊然嗤笑道:“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发表意见了?” “真正决定人选的,是那位太孙伴读。” 张宇初点点头。 陈景恪的事情已经渐渐传开。 消息灵通点的,基本都知道他才是大明政策的制定者。 打压佛道,必然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谁能进入宗教司,他的话语权才是最大的。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张宇初疑惑的道: “莫非老师和那陈伴读相识?” 刘渊然摇头道:“我哪会认识他,但我知道他认识伱,且应该对你很有好感。” 张宇初疑惑的道:“老师是否弄错了,我与他从未打过交道,他怎会对我有好感?” 刘渊然说道:“你又糊涂了,如果他对你没好感,为何要下那张请帖?” 张宇初这才想起那张让他丢尽颜面的请帖。 当时为了逃避见面,他假装生病,到现在都还被人拿来嘲笑。 如果是别人提这件事情,他肯定会认为是嘲讽。 可对面是他很尊敬的老师,自然不会如此。 莫非那陈伴读真如老师所言,是对自己有好感,才下的贴? “他不是为了分化我们吗?” 刘渊然反问道:“有必要吗?” 张宇初沉默了,双方实力相差太大,确实没必要搞那么多小动作。 况且,真要分化拉拢,一个假装生病是糊弄不过去的。 对方完全可以用探望为借口前来拜访。 就算不屑于亲自出马,派人送点药过来也能起到效果。 可是对方听说自己生病,就再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想通了这一切,他不禁有些尴尬: “是我误会他了,改天当亲自登门道歉。” “顺便向他解释一下道教的情况,取得他的谅解。” 刘渊然不禁摇头,这个弟子太沉迷学术研究,总是忽略一些人情世故方面的忌讳。 不过当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自认为才华横溢,又得皇帝器重,真的是意气飞扬。 然后就被残酷的现实给打醒了。 这些东西,也是被发配云南之后才领悟到的。 “你现在去拜访,在外人看来就是阿谀奉承,是攀附富贵。” “在道教各派眼里,你定然是准备出卖大家……”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看着就行了。” 张宇初却态度坚决的道:“为了道教,即便被人误会也顾不得了。” 刘渊然心神震动,他在这个弟子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大义而不顾一切。 然而光有热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必须要掌握正确的方法才行。 显然,这个弟子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只能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来指点了。 “你真以为屋内那些人就那么愚蠢?” 张宇初疑惑的道:“老师何意?” 刘渊然说道:“他们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前形势,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罢了。” 被朝廷打压,被无视,现在又被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骑在头上。 他们心中自然积累了很多的不满。 “他们又不敢冲着朝廷发泄,就只能消极对待此事。” 张宇初恍然大悟,我就说能成为各派话事人的,应该不会这么蠢,原来如此。 但随即又有一个疑惑生出:“可一直拿不出章程,他们就不怕朝廷生气吗?” 刘渊然说道:“朝廷需要佛道的力量,自然不会一棍子打死,最多就是降下一些惩罚。” “他们就是凭借着这一点侥幸心理,才敢于如此行事。” 张宇初皱眉道:“朝廷不会灭道,可灭掉一两家教派还是可以的吧?他们就不怕刀落在自己身上?” 刘渊然说道:“侥幸心理而已,要么就是认为法不责众,朝廷不会下狠手。” “要么是认为,这么多派系一起消极,刀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张宇初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这太愚蠢了吧? “这……” 刘渊然严肃的道:“不要把人想的太聪明,更不要将别人想的很理智。” “很多你认为很愚蠢的行为,在别人看来却是理所应当。” “很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就是愚蠢。” “如果人人都能保持理智和情绪,天下早就太平了,哪还有如此多纷争。” 张宇初受教的道:“谢老师教诲,我知道了。” 刘渊然继续说道:“而且朝廷就算心有不满,也不会直接下狠手,大概率是先从旁敲打一下。” “如果敲打之后还是拿不出章程,才会出手惩戒。” “各家都在等朝廷的动作,来调整自己的态度。” 张宇初这才想明白一切,不禁苦笑道:“人心真是复杂啊。” 刘渊然说道:“人心本……” 话才出口,就见一名年轻道士急匆匆的跑进来: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两人心中一惊,连忙拦住那名道士,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道士也顾不上行礼,喘着气说道: “外面传出一个谣言,说佛道两教窃取国朝气运,导致各朝国祚很难超过三百年。” 说完,那名道士见两人不再说话,就拔腿往大堂跑去。 只留下师生两个面面相觑。 刘渊然叹道:“敲打来了,没想到一出手就如此的猛烈。” 张宇初点点头,然后敬佩的道:“都被老师您猜中了。” 刘渊然摇摇头,说道:“不过是多走了几年路而已。” “如果你真有机会进入宗教司,磨炼两年会远远超过我的。” 张宇初认真的道:“我觉得老师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以您的智慧,定能护佑我道教平安。” 刘渊然苦笑道:“你以为陛下为何要敕封我为大真人?除了云南我哪都去不了。” 他就是朝廷推举出来的教化百姓的表率,怎么可能会将他留在洛阳。 肯定是回云南,继续搞教化工作。 “而且人都有私心,我也有。” “比起在宗教司为道教出力,我更想回云南传道。” “正如陈伴读那天所言,我若想将自己的道传下去,就必须获得一块属于我的道场。” “我在云南已经有了很深的根基,又获得了朝廷的认可,如此大好时机岂能放弃。” 闻言,张宇初也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说道: “那我就恭祝老师大道长存。” 刘渊然点点头,说道:“对了,等会儿进去,你就对大家说准备去求见陈伴读,解释此事。” 这次不用解释,张宇初也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在板子没有落下来之前,去拜访陈景恪会被同道误会。 现在板子下来了,打的很疼很致命,就需要有一个人去表示服软。 这是个丢人的活儿,自然没人愿意去。 张宇初将这个活儿揽下来,大家必须承这个情。 而且他还能借助这个机会,试探一下陈景恪对自己的态度。 如果真如刘渊然所说,对方对自己比较欣赏,那事情就好办了。 就算猜测是错的,问题也不大。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和对方交好。 为后续争取进入宗教司,创造有利条件。 果不其然,在他当众表示要去求见陈伴读,打探情报的时候。 正因为谣言急的团团转的各派系话事人,对他的态度都改善了许多。 —— 着急的又何止是道教一家,佛教也是急的抓耳挠腮。 而且他们还觉得很无辜。 相对来说,佛教对传教的欲望,要比道教强的多。 毕竟佛教教义要求普度众生,不传教怎么普度? 只是被驯化的太久,朝廷又限制传教,他们才表现的有些躺。 现在朝廷放开了限制,甚至要求他们去传教,各派系其实都挺支持的。 所以会议结束后,佛教各派就坐在一起商量了起来。 几天下来,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他们自然也在关注道教那边,对道教的进展很了解。 嘲笑之余,也在等着看笑话。 朝廷的态度如此强硬,你们还敢消极抵抗,等着被收拾吧。 然后朝廷的板子确实落下来了。 可为什么两家一起打? 明明我们佛教很积极配合的好吧? 然后……都怪道教,要不是你们,我们怎么会受牵连。 (本章完) . 第305章 一刹那的英雄 事实一再证明,古人一样很喜欢吃瓜,一样喜欢阴谋论。 当佛道窃取国运的谣言出现后,就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短短几天洛阳城人尽皆知,并以最快的速度向大明各地方传播。 一开始大家都是当笑话来听的,什么窃取国运,扯淡呢。 然而很快就出现了证据。 夏商周为什么国祚绵长?因为没有佛道。 为何汉朝之后,难有三百年王朝?因为佛道出现了。 什么,你说是巧合? 好,那咱们再说新证据。 西汉皇帝寿命都还算正常,平均寿命在四十一岁。 东汉佛教出现之前,皇帝寿命也都还算可以。 可自汉明帝迎来佛教之后,东汉基本都是儿皇帝,很少有长寿的。 东汉皇帝的平均寿命只有不到三十岁,是历朝历代最短的。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佛教这个外来宗教,在华夏大兴。 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佛教在窃取气运吗? 还有道教,也不干净。 汉末黄巾之乱,张角是什么出身? 道教啊。 他为什么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因为他窃取的苍天气运,试图改朝换代。 只不过大汉气数未尽,他的行动失败了。 三武一宗为什么要灭佛? 就是发现了他们在窃取国运,试图反抗,只可惜都失败了。 为何历朝历代的造反者,大多都假托佛道之名? 就是为了借助宗教窃取国运。 大明天子和佛教的渊源不用说了吧? 之前是多么的崇信佛道,重修了当初出家的於皇寺。 新的寺庙占地千余亩,无比的奢华。 还将寺院的名字改为了龙兴寺。 可是为何今年皇帝一反常态,开始打击佛道? 再想想太孙,先是重病差点就没了,后来又坠马受伤。 坠马受伤的时候,都牵动天象了。 现在想想,太不正常了啊。 很可能就是佛道在吸取大明朝的气运,伤到了皇位继承人。 若非天降贤臣,保住了太孙的命。 你们想想啊,若太孙没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相关的证据越来越多,说的有鼻子有眼。 连当朝天子都牵扯进去了,就算意志在坚定的人,都不得不产生怀疑。 大家怀疑的结果就是,谣言传播的更广,更加的深入人心。 如果大明朝的天子不当人,或许百姓还不会说什么。 甚至还会诅咒几句,最好赶紧被吸死。 可经过一轮又一轮改革,大明的政策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宽松。 尤其是推行废除人头税,摊丁入亩之后,朱元璋在百姓心目中就是圣人。 朱雄英主导的教化工作,虽然才初步展开,可也有了一定的影响。 至少百姓都知道,大明比历朝历代都要好,对朝廷也有了认同感。 现在竟然有组织想窃取大明国运,简直罪不可赦。 这哪是窃取大明国运,这是在断我们老百姓活下去的希望啊。 …… 当然,很多时候百姓的思想确实容易被舆论左右,可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权衡利弊。 不至于无脑的原地开始反佛道。 一来传言毕竟只是传言,朝廷这不是还没发话的吗。 二来,就算佛道两教窃取国运是真的,那也不是我们老百姓能招惹的起的啊。 还是等着看上面的反应吧。 但即便如此,佛道两教也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百姓虽然不会全信谣言,也不敢得罪佛道,可至少他们能管住自己的腿不去烧香。 之前朝廷打压佛道两教,都没能阻止大家去烧香。 现在,因为这则谣言做到了,去庙观上香人数锐减。 很多和他们保持良好关系的权贵官僚,都开始私下询问,到底是不是真的。 佛道两教彻底慌了。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他们,可这个敲打来的也太猛烈了。 这是准备一棍子将他们敲死吗? 佛教的行动很迅速,一边派人求见陈景恪,表示臣服。 一边派了个代表去道教那边。 见面就是一通质问:你们自己想死别连累我们,赶紧拿出一个章程平息朝廷怒火。 否则别怪我们不讲道义,出手帮助朝廷对付你们。 此时道教各派话事人,肠子都悔青了。 为啥要消极抗争?这下真求锤得锤了。 但听到佛教的质问,他们也很不爽。 我道教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佛教置喙了? 就想要回怼。 然而听到后半句,顿时就熄火了。 最了解你的人里面,肯定有你的对手。 对道教最了解的,莫过于佛教。 若他们真的帮朝廷对付自己,后果很严重。 虽然明知道佛教再说气话,可还是让他们心生忌惮。 再加上这次确实是自家连累了对方,心中也有些理亏。 最终还是强忍怒气,好言好语的将人给劝走了。 然后大家就找到张宇初,你不是说要找陈景恪请罪吗?咋还没去? 张宇初也很无奈,我早就投递拜帖了,问题人家不见啊。 不过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表态以后就睡在陈府门口了,直到见到正主的那一天。 他说到做到,立即来到陈景恪家投递了拜帖。 这次被拒绝之后,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大门一侧的空地上席地打坐。 不吃不喝不动,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 这個谣言自然是陈景恪派人传出去的,后续的各种所谓证据,也是他弄出来的。 目的自不用多说。 对于他用这一招,老朱倒是没说什么。 但对于他竟然把本朝和太孙都扯了进去,老朱还是很气愤的。 ‘哐哐哐’给他屁股来了三脚。 陈景恪惨叫一声,一个箭步蹿出宫门下班回家了。 到了宫门口就见到徐达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他立即就猜到是为了什么。 两人没有骑马,就这么并肩走在大街上。 徐达说道:“阶梯性征收田税,伱总是能想到他人想不到的方法。” 陈景恪谦虚的道:“不过是灵机一动罢了。” 徐达叹道:“此策一出,你就将天下人都得罪光了啊。” 陈景恪笑道:“得罪就得罪了,他们又能奈我何?伯父您不会也恨我吧?” 徐达却没心情和他开玩笑,说道:“你真的就不为自己考虑,不为后人考虑?” 陈景恪指着天空的夕阳,说道:“他在指引着我。” “以前我没有那个能力,只能在心里想他,然后躲在暗处自我安慰。” “现在有了这个能力,良心让我无法再装傻。” 徐达看了一眼天空,满脸的疑惑。 什么意思? 陈景恪没有解释,而是笑了笑说道:“您真以为我没考虑过?不过是效仿王翦和萧何旧事罢了。” 为了灭楚,秦国动用了六十万大军,是大秦半数的军队。 换成谁当君主,都会产生疑虑,这支军队的统帅会不会造反。 王翦作为军队的统帅,他是怎么做的呢? 向始皇帝讨要美女、钱财、封赏。 始皇帝果然不再怀疑,放心的将大军交给他指挥。 刘邦在前线打仗,萧何在后边帮他看家。 他心中也同样有疑虑,萧何会不会背叛他? 所以他时不时的就派人去打探萧何在做什么。 萧何得知此事后是怎么做的呢? 贪污、侵占民田,主动败坏自己的声誉。 刘邦听闻此事,果然放下心来。 说白了就是通过自污来自保。 徐达自然知道此事,表情很是凝重的道: “你想自污我能理解,可也要有个限度吧?” “文明治军,你将军方将领得罪了个遍,现在又将权贵官僚士绅全得罪了。” “若……你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陈景恪自然懂他的意思,将这么多人都得罪了,现在皇帝保他,他还能活着。 皇帝要是不保他,他除死无二路。 还要小心皇帝拿他的头去平息众怒。 长叹一声,陈景恪轻声说道:“我就是在自救啊。” 徐达愣了一下,陡然明白过来。 左右一国的未来,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从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退路可言了,只能将一切都寄托在皇帝的信任上。 一旦皇帝不信任他,就算他人缘再好,也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皇帝信任他,就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陈伴读。 想通了这些,徐达长叹口气,说道: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将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 “如果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机会放在眼前,您愿不愿意去做点什么?” 徐达争辩道:“那也应该尽量保全自己。” 陈景恪笑了笑,说道:“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二选一,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也曾扪心自问,是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做一刹那的英雄。”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不曾感受过光的温暖,本可以安心的享受黑暗。” “事实上一开始我确实选择了前者。” “成就自己,顺便为国为民做一些小事,自我陶醉一番,还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 “可我毕竟见过阳光,良心让我情不自禁的走上了后一条路。” 一开始他就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后来想做点什么。 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回头看看,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徐达听的云里雾里,什么太阳什么光? 但他隐约有些明白,陈景恪应该是见过什么人,受过什么恩惠。 是那个人引导他走上了现在的路。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 莫非就是传授陈景恪知识的人? 虽然大家都保持默契不问他的老师,可谁又能不好奇那个神秘人是谁呢。 能教出陈景恪这样的弟子,他又该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如果能请他出山…… 这样神秘又强大的师父,让陈景恪为之崇拜并效仿,是完全有可能的。 徐达很想问一句,那个太阳是谁。 最终还是忍住了。 有些秘密一旦掌握了,即便以他的身份也不好收场。 “尽量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要让在意你的人伤心难过。” 陈景恪笑道:“我知道,谢伯父关心。” 徐达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里出现一丝内疚: “允恭的事情是我安排的,你不要怪他。”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陈景恪却听明白了,说道: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您无关。” 徐允恭作为魏国公继承人,本应该在洛阳结交各种权贵,可他已经两年没回来过了。 一开始陈景恪并没有想那么多,以为就是去历练的。 后来才明白,是为了躲开自己。 刚想明白这一点,他确实很难受,很憋屈。 后来渐渐的想通了。 路是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 不论任何人,和自己走的太近都会受到皇帝的猜忌。 关键是,自己选择了遵守‘臣道’,主动降低在皇帝心目中的危险性。 其他人在知道自己的打算之后,就更不会向自己靠拢,那简直就是往火坑里跳。 徐允恭是魏国公继承人,妹妹徐妙锦还是未来太孙妃,身份更加敏感。 徐达让他离开洛阳,疏远双方的关系,就成了必然。 不过,徐达也只是希望双方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并不是绝交。 所以将四子徐增寿送进了洛下书院学习。 在朝堂上,也一直支持陈景恪。 从政治角度来看,这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可徐达毕竟不是天生政治家,更何况陈景恪还救过他的命。 所以他心中是充满愧疚的。 陈景恪表现的越是善解人意,他就越加的内疚。 陈景恪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转移话题道: “陛下说要找勋贵们谈一谈,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反对的人应该很多吧?” 徐达收拾情绪,摇摇头说道:“陛下亲自开口,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谁敢反对?” 陈景恪一想也是,最怕老朱的不是别人,恰恰是离他最近的这些人。 “仅仅是不反对还不行,若没有大家的支持,这条法令很难推行。” 勋贵是当前最大的地主,天下人都在盯着他们。 如果他们不支持,那这条法令就毫无用处。 徐达说道:“你放心,大家都很支持这条法令。” “等法令颁布,诸位国公会第一时间将手中的土地处理了。” 陈景恪见他不像是说谎,又没有丝毫的不情愿,很是惊讶: “陛下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然让你们如此配合?” 徐达神秘的道:“不可说,不可说啊。” “反正这个好处很大,大到能让我们支持陛下的任何决定。” 说到这里,他郑重的道:“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就尽管拿出来。” “只要是对大明有利的,我们都会全力支持,并将所有反对声音压倒。” 陈景恪更加好奇了,老朱到底开了什么条件,竟然让这群勋贵如此卖命? (本章完) . 第306章 新书构思 作为改革者,最怕的是什么? 被敌人杀死吗? 不,是自己的政策被反扑势力废除。 华夏历史上出现过无数次变革,真正能保留下来的百不足一。 陈景恪自然也担心这一点。 即便朱元璋有足够的威望能弹压反对派,他还是小心翼翼。 很多过激的政策并没有真正实施。 之前他都是拉着勋贵一起打官僚士绅。 就算是要动勋贵的利益,也会在别的地方做出补偿。 阶梯性收税,不是针对特定群体,而是通吃。 将所有人都得罪的那种。 反扑会前所未有的强烈。 以朱元璋的威望和强势,自然不惧怕这种反扑。 可也会导致全国动荡,不利于大明的发展。 所以陈景恪才会先从小处改革,在一定程度上放开对商业的限制。 然后将一部分多余人才和资金,引导向商业方面。 既能降低反扑的烈度,又可以促进商业的发展。 而商业发展,最终会作用在生产力发展上。 但这只是计划,谁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实施。 陈景恪自己心里也没底。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元璋竟然悄无声息的将勋贵给摆平了。 此时,勋贵集团才是大明的统治核心,也是军队的掌控者。 有了他们支持,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官僚士绅、地主豪强,在以勋贵为代表的军方面前,那都是菜。 当年汉武帝靠着军方的效忠,把全国上下的藩王豪强折腾成啥了,不照样一点事儿都没有。 老朱对国家的掌控能力,肯定是强于汉武帝的。 现在又摆平了勋贵,就真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尽管不知道老朱是靠什么方法做到的,却并不妨碍陈景恪开心。 以至于回到家,见到福清之后他兴奋的抱着她,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福清感受到他的喜悦,就问道:“什么事情,让您这么开心?” 陈景恪就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我本以为会遭到勋贵的反对,没想到陛下竟将此事摆平了。” “有了勋贵的支持,阶梯性收税就有了施行的基础……” 闻言,福清却并没有特别开心,只是长长的松了口气,说道: “勋贵们不反对此事,我就放心了。” 陈景恪沉默了一下,愧疚的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福清拉着他的手,说道:“每个女人都有一个梦,自己的夫君会是一个盖世英杰……” “他尊重我,保护我,满足我的种种需求,包容我的所有缺点……” “后来随着年龄渐渐长大,就会明白,梦想终归是梦想。” “可是苍天眷顾,我的梦想竟成真了。” “我要感谢你,帮我实现了这個梦想。” 一番话说的陈景恪也是激动不已,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小两口卿卿我我说了好半天体己话。 直到某不识趣的管家进来通报: 这天都要黑了,龙虎山那位张真人还在门口候着呢。 陈景恪疑惑不已。 龙虎山张真人?张宇初吗?他什么时候来的? 福清好奇的道:“他一早上就来投递拜帖了,被拒绝之后就一直在门口候着……你回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他吗?” 陈景恪挠了挠头:“可能是太高兴了,没注意到……” “不用管他,就让他在外面候着吧。” 管家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福清却有些担心的道:“龙虎山乃道教名门,不好得罪太深啊。” 陈景恪笑道:“我这是在帮他。” 见福清满脸疑惑,他解释道:“之前的事情,让他威严扫地……” “我越是刁难他,道教各派就越觉得亏欠他……” “等将来他进了宗教司,工作会更容易展开。 福清好奇的道:“你很看好他吗?”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他学贯三教,这种人一般不会是那种偏激狭隘的性格。” “且曾经游历天下,向各派求教学习学问,与各派都有一定渊源。” “在儒家和佛教,也有良好的声誉。” “有着这层关系在,他就能更好的协调各派关系,是最适合在宗教司工作的人之一。” 福清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那你为何不将这一层意思告诉他呢?以免他对你产生误会。” 陈景恪说道:“这也是对他的一层考验,最终如何还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福清见他已经有了主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可以关心,但一旦他做出决定,她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这一点是她母亲从小就灌输给她的道理,而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话题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写作上。 福清说道:“海盗续作马上就可以完结了,是不是现在就发表出去?”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发吧,使节团回归掀起的热度已经降下去了,正好用这本书保持百姓对海洋的关注。” 福清自然也想看到自己的作品尽快问世,就高兴的道: “那好,完成之后我就找书商刊行天下。” 陈景恪点点头,问道:“你是想先歇一歇,还是准备写别的书?” 福清马上就知道,他有新想法了,好奇的道: “你又有新故事了?不会是海盗三吧?”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海盗三不着急,暂时有这两部就够了。” “不过新故事确实有一个,是一个很温馨很治愈的故事,伱肯定很喜欢。” 福清眼睛一亮,说道:“什么故事,快说给我听听。” 陈景恪说道:“一个猫嫌狗厌,但本性不坏的少年误入黄泉的故事……” 少年结识了一名落魄的士兵,通过士兵的嘴,他知道了黄泉的规则。 只要人世间还有人记得他们,亡魂就可以一直存在,在黄泉自由自在的生活。 每年的七月十五,也就是中元节,有人祭祀的亡魂可以踏过黄泉,前往人间与家人相见。 没有人祭祀的,则无法渡过黄泉河…… 相应的,亡魂彻底被人间所遗忘,就会消散在天地之间,迎来真正的死亡。 流浪士兵就属于这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人间了。 说明已经很久没有人祭奠过他。 而且他预感到,最后一名记得他的人也即将死亡,他就要消散了。 他最后的遗愿,就是游历黄泉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少年被触动,决定陪伴他走完最后人生路…… 在流浪途中,少年见到了黄泉世界的种种瑰丽神奇,也结识了很多伙伴。 这些伙伴有文人,有商人,有工匠,有乞丐…… 但不论生前是做什么的,在这里都是平等的。 大家听说他们的经历,都加入进来,帮助流浪士兵实现遗愿。 众人吵吵闹闹一起参观了很多地方,也见到了很多名人。 见到了华夏始祖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等等。 看到了李白和苏轼比试才华…… 看到了关公战秦琼…… 看到了项羽和吕布比试武艺…… 甚至还参与了白起和韩信的两军之战…… 同伴都很兴奋,纷纷报名参加了战争。 少年很害怕,也不明白同伴为什么这么兴奋,就不怕死在这里吗? 然后同伴告诉他,只要人间还有人记得他们,亡魂就不会真正死亡。 这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身上插满刀剑的人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但按照游戏规则,他们要退出战场。 可是很多人悄摸摸的拔掉身上的刀枪,继续参战。 打着打着大家就开始交谈起来…… 本来规模宏大的一场战役变成一团糟,把白起和韩信气的直跳脚。 闹剧结束,众人继续上路。 然后悲伤的一幕毫无征兆的出现。 一名同伴前一刻还在有说有笑,身上突然冒出金光,然后消散在天地之间。 临走前,他面带微笑,对众人说了最后两个字: “谢谢。” 原来,他也即将被人间遗忘,可他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 亲眼见到同伴的离开,让少年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年轻的他还无法接受死亡。 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被遗忘? 就算他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他们的子女呢? 难道就不祭祀祖先吗? 故事到了这里就发生了转折,从前半部分的欢乐,变成了上高度。 核心宗旨就一个,人类能有今天,不是凭空得来的。 而是一代又一代人艰苦奋斗得来的。 作为后人,我们不应该忘记先辈的付出。 遗忘,是可耻的。 故事的最后算不上大圆满,流浪士兵最终还是消散了。 不过陈景恪给少年和流浪士兵,安排了一个温馨的告别仪式。 双方互相倾诉感恩,然后互相鼓励,互相祝福。 最后流浪士兵带着微笑,化成星光消散在天地间。 经历了这件事情,少年得到了成长,懂得了许多道理。 回到人间之后,他变得更加善良,孝顺老人爱护小孩…… (本章完) . 第307章 那啥……无题 第309章那啥……无题 这确实是一个很感人的故事,一开始福清听的非常开心。 陈景恪描绘下的黄泉世界,更是让她充满了向往。 对历史名人跨时代的交流,也非常的好奇。 但前期有多欢乐,迎来转折的时候就有多悲伤。 等到流浪士兵最后化作星光,她已然变成了泪人。 只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陈景恪就已经不需要她用语言,来评价这个故事了。 见确实挺受欢迎,他心中也挺开心。 这个故事并不是他原创的,而是借鉴了前世的一部动漫电影《寻梦幻游记》的设定。 原著里主角去亡灵界,碰到的是一个落魄乐手。 后来经历种种才发现,落魄乐手就是他的高祖父。 主角回到现实世界,用音乐唤起了曾祖母的回忆,挽救了一切。 是個大圆满结局。 但原著是个西方故事,里面很多细节不能照搬到大明。 其核心也不是宣扬祖宗崇拜,而是为了给墨西哥亡灵节做宣传。 肯定是不能照抄的。 陈景恪就对其进行了中国化,并且强化了祭祀祖先的概念。 还特意修改了两个主角的关系。 少年和落魄士兵没有任何现实关系,他们的相识就是一场偶遇。 而且书里也没有交代,落魄士兵为何会被现实世界的人遗忘。 他在人间绝后了?还是时隔太久后人已经忘记他了? 统统没有提。 故事的着眼点,始终就在黄泉界。 这属于是留白,将想象空间留给了读者。 最后的大结局他也做了修改,没有大团圆,一切都还是发生了。 那个落魄小兵代表的不仅仅是他本身,还是无数被历史淹没的先辈。 所以他的结局是必然的。 而且只有悲剧才更容易被人铭记。 只有让读者感受到了深深的遗憾,才能强化他们对祭祀的认识。 而这也是陈景恪弄出这个故事的目的。 不能遗忘先辈的贡献。 最终目的,是为了抵御伊教和基教的入侵。 所以在故事里他特意添加了,主角去拜访华夏始祖的剧情,还让各种历史名人跨时空大乱斗。 这么做也顺便给百姓,介绍了一下华夏历史名人。 而英雄,是构建族群体系的基本要素之一。 这个故事的创意,在前世都算是可圈可点的。 在这个时代,更是开创性的。 尤其适合推崇祖先崇拜的华夏族群。 历史名人大乱斗,估计能衍生出无数的作品。 过了好一会儿,福清才红着眼睛说道: “这个故事太感人了,我一定尽快将它写出来。” 陈景恪笑道:“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将此书写好的。” “这次我会借助朝廷的力量,来推广此书,做到真正的全民皆知。” 福清作为枕边人,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马上就猜到了用意: “你要用这个故事,来号召百姓祭祀祖先?” 陈景恪颔首道:“是的,百姓多不识字,没兴趣听大道理。” “通俗易懂而又精彩的故事,更容易深入人心,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 —— 眨眼又是五天过去,关于佛道窃取国运的谣言愈传愈广,还演变出了很多版本。 眼看着历史上所有的坏事,都要变成两家干的了。 这还不算完,不知道是谁,将当前佛道两家干过的腌臜事情,也全都捅了出来。 这些都是锦衣卫和各地衙门,查出来的实实在在的事情。 这一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窃取国运什么的,毕竟太过于虚无缥缈。 可这些恶事就发生在身边。 没想到佛道背地里竟然干了这么多邪恶勾当,亏我们还将他们当神灵代言人。 越来越多的人信仰产生动摇。 关键是,在朝堂已经有官员开始拿此事做文章,试探朝廷的态度。 佛道两家对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毫无办法。 事实上,对于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陈景恪也有些惊讶。 将当前佛道干过的丑事泄露出去,这真不是他的手笔。 毕竟他只是想敲打一下佛道,并不是真的想让他们死。 莫非有人浑水摸鱼?他连忙让蒋瓛去调查。 很快就有了结果,儒家动的手。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道统之争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有别的势力插手,陈景恪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就决定见一见张宇初。 这几天张宇初一直守在大门外,风雨无阻。 每天就吃一些流食维持体能,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堪。 不过,当听说陈景恪要见他,立马就精神一振,健步如飞的跟在管家后面进入府内。 陈景恪挥退下人,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开门见山的道: “三日内我要一个详细的章程。” 张宇初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立即说道: “好,三日内必定给陈伴读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景恪这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道: “你不错。” 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十余岁的人如此夸奖,张宇初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谦虚了一句,就趁机说道: “陈伴读谬赞了,愧不敢当。之前多有误会,请多包涵。” 他说是请帖之事。 陈景恪不在意的道:“是我唐突了才对,况且见了也未必好,不见也未必就不好。” “张真人以为,未来道教要如何自处?” 张宇初正色道:“道教亦是大明一份子,自当为朝廷效力。” 陈景恪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但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回答: “大明已经打开国门,主动与世界交流。” “未来必然会有无数人涌入,也会有很多新思想传入,就如当年的佛教东传一般。” “到时这些新思想会与你们争夺信仰,你们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了吗?” “或者我问的更直白一点,你们有几分把握能存活下来?” 张宇初自信的道:“蛮夷多不通教化,纵有一些优点,又如何能与我华夏文明相媲美。” 陈景恪很是无奈,这个年代的华夏人是骄傲的。 尤其是在文明方面,那真的是俯视世界。 这种骄傲和文化自信有好处,但过分自信会让人变得狭隘保守。 “远洋使节团回来也有半年多,你对外面的世界应当有了一定了解,对基教和伊教有何看法?” 张宇初显然是了解过这些的,谨慎的道: “二教能兴盛,自有其优秀之处,然其不允许祭祀祖先……不适合大明。” 陈景恪说道:“那你可知,西域已经是伊教的天下?” 张宇初鄙夷的道:“蛮夷之辈不识大义,行此数典忘祖之事不足为奇。” 陈景恪说道:“当年西域普遍信奉萨满教,很多神灵其实都是祖先的化身。” “汉朝之后受到华夏文明的影响,普遍崇敬祖先。” “佛教东传先经过西域,西域尽皆佛国。” “可是伱知道伊教用了多长时间,将这一切颠覆的吗?” “两百年,他们只用了两百年就彻底取代佛教,成为西域唯一的宗教。” 张宇初震惊不已,作为竞争对手,他太了解佛教的强大之处。 没想到连佛教都只能坚持两百年,就被彻底取代。 这让他对伊教的侵略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么能和伊教相争数百年的基教,肯定也不遑多让。 在这一点上,佛道两家都远远不如。 陈景恪停顿了一下,给他反应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华夏文明早晚要和西方二教发生碰撞,到那个时候,你们将要直面这两个敌人。” “你觉得以现在佛道的情况,能有几成胜算?” 张宇初表情凝重的道:“如果有朝廷帮助,我们有把握战胜他们。” 陈景恪哂笑道:“朝廷直接出动军队,将所有二教信徒全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张宇初尴尬不已。 陈景恪问道:“现在知道问题在哪了吗?” “道教作为本土宗教,又传承千年。” “面对一个远在天边的假想敌,竟然没有丝毫胜算。” “真要面对西方二教的入侵,你们拿什么抵抗?” “朝廷自然会帮你们,否则也不会建立宗教司。” “不会将未经朝廷允许的宗教,视为邪教加以打击。” “你们都以为朝廷建立宗教司,是为了管理佛道。” “虽然这么想也没错,可朝廷真正的目的,是帮你们抵御外来宗教的冲击。” ??? 张宇初精神不禁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太累出现了幻听。 啥意思? 难道宗教司不是为了约束管理佛道的?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帮助我们的了? 陈景恪笑道:“很难相信是吧?” 张宇初下意识的点点头,等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 “实在是……太过震惊了,朝廷可以直接告诉我们原因,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打压佛道?搞的人心惶惶的。 陈景恪说道:“你们安逸的太久,不用鞭子抽是很难做出改变的。” “至于你们理不理解朝廷的意图,都无所谓。” “若朝廷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天下人理解,那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只要你们能按照计划,做出改变就可以了。” 张宇初回想宗教司的新规,尤其是禁止未经允许的宗教传教,渐渐的有些相信这番话了。 在华夏这种规定从未出现过。 只要不是反朝廷的宗教,传播都是自由的。 大明一反常态制定了这条规定,实在太突兀了,没有任何先例。 之前大家都以为,这条规定是为了安抚佛道两家。 现在想来,安抚的成分肯定有,但更多的还是为即将到来的宗教冲击做准备。 想通了这一切,张宇初心中的一点不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 “原来如此,陈伴读高瞻远瞩,贫道佩服。” 陈景恪说道:“你能理解最好,以后也省了朝廷许多麻烦。” “事情不能只靠朝廷,你们自己也要变得强大起来,才能确保道教繁荣昌盛。” 张宇初郑重的道:“贫道知道该怎么做了,请陈伴读拭目以待。” 陈景恪很满意这个回答,笑道:“不要将目光局限在大明一地,要主动走出去。” “西域、辽东、朝鲜国、日本、南洋诸国……对道教来说都是空白地带。” “未来大明的脚步会走向更远的地方,你们也不能落后太多。” “让自己变得更有侵略性,帮助朝廷完成教化工作,让华夏文明的声音传播的更远。” “作为华夏的一份子,这也是你们必须承担的义务。” 张宇初振奋的道:“我道教绝不会让朝廷失望的。” —— 很多人一直在关注着张宇初,当发现他进入陈府,就知道事情告一段落了。 佛道两家松了口气,总算是迈过这道坎了。 儒家那边也知道事不可为,选择了收手。 不过他们也不失望。 指望一棍子将佛道两家打死,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现在朝廷风向转变,他们自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没那么多精力去算计佛道两家了。 能见缝插针给两家来这么一下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见好就收。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有些反应迟钝的,依然在朝廷拿这事儿弹劾佛道两家。 一直对此事不置可否的老朱突然发飙,将弹劾的人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什么时候可以凭此定罪了?” “谁不知道王朝覆灭,土地兼并才是主因?” “夏商周国祚绵长,是因为井田制限制了豪强兼并土地。” “秦朝之后的朝代国祚短,是因为无法抑制土地兼并。” “你们不想办法解决土地兼并问题,却捕风捉影,将王朝覆灭的原因嫁祸到佛道头上,是何居心?” 一席话说的那些人面色大变,纷纷请罪。 而这番话也算是为此事定下了基调,谣言就是谣言,朝廷不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的时候,朱元璋却话锋一转,说道: “说起抑制土地兼并,咱苦思冥想还真想到一个不错的法子。” “这个法子叫阶梯性收税……” 他就将阶梯性收税解释了一下,然后问道:“诸卿以为此法如何?” “轰……”不出意料,朝廷瞬间炸开了锅,群臣纷纷反对。 “陛下三思啊,此法一出,恐天下人心动摇啊。” (本章完) 第308章 蓝玉超进化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三思,此策一出恐会引起天下震动。” 文官纷纷表示反对,一时间朝堂盈沸。 部分武将也想站出来反对,毕竟他们也是受害者。 朝廷表态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在发表意见之前,众人习惯性的朝自家派系话事人看去。 然后就发现,徐达、冯胜、蓝玉等人都无动于衷,甚至还用眼睛瞪他们。 众人顿时就明白,上头应该是和皇帝达成协议了。 连忙将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只有少部分站在后排看不清情形的人,站了出来反对。 即便如此,大半个朝堂都是反对的声音。 陈景恪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发怵。 早就知道这条政策会遭到集体反对,但真正直面反对声音的时候,才知道那种压力有多大。 朱雄英也深有同感,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群臣集体反对一件事情。 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压的他心头一沉。 “难怪很多变革明明能造福于民,却还是被废除。” “不是君主太昏庸,是这种反对声音,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陈景恪小声道:“幸好是陛下当政……你也要牢牢抓住军权,有军权就有一切。” 朱雄英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想破开眼前的困局,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但用军队无疑是最直接最便捷的。 这是汉武帝留给后来者最大的经验之一。 君主只要掌握军队,就可以推行任何政策。 反之,什么都做不了。 面对群臣反对的声音,朱元璋并不意外,甚至还有些怀念。 当年群臣也曾屡屡反对他的政策,后来就越来越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消失的呢? 对了,胡惟庸案之后,基本就没有这种‘盛况’了。 咱都有些怀念了。 恐怕群臣也忘记了,谁才是天下之主。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重新回忆一下,免得他们欺负标儿。 “啪。” 朱元璋将手里的琉璃杯,狠狠扔在大殿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提前准备好的残次品,好的他不舍得摔。 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朝堂霎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新晋臣子还一脸懵逼,老臣却忍不住一哆嗦,回想起了洪武大帝刀锋。 “呵……怎么不吵了?咱几年没发火,都当咱是泥涅的了是吧?” 群臣都低下了头。 但总有人不服,一名年轻的官吏梗着脖子站出来,说道: “陛下就算杀了臣,臣也要说,此法会动摇国本啊。” 陈景恪看到这个人,眼睛一亮,小声道: “解缙性情确实耿直。” 朱雄英明显不喜欢他,嫌弃的道: “居才自傲,若不改一改性子,成就有限。” 陈景恪悄悄竖起大拇指,这眼光实在太准了。 另一边,朱元璋冷笑一声:“国本?什么是国本?民才是国之根本。” “咱抑制兼并,替百姓保护土地,有何不可?” “你是不是想说,朝廷要靠士绅地主来治理百姓?” “若将他们得罪了,他们会造反?” “那咱就告诉你,咱不怕。” “咱的百万大军枕戈待旦,能杀灭一切逆贼。” “咱相信,到最后百姓会站在咱这一边的。” 解缙看了勋贵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一咬牙,还是说道: “陛下,勋贵才是拥有土地最多之人,臣就怕他们会反对此事。” “到时那百万大军还能否为陛下所用,尚未可知。” “轰……”朝廷再次炸开了锅。 这是要死啊。 很多和解缙有私交的人,都决定回去就断交。 陈景恪震惊不已,这也太敢说了啊。 朱雄英也诧异不已,然后说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就在陈景恪以为,他会给出一个很高评价的时候,哪知他接着来了一句: “他的性子要是不改,怕是不得善终。” 陈景恪:“……” 你小子才是穿越者吧? 朱元璋也很是惊讶,他知道解缙有才,也很欣赏其才华。 也知道这個年轻人性子太傲太直,需要打磨才能重用。 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解缙竟然能直到这种程度。 就目前来看,阶梯性收税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不是官僚士绅,也不是地主豪强,而是勋贵。 朝堂能看出这一点的人不少,可敢于当堂指出来的,他是唯一一个。 这哪是性情耿直,这是不要命啊。 朱元璋反而更加欣赏他了,同时心中也决定,将其贬谪到地方磨炼几年再说。 这性子不改,败事的概率比成事的可能性更大。 正好可以借助田税的事情,将他贬出京城。 想到这里,老朱冷笑道:“你是在离间咱和诸位功勋大臣的关系吗?” 解缙面容严肃,说道:“臣不敢,臣皆肺腑之言,请陛下明查。” 朱元璋嗤笑道:“好,那咱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国之柱石。” 然后他看向勋贵,说道:“诸卿以为此策如何?” 徐达出列说道:“臣以为此乃万世之法,为表支持,臣愿将家中七万亩田尽皆售卖。” 汤和紧随其后:“臣乃开国勋贵世袭罔替,只有大明强盛,汤氏子孙才能享荣华富贵。” “此等万世之法,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下了朝臣就将家中田产分与子弟,多余的出售给有需要之人。” 冯胜紧接着站出来:“臣附议,这就将家中田产分与族人。” 一名名顶级勋贵站出来,坚决拥护大明天子,支持皇帝的任何政策。 这下群臣全都傻了眼。 不是,你们是大明最大的地主好吧,就这么乖乖的把土地交出去了? 到了这会儿,再傻的人都知道,皇帝是有备而来。 尽管不知道双方是怎么协商的,事实是皇帝再一次获得了徐达等人的支持。 而徐达等人就是勋贵的代表。 他们支持,就意味着勋贵和军方也支持。 以朱元璋的为人,又获得了军方支持,就再无人能阻止他的意志。 这时,蓝玉缓缓从人群里站出。 掌管军法这么久,他浑身充满一种摄人心魄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他没有直接说话,而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站出来反对的那些军方将领。 此时那些人也知道自己跳出来的太快了,心中正懊悔不已。 再被蓝玉这么一瞪眼,吓的差点软倒在地。 一大半人当场就退回了人群,剩下的人一看这情况,也连忙缩了回去。 蓝玉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说道:“陛下,勋贵皆忠于陛下,忠于大明。” “我们被人误会了倒还没什么,就怕有人打着我们的幌子,反对朝廷新政。” 这话就差指着解缙的鼻子骂了。 解缙此时也知道,皇帝提前和勋贵达成了默契,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又不知道这些,完全是出于公心才这么说的,何错之有? “臣只是就事论事,绝无针对勋贵之意,请陛下明鉴。” 蓝玉讥笑道:“勋贵确实掌握着大量的土地,可要论占有土地最多的人,非官僚士绅莫属。” “你为何只提勋贵,却对官僚士绅只字不提?” “难道是因为伱是读书人出身?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单轮个人拥有土地数量,勋贵确实都是大地主,可人数毕竟少。 要论总量,那自然是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官僚士绅,占有土地更多。 只不过大明初立,再加上朱元璋连续打击,官僚士绅始终没有形成大地主。 对朝廷的影响力,是无法和勋贵相提并论的。 不过,现在蓝玉将枪口对准官僚士绅,也不算有问题。 毕竟总量在那放着呢。 听到他的这一番话,在场的文官们都意识到情况不妙。 蓝玉这是把本来单纯的政策问题,变成勋贵和文官的斗争了。 事情的性质在这一刻全变了。 解缙毕竟年轻,还没有看透这一点。 还以为蓝玉是打击报复,激动的道:“梁国公莫要冤枉……” 蓝玉大声打断他,呵斥道: “如果方才勋贵们没有站出来支持新政,恐怕阻碍变革的黑锅,就要扣在我们头上了吧?” “事实就在眼前,你还有何话狡辩。” 解缙被怼的满脸通红,也不辩解了,躬身道: “臣之忠心日月可表,请陛下明鉴。” 朱元璋正想着怎么将他贬出京城,没想到借口这就来了,当即说道: “解缙言语失当辱及功勋,罚奉三个月,贬为泰宁县主簿。” 泰宁县在辽西义州,属于新设县,地穷人少是标准的苦寒之地。 将他贬到那里,和发配没什么区别了。 从清贵的翰林,一朝被发配到苦寒之地,这个落差实在太大。 解缙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求饶,而是深吸口气,说道: “谢陛下隆恩。” 一旁的陈景恪暗暗摇头,解缙这脾气早晚要吃大亏。 不说别的,蓝玉这种莽夫都能将他怼的哑口无言,更何况是官场老油子? 你有才华也要表现出来才行啊,装在自己肚子里,谁知道? 朱雄英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有些惊讶的道: “梁国公这一手偷梁换柱玩的漂亮啊,这是你教他的?” 陈景恪摇头道:“梁国公掌管军法,每天都要面对各种难题……这是自学成才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梁国公他……进化了啊。” 朱元璋没有再理会解缙,而是将目光看向群臣: “勋贵们的态度你们都已经看到了,现在还有何话说?” 群臣默然,他们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皇帝这一开口,就顺着蓝玉的话,把事情定了性。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政策之争,变成了勋贵和官僚斗争。 反对新政,就是挑衅勋贵。 和勋贵斗? 当年刘伯温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确实这么干过。 然后诚意伯就没了。 从此之后他们就开始夹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轻捋虎须。 但要让他们同意新政,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这简直就是在要他们的命。 皇帝和勋贵达成了利益交换,可没有和官僚达成交易。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沉默。 我们默默的反对总行了吧。 这一招对于别的皇帝或许管用,但现在的皇帝是朱元璋。 “诸卿都不说话,那咱就当你们同意了。” “阶梯性征税法,即刻起实施,敢有阻挠者严惩不贷。” 群臣:…… 朱元璋又说道:“邱广安。” 邱广安心一沉,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人群: “臣在。” 朱元璋戏谑的道:“邱卿家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咱也不是不能体谅人,有事你就放心大胆的说,咱给你批几天的假。” “等你修养好了,再回来也不迟。” 放完假回来,还能不能当户部尚书,就不好说了。 邱广安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假笑,说道:“谢陛下关心,臣……无碍。” 朱元璋也没有再为难他,脸色一变严肃的道:“五日内户部拿出章程,十后将新政通报全国。”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邱广安身上,等着看他的回应。 邱广安脸色变换不停,最终躬身道: “臣……遵旨。”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个艰难的决定。 请辞,文官们会各种吹捧他,将他视为楷模。 可从此再无复出的可能,还可能会连累到后人。 就连一直保持良好关系的陈景恪,也会彻底成为路人。 天知道他费了多少功夫,才搭上的这条线。 接受皇命,就是文官集团的叛徒。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本就不是正统的儒家文人,别忘了他可是算学研究班的创始成员之一。 背后真正的力量,是计官群体。 以前只不过是不想和儒家代表的文官集团起冲突罢了。 说白了,他想左右逢源。 现在形势所迫,必须二选一,他自然知道选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朱元璋满意的笑了。 文官集团则向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邱广安心下叹息,从此自己就真的成了文官的叛徒了。 不过无所谓了。 经过这一遭,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应该能提升一大截了吧。 未来不是没有机会进入核心层。 这么一想,他心中又好受了许多。 甚至他都有些期盼着,户部的儒家官员站出来反对他。 这样他就可以趁机,将那些人全都撵出去,将户部上下都换成计官。 到那时,嘿嘿…… (本章完) . 第309章 用工荒 退朝后,文官们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以勋贵为代表的军方将领,则跟在后面看热闹。 如果不是瓜子还没传入华夏,他们大概率会一边嗑瓜子一边吃瓜。 让你们给勋贵泼脏水,这下子被打脸了吧。 宫里,朱元璋将蓝玉叫过来就是一通夸赞。 把政策之争弄成派系之争,实在是高明啊,替朝廷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蓝玉一脸懵逼:“臣没有偷换概念啊。” “大明拥有土地最多的,除了勋贵就是官僚士绅。” “那个解缙只说勋贵,对官僚士绅只字不提,这就是在向勋贵泼脏水啊。” “臣身为勋贵的一份子,自然不能忍,所以才站出来反驳他。” 朱元璋、朱标、朱雄英、陈景恪:?????? 朱雄英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追问道:“那你为何两次打断他的话,不让他解释?” 蓝玉理解释道:“我掌管军法,经常遇到违法乱纪的人,试图通过狡辩给自己脱罪。” “我就总结出了一套对付他们的经验,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直接给他们定罪一了百了。” “那解缙肯定是想狡辩,我懒得和他争论,所以才堵他的嘴。” 朱雄英:“……” 朱元璋哑然失笑,蓝玉还是那个蓝玉,是我们把事情想复杂了。 陈景恪也相当无语,弄半天不是他超进化了,而是我们想多了。 都以为蓝玉在第五层,哪知道他从始至终都在第一层。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咳,莽夫克高手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误打误撞之下,确实替朝廷减小了改革的阻力。 只要朝廷咬死,文官集团反对新政就是为了针对勋贵,那这就是一场由文官掀起的党争。 因为政策之争大开杀戒,那是朝廷不仁。 面对党争,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杀了他们,还能将他们钉在党争误国的耻辱柱上。 为了坐实这一点,朱元璋把蒋瓛叫来,让他们将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广而告之。 重点强调,文官集团借此机会向勋贵集团发难,指责勋贵占有侵占大量土地。 并以此为借口,阻挠朝廷新政的推行。 蒋瓛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就去执行了。 朱雄英也传令给抚慰使和预备役系统,即刻展开宣传工作,向军队和百姓宣讲新政。 务必让百姓了解新政的真正用意,避免被有心人利用。 将事情处理完,陈景恪好奇的问道:“陛下,您是如何说服勋贵们支持新政的?” 朱元璋神秘的道:“嘿嘿……你猜。” 陈景恪:“……” 不说就不说,谁稀罕一样。 早朝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最先得到的消息的,肯定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而这种人家往往都是地主。 对于阶梯性收税,他们自然是非常反对的,这简直就是要他们的命。 于是,这些人开始私底下串联,想要反对新政。 不是他们不怕死,而是牵扯到的利益太大,大到了足以让他们不顾风险。 他们的第一步棋,没什么好说的,舆论。 利用士绅对基层的影响力,散布相关谣言,妖魔化新政。 从而鼓动百姓抵抗新政。 只是还没等他们商量出统一的口径,相关传言已经先一步在洛阳城散布开来。 朝廷为了限制大户侵吞百姓田产,出台了限制法令。 官僚们却故意抹黑勋贵,并以此为借口反对新政。 谣言还强调,勋贵们是支持朝廷新政的,已经表示要将自己多余土地出售。 对于这個传言的前半部分,百姓们是很相信的。 朝廷一直在打击大户,减轻百姓的负担,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现在出台限制兼并的法令,大家并不觉得奇怪。 对于官僚反对此事,也在意料之中。 狗官不都是这样吗,他们要是不反对那才怪。 但对于勋贵集团支持新政,主动将多余土地售卖,大家是不信的。 有钱人买地都来不及,怎么会将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不过眼见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也有一小部分人选择了相信。 双方还因此吵的不可开交。 当这个传言,传到官僚士绅耳朵里的时候,他们全都麻了。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谁散布出去的消息,只是没想到皇帝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这下先机已失,再想左右舆论就没那么容易了。 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大家肯定更愿意相信先听到的传言。 不过他们也没有就此认输,朝廷的影响力就局限在大城市,广大的乡村还是他们说了算。 就看谁能鼓动更多百姓了。 于是,他们纷纷写信给老家的亲朋,如此这般的安排了一番。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朝廷已经针对这一点,提前做出了布局。 或者说,他们还没有真正意识到,抚慰使加预备役教化系统代表着什么。 —— 阶梯性征收田税,可以说是全民关注,就连陈景恪自己家都不例外。 陈景恪家以前没有田产,全靠行医为生。 但福清的嫁妆可是有好几处庄园的。 后续她又置办了一些,家里也有近万亩良田。 这些都是传家的根本,又怎么可能不关注。 陈景恪下班刚进家门,就见福清迎上来,问道: “郎君,阶梯性征税是真的吗?我们家也要如此吗?” 陈景恪颔首道:“大明的律法是针对所有人的,尤其是这种事关国本的律法,更是一视同仁。” 福清有些着急的道:“这可如何是好,光靠咱们两个的俸禄,如何能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陈景恪说道:“朝廷自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规定每户差不多可以拥有一千亩地。” 按照阶梯收税,拥有土地超过一千亩,就是纯赔钱。 这个数字是经过仔细考虑才确定的。 地主也分等级的,有大地主也有小地主。 小地主家的土地少则几百亩,多则几千亩。 而且他们在政治方面没有多大的能力,对朝廷危害不大。 真正能够掣肘朝廷的,是大地主。 这些人拥有的土地数量,是以顷为单位的,几百顷几千顷几万顷。 举目望去,数十里数百里都是人家的地。 大‘清官’徐阶,拥有四十余万亩土地,半个松江府都是他家的。 一千亩地对人家来说,就是蚊子腿。 这些人还拥有极大的政治影响力,在地方他们能架空朝廷官吏,在朝堂能左右国家政策。 前世的大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做是亡在这群人手里的。 如果朝廷不分青红皂白,将大地主小地主一起打,那就是给自己制造麻烦。 生产力决定了,士绅地主对基层拥有巨大的影响力,这是必须承认的现实。 如果将他们逼迫的太紧,反而不利于国家的稳定。 适当的妥协,换取政策的通行和国家的稳定,是值得的。 所以对待不同的地主,要区别对待。 允许留下一千亩,是用来安抚小地主的。 虽然他们依然会感到肉疼,但并不致命,不会跳出来造反。 然后朝廷集中力量瓦解大地主,削弱他们的力量。 等大地主被瓦解,百姓见识到商业的利润,开始主动从事商业的时候。 再提高税率把小地主分拆成富户,彻底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欲速则不达,很多政策要一步一步来。 温水煮青蛙就是这个道理。 三代君主接力,很少有完不成的政策,没必要太着急。 而且古代亩产也就一两石,再除去种子、田税和其他投入,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一千亩地,最后能入库几百石粮食就算风调雨顺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可对于地主大户来说,也只能勉强维持体面的生活。 尤其是对陈家这样的顶级权贵家庭,这点产出连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下去。 所以福清才会如此着急:“一千亩也不够啊……” 陈景恪安抚道:“别急,朝廷自然不会不考虑到大家的难处。” “虽然收紧了土地政策,却放宽了对商业的管制,以后大家可以从事商业活动赚取钱财。” “只不过勋贵官僚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经商,需要通过别人的手才行。” 说白了,就是需要白手套。 这么做的目的,其实还是源于华夏传统:打压商人阶层。 如果直接允许权贵官僚经商,那就是变相提高商人的地位,国家会被动走向类似于资本主义的道路。 最终的结果就是,商人掌控一切。 商人掌权的害处,这里不多赘述了。 虽然在事实上,权贵官僚往往会通过白手套经商。 可有了这层遮羞布在,经商就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行为,是低人一等的。 这一点在意识形态方面,是非常重要的。 能影响到思想文化和政策的走向。 作为穿越者,陈景恪又岂能不明白这一点。 所以在制定具体政策的时候,他就强调,权贵官僚经商必须通过代理人。 且必须要向朝廷报备,具体从事了哪些行业,便于朝廷监管。 听完他的解释,福清也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但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经商哪有买地稳妥啊。” 连她都认为经商不稳,可想而知其他人会怎么想。 陈景恪也不禁感到压力巨大,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说道: “海贸兴起后,棉布和丝绸供不应求,要不建几座纺织作坊吧。” 福清无奈的说道:“纺织需要大量人力,朝廷采用均田制,大部分百姓都分到了土地,现在上哪雇人来做工啊。” 陈景恪心中一动,问道:“现在人手很缺吗?” 福清点头说道:“缺,缺的厉害。比起三年前,工钱翻了一倍,还是找不到足够的人。” “很多人都开始想办法,从国外购买奴仆来做工了。” 陈景恪眉头一挑,追问道:“从外面购买奴仆?” 福清说道:“是啊,有从南洋购买的,还有从日本、虾夷、辽东等地购买的。” “现在大街上时常能看到,模样和肤色不一样的奴仆。” 陈景恪疑惑的道:“为何我没见过?” 福清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整日不是皇宫就是家里,见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洛阳是京畿之地,对没有户籍的外来人员检查很严格。” “女奴还好,很容易就能拿到朝廷颁发的居住证明。” “那种做工的奴仆都是私下买入,哪敢带到这里来,在外地倒是挺多的。” 这是朝廷有意为之,女奴只要身体健康,基本都能拿到居住证。 工作一定年限,或者嫁人生子,直接就可以落户到夫家。 外来的男奴想拿到居住证就很难了,基本上只有矿工一类的,才会被允许进入。 落户几乎不太可能,除非有重大贡献。 当然,整体被兼并的国家和部落除外,那种可以集体拿到户籍。 陈景恪又仔细询问了奴工的事情,不过福清也多是道听途说,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 他也只能将此事默默记载心里,回头让蒋瓛去好好查一查。 此事可大可小,必须要慎重。 倒不是他狭隘,非要搞什么纯正血统什么的。 但就算要民族融合,也不能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融进来,必须要有个门槛。 否则前世的欧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非法流入的奴工,素质能高到哪里去? 一旦泛滥开来,必然会成为隐患。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和福清说了,了解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就继续聊起了经商的事情。 最终的结果还是买几条船。 “以后朝廷每年都会往外派遣官方船队,让咱们的船跟着去就可以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等过上几年,再看情况做别的生意。” 福清也没有办法,只能同意了这个方案。 之后她就开始奔波着四处买船。 现在的海船可不好买,各大船厂排队都排到数年以后去了。 即便她贵为公主,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别家手里买了一大四小五艘船。 至于家里的地,则出售给了朝廷,只留下了两个五百亩的庄园。 就在他们家忙碌的时候,别家也没闲着。 官僚士绅集团,在忙着鼓动百姓抵制新政。 而勋贵阶层,已经开始着手分拆自家的土地了。 (本章完) . 第310章 敢于打烂一切 这天早朝,陈景恪晃晃悠悠的来到宫门口,就见邱广安愁眉苦脸的走过来。 心下顿时就知道,这人指定又有什么事情来找自己帮忙了。 “我说邱尚书,下次有事情找我,能不能别总是同一副表情?” 邱广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无辜的道:“有吗?” 然后他再次苦着脸,说道:“哎,这次是真……丢人呐。” 陈景恪并不上当,戏谑的道:“呦,怎么了?你在外面养小的,给嫂夫人发现闹起来了?” 邱广安气道:“我没和你开玩笑,我那不成器的幼子让人给退婚了。” 陈景恪惊讶的道:“啥?我说邱尚书,这事关你儿子的声誉,可不能随便开玩笑。” 邱广安叹道:“你都知道的事情,我又岂会拿自己儿子开玩笑?” 陈景恪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谁家的姑娘?理由呢?” 邱广安就将事情讲了一遍。 他四十多岁时聊发少年狂,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他那年过四十的正妻再次产下一个儿子。 正所谓幼子长孙,老人家的命根。 老两口对这个儿子是多疼爱可想而知。 早早就订下了一桩婚事,女方也是书香门第才貌双全。 当然,也有联姻的意思,女方家累世为官,正统的儒家官僚。 后面的事情不说大家也应该能猜到了。 因为邱广安支持阶梯性征收田税,被逐出儒家系统。 那个准亲家也将婚书退回,你邱家高门大户,我小门小户高攀不起。 此举一出,女方家被儒家群体大肆吹捧,真是深明大义之举啊。 至于邱家,则成了大家嘲讽的对象。 叛徒,活该被退婚。 被退婚不一定丢人,但被人以这种理由退婚,那是相当丢人的。 很可能会影响到后续婚配。 尤其是再想和儒家官僚结亲,几乎成了不可能。 有人要说了,不和儒家官僚结亲又咋了,难道撇开他们还讨不到媳妇了? 问题是,现在的官僚体系依然是儒家把持,不和他们联姻,在官场举步维艰啊。 破局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就是和勋贵联姻。 毕竟当前大明国政,实际上还是把持在勋贵手里的。 所以,在诉完苦之后,邱广安就腆着脸说道: “陈伴读你和勋贵交好,能否帮小儿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陈景恪斜睨了他一眼,说道:“老邱啊,不错,都学会用兵法了。” “让我来猜一猜,如果我拒绝了此事,你就顺势提出一个新条件。” “我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了,必然不好再拒绝第二次,伱的奸计就得逞了。” 邱广安脸色一僵,然后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 “陈伴读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哪是这样的人。” “我再怎么着,也不会拿儿子的婚事开玩笑啊。”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是啊,值得你拿亲儿子当铺垫,事情肯定小不了。” “说吧,如果可以,我会考虑帮不帮忙的。” 计谋被拆穿,邱广安没有丝毫不好意思,马上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奏疏: “现在工作难做啊,我这個户部尚书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我个人荣辱事小,唯恐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啊。” 陈景恪没有理会他的诉苦,接过奏疏展开扫了一眼。 不出所料,户部的官员以各种借口拖延,不配合工作。 他这个户部尚书,已经被架空了。 别说阶梯性收税的实施方案,就连正常工作都难以进行了。 文官系统的反抗,开始了。 陈景恪冷笑一声:“不知死活。” 邱广安附和道:“是啊是啊,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延误国家大事,这种人怎么能留在中枢衙门。” “我看就该将这群人全都贬出京城,让他们去苦寒之地多历练几年。” 陈景恪问道:“全部赶走?谁来接替他们的位置?” “户部要是停转,国家还不瘫痪了?” 邱广安显然早有准备,说道:“我仔细观察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参与进来。” “只是大家都这么做了,他们不想成为异类,只能随大流。” “只要将那些带头的全都贬出去,剩下的人自然就老实了。” 陈景恪问道:“空出来的位置呢?你就敢保证新任命的官员会配合你工作?” 邱广安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儒家官员自然不会支持我,可别忘了计官。” “经过数年发展,计官群体可是出了不少人才。” “只是中枢各衙门一直被文官霸占,大家没有晋升的门路。”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提拔一批计官进入中枢。” 陈景恪心头一震,表情凝重的道:“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党争一旦开启,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们了。” 邱广安反驳道:“难道现在就由得了我们吗?” 陈景恪默然。 除了五军都督府之外,中枢衙门尽皆掌握在文官手里。 文官集体抵制某个政策,是很难推行的下去的。 当然,文官并不是铁板一块。 可利用新党打击旧党,同样是党争。 邱广安正色道:“让计官掌握户部,就是在文官系统上撬开一道缝。” “一旦我们成功,司法官也必然会向他们发起挑战,争夺大理寺的所有权。” “到时候文官就会疲于应付,无法齐心协力抵制新政。” “至于你担心的党争问题……” 说到这里,邱广安抬头遥望皇宫:“什么样的党争,能比得过当年淮西勋贵和江浙文官的斗争?” “最后还不是被陛下轻而易举给消弭了。” 陈景恪看着他,说道:“你应该知道,当年陛下是怎么处置此事的。前车之鉴,你就一点都不怕?” 朱元璋处置党争的办法很简单,杀。 谁闹的厉害就杀谁。 不管是江浙派还是淮西勋贵,统统杀的他们胆寒。 邱广安深吸口气,说道:“怕,谁又能不怕死呢。” “可我更怕将来躺在病榻上,子孙问我都做出了什么政绩,我回答不上来。” 陈景恪点点头,将奏疏还给他:“记住今天你说的话。” 邱广安心中一喜,知道已经说服对方,于是郑重的道: “你可以拭目以待。” 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自然被大家看在眼里。 文官群体都知道,邱广安这是被架空,找陈景恪求助去了。 尽管心中有些担忧,可他们也不认为陈景恪能有什么办法。 我们不反对,但也不支持。 不管不问,皇帝总不能因为这事儿就杀人吧? 把人贬出京城? 换一批人进去不还是我们的人吗。 不用我们的人?呵,那你能用谁? 勋贵? 他们确实很强,可有本事你让他们治民去。 很快宫门打开,众人往谨身殿而去。 路上徐达晃悠到陈景恪身边,说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陈景恪也没有隐瞒,说道:“户部官员阳奉阴违,试图架空邱尚书。” “他想换一批自己人上来,询问我的意见。” 徐达皱眉道:“他也是聪明人,就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陈景恪叹道:“怎么没想过,他告诉我,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前怕狼后怕虎,也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徐达眉头一挑,有些敬佩的道:“这位邱尚书,也是个有担当之人,难怪你对他另眼相看。” 陈景恪没有再说这件事情,转而问道: “你们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徐达说道:“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这几天就会有结果。” 陈景恪精神一振,说道:“如此便好,我会让锦衣卫和预备役系统,大力宣传此事。” “打赢这一仗,远的不敢说,大明的国祚少说也能赶上大汉。” 他说的是两汉加起来。 先定一个小目标,四百年国祚。 看着自信的陈景恪,徐达心中敬佩不已。 他可以说是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而大明也一天天的发生着改变。 回想八年前,谁能想道大明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被改变的又何止是大明,还包括他们这些勋贵。 想到前段时间朱元璋找他们谈话,许诺的好处,他更是心情激动。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没想到就这么突兀的落在面前。 如果一切都能成真,那他们这些人都要感谢陈景恪。 因为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一切。 但想要获得这个好处,还有个前提。 阶梯性收税成功施行。 如果这一项新政失败,一切都休提。 所以…… 徐达看向文官群体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 老夫向来与人为善,希望你们别逼我下狠手。 趁着早朝还没有开始,陈景恪先去了乾清宫找到朱元璋,将邱广安的事情说了一下。 朱元璋惊奇的道:“哦?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没想到邱广安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好,既然他不怕死,咱成全他又何妨。” 陈景恪缩了缩脖子,说道:“您老人家别动不动就死啊死的,怪吓人的。” 朱元璋嗤笑道:“呵……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你最好赶紧生个儿子出来,免得将来咱一个不开心把你砍了,你家绝后了。” 陈景恪:“……” 行行行,你厉害行了吧。 “不知道娘娘起床没,我还没给她老人家请安呢。” 朱元璋脸上得意的表情一僵,气道:“混账东西,就知道告状,信不信咱现在就揍你一顿。” 陈景恪拔腿就跑:“马上就上朝了,我就不耽搁陛下时间了。” 早朝正常开始。 但今天显得格外的冷清。 平日里最喜欢上奏疏的文官集团,集体缄默了。 至于武将……军国大事都是私下开小会,不会拿到朝堂上来商量。 早朝他们都是过来当吉祥物的。 大太监孙福连着问了两遍:有本早奏。 结果还是没人理会。 朱元璋脸色马上就变得铁青,眼神里浮现森寒杀气。 本来他还以为邱广安言过其实,现在才知道,事情比他说的还要严重。 好好好,看来咱几年没杀人,都不把咱放在眼里了。 之前他就有打算,临退位前清理一波朝廷,免得有些人掣肘朱标。 只不过这几年朝廷确实挺稳定的,国家发展也很顺利,他也在犹豫要不要打破这种平静。 现在这种局面,彻底坚定了他的决心。 连咱都敢抵制,标儿继位那还得了。 就在这时,邱广安站了出来,弹劾户部官员阳奉阴违抵制新政,并且还拿出了实质性的证据。 某月某日某时,我给某某人安排了某某事,结果全都没做。 一条条记的非常清楚。 涉及到了户部三分之一的官吏,且全部都是重要岗位成员。 其中就包括户部侍郎。 那些户部官员不慌不忙的站出来自辩,我们不是不办,是手头有别的事情急需处理啊。 总不能为了这件事情,就将别的政务都放下吧? 都是朝廷的事情,哪一样都不能耽误。 等我们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定然会抓紧时间将尚书布置的工作完成。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邱广安立功心切。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文官集团,好像突然复活了一般,好几个人站出来弹劾邱广安。 什么欺压下属,什么纵容奴仆伤人。 什么教子无方,幼子小小年纪就留恋秦楼楚馆,逼的亲家退婚。 要说大的问题,那一项都没有,全是无关紧要的小毛病。 但这些小毛病恰恰最能毁人声誉。 一旦这些罪名落实,邱广安的名声算是毁了。 在华夏,一个人声誉败坏,也就意味着仕途的结束。 至少在大多数时候,这条定律是有用的。 邱广安即便早就猜到对方可能会拿自己开刀,听到这些弹劾的时候,依然气的脸色涨红。 不过他却没有反驳,因为已经用不着了。 听这些文臣一个又一个的弹劾,朱元璋寒声道: “方才让你们上奏,一个个都不说话,现在却一个比一个话多。” “我看你们不是为了弹劾邱尚书,真正的目的是让咱难看。” “很好,咱很欣赏你们的勇气。” 群臣心中一惊,但看到身边这么多同僚,胆气顿时就壮了起来。 就不信你敢把所有人都杀了。 于是,众人齐声道:“臣等绝无此心,请陛下明查。” 朱元璋杀气腾腾的道:“咱自然要好好的查……” “蒋瓛,将方才弹劾邱尚书之人全部打入诏狱,一个个的查。” 蒋瓛直接带着一群人进来,将十余位官员的官帽打落,像拖死狗一般的拖走了。 这些官员终于害怕了,一个个大叫饶命,或者大喊‘某某某’救我啊。 然而,方才还表现的同生共死的文官们,却集体沉默了。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求情。 他们终于回忆起了洪武大帝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老虎打盹了依然是老虎,不是谁都可以欺凌的。 法不责众对别的帝王或许会有用,对眼前这位皇帝,完全不成立。 他是敢于打烂一切,重新来过的人啊。 胡惟庸案,赵瑁案,哪一次不是杀的血流成河。 哪一次不是朝堂被清空一半,乃至更多。 至于因此带来的朝局动荡,他根本就不在乎。 杀光了再换一批听话的人过来。 一想到这个现实,群臣心中都无比的沉重。 之前才刚刚升起的一点抵抗之心,已然开始瓦解。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朱元璋既然决定提起屠刀,就不会这么轻易的放下。 朝堂已然陷入了一片肃杀之中。 (本章完) . 第311章 见闻 甲:“你听说了吗,二狗子被放出来了。” 乙:“二狗子?那是谁?” 丙:“就是五年前因为典妻拒不悔改,被抓的那个赌徒。” 乙:“哦……原来是他,这种人就应该处死,还放出来不是祸害人吗。” 丙:“话不能这么说,他婆娘一个人拉扯孩子,还要赡养父母,挺不容易的。如果他能洗心革面……” 乙:“嘁……指望这种人洗心革面,那不如指望河水倒流。” “他婆娘虽然不容易,但朝廷分了五十亩地给他们家,父母身子骨还硬朗能帮衬着干活。” “两个孩子也快拉扯大了,苦点累点日子还能过得去。” “现在他出来,指不定怎么祸害一家子呢。” 丙:“哎,谁说不是呢。” 甲:“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七舅姥爷他三外甥的小舅子的连襟的兄弟,在衙门当差。” “据他说,乡令放话了谁再敢和二狗子赌,就让差役天天去查谁家。” “还给了二狗子婆娘一张条子,以后他们家他婆娘说了算。” “还给他的两个儿子特批,如果他再敢胡闹,允许两個儿子把他捆起来送官。” 乙:“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他婆娘也是可怜人啊。” 甲、丙都附和的道:“是啊,也就朝廷禁止典妻,还给百姓分地,要不然她婆娘早就被折腾没了。” “新政好啊,老百姓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尤其是那个摊丁入亩……要搁以前,咱们这些泥腿子不是干活就是服役,哪有时间在这里闲聊。” 更多的人加入他们的讨论,述说着新政的好。 在隔壁桌,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单独坐在这里,他面上平静,心中却情绪翻滚难以平静。 少年正是游历天下增长见闻的叶云流。 对于新政,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更确切的说,作为士绅阶层,他受身边人的影响,曾经对新政多有不满。 但他的曾祖父叶兑却是新政的坚定拥护者。 认为是万世之法,大明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也因此,叶兑对于曾经当了儒家帮凶,针对陈景恪的事情,充满了懊悔。 如此大才,自己竟然为了利益去针对。 实在是晚节不保啊。 叶云流却很是不解。 周围人都说新政不当人,与民争利,损害百姓利益。 叶家自身也是新政的受害者,受到的约束更大了,缴纳的赋税也变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曾祖父为何还要说新政好呢? 于是,叶兑就全面为他剖析了新政。 他那位便宜老师方孝孺,也经常从朝鲜王国寄信回来,帮他解答各种疑惑。 让他对新政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家国天下的概念也逐渐形成。 然而叶兑自己对部分政策的认识也很有限,甚至无法理解。 比如放宽对人口的限制,增加了社会不稳定因素,导致各城市犯罪数量剧增。 他不明白,这么明显的危害,朝廷就看不到?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反对,而是采取观望的态度。 他对叶云流的解释是:“从既往的政策来看,朝廷是有全盘计划的。” “现在我们没看懂,可能是因为作用还没有显现出来。” “多观察,过上几年还是看不到作用,再反对也不迟。” 叶云流虽然年轻,却也很认同这个观点。 多观察,谋而后定,就算反对也能有更充足的证据。 去年叶兑寿寝正终,临走前还特意叫来一群见证人,提前为叶云流加冠。 并当众宣布,让他守孝半年,就启程去朝鲜王国找方孝孺进学。 还叮嘱他不要直接去,一路上多走走多看看。 古代对丧葬看的非常重,作为最受器重的曾孙,叶云流是要守三年孝的。 但他现在正是进学的年龄,在家耽搁三年很可能一生就耽误了。 叶兑提前做好布置,他在孝期外出求学,就是遵守曾祖遗命,是合乎规矩的。 可以说,叶兑把一切都提前给他规划好了。 叶云流对曾祖的心思了解的更清楚,他不是怕自己耽搁了学业,而是怕自己跟着这群儒生学歪了。 事实上,深受曾祖和老师影响,他对那些名士大儒也很不以为然。 学问确实很深厚,但带着一股浓浓的腐朽味儿。 这一点,从他们对新政的态度就能看的出来。 摊丁入亩的好处,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偏偏士绅们就反对诋毁。 为什么? 不过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罢了。 满嘴的道德文章,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 所以,在守孝半年之后,他就遵照祖命出发,一边游历一边前往朝鲜王国。 前几个月,他游历了南方几个主要省份,深入基层去观察新政的情况。 小时候他曾经跟随曾祖父去过乡下,当时见到的景象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田里的庄稼生长的很壮实,百姓工作也很勤劳。 可是大家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行人脸上也大多挂着愁苦,沿途遇到的村庄也一副破败景象。 这种反差让他很不解,明明庄稼生长的那么好,百姓也很勤劳,为何大家日子还很苦呢? 叶兑告诉他,赋税太重。 南方几省的赋税,是其余地方的两倍多。 他不明白,同样是一个国家,为何税率不一样? 叶兑的解释是,因为这里的百姓当年支持张士诚,这是对他们的惩罚。 年幼的他觉得好像没毛病,但又好像很有问题。 当初支持陈友谅的省份,赋税也很正常啊,为何就支持张士诚的地方赋税重? 他问过好几个人,得到的回答大多都是,皇帝更痛恨张士诚。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意识到不对。 同样是一个国家,如此区别对待,岂是正道所为? 他立志,长大从政了要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还没等他长大,朝廷先进行了税改,全国统一税率了。 而且还进行了一系列的减税。 表面看田税增多了,但苛捐杂税全部废除,百姓缴纳的总体赋税变少了。 时隔数年,再次游历农村,看到的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百姓同样辛勤劳作,但身上的衣服几乎看不到多少补丁,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进入村子里面,到处都是织布机的声音。 几乎家家户户院子里都晾晒着纺好的线,织好的布。 村中央还有前来收购布匹的商贩。 普通百姓不会问那么多缘由,他们只知道现在布匹很值钱,价格比以前贵了一倍还多。 只要将布织出来,在家门口就能卖掉。 赚取的钱财,可以供一家的开销。 但叶云流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海贸兴起。 大明产的丝绸、棉布、瓷器、茶叶等等,供不应求。 百姓们不知道的是,将棉布运送到县城,价格会比商贩收购价高出五成左右。 叶云流就将此事告诉了当地百姓。 本来他以为,大家会很感激他,然后去县城卖货。 毕竟那可是高出了五成的价码啊。 然而结果却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百姓要么不相信他的话,要么将信将疑,要么相信却无视。 这个结果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百姓如此辛苦,不应该很重视自己的劳动成果吗? 为什么不愿意多走几十里路,去卖更高的价格? 要是觉得自家布匹少,不值当跑一趟,可以几家合在一起去啊。 等了解过真正原因,他沉默了。 百姓习惯了被束缚在当地,几十里外的县城,对他们来说就是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就是龙潭虎穴。 以至于现在朝廷放宽了人身限制,百姓依然不敢走出去。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朝廷会放宽人身限制了。 就是要打开百姓的视野,让他们走出去,不至于和现在这样被一个小商贩剥削。 而且他隐约有一种感觉,朝廷肯定还有更深的用意,只是他还无法参透。 接下来他去了更多的地方,见识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看到了汉蛮和平相处,看到了百姓安居乐业,看到了血吸虫被逐渐治理。 走过的地方越多,对新政的认识就越深。 很多以前无法理解的问题,也都有了答案。 前段时间,他终于跨过长江趟过淮水,进入北方地界。 又看到了另外一番景象。 贫穷,但精神上更加积极饱满。 那种感觉,都不需要用语言交流,只看精气神就知道,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叶云流虽然年轻,却知道这种叫希望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这一切无不说明,他们对朝廷非常满意,相信通过努力能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而且他发现,北方百姓普遍更加忠于朝廷。 一开始他以为,是朝廷在南方打击宗族势力导致的。 北方动乱数百年,早已破败不堪,更没有什么宗族势力。 与之相反的,南方相对太平,到处都是宗族势力。 朝廷接连打击宗族,北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南方就不一样了,大大小小的势力打击了好几遍,百姓心中有所不满是很正常的。 但深入了解之后他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对于当前的生活,不论南北方的百姓,普遍都很满意。 南方百姓的会说:我们终于过上应有的好日子了。 北方百姓的会说:我们终于过上好日子了。 看似差不多,但深思却发现,内核完全不一样。 南方更加富庶,百姓认为过上好日子是应该的,过不好就是朝廷政策有问题。 北方更加破败,百姓的日子但凡有所改善,就会非常感激国家。 这两种想法没有什么对错高低之分,只不过是环境使然。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真实写照。 这个感悟,让叶云流对很多问题,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 很多看似奇怪的政策,他也终于理解了背后的深意。 对于设计这些政策的人,更加的敬佩。 此时,坐在一个街边酒馆,听着一群庄稼汉讨论国家新政。 再次让他感受到了南北方的差异。 南方人多关心商业,关心文化。 百姓闲聊的时候,话题更多的是什么东西价钱好,谁家的孩子进学了,哪家的孩子有天份。 北方的百姓更加关注国家政策,讨论新政是很普遍的事情。 对于战争关注度也很高,哪里打仗了,胜负如何等等。 再有就是讨论农垦,谁家的庄稼好,应该怎么种之类的。 这也同样是地域差异造成的。 南方承平已久,更加的富庶,百姓多关注赚钱、关注文教。 北方的经济比较单一,就是靠农业,且面临草原边患,自然更关注政治和农垦。 这种差异看似不重要,实则对政策的影响非常大。 如果统治者不了解这些,在制定政策时候不加以考虑,很容易出现问题。 北方施行的很好的政策,到了南方就不一定适用。 南方很好的政策,到了北方就水土不服。 不过比起这些,他觉得更加紧迫的,是消除南北方差异。 长此以往,恐怕南北之争会愈演愈烈,不利于大明的长治久安。 就在他陷入头脑风暴的时候,壮汉丁路过喊道: “你们怎么还在这闲聊呢,快去看热闹去吧。” 甲:“有什么热闹?” 丁:“徐家……就是魏国公府在卖地呢,整整七万亩,就只留下四千亩,其余全卖了。” 乙震惊的道:“什么?为什么要卖地?” 丙明显不信的道:“咋可能,他们家可都是上好的良田,水渠都修到田头的,怎么可能卖。” 甲也同样表示不信。 叶云流也不禁愣住了,魏国公府卖地?假的吧? 他连忙收起发散思维,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丁得意的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朝廷颁布了一道新法令,叫什么楼梯收税……” 众人一脸疑惑。 叶流云心中一动,说道:“阶梯性收税,田越多缴纳的田税就越高。” 丁:“啊对对对,小郎君一看就是读书人,懂的就是多。” 乙催促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丁就将阶梯性收税详细的解释了一下,然后道: “……魏国公有四个儿子,就留了四千亩地,别的都卖了。” “现在正在城东售卖呢,衙门的人也在,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 丙更加的疑惑了:“阶……阶梯性收税……不是把大户都得罪了吗?好好的朝廷为啥要这么做?” 甲自得的道:“肯定是打击大户,这种事情朝廷已经干过很多次了。” 其他人也都很认同这个观点,限制一千亩地,可不就是打击大户吗。 叶云流忍不住说道:“朝廷这么做是为了抑制兼并,帮助百姓保住自己的土地。” 甲见有人反驳,脸上有些挂不住,说道:“限制大户,和我们百姓有什么关系?” 叶云流耐心的解释道:“大户想强买强卖普通百姓的地,哪个百姓能反抗的了?” 众人都不禁点头,好日子还没过几天,他们可是很清楚大户的手段的。 叶云流继续说道:“朝廷限制大户只能有一千亩地,他们还会挖空心思去抢夺百姓的土地吗?” 众人恍然大悟,然后就兴奋起来。 “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 “朝廷对咱们老百姓真是太好了。” “不但给我们分地,还想办法保护我们的地……” “真希望陛下能活一万岁,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是啊,还有太子和太孙……” “嘿嘿……太子太孙都是贤君,咱们百姓至少能过百年的好日子啊。” “是啊是啊,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啊。” 越说众人就越是兴奋。 叶云流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太子太孙都有贤名,大明盛世可期。 阶梯性收税,他也是前几天在酒楼听说的。 当时很震惊,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政策是真的绝妙。 如果真能施行下去,历朝历代都无法解决的土地兼并问题,真可以在大明得到有效缓解。 对于陈景恪这个救命恩人,他更加的敬佩。 恨不得前往洛阳当面讨教学问。 但他不敢。 一来是觉得自己学问不够,去了就是献丑。 二来是当初毕竟得罪过对方,别人不追究就算了,自己哪还有脸去别人身前转悠。 等到了朝鲜王国,跟着老师学习几年再说吧。 老师和陈景恪关系莫逆,有这层关系,自己在主动道歉,想来对方会原谅自己的。 不过比起自己的事情,他更关心新政,于是找了个空挡插话问道: “阶梯性收税受损最大的就是勋贵和官僚士绅,他们没反对吗?” 丁一脸兴奋的道:“怎么可能不反对……文官都反对,武将支持新政。” “据说两派在朝堂上都打起来了,陛下一口气抓了好几十个当官的,全都打入诏狱了。” “武将们为了证明自己对新政的支持,都在分家卖地。” “不只是徐家,隔壁乡的汤家、冯家……好几十家都在分家卖地。” 丙激动的一拍桌子,说道:“说的通了,说的通了。武将都是和陛下一起打天下的,自然支持陛下。” 然后嫌弃的道:“文官……哼,读书人最没良心。” 说完他才想到旁边的叶流云,尴尬的道: “郎君莫要误会,我说的是他们,没说你。” 叶流云哭笑不得,只能假装没有听到。 但心里却再次翻腾起来。 文官反对他不意外,可勋贵为何会如此支持新政? 而且还不是口头支持,新政才颁布几天,估计朝廷还没有拿出具体的章程。 他们就已经开始卖地了。 还不是一两家,而是几十家。 这还是凤阳一地,别的地方呢? 朝堂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他恨不得飞到洛阳,亲自去了解情况。 (本章完) . 第312章 朱元璋的智慧 叶云流跟随百姓来到城东,这里已经挤的人山人海。 毕竟国公府出售自家土地,这可是大新闻,谁不想来看热闹。 叶云流没有往里面挤,他只是亲眼来看一看此事的真假。 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是真的就离开了。 之后他又去了好几个地方,确认勋贵抛售土地的情况。 事情是真的,可真正的疑问却并没有解决。 勋贵为什么会支持这个政策? 别说什么与国同休,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之类的话。 道理大家都懂,但关系切身利益的时候,谁能那么理智? 在利益受损的时候,反抗才符合人性。 皇帝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说服这些勋贵的? 为了寻找答案,也为了了解新政走向,他在凤阳停了下来。 然后利用家族关系,去了解详细情况。 部分勋贵确实在处理自家土地,有的是分家,将土地挂在子女名下,有的分给了族人。 还有的出售给别家。 实在卖不出去,则低价卖给朝廷。 毕竟大明民间并不富裕,一次性抛售那么多土地,确实很难卖掉。 更何况,有购买能力的一般都是地主,自家的地都超额了,又怎么会去买别家的地。 也就是说,能买得起的不敢买,想买的买不起。 最后大多数土地,还是落入了朝廷手里。 不过叶云流还是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并不是所有的勋贵和军方将领,都支持新政。 真正支持并积极配合的,只有公侯级别的高级勋贵。 更准确的说,是加了‘开国’字号的公侯。 剩下的勋贵和将领,相当一部分表现的不情不愿。 看到这些信息,叶云流反而觉得正常了。 这才符合人性。 开国公侯支持,大概率是和皇帝达成了协议。 下面的勋贵和将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他们的话语权太小,上面的公侯支持,他们也只能跟着去做。 现在的问题就是,皇帝到底是怎么说服开国公侯的。 然后……他就没有继续往下打听了。 这个问题连自己都能看得出来,朝中那群老狐狸岂能看不出来。 可也没见谁去打听。 知道有这回事儿就行了,打听的太多只会惹祸。 接着,他写了一封长信给家里,劝家族主动配合新政,否则必遭劫难。 如果曾祖父还活着,他不会担心。 但现在一切都不好说了。 之后,他将注意力放在了阶梯性收税本身。 即便有勋贵支持,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想看看,朝廷要如何来推行这个政策。 然后他就看到了。 事情很简单,杀。 朱元璋亲自出面掌控大局,先是利用户部尚书邱广安,将十几個官员下诏狱。 并按照邱广安的弹劾奏疏,将户部侍郎在内的二十余名官吏,贬谪到云南、辽东为官。 还不等这些人去上任,锦衣卫再次出手,将其中半数擒拿入诏狱。 罪名有的是对皇帝心怀怨愤,有的是贪腐。 大家都知道真实原因是什么,一时间朝野风声鹤唳。 尤其是文官群体,生怕自己突然就被抓了。 看到这里,叶云流同样不觉得意外。 洪武皇帝的行事风格世人皆知,很多政策满朝文武集体反对,他都敢强行实施。 现在还得到了勋贵的支持,手段肯定会很强硬。 这一次要死很多人了。 而且他丝毫不同情被抓的官吏,正如他看不起家乡的名士大儒一样。 即便那些人很大一部分是他曾祖父的学生,照样看不起。 这些人要是出于公心反对新政被迫害,他肯定会义愤填膺,并积极营救。 甚至如果这些人是普通的地主,想维护自己的土地,他都觉得情有可原。 然而不是,这些人是官员,完全是为了一己之私阻挠新政。 虽然很符合人性,但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却阻挠良法推行,被杀了也是活该。 不过叶云流也清楚,有时候杀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种触及根本利益的新政,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更何况,你把人杀了,还要提拔新的官吏上来。 那些官吏就会支持新政了?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个更加让人震惊的消息,户部尚书邱广安给皇帝呈送了一份名单。 名单里的成员,全部出自于计官和勋贵群体。 皇帝勒令吏部,将这些人全都提拔进入户部为官。 这个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已经超过了阶梯性收税。 中枢衙门从来都是被儒家把持,这也是儒家得以大兴的根本。 皇帝这么做,就是在掘儒家的根基。 此举自然遭到了文官的集体反对。 然而,用人本就是皇帝的权力,邱广安挑选的人全都是符合选拔标准的人才。 他们的集体反对,反而给了朱元璋发怒的借口。 于是吏部尚书被罢免,吏部侍郎被打入诏狱,还有其余二十余名官吏被罢免或者下诏狱。 但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事情总需要人来做的。 朱元璋是可以提拔一些听话的人,问题是那些人如果不能服众,提拔上来也没用。 而能够服众,又能主持中枢衙门的官员,貌似只能从儒家里面挑选。 问题的尴尬之处就在这里。 就在大家猜测,皇帝要怎么破局的时候,一道旨意传出: 任命韩国公李善长为吏部尚书。 此消息一出,朝野为之震动。 李善长,一个威震天下的名字,大明建国第一功臣,开国六公爵之一。 尽管被变相圈禁数年,可依然没人敢小瞧他的能力和影响力。 接到这个消息后,叶云流震惊的许久都合不拢嘴巴。 大明真的要变天了。 回过神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家里写信。 必须要把地拆分了,否则悔之晚矣。 和他一样震惊的人不知凡几。 谁都没想到,皇帝会把他给拉出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陈景恪,别人不知道李善长被软禁的原因,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背叛。 老朱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能容忍李善长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想到竟然还能让他复出。 在震惊之余,他脱口问出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陛下,您不会是准备找个借口把韩国公给杀了吧?” 一旁的朱标瞠目结舌,什么玩意儿?这话也能说的吗? 朱元璋得意的表情一僵,整张脸肉眼可见的变黑。 拿起一本书,卷起来朝陈景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 这次应该是真生气了,抽的很疼。 陈景恪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确实太没脑子也太伤人,所以没有和以前那般逃跑。 而是抱着头不停的喊疼:“陛下,我错了,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朱雄英在一旁火上浇油:“竟敢污蔑皇爷爷,是可忍孰不可忍,皇爷爷狠狠的揍他。” 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一个鸡毛掸子,拿在手上试了试弹性,很棒。 “书卷打人不疼,皇爷爷用这个打。” 把陈景恪气的牙痒痒。 朱元璋并没有接他的鸡毛掸子,而是顺手也给他来了一下: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咱不知道你俩好的穿一条裤子。” 朱雄英一缩脖子,连忙逃到一边,再也不敢吱声。 陈景恪见他拱火不成反被揍,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然后一不小心就乐出了声。 老朱一看,这能忍?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抽。 “笑,你还有脸笑,看来咱打的还不疼。”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闹剧总算结束。 老朱气喘吁吁的坐下,说道:“再敢胡说八道,咱打死你。” 陈景恪还能说啥,只能连忙保证以后绝不再犯,然后赶紧转移话题: “您是怎么想的,为何把韩国公给拉出来了?” 朱标和朱雄英也同样很好奇,这事儿是老朱一个人的操作,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老朱也没有再隐瞒,说道:“那天你和咱说,想让计官掌控户部,还要挑唆司法官抢夺大理寺所有权。” “从而打破儒家对中枢衙门的把控。” “伱提醒了咱,打破儒家把控中枢局面是早晚的事情,不能将这个问题留给标儿。” “可你们还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儒家把控中枢数百年早已经根深蒂固,不是换几个人就能改变的。” “必须要有一个拥有足够影响力的人,来主持此事。” “我数来数去,只有李善长有这个能力。” 陈景恪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李善长是大明行政系统的创建者,也是大明礼法的制定人。 即便已经退隐数年,依然对整个系统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他是能震慑住文官系统,帮助计官和司法官,夺取户部、大理寺的控制权。 一旦此事被落实,儒家就算心里再不爽也无可奈何。 而且有他出面,阶梯性收税实施的难度也降低了。 此举还顺带安抚了勋贵。 不论朱元璋开出了什么条件,大家心中难免会有疑虑。 现在连李善长都能原谅,其他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真可谓是一举多得。 越是琢磨,陈景恪就越是敬佩朱元璋。 或许他的治国能力有所欠缺,可政治水平绝对是站在人类巅峰的那一小撮人。 只是启用了一个人,就解决了大家都认为解不开的死解。 想到这里,陈景恪发自内心的赞叹: “英明无过陛下者也。” 朱元璋叹道:“哎,老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仇怨呢。” “现在大明蒸蒸日上,咱又何必再斤斤计较呢。” “更何况他已经认错,这些年一直在忏悔……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朱标也同样很震惊,自家老爷子竟然变得如此大度,实在让人无法相信。 最受触动的还是朱雄英。 受老朱的影响,他也有点嫉恶如仇。别的都可以原谅,唯有背叛不行。 所以,读史书时对刘邦厚赏雍齿,他很是不以为然。 今天皇爷爷亲自为他上了一课。 连背叛自己的人都能原谅,这才是真正的王者啊。 —— 正如上面所说,当李善长复出的消息传出后。 最高兴的是勋贵集团。 李善长犯了什么事儿,虽然朱元璋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背叛还能活命,已经出乎大家的意料。 现在还能让他复出,更是让大家不敢置信。 等接受了这个事实,大家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皇帝是个念旧之人。 原本对于许诺将信将疑的人,彻底放下了担忧,更加积极的推动此事。 还有很多不够资格知道交易内容的勋贵,也同样大受感触。 皇帝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也放下了心中的不满,开始主动推动此事。 李善长本人也同样不敢置信,朱元璋没杀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允许自己复出。 接到圣旨后,须发灰白的他跪在地上,久久不愿意起身。 韩国公府上下也是一片欢腾,还在京城儿女子孙,全都过来庆祝。 李祺却忧心的提醒,这时候应该低调一点啊。 大家一想也是,好不容易复出,要是得意忘形在惹怒皇帝就不好了。 李善长却说道:“低调什么,怎么热闹怎么来。” “发请帖,给所有在京的权贵官僚发帖。” “我不但不低调,还要大肆庆祝。” 李祺大惊:“爹,您三思啊。” 李善长说道:“你懂什么,我越是高调,陛下就越是欢喜。” 李祺一脸疑惑,为什么? 李善长却没有继续给他解释,而是让仆人给他换上一身衣服,第一时间赶往皇宫面圣谢恩。 朱元璋早已经在等待他,见面后两人都有些激动。 上次见面还是在应天府,一眨眼又过去了很多年。 “百室,你老了啊。” 一句话让李善长的眼泪夺眶而出,跪在地上叩首道: “臣,对不起陛下。” 朱元璋来到他身前,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上下嘴唇还会打架,更何况是人。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莫要再提。” 李善长再次叩了三个头才起身:“陛下胸怀……” 朱元璋佯怒道:“你心里还是怨咱的,连上位都不愿意喊了。” 李善长激动的再次落泪:“陛……上位,臣……臣……” 朱元璋这才笑道:“好了好了,都土埋眉毛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来坐坐坐,等会儿天德、鼎臣他们都会过来,咱们哥几个好好聚一聚。” 当天几人全部喝的酩酊大醉,就在大家发愁怎么处置的时候,马皇后出面,命人将他们一块扔在了偏殿里。 反正夏天也冻不着。 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几人,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朱元璋最后一个心结解开,她也由衷的感到开心。 这才是真正的善始善终啊。 (本章完) . 第313章 赶鸭子上架 马皇后将人安置好,叮嘱内侍看好他们,才从偏殿出来。 到了门口,对等在外面的朱雄英和陈景恪说道: “走吧,去那边坐坐。” 三人就一起来到朱雄英之前居住的偏殿。 现在他也时常住在这里,陈景恪偶尔不回家也会住在这里。 让侍者都离开,马皇后才感慨万千的说道: “陛下最后一桩心事总算了结了。” 朱雄英尽管已经接受了这个事情,但依然有诸多不解,当即就问道: “皇爷爷最痛恨背叛,为何会突然原谅韩国公了?” 马皇后说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一起从微末携手走到今日,其中的感情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忘记的。” “最开始确实很恨,等冷静下来往日的情分就会渐渐占据上风。” “再有个台阶下,和解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况且你皇爷爷马上就要退位了,也想给自己一个圆满。” “有时候原谅别人,也是与自己和解。” 朱雄英毕竟年轻,很难体会到其中的感情。 他情不自禁的拿陈景恪做类比。 如果陈景恪背叛自己……不能想,血压已经开始升高了。 陈景恪是穿越者,两世加起来也不年轻了,感触相对要深一些。 前世他也有看不顺眼的人,有时候恨不得对方去死。 刚穿越过来,回想前世种种,也同样咬牙切齿。 可随着时间流逝,自己在大明日渐得意,恨意渐渐消失。 虽然不至于念他们的好,却也不再恼怒。 朱元璋和李善长等人,是尸山血海里一起趟过来的,感情有多深可想而知。 遭遇背叛的时候,会更加的痛恨。 但冷静下来,心中更多的还是悲痛。 如果双方共同奔赴,最终实现和解并不奇怪。 当然,如果有一方始终不知悔改,另当别论。 就如前世的李善长,自己背叛在先,朱元璋一再包容,他还不知悔改。 关键他还把怨恨摆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中有气一样。 回乡之后还处处摆第一功臣的架子,竟然敢私下调动军队给自己修宅子。 那可是军队,这是犯大忌讳的事情。 即便如此,朱元璋还是不想杀他。 最后群臣集体进谏,连朱标都有些忍不下了,他才痛下杀手。 这一世,因为马皇后的劝说,朱元璋在察觉李善长背叛后,没有直接治罪。 而是私下解决,让他体面退场。 李善长也就没有了抱怨的余地,这几年还算老实。 事实上,马皇后的存在,才是君臣和解的最大因素。 当年朱元璋在前线打仗,是马皇后和李善长携手管理后方。 两人同样有着深厚的战友情。 李善长被圈禁后,她也时常去看望。 有她从中协调,李善长就算再自私,也应该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所以,前世有一种被大家广泛认同的说法。 马皇后是朱元璋的剑鞘,也是他和群臣之间的润滑剂。 有她在,和没有她在,朱元璋就是两个人。 而现在君臣和解,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百室特别小气,又好面子,还总是装作大度的样子,惹出了不少笑话……” 马皇后也很高兴,一直在讲述过往的事情,说了很多没人知道的小秘密。 陈景恪和朱雄英两人就成了最好的听众。 三人一直谈到二更天,马皇后才去休息。 陈景恪打了個哈欠,说道:“睡觉睡觉,明天还一大摊子事儿呢。” “咳……”朱雄英干咳一声,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口,最后恼羞成怒的道: “滚去睡觉吧。” 说完转身离开了。 陈景恪一脑门黑线,神经病吗这不是。 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朱雄英就找到徐妙锦,谈起了朱元璋和李善长和解的事情。 并感慨万千,要是皇爷爷当年冲动把人砍了,这会儿肯定会后悔。 多亏了皇祖母当日的劝谏,这些年又两头调和,才有了今日的和解。 然后故作不经意的道:“要是将来我冲动了想杀重臣,你也要如皇祖母劝皇爷爷一般劝我。” 徐妙锦自然懂他的意思,眼珠子一转,故作糊涂的道: “好,我一定会劝您的。” “不过也要看是什么人,要是陈景恪敢背叛您,那就把他碎尸万段。” “啊?”朱雄英懵了,连忙问道:“不是……为什么啊?” 徐妙锦严肃的道:“您如此信任他,他还背叛您,这种忘恩负义之人,不杀了留着做什么。” “啊这这这……”朱雄英快要晕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怎么你比我还义愤填膺,咱俩到底谁劝谁啊? 正当他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徐妙锦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雄英哪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张牙舞爪的道: “好哇,你竟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妙锦假装害怕的躲来躲去。 远处马皇后看着他们玩闹,露出慈祥的笑容。 —— 李善长没有直接去上任,而是大肆操办,将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全都请了过来,庆祝自己复出。 还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宴请所有百姓。 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如此高调的行径,着实出乎大家的意料。 很多人都在议论,得意忘形,难得长久。 也有人疑惑,李善长不应该是这么愚蠢的人,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部分人却已经明白,他就是故意做给天下人看的。 他越高调,复出的动静闹的越大,知道的人就越多。 大家对皇帝的评价也就越高。 而且他毕竟退隐太久,朝堂已经换了好几遍人。 正所谓人走茶凉,还有多少人愿意听他的,很难说。 他如此高调,也是告诉世人。 李善长依然是那个李善长,少在我面前打小算盘。 这么做的效果确实很明显,不论大家心中怎么想的,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位开国第一功勋。 三日后他正式走马上任。 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用自己的亲信将吏部空缺填补。 他是大明初代行政系统的设计者,虽然退隐数年,但亲信依然众多。 此时复出,根本就不愁没有人手可用。 这也意味着,文官集团失去了对吏部的掌控。 面对这种局面,文官集团集体失声。 想要反抗,却发现毫无办法。 因为李善长代表的从来都不是他自己,他背后站着的是勋贵集团。 自胡惟庸以后,朱元璋有意分割文武。 勋贵集团逐渐退出了行政系统,只保留了对军队的掌控。 而文官集团则前进一步,接管了行政系统。 现在李善长掌握吏部,代表着勋贵的势力重新介入行政系统。 面对这种局面,文官集团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如此弱小。 以前他们还能说,皇帝要靠我们来治理天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李善长根本就没有理会文官集团的想法。 在掌握吏部之后,就将邱广安提供的名单里的官吏,一个个提拔了上来。 计官正式掌控了户部,原本松散的计官群体,正式蜕变成了集团。 势力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金钞局、仓储等机构。 虽然实力远不如文官集团,更不如李善长代表的势力。 但也有足够能力站稳脚跟,并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毕竟他们掌握着国家的钱袋子,除了吏部谁都要看他们脸色。 文官集团再次保持了沉默,有李善长压着,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出手攻击计官群体。 至于私下采用小手段…… 小手段只能恶心人,改变不了大局。 邱广安得偿所愿之后,立即带领热血沸腾的一众计官,开始制定全套的阶梯收税方案。 只用了四天时间,方案出炉。 朱元璋审核过后,颁发全国施行。 “一个月内新政通传全国,两个月后正式开始实施。” “有推诿阻拦、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反对了,至少朝堂之上没有了反对的声音。 至于地方上会不会抵触,还有待观察。 就在文官集团以为,朝廷的注意力转移到阶梯性收税上面,不会再整什么幺蛾子的时候。 李善长再次出手,弹劾大理寺的官员失职。 证据就是积压的大量案件。 这些案件积压,有些确实存在疑点,有些则是故意的。 司法独立之后,需要通过刑名科考试才能担任司法官。 所以,新任司法官基本都是精通律法之人。 他们在审理案件的时候,往往会偏向于‘依法执法’。 但众所周知,古代是没有现代法治精神的,人治才是最普遍的。 而‘人治’的依据就是儒家的纲常伦理。 然后问题就来了,司法官依法判决的结果,和儒家纲理伦常有所冲突怎么办? 就古代那种粗糙的法律,出现这种情况,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大理寺会将案件打回去,重新判就可以了。 即便双方有不同意见,那也是内部矛盾,商量着来就行了。 但现在司法独立,总能碰到几个愣头青。 我就是要依法判,你打回来我也不改。 事情就僵住了。 大理寺这边想的是,胳膊扭不过大腿,你不听我的,我找机会把你换了。 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善长复出了。 这些故意积压的案件,就成了他们懒政的证据。 朱元璋直接给出了处理结果:既然伱们想偷懒,那就干脆别做官了,回家想怎么歇着都行。 不过在罢官之前,先让锦衣卫调查一下。 底子干净的才有资格退休,底子不干净的去诏狱走一遭吧。 于是大理寺也空了出来。 李善长立即从司法官系统里,选拔了部分人进入大理寺填补空缺。 和计官群体主动追求掌控户部不同,司法官群体其实并没有独立出去的想法。 对于这份烫手的山芋,他们并不想要,至少大多数人不想要。 但形势不由人,朝廷逼着他们独立,这烫手的山芋不接都不行。 但仅凭这些,依然不足以让司法真正独立。 虽然朝廷一直在喊着司法独立,不受外力干预。 “然而正如陛下所说,儒家对这些衙门的掌控时间太久。” “不是朝廷喊几句话,任命几个官员就能解决的。” “它需要一种独立的思想来支撑,才能做的到。” 朱元璋一脸疑惑,什么玩意儿?还需要什么思想? 朱标若有所思的道:“你之前想要借助司法体系复兴法家,就是为此是吗?” 李善长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换成以前他肯定直接怼过去了。 你小子知不知道什么叫法家? 虽然法家也带个法字,可和司法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但经历这么多,他也学会了收敛脾气。 所以用略微缓和的语气提醒道:“法家思想很庞大,不弱于儒家。” “想靠司法官复兴法家,很难。” 陈景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说道:“韩国公所言甚是,想靠司法官复兴法家,几乎不可能。” 朱标更加疑惑了,说道:“那你为何……” 陈景恪解释道:“当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当时他也只是个普通穿越者,对治国没有什么经验。 对改革也没有系统性计划,只能想到一样做一样。 现在回头看看,很多想法都比较天真。 司法系统独立就是其一。 没有独立的思想支持,司法所采用的理论依据依然是儒家的那一套,就不可能独立。 现在,是时候完善这个不足了。 “法家虽然和司法不同,但它比其余诸子百家更加注重规则。” “这种思想,其实完全可以化用到司法体系里去。” 作为法家传人,李善长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不知陈伴读有何高见?” 陈景恪说道:“高见不敢当,只是一些不成器的零散想法。” “法家讲究‘信赏必罚,以辅礼制’,我以为这一条可以作为司法的根本。” 李善长眼睛一亮,情不自禁的道:“好好好,信赏必罚方能取信于人。” “司法严格遵照律法,才能提高律法的威严,震慑万民……陈伴读高见也。” 陈景恪也不禁感到佩服,李善长果然不愧是这个时代法家的集大成者。 只是简单的一句提醒,就能联想到这么多。 只不过受限于时代,他依然无法超脱前人的窠臼。 陈景恪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我将这八个字进行拓展,延展出了一个新的思想,法治。” 李善长追问道:“法治?” 朱元璋和朱标、朱雄英也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陈景恪解释道:“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朱元璋三人依然一脸懵逼,什么玩意儿? 然而李善长已然震惊的失去了言语能力。 —— 就在文官集团以为,皇帝的针对该结束了的时候,蒋瓛那边拿出了厚厚一摞子口供。 全是打入诏狱的官吏招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当官的没几个是经得起查的。 区别是贪的多少,上面想不想追究。 现在进了诏狱,这些证据随便一审就出来了。 而且那些人还攀咬出更多的官吏。 有中枢大员的,也有地方官吏的。 拿到口供之后,朱元璋连演都不演了。 将罪名比较大的几十人直接下了诏狱,剩下的则区别对待。 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努力推行新政,既往不咎。 否则,全部进诏狱吧。 (本章完) . 第314章 伟大思想 文官集团对于大理寺的变动,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正如陈景恪所说,司法的底层思想逻辑不变,不论换多少个人,大理寺依然是儒家的大理寺。 为啥当初朝廷要搞司法独立的时候,文官集团没有反对,反而视之为己方力量的扩大? 原因就在这里。 朱元璋虽然有些失望,但提前得到陈景恪的提醒,也没有再瞎折腾。 能把户部剥离出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接下来还是全力推行阶梯性收税为主。 想要推行新法,依然离不开基层官吏的执行。 说来说去,还是要依靠儒家官吏。 换成别的皇帝,在打了一棒子之后,就会给儒家一颗甜枣,希望他们支持新政。 但朱元璋没有,他的办法始终如一。 如果一棒子不够,那就再来两棒子三棒子…… 要么你执行我的命令,要么我把你打死换个人上来。 所以,在他的明示下,蒋瓛那边拿出了一摞子口供,被供出来的各级官吏三百余人。 朱元璋下令,将其中几十名典型打入诏狱。 然后告诉剩下的人,给咱努力推行新政,否则也去诏狱呆着去吧。 事实证明,面对屠刀的时候,能坚持己见的人不多。 尤其还是在他们被抓住小尾巴的情况下,那是死了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们只能不情不愿的,加入推行新政的行列。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朱元璋又放出风去。 新抓入诏狱的这些人也招了…… 有一个词叫做贼心虚,于是又有更多人背叛了自己的出身。 当然了,朱元璋也没有将全部希望,都放在儒家官员身上。 已经组建完成的预备役体系,也开始发挥作用。 通过临时军训,将新政的信息传达到基层。 并且还鼓励百姓,举报隐瞒土地情况的士绅地主。 税务稽查司也出手,给每一家土地超过千亩的地主,送去了一份税务清单。 朝廷颁布了新税法,这是您明年需要缴纳的赋税。 怕您不知道新政,漏缴触犯律法,我们特意友情提示。 友情提示哦。 绝不是什么威胁。 请遵守国家税法,准时缴纳赋税。 您最忠诚的伙伴,大明税务稽查司。 税务稽查司成立时间虽短,但其凶名已经可以和锦衣卫比肩。 而且他们比锦衣卫更加具有主动性。 锦衣卫是听命办事,皇帝下发命令他们才会出动。 税务稽查司不同,他们是为自己的腰包干活。 朝廷规定,追缴的税款七成上缴国库,一成作为办公经费,剩下两成归办案人员。 那可是足足两成。 就连贵为皇帝的老朱,都心疼的想反悔,更别提下面的官吏了。 在如此巨额的利益面前,他们的积极性有多高可想而知。 且行事风格非常狂野,堪称六亲不认,亲爹都能送进去。 但凡家产达到税务稽查司监督标准的,无不战战兢兢,生怕被找上门。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商业的发展。 但他们为朝廷创造的税收,以及节约的行政成本,远远超过了造成的负面影响。 老朱虽然很心疼那两成的税款,却也认为这个钱花的值。 此时,那些士绅地主,突然收到税务稽查司的税务清单,有多紧张可想而知。 有些知道阶梯性收税的,已经在考虑如何应对了。 不知道新政的,则主动开始打听相关消息。 等了解具体情况之后,心里自然一万個不愿意。 然而一想到那张税务清单…… 总之,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局面出现了。 一个月后,宣传新政的工作正式完成。 粗略统计,税务稽查司的效率是最高的,远远超过其他几个部门的总和。 而且在他们的震慑下,大批中小地主,主动对自家土地进行了拆分。 他们还不是拆分到一千亩以下,而是五百亩以下。 因为按照新税法,五百亩以内正常缴纳田税。 超过五百亩开始计算累进税,超过千亩税就高到赔钱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累进税他们也是不愿意缴纳的。 “还有一个原因,普通地主其实也没多高的学问,他们对新政的深远影响并无多少认识。” “对他们来说,把地分给儿子,肉也是烂在自家锅里了。” “对于地主的儿子们来说,以前没有继承权,现在可以分到一份土地,自然是非常乐意的。” “甚至,如果父母不给他们分田,他们还会主动举报。” “真正抵制新政的,是累世官宦之家。” “他们有更高的政治诉求,也很清楚累进税对他们的影响有多大。” “而我们真正要打击的,就是这个群体。” 听完陈景恪的分析,朱元璋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咱会让锦衣卫重点盯着这些官宦世家的,敢阻挠新政的,休怪咱不客气。” 这话是带着血腥味儿的。 上次借助赵瑁案打击地方大户,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猪也养肥了,正好开宰。 就在老朱磨刀霍霍的时候,边关先后传来消息。 晋王顺利拿下河西,燕王击破乃儿不花和咬住部。 漠南已经没有成型的蒙古势力了。 接到消息,老朱兴奋的连声叫好。 两个儿子,都没有让他失望。 “将战报公布出去,咱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国祚稳如泰山。” 在朝廷的有意宣传下,战报迅速传扬开来。 随着教化工作的展开,百姓已经对大明建立了一定的认同感。 此时大明旗开得胜,他们自然也跟着一起高兴。 而官僚集团则感到心慌不已。 朝廷越强,他们反对新政的危险性就越大。 尤其是,这次统军的还是两个亲王。 等两个亲王率军归来,恐怕皇帝的手段会更加强硬。 一想到这些,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也迅速的破碎。 很多士绅地主选择分拆自家土地。 而他们的背叛,也加速了内部的分化,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投降。 剩下的顽固派,已经无法阻挡大势。 不过,分拆土地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即便上下一心都需要至少半年时间,更何况还有人抵制拖后腿。 朱元璋的计划是,明年征收夏税的时候,完成此项任务。 “嘿嘿……明年夏税开征还未完成分拆的,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阶梯性收税。” “这么一想,咱反倒希望他们不要分拆了。” 对于他的恶趣味,大家就当没看到。 都忙得团团转,谁有空陪他闹啊。 陈景恪自己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除了参与各种政策的制定,他还要重新梳理自己的改革计划。 上辈子他只是个普通医生,穿越后靠着超前的知识勉强站稳了脚跟。 然后通过恶补知识,总算是勉强能应付当前的各种事务了。 但对于如何打造一个时代,他依然没有成熟的想法。 最开始他以为,进行制度变革,发展生产力、建工厂、搞工业化就能成功。 随着对政治的了解越来越深,他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构建新时代,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然后他就迷茫了。 他知道自己的变革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在哪。 直到司法独立失败,才让他陡然明白过来。 他的变革缺了最重要的东西,思想。 为什么司法独立会失败? 因为当前的道德标准是儒家思想确立的,而律法又是根据道德标准来制定的。 说白了,此时国家运转的底层逻辑,是儒家思想提供的。 不改变这一点,司法就永远无法独立。 至于用工业化倒逼儒家变革,这个计划也很难实现。 工业化不是建工厂那么简单。 前世直到二十一世纪,依然有很多国家,停留在工业化的门槛之外,就是最好的证明。 工业化,需要相应的思想做指引才能完成。 如果将工业化比作是一台电脑,工厂是电脑的硬件,思想就是软件。 没有思想的工业化,就像是没有软件的电脑,就是一块电子垃圾。 指望一块电子垃圾倒逼儒家进步,多少有点缘木求鱼的感觉了。 同理,一个伟大的时代,需要一个伟大的思想做动力驱动。 否则,往往会人亡政息。 只有用思想武装起来的集团,才能自发运转,不因人而变。 也只有伟大的思想,才能构建出一个伟大的帝国。 否则,他所谓的帝国时代,永远都无法实现。 最多重走一遍英国的殖民道路。 明白了这一点,他终于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不,准确的说,他终于摸到了门槛。 可门后的道路是什么样子的,又该如何走,暂时还没有头绪。 说的直白点,他不知道那个伟大的思想该如何构建。 现在他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太阳的思想自然伟大,可不适应这个时代。 直接照搬,后果是毁灭性的。 要构建符合时代的伟大思想,就必须先了解这个时代。 同时还要专研诸子百家的思想,以求从中汲取到养分。 不过他有个别人都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作为穿越者,他能跳出时代看问题。 更何况,他脑海里已经有一个伟大思想做参考。 更容易找到适合的道路。 但也只是相对其他人来说更容易,真正想要做到这一步,非常难。 除此之外,李善长也经常来找他讨论‘法治’。 自从听到法治这个概念,李善长就好像是看到了一扇新的大门,每天都有无数的新想法冒出。 在他看来,最能理解自己想法的,自然就是陈景恪。 所以,每当有了新的灵感,都会找他来讨论。 陈景恪也乐于见到这种情况,让他自己完善法治思想,是很难的。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时间。 李善长是这个时代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如果他能根据法家思想,完善法治概念。 那可就太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用法家思想,来完善法治概念呢? 很简单,尊古习俗。 凭空出现的新思想,是很难被人接受的。 在前人的思想上推陈出新,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于李善长热衷此事的原因,自然和三不朽有关。 立功立德立言。 立功他做到了,大明开国第一功勋。 立德……他有自知之明,这辈子和德是沾不上边了。 那就只剩下立言了。 以前他没那个机会,虽然对法家思想研究很深,可并没有能推陈出新。 陈景恪的一句‘法治’点醒了他。 不需要全面解析法家思想,只要针对某一个方面进行突破,也是一样的。 根据‘信赏必罚,以辅礼制’,发展出法治思想,和儒家的人治相对立。 然后用‘法治’思想武装司法系统,让整个司法系统变成自己的门徒。 不就完成立言了吗? 当然,他很清楚自己占了陈景恪的便宜,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这么做。 陈景恪就通过马皇后,向他转达了自己的意思。 法治思想虽然是我提出的,但思想不受限制,谁都有权力去完善。 只要承认我是这个概念的创立者就行。 言外之意就是,我是创立者,你是完善者。 李善长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对于陈景恪的气量,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找陈景恪讨论灵感,也不全是为了交流。 还有个原因,就是增加陈景恪的参与度。 这样他就可以对外说,这新思想是我们两人一起完善的。 陈景恪有那个肚量,我也不能当小人。 这就是他的想法。 对于陈景恪来说,和李善长交流,也大大增长了他对法家思想的了解。 对于他构建心目中的‘伟大思想’,有着极大的帮助。 就在陈景恪忙碌的时候,边关又一个情报传来。 晋王和燕王即将凯旋,大约在八月份到达洛阳。 为了迎接两个儿子归来,也为了彰显大明的武德充沛,朱元璋命令礼部制定了高规格的迎接仪式。 非但如此,他还命人翻修了洛阳宫。 才刚刚入住没几年的新宫殿群,竟然就要翻修,自然遭到了群臣的反对。 但老朱一意孤行,必须翻修。 咱平日里那么节俭,偶尔奢侈一把怎么了? 就连马皇后都出面,说满足一下皇帝这个小要求吧。 群臣这才不情不愿的同意。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他翻修洛阳宫的真正目的,是为朱标登基做准备。 就在群臣为两位亲王凯旋做准备的时候,周王朱橚低调的进入了洛阳城。 (本章完) . 第315章 朱橚眼中的大明 朱橚这一次回来确实很低调,低调到他在皇城门口递牌子请求进宫,马皇后才知道自己的五儿子回来了。 老太太连忙让人把他迎进来。 都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并没有抱头痛哭的场面。 不过毕竟一年多没见,嘘寒问暖是少不了的。 老朱得知儿子回来,嘴上很是不屑一顾: “回来就回来了,还要让咱亲自去迎接不成?” 然而身体却很诚实,以最快的速度打发走觐见的臣子,火急火燎的赶往坤宁宫。 见面后又故作姿态,说道: “晒黑了,不过身体看起来比以前强壮了许多。” “看来这一年多你没有躲起来享福,咱很欣慰。” 朱橚就只有点头的份儿了,天然惧怕父亲,他可不敢还嘴。 马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会装模作样。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抱怨老五不孝顺,都不知道回来看看。 不过她也没有揭穿老朱,就让他保持严父的形象吧。 随后朱标也得到消息,带着朱雄英和几个孩子,一起过来看望。 后宫其她嫔妃得知周王回来,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要么派人过来探望,要么亲自过来。有孩子的,则让孩子过来看望兄长。 一时间坤宁宫热闹起来。 不过大家都知道,现在是一家子团圆的时候,也就没有多留,坐一会儿就很识趣的离开了。 之后一家子就开始闲聊起来,主要是朱橚讲述一路的见闻。 为了研究医术,在初步掌握了手术技巧之后,他就开始游历全国。 至于为什么要游历全国……和当时的社会形态有关。 医生需要大量病人练手,才能提高经验增长医术。 现代社会交通发达,都是病人找医生。 医生坐在家里等着病人上门就可以了。 古代信息闭塞交通不便,医生想要提高医术,只能自己主动走出去寻找病人。 这也是为何古代名医都喜欢到处跑的原因。 朱橚游历全国,也是这个目的。 在游历过程中,他还可以和各个地方的医生就行交流,顺便普及他制定的简易手术标准。 不要把古人想的太愚昧,手术的起源很早。 只是因为疼痛和发炎问题,发展非常缓慢。 即便如此,经过上千年的发展,到了明朝时期,民间已经发展出部分专用手术工具。 只是因为‘死者为大’的思想,解剖学未能发展起来。 医生对人体结构的了解,非常的笼统。 所以外科手术始终未能形成系统,也没有什么固定标准。 朱橚将这一块的空白给填补了,且还无偿将自己的医术传授给天下人。 这个时代本就尊师重教,再加上他亲王的身份…… 就被捧成了外科手术的祖师爷。 朱橚自然不敢当这样的称呼,就努力解释,这一切都是老师教的。 真要说祖师爷,那也应该是我师父陈伴读。 对于陈景恪的大名,医学界自然是如雷贯耳。 《防疫手册》、《疫病论》、《防虫论》等书籍,已经在大明普及开来。 尤其是‘疫气’理论的提出,解答了困扰医学界几千年的疾病起源、传播等问题。 让他在医学界的地位,直追张仲景、孙思邈等神医。 也就是他现在还活着,等将来没了,地位绝对能排进医家前三。 现在听说朱橚是陈景恪的弟子,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难怪,难怪,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一切都合理了。 但……你就别谦虚了,陈神医只提出了设想,是你一点点让它变成现实的。 所以,外科手术方面你依然是祖师爷。 朱橚无奈,只能写信向陈景恪道歉。 陈景恪自然不会在乎这件事情。 真要论起来,他的头衔太多了,没那個兴趣和徒弟争抢。 更何况,外科手术确实是在朱橚手上完善起来的。 于是,他给朱橚回信,好好的享受荣誉吧。 如果觉得不好意思,那就继续深入研究外科手术,让自己变得名副其实。 朱橚这才接受了这个赞誉。 但他没有丝毫骄傲,反而更加用心的研究和推广医术。 去年年初,他启程前往西南,将云贵川转了一遍。 如果不是因为老朱要禅位给朱标,他要回来参加大典,估计要到明年才会回来。 朱橚知道大家对医学不感兴趣,并没有讲太多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讲的最多的,反而是民间的情况。 “……民间依然不富裕,虽然朝廷分配了土地,可时间太短还未来得及恢复生产。” “尤其是偏远地区的百姓,普遍存在着靠野菜充饥的情况。” “即便是富庶之地的百姓,也是半粮半野菜。” “且人心也多有不稳……” 一来是频繁迁徙人口,百姓害怕哪天自己被迁走。 二来是政策频繁变动,百姓无所适从。 朱标眉头皱起,说道:“百姓会有这方面的担忧,还是对新政了解不够造成的。” 朱雄英颔首道:“但想要让百姓彻底了解新政,花费的代价也太大了,只能徐徐图之。” “至于百姓的担忧……这叫变革的阵痛期,只要百姓不抵触新政问题就不大。” 朱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确实是这个道理,要是万事都要和百姓解释清楚,那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朱橚并未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对政治毫无兴趣,只是陈述自己的见闻: “还有个原因,我觉得才是百姓不安的根源所在。” “很多地方对新政的执行并不彻底,依然在使用旧政策。” “甚至有官吏曲解新政为自己牟利。”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这些人统统该杀。” 朱标表情也不好看,却没有那么生气: “此事在意料之中,深化革新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等我……嗯,会继续深化革新,直至新政普及到每一个角落。” 接着,朱橚又讲了很多所见所闻,有好的也有坏的。 总体上来说,大明局势是蒸蒸日上的。 听到这里,众人的心情都好转了起来。 毕竟做了那么多,要是大明还破败不堪,就太打击人了。 对于朱标来说,从亲弟弟嘴里得知大明的基层情况,自然更具有真实性。 和锦衣卫调查的情况相结合,能让他对未来的施政方向,有更清晰的认识。 总结起来其实就四个字:休养生息。 —— 陈景恪得知自己徒弟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今天正好是他休沐,就躲在家里看书。 正看的入迷,就听有人说道: “老师,别来无恙乎。” 陈景恪疑惑的抬起头,待看清来人模样,惊喜的道: “周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朱橚先是见礼,然后解释道:“上午才到京城,和我爹娘他们聊了一会儿,就过来找您了。” 陈景恪高兴的道:“快坐快坐……” 然后抱怨道:“哎,老高你也真是,竟然不通知我,我也好出门迎接。” 门房老高赔笑道:“老爷这您可怪不了我啊,是周王不让我通知您,我哪敢不听他的啊。” 朱橚也笑道:“老师您就别怪罪他了,是我不让他通知您的。” “弟子登门,哪有让老师迎接的道理。” 陈景恪顺势说道:“倒显得我小气了,老高你回去吧,下次记得通知我。” 等老高离开,师徒俩才开始寒暄起来。 依然是朱橚讲述一路见闻,不过这次他讲的主要是医术方面。 都和哪些名医交流过,见过哪些奇怪的病人,最后学到了什么。 并且还把遇到的一些疑难问题拿过来求教,比如一些奇怪的病症。 陈景恪根据自己前世所学的知识,一一给出了解答。 就算不能给出肯定的答复,也会给出几个方向去判断。 这种博闻多识,让朱橚无比的敬佩。 以前他自己学识短浅,只是觉得陈景恪医术高明,却并不知道具体有多高。 现在自己就是名医了,游历天下进一步增长了见闻。 知道大部分医生的水平,也了解自己的水平在哪。 反而愈加能感受到,陈景恪医学功底的深厚程度,简直深不可测。 于是他发自内心的说道:“老师不能专注于医学,实在是医学界莫大的损失啊。” 陈景恪笑道:“所以我才将医术传授给你啊,不要让我失望。” 朱橚认真的道:“是,弟子一定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之后他又继续讲起一路见闻,不知不觉将话题扯到了医疗方便: “民间太缺郎中了,县城还好一点,乡村治病基本全靠神婆神汉和游医。” “这些人普遍不通医术,只知道一些简单的草药知识,病人能不能被治好全看运气。” “百姓生小病靠熬,生大病靠命……每年因此酿成的惨剧不知凡几。” “而且每个地方的郎中,对医术的认识和了解也完全不同。” “甚至相邻的两家医馆,对同一种病的认识以及治疗方法完全不同。” 陈景恪很是欣慰,伱终于注意到这个问题了,于是问道: “你可知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朱橚说道:“缺少交流,各郎中敝帚自珍,不肯将医术传授给他人。” “若大家都能如老师一般杜绝门户之见,医术定能更好的发展。” “郎中的数量和质量都会有长足的进步。” 陈景恪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朱橚惭愧的道:“弟子不知,所以才来请教老师。” 陈景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 “你这次回来有何打算?等殿下继位,继续出去游历?” 朱橚摇摇头,说道:“不,短期我不准备外出了。” “我准备编写一本医书……也不能叫医书吧,就是为百姓介绍一下哪些野草可以食用,如何食用。” “顺便趁此机会梳理一下我的医学知识。” 陈景恪心头一震,想到了救荒本草,兜兜转转这本书还是要问世了吗? 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哦?为何要编写一部这样的书?” 朱橚脸上带着哀伤的说道:“这些年我去过许多地方,就算是富庶之地的百姓,也是半粮半野草度日。” “逢灾年更是草根树皮都吃光……” “偏远地区的百姓最是凄惨,即便是风调雨顺的年景,都普遍食用野菜。” “我见过太多百姓,因为不懂的识别野菜被毒死。” “所以想编写一部书籍,将可食用的野菜总结在一起,给百姓一点帮助。” 即便已经在历史上知道了缘由,此时听他亲口述说,陈景恪依然动容不已: “好,好,好,你有如此悲天悯人之心,我很欣慰。” “去做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见自己的想法得到支持,朱橚非常高兴: “老师医学功底深厚,见多识广,想必一定知道很多可以食用的野草野菜。” “不知可否劳您将这些东西写下来……”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自然可以,但很多植物少量食用并无大碍,多吃则有毒。” “有些植物有毒,但制作得法也是可以食用的。” “具体如何,就需要你自己一点一点去验证了。” 朱橚说道:“老师放心,我会在王府的庄园里专门划出一块地,种植各种野草野菜,摸索食用之法。” 陈景恪点点头:“如此最好。” 他知道救荒本草的大致内容,也知道很多可以食用的植物。 但并不准备直接告诉朱橚,或者说不准备全部告诉他。 原因很简单,培养朱橚搞科研的能力。 而且朱橚是有自己的小团队的,这一次培养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连带着整个团队一起培养了。 陈景恪自己已经没有精力去研究医术了,只能将此事寄托在朱橚身上。 这时朱橚再次问回最初的那个问题:“老师,不知方才那个问题,您可有解决的办法?” 陈景恪颔首道:“有一些想法。” 朱橚惊喜的道:“我就知道您一定有办法,不知是何法?” 陈景恪说道:“其一编写一部医书,将常见的疾病和治疗方法写下来,推广天下。” “地方上的土郎中,只要略懂一些医术能识字,就可以按照医书来治病救人。” 朱橚连声说道:“这个方法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景恪继续说道:“其二,开馆授徒,仿照书院开办专门的医学院,批量教导学生。” 朱橚迟疑的道:“这……医术高深,自古就是师徒带,这种大规模授课恐难以学精。” 陈景恪说道:“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有无的问题,懂吗?” “只要他们能照方抓药,治疗常见疾病就可以了。” “至于疑难杂症……我们可以从医学生里遴选有天份的学子,跟着我们深入学习就可以了。” 朱橚喃喃的道:“先解决有无……先解决有无……是啊,我怎么就糊涂了呢。” “民间缺的不是神医,而是能治疗常见疾病的郎中……” “谢老师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本章完) . 第316章 洛下学宫 陈景恪给出的建议,自然也不是他的原创,而是借鉴前世的一部医学名著《赤脚医生手册》。 这部书在中国的地位有多高,不用多做赘述。 江湖人称穿越者必备三大神书之一。 作为医生,陈景恪自然知道这本书,或者说这部医书也属于必读文献之一了。 现在让他复制这本医书是不现实的,但提出创意让这个时代的名医去编写,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这本书不只是能作为教材,还能对全国的医学体系做一个梳理。 前面已经说过,中国地域太广阔了,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药材。 这就导致,同一种疾病在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的认识,治疗方法也存在极大差异。 再加上敝帚自珍,导致医学体系混乱,这非常不利于医学的发展。 《赤脚医生手册》将常见疾病进行归纳整理,其实就是对医学系统的一次梳理。 以前陈景恪想要自己弄,只是随着在政治领域越陷越深,已经没有那个精力了。 既然朱橚发现了这個问题,那正好交给他去做。 而且…… 考虑了好一会儿,陈景恪终于下定决心,将书架上将近一米厚的一摞子手稿都取了下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朱橚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从椅子上站起,小心的说道: “这应该是老师的《本草纲目》的手稿吧。” 陈景恪小心的拂去上面的灰尘,说道: “是啊,都落灰了,这个梦想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 朱橚安慰道:“老师何必灰心,时间还长着呢。您每天稍微抽点时间,相信总有一天能完成的。”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不可能了,想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将此书编撰完成,需要毕生之功方可。” “我每日耽搁于政务,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研究别的了。” 朱橚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陈景恪也不需要他劝,感慨过后,看着他说道: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你可愿意帮我完成这个愿望?” “这……”朱橚犹豫了。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也没时间。 外科手术要研究,编写可食用植物的书籍,编写常见疾病诊疗书籍,甚至还要开医学院…… 分身乏术。 可是想到陈景恪无私传授医术,他又实在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道: “好,我一定不会让老师失望的,只是……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编好。” 陈景恪笑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让你自己写,而是找人编写。” 朱橚愣了一下,说道:“找人编写?您自己也可以啊,为何……” 陈景恪解释道:“你应该知道算学研究班吧?推广医学只靠你一个人,是非常难的。” “必须要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进来。” “编写医书是一个很好的凝聚相关人才的契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写一部属于自己的医书。 参与到别人的医书编写中去,挂个名字,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能将人聚集在一起,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拿出压箱底的医术进行交流。” “借助群体的力量,可以编写医书,可以更好的研究医学,推广新医术。” “如果你想建立医学院,也可以从这些人里面选择先生。” 朱橚自然知道算学研究班,或者说但凡关注陈景恪的人,没有不知道它的。 更知道它在陈景恪的计划里,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不少人试图复制这种模式,但没有一个能成功的。 究其原因,算学研究班能组建的根本原因,是陈景恪拿出来的划时代算学知识。 参与进来,稳定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 如果能在这套新知识体系里有所创新,那就有机会单独署名。 但凡有点追求的人,自然趋之若鹜。 可是在这个时代,又有几个人能拿的出这种知识? 就算有人掌握了这样划时代的知识,肯定自己研究著书立传,然后广收门徒成为一派宗师。 为啥要把功劳分给其他人? 所以,那些所谓的研究班,最后都变成了传统的文学结社。 没有什么凝聚力可言。 朱橚掌握着最先进的外科手术知识,又愿意传授给他人,是有这个条件建立一个研究班的。 然而,外科手术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分支,和传统医术是并行关系。 也就是说,不论你之前是多高明的医生,加入外科手术班之后都是学徒,要从零开始学起。 最多就是起点比别人高一点。 有多少医生愿意放弃之前的医术,来研究外科手术的? 仅此一点就决定了,外科手术班的规模不会很大。 至少在短期内,规模不会大。 陈景恪版本的《本草纲目》不一样,它是对传统医术的一次大梳理大汇总。 所有传统医生,都可以加入进来。 而且这部书的创意和框架,陈景恪都已经制定好了。 他们只需要按照框架去填内容就可以了。 再加上那部常见病例汇总的医书…… 只要参与进来,同样可以在史书上留下名字。 所以,但凡放出消息,说陈景恪要组织人手编写医书,那必然是天下群医云集响应。 有了足够的人手,朱橚的各种计划都有了推行的机会。 想通了这些,朱橚感动不已,深深地鞠躬道: “谢谢老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陈景恪很是欣慰,说道: “自家人那么见外做什么,况且伱也是帮我完成心愿。” —— 得知自家儿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朱元璋和马皇后两口子别提多高兴了。 马皇后连连说道:“让老五拜景恪为师,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老五也争气,外科手术祖师爷,嘿嘿……” “咱朱家不光出将领、文人,还出郎中,还都是最优秀的那种。” 马皇后斜睨他一眼,说道:“当初是谁说老五游手好闲不成器来着?” 朱元璋自然不愿意背锅,争辩道:“拜师陈景恪之前,他确实游手好闲啊。” 马皇后忍住笑,说道:“不要狡辩,你就说当初你是不是这么认为的。” 朱元璋懂了,他说啥都是错的,所以立即转移话题: “你说这医学院地址放在哪里好?” 马皇后心下莞尔,顺着他的话说道: “自然是放在洛下书院旁边,景恪圈那么大一块地,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朱元璋疑惑的道:“什么目的?” 马皇后无语的道:“他要在那里建立一座稷下学宫……不,是属于大明的洛下学宫。” 朱元璋不信的道:“就凭洛下书院那小猫两三只?”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道:“那两三只小猫是种子,是理科的种子,现在又多了一座医学院。” “只要他开口,李百室马上就会在那里创建一座法学院。” 朱元璋的想法产生了动摇,但还是怀疑的道: “儒家才是治世的学问,他想要建立学宫,总不能将儒家排除在外吧?” “以他和儒家的关系,恐怕很难找到大儒在那里建立书院吧?” 马皇后说道:“你忘了方孝孺了?现在他可是朝鲜王国的文学大宗师。” 朝鲜王国建立后,方孝孺为了教化当地百姓,自愿留了下来。 后来召集了一批当地大学者编撰辽东史,期间自然而然的开始宣扬自己的学问。 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学问,不是理学。 因为得到了朝廷的支持,他的学问已经和理学鼎足而立,成为朝鲜王国的显学。 而他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开宗立派大宗师。 关键学习他的学问的,基本都是年轻人。 还坚持理学的,基本都是老一辈,他们的思想已经定型很难改变。 这也意味着,不久的将来方学必然会取代理学,成为朝鲜王国唯一的显学。 而且谁都知道,方孝孺肯定不是屈居一隅的人,将来必然会重回大明宣扬自己的学问。 宣扬自己的学问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一,创办书院,广收门徒传授学问。 二,游说皇帝,获得皇权支持啥都有了。 陈景恪的洛下书院,就在洛阳城西边,处在伊洛二水之间的土地上。 水路、陆路都可以直通洛阳城,非常的方便。 既避开了洛阳城的喧闹,又能享受到京畿带来的便利。 关键靠近陈景恪,可以通过他接触到皇帝等权力核心层。 而且方孝孺的思想,本就是受他影响形成的,天然就可以获得他的帮助。 以陈景恪对皇帝、太子、太孙的影响力,说服他基本就等于说服了皇帝祖孙三人。 所以仔细算起来,这里还真就是最适合方孝孺开办书院的地方。 而有了方孝孺,洛下学宫的短板就得到了弥补。 想通了这一切,朱元璋不禁摇头叹道: “这小子……算的太远了。” 马皇后笑道:“你啊,就是被他给唬住了,总觉得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可世上哪有那么聪明的人。” “你仔细想想,他是不是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计划。” 朱元璋一脸懵逼:“这个……有吗?” 马皇后:“……” “我忘了你看不懂他的变革了……司法独立这个你应该看到了吧?” 朱元璋恍然大悟:“是了是了,他以为将司法权从行政权里剥离出来,就能削弱儒家。” “却忽略了,律法的根基是儒家思想确立的,不改变这一点是无法真正让司法独立的。” “这一点他确实失误了。” 马皇后继续说道:“同理,当年他引导方孝孺背叛理学,可能就是单纯想分裂儒家。” “至于怎么分裂,后续如何发展,他自己也没有具体的计划。” “而且他对方孝孺也是放养,除了偶尔提点几句,基本没有给予太多干涉。” “与其说他是处心积虑,不如说是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 “当初他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朱元璋连连点头,说道:“是极是极,这小子最喜欢布闲棋,说不定啥时候就能用到了。” “现在来看,方孝孺这枚闲棋也下的妙啊。” 马皇后说道:“下的棋多了,总能出现几步妙棋。” “不过方孝孺的事情只是我的推测,具体如何还要看他回来后的作为。” 朱元璋反倒比她更加肯定:“就算不中也差的不远,方孝孺的学问确实与理学大相庭径。” “他运气也好,正常来说,新学说的出现会遭到旧学说的打压。” “而他恰好赶上大明重立朝鲜王国,当地人心动荡,大大削弱了宣扬学问的阻力。” “之后又主导了辽东史的编撰工作,占据了大义名分……” “这次他回来,必然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徒子徒孙一起。” “有了这些人的支持,理学想要打压他就更加困难了。” “陈景恪利用他分裂儒家的目的,已经可以视作成功了。” 马皇后颔首道:“确实已经达成了,但仅仅是分裂儒家还不够。” “景恪有更深的的图谋,方孝孺的思想是否符合他的要求,还不好说呢。” 朱元璋笑着说道:“那就是他……诶?不对啊。” “选择什么思想,那不是皇帝的事情吗,怎么要看陈景恪的意思了?”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那要不你来选?” 朱元璋讪笑道:“咱还是算了……他选就他选吧,反正不论他选啥,都要先说服标儿才行。” 马皇后说道:“就是这个理,你以为汉武帝就懂儒学吗?” “不,他只是知道儒学能满足他的需求。” “皇帝不需要事事都懂,只需要在别人把工具放在他面前的时候,知道选哪一把就可以了。” 朱元璋认同的道:“妹子你说的对,咱不需要比陈景恪更懂治国。” “咱只要知道他的改革对大明有利就可以了。” —— 时间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八月份,八百里加急战报可谓是一日一封。 汇报的内容只有一条,晋王和燕王走到哪里了。 八月十日,两位亲王的大军准时出现在洛阳城外。 朱标率领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洛阳城有十余万百姓主动来参加迎接仪式。 道路两侧可以说人山人海。 朱雄英和陈景恪自然也要随行。 迎接的过程这里不再赘述,总之在百姓山呼‘万胜’声中,大军进入洛阳城。 之后就是献俘仪式,告诉苍天和祖宗,我们又打了胜仗。 最后就是盛大的宴会。 这些都略过不提,等仪式结束,一家子终于可以坐在一起谈论大事了。 陈景恪自然也被特许参加。 (本章完) . 第317章 天竺攻略 兄弟俩分别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从接到朱元璋的信开始做准备,一直到最后计划完成。 非常的详尽,连各种谋算都讲了出来。 老朱时不时的点评几句,哪里做的好,哪里还需要改进。 朱标、朱雄英和陈景恪,则只有听的份儿了。 尤其是朱雄英和陈景恪,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细致的军事剖析,都觉得受益匪浅。 朱橚则完全不感兴趣,在一旁陪马皇后坐着。 等两人说完,老朱大笑道:“哈哈……不错,你们两个没有让咱失望……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朱棡随意的说道:“没什么想要的……如果爹您非要赏赐的话,就多往河西迁徙一些百姓吧。” 老朱笑骂道:“混账东西,什么叫我非要赏赐……” “看在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的份上,咱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至于河西那边如何发展,找你大哥商量,以后大明就是他当家做主了。” 朱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说道:“那感情好,大哥比爹您好说话多了。” 老朱抬起手佯装要打,吓唬了一下后转头问朱棣道: “老四,你想要啥?” 朱棣迟疑的道:“这个吗……” 老朱没好气的道:“和你爹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只要不是要当皇帝了,啥都可以商量。” 朱棣连忙说道:“爹您瞎说什么呢……” 朱棡打趣道:“爹您怎么能当着大哥和雄英的面说这话呢,以后私下说。” “哈哈……”众人大笑不已。 朱棣坐立不安的道:“三哥,口下留情。” 眼见朱棣真的有些着急了,马皇后笑道: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欺负老四了,老四有什么想要的就说吧。” “你爹和伱大哥都在这呢,能满足你的肯定会满足的。” 朱棣这才说道:“远洋使节团不是带回了一张地图吗,我看中了一块地……” 众人恍然大悟。 老朱非但没生气,反而高兴的说道:“这是好事,看中哪里了?” 朱棡插话道:“我来猜猜老四看中哪里了。” 众人有些疑惑,这有什么好猜的?直接说答案不就行了。 朱棡好似没看到众人的疑惑,自顾自的说道: “老四是个有雄心之人,看中的地方定然地域广阔,且发展潜力巨大。” “为了大明本土的安全,周边是不允许有大的藩属国存在的。” “老四肯定也懂这个道理,那么他看中的地方离大明定然不近……” “符合这些要求的……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天竺。” “老四,我猜的可对?” 在分析原因的时候,他语速非常慢,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着朱棣。 在座的哪个不是一肚子心眼,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朱棣,不要把封国选在大明周边,否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唯独有一个人毫无波澜,那就是朱棣。 听完最后的答案,他竖起大拇指敬佩的道: “还是三哥了解我,我看中的正是天竺。” 看着他一脸“纯真”的样子,众人都很无语。 马皇后不禁抚额,怎么生出这么个没心眼的儿子。 虽然……嗯……是吧。 但见他真的选择了天竺,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省去了很多麻烦。 朱棣还以为众人是佩服他的眼光,得意洋洋的道: “此地离大明不远也不近,既不会威胁到大明的安全,又可以获得大明的支援。” “和三哥的碎叶川有异曲同工之处。” 众人连连点头,确实如此啊。 朱元璋一脸狐疑的问道:“老四啊,老实给咱说,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啊?” 朱棣倒也没有隐瞒,说道:“就是您派到北平的那个道衍和尚啊。” 老朱有些意外的道:“竟然是他,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才华,倒是便宜你了。” 朱棣得意不已,这确实是自家亲爹送过来的人才啊。 老朱派道衍去北平,还真不是监视朱棣。 因为当过和尚的原因,他曾经对佛教相当笃信。 为了劝诫儿子们向善,给每个儿子的封地都派遣了一位高僧。 至于作用吗,不提也罢。 派到北平的就是道衍。 然后朱棣和他一拍即合,成为了亲密战友。 朱元璋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陈景恪,问道: “景恪,你以为如何?” 这种事情,竟然都要询问他的意见? 朱棡和朱棣都有些诧异,就连朱橚都有些惊讶。 他们知道陈景恪的能力和地位。 可毕竟很少在京城停留,对细节了解的并不清楚。 今日才知道,这位妹夫在皇家的地位,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的多。 陈景恪其实也挺意外的,没想到朱棣会将目光放在这里。 在澳洲和美洲被发现之前……更准确的说,是美洲被发现之前。 碎叶川和天竺,应该是最适合有雄心之人施展拳脚的地方。 朱棡选择了碎叶川,并不意外。 朱棣这种满脑子都是打仗,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人,竟然知道选择天竺,确实出人意料。 不得不说,他捡到了一个宝。 道衍这种妖孽,直接被送到手上。 上辈子两人联手掀翻了朱允炆,开创了永乐盛世。 这一世自然是没这个机会了,不过道衍就是道衍,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在帮朱棣谋划。 而且一眼就看中了那块风水宝地。 之前陈景恪就一直在思考,要如何经略天竺。 次大陆乃膏腴之地,沃野千里,水热条件最适合农耕。 不拿下这里,简直就对不起最强种菜民族的头衔。 只是,虽然天竺人的战斗力非常感人,可毕竟人家也是几千万人口的次大陆。 大明属于劳师远征,还是要小心一些的。 最终,根据前世英国殖民印度的经历,他初步制定了一个计划。 只是这个计划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去执行。 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现在朱棣主动请缨,问题就解决了。 当然,不是让朱棣去经略哪里。 他不会玩阴的,干不来这种细致活儿。 可是姚广孝这个大和尚合适啊。 这位妖僧有一千个心眼,玩弄阿三哥还不是和玩弄小孩一般。 想到这里,他颔首道:“燕王眼光独到,此地确实是作为封国的不二之选。” “而且从天竺往西北可通西域,能和晋王的封国互帮互助,联手经营西域。” 到时候兄弟俩联手伺候极西诸国,那可真是诸国的福分啊。 朱元璋回想两地的地势,也不禁连连点头。 确实如此啊。 本来还有些担心老三势单力孤,被极西诸国联合起来欺负。 老四也过去,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极西诸国也只有挨揍的份儿。 朱标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老三老四一个比一个有野心。 将他们的封国放在大明附近,对谁都没有好处。 现在这种情况,是大家都乐于见到的。 但随即朱元璋眉头一皱,说道:“你三哥要经略河西,你再走了,咱靠谁来打北元?” 朱棡替自家兄弟说道:“我大明兵精将广,区区北元又岂是对手,就算没有老四也一样能扫平漠北。” 朱棣连忙说道:“我还是想打北元……我是这么想的……” 他就将当初和姚广孝商量的策略讲了一遍。 现在大明需要休养生息,暂时没能力对外扩张。 他们可以先发展水师,组建自己的班底。 等大明实力更强,有能力对外扩张了,再去经略天竺。 “到时候高炽也学有所成,让他带着道衍去天竺,我依然留在大明扫平漠北。”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如此也好……景恪,如何经略天竺,你可想好?”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先占领锡兰岛,将这里打造成前进基地。” “然后出兵攻打天竺大陆上的国家,不要一口气消灭他们,而是将他们的王室和贵族变成傀儡。” “如此就可以削弱他们的贵族的抵抗力度。” “下一步就是做奴隶贸易,用他们的壮丁帮我们完成工业奠基。” “如此既可以削减他们的人口,又可以增强我们的实力。” “同时还要在当地宣扬华夏思想,等时机成熟,再彻底兼并那里。” 还有一点,和天竺的人口结构有关。 高种姓是外来的雅利安人,其实就是古波斯人,低种姓都是本地人。 作为高种姓的雅利安人,从来没有把本地人当人看过。 大明可以借助高种姓的手,来减少低种姓人口。 可以节省大量的统治成本,还能减少自己双手的血腥。 虽然有点掩耳盗铃的感觉,但人吗,总是喜欢自我安慰。 将大致的计划讲了一遍,大家都觉得很不错。 只有朱棣觉得麻烦,在他看来直接出兵灭国不就行了吗。 这么麻烦做啥? 只是他的意见被大家无视了——虽然这是他的封国。 不过他依然很高兴就是了,毕竟要求得到了满足。 事情商量好之后,朱标开口表态道: “建立国家需要大量的人才,我以为可以让三弟四弟开府建牙,自命僚属。” “如此他们就可以更好的培养人才打造班底,为将来建国打基础。” 朱元璋欣慰的道:“你能如此想就好……听到了吗?莫要让你们大哥失望。” 朱棡和朱棣自然非常感激。 之后众人又讨论起了经略天竺和碎叶川的细节,除了军事,大家还讨论了文化思想方面。 天竺没啥好说的,现在也就剩下一个种姓制度了。 武力打破,强行推广华夏文明就可以。 麻烦的是西域。 现在西域是伊教的天下,大大增加了朱棡统治这里的难度。 要么他抛弃原来的信仰,选择建立一个伊教国家。 但他自然不愿意干这种背祖弃宗之事。 “所以,晋王有两个选择……其一,建立一个多信仰的国家。” “尊重所有人的信仰,然后引入佛道与其竞争,争夺人心。” 朱标冷笑道:“我选第二个……伊教每征服一地,就毁灭其文字和传承,强迫其改信伊教。” “当初西域是佛教的天下,他们用屠刀,在两百年完成了换天。” “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们也尝一尝自己的手段。” 陈景恪倒也没有反对,用什么办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统治。 第一种办法相对容易一点,但会留下祸根。 第二种办法开头会很难,但一旦完成就一劳永逸。 这时,马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 “景恪,你对儒家思想多有不满,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思想,来统治大明呢?” 朱棡、朱棣和朱橚三人面露不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 朱元璋、朱标和朱雄英,则露出期待的表情。 陈景恪没想到马皇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过,不论自己想要如何改造儒家,都需要经过他们同意才行。 而且经过这么久的思考,他也确实有了一些想法,正好沟通一下。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 “司法独立失败,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思想决定了形式。” “司法系统如此,国家也是如此。” “我们想要建立一个伟大的时代,就必须要有一个伟大的思想做指导。” “否则,最后都会沦为君主个人的文治武功,最后人亡政息。” “汉唐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 汉唐因为君主个人对文治武功的追求,选择了对外扩张,打下了辽阔的疆土。 然而因为缺乏相应的思想做指导,最后又回归了保守。 “现在的儒家思想,太过于保守,已经无法满足大明的需要了。” “所以,我们需要寻找一种全新的,能满足我们需求的思想。” 闻言,朱棡似有所悟。 朱棣和朱橚则一脸懵逼。 什么司法独立?什么新思想?你在说什么啊? 马皇后继续问道:“新思想是什么样子的?你可有头绪?” 陈景恪微微颔首,说道:“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朱元璋精神一振,追问道:“什么想法,快和咱说说。” 朱标和朱雄英,也竖起了耳朵。 陈景恪斟酌了一下,说道:“新思想不能凭空出现,否则会和华夏文化相冲突。” “解决这种冲突,就需要耗费我们大量精力,可谓得不偿失。” “所以,最好在华夏原有思想上推陈出新。” “儒家思想是最合适的,它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思想体系,非常符合华夏人的传统习俗。” “这个优点,我们不能抛弃。” 朱元璋有些急切的道:“你说的这些咱都知道,直接说怎么改吧。” 陈景恪有些无奈,不再做过多讲解,直入主题的道: “给儒家制定一个更宏伟的终极目标。” “然后围绕这个目标,重新解释儒家思想。” (本章完) 第318章 他怎么舍得的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个人的荣辱,人们可以不顾生死。” “但还有一种东西,能使人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那就是正义。” “华夏文明对正义的追求是贯穿始终的……” “当一个人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他可以牺牲一切。” “当一个群体和组织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就能爆发出惊人的活力和凝聚力。” “所以,我们的新思想必须是伟大的,是崇高的。” “它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某一個群体而存在,而是为了追求全人类的福祉。” 众人不明觉厉,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崇高的思想吗? 朱雄英却脱口而出道:“大同世界。” 陈景恪心道,没白教你那么多:“正是大同世界。” 大同世界出自《礼记·礼运》: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已;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已。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 是谓大同。 可以说,大同世界是儒家思想构建的终极理想世界。 只是因为太不现实,很少有人真的把它当回事儿。 就连儒家自己都不怎么提这玩意儿。 前世康有为倒是想在这方面做文章,只是他屁股太歪,最终失败了。 之前陈景恪就给朱元璋他们讲过大同世界,只是他们也一样没有当真。 这不过是儒家幻想出来的,咋可能存在。 到了现在,朱元璋依然不信:“这东西……真的有人信吗?” 陈景恪反问道:“道教的天庭,佛家的净土,岂不是更虚无缥缈,天下人为何愿意相信?” 朱元璋反驳道:“宗教不同,它们是靠愚弄百姓获取信仰的……”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百姓愿意相信它们存在,是因为能从中得到心灵的慰藉。” “说白了,信徒能从中得到好处,哪怕只是一点点心理安慰。” “同理,世人愿不愿意相信大同世界,取决于朝廷如何做,取决于他们能否从中得到好处。” “一边喊着大同世界,一边拼命压榨他们奴役他们,自然没有人愿意相信。” “可是大明不同,现在的大明可以自豪的说,在济世安民这一块我们远超历朝历代。” 听到这句话,众人心中都不禁生出一股骄傲情绪。 虽然现在的大明还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就政策这一块,确实称得上历朝历代做的最好的。 “别的朝代将大同世界作为终极目标,会被世人嘲笑。” “可是大明这么做,所有人都会认真考虑可信度……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朱元璋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胸膛:“咳,景恪言之有理,我大明岂是别的朝代所能比拟的。” 众人:……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严肃的说道: “围绕大同世界改造儒家思想,倒也不是不行,但具体要怎么做?需要皇家做些什么?” 众人表情一肃,她这话其实就是在问,新思想如何保证皇家的利益。 陈景恪自然知道这是核心问题,不解决这个问题,任凭他说的天花乱坠都没用。 “这个问题之前我曾经笼统的说过,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解释。” “其一,是以道德经中的天之道为思想。” “天子代天行道,削弱豪强,补助苍生……” “其二,天子的权力和责任都是历史赋予的……” “天子非一家一户之天子,而是天下人的天子。” “天子的终极任务,是带领世人建立大同世界。” 这两点之前陈景恪确实都讲过,而且分析的很透彻,也获得了众人的认同。 所以,见他从这两方面来确保皇权的合法性,大家都放下心来。 马皇后点点头,满意的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她同意这一套逻辑了。 朱元璋等人就更没有意见了。 对于他们来说,皇权是‘天’赋予的,还是历史赋予的,区别不大。 只要这一套思想承认皇权的合法性,就足够了。 况且朱元璋对天赋皇权那一套也不是很感冒。 要知道,他可是说出过‘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于我何加焉’这样的话。 在登基诏书里,也直言自己就是布衣得天下。 在历史上堪称独一份。 相比起天赋皇权,他反而更能接受历史赋予皇权这一套逻辑。 最关键的问题得到解决,众人的心情就放松了下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朱雄英就很兴奋的说道:“我华夏作为先行者,要带领全人类一起进入大同世界。” “这是历史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我们要勇于承担起来。” “所以我们要主动走出去,帮助蛮夷摆脱落后和愚昧。” “我们征服四方,不是为了个人的文治武功,而是为了践行理想。” “我们……是正义的。” 很中二的一番话,却听的众人热血沸腾。 华夏文明拥有自己的家国天下观,对正义的追求是刻在骨子里的。 平时可能不会挂在嘴边,甚至表现的不屑一顾。 但一旦站在正义的一方,会变得非常亢奋。 大有一种无所畏惧暴打天下的气势。 以前扩张是为了建立属于自己的封国,现在是为人类谋福祉。 意义完全不一样了好吧。 这叫啥? 这叫我打你,是为你好。 什么叫道德制高点? 这就是。 不过这套思想现在还只有一个最高目标,别的都一无所有。 想要将其完善,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很多细节陈景恪自己也没有考虑清楚,还需要时间去总结。 而且他很清楚,靠自己想要完善这套思想体系是不现实的。 有些事情真的需要天赋。 很显然,他这方面的天赋并不是很高。 即便有前世的见识,也很难独立完成伟大思想的建设。 当然,这个想法要是被别人知道,肯定会认为他太谦虚了。 二十岁能有这成就,天赋绝对是第一等的。 只是他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真要说天赋,他肯定是有一点的。 但不多,只有一点点。 能混到今天这一步,更多还是靠前世的经验。 尽管现在功成名就,他脑子始终是清醒的。 这是前世当医生,养成的一个优秀品格吧。 不管别人怎么吹捧,自己心里一定要清楚自己的能力。 不会就是不会。 不懂装懂去给人治病,是要出大事儿的。 即便现在不怎么给人看病了,这种性格也一直在影响着他。 至于找谁来帮他一起完善这种思想,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方孝孺也只是备选项之一。 这么多年未见,谁都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万一两人的思想相冲突呢。 但不管找谁来帮忙,都要自己肚子里有货才行。 “所以,接下来几年,我会将更多心思放在研究百家学问,尤其是儒家学问上面。” “力求早日拿出完整的框架,然后才好找人一起完善。” 马皇后意外的道:“你不准备自己完成这套思想?”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能力有限,勉强搭建个框架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最终完善实在无能为力。” 众人都非常震惊。 算学、医术之类的也就罢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称子封圣的机会。 竟然也愿意分给别人? 正如前面所说,没人认为他做不到,只以为他在谦虚。 那么他为何要这么做? 答案只有一个,他想尽快让这套思想问世,早日为大明所用。 该是何等的胸襟,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朱标不禁动容,再次说出了那句话: “景恪,真君子也。” 朱雄英情不自禁挺直了胸膛,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总角之交。 —— 两位亲王凯旋带来的热度,持续了半个月才消散,但带来的政治影响力却更加深远。 皇帝的亲儿子能战善战,意味着对军队的掌控能力更强。 谁再想搞什么请愿、逼宫、消极对抗,都很难威胁到政权稳定性。 原本还想沉默对抗新政的官吏,默默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利益受损,总比被灭族要强不是吗。 包括很多之前一直未能深入的政策,进度也陡然加快了许多。 比如人口松绑政策。 朝廷取消了匠籍,但很多地方依然在变着花样的奴役工匠。 奴仆要签订契约,但实际上依然有大量人家在使用卖身契,衙门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官吏以为自己做的隐蔽,事实上朝廷早已经心知肚明。 只不过以前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无暇顾及。 朱标监国,政策开始转向休养生息、深化革新,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百官也明白风向要变了。 只是他们习惯了这种作为,再加上侥幸心理作祟,依然我行我素。 两位亲王统兵,同时大获全胜,着实震慑到了他们。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讲道理远不如震慑来的有用。 也就在这个时候,朱元璋突然开始频繁召见朝中重臣,重点是勋贵。 徐达、冯胜、蓝玉、傅有德、李善长等等。 同时还对镇守地方的将领进行了替换,很多中枢关键位置也换了人。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替换上来的全都是太子一系的人。 虽然父子俩共用一套班子,但总有亲疏远近。 朱标也有自己亲近信任之人,这是难以避免的。 只是以前父子关系和谐,大家也就没有特别加以区分。 现在突然大规模的,让太子党羽掌管重要位置,太反常了。 怎么看像是在搞政权交接一样? 如果不是老朱依然正常上早朝,召见群臣,大家都以为太子政变了。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皇帝是不是要禅位给太子?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否认了。 原因很简单,权力这东西一旦粘上就很难放的下,更不容许别人染指。 亲父子也不行。 大明三代君主关系和睦,确实是史上独一无二的盛况。 然而众人依然不认为,朱元璋会活着禅位。 更何况现在他身体状况良好,精气神甚至比很多年轻人都充足。 别的不说,后宫关系可是很和谐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会禅位,怎么舍得禅位? 但不论大家怎么怀疑,这种人员替换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且因为都是熟面孔,几乎没有引起什么动荡。 时间不知不觉就进入九月份。 当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人员替换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对外宣布,他要禅位给太子。 一时间朝野震动。 这可是皇位交替啊,历来都是大事。 不过和之前朝代不同,百姓在震惊之余,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情。 皇帝太子太孙那都是明君,谁当皇帝都行,老百姓不担心他们瞎折腾。 真正无法接受的,是官僚集团。 因为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皇帝竟然真的要禅位? 他是怎么舍得的? 还是说他被太子一党给控制了? 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朱元璋不是李渊,朱标也不是李世民。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最后一个可能即便在不靠谱,也是唯一答案。 朱元璋是真的想禅位。 此时再回头看,其实此事早就有端倪了。 几次让太子监国,尤其是去年那一次,直接就不管事儿了,所有的军国大事尽归太子处置。 这很可能就是一次试运营。 而朱标做的也非常好,甚至可以说堪称完美。 今年大明四海升平,唯一的心腹大患北元又被赶到漠北,漠南再无蒙古铁骑的踪迹。 可以说是禅位最合适的时机。 至于为什么要活着禅位,并不难理解,确保皇权稳定交替。 想一想就知道了,皇帝活着禅位给太子,将会带来多大的好处。 可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 朱元璋就真的一点都不留恋皇位? 历史上活着禅位的皇帝也不是没有,远的不说,宋朝就有一位。 宋高宗赵构禅位给养子宋孝宗赵眘。 不过赵构那只是走个形式,实际上国家大权还是掌握在他手里。 可朱元璋不一样,他提前让太子的党羽接管了国家大权。 这就是真正的全面交权啊。 他是怎么舍得的啊? (本章完) 第319章 不会写,是真的不会写 朱元璋宣布禅位之后,第一个找到陈景恪的,就是蓝玉: “陈伴读,此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陈景恪点点头,笑道:“脸上的笑容收一收,给人看到肯定又要参你一本了。” 皇帝宣布禅位,你这么开心,是不是对皇帝不满? 蓝玉毫不在意的道:“随便他们参去,我老蓝就这脾气。” “再说,谁不知道我和太子的关系,当着陛下的面我照样笑哈哈。” 这话倒是不假,蓝玉的性格大家都知道,他要是装作很不舍的样子,那才会惹人怀疑。 陈景恪正色道:“虽然太子众望所归,但还是要以防万一。最近你要提高警惕,确保京畿的安全。” 蓝玉拍胸脯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正要和你说呢,我发现有些勋贵面带忧愁……” 陈景恪眉头蹙起,问道:“情况严重吗?” 蓝玉摇头道:“不严重,太子继承大宝是大家都能接受的,他们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 陈景恪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这是正常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家担忧是在所难免的。” “只要不生出乱子就行。” “你也多安抚一下大家,太子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不会随意动勋贵的。” —— 第二个找过来的,是徐达。 一见面徐达就问道:“上位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 陈景恪先迎接他进来,才说道:“陛下早就想撂挑子了,两三年前就决定要禅位。” “本来去年那一次监国,就已经准备让了。” “只是突然要军改,不得不推迟。” “军改结束就是晋王燕王北伐,也不合适,这才拖到现在。” “两三年前?”徐达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这是真一点都不留恋皇位啊,上位果然不走寻常路。 陈景恪笑道:“您这是什么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徐达没有理会他的打趣,而是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说上位为何突然重新启用韩国公,原来如此。” 想给自己的皇帝生涯,画个圆满的句号。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娘娘也是这么说的,若非万不得已,谁也不想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解释了一句之后,他就谈起了蓝玉所说的事情: “听说勋贵多有担心,伯父可有察觉?” 徐达颔首道:“听说了,我也已经将此事告诉上位,他那边马上就会有所行动。” —— 出乎陈景恪的是,第三個来找他的竟然是李善长。 “冒昧登门,陈伴读勿怪啊。” 陈景恪客气的道:“哪里,韩国公能来,令鄙舍蓬荜生辉……” 寒暄了几句之后,李善长忽然正色的问道: “是真的吗?” 陈景恪说道:“以陛下的为人,岂会拿此事开玩笑。” 李善长一脸的震惊,他对朱元璋很了解,知道朱元璋对权力的敏感程度。 正因为知道,才不敢相信他会如此轻易的就禅位。 父子关系好是一回事,皇位是另一回事儿。 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接受了现实。 然后一脸唏嘘的道:“一眨眼三十多年就过去了啊,遥想当年……哎,不说也罢。” “退了也好,上位幼时贫苦,长大成人就投身义军……” “大明建立后亦是殚精竭虑,一日都不得歇息。” “现在年龄大了,也是时候歇一歇了。” 陈景恪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陛下也是这个意思,他还想着禅位后,带着娘娘游历大明山川呢。” 李善长立即说道:“那老夫肯定要随侍在上位和娘娘左右才行。” 陈景恪岂能听不出他的意思,这是在表态,太子登基后会主动退却。 这次过来的目的,估计也就是为了说出这句话。 看来之前的事情,确实让他改变了许多。 “陛下听到此言肯定会很高兴的……” 正事说完,两人就开始谈论起了法治的事情。 陈景恪就趁机将大同思想,给他讲了一下: “此法已经得到陛下、娘娘和太子的认同,韩国公可以参考一二。” “如此将来推广法治思想的时候,也能省却不少麻烦。” “大同思想?”李善长有些惊讶的道: “改造儒家思想,陈伴读总是能带给老朽惊喜。” 陈景恪能听的出,他对大同思想并不感冒。 这很正常,作为法家传人,他心里对儒家思想本就有些成见。 且很多细节,暂时也没办法给他说。 他对陈景恪所言的大同思想,并无多少了解。 只以为还是儒家幻想出来的那个,自然是很不以为然。 陈景恪也没有解释太多,他愿意听就听,不愿意他就算。 如果他不听,那就等大同思想完善之后,再对法治思想进行修正。 本来还想邀请他,去洛下书院那边开一家法学院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等以后再说吧。 —— 对朱元璋禅位之事,百姓表现的很淡定。 官僚集团虽然震惊,但更多是朱元璋禅位引起的。 对于自己的职务,大家反倒不太担心。 前面已经说过,太子不是第一次监国,大家早就是熟人了。 父子共用一套班子的好处就在这。 除了极个别位置需要动,大部分人依然该干啥干啥。 确保了政权的稳定交接。 就算被波及到退居二线,问题也不大,早晚有复起的机会。 实在不行,就回家培养传人。 而且仔细说起来,对于朱元璋的禅位,官僚集团是乐见其成的。 朱标或许不是真仁厚,但老朱是真残暴。 相比起来,朱标当皇帝大家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而且老朱在这个时候禅位,也着实让文官集团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上古圣王不就是主动禅位给继承人吗。 他的这个举动,暗合圣王之道。 大明大兴不远矣。 虽然朱元璋并不相信什么圣王之道,但被人这么夸奖总归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相比起来,勋贵集团反而是最担心的。 他们和朱元璋的捆绑更深,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继位会不会动勋贵的利益? 这种事情在历史上非常常见,开国君主靠勋贵稳定国祚,而勋贵把持朝政。 等二代三代君主继位,就开始大规模打击功臣势力。 汉、隋、唐、宋莫不是如此。 至于朱标和勋贵集团绑定很深…… 并不是所有勋贵,都加入了太子党。 真正和朱标绑定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更何况,就算绑定了又能如何? 皇帝首先保证的是皇权稳固,其次才是其他。 汉明帝的马皇后也出自勋贵之家,可他依然不遗余力的打击勋贵势力。 谁能保证朱标不会成为第二个汉明帝? 这时,老朱禅位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他挨个召见勋贵重臣,当面向他们道明了此事。 “太子的性情如何你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只要伱们如侍奉我这般侍奉他,定然不会让你们没了好下场。” “况且,咱只是退位了又不是死了,你们怕什么?” “咱不敢说一定能让你们继续位列公卿,但绝不会让老弟兄们没了好下场。” “都别给咱矫情,谁tn的再哭哭啼啼的,咱马上就让你们回家种田去。” 这话说的不怎么好听,但很真诚,一众勋贵重臣稍微放心了一些。 然后马皇后也出面了:“标儿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你们都是他的叔伯,他若做的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多担待一些。” “以后在朝中受了委屈,就来找我。” “我这个当娘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一些的。” 这一番话说的勋贵们心里一暖,担忧尽去。 她的保证,群臣是愿意相信的。 勋贵不求一时之长短,只要能保证家族地位就可以了。 太子嫌我们不好用,我们就暂时退一步, 怕的是连退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个一起保证,他们实在没理由不相信。 稳住了勋贵,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不过即便事情已成定局,有些程序该走还是要走的。 比如三辞三让。 老朱是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的,很是不乐意的道: “咱禅位给咱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还需要做这些样子?” 还是马皇后将他给劝住了:“别的事情都可以由着你,但此事关标儿的法统,你必须将流程走完。” 老朱不敢不听媳妇的话,怏怏不乐的将程序走了一遍。 于是,朱元璋写了第一份禅位诏书。 太子朱标坚辞不受,我德行不够,还需要您教导。 隔了两天,老朱再次下旨传位给太子。 朱标再次拒绝。 父在,我岂能窃据高位? 又过了几天,朱元璋第三次下旨。 朱标这才哭泣着接受。 至此事情算是成了定局,群臣就开始为新皇登基做准备。 钦天监那边也给出了黄道吉日,定在了十二月份。 老朱一听就不乐意了:“为啥还要多拖两个月?这个月就没黄道吉日了不成?” 众人没想到他这么心急,只能劝谏,禅位登基乃大事,需要时间来准备。 放在本月来不及。 商量到最后,日期选定在十月初八。 然后就是晓谕八方,皇帝将在十月初八禅位于太子,令各地衙门监管好地方,勿使生乱。 朱雄英也写了许多封信,给南方各蛮夷部落首领。 我爹要当皇帝了,你们都老实点,别给我找事儿,也别听其他人挑唆。 至于之前的各种政策,都不会变动,你们心放肚子里。 并且还邀请各部首领前来观礼。 陈景恪反倒是闲了下来,事情都已经敲定,剩下的就是各种礼仪流程。 这种事情自有礼部和宗人府的人去办,不需要他去操这个心。 时间流逝,随着禅位之期临近,各地派遣来观礼的人相继到达,洛阳城越来越热闹。 为了防止有人生事,禁卫军出动在街头站岗执勤。 锦衣卫也全部撒了出去,对洛阳城进行全面监控。 这天,陈景恪刚从皇宫回到家中,张宇初再次登门拜访。 华夏天子登基,自然不需要宗教来加冕。 但这么大的事情,佛道两家都要过来参加,否则就是不给皇室面子。 后果有一点点严重。 换成以前,因为事发突然,想让佛道各派代表一起来,是很麻烦的。 但这次却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因为他们本来就在洛阳城。 上半年拿佛道两教开刀,逼迫他们加入教化中来。 经过一番博弈之后,两教不出意外的投降,并拿出了相应的方案。 但很多事情不是有方案就行的。 两教被驯化的太久,几乎失去了传教能力。 不是行动上的缺失,而是教义方面。 就好像儒家思想越来越保守一样,佛道两家在思想上也日渐保守。 不改变这种保守思想,两教的主动性上始终是缺失的。 在传教方面没有主动性的宗教,是没有前途的。 尤其是在面对基教和伊教的时候,可以说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所以陈景恪逼迫他们,必须在这方面做出改变。 至于怎么改,都不用特别花费心思,复古就可以了。 佛教能从天竺传到中原,本身就不缺传教的积极性。 道教当年也不遑多让,大贤良师三兄弟,神霄派林灵素,全真丘处机…… 在白莲教出现之前,那些造反的人都是假托太上降世。 李弘这个名字,一度成为造反首领的化名。 两教只要把老祖宗的思想翻出来,重新用一下就可以了。 张宇初此时出现,大概率是事情已经有了进展。 果不其然,寒暄了几句之后,张宇初就给出了答案: “幸不辱命,经过诸位道友的努力总算有所成果,还请陈伴读指证。” 说着,他将手中的一套书册递过来。 陈景恪接过来放在一边,说道:“我会将此书呈送陛下预览……”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宗教司道教事务缺一名管事,我准备举荐你担任,不知真人可愿屈就?” 尽管早有猜测,真正听到这句话,张宇初心中也是一喜,起身说道: “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不过此事眼下是办不了的,整个朝廷都在围绕禅位转动,不是重大事情都要往后推。 —— 时间很快就来到十月初八。 在文武百官、社会贤良、各国代表的观礼中,朱元璋和朱标一起举行了祭天仪式,并告祭宗庙。 返回奉天殿,礼官宣读了朱元璋的禅位诏书,回顾了自己的一生,又表扬了太子朱标。 反正就是一番套话,走个形式而已,这里就不多做赘述。 然后朱元璋摘下自己头上的冠冕,戴在朱标头上。 拍了拍他的肩膀,朱元璋笑道: “去吧,百官都在等着你呢。” 朱标拭去眼角的泪痕,郑重的说道:“爹,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转身面向观礼之人。 在礼官洪亮的‘拜’声中,接受了百官朝拜。 从今天开始,大明的掌舵人正式变成了朱标。 而天下人,也都在等着看他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本章完) 第320章 卡制度漏洞 一名年轻人满脸愤怒,手持着一部《大诰》说道: “爹你不要拦我,我要进京告御状。” 一名老人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放:“你去了也没用,天子登基必然会大赦天下。” “他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动手将你兄长打死的。” 年轻人有些沮丧,他又岂能不知道这一点。 可一想到兄长和嫂子的平日里对他的关护,想到他们的惨状。 再想到凶手杀完人后的嚣张模样,想到官吏们暧昧的态度。 一股怒火再次生出,他眼珠子都红了: “杀兄辱嫂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他父亲依然苦苦哀求,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就在父子俩你拉我扯的时候,就见一名同族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你们怎么还在这呢,快跑啊。” “李大官人听说你们要去告御状,正带人过来说要斩草除根。” 父子俩大惊失色,这下也不争执了,道了一声谢连忙从反方向逃走。 其实老汉还有些将信将疑,就躲在隐蔽的地方等了一会儿。 直到自己家的方向升起一股浓烟。 显然那位李大官人没找到人,就放火将他们家给烧了。 这下老汉彻底绝了心中的侥幸。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怎么去京城。 虽然朝廷在一定范围内,放宽了对百姓的束缚。 可出门的前提是,要到衙门拿到路引证明。 没有路引,连本县都出不去。 “县衙到处都是李大官人的人,我们只要敢露面,就是自投罗网。” 老汉欲哭无泪:“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们家吗,老天爷为何……” 年轻人再也忍不住,训斥道:“好了,你有那个时间抱怨,不如想想怎么办。” 老汉嗫嚅的道:“现在还能怎么办……” 对自家父亲年轻人彻底失望,索性不再理他,一个人蹲在一边思考对策。 李家家大业大,家中有人在朝中为官。 虽然品级不高,可那是京官,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乡里县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去衙门告官,就是自投罗网。 去告御状,又没有路引,无法远行。 除非有商队之类的愿意给自己打掩护。 可他们家就是普通的小门小户,没有这方面的关系。 就在年轻人焦虑的时候,他父亲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不耐烦的道:“别烦我,我正想办法呢。” 他父亲叹了口气,说道:“李家肯定在搜捕我们,咱们躲不了多久。” 年轻人道:“废话,我岂能不知。” 他父亲顿了一下,知道儿子对自己之前的行为,已经不满到极点。 可谁又能理解他? 亲生儿子被杀,儿媳被辱,他比谁都恨。 可他更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穷人名如蝼蚁,世道就是如此。 反抗只会招致更猛烈的残害。 况且,就算要报仇,那也要等李家放松警惕才行。 当年他的哥哥被地主打黑棍杀死,他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在亲族的掩护下才活下来。 虽然他未能亲手报仇,可也亲眼见到了那家大户被锦衣卫抄没。 他立即用血写了诉状。 虽然不知道血书有没有用,但那家大户没多久被夷三族。 也算是报了仇。 本来他还想着,先隐忍,找机会去告御状。 当今天子、太子都非常圣明,只要能将此事上达天听,必然会有个结果。 可是儿子参加过几次预备役培训,满脑子都是律法正义。 见到一点不公就热血上头…… 算了,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还是想办法破局吧。 想到这里,老汉重新收拾了情绪,说道: “现在还有最后一個办法,去税务稽查衙门。” 年轻人怼道:“你别胡说八道了。税务稽查只管收税,又不管办案,去那里能做什么?” 老汉解释道:“李家是我们这里最富有的人家,税务稽查的官吏俸禄一半都是从他们家得来的。” “所以李家最恨税务稽查,双方势同水火。” “现在满城唯有他们才有可能帮我们……至少不会把我们扭送给李家。” 年轻人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自家怯懦的父亲,竟然能想出这个主意。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谁都有可能和李家勾结,唯有税务稽查不会。 双方是最直接的利益冲出,仇恨根本就无法化解。 老汉继续说道:“李家联合全县的官吏和大户,集体对抗税务稽查,使得他们在本地寸步难行。” “税务稽查的人也肯定想将李家搬倒……” 年轻人终于相信了这个说法,却再次责备起来: “伱为何不早说?” 老汉苦笑道:“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年轻人这才想起,自己听说兄嫂被害,就喊着要去告御状,确实没有给老父亲说话的机会。 当下有些不好意思。 但又拉不下那个脸道歉,一时间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老汉就装作没看到,将话题转移,开始商量如何去税务稽查司。 税务稽查司在县城里,现在城门肯定有李家的人把守,想进去很难。 商量来商量去,父子俩都没有办法。 最后老汉说:“在这里肯定想不到办法,我们先乔装一下,去城门口打探一下情况。” 年轻人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也只能答应下来。 父子俩也没什么道具,所谓乔装也就是把头发弄乱一点,脸弄脏一点。 一路躲躲藏藏,总算是摸到了城门口。 远远看去,果然发现城门口有几个拎着木棍的壮汉在转悠。 年轻人正发愁的时候,老汉突然说道: “等会儿往城里跑,一直跑,不要回头,也不要停。” 年轻人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老汉没有说再多,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把他记在心里。 然后趁年轻人没反应过来,直接往城门口冲了过去。 那一刻,他老迈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年轻人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将他追回来,却已经晚了。 把守城门的人已经发现了老汉,吆喝着追了上去。 年轻人看着父亲的背影,泪水模糊了眼睛。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擦干眼泪,深深的看了一眼父亲,将那背影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拔腿冲进了城门,一路来到了税务稽查衙门。 —— 对于朱元璋来说,禅位意味着一段人生经历的终结。 对于朱标来说,坐上皇位一切才刚刚开始。 天下人都在等着他发出自己的声音。 说白了,想要看看这个皇帝是个什么章程,好调整自己以后的行事风格。 虽然朱标监国的时候,提出过休养生息政策。 可那毕竟只是监国,自己当了皇帝会不会有所变化? 甚至不少人都在期待,有些过激的变法,是否会被废除? 当然,废除不太可能,那就是在打太上皇的脸。 可不管不问,让它成为一纸空文,还是可以的。 比如阶梯性收税。 然后,朱标登基后第一道圣旨就是告诉天下人,一切照旧。 什么意思呢,就是休养生息政策不变。 之前的变革全部保留,并且继续深化变革。 而且还将改革情况,列入到了官吏考功项目中去。 改革不力的官员,最高可以罢官免职。 如果还有别的罪行,就交付有司审理法判。 这条诏书下达,让很多人失望之余,又松了口气。 失望的是,新皇依然坚定不移的推行太上皇的变法。 放心的原因是,父子共用一套班子,太子果然没有大规模替换高级官员的意思。 大家的权力都得到了保障。 朱标的第二三道旨意,都是处理家务事。 追封太子妃常氏为孝德皇后,册封嫡长子朱雄英为太子。 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没有出现什么波澜。 就连朱雄英自己,也表现的非常淡定。 不过蓝玉等人倒是很开心就是了,毕竟这也算是一件大喜事。 第四道圣旨,是减免天下人的赋税,以彰显吾皇仁德。 第五道圣旨,大赦天下。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朱标自然也没有搞特殊,按照古之章程走就可以了。 而且大赦天下,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百姓的负担。 原因很简单,犯罪被抓起来的,九成以上都是普通百姓。 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有的是办法逃脱罪责。 全部赦免,虽然会让一部分真正的恶人逃脱法律制裁,却能让更多的百姓免于受罚。 然而就是这第五道圣旨,却出现了风波。 就在诏书颁布后的第二天,一封密奏通过税务稽查司的情报系统,送到了朱标的御案之上。 看过密奏内容,朱标气血冲顶,差点晕倒过去。 可这把他身边的伺候的内侍吓了个半死,一边安抚他,一边派人去禀告太上皇和太后。 很快老朱和马皇……马太后就赶了过来。 马太后一见面就关切的问道:“标儿,发生何事了?” 朱标已经恢复正常,歉意的道:“我无碍,麻烦爹娘跑一趟……” 老朱却直接拿起桌子上的密奏看了起来,读完之后眼睛里也冒出了火光: “好胆,咱要诛了他们九族。” 马太后眉头微皱,说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朱元璋说道:“有人知道新皇登基必会大赦天下,故意趁此机会为恶乡里……” “还有当地衙门沆瀣一气,纵容其恶行……” 听完,马太后脸上也浮现怒容:“真真是岂有此理,此等恶贼定不能轻饶。” 朱元璋怒道:“此等恶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还有当地的官吏,也要全部问罪。” 不过马太后毕竟比较理智,很快清醒过来,说道: “可是新皇登基,不宜见血啊。” “且大赦天下的诏书都已经颁布,天子一言九鼎,岂能朝令夕改。” 朱元璋也有些犹豫了,换成他自己,哪管什么改不改的。 那么多丹书铁券,老子说收回就收回了,更何况是一道圣旨。 敢在老子头上动土,今天说啥都要灭了你九族。 然而,现在朱标是皇帝。 而且是他刚刚登基颁布的大赦天下诏书,意义完全不一样。 自己当爹的,也要尊重一下孩子啊。 更何况,今天自己强逼着朱标改变旨意,明天恐怕就会有流言传出。 什么太上皇人退权不退。 新皇威严何在? 朱标自然也能看出父亲的犹豫,心中很是感动。 这是真亲爹啊,处处为儿子着想。 爹能做到这一步,那我这个做儿子的又岂能让他失望? 想到这里,他表情严肃的道:“已经颁布的旨意无需追回,只需补发一道即可。” “只赦免九月一日之前的罪犯,九月一日以后的罪犯,皆不得赦免。” 朱元璋脸上浮出欣慰的表情,儿子还是那个儿子,没变。 “好好好,标儿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了。” 马太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上一道旨意才刚刚发出,应该还没有传出多远。” “让使者带着新旨意,快马加鞭追上,两道旨意一起颁发。” 之后,朱标叫来蒋瓛,将稽查司的那一封密奏交给他。 从头到尾就直说了一个字:“查。” 蒋瓛却从这个字里听出了森寒的杀意,亲自带着锦衣卫精锐前往事发地。 新皇登基,正常来说他这个特务头子是定然要被换的。 甚至整个锦衣卫都要大换血。 如此就会带来动荡,使得锦衣卫短时间没有战斗力。 父子共用一套班子的好处,再次体现了出来。 朱元璋对蒋瓛满意,朱标也同样满意,所以并没有替换的打算。 锦衣卫依然是那个锦衣卫。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蒋瓛来说,新皇登基他必须要表忠心。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要办好,办的让新皇满意。 在出发之前,他还先将礼部的一名李姓主事给下了诏狱。 —— 陈景恪得知此事,也是非常的愤怒。 以前他只在史书上看到过类似的事情,没想到竟然真实的发生了。 这种人渣,如何处罚都不为过。 对于朱标的处理方法,他也觉得没什么问题,至少他想不出更好的处理办法。 不过他还是找出了一个漏洞:“应立即将所有卷宗封存,以免有人修改日期,逃避罪责。” 朱标一听也深以为然,立即下令给大理寺和刑部,将所有卷宗封存。 同时还命锦衣卫、税务稽查司等机构集体出动,重点排查九月一日之后的犯罪情况。 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敢趁大赦天下的机会,故意行不法之事。 群臣对于皇帝的补充圣旨,自然是充满了意见的。 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皇帝金口玉言,岂能轻改?以后信誉何在? 再说了,大赦天下既是为了体现新皇的仁慈,也是为了讨个吉利。 九月一日之后的不赦免,这个彩头不就没了吗? 至于是不是有人故意趁这个机会作恶,影响并不大吗。 何必为了那些小人物,破坏了祥瑞之气。 然而,朱标却铁了心要这么做,并且下令再敢言此事者重罚。 群臣这才忧心忡忡的闭上了嘴巴。 他们真的就在意一道旨意吗? 不,这其实是一次试探。 如果新皇听他们的,收回了补发的旨意,哪怕只是表现出悔意,那就说明这个皇帝还是好打交道的。 对付这样的皇帝,他们可太有办法了。 更何况,此事真追查起来,会有一大批官吏跟着倒霉。 说不定还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他们自然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朱标却表现的非常强硬,这表明他不是那种软弱的性子。 对于官僚集团来说,这是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皇帝越强势,群臣的日子就越不好过。 这是颠扑不破的定律。 送走了一个洪武大帝,本以为日子能好过一些。 结果……父子俩没一个好相与的。 (本章完) 禅位大典 (我心目中的禅位大典大约就是这样的,放在免费章节,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瞅瞅。)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奉天殿燔炉檀香燃烧,烟雾缭绕,宛如九天台阁。 随着肃穆而缓慢的第一通大鼓敲响,金吾卫甲士列阵于午门外东西两侧,旗仗队列于奉天门外东西两侧。 拱卫司陈列的仪仗,从丹陛的东西一直绵延到丹墀的东西两侧。 卤薄车辂陈列于文楼、武楼之南,典牧官将仪马队引导到车辂之南。 虎豹,宝象安置于奉天门外,管理韶乐的和声郎进入奉天门,陈乐于丹墀之南。 拱卫司备皷乐,仪卫,仪仗于奉天门外,文武百官着朝服和各司执事官员各就各位。 “咚咚咚!” 第二通大鼓敲响,文武百官按规定列于午门之外。 尚宝卿携侍从、侍卫官,身着器服前往谨身殿奉迎册宝。 此时急切而震慑环宇的第三通大鼓敲响。 侍仪官员上报御用监,奏请身着天子衮冕的洪武大帝朱元璋驾临谨身殿,启请身着冕服的皇太子朱标前往奉天门就位。 引班,引使官员引导百官,藩国使客,僧,道,耆老等进入奉天门,前往丹墀处的拜位侍立。 侍仪告知大典各司官员,皇帝乘坐的御舆已出谨身殿,各司职命。 尚宝卿亦在侍卫官员的引导下捧出印宝,沿途所经路途侍卫警戒,清道止行。 此时大乐起,仪仗旌旗招展,庄严肃穆。 朱元璋在紫烟缭绕的奉天殿临朝升座,大乐即止。 将军上前卷开御帘,尚宝卿将宝册置于宝案,册案。 执鞭卫士鸣鞭报时,引礼官员四人引导皇太子朱标从奉天门的东门进入奉天殿广场。 大乐再起,朱标从奉天殿丹壁东阶而上进入奉天殿的东门先行叩拜父亲洪武皇帝。 而后由内赞官接引下,朱标前往大殿前的丹陛拜位,内赞官员分立于太子拜位的左右。 乐止,一片肃静。 捧受册宝的内使由丹壁西阶上到殿前,在丹陛的拜位处站立。 知班官员在丹墀中赞唱“班齐”,内赞官赞唱:“鞠躬,拜”。 此时大乐乐起,百官跪拜,皇太子朱标在奉天殿丹壁的拜位上行跪拜礼,平身后乐止。 礼毕。 引礼官引皇太子朱标由奉天殿东门而入,引礼官不得进入,立于门外。 由内赞接引朱标到达洪武皇帝御座前的拜位,此时乐止。 内赞赞唱:“跪。” 皇太子朱标跪于朱元璋御座前的拜位上。 赞唱官员接着赞唱:“受册宝”。 捧册宝的官员册案前跪下,捧册官将册捧授于读册宝官。 内赞官赞唱:“读册”。 读册宝官跪读禅位诏书,读毕将诏册卷好,呈于朱标。 后洪武帝摘太子冠,以己冠加于其顶,并加天子六玺。 礼毕。 朱标在奉天殿受册封完毕后,司礼官引导其前往中宫外门,面东而立。 内使监官奏闻马皇后,皇后首饰祎衣(最高形制的礼服)出后殿。 殿庭之上奏乐,马皇后在大殿御座升座,乐止。 引礼官引朱标由中宫大殿东阶而上,乐作。 侍立于在殿前丹墀拜位,乐止。 司礼官分立于拜位前,赞唱:“鞠躬,拜”。 乐作,朱标九拜,平身后乐止。 禅位仪式至此完毕。 后新皇于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贺。 先为诸王贺。 引礼官引导诸王由殿阶东阶而上,乐作。 诸王到达殿庭阶上拜位上,乐止。 赞礼唱:“鞠躬,拜”。 乐作,诸王鞠躬,行九拜礼,平身后乐止。 引礼官引诸王中居长者,由大殿东门入,乐作,引礼官跪拜于门外。 内赞官接着引导诸王到殿内的拜位上,乐止。 内外赞礼同唱:“跪。” 诸王皆跪,晋王朱棡代表诸弟恭贺兄长朱标曰: “臣弟棡遇皇兄荣膺册宝,不胜忻忭之至,谨率诸弟诣殿下称贺。” 贺毕,内外赞礼官同唱:“俯伏兴,平身”。 诸王行礼后平身。 诸王按长幼分列大殿两侧。 引礼官奏闻新皇百官来贺,朱标曰:“宣”。 引班官员引文武官员也进入宫门在拜位上就位。 知班官唱:“班齐”。 赞礼官唱:“鞠躬,拜。” 乐作。 李善长、徐达以下皆鞠躬,行九拜礼,平身后乐止。 赞礼官赞唱:“礼毕”。 朱标起身离座,乐起。 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大殿。 后新皇前往天坛、宗庙,祭祀天地,告祭祖宗。 至此禅位大典结束。 洪武时代落下帷幕,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第321章 安置成年亲王 只过了不到半个月,皇权交替带来的动荡就几乎消失。 至少民间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除了接到通知,十月初八前后不允许举行丧葬,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当然了,名字带有“标”字的除外。 避讳制度,必须改名字。 不过朱标是个不想多事之人,就下旨单名叫标的改名即可,双字带标字的无需更名。 地名之类带标字的也无需更改。 本来这算是一项新皇仁政,却让老朱尴尬了好几天。 为啥? 因为老朱那会要求,不论单双字,只要有重的都要改。 不光名字要避讳,他还给自己起了个表字,也要避讳。 比如,他的表字是国瑞,带国和瑞字的都要避讳。 冯胜原名冯国胜,就是因为避讳改了名。 他还给自己的父亲取名叫朱世珍,连这个名字都要一起避讳。 本来这还没啥,因为避讳没有一個固定的规矩,怎么避讳全看皇帝的意思。 有的皇帝甚至要求,诸子百家的典籍都要避讳。 比如道可道非恒道,因为避讳汉文帝刘恒的名字,被改成了道可道非常道。 此类事情不胜枚举,和他们比起来,老朱的避讳要求其实不算苛刻。 然而朱标这一下却把他给衬托出来了。 关键他还啥都不能说,不说只是尴尬一下,说了那就真成丢人了。 所以老朱只能自己郁闷,朱标来请安,他都没给好脸色。 避讳只是一件小事,真正的大事是几日后朱标的又一道旨意。 着晋王、燕王开府建牙,自设官职、自募僚属。 这一下群臣和炸开了锅一般。 新皇这是糊涂了啊,你这么搞不是要让两位塞王建国中之国吗? 不只是文官反对,就连勋贵都有些躁动了。 朱标不得不向群臣解释,两位亲王将来是要分封的。 只是现在大明离不开他们,封国的事情不得不推后。 允许他们开府建牙,是对他们的补偿。 将来封国了,有现成的官僚团队可以使用,能省去很多麻烦。 即便如此,群臣依然不愿意罢休。 话虽如此,如果两位亲王尾大不掉,不愿意就藩怎么办? 群臣或许有私心,但他们的意见确实是站得住脚的。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最终经过一番拉扯,双方各退一步。 允许两位亲王开府建牙,但对规模进行了限制。 且等五年后两位亲王世子学有所成,就给他们封国,让世子前去治理。 对于五年期限,朱棣那边好说,反正他的封国肯定先放在锡兰岛上。 地是现成的,只要移民过去就行了。 麻烦的是朱棡,碎叶川还被帖木儿帝国占据,中间还隔着广阔的西域。 且大明的主要敌人是北元,抽不出太多兵力用在西域方向。 五年时间可不好办。 就连自信如朱棡,也不敢说五年内能从帖木儿那边啃下一块地。 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折中的法子多的是。 陈景恪指着地图,说道:“可以拿下高昌旧地,对晋王来说毫无难度,五年内完全可以做到。” “此地远离大明腹心,先将封国放在这里,群臣不会有意见。” 朱棡目光紧紧盯着地图,说道: “控制此地的是东察合台汗国,去年为帖木儿所败实力大损。” “这也是年初我军攻打哈密王,他们坐视不理的原因。” “给我两三年时间治理河西积蓄力量,高昌旧地一战可下。” 朱标微微颔首,说道:“三弟有把握就好,朝廷会全力助你夺取此地。” 陈景恪自然也不怀疑这一点,如果是完整的察合台汗国,确实挺棘手的。 可现在只是分裂后的东察合台汗国,还刚刚被帖木儿打败,连可汗都被杀了。 大明想打败他们拿下高昌旧地,可以说轻而易举。 “打下这里容易,治理很难。” “自唐以后,汉人就失去了对高昌的统治,这里已经见不到汉人踪迹。” “当地的生产也遭到全面的破坏。” “我们要重新移民,开垦农田,兴建水利设施……” “就算顺利,十年能有所成就算不错了。” “不过一旦将此地经营好,就有了一处攻打帖木儿汗国的桥头堡。” “等将来拿下碎叶川,朝廷正好可以派遣流官接管此地。” 有些事情必须提前说清楚,高昌只是暂时借给你的,将来是要还回来的。 这些话朱标不方便说,只能陈景恪来当这个坏人。 其他人自然也明白这个意思,并不会因此就生气。 朱棡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说道:“十年又算的了什么,我还有半生时间可用。” “就算我完不成,还有济熺接班。”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碎叶川终将是我晋国之地。” “到时晋国势力会全面撤出西域,将那里的土地移交给朝廷。” 首次参与内部会议的朱济熺,激动的说道: “我一定会帮助父亲,早日完成立国大业。” 老朱咧开嘴,高兴的说道:“好好好,不愧是咱的好儿子好孙子,有你们在,咱就放心了。” 原本的朱济熺也是往文臣武将方向培养的,后来确立分封制度,就逐渐增加了君王教育。 实际能力暂时还看不出来,但学业方面确实非常优秀。 且因为从小就和朱雄英、朱高炽等人一起读书生活,兄弟感情甚笃。 他和朱雄英的关系,类似于朱棡和朱标。 包括朱元璋的几个年龄较小的儿子,蜀王朱椿、湘王朱柏、刚刚被封为宁王的朱权等等。 都是朱雄英小团队成员,关系莫逆。 所以,只要皇位顺利交替,就不怕晋国占着西域不肯归还。 至少三代人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如果三代人还不能帮晋国立国,那大明干脆自我毁灭算了,也别想着什么帝国时代了。 话题说到这里,陈景恪就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鲁王、蜀王、湘王皆已学有所成,依照以前的规矩已经可以就藩。” “然分封制之后,一直未能为他们寻找到合适的封地,至今滞留凤阳练兵。” “接下来几年朝廷不会大行扩张,他们的封国可能要多年以后才能建立。” “总不能让几位亲王一直困在凤阳,这不合礼法,也不利于他们的成长。” “所以,我以为可以让他们去边疆之地担任总督。” “既可以帮助朝廷快速稳定边疆,又可以锻炼能力,两全其美。” 老朱眉开眼笑,这个提议好啊。 他下意识的就想开口答应下来,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朱标当皇帝。 连忙闭上了嘴巴,将决策权交给儿子。 朱标也同样很赞同这个提议,说道:“景恪这个提议好,只是就怕苦了几位弟弟。” 老朱终于忍不住了,说道:“怕苦就别当藩王,你直接安排就是,他们谁有意见就来找咱。” 闻言,朱标立即说道:“好,辽东和交趾虽已经收复多年,然人心不稳动乱不断,正好派三王前去治理。” 之后,朱标任命鲁王朱檀为辽西总督,蜀王朱椿为辽东总督,湘王朱柏为交趾总督。 对于这个认命,群臣倒是没有反对。 辽东地区和交趾地区,都是新收复的,治理的一直都不太理想。 让三位亲王过去坐镇,是符合规则的。 只要不让他们开府建牙就可以。 对于鲁王他们三人来说,这也是一件大喜事。 在凤阳练兵两年,始终不提封国的事情,他们也不敢多问,心里别提多忐忑了。 蜀王和湘王还好,他们是朱雄英的铁杆,知道很多东西。 鲁王不同,他文质彬彬谦逊有礼,对谁都很客气。 但也意味着对谁都比较疏远。 朱雄英尝试过接触,没有得到回应,也就没在刻意拉拢。 所以,他并未加入小圈子,也就无从得知很多信息。 到了现在这种敏感时刻,也就更加的慌张,生怕自己的封国莫名其妙就没了。 现在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下文。 虽然只是担任总督,并不是真正的分封,可权力也是非常大的。 提拔几个自己的亲信,还可以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 而且朝廷不可能让他们空手去,提前把亲王卫队给配齐了。 每人五千八百人,正好是一个卫的兵力。 此去正好把亲王卫队好好训练一下。 现在每多积累一份实力,将来建立封国就能减少一分困难。 当然了,他们心情好转还有个原因。 晋王和燕王的封国一样推后了,这就说明朝廷不是针对他们,而是大政策暂时不准备扩张。 再联想到五年后让两位塞王的势力撤出大明,也就是说差不多三五年左右大明就会再度扩张。 楚王、朝鲜王他们已经分封。 按照排序来说,晋王燕王周王之后,就轮到他们了。 总之,三位亲王高高兴兴就接受了这个认命。 区别是,蜀王和湘王特意去拜访了陈景恪,询问可有良法。 陈景恪就告诉他们:“没什么特殊技巧可言,不外乎是分化拉拢。” “对反抗者要给予雷霆猛击,对臣服者要给予好处。” “教化工作也同等重要,这才是长久之道。” “具体如何施行教化,朝廷已经有成熟的章程,你们依照章程去做就可以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注意的地方,那就是要将部落的首领和百姓区别看待。” 蜀王朱椿不解的道:“哦,为何?” 陈景恪解释道:“在大明没有对百姓展开教化之前,我汉人百姓对自己的身份尚且缺乏认同感,更何况是蛮夷百姓?” “他们并没有身份认同,只是跟随酋长讨生活罢了。” “酋长叛乱,他们分不清对错,只能被裹挟着一起叛乱。” “如果你们不加以分辨,全部予以打击,就是逼着蛮夷百姓一起造反。” “当然,如果对方已经觉醒群体意识,那就不要犹豫,尽快彻底摧毁对方。” 外力会让对方觉醒群体意识,这是历史已经证明了的道理。 想要治理地方,必须要想办法分化蛮夷首领和百姓的关系。 “你们可以尝试引诱政策,以利益诱使蛮夷首领离开深山老林,去大城市享受舒服的日子。” “如此,他们和部民的关系会日渐疏远。” “我们再趁此机会,宣扬那些酋长在城市里如何花天酒地,那些部民心中就会生出怨愤。” “……” “还有,不要强调身份差别,伱强调身份的同时,就是在帮对方建立身份概念。” “一视同仁,大家都是华夏子民。” 两位亲王听的咋舌不已,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花招。 这陈伴读真是阴险啊。 不过……我们喜欢。 陈景恪自然不会只动嘴皮子,去找了张宇初和佛教的代表,让他们派遣僧道跟随两位亲王去做教化。 “有两位亲王帮助,你们在那里的行动会更加顺利。” “尤其是交趾,自古就有信佛的传统,佛教在此地行动大为便利。” “道教也不要羡慕,这是佛教先贤留下的遗泽。” “你们现在开始行动,将来你们的后辈,也能享受你们的遗泽。” 佛道两家已经被拿捏的死死的,自然不会拒绝。 各家都派遣了五十名成员,前往两地传教。 不是他们不想出动更多的人,而是时间太短,还没有培养出足够的符合传教标准的人才。 他们又不敢用一般的人才糊弄陈景恪。 更何况这次是佛道两教第一次大规模行动,也必须要做出成绩。 否则朝廷会怎么想? 所以,两教才临时突击培训了这五十个人。 三位亲王并没有直接出发,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怎么也要留他们过完新年再去赴任。 而且亲王卫队之类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配齐的,一切都需要时间。 解决了三位亲王的事情,陈景恪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他却并没有迎来清闲,朱标召集了自己的团队,将之前制定好的五年发展计划给拿了出来。 “明年将会正式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现在需要对这个计划做最后的调整。” 陈景恪作为计划的总设计师,自然要参与进来。 (本章完) 第322章 新皇的第一把火 计划是计划,执行是执行。 所以既要有计划,还要有实施方案,现在陈景恪他们制定的就是实施方案。 说白了,就是将大计划进行分拆,然后将不同的任务交给不同的部门去做。 这个过程有多繁琐,只是想想就知道。 陈景恪和众人一起忙碌了五六天,整个人都麻了。 在一次休息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然后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娘的,这些日子的罪完全是自找的啊。 他马上起身找到朱标,说道:“陛下,咱们似乎把事情的顺序弄错了啊。” 朱标一头雾水的道:“什么弄错了?” 陈景恪说道:“您看啊,我们是陛下的幕僚,负责把您的想法变成计划。” 陈景恪说道:“陛下,我建议先给内阁票拟权,驳斥权等五年计划实施之后再给。” 既然如此,何不先完善内阁,然后双方一起干活呢? 干活的过程,也是学习了解的过程。 很多时候就是如此,我做不做,会不会做,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然后我们把五年计划的内容告诉他们,再帮助他们制定实施方案。” 国家发展计划,是前所未有的东西。除了他的幕僚团队,就基本没啥人知道。 “所以,您现在应该做的,是把内阁制度完善起来。” 朱标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论证和执行权,是内阁的事情,对吧?” 就是从不同的群体,挑选成员进入内阁。 只是为了防止儒家掌控内阁,需要对内阁成员的成份进行限制。 再加上朱标新皇继位,也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反过来说,如果内阁无视幕僚的越权行为,那朱标会不会经常找幕僚干内阁的活儿? 这就需要幕僚团队手把手去教。 陈景恪郁闷的道:“那现在制定实施方案,应该是内阁的工作,我们在这忙活啥呢?” 内阁也同样不知道,他们如何来执行? 那属于越权,侵犯内阁的权力,这事儿是很严重的。 这是自然的,内阁不了解实施方案,就没有办法执行五年计划。 我可以邀请你来帮忙,但你绝对不能随便伸手。 等方案制定好,内阁也能了解国家计划的内容了。 换成朱元璋,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就硬做,谁不服就杀谁。 这就触犯了儒家的利益,必然会遭到激烈反对。 朱标不一样,他更希望用政治手段,解决政治问题。 时间长了,内阁就被架空了。 陈景恪连忙摇头道:“不不不,陛下您想啊,我们把实施方案做好了,到最后还是要一点一点的给内阁做解释。” 于是,他并未直接扩大内阁的权力,而是先对其成员的选拔做出了限制。 “如果内阁不同意这个方案,他们就会自己去做……” “而且我敢保证,内阁肯定不喜欢我们替他们做实施方案。” 朱标恍然大悟,笑道:“这不是内阁现在还不完善吗,就只能麻烦你们了。” 到时候直接就可以执行。 之前已经制定好的政策,给予内阁票拟和驳斥权。 “这才是符合官场规矩的做法。” 朱标点点头:“是如此没错。” 省去了很多麻烦,还避免了越权的问题。 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大家已经接受了新内阁的选人制度。 没有票拟和驳斥权,内阁只是幕僚机构,儒家并不重视,对这种改革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这是权力界限问题,实施方案应该内阁做,现在幕僚群体帮忙做了。 “而且这么做我们也轻松,内阁能学到新东西,两全其美啊。” 比如不准兼职之类的。 并且对内阁的权力,做出了限制。 想到这里,朱标终于点头道:“是我疏忽了,这就将内阁进一步完善。” “给了内阁票拟权之后,按照选人标准,对内阁成员进行一次替换。” 先给票拟权,不给驳斥权,朱标能理解。 所谓内阁权力,其实就是借用的皇权。 皇帝一次性借出去太多权力,必然会引起朝局动荡。 分批次一点点给,能更加平稳的度过。 况且,五年计划是前所未有之事,给了内阁票拟权,他们要是反对可就尴尬了。 朱标不能理解的是,为何要替换内阁成员: “现在的内阁学士久经锻炼,已经熟悉了工作,且我用着也较为顺手……” 陈景恪解释说道:“首先就是通过此举告诉天下人,虽然内阁的权限扩大了,但之前的选人标准继续执行。” “甚至陛下可以再次强调,内阁选人标准永为定例。” “若谁想改变这个标准,那么皇帝就可以收回票拟和驳斥权。” “如此一来,为了不给君主收回权力的借口,百官将会拼死拥护这個规定。” 朱标不禁颔首,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内阁限制了皇权,而皇权保留了掀桌子的能力。 谁想搞一家独大,皇帝直接废了内阁,实现大权独揽。 为了不给皇帝掀桌子的借口,百官肯定会严格遵守选人标准的。 内阁各派系相互制衡,而皇权又和内阁相互制衡。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权力失控。 朱标并不介意皇权受到制约,他很清楚,指望后世子孙都是明君是不现实的。 有一个机构,可以稍微限制一下皇帝胡作非为,大明的国祚就能多坚持几年。 只不过这个想法他没有告诉别人,也不方便告诉别人。 陈景恪不知道朱标内心所想,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现在的内阁学士做的虽然不错,但他们的起点太低了。” “即便有朝廷的任命,部堂高官又岂会听他们的?” 还是那句话,部堂高官都是二品大员。 人家奋斗了大半辈子才爬到这个位置,会听你们五品官的? “所以以后的内阁学士,尽量从部堂高官和封疆大吏里面选拔。” “如此,他们就拥有足够的威信和执政经验,可以更好的处理国家大事。” 朱标再次颔首,内阁成员的选拔标准,既要在基层工作过,还要在边疆省份执政过。 从基层一直干到部堂级高官,执政经验自然是非常丰富。 足以胜任内阁工作。 “且为了防止有人贪恋权势,最好对内阁学士的任期做出规定。” “大明的国家计划,以五年为一期,所以内阁学士的任期最好以五年为一届。” “最多连任一届,也就是十年。” “期满,即便他做的再好,都要退位给新人。” 朱标再次点头,一个人当二三十年的内阁学士,他不是丞相也是丞相了。 对任期做出硬性规定,确实可以有效杜绝权臣的出现,是对皇权的一种保护。 朱标和陈景恪谈了许久,最后一次对内阁制度进行了全面完善。 次日早朝,朱标宣布给予内阁票拟之权。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向御座上的朱标。 扩大内阁的权力?我们没听错吧? 下一刻…… “嗡……”朝堂和炸开了锅一般,变得嘈杂起来。 朱雄英双手揣在袖子里,低声对陈景恪说: “啧,群臣的反应不出我的所料,真热闹啊。”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幸灾乐祸的道:“你高兴什么,陛下说了,让你领内阁事。” 朱雄英表情一僵,我的自由,么得了。 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笑道: “嘿嘿……你是太子伴读,懂吧……” 这下轮到陈景恪表情僵住了,娘的,你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群臣可没功夫理会太子和太子伴读说悄悄话,此时他们依然处在震惊之中。 爹废除丞相,实现大权独揽。 儿子才刚继位就迫不及待的分权,这父子俩的执政风格差别也太大了吧? 关键是,太上皇可还活着呢。 伱新皇继位才不到俩月,就迫不及待的干这事儿,太着急了点吧? 以至于徐达都破例站出来说道:“陛下,此事……太上皇是何意见?” 朝堂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都将目光看向朱标,等着他的回答。 这要是太上皇不知道,乐子就大了啊。 朱标自然明白群臣的顾虑,说道:“此事朕已请示过太上皇。” 意思就是太上皇已经同意了。 群臣依然感到不敢置信,太上皇那个独夫竟然同意了? 有些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兴奋起来。 内阁拿到票拟权,虽然还是幕僚机构,可权力实实在在的扩大了啊。 君退臣进,这自然是他们乐于见到的。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思量,怎么进入内阁,争夺话语权。 其中自然以儒家最为积极。 但紧接着朱标就彻底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五军都督府、都察院、大理寺,直接对皇帝负责,内阁无权干涉……” “内阁成员的选拔,依照旧例,并永为定例……” 一系列的限制计划,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群臣头上。 有人认为这些限制很好,非常的支持。 自然也有人不甘心失去了一个扩大权力的机会。 只是他们在不甘心,也无能为力。 之后朱标又宣布对内阁成员进行替换。 “魏国公徐达作为军方代表,加入内阁……” “韩国公李善长代表人事任命,入阁……” “户部尚书邱广安代表财政事务,入阁……” 听到这三个任命,尤其是前两个任命,儒家官员彻底死了心。 和这两位斗,他们还没那么想不开。 徐达和李善长也同样惊讶,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进一步。 不过他们马上就明白,自己不过是被拉出来的幌子,为内阁制度站台的。 一项制度,不论一开始遭受多大的非议,一旦执行下去就会形成惯性。 后面的人就算有再多的不甘,都很难动摇。 这也是为何变法很困难的原因。 而有了他们两个站台,没人能阻挠内阁的变革。 之后朱标又公布了剩下四个名额。 都察院、大理寺、礼部各有一人入阁,这三人都是儒家官员。 第七个名额,则给到了一个名声不显的人,耿光。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太子幕僚团队的重要成员,谁都没办法提出反对意见。 如此七个名额确定,六个是朝中大佬,一个是太子幕僚。 儒家官员占据了三席,表面看依然是最强势的。 他们虽然有所不满,却也能接受这个结果。 皇帝自然也满意,因为另外四席有两个是勋贵,一个是心腹。 还有个邱广安是计官群体,但和陈景恪关系莫逆。 就算按照规则走,皇帝依然占据绝对优势。 而且朱标知道,李善长和陈景恪正在创立一套法治思想。 等思想构建完成,司法机关将正式脱离儒家控制。 到时候儒家就只占据两席,再无独大的可能。 陈景恪当初推演的,文官集团独霸内阁,操控国家的局面,基本不会出现了。 接着,朱标又下令让太子朱雄英领内阁事。 这个命令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当初朱标当太子的时候就领内阁事,是事实上的常务副皇帝。 现在又让朱雄英干这个活儿,算是给后世子孙树立了榜样。 如果未来朱雄英也这么做,那此事就会成为惯例,被以后的君王执行。 别管给不给实权,有这个名头在,太子的日子就好过的多。 百官自然是乐于见到这个局面的。 想烧冷灶的只是极少数,大部分人都希望政权平稳过渡,如此才能更好的保证自己的利益。 太子地位稳固,他们只需要支持太子就可以了。 不用担心站队失败,新皇继位把自己给清算了。 朱标继位,就是最好的证明。 除了极少数位置,大部分人依然该干啥干啥。 即便是被替换的人,也另有安排作为补偿,而不是彻底失势。 新皇给予内阁票拟之权,这个消息以最短的时间传遍了洛阳城。 勋贵、官僚、读书人,无不欢呼雀跃。 一时间朱标被冠以无数的荣誉头衔,圣君之名得到了一致认同。 而且强化内阁,在群臣眼里还有更重要的意义。 表明太上皇是彻底退了,否则不会任由新皇这么折腾。 这自然也是大家乐于见到的。 朱标可没心思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在确立新内阁的制度后,他就将七名内阁学士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朱雄英和陈景恪自然也都参与了进来。 会议讨论了很多东西,主要是内阁的内部建设问题。 比如办公司、中书司等等,都要建立起来。 还有就是,内阁会增加四十九名行走。 内阁行走由皇帝亲自任命,没有独立的决策权,只能协助内阁学士处理政务。 这一点内阁学士们自然不会有意见。 有人帮忙分担工作,那自然是好的。 而且,谁都能看得出来,内阁行走更类似于以前的翰林,培养部堂高官的地方。 只是翰林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皇帝都没权力随意任免。 而内阁行走不一样,全看皇帝的心意,是皇帝培养心腹的绝佳途径。 将这些东西都商量好,接下来就是去实施了。 朱标给出了一个期限,一个月内新内阁必须组建完成,并自如运转。 对于别人来说,这或许很难。 可有徐达和李善长在,就不一样了。 这俩人出手,很少有做不到的事情。 关键现在俩人都很佛系,对争权夺利没啥兴趣。 徐达一心等女儿再大两岁正式成为太子妃,他就可以安心退休了。 李善长则忙着完善法治思想,完成立言的大业。 也正因为没有私心,做起事情来反而更加的无往不利。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直接进入决策机构,有多开心可想而知。 其中就包括邱广安。 从皇宫出来,他就一直跟着陈景恪: “上次你和我说,将阶梯收税做好,未必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当时我还在想,我都已经是户部尚书了,哪还有再进一步的空间。” “现在我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哎,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啊。” “若无你,哪有我的今日。” 陈景恪能理解他的兴奋,笑道:“不要多想,你能入阁是自己的能力,与我无关。” 邱广安自然不信,不过嘴上却说道:“我懂我懂,一切都是皇恩浩荡。” 不过他的话也不算错,他能走到今天,也确实和陈景恪有很大关系。 但在外面可不能这么说,否则不成拉帮结派了吗。 一切都是皇恩浩荡。 等他的兴奋劲儿过了,陈景恪略微透漏了一些消息: “你要做好准备,陛下强化内阁是有更大的计划,接下来朝廷会有大动作。” “前所未有的大动作,如果你不能适应新变化,这个位置怕是做不久。” 邱广安心中一凛,连陈景恪都说是大动作,还特意强调是前所未有,那肯定是小不了。 新皇果然不一样啊,别人新皇继位都是小心翼翼,他一上任就大刀阔斧。 不过,作为靠着改革上台的革新派,他反而很喜欢这样的君主。 君主一味的守成,臣子如何想建功立业。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不敢保证将两届任期做满,但一届是没有问题的。” (本章完) 第332章 我们已经被渗透了 眼见众人商量好针对犹大的办法,朱雄英才开口说道: “要去查一查沿海的几个口岸,咱们开海这么久,说不定他们已经渗透进大明了。” 众人都深以为然。 陈景恪叹道:“其实他们早在宋朝时期,就已经进入华夏了。” 朱元璋惊讶的道:“什么,为何我没有听说过?” 陈景恪提醒道:“陛下可还记得蒲寿庚?” 朱元璋震惊的道:“蒲氏是犹大?” 蒲寿庚,南宋末年的西域胡商,从事海贸生意。 华夏向来轻视商贾,南宋却破格任命其提举泉州市舶司,可见对其是何等优厚。 然而他却投降元朝,引元军攻打南宋抵抗势力,并杀南宋宗室三千余人。 不过他们也很快就遭到报应。 他们习惯的用老办法来对付元朝,然而元朝根本就不吃他们那一套。 和我们争夺海贸利润是吧?那你去死吧。 元廷出兵泉州城,尽屠蒲氏族人。 不过蒲氏当时家大业大,在其他地方依然拥有极强的实力,得以传承下来。 老朱对蒲氏也是厌恶到极点。 等到大明建立,以蒲寿庚不忠为由,将蒲氏男子尽皆贬为奴籍。 只是当时蒲氏开枝散叶遍布天下各处,很多蒲氏子孙通过改名换姓逃过一劫。 言归正传。 听到陈景恪提起蒲寿庚这个人,朱元璋自然很震惊。 朱标等人也同样震惊不已,没想到他们竟然是犹大。 陈景恪解释道:“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犹大的存在。” “害怕大明被渗透,就派人去调查,最后查到了蒲氏的身上。” “他们靠着商业起家,通过贿赂官吏取得政治地位。” “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出卖旧主,攀附新的强者继续吸血。” “此等行为和犹大惯用伎俩非常相似。” “于是我就专门查了蒲氏的来历,他们应该是大食国的犹大,并以大食人的身份来华夏定居。” “其实在他们之前,北宋时期就有犹大出没。” “先是依附北宋,等金国攻破汴京,他们又想投靠金国。” “只是当时金国更喜欢用抢的,根本就看不上他们,连他们一起抢了。” “他们一看投靠不成,就又跟随宋室南下……” “宋室还以为他们有忠心,对他们很是优渥。” “尤其是在海贸方面,为他们开了很多便利之门……” “所以,南宋时期的大海商很多都是胡人。” “而这些胡人里面,很大一部分就是犹大。” “蒲寿庚能创造偌大的势力,也是南宋犹大集体努力的结果……” 这一番话七分假三分真,就是为了告诉老朱这个族群的危害。 而且也不用害怕被拆穿。 因为宋末和元末战乱,大量的资料遗失,大量的人死于非命,很多东西根本就无从查起。 就连蒲氏的后世子孙,都不一定清楚祖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就算证实这番话里面有虚假成分,也可以用调查出错来解释,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他故意造假。 事实上,只要证明蒲氏是犹大就足够了。 剩下的部分,就算有人告诉老朱是虚构的,他都不会相信。 事实也确实如此,老朱压根就没有怀疑此事的真假。 听完陈景恪的介绍,一张老脸阴沉的像是要下雨一般。 朱标、朱樉、朱雄英也同样如此。 一开始陈景恪给他们说犹大如何如何,他们虽然很重视,但并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受害者。 一方面是离的太远,不觉得对方真能跑过来。 还有一部分是华夏人的骄傲。 区区寄生虫算个什么,稍微针对一下就解决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事儿真真正正发生在华夏身上了。 切肤之痛,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老朱直接问道:“蒋瓛呢,还没回来吗?” 朱标立即说道:“我这就下旨让他回来,彻查大明内部有多少犹大。” 朱雄英建议道:“不只是要查,还要将犹大的行径告诉天下人,如此朝廷才能师出有名。” “天下人认清了犹大的真面目,就会自发的抵制他们。” 老朱赞许的道:“好,此事就交给你和景恪了,尽快将犹大的过往历史汇编成册。”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直接反犹大,很容易伤及无辜。” “也会给不知道真相的外人,留下一個大明不能容人的印象。” “而宗教斗争,在全世界都比较容易被人接受。” “甚至咱们还能和基教、伊教联合绞杀犹教。” “所以,咱们对外的口径,最好还是针对犹教。” 朱元璋并不是太能理解这一点的区别,但无所谓: “咱不管是反犹大还是反犹教,咱要让大明再无犹大,永无犹大。” 陈景恪说道:“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现在想收拾他们很简单。” 朱元璋顿时就知道他有主意了,问道: “你又想到什么阴损的主意?” 陈景恪笑道:“儒释道三家联手,想必会非常壮观吧。” —— 陈景恪没有着急去操作,而是找了一群人编写犹大史书。 从他们雀占鸠巢,自迦南人手里抢到落脚地,到之后一次次寄生强者吸血,又一次次背叛。 期间又一次次搞种族灭绝,引得天怒人怨,为天下共同唾弃。 如果你认为这是域外之事,与华夏无关,那就大错特错了。 蒲寿庚了解一下。 南宋就是被他们出卖的,被杀死的不只是三千宗室,还有数不尽的士大夫。 这都是记录在史书上的。 总之,这本书将犹大无耻、贪婪、残忍的嘴脸,全都揭露了出来。 书写好之后,他没有直接发行天下,而是找来了宗教司佛道两家的代表。 将这本书给他们看。 “太上皇的意思是,让大明永无犹大立足之地。” 张宇初和佛教代表圆性,都很是头疼,这事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指望佛道两教动手杀人吧? 陈景恪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继续说道: “犹大是以犹教为核心形成的,所以犹大都会信奉犹教,接下来朝廷会将犹教定性为邪神淫祀。” “剩下的,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张宇初和圆性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 话说到这里,如果还不明白他们也不配当佛道的代表了。 两人拿着那本书就离开了,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琢磨琢磨怎么针对那个犹教。 要说效率,那还得是佛教。 没几天他们就拿出了一套说辞,犹大是罗刹夜叉转生,专门祸害人间。 钱财动人心,所以他们最喜欢经商,然后用钱财腐蚀人。 他们用钱买的不是你的货物,而是你的阴德。 只要你和他们交易,就会损阴德,祸及子孙。 而犹教,就是他们编写出来蛊惑人心的魔经,看了听了都会损阴德。 所以大家看到犹教一定要赶紧去衙门报告,然后来佛寺请求庇护。 当这套理论摆在陈景恪面前的时候,他都震惊了。 如果不是身份不合适,他都要大喊一声佛教牛皮六六六了。 道教一看,这不行啊。 最近千年华夏的神话体系,是佛道两家共同搭建的,不能只有你自己用啊。 于是就来了一招拿来主义。 伱佛教用罗刹夜叉转生,那我就用地府恶鬼转生。 后面的不变,抄。 反正五德论本来就是华夏的东西,被你们佛教拿去用,现在我们再拿回来很合理吧?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照抄,还是弄了一点创新的。 这是我们道教的护身符箓,拿着它就能受到神灵保护,免遭犹大窃取德运。 但神也救不了该死之人。 这个符箓是用来保护无意中和犹大产生交集之人的。 如果你们无法控制心中的贪欲,主动和犹大交易,这符箓就没用了。 佛教自然不会说什么。 两教斗了千年,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双方互相拿来拿去就是常态。 然后他们就把符箓这一套抄了过来,弄出了开光佛宝保护信徒。 两家就这样你抄我,我抄你,很快就把这一套体系给完善了。 就在这时,一身血腥味的蒋瓛回京。 先是去见了皇帝汇报工作,并领了新任务。 然后他就来拜见陈景恪:“陈伴读,陛下让属下来听您吩咐。” 陈景恪给了他一本《犹大书》,将蒲氏的内容重点圈了出来: “太上皇希望大明永无犹大……我已经吩咐宗教司,将犹教列为邪教。” “但此举必然会遭到读书人的反对,陛下需要一份能堵住所有人嘴的证据。” 蒋瓛秒懂,说道:“是,属下会以最快的速度,将证据呈送陛下。”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去吧,此事办好了,我保你全身而退。” 蒋瓛虎躯一震,激动的道:“谢陈伴读,此恩属下没齿不忘。” 陈景恪笑道:“应该谢太上皇和陛下,大明不会让功臣流血又流泪,去吧。” “是。”蒋瓛躬身后退十几步,才转身离去。 蒋瓛立即展开行动,一部分人南下去寻找胡商问情报,一部分人出动去抓捕蒲氏后裔。 对于锦衣卫的动作,文官集团很是警惕。 皇帝突然将他召回,然后锦衣卫就展开如此大规模行动,肯定不简单。 不过发现被查的是蒲氏,大家就不说啥了。 当年蒲寿庚背刺南宋,不光杀死了三千宋朝宗室,还有无法计数的士大夫被残害。 读书人对他们有多厌恶可想而知。 事实上,前世明朝民间一直对犹大不友好,很大程度就是读书人讨厌他们。 现在见锦衣卫再次针对蒲氏,读书人自然不会反对。 相反,还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且说佛道两家互相抄对方的创意,然后再进行拓展创新。 很快就拿出了一套简单,却非常实用的,具有针对性的说辞。 当最终的成品摆放在眼前的时候,陈景恪还能说啥。 大手一挥,赏。 每家奖励两座庙观,额外发放一百张度牒。 自宗教司重组,朝廷就收紧了庙观名额和度牒数量的发放。 甚至严格到了,按张发放度牒的程度。 所以,对于两教来说一百张度牒的奖励,是非常的丰厚了。 他们自然是非常的高兴。 还是陈伴读做事敞亮啊,从来不让人白忙活。 推行这套理论的时候,就更加的积极了。 被陈景恪重点扶持的妈祖信仰,自然不甘落后。 他们也奉行拿来主义,直接将佛道两教编写好东西抄了过来。 不过根据妈祖海洋女神的神职,进行了一些创新。 比如,凡是有犹大犹教存在的地方,都不会受到妈祖庇护。 船上有相关物品? 对不起,妈祖不保佑你。 当陈景恪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彻底放下心来。 妈祖亲自下场,犹大这辈子都别想进入中国文化辐射的海域。 以华夏今日今时的世界地位,尤其是在贸易圈的地位,约等于他们告别了海洋。 在大航海即将到来的时代,无法下海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尤其是对犹大这样靠商业生存的流浪族群,后果更是致命的。 而且别忘了,这个时代基教也同样反犹。 如果东方的反犹信息传到西方,他们会怎么做,相信不用多说。 说个冷知识,大家都认为伊教极端。 然而事实上,在过去的千年里,伊教对犹大相对来说是比较的。 讽刺的是,几百年后犹大反噬宿主的本性再次暴露。 他们还说出了那句很著名的笑话:犹大被屠杀的时候,没有得到过任何帮助。 实在是让人笑拉了。 宗教方面做好准备之后,陈景恪终于展开了下一步的行动。 将编写好的《犹大书》刊行天下,并且售卖价格极低。 很多读书人奔着陈景恪的名声,购买了此书观看。 然后他们震惊了。 不是震惊于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卑劣的族群,而是震惊于陈景恪的狠辣。 你和这个犹大到底有什么仇啊? 竟然将人家给抹黑到这种程度? 是的,大家普遍并不相信书上的内容。 虽然我们华夏看不起蛮夷,可那也不是因为他们多么邪恶,而是因为他们愚昧落后。 你这书里,将犹大描写的简直十恶不赦。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族群? 肯定是他们得罪过陈景恪,所以他才会如此不要脸的抹黑。 而且还将蒲氏和犹大放在一起,更是荒谬。 锦衣卫去查蒲氏的原因,也终于有了。 肯定是陈景恪干的。 为了泼脏水,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对于读书人的看法,陈景恪并不理会,完全没必要。 因为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上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接下来,陈景恪给几个市舶司写信,以后所有的船只上都必须有这本书。 每一个出海的船员,都要熟悉上面的内容。 否则,不允许出海。 这一下文官集团终于坐不住了。 一开始陈景恪利用宗教、刊印书籍,去针对一个族群,大家还能装作没看到。 哪怕他利用了锦衣卫去查,大家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竟然要利用行政系统强行推广此书,那绝对不行。 一来是触动了行政系统的利益。 二来我华夏虽然骄傲看不起蛮夷,可如此针对一个族群,也非仁者所为。 但是,等他们拿此事弹劾陈景恪的时候,早有准备的朱标也拿出了一份调查报告。 “这是锦衣卫的调查报告,《犹大书》上记录之事基本为真。” “背叛南宋,屠杀南宋宗室和士大夫的蒲氏,就是潜伏在华夏的犹大领袖。” “哗……”这下群臣不淡定了。 赶紧接过调查报告看了起来。 锦衣卫是得到了陈景恪指点的,跑到南方港口城市,找各个部族的胡人调查。 得道的情报五花八门,有说犹大好的,也有说他们不好的,还有无所谓的。 关于同一件事情,甚至能出现许多不同的看法。 这是正常的,大家站的立场不同,接触到的信息也不同,看法也就千差万别。 但锦衣卫将情报汇总之后发现,陈景恪之前说的那几次种族灭绝事件,都真实存在的。 他们左右横跳,攀附一个又一个强者,也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至于蒲氏那边的情报…… 蒋瓛是个聪明人,很清楚上面想要什么样的证据。 尤其是还得到了陈景恪的暗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蒲氏的后人就供出了很多所谓的隐蔽信息。 他们确实是大食国犹大,祖上迁徙大宋,想要在这里获得一块土地建国。 只是华夏重农轻商,他们蹉跎几代人都未能如愿。 一直到蒲寿庚时期,靠着钻营和犹大集团的支持,终于进入了官场。 甚至一度成为参知政事——这是能左右军国大事的中枢高官。 他们终于看到了建国的曙光。 可惜南宋自身难保,他们眼见事不可为,就背刺南宋投降元朝。 蒋瓛是审讯高手,更知道什么样的口供容易取信于人。 他审问了很多蒲氏族人,拿到了很多口供。 有些人的口供啥都不知道,有些人的口供乱七八糟,有些人的口供则说的比较有条理。 但人就是这样,高度相似的口供,会怀疑是伪造的。 杂乱的口供,大家反而觉得更加真实。 文官们看到这份前后矛盾的口供,果然没有怀疑。 并且很快就从这些口供里梳理出了有用信息。 蒲氏确实是犹大……一切都是为了找一块土地建国。 当这两条信息被确定,剩下的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他们只有一个想法:犹大必须死。 (本章完) 第323章 再造乾坤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内阁的扩权,是朱标登基后的第一把火。 烧的可谓是相当炽热。 不但把自己的口碑无限拔高,还极大的刺激了百官的积极性。 毕竟丞相之位对文武百官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 虽然内阁不是丞相府,可在某种意义上具备丞相府的功能。 内阁学士不是丞相,却在一定程度上,扮演着丞相的角色。 六部堂官不一定能在史书上留名,但当内阁学士不一样。 即便入阁之后没有做出任何成绩,仅凭这个位置,就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了。 仅此一点,就足够让无数人前赴后继了。 自认为有资格一窥阁臣宝座的官吏,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从幕僚机构向国家的决策机关转变,不是一道圣旨换几个人就能完成的。 而是整个中枢的运作模式都要跟着调整。 即便有徐达和李善长来掌舵,依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过也幸好有他们两个在,威望足够高,与各衙门进行对接的时候,没有谁敢推诿阻拦。 新内阁正快速的进入状态。 各部堂级衙门的人员也做出了微调。 比如,李善长入阁,吏部尚书的职务就自动卸任了。 吏部掌管官员任免升迁,盯着的人可是不少。 以前是儒家掌控,被李善长硬生生给夺走。 此时李善长入阁,他们就想要拿回来。 然而朱标怎么可能会给他们这個机会,任命了自己的亲信担任吏部尚书。 皇帝掌握吏部,天经地义的事情,对此儒家也只能悻悻的接受。 邱广安入阁,户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 朱标就任命一个叫裴有为的人暂代这一职务。 此人的升迁堪称当世奇迹,几个月前他还在地方任职。 邱广安利用阶梯收税的契机掌控了户部,因为缺人,就将他调到户部任职。 没多久就因工作突出,暂代户部侍郎一职。 结果还没等到他转正,邱广安先入阁了。 计官的底子还是薄,找不到足够资历的人当户部尚书,就只能再次提拔他。 不过连续提拔有违官场规矩,所以他的户部尚书前面带着一个‘权’字。 就是暂代的意思。 能不能把权字去掉,就看他的能力了。 其他各衙门也进行了调整,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事实上,朱标早就为完善内阁做准备了,比如半数内阁行走,早在数月前就已经确定。 此时不过是将他们转正。 再加上徐达和李善长的辅佐,半个月后就已经可以正常处理公务。 这里还发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小插曲。 陈景恪在朝廷的地位,大家都心知肚明。 当个内阁首辅太夸张了,但入阁是没问题的。 就算年龄小不能入阁,给个内阁行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吧? 然而,朱标拿出的名单里,却没有他的名字。 众人都非常的惊讶。 徐达私下询问陈景恪缘由。 陈景恪是这么回答他的:“我不入内阁,反而能更好的施展自己的能力。” 徐达沉默片刻,目光里充满了敬佩。 权力最容易改变一个人的心性,陈景恪却始终保持清醒。 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危险性,如此皇帝才不会去怀疑他。 没权没势,对皇权没有任何威胁,有什么可怀疑的?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一直在加深和皇家的羁绊。 以此来影响皇帝的决策,实施变法计划。 因为皇帝不会怀疑他有私心,反而更容易接受他的变法。 当然了,这么做的前提,还是以前基础打的好。 马太后、朱标、朱雄英,三代人的救命恩人。 后来一直本本分分,就算是私心也是摆在明面上,逐渐获得了皇家的信任。 换个人过来,想模仿也模仿不来。 同样的变法,他提出来,即便有些离谱,皇家也会认真考虑。 别人提出来,很可能直接小命就没了。 这其中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因素,就是长时间培养出来的信任。 而陈景恪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维护这种信任。 这比当什么内阁大臣,更加有意义。 —— 新内阁日渐完善,已经可以正常处理各种公务。 就在徐达和李善长两人,以为自己可以隐身的时候,朱标拿出了大明版政府工作计划。 看到那厚厚一摞子资料,两人头皮发麻。 他们怎么不知道,朝廷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中枢的工作确实比较繁忙,可也没这么多吧? 地方衙门的工作就更少了,仔细说起来就两件事情,安民和收税。 至于什么劝课农桑、兴文教……这些都不是必须的。 只要老百姓不造反,能按时把税收上来,就是一名合格的官吏。 新皇到底是怎么想的?从哪弄出这么多活儿干? 不,应该说陈景恪是怎么想的…… 怀着这样的疑惑,两人翻开了工作计划。 越看就越是震惊。 原来还可以如此治理国家…… 如果真能实现这上面所写,那大明将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这就是你心中的世界吗? 两人看向陈景恪,同时想道。 朱标看他们震惊的样子,犹如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在没有看到这份计划之前,谁能想到国家还可以这样建设? “两位,对这份计划有何意见?” 李善长深吸口气,说道:“叹为观止……敢问这份计划可是陈伴读所作?” 朱标颔首道:“确实是在陈伴读的建议下所作。” 李善长由衷的道:“陈伴读真乃亘古第一经天纬地之才也,老夫自愧不如。” 陈景恪谦虚的道:“韩国公谬赞了,晚辈愧不敢当。” 徐达也说道:“若真能依计划所行,大明将开创前所未有之盛世。” 朱标说道:“哦,魏国公以为此法可行?” 徐达迟疑了一下,说道:“以现今官吏的能力,恐怕无法执行如此复杂的计划。” 让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官吏,去安民、收税还行。 去发展地方经济,那不是扯的吗? 朱标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严肃的道: “我知道,这份计划对大多数官吏来说,过于复杂了。” “所以才需要内阁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可行的实施方案。” “慢慢的刺激官吏主动学习,去适应这份计划。” “如果我们不去做,官吏永远都不会进步。” “我们从当下做起,或许会很难,但十年二十年后,世界就会变得大不一样。” 换成一般人,大概率会被他说的热血沸腾。 然而面前这两位哪个不是官场老狐狸,并不为所动。 李善长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现有的官吏人手也不够。” 一个县正式的官员才四个,其他都是吏。 靠这四个人去负责这么庞大的计划,也忙不过来啊。 “若要执行这些计划,就要增加职务……职务增多就会增加朝廷的财政负担……” 朱标赞道:“韩国公目光如炬,现有的官员配置,确实不足以满足新计划的需求。” “所以,完善衙门官吏配置,也是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官吏增多确实会加重朝廷的财政负担,可一旦他们起到作用,就能为朝廷创造更多的价值。” “可是……”徐达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善长给拦住了。 “陛下所言甚是,不能畏惧眼前的困难就踌躇不前,万事都要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 徐达很是疑惑,你咋突然改口了?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就将疑问压了下来,准备私下再问。 朱标笑道:“韩国公所言甚是,凡事总要试一试才行。” “你是大明礼法制度的奠基人,在治国一道经验丰富。” “这份计划如何实施,还需要你来拿主意啊。” 李善长拱手道:“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完成计划。” 朱标满意的点点头,又对邱广安五人说道: “五位卿家需多向两位国公学习,尽快熟悉政务。” 正看着计划书头皮发麻的五人,连忙道: “是,臣等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然后又朝李善长和徐达行礼道:“请两位国公多多指点。” 事情就此定下。 接下来陈景恪等人出面,详细为七位阁臣讲解计划书。 一直到黄昏时分,众人才疲惫的下差。 徐达等六人起身离开,留下一位阁臣值夜班。 七大阁臣不可能同时休息,不论任何时候,都要保证有一个人在内阁当值。 本来应该七个人轮值的,不过李善长和徐达身份特殊,就邱广安五个人轮值了。 出了皇宫之后,徐达就拉着李善长走到无人处。 他可是别了一肚子话想问,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 “韩国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善长故作糊涂的道:“什么怎么想的?” 徐达没好气的道:“咱们相识几十年了,你别给我装糊涂。” “那计划看似只是一份工作计划,实际上是对整个官僚系统的变革。” “而且是不同于历朝历代的,前所未有的变革。” “此等大事,你怎么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很简单的道理,以现在的官僚配置和运作模式,根本就不可能落实那份计划。 想实施那个计划,就必须对现有的官僚系统进行变革,而且还没有先例可借鉴。 这种大变革,必须经过无数推演才能小心翼翼的实施。 可是李善长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这是完全不负责任的做法。 如果不是双方了解很深,徐达都以为他产生什么不好的心思了。 李善长终于不再卖关子,说道: “因为这件事情背后的谋划,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就算我们不支持,陛下依然会去做。” 徐达惊讶的道:“还有更大的谋划?伱怎么知道的?” 你个叛徒,能比我知道的还多? 李善长郑重的道:“陈伴读要再造乾坤。” 徐达无法淡定了,啥情况? 论忠心,我忠贞不二,你是叛徒。 论私交,我和陈景恪关系莫逆,我女儿都是他徒弟。 咋你比我知道的还多? 不不不……搞错了,重点是再造乾坤。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善长完全理解他的感受,因为刚刚想通这一切的时候,他也同样无比的震惊。 “陈伴读准备围绕大同世界重塑儒家思想……” 他将之前,陈景恪透露的大同世界思想讲了一遍。 徐达忍不住说道:“这种完美的世界,怎么可能存在。” 一个空洞的思想,是没有生命力的。 这也是为何,儒家从来不重视大同思想的原因。 即便这个世界是他们自己构思出来的。 李善长说道:“最开始我和你一样不以为然,儒家思想的优势就在于其更加实用。” “大同世界则不然,它不可能实现。” “靠一个虚无的幻想,是无法支撑他重塑儒家思想的计划的。” “可是今天看了那一套计划我才知道,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虽然那套计划看起来很难,但仔细想想,一旦成真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徐达情不自禁的去幻想计划里的世界,物资充足,百姓富裕,人民安居乐业。 大明将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似乎大同世界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同世界,变得可以企及了? 李善长见他想通了,就问道: “现在你知道,为何我会同意了吧?” 徐达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追问道: “你觉得……可能吗?” 李善长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有些落寞的说道: “不知道,因为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但从今天这份计划可以看出,他已经有了一整套的计划。” “这份计划虽然很难,但确实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说到这里,他忽然摇摇头,改口说道: “不需要全部实施,哪怕只有一小部分能实施,都足以支撑他的大同世界思想了。” “一旦完成思想重塑,剩下的计划自会有人争着抢着去实施。” 一个空洞的思想无法长存。 有实际道路支持的思想,会具备强大的生命力以及主动性。 所有的信徒,都会自发的沿着那条道路往前走。 所有阻拦在他们前方的东西,都会被无情碾压。 想通了这一切,徐达深吸口气,说道: “再造乾坤,好一个再造乾坤啊。” “我从来都不敢小看他,没想到他的能为依然超出了我的想象。” 李善长深以为然的道:“都说我自视甚高,向来不服人,刘伯温我都不放在眼里。” “唯独陈伴读,让我心服口服。” “不只是能力,人品更是无可挑剔。” “陛下数次称赞他真君子也,老夫也以为,他真乃当世唯一的君子。” 尤其是陈景恪把法治思想无私的分享给他,让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雅量。 两个老头吹捧了几句,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株火苗。 徐达率先说道:“如此宏大的计划,能参与进来实在是我等的荣幸。” “我必竭尽全力,为其保驾护航。” 李善长也说道:“于私,陈伴读于我本就有恩。” “于公,蒙陛下信任,能参与到这个计划。” “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尽心尽力的呢。” 本来他们两个只以为,皇帝需要借他们的威望,来快速稳定新内阁。 已经做好准备,过完年就请辞。 看到这份计划,他们知道自己想错了,皇帝是真的准备重用他们。 毫不谦虚的说,真要论治国能力,大明比他们强的屈指可数。 如果再算上个人威望,他俩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了。 而这份计划,必须由经验丰富又有威望的老臣来掌舵。 皇帝都不行。 别说朱标,朱元璋复辟都干不了这个活儿。 不是他俩瞧不起朱元璋。 就老朱的地主思想,是干不了这个活儿的。 嗯……陈景恪和朱雄英私下开的小玩笑,老朱是地主老财思想。 在核心圈子里已经不是啥秘密了。 而且还不是别人传出去的,是老朱自己和老弟兄喝酒,嘴不把风说出去的。 然后,得到了老弟兄们的一致认同。 你就是地主思想,太子太孙才是天子思想。 老朱非但没生气,反而非常得意。 咱的儿孙有出息啊。 总之,在这一刻,大明文武两个领袖达成了一致意见。 一定要帮助新皇和陈景恪,完成那个计划。 非但如此,还要好好培养另外五个阁臣和内阁行走们。 等将来自己两个干不动退休了,朝廷不至于无人可用。 (本章完) 第324章 有钱任性 两位大佬亲自出手,效果是非常显著的。 对于工作计划的解析,进展的非常顺利。 众人逐渐了解了这份计划的内容,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具备可行性的计划。 太复杂的计划暂时被搁置,只留下一些简单能够施行的。 李善长说道:“欲速则不达,这次变革牵扯太广,最好由简而繁去做。” “前五年先做一些简单的计划,让官吏适应新的工作要求。” “朝廷也需要时间,来改革官僚体系。” “第一个五年计划结束,再根据实际情况增加工作难度。” “二十年能完成这个设想,就算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朱标也深以为然:“还是韩国公老成持重啊,是朕太心急了。” 陈景恪也汗颜不已,天天提醒自己实事求是,可总是在某些地方下意识的认为理所应当。 他以为这份五年计划已经非常简陋了,放在前世互联网上,都能被网文喷的一无是处的那种。 而且他还特意剔除了很多比较难的计划。 这样简单且简陋的计划,古代的官吏应该能执行的吧? 被李善长和徐达这么一解析,他才知道自己又想当然了。 他太高估这个时代行政系统的能力了。 不是个人的能力,是行政系统的能力。 这個年代的行政系统,就只有两个职能,安民和收税。 架构也完全是为这两个任务而设。 这样的行政体系,如何低估它的能力都不为过。 就拿基建来说。 前世每一个地方政府,都在不遗余力的修桥铺路、建设水利设施,搞各种基建。 大家见的太多了,下意识的认为这是官僚的基本素质。 甚至有人会认为,这是为了方便贪钱什么的。 然而,这些公共设施是否方便了大家的出行? 我们都是受益者。 事实上,这是我国的行政体系要求他们这么做的。 全世界不敢说只有我们会这么要求官吏,但大部分国家的行政系统,都没有这方面的要求。 历史上确实出现过不少有作为的官吏,修桥铺路,建设水利设施等等。 但这些成绩是官吏个人能力的体现,不是行政系统对他们的要求。 这其中的区别是非常大的。 行政系统要求他们去做,所有的官僚都会去做,会变成普遍行为。 就比如前世的大规模基建。 行政系统没有这方面的要求,愿意这么做的官僚凤毛麟角。 培训官僚的系统,也不会教他们这些东西。 不要求他们这么做,也不教他们这些东西,他们又怎么会去做? 翻一翻历史书就知道,几千年历史,愿意在基建上下功夫的官吏有几个? 正因为少,一旦有人这么做了才会被历史记录下来,被后人赞颂。 至此陈景恪才明白,自己的这份计划,对古代的行政系统意味着什么。 想要实施这项计划,就要对行政体系进行重塑。 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也在想办法补救。 然后一个词情不自禁的浮现在脑海里,特区。 先划分一个区域当试点,成功之后还可以作为教学区,系统的培养新型官吏。 不过此事还不着急,事情要一点一点来。 先把工作计划落实了再说。 而且关于特区计划,他也只是有了一个想法,具体怎么做还需要仔细考虑。 —— 对于地方官吏的要求不能太高,朝廷要主动降低计划的复杂性和难度。 但对于内阁成员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们必须全面理解这份政府工作计划,并为后续的全面实施做准备。 对于邱广安他们来说,要学的还有很多。 或者说,基本相当于是重头开始学了。 陈景恪教他们统筹协调全国资源,徐达和李善长教他们如何去实现。 教学生有多考验人的脾气,只有干过的才知道。 陈景恪和徐达还好,他们性格本来就比较内敛,尽管有时候很上头,还是能克制住的。 李善长就不一样了,他本就自视甚高缺少容人之量。 虽然经历种种波折之后有所改善,但正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一开始他还能强行控制脾气,后来就忍不住了,开始发挥毒舌本能。 把内阁一众成员喷的瑟瑟发抖。 换成以前,大家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老子不学也不受你这个气。 然而,李善长是真的在用心教,没有丝毫藏私,也无关争权夺利。 生气也不是故意羞辱他们,而是本性使然。 所以,即便被喷的很不爽,他们也还是很感激。 毕竟这种东西别处是真的学不来。 有人说三代才能出贵族,这话陈景恪不敢苟同。 从小接受良好教育,人人都是贵族。 但三代才能出一名合格的政治家,这话陈景恪现在非常认同。 大局观、对事物的认知、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等等。 这些东西不是学校能教的,全靠家族长辈言传身教。 还有就是关系网,也是靠家族世代积累。 比如,各国外交官之间会经常举办聚会,只有他们的子弟才能参加。 还没有从政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互相认识了。 将来从政,这些关系网都是可以利用的。 这种优势,是普通人学不来的。 优秀的外交官基本都是世袭,原因就在这里。 宋明中间隔着一个元朝,官僚体系的传承,在一定程度上是中断过的。 大明的开国勋贵,大多都是普通人出身。 所谓官宦之家出身的,其实也基本都是底层官吏。 所以,大明开国集团,在大局观等方面,是远不如秦汉隋唐的。 说他们是个草台班子都不为过。 李善长和徐达的能力,也是经过几十年磨砺,一点点总结出来的。 这种能力一般只会传给子孙。 现在他们无私的传给毫不相干的人,那是天大的恩德。 挨喷又咋了? 换成以前想挨喷,还没这个机会呢。 事实上,朱标也派出自己的心腹,跟在两人身边学习。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李善长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喷人。 陈景恪在场的时候,他显得非常克制。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巧合,观察几次之后就确定真是如此。 而且他们还发现,李善长教陈景恪东西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对待学生,更像是伺候长辈一般。 更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莫非俩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不成? 后来明白了其中缘由,对陈景恪也同样感到敬佩。 之后大家也学聪明了,陈景恪不在的时候就尽量不去问问题。 先积累着,等他在场再一起去问。 李善长也发现了这种情况,心中那叫一个气啊。 等陈景恪不在了,就变本加厉的喷。 一时间也成了内阁的一件趣事,后来流传了许久。 众人一边处理政务,一边还要学习,每天有多忙可想而知。 但外人却并不是太了解他们在做什么,难免有些疑惑。 不就是给了一个票拟权吗?又不是把驳斥权也给你们了,有必要这么忙吗? 只不过此事涉及机密,没人敢外传。 越是如此,越让外面的人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很快就到了年底,洪武二十三年进入尾声。 同时也意味着,洪武时代的结束。 为了安慰自己的父亲,也是为洪武时代做一个告别,朱标少有的奢侈了一次,举行了盛大的新年庆典。 从内帑出钱,将洛阳城装点的无比喜庆。 就连最喜欢上书的御史,都很识趣的没有拿这件事情说事儿。 新年当天,在奉天殿举行了盛大的仪式。 文武百官全部到场,还邀请了京城的耄耋老人、德道模范,各国的使节,僧道代表等近万人参加。 朱元璋和马太后自然就是主角,所有的人都在围绕他们转。 马太后还好,主要是老朱,大感欣慰。 骤然从权力中心退出,还要克制不抢儿子的风头,内心其实是非常难受的。 这一刻,心中积压的情绪全部释放。 当天可以说宾主尽欢。 当然,除了庆典之外,朝廷还公布了几道旨意。 其中一道是关于年号的。 朱标的年号就是之前商量好的建章。 黄历四千零八十六年一月一日起,正式改元建章。 以后得一应文书、历法,全部要更改。 对此群臣早有准备。 如果是继承皇位,新皇登基不能直接改年号,必须要让上一任皇帝的年号走完全年。 新一年的第一天,才能启用属于自己的年号。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不能废弃。 所以,朱标在今天宣布自己的年号,是礼法要求。 群臣感到惊讶的,是年号本身。 建章这两个字可大不一般。 不论是字面意思,还是它背后代表的汉武帝建章宫,都可以看出新皇并不想当守成之君。 再联想到他登基后的第一把火就是烧内阁,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虽然百官很不喜欢变革,但对于内阁扩权还是喜闻乐见的。 而且,虽然新皇的年号不是文什么什么,但总比洪武啥的要好吧?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这么想了。 朱标下达了第二份旨意,也是他登基后的第二把火。 朝廷五年工作计划。 计划内容并不复杂,就是让地方衙门做一些基础性的建设。 比如平原地区,修桥铺路、鼓励农耕、建设水利设施。 山区也同样要修桥铺路,尽量为深山里的百姓修一条出山的通道。 如果条件允许,也要建设水利设施。 除此之外,还要勘探矿产。 如果有矿藏就要及时上报,由朝廷决定是否开发。 这些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类似的情况历朝历代都发生过。 通俗来讲,这叫劝课农桑。 不过那时候都是提倡性质的,做不做不强制。 而这一次不同,朱标下令吏部重新修改官吏考功标准。 将这份计划的完成情况,列入考察项目内。 这一下就不一样了,从提倡变成了强制执行。 而且是全国上下一体进行。 此乃亘古未有之事。 群臣自然是纷纷反对,理由也很简单,劳民伤财。 而且去年才下旨让休养生息,不可轻易扰民。 又颁布这样的计划,岂不是前后矛盾? 自然用不着朱标解释,李善长出面说道: “此方案乃内阁制定,全面考虑过可行性。” “没有任何一项,是超出官员能力的。” “我甚至可以说,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也不配为官。” “至于劳民伤财……分五年完成,并不影响百姓休养生息。” “这些都是基础设施,一旦完成最终受益的是当地百姓。” 一席话说的群臣哑口无言。 正如李善长所说,此事确实不复杂,而且是利国利民之举。 他们真正无法接受的,是朝廷强制去做这些事情,相当于是给官吏肩膀上加担子。 又不是负重冠军,自然没人想给自己加担子。 可他们绝不敢公然说,我们不想加担子。 只能再次找借口:“这一切都需要钱财,地方衙门没钱啊。” 自税改以后,地方衙门就断了收入。 考虑到实际情况,朝廷给每个衙门都划分的有职田,就是专属衙门的田地。 一年的开销全都从职田出。 不够了是你们花的多,要检讨。 多了,你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朝廷不管。 这些钱用来给吏员发俸禄、购买办公用品、修缮房屋之类的,是绰绰有余的。 但用来开展大项目,是绝无可能的。 以前官吏想有所作为,大多都要问当地富户募捐。 可是大明一直以来不遗余力的打击地方大户,导致富户数量锐减。 还剩下没被打的富户,也都学会了财不露白。 想找他们募款,恐怕不容易。 关键是,这种全国性的大动作,也不适合去问富户募捐啊。 那成啥了。 朝廷靠富户过日子? 然而,朱标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立即说道: “以后赋税三成归地方,专门用于这些计划的实施。” “嗡……”这一下群臣又炸开了锅。 允许地方截留赋税,这不是鼓励他们贪腐吗? 而且三成归地方,国库收入就少了,钱还够花吗? 这时,户部尚书裴有为站出来说道: “陛下,以大明的岁入,除去军饷、官员俸禄等各项开支,所余已然不多。” “如果将三成返归地方,粗略估算每年会出现六百万贯的财政赤字。” 六百万贯? 听到这个数字,百官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纷纷以此为借口阻挠新政的施行。 经过几次变革,这两年朝廷财政是有盈余的。 国库每年能存下来两百多万贯,要知道这是在官员涨俸禄,军队发军饷等等之后的盈余。 是非常不容易的。 现在一下子变成赤字六百万,这绝对不行。 朱标不动声色的道:“裴卿的意思是,如果能解决这六百万贯的赤字,这计划是可行的是吗?” 裴有为想了想说道:“可不可行臣不敢断言,但只要能解决赤字,臣以为可以一试。” 听到这里,群臣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唱双簧啊? 再想到裴有为计官出身,以及他们背后的陈景恪,群臣更加肯定的自己的猜测。 可是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朱标就先一步说道: “那好,每年从内帑出六百万贯,填补国库亏空。” “以五年为期,看看这份计划到底是什么效果。” 这话突出了一个有钱任性。 内帑不缺钱,这些年老朱存了有大几千万贯。 且每年还有几百万贯入账,足够朱标实施计划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群臣意味深长的道:“诸卿不会不同意吧?” (本章完) 第325章 时代的尘埃 看着沉默不语的群臣,陈景恪不禁再次为李善长的智慧感到敬佩。 他将所有可能会遭到质疑的计划剔除,只留下了一目了然,而又利国利民的部分。 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这些计划都是善政。 这就堵住了群臣的嘴,让他们无法直接拒绝执行这个计划,只能以扰民、财政为借口反对。 当皇帝解决了这两个问题,他们就彻底失去了反对的理由。 强行反对,就是把刀主动往皇帝手里送。 如果是之前,他们或许还敢试探一下,朱标的刀够不够锋利。 可之前爆出,有人利用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机会,故意行不法之事。 皇帝派遣锦衣卫四处出动,专门查办此类案件。 并且还下达了一条带着血腥味的旨意,凡此类案件,一经查实就地问斩。 蒋瓛已经杀疯了。 过年他都没回京,而是在地方度过的。 只不过和朱元璋不同的是,朱标懂得克制没有大肆牵连。 被杀的基本上都是直接犯事之人,很少牵连中枢高官,所以才显得如此平静。 可有句话叫杀鸡儆猴。 那些被杀掉的都是鸡,被震慑到的是天下的官吏。 新皇已经证明,他是能杀也敢杀人的。 自然没人敢主动往刀口送。 大明第一期五年计划就此通过。 朱标组建了一个工作小组,由李善长担任组长,另一名内阁学士耿光担任副组长。 专门负责工作计划之事。 群臣对此并无什么特别看法,这种牵扯全国的计划,找一名有经验的官员全权负责,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朱标此举是为再一次扩大内阁权力做铺垫。 驳斥权的意义,之前已经说过。 一旦将这个权力交给内阁,那么它就将成为大明最高行政机关。 中枢的运作模式都要跟着变动。 如此大的变动,即便是有徐达和李善长坐镇,也会带来极大的震动。 这是朱标不愿意见到的。 所以一点点的移交权力,到最后顺水推舟,是最好的办法。 而五年工作计划,就是最好的契机。 接下来朝廷的工作重心,肯定是五年工作计划。 各种相关政令,都要从这個工作小组发出。 最终的工作情况,也要向小组汇报。 说的更直白点,议政和执行两大权力,都变相的交给了这个小组。 等群臣适应了这种模式,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驳斥权交给内阁,完成最后一步改革。 对于朱标的手段,陈景恪叹为观止。 “看看,陛下这手段才叫高明啊,一切都是那么的丝滑,将变革带来的动荡降到最低。” 朱雄英也是同样的看法,但嘴上习惯性的反驳道: “磨磨唧唧,换成皇爷爷,这会儿新内阁已经正常运转了。” 陈景恪吐槽道:“换成太上皇,这会儿也已经血流成河了。” 朱雄英摇头晃脑的道:“咔嚓一刀,所有的反对声音都消失了,多省事。” 陈景恪知道这货是叛逆期到了,习惯性的嘴硬,也没当真。 —— 大明第一期五年计划的事情,很快就传开。 民间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大家的意料……主要是出乎了陈景恪的意料。 老百姓多持担心态度,认为朝廷又要折腾了。 反而是读书人群体,态度比较两极分化。 有人认为这都是善政,新皇是个有作为的君主。 证据自然是史书上那些名臣的例子,基本都有修桥铺路,建设水利设施的事迹。 这说明啥? 说明这种事情是利国利民的,要不然为啥会被史书重点记载? 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朝廷主持去做,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为了支持新政,新皇每年还从内帑拿出六百万贯补贴国库。 这要不是有作为的君主,啥才是? 也有人反对,认为这是劳民伤财。 现在百姓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朝廷的计划虽好,但太过于理想化了。 而且允许截留赋税,简直就是助涨贪腐之事的发生。 两派不停的打嘴炮,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说服不了谁。 朝廷一直在收集舆情信息,相关情报很快就汇总到了朱标手里。 朱标等人看过之后觉得很正常,事情在可控范围内。 而且竟然有那么多读书人支持,反倒是意外之喜。 陈景恪没太关注读书人的看法,两派互喷口水,前世互联网上他见过太多了。 什么事情都能争,什么事情都要争。 你要真把他们的话当真了,就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 他更关注的是百姓对变革看法,基本都是反对。 明明是造福当地的良策,百姓却不支持。 理由很简单,怕朝廷折腾。 怕折腾,所以宁愿什么都不变。 这个现实,让他非常的无奈。 因为百姓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变革或许会让世界变得更好,可期间产生的波动,却可能让很多人家破人亡。 谁都不想成为被牺牲的那一批人。 所以大家宁愿不变。 可不变……永远都不会变好。 这就是矛盾所在。 想到这里,他由衷的说道: “治大国,若烹小鲜,先圣真至理名言也。” 朱标好奇的问道:“哦,景恪有何感触?” 众人也都看了过来,不知道他从这份情报里看到了什么东西。 陈景恪就趁机将自己的感悟说了一遍,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始终是看着朱雄英的。 因为这个道理朱标和李善长等人肯定知道,只有朱雄英不太了解。 事实也确实如此,听到他的分析,朱雄英很是有些不以为然: “变革总会有牺牲,但会让大部分人变得更好,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朱标等人其实也都认同这一番话,陈景恪自己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有更深的想法: “话虽如此,但我们却不能将这种牺牲当做理所当然,要想办法降低变革对百姓造成的不利影响……” 末了,他说出了前世互联网上流传很广的一句话: “时代的尘埃,落在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听到他前面的话,众人其实都有些不以为然。 什么都考虑,会增加变革的成本。 既然走了这条路,那就要做好一往无前的准备。 朱标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过对于陈景恪说出这番话,他并不觉得意外。 这一直以来都是陈景恪最大的弱点,心太善。 也是皇家对他放心的真正原因。 你自污就能打消皇帝的怀疑了?天真。 可你心善,是真没威胁。 但陈景恪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心中一沉。 这句话实在太贴切,太形象了,是对变革的最好总结。 不,甚至可以说是对所有历史变迁的最好总结。 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代入感。 朱标开口说道:“此言甚妙,百姓在变革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而我们在时代洪流面前,又何尝不是微不足道的呢。” “人同此心,诸位在施政之时,要多加考虑,尽量减少对百姓的伤害。” 李善长等人齐声说道:“是。” 陈景恪心中长舒了口气,有朱标这句话,今天这一番话就没有白说。 至于朱雄英……呵,小子,你思政课上的还是不够啊。 朱雄英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他疑惑的四处瞅了瞅,没有漏风的地方啊。 —— 下班回家,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波斯人阿扎萨。 阿扎萨也看到了他,立即迎上来,用娴熟的官话说道: “陈伴读,冒昧来访还请海涵。” 陈景恪听着他那,比很多官吏还正宗的官话口音,笑道: “我的朋友,能见到你我也很开心……你的官话说的不错。” 才两年时间,就熟练的掌握一门语言,这天赋确实很高。 难怪之前在中亚的时候,他能游历诸国。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景恪就把他迎到家中,聊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 这两年阿扎萨再次发挥了他的能力,游历了大半个大明,对生活在这里的古老国度进行了调查。 考察的结果让他无比的震撼。 果然不愧是让祖先都心悦诚服,甘愿以藩属自称的族群。 强盛、辉煌。 不过他也知道了很多华夏的历史,知道这个族群并不是一直强盛,而是存在着周期。 有秦汉隋唐那样的强大帝国,也有两晋两宋那样的屈辱时刻,还有被异族统治的历史。 大明是驱逐异族之后,建立的全新政权。 这非但没有让他小觑华夏,反而让他更加感到不可思议。 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这种坚韧是其他族群所不具备的。 至少他知道的族群,只有华夏做到了。 波斯曾经创造过辉煌,跌倒过很多次,也爬起来过很多次。 可是在数百年前那一次跌倒,他们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非但如此,他们还丢失了祖上传下来的习俗文化,被迫接受敌人的文化。 而华夏族群,即便是在最低谷,依然没有丢失自己的传统。 两相对比,让他更加的钦佩。 于是他摒弃了宗教观念,开始全面了解华夏文化,试图从中找到复兴波斯的机会。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情,大明正在推行的种种善政,出现的时间并不长。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那一部分政策,基本都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 而且江湖传闻,这一切都出自那位年轻的陈伴读之手。 七八年前他才十二三岁,这是何等的天纵奇才? 他几以为,陈景恪莫非就是华夏族群的先知? 否则,怎么能做到这些? 然后,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对方似乎对波斯有所了解。 那么,是否可以从陈伴读那里获得一些提示呢? 如果他愿意出手指点,波斯复国或许就能看到一些曙光了。 不过阿扎萨并没有直接来找陈景恪,很简单的道理,别人为什么要帮你? 至少他要对华夏有足够的了解,对那位陈伴读有了一定了解,才能更好的去寻求帮助。 于是,他按捺住冲动,继续游历大明。 并将自己观察到的东西全部都写了下来,有些还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思考。 历时两年,终于重新回到这个老大帝国的京畿,他第一时间就来到陈景恪门前守候。 本来他还有些忐忑,对方会不会忘记了自己。 等真见面了,陈景恪一眼就认出自己,让他心中松了口气。 一阵没营养的废话说完,阿扎萨趁机拿出了自己的见闻录: “陈伴读,这是我两年来游历大明的所见所闻,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哦?”陈景恪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好奇的接过翻了几页,更是感到大为震惊。 写的很细致,也没有一味吹捧或者贬低,缺点和优点一并记录。 让陈景恪对大明的基层情况,对变法带来的种种影响,有了更全面的认识。 关键是他还用中亚那边的情况作对比。 虽然这种对比不多,可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对陈景恪的帮助实在太大了。 将手中的书合上,他由衷的说道: “非常感谢伱,我的朋友,这本游记对我太重要了。” 阿扎萨心中一喜,客气的道:“陈伴读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陈景恪小心的将书放在桌子上,沉吟了一下,说道: “不知你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 阿扎萨按捺住狂喜情绪,说道:“不知陈伴读对波斯有何看法?” 陈景恪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这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 本来还在想着,怎么鼓动他搞波斯复国搅乱当地局势,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当即不动声色的道:“古波斯是个伟大的族群,创造了辉煌的文明,现在吗……”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那种不屑显而易见。 阿扎萨非但没有觉得屈辱,反而非常兴奋。 他对曾经的波斯有好感,那岂不是正好吗。 陈景恪似乎觉得这样不妥,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转而说道: “居鲁士创造了波斯第一帝国,是何等的强盛辉煌……” “也为整个极西诸国,树立了榜样。” “虽然后来波斯第一帝国覆灭,然沉沦数百年后,再次建立了萨珊王朝,成为当地的霸主。” “波斯人于我华夏的友谊,也是在那时候建立的。” “两晋南北朝时期,双方就频繁的交往,隋唐时期正式建立邦交……” “萨珊王朝还曾向大唐求援,只是当时大唐亦内忧外患不断,实在无力出兵。” “等后续腾出手来,萨珊王朝已然覆灭,实在令人遗憾。” 说到这里,陈景恪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惋惜: “更让人痛惜的,不是波斯第二帝国覆灭,而是波斯人被伊教彻底驯服。” “曾经辉煌的波斯文明成了过眼云烟……波斯历史上的英雄史诗,也被人所遗忘……” “如果换成在华夏,这就是数典忘祖,所有后人都要以死谢罪。” 阿扎萨既羞愧又兴奋,终于吐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不是我等不愿意复兴祖上荣光,奈何敌人太过强大,如之奈何啊。” (本章完) 第326章 神灵就是小偷 波斯帝国确实对中西亚、欧洲国家,产生了深远影响,但要说文明多灿烂就不好说了。 不过现在是为了忽悠对方,自然要多说点好听的。 很显然,没有任何一个族群,会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家好的。 尤其是听一个强者夸自己,那种自豪感会更强烈。 阿扎萨就是如此。 见陈景恪能准确说出许多波斯历史,且对曾经的波斯帝国赞誉有加,非常的开心。 大有找到了知己之感。 其实来大明之前,他对波斯复国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法。 毕竟波斯帝国实在太遥远了,而伊教又反对祖先崇拜。 而作为世仇的基教,更是明令禁止祖先崇拜。 从小接触的都是这种东西,作为宗教学者他对神灵的忠诚,是远超过波斯这个群体的。 所以对复国不感兴趣是很正常的。 在游历途中,他加入了一个由波斯人组成的萨菲教团。 但这个教团也只是为了抱团取暖,没有明确的复国思想。 到了大明,他亲眼见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 这里无比的繁华强盛…… 这里世俗统治世界,宗教信仰自由。 这里的人崇拜祖先,并以其事迹为荣…… 这里的种种告诉他,原来世界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他试图寻找这个国度坚韧、强盛的原因。 最终答案指向了祖先崇拜。 崇敬祖先,为这个族群带来了有序历史传承。 即便处在低谷,他们依然靠着传承抱团在一起,寻找下一个复兴的机会。 而后来者,又在前人的基础上勇攀更高峰。 一代又一代人接力,才有了现在的华夏。 眼下大明的变革,在他看来就是这种接力的结果。 那个陈伴读确实是天才,但他的能力不是神灵赋予的,而是祖先经验的积累。 恰好到他这里迎来了一次爆发。 他的这种推测是否靠谱且不去说,就只说作为一名宗教学者,他竟然对祖先崇拜产生了认同。 已经可以视作是对信仰的背叛了。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试图将这个念头驱逐出脑海。 如果他依然生活在伊教世界,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此时他身在大明。 身边的一切都在影响着他,让他无法做到自我心灵的净化。 越是想要驱逐,这个念头就越是频繁的出现。 并且这个念头越来越叛逆,甚至开始质疑神灵。 无所不能、至高至大至伟,又无比的仁慈的神灵,竟然不允许信徒怀念先辈。 祂也太狭隘了吧? 人类创造的一切,都是在神灵的指引下完成的,一切荣耀归于神灵。 这是什么?这简直就是在窃取凡人的劳动成果。 神灵就是小偷。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炸裂了。 整个人的思想似乎分成了两个,一个指责他亵渎神灵,一个认为神灵是狭隘的小偷。 他无法解决这个思想问题,最终选择了苦行。 准备以肉体的磨砺,来反馈到精神层面。 他放下了所有的杂念,步行游历大明,用双眼去观察这个世界。 他了解到,华夏有诸子百家,有多种宗教,有很多不同的信仰。 每一个时期,每一个王朝,都有不同的选择。 有的选择了法家,有的选择儒家,有的选择崇信佛教,有的选择尊崇道教。 但不论选择哪种思想,华夏依然是华夏。 最终他悟了。 宗教不过是工具,内核是人。 工具凌驾于人之上,是本末倒置。 这个念头生出,之前的种种内心挣扎,都归于平静。 只剩下一个念头。 复兴波斯帝国。 而今日,他也正是为这个目的而来。 他对这个国家有所了解,虽然已经打开国门,但总体思想依然趋于保守。 只有这个力主革新,又对波斯有所了解的陈伴读,才最有可能会为他提供帮助。 一番交流下来,他更加肯定,这个陈伴读确实对波斯很有好感。 于是,他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是我等不愿意复兴祖上荣光,奈何敌人太过强大,如之奈何啊。” 闻言,陈景恪嗤笑道:“此言欺骗一下外人还可,莫要将自己给骗了。” “大食帝国几次动荡,都是不错的复国机会,你们一次都没有抓住。” “据我所知,现在你们就是一盘撒沙……” “但凡真的有心,就不会如现在这般,连最基本的族群组织都没有。” 阿扎萨有些尴尬的道:“陈伴读误会了,非是我们不想抱团,而是不能。” “因为过往的荣光,我们波斯人一直备受当地统治者忌惮。” “一旦发现我们有抱团的迹象,就会出动武力镇压。” “直到蒙古人到来,我们才趁着势力空白,在阿塞拜疆建立了萨菲教团。” “但也只敢以宗教形式存在,不敢暴露复国的想法。” 这话半真半假。 之前说过,萨珊王朝覆灭后,波斯人就化整为零融入了大食帝国。 靠着丰富的行政经验,成功成为当地的官僚阶层,以及宗教学者。 任何一个国家统治中亚,都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治理地方。 在这种情况下,要说他们没有能力抱团,那是扯淡的。 但他们抱团也确实不容易,不过不是来自于统治者的打压,而是他们自己丢失了文化传统。 没有了共同的文化和追求,血缘关系又逐渐疏远,想抱团就太难了。 后来波斯复兴,也是靠着什派作为立国思想才形成的凝聚力。 什是少数派,全民改信什派之后,就与当地占据大多数的逊派区分开来。 依此形成了内部凝聚力,并抵抗住了其他族群对他们的同化和兼并。 后来更是成为了什派的大本营。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萨菲教团还没有全面皈依什派。 只是一个纯粹的宗教组织。 成员虽然以波斯人为主体,但还包含了诸如库尔德、土库曼、阿塞拜疆等民族。 这些信息,有些是陈景恪前世就知道的,有些是这两年收集到的,还有些是阿扎萨自己告诉他的。 不过他并没有揭穿阿扎萨的谎言,那样怎么合作? 所以他故作什么都不知道,惭愧的道:“原来如此,是我人云亦云了,很是抱歉。” 阿扎萨连忙道:“陈伴读无需如此,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是我们这些后人不争气愧对先祖。” 陈景恪叹道:“因为萨珊王朝和华夏的友谊,我对波斯是有好感的。” “得知你们这几百年的情况,可谓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说到这里,他突然摇摇头,说道: “算了算了,这是你们自家的事情,你们自己都不着急,我又何必操心呢。” 阿扎萨急切的道:“不,我们非常想复国,只是敌人的力量太强,需要一些帮助。” “若您愿意出手相助,我波斯人将感激不尽。” 连您都用上了。 陈景恪被他的话给震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你在开玩笑吗,我的朋友。” 阿扎萨认真的道:“没有,我是真诚的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陈景恪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想笑又不好意思: “不是……我的朋友,你是怎么想到这个馊……嗯,这个主意的?” “大明和波斯万里之遥,我怎么帮伱们?” 阿扎萨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有大明、中亚和西亚的大致轮廓。 这种图现在在大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经常出海的人都有,他能获得并不奇怪。 不过朝廷也不是什么样的地图都往外传。 外面流传的只有大致轮廓,一些详细的地形地貌数据则属于机密,只有朝廷要害部门掌握的有。 “陈伴读请看,这里是大明,这里是西域,这里是帖木儿汗国,这里就是我波斯故地。” “两地看上去很远,然实则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陈景恪不动声色的道:“哦?” 阿扎萨指着西域和碎叶川说道:“汉唐时期,这里皆为华夏之土。” “现在西域被察合台汗国窃据,碎叶川为帖木儿汗国窃据。” “大明重现华夏荣光,将来定然是要收复这些失地的。” “察合台汗国虚弱,不是大明的对手。” “可帖木儿汗国不同,他们实力雄厚又有着地理优势。” “大明想要击败他们,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如果此时有一个势力,在后方掣肘他们,大明面临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陈景恪不置可否,道:“你说的这一切都只是猜测,眼下大明的敌人只有一个,北元。” “就算大明将来要收复西域和碎叶川,也无需任何人的帮助。” “更何况,你们连自己的国家都没有,如何掣肘他们?” 阿扎萨起身郑重的说道:“尊敬的陈伴读,请让我为您讲述我的想法。” 陈景恪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扎萨指着中西亚那一块说道:“这里是我波斯帝国旧土,曾经亦为帖木儿汗国占据。” “十五年前一个名为土克曼的部落,驱逐了帖木儿的势力,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名为白羊的国家……” “帖木儿汗国虽然被驱逐走,但始终对这里虎视眈眈,双方定然会再次发生战争。” “这就是我波斯人的机会,趁两国交战之际颠覆白羊国,建立属于波斯人自己的国家。”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兵,与大明前后夹击帖木儿汗国。” “我知道大明非常强大,然而您也不想让勇敢的将士,毫无价值的死去,不是吗。”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你太想当然了……” “如果你们真的能复国,确实可以替大明,牵扯一部分帖木儿汗国的兵力。” “然而,现在你们连属于自己的组织都没有,谈何复国?” “更何况,就算要合作,我们和白羊国合作岂不是更好?” 阿扎萨沉声道:“大明有句话叫与虎谋皮,白羊国就是那只老虎。” “等击败帖木儿汗国后,他们定然会撕毁契约,与大明争夺碎叶川的所有权。” “而我们波斯人不会,请相信我们的传统友谊。” 陈景恪失笑道:“如果你们依然是信奉拜火教的波斯人,这句话还有可信度,现在吗……” 阿扎萨面容严肃的道:“不论我们信仰什么,我们都是波斯人,永远都不会改变。” 陈景恪似乎有所触动,露出深思之意,许久才说道: “看在传统友谊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不等阿扎萨高兴,他又说道:“但仅仅是帮我们牵制帖木儿汗国,还不足以让大明支持你们复国。” “给我一个支持你们的理由。” 阿扎萨心中狂喜,这就是谈条件了。 只要对方肯谈条件,那一切都好说,怕的就是连谈条件的机会都不给。 深吸口气,平息一下激动情绪,他说道: “新的波斯国将会如先辈一般,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陈景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疑惑的道: “就这些?” 阿扎萨自然知道这些不够,不过他也知道不能一直自己说,那样主动权就完全丧失了。 于是反问道:“不知陈伴读想要我们做什么?” 陈景恪自然不会暴露底牌,说道:“你似乎忘记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只是一名普通的宗教学者,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谈?又有什么资格代表波斯人做出承诺?” 阿扎萨解释道:“我的家族在当地具有很大影响力,我本人在那里也有一定名气,能够影响到……” 陈景恪打断他说道:“不不不,只有波斯人未来的领袖,才有资格和我谈。” “你……明白了吗?” 阿扎萨嘴巴张了又张,最后突然泄了气,沮丧的道: “我知道,是我太天真了。”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阿扎萨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他。 陈景恪意味深长的道:“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当波斯人的新领袖?” 阿扎萨震惊的嘴巴大张:“啊……这……这……” 陈景恪继续说道:“复兴波斯,需要一个强大的领袖。” “如果你没有勇气承担这份责任,就不要揽这个活。” “更不要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到处许诺寻求帮助。” “如果你有这个勇气,那就勇敢的站出来。” “我知道你的为人,相信你的保证,但不相信其他人的。” “如何选择,在于你而不在我。” “回去好好考虑清楚了再来和我谈。” “送客。” 说完,不给阿扎萨再游说的机会,他一甩衣袖起身走了出去。 阿扎萨也没有试图挽留,精神有些恍惚的站在那里,直到被管家提醒才离开。 —— 且说,陈景恪回到后院,就见福清迎了上来: “方才我见你和那番人谈正事,就没有打扰……” “那个番人呢?走了吗?” 陈景恪颔首道:“刚走……准备在极西下一步棋,就看他能不能觉悟了。” 福清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笑道: “幻游记初稿已经完成,你过来看看哪里还需要修改。” (本章完) 第337章 属于华夏的学问 谁最希望方孝孺赶紧回来,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但陈景恪肯定是其中之一。 一来是方孝孺唯物学小成。 通过书信交流,他大致了解了方孝孺的这套理论的基本情况。 虽然有其局限性,但确确实实是正儿八经的唯物思想。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虽然都是唯物学,和前世照搬西方哲学理论不同的是。 方孝孺的唯物学,是在华夏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推理出来的。 他将诸子百家思想里,关于唯物学的思想全部摘出,化用到了自己的唯物学里。 是原滋原味的华夏哲学思想。 这是前世无数中国哲学研究者,想做而未能做到的事情。 倒不是说编写一套这样的理论有多难——事实上也确实不容易。 可那么多学者,真要下功夫去做,肯定能做到的。 为什么没人去做? 因为西方哲学思想已经深入人心,你编出来了别人也不认。 在全球化思潮下,中国强行这么搞,就是自绝于世界民族之林。 这就是现实,只能暂时妥协。 这种情况,普遍存在于哲学、经济学、社会学等领域。 教材都是照抄的西方论著,怎么可能教出独立的思想来? 这就是话语权。 想摆脱西方话语权的影响,只有一个办法。 变强。 等强到全世界都要倾听你的声音,才能在这些领域摆脱西方话语权影响,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前世,中国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终于见到了曙光。 但在这个世界,情况反过来了。 全世界都要倾听大明的声音,可是大明却缺乏相应的思想体系。 总不能拿着程朱理学,去争夺话语权吧? 那不是闹吗。 道德经之类的书籍确实很深奥,可正因为太深奥,除了深入研究华夏文化的人,有几个老外能看得懂? 方孝孺的唯物学,相当于是在浩瀚的华夏文化里,梳理出了一条线。 大大降低了推广的难度。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计划。 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等和方孝孺面谈,详细了解过他的思想后才能决定。 其二,大同思想陷入了瓶颈。 究其原因,还是他自身对华夏传统文化了解不够深。 虽然已经在恶补,可很显然,他这方面的天赋并不算突出。 别说是和方孝孺这样的天才相比了,随便拉出来一个三榜进士,天赋都比他强。 有句话叫勤能补拙。 如果他能潜心研究,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也不是做不到。 然而,他肯定不可能这么做。 请外援就成了唯一的办法。 唯物学小成的方孝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这两個想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方孝孺都没说。 他对方学了解还不深,且还不了解方孝孺自己的想法,贸然去说此事很可能会弄巧成拙。 一切等和见到人,当面谈过后再说。 所以,接到方孝孺返回中原的消息,陈景恪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正准备去迎接,却又得知他并未跟随使节团一起回来,而是探访朋友去了。 这让陈景恪很是无奈。 不过还好,方孝孺还是很懂事的。 给他写了一封信,并送了一整套的方学书籍。 信中主要说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关于解缙的,经过交流他发现这也是个人才,学问深厚且不迂腐。 希望将他拉入己方阵营。 陈景恪自然知道解缙是谁,更知道他的学问。 只是没想到,方孝孺竟然和他成了好友。 果然是时也命也。 对于方孝孺的打算,陈景恪倒也不反对。 如果解缙真的能接受唯物学,并愿意加入小圈子,对他们来说真是如虎添翼。 至于贬谪的事情……对于他陈大伴读来说,调个把人进京的面子还是有的。 前提是解缙要符合要求。 第二件事情,是那三百高丽学子,让陈景恪妥善安排。 事关人才掠夺计划,陈景恪自然不会拒绝。 事实上安排这些人不费任何功夫。 洛下书院旁边早就建好了一座书院,直接让他们入住就可以了。 至于什么时候开学,那就是方孝孺自己的事情了,陈景恪不会越俎代庖。 不过作为地主,他还是要亲自露面,去见一见这些来自朝鲜王国的读书人的。 就连朱标,都很关注这些人,特意叮嘱道: “这些人的境遇,将会影响更多人,一定要将他们照顾好。” 陈景恪沉默了一下,说道:“送到嘴边的东西不香,正常对待就足够了。” “甚至给他们一点压力,反而能激发他们的斗志。” 他倒不是反对优待外来人才,而是当前的大明不需要。 你强的时候,门槛设置的越高,人才就越喜欢往你那里去。 你弱的时候,就要降低门槛主动邀请人家过来。 很多人不明白,为何要补贴外来人员? 很简单,因为咱们弱。 还因为咱们一直被针对,想和别人和平共处都不行。 敌人在逼迫着你搞对抗。 在话语权被垄断的情况下,只能通过补贴把人吸引过来。 这些人学习中国文化,自然而然的就亲近中国。 等他们学有所成回到自己的国家,就会影响更多人。 这对本国人才自然不公平。 可没办法,谁让咱们处在弱势一方呢。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发出自己的声音,否则永远都要活在别人的声音里。 有志者事竟成,上一世经过数十年的蛰伏,终于看到了曙光。 这一世不同。 现在的大明是强势的一方,而且是绝对强势。 从文化到科技,再到经济、军事等等方面,全方位的强势。 自然没必要降低门槛。 相反,还要抬高门槛,让国外的人才觉得能进来是一种荣誉。 让他们觉得,这个门槛就是龙门,跳过来的才有机会成龙。 如此,真正的人才才会踊跃的往这边挤。 这些人才留在大明,能为大明的建设添砖加瓦。 回到自己的国家,也是第一等的人才,将会出现在各个重要位置上。 然后通过他们的一身所学,为华夏的大融合计划贡献力量。 这套路是不是很熟悉? 没错,就是欧美的套路。 华夏文化的底蕴更深厚,不是欧美能比拟的,实施起来效果会更好也更加无解。 —— 露了一次面,将朝鲜国的这些人安排妥当之后,陈景恪就闭门研究起了方孝孺送来的那套书籍。 连每日一次的课都不上了。 朱标知道他的计划,也知道他面临的困境,很爽快的就批了假。 好好研究,不要操心外面的事情。 陈景恪先是粗略了读了一遍,大体的了解他这套思想体系的情况。 结果可以说有喜有忧。 喜的是,这确实是唯物思想,也确实是以华夏思想为根基推理出来的。 是地地道道的华夏味儿。 但缺点也很多,陈景恪认为最大的缺点是独立性太差。 想要学习这一套学说,就必须先了解百家思想。 陈景恪自己读,好多地方都一知半解,更遑论是没有华夏文化功底的人了。 准入门槛太高,在推广方面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陈景恪将这一点记了下来,等方孝孺回来和他商量一下,降低准入门槛。 至少能够让普通人无障碍的学习。 真正想吃哲学这碗饭的人,再来深入研究华夏文化。 接着他就从头再次研读,这次速度就很慢了,逐字逐句的研究。 还将诸子百家的典籍搬过来,两厢对照着看。 此时他无比怀念搜索引擎,想找啥输入关键词就可以了。 现在还要手动去翻书。 知道是哪一本书里的内容还好,有些知识点很冷僻要翻找许久。 大量时间被浪费在了翻书上。 不过这么做也有好处,翻书的过程也是学习的过程。 通过翻书,让他对百家思想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他不只是单纯去学习方孝孺的唯物学,同时还会回忆前世学过的相关知识。 虽然他不是研究哲学的,但只要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多多少少都会学到一些相关知识。 这些知识在前世很大众化,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领先的。 将其中和方孝孺思想相关的部分,作为读书感悟写在夹缝里。 有些观点和方学相似,有些则是相悖。 但不论是相似还是相悖,都能提供一个参考,帮助方学更快的完善。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就是半个月。 这天陈景恪整埋头研究,有仆人来报,方孝孺来访。 方孝孺? 陈景恪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顿了一下才清醒过来。 方孝孺? 你踏酿的终于回来了。 他噌的站起身:“快带我去迎接。” 那仆人看着衣服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他,提醒道: “您要不要整理……” 话还没说完,陈景恪已经走远,压根就没听到。 他无奈之下,只能小跑着跟了过去。 陈景恪一路来到大门外,远远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哈哈……希直兄,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方孝孺看着他邋遢的样子,非但没有觉得被轻视,反而很是感动。 他已经听说陈景恪闭关在研究自己的书。 现在肯定是听说自己回来,连仪表都没有来得及收拾,就出来迎接了。 “哈哈……我景恪,真是想煞为兄也。” “这话伱还是留着对嫂夫人说吧。”陈景恪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说道: “满面红光,一看就是春风得意啊。” 方孝孺笑道:“诶,不尽然。景恪你不修边幅,不也一样春风得意吗。” 陈景恪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察觉到出来的太着急,就说道: “那也是你的责任啊,这么多年都没回来。” 一旁的叶云流非常的羡慕,这才是知己啊。 两人说笑了两句,方孝孺指着他说道: “景恪可还记得他?我那弟子叶云流,你们之前还有过过节呢。” 叶云流上前一步郑重行礼道:“之前多有得罪,还请陈伴读原谅。” 陈景恪说道:“过去的事情了,还提他做甚。” “希直兄经常在信里提到你,言是难得的人才。” “好生跟随他学习,莫要让希直兄和九泉下的叶老先生失望。” 之前的恩怨如此轻易就揭过,叶云流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更是为陈景恪的心胸感到敬佩: “谢陈伴读鼓励,我一定好好跟随老师学习。” 之后陈景恪就直接邀请方孝孺去了书房,不过并没有直接讨论学问,而是问起了解缙的事情。 方孝孺就将所见所闻讲了一遍,并说道: “解缙绅学问深厚,务实而不迂腐,目前看来确为大才。”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他对新学问有何看法?” 方孝孺赞道:“这就是我说他务实的另外一个原因,他眼中没有新学旧学之分,只有优秀的学说。” 陈景恪很是惊讶,要知道解缙从小饱读四书五经。 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有被旧学所束缚,实在难得。 不过想想也对,前世他可是主持编纂了第一部百科全书《永乐大典》。 又怎么可能是那种被固有学问束缚住的人。 想到这里,他颔首说道:“将他调回来容易,只是你准备让他去哪个衙门?” 方孝孺说道:“自然是回翰林院,他的能力就应该去钻研学问,治理国家大材小用了。” 陈景恪失笑道:“你这么说,他会同意吗?” 方孝孺笑道:“这可由不得他,有你陈伴读在,想让他老老实实做学问还不容易。” 陈景恪无奈的道:“你还真是……算了,先将他弄回来吧,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其实陈景恪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编写一部百科全书,这个想法最早源于朱元璋,只是他没机会去做。 朱棣靖难之后,就把这事儿给拾了起来。 最后编出了世界上第一部百科全书《永乐大典》。 这辈子朱老四是没机会当皇帝了,但这部书还是有必要编的。 《建章大典》这个名字也不错,不是吗。 一事不烦二主,先让解缙在翰林院学习几年,到时候再让他出马。 倒不是非他不可,而是编写一部百科全书成本太高。 眼下朝廷财政实在不富裕,只能过几年再说。 到时候解缙差不多也成长起来了,正好将此事交给他。 不过这都是未来的事情了,陈景恪也没有告诉方孝孺。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解缙的情况,就将话题转向了唯物学。 陈景恪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学习门槛的问题,希望他们做出改善。 方孝孺对此自然没有意见:“若非景恪提醒,我还未注意到此点。” “难怪年轻人不论天赋如何,学习唯物学都非常难以入门,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 “好,下一步我工作的方向就是,降低此书的门槛。” 见他同意自己的提议,陈景恪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拿出了自己的读书笔记: “这是我的一些想法,你来给点评一下。” (本章完) 第327章 提防瓦剌 陈景恪拿过初稿大致翻了一下,对于黄泉世界的描写确实很美好,充满想象力。 即便他这个穿越者,都无法做到更好。 但……他摇摇头说道: “关于黄泉世界的描写很精彩,也很瑰丽,但本末倒置了。” 福清疑惑的道:“怎么了?” 陈景恪放下书稿,认真的道:“吸引读者的不是多姿多彩的背景世界,而是故事本身。” “黄泉世界只是载体,故事的核心是成长,是亲情。” 福清依然一脸懵懂,在她的故事里,少年也成长了啊,也有亲情啊。 陈景恪解释道:“少年的成长缺少层次感。” “他一开始调皮捣蛋狗嫌猫厌,刚进入黄泉界应该四处惹事。” “这里还要写出一种反差,少年在人间的时候惹事,会被长辈批评。” “他本以为,这次也会被落魄小兵等人批评,哪知道并没有。” “那些朋友非但没批评他,反而陪着他一起捣乱。” “这让少年如鱼得水,以为找到了人生知己,乐不思蜀,再也不想回到人间界。” “这是第一个阶段,懵懂。” “但很快少年就发现,这群朋友比他还能折腾,四处招惹是非,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而且这群朋友似乎缺根筋一般,被追杀也嘻嘻哈哈一点都不怕。” “这让他很不解,也很苦恼,只能拼尽全力去救大家。” “在逃命的过程中,他渐渐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福清提出质疑:“黄泉界的人除非被遗忘,否则不死不灭,哪来的杀身之祸?” 陈景恪说道:“少年并不知道他们不死,懂吗?惹祸被追杀,在少年看来就真的会死。” 福清恍然大悟,她习惯性的上帝视角了。 陈景恪继续说道:“在一次次危险边缘,少年骨子里的善良被激活。” “他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的同伴,慢慢的开始劝说阻止同伴恶作剧。” “这是第二阶段,觉醒。” “然后就是大转折,他们去参加白起和韩信的军演,少年发现了不死不灭的事情。” “他很生气,认为大家欺骗了他,要和大家分道扬镳。” “那群朋友自然不愿意,就一直跟着他。” “少年就故意惹是生非,为大家带来麻烦。” “这时候剧情反转,轮到那群朋友反过来保护他。” “但是这样的剧情不要写的太长,三五个小剧情就可以结束了,太长会让读者反感。” “在经历过几次冒险之后,少年内心原谅了这群朋友。” “但好面子的他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还在使着小性子。” “这是第三个阶段,原谅。” “然后就进入最后一個阶段。” “少年还在扭扭捏捏的时候,第一个朋友化光消失。”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群朋友都是被遗忘者,即将消散。” “这群朋友向少年道歉,并祈求他的原谅。” “他们最开始不告诉少年真相,是想在临走前,感受一下他人发自内心的关心。” “少年泪流满面原谅了他们,朋友们一个个在他面前消散。” “他们都是笑着离开的……” “落魄小兵最后离开,少年彻底完成了成长。” “你要将这种层次感写出来,将少年的成长曲线描写的更加清晰,如此才是一个好故事。” 福清犹如醍醐灌顶,说道: “原来如此,我将重点放在黄泉世界的描绘之上……难怪我总觉得有些怪异。” “我马上去修改……晚膳我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了,你去用吧,不用等我了。” 说完就拿着书稿急匆匆离开了。 陈景恪心下莞尔,同时也由衷的为她感到开心。 在这个时代女人想找到自己的事业太难了,她找到了并为之努力,是一件幸事。 —— 时间流逝,很快上元节过去。 朱棡、朱棣等人也纷纷离开京城,前往自己的辖区坐镇。 每一位亲王离开,陈景恪都要陪着朱雄英去送行。 对于朱棣、朱柏他们,他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和朱棡多聊了几句。 “最多百年寒冷期就要到来,届时西北会进入干旱少雨时期。” “为了应对这个局面,河套和陕北正趁最后的温暖期恢复植被。” “河西走廊经过无节制的放牧垦荒,土地荒漠化也非常严重。” “晋王在开发河西时,需要留意这方面的问题。” 朱棡眉头微皱,不是嫌事儿多,而是这方面他实在不擅长: “此事我不懂,你派人去给我做个计划书吧,我命人按照计划执行。” 陈景恪很是无奈,这一家子都学会当甩手掌柜了: “好,正好白侍郎要去陕北,我让他顺路去一趟河西吧。” 白侍郎就是白英,因为治水的功绩,再加上后来整理历代治水得失,接连升迁。 现在已经是工部右侍郎了,不过主要负责的依然是水利方面。 这件事情说完,陈景恪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晋王需小心瓦剌部,暂时不需要对他们用兵,但必须将他们的情况摸清楚。” 朱棡想了想,说道:“瓦剌?这个部落似乎并不太强啊,且和北元若即若离。” 现在确实不强,可未来就不好说了啊。 上辈子可是给大明好好上了一课,并且创造了土木堡战神、叫门天子等名梗。 若非于谦力挽狂澜…… 但勋贵集团精锐全失,也导致文官集团一家独大,为后续的各种隐患埋下了伏笔。 可以说,瓦剌改变了大明,也改变了华夏的历史走向。 算了,不说了,血压开始升高了。 陈景恪将这些杂乱情绪驱逐,说道: “瓦剌现在虽弱,然拥有独立的部族和草场,只名义上遵从北元。” “随着大明的接连打击,北元势力将逐渐瓦解,大批牧民会投奔瓦剌。” “此消彼长之下,瓦剌的势力会逐渐增强,甚至有可能取代北元成为漠北之主。” “当年大唐击败颉利可汗,不就让薛延陀捡了个便宜?” “幸好唐太宗宝刀未老,在晚年将这个隐患给解决了。” “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消灭薛延陀也让大唐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此乃前车之鉴,我们不可不防。” “现在漠北最有可能取代北元的就是瓦剌,我们绝不可坐视其发展壮大。” 朱棡若有所思的道:“有道理,我会派人盯着他们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道:“我正愁接下来几年无仗可打,正好拿瓦剌练练手。” 陈景恪竖起大拇指,说道:“有你出手,瓦剌不过小事尔。” 朱棣在北平那边打北元,朱棡在河西这边打瓦剌。 兄弟俩轮流出兵,必定能将蒙元伺候的不要不要的。 拖延了这么多年的水泥堡垒政策,也可以施行了。 届时三管齐下,永除草原之患不远矣。 瓦剌这辈子,是没机会再崛起了。 送走几位亲王,陈景恪的生活反而恢复了平静。 计划已经做好,执行交给了李善长等人,他只需要给大家上上课就可以了。 剩下大把时间去搞自己的研究。 最近几天他一直在研究阿扎萨的游记。 还别说,一个外人从完全不同的视角来观察大明,确实能看出不少问题。 也带给陈景恪不少灵感。 这让他对阿扎萨更有好感,对未来的合作也多了几分信心。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分好感,就做原则性让步。 但合作对象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至少目前来看,这个阿扎萨除了缺了点野心,别的方面其实都还可以。 在自己研究过之后,他又把那本游历交给了朱标等人。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听一听域外之人的看法,对我们的变革或许会有启发。” 朱标等人听说这游记的来历,也很感兴趣。 一开始也只是好奇,并不认为番邦异教徒,能写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看过之后才知道,自己太小觑对方了。 李善长惊异的道:“没想到,这番邦蛮夷竟也有如此见识。” 陈景恪说道:“韩国公不可小觑外界啊,能传承到现在的族群,都有其长处。” “这阿扎萨乃波斯人,其祖上……” 他就趁机将波斯帝国的历史大致讲了一遍,并着重讲了他们的现状。 “数百年来,他们一直担任官僚和宗教学者,拥有着丰富的行政经验。” “而且他们经历过不同的统治者,也管理过各种各样的族群。” “在处理各部族关系方面,经验最是丰富。” “他们的很多经验,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对于他的这番话,就连向来自视甚高的李善长都表示了认同,那几个儒家出身的官员却表现的很不以为然。 他们承认陈景恪能力出众,可一群蛮夷有什么值得吹嘘的? 陈景恪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暗暗摇头。 儒家作为一门学说,在宋朝时期达到了巅峰。 可作为一个国家的执政纲领,却在宋朝走向了末路。 必须要改。 不将它改了,不论自己弄出多少变革,拿出多少黑科技,最终都会走向没落。 没有伟大思想武装,再强大的科技都只是沙滩上的楼阁,随时可能坍塌。 如此二十余天眨眼过去,这天下班回到家门口,陈景恪再次看到了阿扎萨的身影。 此时他满脸胡须,衣服脏的看不出底色,身上散发出恶臭,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 但充血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坚毅和疯狂。 看到他这副模样,陈景恪笑了。 丝毫没有嫌弃,亲自将他迎到家中: “我的朋友,让我猜猜,你一定带来了好消息。” 阿扎萨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您说的对,波斯人想要复兴需要一个领袖。” “在没有更伟大的领袖出现之前,就有我来暂代这个位置。” 陈景恪大笑道:“哈哈,恭喜你,我的朋友,你终于觉醒了。” 阿扎萨没有笑,沉声道:“我需要您的帮助。” 陈景恪毫不犹豫的道:“可以,但你要先告诉我,伱准备怎么做。” 阿扎萨说道:“先回到家族,取得家族的控制权……” “若大明肯帮助我,我有十分把握可以成功。” 陈景恪问道:“如何帮你?” 阿扎萨说道:“经商,大明授予我某些商品的独家售卖权。” “有了它我不但可以夺取家族控制权,还能取得更多家族的支持。” 陈景恪颔首道:“可以,我可以授予你阿塞拜疆独家售卖权。” 阿扎萨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喜悦的表情,说道: “感谢您的支持。” 然后他就说起了下一步计划: “控制家族之后,我会进而控制萨菲教团,以宗教的名义将波斯人组织起来。” “然后再以保护信仰为由组建武装……等待时机取代白羊国。” “不知这个计划,您以为是否可行?” 陈景恪微微颔首,说道:“确实较为可行,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阿扎萨虚心求教道:“请您指点。” 陈景恪说道:“萨菲教团对外的名义是宗教组织,波斯人可以加入,阿塞拜疆人也可以加入,土克曼人也能加入……” “谁都能加入,很快就会变得鱼龙混杂,到时候你还如何用它来复国?” “而且,你们的上面还有更强大的宗教领袖,如果他们给你们下达命令,你们是听还是不听?” 阿扎萨被说的面如土色:“是我考虑不周……” “尊敬的陈伴读,您是世间少有的智者,一定有办法教我的对吗。” 陈景恪起身背负双手来回走动,在阿扎萨期盼的目光下,缓缓说道: “办法有一个,但这条路会很难走,就看你敢不敢去做了。” 阿扎萨面容严肃的道:“只要能让波斯复国,再大的困难我都不怕。” 陈景恪这才说道:“好,那我就告诉你一个办法,成为少数派。” 阿扎萨疑惑的道:“成为少数派?” 陈景恪解释道:“伊教内部分为无数派系,很多派系之间甚至水火不容。” “你选择一个人数非常少的派系加入,然后以这个派系的名义聚拢族人。” “因为信仰它的人特别少,也就不用担心有太多人加入。” “如此,它就变相的成为了你们波斯人独有的教派。” “到时候你还可以吸收波斯人自己的文化,对这个教派的教义进行改革。” “使其真正变成独属于你们波斯人的教派。” “但是这么做会让你们自绝于其他教派,很可能还会遭到其他教派的集体针对。” 阿扎萨眼睛却越来越明亮,听到最后他激动的道: “我们不怕,只要波斯能复国,我们波斯人不惧怕任何敌人。” 说到这里,他敬佩的道: “您真是世界上最具有智慧的人,能认识您是我最大的荣幸。” 陈景恪并不理会他的吹捧,微微笑道: “华夏有句话叫丑话说在前面,想要获得大明的支持,可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道你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本章完) 第328章 什么帝国主义行径啊 “不知道你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听到这句话,阿扎萨表情变得很凝重。 他知道,能不能获得帮助,全看这一遭了。 但他的底牌实在太少,甚至可以说就没有底牌,没有任何拉扯的空间。 只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以求打动对方。 “波斯国向大明称臣,加入大明的宗藩体系。” 陈景恪眼睛一亮,这个条件确实很有诚意,不过他没有直接点头,而是问道: “你可知道加入大明宗藩体系意味着什么?” 阿扎萨点头道:“知道。” 陈景恪继续说道:“别的且不说,我就问你两点。” “大明为你们划定国界线,不允许超出。” “大明宝钞作为你们的法定货币,在全国流通。” “这两条你也同意吗?” “可以。”阿扎萨郑重的点头,紧接着问道: “不知大明准备如何划定波斯的国界线?是否允许我们发行自己的钱币?” 陈景恪说道:“你们可以发行自己的钱币,只要允许大明宝钞流通即可,至于国界线……” 他拿出原本那副简易欧亚地图,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包括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以及伊拉克、叙利亚等国的部分地区。 在划线的时候,陈景恪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世,帝国主义是如何划分世界的。 啧,列强竟是我自己。 而且还是当前地球唯一的列强。 “这里将作为你们的领土。” 阿扎萨眉头微皱,倒不是觉得这片领土不好。 恰恰相反,陈景恪圈起来的都算是膏腴之地,而且面积也很大。 这很是让他意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慷慨。 他皱眉的原因是那片高原(伊朗高原),作为波斯人的祖地,没有被圈进来。 “不知道这里可否划给我们……我们愿意用阿塞拜疆的土地交换。” 陈景恪断然拒绝:“不可能,实话告诉伱也无妨,大明会在这里册封一位亲王。” “此地虽然条件比较恶劣,但易守难攻,是最适合作为封国之地。” 一听此言,阿扎萨就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能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过他也并不是太遗憾,陈景恪画给他们的土地,确实比那片高原更加肥沃。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至于祖地……波斯人早就丢失了自己的文化传统,哪有什么祖地可言。 在哪建国,哪里就是祖地。 这时,陈景恪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说道: “我的朋友,高原毕竟是波斯人的祖地,我们也不会白要。” “作为补偿,允许你们向西扩张。能打下多大的土地,就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了。” 阿扎萨眼睛一亮,没想到竟然还能得到这样的好处,那这个祖地不要也罢。 “好,一言为定。” 条件谈拢,双方的氛围又不一样了,变得更加的轻松和气。 之后双方又谈了一些条件,比如陈景恪要求,以后的波斯君主必须拥有汉人血统。 也就是说,以后的波斯王必须娶汉人女子为王后。 在这個以父系血脉为主的年代,王后来自哪里并不重要。 所以阿扎萨并没有反对,相反他非常赞同这个条件。 甚至他都已经在考虑,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娶一位大明的公主为王后。 自己娶不了,也让要子孙娶。 那样波斯王族就有了大明皇族血脉,能获得更多的帮助。 除此之外,他们还商谈了一些具体的细节。 比如怎么帮助阿扎萨控制家族,进而获得其他家族的支持。 又该如何控制萨菲教团。 至于选择哪个流派作为信仰,陈景恪没有参与,说是尊重他们的信仰自由。 这让阿扎萨非常的感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心情放松下来的阿扎萨终于坚持不住,开始频繁打盹。 陈景恪见此,就让他留下住宿一晚。 福清作为女主人终于出现,安排仆人带他去沐浴歇息。 等他离开,福清才问道:“他们会遵守协议吗?” 陈景恪毫不在意的道:“他们会不会遵守协议,全看大明够不够强。” “等晋王和燕王的封国,和那片高原上的封国建成,他们想不遵守协议都不行。” 福清见他已经考虑到,也就没有再多问。 —— 第二天下了朝,陈景恪就约了朱标、朱雄英一起去看望老朱。 最近老朱也是惬意的很,每天浇浇花遛遛狗陪陪马太后。 嗯,也没忘了他的那群后宫嫔妃,据说又有两个被检查出有喜了。 只能说,这老汉的身体确实很bug。 上辈子那么折腾,都能没病没灾的活七十多,还顺便生了好些个孩子。 这辈子会咋样,不敢想啊。 朱标要有他这身体,做梦都能笑醒。 陈景恪他们到的时候,老两口正围在桌子前说着什么。 每商量几句,老朱就提笔写一阵子。 等他们走过来,老朱就放下笔,说道: “你们来帮咱看看,写的有没有问题。” 三人也没有客气,走过去一人拿起几页看了起来。 陈景恪粗略看了一下,发现是类似于回忆录一样的东西。 写的是老朱和老马的经历,以及在遭遇重大变故、转折时的心理路程。 老朱没有一点美化自己的意思,写的很中肯。 比如遭遇危险时的惶恐、害怕,都写的非常详细。 很多时候他不是靠智慧渡过的难关,而是靠着一股子血性。 都已经这样了,退是死,不退也是死。 反正都是要死,那就拼了,劳资死了也要溅他一身血。 就是靠着这一股子不服输不怕死的劲儿,一次次创造奇迹。 从一股小势力最终夺得天下。 当然,也不是一味的无脑拼命,期间少不了种种谋划。 可正是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才打出了谋划的时间和空间,完成一次次逆袭。 反倒是马太后,很多时候比老朱更有信心。 每一次老朱惶恐的时候,她都会在背后给予支持,鼓励他相信自己。 难怪老朱这么疼爱她,都是有原因的啊。 这不禁让陈景恪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本。 一个女的穿越到古代,进入后宫成为嫔妃,一步步获得皇帝的宠爱。 最终将皇后流放,自己当了皇后。 一个很老套的言情套路文,类似的书不胜枚举。 为什么他会在这时候,想起那本书呢? 因为那本书里的皇帝叫朱元璋,皇后是马皇后。 属实有点绷不住了。 一不小心,他就笑出声来。 老朱不乐意了:“你小子准没憋什么好屁,是不是嘲笑咱呢。” 陈景恪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呢,我就是被您和娘娘的感情感动了。” “以后不敢说,但历数前朝,都再也找不到您和娘娘这样的模范夫妻了。” 朱元璋立即就得意的道:“那是,没有妹子就没有咱的今天,咱能不对她好吗。” 马太后轻轻拍了他一下:“孩子们面前,你瞎说什么呢。” 老朱嘿嘿笑道:“怕什么,又没外人……” 众人心下莞尔。 难得聚这么齐,大家也没有直接谈正事,而是闲聊起来。 老朱就检讨了一下自己的施政得失,对自己之前的军制、税制之类的提出了批评。 朱雄英却说道:“皇爷爷太妄自菲薄了。” 众人都看向他,等着他的点评。 “就好比一个饿急了的人,需要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一碗稀米粥。” “当时天下混乱数百年,百姓需要的也不是什么宽松仁厚,而是能够让天下安定下来。” “您制定的制度虽有不完美之处,却非常的及时,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社会秩序。” “若没有您之前的制度打基础,景恪的变革也就没有施展之地。” 陈景恪也点头说道:“是啊,乱世需用重典。” “陛下根据当时的情况,制定了国家制度,是符合实际需要的。” “您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审视二十年前的局势。” “您这就相当于是……怎么说的来着,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这个比喻实在太形象,引得众人大笑不已。 朱标说道:“哈哈……好一个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 老朱也非常欣慰,说道:“如此说来,咱当年的制度,还有可取之处?” 朱雄英肯定的道:“有,太有了。若没有您的制度拨乱反正,哪有今日的大明。” 马太后不禁摇头,说道:“你呀,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你就照实了写,夸你的事情留给你的好儿子乖孙子。” 陈景恪附和道:“陛下无需自我评判功过,只需要将事情写下来就足以,剩下的就交给后人吧。” “您以布衣起兵,驱逐鞑虏恢复华夏,此等功绩后人自会给予中肯的评价。” 老朱大笑道:“哈哈,你这个马屁拍的好咱很喜欢,不过没有赏。” 众人又一起恭维了他一番,将老朱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不过大家都很忙,可没空一直闲聊。 拉了一会儿家常,老朱就让周围的侍从全部退下。 他们三个人一起过来,肯定是有要事。 “说吧,你们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陈景恪就将阿扎萨的事情讲了一遍。 朱元璋取出一副详细的欧亚非地图,说道: “你比划着地图给咱说说,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景恪指了指其中一块,说道:“这里就是我许诺给波斯人的领土。” 朱元璋皱眉道:“这里可是重要的陆上交通通道,如何能全部划给他们?” 陈景恪说道:“天下很大,我们不可能全部占据,当舍就要舍得。”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中亚那里画了一个圈,就说道: “这里我称之为安西之地。” 当年大唐的安西都护府辐射范围,称之为安西之地没有任何问题。 什么叫自古以来?这就是。 “晋王的封国在碎叶川(费尔干纳盆地),燕王的封国在天竺……” “两国形成了一道屏障,可以帮大明抵挡所有来自陆地上的敌人。” “但安西之地太大部族众多,想要完全治理这里很麻烦。” “如果我们在安西高原(伊朗高原),建立一个封国。” “就可以和晋国、燕国形成三角夹击之势,将整个安西之地包围起来。” “然后慢慢的将这块地给彻底消化掉。” 众人不禁连连点头,这个设计确实非常合理。 陈景恪继续说道:“安西高原环境虽然不如平原,但四周皆有天险,易守难攻。” “西面又临海,拥有多处天然良港,最适合发展海贸,发展潜力非常的大。” “这个封国,未来定然会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 朱元璋非常满意,有发展潜力好啊。 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这个地方简直太适合作为封国了。 从大明运送几十万人过去,就足以立足。 陈景恪话锋一转,说道:“但在我们消化安西的时候,极西诸国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他们会激烈反扑。” “波斯就是我们和极西诸国的缓冲带……” 朱元璋问道:“你就如此确信波斯会依附于我们?若他们撕毁协议,与极西诸国一起打我们怎么办?” 陈景恪笑道:“所以,我建议波斯人选择一个非常小众的教派,作为他们的国教。” “在宗教狂信徒眼中,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一旦他们选择了小教派,就是自绝于极西诸国。” “为了生存下去,就只能依附于我们。” 马太后不解的道:“这个道理他们也懂,为何会听你的话,选择小众教派?” 陈景恪将其中的道理讲解了一下: “他们需要一个理由,将波斯人组织在一起。” “现在敌人太强,还不能打出复国的旗帜,宗教就成了最好的理由……” “小众的教派,才能确保他们的独立性……” “这是个阳谋,只要他们还想复国,就必须走这条路。” 马太后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真如你所说,这波斯人确实不敢背叛我们。” 陈景恪说的有些口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波斯国是小众教派,一旦他崛起,带来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其他小教派也会谋求独立……到时伊教诸国就会彻底分裂。” “分裂的伊教诸国,才是我们乐于见到的。”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就眼下来说,对我们也是极为有利的。” “奥斯曼国正在崛起,它信仰的是大教派,必然会和波斯起冲突。”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得渔翁之利……” 说到这里,他手指又放在地图的一处,说道: “等奥斯曼和波斯打起来,我们就可以趁机出兵夺下此地。” “掌握了这里,就掌握住了世界的命脉之一。” (本章完) 第329章 陛下,时代变了 众人看向他手指的地方。 朱元璋疑惑的问道:“埃及?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其他人也都有相似的疑惑。 倒不是说这块地方不重要,而是他们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资格当得起世界命脉之一的称赞。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东西方贸易,自古以来就是暴利。” “然海上风浪大,限于造船和航海技术,古人只能从陆地沟通东西方。” 他手指在长安到西方之间画了一条线: “就是这条线,被我们称之为丝绸之路。” “可以说,从古至今这都是世界上价值最高的商路。” “只不过这条商路,经常被处在中间的国家截断。” “当年的安息帝国、贵霜帝国、萨珊王朝、阿拉伯帝国等等。” “就是靠着做转口贸易,成为当时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未来晋王的封国建成,仅靠中西方贸易,就可以赚的盆满钵满。” 将东方运送过来的货物强行收购,以十倍的价格卖给西方诸国,真可以说是坐在家门口赚钱。 当年中亚靠着这种强制手段做转口贸易,攫取了海量的财富,支撑起了他们的帝国。 即便后来大航海时代到来,海洋贸易的兴起,中亚依然是无法绕过的地方。 这就是地理优势。 朱元璋等人不停点头,这事儿其实他们已经知道了。 毕竟大明都已经走了出去,朱棡早就开始规划他的封国。 大家要是还不知道这些,那就显得太蠢了。 “可是……”老朱更加疑惑了:“这和埃及有什么关系?” 陈景恪笑道:“陛下,时代变了。” “随着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的提升,现在的海船已经可以远航到万里之外。” “海洋运输量更大,是陆地运输量的几百倍几千倍。” “在未来,这个比重还会增加。” “海运将会成为世界贸易的主要运输方式。” “可是从东方开船去西方,需要绕道利来亚,路途极为遥远。” 他的手指从泉州开始划线,经过麻六甲海峡,过小西洋(印度洋),再绕过非洲,到达欧罗巴。 利来亚是明朝对非洲的称呼,且当时已经有欧罗巴、小亚细亚等称呼。 小亚细亚在明朝特指阿拉伯半岛。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再次放在埃及:“陛下请看这里……此地长只有不足四百里。” “如果开挖一条大运河,连通南北海域,商船就再也不用绕道利来亚。” “可以将东西方之间的海洋路线距离,缩短两万里。” “这其中的利润有多大可想而知……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掌握了东西方交通命脉。” “什么都不用做,坐在家里收过路费,就能吃的脑满肠肥。” 众人又不是傻子,经过他这么一分析,顿时就明白了此地的重要性。 不只是商业价值,军事价值也高的离谱。 老朱斩钉截铁的道:“此地必须拿下。” 朱标说道:“掌握了这条运河,就掌握住了东西方交通大命脉,万不可落在外人手里。” 朱雄英盯着地图,说道:“此地可不好打,我研究过那边的信息。” “埃及现在被一个马穆鲁克王国的国家统治,这个国家可不弱。” 陈景恪说道:“所以才需要波斯人当先锋,我们坐山观虎斗。” “根据我查到的信息,马穆鲁克的统治阶层是突厥人,被统治者大都是大食人。” “双方之间本就有无法弥补的裂痕。” “且现在马穆鲁克王国已经进入王朝末期,突厥权贵大肆兼并土地奢靡无度,百姓无立锥之地。” “腐朽的权贵最喜好享受和奢侈品,我大明恰好可以为他们提供这些东西。” “甚至我们可以用略低于市场的价格,向他们出售奢侈品,加速他们的腐化。” 朱雄英很是反对,道:“如果我们低价出售商品给他们,他们转手卖掉怎么办?那不是增强他们的实力了吗。” 一直没出声的马太后开口说道: “那再好不过,就是要让他们有钱。” 见祖孙三人不解的样子,她解释道: “那些权贵有了钱并不会用来建设国家,而是去兼并更多的土地。” “……以前我们华夏不就是如此吗?当官捞钱,捞钱买地。” “然后吏治败坏,土地兼并日益加剧,最终导致王朝覆灭。” “这个规律不只是我们有,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有。” “我们有景恪指路,正在尝试跳出这個周期律……” “他们可没有景恪这样的智者,依然在重复旧有的规律。” “马穆鲁克国的权贵有了钱,只会变本加厉的去压榨百姓。” “如果我们再稍稍推一把,颠覆他们并不难。” 祖孙三人都恍然大悟,主动给你送钱加速你的死亡,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朱元璋嘿嘿笑道:“妹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不愧是咱的贤内助。” 陈景恪也大为佩服,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 但在没有人提点的情况下能自己琢磨透,需要的智慧可不简单。 马太后没有理他,继续说道:“这条运河,你们准备自己挖吗?” 老朱疑惑的道:“那要不然呢,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朱标、朱雄英也很是疑惑,这好像只能等到大明占据埃及之后,再组织人开挖吧? 难道还能凭空长出来一条运河不成? 陈景恪也有些疑惑,莫非马娘娘真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马太后笑了笑,说道:“如果你们是马穆鲁克王国的贵族,现在手中有大量的钱财没地方花。” “有人告诉你,在这里开挖一条运河就能坐着收钱,你们会怎么做?” 四个大男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陈景恪最先反应过来,竖起大拇指道: “高,娘娘这一招是真的高啊。” 朱雄英也兴奋的道:“马穆鲁克王国的权贵,肯定会征召民夫开挖运河。” “到时国内矛盾会加剧,只需要稍稍推一把,就能颠覆他们的政权。” “我们还能白捡一条运河……” “皇祖母真是太厉害了,一石二鸟啊。” 朱元璋都乐傻了:“嘿嘿,现在知道你皇祖母有多厉害了吧。” 马太后很是自得,嘴上却谦虚道: “一点小伎俩罢了,不值一提。” 众人不理会她的自谦,狠狠的将她夸奖了一通。 然后才继续谈论起西方战略。 最终商量出了一个大致的方略。 先打造一条从大明到小亚细亚(阿拉伯半岛)的海洋补给线。 这条补给线军民两用,同时也是为后续移民做准备。 波斯那边,先占据一座岛屿,或者在无人处占领一块土地。 在上面营建堡垒驻军。 用数年时间囤积兵力,等待局势变化。 对波斯的扶持,则按照陈景恪的计划走就可以了。 只要波斯人选择小众教派作为国教,剩下的就简单了。 等到宝钞流通起来,他们将再也无法摆脱大明的控制。 “经略安西需要至少五年时间积蓄力量,波斯人也需要至少五年时间做准备。” “腐化马穆鲁克也需要时间……” “正好大明要休养生息五年……” “所以,我建议五年后开启安西战略。” “晋王从西域攻打帖木儿汗国,波斯从安西那边出手拖他们后腿。” 众人也都认同这个时间节点,五年并不算长。 “景恪乃老成持重之言,莫说五年,十年能完成安西战略都不算晚。” 陈景恪又说道:“但这五年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可以挑拨白羊国和帖木儿汗国的矛盾。” “如果能让两国陷入持久拉锯战,不停地消耗他们的力量,那就更好了。” “还有天竺方向,帖木儿汗国占据了天竺不少土地,大有侵吞整个天竺的意思。” “我们可以促使天竺各国,联合起来反抗帖木儿。” “如此他们陷入两线作战,更加方便我们行事。” 众人依然没有反对,这个计策确实很不错。 不论能不能挑起敌国之间的矛盾,试一试总归是没有毛病的。 万一成了呢。 朱元璋看着地图,说道:“如此就需要一个人前去坐镇指挥才行。” 这么庞大的计划,肯定需要一个有足够能力的人,前去协调指挥。 派谁去? 朱标手下暂时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所以还是要靠老朱的老班底。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天竺和安西应该各派一个人过去……” “天竺那边无需另寻他人,燕王的谋士道衍大师就非常合适。” 道衍?姚广孝? 这个名字大家自然熟悉,之前朱棣数次提起他。 就连谋求在天竺建国的计划,都是这个人帮忙制定的。 只是制定计划和执行计划是完全不同的。 陈景恪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让他敲定大方向,那是比谁都厉害。 真要去做实事……不提也罢。 所以见他推荐姚广孝,大家都有些意外。 老朱不解的道:“伱对道衍就如此看好?” 陈景恪心道,那我可太看好大和尚了,知道他干了啥的人没有不看好的。 “我曾经与道衍大师有过一面之缘,此人乃谋国之士。” 老朱很是诧异:“你对他的评价竟如此之高?哈哈……咱真是有识人之能啊。” 这么好的人才,可是他老朱亲自送到儿子身边的。 马太后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要不是看走了眼,你会将这么好的人才送给老四?” 老朱只是嘿嘿笑,并没有争辩。 当年还没有封王建制的计划,他对藩王的定位,就是拱卫大明的屏障。 最优秀的人才,肯定要留给朱标,不可能送到藩王身边。 别说主动送了,如果他知道哪个藩王身边有经世之才,也会立马要过来交给朱标。 道衍纯属看走了眼。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大和尚太会藏了。 前世在朱标死之前,他从来都不显山不露水。 这一世也是在确定了封王建制之后,才开始展露才华。 而且之前他还主动要求,替朱棣去经略天竺,最合适不过了。 朱元璋当即拍板:“那就让道衍去,反正再过两年高炽也出师了,正好过去替老四看着那一摊子。” 那么接下来就是谁去安西之地了。 这下众人都有些发愁了。 这个人不光要懂军事,还要懂政治,还要是那种思维比较灵活的人。 而且还要够狠,否则干不了脏活。 关键是,还要让老朱放心。 这样的人才……也有。 比如徐达。 然而,这些人在大明有更重要的任务,是不可能长期派到海外的。 其他人,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只会打仗,要么玩不来阴谋诡计,要么不够狠。 要么无法让老朱放心。 晋王倒是挺合适的,然而河西那边同样重要,他根本就离不开。 其他的藩王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年龄太小经验不足…… 这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朱雄英目光扫了一圈众人,忽然说道: “我觉得二叔挺合适的。” 废秦王朱樉。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震。 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人。 在大明,朱樉是一个禁忌一般的人。 所有人都选择了无视他,当他不存在一般。 不是因为他的残暴行径,也不是因为他被废。 而是因为朱标被他活活气出了高血压——这事儿已经不是秘密了。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不开眼去提他? 就连老朱和马娘娘,都从来不在人前提起这个儿子。 在天下人眼里,他与死无异。 朱标是关心兄弟姐妹。 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他实在无法违心的去说什么原谅之类的话。 陈景恪也从来不提此事,这种人渣他是真不想提一句。 如果不是朱雄英突然提起,他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然而,仔细想想,他还真适合干这个活儿。 虽然他有种种缺点,但绝对没人会怀疑他的忠心,能力也是经过验证的。 至于干脏活……那不正是他最喜欢的事情吗。 只是…… 一想到朱标的身体,众人都沉默不语了。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老朱和马娘娘神情深处的那一抹期盼。 纵使朱樉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他们的儿子。 但……碍于朱标的身体情况,他们什么都不能说。 球无声无息的被踢到了朱标的脚下。 (本章完) 第330章 因为我们是兄弟啊 皇城左侧有一片区域,原本规划的是民居,后被皇家圈定改为别的用途。 就在这片区域的偏僻之处,有一处很奇特的宅院。 占地很大,约有二十余亩,院墙很高有数丈。 然四周不与任何建筑相连,周围也无高大树木。 巡逻的武侯,也比其他地方密集了数倍。 这高墙大院,外加森严的戒备,怎么看都是权贵豪宅。 然而进入宅院内,看到的景象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成群结队的奴仆,没有雕梁画栋。 有的只是几间青砖瓦房,是整齐的的田垄。 如果不是周围的高墙,几以为这是田间农宅。 然而,搭配着周围的高墙,一切都显得如此怪异。 一对中年夫妻坐在屋前,各自忙碌着。 男人手拿木工器具,正在制作一张小床。 女人则忙着手里的针线活,看模样应该是在做小孩子穿的虎头靴。 院子里,一名四五岁的男童,正带着一名约莫两岁的女童玩耍。 女人时不时的抬头看看他们,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小孩子最是闲不住,一会儿跑到东,一会儿跑到西。 一会儿追赶小鸟,一会儿又蹲着看地上的蚂蚁。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和谐美好。 这一对夫妇正是朱樉和王观音奴,两个幼童是他们的孩子。 老朱对他也是恼怒极了,虽然没有杀了他,但也剥夺了所有特权。 建了高墙大院圈禁,除了几间房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嫔妃全部遣散,奴仆自然更不会给。 就连庶出的子女,也全部被交给宗正寺统一抚养。 除了正妻王观音奴,身边就再没有别人。 最初的时候,饮食都是宦官从墙上送下来的。 只有粗茶淡饭,勉强能果腹。 还是王观音奴给马娘娘传信,讨要了一些农具种子,还有鸡苗、羊崽子。 自己在院子里开垦了农田,养了鸡羊。 虽然辛苦了一些,但日子却过的更加充实,生活条件逐渐改善。 一开始朱樉陷入癫狂,对她冷嘲热讽。 但她从来都不是个自怨自艾的女人,更不会委屈求全。 当年在长安的时候,她都不曾向他低头,更何况是现在。 全当朱樉不存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后来朱樉渐渐冷静下来,开始主动帮她做事。 虽然两人从来没有交过心,但关系逐渐缓和。 最终也确实过上了正常夫妻的生活,并生下两个孩子。 时间就这样静静的流逝,不知不觉就快要中午。 就在王观音奴准备起身去做午饭的时候,忽然听女儿稚嫩的声音问道: “你是什么人呀,怎么在我家里?” 朱樉似乎毫无所觉,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王观音奴也不以为意,又是例行过来检查的。 只是当她抬起头看到来人之后,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太子……不,皇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正是朱标,看着粉妆玉琢的小丫头,以及护着妹妹的哥哥,他心生欢喜蹲下说道: “你们就是小牧和小蝶吧?我是你们的大伯父。” 他的话一出口,正在干活的朱樉身躯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是小蝶。”小蝶点点头,天真的问道: “大伯父是什么东西啊,好吃吗?” 小牧双手抓着妹妹,做好随时呼喊的准备。 朱标神情里浮出一抹苦涩,孩子从出生就生活在这里,从没有接触过外人。 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懵懂无知…… 这都是父辈的过错导致的啊。 王观音奴连忙过来行礼道:“民女参见陛下,孩子不懂事,请陛下恕罪。” 朱标起身看着粗布裙钗的王观音奴,说道: “免礼,我还不至于和孩子一般计较。” 这时朱樉也终于反应过来,艰难的起身,行礼道: “草民朱樉,参见陛下。” 朱标越过王观音奴,眉头微皱的打量着他。 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衣袖挽起露出小臂,手掌上布满老茧。 衣服上满是木屑,显然是方才做工时落上去的。 只是脸色有些不自然,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朱标。 朱标何曾见过如此落魄的弟弟,不过却没有一丝心疼,反而点点头说道: “不错,若知道有如此奇效,就应该早早将你圈禁起来。” 朱樉低着头没有回答此言。 王观音奴眼见气氛冷了下来,连忙说道: “陛下快请上座……” 说完才意识到,这里只有几個朱樉做的小凳子,实在太过寒碜,脸上露出讪讪之色。 朱标却毫不嫌弃的扯过一个小凳子坐下,笑道: “还是弟妹懂礼,不像某些人,大哥来了连个座都不给拿。” 弟妹?大哥? 王观音奴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有这两个称呼,就说明不是恶客。 朱樉也同样很诧异,抬头看了朱标一眼,又重新垂下。 朱标笑着对王观音奴道:“有点口渴了,麻烦弟妹去给我倒杯水。” 王观音奴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就拉着两个孩子去了屋里,耳朵却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声音。 等他们离开,朱标眉头再次皱起,说道: “坐吧,直挺挺的杵着给谁看?” 这毫不客气却熟悉的语气,终于让朱樉破防,眼眶霎时间就红了。 神情也变得极为复杂,有激动、有愧疚、有痛苦…… 最终化为一句话:“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朱标却没有他那么多感慨,只是嘲弄道: “能让你朱老二说句对不起,可真不容易。” “行了坐吧,咱们好好谈谈。” 朱樉深吸口气控制住情绪,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朱标严肃的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不想再提,也没必要再提。” “爹娘都老了,以后好好做人,不要再让他们担心。” 朱樉本以为他会训斥自己一顿,没想到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这更让他愧疚。 “是,我一定好好做人,不让爹娘担心。”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爹娘还好吧?” 朱标冷哼一声:“你心里还有爹娘啊?想知道他们如何,等会儿跟我一起进宫自己看。” 朱樉再次露出震惊之意,等会儿入宫?什么意思? 朱标也没有吊胃口,直接说道:“收拾一下,等会儿随我进宫去见爹娘。” “哗啦……”此言一出,屋里响起东西落地的声音。 “哎呀。”两个小孩子被吓了一跳。 朱樉下意识想要起身去查看,但看了一眼朱标又坐了下来,只是脸上闪过担忧之色。 朱标却心中一动,这个弟弟是真的变了,知道关心人了。 这时屋里传来王观音奴的声音:“无碍的,不小心把水壶打翻了,你们继续聊。” 但外面俩人多聪明啊,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朱标说道:“去看看吧,让她不要担心。” 朱樉点点头,起身去了里屋。 朱标没有听人家两口子说体己话的喜好,也起身在周围转悠了起来。 院子收拾的很干净,各种工具都整齐的摆放在一边。 左侧是鸡舍,里面养着大小十几只鸡。 右侧有羊圈,里面喂养着三大一小四只羊。 门外就是十余亩田,其中一部分地里种着麦子,另一半轮耕没有种庄稼。 麦子出的很整齐,绿油油的一片,看上去很是让人安心。 他心中情不自禁的冒出一个想法,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种日子也不错啊。 随即他就失笑起来,自己胡思乱想什么。 放弃皇位隐居?别闹了。 不过偶尔过一过这样的日子,图个清净倒也不错。 但……只有自己一个人,这种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不禁想起了已故妻子常氏,如果她还在该多好啊。 屋内,朱樉一进来,就看到王观音奴正手忙脚乱的收拾茶壶碎片。 两个孩子都在帮忙捡。 他默默的走过去,蹲下身帮忙一起捡。 王观音奴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你怎么进来了,陛下……” 朱樉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直到碎片捡完他才说道: “以前让伱受委屈了,你放心,以后无论在哪,都不会再发生以前的事情。” 王观音奴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从嫁给朱樉开始,她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邓氏被立为侧妃之后,她更是被囚禁起来,每天吃腐败变质的食物充饥。 哪知道被圈禁之后,反而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以说,这几年是元朝灭亡后,她过的最像人的日子。 嗯……提一嘴,她是王保保的亲妹妹。 就是倚天屠龙记里赵敏的哥哥王保保的妹妹。 是不是赵敏的原形不知道,但性格倔强确实有几分赵敏的样子。 即便遭受朱樉和邓氏欺凌,她也从未低过头。 此时也是一样,她非常不愿意离开这里。 可她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哀求不要走什么的,而是给予了朱樉最大的信任: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去吧,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朱樉心下感动,忍不住伸手将她抱住。 王观音奴这下再也无法淡定,脸上浮出红晕,说道: “孩子……孩子在呢。” 小牧和小蝶连忙捂住眼睛,只是手指的缝隙大的能放下一枚鸡蛋。 朱樉瞪了两个偷看的小家伙一眼。 兄妹俩吓的连忙闭紧眼睛,但没一会儿又偷偷睁开一条缝偷看起来。 夫妻俩就这样静静的拥抱了一会儿,王观音奴心中的担忧彻底消失,说道: “快去吧,见了太上皇和太后多说点好听话,不能让孩子一辈子生活在这里。” 朱樉这才将她松开,说道:“嗯,等我回来。” 说完走出房间,找到了正在地头惆怅的朱标。 “陛下有心事?” 朱标摇摇头,说道:“想起一点往事……不提也罢。” 说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疑惑的道:“弟妹和孩子呢?” 朱樉以为他是关心方才的事情,就说道: “方才是水壶打破了,他们都没事。” 朱标没好气的道:“不带着孩子去见爷爷奶奶,你信不信爹娘拿棍子抽你。” “啊?”朱樉震惊不已:“这……” 自己去宫里,还有可能是两位老人想儿子了,或者是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但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去,就不一样了。 朱标说道:“怎么,住久了舍不得,还想回来?” 朱樉深吸口气,问道:“为什么?” 朱标淡淡的道:“无论你做过什么,都是爹娘的亲儿子,是我的亲兄弟,就这么简单。” 朱樉眼眶湿润,嘴角颤抖,许久才喃喃自语道: “这样吗,我知道了。” 朱标没有再多说什么,道:“去收拾收拾,带着他们随我进宫吧。” 朱樉回去将消息告诉王观音奴,她也感到不敢置信。 本来还以为要经过一番考验,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自由身。 没想到竟如此轻易就放他们出去了?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多想的时候,夫妻俩连忙把新衣服翻出来,给自己和孩子都打扮了一下。 条件有限,也实在没什么可打扮的,只是收拾的更加整洁而已。 两个孩子不知道大伯是什么,却知道爷爷奶奶是什么意思。 听说要去看爷爷奶奶,都非常高兴。 出了大院,见到停在外面的皇帝阵仗,两个小不点都被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小牧震惊的道:“好多人。” 小蝶惊呼道:“哇……好大的车车……” 朱标弯腰对她说道:“让大伯抱抱,带你坐车怎么样?” 小蝶毫不犹豫的张开双臂:“抱抱……” 朱标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走,坐车车去……你们一起上车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朱樉等人说的。 四人登上御辇,一路前往皇城。 两个小不点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对什么都好奇,嘴里问个不停。 朱标一点都不嫌烦,给他们解释个不停。 朱樉和王观音奴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担忧尽去。 尤其是朱樉,更是愧疚不已。 最开始被抓到应天,他其实非常恼恨朱标的。 作为亲哥哥,你竟然将我给卖了? 所以才说出了,是朱标陷害他这样的胡话。 后来被贬为庶人并圈禁,他就更加痛恨朱标,性格也变得有些癫狂。 直到他听说朱标被气出风疾,并且顶着病躯为他善后。 心中的恨意顿时消散一空,随之而起的是无限的悔恨。 后来听说在陈景恪的医治下控制住了病情,内疚之情才稍稍减轻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次转折,让他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回想自己的前半生。 不说洗心革面吧,也确实有所领悟。 对待王观音奴的态度转变,就是最好的体现。 他以为自己会在高墙内活一辈子,至少也要出现一次大的变故,才有机会走出去。 哪知道就这样无波无澜的走了出来。 朱标那一句‘亲兄弟’,让他差点忍不住落泪。 没想到,都这样了,父母和兄长依然还记得他。 自己又怎么能再让他们伤心失望。 王观音奴感受到他情绪波动,悄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给予他宽慰。 朱樉转头露出感激的笑容。 坐在前边的小蝶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趴在朱标耳边窃窃私语。 引得朱标哈哈大笑:“羞羞,咱们不学他们。” 御辇一路进入皇宫,宏大的宫殿群,再次引得两小阵阵惊呼。 御辇最后停靠在养心殿前。 “到了,走咱们进去看爷爷奶奶。” (本章完) 第331章 没有龙傲天 正所谓近乡情更怯,朱樉差不多就是如此。 在养心殿门口,他迟疑了许久才在朱标的催促下跟着进去。 见到朱元璋和马娘娘,他什么话都没说,噗通就跪下不停叩头。 王观音奴也跟着一起下拜。 老两口早就望眼欲穿,见到儿子的那一刻,两人都有些激动。 然后接着他们就做出了差不多的动作。 老朱冷哼一声扭过头,表现得不屑一顾。 马娘娘拭去眼角的泪水,同样没有理会朱樉。 而是转头看向朱标身边的两个小娃娃,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是小牧和小蝶吧,快来让祖母看看……” “哎呀,生的真好看,像你们的娘亲。” 小牧有些认生,陌生的环境也让他感到害怕,怯怯的不敢靠近。 小蝶就完全没有那么多想法了,看到这个慈祥的老人,再次伸出双臂: “皇祖母,抱抱。” 马娘娘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哎呀,这孩子真乖。” 说着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朱标在一旁小心的护着:“您小心点,别累着了。” 马娘娘说道:“我身子骨还没那么差……” 正说话间,小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伸头在她脸上啃了几口,蹭了她一脸的口水。 马娘娘更高兴了:“哈哈……这丫头,给皇祖母洗脸来了。” 这一幕看起来很温馨,看的众人都很受感触,心中的小芥蒂再次消失很多。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陈景恪。 他心情很复杂。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也要看是什么错。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纯纯的放屁。 说这话之前,有考虑过被害人的感受吗? 眼前的温馨,折射出的是皇权社会的不公和残酷。 朱樉杀再多人,都无法改变他皇子皇孙的身份。 他被圈禁,也不是因为杀了无辜百姓,而是把朱标气出高血压。 关几年等心中的芥蒂消失,人家还是好兄弟。 至于被杀的人,谁还会记得他们? 这才是皇权时代,这才是阶级社会。 他理解朱元璋等人的想法,毕竟那是血亲,还能杀了他不成? 人总是宽以待己,严于律人的。 然而理解不代表就能接受…… 他恨不得将朱樉千刀万剐……可这毕竟不是爽文。 他也不是龙傲天。 处在这个时代,他不接受又能如何? 无法改变这种情况,只能忍受。 然后尽力去改变,让更多百姓能生活的稍稍好一点。 在这個时代生活的越久,陈景恪就越认同一句话: 对皇权社会产生认同感,那是挨打挨的太少了。 马娘娘和两个孩子互动了一会儿,就一手拉起一个,说道: “走,皇祖母带你们吃好吃的去……观音奴你也来吧。” 从头到尾都没和朱樉说一句话。 王观音奴知道他们有要事要谈,起身跟了过去。 等她们走远,朱元璋陡然变脸,转身朝朱樉踢去: “要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方才咱就想一脚踢死你。” 朱标连忙拉住他:“爹,二弟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 朱元璋依然挣扎着踹了一脚,才顺势停了下来,嘴里骂骂咧咧的道: “要不是你大哥和雄英替你求情,咱恨不得将你关到死。” “这次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咱就饶了伱。” “若再有下次,咱一刀劈死你。” 朱樉叩头道:“孩儿知错,再也不敢惹您生气了。” 朱元璋骂道:“你应该谢的是你大哥不与你一般见识。” 朱樉又朝朱标叩头:“陛下……” 朱元璋又是一脚踹了过去:“陛什么陛,大哥都不认了,咱踹死你个畜生。” 朱樉立即重新叩头,说道:“谢大哥爱护,此情弟永记于心。” 朱标这才放开朱元璋,说道:“起来吧,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见外。” 一旁的陈景恪看的很是反胃。 老朱做姿态给朱标看,朱樉趁机道歉,朱标选择顺坡下驴兄弟和解。 多么美好的剧情。 然而……算了,不提也罢。 一旁的朱雄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用肩膀碰了他一下,给予安慰。 陈景恪挤出一丝笑容,张嘴无声的道: “我没事。”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追求正义的少年,有时候必须要妥协。 但妥协不是为了认输,而是换个方式去达成目的。 比如朱樉。 既然没办法再惩罚他,那就把他赶的远远的,去为华夏做贡献。 等到了安西,他想怎么样都行。 朱元璋见事情落地,终于开口说道:“起来吧,跪在那给谁看。” 朱樉再次叩首才起身。 然后朝朱雄英行礼道:“谢雄英不计前嫌。” 朱雄英笑道:“二叔说的哪里话,咱们始终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朱樉郑重的道:“一家人,此言我记住了。” 这时,朱雄英忽然严肃的道:“然,当初被你虐杀之人的命也是命。” “我们可以原谅你,谁来可怜他们?” “我不指望你向他们忏悔,只希望日后莫要再乱杀无辜。” “否则,我们能容的下你,国法和万民容不下。” 闻听此言,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一番不近人情的话。 关键是,没必要啊。 你爷爷和你爹都选择了原谅,你一个太子说这话不是唱反调吗? 陈景恪却心中一暖,他知道朱雄英这番话是替他说的。 什么叫知己?这就是。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世界,但至少有所改善不是吗。 朱樉看着大侄子严肃的面容,竟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情不自禁的低下头说道: “是,日后我定洗心革面,绝不再妄造杀戮。” 朱雄英颔首道:“希望二叔牢记此言,莫要再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朱樉郑重的道:“谨遵命。” 眼见气氛不对,朱元璋打了个哈哈,说道: “还是雄英说话管用啊。” “当年我劝了多少次你二叔就是不听,现在你一开口他就改了。” 朱标面露异色,随即就恢复正常,附和道: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就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他们两个开口,谁敢不给面子,这事终于算是揭了过去。 陈景恪趁大家不注意,用肩膀撞了朱雄英一下。 朱雄英也重重的回撞了他一下。 另一边,父子三人开始谈起了心,聊近些年的变化,聊各人的感悟。 朱元璋主要讲的是近些年的变化,朱标则主要谈现在朝廷的政策方向。 朱樉听的很认真,被圈禁之后,他很难获得外面的信息。 偶尔听说一两句,也是语焉不详。 现在父兄为他讲解现状,他自然很乐意。 而且他也不傻,身在皇家他很懂皇家的规矩。 父兄不会无缘无故放自己出来。 今天毫无预兆的把自己放出来,必然是有任务,而且大概率不是简单的任务。 了解局势,有助于他以后更好的完成任务。 随着父兄的介绍,他越来越震惊。 他有想过大明会有所不同,却绝想不到变化竟如此之大,堪称翻天覆地。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陈景恪一个外人会出现在这里。 换成任何一个君主,恐怕都会拼尽全力去拉拢他。 而且他还猜到,自己将要执行的任务,恐怕也和这位便宜妹夫有关系。 很快朱元璋就讲到了帝国计划,讲到了安西战略。 尽管一再对大明的变化感到惊讶,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朱樉依然再次感到震惊。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来世界如此广阔。 大明的未来规划竟如此宏伟。 对于制定出整套计划的陈景恪,更是彻底心服口服。 等朱元璋说出,准备在安西高原建立封国的时候,他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这才是放自己出来的原因。 大明的变化很大,一时半会介绍不完。 朱元璋两人也只是笼统的介绍了一下,让朱樉有个大致的了解。 介绍完之后,朱元璋问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放你出来的目的了吧?” 朱樉看着地图上安西高原,点头道:“明白了,我一定完成任务。” 朱元璋严肃的道:“天竺那边咱交给了道衍去做……” “这个人或许你很陌生,只要知道,他是咱派往你四弟麾下的人才就可以了。” “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咱不是无人可用。” “大明能臣良将如过江之鲫,有很多人可以去执行这个任务。” “是雄英提议,让你去做这件事情。” “咱当时很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你这个叔叔,还能不计前嫌的捞你一把。” 朱樉也非常意外,一开始朱元璋说是看在朱标和朱雄英的面子上,才原谅他。 他还以为是故意这么说,来缓和自己与大哥的关系。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真的是自己这个大侄子举荐的自己。 这是真真正正的捞了自己一把啊。 关键是,这个大侄子方才还毫不留情面的训斥过自己。 前后的反转实在太大了。 朱元璋继续说道:“虎毒不食子,你毕竟是咱的儿子,总不能真的将你圈禁一辈子。” “只是因为众所周知的事情,咱不方便说什么。” “雄英开口给了台阶,你大哥也选择了原谅,咱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朱樉起身,郑重的朝朱标和朱雄英行大礼道: “谢兄长,谢雄英。”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让你去安西,咱也另有考虑。” “因为之前的事情,你在大明已经没有立足之地。” 之前的非人行为,再加上将朱标气出高血压。 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过去的。 一辈子被圈禁,天下人都会当他死了。 现在放出来,还想身居高位,那就是自寻死路。 会有无数人盯着他,针对他,哪天莫名其妙死了都不奇怪。 “离开大明,去安西重新开始,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咱也不勉强……” 朱樉深吸口气,郑重的道:“我愿去,必不辜负爹、大哥和雄英的信任。” 朱元璋满意的笑了:“很好,看来圈禁这些年,并没有将你的雄心壮志磨灭。” 之后几人就详细的说起了安西战略。 扶持波斯人,挑拨帖木儿汗国和白羊国的关系,腐化马穆鲁克王国…… 为五年后的大战略实施做铺垫。 朱樉不停地点头,偶尔插话问一下问题,或者说一些自己的建议。 不得不说,他虽然行为类人,但能力确实是有的。 只是简单的听了一下情况,就提出了很多不错的建议。 而且有些建议相当的阴损。 众人反而放下心来,要的就是一个下限比较低的人过去。 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下限太高注定要吃大亏。 而且,这个世界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成败论英雄的。 很少有人会去关注这个人做了什么,只会艳羡他的成功。 就连陈景恪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只靠伟光正的手段就能实现目的,至少大明目前还没那个实力。 考虑到朱樉的性情,他心中一动,说道: “秦王去了那边一定要留意一个族群。” 朱樉好奇的问道:“谁?” 陈景恪说道:“犹人。” 朱元璋疑惑的问道:“犹人是什么人?有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朱标和朱雄英也很疑惑,这个族群很特殊吗?为何之前没听他说过? 陈景恪就大致讲了一下这个族群的历史: “他们的祖先在各地流浪,被迦南人接纳。” “可他们不思回报,竟宣称这块土地是神赐给他们的。” “然后屠杀了迦南人,占领了他们的房屋和土地。” “他们之后的历史,也充满了背叛和屠杀……” 一次次投靠强者,在强者虚弱的时候又一次次出卖对方…… 自己弱小的时候,表现的很谦卑,到处哀求别人收留。 稍微强大一些,就开始搞种族灭绝…… “在投靠罗马时期,他们借助罗马的力量,先后屠杀了近五十万人……” “当时罗马建立了犹行省,允许他们自治。” “结果他们在行省内搞种族灭绝……气的罗马皇帝取缔犹行省……” “这段历史,被罗马的历史学家狄奥记录了下来……” 听到这里,朱元璋等人很是疑惑。 不对啊,怎么听这个族群的韧性都很强啊。 至于屠杀什么的,为了自己族群生存,劫掠屠杀别的族群有问题吗? 草原和中原千年来不就如此吗。 陈景恪自然能看得出他们的想法,心中很无奈。 在普通人看来,这个族群简直就是蛆虫。 然而在政治人物眼里,他们身上充满了优点。 不过陈景恪并不怕他们对这个族群产生好感,因为…… “陛下别忘了,他们将会是我们的敌人。” 闻言,朱元璋四人的表情顿时就凝重起来。 敌人具有这些特点,那还真是棘手。 陈景恪继续说道:“关键是,他们自认为高贵,鄙视所有族群。” “流浪千年,不论依附谁都始终保持自己族群的习惯,从来不肯融入别的族群。” 朱元璋等人的表情更加凝重。 大明要做的是什么? 全世界推广华夏文化,完成族群大融合。 他们不愿意被同化,那简直就是大明最大的敌人。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吸强者的血,让自己存活下来。” “他们聪明奸诈,最喜欢经商。” “加入一个国家之后,他们会通过经商,快速积累大量财富。” “然后用财富收买官僚,进而影响这个国家的决策……” “等强者虚弱,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落井下石,攀附下一个强者继续吸血。” “正是通过这样的手段,一个又一个强者倒下,他们站在这些强者的尸骸上传承了下来。” 说到这里,朱元璋四人的眉头已经拧成了川字。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如此多的强者都被他们利用最后倒下,大明绝不可重蹈覆辙。” 朱元璋脸上一片冰寒:“老二,这次爹不反对你杀人,杀光杀干净最好。” 朱樉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狠厉: “您放心,想李代桃僵,他们还太嫩了点。” 朱元璋又看向朱标:“标儿,本土更要严防死守。” 朱标皱眉道:“毫无缘由就如此针对一个族群,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 陈景恪笑道:“此事简单,犹人是以犹教为核心凝聚在一起的。” “只要我们将犹教列为邪教就可以了。” 朱标眉头舒缓,笑道:“那事情就简单了,让宗教司上一道奏疏就可以了。” 华夏向来是信仰自由的,然而邪神淫祀除外。 现在给宗教打标签的权力,就掌握在宗教司手里。 而宗教司掌握在陈景恪手里。 他说谁是邪教,谁就是邪教。 大明上到权贵官僚,下至普通百姓,没谁会为一个完全陌生的宗教讨说法。 更何况,这个宗教还是外来的。 番邦邪教被禁那实在太正常了。 至于它为什么被禁,根本就不重要。 我大华夏文风鼎盛,还会冤枉你蛮夷不成? 而有了邪教的标签,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本章完) 第332章 我们已经被渗透了 眼见众人商量好针对犹大的办法,朱雄英才开口说道: “要去查一查沿海的几个口岸,咱们开海这么久,说不定他们已经渗透进大明了。” 众人都深以为然。 陈景恪叹道:“其实他们早在宋朝时期,就已经进入华夏了。” 朱元璋惊讶的道:“什么,为何我没有听说过?” 陈景恪提醒道:“陛下可还记得蒲寿庚?” 朱元璋震惊的道:“蒲氏是犹大?” 蒲寿庚,南宋末年的西域胡商,从事海贸生意。 华夏向来轻视商贾,南宋却破格任命其提举泉州市舶司,可见对其是何等优厚。 然而他却投降元朝,引元军攻打南宋抵抗势力,并杀南宋宗室三千余人。 不过他们也很快就遭到报应。 他们习惯的用老办法来对付元朝,然而元朝根本就不吃他们那一套。 和我们争夺海贸利润是吧?那你去死吧。 元廷出兵泉州城,尽屠蒲氏族人。 不过蒲氏当时家大业大,在其他地方依然拥有极强的实力,得以传承下来。 老朱对蒲氏也是厌恶到极点。 等到大明建立,以蒲寿庚不忠为由,将蒲氏男子尽皆贬为奴籍。 只是当时蒲氏开枝散叶遍布天下各处,很多蒲氏子孙通过改名换姓逃过一劫。 言归正传。 听到陈景恪提起蒲寿庚这个人,朱元璋自然很震惊。 朱标等人也同样震惊不已,没想到他们竟然是犹大。 陈景恪解释道:“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犹大的存在。” “害怕大明被渗透,就派人去调查,最后查到了蒲氏的身上。” “他们靠着商业起家,通过贿赂官吏取得政治地位。” “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出卖旧主,攀附新的强者继续吸血。” “此等行为和犹大惯用伎俩非常相似。” “于是我就专门查了蒲氏的来历,他们应该是大食国的犹大,并以大食人的身份来华夏定居。” “其实在他们之前,北宋时期就有犹大出没。” “先是依附北宋,等金国攻破汴京,他们又想投靠金国。” “只是当时金国更喜欢用抢的,根本就看不上他们,连他们一起抢了。” “他们一看投靠不成,就又跟随宋室南下……” “宋室还以为他们有忠心,对他们很是优渥。” “尤其是在海贸方面,为他们开了很多便利之门……” “所以,南宋时期的大海商很多都是胡人。” “而这些胡人里面,很大一部分就是犹大。” “蒲寿庚能创造偌大的势力,也是南宋犹大集体努力的结果……” 这一番话七分假三分真,就是为了告诉老朱这个族群的危害。 而且也不用害怕被拆穿。 因为宋末和元末战乱,大量的资料遗失,大量的人死于非命,很多东西根本就无从查起。 就连蒲氏的后世子孙,都不一定清楚祖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就算证实这番话里面有虚假成分,也可以用调查出错来解释,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他故意造假。 事实上,只要证明蒲氏是犹大就足够了。 剩下的部分,就算有人告诉老朱是虚构的,他都不会相信。 事实也确实如此,老朱压根就没有怀疑此事的真假。 听完陈景恪的介绍,一张老脸阴沉的像是要下雨一般。 朱标、朱樉、朱雄英也同样如此。 一开始陈景恪给他们说犹大如何如何,他们虽然很重视,但并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受害者。 一方面是离的太远,不觉得对方真能跑过来。 还有一部分是华夏人的骄傲。 区区寄生虫算个什么,稍微针对一下就解决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事儿真真正正发生在华夏身上了。 切肤之痛,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老朱直接问道:“蒋瓛呢,还没回来吗?” 朱标立即说道:“我这就下旨让他回来,彻查大明内部有多少犹大。” 朱雄英建议道:“不只是要查,还要将犹大的行径告诉天下人,如此朝廷才能师出有名。” “天下人认清了犹大的真面目,就会自发的抵制他们。” 老朱赞许的道:“好,此事就交给你和景恪了,尽快将犹大的过往历史汇编成册。”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直接反犹大,很容易伤及无辜。” “也会给不知道真相的外人,留下一個大明不能容人的印象。” “而宗教斗争,在全世界都比较容易被人接受。” “甚至咱们还能和基教、伊教联合绞杀犹教。” “所以,咱们对外的口径,最好还是针对犹教。” 朱元璋并不是太能理解这一点的区别,但无所谓: “咱不管是反犹大还是反犹教,咱要让大明再无犹大,永无犹大。” 陈景恪说道:“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现在想收拾他们很简单。” 朱元璋顿时就知道他有主意了,问道: “你又想到什么阴损的主意?” 陈景恪笑道:“儒释道三家联手,想必会非常壮观吧。” —— 陈景恪没有着急去操作,而是找了一群人编写犹大史书。 从他们雀占鸠巢,自迦南人手里抢到落脚地,到之后一次次寄生强者吸血,又一次次背叛。 期间又一次次搞种族灭绝,引得天怒人怨,为天下共同唾弃。 如果你认为这是域外之事,与华夏无关,那就大错特错了。 蒲寿庚了解一下。 南宋就是被他们出卖的,被杀死的不只是三千宗室,还有数不尽的士大夫。 这都是记录在史书上的。 总之,这本书将犹大无耻、贪婪、残忍的嘴脸,全都揭露了出来。 书写好之后,他没有直接发行天下,而是找来了宗教司佛道两家的代表。 将这本书给他们看。 “太上皇的意思是,让大明永无犹大立足之地。” 张宇初和佛教代表圆性,都很是头疼,这事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指望佛道两教动手杀人吧? 陈景恪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继续说道: “犹大是以犹教为核心形成的,所以犹大都会信奉犹教,接下来朝廷会将犹教定性为邪神淫祀。” “剩下的,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张宇初和圆性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 话说到这里,如果还不明白他们也不配当佛道的代表了。 两人拿着那本书就离开了,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琢磨琢磨怎么针对那个犹教。 要说效率,那还得是佛教。 没几天他们就拿出了一套说辞,犹大是罗刹夜叉转生,专门祸害人间。 钱财动人心,所以他们最喜欢经商,然后用钱财腐蚀人。 他们用钱买的不是你的货物,而是你的阴德。 只要你和他们交易,就会损阴德,祸及子孙。 而犹教,就是他们编写出来蛊惑人心的魔经,看了听了都会损阴德。 所以大家看到犹教一定要赶紧去衙门报告,然后来佛寺请求庇护。 当这套理论摆在陈景恪面前的时候,他都震惊了。 如果不是身份不合适,他都要大喊一声佛教牛皮六六六了。 道教一看,这不行啊。 最近千年华夏的神话体系,是佛道两家共同搭建的,不能只有你自己用啊。 于是就来了一招拿来主义。 伱佛教用罗刹夜叉转生,那我就用地府恶鬼转生。 后面的不变,抄。 反正五德论本来就是华夏的东西,被你们佛教拿去用,现在我们再拿回来很合理吧?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照抄,还是弄了一点创新的。 这是我们道教的护身符箓,拿着它就能受到神灵保护,免遭犹大窃取德运。 但神也救不了该死之人。 这个符箓是用来保护无意中和犹大产生交集之人的。 如果你们无法控制心中的贪欲,主动和犹大交易,这符箓就没用了。 佛教自然不会说什么。 两教斗了千年,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双方互相拿来拿去就是常态。 然后他们就把符箓这一套抄了过来,弄出了开光佛宝保护信徒。 两家就这样你抄我,我抄你,很快就把这一套体系给完善了。 就在这时,一身血腥味的蒋瓛回京。 先是去见了皇帝汇报工作,并领了新任务。 然后他就来拜见陈景恪:“陈伴读,陛下让属下来听您吩咐。” 陈景恪给了他一本《犹大书》,将蒲氏的内容重点圈了出来: “太上皇希望大明永无犹大……我已经吩咐宗教司,将犹教列为邪教。” “但此举必然会遭到读书人的反对,陛下需要一份能堵住所有人嘴的证据。” 蒋瓛秒懂,说道:“是,属下会以最快的速度,将证据呈送陛下。”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去吧,此事办好了,我保你全身而退。” 蒋瓛虎躯一震,激动的道:“谢陈伴读,此恩属下没齿不忘。” 陈景恪笑道:“应该谢太上皇和陛下,大明不会让功臣流血又流泪,去吧。” “是。”蒋瓛躬身后退十几步,才转身离去。 蒋瓛立即展开行动,一部分人南下去寻找胡商问情报,一部分人出动去抓捕蒲氏后裔。 对于锦衣卫的动作,文官集团很是警惕。 皇帝突然将他召回,然后锦衣卫就展开如此大规模行动,肯定不简单。 不过发现被查的是蒲氏,大家就不说啥了。 当年蒲寿庚背刺南宋,不光杀死了三千宋朝宗室,还有无法计数的士大夫被残害。 读书人对他们有多厌恶可想而知。 事实上,前世明朝民间一直对犹大不友好,很大程度就是读书人讨厌他们。 现在见锦衣卫再次针对蒲氏,读书人自然不会反对。 相反,还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且说佛道两家互相抄对方的创意,然后再进行拓展创新。 很快就拿出了一套简单,却非常实用的,具有针对性的说辞。 当最终的成品摆放在眼前的时候,陈景恪还能说啥。 大手一挥,赏。 每家奖励两座庙观,额外发放一百张度牒。 自宗教司重组,朝廷就收紧了庙观名额和度牒数量的发放。 甚至严格到了,按张发放度牒的程度。 所以,对于两教来说一百张度牒的奖励,是非常的丰厚了。 他们自然是非常的高兴。 还是陈伴读做事敞亮啊,从来不让人白忙活。 推行这套理论的时候,就更加的积极了。 被陈景恪重点扶持的妈祖信仰,自然不甘落后。 他们也奉行拿来主义,直接将佛道两教编写好东西抄了过来。 不过根据妈祖海洋女神的神职,进行了一些创新。 比如,凡是有犹大犹教存在的地方,都不会受到妈祖庇护。 船上有相关物品? 对不起,妈祖不保佑你。 当陈景恪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彻底放下心来。 妈祖亲自下场,犹大这辈子都别想进入中国文化辐射的海域。 以华夏今日今时的世界地位,尤其是在贸易圈的地位,约等于他们告别了海洋。 在大航海即将到来的时代,无法下海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尤其是对犹大这样靠商业生存的流浪族群,后果更是致命的。 而且别忘了,这个时代基教也同样反犹。 如果东方的反犹信息传到西方,他们会怎么做,相信不用多说。 说个冷知识,大家都认为伊教极端。 然而事实上,在过去的千年里,伊教对犹大相对来说是比较的。 讽刺的是,几百年后犹大反噬宿主的本性再次暴露。 他们还说出了那句很著名的笑话:犹大被屠杀的时候,没有得到过任何帮助。 实在是让人笑拉了。 宗教方面做好准备之后,陈景恪终于展开了下一步的行动。 将编写好的《犹大书》刊行天下,并且售卖价格极低。 很多读书人奔着陈景恪的名声,购买了此书观看。 然后他们震惊了。 不是震惊于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卑劣的族群,而是震惊于陈景恪的狠辣。 你和这个犹大到底有什么仇啊? 竟然将人家给抹黑到这种程度? 是的,大家普遍并不相信书上的内容。 虽然我们华夏看不起蛮夷,可那也不是因为他们多么邪恶,而是因为他们愚昧落后。 你这书里,将犹大描写的简直十恶不赦。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族群? 肯定是他们得罪过陈景恪,所以他才会如此不要脸的抹黑。 而且还将蒲氏和犹大放在一起,更是荒谬。 锦衣卫去查蒲氏的原因,也终于有了。 肯定是陈景恪干的。 为了泼脏水,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对于读书人的看法,陈景恪并不理会,完全没必要。 因为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上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接下来,陈景恪给几个市舶司写信,以后所有的船只上都必须有这本书。 每一个出海的船员,都要熟悉上面的内容。 否则,不允许出海。 这一下文官集团终于坐不住了。 一开始陈景恪利用宗教、刊印书籍,去针对一个族群,大家还能装作没看到。 哪怕他利用了锦衣卫去查,大家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竟然要利用行政系统强行推广此书,那绝对不行。 一来是触动了行政系统的利益。 二来我华夏虽然骄傲看不起蛮夷,可如此针对一个族群,也非仁者所为。 但是,等他们拿此事弹劾陈景恪的时候,早有准备的朱标也拿出了一份调查报告。 “这是锦衣卫的调查报告,《犹大书》上记录之事基本为真。” “背叛南宋,屠杀南宋宗室和士大夫的蒲氏,就是潜伏在华夏的犹大领袖。” “哗……”这下群臣不淡定了。 赶紧接过调查报告看了起来。 锦衣卫是得到了陈景恪指点的,跑到南方港口城市,找各个部族的胡人调查。 得道的情报五花八门,有说犹大好的,也有说他们不好的,还有无所谓的。 关于同一件事情,甚至能出现许多不同的看法。 这是正常的,大家站的立场不同,接触到的信息也不同,看法也就千差万别。 但锦衣卫将情报汇总之后发现,陈景恪之前说的那几次种族灭绝事件,都真实存在的。 他们左右横跳,攀附一个又一个强者,也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至于蒲氏那边的情报…… 蒋瓛是个聪明人,很清楚上面想要什么样的证据。 尤其是还得到了陈景恪的暗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蒲氏的后人就供出了很多所谓的隐蔽信息。 他们确实是大食国犹大,祖上迁徙大宋,想要在这里获得一块土地建国。 只是华夏重农轻商,他们蹉跎几代人都未能如愿。 一直到蒲寿庚时期,靠着钻营和犹大集团的支持,终于进入了官场。 甚至一度成为参知政事——这是能左右军国大事的中枢高官。 他们终于看到了建国的曙光。 可惜南宋自身难保,他们眼见事不可为,就背刺南宋投降元朝。 蒋瓛是审讯高手,更知道什么样的口供容易取信于人。 他审问了很多蒲氏族人,拿到了很多口供。 有些人的口供啥都不知道,有些人的口供乱七八糟,有些人的口供则说的比较有条理。 但人就是这样,高度相似的口供,会怀疑是伪造的。 杂乱的口供,大家反而觉得更加真实。 文官们看到这份前后矛盾的口供,果然没有怀疑。 并且很快就从这些口供里梳理出了有用信息。 蒲氏确实是犹大……一切都是为了找一块土地建国。 当这两条信息被确定,剩下的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他们只有一个想法:犹大必须死。 (本章完) 第333章 永恒的变 问:儒家会讨厌犹大和犹教吗? 答:会,他们会非常讨厌,甚至将其视为异端。 儒家主张仁德,犹大搞种族灭绝。 儒家讲礼仪道德,犹大道德沦丧。 儒家讲究忠义,犹大背信弃义。 儒家重农抑商,犹大以商业为生。 儒家……犹大…… 可以说,不论是从行为还是思想,亦或者是经济模式上,儒家和犹大都背道而驰。 如果双方没有直接关系,以当前儒家的保守程度,大概率会轻蔑的说一句: 蛮夷之辈,不通教化,愚昧无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现在双方产生了交集。 犹大支持蒲寿庚窃取华夏之地,想来一手鸠占鹊巢。 他们还背叛了儒家最喜欢的宋朝,杀死三千多宋朝宗室。 关键的是,当时跟随宋室南逃的士大夫,也全被他们杀了,数量无法统计。 被杀死的士大夫里面,很可能就有大家的师长先辈。 这就不一样了啊。 切肤之痛啊。 再联想到《犹大书》里记录的种种劣迹,这犹大简直就是儒家思想的反面。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朝堂上。 当确定书里的内容为真,文官集团瞬间就改变了立场。 查的好,此等卑劣的族群必须消灭。 于是朱标顺水推舟,下令将犹教列为邪教加以打击。 并且还下令,将《犹大书》刊行天下,让世人知道这个族群的真实嘴脸。 万不可使我天朝百姓被欺骗。 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扬开来,民间沸腾。 啥? 那本书里写的都是真的,不是陈景恪故意抹黑? 犹大的行径比书里写的还要恶劣千百倍? 最开始大家还都有些将信将疑。 还是那句话,个别人邪恶大家能理解,整个族群都如此卑劣,实在超出了世人的认知。 关键他们还一直如此卑劣,从未改变过。 等证实这不是谣言,而是真实的时候,大家的情绪瞬间被拉满。 这样卑劣的族群,必须要撵出大明。 其中尤以儒家读书人最为激进,甚至喊出全部诛杀的口号。 他们不光喊,还写文章为此定性。 这可一点都不夸张,前文已经说了。 前世因为蒲寿庚背刺南宋,屠戮宗室和士大夫,一直被明朝文人唾弃。 文人的喜好影响到民间风气,导致有明一朝,民间对犹都不友好。 现在陈景恪编写了《犹大书》,重点强调了某些东西,这种厌恶情绪直接被拉满了。 如果再有人煽风点火,让儒家喊打喊杀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至于是谁在背后火上浇油,陈景恪表示我不道啊。 我正忙着教导朱樉呢,没空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作为治国思想的儒家出手,等于是为事情定了性。 犹可灭。 然后佛道两家眼见舆论大势已成,也顺势推出了自己的补丁。 在华夏这片大地上,儒释道三家联合出手的威力有多大,想想就知道了。 大明境内为数不多的犹大,在短时间就被清空。 而且这次他们想通过改名易姓藏匿都做不到。 三家联手,他们就是藏在十八层地狱,都能给揪出来。 眼见反犹大势已成,陈景恪长出了口气,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舒服。 —— 朱樉问道:“你很忌惮犹大?” 陈景恪颔首道:“是的,还要在基和伊之上。” 朱樉很是疑惑:“为何?他们的行为虽卑劣,然只要略加防范就可让他们无可乘之机。” “比起基教和伊教,那点威胁似乎不值一提吧?” 陈景恪叹道:“正因为你认为他们威胁不大,所以他们的威胁才是最大的。” 这话很拗口,朱樉却立即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越是容易被人忽视的危险,越是致命。 今日你认为他们不值一提,明天就会有人觉得针对他们小题大做。 后天就会有人放开对他们的限制。 然后,一切都将再次重演。 一旁的朱雄英也补充道:“况且对方还是一个流浪两千多年,都始终没有消散的族群,如何重视都不为过。” 朱樉表情凝重的说道:“是我太自大了。” “大明轻易就解决了境内的犹大,让很多人产生了轻视之心。” “连我都产生了这种错觉,更遑论他人,这一点你们要注意。” 陈景恪颔首道:“我知道,很快就会有进一步措施跟进。” 正说话间,仆人通报:“阿扎萨到了。” 陈景恪说道:“好了,不说这件事情了,咱们继续了解安西的情况。” 朱樉毕竟被圈禁了这么多年,世界变化很大,他需要重新学习。 有些东西跟着朱标就能学到,有些只能跟着陈景恪学。 还有些则是陈景恪请人来教他,比如阿扎萨就是被请过来的老师。 阿扎萨得知朱樉即将出任安西总督,立即就知道,这個人会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以后数十年,两人都要相互打交道。 所以,他对朱樉非常的尊敬,教的也非常用心。 深入浅出的为其讲解了西方的情况。 朱樉虽然傲慢,却也知道对方将是自己在西域最大的盟友,所以表现的也是彬彬有礼。 暂时来看,两人相处的还是很不错的。 对于大明突然针对犹大的行动,阿扎萨也非常奇怪,自然也找陈景恪问过原因。 陈景恪悠悠的道:“两千年来,犹大更换出卖了那么多任宿主,自己却传承至今,难道还不可怕吗?” “我华夏有句话叫防患于未然,提前布局针对或许显得小题大做,但也比事到临头再后悔要强的多。” 阿扎萨有些不以为然,我波斯也几度被灭,不一样传承至今吗? 陈景恪岂会猜不到他的想法,说道: “人家流浪两千年,信仰从未改变过,你们波斯人的信仰改过几次了?” “关键是,人家一有机会就搞族群灭绝,你们波斯人敢这么做吗?” 阿扎萨不说话了,不过内心里依然认为陈景恪小题大做。 陈景恪也没有多劝,听不听在于你,被反噬的时候别后悔就行了。 除了每天教导朱樉,陈景恪依然将剩下的时间用来学习儒家文化,尝试着对其进行修改。 随着改良的深入,他发现自己的进度越来越慢。 究其原因,还是学问不够深。 但这事儿也没办法求助别人,只能自己一点一点的啃。 大明的变革依然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朱标的执政思想很简单,大局方面以休养生息为主,但并不是什么都不做。 微观方面的变革,依然在激烈的进行。 深化革新可不是用嘴说说那么简单,要落到实处需要付出很大的行政成本。 朱标将自己的心腹派出,去各个地方巡察监督革新工作。 五年计划工作小组,也派出了二十余支工作队,深入基层指导计划的实施。 然后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大明竟然同时有六十多个中央特派组,在全国巡视。 这还不算锦衣卫的密探组织。 可以说亘古少有。 但这些巡查组的作用是非常突出的,朱元璋时期的各种变革,快速的落实到了基层。 比如苛捐杂税,很多地方依然在变相的征收,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猖獗了而已。 这次也来了个彻底的肃清。 无数百姓到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国家竟然出台了这么多惠民政策。 皇帝果然圣明啊。 都是当官的不好,皇帝制定的好政策,竟然敢藏着不实施。 随着革新的深入,老朱一家子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那是节节升高。 这会儿就算朱标真出什么害民政策,百姓也只会认为是当官的瞒着皇帝干的。 压根就不会怀疑是皇帝的问题。 老朱虽然退休,但也时刻在关注着外界的信息。 得知这种情况,自然是非常开心。 对陈景恪的变革,也就更加的信任…… 五年工作计划的推进,就非常缓慢了。 这其实在意料之中,这不只是官员能力的问题,人手不足也很关键。 一个县衙才四个入品的官,其余都是吏。 这四个人还各管一摊,哪有多余的精力去搞什么工作计划? 交给下面的吏? 别扯淡了,吏基本都是本地地头蛇。 将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们,那就是帮助他们揽权。 所以只能慢慢的来。 不过对此大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并不着急。 第一个五年计划,已经被大家默认为试运营和教学。 但这种靠官员自发摸索的形式,实在太过低效。 经过几个月的思考之后,陈景恪正式拿出了他的特区计划。 “特区就是以前常说的试点,不同的是,以前的试点都是临时的,特区是常设的试点。” “特区归中枢直接管辖,各种改良变革,都可以优先在这里试运营。” 朱标疑惑的道:“试点随时增设和撤销更加方便,设特区岂不是多此一举?” 陈景恪说道:“陛下,很多政策需要时间才能看出优缺点,这一点是临时设置的试点所无法做到的。” “人力有时而穷,再聪明的人,肚子里的良策都有用完的一天。” “而且,人都会受限于时代,很难看的太过于长远。” 众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向他,你说这话之前,要不要先照照镜子? 陈景恪挠了挠头,决定换个说辞:“咱们不能一直寄希望于天才的出现。” “如果天才迟迟不出现呢?世界就不转了?” “所以我们要想个办法,摆脱对天才的依赖。” 众人表情依然怪异,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从陈景恪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很怪异。 一个天才要设计一种制度,让世人摆脱对天才的依赖。 这叫啥? 自掘坟墓,还是断后来者的路? 只有朱雄英,胸膛挺的笔直。 看看,看看,伱们都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君子,这就是。 我的好兄弟。 李善长接话说道:“你说的特区,真的有如此大的作用?” 陈景恪说道:“且听我细细道来……” “新制度优先在特区推行,通过长时间的运行,能让我们更加了解它的优缺点。” “然后根据实际情况,找到完善的办法。” “新区一直使用的都是新政策,总是快其它地区一步。” “它遇到的问题,将来其它地方也大概率会遇到。” “朝廷就可以提前做出应对,避免这个问题在全国爆发,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而且我们还要允许特区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对非原则性制度进行微调。” “这种微调就是一次次尝试……” “失败了大不了改回来,影响也只限于一地,不会引起全国动荡。” “正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尝试的次数多了,总能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 “更何况,失败本身也是一种经验积累。” “当经验积累的足够多,正确的道路自然就出现了。” “朝廷再将这正确的经验归纳总结,然后在全国推广。” “如此一来,岂不就减少了对天才的依赖。” 众人听完皆犹如醍醐灌顶。 朱雄英一拍大腿道:“好办法啊,景恪你果然从不让人失望。” 众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虽然在特区尝试变革依然需要杰出人才。 却将对天赋的要求拉低到了正常水准。 毕竟,陈景恪这样的人,千年也才出这么一个啊。 旁听的朱樉在赞叹之余还有些疑惑:“此法说起来也并不复杂,为何以前就没人能想到呢?” 朱标看的比较透彻,说道:“因为自古以来大家都不喜欢变,历朝历代也都将‘变’视为洪水猛兽。” “禁止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去探索呢。” 朱雄英语调激昂的道:“只有我大明才会主动追求变,这是我们和历朝历代最大的区别。” 陈景恪说道:“变才是永恒的,如果我们否认变,选择止步不前,早晚会被变所击倒。” “历朝历代莫不是因此而亡。” “大明接受了变的存在,在思想高度上,已经远远超过前朝了。” 关于‘变’的论证,也是他新思想的一部分,并且是非常重要的部分。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正式完成。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已经被他说服。 特区制度全票通过。 不过特区自然不是说说就能成的。 从选址到制度设计,再到官吏配置,都要经过仔细论证才行。 想要它真正上线,估计是明年的事情了。 而就在陈景恪忙着弄特区的时候,他的一个老朋友也踏上了回归大明的旅途。 (本章完) 第334章 人才掠夺计划 叶云流一边整理着手稿,一边问道:“老师,我们要回去了吗?” 方孝孺颔首道:“辽东书编写完成,朝鲜国人心已定,再留在这里已无意义。” “况且,唯物论体系也已成形,是时候回去与各方大儒论道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洛阳的方向,意味深长的道: “也是时候回去见见老朋友了。” 叶云流手停顿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自家老师嘴里的老朋友是谁。 事实上,他和那位也是‘老朋友’,只是闹得有些不那么愉快罢了。 方孝孺知道他的担忧,说道:“不用担心,他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况且,在他面前为师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叶云流感激的道:“劳烦老师了。” 去年他力劝家族配合新政,主动将田亩分拆,最开始遭到了很多族老的嘲讽。 幸好他是家族的长子长孙,正儿八经的未来家主,否则肯定会被认为谋夺家族资产。 不过也正因为他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让他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 其中尤以支脉最为积极……原因自不必多说。 后来朝廷铁拳的砸下,反对派彻底失去了声音,家族提前一步拆分了田产。 不论是主脉还是支脉,都获得了土地。 虽然得罪了很多族老,但却获得了更多人的支持。 分家之后,大家的财产是一样的,主脉和支脉的差距被缩小。 以后谁想当家做主,拼的是个人的影响力。 因为分拆田亩一事上的主张,叶云流在这一点上,已经领先同辈太多。 甚至大部分老一辈都不如他的影响力大。 也因此,他的父亲和祖父,都希望他能留在家族,巩固这种影响力。 不过对于志向高远的他来说,这一切都无所谓。 婉拒了父祖的提议,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前往朝鲜的商船。 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方孝孺,正式开始学习。 方孝孺这几年在朝鲜王国可没闲着,一边配合朝廷安抚人心,一边组织人手编写《辽东书》。 编写史书,就需要翻阅各种资料,走访各地进行考察。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历史观正式成型。 且他的唯物论思想,也日渐成熟。 两者奇妙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他的唯物主义历史观。 然后,他就利用自己《辽东书》总编纂的身份,开始在朝鲜王国传道。 朝鲜王国的读书人,大多都没做什么抵抗,就更弦易帜了。 尤其是年轻一代读书人,更是直接将其视为当代圣人。 要问为啥? 因为方孝孺的思想,是在朝鲜王国成形的。 期间很多本地读书人都出过力,对他们来说这套学问就是自家的。 自家的东西,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自古以来朝鲜都是华夏的附庸,他们的学问都是从中原传来的。 现在本土诞生了一种全新的学术思想,对他们来说意义有多大可想而知。 虽然方孝孺是中原人,他的思想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萌芽。 可那又如何? 我们朝鲜王国的读书人,也是出过力的。 所以,方孝孺的思想,几乎毫无阻碍的就取代了程朱理学,成为朝鲜王国的唯一显学。 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同时扩散的,还有辽东书。 这本官方出具的辽东史书,指向性非常明确,一切都起源于华夏。 大家都是从华夏分离出来的。 就算不是直接从华夏分离出来的,那也世代和华夏族群通婚,和华夏人没什么区别了。 这个理论《华夏简史》也提出过。 只不过那本书给出的证据太过于模糊,不可信。 《辽东书》就不一样了,精确到了大致的时间段和具体的人物。 真实性且不去说,你就说这证据够不够充分吧。 以现在大明的地位和华夏文化的强势,哪个部族会怀疑它的真伪? 他们不但不会质疑,还会将这本书当做铁证来使用,证明自己不是蛮夷,而是华夏支脉。 当然,方孝孺还是很有节操的,至少比陈景恪有节操一点。 陈景恪那是直接虚构剧情。 方孝孺主编的《辽东书》六分真,三分是推测,只有一分假。 也正是因此,才能骗过辽东本地的读书人。 这本史书可是在朝廷那里挂了名的,所以书成之后,朝鲜王朱梓就欢天地喜的给洛阳报喜。 同时还送过去了一套副本。 方孝孺也就是在这個时候,高调的对外宣布准备返回中原。 还郑重的给好友写信道别。 这一下朝鲜国的文坛炸开了,这是我们的文圣,怎么能让他走呢? 有资格的,纷纷过来挽留。 更多没有资格直接面见他的徒子徒孙,则跑到他的府邸周围静坐。 短短几天时间,门外就聚集了上千人,并且还有更多人前来。 这一下就连普通人都知道,方文宗要走了。 一时间竟然让朝鲜的民心产生了浮动,吓的朱梓也赶紧过来相劝。 朝鲜不可一日无方先生啊。 叶云流也很是骄傲,这就是我的老师啊,大丈夫当如是。 不过他也很担心眼前的局面:“老师,现在怎么办?” 方孝孺很是淡定,说道:“此事有何难。” 然后他就打开大门,给所有人来了一次演讲: “……难道诸位就不想让我唯物学名扬天下,成为显学吗?” “天下的中心就在洛阳,只有在那里站稳脚跟,才有资格称为显学。” “我此去中原,并非是弃大家而去,而是为了宣扬唯物学。” 一名年轻人将信将疑的道:“先生真不是弃我等而去?” 方孝孺含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年轻人激动的道:“学生金永浩,见过先生。” 方孝孺笑道:“永浩,感谢你来挽留我,我很开心。” “辽东有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终有一日会变成不弱于中原的繁华之地。” 金永浩激动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同样非常的激动,这可是来自于文宗的夸赞啊。 方孝孺这才回答方才的问题:“大家本就是同道中人,我只是比你们先行了一步而已。” “竟受到大家如此尊敬,实在汗颜。” 众人纷纷出声,您太谦虚了,您是我们的指路明灯,是我们人生的导师…… 方孝孺也深受感动,说道:“大家如此厚待于我,我又怎么会舍大家而去。” 金永浩兴奋的道:“您不走了?” 方孝孺摇摇头,语气坚定的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中原。” “只有让我们的学问名扬天下,方才不愧对诸位的厚爱。” 眼见人群又要闹起来,他提高声音说道: “然,只靠我一人,是很难做到的。” “所以我会挑选一些学子,与我一起回中原,去宣扬唯物之学。” “哗。”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这次不是为了反对,而是惊喜。 竟然有机会和方文宗一起去中原?那可是太好了啊。 很快大家都再次看向方孝孺,目光里充满了炽热。 不只是年轻人,就连很多大儒都心动了。 中原在华夏文化圈里,具有神圣般的地位。 谁不想去那里见识一番呢? 如果能留下一些声音,那就真的死而无憾了。 以前他们不敢去,也没机会去。 现在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谁又能不心动呢。 方孝孺显然早就有所谋划,他宣布为了公平起见,让年轻人比试一翻。 成绩最好的跟随他一起去大明。 没被选到的也不要伤心,等他们在那边站稳脚跟,大家都有机会去。 至于大儒,就不能用考试来选拔了。 而是把大家叫到一起互相商议了一下。 方孝孺拿出了同样的说辞,等站稳脚跟,所有人轮番去。 如此很快就拿出了一份名单。 二十位大儒学者加三百优秀学子,将跟随他一起前往中原。 叶云流很是吃惊:“老师,为何要带如此多人回中原?恐不好管理啊。” 方孝孺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说道: “你是我的亲传弟子,有些事情告诉你也无妨。” “朝鲜虽然已经并入大明,然时间太短,人心依然有隔阂。” “其中读书人最为严重。” 这是很正常的,越是读过书的人,族群意识就越强。 想要彻底融合他们,就更加的麻烦。 尤其是大明和朝鲜之间,还远隔重洋。 地理上的距离,也会加重这种隔阂。 时间长了,他们甚至会再次生出独立之心。 “如果我把朝鲜国优秀的年轻人,全部带到中原。” “朝鲜本地的文化就会渐渐没落,而这些年轻人去中原接受教育,自然就会心向大明。” “如此,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让朝鲜国永为大明藩属。” 叶云流震惊的瞪大双眼,他没有想到自家老师竟然还有如此深的谋划。 等反应过来,由衷的道:“老师深谋远虑,学生佩服。” 方孝孺笑道:“这其实是我和那位陈伴读一起商量好的策略……” 虽然他数年没有回中原,但和陈景恪的联系从未断过。 除了交流学问,还商量了很多政治问题。 其中就有吸引四方人才入中原的方案。 将对方的人才吸走,时间长了他们的文风必然会黯然无光。 而那些人才去中原学习华夏文化,自然就亲近大明。 他们选择留下,能为大明的建设添砖加瓦。 如果他们带着一身所学回国,那就是华夏文化的宣传员。 如此一来,他们本国就很难在发展出独立的思想,永远和华夏一体。 而朝鲜王国,是大明藩属里除日本外文化最兴盛的国家。 如果能在这个国家,建立一套完整的人才掠夺机制,其他藩属国基本就没难度了。 而恰好方孝孺在这个国家拥有者独特的地位。 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那就太对不起他方文宗的头衔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高调的返回大明,就是等着朝鲜文坛来挽留自己。 然后他顺势宣布,带领一批优秀人才,和他一起去大明宣扬唯物学。 “大明那边已经做好准备,等为师回到洛阳,立即就建立一座书院。” “然后源源不断的从朝鲜王国吸纳人才……” 他所说的书院就在洛下书院旁边,房子已经建好就等他回去了。 对于如此深远的谋划,叶云流叹为观止,并佩服的五体投地。 去大明的人选确定之后,很快就乘船出发了。 不过方孝孺却没有跟随大部分一起走,而是准备先去一趟辽西。 叶云流很是不解,什么事情比回洛阳开书院还重要? 等到达目的地,他顿时就明白了缘由。 来拜访解缙。 去年被贬到辽西泰宁县为官,他内心很是激愤。 不过他本身并不是那种自暴自弃的人,心里反而憋着一口气。 将我贬到这里,那我偏偏要做出一番成绩,然后荣耀回归朝堂。 他唯一担心的,是辽西文教很差,没有人能交流学问。 谁知赴任之后就听说了方孝孺的大名。 在大明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儒家的异类。 作为传统的儒家文人,他对方孝孺不讨厌但也不喜欢。 如果是在中原,他肯定不会主动和对方打交道。 但到了这种地方,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于是就找来了几篇方孝孺的文章观看。 这一看不要紧,震惊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唯物学? 这是要和理学划清界限……不,这是要另起炉灶,开山立派啊。 此时他对方孝孺的观感彻底扭转。 难怪其当初如此的锋芒毕露,是有资本的啊。 接着,解缙就四处收集方孝孺的文章加以研读。 对唯物学了解越深,他就越是佩服。 期间自然也产生了很多疑问,于是就试着写信给方孝孺求教。 本来他以为对方一代文宗,不会理会自己这个末学后进。 哪知道没多久就收到了回信。 很厚,耐心的解答了他所有的疑问,并且还送了一套文集给他。 这让解缙开心之余,对方孝孺更加的尊敬。 之后双方就保持着频繁的书信往来,自然而然就成了至交好友。 事实上,方孝孺也被解缙的深厚学问折服。 否则以他的性格,不会如此重视对方。 之前因为俗务缠身,没办法亲自来拜访。 这次终于有了机会,自然要过来见上一见。 (本章完) 第335章 解缙的震惊 方孝孺来到泰宁县,一路也在观察本地的民情。 学问深厚,并不一定就是个合格的官吏。 执政能力如何,还要看辖区的治理情况。 他今日过来,除了想见一见笔友,还有个目的是考察对方为官的能力。 如果解缙有治政的能力,且态度端正,方孝孺准备拉他一把。 如果对方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或者心态不行,那以后双方的关系也就止于学术交流了。 进入泰宁县,第一印象就是很穷,这一点方孝孺已经习以为常。 苦寒之地不是说笑的。 除了几个贸易城市,整个辽东的经济情况都不理想。 现在还好,至少总体环境是太平的,以前动乱年代情况更惨。 虽然都是穷,但穷和穷还是不一样的。 方孝孺观察见到的每一個百姓,发现大家虽然保持警惕,但脸上的神情总体还是很平和的。 时不时还能看到,有百姓扛着皮货往城里走。 这说明当地的治安不错。 要搁以前,百姓很少有敢出行的,偶尔出来也是神情紧张。 运送皮货,那都是一群打手护着才行,否则走不远就会被抢。 东北的民风,就是这么剽悍。 现在百姓神情平和,三五个人就敢背着货进城,说明这里的治安非常稳定。 仅此一点就能看得出,本地的官吏是个能吏。 之后方孝孺又观察了其他方面的情况,总体而言还是不错的。 百姓提起县令,多是赞美之词。 看来解缙不是只懂治学不懂治国的腐儒。 不过有一点还是挺出乎他意料的,本以为解缙这样的饱学之士,会在辖区大力推广教育。 事实上并没有。 除了一座不大的县学,基本没有建别的书院。 这反而让方孝孺更加高看了他一眼:“不错,是个务实之人。” 叶云流不解的道:“老师为何如此说?兴文教有什么不对吗?” 方孝孺趁机教育道:“兴文教自然没错,还是惠及一地万代的善政。” “然而先贤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读书是吃饱穿暖之后才会去考虑的事情。” “辽东之地数百年动乱民不聊生,最需要的是恢复生产是填饱肚子。” “此时兴文教,只会浪费民力和财力,事倍而功半。” “解缙没有盲目的兴文教,恰恰是务实之举。” 叶云流恍然大悟,行礼道:“弟子明白了,谢老师教导。” 方孝孺笑道:“不过他毕竟是读书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建了县学。” “将县学建好,就是种下了一颗种子。” “待将来本地富足,文教自然就会兴起。” “如果能教出一二人才,更会使本地受用无穷。” 本地出了有学问的人,那就能教出更多有学问的人,文风慢慢的就会变得浓厚。 南方的文风鼎盛,就是这么慢慢形成的。 方孝孺本以为解缙不是在县衙,就是在县学,结果两个地方都去了,还是没找到人。 不得已,只能找到一名官吏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大名还是很好使的,听说是大儒方孝孺前来拜访,那吏员非常激动。 然后就将解缙的去向告诉了他:“县尊去城西的庄园,查看稻苗的长势去了。” 方孝孺好奇的道:“哦,稻苗?能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那名吏员就将情况讲了一遍。 当年朝廷收复辽东,局势稍稍稳定之后,就下令在这里推广大豆和水稻种植。 这是陈景恪提出的建议。 大豆就不说了,重点是水稻。 推广的正是渤海稻。 只是因为数百年的动乱,渤海稻未能得到系统的培育。 种子非但没有得到改良反而退化了,目前的产量只有一石出头。 如果是两季稻,这个产量勉强还能说得过去。 可东北的气候一年只能种一季,这产量就不行了。 培育改良稻种就成了关键。 但在这个年代,改良稻种缺乏系统的技术。 只能采用两种办法。 一种是民间推广种植,靠百姓在实践中自发的改良。 说白了就是碰运气,运气好产量就提高了。 另一种就是在有条件的地方,人工改良稻种。 将全国各地的稻种拿过来进行育种,然后和渤海稻杂交培育。 期望能出现耐寒高产的新稻种。 这里所谓的杂交稻,并不是前世袁老他们的杂交技术,在古代这是不现实的。 古代的杂交育种技术非常原始,就是把不同种类的稻谷种植在一起,靠自然杂交。 然后挑选其中的优良植株留种,继续种植,直到其性状稳定下来。 得到的就是比较原始的杂交水稻。 此法效率自然很低,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宋朝时期就是靠着这种技术,把占城稻和本土南方水稻杂交,培育出了生长周期短口感好产量高的水稻。 这种水稻在中国广为种植,直到数百年后,袁老他们的杂交水稻出现才退出市场。 现在陈景恪就是希望复刻这个经验,培育出高产的东北水稻。 至于口感什么的,眼下并不在考虑范围内。 这种人工培育基地在辽东有七八处。 只是……怎么说呢,这里毕竟新收复不久人心不稳。 而且在这里种植水稻,需要在室内育苗,成本非常高。 即便如此,南方的稻种在这里也很难正常存活。 高昂的成本,让很多育种基地名存实亡。 泰宁县本没有培育基地,解缙上任后听说隔壁县有一个,且不被重视。 就去要了过来。 隔壁县令正拿这个烫手山芋头疼,得知有人愿意接手,就打包将技术员和稻种全都送了过来。 之后解缙专门拨出一块肥沃的土地,并找来数十名有经验的老农加入,一起研究稻种。 他本人也是每隔几天就亲自去查看情况。 得知此事,方孝孺对解缙就更加的满意了。 这不但是个务实之人,还是个有想法有行动力的人。 不论他是真的单纯为了良种,还是将其视为晋身的资本,都无所谓。 他能看出其中的价值,并支持去做,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这才是最重要的。 拒绝了吏员去找回解缙的提议,问清试验田所在,方孝孺就带着叶云流赶了过去。 到了目的地,远远就看到一洼洼水田,里面生长着绿油油的稻苗。 每一块稻田里,都有几名老农在忙碌。 问清楚解缙所在,就径直走了上去。 解缙正在地里干活,听说有人拜访,也很是好奇。 他自然不认得方孝孺看,但也能看出此人气质不凡,定然不是一般人等。 就很客气的道:“敢问兄台何人,寻某何事?” 方孝孺上下打量着他,见他挽着裤腿手上脚上都是泥,心中更是赞赏。 “缙绅不妨猜一猜我是谁。” 缙绅是解缙的字。 解缙眉头微皱,很是不喜这种藏头露尾。 正想嘲讽一两句,脑海里忽然一道灵光闪过,脱口而出道: “希直兄?” 方孝孺大笑道:“哈哈……正是某,缙绅是不是很惊喜?” 解缙大喜,上前郑重行礼道:“哎呀呀,竟然真是希直兄,想煞小弟也。” 这是真正的神交已久,自然非常高兴,互相说着仰慕之情。 “兄要来,为何不早点告诉我,我好亲去迎接。” 方孝孺指了指他挽起的裤腿,笑道:“若我提前告知,又岂能看到缙绅如此一面。” 解缙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笑道: “我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真正辛苦的还是他们。” 方孝孺叹道:“多少人放不下身段,连样子都懒得做……” 解缙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转而说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走走走,咱们回去痛饮几杯。” 两人一起回到县衙,让厨娘做了几道丰盛的饭菜,皆是本地特产。 “哈哈……平日里我孤苦一人,兄一定要多住一些时日啊。” 方孝孺左右看了看,说道:“缙绅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不舍得妻子受苦,至少也要带一名妾室过来照顾起居啊。” 解缙解释道:“初时我以为辽东苦寒之地,能否活下来还是未知。” “到了此地才知,苦是苦了点,然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年初已经写信,让家中妻妾一起过来,不久应该就能到了。” 明朝虽然允许命官带妻妾上任,但辽东苦寒之地,解缙自然不会让妻子跟过来受罪。 他就只带着仆从和幕僚过来上任。 而且怕官员和当地大户勾连,又禁止他们在当地纳妾。 所以,解缙是一个人居住,住处稍显冷清了些。 方孝孺叹道:“关内之人视关外为猛虎,视关外人为蛮夷。” “长此以往必生隔阂,不利于国家长治久安。” 解缙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在这里任职一年,他岂会不知道这些。 但对于这种情况,他也确实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已经将此事上奏朝廷,希望朝中诸公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吧。” 方孝孺问道:“缙绅才华横溢又胸怀大志,将来朝堂之上必有一席之地。” “对于此种大事,当有自己的见解才行,为何全部推给他人。” 解缙苦笑道:“希直兄过奖了,愧不敢当。” “在其位而谋其政,以前我正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才会被贬谪到泰宁。” “朝中诸公各有盘算,我又何必胡乱谏言惹人不喜呢。” 方孝孺皱眉道:“君子当顺境不惰逆境不馁,缙绅缘何发此暮气沉沉之言。” 解缙叹道:“以往我也自恃才学,谁人都不放在眼里。” “世人皆言陈伴读乃亘古第一人杰,我心中实不服。” “一直以为,若我二人易地而处,我必不弱于他。” “然真正来了地方,想要去做实事才发现竟不知从何着手,政务只能托付于幕僚。” “如此过了三个月有余,方才渐渐熟悉政务。” “但也只是熟悉,如何针对具体问题做出改良,却毫无头绪。。” “最后还是靠着朝廷的五年计划提醒,才找到一条改善本县经济之法。” “一县之政务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国。” “至此我才彻底醒悟,学问是学问,治政是治政,二者相差甚远矣。” 方孝孺有些哭笑不得,说道:“竟将陈伴读作为目标,缙绅你还真是……” 解缙接话自嘲道:“无知者无畏……现在我要做的是学,而不是着急发表意见。” 方孝孺心下了然,歉意的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缙绅了。” 解缙笑道:“我还要感谢希直兄一直以来的指点……” 误会解除,气氛再次变得融洽起来。 解缙知道方孝孺和陈景恪的关系,特意打听起他的情况。 方孝孺就捡一些能说讲了一下。 对于政策变革方面的事情,解缙早就知道,并不觉得惊讶。 毕竟,大明国策尽出于陈景恪之手,此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对方在文学上的造诣。 “你说唯物学是他所创?” 方孝孺颔首道:“是的,正是受到他的指点,我才悟出唯物之学。” “而且他正在做一件更大的事情……我回中原也是为了参与此事。” “此次来泰宁,一是想要见一见缙绅,二是想邀请你回去共襄盛举。” 解缙既是震惊,又有些兴奋,但更多的还是犹豫: “这……不知那陈伴读所为何事?” 方孝孺摇头道:“在未取得他同意之前,我不能向你透漏任何消息。” “且你能否加入也不是我说了算,我今日也只是询问你的意见。” “如果你有意参与,我会将你的作品交给他。” “他看过之后同意让伱加入,你才能真正加入进来。” “若他不同意……为兄也只能说声抱歉。” 解缙眉头微皱,如果是别人用这种方法来邀请他,他肯定会视之为羞辱。 可这次的事情是陈景恪发起的,邀请他的人是方孝孺。 这两个人,都有资格用这种方式来邀请他。 甚至,能得到邀请,对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肯定和荣誉。 他犹豫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方孝孺是儒家叛徒,唯物学必然会和理学发生激烈冲突。 他对理学和唯物学都没有偏见,并不是很想参与进来。 其二,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对方这样没头没尾的邀请,他也要考虑自身得失。 方孝孺自然也能看出他的犹豫,也能理解他为何犹豫,就说道: “此事不急,缙绅可以慢慢思考。什么时候想好了,给我去一封信就可以了。” “你的文集我也会给陈伴读看,不论他有没有看中,我都会写信将结果告知与你。” 这算是最好的办法了,解缙眉头舒展,说道: “如此,我便先谢过希直兄了。” 之后两人就不再谈这些事情,而是单纯的交流起学问。 在这里停留了四天,方孝孺才告辞踏上归途。 (本章完) 第336章 设立新衙门 “一个布政司只有十七名命官,县衙只有四个命官,乡只有一名命官。” “按照以前的制度,勉强是够用的。” “但在全新的制度下,连基本的衙门运转都无法维持。” “所以,特区必须要根据实际需要,增设更加专业化的衙门。” 陈景恪站在黑板前,滔滔不绝的介绍着。 对面坐着两排人,第一排是朱元璋、朱标、朱雄英祖孙三人。 第二排是李善长、徐达、邱广安等七名内阁学士。 在两排座位的后面,还站着好几排人,都是内阁行走。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炭笔,快速的记录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陈老师虽然不会做课后检查,但谁对他的课理解的更深,谁就有机会优先获得重用。 大明的官吏选拔制度日渐模式化,想越级跳很难,必须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 而官吏的任期,三到五年为一届,干满了才能提拔。 在这种情况下,一步领先就是步步领先。 内阁行走只是观政,未来都要外放为官。 但什么时候外放,去哪里任职,担任何职,直接关系着未来的上限。 毫无疑问,去即将设立的特区,起点是最高的。 目前内阁行走有四十八人,计划人数一百零八人,以后会有更多人加入。 相互之间的竞争非常的激烈。 想要争取去特区的机会,最好的办法就是深入理解陈景恪的计划。 所以他们自然是最用心的。 对于地方衙门的官员不够用这一点,朱标等人早就已经知道了。 五年计划进展缓慢,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缺人。 但新增加一个机构是非常复杂的事情,尤其是大明这样国土面积辽阔的国家,更麻烦。 一個县增加一个官身,全国加起来就是两千余人。 再加上配套的吏员,数量更加庞大,对财政是个不小的压力。 事实上现在朝廷的财政也只是勉力维持。 虽然通过开海、均田、税改等一系列手段,使得朝廷岁入翻了好几翻。 目前达到了一万万三千万贯,是洪武十年的六倍多。 但开销也同样翻了好几翻。 军饷和官俸两项,就拿走了很大一块。 摊丁入亩之后,停止征用民夫服徭役,而是改为花钱招募。 这也是一笔庞大的支出。 各地的基础建设,比如修筑驰道,建设水利设施等。 还有陕西治沙防沙,支援河西、辽东、交趾等地的建设。 再加上其他的支出,朝廷勉强实现了收支平衡。 五年工作计划彻底将户部掏空,还要内帑补贴六百万贯才能抹平赤字。 再凭空增加两千多个衙门的开销,朝廷的压力只会更大。 虽然大家都知道,新设的衙门必然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可那是未来的事情了,眼下没钱朝廷分分钟财政破产。 关键是,谁也不知道新部门该怎么设置,承担哪些政务。 还有就是,老派的官吏,能否胜任新工作。 所以,虽然中枢总体上是支持变革的,但具体怎么变一直很慎重。 现在陈景恪提出特区计划,给大家找到了一条新路子。 先在特区试运营,摸索熟悉了再全国推广。 陈景恪继续说道:“在原有衙门不变的情况下,特区的每个县增设两个衙门。” “第一个衙门是综改司,归内阁直管,在地方设置综改局。 “该机构没有其它诸如司法、民政、税务等任何权力。” “专门负责监督、指导地方的变革工作和五年计划施行工作。” “同时还要将收集到的情报信息,及时汇总给综改司。” “方便内阁了解地方情况,更准确的做出政策调整。” 众人仔细思考之后,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确实很好。 朱元璋不停的点头,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他只是过来旁听顺便提提意见,真正主事的是自己儿子朱标。 可不能随便开口,抢了亲儿子的权力。 朱标也很尊敬自家老父亲,先是请示了一下他,才开口说道: “现在不论是深入革新,还是五年工作计划。” “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地方官无法全面理解朝廷的思想。” “有些理解了,也会因为种种原因推脱不行,甚至设置障碍。” “而朝廷也缺少地方的详细信息,无法做出及时的调整。” “有了综改司,这些问题就将迎刃而解。” “景恪这个提议不错,朕以为可行。” 他此言一出,就等于是定下了大基调。 综改司可以成立,接下来直接讨论怎么设置吧。 李善长第一个发言:“陈伴读,不知这综改司和地方衙门,是何关系?” 这就是在问权力归属问题了。 陈景恪说道:“隶属于地方衙门,级别相当于主簿,但在工作上接受上一级综改机构的业务指导。” 他又进一步解释道:“不论是革新还是五年计划,地方衙门才是实施的主体。” “没有地方衙门的配合,综改机构恐怕什么都做不了。” “且,还要预防综改机构,不作为乱作为之事的发生。” 说白了还是权力斗争的问题,地方政府主导的工作,凭什么听你一个外人的指挥? 说话没人听,综改机构还怎么展开工作? 反过来说,综改机构和本地政府没有隶属关系,本地的经济是好是坏对他们影响不大。 因为搞经济是地方政府的任务,他们只是负责指导。 我们指导了,你没干好是你自己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会尽心尽力的指导吗? 甚至不排除瞎指挥乱指挥的情况。 如果双方有隶属关系那就不一样了,本地经济搞不好,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这个解释成功说服了大部分人。 这时耿光提出了一个问题: “综改机构隶属于地方衙门,如果他们和地方官吏沆瀣一气,阳奉阴违阻挠革新怎么办?” 都没用陈景恪开口,李善长就替他做出了回答: “吏部考功司已经修改了标准,以后变革和五年计划的实施情况,将会作为重要考核项目。” “这一项连续两次考核不达标,可直接罢官。” 耿光再无意见,只要他们还想继续做官,就必须支持综改司的工作。 就算遇到真头铁的,我就是反对,就是要阻挠。 那也没关系,时间到直接罢免,换个愿意做的人上来。 就是多耽误两年时间的事情,不影响整体局势。 之后其他人又问了一些疑问,比如具体的职权范围,具体的工作内容等等。 陈景恪一一做了回答。 直到众人再无问题,他才开始讲第二项: “增设的第二个衙门叫工商司,主管工商业……” “咳……”这时朱元璋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华夏自古以来重农轻商,彼辈多奸猾无耻之徒,故世人多轻之。” “若新衙门以工商为名,恐会引起朝野反对。” “且也会让世人误以为大明要重视商贾,若导致商贾之辈得意忘形,更是不妙。”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衙门的名字,怎么能带商字呢,不妥不妥。 陈景恪一想确实如此,就说道:“太上皇英明,是我考虑不周,那就改一个名字。” “不如叫市管司,全名是市场监督管理司……” “市场包括工业和商业……” 这个名字成功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就此定了下来。 工商局……市管司主管工商业的注册、布局调整、后续管理。 还有就是集贸市场的建设管理等等工作。 甚至就连开矿等工作,都归他们管理。 总之,现在市管司的职务范围很广。 工商矿业几乎都能管得到,权力属实有点大。 但没有办法,现在大明的工商业底子太薄,分太多衙门会造成人力资源的浪费。 只能先弄一个综合部门统一管理。 等工商业发展起来,再根据实际需要对其进行分拆。 对于这个机构,众人自然是非常的认可。 还是那句话,五年计划之所以推行缓慢,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缺少专门的机构负责。 市管司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白。 关于新衙门,陈景恪暂时就只弄了这两个,再多实在没必要。 况且他又不是万能的,没办法在计划阶段,就将事情做的十全十美。 前世政府机构确实很多,但大多都没办法照搬。 只能先提出一个大致的框架,然后在实施的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这本来也是设立特区的目的。 接着众人就商讨了市管局的具体职务范围,以及某些事情具体如何展开。 比如不同行业的注册流程。 开小卖部和开商行肯定不一样,开木工作坊和开矿也不一样。 放在前世,你一个中枢机构去做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属实有点不务正业了。 然而在大明,这一切都是开创性的,之前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 还真就得他们这些决策者去思考拿主意。 如果他们不去思考,而是交给市场自行运作,然后再根据运作情况总结经验。 效率会非常的慢,且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他们拿出一个大致的框架,不管是否有瑕疵,总比没有任何规矩要好的多。 有什么问题,再根据实际操作来完善即可。 等第一套流程被制定出来,下面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就不需要他们这些决策者,来思考这些细节问题了。 这节课一直上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不是事情全部解决了,也不是不想继续往下讲,而是没办法继续往下讲了。 大家都很忙的,每天能抽出一个时辰上课,已经很不容易了。 时间再长会影响到中枢运转。 即便已经严格控制讲课时间,每天依然会堆积很多工作。 七位内阁大臣,要加点班才能全部处理完。 等其他人都离开,大堂内就只剩下陈景恪、朱元璋祖孙三人。 老朱才开口说道:“难怪以前你经常说,大明朝廷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当时咱还不服气,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朱雄英插话道:“皇爷爷您说错了,景恪说的是历朝历代都是草台班子。” 朱元璋笑道:“不用安慰咱,你爷爷咱还没那么脆弱,这是有感而发罢了。” 陈景恪检讨道:“其实我这话说的并不对,是对古人的不尊重。” “人类的文明并非一蹴而就,本就是从无到有的过程。” “从简单到复杂,从简陋到完善。” “我们对世界的认识,也在一点点加深。” “对国家、对人民、对权力,对责任和义务等等这一切的了解,都是逐渐加深的。” “没有前人的积累,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今天我们站在古人的肩膀上,趾高气昂的说他们看的不够远,是傲慢的。” “未来的后人,也会用同样的态度来点评我们。” “轻视古人,就是在轻视我们自己。” 朱元璋笑道:“行了行了,别给咱讲那么多大道理了。” “你说的这些咱都懂,刚才不过是想从侧面夸你两句,伱还给当真了。” 陈景恪笑道:“那也不能只怪我一个人,是太子先当真的,我是被他影响了。” 朱元璋和朱标开心大笑起来。 “那也没办法,谁让他是太子呢,这个锅只能你来背。” 说笑了一会儿,朱雄英突然开口说道: “等到特区计划施行的时候,我去那边盯着如何?” 陈景恪并不意外他的决定,事实上此事两人早就商量过。 朱雄英从来都不是那种消停本分之人。 只是他很懂得分寸,平时表现比较低调。 现在这么好的锻炼机会,他自然不愿意放过。 朱元璋并没有直接说决定,而是问道: “哦,给咱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朱雄英解释道:“特区需要一个有足够身份地位,又懂新政的人去坐镇。” “在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朱元璋不禁颔首,朝廷符合这个标准的,基本都有重任在身很难走的开。 朱雄英还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次,特区是大明的未来,我去那里能更直观的了解新政,为将来做准备。” 这个理由更加的充分。 未来的皇帝,自然是懂新政更好啊。 朱元璋已经被说服,不过他没有做决定,而是说道: “此事和你爹商量吧,他说了算。” 朱标也没有谦虚,颔首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去那边看着也好。” “不过,景恪可不能跟你一起去。” 一来陈景恪有更重要的任务,二来也是锻炼朱雄英独立自主的能力。 朱雄英早就有这方面的准备,说道: “我知道,这次去我也没准备带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我能带妙锦去吗?” 闻言,老朱啥话都没说,起身背着双手离开了。 朱标没好气的道:“有胆子你和你皇祖母说去,看她揍不揍你吧。” 朱雄英缩了缩脖子,说道:“那还是算了。” 陈景恪看着他耍乖卖萌的样子,很是无语。 这小子,天天净想好事呢。 别说两人还没成婚,就算成婚了,也没有带着太子妃去外地历练的规矩。 之后,两人就跟随朱标去了乾清宫,一起帮着处理一些公务。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突然有内侍过来传递消息: 朝鲜王送来了请安奏疏,一同送来的还有编撰完成的《辽东书》。 陈景恪心头一震,随即脸上露出了喜色: 方孝孺回来了。 (本章完) 第337章 属于华夏的学问 谁最希望方孝孺赶紧回来,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但陈景恪肯定是其中之一。 一来是方孝孺唯物学小成。 通过书信交流,他大致了解了方孝孺的这套理论的基本情况。 虽然有其局限性,但确确实实是正儿八经的唯物思想。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虽然都是唯物学,和前世照搬西方哲学理论不同的是。 方孝孺的唯物学,是在华夏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推理出来的。 他将诸子百家思想里,关于唯物学的思想全部摘出,化用到了自己的唯物学里。 是原滋原味的华夏哲学思想。 这是前世无数中国哲学研究者,想做而未能做到的事情。 倒不是说编写一套这样的理论有多难——事实上也确实不容易。 可那么多学者,真要下功夫去做,肯定能做到的。 为什么没人去做? 因为西方哲学思想已经深入人心,你编出来了别人也不认。 在全球化思潮下,中国强行这么搞,就是自绝于世界民族之林。 这就是现实,只能暂时妥协。 这种情况,普遍存在于哲学、经济学、社会学等领域。 教材都是照抄的西方论著,怎么可能教出独立的思想来? 这就是话语权。 想摆脱西方话语权的影响,只有一个办法。 变强。 等强到全世界都要倾听你的声音,才能在这些领域摆脱西方话语权影响,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前世,中国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终于见到了曙光。 但在这个世界,情况反过来了。 全世界都要倾听大明的声音,可是大明却缺乏相应的思想体系。 总不能拿着程朱理学,去争夺话语权吧? 那不是闹吗。 道德经之类的书籍确实很深奥,可正因为太深奥,除了深入研究华夏文化的人,有几个老外能看得懂? 方孝孺的唯物学,相当于是在浩瀚的华夏文化里,梳理出了一条线。 大大降低了推广的难度。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计划。 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等和方孝孺面谈,详细了解过他的思想后才能决定。 其二,大同思想陷入了瓶颈。 究其原因,还是他自身对华夏传统文化了解不够深。 虽然已经在恶补,可很显然,他这方面的天赋并不算突出。 别说是和方孝孺这样的天才相比了,随便拉出来一个三榜进士,天赋都比他强。 有句话叫勤能补拙。 如果他能潜心研究,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也不是做不到。 然而,他肯定不可能这么做。 请外援就成了唯一的办法。 唯物学小成的方孝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这两個想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方孝孺都没说。 他对方学了解还不深,且还不了解方孝孺自己的想法,贸然去说此事很可能会弄巧成拙。 一切等和见到人,当面谈过后再说。 所以,接到方孝孺返回中原的消息,陈景恪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正准备去迎接,却又得知他并未跟随使节团一起回来,而是探访朋友去了。 这让陈景恪很是无奈。 不过还好,方孝孺还是很懂事的。 给他写了一封信,并送了一整套的方学书籍。 信中主要说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关于解缙的,经过交流他发现这也是个人才,学问深厚且不迂腐。 希望将他拉入己方阵营。 陈景恪自然知道解缙是谁,更知道他的学问。 只是没想到,方孝孺竟然和他成了好友。 果然是时也命也。 对于方孝孺的打算,陈景恪倒也不反对。 如果解缙真的能接受唯物学,并愿意加入小圈子,对他们来说真是如虎添翼。 至于贬谪的事情……对于他陈大伴读来说,调个把人进京的面子还是有的。 前提是解缙要符合要求。 第二件事情,是那三百高丽学子,让陈景恪妥善安排。 事关人才掠夺计划,陈景恪自然不会拒绝。 事实上安排这些人不费任何功夫。 洛下书院旁边早就建好了一座书院,直接让他们入住就可以了。 至于什么时候开学,那就是方孝孺自己的事情了,陈景恪不会越俎代庖。 不过作为地主,他还是要亲自露面,去见一见这些来自朝鲜王国的读书人的。 就连朱标,都很关注这些人,特意叮嘱道: “这些人的境遇,将会影响更多人,一定要将他们照顾好。” 陈景恪沉默了一下,说道:“送到嘴边的东西不香,正常对待就足够了。” “甚至给他们一点压力,反而能激发他们的斗志。” 他倒不是反对优待外来人才,而是当前的大明不需要。 你强的时候,门槛设置的越高,人才就越喜欢往你那里去。 你弱的时候,就要降低门槛主动邀请人家过来。 很多人不明白,为何要补贴外来人员? 很简单,因为咱们弱。 还因为咱们一直被针对,想和别人和平共处都不行。 敌人在逼迫着你搞对抗。 在话语权被垄断的情况下,只能通过补贴把人吸引过来。 这些人学习中国文化,自然而然的就亲近中国。 等他们学有所成回到自己的国家,就会影响更多人。 这对本国人才自然不公平。 可没办法,谁让咱们处在弱势一方呢。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发出自己的声音,否则永远都要活在别人的声音里。 有志者事竟成,上一世经过数十年的蛰伏,终于看到了曙光。 这一世不同。 现在的大明是强势的一方,而且是绝对强势。 从文化到科技,再到经济、军事等等方面,全方位的强势。 自然没必要降低门槛。 相反,还要抬高门槛,让国外的人才觉得能进来是一种荣誉。 让他们觉得,这个门槛就是龙门,跳过来的才有机会成龙。 如此,真正的人才才会踊跃的往这边挤。 这些人才留在大明,能为大明的建设添砖加瓦。 回到自己的国家,也是第一等的人才,将会出现在各个重要位置上。 然后通过他们的一身所学,为华夏的大融合计划贡献力量。 这套路是不是很熟悉? 没错,就是欧美的套路。 华夏文化的底蕴更深厚,不是欧美能比拟的,实施起来效果会更好也更加无解。 —— 露了一次面,将朝鲜国的这些人安排妥当之后,陈景恪就闭门研究起了方孝孺送来的那套书籍。 连每日一次的课都不上了。 朱标知道他的计划,也知道他面临的困境,很爽快的就批了假。 好好研究,不要操心外面的事情。 陈景恪先是粗略了读了一遍,大体的了解他这套思想体系的情况。 结果可以说有喜有忧。 喜的是,这确实是唯物思想,也确实是以华夏思想为根基推理出来的。 是地地道道的华夏味儿。 但缺点也很多,陈景恪认为最大的缺点是独立性太差。 想要学习这一套学说,就必须先了解百家思想。 陈景恪自己读,好多地方都一知半解,更遑论是没有华夏文化功底的人了。 准入门槛太高,在推广方面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陈景恪将这一点记了下来,等方孝孺回来和他商量一下,降低准入门槛。 至少能够让普通人无障碍的学习。 真正想吃哲学这碗饭的人,再来深入研究华夏文化。 接着他就从头再次研读,这次速度就很慢了,逐字逐句的研究。 还将诸子百家的典籍搬过来,两厢对照着看。 此时他无比怀念搜索引擎,想找啥输入关键词就可以了。 现在还要手动去翻书。 知道是哪一本书里的内容还好,有些知识点很冷僻要翻找许久。 大量时间被浪费在了翻书上。 不过这么做也有好处,翻书的过程也是学习的过程。 通过翻书,让他对百家思想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他不只是单纯去学习方孝孺的唯物学,同时还会回忆前世学过的相关知识。 虽然他不是研究哲学的,但只要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多多少少都会学到一些相关知识。 这些知识在前世很大众化,在这个时代那就是领先的。 将其中和方孝孺思想相关的部分,作为读书感悟写在夹缝里。 有些观点和方学相似,有些则是相悖。 但不论是相似还是相悖,都能提供一个参考,帮助方学更快的完善。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就是半个月。 这天陈景恪整埋头研究,有仆人来报,方孝孺来访。 方孝孺? 陈景恪从书堆里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顿了一下才清醒过来。 方孝孺? 你踏酿的终于回来了。 他噌的站起身:“快带我去迎接。” 那仆人看着衣服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他,提醒道: “您要不要整理……” 话还没说完,陈景恪已经走远,压根就没听到。 他无奈之下,只能小跑着跟了过去。 陈景恪一路来到大门外,远远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哈哈……希直兄,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方孝孺看着他邋遢的样子,非但没有觉得被轻视,反而很是感动。 他已经听说陈景恪闭关在研究自己的书。 现在肯定是听说自己回来,连仪表都没有来得及收拾,就出来迎接了。 “哈哈……我景恪,真是想煞为兄也。” “这话伱还是留着对嫂夫人说吧。”陈景恪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着说道: “满面红光,一看就是春风得意啊。” 方孝孺笑道:“诶,不尽然。景恪你不修边幅,不也一样春风得意吗。” 陈景恪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这才察觉到出来的太着急,就说道: “那也是你的责任啊,这么多年都没回来。” 一旁的叶云流非常的羡慕,这才是知己啊。 两人说笑了两句,方孝孺指着他说道: “景恪可还记得他?我那弟子叶云流,你们之前还有过过节呢。” 叶云流上前一步郑重行礼道:“之前多有得罪,还请陈伴读原谅。” 陈景恪说道:“过去的事情了,还提他做甚。” “希直兄经常在信里提到你,言是难得的人才。” “好生跟随他学习,莫要让希直兄和九泉下的叶老先生失望。” 之前的恩怨如此轻易就揭过,叶云流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更是为陈景恪的心胸感到敬佩: “谢陈伴读鼓励,我一定好好跟随老师学习。” 之后陈景恪就直接邀请方孝孺去了书房,不过并没有直接讨论学问,而是问起了解缙的事情。 方孝孺就将所见所闻讲了一遍,并说道: “解缙绅学问深厚,务实而不迂腐,目前看来确为大才。”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他对新学问有何看法?” 方孝孺赞道:“这就是我说他务实的另外一个原因,他眼中没有新学旧学之分,只有优秀的学说。” 陈景恪很是惊讶,要知道解缙从小饱读四书五经。 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有被旧学所束缚,实在难得。 不过想想也对,前世他可是主持编纂了第一部百科全书《永乐大典》。 又怎么可能是那种被固有学问束缚住的人。 想到这里,他颔首说道:“将他调回来容易,只是你准备让他去哪个衙门?” 方孝孺说道:“自然是回翰林院,他的能力就应该去钻研学问,治理国家大材小用了。” 陈景恪失笑道:“你这么说,他会同意吗?” 方孝孺笑道:“这可由不得他,有你陈伴读在,想让他老老实实做学问还不容易。” 陈景恪无奈的道:“你还真是……算了,先将他弄回来吧,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其实陈景恪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编写一部百科全书,这个想法最早源于朱元璋,只是他没机会去做。 朱棣靖难之后,就把这事儿给拾了起来。 最后编出了世界上第一部百科全书《永乐大典》。 这辈子朱老四是没机会当皇帝了,但这部书还是有必要编的。 《建章大典》这个名字也不错,不是吗。 一事不烦二主,先让解缙在翰林院学习几年,到时候再让他出马。 倒不是非他不可,而是编写一部百科全书成本太高。 眼下朝廷财政实在不富裕,只能过几年再说。 到时候解缙差不多也成长起来了,正好将此事交给他。 不过这都是未来的事情了,陈景恪也没有告诉方孝孺。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解缙的情况,就将话题转向了唯物学。 陈景恪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学习门槛的问题,希望他们做出改善。 方孝孺对此自然没有意见:“若非景恪提醒,我还未注意到此点。” “难怪年轻人不论天赋如何,学习唯物学都非常难以入门,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 “好,下一步我工作的方向就是,降低此书的门槛。” 见他同意自己的提议,陈景恪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拿出了自己的读书笔记: “这是我的一些想法,你来给点评一下。” (本章完) 第338章方孝孺也配写史? 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笔记,方孝孺却并不觉得意外,有的只是兴奋。 唯物学本就是陈景恪最先提出来的,他对这方面自然非常了解。 甚至不排除他已经有一套成熟的唯物学思想,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没有拿出来。 他能写出这些心得,才是正常的。 不写,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不想给意见。 方孝孺刚把书写成,就迫不及待的送给陈景恪。 并不是为了炫耀什么的,而是真的希望得到指点。 怎么说呢。 陷入瓶颈的,又何止是陈景恪一个人。 他方孝孺也同样陷入了瓶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正常来说,通过学习积累实现质变,是最常用的办法。 但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有捷径可走,为何要用笨办法? 陈景恪无疑就是他的捷径。 事实再一次证明,他的想法没有错,陈景恪对唯物学确实有着一套自己的认识。 接过笔记,他就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越看就越是激动。 “好,好,好……精彩……景恪不愧是你啊……” 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后面没了,心中急的和猫爪子挠的一样: “后面呢?” 陈景恪无语道:“这书到我手里才几天,刚刚研究到这里。” 方孝孺这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的将笔记放下: “哎,早知道,我就早点将书写出来给你送过来了。” 陈景恪笑道:“现在也不算晚,有很多地方我也一知半解,正好你回来了,给我讲一讲吧。” 方孝孺颔首道:“我也有很多疑问想向你请教……” 于是,两人就各自将自己的疑问提出,另一个人做问答。 叶云流很知机的找来笔墨开始记录,这可都是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必须要记好了。 放在洪武十五年刚入宫那会儿,陈景恪是绝不敢如此深入的,和他探讨学问的。 无他,底蕴不够怕露底。 经过这么多年的学习,他的短板也渐渐补了上来。 再加上超越时代的见识,完全能和方孝孺论道而不落下风。 这种探讨,不只是对方孝孺有帮助,陈景恪自己也收获匪浅。 尤其是关于如何用华夏文化重新解释唯物学,他也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 这种理解反馈到大同世界的架构上,让他产生了很多想法,之前的瓶颈松动了许多。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那三百多朝鲜国学子。 方孝孺抽空回去正式成立了书院。 名字很简单,伊水洛水各取一字,伊洛书院。 表面看很正常,然而陈景恪却看出了其中的内涵。 宋朝理学大家程颐,曾经在洛阳建立过一所书院,名为伊川书院。 所以伊洛地区还有个‘理学名区’的美誉。 方孝孺在这里建书院,还取名叫伊洛书院,无异于骑脸输出。 或者说,他自己有没有这重意思并不重要。 别人看到这個名字,是定然会多想的。 以他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明知会被误会还要用这个名字,要说他不是故意的鬼都不信。 对此陈景恪只是笑了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开玩笑,培养方孝孺的目的就是分裂儒家,打击理学的地位。 方孝孺这么积极主动,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怎么可能会反对。 书院建好之后,那群朝鲜学子就开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想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然而方孝孺却让他们先熟悉一下环境,适应大明的生活。 如果有族人迁徙到大明的,也可以试着联络一下。 这么做,还真不是敷衍他们。 事实上大明收复朝鲜后,进行了数次大规模移民。 尤其是权贵、官僚和读书人阶层,更是被半强制的迁徙了很大一部分力量过来。 可以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亲戚被迁徙到大明居住。 现在他们到大明来游学,还真有必要和族人联系一下。 但很显然,这并不能安抚住那群朝鲜学子,他们依然希望方孝孺赶紧站出来打响第一枪。 方孝孺只能告诉他们,唯物学还有缺陷,现在正和陈景恪一起研究完善。 这一下,这群朝鲜学子不愿意了。 唯物学可是他们的骄傲,还没出场就被阻击了,怎么可能。 方孝孺倒也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他们,他发现唯物学本就是受到陈景恪的影响。 现在小有所成,自然要和对方讨论,被对方发现缺陷也是很正常的。 直到此时,跟随而来的那二十名学者,才想起方孝孺之前确实说过,他入门唯物学是被别人开的光。 但这个解释,依然无法让朝鲜学子们接受。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陈景恪今年才二十岁,更是无法接受。 换成一个七八十岁,甚至四五十岁的大儒,他们都能理解。 六七年前陈景恪才十二三岁,怎么给方孝孺开光? 就算是天才,那也要有个限度吧。 当然,他们听说过陈景恪的大名。 被很多人誉为亘古第一天才,参与设计了大明的各项制度变革。 但那只是政治智慧,做学问是不一样的。 十二三岁就能悟出唯物学,这怎么可能。 关键是,如果他真的懂为何不发表相关文章?反而要把功劳让给别人? 方孝孺无奈,只能找陈景恪商量办法。 陈景恪一听,这好办。 跟随你一起来的除了三百学子,还有二十名学者。 让那二十名学者轮流过来旁听就行了。 方孝孺大喜,立即去安排旁听事宜。 其实这也是他的本意,让人来旁听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旁听论道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在讨论的时候,都会拿出真才实学,会暴露真正的学问。 很多人并不希望被太多人旁听,尤其是被外人旁听。 方孝孺知道陈景恪不是藏私之人。 但人家大度是人家的事情,你拿着别的大度当理所应当,那就是不会做人。 所以,他不能直接提这个建议,只能旁敲侧击的去问。 事情也确实如他所料,陈景恪并不在乎这些,直接就决定让人来旁听。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先是来了五个朝鲜学者旁听,一天下来五人彻底心服口服。 他们回去将所见所闻告诉其他人,却依然无法让众人相信。 第二天又换了五个人,结果还是一样。 这些旁听的人还做了笔记,学子们发现,之前需要师长手把手教才能理解的知识点。 自己竟然能通过笔记自学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自然明白。 至此,这群来自朝鲜的读书人彻底服气。 之前因为唯物学生出的那一点骄傲情绪,也被打的消散一空。 果然不愧是中央天朝,人才辈出。 如此妖孽般的天才,也只有天朝才能出现了吧。 之后这些人就老实了,开始潜心学习,再也不提打出一片天地的事儿。 不过他们也联名请求,希望准许他们派人每天去旁听。 陈景恪自然没意见,不过在之后的探讨中,他绝口不提大同世界的事情。 眼下这算是大明的最高机密,知道的人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是绝不能提前暴露出来的。 —— 且说外界,《辽东书》编成和方孝孺归来,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毕竟作为儒家叛徒,当年他可是喷过很多人的。 至今,‘脱了裤子再说话’还广为流传。 当初他为了帮朝廷稳定人心留在朝鲜王国,中原的儒生可没少嘲讽。 什么被吓跑了,什么中原再无其容身之地云云。 方学在朝鲜取代理学成为显学,依然没有引起儒生们的重视。 方孝孺这个叛徒被撵出中原,却在朝鲜成为文宗,岂不正说明朝鲜乃蛮夷小国学艺不精吗。 逻辑直接闭环了。 现在这个叛徒竟然还敢回来,还带着几百徒子徒孙,简直太猖狂了。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方孝孺建了一座书院,还取名叫伊洛书院,更是愤怒。 这简直就是挑衅。 很多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给他迎头痛击。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最积极的是年轻一辈的儒生。 年龄稍微大一点,经历过当年方孝孺嘴炮洗礼的老人们。 都只是躲在后面喊喊口号,没有几个真正愿意往前冲的。 只是方孝孺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从辽东回来先去朝廷复命,然后就去了陈景恪家里,说是要交流学问。 给那些儒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陈景恪家门口闹事儿啊。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针对方孝孺。 找不到你本人,还不能去你的书院? 把伱书院大门上的匾额摘了,看你能不能沉得住气。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个匾额还摘不得。 因为那踏酿的是老朱的亲自题字。 老朱的凶名自不用多说,现在别说摘匾额,连找书院麻烦都不敢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也只能在口头上对方孝孺进行打击。 很多人开始写文章进行指指点点,比如把他之前的文章拿出来进行批判。 还有就是《辽东书》,也成了他们攻击的对象。 这种道德败坏的人,怎么配写史书? 作为一部正史,朝廷自然是很重视《辽东书》的。 毕竟,这是华夏大融合的一次尝试,其经验对朝廷非常的重要。 如果这一次能成功,那以后大可以用相似的手法,来为大融合创造理论基础。 正因为重视,朝廷更不希望这部书出问题。 为了防止里面有什么违禁的内容,必须要让人进行全方位审核。 这个工作自然落在了翰林院的头上。 而翰林院最多的就是儒生。 他们可不管朝廷的什么计划,对这部史书展开了全方位批判。 什么史料不详,什么杜撰内容过多……最大的问题还是主体思想上。 史书的发展经历过几个阶段。 首先是先秦时期,那时候的史官是世袭的,记载内容的真实与否关系着家族荣耀。 要是哪个史官敢胡编乱造,会被整个圈子鄙视,国君也不会用你。 子子孙孙都会背负骂名。 所以,当时的史官记史的标准是真实,看到什么就记录什么。 非万不得已,不会选择胡编乱造。 最著名的莫过于齐国的太史兄弟了,为了一句‘崔杼弑其君’先后赴死。 维护了史官的尊严,同时也维护了家族的荣耀。 等到秦朝大一统之后,史官这个群体被废,史书的编写就变得很私人了。 《史记》、《汉书》都是私人编写,里面难免掺杂了大量的个人喜好。 《史记》是个人特色最鲜明的一部史书。 《汉书》也是私人编写,只是‘主旋律’的气息就比较浓烈了。 但直到这会儿,史书的编写标准依然是尽量符合真实。 后来朝廷也渐渐注意到这一块,开始官方修史。 尤其是为前朝编写史书,成了继任朝代必做的事情。 继任朝代为前朝编写史书,自然会‘有所’删减和侧重。 关键是,史官从世袭变成了临时官僚。 史书编写的好不好,内容真不真都不重要了,皇帝满意才是首要标准。 结果可想而知,真实性方面大打折扣。 方孝孺主持编写的《辽东书》,是带有强烈政治目的的。 前面说过,内容六分真,三分推测,一分假。 现在这些推测和虚构的内容,自然就成了儒生们攻讦的地方。 而且,方孝孺本身还是个唯物论者。 整本书的风格,基本抛弃了天命观,偏向于人民史观。 比如有天灾了,别的史书会说国主失德。 或者强行和当时发生的某件大事,牵强附会在一起,强行解释称苍天示警。 辽东书就直接说,天灾人祸是正常的,和什么天意没关系。 如果灾害造成的后果特别严重,那是地方豪强掣肘朝廷赈灾,导致受灾严重。 同样的灾害,另外一个君主就做的很好。 可见,天灾虽无法避免,却可以通过有效的赈灾手段,将损失降到最低。 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在观点上完全是遵照了客观规律去写的。 这种论调,自然不符合现在的主流观点。 因此,那群儒生将这部书批判的体无完肤。 总之一句话,方孝孺也配写史? 这么大的事情,朱标岂能不知道,又是气愤又非常无奈。 不过他不是老朱,并未发脾气。 而是下旨将这部辽东书给收了回来,换了一批自己人去审核。 其实到了这一步,他已经知道这本书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了。 否则儒生们不会只抓着伪造和主旋律进行抨击。 之所以还让人审查,不过是出于谨慎罢了。 皇帝竟然护着这本书,儒生们对此自然极为不满。 纷纷上奏说有问题,必须重新编写。 方孝孺那个沽名钓誉的家伙,必须打倒狠狠批判,要剥夺他的进士身份和所有荣誉。 对此朱标很是头疼。 陈景恪得知此事后,却一点都不担心,提议道: “元史编写的很仓促,其中多有错漏。” “既然翰林院的官吏,对写史书这么有心得,就让他们重新修缮一下吧。” 朱标一听,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老朱建立大明之后,为了宣示自己正统的身份,很仓促的就编写了元史。 向天下人宣告元朝统治的结束,现在天下是我大明的。 有盖棺定论的意思。 因此,《元史》的质量是非常差的,有必要重新修缮一下。 于是朱标就下旨,翰林院重新修编元史。 并且还暗示,你们不是说辽东书不行吗,那你们自己编一个看看。 别到时候质量还不如辽东书。 这下那群儒生忍不下了,立即接下了这个活儿。 朱标的耳朵根子这才清净下来。 陈景恪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 每天上午在家里和方孝孺谈论唯物学,下午去宫里处理一些政务,顺便给大家上上课。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封八百里加急密信,从淡马锡发出送往洛阳。 (本章完) 第339章 挖坑杀人 这天上午,陈景恪正和方孝孺论道,忽然有内侍急匆匆的过来传旨召他进宫。 他的表情立即就凝重下来。 上午是他的个人时间,下午进宫处理政务,这是和朱标他们的默契。 非万不得已,朱标不会召他进宫。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朱标如此着急? 他没敢耽搁,和方孝孺说了一声,就跟随内侍一起去了皇宫。 路上他想问一问内侍发生了何事。 那内侍回道:“奴婢也不知,只知陛下收到了一封密信,就命奴婢前来传召伴读您了。” 密信? 陈景恪追问道:“可知密信是从何处传来?” 内侍赔笑道:“这哪是我能知道的啊……不过陛下看了密信很生气。” “除了让奴婢来喊您,还去请了太上皇。” 请老朱? 陈景恪的表情就更加凝重了,竟然要把老朱搬出来,这事儿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啊。 道过谢之后,他就不再说什么,一路来到皇宫。 到达乾清宫发现朱元璋已经到了,李善长和徐达二位也在。 见过礼之后,还没等他发问,朱标就把密信递了过来。 陈景恪立即接过翻看,密信是许柴佬和岑信通从淡马锡发来。 这让他心中一突,莫非宗藩计划出问题了? 继续往下看,发现并非如此才稍稍放下心。 等把密信看完,他心中已经有了数。 朱标率先发问:“景恪如何看?” 陈景恪吐了口气,说道:“意料之中的事情。” 见他竟然如此淡定,众人都有些惊讶,老朱沉声道: “你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了?” 陈景恪颔首道:“这是必然的,老爷们习惯了不把人当人。” “朝廷突然要赋予被奴役者基本人权,他们自然不习惯,阳奉阴违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明境内这种压迫依然普遍存在,更遑论淡马锡天高皇帝远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猖獗到在淡马锡搞奴隶贸易。” 这话打击面太广,让在场众人表情都有些不正常。 但淡马锡的事情,真真切切的给他们上了一课。 不把人当人,不建立一个稳定的秩序,一切都是虚妄。 那么密信内容到底是什么呢,此事说来就话长了。 淡马锡的发展,正如陈景恪最初设计的那样。 作为大明钦定的南海中心城市,又扼守麻六甲海峡,发展非常的迅速。 几年时间就成了贸易之城。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混乱。 一开始是盗窃、打架、诈骗、赌博之类的,之后就演变成了帮派斗争。 因为大明需要农奴和矿奴,导致奴隶贸易在小范围内兴起。 淡马锡就成了最佳交易地点。 而奴隶贸易天然伴随着血腥和杀戮,这让淡马锡的秩序进一步遭到破坏。 最严重的还是《雇工保护法》名存实亡,各家作坊公然使用奴隶干活。 许柴佬他们也不是不想管,然而敢违背大明律干违法买卖的,多是有背景之人。 不是某某权贵家的商队,就是某某大官僚的族人。 这些人,他都不敢下太重的手。 商人的天性让他选择了妥协,希望靠协商慢慢解决这些问题。 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退让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更加严重。 秩序这东西就是:你管不了一个人,就管不了所有人。 放任一个群体,别的群体就会有样学样。 淡马锡的秩序越来越混乱。 不过那些人还知道轻重,虽然违法犯罪的事情没少干,却不敢侵吞属于朝廷的资产。 缴纳赋税一個比一个积极。 所以,淡马锡每年上缴户部的钱粮,超过了内陆一个富裕的省份。 这也是为何,之前的问题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 还是那句话,古典官僚的任务就两个,治民和收税。 大多数时候收税才是最重要的。 这不是陈景恪说几句话,制定几条政策就能改变的。 朝廷的官员见淡马锡贡献如此多的赋税,自然就认为那边没有什么问题。 就算有那也是小问题。 改?万一改了之后收入减少了呢。 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所以,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 至于陈景恪制定的规章制度,他想要建立的社会秩序…… 在古典官僚眼里,那就是天真。 总之就是,淡马锡的秩序日渐崩坏,流血事件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商业环境破坏带来的恶果开始显现。 很多路过的商船都不敢上岸,在码头补给过后就匆匆离开。 导致岛上的商业开始凋敝,收入直线下降,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税收。 直到此时,许柴佬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妥协政策的失败。 等他想要强硬的时候,发现已经无能为力,只得将事情上报朝廷。 此事的第一责任人自然是许柴佬。 最开始妥协,后续又未能及时调整政策,等事情失控才选择上奏朝廷。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对于在座的人来说,透过这次事情看到某些问题的本质,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才是最重要的。 倒不是他们不知道秩序的重要性,而是从未想过秩序竟然可以如此重要。 除此之外,雇工保护法的重要性也同样出乎他们的意料。 奴隶社会也有秩序,可那种秩序并非良性的,会带来无数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你默认奴隶的存在,就会带来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在你这里,所有人都有可能变成奴隶。 谁还敢轻易到你这里来? 雇工保护法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它保护的不只是雇工的权益,同时也是给了所有人一颗定心丸。 连雇工都受到保护,更何况是其他人? 而雇工得到了保护,干活就会更加积极,更加拥护当地秩序。 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上下一心,当地早晚能繁华起来。 朱标依然第一个发言道:“我现在才知道,景恪为何要早早制定雇工保护法,还特别强调在淡马锡秩序高于一切。”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此言,什么叫高瞻远瞩,这就是。 朱元璋却没有夸他,而是质问道:“你既然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况,为何不提前说?” 陈景恪叫屈道:“太上皇可真是冤枉我了,您仔细想想,所有的一切之前我都说过。” 朱元璋还没说话,朱标先开口道: “景恪确实都说过,只是当时没有人在意,很多人甚至以为他多此一举。” “包括我其实也有这种想法,所以才忽略了淡马锡的情况。” 朱雄英慢悠悠的说道:“人教人永远都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了。” 老朱的脸一僵,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 实际上,此事真追究起来,他才是第一责任人。 要是别人这么阴阳怪气的怼他,早就举起屠刀了。 但没办法,现在是他宝贝大孙子,下不了手啊。 李善长和徐达则识趣的抬头看向屋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朱标眼见自家老爹下不来台,连忙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此事确实是我疏忽了,相信群臣得知情况后,也会吸取教训。”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解决淡马锡的问题。” 朱元璋脸色这才好转一些,瞪着陈景恪说道: “你既然猜到了,肯定也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陈景恪淡淡的道:“在没有比屠刀,更能让人长记性的东西了。” 闻言,李善长和徐达神情里充满了错愕。 原来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吗? 很直接,但……很残酷。 但和陈景恪以往的作风相差甚远啊。 朱元璋和朱标也微微有些错愕,但随即就露出了释然之色。 陈景恪确实妇人之仁,但为了大局他可以杀人不眨眼。 否则也不会制定出那么多针对宗族、士绅的计划,也不会鼓动朝廷调整人口分布。 因为他的政策死亡的人无法计数。 现在也是如此。 为了让人们重视新政,为了更好更快的推行新政,他故意放任淡马锡上的混乱。 然后以雷霆手段解决这一切问题,为新政扫平所有阻碍。 只不过他的这种反差,目前只有朱元璋几人才知道。 李善长和徐达都不甚了解,所以才会感到震惊。 朱雄英眉头一挑,露出亢奋的表情,说道: “相信经过这一次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违反朝廷制定的律法了。” 李善长和徐达心道,那确实不会了。 毕竟谁家的户口本都不是批发的。 接下来就是商量有谁去执行大清洗任务了。 这个人的身份必须足够高,否则动不了那些权贵的商队。 还必须要够狠,毕竟这次要杀的人可不少,一般人还真没那么大的心脏。 最重要的,不怕得罪人。 毕竟带头在淡马锡搞事情的就是权贵官僚家的人。 这次行动,差不多要得罪大半个朝堂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陈景恪说道:“让秦王去吧,这几个月他学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出发去小亚细亚了。” “路过淡马锡的时候,顺个手就解决了。” 听到这话,众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顺个手? 那可是无数条人命,伱说的和杀只鸡一样。 不过想想朱樉的性情,对他来说还真就是捎带手的事情。 关键是,还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 前两条好说,不怕得罪人这一条,基本就锁死在朱樉身上了。 大明还有比他更不怕得罪人的人了吗? 首先是皇子的身份,确保没人敢找他秋后算账。 其次,他马上就要被‘流放’到中东去了,得罪再多人都无所谓。 不过这毕竟是得罪人的活儿,朱元璋在场的情况下,朱标是不适合开口的。 老朱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这次也没问朱标的意见,直接拍板: “好,就让朱樉去一趟。” “标儿,下旨恢复他的爵位,宣布在海外封国吧。” 朱标颔首道:“好,我这就拟旨。” 朱元璋又将目光看向李善长和徐达,说道:“当初的承诺,也是时候兑现了。” 即便以两人的城府,也忍不住露出兴奋的表情,起身道: “请太上皇吩咐。” 朱元璋说道:“通知各家派一个能干的儿子,跟随老二一起去小亚细亚磨炼一番。” “具体怎么做,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两人齐声道:“是,请太上皇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一切,在场的众人都知道,另一场变革已经拉开了帷幕。 陈景恪私下给这场变革取了个名字:大分封。 这次分封的不只是皇子,还包括功勋。 是的,功勋也一并海外分封。 当然,目前只分封顶级勋贵,剩下的还要看他们是否努力。 虽然朱元璋一直没有明说,他是如何说服勋贵无条件支持朝廷改革的。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陈景恪还猜不到,那就太蠢了。 除了分封,还有什么能让勋贵集团自损利益,支持朝廷改革的? 那可是真正的诸侯国,是建立宗庙的资格,是真真正正的世袭罔替。 在它面前,所有的利益都变得一文不值了。 朱元璋为什么舍得给异性诸侯封国? 原因很简单,世界实在太大了。 在很久以前,陈景恪就引导他去探索世界。 那张‘大明混一图’,可是包括了整个亚欧非三大陆。 如此庞大的领土,皇家就算再能生也无法全部占据。 当然,如果没有帝国计划,朱元璋依然不会分封异性诸侯王。 毕竟这个口子开的时候很容易,一旦实施了就很容易失控。 谁都不知道诸侯国互相兼并之后,会不会诞生一个强大的国家,反过来将大明给吞噬了。 夏商周不都是这么灭亡的吗。 可是帝国计划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想法。 这个计划注定了,大明要在海外建立数量庞大的诸侯国。 与其把这个位置留给异族,还不如分封给大明的功勋。 异族诸侯国随时都有背叛的可能,功勋诸侯国至少几代人不用担心会叛变。 而且朝廷还能用分封和勋贵们进行利益交换,获得他们的支持,进行很多激进的改革。 这个想法自然不是他一个人决定的,马皇后和朱标也出力甚多。 一家三口最终敲定了这个计划。 这也是为何,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能无视所有阻碍进行改革的原因。 事实也证明,他们的想法是可行的。 而现在,也是时候兑现当初的承诺了,否则勋贵们也会怀疑老朱是不是在忽悠他们了。 这也是为何李善长和徐达会如此兴奋的原因。 —— 第二天,朱标下旨恢复朱樉的秦王爵位,并下旨重建秦王卫队。 此举不出意外的,遭到了群臣的反对。 (本章完) 第340章 无题 事实上,朱樉的事情群臣早就看在眼里了。 但之前朱标并未下旨恢复他的爵位,群臣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那也是朱元璋和马娘娘的嫡亲血脉,总不能真关一辈子吧。 朱标这个当兄长的登基,稍微给他一点自由,是可以理解的。 显得他这个皇帝和兄长宽仁顾念亲情。 不过群臣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皇帝想恢复朱樉的爵位,他们就上书阻止。 准备这么做的不只是文官,还包括勋贵。 倒不是他们有私心之类的,而是朱樉的行为太非人了,还犯了忌讳。 残害那么多无辜百姓,还把皇帝气出病,尤其是后者绝不能姑息。 今天赦免了朱樉,那以后有皇亲把皇帝气死了怎么办? 所以等朱标的复爵旨意下达,早有准备的群臣纷纷上书劝谏。 礼法不可废,绝不能恢复朱樉的爵位。 而且他们还拿出了《皇明祖训》:虽亲信如骨肉,朝夕相见,犹当警备于心。 这可是太上皇立下的规矩,陛下您可不能糊涂啊。 眼见群臣拿《皇明祖训》堵自己,朱标非常的无奈,亲爹挖的坑啊。 关键是亲爹还活着呢,不好违背啊。 陈景恪也相当无语,这下确实有理有据不好反驳啊。 不过对朱元璋立下的这个规矩,他还是很认同的。 自己很重视亲情,却无法保证后世子孙都如自己一般。 必须要提醒后世子孙,小心身边的人不能被他们给蛊惑了。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一味的教育子孙,必须相亲相爱什么的,那才是真的脑子瓦特了。 但现在问题却尬住了,怎么办? 让朱元璋修改《皇明祖训》? 别闹了,真当这玩意儿随便写呢。 但,若真以为朱标就此束手无策,那就太小瞧他了。 他依然没有采取朱元璋那样的强硬手段,而是换了個玩法。 打感情牌。 朱樉怎么说都是我的亲兄弟,我不能屈待了他啊。 这样,咱们折中一下,复爵之后立马就把他封到海外去。 在南洋找个小岛一扔,和流放没区别啊。 群臣可不傻。 如果是以前,将人流放到海外小岛,那还真是流放。 现在不一样了,那是流放吗? 那是分封好吧。 而且那可是南洋,海洋贸易最繁华的路段。 眼下或许贫瘠,只要好好经营,用不了多少年必然会繁荣起来。 你搁这唬谁呢? 还有,南洋稳定关系着国家的财政,怎么能让朱樉这个搅屎棍过去? 不行,绝对不能给他复爵,我们不同意。 朱标决定退一步,那就将天竺旁边的锡兰岛封给他? 远离大明本土,这次总行了吧? 群臣依然反对,锡兰岛是下西洋最重要的海上补给地之一,别说是朱樉,封给谁都不行。 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才可以。 朱标没办法,又在更西的地方找了个岛屿。 这里总行了吧? 到了这会儿,群臣的反应已经变成: 不行,这里也很重要。 那里是重要淡水补给地,也不行。 只是群臣没发现,不知不觉话题已经从要不要复爵,变成了封地放在哪。 也许大家察觉到了,只是也看出朱标态度坚决,且也不想把朱元璋给惹出来。 就装糊涂选择退让一步。 毕竟那些岛屿离大明十万八千里,是真的和流放没区别了。 最终朱标将地点放在了极乐岛(索科特拉岛),态度也变得有些强硬: “此地荒凉,离大明远隔重洋,就将秦王的封国放在此地吧。” 群臣终于点头,行,就放在这吧。 于是,朱樉被恢复秦王爵位,封地为西洋极乐岛。 为了安抚群臣,朱标下了严令: 勒令其三个月内出发不得延误。 就算是正常的亲王就藩,这个时间也显得仓促了,更何况是朱樉这样被废了六七年的王。 之前的势力被肢解的七七八八,已经没什么班底可言了。 属于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其实钱好办,就算朱标不出钱,朱元璋夫妻俩也不会看着儿子两手空空离开。 关键还是人员和物资,这两样东西需要时间才能筹备齐全。 而三个月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看到这条诏令,群臣心中舒服了许多。 不论皇帝是怎么想的,至少面子上还是很照顾群臣的。 不过接下来的变化,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善长的次子李芳、徐达的次子徐膺绪、傅有德的次子傅正、汤和的次子汤軏…… 等十余位开国勋贵的次子,主动上书请求加入秦国为官。 他们不光自己去,还拿出了商船、物资等等东西表示忠心。 不止如此,每家还都附送了一大批人手过来。 眨眼间秦王府的架子就搭建了起来。 群臣瞠目结舌,什么情况?勋贵们这是疯了吗? 不过大家都不傻,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太上皇和太后出手了。 只有他们两个能有如此大的威望,让勋贵们拿出棺材本支持秦王。 对此群臣只能干瞪眼。 你总不能反对老两口帮助亲儿子吧? 勋贵们支援秦王,在以前那是要谋逆。 但在这个大分封的时代,实在太正常了。 完全可以解释成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大家族自古以来惯用手段。 可以说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没办法反对。 而有了这些大家族的支持,建立封国需要的一应物资,以最快的速度被收集。 只用了两个半月,一切竟然就准备齐全了。 只是唯一让群臣不理解的是,这些个顶级勋贵对太上皇和太后就那么忠心? 先是自斩臂膀,支持朝廷的各项变革。 现在又出钱出人帮秦王建立封国,他们图个啥啊? 如果说是想把鸡蛋分开放,那支持晋王和燕王岂不是更合理? 只可惜,他们就是打破头都猜不到真正的答案。 陈景恪在一次私下拜访徐达时说道:“恐怕这个难题还要困惑群臣许久。” 徐达含笑道:“莫说是他们,就算是我刚听说这个计划时,也完全不敢相信。”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也不瞒你说,那会儿我还以为陛下对我不放心,想找个机会把我除掉呢。” 陈景恪却没有笑,而是说道:“你们就这么惧怕陛下?” 徐达长叹口气,说道:“有些事情你不懂……算了不说了,不懂的好,不懂的好。” 陈景恪心道,我怎么可能不懂,前世史书上都写着呢。 徐达转移话题道:“你的变革损害了所有人的利益,可知大家为何从未对你和你的家人出过手吗?” 勋贵、官僚、军队、士绅、地主、商贾……所有的既得利益者他全得罪了。 而且还是得罪的死死的那种,说是不共戴天之仇都不为过。 但这么久了,从没有人刺杀过他,连针对都没有过。 这确实不太正常。 陈景恪说道:“难道不是因为太上皇?” 徐达摇摇头说道:“伱得罪人之深,十个太上皇都护不住。” “不要不服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开的价钱足够,有的是人来杀你。” “而且还是查不到任何痕迹的那种。” “就算你身边有陛下派的人保护,你父母呢?” 陈景恪一想,确实如此啊。 古今中外最不缺的就是政治暗杀。 古代的就不说了,现代比较著名的如脑洞大开美乐帝,心胸宽广安倍三。 在这个年代,想买一条人命实在太容易了。 自己深居简出,身边还有人保护,倒是不怕被刺杀。 可是自己的父母不一样,这二位是闲不住的人,天天出门遛弯。 时不时就去大街上给人做义诊,想对他们动手可太简单了。 为什么从未有人这么做过? 想不通之下,他只能将目光看向徐达:“为什么?” 徐达说道:“因为只有你能治太后的病。” 陈景恪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说白了还是害怕朱元璋。 只有马娘娘能劝得动朱元璋,陈景恪救了她就相当于是救了大家的护身符。 马娘娘得的是慢性病,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复发? 如果将陈景恪弄死,万一马娘娘的病复发了怎么办? 所以,不论心里多么痛恨他,都不能动他。 不但不能动,还要防止别人害他。 想通了这一切,陈景恪不禁一阵后怕。 还好救了马娘娘,否则都不用老朱动手,自己就先被利益受损的勋贵集团给弄死了。 徐达继续说道:“后来则是因为太上皇许诺大分封,比起封国被改革损害的那点利益,又算得了什么。” “相反大家还要感谢你,若没有你的变革,以太上皇的性格是必然不可能施行这样的政策的。” “所以你又成了大家的恩人。” “难道你没有发现,以前因为文明治军对你很有意见的勋贵,对你友好了很多吗。” 陈景恪仔细想想,并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也不怪他迟钝,主要是他一直深居简出。 最近一两年大部分心思都在构建大同世界上,对别的事情确实关注不多。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抬起头问道: “既如此,是时候让徐老大回来了吧?” 徐达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不怪他?”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怪他做什么,大家背后都有一大家子人,没有任性的资格。” 不顾一家老小的命,非要成全自己个人感情的,那是脑子瓦特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往自己家看了一眼,方孝孺应该听不到。 不过老方那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个人感情…… 嗯,没毛病。 徐达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但陈景恪马上说道:“以前大家可以不怪他,但大分封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到现在都没回来……” “呵……看来他徐老大是没把我当兄弟啊。” 徐达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允恭在辽东实在脱不开身……我这就奏请陛下调他回京。” 陈景恪阴阳怪气的道:“那怎么行,不能耽误徐大公子报效国家啊。” “再说了,辽东那一大摊子可都指望着他呢,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就让他离开。” 徐达脸顿时就黑了:“好好说话,别以为只有太上皇敢抽你。” 陈景恪见好就收,说道:“不用着急回来,多在那边立点军功,回来直接去神机营当差。” 徐达心中一动,说道:“神机营,那里要有大动作?” 陈景恪微微点头:“眼下没有,但未来的战争会是火器的天下。” 徐达眉头微皱,火器威力确实巨大,可局限性也同样大。 对冷兵器并没有特别大的优势,怎么就能取代冷兵器了? 不过他从不怀疑陈景恪的话,尽管很疑惑,却也当即就说道: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景恪也没有继续多说火器的事情,现在大明的综合国力,玩火器成本太高。 大明现在的实力依然占据绝对优势,没必要强行搞这种低端的燧发枪。 先弄一支神机营培养一批火器人才,等将来综合国力上来了,更先进的枪支研究出来。 再一步到位也不迟。 之后两人又聊起了封国。 目前老朱依然不打算公开此事,怕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让十余家顶级权贵派出家族子弟去秦国,一方面是为了支援朱樉,另一方面是方便各家培养自己的班底。 你一个权贵在大明内部培养班底,必然会被认为造反,到时候就露馅了。 去朱樉那里,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等五年后大明完成休养生息,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可以在不影响国内民生的情况下,进行大规模扩张。 到时候这十余家权贵,就可以依仗班底,快速在新占领的土地上建立封国。 只能说,朱元璋虽然退了,看似从未干涉朱标执政。 然而大明实际上依然在按照他的意志前进。 —— 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朱樉也不在乱跑,一直留在宫里陪伴着老朱和马娘娘。 此去就真的很难再有相见之日了。 除此之外,他这次去并不准备带老婆和孩子。 那边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他不希望三人跟着去冒险。 等那边安稳下来,再将他们三个接过去也不迟。 老朱和马娘娘也知道以后再相见很难,让画师为一家子画了很多画像留念。 即便再不舍,出发的日子也很快到来。 朱樉叩别双亲,登船出发前往未知的远方。 眼见将瘟神送走,群臣皆弹冠相庆。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用不了多久朱樉就会给他们来一波强烈的震撼。 且说朱元璋和马娘娘两人,只用了一天就从骨肉分离的伤感中恢复过来。 然后马娘娘就对老朱说道:“老二已经出发,现在该你行动了。” 老朱有些疑惑,说道:“什么行动?” 马娘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为何着急退位给标儿?” 老朱心下疑惑,还是老实回道:“一来标儿年龄大了,二来变革咱越来越看不懂,再留在这个位置……” 马娘娘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天天跟在陈景恪身边学习,都弄不懂新政,你觉得外面那些大臣能懂吗?” 老朱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退位很大原因,是因为自己阻碍了新政的实施。 可是当初的那一批大臣,依然充斥在中枢各个重要岗位。 他们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新政的绊脚石。 倒不是他们的忠诚出了问题,而是旧官僚无法理解新思想。 淡马锡的现状,就是最好的证明。 朱标为了稳定朝局,没有大规模动那些老人,那这个恶人就只能老朱自己来做了。 想到这里,他说道:“咱懂了……这就下旨给他们换个位置。” 马娘娘摇摇头,说道:“你已经是太上皇了,这么做别人会如何看标儿?” 朱元璋有些头大的道:“那咱该怎么办?找他们谈,让他们自己请辞?” 马皇后很是无奈,说道:“就说咱们怀念凤阳和应天的生活了,想去那里转一转。” “挑选一部分老臣随行,岂不是合情合理?” 朱元璋眼睛一亮,高兴的道:“哎呀,妹子你真是太聪明了,咱怎么就没想到呢。” “而且咱还答应过你,等退位了就带你走一走大好河山,正好一举两得。” “好好好,咱这就下旨,先去凤阳住几天。” (本章完) 第341章 火烧锦衣卫衙门 淡马锡。 曾经最繁华的街道上,如今人群稀疏,店小二有气无力的招揽着生意。 路过的人也都步履匆匆,似乎这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啪……废物,一天都揽不到一名客人,今天全都没饭吃。” 一家酒楼门口,肥头大耳的掌柜,巴掌不要钱一样抽在揽客的少年脸上。 有路人面露不忍,想要上前劝说,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另外一家酒楼里,有几个人仓皇逃出。 可是还没跑多远,就被从小道杀出的壮汉拦住摁倒在地。 一个年轻人挣扎着喊道:“你们要干什么,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一名壮汉狰狞的道:“告官?吃了饭不给钱,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年轻人喊道:“你们坑人,说好的一斤虾两文,收钱的时候改成两千文。” 那壮汉冷笑道:“两文钱买一斤虾,你做梦呢?” “再说了,我们的虾明码标价,一分两文钱,是你自己没看清楚能怪谁。” 他说的一分是重量,一两是一百分。 年轻人大喊:“你们那个分写的特别小,故意迷惑人……” 另一名壮汉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把他痛的抱住肚子缩成了虾米,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和他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拖进去捆起来,通知他们的船主过来赎人。” 之后十几名壮汉,将那几个人拖进了店内。 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最开始发善心的那名路人,吓的腿都软了: “这里……这里……没有王法了吗。” 他的同伴小声的道:“天高皇帝远,在这里他们才是王法……” “况且,这里的店铺十有八九都是京中官老爷家开的,谁敢管?” 正说话间,他们路过一家赌场。 只见五六名衣衫褴褛的人,如狗一般或蹲或蜷缩在大门两旁。 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的脖子上都拴着一根铁链。 “这是……” “这是欠了赌债还不上,被赌场抓了当奴隶用……” “记住了,在这里不要发善心,不但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你的同伴家人。” 那名路人忙不迭的点头:“我知道了……没想到淡马锡竟然是这個样子,以后我再也不来这里了。” 他的一名同伴叹息道:“所有过麻六甲的船只,都要到这里拿通关文书。” “只要是行船的,想不来都不行。” 另一名同伴说道:“其实这里也不是一直如此,几年前这里也非常繁华。” “船员都喜欢上来歇歇脚……可惜,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其他人也都感慨不已,然后吐槽这里的衙门多么不当人,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路边不远处,一身便装的许柴佬脸色阴沉。 他目睹了一切却并未上前制止,因为管不过来。 更让他难受的是,今日的一切都是他软弱的结果。 街头的一切,都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岑信通安慰道:“不用放在心上,京中收到密报必然会做出处置的,到时一切都会好起来。” 许柴佬摇摇头,说道:“我辜负了陈伴读的信任……” 岑信通嘴巴张了张,想要宽慰几句,却说不出一句话。 当初陈景恪的设计,他也是知道的。 包括如何管理,比如总督府必须强硬,强制推行新法,所有不听话的全部驱逐。 所有违法的全部依法审判。 必须要保证一个大体上的公平公正。 甚至连总督府软弱的后果都给他们说过一些。 只可惜,越是有才华的人就越自信,越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许柴佬自认为自己更了解南洋,更了解商人,并没有听取这个建议。 最终陈景恪的推测全部应验。 这才是最让他们无地自容的。 非但如此,他们还要考虑自己未来仕途。 “当初伱发现苗头提醒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及时将此事上报……” “可是为了我自己的仕途,我选择了隐瞒,以为能靠自己的能力解决。” “事实证明,我太高看自己了。” 商人出身,一开始又软弱妥协,谁会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失去威信的总督,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说到这里,他充满歉意的道:“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害的你和我一起受罚。” 作为锦衣卫在淡马锡的负责人,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没有汇报,这是重大失职。 被追究责任都不奇怪。 岑信通笑了笑说道:“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若没有你的帮助,焉有我今日,咱们兄弟福祸同享。” 然后他严肃的道:“其实我也有错,明知你走上歧途,未能制止反而为你遮掩。” “若当初我将此事上报,也不至于有今日之恶果。” “作为朋友,我未能起到扶正失误的责任……” 许柴佬的心情更加难受,早知如此……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卖。 深吸口气,摒弃这些负面情绪,他说沉声道: “证据都收集齐了吗?” 岑信通颔首道:“放心,这些年发生的一切,锦衣卫衙门都有记录,就等朝廷派人过来处置了。” 许柴佬点点头,大错已经铸成,只能尽力补救。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将证据收集好,到时候一并交给朝廷。 至于朝廷会如何使用,又如何处置这里的一切,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以淡马锡的重要性,朝廷不会置之不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忽然又一名锦衣卫狂奔而来,气喘吁吁的道: “百……百户……不……不好了……” 岑信通心中一惊,追问道:“快说,怎么了?” 那锦衣卫大口喘息了几下,才说道:“水……衙门着走水。” 两人大惊,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拔腿就往衙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刚走,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汉子,就朝远处比划了几个手势。 一个人马上走过来,两人交头接耳一番各自离去。 许柴佬两人一路狂奔来到锦衣卫衙门,发现这里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一众锦衣卫还在施救,然而面对这般大火却毫无办法。 许柴佬怔怔的看着火海,像是吓傻了一般。 岑信通脸色铁青,一把抓住一名路过的锦衣卫问道: “档案呢,里面的档案转移了吗?” 那锦衣卫摇摇头,说道:“火起的很突然,我们……” 岑信通一把将他推开,就要往火堆里冲。 却被周围的下属抱住:“百户,您不要冲动啊。” 大火烧了两天一夜,偌大的锦衣卫衙门化为飞灰。 同时被焚毁的,还有数年来的全部档案,包括他们收集的各种罪证。 不幸中的万幸,事情发生在白天,没有人员伤亡。 许柴佬似乎被吓到了,躲在衙门再也没有露过面。 与之相反的,岑信通似乎疯了一般,指使锦衣卫四处出击搜查凶手。 然而一无所获。 之前嚣张无比的商户们,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行事收敛了许多。 比如赌场门口拴着的那几个人消失不见了。 但也仅此而已,该发生的事情,依然在进行着。 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两个月,这天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大大小小的船只加起来有两百余艘。 其中光宝船就有二十艘,战舰近六十艘。 这些船上都统一悬挂着两面旗帜,明和秦。 这是官船,有经验的人马上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秦’字却让很多人疑惑了,南海舰队有姓秦的高级将领吗? 尽管想不通,他们却知道不能招惹,沿途船只都纷纷避开。 淡马锡港口的牵引员,也立即行动为这支船队腾出停靠的位置。 这种加塞行为,没有引起其它船队的任何不满。 相反,很多船队都在打听,这是谁家的船,准备去做什么。 如果是出远洋的,他们能不能交保护费跟在船队后面。 远洋贸易利润高,但危险也大。 危险不只是来自于大自然,身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危险源。 前一刻还是商队,下一刻就能化身海盗。 将对方劫掠一空,销毁所有痕迹之后,又是合法商人。 在这大海之上,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所以出海的人都会抱团,没有几个敢走单的。 正经的海商,最喜欢跟在朝廷的商队后面寻求庇护。 即便缴纳高昂的保护费,他们都心甘情愿。 眼前这支船队,明显是隶属于官方的,他们自然想跟着走。 然而还没等他们行动,那支船队先有了动作。 六十艘战舰脱离大部队,将港口彻底封锁,同时还派人在岛屿周围巡逻。 此举引起了巨大的惊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 这支船队不是别人,正是亲王朱樉的队伍。 经过二十几天的航行,他们终于到达淡马锡岛。 等到船队停稳,朱樉站在甲板上看着惊慌的商船,眼神冰冷: “让那两个废物来见我。” 徐膺绪立即派人,将许柴佬和岑信通找了过来。 得知是秦王到来,一直躲在家里的许柴佬不敢怠慢,立即前往迎接。 同时还在疑惑,秦王是路过,还是过来处理淡马锡之事的? 岑信通不一样,听到秦王到来,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锦衣卫他岂能不知道秦王朱樉是什么人。 而且他立即就肯定了,朱樉就是朝廷派过来处理此事的。 出动秦王,看来朝廷对这里的情况不满到了极点。 岑信通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血色。 不过他却已经没有心情去担心别人了,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 以秦王的性情,将自己给杀了都不奇怪。 岑信通并不知道朱樉只是顺道而为,还以为他是专门来处理此事的。 不过最终的结果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了。 很快两人就出现在朱樉的旗舰上。 看着他们两个,朱樉非常的不屑:“将这里的事情,详细的讲一遍。” 两人不敢怠慢,两忙将事情讲了一遍。 朱樉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淡然,似乎岛上的种种恶劣行径,都无法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这让许柴佬很是不解,这位秦王就一点都不生气? 等讲到锦衣卫衙门失火,朱樉再不留一丝颜面,说道: “废物。” 岑信通冷汗都吓出来了,连忙解释道: “回秦王,卑职和许总督早就察觉到事情有异常,罪证都是做了两份。” “一份保存在锦衣卫衙门,另一份保存在别处。” 之前锦衣卫衙门失火,他们装作愤怒恐惧,都是表演给幕后那些人看的。 朱樉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俯视两人道: “你们两个废物竟然能想到这一点,还不算太蠢。” 许柴佬心里感到有些憋屈,这个秦王……太不把人当人了吧。 在怎么说,我也是朝廷任命的淡马锡总督。 岑信通却心中一喜,谦卑的道:“谢秦王夸奖,卑职愧不敢当。” 朱樉戏谑的道:“你哪里听出我在夸你了?” 岑信通恭敬的道:“大王乃天下奇才,能被您认为不蠢,对卑职来说已是最大的夸奖。” 朱樉笑了,终于正眼打量了他一下,说道: “你很识趣,我喜欢识趣的人,你们的命暂时保住了。” 岑信通立即大礼叩拜:“谢大王饶恕之恩。” 许柴佬至此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异常,自己竟然一直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再回想关于朱樉的一些传闻,他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怪他无知,他投靠大明的时候,朱樉已经被圈禁许久。 此事在大明算是半个忌讳,很少有人谈起,所以他了解不深也属正常。 接着,朱樉却没有让他们去取证据,而是问道: “那你说,改如何处置岛上的那些人?” 岑信通眼神一冷,说道:“杀,不杀不足以震慑人心,不杀不足以重塑规则。” 这里的规矩已经彻底败坏,名声也臭大街了。 只有彻底推倒重来,才能重新建立规则秩序。 也只有如此,才能让世人见到朝廷的决心,重拾对这里的信心。 “哈哈……”朱樉大笑道:“好,那就杀。” “来人,将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一处,本王要开堂审案。” (本章完) 第342章 血染淡马锡(上) 秦王卫队封锁了淡马锡岛,谁的反应最大? 答案是岛上的驻军。 作为大明扼守麻六甲的锁头,淡马锡上常年驻扎有一支六千人的水师。 平时沿海巡逻,震慑海盗等不法分子。 这支水师的统领名为郭成。 他爹叫郭子兴,义妹是马娘娘,亲妹妹是宁妃,三弟是巩昌侯郭兴,四弟是武定侯郭英。 虽然能力一般……就凭这个身份,还要啥能力? 只要有忠心为人不蠢,就能身居高位。 之前他在福建担任都指挥使,没干出什么成绩,但也没惹祸。 选择淡马锡驻军统领的时候,老朱就将他给派了过来。 同样没有干出什么成绩,但也没有出纰漏。 勤勤恳恳的执行着上面的交代的任务。 这天他正在军营休息,突然接到手下汇报,朝廷来了一支舰队,将整座岛给封锁了。 他吓了一跳,之前可从没听上面说要派人过来啊? 而且不论谁过来,都要先和他这个驻军统帅打招呼不是。 你这不声不吭就给封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换成一般的将领,肯定受不了这个屈辱,估计马上就会召集军队讨回面子。 但郭成不一样,他一点都没有着急上火,而是仔细询问起那支舰队的情况。 当得知对方的规模,以及船只上悬挂的两面旗帜后,他立即下令召集全军。 “马上切断淡马锡和满剌加国的水上通道,不能放一只苍蝇飞到对面去。” “记住,绝不能和对方起冲突,你们是配合他们行动的。” 他的部下非常不解,就算是上面派过来的钦差,也不能不尊重一下郭成这个地头蛇吧? 现在别人都骑到头上来了,这也能忍? 你自己不要面子,马娘娘、宁妃和武定侯的面子也不要了吗? 眼见部下磨磨唧唧,郭成催促道: “磨叽什么,还不快去?” 那部下再次问道:“将军,真的要配合对方吗?” 郭成反问道:“不配合做什么?难道带兵和对方火并?” 那部下嘟囔道:“火并兄弟们也不怕,咱们占着理呢。” 郭成笑了:“占理?你知道来的是谁吗?” “那是個杀人不眨眼的主,你还想和他火并?” “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那部下不服气的道:“谁还没杀过人是咋地,弟兄们哪个不是刀山火海里蹚出来的……” 郭成打断他,说道:“来的是秦王。” “秦王又怎么了,秦王也不能不尊重人,秦……” 话说到一半,那部下突然顿住了,面上露出惊恐之色。 “将军,您说的是秦王?二皇子秦王?” “大明还有几个秦王?”郭成戏谑的道:“怎么,还要去和他火并吗?” 那部下语气艰难的道:“不是……秦王不是被圈禁了吗?” 郭成摇摇头,说道:“这我哪知道,但敢如此打旗号,还敢如此嚣张的,除了秦王我想不到还有谁。” 那部下深吸口气,忽然说道:“秦王来这里……是处理岛上的事情?” 郭成颔首说道:“他们做的太过了……” 说到这里,他审视的看着这名部下,道:“你没和他们勾结在一起吧?” 那部下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在这里赚钱的门道多的是,属下怎么会要那种钱。” “不过……下面确实有不少人和他们不清不楚的。” 郭成冷哼一声,说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告诉他们好好配合秦王的工作,我还能保他们一命。” “若谁不知死活……哼,休怪本将军不讲情面。” 那部下连忙道:“是,我这就去通知弟兄们。” 等部下驾船离开,郭成也带着亲卫赶往码头,在甲板上见到了朱樉。 朱樉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目光眺望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他两侧站着四个人,除了许柴佬和岑信通,还有两个也是岛上的大人物。 一个是税务稽查局的主事童大银,一个是金钞局的主事姜丰年。 郭成没有多看,立即大礼参拜:“参见大王。” 好一会儿,朱樉才悠悠的说道:“是郭将军啊,未经你允许就下令封锁全岛,伱不会生气吧。” 郭成连忙说道:“不敢,大王此举定然是为了防范贼子走脱,对大王的果决属下只有佩服。” “末将听说大王就带了六十余艘船,怕无法封锁全岛。” “就自作主张让麾下水师出动,配合卫队封锁岛屿。” “未经大王允许就擅自行动,请大王恕罪。” 朱樉瞟了他一眼,说道:“按照辈分郭将军是我的舅父,说这话就见外了。” 郭成连忙说道:“谢大王抬爱,实不敢当。” 朱樉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郭将军的人,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吧?” 郭成一脸沉痛的道:“有几个不成器的东西管不住自己的手,拿了不该拿的钱。” “末将已经依军法狠狠的惩处过他们,并命他们戴罪立功。” “待事情解决之后,再将他们交由大王处置。” “呵……”朱樉发出嘲弄的笑声:“你都处置过了,我若再处置岂不是不给你面子。” 郭成诚惶诚恐的道:“大王误会了,末将绝无此意。” 朱樉脸色一沉,说道:“想让我饶了他们也可以,上岛将所有人都驱赶到码头上来。” “遗漏一个人,就拿你的人顶上。” 郭成心中一抖,面上表情不变,说道:“是,末将这就下令将士们登岛。” 朱樉又看向岑信通和童大银:“岛上定然有藏匿人的秘密窝点,让你们的人动起来,将他们全部揪出来。” “三日后,我要在码头召开公审大会。” “是。” 两人领命后,岑信通又说道:“是否将证据……” 朱樉扫了他一眼,说道:“本王话就是证据,你手里那些废纸直接送回洛阳就可以了。” 闻言众人心中皆是一寒,再也不敢说话。 —— 秦王朱樉到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岛。 不了解他为人的,还很好奇堂堂亲王来这里做什么? 又为什么要封锁岛屿? 了解他的人,却都陷入了惶恐之中。 锦衣卫和总督府衙门,都有他们的眼线。 许柴佬和岑信通的一举一动,可以说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两人送密信回京,他们也是知道的。 虽然不知道密信具体内容,却也知道定然和岛上的形势有关。 以朝廷对这里的重视,定然不会不管不问。 本来他们以为,朝廷最多就是派个钦差过来,其实并不是多在意。 在岛上做生意的哪家背后没有人? 钦差再厉害,还敢同时得罪半个朝堂的人? 大不了到时候找几个替罪羊,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烧毁锦衣卫衙门,既是毁灭证据,也是给许柴佬和岑信通警告。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淡马锡对朝廷的重要性。 当朱樉到达,并封锁全岛的消息传来后,他们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私下开始串联,商量解决的办法。 最终,他们决定推举几个代表,前来拜访朱樉并打探消息。 经过几轮磋商,有五个幸(倒)运(霉)儿(蛋)被选中。 带着丰厚的礼品,前往码头递上了拜帖。 本来他们很忐忑,也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甚至,他们心中其实是希望被拒绝的。 去见秦王,那他么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然而只过了一盏茶时间,船上就传来‘好’消息,秦王要见他们。 这让几人非常的‘高兴’,并朝后方打出了一切顺利的手势。 躲在远处的人见此,立即派人将这个好消息给传了回去。 且说那五个幸运儿,被人领着进入了船舱,见到的却不是朱樉,而是锦衣卫百户岑信通。 众人都是老相识,此时相见分外眼红。 五人马上意识到大事不妙,转身就想跑,却已然迟了。 一群锦衣卫立即冲上来,将他们给摁倒在地。 岑信通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说道:“诸位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呢。” 汪严礼强笑道:“岑百户这是做什么?我们是依礼来拜见秦王的……” “呸。”岑信通吐了一口口水在他脸上,斥道: “就凭你们也配见秦王?” 他朝隔壁船拱了拱手,说道:“奉秦王令缉拿逆贼,你们是自己招还是我……” “算了,你们是肯定不会招的,直接用刑吧。” “先把他们的手指头全切下来……不要一次全切了,一个关节一个关节的切。” “是。”那些锦衣卫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之前这些人高高在上,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还敢放火烧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这要是传出去,别的机构怎么看他们?别的同行会怎么看他们? 以后他们还怎么在大明混? 今日要一并讨回来。 汪严礼等人大惊,有人求饶,有人谩骂。 然而很快船舱里就只剩下惨叫声。 锦衣卫恨极了这些人,真的贯彻了岑信通的意思,活儿干的相当糙。 一节节的往下切,而且用的还是钝刀子。 手指还没切完,就先有人扛不住了: “我招,我全招……” 岑信通却没有理会他,直到将他们的十根手指全部切掉,才说道: “几位,滋味如何?” 汪严礼忍着钻心的疼痛,说道:“你根本就不想要口供,是不是?你就是为了折磨我们。” 岑信通大笑道:“哈哈……汪掌柜果然聪明,不愧是开赌场的。” “秦王说了,他做事不需要证据……你懂了吗。” 汪严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朱樉是真的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岑信通话锋一转,说道:“活你们是活不了了,不过可以选择怎么死。” “有痛痛快快的死,有千刀万剐之后死……” “锦衣卫有的是各种酷刑,可以让你们体验一遍之后再死。” “不知你们准备选择哪一种。” 汪严礼闷哼一声:“说吧,你想要知道什么?” 岑信通寒声道:“你们的人都藏在哪?” 淡马锡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虽然大明经营了数年,但也只有面向港口这一块被开发的比较好。 其余大多数地方,还保持着原始状态。 不法分子就在这些地方,修建了大量秘密交易地点和藏身地点。 比如关押奴隶的地方等等。 有些地方锦衣卫知道,有些不知道。 为了将对方一网打尽,自然需要审问一下,获取更详细的口供。 此时,五人终于想起了锦衣卫大牢的恐怖之处,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嚣张。 其中一人大喊道:“我说……我说……给我个痛快。” 有一个人开口,就有更多人开口,很快众人就将他们知道的藏身地点全都说了出来。 岑信通拿着口供,立即去隔壁见朱樉: “大王,这是他们招出来的藏身地点……” 朱樉接过瞅了一眼,将目光放在了其中一页纸上: “去这里,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指的正是那些人商量对策的地方。 各家都派了话事人过来,目前都在那边等消息。 光凭锦衣卫人手自然是不够的,所以岑信通问朱樉借了一队人马。 他们丝毫没有隐藏自己行踪的意思——实际上也没有办法隐藏。 上岸后直接向着那处据点冲去。 在岸上监视船队的探子,自然发现了他们的行动,拔腿狂奔就要回去报信。 然而跑出没几步,就突然感觉后背上传来一阵剧痛,下一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一名秦王亲卫面色不变,将强弩对准了另外一名狂奔的路人。 还有几名卫队成员,也在进行着相同的操作。 不一会儿就有十余人被射杀。 宁杀错不放过,此时凡是可疑人员一律杀。 事实上,到了这会儿还在大街上乱转的,也确实没有几个是无辜的。 众人一路急行军,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赌场,院墙很高很厚,门窗都是铁制。 此时躲在这里的人,也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们得到消息太晚,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躲在这里负隅顽抗。 然而秦王卫队的人根本就没想过要强攻。 直接下令将周围店铺的人驱赶走,拆毁门板窗户桌椅,收集了大量木柴,堆积在赌场四周。 火攻。 朱樉的命令是一网打尽。 所以,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抓活的。 (本章完) 第343章 血染淡马锡 被围在赌场里的人慌了。 这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啊?难道你们不要抓活口吗?为啥直接就放火啊? 也有人认为他们在虚张声势,认为就是要吓唬他们。 甚至有人叫嚣,放火又如何,老子宁死不降。 然后他们就发现,外面的明军是来真的。 大火很快就熊熊燃烧。 这下,那些所谓的亡命徒全吓尿了,大喊着要投降。 “也会将岛上的规矩告诉更多的后来者……” 将所有岛上的人员全部驱赶到码头。 “岑兄。” “而且留着这些人继续在岛上做生意,他们会更加遵守规矩。” 还将最先进的火器给他抽调了一批。 只用了半天时间,一万人就被选好。 自己是最没有资格站出来求情的人。 “若将他们全部杀死,实在不公,若传出去也有损大王声誉。” 事实上,岑信通也被秦王卫队的手段给震到了。 但慢慢的大家就发现,被挑选出去的都是平日里口碑比较好的,要么就是孩子。 许柴佬苦笑道:“太软弱了。” 这一下,被堵在海港里的商人,就变得兴奋起来。 然而,在朱樉的旗舰上,却发生了争执。 既然你不理会,那我们跑出来投降总行吧? 答案是,不行。 比最凶残的海盗还要凶残无数倍。 许柴佬更是不解:“那为何还要让商人写检举信?” “能为后续的重建工作省去许多麻烦。” 然而根本就没人理会他们。 “而且处置的力度非常大。” 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岑信通、童大银和郭成等人,这岛上也有你们的朋友。 到了这会儿就算再傻的人都知道,或许情况是反过来的。 他们没有直接挑选人,七八万人聚在一起,直接去挑人不方便还容易引起暴动。 这让许柴佬非常不解:“这些都是证据,为何要烧毁?” 你们就这样看着? 这种画面从来只在故事里听过,何曾在现实里见过。 许柴佬沉默了,朱樉确实没有这东西,没有又何来在乎一说。 还是惧怕秦王的凶名? 那种一两百斤的臼炮,也就是原始迫击炮足足有五十门,别的大炮就更多了。 “若非看在陈伴读的面子上,秦王到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你祭旗。” 这会儿站出来就算被杀了,背后的人不但不会帮他们伸张正义,还会骂他们活该。 “伱自己个人的荣辱没人在意,却让朝廷的数年之功全部白费。” 甚至就连岑信通,都没有站出来帮他说话。 如果谁在岛上被欺凌过,或者有他们不法的证据,可以前来提交。 然后从这些人里面挑选无辜者。 没有被杀死的奴隶,反而对他们感恩戴德。 还能白落一个人情。 但没有人在乎这些。 只是按照统计,全岛应该有十余万人,眼前却只有不到七万人。 对付岛上的这些人,自然用不着舰炮,但臼炮拖了好几门上来。 早已经派遣了战舰严阵以待。 失去住所的人,都站在空地上,眼神里充满了彷徨和惊恐。 而且这次许柴佬也没有再妇人之仁,挑选过程中凡是反抗的,全部处死。 “所有的秩序都是靠铁拳建立起来的,没有铁拳做后盾,律法不过是一张废纸。” “一点浅见,请大王三思。” 有人试图救火,然而面对明军手中的弓弩,都放弃了这个想法。 “所有死于这场混乱的人,皆可以看做是你杀死的。” 李芳并不领情,说道:“不用谢我,我也是看在陈伴读的面子上,才与你说这些。” 李芳是秦王府长史,也是即将建成的秦国国相,他的话分量还是非常重的。 许柴佬自然也知道自己老朋友的想法,他心中知道怪不了对方。 碰到那种比较坚固的工事,直接放上几炮就完事儿了。 老朱和朱标生怕他站不住脚,从全军抽调了最精锐的士兵,组建了秦王卫队。 手段非常的简单粗暴,战舰直接冲过去撞沉。 许柴佬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谨受教。” 大火就像是信号,更多的明军开始登陆岛屿,从四面八方进行合围。 说实话,事情闹成今天这个样子,要说他对许柴佬没有一点意见,那是不可能的。 “如此一来,新秩序将可以更快的建成。” 这一幕不只是屋内的人被吓到了,就连在远处观望的人也吓的颤抖不已,大热天的却感觉浑身发凉。 你背后有陈伴读,秦王不会拿你怎么样,我们背后的人可没这个面子。 作为文官首领,李芳带着部属向所有人宣讲缘由。 他一离开,甲板上凝固的氛围终于消散。 里面的人终于熬不住,打开大门就往外冲。 也有人想要驾船,试图冲到海岛对面的满剌加去。 朱樉露出了沉思之意,显然是被说动了。 “如此就可以安他们的心,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动荡。” “你手中有铁拳却不敢用,以至于弄成现在这幅样子。”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那位传说中的屠夫秦王朱樉露面,对这些人做出最后的处置。 锦衣卫和税务稽查局提供的窝点,重点派人清剿。 这太残忍了,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守在外面的弓弩手将所有冲出来的人全部射死。 朱樉终于点头说道:“一万,只有一万个人可以活命,明天我要结果。” 童大银也派出税务稽查局的人去配合。 至于剩下的人去哪了…… 李芳微微点头,说道:“不要再说这些了,抓紧行动吧。” 正所谓风助火势,很快就波及到周围的建筑。 一万左右为一个单位,将这些人分别驱赶到不同的地方。 李芳先是疑惑,难道他们就没有被欺负过? 一开始被选中的人还以为要被处死,死活都不肯出来。 “让商人写检举信,是为了告诉他们,朝廷已经知道了之前的事情,并且正在处置。” 那边到处都是丛林,也有他们的窝点,只要冲过去就能逃得一命。 可……他确实没有办法无视那么多无辜的人被杀。 许柴佬深吸口气,知道秦王嗜杀,却没想到竟然残暴到如此程度,竟然准备将岛上所有人全部杀了。 “甚至,他们会主动帮助朝廷建立新秩序。” 最终还是郭成叹息了一声,站出来说道: “大王,我想朝廷也并非是要彻底放弃淡马锡。” 和秦王卫队一比,我们锦衣卫那都是带善人。 “作为执政者,你不能建立并维护秩序,会害死更多人。” 一夜之间,就有上百封匿名信被递交上来。 李芳明显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说道: “看在陈伴读的面子上,就多教你一些东西。” “大王,岛上并非全是歹人,有许多人都是正经经商,并未参与违法乱纪。” 以后谁再说我们锦衣卫凶残,劳资特么和他们拼了。 但也有些在岛上受到过羞辱的人,害怕之余感到无比的兴奋。 “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之后许柴佬和岑信通,各自带着手下,在郭成军的配合下去挑人。 “如此就可以避免外人误解朝廷的意思。” 你还想多事,我就很难再支持你了。 “要谢,将来有机会了当面谢他吧。”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淡马锡岛上所有人全部被聚在了码头之上。 “如果再将岛上的人全部处死,恐怕数年之功真就废于一旦了。” 李芳瞅了一眼,说道:“大王的话你忘了?他做事不需要证据。” 人数少,局面自然就容易控制。 童大银等人都避开了他的眼睛,很明显秦王杀心已起。 “淡马锡事关重大,因为之前的失误,已经延误了朝廷的计划。” 当初我拿着前程不要帮你,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甚至大喊吾皇万岁,秦王千岁。 拿不出证据也没关系,口头述说就行。 厮杀声、零星的炮声,密密麻麻的烟柱……成了这几日淡马锡岛的主旋律。 也不用怕谁报复你们,可以匿名检举。 海港里的商人,站在甲板上眺望着码头,也吓的瑟瑟发抖。 “谢将军。”许柴佬再次道谢,然后将目光看向岑信通,哀求道: “还有就是,通过此事让他们知道,朝廷重建淡马锡的决心。” 这时,李芳也说道:“大王,臣以为郭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许柴佬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并非是为了吓唬自己。 控制住心中的恐惧,站出来说道: 郭成说道:“我让麾下儿郎们配合你,尽快将人挑选出来吧。” 再说回淡马锡岛,登岛部队的手段也非常残忍。 一个共识同时出现在所有人心目中。 说完,他起身返回船舱。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焚烧,很快半条街都陷入了火海。 自从了解了这位秦王的为人,他就一直感到后怕。 在正规军面前,他们修建的所谓防守工事,脆弱的和一张纸一样。 先是简单的劝降,不降的全部清剿。 “这种损失,太上皇、陛下和陈伴读都不希望见到。” 但并没有几个人站出来。 有人仗着人多想要反抗,然而在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面前,那点反抗力度掀不起任何浪花。 可是现在已经酿成这样的恶果,别人来帮你擦屁股。 哪怕稍微甄别一下呢。 还是许柴佬给他解开了疑惑:“很多人被敲诈欺凌过,但大多都没有证据……” 最好的办法,是先将人分开。 也深深的庆幸,还好自己身上打着陈伴读的标签,否则早就人头落地了。 李芳指着浓烟四起的淡马锡岛说道:“看到了吗?这一切后果都是因为你。” 许柴佬感激的道:“谢岑兄。” 还没有入港的船只,连忙找了个浅滩停靠,打探岛上的消息。 朱樉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用怪异的语气说道: “声誉?你是觉得本王还有声誉,还是觉得本王在乎声誉?” 许柴佬深深的鞠躬,说道:“谢李长史指点。” 不过这种人毕竟只是少数。 想仗着地势反抗? “如果将来你还有机会出仕,希望能记住这个教训。” 李芳本来想就此离开,但想到他和陈景恪的关系,既然开了口就多说几句吧。 许柴佬朝两人深深鞠躬,道:“下官代一万百姓,谢郑将军、李长史。” 许柴佬连忙:“是,下官保证不会多一人。” “不若饶恕其中的无辜者,让他们将真相告诉其他人。” 作为地头蛇,郭成部很清楚哪里的水道最狭窄,哪里最适合逃到对面。 凡是躲在荒野的,不论是什么人一律斩杀。 然而,郭成部的加入,彻底断绝了这份希望。 如果只有秦王卫队,他们或许还能成功。 李芳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然后又释放了消息出去。 更何况在这里工作那么久,他也认识不少人,正好将那些人都救出来。 这么做自然会造成很多无辜之人死亡,比如被关押在黑牢里的奴隶,很多都被一起杀死了。 “若将所有人都杀了,外人不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恐怕会更加畏惧这里不敢前来。” 这支明军不一样。 被挑走的才能活下来? 然而在刀枪面前,没被选中的人也只是略微骚动了一下,没有敢反抗。 秦王奉皇命前来处置逆贼。 况且,谁也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个结果,我不怪你。 岑信通挥挥手说道:“还说恁多废话做什么,赶紧带人去挑人吧。” “记住了,一万人,一个都不能多。” 李芳摇摇头,说道:“不,你太天真了,竟然以为靠嘴巴能建立秩序。”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的是,李芳在拿到匿名信之后,连看都没看,直接让人一把火全烧了。 “惩罚不法分子,重新建立秩序,才是大王此行的目的。” 既然秦王开了口,他做个顺手人情也没什么。 给陈伴读卖個好。 已经入港或者意外闯入海港的,则全部被聚在了一起。 淡马锡停摆,也导致很多出入南洋的船只被滞留。 要知道,朱樉的真正目的地是中东。 古代建筑多为木质结构,淡马锡又是海岛,日常也有两三级风。 不过朱樉也没有拿他们开刀就是了。 在京观和秦王卫队的震慑下,现场数万人竟鸦雀无声。 在码头一侧,一座人头组成的京观述说着一切。 所有非军方战舰,出现在这条海峡里的全部击沉。 光炮舰就有二十余艘。 得到汇报的朱樉再次出现在船头,看着重新被驱赶到一起的六万余人。 神色里充满了亢奋:“送他们上路。” (本章完) 第344章 血 看着身后的一万人,一名属下问道: “总督,让他们在这里看着……这好吗?” 许柴佬语气沉重,说道:“就是要让他们看到,然后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世人。” 那属下说道:“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们应该不敢继续留在岛上了吧?” 许柴佬叹了一声,说道:“你以为短期内他们还有机会离开这里吗?” 那属下顿时不说话了。 被挑选出来的一万人并没有就此解散,而是被聚集在一处,注视着码头上的人。 到了这会儿,再傻的人都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有人惶恐,也有人激动。 杏红是岛上的某风月场所的一名娼妓。 她原本是官宦家小姐,后来她祖父因牵扯到赵瑁案被查,全家都被贬为奴。 她也被充入教坊司。 所幸,没多久朝廷就废除奴籍,他们恢复了自由身。 但被充入教坊司的经历,让她很难再嫁良人为妻。 倒是有很多大户贪图美貌和才学,想纳她为妾。 只是她受够了那种非人的生活,并不想再沦为另一种奴仆,就拒绝了。 恰好当时朝廷要开发淡马锡,需要大量人才。 本来这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参与的,但已经没有立身之地的她,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来淡马锡。 她本以为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哪怕这个开局会非常艰难。 然而事实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无数倍。 她刚来到淡马锡,就被直接掳到了妓院。 被掳过来的不只她一个,还有很多人。 不少女子不甘心试图求救,一开始总督衙门确实派人过来问过。 但也只是问问而已,就没有然后了。 事后那些求救的女子,都被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死。 至此,杏红彻底死了心。 这就是无底深渊,每年都有不知道多少女子被折磨致死。 曾经在教坊司的经历,反而救了她。 教坊司接待的基本都是达官贵人,那些人玩的很花。 单纯的色已经无法满足他们,附带才艺表演才能提起他们的兴趣。 为了满足这些客人的需要,教坊司会对女奴进行调教,教授各种技艺。 杏红本就是官宦人家出身,自幼熟读诗书,掌握的技艺更多。 在教坊司她或许并不突出,然而在淡马锡这种地方,她的技巧让她成为了花魁一般的存在。 正是靠着这些手段,她活了下来。 并且安抚保护了不少沦落到这里的女子。 在某种意义上,她也是淡马锡岛的名人。 也正是因此,在之前挑选无辜之人的时候,她才得以被选出来。 更了解官场规则的她,很清楚当前意味着什么。 被挑选出来的人可以活,码头上的那些人都得死。 一次杀死六七万人,那位秦王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是個屠夫。 以前她觉得秦王不仁,现在她只觉得原来嗜杀也可以是优点。 挤到人群最前方,踮起脚尖观察远方码头上的人群,试图寻找当初压迫她们的那些人。 很快她就根据华丽暴露的衣着,判断出有几个是风月场所的老鸨。 这些人同为女人,对待别的女人手段比男人还残忍。 多少无辜少女,被她们折磨的不成人形。 此时看着那些人拥挤在一起,犹如待宰羔羊,她只觉得发自内心的畅快。 但她更痛恨的,还是那家妓院的掌柜等人。 他们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只是码头上人太多,双方离的又比较远,她什么都没看到。 不过无所谓了,就当对面所有人都是仇人,反正也确实没几个是好东西。 和她有差不多遭遇的人还有很多,大家都在期待着想象中的那一幕发生。 很快明军就开始行动起来。 全副武装的秦王卫队,排成队列开始从三面合围开始缩圈。 另一名是海洋,水师战舰在巡弋,所有落水之人都会被当成猎物一般射杀。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一般的人,此时再也没了当初的嚣张,一个个都惊恐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士兵。 有人徒劳的呼喊: 我是兵部刘侍郎的人,你们…… 我是楚王的人,我是楚王的人,你们不能杀我…… 许柴佬,我是你亲叔叔,你个数典忘祖的…… 然而,在嘈杂的大环境下,他们的声音根本就传不出去。 眼见士兵越来越近,他们开始拼命的往人群中间挤,好像这样就能安全一样。 圈越来越小,拥挤越来越严重……踩踏发生了。 不知道多少人,被活活的踩死。 有些人实在受不了,想要跳海逃走,然而这样死的只会更快。 这一幕,有些人惊恐,有些人不忍,有些人却大声叫好。 杏红亲眼看着那几个艳丽的衣服消失,兴奋的又叫又跳。 以至于许柴佬等人都听到了,诧异的朝她看来。 得知她的身份,顿时就了然了。 很快亲卫队就完成了缩圈,屠杀开始了。 正所谓物伤其类,亲眼见到这么多人被杀,已然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承受范围。 越来越多的人转过头不敢再看。 许柴佬也想转过去不看,但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软弱造成的,他就强迫自己一直看下去。 这就是教训。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叫杏红的花魁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的癫狂。 一边落泪,一边大声叫好。 略微一想就知道她为何会如此,那是恨极了这些人。 一想到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他就更加的痛恨自己。 船上,朱樉正拿着望远镜欣赏着这一幕,神情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因为太激动手不小心抖动了一下,望远镜的镜头偏转,恰好看到了远处又喊又叫装若疯癫的杏红。 这让他很是诧异,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那个女人……带她来见我。” 一旁的亲卫立即领命前去找人。 李芳却眉头微皱,露出担忧之色:“大王,此举怕是不妥……” 朱樉自然知道他担心什么,放在以前他肯定会训斥对方。 但经历那么多事情,他也成熟了不少。 嗜杀归嗜杀,却不再那么是非不分,就解释道: “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他如此说,李芳虽然还是担忧,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心中则暗暗下定决心,如果秦王继续走老路,那就别怪他联合其他人做点什么了。 毕竟大家抛下中原花花世界,跟随朱樉跑到小亚细亚去,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不能任由朱樉胡闹,弄的大家都没了好下场。 朱樉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国相在想什么,他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就是突然看到了,有些好奇而已。 随口吩咐下去之后,就没有再当回事儿,而是举起望远镜继续观看。 杀戮依然在继续,无数尸体倒在了地上,码头被血液染红。 血水顺着石板的缝隙流入大海,不一会儿沿岸大片海水变得暗红。 然而奇怪的是,面对这种必死的局面,只有个别人试图反抗,但也只是死的更快而已。 更多的人拼命往人群中央挤,甚至拉着其他人挡刀。 看了一会儿之后,朱樉就觉得索然无味,放下望远镜说道: “无趣,牲畜被杀的时候都知道反抗,这些人连牲畜都不如。” 周围人都默然不语。 六七万人真要暴动反抗,仅凭秦王卫队还真不好办。 然而这种局面并没有发生。 亲眼目睹这么多人被屠杀,郭成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发颤。 秦王的残忍超出了他的想象。 还好自己谨小慎微没有参与那些事情,还好自己的背景也算深厚,尤其是和马娘娘关系不错。 否则,别说庇护手下了,自己能不能落好都尚未可知。 另一边,杏红得知秦王要见自己,也很是诧异。 我不认识他啊?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又为什么要见我? 但很明显,亲卫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不过想到对方给自己报了仇,杏红还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许柴佬也同样诧异,同样的充满了疑惑,就想陪她一起去。 至少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如果情况不妙,可以尝试护一护她。 几人很快就来到船上,在甲板见到了百无聊赖的朱樉。 见过礼之后,杏红很是大胆的主动问道: “不知大王召民女所为何事?” 朱樉见她一举一动落落大方,所施行礼仪也没有任何错误之处。 与方才在望远镜里,见到的疯癫模样大相庭径,就更是好奇: “你不怕本王?” 杏红回道:“以前怕,但现在不怕了。还很感激大王为我,为所有受害的无辜之人报仇。” 朱樉眉头一挑:“哦,如此看来你还有冤屈不成?” 杏红就将自己的遭遇全部说了一遍。 许柴佬怕朱樉不信,也在一旁说了一些事情,佐证她的话。 重点提了她保护帮助别的受害人之事。 只是朱樉明显并不在意这一点,他更感兴趣的是杏红的经历。 一般的男人遇到这么多挫折都很难坚持下来,她却活了下来,还帮助别人。 这很是不一般。 难怪她见到那么多人被屠戮,非但不害怕,反而表现的很疯癫。 不过即便如此,见到那么多人被杀还不害怕的,就心性方面也属于出类拔萃了。 本来朱樉只是有些好奇她的另类,现在反而起了爱才之心。 尤其是想到自己即将去小亚细亚,最缺的就是人才。 如果将杏红收入麾下,说不定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到这里,他终于开口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是本王的人了。” 李芳等人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这秦王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啊。 许柴佬也有些诧异,秦王就真不在乎她娼妓的身份?什么样的女子都往后宫收? 杏红却表情不变,出言拒绝道: “民女乃不洁之人,岂敢侍奉大王。” 朱樉知道她误会了,就说道:“伱想错了,本王不是要纳你入后宫,而是招揽你加入秦国为官。” “啊?”杏红惊讶不已。 其他人也同样震惊不已,招揽一个女子为官,还是一个这样的女人? 实在违反礼法。 如果换成以前,他们肯定会反对。 但想到面前的人是秦王朱樉,以及他的封国所在,众人顿时就不说话了。 大家反而开始思考,从刚才的经历可以看出,杏红不是一般的女子。 说不定还真能发挥作用。 朱樉继续说道:“你在大明和淡马锡岛已无立身之地,除非愿意一辈子为娼妓。” “跟我一起去秦国,在那里重新开始。” “如果你真有才华,能为秦国立下大功,本王不介意为你加官进爵。” 杏红依然犹豫,主要是此事有违常理,她确实很难相信。 朱樉显然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耐着性子说道: “你至今都以杏红的名字示人,应当是觉得自己的经历玷污了姓氏,故而不愿意以真姓名示人。” “若你能以女子之身做出一番事业,往日种种屈辱就会变成你坚贞不屈的象征。” “到时候,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恢复本来姓名,甚至名垂史册。” 这番话对于别的部族女子来说,或许没什么用处。 但华夏人最注重生前身后名,对名垂史册格外重视。 不只是男人,女人也一样如此。 所以,杏红听到这番话之后终于心动了。 史册留名她不敢想,但寻回自己的真实姓名,已经足够让她拼一把了。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秦王虽然残暴,却从未听说过失信于人。 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的话,总不能食言而肥吧? 值得搏一搏。 想到这里,她终于下定决心,直视朱樉的眼睛说道: “希望大王信守承诺。” 朱樉大笑道:“哈哈……本王还不屑于欺骗你一个女人……” 然后他指了指码头,说道:“需要去手刃几个吗?” 杏红很是意动,最终还是摇头说道: “谢大王好意,我还要留着有用身为大王效力,岂能轻易涉险。” 朱樉笑道:“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这时,一直在旁边站着默不作声的岑信通,忽然站出来单膝下跪道: “卑职想加入秦国为大王效力,请大王恩准。” (本章完) 第345章 明朝的苏武 投效? 朱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语不发转头继续看向码头。 众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岑信通,就算想更换门庭,这操作也太急躁了吧。 李芳出面拒绝道:“锦衣卫乃天子亲军,秦国乃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岑百户休要再提此事。” 岑信通自然知道众人为何会如此,沉声说道: “因淡马锡之事卑职前路已绝,继续留在锦衣卫也无甚作为可言。” “大王此去必然会有一番作为,卑职想再搏一次。” 见李芳还想开口,他抢先说道:“至于锦衣卫百户身份……此番事了,卑职会前往洛阳请罪。” “若能侥幸活命,就辞去锦衣卫身份只身前往秦国效力,请大王准许。” 闻言,众人露出释然之色。 他能主动去洛阳请罪,可见不是那种逃避责任的人,大家对他的印象好转了不少。 李芳也不再说什么,而是等待朱樉的处置。 过了很久,朱樉才开口说道:“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岑信通心中一喜,说道:“谢大王。” 许柴佬看着自己的老朋友,心里充满了愧疚。 他自然知道岑信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淡马锡发生这么多事情,岑信通作为锦衣卫百户难辞其咎。 被处死的可能性不大,但也没有什么前程可言了。 至少在大明境内,他不可能再获得重用。 那么抓住这个机会去秦国,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意味着他十余年的奋斗基本被清零。 作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许柴佬自然难受。 现在他越来越痛恨自己的软弱。 也让他认识到,改革建立新秩序,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 否则最终也不过是害人害己。 屠杀终于结束,码头的地面、海面全都是尸体,血浆有半尺厚。 更多的血液流入大海,海水都为之变了颜色,周围数十里都能闻到血腥味儿。 无数的海洋生物汇聚而来,争相啄食。 这一幕太过震撼人心,以至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淡马锡人都不吃海港周围的任何渔获。 并渐渐演变成了一种习俗,不得在海港周围搞渔业捕捞。 这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当地生态,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接着朱樉下令,在淡马锡最显眼处将所有的尸体堆积成京观,并竖碑记录这里发生的一切。 “要让所有路过淡马锡的人,都能一眼见到。” “以后所有要在这里出仕、经商、定居的人,都要来这里接受洗礼。” 他的命令得到了彻底的执行。 一座巨大的封土堆,被树立在码头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之上。 后来的官吏也确实遵守了他的命令,所有新人来这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参观这座京观。 在不久之后,围绕京观闹出了不少神神怪怪的传闻。 为了镇邪,当地人在京观旁边,修建了一座巨大的汉白玉妈祖雕像。 之后邪异之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世人皆以为是妈祖有灵镇压邪祟。 无数人慕名前来参拜,让此地成为了妈祖信仰的圣地之一。 很多富商为了表达虔诚,为这座雕像贴了金身…… 至于京观,不知道是谁发起的行动,当地人在上面种植了花草树木。 后来竟然也成了当地的一景。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洛阳城那边。 朱樉出发之后,朱元璋毫无征兆的对外宣布: 怀念凤阳,怀念应天府,想要去那边住一段时间。 没有人觉得不合理,毕竟前者是老家,后者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要是不想那才有问题。 想了那就去呗,反正朱标已经坐稳皇位,天下人也已经适应了新皇统治。 太上皇可有可无无无无无无。 大家已经开始期盼,太上皇不在的日子,简直不敢想有多美。 老牌勋贵们则表现出了不舍,纷纷入宫确认事情的真假。 老朱没有多说,只说想到处走走看看。 事情确认之后,不少人表态,我们要跟随太上皇一起去,保护陛下的安全。 老朱顺水推舟的道:“好呀,咱一个人去还觉得无聊呢,有诸位老弟兄一起,显得热闹。” “都去都去,大家一起去。” 众人顿时被噎住了,俺们只是客气客气,太上皇您怎么就当真了? 然而话已经出口,想再反悔已经不可能。 接着朱元璋又下旨,点了六十多名勋贵以及五十余名文官陪王伴驾。 除了二十多个赋闲在家的,其余全是各個要职上的大员。 不过有一个人,是自己主动要求去保护老朱的。 那就是汤和。 老朱其实并不想让他就此退休:“标儿才登基不久,朝廷变革不断正需要你辅佐,你怎么能撂挑子呢。” “不行不行,你老老实实的给咱干着,哪都不能去。” 汤和盘腿往地上一坐:“上位,您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去年咱们就说好了,您和娘娘游历天下,我老汤牵马坠蹬护卫左右。” “您堂堂天子,一言九鼎,怎么能反悔呢。” “我不管,您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坐这不走了。” 朱元璋手拿痒痒挠,指着他无奈的道:“好你个汤和,都学会拿话堵咱了。” “好好好,既然你放着高官厚禄不要,非要跟着咱这个不中用的老东西,那就一块走吧。” 汤和高兴的一弹腿从地上跳起:“就这么说定了……哎呦,我的腿。” 却原来是太激动,落地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 朱元璋一边让人去喊御医,一边搀住他吐槽道: “你这老东西真是活该,也不看看多大年纪了,还和小伙子一样蹦蹦跳跳呢。” “这下扭着了吧,疼死伱也不亏。” 等到随行名单公布,就算再蠢的人都知道,太上皇这哪是想故地重游。 分明是在搞退功臣,为新皇彻底掌权做准备啊。 有些人想的更深,这不是简单的退功臣,因为很多勋贵依然担任要职。 比如李善长和徐达,那可是内阁的话事人。 所以,这是一个有选择的退功臣。 再看看这些被带走的人以前的作为,基本都对新政表示过不同看法。 得,这既是退功臣,也是为革新扫除障碍。 对于这种手段,其实大家都能接受。 退功臣是历朝历代都会发生的事情,有些朝代手段比较温和,比如光武帝刘秀、宋太祖赵匡胤。 有些则比较残暴了,比如西汉的几位皇帝。 朱元璋用这种手段劝退,可以说相当的温和。 温和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要知道,以老朱以前的性格,直接上刀子才是最正常的。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言犹在耳。 即便是被退的那些人,也没几个真的不甘的,而是后怕的直冒冷汗。 都说以史为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就差点成了历史人物。 当下哪还敢废话,赶紧辞掉职务收拾行李,跟着朱元璋一起踏上了去往凤阳的道路。 朱标也没矫情,搞什么依依不舍之类的。 老朱的身体比他还壮实,马娘娘经过这么多年调养,身子骨也还算硬朗。 出行又带着那么多人跟着,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例行将二老送走之后,他立即就投入到工作中去。 将空出来的职务,全部用自己人填满,非但没有影响朝廷运转,效率还提高了好几倍。 接着就和陈景恪商量起淡马锡之事。 许柴佬是定然不能继续留任了,那么就需要选拔一位新的总督。 陈景恪说道:“淡马锡是商业之城,新任总督最好懂经济。” 朱雄英:“它还负责协调南洋诸国的关系,最好要懂外交。” 陈景恪:“还肩负着教化蛮夷,宣扬华夏文化的重任,所以最好要有一定学识。” 朱雄英:“还要拥有强硬的态度,不惧怕任何威胁。” “……” 朱标听的头大无比:“是不是还要懂军事?” 两人一起点头:“最好懂一点。” 朱标没好气的道:“闭嘴吧,你们以为这种人才是地里的萝卜,随便拔啊。” 陈景恪自然知道,符合标准的人选不多。 人才,已经成为大明发展的最大短板。 老派官僚倒是很多,缺的是改革良将。 之前朱标倒是培养了一些人才,但对整个大明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大明需要一个专门培养新式官吏的地方啊,否则将会一直受制于人才短缺。” 朱标深以为然的说道:“所以特区必须尽快建立起来,在那里进行新式人才培训。”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如果这次淡马锡能建好,也可以建一个人才培训基地。” 朱标有些头疼的道:“说来说去还是人才,淡马锡经不起折腾了,这一次必须要任命合适的总督。” “可是,这样的人才上哪去找啊。” 陈景恪也很无奈,别的事情他都可以想想办法,唯有此事他也束手无策。 朱雄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那边倒是有一个人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胜任这个职务。” 朱标眉头一挑,说道:“哦,什么人?” 陈景恪也很好奇,他竟然还认识这种人才?以前没听说过啊。 莫非这小子有异心?背着我偷偷的拉拢人才。 朱雄英说道:“鸿胪寺丞傅安,当年曾出使高丽,面对伪王辛禑和大将李成桂等人都毫不怯场。” “后高丽覆灭,因功升任鸿胪寺主簿。” “之前我建立外交规则,他也出力甚多,被提拔为鸿胪寺丞。” “近些年一直负责番邦事务,在推广《华夏简史》方面亦有不错的表现。” “唯一欠缺的,可能就是经济方面的才能了。” 听说了他的履历,陈景恪也颇为意外,这还真是个人才。 果然,被历史埋没的人才实在太多了。 很多人缺的就是一个机会罢了。 事实上他不知道,上辈子傅安就被称之为明初杰出外交家。 出使帖木儿汗国,面对死亡威胁坚贞不屈,堪称明朝苏武。 这一世他大概率是不用出使帖木儿汗国了,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在别的赛道上,他依然脱颖而出。 朱标对傅安也相当满意,但…… “淡马锡是商业之城,他不懂经济之道,如何能胜任。” 陈景恪却说道:“陛下,不若将淡马锡设为特区。” “之前我们商议,在特区增设两个衙门,正好先在淡马锡实施。” “傅安不懂经济没关系,只要他肯听专业人员的建议就足够了。” “到时候商业的事情,就交给市管局的人负责,他这个总督只需要抓总就可以了。” 朱标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就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明日让傅安来见我,顺便让他突击学习一下经济之道。” 至于别的配套官员,要求倒是没有那么高,朱标自己就任命了。 比如综改局和市管局的主官,直接从内阁行走里面挑选了两个人担任。 事情商量好之后,朱雄英派人通知傅安入宫觐见。 虽然没有直接说做什么,但入宫面圣就是一次机会。 对于傅安来说,这可真的是天上掉馅饼一般,兴奋的一宿没睡着。 第二天朱标、陈景恪两人对他进行了面试,发现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缺点也正如之前所猜测的那般,他对经济之道了解不多。 不过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朱标倒也没有失望。 当即就宣布了对他的任命,并给他找来了几个老师,临时突击了解经济之道。 鉴于淡马锡的重要性,也将藩属体系的更多内容告诉了他。 至于帝国计划,暂时他还没资格知道。 即便如此,也让傅安震惊不已。 没想到围绕一个小小的淡马锡,朝廷竟然下了如此大的一盘棋。 而现在这个重担竟然落在了自己肩膀上。 他非但没觉得压力大,反而非常的兴奋。 做好了青史留名是必然的,甚至有机会展望一下部阁大佬的位置。 同时他心里还稍稍腹诽了一下许柴佬,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弄成这种鬼样子。 商人就是商人,成不了大器。 时间快速流失,不知不觉一个月时间过去。 这天一个消息传回,秦王朱樉血洗淡马锡岛,共有九万余人被杀。 消息一经传开,举世震惊。 (本章完) 第346章 屠杀继续 秦王朱樉在淡马锡岛屠九万余人,更是一次性屠杀了六七万人。 这个消息先在南洋列国传扬开来,一开始大家还不信。 秦王是嗜杀,可这是九万人,能说杀就杀吗? 况且淡马锡总共才多少人。 九万,等于是将岛给洗了一遍。 淡马锡的重要性只要是出过海的都知道,朝廷会愿意? 可是很快秦王府发来公函照会列国,不用怀疑,事儿是真的。 原因也说的一清二楚,人心坏了、秩序乱了,推倒重来。 并且还警告列国,必须遵守淡马锡岛所有规矩,否则下次被屠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看完公函,列国的国主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可是九万人啊。 很多小国的人数都没那么多,说屠就屠了? 然后受到惊吓的南洋各势力,都下达了相似的命令: 必须遵守淡马锡的规矩,违者族诛。 九万条人命带来的震慑力,是实打实的。 但朱樉的行动并未就此结束,接着他就下令,对世居南洋的大家族动了手。 吕宋岛,楚国。 正盘算着怎么从土著手里多抢……呸,多教化一些土著的楚王朱桢,听到这个消息愣了许久。 等回过神后,连忙询问自己在淡马锡那边的生意。 得知手下全部被杀,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吓的有些心慌。 然后立即下令,停止所有非法生意。 并且晓喻全国官民,以后必须遵守大明的规矩。 不只是在淡马锡岛上遵守,在楚国地界内也一样要遵守。 否则诛。 这下楚国的官商都不愿意了,在淡马锡岛遵守就算了,为何在楚国也要遵守? 他们就通过各种渠道,向朱桢表达了抗议。 朱桢先是给出解释:“秦王的性子本就嗜杀,又被圈禁了数年,心中憋着一口气等着发泄。” “这一点太上皇和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却还让他来处理淡马锡之事,足见对新法的重视,以及推行新法的决心。” “我楚国是大明经营南洋的核心之一,律法早晚都要向淡马锡看齐。” “与其等朝廷动手逼迫我们,不如主动响应,还能获得赞许讨得更多好处。” 但对于他这套说辞,楚国内的官僚们明显不以为然。 你就是太怯懦,被秦王给吓到了。 你去和秦王干一架又能咋地,作为亲兄弟他还能把你给杀了不成? 大家都反对新法,朱桢也很头疼。 就在他着急上火的时候,朱樉又给他送来了一封书信。 这让朱桢很惊讶,他和朱樉的关系其实就是熟悉的陌生人。 朱樉下西洋,路过楚国都没拐个弯,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这個便宜二哥突然写信过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莫非是知道了楚国在淡马锡岛干过的事儿,写信问罪来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更慌了。 虽然大家都是皇子,可皇子之间亦有差距,他是万万不敢和朱樉呲牙的。 此时,这封很普通的信,在朱桢眼里就成了火山。 他用有些颤抖的手打开,等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心中的石头顿时落地。 然后升起无限的喜悦。 不是找我的麻烦,还要找我联手打击南洋大族,谁缴获的财产归谁? 一想到楚国境内那些世居南洋的大海商,朱桢就激动的直流口水。 那些人是真有钱,比他这个楚王还有钱。 关键是他们还掌握着商路,那玩意儿堪比印钞机。 他早就垂涎三尺了。 只是楚国初建,国祚还不稳定。 而南洋大族在当地拥有广泛的影响力,在很多土人那里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朝廷。 朱桢也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楚国已经站稳脚跟,南洋大族反而成了推行王权的阻碍。 再加上这次是朱樉牵头,就算出了事儿也有这个二哥顶缸,实在没有不动手的理由啊。 于是他立即找来自己的心腹商议,结果自然没有意外。 他的心腹都是从大明过来的,对南洋大族本就没有好感,双方甚至多有摩擦。 这会儿要对南洋大族动手,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在淡马锡屠杀结束后的第二十天,南洋腥风血雨再起。 朱樉的亲王卫队,对爪哇、满剌加、苏门答腊、婆罗等国的南洋大族,展开了军事行动。 而楚国也出兵,对整个吕宋岛的大族进行了围剿。 这些南洋大族平日里看起来前呼后拥,实际上大多都是商人。 他们手里的武装力量也就是小猫两三只,用来欺负一下普通人还行,在正规军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朱樉其实并没有出动多少人,而且他也没准备将南洋大族全灭了。 “南洋大族远离朝廷,太忘乎所以了。” “之前就是他们带头破坏淡马锡的规则,必须要给予严厉打击。 “但这些大族并非一无用处,用好了能帮朝廷解决不少问题。” “尤其是在南洋这种地方,他们在事实上帮大明传播了文化。” “所以我并不准备将他们全部消灭,只要将实力最强,平日里最不服王命的那一批打掉就可以了。” 还有一点他没说,他去小亚细亚任务非常重,投入多少资源都不够。 朝廷给的资源确实不少,却也是杯水车薪。 将南洋的大族收割一批,能聚拢不少资源。 对此,许柴佬保持了沉默,即便许家也在打击范围内,他都没有任何表示。 之前的事情让他学到了太多东西。 朱樉和朱桢的行动,再次让南洋列国瑟瑟发抖,生怕两兄弟来一出假道伐虢。 活跃在南洋的大族,更是吓破了胆子。 之前许柴佬的软弱,以及楚国对他们的依赖,让他们以为朝廷也不过如此。 这次他们终于知道,朝廷为什么叫朝廷。 自己那点资本,在朝廷眼里什么都不是。 楚国,许家。 面对凶神恶煞般的楚国军队,许家彻底陷入了混乱。 以前趾高气昂,言语间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的各大掌柜,此时惶恐的犹如老鼠一般。 好几个人冲到大堂,质问许光宪为何不想办法。 还有人骂他生了个白眼狼,肯定是许柴佬指使的。 许光宪只是目光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就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当初迫于压力,他将许柴佬逐出家族,甚至邀请各家做见证从族谱上除名。 后来许柴佬成为淡马锡总督,又有人腆着脸去问他要好处。 被拒绝之后,就开始骂他数典忘祖。 之后他们又理直气壮的带头违反淡马锡律法。 可以说,淡马锡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他们占有很大责任。 当然,最大的责任肯定是许柴佬自己软弱。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在南洋生活久了的大族,确实缺少对国家的归属感。 尤其缺的,是对强大国家的敬畏。 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最终也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 朱樉考虑到大族的积极作用,并没有赶尽杀绝。 但朱桢不同,他针对的目标全是楚国和吕宋群岛上的大族。 作为君主,肯定不喜欢大族。 以前没机会,现在既然动了手,那自然不会再留尾巴。 所以他采用的是无差别攻击。 吕宋群岛上的大族,几乎被屠戮一空。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紧接着他就对岛上的,几个大型土著部落发起了进攻。 理由很简单,勾结大族意图谋反。 啥,你说冤枉? 那去问妈祖祂老人家伸冤去吧。 等楚国完成军事行动,朱桢重提新法的时候,举国上下再无一人反对。 然后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楚国竟然成了所有国家里,第一个全面施行新法的国家。 未来甚至成了大明的官僚培训基地。 言归正传。 朱樉在南洋的行动压根就没想过保密,恰恰相反,他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吆喝的满世界都知道。 所以没多久,泉州、福州等几个港口城市,就知道了秦王在南洋大开杀戒的消息。 因为不知道详情,各种消息传的很离谱。 什么秦王在淡马锡岛被奸商坑了,一怒之下屠了整座岛屿,鸡犬不留。 还有传是当地大族违法王法,被秦王抓住机会给杀了。 朱樉具体杀了多少人,也没有统一的说法。 有说五六万的,也有说十五六万的,还有说五六十万的。 甚至有说南洋被杀光了的。 自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这些话,很多人都认为是谣言。 朱樉就算再残暴,也不敢在南洋行凶吧,而且还一次杀那么多人。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商队返回,更准确的情报也传入回来。 事情都是真的。 秦王将淡马锡岛屠的只剩下一万人,还在码头一侧堆了一座京观。 至于原因,淡马锡岛已经成为藏污纳垢之地,朝廷决心推倒重来。 而且朱樉还没有收手,正在对南洋大族下手,估计又要死好几万人。 这一下几大港口城市沸腾了。 大多都是骂朱樉残暴的,那可是十好几万人啊。 倒是没有多少人骂朝廷,一来是不敢,二来是朱元璋和朱标在民间的风评很好。 百姓下意识的认为,是朱樉自己搞了扩大化。 但也有人认为干的好。 并将淡马锡岛上的罪恶详细讲了一遍。 这些人主要以商海、船员为主,毕竟他们都是受害者,感触更深。 以至于民间形成了两种声音。 一种是经常出海的人,对秦王的举动相当支持。 对于他们来说,秩序才是最重要的。 混乱不只是影响他们赚钱,更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秦王用杀戮建立新秩序,那是在保护他们的身家性命,自然要支持。 一种是很少出海的人,他们缺少切身感触,更看重那些生命。 那可是几万人啊,说杀就杀了。 太残暴了。 双方因此产生了不少的争执。 然而在这种争执中,朝廷重整淡马锡秩序之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尤其是海商群体,对重建后的淡马锡充满了期待。 毕竟那里确实很方便,也充满了商机。 而这场杀戮,也着实震慑住了很多不法海商。 这次运气好没有清算到自己头上,可下一次呢? 以后要小心,尽量不要触犯律法。 尤其是在淡马锡岛上,必须严格遵守新法。 朱樉的作为,自然也很快就传到了洛阳。 不出意外,满朝哗然。 一来是杀的人实在太多了,朝廷往南洋弄点人容易吗,说杀就杀了。 二来很多权贵都在淡马锡岛上有生意,自家的生意也没了啊,损失太大了。 于是,不论是清流,还是利益相关方,纷纷上书弹劾。 一开始弹劾他越权,你一个藩王竟然屠杀大明子民,这是要造反啊。 然而朱标却表示,淡马锡秩序混乱,是我让他去处置的。 群臣被噎了一下,立即换了个方向。 为什么杀那么多人? 就算有一二不法商贩,处置了就行了,为何要大开杀戒? 难道整座岛上的人心都坏了不成? 朱标保持了沉默,没反驳也没解释。 但在群臣看来,那就是他被问住了。 于是,那些人就开始集中这一点进行弹劾。 如此四五天时间过去,这天早朝群臣刚进入大殿,就看到大殿中央摆放着一排箱子。 众人还很奇怪,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摆放在这里? 怀着这样的疑惑,早朝正式开始。 群臣照例弹劾朱樉残暴屠杀百姓之事,让朱标一定要重重处罚。 一直保持沉默的朱标终于开口: “诸卿家看到那些箱子了吗?里面装的是淡马锡岛,这些年发生的不法之事的资料档案。” “还有那些非法商贩幕后之人的信息……” 闻言,很多原本弹劾朱樉的人,神色开始惶恐起来。 但很多心中无愧的清流,却毫无顾虑。 有证据好啊,正好将那些人一起打掉。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纵使有不法商贩,也不能将所有人都杀了吧? 所以,秦王依然要惩处。 不等他们继续弹劾,朱标眼神变得冷峻无比: “为了毁灭这些证据,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大白天纵火烧毁了淡马锡锦衣卫衙门。” “多亏了许柴佬和岑信通二人机警,准备了两份证据,这一份存放在别处才得以保存下来。”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寂静无声。 啥?纵火烧毁锦衣卫衙门? 所有人都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本章完) 第347章 政治是妥协的产物 锦衣卫原名仪鸾司,是皇帝的侍卫亲军和仪仗队。 后改组为锦衣卫,其主要职能为侍卫仪仗、侦缉廷杖、对外情报,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 很多人认为,锦衣卫最重要的职能,就是搞特务活动。 那就太印象流了。 它真正重要的职务是侍卫仪仗,也就是皇帝亲军。 他们代表着皇帝的颜面,动他们就是打皇帝的脸,视同谋反。 所以,即便世人再痛恨锦衣卫,也只是弹劾他们,没有人敢私下对他们动手。 更别提放火烧锦衣卫的衙门了。 淡马锡岛上的那些人,竟然猖獗到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现在已经不是朱樉残不残暴的问题了,而是淡马锡到底发生了什么。 竟然让那些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火烧锦衣卫衙门也要毁灭证据。 就连利益相关的那些权贵,神情里也充满了错愕、震惊以及……恐惧。 他们知道淡马锡出了问题,但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 毕竟那地儿远离大明本土,很难获知详细情况。 在他们想来,不外乎就是欺行霸市之类的,又能算得了多大的事儿? 钦差过去查了,大不了就是闹一闹。 以往都是这么干的,只要闹起来他们就可以在朝堂做文章,攻击钦差。 而钦差为了不将事情闹大,往往会选择退让。 到时候他们再交出几个替罪羊,让钦差能交得了差,你好我好大家好,多么完美。 然而这次的事情却接连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首先,朝廷派过去处置此事的钦差是秦王朱樉,而且还是带着两万多亲王卫队过去的。 他们对付别的钦差那一套,对朱樉完全没用。 其次,那些白手套竟然这么狠,为了毁灭证据敢烧毁锦衣卫衙门。 所以……他们到底瞒着我们干了什么?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摆放在大殿中央的那一排箱子。 然后,弹劾朱樉的人分化成了。 一部分清流,本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想法,强烈要求打开箱子清算所有人。 还有一部分则突然哑巴了,站在一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李善长忽然站出来说道: “陛下,老臣以为这些箱子不能打开。”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讶不已,他怎么会反对? 莫非淡马锡那边有他的产业?很多人都很合理的对他产生了怀疑。 甚至不少人都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借此机会弹劾李善长。 如果能将他逐出朝堂,那好处可不要太多。 朱标惊讶的道:“哦,为何?” 李善长说道:“陛下,此事涉及官员众多,若打开箱子恐怕会波及半数朝臣。” “朝廷动荡,会影响到国祚稳定,还会殃及新政。” 朱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韩国公所言不无道理。” 见他似乎产生了动摇,清流们不愿意了,纷纷站出来反对。 “焚烧锦衣卫衙门形同谋反,若不查天子威严何在……” “除恶务尽,明知奸臣在朝却视而不见,非明君所为也。” “胡惟庸案、空印案、赵瑁案,哪次不是牵连半个朝堂的官吏,太上皇可曾姑息养奸……” “陛下,臣弹劾韩国公,或许参与了淡马锡之事……” 本来朱标还很认真的听取他们的意见,当听到有人弹劾李善长,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诸卿慎言,不可无故攀咬大臣。” “证据就在这里,若打开证明韩国公的清白,以诬陷罪论处。” 此言一出,那些试图攀咬李善长的人顿时不吭气了。 没人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来赌这玩意儿。 关键是,就算赌赢了最大的好处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李善长感动的道:“谢陛下信任,老臣铭感五内。” 朱标点点头,问道:“韩国公依然坚持不开箱吗?” 李善长郑重的道:“正因为陛下信任老臣,老臣才更认为不能开箱。” 你信任我,我就要报答你。开箱会引起动乱与国不利,所以我更要坚持意见。 朱标感慨的道:“韩国公真乃国之肱股也,然群情激愤,如之奈何啊。” 眼见皇帝真的动摇了,利益相关的官僚们纷纷站出来声援李善长,不能开箱啊。 国家的大好局面不能被打破。 清流一方虽然不敢再攻击李善长,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此罢休,纷纷站出来反对。 眼看双方就要陷入口水战。 至于朱樉屠杀九万人的事儿,已经没有人提了。 特么锦衣卫衙门都被烧了,没杀光那都是朱樉心慈手软了。 谁再敢揪着不放,万一把太上皇给招回来,那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在群臣没注意到的时候,陈景恪和邱广安完成了眼神交流。 邱广安整理了一下仪表,内心里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缓步出列道: “陛下,对韩国公之言,臣不敢苟同。” 这是大佬要出来打擂台了吗?很多人都兴奋起来。 再往深处想,李善长和邱广安都是坚定的革新派,莫非革新派内部也出现分歧了? 朱标眉头微皱,问道:“哦,邱学士有何高见?” 邱广安回道:“韩国公的顾虑臣能理解,淡马锡之事牵扯甚广。” “若大肆株连不利于国家稳定,也不利于新政的推行。” “然幕后之人的作为,已经在事实上阻挠了新政的施行,使朝廷在淡马锡的数年经营毁于一旦。” “若不加以严惩,如何震慑人心,谁还会把新政放在心里?” “如果人人皆效仿之,必将国之不国矣。” 此言一出,清流深以为然,纷纷站出来支持。 朱标眉头皱的更紧,似乎陷入了为难之中: “韩国公以为如何?” 李善长回道:“邱学士所言不无道理,然过于片面了。” “确实有很多朝臣在淡马锡置办了产业。” “然淡马锡远离本土,他们也并不了解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很可能被雇佣的掌柜给欺骗了。” “所以,严格说起来诸公也是受害者。” “如果陛下能给他们一次机会,大家定会感念圣恩,日后尽心为国效力以弥补自己的过失。” “如此,岂不是比大开杀戒更好吗。” 利益相关群体纷纷站出来支持。 韩国公说的对啊,我们……呸,那些人也是被欺骗了。 如果陛下能宽恕他们,他们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邱广安质问道:“韩国公所言不无道理,然新政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再折腾下去,耽误时间不说,好好的政策就变成害民之策了。” “如果万民对新政产生误解,后果不堪设想。” 清流:啊对对对,邱学士简直就是我们的嘴替,要严惩。 利益相关群体,则期盼的看向李善长,我们的嘴替该你上场了。 李善长反驳道:“诸公在淡马锡置办产业,何尝不是对朝廷新政的支持。” “我相信,以后他们依然会一如既往的支持新政。” “且有了这次的教训,他们将会更明白如何支持新政。” “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陛下何不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如果他们再犯,届时无论陛下如何处置,相信他们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利益相关群体:韩国公说的太对了,我们……那些人一定会继续支持新政的。 请陛下一定要相信他们,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经过一番争论之后,朱标的态度逐渐倾向于李善长。 最终他下达了一条命令:“将这些罪证全部拉到殿外当众焚毁……” 然后他看着群臣,严厉的道:“希望诸卿牢记今日之言,若再让朕发现谁阻挠新政施行,严惩不怠。” 清流很是不愿,却也没有办法。 利益相关群体则是大喜,纷纷表示一定牢记皇恩支持新政。 淡马锡之事就此落下帷幕,算得上是轻拿轻放了。 接下来,朱标下令在淡马锡设置特区,并将特区的性质大致讲了一遍。 设立一个全新的行政区域,还给予如此多的特权,放在以前必然会遭到群臣反对。 即便是改革派也认为有些激进了。 但今天,只有部分清流站出来反对,大多数人都表示了支持。 至于原因……看看外面正在焚烧的罪证就懂了。 特区的官员任命,也当场确定下来。 傅安担任特区总督,又有五名内阁行走分别担任不同的要职。 从特区的设立和总督等官员的任命,让群臣意识到朝廷对淡马锡的重视。 事实上这就是一句废话,为了给特区扫清障碍,一口气杀了九万人,已经证明朝廷有多重视此事了。 早朝结束的时候,那几大箱子证据也全部化为灰烬。 至于皇帝是不是留了备份,大家并不担心,就算没烧又能如何? 摆出这副姿态就说明既往不咎。 如果事后再拿出证据,说要清算淡马锡岛的事情,就算是清流也会站出来反对的。 皇帝失信造成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什么叫金口玉言,什么叫一言九鼎? 不仅仅是指皇帝权势大,一句话就能改变很多东西。 还有一层意思是,皇帝的话一旦出口不容反悔。 有些话你可以不说,甚至可以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进行误导,绝不能直接说谎。 只要不是那种特别荒唐的皇帝,一般不会干出食言而肥的事情。 当然,对待敌国除外。 —— 乾清宫。 退朝之后,朱标、朱雄英、陈景恪、李善长等人齐聚一堂。 李善长和邱广安两人交头接耳,丝毫没有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样子。 朱雄英感慨的道:“韩国公和邱学士演的一手好戏啊,若非知道真相,我定然以为两人水火不容。” 陈景恪笑道:“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 众人也都大笑不已。 方才两人在朝堂上确实是演戏,目的自然是将话题扯到新政上去,逼迫那些利益相关人表态支持新政。 笑过之后,朱标有些无奈的道:“还是缺少人才啊,否则何必演这出戏。” 数年之功毁于一旦,众人皆恨不得将那些人全部抄家灭族。 陈景恪劝慰道:“能跑到淡马锡去置办产业经商的,基本都是偏向于新政之人。” “对他们进行清算,朝中剩下的就多是保守派官吏,确实不利于新政推行。” “而且经此一事,相信他们也不敢再乱来了。” 今天朝堂上那些坚持开箱的人,就真的没有私心吗?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要求开箱子的基本都是保守派。 他们的目的真是为了打击犯罪,还朝堂朗朗乾坤吗? 如果真这么想,那就太天真了。 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把那些倾向于革新,愿意去淡马锡置办产业的官吏打掉。 到时候朝廷无人可用,革新自然就难以为继。 而且还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年头的有钱人大多都是官僚士绅阶层。 如果他们不出海,不去淡马锡经商置办产业,朝廷的各种计划都要多花数倍的时间。 所以,适当的妥协就成了必然。 政治就是妥协的产物,在高层越久,陈景恪对这一点的认识就越深。 即便是杀伐果断的朱元璋,很多时候也会妥协。 不过妥协和妥协是不一样的,有的妥协是单纯的软弱,有的妥协是为了更好的达成目的。 眼下朱标妥协,就是为了后者。 其实这也不算是朱标自己妥协,而是大家一起做出的决定。 淡马锡之事就这样过去,但带来的影响力却是深远的。 朝廷用九万条人命告诉了世人,革新依然是主要方向,任何敢于阻挠革新的人或物都会被清理。 而这种决心,也确实让很多保守派改变了态度。 毕竟大多数人当官就是为了出头人地,所谓的政治倾向并没有那么重要。 朝廷一心改革,那我就是改革派。 之后深化革新的进展,果然顺利了许多。 数日后,傅安等人就踏上了前往淡马锡的船只,开启他们新的政治生涯。 和他们同去的,还有很多大家族的商船。 既是为了讨好朝廷,也是为了钱。 淡马锡的利益有多大,只有在上面置办过产业的人才知道。 九万条人命,并不能吓退他们对金钱的渴望。 大不了以后我们严格遵守当地的律法,光明正大的把钱给挣了。 这一幕,让陈景恪想起了一句话: 当利润达到100%时,就有人敢于铤而走险; 当利润达到200%时,他们就敢于冒上断头台的危险; 而当利润达到300%,他们就会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 (本章完) 第348章 时代的需求 回到家,陈景恪就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记录下来。 在得知淡马锡出事后,他一直在反思。 这件事他也有责任,最大的责任自然就是用人不当。 不是因为推荐了许柴佬,当时确实没啥特别好的人选。 真正的问题在于,推荐了许柴佬之后,又让岑信通去做配合。 当时他想的是,两人都了解南洋,关系还不错可以更好的配合。 推行新政要得罪很多人,有锦衣卫这张虎皮在,是能镇得住那些人的。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源于前世看过的影视小说。 两个领导有矛盾,往往会相互拖后腿,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 当时他就在想,上面会不会用人啊? 用人之前就不调查一下性格? 为啥要把两个尿不到一个壶里的人放一块儿?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后来他以为,是编剧故意这么安排,制造冲突和对立。 现实中用人,大概率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然而他却忘记了一句话,艺术来源于生活。 两个人合得来,在做实事的时候,确实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 然而在贪腐的时候,起到的效果是一加一大于一百。 许柴佬和岑信通就是如此,他们虽然没有贪腐鱼肉百姓,却在对方失误的时候互相遮掩。 把一个小错误变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错误。 试想,如果两人没关系,岑信通会替他隐瞒吗? 两个人不合,或许会因为内斗互相掣肘,可只要他们不掀桌子事情早晚能办成。 最多就是费一点周折而已。 毕竟他们上面还有人压着呢,想升官发财就必须把工作做好。 这就叫用人的艺术,老祖宗留下的经验,不服不行啊。 这种失误,换成从小就接受系统政治教育的人,大概率不会犯的。 可惜,陈景恪并没有接受过相关教育。 当时朱元璋等人对此并不了解,因为他一直以来的高瞻远瞩,对他的能力有所高估。 以至于阴差阳错犯下了这个错误。 至于如何处置两人,他还没有想好。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推卸责任,肯定不会将过错都推到两人头上。 等两人回来再说吧。 倒不是他多么高尚,实际上他也是个俗人。 还是个非常俗的俗人。 上辈子碰到老人摔倒了,他都要看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才决定扶不扶。 看到美女,他也会多瞅几眼,心里还会yy一番。 穿越后变得和圣人一般…… 还真不是因为穿越一次,将他的灵魂给洗礼了,而是他有了更大的追求。 金钱?美女?口腹之欲? 和名垂青史比起来,这些都太低级了。 一个当圣人的机会摆在面前,你会视而不见,还是牢牢抓住? 现在,陈景恪面前真有这么一个机会,他选择搏一搏。 正因为他有更大的野心,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克制。 所以他才会以高标准要求自己。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下意识的选择用高标准要求自己,而不是去要求别人。 就说明他至少不是一个坏人。 将笔记检查了一遍,将其中的几处瑕疵进行了修改。 这里面全是他从政的经验心得,是留给孩子还是公之于众,就看最后大明能发展成什么样子吧。 就在这时,福清拿着一个小书匣走进来: “郎君,幻游记定稿了,你看看可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陈景恪将书接过来,却并没有翻开,而是放到一旁笑着说道: “咱们福清现在也是名满天下的小说家了,肯定没有问题。” 福清喜笑颜颜:“都是郎君的功劳,我只是润润色罢了,可不敢居功。” 陈景恪笑道:“夫妻一体,何分你我。” 福清走到他身后,瞅了一眼笔记,有些气愤的道: “那许柴佬太不中用了,枉你如此信任他。”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商人群体的软弱性和妥协性罢了,许柴佬出身商贾之家,难免会沾染上这种性格。” “希望经历过此事之后,他能醒悟过来。” 这个时代还没有资产阶级这个概念,他简单的将其用在了商人身上。 其实这是极其不准确的,不过也无所谓了。 在重农抑商的思想氛围下,中国商贾群体的腰杆子,确实硬不起来就是了。 福清却听出了他的话外音,有些惊讶的道: “你还准备用他?”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用,若就此将他放弃,之前的投入就全亏了。” “不过这次不会让他主政一方了,去给别人当个副手吧。” 还是缺人闹的。 虽然淡马锡那边没弄好,但也让他积累了大量的执政经验,至少知道如何搞好商业。 而这种经验,正是朝廷需要的。 “朝廷即将设立特区,需要一些懂商业经济的人才,让他去试试吧。” 福清虽然很担忧,却依然没有反对,而是说道: “也好,先让他去给人当副手,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吸取教训。” “如果真的成长了,倒也不枉你如此栽培他。” “不过一定要好好的观察,不能再给他骗第二次了。” 陈景恪点头说道:“这一次特区的官吏将由陛下亲自任命,没人会包庇他。”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 自然也谈到了朱樉,福清很是叹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个二哥怕是改不了嗜杀的性子了。 其实对于朱樉一次性屠杀九万人,陈景恪也感到震惊。 然后就是深深的庆幸,还好将他弄到小亚细亚那地儿去了,否则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大的祸端。 至于他去了那边会不会大开杀戒…… 陈景恪表示,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他只需要对华夏人负责就可以了。 之后又谈起了其他的事情,话题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朱橚身上。 “五哥最近也忙,又要组织人手做试验,又要编写医书,听说最近还准备开医学院……” “说起这个,他可没少唠叨你。” 陈景恪笑道:“唠叨我什么,我可没得罪他。” 福清说道:“本草纲目的事情啊,那是你的心血,他可不敢不上心。” 陈景恪毫不愧疚,大笑道:“哈哈……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吗。”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道:“医学院一直拖这么久都没开办起来,可见他确实抽不出手。” “不若伱去给他帮帮忙如何?” “我?”福清连忙摆手说道:“不行不行,我又不懂医术,怎么帮他啊。” 陈景恪认真的道:“教学生需要医术,管理医学院不需要啊,你只需要负责行政管理就可以了。” 福清依然不同意,除了不懂医术外,她还有另外一重顾虑: “哪有女人家抛头露面的,别人会传闲话的。” 陈景恪决定,好好给她上一课。 “女人的地位并不是生来就低,礼法对女子的要求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是要给我上课吗? 福清很是开心。 成婚前她听过几次讲课,成婚后反而一次都没听过了。 还是挺怀念的。 “根据对周边蛮夷部落的社会形态研究,我们对华夏的社会形态演变,也有了一定的推测。” “在远古时期,我们的祖先过着男人狩猎,女子采集的生活。” “因为生产力低下,生产工具落后,狩猎获得的食物不稳定,很多时候都空手而归。” “而采集获得的食物就比较稳定了,所以女子的地位比较高……我们称之为母系社会。” “即便到了现在,大明周边很多原始部落,依然以女子为尊。” 福清追问道:“后来呢?为何女子地位变低了?” 陈景恪回道:“后来农业和畜牧业出现,生产力也逐渐提高。” “男人的身体优势得到发挥,成为了生产的主力,因此双方的地位开始转变。” “而且在战乱年代,男人也是战争的主力,用生命保护族群的劳动成果。” “不过即便到了此时,女性地位依然很高。” “男人出去打仗,耕作的重任就落在了女人的肩膀上。” “因为战乱导致人口锐减,国家需要大量新生儿补充人口。” “所以才会规定女子必须多少岁出嫁,有些时候甚至规定寡妇必须改嫁。” “所以,当时女子抛头露面做事、改嫁,都是社会的常态,一直到唐朝都是如此。” 福清若有所思的道:“到了宋朝,因为理学的兴起,女人地位再一次降低是吧?”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不是理学思想降低了女子的地位,它是女子地位降低后的结果。” 福清很是不解,那是为什么? 陈景恪解释道:“不论男女,社会地位皆取决于,他们在生产活动中起到的作用。” “宋朝之前,要么因为乱世人口稀少,要么国家强大疆域辽阔。” “比如大唐就是两者兼有,人口最多的时候也就五千多万,可是国土面积非常辽阔。” “平均一下堪称地广人稀,所以总体依然是缺人。” “总之就是,国家缺人所以鼓励女子早婚和改嫁。” “因为缺人,女子也要参与生产活动,是很重要的劳动力。” “所以,当时女人的地位虽然不如男人,却也并不算特别低。” “你想想宋朝是什么情况?” “最强大的北宋,也就占据中原和江南,巅峰时期人口达到了一亿两千万。” “南宋更是偏安一隅,巅峰时期人口达到八千余万。” “所以,宋朝最不缺的就是人,他们发愁的是人太多养不活。”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社会的风气就变了。” “放宽了女子结婚的年龄,当时女子都是卡着十六岁的门槛成婚,十七八岁成婚的都大有人在。” “寡妇改嫁,就成了被人鄙视的事情。” “朝廷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寡妇改嫁,却鼓励寡妇守寡,还给她们立什么贞节牌坊。” “其实就是在变相的鼓励女子守寡。” “还有就是,人口多国家就不缺劳动力,女人参与生产活动的空间被压缩。” “不参与生产活动,彻底变成男人的依附品,又哪里还有社会地位可言。” “所以,到了宋朝时期女人的地位一落千丈。” “要知道,在北宋初年寡妇都能当皇后,可是没多久连改嫁都不允许了。” “其变化之大,不可谓是不让人唏嘘啊。” 他说的寡妇就是章献明肃皇后刘娥,先是嫁给了龚美。 龚美没钱就将她给卖了,不知道周转了几次后被赵恒纳入后宫,最后更是成为皇后。 虽然在封后这件事情上,遭到了不少大臣的反对。 但最终她依然成为了皇后,更是在真宗死后临朝称制,离武则天只差一个名而已。 也正因为她没有走最后一步,再加上政绩相当优秀,世人盛赞其为女中尧舜。 和武则天的口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至少在刘娥时期,女人的地位还没有下滑到妖魔化的地步。 之后就提不成了。 一旁的福清听的心情异常的沉重,作为女子她感同身受,自然很难受很憋屈。 然而,她虽然聪慧,却并没有打破世俗的勇气。 所以也只是感到难受,并没有悟出什么大道理。 对此陈景恪倒也不失望,如果她真的能悟到某些东西,对他这个当丈夫的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也有。 虽然他不介意让福清出去做事,但依然不愿意丢失一家之主的地位。 停顿了一会儿,等福清差不多消化完那些话,他才继续说道: “经过元朝荼毒以及元末乱世的杀伐,大明至今人口不过七千万。” “可是大明的领土却数倍与北宋,而海外分封制度的实施,又变相的让大明的土地扩张数倍。” “七千万人口看起来不少,均摊到如此广大的地域,依然显得过于稀少了。” “接下来百年,如何增加人口都是朝廷首要考虑的大事。” “事实上,朝廷的风向已经开始转变了。” “虽然朝廷没有明文要求寡妇改嫁,但你仔细想想,陛下自登基之后再没有立过一块贞节牌坊。” “而且随着生产力的发展,更多适合女子的工作接连出现。” “比如纺织,比如看顾店铺……” “看顾店铺,就要求女子识文断字懂算数,所以未来女子读书也必然是大趋势。” “还有就是医学的进步,更多的科目被细分,未来必然会出现独立的妇产科。” “很多隐私病女子都羞于对男医师讲,酿成了无数的悲剧。” “未来,必将会有大量的女子学习医术。” “这是时代的需求,不是某一种学说所能改变的。” (本章完) 第349章 无题 “女性地位的提高,已经是历史的必然趋势,这不是任何礼法所能逆转的。” 陈景恪以这句话作为本次讲课的结尾。 福清自然不会怀疑他的话,对于这个结论可谓是非常的高兴。 但高兴归高兴,并不代表她就敢去做点什么。 恰恰因为她对政治了解比较多,反而更加的束手束脚。 “但目前的礼法对女子要求非常严格,我若抛头露面恐会引起闲言碎语。” 陈景恪鼓励道:“别怕,你是大明长公主,谁敢拿你怎么样?” 皇帝的姐妹可以封长公主,但封不封全看皇帝的意思。 以陈景恪的重要性,朱标登基没几天就给福清封了长公主。 同时受封的还有马皇后生的两个女儿,宁国长公主和安庆长公主。 福清是唯一非嫡公主而受封长公主的,地位多特殊可想而知。 而且因为她八面玲珑的性格,在风头上甚至超过了宁国和安庆两位长公主。 她抛头露面,还真没谁敢当面说三道四。 当然,背后的闲言碎语肯定不会少,然而…… “只要我不在乎,爹娘不在乎,太上皇、娘娘和陛下不在乎,任他们说破天又有何妨?” 福清心头一震,露出深思之色。 是啊,他都如此支持,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以我现在的身份,谁敢拿礼法来指责我? 更何况,我这么做是符合朝廷的政策,也是符合历史发展趋势的。 她本就是极为聪慧的女子,一旦破除心中的束缚,脑子顿时就变得灵活起来。 既然女子地位提高是历史的趋势,那我先行一步,就是引领历史潮流啊。 未来说不定还能因此千古流芳。 作为公主、陈景恪的妻子、家,她史书留名是必然的。 但同样史书留名,占据的位置和分量是不一样的。 谁不想给自己的名字后面,多加几个形容词呢。 越想她就越是兴奋,但习惯性的保守,又让她有些缺乏自信: “我真的可以吗?” 陈景恪反而没有以为鼓励,而是说道:“可以先从小处着手,帮周王把医学院建立起来。” “我和周王在医学界,还是有那么一点地位的,很多人都在期盼着这所医学院建成。” “你去帮忙,没人敢说什么。” 福清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这两位在医学界,还真是有亿点点小地位呢。 自己帮忙建立医学院,就算有人看不顺眼,也大概率不敢说三道四。 别的事情你嘀咕两句也就算了,医学院这事儿你敢置喙,最好祈祷家人永远不生病。 医学院,确实是她尝试打破礼法束缚的绝佳切入点。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担忧尽去。 “好,我听你的,明日就去找五哥。” 陈景恪见她答应下来也很开心,就说了一些长远计划: “你先去那边帮忙,再慢慢将行政管理工作接手过来。” “然后利用管理者的身份,引导他们去研究产科……” “就是孕妇体检、生产等方面的事情,降低生产的危险性。” “你一个女子,关心这方面的事情是理所应当的。” “别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反而会认为伱菩萨心肠。” “然后再进而将妇产科细分出来,收养一些孤女,从小学习妇产科……” “你的闺蜜小姐妹,有才华家里又不介意她们抛头露面的,也可以邀请过来帮忙。” “还可以组建诗社,邀请官宦权贵家的娘子加入进来。” “至于加入进来之后做什么,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只要你不带她们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同样没人敢说什么。” “等时机成熟,可以开办女子书院……”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是明末清初才出现的。 眼下女子的地位虽然很低,却也没到后来那种变态的程度。 不过即便如此,开办女子书院也有点惊世骇俗了,所以陈景恪才说等时机成熟。 至于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相信不会太远了。 当然,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在他的大同世界思想里,就有关于女子地位变化的内容。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说什么,从人权方面考虑,女子也应该有用多高的地位之类的。 这就是一句废话。 而是根据社科研究做出预测,随着时代的变化,女子将更多的参与社会活动,地位提高是趋势。 至于卫道士们会怎么想…… 陈景恪表示,管他们去死。 之后夫妻俩就围坐在一起,畅谈具体该如何操作。 因为谈的太深入,以至于第二天陈景恪差点起不来床。 —— 吃过早饭,福清高高兴兴的去找朱橚,讨论医学院的建设问题。 陈景恪则留在家里,趁着方孝孺还没来,先拿起幻游记翻看起来。 这玩意儿他都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对里面的内容早就滚瓜烂熟,实在没啥可看的。 所以大致翻了一遍就放在了一旁。 等福清回来,直接拿去出版发行吧。 已经出过好几部书,‘景清居士’这個笔名,在大明界可是响当当的存在。 以至于不少人冒充这个名字发表自己的作品。 尤其是驸马传系列,据说现在不论是谁写的话本,都会挂在景清居士名下。 颇有点前世盗版黄皮书系列‘黄易作品’的架势。 这些假冒作品里,有些纯属狗屁不通,但还真有不少佳作。 有时候陈景恪都在想,未来的史学家研究这一段历史的时候,会不会头大的想杀人。 虽然景清居士这个笔名,在某些地方已经有些败坏。 但各大书商心里都清楚,洛阳城那位才是这个笔名真正的主人。 再加上福清几次出书,早就有成熟的宣发渠道。 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误会假冒之类的。 不过可以想到的是,幻游记出版后,景清居士这个名字将会重新打响。 必然会有一大波挂羊头卖狗肉的盗版书出现。 到时候估计又要不少人骂娘了。 刚将这本书翻完,方孝孺就带着叶云流等人出现。 都是老熟人了,双方也没有多客套,简单见过礼就各自落座。 今天他们要讨论的是最后一篇的内容,也是方学唯物论的总结篇。 这几个月来,两人从第一篇开始分析讨论,今天终于即将完成最后的收尾。 所以大家都有些兴奋。 陈景恪自己也很高兴,这次交流相当于是,方孝孺从头帮他梳理了知识体系。 不但让他零碎的唯物学知识正式形成系统,还对华夏文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不只是华夏文化里的唯物部分,唯心部分也同样有了深入了解。 毕竟,想研究唯物就要同时了解唯心,如此才能更加辩证的看待唯物思想。 事实上,中国古典哲学是没有唯物和唯心之分的。 同一套思想体系,可以同时包含唯物和唯心两种思想。 关键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竟然能做到相互论证,没有丝毫的冲突。 只能说,华夏文化在包容这一块的属性,是直接拉满了。 陈景恪和方孝孺将华夏思想里,关于唯物论的方面单独拿出来,其实算是一种片面化。 这也不能怪他们,儒家从理学开始,就在唯心论道路上狂飙猛进了。 他们也只能跟着去做。 不过问题不大,都是华夏文化的一部分。 一家独大往往会妖魔化,两种思想碰撞,才能迸发出更璀璨的火花。 总之,在方孝孺的帮助下,陈景恪终于构建了属于自己的完整知识体系。 当这套知识体系成型,原本困扰他的大同思想瓶颈也被打破。 前路一片坦途。 对于方孝孺来说,他的收获也同样巨大。 通过和陈景恪的交流,成功把唯物学的学习门槛降低。 唯物学思想方面,也更加的完善。 更重要的是,对很多内容的解析更加深入。 不少地方,根据陈景恪的思想,还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辩证看法。 哲学本身就是人对宇宙的解析,是阶段性的。 每个人都有自身的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 就好像,我们追求出人头地,也同样欣赏采菊东篱下的隐居生活。 在同一本书里,对同一个问题,有不同的看法也是很正常的。 尤其是华夏思想,更是天生自带辩证属性。 唯物唯心都能完美的放在一起,更何况是同属唯物思想下的两种不同观点。 而且,陈景恪的很多想法,也给了他启发,让他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作为旁听者,叶云流等人可谓是收获良多,对华夏文化对唯物学,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 以前他们只能照本宣科,现在属于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和想法。 即便是脱离了课本,也能将唯物学讲的头头是道。 为以后宣扬唯物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且,亲眼目睹两个学者的思想碰撞,更是让他们叹为观止。 尤其是陈景恪的学识,一再刷新他们对天才的认知。 也让他们完全生不起一点骄傲之心。 探讨结束之后,方孝孺没有如往常一般离开,而是大笑道: “哈哈……我就知道,景恪不会让我失望的。” 陈景恪也欣喜的道:“多谢方兄相助,我亦有豁然开朗之感。”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 叶云流等人也非常激动,连忙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日后整理成册,这就是传世经典啊。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方子与陈子? 不过不着急。 以后这两位肯定还会有更多更深入的交流,多记录一点再说。 这一刻,叶云流给自己立下了一个目标。 方孝孺没有理会弟子的想法,笑过之后他郑重的说道: “请允许我将你的名字,写在我的名字前边。”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写在序言里即可……不用客气,因为我也写了一本书,需要你的帮助。” “到时我也会将你写在我的书的序言里。” 方孝孺早就知道他弄了一套自己的思想,是需要保密的那种。 所以尽管很好奇,却从未追问过。 此时见他如此说,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如此也好。” 叶云流等人听闻此言,也非常的兴奋。 还以为论道要结束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下一轮? 然而马上他们就知道,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又谈了一会儿之后,方孝孺就带他们离开了,压根就没有聊陈景恪的书。 而且回到书院之后,他就将所有人都叫过来。 吩咐那十名学者,抓紧时间将完善后的唯物学整理成册,然后传授给大家。 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初他将会带领大家正式宣扬唯物学思想。 大家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只是第二天,方孝孺就自己一人出发去了陈景恪家中,连叶云流都没有带。 这让众人非常失望。 不过倒也没有抱怨什么,免费让他们听几个月的论道,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再奢求更多,那就是不知足了。 叶云流比别人还多了一重惆怅,昨天刚说要记录两人的论道过程,今天就被嫌弃了。 创业未半而中道被嫌弃,悲。 另一边,陈景恪在方孝孺离开后,也去了一趟宫里。 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朱标等人,潜台词就是,最近我要闭关没事儿别来打扰我。 众人自然也都知道大同思想的重要性。 或者说,在陈景恪的影响下,核心阶层都已经知道了,思想对于一个政治群体的重要性。 大明想要真正跳出前人画下的框架,必须要有一套更加先进的思想做指导。 而这套思想是什么样子的,众人都一致认为,陈景恪是最为了解的那个人。 如果他做不到,别人就更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 所以他们也一直在关注着陈景恪的进展。 他陷入瓶颈之事,众人也知道却无能为力。 关键这事儿需要保密,不能被别人知道,这才是最麻烦的。 只能寄希望于他自己找到突破的方法。 方孝孺的加入,让大家轻松了不少。 眼下陈景恪决定闭关,就意味着他完成了积累,大家都对此充满了期待。 朱标马上就准了他的假期,让他不用操心政务,安心完善大同思想。 从宫里出来,陈景恪又去了一趟书院。 不过在这里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大家好好学习,不要操心外面的事情。 之后就回到家中等待方孝孺的到来。 第二天,方孝孺如约而至。 两人依然没有客套,陈景恪开门见山的道: “还记得当初你决定游历天下时,我给你说的那两个词吗?” (本章完) 第350章 你特么想反皇权? 方孝孺当然不会忘记那两个词: 人权和剥削。 一开始他并不甚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还很奇怪为何陈景恪会如此郑重其事。 随着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 尤其是唯物思想小成,并用其来分析历史。 他终于知道了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 可以想象当时他是多么的震惊。 再回头去看陈景恪的种种政策,他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也因此,他对陈景恪彻底心服口服。 然而,这两个词也成了他心中的禁忌,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此时听陈景恪问起,他深吸口气说道: “你准备把这两個词写进新书里吗?” 陈景恪反问道:“不行吗?” 方孝孺表情凝重的道:“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 皇帝就是最大的剥削者,你确信要把这一点写进书里吗? 他很想大声的质问一句,你特么想反皇权? 陈景恪笑了:“看来你真的明白了这两个词的含义,我很高兴。” 方孝孺却一点都不想笑,甚至想调头就走: “这一点都不值得开心。” 陈景恪没有再说笑,表情转向严肃,说道: “我岂能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性,但有些事情没必要直说,也没必要说透。” “关键看你怎么去做。” “我的种种政策,其实都是在赋予百姓更多的人权,减轻对他们的剥削。” “这些政策不是一样得到广泛施行吗。” 方孝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 “可是这两个概念依然很危险,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最危险的还是来自于百姓的觉醒……一旦天下人都明白了这个道理,后果你应该能想到。” 陈景恪心道,我可太知道了。 “但就算我们不说,就能保证没有人领悟到这个道理吗?”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想想怎么在两者之间取得一个平衡。” 方孝孺并不看好这一点,说道:“真的能平衡吗?” 陈景恪说道:“至少目前可以,你说的情况或许会出现,但那也是数百年后的事情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那会儿大明还在不在都不好说,考虑这个问题就是杞人忧天。” 方孝孺愣了一下。 一是没想到,陈景恪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二是陡然明白过来,自己好像真想多了。 对百姓来说,任何大道理都远不如一碗饭来的实在。 这碗饭是谁给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将忠心献给让他们吃饱饭的人。 想让百姓在乎这些大道理,至少也要等到解决了全民温饱问题。 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吗。 全民温饱有可能实现吗? 至少方孝孺无法想象该如何实现。 大明采用陈景恪的新政,废除奴籍,采用均田、摊丁入亩、一条鞭法等等良法。 广大百姓才算是有了安身之地而已,温饱依然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 就算如此,也称得上是史上少有的大治之世了。 后人提及这一段历史的时候,至少也是洪武之治、建章之治一类的评价。 至于全民‘仓廪实’、‘衣食足’,简直不敢想。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就算告诉百姓人权和剥削的概念,大家也不会在意。 估计只有造反的人才会拿此事当口号。 自己纯粹是被自己给吓到了,将这两个词当做禁忌一般的存在。 想通了这些,方孝孺心中豁然开朗,说道: “我明白了,还是景恪看的透彻啊。” 陈景恪说道:“明白了就好,伱以为陛下他们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又不是傻子,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正是因为解决了这个问题,才敢把它写进新书里面。” 阶段性的解决也是解决,至于未来会如何,那就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只要华夏能称霸全球,随便后人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反正肉都烂在锅里了。 方孝孺气道:“你为何不早说,故意戏耍我是吧。” 陈景恪笑道:“我可没戏耍你,有些事情你自己想通了才行,别人解释效果会差很多。” 方孝孺也不是真的生气,也就没有继续纠结此事,转而说道: “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陈景恪就将‘历史赋予皇权’、历史赋予国家的责任和义务、皇权的责任和义务。 以及皇权代天行道,抑制权贵,帮扶百姓。 历史的发展,就是中央集权以及人权普及的过程等等。 这一系列的思想,全都讲了一遍。 “这些思想之前都已经告诉过太上皇、陛下他们,也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尤其是太上皇,比起天赋皇权,他更喜欢历史赋予皇权使命这个说法。” 方孝孺想起朱元璋的那句‘我本淮右布衣’,也不禁赞道: “陛下实乃千古一人也。” 而对于陈景恪的这一套思想逻辑,他更是大为惊叹。 这一套逻辑对不对且不去说,但确实是地地道道的唯物思想。 “你对唯物学的认识远胜于我,我还在思考什么是唯物学,你已经将其应用到实际生活中去了。” 陈景恪也没有谦虚,笑道:“总不能这么快就被你这个后来者给超越吧,哈哈。” 笑过之后,陈景恪进一步解释了这一套逻辑。 当然,光有思想也不行,纸上谈兵谁不会? 最重要的是,如何将你的思想付诸于实际。 说白了,就是针对这套逻辑,设置的政治制度。 这其实也是一种思想,能否存在下去的根本。 为啥农家、阴阳家、名家之类的学说,始终成不了大气候? 因为他们只有一套不完整的思想逻辑,要问他们具体如何治国,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法家、儒家、道家、墨家等学派能兴盛,则是因为他们不光拥有完整的思想体系。 还根据这套思想体系,构建了相应的政治制度。 陈景恪的思想,自然也有相应的政治制度设计。 “税的本质是朝廷主持的财富分配……是实现代天行道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只是历朝历代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往往会给特权阶级免税特权,去问穷人收税。” “然后穷人越穷,富人越富。” “这完全违背了‘代天行道’的思想,最终穷人活不下去,揭竿而起一切重来。” “大明朝廷就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进行了税改,并设立税务稽查司,专门问有钱人征税。” “事实上,科举制按照省份划分名额,也同样可以看做是代天行道思想的体现。” “这些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为穷人松绑,让占有更多资源的富人,承担更多的责任和义务。” “同样也是保护人权,减少削弱的体现。” “在这个过程中,天子受到万民爱戴,统治更加稳固。” “朝廷的财政状况更加健康,国家可以长治久安……” “可以说,这就是多赢的局面。” 方孝孺听的目放异彩,连连点头。 这一番解析,让他对陈景恪的思想以及变革,有了更深入更全面的了解。 对陈景恪也就更加的佩服,对他的这套思想也就更加的好奇。 “来说说你的新书吧,到底写了什么。” 陈景恪说的有些口渴,拿起杯子喝了几口,严肃的道: “我要围绕大同世界,构建一套全新的思想体系。” 即便已经想到他的新思想不简单,可方孝孺震惊不已: “等等……大同世界?你真的以为它能实现?” 之前他还在朝鲜国的时候,陈景恪几次写信询问他对大同世界的看法。 当时他随口评论了几句,直言这是儒家幻想出来的理想世界。 和佛教的净土世界没有区别,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儒家自己都只提三代之治,从不提大同世界。 他以为陈景恪就是随便问问,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今日才知道,对方竟然要围绕大同世界做文章。 太不可思议了。 陈景恪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就说道: “我并不觉得大同世界能实现。” 方孝孺问道:“那为何还要围绕它来搭建思想体系?” 陈景恪解释道:“我的目的是树立一个标准,告诉世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世人只要向着这个方向前进就可以了。” “而有了目标,就能减少很多弊政的出现。” “最重要的是,我要用大同世界,彻底摆脱儒家敬天法祖的思想。” 儒家推崇三代之治。 三代就是夏商周,是过去的朝代,儒家推崇它们,就注定了保守。 而大同世界是未来,以它为目标,大家就会变得开放。 以后谁再想搞变法,大家首先想到的不是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而是先考虑是否符合大同思想的要求。 如果施行新政,离大同世界更远了,大家就会反对。 如果离大同世界更近,大家就会支持。 闻听此言,方孝孺不禁再次感到震惊,没想到他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大同世界也是儒家构想出来的理想社会。 这还真是以彼之道,还使彼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关键是,以儒家来破儒家,能大大降低儒生的抵触情绪。 方孝孺感叹道,果然不愧是亘古第一天才啊。 现在他已经开始认同,陈景恪的大同思想真的有实施的可能了。 陈景恪等他消化完之后,才继续说道: “不过大同世界毕竟是终极理想目标,是不可能实现的。” “反对派必然会针对这一点来发动攻击。” “且,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也会让人产生消极情绪,进而怀疑整个大同思想的正确性。” 方孝孺再次感到意外:“你连这都已经考虑到了?” 这种前瞻性,太可怕了。 陈景恪没有解释太多,而是说道:“所以,我们要设置阶段性目标。” “也就是说降低标准,设立一个或者多个,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社会模型。” “如此既可以应对别人的攻击,也可以让相信这个学说的人,有更确切的奋斗目标。” 方孝孺再次赞叹道:“景恪高瞻远瞩,为兄佩服……这个阶段性目标,你准备如何设置?”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有了一些想法,但还不确定行不行,这也是我想和你讨论的问题之一。” 方孝孺精神一振,终于轮到我出马了吗: “哦,不知景恪都有哪些想法,我看看能否给你一些建议。” 陈景恪说道:“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和你讨论一下另外一个理论。” 方孝孺说道:“你说。” 陈景恪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个理论,我称之为人类需求层次理论。” 方孝孺疑惑的道:“人类……需求层次理论?” 陈景恪解释道:“就是人在不同阶段的需求……管子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是一个道理。” 方孝孺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具体说一说。” 陈景恪说道:“我将人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活下来是人最大的本能。” “吃饭、喝水、呼吸、睡眠等,都可以囊括在内。” 方孝孺点点头,这个道理很简单,他轻易就能听懂。 陈景恪继续说道:“在满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后,人类会产生安全需求。” “就是希望身体健康、财产家人都安全……” 方孝孺再次点头,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就是这个道理。 将这两条放在一起,确实存在一个递进关系。 先是活下来,然后追求安全。 他不禁开始期待后面的内容。 “人是社会性动物,对族群具有极强的依赖性,这是天性使然……” “所以,在安全得到满足之后,就需要社交。” “通俗点说就是,需要亲情和友情,需要参与到人类的社会活动中去。” “第四个阶段,获得尊重,大家都不希望自己被无视或者谩骂,都希望获得他人的尊重……” “第五个阶段,也就是人类的最高需求,自我理想的实现。” “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立德立言立功,三不朽。” 说完之后,陈景恪看着他,问道:“方兄以为这五种需求理论,是否有道理?” (本章完) 第351章 社会模型 生存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 方孝孺越想越觉得这个划分实在太精妙了。 “妙,实在太妙了。仅仅是这套需求理论,就足以让景恪在思想界占据一席之地。” “如此精妙的理论,竟然只是大同思想的一部分,现在我对它的全貌更加好奇了。” 从目前透露出来的内容可以看出,大同思想并不是单纯的儒家学问。 大同本身来源于儒家。 代天行道,用的是道家思想。 需求理论明显是管子的思想,而管子是法家代表。 仅仅只是局部框架,就应用了儒墨法道四大显学中的三家。 整套体系涵盖的学说定然更广。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大同思想可以说就是华夏思想的集大成之作。 难怪以陈景恪的才学,都进行的如此艰难。 想到这里,以方孝孺的心性修养,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堪称是百家争鸣以来,最疯狂的举动。 如果能成功,华夏思想界将从此进入另一个篇章。 而大同思想,就是分界线。 现在自己有幸能目睹它的诞生,甚至有机会参与其中,如何能不让他兴奋。 陈景恪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忽然如此激动,还有些莫名其妙。 需求层次理论确实很有道理,可真论起来,《管子·牧民》篇早就有相似的思想了。 这套理论不过是将其单独抽出来细化了而已,不至于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吧? 不过他也没有深究的打算,激动就激动呗,恰恰说明我弄的还不赖。 “别光说好的,提点建议啊。” 方孝孺仔细回想了管子的思想,才开口说道: “我想到了朝廷的人才吸引计划。” “管子曰: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 “你的需求理论,也与此言暗合。” “大明能满足生存和安全的需求,就可以吸引四方蛮夷来投。” “再为他们提供施展才华的舞台,则四夷人才必蜂拥而至。” 果然屁股会影响脑袋,他除了唯物学,还有个任务就是执行朝鲜人才掠夺计划。 听到需求理论,首先想到的就是在人才计划方面的应用。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这都是附带效果,咱们说回本身。” “我的想法是,按照需求层次理论设置阶段性目标,你以为是否可行?” 方孝孺思索片刻,问道:“前三重需求我能理解,最后一重也能明白。” “唯独第四重尊重需求,我还不甚了解,需要你更具体的讲一讲才行。”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确实是我没有说清楚,尊重包括被人尊重,和尊重他人。” “表面看是互相尊重,实则是在物资需求和精神需求都得到满足后,精神升华的一种全民高素质体现……” “等等。”方孝孺打断他,问道:“精神需求指的是什么?” 陈景恪解释道:“被尊重就是一种精神需求,欣赏音乐、故事、读书等等也是精神需求……” 方孝孺若有所思的道:“这是最基本的精神需求……不对,最基本的精神需求应该是社交需求。” 说到这里,他问道:“社交需求,也算是精神需求吧?”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单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集群生活才能活的更好。” “所以社交具有生存属性。” “但如果没有社交,人会感到孤独,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又具备精神需求属性。” 方孝孺说道:“也就是说,社交需求同时具备生存和精神双重需求,是两者的过度阶段。” 一二重是生存需求,四五重是精神需求。 第三重处在中间,又同时兼具两重属性,确实可以看做是分水岭。 陈景恪说道:“更准确的说,是交叉阶段。” 方孝孺继续说道:“社交是最基本的精神需求,尊重需求可以看做是中级精神需求。” “自我实现需求,则是高级精神需求。” “这么划分,没有问题吧?” 陈景恪点点头,这么划分也没有问题。 方孝孺说道:“如此,我就可以回答你方才的那个问题了。” “以需求层次理论来建立阶段性社会模型,是可行的。” “不过设置成五个阶段太多太繁琐了。” “比如生存需求和安全需求,完全可以视作一体的。” 陈景恪颔首道:“所以我准备将其分成两个阶段,一二三为初级阶段,四五为大同世界。” 这其实是借鉴了前世xk社会和gc社会的思路。 哪知方孝孺却直接否定道:“不妥不妥。” 陈景恪大为意外,问道:“哪里不妥?” 方孝孺说道:“我认为这样划分还是太简单粗暴。” “按照你的划分方法,两个阶段分别为,解决生存问题阶段和解决精神需求阶段。” “医疗也是生存需要,放在第一个阶段里明显不合适。” “放在第二个阶段,它又不符合设定。” “我以为,应该将五个阶段彻底拆分打乱,按照实际情况重新划分。” “而且四不应该和五放在一起。” “四虽然很难达成,但总归是有点希望。” “而五只能作为个人的需求,没办法作为全人类共同的需求。” 陈景恪陷入了沉思,从这个角度来看待,确实很有道理。 自己还是有点想当然了,前世医疗其实被放在了第二阶段。 可是在这个年代,连权贵都不一定能接受良好的医疗保护,更何况是普通百姓? 将它放在第二重明显不合适…… 说白了,现阶段实现医疗体系全覆盖,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将它作为第一阶段,难度太高了。 关于第二点,四和五也确实不能放在一起。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物资必然会越来越丰富,学问必将普及。 到时候欣赏音乐、小说、影视剧等等,都将全民化。 也就是说,一二三四重需求是可以全民化的。 但自我理想实现,也就是三不朽,注定了只能是少数人类精英才能去追求的。 而且即便是在大多数人都饿肚子的情况下,依然有少数人能追求三不朽。 将它列为全人类共同的高级追求,确实不现实。 社会模型,是广大人民群众一起参与建设的。 自我实现就太个人化了,不可能全民参与。 所以,它可以作为人类需求层次的最高追求,却不能放在社会模型里面去。 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自己之前陷入误区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太想当然了。” 有了这个共识,两人接下来就将四重需求进行了拆分重组,很快就搭建好了阶段性社会模型。 第一阶段就是满足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有饭吃有衣穿,能在一定范围内进行社交活动。 陈景恪之前的种种政策,都可以归类到这个阶段。 这个阶段是最有希望达成的,而一旦第一个阶段完成,就会给执政者更大的信心。 让他们有更大的动力去追求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包括医疗、受教育,在一定程度上享受精神文化熏陶等。 就古代来说,这也是非常困难的。 如果陈景恪不点科技树,至少需要数百年才能实现。 方孝孺就认为,这一点很难实现。 不过他总体上是乐观的,再难总归是有一条清晰的道路可以走。 执政者顺着这条路慢慢的前行就可以了。 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总归是会离目标越来越近的。 第三阶段是物资充裕、精神富足。 事实上,方孝孺认为这已经是大同世界了。 因为从有历史记载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时期。 但陈景恪知道,这个阶段其实也是可以达成的。 如果非要用前世来类比,这个阶段有点类似于xk社会。 确实很难,但只要发展生产力,早晚有一天能达到。 所以,在他的坚持下,这个阶段并没有被命名为大同世界。 他将大同世界放在了第四个阶段。 而且他对大同世界的描写,也没有采用儒家的原文,而是用了《易经》中的一句话: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对此,方孝孺没有说话,而是竖起了大拇指。 绝了。 —— 社会模型建好之后,剩下的就是围绕模型构建思想体系和执政体系了。 执政体系并不着急,这玩意儿是不固定的,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可以等到思想体系搭建完成,再根据大明的情况设置。 他们先进行的是前者。 而方孝孺也终于见到了大同世界的全貌。 即便早就有所准备,也不禁为其的宏大感到震惊。 先是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讲述了华夏的历史发展阶段。 以及各个历史阶段的情况,产生这些情况的现实因素。 在此基础上,解释了国家、法律、朝廷、人民、军队等等的概念。 并详细论述了他们的权力和义务。 很多解释,让方孝孺耳目一新。 比如法治思想。 他试探的问道:“我记得,韩国公近两年一直在研究法治思想。” 陈景恪自得的道:“就是我启发的,不过他的法治思想与我的有所不同。” 李善长毕竟是古典法家门徒,他的法治是对法家思想的重新解析,只是比较偏向于律法这一块。 可以说,他的法治思想,已经和陈景恪最初提到的法治关系不大了。 而陈景恪的法治,就单纯是从律法角度出发去定义的。 对此,方孝孺并未感到意外。 他就是在陈景恪的引导下,才进入唯物学殿堂的。 李善长在他的指引下,弄出法治思想是很正常的。 但也有很多解释,让方孝孺感到心惊肉跳。 比如军队,非一家一人之军队,而是万民的军队。 军队来自于人民,责任和义务是维护国家安全,保护天下万民。 至于效忠天子,对不起,没有写。 但陈景恪又不是铁头娃,自然不会作死。 他在后面补了几句,君主是国家领袖,是国家意志的体现。 拥有对军队的绝对统治权。 而军队要保持纯洁性,必须直接归君主统治,其余人不得染指。 但即便如此,也有点大逆不道了。 皇帝不追究倒还无所谓,要是追究起来,少不了断头台走一遭。 方孝孺一方面感叹于陈景恪的胆量;另一方面也为朱元璋和朱标对他的包容,感到不可思议。 事实上他却不知道,陈景恪也是通过一件件事情,一步步取得朱元璋的信任的。 当然,最根本原因还是他从未否定皇权。 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论证了皇权存在的必要性。 毕竟,国家总是需要一个最高统治机构的,而机构又需要一个最高领袖。 除了皇帝,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至少目前没有,不是吗。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那是以后的事情。 非但如此,他还将皇帝的利益和万民的利益联系在了一起。 皇权想长久存在,就必须保证万民的利益。 而万民力量弱小,需要有一个强者来带领他们保护自己的利益。 只有皇权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个理论在二十一世纪看来,相当的扯淡。 皇帝就是最大的剥削者,怎么可能真的会去保护万民的利益? 然而在当时,确实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这种思想可是被所有人认可的。 王朝想要长久,就必须保证民的利益。 只不过,在不同的时期‘民’所指的群体不同罢了。 但在明朝,民指的就是天下众生,不是某一个特定群体。 陈景恪利用这一点,在这句话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拓展。 最终将皇权和百姓的利益联系在一起。 只要皇帝相信了这一点,剩下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朱元璋是否相信,陈景恪不敢确定。 但他敢肯定,朱标和朱雄英是信的。 —— 这些大的框架,有的陈景恪自己已经完成了论证,有些限于阅历不够无法完整的论证。 尤其是很多论证,和华夏传统思想融合不够完美。 找方孝孺过来,就是希望能获得他的帮助,完成最后的论证工作。 不要小看了这一点,很多时候框架再好,论证不完美也没什么用处。 方孝孺已经彻底被陈景恪的宏大思想体系所吸引。 对此自然是欣然同意。 于是两人就摒弃外界影响,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大同思想的论证中去。 (本章完) 第352章 无题 陈景恪忙着做学问的时候,外面世界的人也没有闲着。 福清正式接管了医学院的建设工作,联系施工队,按照设计要求对校园进行改建。 各种教学器械的采购,药材的供应链等等,都需要组建。 不过还好,以陈景恪和朱橚的身份地位,这些东西很轻易就能弄好。 而且还能保证没有人敢弄虚作假。 然后就是招募老师和学生。 学生是最好办的,听说医学院开业,天下的医师都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家儿子送进来学习。 普通人家,想把孩子送过来的也不少。 福清拿出一半的名额,从这些人中录取学生。 剩下的一半名额,则按照陈景恪的提议,从天下各地的抚孤院挑选孤儿前来学习。 “这些孤儿学习会更加的认真,能全身心的投入医学研究中去。” “而且背后没有相关利益群体,将来能更好的为医疗体系建设贡献力量。” “最不济,将来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乡,也能为家乡的医疗建设出一份力。” 对于他的建议,朱橚等人自然非常赞同。 既解决了部分孤儿的生存问题,又为医学发展做了长远谋划,一举两得。 所以,学生很快就满额了。 找老师就不一样了,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即便有陈景恪和朱橚的声誉在,依然不乐观。 一来这个时代的医生习惯了师徒带,让他们统一授课,很多人无法接受。 二来,医术也属于有一定门槛的技术,是吃饭的家伙什。 往往是传给自己的孩子,传给别人还是公开传授,多数人都不愿意。 即便告诉他们,加入就能学习陈景恪和朱橚的医术,愿意来的人依然不多。 他们的想法并不复杂,你们两个的医术再厉害,对我也没啥影响。 我的医术是没你俩好,可某种病只有我一个人懂,得这种病的人都要来找我看。 那就饿不着我。 所谓敝帚自珍,就是这个意思。 总而言之吧,这种公开授课属于打破传统的行为,不被古典医生理解是正常的。 但这個世界从来都不缺打破常规的人,更不缺无私义士。 就在福清为找不到讲师而发愁的时候,这天她刚进医学院,就发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站满了人。 过去一打听,得知全是过来应聘医师的。 原来陈景恪和朱橚建立医学院的消息传出后,全国各地都有医师,不约而同的启程前来共襄盛举。 其中不乏当地名医。 得知个中缘由福清深受感动,她终于有些理解陈景恪了。 事实上,从成婚到现在,她始终无法理解陈景恪的许多作为。 比如各种学问,无私的分享给所有人,从来都没有想过将某些学问留给子孙。 比如,对子女似乎也没有特别的期盼,成婚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他竟然一点都不着急。 一开始她还以为他是为了宽她的心,后来发现是真的不怎么在意。 在重视血脉传承的年代,这种想法太不可思议了。 尤其是他所处的位置,这种想法还很危险。 她将这一点牢牢藏在了心里,从不敢对外人说起。 在朱元璋、马娘娘和亲生母亲面前,她总是说陈景恪也很着急,只是不在人前表现出来而已。 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是为什么了。 要说血脉传承……有几个人能说出曾祖父的名字? 族谱能传承到现在还没有断绝的,又有几家? 得益于写了幻游记,让她对传承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在那本书的设定里,化光消失的往往是血脉传承者。 靠思想文化传承的大贤,才是黄泉世界真正永恒的存在。 相比于血脉传承,思想传承才更加的恒久远,这就是三不朽的真正伟大之处。 自家丈夫追求的就是三不朽。 和一群志同道合者,为一个大目标前进,人生还有比这更快意的事情吗? 但……理解归理解,她还是希望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两者并不冲突,不是吗。 讲师的问题就这样意外的解决了,让福清长舒了口气。 不过这些讲师并不能直接上岗,要先经过系统培训才行。 这个工作就交给朱橚的团队,他们早就做好了相关准备。 然后就是教材方面,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陈景恪的《防疫手册》《防虫论》,朱橚的《外科手术基础知识》。 再加上《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难经》、《神农本草经》等十部传统医家名著。 成了医学院第一版教材。 至于更加专业的新版教材,还在总结编撰之中。 —— 福清如此抛头露面,确实引起了部分人的非议。 认为她不守妇道,尤其是她身为长公主地位尊崇,会带坏社会风气云云。 然而很快这种声音就全消失了。 医学院,懂不懂什么叫医学院? 不懂就去了解一下,懂了就赶紧闭嘴。 除了少数老顽固还在嘀嘀咕咕,大部分人都假装没有看到。 如此,一直紧张的福清也彻底放下心来。 事实再一次证明,很少有人敢同时得罪大明最顶尖的两位神医。 当然,福清也没有忘记提高女性地位的事情。 她没有胆量主动去追求,但悄摸摸的去做一些事情还是可以的。 等确定管理医学院不会被攻击,她就开始找各种借口,让自己的闺蜜来帮忙。 一开始大家也就是觉得新鲜,然后帮着帮着就成半正式员工了。 于是洛阳城就出现了一个奇观,一群女子在主导医学院的行政工作。 更奇怪的是,卫道士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有看到。 深究一下就能明白是为什么。 首先是破窗效应,福清抛头露面没被攻击,一般就不会再攻击其她人。 其次,福清的闺蜜可都是权贵家属,攻击她们就等于是攻击朝廷大佬。 攻击一两个大佬,会有人给他叫好。 同时攻击那么多大佬,大家只会骂他傻子活腻了。 至于那些大佬,为何会任由自家女眷跟着福清瞎胡闹。 原因很简单,走夫人路线巴结陈景恪呗。 在任命人选的时候,陈景恪但凡歪歪嘴,那都是另外一个结果。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神医,将来家里有人生病了,女眷找到福清求救。 福清能坐视不管? 陈景恪能拒绝自家媳妇的请求? 总之,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只要这群娘们儿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都在允许范围内。 —— 除了医学院这边,景清居士的新作《幻游记》也正式发布。 这部书的影响力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一经问世就引起了巨大轰动。 其宏大的世界观,新奇的设定,瑰丽的黄泉景色,感人的故事……无不让人动容。 最让人入迷的还是黄泉世界本身,满足了世人对死后世界的想象。 而且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美好无数倍。 上到权贵士大夫,下至贩夫走卒,人人争相传阅。 洛阳纸贵的盛况再次重演。 不识字的,也会到处打听故事内容。 说书行业迎来了新一轮的鼎盛。 它的火爆也打了各大书商一个措手不及,为了赶在盗版书之前赚取更多的钱。 他们拿出更多的钱,加班加点的刊印新书。 随着这部书的火爆,里面的内容也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其中争论最大的,还是三不朽和血脉传承哪个更重要。 读书人是最热衷于讨论这个问题的。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争论到最后,竟然是三不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如果二选一,大多数读书人都选择了三不朽。 这个结果一出来,直接带动了向学之风。 很多人读书的初衷也有了变化,不再单纯的为了出人头地,还希望能在学术上做出一番成绩。 读书人想的多这很正常,普通人考虑的就很纯粹了。 什么三不朽,离我们太远了,根本就不再考虑范围内。 他们的着眼点,全是被后辈遗忘,一个个消散在天地间的灵魂。 被后人遗忘就会真正的死亡。 当这个概念被大家接受,祭祀祖先就被赋予了更重要的意义。 一时间,无数歌颂祖先的诗词文章扎堆出现。 佛道两家现在也学聪明了,在了解到这部书的内容之后,立即就做出了相配套的活动。 什么给祖先祈福,什么通过神佛之力加持,可以让祖先在黄泉界生活的更好。 他们这么做,还有个目的是讨好陈景恪。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很清楚景清居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自然要讨好一下。 除此之外,模仿幻游记的也开始大量出现。 多数质量都不怎么样,但还真出现了不少精品。 比如有个叫罗贯中的,也仿写了一部。 他创造性的把犹大也加入了进来,犹大是黄泉界的梦魇,试图诱惑亡魂堕落。 这部在所有仿写文里,是质量最高的,也是传播最广的。 在很多地方,其传播度甚至超过了原版幻游记。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总之,幻游记火了,成为当下最热门的故事。 作为这个故事的创作者之一,福清自然是非常开心,也让她的那群闺蜜羡慕不已。 于是,她就趁机鼓动这群闺蜜写书。 可不要小瞧了这些人,因为出身比较好都是读过书的,很多还接受过名家指导。 因为家境好不需要劳作,她们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大多数人都会阅读、杂剧之类的书籍,作为消遣的手段。 所以,她们对这类题材还是比较了解的。 以前只是没有写书的想法,真想去做还是能搞出一点名堂的。 然而不敢去做就缺乏自信,即便有福清这个榜样在,也很少有人敢于去尝试的。 眼见自己废了那么多口舌,只有个别人动了心,让福清非常的无奈。 回家将此事告诉了陈景恪。 陈景恪就给她提了个建议:“她们不敢做不是没有能力,而是缺乏自信,那你就帮她们树立信心。” 福清叹道:“怎么帮她们树立信心啊,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将自己的信心分给她们,可是不行啊。” 陈景恪笑道:“信心是通过做事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你先想一个故事,让大家一起来动手填充细节。” “、杂剧是最合适的,还可以改编成戏剧进行演唱传播。” 福清眼睛一亮,说道:“好办法,可是写什么样的故事好呢,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在故事这一块,她更加相信陈景恪的水平。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你们第一次合作,这个故事不能太复杂,而且最好能体现女子光辉事迹……”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顿时浮现一部不错的故事集: “有了,就写杨家将的故事。” 这个系列的故事核心就是忠孝仁义,符合时代主旋律。 杨门女将又有打破封建礼教束缚的含义。 关键是内容并不复杂,非常适合她们练手。 福清疑惑的道:“杨家将?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但这有什么好写的吗?” 杨家将的故事在元朝就已经出现了,穆桂英也是元朝时期就虚构出来的人物。 只是相对来说内容还比较简单。 经过明清两代的完善,才有了后世我们熟悉的,杨家将和杨门女将的故事。 此时福清疑惑是很正常的。 陈景恪当即就将后世成熟的,杨家将和杨门女将轮廓讲了一下。 不出意料,听完之后福清非常兴奋。 尤其是佘老太君和穆桂英这两个角色,她简直太喜欢了。 当即决定,就写杨家将系列了。 之后她也无心睡觉了,将陈景恪从床上拽起来,帮她把故事轮廓给写了出来。 陈景恪心下莞尔,倒也没有拒绝。 天天和方孝孺论证大同思想,是真的累。 心累。 写一写简单的传奇故事,反倒是有助于他大脑休息。 第二天,福清就拿着故事轮廓找到那群闺蜜,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下。 果不其然,集体创作的想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看着大家积极的样子,福清更加佩服起自己的丈夫。 除了不会生孩子,万能呀。 —— 这些都算是私事,朝廷方面也没有闲着。 经过大半年的准备,朱标终于开始了新一轮的改革。 而且这次起手就是震动天下的大动作。 (本章完) 第353章 公平交易 朱标本次的变革主要有两个,然而每一个都非常不简单。 第一个是设置特区,将沧州和津海镇从北平辖治划分出来,单独设立了一个全新的特区,沧海省。 沧州就是前世河北沧州市区域。 至于津海镇就是天津的前身。 最初这里一片荒凉,元朝建都北平需要从南方运送粮食,这里就成了重要的漕运中转站。 故取名津海镇。 朱棣靖难之时在这里渡过大运河,故改名天津,取天子津渡之意。 因为这一重原因,永乐年间首次在这里建城设卫,始有后来的天津城。 这一世没有靖难,自然也就没有天津了。 而且因为大明京畿不在北平,对南方粮草的需求量就没有那么大了。 这也导致本就不是很繁华的津海镇更加的荒凉。 之所以将特区放在这里,并不是一拍脑门决定的。 而是经过陈景恪、朱标等人全方位考虑,最后才选定的。 首先,特区说白了就是一块试验田,目的是让朝廷了解各种新政的具体效果。 古代信息传递速度很慢,这就决定了特区不能离洛阳太远,否则不方便朝廷及时了解当地情况。 其次,交通要便利,如此才有发展的潜力,放在山沟沟里没有任何意义。 再次,这個块地必须够新,否则前期建设太麻烦,代价也非常大。 一个搞不好,很容易被扣上扰民的大帽子。 最后,要有一定的资源,这样才能更快更好的发展。 瞅了一圈,现成的行政区域没有一个是符合标准的。 不过问题不大,切割出来一块就好了。 于是沧州和津海镇就被从北平切出来了。 为什么是它们呢? 原因也是多个方面的。 一就是离洛阳不远也不近,从黄河可以直达。 二是这里足够穷,人烟稀少。 沧州还好一点,津海镇就是个漕运中转站,压根就没几个人。 朝廷怎么折腾影响都不大。 三这里地理位置优越,濒临渤海湾,海运发达。 津海镇本身就是漕运中转站,沧州又正好处在黄河的北岸,可以借助黄河水运之力。 四有特产,之前陈景恪提议推广晒盐之法,盐田遍布北平到山东的沿海区域。 而津海镇的直沽等地,是最重要的产盐区之一。 盐在古代的地位毋庸置疑。 还有一个原因,这里产海带。 这玩意儿能当菜能当盐,还能补碘防治甲状腺肿大,在古代简直就是万能的。 五此时的北平地域实在太广阔了,包括了后世的河北、燕京、天津三省。 之前陈景恪就提议对这里进行切割。 只是当时北元实力很强,不断侵扰北部边疆。 北平是抵抗北元的前线,切割了反而不方便管理。 所以这个提议被朱元璋给否了。 现在北元已经被打残,漠南几乎没有大型的部落,安全有了保障。 再维持如此庞大的一个省份,已经没有什么必要。 而且地方太强,还会影响中央的权威。 切割就成了必然。 正好这次要设特区,两件事情赶一块儿了,可谓是一举两得。 当沧海省特区计划公布,不出所料引起了朝野反对。 有淡马锡的例子在,大家对特区的概念都有所了解。 正因为了解,才更要反对。 在海外随便弄都没关系,反正都是新得的土地,怎么搞都影响不到本土。 可大明本土不一样,这里是华夏的根基所在,是万万不能乱搞的。 万一搞崩了,很可能就会迎来旷日持久的乱世。 皇帝想要搞革新我们理解,可你总得有个头吧? 一直变下去,国体和人心什么时候才能稳定? 民心不安会危及社稷的。 可是现在皇帝要搞个特区,专门研究新政。 这说明啥?说明变革永无止境。 这必然不能行。 就连不少支持新政的官员,都反对设立特区。 都说新皇宽仁,涉及到改革怎么比太上皇还激进? 肯定是陈景恪的原因。 于是,在家里闭关著书的陈景恪被弹劾了。 甚至有些人写信给远在江南微服私访的老朱,希望他能出面阻止此事。 面对群臣的反对,朱标表情非常淡定,全部留中不发任由大家讨论。 朱雄英还是年轻气盛,尤其是见到自己好兄弟被弹劾,更是不能忍了,怒骂道: “一群虫豸,靠他们如何能开创新时代?” “等特区建成,新式官吏培养出来之后,要统统将他们换掉。” 朱标眉头一皱,呵斥道:“胡说八道,群臣也多是出于公心,不可如此羞辱他们。” 朱雄英不服气的道:“他们就是短视,身上一股腐朽味儿。” 朱标严肃的道:“那也不全是他们的错,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保守是正确的。” “现在他们只不过是按照自己认为正确方式,来处理问题。” “虽然迂腐,却也是出于公心。” “你可以不喜欢他们,将他们撤职,却不应该羞辱他们。” 朱雄英反驳道:“那如果因为他们的反对导致变法失败,最终国破家亡,也要理解他们吗?” 朱标有些语塞,只能叹道:“现在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吗。” 朱雄英气的道:“您就是太仁厚了,换成皇爷爷,统统送他们回老家。” 朱标无奈摇头,他倒不是不敢杀人。 如果杀人可以解决问题,他绝不吝啬拿一些典型开刀。 问题在于,此事还真不是靠杀人能解决的。 在新式官吏没有培养出来之前,杀一批人换上来的依然是保守派官僚。 而且这些人被杀怕了,很容易就变得唯唯诺诺,对国家来说反而不是好事。 洪武中期的朝局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三大案杀的血流成河,然后群臣就成了哑巴。 倒也不是完全没人敢提意见,可是提意见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最终的结果就是,没有人敢对朝政谏言。 老朱的政策有问题,大家也都装作没看见。 若不是陈景恪横空出世,大明在那种漏洞百出的制度下,会变成什么样子简直不敢想。 朱标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亲身经历了这十几年的朝局变化,对这一点的感悟非常深。 朱雄英还是太年轻,对陈景恪出现之前的情况了解不深。 他只看到了朱元璋加陈景恪的组合下,大明蒸蒸日上快速发展,以至于习惯了激进。 朱标自然很了解儿子的情况,对此他也很无奈。 现在的朝堂氛围其实非常难得,群臣虽然保守,但对于真正摸得着看得见的新政,还是肯给予支持的。 就算心里反对,只要朝堂通过之后,大多数人也会捏着鼻子去推行。 只是他们的能力有限,很多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比起北宋范仲淹和王安石面对的局面,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也是他能容忍这些人在朝堂的真正原因。 可是朱雄英并不了解这一点,所以才会对保守派的态度极度不满。 不过还好,陈景恪是比较务实的,否则他真的要担心大明的未来了。 想到这里,朱标叹道:“你啊……试想如果没有景恪,你会懂这么多东西吗?”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留下满脸不服的朱雄英。 群臣依然在反对特区计划,朱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就连李善长等人都保持了沉默,就好似无事发生一样。 他们的反常行为,让一部分人警觉,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大家开始猜测,莫非皇帝有别的后手不成? 然后朱标的后手就真的来了,第二项变革公布。 这项变革引起的震动,远远超过了特区计划,甚至可以说两者产生的影响不可同日而语。 新的变革计划一出,再也没有人关注特区计划了。 因为这一项新政是,给予内阁驳斥之权。 只要稍微了解政治的人都明白意味着什么,整个中枢的权力模式都要变了。 最关键的是,皇帝在分权和限制自己的权力。 所以最开始,群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帝要给内阁什么权来着? 等确定这道命令为真之后,朝堂炸了,没多久洛阳城都炸开了锅。 随后这道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全国各地。 在这件事情面前,什么新区完全不值一提。 然后不出意料,所有初次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震惊了。 新皇这是吃错药了?还是被妖魔附体了? 竟然要重建丞相府。 当然,大家都知道内阁的权势远远不如丞相府。 丞相府在法礼上拥有独立的行政地位,可以不经皇帝允许颁布政令。 胡惟庸架空皇帝,靠的就是这个权力。 内阁学士虽然拿到了票拟和驳斥权,但批红权也就是最终决定权,始终掌握在皇帝手里。 这就意味着,内阁学士永远都不可能越过皇帝颁布政令。 可即便如此,掌握了票拟权和驳斥权之后,内阁学士就有了和皇帝碰撞的资格。 毕竟你皇帝的批红我们不满意,是可以驳回的,这是律法赋予我们的权力。 十年前,太上皇用上万条人命为代价才收回的权力,新皇登基一年就还给百官了? 太不可思议了,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之后,关于此事的看法就分成了两派。 一派已经迫不及待的高呼陛下万岁,圣天子在朝垂拱而治什么什么的。 另一派则保持了沉默,太上皇可还健在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万一他不愿意突然杀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已经有人上书,旁敲侧击的询问此事太上皇是否知晓。 但朱标依然没有回答,只是让大家讨论此事是否可行。 那还用问吗,群臣自然一万个愿意。 可还是那句话,太上皇不说话,谁都不安心。 朱元璋,依然是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乌云。 眼见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朱标才施施然的拿出一份老朱手书的诏令。 太上皇对扩大内阁权力的事情,并未给出直接看法。 却对改革本身做出了指示: 革新乃系统性的大事,是环环相扣的,要一体施行。 缺少了任何一环,都有可能会导致全盘皆崩。 这一点尤为重要,希望大家都能牢记这一点。 …… 听到这里,群臣要是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就不配站在朝堂之上了。 特区计划和内阁扩权是绑定的,要么都答应,要么都放弃。 这确实是老朱的风格,当初他就是用涨俸做要挟,迫使百官同意军事变革。 现在又用起了同样的招术。 那么问题来了,要不要答应呢? 废话,这压根就不是个问题,谁不答应谁就是文武百官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就是一个特区吗,搞搞搞。 只要能把内阁扩权的事情落实,您想干啥都行。 要是嫌沧海省的面积不够大,可以把山东乐安州也划过去,反正他们是挨着的。 如此一来黄河出海口就能被沧海省一家独享了。 于是,两项变革就此通过,并以惊人的速度被落实。 沧海省特区的官吏任命,各职权部门的组建,可谓是一路绿灯。 所有相关部门,全部闭着眼睛通过。 至于原因,那自然是生怕皇帝反悔,要赶紧把此事落实了。 至于内阁的调整,效率就更快了。 各衙门无条件配合,只用了几天时间,一整套的对接程序就被落实。 十二月一日,退朝后大臣们并未如往常一般离开,而是冒着严寒集体候在内阁门口。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内阁大门。 李善长等七名内阁学士,则悠哉悠哉的在里面品着茶。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的是皇帝批红后的奏疏。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在皇帝批红的后面,又多了一道批复。 专属于内阁的批复。 而这就是本次内阁扩权的标志。 从此之后,所有的政令必须两道批复齐全才能生效,缺一不可。 外面的那些大臣,为的也是亲眼目睹这道批复。 还有,你倒是他们为何要在这里喝茶? 自然是摆谱端架子,通过这件事情告诉天下人,内阁的时代来了。 不论你是六部大员,还是其他部门的官吏,都是内阁的下属。 见了我们,就得客客气气的赔笑脸。 过了好半晌,李善长才说道: “诸位,差不多了吧?” 徐达颔首道:“都是中枢大员,让他们等太久也不好。” 邱广安只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几以为自己活在梦里。 需要时不时的掐一下自己的大腿,才能控制住激动的情绪。 虽然没有丞相之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内阁学士就相当于丞相。 丞相啊,这是之前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没想到竟然有一天真的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由衷的感谢陈景恪,没想到当初的一份善意,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收获。 听到两个大佬发话,他连忙附和道: “悉听两位国公吩咐。” 其他人自然也都是同样的意思。 虽然都是内阁学士,可也有高低之分。 李善长和徐达才是领头的。 李善长用目光询问了一下徐达,等他点头之后,才开口说道: “将这些奏疏送往各部吧。” 早已等候多时的内阁行走们,激动的道: “是。” 内阁成为中枢最高行政机构,他们这些行走也水涨船高,可不就是很激动吗。 这几名行走抱着奏疏离开没多久,内阁外面就传来了欢呼声。 (本章完) 第354章 当面抽老朱大嘴巴子 苏州府昆山县,老朱和马娘娘一身朴素的行走在乡间小路。 汤和带着两名侍卫跟在身后,更多的护卫则在远处警戒。 路两旁是整齐的农田,田间有许多百姓在劳作,还有一些小孩子在地头玩耍。 一幅欣欣向荣的美好画面。 老朱神情里非常的满意,嘴上却说道:“冬日还需劳作,百姓苦啊。” 马娘娘岂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却并没有配合,而是故意说道: “都是当政者无道,才让百姓终年劳作不得片刻喘息。” 老朱脸一黑,这媳妇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只是还不等他反驳,就听路边一放羊的老汉说道: “大妹子这话可说不得,若没有太上皇和当今圣上,百姓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老朱顿时乐了,朝马娘娘使了个得意的眼神,然后蹲下身笑呵呵的道: “老哥此话怎讲?” 那老汉也是个碎嘴子,见老朱搭话顿时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前半辈子经历了北元乱世,那世道才是人吃人。” “地全是大户人家的,就我们村和隔壁村,全是一个姓赵的大财主家的。” “两个村子的人,都是他们家的佃农,未经他们家允许,路边的一根草都不能动。” “一年到头忙碌就为了混口饭吃。” “后来乱世一起,连饭都吃不上了,草根树皮都吃光了。” “等到太上皇建立了大明,我们的日子……嘿……” 朱元璋见他一言难尽的样子,非常的好奇,追问道: “大明建立后怎么样了,老哥你怎么不说了。” 马娘娘似乎猜到了什么,露出一幅看好戏的表情。 老汉左右瞅了瞅,小声说道:“我和你说了,你可别乱传。” 老朱一拍胸脯,说道:“老哥放心,咱这张嘴那就是铁打的,保准不外传。” 老汉这才说道:“大明建立后,我们也就是从牛马不如,变成了牛马罢了。” 老朱大吃一惊,没想到会是这個结果。 马娘娘戏谑的表情,更是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过他也没有和老头置气,而是不服气的问道: “为何会如此?咱可听说太上皇最恨贪官污吏,爱民如子……” 老汉应该是嘴不把风,听到这话顿时乐了: “嘿,要说太上皇恨贪官污吏老汉不反驳,要说爱民如子……” 说到这里,他反问道:“听口音老弟是北方人吧?” 老朱点点头,说道:“北方人,过来做点小生意。” 老汉说道:“那就难怪喽……这么给你说吧,洪武十六年以前,我们这里的田税是别处的两倍。” “还有苛捐杂税加起来三十多种。” “风调雨顺的年景还好,能混一口吃的。” “要是年景不好,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最后一算账还要倒欠朝廷一大笔。” “为了纳税,多少人被逼的卖儿卖女。” “生了孩子养不活只能溺死,我们村东头乱坟岗里面有个大坑,就是专门用来扔死婴的。” “老人为了不拖累孩子,选择自我了断的也不在少数。” “那日子……惨呐。” 老汉一脸的不堪回首。 这话无异于当面抽大嘴巴子,朱元璋彻底破防又羞又怒,面容也有些狰狞起来。 老汉也被他的表情给吓到了,一时间不敢说话。 这时马娘娘上前一步,拍了拍老朱的手,说道: “你看,一说起悲伤的事情又开始急了。” 然后对老汉说道:“我家老头子当年也不容易,打小给人放牛,父母兄弟都饿没了,就剩他一个人熬了过来。” “所以一提起这些悲伤的事情啊,他的情绪就会失控。” “不是针对你的,老哥不要害怕。” 老汉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老弟刚才的眼神太吓人了……” “哎,理解理解,都是苦过来的。” 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老弟这经历,倒是和太上皇差不多啊。” 老朱两口子:“……” 马娘娘趁机转移话题道:“既然太上皇当政百姓日子不好过,老哥为何还说他的好话呢?” 老汉顿时就忘了方才的事情,滔滔不绝的道: “以前是我们老百姓见识短,不懂国家大事,只觉得太上皇严苛。” “前两年朝廷弄了预备役,我四个儿子六个孙子都去参加过训练。” “在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们才知道太上皇也是没办法。” 马娘娘故作好奇的道:“哦,此话怎讲?” 那老汉愤愤的道:“还不是北元造的孽,虽然大明建国了,可北元余孽一直想打回来。” “为了彻底将北元击败,太上皇只能征收重税养活军队。” “听说北方更惨,人都快打没了。” 马娘娘颔首道:“确实如此,宋末北方还有几千万人口,到洪武十年统计人口,只有不足千万了。” 老汉说道:“所以啊……太上皇也是没办法,一开始我们确实觉得太上皇不公平。” “后来了解了真实情况就不恨了。” “不把北元打跑,我们还要过牛马不如的日子。” “而且把北元打败之后,太上皇就马上调整了政策,将我们的税减了下来。” “还下令停止征收所有的苛捐杂税,连人头税都免了,现在除了田税再无别的赋税。” “那真是几千年没有过的善政。” “我们老百姓只是见识少,又不是真的不知道好歹。” “这样的明君,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恨他。” 远处的几个老农见他们聊天,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纷纷打开话匣子,述说着以前的苦,以及今日的甜。 总之,话里话外对目前的生活非常的满足。 对太上皇和皇上,更是感恩戴德,期望他们都能长命百岁。 “大明合该坐拥天下,太上皇、皇上还有太子,都是明君啊。” “三代明君,未来的日子能有多好,不敢想,不敢想啊。” “对对对,还有太子殿下,别看年龄小,将来肯定是明君。” “我们南方的血吸虫病,哎呀当年把我们祸害惨了,多亏了太子才给治住。” “要不都说太子是天命圣君吗,还有陈伴读也是天命贤臣。” “织布机就是陈伴读改良的,用了新梭子,织布比以前快了十倍。” 朱元璋的脸色好转了不少,但还是感觉火辣辣的。 因为按照他的本心,巴不得多征税,从来没有考虑过减税的事儿。 这些惠民政策,都是陈景恪力主之下才推行的。 但老百姓不知道这些啊,将功劳归在了他身上,对他感恩戴德。 妥妥的属于白捡的便宜。 当然了,朱元璋的强势,才是这些政策落实的主要因素。 在这件事情里,他的功劳并不比陈景恪小。 可是对于他来说,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后来的功就忘记之前的种种苛政。 所以,他依然觉得羞愧。 马娘娘见他脸色有所好转也放下心来,继续问道: “朝廷强制拆分宗族,将部分百姓迁到北方去,听说民间反对声音很大?” 那老汉顿时就乐了:“嘿……说起这事儿才好笑。”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也乐呵呵的道: “可不是咋地,很多人的亲戚朋友都被迁走了。” “一开始大家都不愿意,没少骂朝廷。” “后来朝廷将腾出来地分给剩下的人,就没人骂了,都夸朝廷政策好。” 众人都笑了起来。 什么邻居,什么亲戚朋友,有地重要吗? 他们不走,我啥时候才能分到地? 最初的那个老汉说道:“我家以前没地,只能给人家当佃户。” “就是那次迁徙人口,朝廷给我家分了八十亩水田。” “看到这两只羊了吗?就是去年才买的,家里还喂了好几只鸡。” “以前地里的一根草都是别人家的,上哪养得起羊啊。”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述说起来。 宗族被拆分的最厉害,当地百姓突然发现,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乡绅恶霸就没了。 再加上分了地,顿时就成了新政的拥护者。 家家户户分了地,养起了猪羊鸡等家禽家畜。 自己当然是舍不得吃的,都是卖给有钱人家。 不过有了钱,逢年过节还是能见到一些油腥的。 总之就是,洪武十六年十七年之后,百姓的日子就变好了。 马娘娘听的欣慰不已,老朱也终于恢复常态,重新加入进来。 众人一直聊到半晌午,那几个老汉各自起身离开,不一会儿一人提着两个罐子重新回来。 “聊着聊着就到了用饭时间,老弟、弟妹你们别嫌弃,一起用一点如何?” 远处的汤和见状就想过来,被朱元璋摆手给阻止了。 “哈哈,谢谢几位老哥,那咱就不客气了。” 这会儿民间依然是一日两餐,早上起来干半天活儿吃第一顿饭。 有些人是再干半天吃第二顿饭,还有些人则是干完一天活,晚上回家之后才吃第二顿。 因为吃完饭就睡觉,早上起来又饿了。 百姓就会觉得浪费,往往都是对付两口就当是吃过了。 所以仔细算起来,每日只吃一顿半饭。 这就导致百姓普遍营养不良,大街上十个人有九个是麻秸秆。 几人打开一个瓦罐,里面装的是水。 怕两人不懂,一个老汉解释道:“这是开水……血吸虫会在水里产卵生长,我们这里现在都喝热水。” 另一个老汉紧接着附和一句道:“这也是分了田的好处,以前没有柴,谁家都不舍得喝热水。” “现在有田了,稻谷的秸秆可以当柴烧,一年都烧不完。” 老朱不禁想起了陈景恪经常说的一句话,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是相互联系的。 此言大善啊。 为了防治血吸虫,要喝热水。分了田百姓才有柴火烧,才能喝得起热水。 一环扣一环啊。 大家匀出一个碗倒满水递给老朱:“老弟别嫌脏,凑合着用一用吧。” 老朱大笑道:“哈哈,老哥这是把咱当那些享清福的大老爷了,咱也是泥腿子出身呢。” 几个老汉笑而不语,伱们两口子真当俺们老汉眼瞎是吧。 老朱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也不在多言。 接过碗大口喝了起来,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 见此,几个老汉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哈哈,现在我信了,老弟你是真的吃过苦的。” “是啊,换成别的老爷,看到我们的碗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说笑间,几个老汉动手打开了第二个罐子。 朱元璋好奇的探头看去,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个的菜团子。 说是菜团子也不合适,大概有十分之一左右的米,算是米菜混合的饭团子。 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穷的吃不起饭的时候,这就是最好的口粮。 或者说,这就是以前老百姓的日常吃食,只是多加了一点米。 可是…… “几位老哥,刚才咱不是说日子有所好转吗?为何还要吃这些东西?” 最初那个老汉笑道:“老汉就是贱命一条,吃不了好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了。” 花白头发老汉说道:“是啊,你看看这菜团子,可都是最肥的野菜,没有一点草根。” “我还咬牙掺了一把米……哎,浪费,太浪费了。” 另一个秃头老汉说道:“都被白米饭养刁了,以前草根树皮都吃不上,现在这么好的饭还嫌弃。” 几个老人见老朱不信,纷纷说起家里的情况。 “我家这五年时间盖了三所房子,地基足足用了五十层砖。” “盖完这些房子,现在家里还余下一千多斤稻谷。” “那可是一千多斤上好的稻谷啊……以前哪敢想这样的好日子。” 百姓的房子,日子稍微好一点的用土坯,最多地基用三五层青砖,防止水浸泡。 日子差的直接用泥垒,日子再差的就只能露天睡了。 能用得起青砖的,那都是大户人家。 用五十层青砖打地基,足见他们家的日子确实不错。 “我家男丁少,倒是没盖那么多房子,不过我两个闺女嫁人的时候,家里穷没给嫁妆。” “女人出嫁没嫁妆,在夫家就直不起腰杆子做人。” “我给每个闺女补了三千斤稻谷做嫁妆,现在夫家都拿她们当宝。” …… “我家置办了不少家具,又买了一头牛,现在家里也有余粮。” …… 朱元璋总算听明白了,这些百姓普遍分到了六十、七十、八十亩不等的土地。 别觉得多,古代采用轮耕制,且产量很低。 一半田耕种,一半田休耕养肥,所以真正产粮的只有三四十亩地。 昆山属于南方,水稻一年两熟。 早稻产量高,亩产在一百八九到两百斤,晚稻产量低在一百斤左右。 一亩地一年能收获三百斤不到,三四十亩地也就是一万斤左右。 除去种子粮,再交过田税,能落下六七千斤的样子。 这些粮食单纯用来吃,一家子撑死也吃不完。 但换成钱去做别的事情,比如盖房子,就显得不够看了。 游戏世界,造出一个农民丢在田地里,时间到就能产出粮食。 然而现实世界不是如此,想要活下来需要的因素更多。 总而言之,还是以前太穷了,家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钱了就要从零开始置办,处处都要钱。 这六七千斤粮食,又显得如此的微薄。 五年时间才算是让家里有一点余粮,并不奇怪。 这还是没人生病的情况,要是倒霉一点,家里有个三灾五难的,可能还是一无所有。 江南底子比较厚尚且如此,其他较为贫穷底子薄弱的地方,情况只会更差。 这也是为何陈景恪力主休养生息的原因。 (本章完) 第355章 皇上就是败家子啊 了解过真实情况,老朱也不在说什么,接过菜团子就吃了起来。 酸涩带着一股咸味儿,没有一点油腥,口感寡淡难以下咽。 可是老朱和马娘娘却面不改色,津津有味儿的全吃了下去。 这让几个老汉更加的高兴,这两口子虽然现在富贵了,却不是忘本的人,不错不错。 所以吃完饭,大家也没有散开,继续聊了起来。 “老弟不好好在家享福,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老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家里开了布庄,苏州府的棉布丝绸那是有名的好,我来采购一些回去。” 家乡被夸,老汉们非常高兴:“老弟是有眼光的,我们这里的丝绸棉布,都卖到海外去了。” “我的婆娘、儿媳妇,全都是织布能手,每年卖棉布赚的钱,都快赶上二十亩水田的产量了。” 老朱眉头一挑,说道:“哦,卖布的收入能有这么多?” 老汉信誓旦旦的说道:“有,怎么没有。” “村子里每天都有商贩过来采购,棉布还在织布机上,就被人订走了。” “要不是老汉手笨,恨不得自己一天十二个时辰坐在织布机上。” 秃头老汉抱怨的说道:“就因为棉布能卖钱,现在我们这里好多人家都不种粮食了,改种棉花。” “这些人呐,就是见钱眼开,才过几天好日子就瞎折腾。” “都不种粮食了大家吃什么?遇到灾年,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提起此事,一群老人都骂骂咧咧的。 尤其是改种棉花的,大多都是军户安置村以及外族安置村落,更是让着群老人愤怒不已。 “上好的地都给他们糟践了,要是给太上皇他老人家知道了,一个个把他们的头给摘了。” 朱元璋和马娘娘只能无奈安抚。 这本身就是朝廷的政策,他们还真不能说什么。 当年军制改革,将军户打散安置在天下各地,江南安置的也不少。 军队消息是较为灵通的,尤其是朱雄英搞的抚慰使计划和陈景恪的文明治军计划。 在给军人上政治课的同时,难免会讲一些别的。 所以军队在思想方面反而比较开放。 思想更加开放的军人自然会影响到家属,所以这些军户村子,比起传统村庄也更加开放。 普通的村子,还在为多收了三五斗粮食开心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转型种经济作物了。 苏州府的丝绸天下闻名,他们就养蚕缫丝。 因为海贸兴起导致棉布紧俏,他们就改种棉花搞纺织业。 至于异族村落,则是一些投靠大明的蛮夷部落,被打散安置在大明各地。 比如辽东各族,比如一些内附的蒙古部落。 还有一些是本地的蛮夷部落,在大明的各项政策保障下,迁徙到平原地区定居。 朝廷给他们取汉名,穿汉族服饰,吃汉族的食物,周围接触的也全是汉人,最多一两代人就变成汉人了。 啥,害怕他们作乱? 不好意思,异族村落旁边就是军户村,乱一個试试。 异族普遍不善农耕,相比起种粮食,他们反而更喜欢种桑养蚕。 于是当地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普通农村主要种粮食,挤出一些边角的地方种植一些棉花,或者种植几颗桑树。 军户村子棉花和桑树种的都有,异族村子则以种桑居多。 军户村和异族村自己的粮食不够吃,就拿钱去买普通村子的粮,属于是三赢局面。 然而对于世代为农的老农民来说,如此好的田地竟然用来种棉花和桑树,简直是暴殄天物。 换成几年前宗族势力还没有被打散之前,搞不好会因此发生械斗。 现在吗,一边骂对方是蠢货,一边高高兴兴的把粮食卖给对方。 买粮食的人多了,粮价自然就涨,能多卖钱当然高兴了。 关于南方人把良田拿来中棉花和丝绸,也是朝廷有意引导的,相关技术就是朝廷给的。 目的自然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商业经济。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多的良田改稻为桑为棉,会不会影响国家粮食安全呢? 放在以前肯定会,现在完全没啥影响。 北方现在也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已经能自给自足,不再需要朝廷补贴。 这就大大减轻了朝廷的粮食压力。 然后就是对南洋的开发。 交趾已经逐渐稳定下来,开始源源不断的向大明供应粮食。 中南半岛其他国家以及南洋诸岛屿,也学会了用粮食从大明换取各种生活必需品。 为此,朝廷还做出了一个规定: 大明商船出海归来,必须要有三分之一的空间装满粮食,封顶三千石。 事实上,这个封顶限制完全是多余的,海商巴不得多运一点粮食回来。 原因很简单,他们出海的时候船舱装满了货物,回来的时候船舱几乎是空的。 现在的世界贸易,大明是单方面的商品输出国。 丝绸、棉布、茶叶、瓷器、糖、玻璃等等商品,畅销全世界。 可是其他各国的商品,大明都不感兴趣——香料除外。 前世直到清朝末年,西方工业国拿中国都没有什么办法。 英国因此恼羞成怒发动鸦片战争,用武力逼迫满清政府做不平等贸易。 现在是大明初年,这种情况更加严重。 一船船商品运输出去,拉回来的是金银铜贵金属,外加一点当地的特产。 有些聪明的,已经开始在当地采购原材料,运回大明卖给作坊主,生产成商品再卖出去。 还有些人被逼无奈,连生铁都采购,拉回来重新熔铸卖给朝廷。 但工业化之前,全球生产力都不咋地,哪有那么多原材料给他们买? 所以,大多船都是空着回来的——不,是拉着一船的压舱石回来的。 大明需要粮食,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反正船空间多的事,能买粮食拉回来也好啊。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在南洋采购大米,顺路带回大明出售。 虽然利润不高,但也比空船回来要强的多不是吗。 这其实也是陈景恪商业计划的一部分,他很清楚粮食安全才是底线。 无论做什么,都要先保证粮食供给。 本国发展工商业会影响粮食生产,那就去国外采购。 事实上,大明户部已经是目前最大的粮商。 每年从各地采购新粮填充各大粮仓,再将各粮仓内的陈粮流入市场平衡粮价。 海商运回来的粮食,主要流入民间市场。 多了一个粮食来源,更有利于控制粮价。 至于如何确保粮价,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可以通过行政和商业两个手段。 用行政命令规定各种主要口粮的价格区间,最高不能超过多少,否则以操控物价的罪名法办。 商业手段,自然是朝廷用海量的粮食,来平抑物价。 大明有义仓、储备仓等各种粮仓,交趾、楚国等地都是产粮大区,朝廷随时可以动用船队运输粮食。 粮食想要多少有多少。 就算这些手段最后都失效,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屠刀。 至于大批外粮涌入会不会压低粮价,导致谷贱伤农,这不需要担心。 至少现在大明的粮食储量,还没多到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而且朝廷未雨绸缪,已经在引导百姓饲养家禽家畜。 解决肉蛋奶的问题,也要从点滴积累的。 至于效果吗,只能说比不提倡的时候要强一些。 主要是百姓穷怕了也饿怕了,是舍不得用粮食来喂养牲畜的。 除非大明能够持续数年乃至数十年不闹粮荒,百姓习惯了不缺粮的日子才会这么做。 只能说,任重而道远啊。 这些深层次的计划,自然没必要对几个老农说,说了他们也不一定能理解。 对于他们的抱怨,老朱和马娘娘只是附和几句,并没有发表太多看法。 不过他们也只是抱怨几句,并没有特别生气,自家的地产粮够吃才是最重要的。 人家的地想种啥就种啥。 接着几人又聊起了别的事情,从各种惠民政策,到民间的现状,再到东家长西家短,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老朱要的就是这些信息,听的非常用心,时不时的就插嘴问几句。 大家话语里对当前生活非常的满意,对皇帝也是感恩戴德。 这让老朱非常的高兴,目前大明的状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毫不夸张的说,比他想象中的所谓盛世,还要好很多倍。 而这,才只是陈景恪计划的开端。 每每到这个时候,他就由衷的庆幸。 还好当初遇到了陈景恪,还好选择了给他一个机会。 否则哪会有今日的盛况。 当然了,目前远未到十全十美的地步,缺点依然很多。 大家提到最多的,就是缺医少药。 周围几个村子,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医师,只有两个跳大神的。 最近的一个医师,还在十几里外的镇子上。 医术还不咋地,只能治一下普通的风寒、拉肚子之类的小病,而且价格非常贵。 稍微严重一点的病,只能送到几十里外的县城。 然而老百姓有几个舍得去县城的? 在镇子上治不好,基本就回家等死了。 对此朱元璋和马娘娘也很无奈,如果只是药材问题,他们还能想想办法。 医生是真没办法解决。 不过,他们也想到了陈景恪之前提的医疗体系建设。 此时,对这个计划的意义有了更深的认识。 景恪果然是景恪啊,处处都想到了别人前面。 就是不知道医学院建起来没有,回去好好督促一下,再多给他一些支持。 正想着,远处一人快马直奔而来,中途被汤和给拦住。 朱元璋起身笑道:“可能是家里人来找我的,老哥几个先聊着,我去看看。” 然后就和马娘娘一起来到汤和那边。 事实上也没啥事儿,来人就是告诉他,两项革新都通过了并且进展顺利。 老朱并不意外,官僚系统要是还不同意,他就要回京了。 至于用内阁扩权交易特区计划,是否划得来…… 就算没有特区计划,内阁扩权也要进行,所谓的交易不过是顺带的而已。 了解过事情之后,朱元璋又重新返回,继续和几个老汉聊天。 秃头老汉比较好奇,就说道:“看送信的那个人着急的样子,没什么大事吧?” 老朱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告诉咱布匹都收齐,可以回程了。” 不知道怎么想的,他突然说道:“哦对了,还给咱带回了一个关于朝廷的消息。” 几个老汉顿时来了兴趣,八卦的道:“快说说啥消息?” 老朱说道:“当今圣上要给内阁扩权。” 几个老汉一脸茫然,啥是内阁?为啥要扩权? 老朱就将事情详细讲了一遍,并问道:“几位老哥觉得如何?” 花白头发的老汉问道:“你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圣上说的话,要让那什么内阁的人同意,才能算数是吗?”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可以这么理解,不过……” 秃头老汉打断他,追问道:“也就是说,以后圣上说话就不管用了?天下要听那群大臣的?” 朱元璋连忙解释道:“那倒不至于,万事还是要圣上点头才行。” “只不过以后圣上做的决定,要经过内阁学士同意,才能推行。” 让他没想到的是,听到这话之后,那几个老汉一个个都如丧考妣,露出痛苦不已的表情。 “哎呀,圣上糊涂啊。” “他说话都不算数了,那些奸臣还能听他的话吗?” “以后还不知道那些奸臣怎么祸害老百姓呢。” “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呜呜呜呜……” “圣上还是太年轻,被他们给骗了。” “要是太上皇在位,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也不知道太上皇他老人家现在在哪,赶紧回去拨乱反正吧。” 几人的反应,让老朱和马娘娘非常震惊,然后就是深深的感动。 谁说百姓愚昧不识礼仪道德? 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很清楚。 当然,他们也知道,百姓之所以会如此拥戴老朱家,离不开陈景恪提倡的宣传政策。 通过军队和预备役两条线,向天下人宣传朝廷政策和大义。 几年的努力终于有了今日的结果。 突然,花白胡子老汉举起手猛捶自己的胸膛:“圣上糊涂……不,圣上就是败家子啊。” (本章完) 第356章 你们心里没有本太子啊 朱标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几个老农嘴里的败家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当真。 百姓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吃穿用度就可以了,当皇帝的考虑的就多了。 乾纲独断确实很爽,然而过于恋权的君主,往往会留下巨大的制度漏洞。 很简单,为了实现大权独揽,他们会将所有能掣肘他们的部门,全部打压甚至废掉。 将来出了昏君,没有能制约他的机构,那就寄了。 从长远来看,制度的可靠性是要超过人的。 内阁扩权会限制君权不假。 可也保证了国家不会因为一个昏君,就彻底崩溃。 内阁学士有七个,按照选拔规则,必须有基层和边疆工作经验。 这种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的官吏,就算是奸臣,能力方面也是毋庸置疑的。 这些人组成内阁,至少可以保证一个下限。 作为二代君主,从小就接受系统的培养,再加上后来受到陈景恪的影响。 他的想法和父亲朱元璋是不同的,当然,两父子面对的局势也不同。 朱元璋面对的是乱世,他要做的是尽快恢复秩序。 所谓乱世用重典,手段狠一点是正常的。 朱标面对的,是一個已经初步建立秩序的国家,他要做的是完善规章制度。 相当于是给王朝打地基。 这一点,从他给自己定的年号‘建章’,就可以看得出来。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从真正开始监国掌权那一天开始,他就在往这方面努力。 朱元璋时期效率确实高,然而后果是朝堂变成了一言堂。 很多部门只会听命办事,没有自己的主见。 说白了,没有皇帝的命令,中枢就不知道该干啥了。 这是不利于长远发展的。 最夸张的是,中枢官吏缺员达到了三分之一还多。 这绝不是一个健康的中枢该有的状态。 中枢都尚且如此,就更遑论地方了。 所以,一切都要从重塑中枢做起。 经过三年的努力,终于初步完成了计划。 中枢各部门的人员配置齐全,有了自己的主见。 即便没有上面的命令,他们也可以按照各自的职能,各司其职维持国家的运转。 而内阁扩权之后,整个中枢的运转机制终于彻底成型。 现在,奏疏由内阁初步处理并给出意见,然后递交给他做最后的处理。 如果他同意内阁的意见,直接用红笔写上同意,然后盖上印玺就可以了。 如果不同意内阁的意见,那就将自己的意见写出来,再盖上印玺。 处理好的奏疏,重新送回内阁,由内阁学士复核并执行。 如果他想偷懒,甚至可以让别人帮忙批红,他只需要盖章就行了。 这就确保了,将来就算某个皇帝不务正业,国家也能照常运转。 当然,朱标是个勤政的皇帝,自然不会偷懒,将批红权交给别人……吧? 不会个鬼啊。 朱雄英拿着红笔,一边在奏疏上写字,一边咬牙切齿的看着对面悠哉悠哉喝茶的亲爹。 谁是皇帝,咱们家到底是谁皇帝? 朱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怨念,皱眉呵斥道: “左顾右盼的像什么样子?批改奏疏要用心,大明三京一十五省可都在你笔上呢。” “出了任何差池,你知道会造成多大后果吗。” 朱雄英:“……”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朱雄英将笔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新区的架子应该建好了吧?” 之前说好的,新区建成他过去坐镇,顺便积累经验。 这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朱标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冷笑一声,说道: “想去新区逃避责任是吧,行啊,将你皇爷爷叫回来,你就可以去了。” 朱雄英:“……” 好好好,你们两父子欺负人是吧。 老朱已经写信回来了,今年春节他准备在中京凤阳过,大庆典啥的让朱标自己看着弄,不用等他了。 看着儿子憋屈的样子,朱标犹如猪八戒吃人参果,浑身舒坦。 当年我爹就是这么欺负我的,现在终于轮到我欺负儿子了。 嘿,别说,真舒服啊。 这时,一名内侍端着托盘进来说道:“陛下,该用药了。” 看着托盘上面的瓷碗,朱标眉宇间闪过一抹失落。 迅即就恢复正常,端起药一饮而尽。 朱雄英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心下有些难受。 事实上,朱标之所以如此做,并不是为了欺负儿子什么的,而是源于心中的危机感。 虽然有最好的医生治疗,可随着年龄的增长,高血压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 尤其是当他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就会出现各种症状。 而且操的心越多,症状就越严重。 尤其是登基这一年来,他更是殚精竭虑少有歇息的时间。 导致的结果就是,身体状况快速下滑,不得不通过药物来控制病情。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就垮了。 必须要提前培养朱雄英。 而且,让朱雄英分担一部分工作,对他的身体也大有好处。 朱雄英对此也心知肚明,发牢骚不过是增加父子关系的方法罢了。 因为睡眠有问题,汤药里添加的有安神药物,服过药没多久朱标就升起困意。 他打了个哈欠,将玉玺丢给朱雄英,说道:“我去睡会儿。” “你批完盖上印,直接将奏疏发送内阁,不用拿给我看了。” 这就是完整内阁的好处,就算朱雄英的批复有问题,还有内阁查漏补缺。 他这个当父亲的,不用时刻守在身边。 朱雄英也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分寸。 小事他自己批,真遇到大事,还是会等到朱标睡醒再做决定的。 目送父亲离开,他继续低头批改。 有些奏疏确实在汇报问题,有些奏疏是日常汇报工作,还有些奏疏是地方大员日常请安。 当级别高到一定程度,有事儿没事儿,都要给皇帝上一道奏疏。 表示自己对皇帝的忠诚,也是提醒皇帝不要忘记自己。 同样的,这也是皇帝拉拢官吏的手段。 这些请安的奏疏,相当于是越过内阁,直接让皇帝和大臣进行私人交流。 交流的多了,自然就会有私人感情。 在人治社会,私人感情能影响的东西就多了。 别觉得这些奏疏会很无聊,恰恰相反,此类奏疏往往都比较有趣。 毕竟这是讨好皇帝的,写的枯燥乏味怎么能行。 所以,那些大员往往会写一些当地发生的趣事。 当然,也有不会讨好皇帝的,写的枯燥乏味。 陛下您身体好吗?您吃的好吗?您睡的还好吗。 干巴巴的几句话问完,就没了。 对待这些奏疏必须要认真,甚至比处理政务的奏疏还要认真。 不过不同的皇帝,自然有不同的风格。 朱元璋比较实在,但语气往往比较犀利,多有警示之言。 朱标比较宽仁,多关心手下的身体和家庭情况,但话语比较中规中矩。 朱雄英就不一样了,说话有点二。 什么陛下很好,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倒是本太子最近被什么事儿给气得不行。 要是奏疏里没给他问安,恰好又是他批复的,他就会写: 你只问候太上皇和皇上,没有问候本太子,不是个忠臣呐。 如果属下奏疏里有提到他,比如说什么太子受万民爱戴,他就回复: 算他们有眼光,能发现本太子的贤明之处。 要是属下说的是一件比较气人的事儿,他就回复: 我要是在那里,就一脚踹死他们。 诸如此类的话语,简直不要太多。 一开始朱标还觉得有失君主的尊严,说话应该保持威严。 朱雄英就反驳道:“不就是和封疆大吏培养私人感情的吗,越随意反而越显得亲近。” “至于威严,谁不听话就把谁砍了,敬畏之心不就有了吗。” 让朱标无言以对。 朱雄英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到底对不对,私下找陈景恪问了问。 陈景恪倒是很支持。 皇帝的威严不在于奏疏上的文字,在于手中的权力。 只要大权在握,别的都好说。 得到好兄弟的支持,他就放下心来,在这条路上愈走愈远。 很快他就批到一份从淡马锡递过来的奏疏,正是新任淡马锡总督傅安写的。 详细的汇报了那边的具体情况。 淡马锡是南洋计划的核心,朱雄英自然非常关心,抽出来逐字逐句的阅读。 傅安到达之后,淡马锡已经恢复正常,至少表面上如此。 许柴佬戴罪立功,利用剩下的一万余人,勉强让商业街以及各种机构运转起来。 为路过的商船提供各种服务。 大屠杀的事情传开,正常来说会严重影响到商船的停靠,至少需要数年时间才能恢复人气。 然而大明的政策就是,想要通过麻六甲海峡,就必须去淡马锡拿通关文书。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巨额海贸利润的驱使下,海商们只能硬着头皮去淡马锡报关。 一开始他们还战战兢兢,生怕被弄死。 等到了岛上才发现,情况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非但没有丝毫混乱,反而更加的井然有序。 以前总是有商船想插队,现在所有人都按照划定的区域,老老实实的停靠排队。 偌大的海港,数千条船,竟然没有丝毫的混乱。 船只停稳后,会有引导员给他们分发传单。 将之前的种种都写了下来,就连杀了九万余人的事儿,都毫不避讳。 最后警告所有人,到了淡马锡必须遵守规矩,否则后果自负。 还有就是,如果在岛上被骗了,或者对衙门的工作不满意,可以在哪里进行投诉之类的。 发现衙门的工作漏洞,或者有更好的建议,可以在哪里提等等。 对于最后这几句话,大家都嗤之以鼻。 投诉?呵,懂的都懂。 不过这张传单也算是让他们稍稍放下心来,至少朝廷不是无缘无故杀人。 想起之前岛屿上的情况,他们反而觉得很解气,杀的好啊。 对于新秩序,也有了期待。 上岸之后,看到的也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画面。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木头亭子,里面有差役值守。 既维护治安,又为遇到困难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街道虽然有点冷清,但非常的和谐。 以前常见的乞丐、街头混混,横行霸道的商家,全都不见了。 在岛上从事商业活动的,大都面带笑容,客客气气的。 坑蒙拐骗之类的事情,彻底绝迹。 这种种变化,终于让大家相信,淡马锡变了。 或者说,最初那个熟悉的淡马锡又回来了……不,比那会儿更好。 只能说,杀人有时候确实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傅安到达淡马锡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之前得知淡马锡的事情,他对许柴佬很是鄙视的。 真是天胡开局被弄的一塌糊涂,果然是商人出身,见小利而忘大义。 本来他以为,到达淡马锡之后,会是一个烂摊子等着自己接手。 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和谐的场面。 这也让他对许柴佬的观感改变了不少。 尤其是交接工作的时候,许柴佬更是毫无芥蒂,也没有任何保留。 很痛快的将所有事情都移交给了他。 而且还毫不避讳的,将自己之前工作的经验教训全部告知。 让傅安对淡马锡的情况,有了更充足的了解,对如何执政也有了思路。 正是因为这一份善缘,让傅安在奏疏里,替许柴佬说了不少好话。 朱雄英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来缘由。 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还算这个废物识趣。” 继续往下看,是关于朱樉的。 解决完淡马锡的事情之后,他就按照计划,对南洋大族展开了打击。 从南宋开始,就有很多人南下谋生,经过几百年的繁衍生息,在当地形成了很多大家族。 这些家族和土著联姻,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关键是,他们长期处于王朝统治之外,对朝廷缺少足够的敬畏之心。 朝廷的许多政策,他们不但不支持,有时候甚至故意拖后腿。 这一次朱樉以淡马锡岛为突破口,大肆株连,将许多南洋大族连根拔起。 等傅安到达淡马锡的时候,南洋大族已经消失了三成。 并且朱樉的行动依然没有结束。 奏疏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朱雄英看了下奏疏上的事件,是一个半月之前发出的,他不禁想道: “二叔的行动应该结束了,不知道有没有启程去小亚细亚。” (本章完) 第357章 南洋清除计划 正如朱雄英猜测的那样,朱樉确实已经完成了对南洋的清洗,准备启程前往极乐岛。 在出发前,他召开会议做了最后一次盘点。 李芳作为秦国国相,出面做了汇报:“……南洋大族半数被消灭,已经完成了既定计划。” “收缴现钱四百二十五万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初步估计价值过千万贯……” “其余物品太多,价值暂时还未估算出来。” “抓捕奴隶……囚犯一万七千三百余人。” “除了这些东西,最重要的各类船只缴获了三千八百余艘。” “不过能远航的只有五百四十艘,其余皆为中小型船只。” 他说的都是正儿八经能出海的船,那种只能在近海捕鱼的舢板和小舟,都没计算在内。 这收获可谓是太丰厚了,堪称是一波肥,在座的众人都有些兴奋。 果然是陛下的亲兄弟啊,给的好处实在太足了。 有了这些东西,秦国的起点会更高,他们在那边也能少受一些罪。 听完汇报朱樉表情淡然,好似完全不在乎一般: “海外值钱的物品挑出来带走,再剩余的拿到淡马锡出售,然后换成各类资源。” “短期内我们不具备造船能力,这批船能带走的尽可能带走。” “这些囚犯将会是我们的第一批子民,不可虐待,尽量让他们活着到达极乐岛。” 这些人世居南洋,从小和海洋打交道,是最好的水手。 从其中挑选青壮加入水师,也能更快的成型。 李芳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说道:“是,我已经安排人专门照顾那些囚犯。” “我也已经告诉过他们,到达极乐岛为秦国劳作三年可赦免其罪过,纳入秦国民籍。” “现在这些人的情绪已经稳定不少。” 朱樉点点头,说道:“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挑选一批精品出来,一部分分发给诸位,一部分留作装点秦王宫。” 众人都不禁皱眉,这还没到地方呢,就已经开始准备享受了吗? 朱樉解释了一句:“我们是天朝上国的藩属,不能落了大明的声誉。” “这些东西是用来装点门面,给那些蛮夷看的。” 众人恍然大悟:“大王英明。” 秦国初建,短期内是没办法修筑奢华王宫的。 别人到你这里来拜访,一看你的房子很拉胯,再进屋一看啥也没有,人家会怎么想? 有了这些艺术品就不一样了。 别管房子的外表如何,进屋一看全是艺术品。 随便拿一件出去都价值连城,自然就会心生羡慕。 房屋的朴素简陋,在他们心里也会变成务实的体现。 接着,其他人也各自将自己负责的事情汇报了一下,整体来说非常的不错。 朱樉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不过他依然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最后一个人。 一个女人,杏红。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杏红毫不怯场,起身说道: “我已经成功将消息散布出去,不少土人势力蠢蠢欲动,只是碍于大王的威势不敢乱动。” “等您离开,他们定然会有所行动。” 朝廷的计划不只是打击南洋大族,这些大族虽然不怎么服从朝廷指挥。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扩张。 而且他们虽然和土著合作,却也同样在挤占土著的生存空间。 将他们打掉,等于是帮助南洋土著壮大势力。 这种愚蠢的事情,朝廷自然不会做。 朝廷真正的目的,是两者全都打。 可是身为宗主国,伸手去打藩属,是需要一个理由的。 别管这个理由有多扯淡,都必须要有。 否则唇亡齿寒之下,别的藩属国就会离心离德,乃至集体反抗大明。 到时候再想搞什么民族大融合政策,就要多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所以,朝廷借着淡马锡岛的机会,将南洋大族打的元气大伤。 然后再散布一個消息出去。 朝廷对南洋大族非常不满,皇帝公然在朝堂说: 身为泱泱大国的子民却不珍惜文明之邦,竟然背弃祖宗、君父,这就是所谓的不忠不孝。 说白了,皇帝已经不承认他们是大明臣民了。 否则秦王岂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屠戮南洋大族。 南洋土著势力早就眼馋那些大族的财富,以前只是摄于大明的威势,不敢乱动。 现在得知大明竟然不承认这些大族的身份,他们自然忍不住心中的贪婪。 早晚会对剩下的南洋大族动手。 一旦他们动了手,大明就可以以此为理由出兵,对整个南洋进行一次大清洗。 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 一将这里的土著清空一部分,才更加方便迁徙汉人过来居住。 二就是为了这里的土地。 许诺勋贵进行大分封,来换取他们对新政的支持。 之前一直靠朱元璋的信誉为担保,来让勋贵相信这场交易。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多年,且皇帝也换成了朱标,勋贵们难免会产生疑虑。 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不过在陈景恪的计划里,第一批只是为了取信于人,并不准备大规模分封。 其一,南洋土地有限,大规模分封也不现实,更没必要。 其二,陈景恪可是很清楚世界有多大的,美洲才是最适合分封之地。 其三,南洋是大明的后花园,分封太多诸侯,反而不利于发展。 在这里封十个八个诸侯,让勋贵们知道朝廷不是忽悠他们的,就足够了。 这就是本轮南洋计划的全部内容。 朱樉就是计划的执行者,他将散布谣言的计划交给了杏红。 一来她熟悉南洋的环境,二来也是一次考验。 很显然,她出色的完成了这个任务。 朱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很好,你没有让本王失望。” 杏红笑道:“还要多谢诸位兄长的支持,否则靠我一个人哪能这么顺利的完成计划。” 众人心中非常的受用,对她的观感好转了许多。 因为之前的经历,众人对她其实很是不屑。 一个妓女能有什么本事? 就算有点小聪明又如何?娼妓就是娼妓。 杏红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什么都没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能力。 然后恰到好处的一句兄长,成功扭转了众人对她的看法。 朱樉目睹这一切,心中更是满意。 这个女人,没有愧对他的信任。 之后,众人按照他的吩咐,将多余物资出售。 又采购了许多生活必需品,将所有的船只都装满。 给老朱和朱标写了一封奏疏之后,正式踏上了前往小亚细亚的旅程。 看着远去的船队,许柴佬说道:“我们也该回京请罪了。” 看着船队消失在天际,岑信通叹道:“是啊,工作已经移交完,也是时候回去了。” 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许柴佬:“你不去楚国吊唁一下父母吗?” 许柴佬苦笑道:“我已经被族谱除名,哪还有脸回去吊唁。” 岑信通正色道:“无论如何,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去看看吧。” 许柴佬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亲情占据上风,说道: “也好,正好顺路去看看,不知道当年的旧相识是否还在。” 岑信通摇摇头,说道:“据说楚王的手段非常狠辣……” 楚王朱桢的手段确实非常狠辣,一举将国内的大族尽数查抄。 还以勾结大族意图造反为由,将岛上的大型土著部落全部剿灭。 经此一事,吕宋岛再无大族,也再无大型土著部落。 大部分土人被纳入楚国治下,接受楚王的统治。 少部分逃入深山老林,其生活状态彻底回归原始。 朱桢没有理会这些土人,回头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没有乱搞,而是照搬了淡马锡岛的律法。 他的部下非常不明白,为何不模仿大明,而是模仿淡马锡岛? 朱桢语重心长的道:“你们没见过陈伴读,不懂他有多厉害。” 他的部下更是疑惑:“大明的制度也是陈伴读设计的啊。” 朱桢解释道:“大国和小国岂能一概而论?” “楚国地不过数百里,人不过十余万。强行仿照大明的制度,就是取祸之道。” “淡马锡也是岛屿,陈伴读根据岛屿特性制定的制度,才更适合我楚国。” 众人恍然大悟,敬佩的道:“大王高见。” 随后,又有一个人提出疑问:“可是,我们也没人懂淡马锡的详细制度啊。” 一知半解的去模仿,弄成第二个淡马锡就麻烦了。 朝廷可是杀了九万多人,才对那里完成重塑。 咱们要是出问题了,总不能向朝廷求援,也来一场大屠杀吧? 一想到那种后果,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噤。 朱桢笑道:“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早就派人去淡马锡拉拢了几名有经验的官吏过来。” 他的手下更担心了:“那些人连淡马锡都治理不好,如何能治理好楚国?” “用他们,岂不是要步淡马锡后尘?” 朱桢安抚道:“放心,我岂能想不到这一点?邀请的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况且,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正因为他们失败过,反而比别人更懂的如何才能将事情做好。” 虽然一众部下还是有些不安,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据说重建后的淡马锡堪称南洋乐土,可见之前的失败确实让那些人积累的许多经验。 朱桢突然叹息道:“要是能将许柴佬请过来就好了,我愿许以国相之位。” “可惜,他是陈伴读的人,我不敢出手啊。” 众人面面相觑,您老还真是敢想啊。 且不说你把许家给灭了个一干二净,双方算是过节的。 就说人家的身份地位,虽然犯错了,依然是当过淡马锡总督的。 当年可是和你平起平坐的,甚至很多时候你还要仰仗人家。 这会儿就要招揽了? 更何况,人家还要回京请罪,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呢。 咋,伱想保他? 问题是,您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朱桢并不知道部下的想法,否则肯定气的七窍冒烟。 正应了那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半个月后部下来报,许柴佬想吊唁长辈,希望获得准许。 朱桢大喜,这就是瞌睡来枕头啊。 当即就亲自去码头迎接,见面就充满歉意的道: “许总督,此时实在抱歉……只是上命难为,希望你能谅解。” 许柴佬自然不信什么上命难为的规划,不过经历了那么多,他在政治上已经逐渐成熟。 知道政治就是如此残酷,更明白朱桢为何会如此做。 更何况,自己戴罪之身,对方竟然没有丝毫轻视,亲自出迎还道歉。 他非但没有恨对方,反而很是感动: “大王折煞许某,此乃他们咎由自取,只能怪他们自己。” “听说时候大王将他们的尸骸收敛安葬,不使其暴露荒野,许某感激不尽。” 朱桢自幼接受儒家思想,对死人保持着最起码的尊敬。 在清理过大族之后,命人将他们的尸身按照家族进行埋葬。 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这让他更是高兴。 双方寒暄过几句之后,许柴佬就去埋尸之地吊唁了族人。 朱桢还没有迂腐到一人一坟的地步,只是用草席裹起来摆放在一个坑里集体埋葬。 许柴佬的父母就在其中。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自然不能挖出来逐个分辨。 所以他统一吊唁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朱桢派人过来邀请他赴宴。 整个楚国的头面人物,全都出席了。 这种礼遇,让许柴佬更加感动。 但他也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朱桢这么做定然是有其目的的。 所以在宴席结束后,就主动询问可有什么能帮助的。 朱桢也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目的:“我欲在楚国施行淡马锡的制度,只苦于不懂新政。” “希望能得到许总督的指点。” 许柴佬笑道:“我当是何事,大王何不早言。” 于是就拿出一本厚厚的书:“这是我对新政的理解,以及这些年的经验教训,希望能帮到大王。” 朱桢郑重的接过:“谢许总督帮助,若楚国有所成必有厚报。” 接着两人又闲聊起来,朱桢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招揽之意。 许柴佬非常的感动,没想到还有人能如此看重他。 但他并没有留下的打算。 陈景恪对他有知遇之恩,淡马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回去请罪。 所以并没有接朱桢的话。 第二天就启程,踏上了返回洛阳的道路。 (本章完) 第369章 澳洲?炎洲! 经过几个月的准备,铜字模终于打造好,覆盖主要城市的运输线路也初步铺设完成。 大明第一份报纸在千呼万唤中走下了印刷台。 朱雄英和陈景恪两人,一起出席了这重要的时刻。 拿起一份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报纸,陈景恪心中感慨万千。 又一样前世常见的东西,被弄出来了。 朱雄英就没有那么多悲春伤秋了,他也拿起一份翻看起来。 因为是周报,所以量是非常足的,共计有十大张纸的内容。 第一篇文章是介绍周报的性质的,末尾是一份征稿通知。 所有人都可以给周报投稿,会有专门的人员进行审稿,被选中就可以免费在报纸上刊登。 还特意强调,是免费刊登,不要投稿人一文钱。 投稿人只需要自付邮费,把文章寄过来就可以了。 这要是放在前世,绝对会被唾沫喷死。 咋,刊登我们的文章,不给我们稿费,还想让我们出钱? 然而,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妥妥的良心。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出书,基本都是自费。 赚不赚钱反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作品能发表,能被更多人看到,能扬名天下。 当然,也有人为了赚钱写书,为数还不少。 只是这种人要么是名士大儒,写出来的文章水平很高,大家争相传阅。 要么就是一些文人,匿名写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比如某瓶梅。 不论多少人吹捧这本书,都无法掩盖一个现实,它的作者不敢署真正的名字。 现在有一個面向全国的平台,愿意刊载你的文章,不收你的钱就已经是大善人了,你还好意思要润笔费? 陈景恪自然知道前世的规矩,可前世是前世,现在是现在。 他并没有生搬硬套前世的规矩。 不收投稿人的钱,已经是他有良心了。 话说回来,如果真发稿费,反而不方便投稿。 在没有银行转账的年代,如何给外地投稿人付款就成了问题。 通过信封邮寄? 别闹了,那是嫌信丢的不够多。 所以,不收费方便你我他。 第二篇文章是摘录老朱对吏治的看法,突出一个杀气腾腾。 第三篇是朱标写的,对新政的态度。说白了就是表决心,坚持新政一百年不变。 第四篇是朱雄英的,回顾了过往的历史,然后展望未来,构建一个大一统的大华夏政权。 第五篇就是陈景恪的,标题为大同世界。 详细阐述了大同世界的构想,并公布了一个标准。 物资充沛、精神富足、人人平等、法治文明等等。 在大同思想这本书里,他对大同世界的描述是人人如龙。 但这个改变太宽泛了,单拎出来还是需要具体一点才更容易让人理解。 然后他还逐条讲解了这些标准,物资充沛包括衣食住行、医疗等方面。 人人有住房、有衣穿、有工作、能吃饱喝好,生病了能得到及时医治等等。 精神富足,往小了说是人人能享受音乐、舞蹈、书籍,往大了说都能获得尊重。 他重点解释的是人人平等这个概念。 重点依据是道德经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天地眼中,万物都是刍狗。 既然都是刍狗那大家都是一样的,是平等的。 还有佛家的众生平等,同样蕴含着人人平等的思想。 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那是某些人的自私自利之举,是违背天理的。 所以,一个真正的大同世界,是没有压迫剥削,人人平等的世界。 如此才符合天道伦常。 关于法治文明,他将前世的刑罚基本原则,也就是: 罪刑法定、刑罚面前人人平等、罪责刑相适应等拿了过来。 并延伸出了有法可依、有法必依等观点。 论证也很简单,自古以来就在追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还将历史上有名的那些强项令给列举出来,作为证据。 以此来说明,古人早就注意到这一点了,也一直在追求法治文明。 只不过阻力太大,一直未能成功。 …… 后面他笔锋一转,承认大同世界很难达成。 但不能因为做不到就不去做。 正如那些先贤一样,他们的道德之高,正常人几乎无法达到。 难道就因为无法达到,我们就不歌颂不追求了吗? 这些孤独的道德标准,在告诉我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大同世界也是一样的。 虽然它很难达成,但有一个正确的目标,我们才能知道该如何治理国家,如何引领华夏走向繁荣富强。 这篇文章,陈景恪已经很收着写了。没有抨击任何思想,连影射都没有。 只是单纯的描绘了自己心目中的完美世界,并用诸子百家,以及古之先贤的事迹做为论证。 告诉世人自己不是胡诌的,而是根据先贤思想事迹推导出来的。 并且还承认无法达成,只是希望能给为政者提供一个参考。 确保不会引起世人的反感和抨击,更是为了避免过早刺激到理学。 他希望能借助这一篇文章,引导世人来思考,大家需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如果接下来有相关的投稿,他会利用自己的特权,挑选几篇刊登出来。 如果没有相关投稿,他就化名写几篇刊登。 以此来引导更多人参与进来。 等到参与的人多了,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人多了。 他再推出大同思想。 到那个时候,即便对大同思想不认可的人,也会忍不住来翻阅。 只要他们愿意翻阅,就足够了。 理论成熟、论据完善的大同思想,会给他们深深的上一堂课。 这就是陈景恪的计划,堪称四两拨千斤。 方孝孺与人肉搏完全不同。 当然,陈景恪也没忘记方孝孺。 这份报纸上面,刊登了好几篇唯物论的文章。 这是朝廷举办的期刊,此举可以说将朝廷对唯物学的态度,明明白白的摆在大家的面前。 而朝廷的态度,最能左右读书人的选择。 毕竟读书就是为了做官,自然是学习朝廷支持的学问,才能更好的做官。 当年汉武帝并没有禁绝百家,他只是给儒家开了后门,允许儒生优先出仕。 然后诸子百家就纷纷消亡了。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文章,满满当当的写满了十大张纸。 大致翻看了一下内容,陈景恪就问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成本如何?” 解缙回道:“第一期总共刊印了五千份,成本在四十五文左右。” 陈景恪眉头微皱:“贵,太贵了。” 解缙反驳道:“已经很便宜了,同等内容的书籍,要好几百文钱。” 陈景恪说道:“但书籍只需要买一本就可以了,周报要经常买。” “四十五文看起来比书便宜,但一年算下来价格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解缙无奈的道:“已经将成本压缩到最低了,再便宜就赔钱了。” 陈景恪摸了摸手中的报纸,说道:“这个纸质量太好了,换成草纸。” 解缙惊讶的道:“啊?这……草纸质量太差了,怎么能用来印书呢。” 陈景恪解释道:“报纸的特点就是向读者传递最新消息,并不是让他们拿回家当经典进行研究的。” “看完就扔,才是常态。” “所以完全没必要用这么好的纸张,质量稍微好一点的草纸足以。” 其实前世的报刊杂志,都是这种思路。 用的都是低品质的纸,就为了降低成本。 当然,一些珍藏版的特殊期刊除外。 还有些主打所谓高端的期刊,也会弄各种噱头炒作,维持高价割韭菜。 但这些都不是正常报刊了,不具有借鉴性。 正常的报刊,都会用低质纸压缩成本。 这时朱雄英也认同的道:“我认为陈伴读所言甚是……” “报纸的目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向读者传递最新消息……” “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别的不需要考虑。” “况且,报纸刊载的内容如此广泛,读者不可能每一篇都喜欢,大多其实都是看完就扔了。” “如果他们特别喜欢哪一篇,可以剪下来夹在书页里保存,或者干脆抄录下来。” 见太子都开了口,而且说的确实有道理,解缙也只能答应下来。 然后重新计算成本,价格直接压低了一半还多,只需要二十文就能买一份。 陈景恪依然不满意。 各个方面压缩成本,并将第一期的印刷量提高到了六万份,终于将售价压低到了十文钱。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相当于一名普通劳工大半天的工资。 但基本已经是极限,没有什么压缩的空间了,陈景恪也没有再强求。 这个年头读书人大多都不缺钱,对他们来说这个价格完全可以说很便宜了。 全年买下来,也才五百多文而已。 解缙又提出了另外一个担忧,六万份是不是太多了? 陈景恪告诉他,完全是多虑了。 大明识字的人超过五百万,六万份报纸轻松就能消化掉。 而且这个时代信息传播速度很慢,渠道也很狭窄。 一年前发生的事情,在某些偏僻的地方,可能还是新闻。 所以不用担心报纸过期什么的。 除了那几个大城市,压根就没有过期这一说,早晚都能卖出去。 —— 俩人刚把报纸的事情处理完,还没走出大门,就见一内侍急匆匆跑来。 太上皇和太后回来了,请太子和陈伴读即刻去乾清宫见驾。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意识到情况不对。 老朱和马娘娘这次出巡,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微服私访,可一直在向洛阳通报行踪。 更何况是回京这么大的事情,正常来说就算不是大张旗鼓,也应该事先告知。 这边才好做迎接的准备之类的。 可现在他们竟然没有任何通知,突兀的就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紧急召见二人,很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是,又能出什么事情?难道是马娘娘旧疾复发? 两人也不敢多耽搁,立即赶往乾清宫。 到了大殿,发现朱元璋、马娘娘都好好的坐在那里,正和朱标有说有笑的谈话。 两人心中都松了口气,这才上前行礼。 老头老太太许久没见孙子,那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 过了好一会儿才谈起正事。 “有商人在南洋东南发现了一座岛屿,非常的大。” “他们沿着海岸线行走了五六天,都没有看到尽头……” “咱已经派人去哪里打探情况,这次回来是商量一个章程出来……” 听着老朱的介绍,朱标和朱雄英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一切要是真的,那这座岛屿可就不一般了。 就算不是全新的大陆,也是一座巨型岛屿,值得朝廷慎重对待。 陈景恪则是心中一动,莫非是澳洲? 马娘娘一直在留意他的表情,见此露出果然如此的样子: “景恪,你是不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朱元璋三人都向他看来。 陈景恪心下无奈,马娘娘实在太聪明了,在她面前真是一点异常都不能露出来。 大脑急速转动,很快就有了说辞: “陛下可还记得,我曾经看过一本游记。” 朱元璋点点头,这事儿他自然记得。 陈景恪刚入宫的时候,曾经说他看过一本游记,上面记录了从高丽到日本,再到南洋的航线。 大明初步探索海洋,就是从这本传说中的游记开始的。 “那本游记里,提到过那个大岛?” 陈景恪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那本书里说崖州去东南万里,有一大洲名为炎洲。” “他们曾经去寻找过,只是因为船小物资有限未能到达,还对此表示了深深的遗憾。” “等等……”老朱疑惑的道:“炎洲?十洲三岛里的炎洲?” 十洲三岛是华夏神话传说里的东西,三岛就是方丈、蓬莱、昆仑。 十洲就是十个大洲,炎洲是传说里位于南海的一座大洲。 澳洲是西方人取的名字,都穿越了陈景恪自然不会再用。 那块大陆气候确实偏炎热,又多荒漠,叫炎洲名副其实。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书中说有商人遭遇风暴偏离航线,到达过那里。” “最开始那些商人也以为是一座岛屿,经过仔细勘察才发现,这是一座大陆。” “其大小应该与北宋的疆域差不多。” “只是那座岛屿无比的炎热,缺水多荒漠,只有西南和东南两个角上有草原森林。” “于是那些商人就为这里命名炎洲。” “对了,据书上所说,炎洲之上有很多奇特的动物,不为他处所有。” “比如,有嘴巴和鸭子嘴巴一样的小兽,卵生却以母乳哺育幼兽。” “还有很多动物,肚子上长有口袋,它们会把幼兽放在口袋里哺育长大。” 朱元璋、马娘娘四人越听越觉得玄乎,什么长着鸭子嘴的小兽,卵生还吃奶? 还什么肚子上长口袋的野兽…… 这不是扯淡吗? 但越是如此,他们反而更加相信了陈景恪的话。 传闻吗,懂的都懂,自然是越传越玄乎。 朱雄英追问道:“后来呢,那些商人回来之后没有上报朝廷吗?为何后来再无声息了?”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不知道,那本游记里没有写。只说他们也是道听途说的,不知真假。” 朱标却若有所思的道:“我猜,他们回来说了,应当是没有人相信。” “且岛上蛮夷贫困没有贸易价值,那些商人也就没有再去,此事也就成了传说。” 陈景恪补充了一句:“游记的主人也认为,应当是商人胡说,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方才陛下提起有人在东南发现了大岛,我才陡然想起此事。” 这个解释就合情合理了,至少朱元璋四人没有再追问,而是选择了相信。 老朱表情既兴奋又凝重,说道:“如果传言为真,那里真的是一块不亚于大明的大陆……” 朱雄英亢奋的接话道:“那真是天佑我大明啊。” (本章完) 第358章 无题 许柴佬和岑信通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年底,新年都是在船上度过的。 然而对于大明来说,今年又是一个喜庆年。 因为是建章元年的新年,具有特殊的意义,所以朝廷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其实这也是老朱留在凤阳不回来的原因,不想抢了儿子的风头。 大年初一这一天,在京的入品官员、地方封疆大吏的代表、藩属国的使节,特邀而来的社会名流…… 约有上万人齐聚承天门前的广场。 朱标和朱雄英皆身着衮袍,站在承天门接受臣民朝拜。 陈景恪被特许上了城楼,站在朱雄英的后方。 虽然他尽量将自己缩在朱雄英身后,可依然被许多人看到。 众人不得不感慨,陈伴读宠冠群臣啊。 事实上,陈景恪是真不想站在这上面。 看看这上面站的都是谁,一个朱标,一个朱雄英。 也就是老朱不在洛阳城,否则肯定也站在这上面。 李善长和徐达俩人,都只能站在下面的人群里。 他一个小小的伴读,站在这那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太显眼了。 木秀于林的道理,他又岂能不知。 他想要婉拒这份殊荣,去人群里和大家一起参拜。 朱雄英一拍桌子,说道:“我看看谁敢拿你怎么样。” 朱标的话就很实在了:“等大同思想问世,你必将遭到理学派的疯狂攻击,想低调都不可能。” “还不如现在就张扬一点,表现出你的与众不同。” “反而能让部分人心生忌惮,不敢肆意攻击你。” 陈景恪一想,确实有道理,于是就出现在了城门楼上。 站在承天门上俯视下方,只见承天大道两侧插满了旗帜,彩色布条迎风飘扬。 旗杆下站着一排排身穿红色大氅的禁军将士,威风凛凛。 道路中央站满了参加大朝会的宾客。 第一队列是文武百官。 左侧是文官,李善长居首。右侧为武将,徐达居首。 第二列是邀请而来的名流,以及僧道。 藩属国使节则在第三列。 这盛大的场面,让陈景恪激动不已。 很快,在礼部的主持下,百官朝拜天子。 最让陈景恪震动的,是藩属国使节的朝拜环节。 上千名使节穿着代表自己族群的服饰,匍匐在承天门下,向大明天子表示臣服。 这一幕让他热血澎湃,恨不得仰天长啸抒发心中的畅意。 作为穿越者,他对这一幕的感触更深。 上一世,汉人政权如此强势还要追溯到唐朝,之后就是近千年的沉沦。 大明初年倒是有了点万国来朝的迹象,可惜太过短暂。 之后就是满清的彻底沉沦,以及近代百年屈辱。 正因为经历过低谷,他才更能感受到盛世的不易。 穿越到这個时代,在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开始,他所追求的不就是帮助华夏避开屈辱史。 带领大明走向更加辉煌的盛世吗。 眼前的这一幕告诉他,他做到了。 即便现在就死去,他也能坦然面对华夏的列祖列宗。 但他并未就此满足。 他还要做更多,要让华夏文明变得更加辉煌灿烂,变得更加文明。 朱雄英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目睹这一幕,同样很兴奋: “我要让来朝觐的藩属使节团,扩大十倍百倍。” “我要让大明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 朱标只是眉头一挑,并没有理会。 对于自家儿子的雄心壮志,他可是太了解了,已经懒得进行评论了。 陈景恪则附和道:“这一天必将到来。” 朝拜过后就是赐宴,在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剧情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各种歌舞表演,一场又一场,从开场延续到宴会结束。 除了汉族舞乐,其他各族也都将自己最好的节目拿来过来,以博得天子欢颜。 有些节目大家欣赏不来,但有些精彩的节目,引得众人纷纷喝彩。 陈景恪自然又有不一样的想法,他指了指正跳民族舞的人群,说道: “你看到了什么?” 朱雄英骄傲的道:“我看到了万国来朝,你又看到了什么?” 陈景恪笑道:“我看到了族群大融合。” 各个族群的风俗文化齐聚大明,进行碰撞交流。 碰撞的过程,就是大融合的过程。 交流的最终结果就是大融合。 朱雄英微微颔首道:“幸好。” 陈景恪疑惑的道:“什么?” 朱雄英笑道:“幸好你的理想和大明的目标是一致的。” 陈景恪说道:“确实,幸好我们都是华夏子孙。”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专心欣赏歌舞。 另一边朱标被群臣环绕好不热闹,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他不能饮酒。 皇帝都不能饮酒,其他人自然不敢放开喝。 就连蓝玉都变得稳重了许多,只和几位亲信部众小酌了几杯。 以他嚣张跋扈的性格,很多人都以为朱标登基后,他会变本加厉。 谁知并没有如此,他更加的低调。 但执行军法却更加的严格,文明治军和抚慰使制度已经在全军推行开。 与之相反的是,原本对他恨的咬牙切齿的军官群体,反而变得谦恭起来。 阳奉阴违的事情大大减少。 让大明军队的纪律性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宴会过半,一排排内侍出现,给桌子上添新菜。 其中有一道菜名,让陈景恪有些发麻。 花熊肉。 花熊可能有些人不熟悉,它还有个名字叫大熊猫。 这要是放在前世,少说得千刀万剐。 看着面前的滚滚肉,陈景恪伤心不已,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哐哐吃了两大碗。 朱雄英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吃相,就说道:“景恪喜欢吃花熊肉?” “早说啊,兽园里还有几头,回头全杀了送你家去。” “要是不够吃,我再让人去山里抓。” “咳咳……”闻言,陈景恪差点被呛着,连忙说道: “还是别了,花熊那么可爱,吃它有罪恶感。” 朱雄英笑道:“伱吃它肉的时候,我可没看出一点罪恶感来。” 陈景恪老脸一红,说道:“都已经这样了……再说这也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不是。” 朱雄英忍俊不禁:“你表达喜欢的方式,真特别啊。” “哈哈……”周围人也一起大笑起来。 因为这件事情,现场氛围更加热闹,大家欢声笑语很是欢乐。 陈景恪却决定,以后要好好保护一下滚滚。 要是真给它搞灭绝了,那就太罪过了。 所以……所谓的动保大多都是保护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爱谁谁。 新年庆典在一片欢乐祥和中结束,之后就是自由时间,大家各自走亲串友。 陈景恪一如既往,就那几家关系好的走一走。 其余登门送礼的,一律交给福清出面打发,她也乐此不疲。 他自己则去了书院,陪留守的师生一起过年。 朱雄英也抽空过来亮了个相,将留守师生激动的热泪盈眶。 陈景恪自然知道他过来的目的,倒也没说什么。 等师生们离开,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朱雄英问道: “书院也建起两年了,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成效啊。” 陈景恪笑道:“培养个学生少说也得十年八年,这事儿还真着急不来。” 朱雄英有些不甘心的道:“就没出几个天才,一年顶别人三五年的?” 陈景恪无语的道:“天才也需要将基础打好才行。” 朱雄英说道:“五叔学习你的医术,不是很快就见成绩了吗?” “怎么培养几个理科人才就这么难?” 陈景恪严肃的道:“你真的以为周王学的很好吗?” 朱雄英疑惑的道:“不好吗?”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不好,我教他的都是最终的结果。” “如何发现的这个结果,又为何要用这种方法治疗,他都没学。” 医学也只是理科的分支,没有系统学过理科知识,是朱橚最大的短板。 不过即便如此,也依然能让他成为医神、医圣一类的人物了。 朱雄英问道:“有区别吗?” 陈景恪说道:“有,你知道十成十得一百,可是为何十成十得一百?” “书院教的就是为什么,只有学会了这些将基础打牢,才能学习高深的理科知识。” 朱雄英有些头大的道:“好吧好吧,我还想看看你说的那种蒸汽机呢,看来还有的等。” 陈景恪说道:“就算造出来也没用,大明的钢铁产量还支撑不起铁路,弄出来也是摆设。” “更何况,生产蒸汽机和铁轨,都需要更加优质的钢材。” “就现在的钢铁质量,还远远不够。” 倒也不是不能造,只是使用寿命会低的可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等理科基础打好,研究出更优质的钢铁再说吧。” 见朱雄英失望的样子,他想了想,就说道: “不过……虽然蒸汽机不现实,但一些小玩意儿还是可以弄一下的。” 朱雄英眼睛一亮,追问道:“什么小玩意儿?” 在不同的人嘴里,小玩意儿代表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比如,在陈景恪眼里玻璃也是小玩意儿。 他自然很好奇,陈景恪说的这个小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陈景恪也没卖关子,说道:“一个计时的小玩意儿,比日晷和漏壶更加方便,随时都能知道时间。” 随时都能掌握时间? 朱雄英高兴的道:“好好好,你快点把这小玩意儿给弄出来。” 陈景恪笑道:“过完年吧,等人都到齐了,让大家亲手制作。” 他说的是钟表,这玩意儿就是发条、擒纵器和摇摆为核心组成的。 当然,他也只知道这些多了,具体如何把这些东西组合成钟表,就只能靠大家摸索研究了。 之所以把这玩意儿弄出来,倒也不全是为了满足朱雄英的好奇心。 洛下书院开办两年,除了算学方面,就在没有别的成绩了。 那些奔着理科学问来的人,难免会失望,甚至认为陈景恪敝帚自珍。 这时候拿出钟表,可以打消大家的疑虑。 另一方面,书院需要钱才能发展。 光靠学生那点束脩,连老师都养不活,更遑论干别的了。 钟表弄出来,作为书院的产业,短期内就不用发愁资金问题了。 还有个原因,书院和他是绑定了,书院的名声就是他的名声。 钟表一出,他陈伴读的名气将会重新回到巅峰。 大同世界的初版就快要完成,到时候推广会更加方便。 至于现在的材料能不能弄出钟表,完全不用担心。 这玩意儿普通材料就可以做。 前世明朝中后期钟表传入我国南方,仿造作坊多的数不过来。 大明仿制的钟表,质量上一度超过舶来品。 只可惜,当时的工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虽然仿制出来了,却没有办法升级。 等西方那边造出更好的产品,大明生产的钟表就滞销了。 然后到了满清时期,连仿制钟表都做不到了。 陈景恪也没打算弄的多复杂,就最简单的摆钟就可以了。 以现在的材料,绰绰有余。 时间很快就到了初五,年假即将结束,官吏纷纷归家准备上差。 陈景恪虽然不需要去上班,却也返回了家中。 屁股还没坐热,就听管家汇报,许柴佬和岑信通求见。 陈景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俩人终于回来了。 他没有直接见两人,而是让他们足足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才让人把他们叫进来。 许柴佬和岑信通自然知道是为什么,这事儿换成谁都会生气。 而且,按照官场规矩,谁举荐的人出了问题,谁是要担责的。 也就陈景恪身份特殊,才没有被牵连。 让他们在外面站半个时辰算啥,没晾个三两天都算大度的了。 在大堂见到陈景恪,两人之下大礼下拜: “下官愧对伴读信任,还请责罚。” 他们本以为会迎来怒骂呵斥,谁知陈景恪只是叹道: “起来吧,此事我也有责任。明知你二人关系莫逆,还将你们放在一起。” 这话说的两人更加愧疚,久久不愿起身。 陈景恪再次说道:“起来吧,说说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这才起身,由许柴佬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岑信通在一旁进行补充。 (本章完) 第359章 各人的命运 两人事无巨细,花了很长时间才讲完。 让陈景恪对淡马锡的事情,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 一个天真,认为等一切步入正轨,那些人就能安生做生意。 一个无脑袒护,明知道出问题还帮着遮掩。 最终事情不可收拾。 他倒是没有责备两人,而是对许柴佬说道: “将在那边的心得写出来吧,这是一次很生动的例子,能帮朝廷少走很多弯路。” 许柴佬羞愧的道:“是,我会尽快写出来的。” 陈景恪点点头,转而说道:“去衙门报到了吗?” 许柴佬连忙说道:“去了,只是过年休沐,吏部让我在家中等待几日,我就和岑兄来向伴读请罪了。” 过年期间虽然中枢各衙门都留有人值班,但一般的小事儿都会推到假期结束才会处理。 许柴佬和岑信通的事情说起来不算小,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陈景恪就问道:“接下来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两人相视苦笑,岑信通回道:“下官罪无可恕……只求能不连累家人。” 许柴佬亦说道:“戴罪之身,何感言未来,只求朝廷能宽恕家小。” 陈景恪说道:“此事首过在我,用人不当才导致今日之果。” “我还没有推卸责任的习惯,你二人无需如此。” 二人连忙再次下拜:“皆下官之过矣,岂敢连累伴读。” 陈景恪说道:“连累不连累的就不要再说了,朝廷用人自有法度在。” “你二人性命可保,但该有的惩处是少不了的。” “你……”他看向岑信通,说道: “你身份特殊罪过也更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全家流放极乐岛吧。” 岑信通顿时就知道,当日船上发生的事情,早已经传到陈景恪耳朵里了。 此举无异于背弃恩主另投他人。 陈景恪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成全了他。 这让他既是羞愧,又是感激。 “下官愧对伴读,愿来生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陈景恪没有再理他,转而对许柴佬说: “你官是当不了了,去沧海省当个智囊吧,顺便好好的把经验写出来。” 许柴佬亦起身道谢。 之后陈景恪也没再多说什么,就端茶送客了。 从朝廷方面来说,此事是他用人失当,要担责任。 但从个人角度来看,自己给了他们那么大的信任,结果就弄成了这個样子。 陈景恪又不是真的圣母,怎么可能还和没事儿人一样。 杀倒是不至于,但还想在大明做官是别想了。 让许柴佬去沧海省当个幕僚智囊,已经是对他最后的宽容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废物利用。 毕竟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对大明来说是非常宝贵的。 用好了,能让沧海省少走很多弯路。 岑信通想去秦国投奔朱樉,那就成全他好了。 朱樉带着几万人去小亚细亚,将要面对的困难非常多。 岑信通在能力方面是毋庸置疑的,他过去能出一点力算一点。 水土不服死在半路,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目送两人离开,他就起身去了书房,将大同思想拿出来进行新一轮的修改。 且说许柴佬和岑信通两人,走出陈府大门后都深深地松了口气。 然后不约而同的朝大门深深下拜。 陈景恪说的话,基本就是最终处置办法,所以他们和家人的命都保住了。 之后两人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许柴佬先起身行礼道:“谢岑兄一直以来的帮助,我愧对兄矣。” 岑信通受了他一礼,说道:“好了,此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所幸,陈伴读宽仁,放过了我们。” “只是以后我们兄弟天各一方,不知还能否有相见之日。” 许柴佬愧疚的道:“兄此行务必保重身体,来日方长我们必有再见之日。” 岑信通不置可否,继续说道:“秦国初立,秦王那里急缺人手,我某个一官半职应该不难。” “倒是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许柴佬叹道:“先去沧海省吧,把陈伴读吩咐之事做好。” 岑信通问道:“以后呢?” 许柴佬听出他话里有话,就问道:“岑兄但有指教不妨直说,你我兄弟无需见外。” 岑信通点点头,说道:“伱在大明已经没有出仕的机会了。” “你出身商贾之家,就算被家族除籍,本也无出仕的机会。” “是陈伴读一力支持,才让你当上了淡马锡总督。” “如果你在那里能做出一番成绩,再有陈伴读在朝中支持,或可抹平身份上的缺陷。” “可惜……” “现在就算陈伴读依然力挺你都没用了。” 资历这个东西非常重要,即便是乱世的时候,也同样讲究资历。 只不过,乱世的时候,有真才实学的人晋升更快。 甚至可以在短期内连续升迁。 一个稳定的政权,用人更讲究规则。 大明已经进入二代君主统治时期,用人制度早就已经固定下来。 升迁制度,也有严格的标准。 就算皇帝想提拔一个人,也要按照标准来。 陈景恪迄今为止依然只是太子伴读,当然,他还有个驸马都尉的身份。 以前他是以幕僚的身份存在,给皇帝献计献策的。 在官面上,他的身份依然是驸马都尉、太子伴读,群臣不会说什么。 现在要是让他当六部尚书,乃至内阁学士,都会引起朝野反对。 能力归能力,规矩是规矩。 今天你为一个有能力的人破例,明天就会有人以此为幌子滥用亲信。 许柴佬出身商贾之家,且前半辈子都没做过官,几乎没有出仕的可能。 淡马锡属于新得的领土,朝中之人并不是太在乎那里。 再加上陈景恪的支持,才给了他一步登天的机会。 如果他能做出成绩,一切都好说。 别的不说,新设的特区沧海省,绝对有他一席之地。 在沧海省再做出一些成绩,资历方面的短板也能补齐了。 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大明官场,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能去沧海省当个幕僚,还是看在陈景恪的面子上,以及他在淡马锡工作的经历。 这个道理许柴佬自然也懂,就苦笑道: “可是,现在我还有的选择吗?总不能继续回去经商吧?” 岑信通摇头说道:“商人乃贱业,还不容易脱身怎么能重新回去。”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子孙计。” “我的意思是,为何一定要留在大明?藩属国一样可以施展才华。” 许柴佬心中一动,说道:“楚国?” 岑信通颔首道:“难道不可以吗?楚王矢志革新,对你又礼遇有加,你去投奔必获重用。” 许柴佬所有所思的道:“你让我回去祭祀父母,就是为了试探楚王对我的态度对吧?” 岑信通也没有隐瞒,点头说道: “是的,我一直在关注楚国,知道楚王是一位有作为的君主,一直想采用新法。” “故而让你回去祭祖,以作试探。” “让你回去祭祖,还有个原因,告诉世人你不忘本。” “这一点非常重要。” “平时没有任何用处,关键时刻往往非常致命。” 华夏重祖宗、重礼法、重宗族。 真就是宗族虐我千百遍,我必须待宗族如初恋。 多少人,因为被宗族欺凌,发达后宗族来投奔而不接受,被人弹劾丢官。 当然了,被宗族欺凌除籍,正常情况下就算不相认也没关系。 但如果你能不计前嫌,主动去化解仇怨,大家对你的评价就会高上许多。 越是身处高位,这一点就越重要。 许柴佬虽然是汉人,但自幼生活在南洋对官场的了解不多,并不知道这一点。 岑信通不一样,他很清楚官场的一些潜规则,所以才提议许柴佬去祭拜父母。 可以说,他为了许柴佬是真的操碎了心。 想通了这一切,许柴佬感动的道:“岑兄厚恩……我该如何报答啊。” 岑信通摇摇头,说道:“这些话就莫要说了,还是想想以后的事情吧。” 许柴佬说道:“岑兄都如此为我谋划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待我先去沧海省,将陈伴读吩咐的事情完成就去楚国。” 岑信通欣慰的道:“你能想得通就好,在沧海省的时候也要多和楚王联系。” 许柴佬点点头,突然愧疚的道:“就是愧对陈伴读的信任。” 岑信通正色道:“你去了楚国,才能更好的报答陈伴读。” 许柴佬愣了一下,问道:“此话怎讲?” 岑信通说道:“陈伴读的计划你很清楚,以楚国和淡马锡为核心,控制整个南洋。” “然后在南洋传播华夏文化,彻底对此地完成同化。” “你去楚国推行新政,然后和淡马锡配合,完成对南洋的控制。” “然后利用楚国的强势,在整个南洋推行华夏文化。” “而且……”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 “如果我没猜错,大明准备对南洋的蛮夷国动手了。” 许柴佬惊讶的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岑信通说道:“秦王对南洋大族动手,就是信号。” 许柴佬疑惑不已:“这……” 他怎么就没看出来? 岑信通解释道:“你还是不懂大人物的想法,他们从来不会大动干戈的做无用之事。” “况且陈伴读的计划是同化整个南洋,将南洋大族铲除,谁来执行这个计划?” 许柴佬依然很疑惑:“现在南洋蛮夷在名义上,全部都是大明的藩属,朝廷如何对他们动手?” 岑信通摇头道:“不知道,我手里的信息太少,只能分析出这么多。” “但朝廷既然这么做了,定然已经有了后手。” 许柴佬点点头,尽管很疑惑,但他并不怀疑岑信通的判断。 如果朝廷真的要对南洋蛮夷国动手,确实是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 更何况,楚王本就对他礼遇有加。 直接去当国相啥的就不想了,但定然能获得重用。 而且,吕宋岛本就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虽然大部分熟人都已经没了,可依然有很深的感情在,去那里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点头说道:“此事我会留意,如果朝廷真准备对南洋动手,我定然会做出配合。” 岑信通叮嘱道:“记住要快,必须赶在朝廷动手之前去楚国。” 许柴佬点头道:“我知道了。” 之后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变卖在大明的家产。 四日后各自的处置结果下来了,许柴佬罢官免职,岑信通全家流放秦国极乐岛。 两人再次去向陈景恪告别,然后就离京各自踏上了新的旅途。 岑信通带着全家先去了泉州,在那里等待了三个多月,然后搭乘朝廷下西洋的舰队出发前往极乐岛。 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小半年才到达目的地。 踏上岛屿,他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从环境到动植物,与之前见到过的完全不一样。 但有一点他能肯定,这座岛屿面积不大气候恶劣,根本就不适合建立一个国家。 太上皇和皇帝为何要将秦国建立在这里? 难道真的是流放吗? 岑信通一百个不信。 那么……看了看手里的地图,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小亚细亚以及周边的土地上。 恐怕这才是让秦王过来的真正目的。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就亢奋起来。 秦国的目标越大,才越有他施展的空间。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找到码头的官吏,让他们帮忙通报秦王。 大约半个月后,朱樉终于接见了他。 见面之后,朱樉一举客套话都没说,直接布置了任务: “杏红去了小亚细亚探查情报,她一个女人行事多有不便,你去帮她吧。” 岑信通立即接受了命令,将家人安顿好之后,就乘船去了目的地。 船只并没有直接去小亚细亚大陆,而是停靠在了一处海湾的一座繁华小岛上。 在这里他见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杏红。 只见她穿着当地服饰,脸上挂着从容自信的笑容。 见到岑信通,她笑着说道:“岑百户,你真的来了。” 岑信通行礼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奉大王命,前来协助你工作。” “有什么任务,请尽管吩咐。” 杏红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说道:“我们脚下这座岛,名为巴士林。” “拥有宝贵的淡水还盛产珍珠,又是重要的贸易中转站,同样也是进入大陆的跳板。” “以前这里被数个大国统治过。” “蒙古人到来后,这里的霸主国被消灭,巴士林就成了半无主之地。” “现在被几个番蛮大族控制着。” “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花钱把这座岛买下来。” 岑信通没有问‘对方要是不卖怎么办’这样的蠢话,而是兴奋的道: “好,在下一定配合杏红姑娘,拿下此岛。” (本章完) 第360章 大明周报 送走许柴佬和岑信通,淡马锡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陈景恪就继续专心的搞自己的大同思想。 事实上到这一步,大同思想已经初步定型。 后续再想做大的变动,就是几十年后他对世界有了更深认识之后了。 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就搞定此事,倒不是多么的天才。 而是曾经被阳光照耀过,知道太阳光是什么样子的。 将太阳的光芒截取一部分,再结合大明的现状,就是整部思想体系的框架。 最麻烦的反而是论证方面。 既要使用华夏思想,又要完美融洽,是很麻烦的。 幸好之前他引导培养了方孝孺,让这位领悟了唯物学思想。 在他的帮助下,完成了最后的论证工作。 现在陈景恪正在做的就是最后的修改。 确定没有语言逻辑上的硬伤,以及没有政治正确的问题。 毕竟现在是皇权社会,可不能出现反皇权的思想。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孝孺终于开始了他的行动。 出版了他的《唯物学》,并在伊洛书院摆下擂台,邀请各方豪杰前来辩法。 正找不到他破绽的儒生群体,顿时就兴奋了,纷纷前来挑战。 然而到地方才知道,想登台挑战也是有条件的。 俺们这个擂台是为了讨论唯物学,只有看过这部书的人才能上台。 有些儒生不服,就开始指责挑衅,有些甚至破口大骂。 朝鲜王国来的那群读书人很气愤,然而方孝孺却无动于衷。 作为骂人的行家,他可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 当你开始动气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你把对方的话当放屁,然后一句‘啊对对对’,生气的反而是对方。 这一次,他也是用同样的态度来面对非议。 随便你们说什么,我一概不理。 偶尔就来一句:为何不敢看完唯物学再来找我,莫非是怕了? 果不其然,那些儒生被气的七窍冒烟。 纷纷掏钱去购买唯物学书籍加以研究。 然后……《唯物学》竟然脱销了。 各大书商都感到震惊,这种书竟然也能脱销? 果然不愧是方孝孺啊。 赶紧加印吧。 至于看到这套书籍的人,则是有点麻,这书写的似乎有那么点水平啊。 不行,绝不能承认那个叛徒,必须要找出这本书的缺点。 结果就是越研究越摇摆。 放下书:卑鄙小人,儒家的叛徒。 拿起书:卧槽,好精彩。 于是,儒家读书人集体接受了一遍唯物学洗礼。 很多人因为研究这本书,成了唯物学的门徒。 尤其是非理学门徒,简直将这部书视作瑰宝。 不过这种摇摆分子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依然坚定的反对方孝孺。 而且这部思想对理学批判之处颇多,这就更让理学门徒无法忍受。 在研究过后,他们就拿着自己找到的缺点,去和方孝孺进行辩论。 擂台赛终于开始,无数读书人蜂拥而来。 只不过让理学门徒没想到的是,本以为是群儒单方面殴打方孝孺。 真正开赛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有一小撮人叛变,站到方孝孺那一方了。 理学门徒顿时破防,指着那一小撮人怒骂不已。 不过他们也只敢动动嘴皮子,因为周围有锦衣卫维持秩序。 明初的读书人,还没进化到将锦衣卫诏狱当做刷成就点的地步。 没办法,这会儿的锦衣卫是真敢杀人。 因为有人‘叛变’,理学门徒更是将唯物学视为洪水猛兽,轮番上台挑战。 然而上去挑战的人,很少有能撑过三回合的。 没几句话就被驳斥的哑口无言。 短短一个时辰,竟然有十余位击败。 让支持唯物学的人精神大振,也让更多的围观者产生了别样心思。 如此持续了三天,都没有人能和方孝孺正面论道。 唯物学初露锋芒,整個洛阳都在讨论此事,就连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都知道了此事。 前来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然后更多的人来围观,不只是读书人,很多无聊的百姓也来看热闹。 人多自然就会有商贩,很多人开始在这边卖东西。 陈景恪是有先见之明的,立即派人对商贩进行集中化管理培训。 比如餐饮摊位必须在指定的地方经营,必须要符合卫生标准。 自己产生的垃圾要自己收拾带走等等。 商贩们一开始还觉得麻烦,但很快就发现,弄的干净一点那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也开始过来吃饭了。 生意反而变的更好了。 于是就成了新规则的支持者。 计划里的大学城还没见影子,商业街倒是先弄出来了。 这让陈景恪有些哭笑不得。 前七天的辩论,都是方孝孺单方面暴打反对者,到了后面已经没有人敢上台去挑战了。 让唯物学更加的声势无两。 很多摇摆不定的读书人,在这期间逐渐坚定了想法。 尤其是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反正他们就见到方孝孺击败了一个又一个挑战者。 关键是,方孝孺经常说什么‘百姓创造了历史’,‘伟大的百姓’之类的。 百姓确实不懂那么多大道理,然而谁为他们说话,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在内心里自然是支持唯物学,觉得方孝孺就是厉害。 然后在传播此事的时候,少不了添油加醋,将方孝孺和唯物论描写的各种高大上。 潜移默化中,替唯物学做了宣传。 当然,也有唯物学的支持者,上台请教各种疑难问题。 他都很有耐心的做了详细的解答。 趁着这个过程中,他详细的向周围人阐述了唯物学基础知识。 又让一部分人产生了摇摆。 不过,别看现在唯物学风头如此之盛,陈景恪和方孝孺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内心里反而更加的警惕。 当朱雄英轻蔑的说:“理学竟如此脆弱,实在让人失望。” 陈景恪叹道:“不是理学弱,而是这场较量本就不公平。” 朱雄英好奇的道:“哦,如何不公平?” 陈景恪解释道:“首先,时间太短,理学的大儒还没来得及将唯物学吃透。” “上台去挑战的基本都是普通读书人,真正有学问的大儒,还在研究此书的优缺点。” “等那些大儒琢磨透了出手的时候,方孝孺再想如此轻松应对,就很难了。” “其次,就是预设立场。方孝孺很狡猾,限定了辩论题材,必须聊唯物学。” “在他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谁也无法击败他。” 在我的bgm里,任何人都休想击败我。 朱雄英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方孝孺太狡诈了,将理学门人算计的死死的。” “这么浅显的计谋都看不出来,理学果然无人了。”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你小子之前不也没看出来吗。 “其实这是一个阳谋,他们看出来了也没用。” “理学是强势的一方,只能被动应战。” “如果他们不能正面击败唯物学,凭什么当唯一显学?” “学术之争就是一场不流血的战争,甚至比大多数战争都更加残酷。” “它没有迂回的余地,必须正面硬碰硬,赢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别看方孝孺现在声势无两,如果他扛不住后续理学大儒的攻击,也注定要灰溜溜的退场。” 朱雄英一脸若有所思,预设立场吗? 好好好,学到了学到了,嘿嘿。 道德制高点,预设立场,简直完美啊。 陈景恪见他一脸坏笑,顿时就知道他没想什么好事,无语道: “又琢磨什么坏点子呢?” 朱雄英连忙摇头:“没有,不是,你别污蔑我。” “啊对了,他打头阵,对你后面宣扬大同思想是不是有帮助?” 陈景恪颔首道:“帮助很大,大同思想虽然也有一部分唯心内容,但总体是建立在唯物论基础上的。” “等他的唯物学站稳脚跟,我再宣扬大同思想就更加方便了。” 朱雄英兴奋的道:“你也要摆擂台挑战八方豪杰吗?”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才没那么无聊,我准备来个更绝的。” “弄个更大的平台,让天下读书人一起参与进来。” 朱雄英有些失望,问道:“什么平台?” 陈景恪说道:“邸报知道吧,我准备弄一份类似的东西,每周一期,不过是面向所有人发行的。” 一周七天这个概念,经过陈景恪数年来的推广,已经被越来越多人接受。 私下很多人都在使用这个时间概念,只不过官面上还没有认可。 “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面发布文章,不过要经过审核,合格之后才可以。” “到时候我就将大同思想的内容,放在报纸上。” “所有想要辩论的,就给报社投稿,大家在报纸上进行争论。” 邸报朱雄英自然知道,朝廷将近期的政策之类的东西汇集在一起,刊印送到各地方衙门供他们学习。 “面向天下读书人?你哪来那么多钱?” 陈景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这年头邸报是免费送到各衙门的,他还以为是免费送给读书人。 于是就解释道:“免费的可还好,我弄这个是收费的,谁想看必须花钱买。” 朱雄英习惯性的抬杠道:“这东西,会有人买吗?” 陈景恪正想回答,就听朱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有,不只是有人买,还会有人花钱把自己的文章放在上面刊登。” 陈景恪和朱雄英连忙起身见礼。 重新落座之后朱标说道:“伱说的这个……” 陈景恪提醒道:“我想给它取名叫大明周报。” 朱标点点头,说道:“这个大明周报的想法不错,朝廷可以通过周报向天下读书人传达一些政策和想法。” “读书人最喜欢谈论军国大事,也最喜欢发表自己的看法。” “以前他们只能通过出书,通过文社相互交流看法。” “这也是为何每到科举时期,读书人就喜欢扎堆的原因之一。” “只是出书要求太高成本也很高,很多人都做不到。” “文社参与的人太少,影响力太小。” “如果能有一个平台,能让他们及时了解国家政策。” “还能供他们发表文章指点江山,读书人会非常的热情的。” 事实上朱雄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方才他只是习惯性的和陈景恪抬杠而已。 朱标都出来了,他也就正经起来,严肃的道: “这周报的影响力太大,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上面刊登的文章也需要经过严格筛选。” 朱标颔首道:“此事就交给你吧。” 朱雄英脸顿时就黑了:“那奏疏就不需要我批了呗。” 朱标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语重心长的道: “年轻人就要勇于承担责任,怎么能推三阻四呢。” 朱雄英:“……” 陈景恪忍俊不禁,说道:“周报必须要慎重,需要一个合格的总编辑才行。” 朱标想了想说道:“之前你不是提议,将解缙调回来吗?就让他当这个总编辑吧。” “到时候也方便你行事。” 陈景恪躬身道:“谢陛下。” 在周报上打擂台,看似公平合理,然而根本就不可能。 掌握周报的人说了算。 一个简单的排版顺序,就能影响很多东西。 解缙既然加入了陈景恪和方孝孺的圈子,自然要为他们的学说考虑。 关键,解缙表面上是正统的儒家读书人,他本人既不迷信理学,也不信奉唯物学。 他有自己的一套思想。 能在表面上堵住所有人的嘴。 而且他的学问也是无可挑剔的,在读书人圈子里,名声比当年的方孝孺还要大的多。 不过…… 朱标说道:“邸报的篇幅可不小,一周时间来不及刻板吧?” 当然,也可以让很多工匠一起雕刻,那样就会增加成本。 总之就是,以现在的印刷技术,这份周报的成本会非常高。 成本高,就影响推广。 陈景恪胸有成竹的道:“陛下放心,我准备用活字印刷。” 朱标眉头微皱,说道:“活字印刷?好像印出来的东西,品质不太好吧?” 陈景恪解释道:“报刊这东西,成本比品质更重要……” “不过这是朝廷主办的,品质太差丢的是朝廷的面子,自然不能这么做,我准备搞一套铜活字。” “虽然成本有点高,但可以使用数十年,属于一劳永逸。” “而且还能用来刊印邸报、书籍等,成本均摊并不贵。” 朱标说道:“铜活字以前朝廷也试过,最后因为不着墨失败了,这个问题你能解决吗?” 陈景恪颔首道:“用油墨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就是需要陛下给调拨一些铜过来。” 朱标颔首道:“好,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说到这里,他补充了一句:“遇到什么困难,就找太子解决。” 朱雄英:“……” 事实上,铅活字成本更低。 然而铅这个东西,接触多了太伤身体。 前世网上都说摸多了不长个什么的。 虽然有开玩笑的成分,但也可以从侧面说明,含铅制品对身体的危害性。 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这一点还让工匠制作铅模,这事儿陈景恪做不出来。 而且铜活字确实比铅活字好用。 前世从明朝中晚期就开始在民间出现,清朝达到巅峰。 康熙时期曾经制作了一套铜活字,拥有数十万枚字签。 可惜这套铜活字就印刷了一次康熙字典,就被藏了起来。 至于原因,大家懂的都懂。 后来这套铜活字被府库的官吏偷的七七八八,再后来就被融了制作成铜钱了。 陈景恪准备也弄一套,平时用来印刷报纸、邸报什么的。 还可以用来印刷各种书籍,将书的价格进一步压低。 等将来《建章大典》编写完成,正好用这套铜活字印刷个几千套。 免得和《永乐大典》似的,因为只有两套,最后给弄的残缺不全了。 (本章完) 第361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朱雄英表面不情不愿,其实心里很高兴。 周报意味着舆论权,有多么的重要可想而知。 皇帝想都没想就交给他办理,足见对他的信任。 而他也可以通过周报,向天下人传达自己的意思。 他已经做好准备,取个化名每周在上面写一篇文章,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 天长日久,必然会有很多人受到影响。 等将来这些人进入朝堂,都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他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景恪:“诶,你觉得是否可行?” 陈景恪考虑了一下,认真的道:“可行是可行,但周报的选稿标准会很严格,你有那水平吗?” 朱雄英:“……” 好好好,都针对我是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将来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两人说笑了一阵,就开始讨论正事。 先确定了这份周报放在哪个部门下面。 本来朱雄英是准备将其放在礼部名下,也算专业对口。 “听说解缙在辽东干的还不错,这次算是升迁,正好升一级放到礼部去。” 陈景恪却并不同意:“礼部掌握科举,再让他们掌握了口舌,影响力过大了。” “不如交给翰林院,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弥补。”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历史上的翰林院是养望之地,是阁部摇篮。 经过陈景恪的变革之后,翰林院就成了纯粹的修文馆。 平日里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整理各类古籍,编修史书。 在某种程度上,去翰林院反而有点发配的意思。 但别看它地位尴尬,还不是谁都能进的。 能被‘发配’过去的,基本都是饱学之士,没点水平的进去会被集体排挤。 颇有点圈地自萌的意思了。 基于这种情况,慢慢的翰林院就变成了,有真才实学但有点天真的官吏的去处。 这群人就是最好的编辑,将周报交给他们,也算是专业对口。 “不过只能让他们从事稿件的审核工作,行政管理方面要另行配置官吏才行。” 听完他的分析,朱雄英颔首道:“你说的多,你有理,就这么着吧。” 陈景恪:“……” 接着,朱雄英就写了一道旨意,找朱标盖了印章发往内阁。 以往皇帝直接下令就可以了,现在必须要先经过内阁同意并备案才行。 不过现在皇权的威望足够大,内阁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唱反调。 更何况这还是陈景恪提议的,就更没有人会反对了。 内阁同意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抽调工匠和铜料制作字模,此事自然不用他们操心,直接给工部下了一道旨意。 陈景恪设计了一套全新的字模,一改往日的大字,新字模只有黄豆般大小。 标准的蝇头小字。 其目的自然是为了节约纸张。 要是还用以前的大字体,纸张的用量将会增加数倍,成本将会高到影响报纸发行的程度。 经过初步估算,想要实现他的计划,这套字模的数量高达四十万个之多。 为此,工部抽调了最精锐的工匠,依然需要数月时间才行。 不过陈景恪并不着急,先让方孝孺和理学斗一斗再说。 况且,解缙还没回来呢,急也急不来。 至于朱标说的金属字模着墨能力差的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 油墨这玩意儿,没别的特点,就着墨能力强。 简直就是为金属字模设计的。 而且,油墨这玩意儿还不是陈景恪发明的。 事实上以油入墨早在魏晋时期就开始了,不过只是作为粘稠剂存在,添加的较少。 民间早就有人尝试过,多加点油会是什么效果。 然后发现,成本变高了,使用还更加不方便。 首先就是研磨更加麻烦,其次就是书写效果不佳。 用毛笔在纸上写字,尤其是在宣纸上书写作画,烟墨的效果完爆油墨。 所以,油墨这玩意儿就被搁置了。 在印刷术方面,活字印刷术地位很尴尬,技术上确实是领先的,但不实用。 主要是字模太难搞了,动辄就要十万几十万个。 就算用铁模成本也不是一般人能负担的起的。 而且活字印刷术印出来的书,还不如雕版一体形成质量高。 所以,虽然有了活字印刷术,但这玩意儿始终没能得到推广。 一直到明朝中晚期,随着大量贵重金属流入,民间才开始有豪商制作金属字模。 油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现在陈景恪办报纸搞活字印刷,在技术方面是不存在什么障碍的,也没必要从前世搞什么黑科技。 把现有的技术整合一下就可以了。 麻烦的反而是那几十万铜字模,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钱啊。 不过还好,现在大明的经济状况非常良好。 海外贸易,一船船商品换回一船船的贵金属。 很多贵金属,被喜欢藏钱的富豪们挖坑埋了起来。 但也有很多被拿到金钞局,兑换成了宝钞进行流通。 这部分贵金属最后都会进入国库。 除了贸易,还有从日本、南洋等地开采的贵金属,也是数不胜数。 也基本都被堆积在了国库。 可以说,大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只是为了防止通货膨胀,才没有将这些钱释放出去。 也正是因为这個原因,他提议搞四十万个铜字模,才没有引起反对。 朝廷钱多的花不完,造字模印书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少数非议声也没人理会。 总之就是,有钱任性。 在制作字模的过程中,解缙终于返回京城。 与当年被贬官不同,这次他回来,前来迎接的官吏塞满了长亭。 如果是当初,解缙肯定会很高兴,自己朋友遍天下啊。 可是经历过这次贬官,确实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当你发达的时候,身边全是好人。 他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方孝孺的身影。 这让他很是生气,只是没有当场表达出来。 先去吏部报道,之后他就直奔伊洛书院,恰好见到方孝孺在与人辩法。 这次的对手非常强劲,几度让方孝孺都差点答不上来。 不过最终还是凭借着‘地利’优势,成功将对方击败。 他却没有得意,心中反而更加的沉重。 正如之前所猜测的那般,随着对唯物学的了解加深,那些一直沉默的大儒终于加入了这场辩法之争。 理学真正的大佬在学问方面自然没的说,让他疲于应付。 这不是骂架,口舌之利虽然有用,但最终还是要用学说来说话。 还好,在辩法之前他就先预设了阵地,才勉强应付了下来。 不过虽然过程很艰苦,接连击败几位大儒,却也让他的名声更加响亮。 已经没有人敢于小觑他的学问,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正视唯物学。 来书院求学的人,也慢慢变多了。 剩下还未出战的大儒,愈加的爱惜羽毛,轻易不肯出战。 这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和这些大儒辩法,收获确实很大,让他对理学和传统儒学有了更深的认识。 对唯物学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目送又一位对手离开,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一个年轻人一边鼓掌一遍踏上擂台: “好好好,不愧是方大宗师,端的是威风八面。” 周围人以为又来了挑战者,顿时打起了精神。 有认识解缙的,开始主动替他宣扬。 一时间,解缙要挑战方孝孺的说辞,就传遍了全场。 然而,方孝孺看着走过来的解缙,却露出了苦笑道: “解贤弟,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呢。” 解缙嘲讽的道:“方大宗师这是成名了,不愿意认我这个旧友了,那我走?” 方孝孺又是无奈,又是感动,下拜道: “是为兄的错,向你赔礼道歉了。” 他没去迎接解缙,就是不想让对方趟这趟浑水。 毕竟他现在正和理学交战,凡是与他交好的,基本都会被波及。 当然,陈景恪除外。 这倒不全是因为陈景恪在朝廷的地位超然,而是他背后站着的还有整个算学体系。 现在的算学可不是当初任人欺凌,差点被撵出国子监的小卡拉米了。 而是一头真正的老虎。 只不过它属于应用科学,与儒家和理学没有直接竞争关系,儒家和理学自然也不愿意轻易招惹他们。 可是解缙不是陈景恪,他是正统的文人。 和方孝孺扯上关系,会被攻击的。 然而对解缙来说,这是不可原谅的。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解缙什么时候怕过事儿? 伱怕连累我,假装不认识我,这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不过是生气归生气,他并不是迂腐的人,见方孝孺认错也就过去了。 之后两人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起了各自的现状。 周围的人渐渐也发现了情况不对,这俩哪是要辩法,分明是故友重逢在许久呢。 解缙竟然和方孝孺是好友? 事情复杂了啊。 支持方孝孺的一方,则喜笑颜开。 解缙虽然没有大儒之名,但也是有名的才子。 他的出现,让陷入孤立的方学有了朋友。 虽然还不知道解缙具体持什么样的态度,但只要不反对唯物学,那都是一个好消息。 反对唯物学的,则忧心忡忡。 唯物学现在本就势头大盛,再有了解缙的示好,情况不妙啊。 方孝孺和解缙两人,却没有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各自谈论着自己的情况。 自答应加入陈景恪阵营之后,解缙就一直在为回归做准备。 他很清楚,以陈景恪的身份,想要提拔一个低级官吏,就是张张嘴的事儿。 至于他之前得罪权贵,还被蓝玉当廷斥责……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问题,对陈景恪来说同样是张张嘴的事儿。 哪个权贵会不给他面子? 果不其然,年初就接到了调令。 等待新任县令到达交接了事务,就出发返回,直到前日才到达洛阳。 然后就来了这里。 听到这里,方孝孺眉头微皱,说道:“你没有去拜访陈伴读?” 解缙说道:“递了拜帖,明日一早登门拜访。” 方孝孺这才点头道:“也好,不可怠慢了此事。” 解缙笑道:“我又非不通时务,如此简单的人情世故岂能不懂,不过还是感谢方兄关心。” 方孝孺亦笑道:“是我太小瞧人了。” 主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认识的很多人,都是只有学问不通人情世故。 他习惯性的以为解缙也是这样的人。 然而事实上,解缙是个极具智慧的人。 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忠于王事,对君君臣臣那一套深信不疑。 在面对皇帝的时候过于敢言直谏,有时候不懂得迂回之道,最终也死在了这一点上。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做法会触怒皇帝,惹来杀身之祸吗? 以他的智慧,想来是很清楚的。 可他依然选择了这么做,用命去践行了自己相信的道。 双方叙了一会儿旧,眼见再没有人上来辩法,方孝孺就宣布今日辩法结束。 并且还宣布,明日要款待友人,不辩法。 后日大家再来。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见了陈景恪。 三人寒暄了几句之后,陈景恪直入主题,说了对解缙的安排: “……陛下让你负责大明周报。” 大家都是读书人,自然知道这东西的份量。 解缙激动的向皇宫方向行礼,道:“陛下洪恩啊。” 方孝孺却郁郁的道:“景恪有此奇物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陈景恪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笑道: “此物太早拿出来,对你来说并非好事。” 他摆擂台看似弄的声势浩大,实际上短期内能来参与的,只有洛阳周边的读书人。 应付这些人,自然就轻松了许多。 等外地的压力到来,唯物学早就传开了,理学再想打压他就要变的困难许多。 但周报不一样。 这是面对全国发行的,直接将唯物学刊登在这上面,将要面对的是整个大明的理学打压。 方孝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方才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不过你的大同思想,倒是可以在这上面刊登了。” 还是那句话,有了唯物学打头阵,大同思想面对的压力就小了许多。 直接在报刊上,面对全国发行。 陈景恪调侃的道:“此事,还需要咱们大明周报的总编辑,施以援手啊。” (本章完) 第362章 高,太高了。 解缙又不是不通时务,很清楚加入了某个阵营,在享受好处的同时,就要付出一些什么。 陈景恪弄出大明周报,又交给他来掌管,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他并没有直说,有些事情大家心中明白就好,说出来反而落了下乘。 接着,三人就一起商量了周报刊载内容、运营方式以及如何把报纸输送到全国各地。 关于内容方面,陈景恪提出了六大模块。 “时政模块,主要用来宣扬朝廷的政策、动向等,让世人了解朝廷的政策变化。” “律法模块,将一些典型的案例刊登在上面,警示世人。” “还可以将一些好人好事刊登在上面,起到鼓励作用。” “顺便还能将一些法条变动刊登在上面,让世人懂法。” “学术模块,主要用来宣扬一些新的学术思想,刊登一些相关的文章。” “比如方兄的唯物学思想,就可以放在这一块,反驳他的也可以放在这一块。” “百工模块,宣传一些新的技术变革。” “比如轴承,出现许多年了,还依然有很多地方在使用老式车轴。” “地方特色模块,介绍大明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以及当地的特产。” “大明太大了,一个人想要跑一遍,一刻不停的走也要十几二十年。” “有些地方一辈子都不相往来,两地之间很难产生认同感,这不利于国家的一统。” “通过报刊,可以让大家了解其他地方的情况,增加国家认同感。” “还可以顺便介绍一下当地的特产,如果能因此增加特产的销量,也算是造福于民了。” “第六大模块为文艺模块,刊登一些、诗词歌赋、书法作品等等。” 对于前五条,方孝孺和解缙都非常赞同,并给予了高度评价。 陈伴读果然不愧是陈伴读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太周全了。 但对于第六模块,他们却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解缙迟疑了一下,说道:“陈伴读,、诗词歌赋、书法,皆为文人作品,与学术分开恐引起争议啊。” 方孝孺说的更直接:“你和公主就是当今最有名的家,将其单独放在文艺类,是否过于贬低自己了?” 陈景恪笑道:“扬雄谓:诗赋小道,壮夫不为。我认为他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诗词歌赋、、书画皆小道,用来娱乐陶冶情操,或者是用来抒发一些感情,还是可以的。” “真正的大道还是策论文章,这一点我们都必须要承认。” “学术文章是大道,然偏于枯燥,只有少数人才有兴趣看,可以称之为严肃文学。” “诗词歌赋、、书画是小道,阅读性和传播性更强,可以称之为通俗文学。” 方孝孺两人也不禁颔首,事实上从两汉时期开始,文章和诗赋的作用就已经区分开了。 文章承载的是大道,是用来治人心治国的。 诗赋承载的是小道,是用来抒发情绪,发表对某些事情的看法的。 这一点,就连最著名的诗人也都承认。 就算是对扬雄那句话有所不满的人,也只敢说: 诗词小道,但也不能不重视啊。 听听这话,充满了憋屈不服气,可也不敢否认扬雄的话。 两人只是没有想到,陈景恪自己作为家,竟然如此的不给自己面子。 将弄到了文艺一类。 事实上他们不知道,直到二十一世纪严肃文学和通俗文学的鄙视链依然存在。 有些比较极端的严肃文学作者,公开表达对通俗文学的轻视。 最严重的一次,国外某文学类大奖,因为有通俗作品获奖,某严肃文学作者拒绝上台领奖。 原因很简单,和通俗文学一起领奖,拉低了档次。 把那个通俗文学作者委屈的,都差点落泪。 要知道,他也是世界知名的大作家啊。 外界吃瓜群众只觉得那严肃文学作者无理取闹,但在圈内确实如此。 上辈子,陈景恪也属于吃瓜群众。 看到那個新闻,他觉得那严肃文学作者太过分了。 都是搞文字创作的,哪来的优越感啊? 但穿越之后,自己也开始搞学术研究才知道,两者真的不一样。 写的再好,也永远无法达到学术研究的高度。 就好比,四大名著再出名,也从来不会有人拿它们和《论语》做比较。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所以,在给大明周报划分模块的时候,他将、诗词之类的,放在了文艺模块。 或许会有人不满,但无所谓了。 谁不满敢吭一声试试,都不用陈景恪出手,周围人就能用唾沫把他淹死。 你一个臭写的,也配和写学术文章的相提并论? 呸。 接着又讨论了报刊运输问题,在现代报纸就讲究一个时效性。 所以必须第一时间就要把报纸送到读者手里。 你做不到,就会被竞争对手淘汰。 但现在这个时代,时效性的这个“时”被延长了。 信息时代,这个‘时’是及时,是当天。 现在,这个‘时’能保持在一个月内,那都是合格的。 如果能半个月内送到读者手里,那就可以说一声及时了。 如果能做到一周,那你就是这个时代的‘口舌’。 更何况,大明周报是独一份的,没有人任何竞争对手。 这玩意儿的威力,只要不傻都知道。 朝廷不可能放任私人办报,也不可能办好几份报纸,让它们相互竞争。 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很多年,大明周报都将是唯一的报刊。 所以,他们不需要太考虑时效性。 “但时效性太差也不行,毕竟我们是一份周刊,是朝廷主办的周刊,不能做的太差。” “所以,洛阳地区必须做到即日达。” “中原和江南那几个靠近江河的省份,必须做到一周内送达。” “偏远地区,根据实际情况决定送达时间,但最晚也不能超过一个月。” “海外除了淡马锡,别的地方只能随缘了。” 至于找谁来运输,解缙和方孝孺觉得利用漕运和驿站体系就不错。 这是最省时省力的办法。 但陈景恪却提出了不同意见:“驿站和漕运牵扯太广,而且也更加的重要。” “这两条运输体系,不出问题则罢,出了问题就是杀头大罪。” “一旦合作的过程中出现问题,或者耽误了政令传达,这个责任谁都负担不起。” “报刊虽然属于朝廷开办,但实际上就是一种商品,重要性远没有那么大。” “单独组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运输线路,是最好的办法。” 解缙摇摇头说道:“成本太高了,就算陛下同意,内阁和户部那一关也过不去。” 方孝孺也反对道:“在驿站和漕运之外,另建一条运输体系实无必要。” 陈景恪笑道:“若仅仅只是为了运输报纸,就建一条运输体系,确实没有必要。” “但谁说这条运输体系,只能运输报纸的?” 解缙两人都愣了一下,不解的道:“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运输的吗?” 陈景恪说道:“公家没有,私人可以啊。” 见两人依然疑惑,他就进一步解释道: “比如信件,现在官吏传递信件可以委托驿站捎带,普通人只能靠商人或者乡邻传递。” “时效性没有保证,能不能送到也同样无法保证。” “家书抵万金,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没有固定可靠的送信渠道。” “我们的报纸别管时效性如何,至少要送到全国每一个县的。” “在送报纸的时候,顺便帮人送送信,送一些小件的包裹,完全是可以的。” “对于百姓来说,有了一个稳定的送信渠道,对于我们来说分摊了成本。” “到时候再加上报纸的利润,足够我们维持一条运输渠道了。” 两人越听眼睛就越亮,方孝孺最先忍不住拍案叫好: “景恪的这个想法实在太妙了,我在朝鲜王国待过很长时间,对这一点体会更深。” “就算是通过驿站送信,也要很长时间才能到达。” “普通人的信件,一两年能送到都算不错了。” “朝廷将朝鲜王国的半数人口前往内陆,又从内陆迁徙了数十万人过去。” “这些人在两地都有亲人,对书信往来需求很迫切。” 解缙也附和道:“辽东也有这种情况……” “现在朝廷允许人口在一定范围内流动,又大刀阔斧的调整人口布局。” “很多亲人远隔山海,只能靠书信传递消息。” “民间书信传递的频率越来越高,却都苦于没有可靠的送信渠道。” “我们主动承揽这个任务,不但能帮百姓解决燃眉之急,还能赚取不菲的报酬。” “陈伴读此举真大善也。” 比起方孝孺,解缙更多了一层震撼与敬佩。 以往他只知道陈景恪眼光高远,是大明国策的真正制定人。 但因为职务太低,没有资格接触核心层面的事情,并没有亲自见过。 所以,尽管并不怀疑此事的真假,却也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的。 今天终于亲自感受到了。 一个周报,让朝廷多了一个面向天下人的口舌。 为了运送报纸,又搞起了一条全新的,遍布全国的运输体系。 关键是,这条运输体系,恰到好处的解决了民间迫切需求。 ‘恰到好处’,难就难在这里了。 解缙敢保证,现在朝廷应该没有几个人意识到,因为人口流动的关系,民间对书信传递的需求越来越迫切。 就算有人意识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对他们来说,百姓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寄信就找人捎带呗。 早几天迟几天也无所谓。 甚至会有人觉得,不让百姓互相传递消息是一件好事。 百姓互相传递消息,不利于统治啊。 自古以来统治者一直都在使用这种方式。 陈景恪身在中枢,还要研究学问,却依然能及时了解天下的变化。 并‘恰到好处’的提出解决办法。 如果专门组建一条运输体系,帮百姓解决这个需求,肯定会遭到百官反对。 单独为了报纸运输,组建一条运输体系,百官同样不会同意。 可两则结合,为了运输报纸组建运输体系,给百姓送信解决成本问题。 虽然百官依然会反对,但以陈景恪在大明朝廷的地位,是必然能通过的。 想通了这一切,解缙看向陈景恪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和高山仰止。 难怪小小年纪,就能获得太上皇和皇上的信任,就能一手左右天下走向。 高,实在太高明了。 等事情商量妥当,离开陈府之后。 解缙才用惊叹的语气,对方孝孺说道:“陈伴读太高明了。” 方孝孺显然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笑道: “这就高明了?以后你会发现,报纸和运输体系还会发挥更多的作用。” “景恪做事向来谋而后动,一环扣一环。” “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其中一两环罢了。” “不说别的,他借着办报纸的机会,弄了四十万枚铜活字。” “下一步,他肯定会用这些铜活字,将能刊印的书籍全部刊印一遍。” “用不了多久,制作铜活字的钱就能全部赚回来,还能压低书籍的价格。” “很多珍迹孤本,到时候也会有几十上百本印刷本,不用担心失传的问题。” 如果是以前,解缙肯定会怀疑,但现在他只有敬佩。 天才都是有傲气的,他自然也不缺。 所以,自幼他就没有多少朋友。 想让天才认输很难,就算一时输了,他们也会努力找回场子。 想让天才低头,对另一个人心服口服的自认不如,更是难上加难。 但现在,解缙是真的服了。 他很清楚,就报纸、运输体系、铜活字这一套组合拳,就足够他学一辈子的了。 或许经过几十年的打磨,他也能做到。 可别人也在成长,几十年后陈景恪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实在没什么可比的。 不如就是不如。 但解缙并没有沮丧,反而非常的兴奋。 能与如此大才同处一个时代,实在是一件幸事。 能和大才一起共事,更是幸事中的幸事。 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斗志。 (本章完) 第363章 沧海 海津镇……现在应该叫海津城——沧海省的省治。 为什么要将省治放在这里,其实没啥好说的。 主要是划给沧海省的土地,没啥特别繁华的地方。 河间虽然也历史悠久,可在明初也是百废待兴的状态。 没有特别的地方,事情反而好办了,只需要选择地理位置最合适的就行。 海津镇临海又直通大运河,作为漕运中转站,各种漕运渠道都是现成的。 因为比较荒僻,搞基建也不用发愁拆迁的问题。 且它旁边就是产盐大户直沽。 综合考虑,实在没有理由不放在这里。 自从沧海省成立,海津城就变成了大工地。 朝廷从各地迁徙了五万人过来,这些人中的青壮和妇人直接被招募成为了建筑工人。 未来他们也是海津城的第一批居民。 四舍五入也算是给自己家盖房子,这些人干活还算卖力。 一座城池的雏形已然显现。 城池是陈景恪和将作监的大匠们一起规划的,首先考虑的就是商业和居住。 其次才是安防。 用陈景恪的话来说就是: “以大明现在的国力,如果还能被外敌打到海津城下,那再坚固的城防都没有用。” 当然,他之所以会这么说,还是因为火器时代即将到来。 在大炮面前,城防的用处确实不大。 别人不知道这一点,自然对他的话提出了质疑。 最终看在他以往积累的信誉上,大家还是通过了这个方案。 许柴佬也是到达海津城后,才知道的这些事情。 他对陈景恪的想法倒是深以为然。 虽然他不知道火器时代什么的,但渤海停靠着的就是大明的北海舰队。 都这样还能被人打到海津城下,说明大明已经完了,再坚固的城防都没啥用。 还不如将商业性发挥到最大,顺带兼顾一下城防就可以了。 从家里出来,他信步往交易市场走去。 新城区最先建好的就是居民区和交易市场,至于原因,这里就不啰嗦了。 走在这座全新的城池里,他的感受确实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里比别的城池都要顺眼的多。 然而事实上,他在这里并不受待见,大家对他多有敌视。 他自然知道原因是什么。 虽然治理淡马锡失败,可陈伴读又将他放到了新特区。 说是当智囊,可谁知道会不会干着干着就转正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谁都不想把位置让给他,排挤他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他到来至今,从未有人过来问过他任何问题。 正因为明白其中缘由,他也没有强求,反而放下了心中的重担。 每天就到处走走看看,抽空把淡马锡的工作经验写下来。 今天他出门倒也不是闲逛,而是去衙门取信件。 算算时间,楚国的书信应该到了。 他接受了岑信通的建议,在沧海省住下后,就主动给楚王朱桢写信,交流对新政的看法。 双方几乎保持着五六天一封信的频率在交流。 信里,他替朱桢解决了很多疑难问题,又根据经验指出了很多潜藏的问题。 也因此,朱桢在信里的语气更加的诚恳,言必称先生。 感情确实是交流出来的。 一开始他对于去楚国,心里还是有点抵触的。 倒不是觉得楚国作为藩属国,前途有限什么的。 主要那里也算是他的伤心地,还有不少故旧活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现在朱桢如此礼贤下士,反而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 而且他还托朱桢打探南洋诸国的情况,尤其是诸国对南洋大族的态度。 得知朱樉走后,南洋开始流传朝廷对大族不满,导致诸国开始觊觎大族财富之后。 他心中就明白了朝廷的全盘计划。 诱使诸番蛮对南洋大族动手,朝廷再以保护大明百姓为由出兵,可以说合理合法。 只可怜了南洋大族,成了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这个计谋也是陈伴读设下的吗?真看不出来啊。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菩萨心肠,雷霆手段。 不过……如果朝廷早就用这一招,或许淡马锡就不会…… 想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眼睛里先是恍然大悟,然后就变成痛苦之色。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朝廷最开始并不准备对南洋大族动手,那毕竟也是大明子民。 而且朝廷准备同化整个南洋,这些大族在当地深耕多年,如果肯配合能节省大量时间。 那么是什么让朝廷改变了主意呢? 淡马锡的失败。 淡马锡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他这个总督软弱,有权贵的商队横行霸道。 南洋大族推波助澜也是其中的主要原因。 他们不服王化,和番蛮勾结,替权贵销赃…… 如果没猜错,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朝廷决定放弃南洋大族,将一切推倒重新洗牌。 也就是说,自己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想通这一切,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过了好半晌,他才恢复过来,但脸上再没有一丝轻松之意。 他知道淡马锡失败带来的后果很严重,却没有想到,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的多。 甚至直接影响到了大明的整个南洋策略。 前后因此而死的人,可能要超过百万之巨。 这个因果实在太大了,大到了他有些无法承受。 但这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去南洋的决心,一定要弥补自己的过失。 等情绪彻底平缓下来,他才继续往市场方向而去。 大街上人群络绎不绝,越靠近市场人群越拥挤。 各种叫卖声、呼喊声充斥耳边,显得异常的热闹。 虽然海津城还没有修建好,可闻到味儿的商人们早就蜂拥而至。 他们虽然不完全知道什么叫特区,却知道淡马锡是怎么回事儿。 试想,哪个商人不想去淡马锡那样,对商人友好的地方经商? 更何况,朝廷直接下令,环渤海带的盐全部在海津城交易。 商人就算想不来都不行。 但繁华之下,许柴佬却看到了许多不和谐之处。 比如街道秩序混乱,很多商家的摊位突出街道,恨不得占据半条街。 地上到处都是垃圾,行人一边捂着鼻子路过,一边毫不犹豫的将手里的垃圾丢在地上。 靠右行走是基本规则,越是热闹的集市这一点就越重要。 大家都靠右走,随着人流一点点挪动,速度虽然不快,却总归是在动的。 要是不分左右乱走,只会越来越乱,最后弄成死疙瘩谁也走不动。 现在海津城人还比较少,大家乱走也无所谓。 等人多了就麻烦了。 或许会有人说,那等人多了再给大家树立规矩不就行了吗? 以前许柴佬也是这么想的,后来他发现,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了。 而且这还牵扯到一个破窗效应,因为一点细节方面的坏习惯,导致整个商业环境的破坏。 所以,最好在一开始就将规矩给立好。 这个问题他早就看出来了,也曾经向沧海省的官员建议过,只是没人理会。 后面他也就没有多说。 不过他也不准备一直无视,先将这里的情况了解清楚,再统一告诉陈伴读。 报答他的提携之恩。 一路来到位于市场不远处的沧海省府衙——这也是他认为有问题的地方之一。 衙门怎么能放在市场里呢? 显得你充满了市侩之气,又会膈应商人,百姓来办事也不方便。 在某些地方做得不到位,另外一些地方却又太过。 这就是只有理论而缺乏实践造成的。 当初他也犯过同样的错误,有些后来纠正过来了,有些没有及时纠正酿成恶果。 但即便是纠正过来的错误,也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此时回想起来,如果从一开始就做好,后面能省却很多的麻烦。 进入衙门内,路过的人大多都当做没看到他,只有少数微笑示意。 他也没说什么,找到相应部门询问是否有信件到达。 基本每周一封信,人早就认识他了。 见到他过来,不等开口就拿出一封厚厚的书信说道: “许先生,你的信,楚国来的。” 许柴佬接过信,道谢之后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就有一人出现,看着他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屋内的官吏见到他,连忙起身道:“藩台。” 此人正是沧海省布政使麦荣昌,他点头示意,然后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许先生过来取信?” 那官吏回道:“是的,基本五六天就有一封信,全是从楚国送过来的。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楚王为了给他送信,专门准备了一艘船……下官也只是听说,不知道真假。” 麦荣昌笑道:“事关藩王,这般未经证实的流言,还是少说为好。” 那官吏吓的汗都出来了,连忙说道: “是是是,下官知错,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麦荣昌点点头,也没有在说什么,转身离去。 然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他立即就叫来一名心腹手下,如此这般的安排了一番。 六日后楚国的商船再次到达,果然又有一封给许柴佬的信送到衙门这里。 那名心腹也回来向他汇报了一个消息,从楚国商船打探的消息,确实有一艘船是楚王安排的。 而且对方似乎没有遮掩的打算,很大方的说,这一趟船就是专门为了给许先生送信。 做生意只是顺带的。 写信的目的,就是为了向许先生请教新政之事。 为了确保六七天一封信的频率,楚王足足安排了四艘船。 还说什么楚王礼贤下士,一直在邀请许先生去楚国担任相国云云。 得知这一切,麦荣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当初在内阁当行走的时候,他们那一帮子人最羡慕的就是许柴佬。 得到陈伴读的信任,以商人出身成为淡马锡总督。 别人或许会因为淡马锡地处海外,认为去那里是发配。 作为内阁行走,他们都很清楚那里对大明意味着什么。 在那里做出成绩,将来有望入阁。 关键是,得到陈伴读的如此器重,想不入阁都难。 然后,如此天胡开局,竟然被许柴佬搞砸了。 他们在鄙夷之余,心里没少庆幸。 还好他失败了,少了个竞争对手啊。 沧海省的组建,内阁行走可是经过一番激烈竞争的,最终他脱颖而出。 获得了朱标和陈景恪的认可。 他兴奋之余,就是巨大的压力。 毕竟许柴佬前车之鉴不远啊。 然而真正到了沧海省,开始按照新政方案打造这个地方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事情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摸索。 后来许柴佬被送过来,他心中高度警惕。 莫非是陈伴读对我的工作不满意,所以才让他过来? 虽然他知道,以许柴佬犯下的错误,不可能再复起。 然而,作为当事人他却不得不担心。 如果陈伴读力排众议,一定要重新用许柴佬呢? 先把他送到沧海省,等立下足够的功劳再扶正,是不是很合理? 陈伴读的心思谁都猜不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所以,明知道许柴佬手里握着现成的经验,他却一点都不敢用。 生怕给对方立功的机会。 但现在,似乎情况有所转变。 楚王如此礼贤下士,看起来许柴佬也并不排斥,莫非他真的有意去楚国为国相? 而且,陈伴读让他过来的目的说的很清楚,作为智囊以供咨询。 顺便让他将之前的经验全写出来。 许柴佬来这里之后,也一直老老实实,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 自己是否太多疑了? 要不派个人去打听一下他的口风? 不是麦荣昌想服软,而是他真的被诸多事务弄的焦头烂额。 关键是没有参考,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这才是最让人忧虑的。 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佩服陈景恪。 自己按照计划,建设一个省都如此困难。 陈伴读左右一国政策却犹如信手拈来,这等才华实在让人艳羡啊。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麦荣昌就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很快他就下定决心。 找个和许柴佬有交情的去打探一下情况。 如果他有意去楚国为相,那自己就亲自登门向他讨教。 (本章完) 第364章 法 麦荣昌很郑重的拜访了许柴佬,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只知道两人相谈甚欢。 从此之后,许柴佬成了麦荣昌的座上宾。 再之后,海津城就开始了一系列的变化。 布政司衙门被迁到了别处,只留下了一个叫综合管理办的衙门,为市场提供服务管理。 这让一众商人犹如卸下了重担,心中轻松了许多。 和布政司衙门同处一地,他们实在感觉压力巨大,吆喝的时候都不敢太大声。 很多特殊的手段都不敢使用。 比如弄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站门口招揽客人。 谁知道会不会惹得哪位大老爷不开心,将他们给法办了。 现在好了,布政司衙门搬走了,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就因为这一点变化,为市场增加了三分的繁荣度。 也让麦荣昌彻底心服,果然,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 之后对许柴佬更加客气。 没多久,海津城的道路两旁,多了许多的垃圾桶。 十字路口多了很多指示牌,有些地上还画了通行箭头。 不许乱丢垃圾、乱吐痰等等,行路尽量靠右走。 车马走中间,行人走两旁。 大街上还多了很多差役,监督执行新规。 凡是违规者,也不给予太重的处罚,用竹尺在背上抽一下以作惩戒。 用缴纳罚款免打?对不起,没有这个选项。 理由很简单,杜绝差役贪污腐败,或者钓鱼执法什么的。 尤其是市场里,安排了差役巡逻维持秩序。 发现纠纷第一时间去处理,现场处理不了的,就交给相关衙门处置。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烦,认为衙门管的太宽。 可是很快就发现了这么做的好处,再加上衙门有意进行舆论引导,抱怨的声音就变少了。 慢慢的大家也就习惯了这种新秩序。 不遵守秩序的,反而成了异类,要遭到大家的白眼。 改变当然不仅仅只是这些表面的东西,衙门内部的变革才是核心。 百姓发现,自己去衙门办事的效率变高了。 以前去办事儿,不是人不在,就是各种拖延。 要么就需要跑很多部门,每个部门都需要不同的材料,要分开收集。 突出一個繁琐麻烦。 现在很多常用的职能部门,被放在了同一个办公室内。 上差期间,每一个窗口都必须有人值班。 原本需要十天半月才能跑完的手续,现在只需要一两天。 熟悉流程的人过去,半天就能弄完。 不只是行政衙门,司法的变化也很大。 法判官那里多了一个办公室,专门给各种案件分类。 严重的就走法律程序进行审判。 不严重的,就交给调解员进行调解。 调解员全部由民间德高望重之人担任,也有民间懂法之人,比如讼师。 如果调解不成坚持走法律程序也可以。 如此一来,司法的效率得到了质的提高,极大的方便了百姓。 然而,沧海省关于司法程序上的变动,不出意料的引起了朝堂的反对。 其中反对最强烈的就是大理寺和刑部。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谁敢保证那些人划分案件的时候,能做到公平公正? 如果有人把恶性案件弄成普通案件,强迫被害人进行调解怎么办? 当百官都以为陈景恪会争论的时候,没想到他直接‘投降了’。 你们说的都对,以现在的律法粗糙程度,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你们就说,调解程序的出现,是不是提高了效率,方便了百姓。 既然是,那作为立法机关和最高司法机关,你们就应该想办法做出调整,去适应更先进的制度。 而不是为了守旧,否定革新。 然后他顺势提出了律法变革,对现有大明律进行细分。 根据性质的不同,分为刑事案件和治安案件。 同时还规定哪些属于公诉案件,哪些属于自诉案件。 公诉案件和刑事案件,不适用调解程序。 自诉案件和治安案件,则可以视情况进行调解处理。 同时,陈景恪还提出了一个民法的概念。 “大明即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可以预见的是,随着交流的频繁,人与人之间的纠纷也会变多。” “律法也要走到前面,提前拿出一部法规,对人与人的交往做出一定的规范。” “比如物权法,比如继承法,如何规范赠与、遗嘱等等。” “比如合同法,如何规范的制定合同,确保合同有效。” 见朱标等人都一脸疑惑的样子,陈景恪想了想,解释道: “打个比方,我的儿子将家里的某件物品送给了别人,那么这个赠与是否有效?” 李善长理所应当的道:“当然无效,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做主。” 如果不值钱送就送了,朋友往来这是正常的,不能斤斤计较。 如果是贵重物品,那肯定是要讨回来的,就算不讨回来也要狠狠的惩罚。 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看法。 陈景恪又问道:“那么,如果他将这样物品给卖了,又把所得的钱全花了,怎么办?” “而他卖的那样东西,又恰恰是你最喜欢的,怎么办?” 众人不说话了,这事儿确实变复杂了。 而且陈景恪说的这种情况,是普遍存在的。 尤其是家里出了败家子,这种情况更严重。 陈景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女子嫁到夫家,在双方未离婚之前,她对这个的财产有无处置权?” 邱广安说道:“出嫁从夫,夫亡从子。” 陈景恪随口问道:“那要是无子呢?” 众人又不说话了,这种情况依然很常见,且法律没有做出明确规定。 李善长想了想,说道:“若改嫁则地归宗族,若不改嫁则地归女子。” “若女子收养有子女,当归收养子女继承。”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 陈景恪不置可否,只是摊摊手说道: “看,这就是律法的意义,无论好坏至少提供了一个处置的办法。” “这还只是一点关于物权和继承权的问题,就存在如此多的空白。” “契约的重要性,我不说大家也都懂。” “在这方面大明律几乎没有做出太多的规范……” “随着商业活动的频繁,合同诈骗也必将成为普遍存在的事情。” “到时候契约精神被破坏,后果有多严重,大家可以自行想象。” 那必然是整个道德体系大滑坡,一想到这个后果,众人都忍不住心中发寒。 陈景恪最后补充道:“现在的大明律太粗糙了,很多问题不是不存在,而是被无视了。” “完善律法势在必行,最好赶在问题爆发之前,就先一步把律法制定好。” “而不是等到问题爆发了,再临时抱佛脚去处置。” “而且,完善律法还可以打压宗族和士绅。” “这些被法律无视的问题,就给了宗族、地方士绅滋生的空间。” “法律越细致,宗族和士绅生存空间就越小。” 众人彻底被说服,果然不愧是陈伴读啊,目光永远都是那么的长远。 于是,大理寺和刑部突然发现情况不对头了。 不是我们在反对调解制度吗? 怎么变成让我们重新制定大明律了? 还要将一体的大明律,分拆成刑法和治安法以及民法,并对三部律法进行完善。 想一想这个工作的难度,他们就觉得头大无比。 此时他们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为啥要多此一举呢?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不好吗? 与之相反的是,很多心怀大志的人却兴奋起来。 重修大明律,这是要名垂史册啊。 好好好,这个机会终于落到我们头上了。 重修大明律的消息传开后,大家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甚至有一种‘终于轮到大明律了’的感觉。 只能说,大明上下都已经习惯了变革,也都接受了变革这个事实。 而且大家也总算是明白了,朱标为啥给自己弄了个‘建章’的年号。 这是要用年号告诉世人,他的目标就是建立全新的规章制度。 为了让这个年号变得名副其实,变革或许会贯穿他的皇帝生涯。 不过现在面对变革,百官没那么惊慌了。 为啥? 内阁啊。 以前皇帝大权独揽的时候,大家担心再出现和老朱一样的情况。 国家的政策,全是老朱自己想出来的。 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论好坏都必须推行。 后来陈景恪接管了变法,虽然没有出过大错,但大家依然不敢完全信任。 这无关其他,纯粹是出于理性考虑。 是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陈景恪也在所难免。 而一旦他出错,后果会非常严重,淡马锡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好,淡马锡只是用人失误,而不是制度上的问题。 否则群臣会更感到恐惧。 现在有了内阁,所有的变法革新,至少要经过七名资深大臣的共同审核才行。 能说服他们七个,就说明这个变革至少不会太差。 还是那句话,相比起个人,大家更愿意相信制度。 得知朝廷要重修大明律,各种法律人才蜂拥而至,将刑部和大理寺的大门都快挤破了。 其目的就是想参与进来。 很多地方上的司法官,也打申请要求来修律法。 这就是数年前开设刑名科的成果,为大明培养了大量的司法人才。 —— 重修大明律的方案通过之后,陈景恪就不再过问此事。 他又不懂这玩意儿,参与进来只会拖后腿。 相比起来,他更关注沧海省那边的情况。 有了淡马锡的教训,他对沧海省的关注始终没有断过。 对那里的情况,也大致有一些了解。 麦荣昌不肯用许柴佬,个中缘由他自然懂,却没有太好的办法。 强行让麦荣昌用许柴佬,只会起反效果。 眼见他自己想通了,主动请许柴佬出山,陈景恪才算放下心中的担忧。 特区不是给几条政策,给一些人就能建起来的,它需要的是一整套的体系。 前世这套体系是经过几十上百年摸索出来的。 在大明,特区是首创,谁都不知道怎么做。 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有个参照物,做起事情来就有头绪多了。 而事实也证明,让许柴佬过去是正确的决定。 眼见一切步入正轨,陈景恪也松了口气。 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报纸的创办之中。 解缙不是书呆子,相反他的行政能力相当强。 上任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将报社的框架给搭建了起来。 至于印刷报纸,现在还不急,要等到字模弄好再说。 不过解缙已经大致准备好了第一期的稿子,甚至连排版都做好了。 就等字模制作完毕,就可以直接开始印刷。 然后就是组建运输体系。 说起来,给周报单独建立一条运输体系,确实遭到了群臣的反对。 最开始连内阁那一关都过不去。 等陈景恪拿出,承揽私人信件、小件货物托运业务的时候,才说服了内阁成员。 内阁都通过了,百官的意见其实就是可以忽略的。 拿到旨意之后,解缙就制定了雄心勃勃的计划: “第一期,一个月内,大运河能连通的水运重镇,全部建立网点。” “第二期,三个月内,交通便利的省,要将网点开通到每一个府的府治。” “偏远省份的省治,确保开通网点。” “第三期,半年内,交通便利的省,所有县开通网点。” “偏远省份将网点开通到府一级。” “第四期,一年后,网点开通到全国每一个县。” “至于乡镇一级……难度太大了,到时候再说吧。” 这个计划陈景恪也是支持的,且非常的赞同。 在这个年代,能建立一条沟通所有府县的运输体系,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搞乡镇一级,那就是好高骛远,最后很可能会拖垮整条运输体系。 当然了,前期的投入只能朝廷出。 经过磋商之后,户部给出了期限。 半年后大明周报自负盈亏,户部将不再出一文钱。 这还是看在陈景恪的面子上,才给出的这个时间。 按照他们的本意,第一期建设完成他们就不管了。 就在解缙风风火火建设运输体系的时候,楚王朱桢毫无征兆的给皇帝送了一份大礼。 各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同时送过来的,还有一封家书。 里面将太上皇、马娘娘、朱标、朱雄英都问候了个遍,甚至还问候了陈伴读几句。 可以说态度谦恭到了极点。 直到信的末尾才提出,楚国支持朝廷的革新,准备直接采用新政。 只是需要一个人才来掌舵。 许柴佬本就是吕宋人,又有经验云云,是否能让他过来帮帮忙。 朱标就将信交给了陈景恪。 陈景恪自然不会阻止,说道:“既然他想去,那等他将经验心得写好,就放他去吧。” 事情就此决定,陈景恪也不再过问。 就在这时,书院那边传来好消息,钟表的研究工作取得重大进展。 (本章完) 第365章 你们准备好钱了吗 之前给朱雄英说要造一个计算时间的工具,陈景恪并没有忘记。 回去后,先将自己记得的钟表大致结构画了出来,并将大致原理也写了出来。 为什么是大致呢,因为他也没造过这玩意儿,实在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只能根据印象进行推导,并根据自己的物理学知识进行解释。 至于对不对……只能看运气了。 不过虽然没造过钟表,却也了解过这玩意儿的大致发展史。 对现代钟表影响最大的事件,出现在北宋时期。 天文学家苏颂等人,制作了水运仪象台。 该仪器首次利用了擒纵器——钟表的核心结构。 总之就是,经过苏颂等人的设计,该装置能够准确的记录时间。 并且还制作了报时结构,每刻钟报时一次。 西方的钟表,就是根据这玩意儿改进出来的。 可惜该装置毁于战火,之后就再也没有仿制过。 不过,它的结构图肯定传下来了,否则西方人是咋知道擒纵器,咋仿造出钟表的? 如果能将结构图找到,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那么,哪里能找到水运仪象台的结构图呢? 毫无疑问,钦天监。 天文星象涉及谶纬之事,一般是不允许民间私学的。 在某些特殊时期,藏匿相关书籍都有可能被判刑。 但钦天监是可以光明正大研究这玩意儿的。 水运仪象台这么重要的天文仪器,那里定然有记录。 他立即去钦天监找到了邬秉让。 这位钦天监监正靠着嘴巴严,以及那次天象事件配合的好,再加上自己为人低调,活的相当滋润。 陈景恪找他帮忙,他自然不敢怠慢。 啥?天文知识涉及机密,不能随便给人? 呵…… 他立即就将水运仪象台的资料拿了出来,厚厚的一摞子。 有结构图,有文字介绍,非常的详细。 并且他还隐晦的表示,能否给皇帝说说话,让钦天监也仿造一台? 陈景恪并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说研究过后再说。 邬秉让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就给陈景恪讲解起整套结构。 越听陈景恪就越是震惊,也终于明白为啥后来的朝代没有再仿造了。 这玩意儿的主体结构高十二米,算上别的配套零件,足有十五米左右,也就是五层楼还高一点。 再研究具体的细节,真有点黑科技的感觉。 比如,该结构还连接了一百六十二个木人。 这些木人刷着不同的颜色,身上刻着不同的字符。 不同的时刻有不同的木人出现。 大家只要看到木人身上的颜色和字,就能准确知道几时几刻。 陈景恪看的叹为观止,忍不住在心中爆粗口: 这踏马是北宋造出来的玩意儿? 老祖宗这是有多少东西失传了啊。 不行,这玩意儿一定要仿制一套出来。 既是为了继承发扬祖宗技艺,也是为后世多留下一些瑰宝。 不过不着急,先研究钟表。 把钟表研究出来,再对水运仪象台进行一些改造,保留原有结构的情况下,把表盘装上。 想到这里,他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邬秉让。 听说他要在水运仪象台的基础上做改进,邬秉让很是震惊,然后就是兴奋。 要是别人说这话,他肯定不相信,会认为对方痴心妄想。 但陈景恪说这话,他深信不疑。 并且立即表示,自己也想参与进来。 最后双方商定,钦天监和洛下书院一起研究。 等研究出来之后,钟表归书院,陈景恪负责说服皇帝让钦天监打造一台新式仪象台。 属于是大家各取所需了。 再说书院那边,学了小两年一直都在打基础。 老师倒还好说,部分学生确实有些失望。 我们是来学习传说中的理科的,怎么这么久都没见动静? 莫非是陈伴读不想教? 陈景恪突然通知,要带领师生制作一个计算时间的机械工具,让大家体会一下理科的美。 同时也解决洛下书院的经费问题。 大家有多兴奋可想而知。 这里解释一句,洛下书院是陈景恪的私人书院,并非朝廷开办。 原因很简单,朝廷的钱不是随便花的。 出钱办学也可以,朝廷要派遣学政官吏进行管理,必须要按照国子监划定的科目授课。 说白了,拿了朝廷的钱就要受朝廷的管。 想搞特殊也行,但要遭到朝野的非议。 陈景恪不想搞特殊,也不想自找麻烦,干脆就自己出钱弄了。 当然,说是自己出钱,实际上办学经费一大半都是权贵资助的。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资助陈景恪,无需多做解释。 但光靠权贵资助也不行,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人家投资了是有所求的。 况且,别人的钱花起来也不自在。 陈景恪就一直想给书院,弄一个稳定的资金来源,于是就将主意打到了钟表头上。 言归正传。 得知陈伴读要再次展示理科知识,而且还要大家一起参与,师生们都非常高兴。 这个消息也很快就传了出去。 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各权贵,他们都兴奋不已。 陈伴读终于听到我们的心声了吗? 然后消息传到了外界,大家对此也都是眼前一亮。 大家关注的重点在于,这是一件计时用的工具。 时间有多重要自然都懂,自古以来一直在想办法计时。 最常用的办法就是日晷和漏壶。 但这两样东西都有缺陷,使用非常不方便,关键不是一般人家能装备的起的。 如果陈景恪能造出一个轻便,又能准确记录时间的工具,那可是太好了。 至于能不能造出来…… 还是那句话,对陈景恪的本事,没有任何人怀疑。 他说要造好东西,那肯定是能造出来的。 毕竟留声机这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都造出来了,更何况是区区记录时间的小玩意儿。 就连隔壁打擂台的方孝孺,都被抢去了一些风头。 实际上研究钟表的真正主力是邬秉让团队,书院的师生只能打打下手。 也正是因为有他们,研究的进度才会那么快。 在陈景恪的提醒下,结合水运仪象台的结构,只用了一个多月就造出了雏形。 不过这个雏形并不完美,首先就是没有指针,其次就是运转的频率不对。 转一圈并不是一天,要么快,要么就慢。 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正确的频率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调试。 又经过四个多月的完善调试,终于在六月末拿出了第一款成熟的产品。 陈景恪第一时间回到书院,朱雄英也跟了过来。 这可是陈景恪答应他的小玩意儿,他自然要过来瞅瞅。 来到书院,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刷着枣红色油漆的木头盒子。 盒子高五尺,宽一尺半,厚一尺。 上半部分有一个圆盘,上面均匀的刻着一圈刻度,每隔几个刻度就有一个数字。 圆盘上面还装着长短大小不一的针,最长的红色指针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每跳动一下,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哒’声。 盒子的下方有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在不停的左右摇摆。 看到这熟悉的样子,陈景恪兴奋不已。 朱雄英则围着转了好几圈,然后一手拖着下巴,问道: “这东西……怎么看的?” 陈景恪深呼吸,让心情平缓下来,开始为他做介绍。 表盘上的一圈正好是十二个小时。 小时这个概念自古已有,只不过在不同的语境下具有不同的含义。 有时指的是幼时,有时指的就是时间。 陈景恪弄钟表的时候,就将其确定为一个时辰的半数。 至于为啥不直接用时辰,还专门弄一个小时…… 一来是在钟表上,小时能更清晰、准确的识别。 二来小时更能让人感受到时间流速的紧迫。 三自然是陈景恪作为穿越者,习惯了小时。 那三个指针代表的就是时分秒。 小时的引入,并不算什么改进。 真正的改进,来自于另外两处。 其一是‘刻’出现了变动,漏壶计时把每天划分成一百刻。 可是放在钟表上就不行了。 众所周知,一百是没办法被二十四整除的。 陈景恪就将每天一百刻缩减到了九十六刻,每小时分为四刻,正好均分。 其二就是引入了六十进制,六十秒为一分,六十分为一小时。 对他自己来说,自然是前世习惯了。 但要说服别人,还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毕竟计时单位不是小事,没有个合适的理由说不过去。 他给出的理由是,人的心跳一天最少是八万六千余次。 取每天八万六千四百秒。 均分到二十四个小时,每小时就是三千六百秒,每一刻为九百秒。 一刻九百秒,数字太大了不利于计算,需要细分一下。 反正细分到最后,六十秒为一分,六十分为一小时,二十四小时为一天。 秒针每跳动一次,就代表着心脏跳动一次,寿命减少一秒。 以此提醒世人珍惜时间。 考虑到他神医的身份,这个说法完全合理。 于是这个设定就此通过。 听完介绍,朱雄英看着表盘,默默计算了片刻说道: “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五分,对不对?” 陈景恪颔首道:“对,换算成时辰,就是午时一刻半的样子。” 朱雄英高兴的道:“这……钟表的计时果然更加的精细准确,有了他我们就能更准确的掌握时间了。” “邬监正,还有书院的师生们,你们都辛苦了。” 现场等待的师生,听到这句话顿时就兴奋的又叫又跳。 和之前的留声机、温差发动机不一样,这次他们亲自参与了。 别管参与多少,反正是参与了。 这种成就感是非常巨大的,激起了他们对理科的兴趣。 原本还怀疑陈景恪藏私的人,彻底放下心来。 不是他不肯教,而是大家的基础还没打好。 这次研究钟表就是证明。 相关原理解释很多遍,他们就是无法理解,最后只能听指挥打下手。 不过借着研究钟表的机会,陈景恪也稍稍向学生们,透露了一些基础理科知识。 发现大家都能接受。 尤其是年龄比较大的,比如徐增寿、汤昱等人,更是理解了有七八成。 他们也是对钟表原理理解最透彻的学生。 因为这件事情,陈景恪准备对学生们进行二次分班。 将基础打的比较牢固的学生挑选出来,开始正式接触理科基础知识。 基础不牢的,继续跟着大家学习。 这些学生,也算是第一批试验品了。 可以帮老师们积累更多教学经验。 钟表造出来之后,自然就是组织人手生产了。 这玩意儿实在没有什么技术壁垒,很容易就能放造出来。 所以想要靠它赚大钱,只有一波机会。 那就是在别人仿造出来之前,尽可能多的出货。 陈景恪一边在学校组建了作坊,一边找到朱标,与朝廷进行合作。 我出技术,朝廷出材料和工匠,咱们合作一把。 利润一九分,书院一,朝廷九。 不要觉得不合理,和朝廷合作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 而且,还是那句话,钟表没有技术壁垒。 在这个年代,有实力一次性大量铺货的,只有朝廷。 薄利多销,一成利润也比自己弄十成利润赚钱。 朱标自然不会反对,他很清楚这玩意儿的价值。 朝廷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于是,工部专门抽调了数百工匠数千的熟练工人,组建了一个钟表作坊。 日以继夜的生产钟表。 考虑到商品差异性和多样性,陈景恪设计了很多不同的造型。 有大有小,有简单有奢华。 最简单的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匣子,可以挂在墙上,也可以摆放在桌子上。 最奢华的自然就是座钟,用最名贵的木料制作外壳,表针用金银制作。 上面镶嵌了许多珍贵宝石。 最关键的是,前面还覆盖着两大块透明玻璃——普通钟表前面覆盖的没有玻璃,表盘是裸露着的。 没办法,这年头玻璃是奢侈品。 这种钟表售价高达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贯。 当然,这是顶级的奢侈品了。 还有普通点的,价值万儿八千贯的那种,还有千儿八百贯的。 最便宜的也得百贯钱。 说白了,第一批钟表就没打算卖给普通人。 目标很明确,就是狠狠的割一波有钱人的韭菜。 等韭菜割的差不多了,才会推出普通款。 就是那种一个木头框子加一个表盘,十贯八贯的价格就能买。 实在是没办法再便宜了,生产力就这么高,再便宜就赔钱了。 所以,想要买到优质廉价的商品,只能发展生产力。 陈伴读的计时工具研究出来了,名字叫钟表。 非常的准确,还和朝廷合作制作,即将上市售卖。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洛阳,然后从洛阳传遍全大明。 然后各路商人蜂拥而至,齐聚洛阳城,就为了能分一杯羹。 没办法,陈景恪那就是金字招牌。 他弄出来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先到先得,先得先赚啊。 一个月后,朝廷终于放出消息,钟表制作完成,即将上市。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准备好钱了吗。 (本章完) 第366章 谨言慎行 朱雄英兴奋的说道:“据锦衣卫的调查,已经有上千名豪商来到洛阳,其中海商就占了一半。” “看来这次的钟表,能卖一个好价钱啊。” 朱标也不禁点头同意,第一批钟表他依然准备采用拍卖的方式。 有钱人越多,卖出来的价格就越高,这次朝廷又能大赚一笔了。 虽说现在朝廷不缺钱,可也没谁嫌钱多不是。 陈景恪却提出了新的建议:“我以为,这次最好不要用拍卖的方式。” 朱雄英惊讶的问道:“哦,为何?” 朱标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陈景恪解释道:“钟表与玻璃不同,玻璃有技术壁垒,不懂理科的人很难造出高品质的玻璃。” “所以朝廷可以垄断高品质玻璃贸易,维持一个极高的价格。” “可是钟表不同,它太容易仿制了,很快就会泛滥。” 泛滥有点夸张,但这玩意儿没有技术壁垒,制造成本又不高,确实配不上它的高价值。 除非炒作品牌。 同样厂子出来的东西,就因为贴的牌不一样,价格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可现在炒作品牌,还是算了吧。 锦衣卫的屠刀都拦不住贴牌仿冒货,正如私铸同样无法彻底禁绝一個道理。 即便是现在,依然有人在私铸铜币。 而且因为大航海时代到来,那些私铸铜币的人,将铸币地点放在了海外。 查都没办法查。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炒作品牌,但眼下很明显不是合适的时机。 朱雄英更加疑惑:“我知道容易仿制,所以咱们才要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多的出货啊。” “趁现在大家不知道钟表的真实情况,肯定能拍出高价来。” 不等陈景恪回答,朱标先开口道:“因为朝廷的信誉高于一切。” 见朱雄英依然一脸疑惑,他表情严肃的解释道: “现在我们确实可以靠着信息差,从商人那里赚取大量的钱财。” “可是等他们发现真相,就会生出‘原来朝廷也会这样’的想法。” “一旦他们生出这种想法,就代表着朝廷的信誉被动摇。” “这带来的后果,是多少钱也无法弥补的。” 说到这里,他语重心长的道:“朝廷可以赚钱,但最好只赚光明正大的钱,至少明面上要做到。” 朱雄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点头道:“我懂了,朝廷的信誉高于一切。” 朱标欣慰不已,这孩子能懂这个道理,将来就不会差。 可马上,朱雄英就一脸遗憾的道: “如此赚钱的机会摆在眼前,却只能放弃,实在让人不甘啊。” 陈景恪笑道:“也没有那么悲观,赚肯定是能大赚的,毕竟这是第一批钟表。” “只是没有最初赚的那么多而已。” 朱雄英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快说快说。” 陈景恪说道:“给所有的钟表都标上一个很高的价,然后分堆卖。” “每一堆都有一个编号,大家抽签。” “抽到几号,就将相应的那一堆买走。” 朱雄英失望的道:“我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呢,就这?” “他们知道钟表能仿制,还会出高价买吗?” 陈景恪胸有成竹的道:“会,不但会买,还会夸朝廷讲信誉不骗人。” 朱雄英将信将疑的道:“为什么?” 朱标也有些疑惑,但随即就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显然是想明白了。 “因为朝廷卖的不是钟表,而是制作钟表的技术。” “钟表的实用性谁都能看得出来,即便无法拍卖,也是一门很赚钱的营生。” “早一天仿制出来,就能赶在别人前面,多赚一天的钱。” 朱雄英也恍然大悟,接话道: “现在只有朝廷手里有钟表,想仿制就只能买我们的钟表,即便明知道价格高也要买。” 随即他又质疑的道:“可是,他们就不怕前脚花高价买了,后脚朝廷又大批出货吗?” 陈景恪说道:“所以,朝廷要对外承诺,拍卖结束后的一个月内不会对外出货。” 一个月,足够工匠们仿制出合格的钟表。 是的,这玩意儿的原理就是这么简单。 但想大批量制作,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培育熟练工。 至少在今年,朝廷都将是钟表最大的出货商,足够赚的盆满钵满了。 —— 很快,朝廷就对外公布了本次售卖规则。 而且朝廷还明确表示了,钟表很容易仿制,要不要参与进来自己考虑清楚。 并且还规定,想入围先缴纳一万贯保证金。 这种全新的方式,引起了众多商人的广泛讨论。 一万贯保证金是不少,但能来这里的无一不是豪商,没人在意这一点。 大家讨论的是拍卖本身。 容易仿制,还设置这么高的门槛,还卖的这么贵…… 这是想做啥? 大家都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了朝廷的用意。 这不是卖钟表,而是在卖制作技术。 部分对此事不感兴趣的商人,直接选择了放弃。 钟表的实用性和商业价值大家都懂,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制造业感兴趣,这是很正常的。 有人不感兴趣,就有人感兴趣。 还有一些商人得知真相后,变得非常兴奋。 朝廷肯出售制作技术? 好好好,太好了啊。 一旦掌握了技术,作坊建立起来,就是下金蛋的母鸡。 到时候就算钟表的价格被打压下来,也是有利润的。 这才是长久的买卖。 况且,世界太大了。 不会真的有人认为,所有国家和势力都能仿造钟表吧? 容易仿制也只是相对而言。 大部分蛮夷势力冶铁都不会,就算将技术教给他们都仿造不出来。 只能从大明购买钟表。 所以,这个生意利润还是非常大的,而且还是个长久买卖。 想的很通透的商人们,挥舞着宝钞就来报名了。 最终工部制作的那些钟表,全部卖了出去,售价高达六百余万贯。 那种价值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贯的超豪华座钟,卖出去了足足十五台。 不是只有十五个人买,而是工部就只造了十五台。 看着手里的成交清单,朱标的手都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有钱,大明的商人太踏马有钱了啊。 朱雄英也咋舌不已:“竟然还有一百二十六台超豪华座钟的订单?那些商人竟然如此有钱了吗?”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恐怕他们不是自己用的,而是准备拿去卖钱的。” “海外很多国家的君主,奢靡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朱雄英说道:“他们就不能等仿制出来,自己制作吗?” 陈景恪解释道:“他们还真仿制不出来,主要是前面那两块透明的大玻璃,这玩意儿只有朝廷能造。” 朱雄英似乎想到了什么,兴奋的道:“是不是说,这种带大玻璃的超豪华座钟,只有朝廷能做?” 陈景恪自然懂他的意思,颔首道:“是的,这个钱只有朝廷能赚。” “可以对外放出消息,接受超豪华座钟订单。” “量身定制,只要他们提出造型,只要工部能制作的出来,都可以做。” “咳。”朱标干咳一声,说道:“工部乃中枢衙门岂能经商,走玻璃商行那边吧。” 其实就是换个招牌,给朝廷弄一块遮羞布,实际上还是工部制作。 但就是这块布,非常重要。 —— 钟表卖了六百多万贯,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惊讶,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 陈伴读时隔多年再次出手,赚大钱很正常,赚不到这么多钱才奇怪。 然后户部又盯上了这笔钱,钱还没入账,户部尚书裴有为就开始找朱标哭穷。 什么这里需要钱,那里也需要钱,户部亏空高达千万贯。 您老也不希望看到朝廷破产吧? 朱标还能说啥,扣除给落下书院的那一份,剩下的钱和户部三七分了。 内帑三,户部七。 但裴有为的目标,又岂止是眼下的几百万贯,他真正的目标是超豪华座钟的长远利润。 朱标倒也痛快,二话没说,三七分。内三户七,这下可以了吧? 裴有为非常高兴,昂首挺胸的离开了乾清宫。 嘿嘿,为户部要来这么多钱,我这个尚书可真是劳苦功高。 他已经想到,同僚们会如何的称赞他敬仰他了。 走到半路,碰到了邱广安。 面对老上级,裴有为非常的恭敬,连忙请安问好。 邱广安还礼之后,就随口问他到此可是有事。 裴有为自然要显摆一下,就将自己占了皇帝便宜的事儿给说了。 哪知道邱广安却并没有高兴,而是再三确认: “你确定陛下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就同意了?” 裴有为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点点头问道: “我一开口陛下就同意了……邱阁老,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邱广安微微点头:“看来陛下有大计划啊,把户部的家底好好算一算,做好准备吧。” 皇帝竟然一点都不讨价还价,不是因为他大方不在乎这点钱。 而是因为他有大计划,这个计划会花光户部的钱。 所以才会大方的给户部分成。 今天分给你的,明天都得给我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而且到时候你还不能以户部没钱为借口组织。 我不是才给你几百万贯吗?还有预订豪华钟表的利润。 钱呢? 莫非你们想欺君? 想通这一切,裴有为的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陛下……陛下他怎么能如此呢。” 邱广安反问道:“陛下怎么了?” 裴有为悲愤的道:“陛下怎么能算计臣子呢……还是我这么老实的臣子。” “哈……”邱广安差点笑出声,摇摇头说道: “陛下什么时候算计你了?” “别说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就算是真的又能如何?” “国家大事,岂能轻易泄露?” “陛下接下来要用到户部,所以先帮户部积攒一点家底,这怎么能是算计臣子呢。” 说到后面,语气已经有些严肃。 裴有为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请罪道: “谢阁老指点,下官失言了。” 邱广安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 “我知伱是因与我关系特殊,才说的这番话,但需知隔墙有耳。” “坐到这个位置上,最重要的就是谨言慎行。” “宁愿少说,也不能授人以柄。” 裴有为是算学一系出身的人才,也是因此才被提拔为户部尚书。 是邱广安的后辈,同样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本来被训斥他心中还有点不舒服,毕竟自己堂堂户部尚书,不要面子的吗? 听到这番话,就只剩下羞愧了: “下官谨记阁老教诲。” 又说了几句之后,两人才分开。 裴有为的心态已经恢复平常,回到衙门之后,户部各官吏见他如此,还以为事情没有成。 就纷纷宽慰他,什么没要到钱也无所谓,户部还有点积余什么的。 反倒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钱要到了,钟表的钱七成归户部,三成归内帑。” 众人惊喜不已,纷纷夸赞裴尚书就是厉害,一出手就问皇帝要到了钱。 以后户部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看着这群‘天真’的部下,裴有为犹如看到了方才的自己。 不过有了邱广安的提醒,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 “好好把咱们户部的家底清算一下,我要一个详细的数据,免得别人说咱们户部账目不清。” 刚刚得了钱,众人干活儿也有劲头,纷纷应命去忙活了。 等人都走光,裴有为才陷入了沉思。 邱阁老的猜测到底准不准? 如果他猜对了,又有什么计划需要耗费如此巨资? 只可惜,情报太少,他没有丝毫头绪。 陈伴读肯定知道,但他却不敢跑过去问。 倒不是不认识陈景恪,相反两人还挺熟悉的,在算学班的时候就经常见面。 但他是经历过算学研究班解体,以及形学研究班重建之事的。 对陈景恪有着更深的认识。 说白了,他对陈景恪有着敬畏之心。 职务越高,对陈景恪了解越多,敬畏心就越重。 所以,他并不敢乱打听。 和他有同样疑惑的,还有邱广安。 作为内阁学士,他每天都要近距离接触天子。 对朱标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位天子比他爹仁厚不假,但也有点腹黑。 尤其擅长布局,通过迂回达成目的。 最经典的还是内阁扩权一事。 现在理学一家独大,正常来说扩权后的内阁,应该理学的声音占据绝对上风。 皇帝想扭转这个局势,必然会遭到文官集团的反对。 然而,经过皇帝一番操作之后。 在此事上文官集团吃了个哑巴亏,连一点反对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正因为了解皇帝的为人,邱广安才不信朱标会这么爽快的就同意三七分。 所以才会有了那样一番猜测。 可身为内阁学士,他也没听说有什么大计划啊? 近期除了特区建设,貌似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花钱的地方啊。 想不通啊。 他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既然想不通那就去找知道内幕的人。 于是,下班之后他就直奔陈景恪家中。 (本章完) 第367章 凭空变出土地? 泉州,朱元璋和马娘娘走在拥挤的大街上,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 本来想逛街买点东西,结果被人潮挤的动都动不了。 景色没欣赏到,反倒是累的够呛。 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却发现沿街的酒楼茶肆全都爆满。 还是汤和出马,用锦衣卫腰牌在一家酒楼找了个包厢。 打开窗户,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朱元璋笑道: “早就听说泉州乃大明最繁华的地方,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不虚啊。” 泉州自古以来就是中国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之一。 大明开海之后,这里迅速爆发活力,再次繁华起来。 就商业繁荣度来说,当之无愧的大明第一重镇。 “呼……”马娘娘坐在椅子上,长吁口气说道: “就是这城太小了,能把人挤死。” 提起大街上的拥挤程度,老朱也心有余悸的道: “是啊……不过倒也不全怪城小,主要是人多。” “全国各地的商人都云集于此,据说在此务工的人都超过了十六万。” “再加上本地人,小小的泉州城住了有二十七八万人,都快赶上应天了。” 马娘娘端起茶一饮而尽,说道:“但这城可比应天小多了……” 汤和在一旁笑道:“不过这城也挤不了多久了,听说新城区已经完工,不日即可启用。” 马娘娘赞道:“还是景恪目光长远啊,刚开海的时候就提议建设新城区。” 朱元璋也不禁颔首道:“是啊,当时他就说,开海之后几座海港城市必须要扩建。” “现在看来,确实很有先见之明啊。” 马娘娘想起了什么,嘲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还认为他想得太多,不想同意这个提议。” 老朱丝毫不觉得尴尬,说道:“咱要是什么都懂,还要他做什么。” 当时陈景恪提议,泉州、福州、宁波以及更北方的几座城市,都要建新城区。 以应对未来的发展。 当时朝中都觉得他想太多,宋元海贸都很发达,也没见他们觉得这几座城狭窄? 幸好陈景恪一力坚持,老朱最终还是同意了。 事实再次证明,他的意见多么具有前瞻性。 提前扩建的新城区,完美承接了商业爆发到来的大量人口。 节约了朝廷大量的时间。 汤和忍住笑,说道:“陈伴读的目光之长远,世所罕见,所料从未出错过。” “我还想和他结个亲家呢,只可惜……咳咳……” 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假借干咳试图转移话题。 马娘娘叹道:“没什么不好说的,他们家这子嗣一直如此,急也急不来。” 老朱点点头,然后看向汤和,说道: “好你個汤和,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小心思。” “咱劝你别做梦了,他家生女儿就是将来的太子妃皇后,生儿子那就是未来的驸马。” 这是给朱雄英的孩子预定婚事了。 啥,你说差辈了? 辈分是问题吗? 啥,还是近亲结婚? 这叫亲上加亲。 反正老朱就是这么计划的,陈家必须牢牢的和朱家绑在一起。 以后怎么样他管不了,只要他活着就必须如此。 汤和嘿嘿笑道:“那不敢和上位抢,但他家要是有多出来的孩子,我总能攀这个亲戚了吧。” 老朱大笑道:“算你小子识相,他家第一个孩子不论男女,那都是咱老朱家的人。” “第二个孩子,咱可以不管。” “不过等着和他家攀亲的可不少,你怕是不好抢。” 马皇后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俩老不修的,能不能有个正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抢孩子的土匪呢。” “哈哈……”老朱和汤和大笑不已。 正说笑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 老朱起身来到窗前,朝外面看去,只见远处似乎有人在大呼小叫的说着什么。 只是隔的太远,并不能听到再说什么。 不用他吩咐,汤和已经安排人去打听。 过了很久,打听消息的人才回来,并带回了详细的情报: “老爷,是一队被认为葬身在暴风雨里的商船回来了。” “据说他们被海风吹偏了航线,却因祸得福,在东南方向发现了一座大岛,上面生活有蛮夷。” “本来他们以为发现了新的国家,准备把货物卖给那些蛮夷。” “只是那些蛮夷非常落后,连冶铁都不会,只能遗憾的回来了。” 听到这里,老朱就失去了兴趣。 这些年大明的商人没少发现岛屿,有些岛屿上面有人,有些没人。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这些岛屿蛮夷非常的落后,普遍不懂得冶炼技术。 用陈景恪的话说就是,还生活在原始时代,连贸易的价值都没有。 一点都不夸张,这些岛屿蛮夷不会冶炼技术,手里就没有贵重金属。 连正儿八经的农业都没有发展出来,原材料都没办法提供。 真就连通商的价值都没有。 不过朝廷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对于发现岛屿的商队,都会给予丰厚的奖励。 然后朝廷派遣人员上去勘探,估测评算有无经营的价值。 如果是有人的岛屿,就对土著的风土人情进行调查记录。 但这些事情,朱元璋并不太感兴趣。 那手下继续汇报道:“听说那些商人不甘心,沿着海岸线走了好几天。” “所见都是较为荒凉的草原和荒漠,遇到的蛮夷也没有什么差别……” 听到这里,朱元璋愣了一下,追问道: “你确定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好几天?看到的环境大同小异?” 那手下仔细想了想,肯定的道:“传闻确实如此。” 朱元璋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马娘娘和汤和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开船沿着海岸线好几天都没走到头,还遇到了很多蛮夷部落…… 结合以上情况,这座岛屿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汤和立即起身,说道:“我去找那群海商,打听详细情况。” 朱元璋提醒道:“一定要将海图拿到手。” 汤和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朱元璋又对马娘娘说道:“如果真如猜测的那般,咱们的旅途恐怕就要结束了。” 马娘娘笑道:“你以为我想到处奔波啊,还不是为了陪伱。” —— 这天下班,陈景恪刚回到家中,蓝玉就带着两个儿子,提溜着一大堆山珍海味上门。 他一点都不见外,进门就招呼仆人,将东西送厨房好好烹饪云云。 仆人们对他也早就熟悉,笑嘻嘻的上前打招呼,接过东西就往后院去。 蓝玉在花园找到陈景恪和福清,一见面就让两个孩子跪下: “快喊师父师娘。” 蓝春和蓝斌兄弟俩虎头虎脑的,听到父亲的话,扑通就跪在地上磕头。 陈景恪很是无语,蓝玉这混不吝的性子,属实让人无奈。 一开始说让两兄弟认干爹。 可惜差着辈呢,陈景恪坚决不同意,他只能作罢。 然后不知道谁给他出的主意,拜师啊。 于是他就带着拜师礼上门,也不管陈景恪同不同意,就让两个孩子磕头拜师了。 不过相比于认义父,拜师还是能接受的。 毕竟达者为先,拜师确实不怎么讲究辈分。 然后就把福清给高兴坏了。 师娘也是娘啊,终于有孩子喊娘了,她可太高兴了。 把俩孩子疼的不得了。 这俩孩子和她也亲,磕完头就手脚并用往她身边爬: “师娘师娘,我们想死您了。” 福清则心疼的把两兄弟拉起来: “跪什么跪,别听你们爹的,他就是个混蛋,师娘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听到她骂自家爹混蛋,两兄弟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在他们心里,师娘才是保护神。 很简单,亲娘怕亲爹,蓝玉生气了亲娘都护不住他们。 但福清可以,她一点都不怕蓝玉,敢当面骂他混蛋。 在俩孩子心目中,师娘可太厉害了。 闯了祸不是去找亲娘,而是跑过来找师娘寻求庇护。 还好,两家离的近,也不怕路上出什么事儿。 福清拉着两个孩子就离开了,只留下陈景恪和蓝玉二人。 陈景恪招呼他坐下,就问道:“串门还是有事?” 蓝玉在他对面坐下,抓起一把松子边嗑边说道: “串门,顺便问点事儿。” 陈景恪挥手让仆人退出去,说道:“那你还是先说事儿吧。” 蓝玉顿了一下,说道:“关于分封的事情……” 陈景恪眉头微皱,道:“有人怀疑了?” 蓝玉无奈的道:“你懂的。” 陈景恪自然懂,说好的分封到现在没动静。 虽然前段时间,让十几家顶级勋贵组团去帮秦王朱樉,还许诺他们可以组建自己的势力。 可这依然不足以打消大家的疑虑。 陈景恪自然也知道大家为何会疑虑,换成自己也一样会如此。 但有些计划确实不能透露太多。 想了想,他说道:“朝廷即将有大动作,如果顺利,明年就可以进行大分封。” 蓝玉眉头一挑,说道:“可是要对南洋番蛮动手?” 灭南洋少不了调兵遣将,这种事情自然瞒不了蓝玉这样的军中大将。 只不过以前他不知道朝廷为何要抽调军队。 经过提醒,他立即就猜到了真相。 陈景恪颔首道:“是的,南洋藩属国至少要灭掉七成。” “如此就可以腾出大量的土地,正好封一些藩王过去。” “朝廷的计划是,册封五位亲王和十位异性诸侯过去。” “如此,南洋的势力布局就可以正式成型。” 这个计划完成之后,南洋将彻底变成大明的澡盆,宗藩计划也可以正式施行了。 而宗藩计划,则是帝国计划的引擎。 只有完成这个计划,大明才能去施行后续的帝国计划。 正好趁此机会兑现大分封的许诺,彻底稳住勋贵集团的心。 听到这个计划,蓝玉非常的兴奋。 毕竟说了那么久的大分封,终于有了确切的兑现时间。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在不在第一批大分封的名单里。 按照常理来说,第一批分封的定然是功劳最大的那一批。 在他看来,凭借自己的功劳和特殊身份,怎么都能捞一个名额。 听陈景恪的意思,这一次分封过后,就不会在南洋设立别的藩属国了。 不能放在南洋,那就只能是更远的西洋岛屿,或者是极西之地。 要么就是极北的荒漠冻土…… 那些地方要么离大明太远,要么太荒凉,都不是什么太好的选择。 南洋离大明很近,又处在出海要道上,未来封国会很富庶。 是最适合作为封国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他搓了搓手问道: “那什么……给我透漏点消息,第一批有没有我。” 看着须发花白的蓝玉,挤出谄媚的笑容,陈景恪心下好笑: “放心……” 闻言,蓝玉心中一喜。 陈景恪接着说道:“没有你。” 蓝玉表情一僵,然后沮丧的道:“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然后他不服气的道:“你给我说说都有谁,我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排我前面。” 陈景恪自然明白他的想法,说道: “五位亲王里没有蜀王和湘王。” 蓝玉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道:“未就封的亲王里,就鲁王、蜀王和湘王最为年长,为何不封他们两个?” 陈景恪说道:“因为他们和太子关系好。” 蓝玉更是不解:“和太子关系好,不是更应该将封国放在膏腴之地吗?”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 “莫不是陛下……” 陈景恪连忙说道:“你快闭嘴吧,瞎猜什么。” 当下也不敢在吊他胃口,直接说道: “因为还有更好的地方等着分给他们。” 蓝玉不信的道:“还有哪里能比南洋更适合的?莫非是倭国?”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不是,你不要问,这些现在还不能对你说。” “还有就是,被封在南海的那十个诸侯,也都是已经退隐的小贵族。” “爵位最高的也才伯爵。” “公侯以及能力强的权贵,都要等未来时机到了才分封。” 蓝玉更加疑惑,如果是别人给他说这话,他肯定会认为: 南洋太重要,朝廷才故意封一些能力差的小贵族,比较容易控制。 可这话是陈景恪说的,还如此神秘兮兮的,那肯定是有更大的计划。 可是他实在想不通,就这么点地儿,还有啥可计划的? 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一大块土地,将他们这些权贵全都装进去不成? (本章完) 第368章 新大陆 事实上蓝玉还真猜对了,这么分封的目的,就是不希望周边有太强的藩属国。 南洋靠近大明,又卡在交通要道上,确实能更好的发展。 但大明不可能任由他们成长。 就这么说吧,他们因为靠近大明而受益,将来也会因为靠近大明而被限制。 可以说,这些国家的未来一目了然。 不只是南洋,还有远东、日本等地,将来都会拆分成数个小国。 基于这种考虑,自然不能将大贵族封在这里。 那样对大家都不好。 至于晋王和燕王…… 将晋王封在碎叶川,是让他抵挡来自西方的冲击。 次大陆则是地理环境特殊,辽阔的平原一马平川。 将谁封过去,都会梦想着一统次大陆,建立一个大一统的王朝。 到时候大明朝廷想管都管不了。 管的多了,说不定还会反目成仇。 所以陈景恪认为,拆开分封就是养蛊,是给自己埋雷。 燕王有大功于社稷,又雄心勃勃,将次大陆封给他能避免很多麻烦。 有晋王和燕王两个人挡在那里,大明的西方和南方可保安全无忧。 如此,大明就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大航海上。 准确说,是放在开发澳洲和美洲上。 这两个地方,才是陈景恪为那些顶级勋贵准备的封地。 只要你有能力有野心,就去那里垦殖经营去吧。 能打下多大的国土,国家能存续多长时间,全看你自己的能力。 反正大明的目的……准确说,是陈景恪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这两块大陆变成华夏之土。 至于欧洲,就让他们继续内斗去吧。 等他们醒悟时代变了的时候,天下已经姓华夏了。 该说不说,这个世界只有华夏一家,或许并不是好事。 文化也是需要多样性的。 欧洲那些国家内斗,说不定就斗出什么新思想来了。 华夏择其优者消化吸收壮大自己,岂不美哉。 至于非洲……先将澳洲和美洲消化了再说,黑叔叔们成不了大气候。 陈景恪也没有搞黑奴的打算。 历史已经证明,黑奴只是一时的。 你把他们从非洲弄出来,将来他们就能改变你的族群的颜色。 陈景恪活着的时候,可以努力保持族群颜色。 但总有一天他会死,到时候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所以,眼下还是让黑叔叔们继续生活在非洲为好。 等大明彻底消化了澳洲和美洲,再想办法对付他们也不迟。 当然,到那会儿陈景恪应该已经不在了。 怎么做,那都是后人的事情了。 这下,他真的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当然了,这个计划陈景恪没有告诉任何人,毕竟澳洲和美洲还没有被发现呢。 他总不能直接揭晓答案。 他给朱元璋和朱标的说辞是,让这些有能力的权贵,去要害之地就封。 比如将来可以在小亚细亚那边多封几个。 比如非洲那边,也可以多封几个。 如此,就可以避免大权贵的封国和大明产生直接竞争。 这个说辞也获得了父子俩的一致认同,毕竟作为皇帝,他们优先考虑的就是大明的利益。 其次才是其它的。 陈景恪的计划,怎么看都对大明最有利。 —— 蓝玉虽然不知道陈景恪的全盘计划,却也得到了两个有用的消息。 其一,自然是明年朝廷会正式开始大分封。 其二,出于某种考虑,顶级勋贵不在分封行列。 出于对陈景恪的信任,他也没有问太多为什么。 在他心里,朱元璋会骗他,朱标也有可能会骗他,唯有陈景恪不会。 听到这里,他问道:“我可以将明年进行分封之事,透露出去吧?” 陈景恪点头道:“可以,但最好不要大肆声张。” 以大明现在的国力,收拾南洋不过是手到擒来。 不论番蛮势力会不会对南洋大族动手,结果都不会改变。 区别就是,他们动手了大明更加的师出有名。 正事谈完,俩人就闲聊起来。 说是闲聊,其实谈的也是国家大事,说的最多的还是军队建设。 考虑到自己的大同世界即将问世,陈景恪透露了关于军队建设的下一步计划: 军民一家亲,军民鱼水情。 “军队上忠于天子,下保家卫国,护佑万民。” 蓝玉疑惑的道:“这不会是你那大同思想里的东西吧?” 陈景恪点头说道:“对,是其中的一部分。” “只有被正确思想指导,为了正义事业奋斗的军队,才能爆发出最强大的战斗力。” “忠于天子,保护黎民苍生,就是最大的正义。” 对此蓝玉保持怀疑,没有军功爵,要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谁踏马去当兵啊? 他自己当兵,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跟随姐夫常遇春投靠了老朱。 当时,但凡家里有十亩良田,能安生过日子,鬼才愿意去当兵。 他当即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景恪笑道:“没想到,梁国公都学会思考这些问题了。” 蓝玉也不气,说道:“没办法,天天和你们这些人在一块,就算不想思考都不行啊。” 陈景恪摇摇头,解释道:“你说的都没有错,大家当兵首先想的就是博取军功,改变阶级。” “但个人的追求,恰好又符合正义,岂不是更好吗?” 蓝玉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你说的确实有道理,那就这么着吧。” “回头伱找都督府那边,让他们拿出具体的章程,我负责监督执行。” 大明的新版内阁,职能与前世的政务院差不多,只管民政。 军队方面依然由五军都督府管辖。 五军都督府与内阁平级,直接效忠天子。 原则上,有什么想要变革的,只需朱标下一道旨意就可以了。 两人正聊着,仆人来报邱广安邱阁老来访。 邱广安也算是常客,陈景恪也没多想就让他进来了。 互相寒暄了几句,他就道明了来意。 皇帝如此干脆的就给钱,是不是有什么大计划? 陈景恪也不得不感慨,都是老狐狸啊,一点点异常就能窥探到不对劲儿。 关于大分封的事情自然不能对他说,只是道: “大计划确实有,但具体情况现在还不好说。” 所谓不好说就是不能说,邱广安尽管很好奇,却也没有追问,而是说道: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我提前做好准备。”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这个大计划需要迁徙大量百姓,粗略估计要迁走百万之众。” “让户部提前做好准备吧,切记不要走漏风声出去。” 蓝玉马上就明白,这是为明年分封做准备。 每个封国给数万百姓,足以将国家的架子给搭建起来了。 有了这百万移民,同化南洋不过是时间问题。 邱广安有些动容,竟然涉及到百万人的大迁徙, 朝廷虽然一直在对人口结构进行微调,调整方向有两个。 其一是人多的地方,往人少的地方迁徙。 其二是蛮汉互迁,以达成民族融合。 但一次性迁徙百万人,依然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他情不自禁的开始思考,到底往哪里迁? 西域?云南?辽东? 这些地方都有可能。 但他却知道,绝不可能是这三个地方。 因为对于这三个地方,朝廷已经有详细的计划,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执行就可以了。 没必要突然大动干戈。 不是这三个地方,那是哪里? 可惜,情报太少他分析不出来。 既然想不出来,他也就不再多想,而是问道: “这次迁徙百姓,有什么标准吗?”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全部都要是汉人,不能只从一个地方迁人,将这些人打散安置。” 说到这里,他又特意叮嘱道:“多准备点郎中和草药,一定要确保迁徙百姓的健康安全。” 邱广安郑重的应了下来。 哪里的百姓可以迁走,如何安置等等。 提前做好准备,能节省很多麻烦。 尤其是安置百姓,需要考虑的就更多了。 种子、农具、一定的口粮,乃至耕牛、医药等等。 一样做不好,都会导致严重后果。 不过还好,大明对人口迁徙已经有丰富的经验了。 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 说完此事,陈景恪又顺势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差不多后年,朝廷要开始医疗体系建设。” 邱广安疑惑的道:“医疗体系?” 名字他懂,应该和治病救人有关,可这玩意儿需要怎么建设? 陈景恪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培养大量医生,至少要做到一个村子有一名郎中。” “啥?”邱广安有些坐不住了:“每个村子一名郎中?你知道大明有多少村子吗?” 蓝玉一听这话就有点不乐意了,我得挺我儿子的师父,当即就说道: “大明有多少村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去做永远都做不到。” “要是容易做了,还要你们做什么?” 邱广安被怼的哑口无言,却也知道不能和蓝玉一般见识,只是将目光看向陈景恪。 陈景恪忍住笑,说道:“梁国公此言大善,我们不能因为难就不去做。”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年做不成就十年百年,总有一天能实现医疗全覆盖。” 邱广安深吸口气,说道:“说的轻巧,你自己就是神医,岂能不知道培养一名合格的郎中有多难?” “这个计划百年都不一定能完成。” “况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些郎中掌握有医术,还会愿意留在村子里?”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去城市里安身了。” 陈景恪知道他的顾虑是对的,解释道: “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所以村医不需要太高明的医术。” “周王正在编写一部常见疾病治疗手册,那些人能照方抓药即可。” 医术水平差,出了村子就混不下去,自然也就不会好高骛远。 啥,你说医术差治死人怎么办? 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说吧,质量那是以后的事情。 “当然,还要有别的制度保障。” “比如在村子里分配土地,还能恩荫一名后人获得秀才身份之类的。” 虽然现在秀才身份不值钱了,也没有什么特权。 可毕竟也是个体面身份,多少读书人蹉跎一辈子,可能还是个秀才。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身份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样的医生,只需要一年甚至半年的突击培训就可以了。” “一旦专门的培训机构建成,十几年就能完成计划。” 邱广安非常的意外,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还可以这么做。 按照这个计划去做,给每个村子配备一名郎中,真有可能实现。 不过…… “就算郎中配备好了,药材呢?” “要实现你的计划,需要的药材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景恪说道:“我们只需要解决常用药材。” “有些药材民间已经可以人工种植了,朝廷只需要大力推广即可。” “还有些药材,周王正带人研究种植之法,相信用不了多久也会有成果。” 虽然人工种植的药材,在药效上不如野生的。 但还是那句话,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说别的。 “而且人工种植药材,也是一条致富之路,至少比种粮食的利润大的多。” “尤其是山地丘陵地区,用来种粮食产量很低,还会导致水土流失。” “用来种植草药,反而是最合适的。” 如果换成以前,邱广安肯定会反对。 土地不用来种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然而现在,没人提种粮食的事儿了。 中南半岛以及南洋的开发,大明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事实上,中国从古至今很少缺过粮食。 出问题也不是因为粮食总量不够吃,真正的问题在分配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就是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 现在大明的分配端没有问题,粮食是真的不缺。 否则也不会大力推广棉花、桑树、茶树等经济作物的种植。 现在开展种植草药,也完全没有问题。 陈景恪继续说道:“至于成本,其实真正需要朝廷投入的,就只有前期启动。” “等到医疗体系步入正规,就不需要朝廷再投入一文钱了。” 朝廷只需要把村医培训出来,给他们安排好工作就可以了。 后续,药农把药种植出来,商人前来采购,然后运送到天下各地的药材市场出售。 村医根据村子的需求,去采购药材。 买药的钱,自然是村民平时看病的医药费里出。 在这个过程中,朝廷其实是不需要出钱的。 听到这里,邱广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真的有可行性。 当下也不再反对,说道: “试试也好,如果真能建成你说的医疗体系,也是旷世之功。” 陈景恪心想,只是试试就完了吗?那我这番话岂不是白说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负责此事?这可是旷世之功啊。” 邱广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你还真是……周王呢?此事不应该他负责吗?” 陈景恪说道:“周王志不在此,他只负责研究医术培养医生,别的不想管。” 邱广安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道:“我需要考虑考虑。” 陈景恪也没有强迫,说道: “此时不着急,估计要到后年才会正式开始,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正事至此告一段落,接下来三人就闲聊了起来。 没一会儿仆人通知可以开饭了,三人酒足饭饱之后各自离开。 —— 七天后朱元璋和马娘娘突然返回洛阳,并带回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在南洋的东南方向,发现了一座巨型岛屿,疑似一块全新的大陆。” (本章完) 第369章 澳洲?炎洲! 经过几个月的准备,铜字模终于打造好,覆盖主要城市的运输线路也初步铺设完成。 大明第一份报纸在千呼万唤中走下了印刷台。 朱雄英和陈景恪两人,一起出席了这重要的时刻。 拿起一份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报纸,陈景恪心中感慨万千。 又一样前世常见的东西,被弄出来了。 朱雄英就没有那么多悲春伤秋了,他也拿起一份翻看起来。 因为是周报,所以量是非常足的,共计有十大张纸的内容。 第一篇文章是介绍周报的性质的,末尾是一份征稿通知。 所有人都可以给周报投稿,会有专门的人员进行审稿,被选中就可以免费在报纸上刊登。 还特意强调,是免费刊登,不要投稿人一文钱。 投稿人只需要自付邮费,把文章寄过来就可以了。 这要是放在前世,绝对会被唾沫喷死。 咋,刊登我们的文章,不给我们稿费,还想让我们出钱? 然而,在这个时代,这就是妥妥的良心。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出书,基本都是自费。 赚不赚钱反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作品能发表,能被更多人看到,能扬名天下。 当然,也有人为了赚钱写书,为数还不少。 只是这种人要么是名士大儒,写出来的文章水平很高,大家争相传阅。 要么就是一些文人,匿名写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比如某瓶梅。 不论多少人吹捧这本书,都无法掩盖一个现实,它的作者不敢署真正的名字。 现在有一個面向全国的平台,愿意刊载你的文章,不收你的钱就已经是大善人了,你还好意思要润笔费? 陈景恪自然知道前世的规矩,可前世是前世,现在是现在。 他并没有生搬硬套前世的规矩。 不收投稿人的钱,已经是他有良心了。 话说回来,如果真发稿费,反而不方便投稿。 在没有银行转账的年代,如何给外地投稿人付款就成了问题。 通过信封邮寄? 别闹了,那是嫌信丢的不够多。 所以,不收费方便你我他。 第二篇文章是摘录老朱对吏治的看法,突出一个杀气腾腾。 第三篇是朱标写的,对新政的态度。说白了就是表决心,坚持新政一百年不变。 第四篇是朱雄英的,回顾了过往的历史,然后展望未来,构建一个大一统的大华夏政权。 第五篇就是陈景恪的,标题为大同世界。 详细阐述了大同世界的构想,并公布了一个标准。 物资充沛、精神富足、人人平等、法治文明等等。 在大同思想这本书里,他对大同世界的描述是人人如龙。 但这个改变太宽泛了,单拎出来还是需要具体一点才更容易让人理解。 然后他还逐条讲解了这些标准,物资充沛包括衣食住行、医疗等方面。 人人有住房、有衣穿、有工作、能吃饱喝好,生病了能得到及时医治等等。 精神富足,往小了说是人人能享受音乐、舞蹈、书籍,往大了说都能获得尊重。 他重点解释的是人人平等这个概念。 重点依据是道德经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在天地眼中,万物都是刍狗。 既然都是刍狗那大家都是一样的,是平等的。 还有佛家的众生平等,同样蕴含着人人平等的思想。 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那是某些人的自私自利之举,是违背天理的。 所以,一个真正的大同世界,是没有压迫剥削,人人平等的世界。 如此才符合天道伦常。 关于法治文明,他将前世的刑罚基本原则,也就是: 罪刑法定、刑罚面前人人平等、罪责刑相适应等拿了过来。 并延伸出了有法可依、有法必依等观点。 论证也很简单,自古以来就在追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还将历史上有名的那些强项令给列举出来,作为证据。 以此来说明,古人早就注意到这一点了,也一直在追求法治文明。 只不过阻力太大,一直未能成功。 …… 后面他笔锋一转,承认大同世界很难达成。 但不能因为做不到就不去做。 正如那些先贤一样,他们的道德之高,正常人几乎无法达到。 难道就因为无法达到,我们就不歌颂不追求了吗? 这些孤独的道德标准,在告诉我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大同世界也是一样的。 虽然它很难达成,但有一个正确的目标,我们才能知道该如何治理国家,如何引领华夏走向繁荣富强。 这篇文章,陈景恪已经很收着写了。没有抨击任何思想,连影射都没有。 只是单纯的描绘了自己心目中的完美世界,并用诸子百家,以及古之先贤的事迹做为论证。 告诉世人自己不是胡诌的,而是根据先贤思想事迹推导出来的。 并且还承认无法达成,只是希望能给为政者提供一个参考。 确保不会引起世人的反感和抨击,更是为了避免过早刺激到理学。 他希望能借助这一篇文章,引导世人来思考,大家需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如果接下来有相关的投稿,他会利用自己的特权,挑选几篇刊登出来。 如果没有相关投稿,他就化名写几篇刊登。 以此来引导更多人参与进来。 等到参与的人多了,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人多了。 他再推出大同思想。 到那个时候,即便对大同思想不认可的人,也会忍不住来翻阅。 只要他们愿意翻阅,就足够了。 理论成熟、论据完善的大同思想,会给他们深深的上一堂课。 这就是陈景恪的计划,堪称四两拨千斤。 方孝孺与人肉搏完全不同。 当然,陈景恪也没忘记方孝孺。 这份报纸上面,刊登了好几篇唯物论的文章。 这是朝廷举办的期刊,此举可以说将朝廷对唯物学的态度,明明白白的摆在大家的面前。 而朝廷的态度,最能左右读书人的选择。 毕竟读书就是为了做官,自然是学习朝廷支持的学问,才能更好的做官。 当年汉武帝并没有禁绝百家,他只是给儒家开了后门,允许儒生优先出仕。 然后诸子百家就纷纷消亡了。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文章,满满当当的写满了十大张纸。 大致翻看了一下内容,陈景恪就问出了一个核心问题: “成本如何?” 解缙回道:“第一期总共刊印了五千份,成本在四十五文左右。” 陈景恪眉头微皱:“贵,太贵了。” 解缙反驳道:“已经很便宜了,同等内容的书籍,要好几百文钱。” 陈景恪说道:“但书籍只需要买一本就可以了,周报要经常买。” “四十五文看起来比书便宜,但一年算下来价格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解缙无奈的道:“已经将成本压缩到最低了,再便宜就赔钱了。” 陈景恪摸了摸手中的报纸,说道:“这个纸质量太好了,换成草纸。” 解缙惊讶的道:“啊?这……草纸质量太差了,怎么能用来印书呢。” 陈景恪解释道:“报纸的特点就是向读者传递最新消息,并不是让他们拿回家当经典进行研究的。” “看完就扔,才是常态。” “所以完全没必要用这么好的纸张,质量稍微好一点的草纸足以。” 其实前世的报刊杂志,都是这种思路。 用的都是低品质的纸,就为了降低成本。 当然,一些珍藏版的特殊期刊除外。 还有些主打所谓高端的期刊,也会弄各种噱头炒作,维持高价割韭菜。 但这些都不是正常报刊了,不具有借鉴性。 正常的报刊,都会用低质纸压缩成本。 这时朱雄英也认同的道:“我认为陈伴读所言甚是……” “报纸的目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向读者传递最新消息……” “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别的不需要考虑。” “况且,报纸刊载的内容如此广泛,读者不可能每一篇都喜欢,大多其实都是看完就扔了。” “如果他们特别喜欢哪一篇,可以剪下来夹在书页里保存,或者干脆抄录下来。” 见太子都开了口,而且说的确实有道理,解缙也只能答应下来。 然后重新计算成本,价格直接压低了一半还多,只需要二十文就能买一份。 陈景恪依然不满意。 各个方面压缩成本,并将第一期的印刷量提高到了六万份,终于将售价压低到了十文钱。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相当于一名普通劳工大半天的工资。 但基本已经是极限,没有什么压缩的空间了,陈景恪也没有再强求。 这个年头读书人大多都不缺钱,对他们来说这个价格完全可以说很便宜了。 全年买下来,也才五百多文而已。 解缙又提出了另外一个担忧,六万份是不是太多了? 陈景恪告诉他,完全是多虑了。 大明识字的人超过五百万,六万份报纸轻松就能消化掉。 而且这个时代信息传播速度很慢,渠道也很狭窄。 一年前发生的事情,在某些偏僻的地方,可能还是新闻。 所以不用担心报纸过期什么的。 除了那几个大城市,压根就没有过期这一说,早晚都能卖出去。 —— 俩人刚把报纸的事情处理完,还没走出大门,就见一内侍急匆匆跑来。 太上皇和太后回来了,请太子和陈伴读即刻去乾清宫见驾。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意识到情况不对。 老朱和马娘娘这次出巡,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微服私访,可一直在向洛阳通报行踪。 更何况是回京这么大的事情,正常来说就算不是大张旗鼓,也应该事先告知。 这边才好做迎接的准备之类的。 可现在他们竟然没有任何通知,突兀的就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紧急召见二人,很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是,又能出什么事情?难道是马娘娘旧疾复发? 两人也不敢多耽搁,立即赶往乾清宫。 到了大殿,发现朱元璋、马娘娘都好好的坐在那里,正和朱标有说有笑的谈话。 两人心中都松了口气,这才上前行礼。 老头老太太许久没见孙子,那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 过了好一会儿才谈起正事。 “有商人在南洋东南发现了一座岛屿,非常的大。” “他们沿着海岸线行走了五六天,都没有看到尽头……” “咱已经派人去哪里打探情况,这次回来是商量一个章程出来……” 听着老朱的介绍,朱标和朱雄英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一切要是真的,那这座岛屿可就不一般了。 就算不是全新的大陆,也是一座巨型岛屿,值得朝廷慎重对待。 陈景恪则是心中一动,莫非是澳洲? 马娘娘一直在留意他的表情,见此露出果然如此的样子: “景恪,你是不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朱元璋三人都向他看来。 陈景恪心下无奈,马娘娘实在太聪明了,在她面前真是一点异常都不能露出来。 大脑急速转动,很快就有了说辞: “陛下可还记得,我曾经看过一本游记。” 朱元璋点点头,这事儿他自然记得。 陈景恪刚入宫的时候,曾经说他看过一本游记,上面记录了从高丽到日本,再到南洋的航线。 大明初步探索海洋,就是从这本传说中的游记开始的。 “那本游记里,提到过那个大岛?” 陈景恪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那本书里说崖州去东南万里,有一大洲名为炎洲。” “他们曾经去寻找过,只是因为船小物资有限未能到达,还对此表示了深深的遗憾。” “等等……”老朱疑惑的道:“炎洲?十洲三岛里的炎洲?” 十洲三岛是华夏神话传说里的东西,三岛就是方丈、蓬莱、昆仑。 十洲就是十个大洲,炎洲是传说里位于南海的一座大洲。 澳洲是西方人取的名字,都穿越了陈景恪自然不会再用。 那块大陆气候确实偏炎热,又多荒漠,叫炎洲名副其实。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书中说有商人遭遇风暴偏离航线,到达过那里。” “最开始那些商人也以为是一座岛屿,经过仔细勘察才发现,这是一座大陆。” “其大小应该与北宋的疆域差不多。” “只是那座岛屿无比的炎热,缺水多荒漠,只有西南和东南两个角上有草原森林。” “于是那些商人就为这里命名炎洲。” “对了,据书上所说,炎洲之上有很多奇特的动物,不为他处所有。” “比如,有嘴巴和鸭子嘴巴一样的小兽,卵生却以母乳哺育幼兽。” “还有很多动物,肚子上长有口袋,它们会把幼兽放在口袋里哺育长大。” 朱元璋、马娘娘四人越听越觉得玄乎,什么长着鸭子嘴的小兽,卵生还吃奶? 还什么肚子上长口袋的野兽…… 这不是扯淡吗? 但越是如此,他们反而更加相信了陈景恪的话。 传闻吗,懂的都懂,自然是越传越玄乎。 朱雄英追问道:“后来呢,那些商人回来之后没有上报朝廷吗?为何后来再无声息了?”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不知道,那本游记里没有写。只说他们也是道听途说的,不知真假。” 朱标却若有所思的道:“我猜,他们回来说了,应当是没有人相信。” “且岛上蛮夷贫困没有贸易价值,那些商人也就没有再去,此事也就成了传说。” 陈景恪补充了一句:“游记的主人也认为,应当是商人胡说,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方才陛下提起有人在东南发现了大岛,我才陡然想起此事。” 这个解释就合情合理了,至少朱元璋四人没有再追问,而是选择了相信。 老朱表情既兴奋又凝重,说道:“如果传言为真,那里真的是一块不亚于大明的大陆……” 朱雄英亢奋的接话道:“那真是天佑我大明啊。” (本章完) 第370章 永绝后患 这话一点都不假,要是真发现一座大洲,那可真是天佑大明。 然后问题就来了…… 朱元璋说道:“如果那本游记的记录是真的,东南有一个炎洲,我们要如何处置。” 朱雄英想都没想就说道:“那自然是打下来啊。” 朱标也颔首道:“天予弗取,必受其咎。” 陈景恪大致猜到了老朱的意思,他要问的其实不是要不要占领炎洲,而是如何统治那里。 果不其然,朱元璋接下来就问道: “据那些商人所言,从炎洲到泉州有万里之遥,朝廷要如何实现有效治理?” 朱雄英面露难色,这一来一往就得几个月时间,想实现有效占领可太难了。 朱标立即就猜到了老爷子的意思,却没有说出来,而是反问道: “爹以为该如何处置?” “分封。”朱元璋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 “咱当初答应过勋贵,以分封换取他们对变法的支持。” “之前还一直在发愁,上哪弄那么多土地分给他们。” “现在……这不就是瞌睡来枕头了吗。” 朱标还没说什么,朱雄英先不乐意了: “皇爷爷,那可是一座大洲,就这么封出去您不心疼啊。” 朱元璋慈祥的道:“皇爷爷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心疼。” 他又解释了一句:“除了景恪圈出来的不封之地,别的地方全封出去咱都不心疼。” 所谓不封之地,就是直接归朝廷统治,不会分封给任何人的土地。 大致包括:中南半岛--青藏——西域——北海(贝尔加湖)——辽东到朝鲜,以及东海诸岛。 外加一个扼守南海咽喉的淡马锡岛。 这片广阔的区域,是古典社会统治的极限。 就算是将来出现了蒸汽火车,也只是强化了圈内的统治力度,对圈外的帮助并不大。 除非大明一步进入电气时代,否则能直接统治的区域,都很难超出这个范围。 所以,陈景恪就大致画了一個区域,将其定为不封之地。 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在这一点上老朱比任何人都清醒。 所以,他非常赞同陈景恪的这个提议,朱标和朱雄英也都是认可的。 但认可归认可,真的有一个全新的大洲被发现,就这样放弃还是需要极大的魄力的。 在这一点上,朱雄英还稍微差一点。 或者说,他的心更大,想要的更多。 然而,雄心壮志改变不了现实。 以现在的科技,根本就无法实现对炎洲的统治。 将其分封出去,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朱标原则上也是同意自家老爷子意见的。 他的雄心比朱元璋大一些,但也有限。 除了不封之地,还想把宗藩体系打造好。 然后利用宗藩关系控制南洋、印度和小亚细亚这一片广袤区域。 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实现什么个人霸业,而是将这一圈都弄好了,大明就更加安全了。 至于更外面的世界,他就没有什么想法了。 新出现的炎洲,离泉州都有万里之遥,分封给诸侯王非常合适。 而且大明采取军功爵制,未来必然会产生更多的勋贵。 国祚传承的时间长了,皇族子孙也会变多。 支系宗亲自有藩王自己操心,可主脉亲王的封地是少不了的。 等到百年之后,朝廷无地可封了该怎么办? 一个全新的大洲,可以让大明的分封制多延续上百年。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但他也有自己的担忧:“炎洲存不存在还是未知。” “假设它真的存在,万里之外的封国,勋贵们是否愿意接受?”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谁敢不接受?” 朱标摇摇头,说道:“此事还是不要强迫为好啊。” 一旁的马娘娘接话道:“勋贵们肯定会担忧,害怕朝廷故意将他们发配到不毛之地。”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还是对炎洲不了解,只要针对这一点去解决即可。” 朱元璋接话道:“此事好办,先将咱的儿子封几个过去,这样他们就不担心了吧?” “要是还不愿意,那就是不给咱面子了。” 陈景恪也不禁暗暗点头。 老朱话糙理不糙,亲王都封过去了,其他勋贵要是还推三阻四,那就真的是不知道斤两了。 想了想,他补充道:“如果确认炎洲为真,后续朝廷肯定要组织人去探索,不妨让勋贵派出代表一起过去。” “他们对炎洲有了了解,想必就更容易接受了。” 朱标点点头,显然也赞同这个意见,就说道: “从探索炎洲到最终分封,可能需要三四年时间。” “那时允炆也到了加冠的年龄,将他也一并封过去吧。” 朱雄英明显想反对:“二弟……” 朱元璋眉头一挑,打断他的话,对朱标说道: “你能有这个觉悟,很不错。” “作为亲王,必须要做出表率,如此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见此,朱雄英只能闭上了嘴巴,内心里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兄弟封过去受罪。 在当兄长这一块,他和朱标非常相似。 对弟弟们非常好,也深受大家的爱戴。 只是朱元璋和朱标的理由实在无懈可击,他也不好再反对。 陈景恪心下叹息,老朱和朱标这是要将最后一点隐患去除啊。 谁也不敢保证,朱允炆知道吕氏暴毙的真相后会如何。 但他是朱家子孙,又不能无缘无故杀掉。 封到万里之外,永无回来的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对此陈景恪能说啥,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叫好。 炎洲的地理位置决定了,那里必然会受到大明的辖制。 上一世,别看澳政府天天反华,在经济上也是高度依赖华的。 这一世,不只是经济上受制于大明,政治上也同样如此。 炎洲只能作为华夏的附属存在,不可能真正的独立。 而且将朱允炆封过去的理由也非常充分。 朝廷需要皇子做表率,你的叔叔都封过去好几个。 作为三代皇子里,除了太子之外的最年长者,你不去说不过去吧? 将朱允炆放在那里,直接就将他的未来锁死了。 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什么都做不了。 关键周围全是独立的诸侯国,他甚至都不敢公然和朝廷撕破脸。 朱雄英并不知道吕氏暴毙的真相,所以无法理解祖父和父亲的良苦用心。 不过现在他只是太子,这个家还轮不到他来当。 老朱和朱标直接就这么决定了,他反对也没用。 —— 关于炎洲的处置计划就此敲定,剩下的就是确定那里到底有多大,是一座岛还是真的如传闻一般是一个大洲。 朱标立即就对外宣布,有商人在东南方向处发现一块陆地,疑似传说中的炎洲。 然后他又解释了一下,此炎洲非彼炎洲。 不是神话传说里十洲三岛那个炎洲,而是宋朝海商发现的一座大陆,被他们命名为炎洲。 只不过当时没人相信他们的话,这个信息就此被人遗忘。 前段时间,大明有海商意外到达了那里,才有人想起了关于炎洲的记录。 但那里到底是不是炎洲还是未知,朝廷准备派人前去勘探。 朱标的行动很迅速,在公布完这个消息,立即就派遣了一支由三十艘各种船只组成的舰队,前往炎洲。 对于这个规模,陈景恪不禁咋舌。 前世西方人开启大航海,最初的时候一支船队能有三五条船,百十个人就算大规模了。 哥伦布发现美洲那一次,也才三条船一百来个船员。 现在大明朝廷一出手就是三十条船,而且两艘还是那种超过二十丈的大船。 船员超过三千人。 这规模堪称庞大了。 说大明是这个时代唯一的超级强国,还真不是吹的。 关于新大陆的消息,不出意外的引起了广泛讨论。 大家并不惊讶海外有新大陆,开海之后随着海图的普及,越来越多人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 现在又多出一块大陆,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没有人怀疑宋朝商人的记录是真是假,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是真是假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况且,皇帝也没必要用这事儿来欺骗大家不是。 大家讨论的中心是,那块大陆离大明有多远,会不会有危险。 然后就是,大明要如何来应对新大陆的出现。 因为分封还没有公布,大家都没有往那方面考虑。 部分勋贵虽然知道分封的承诺,不过也同样没有往那方面想。 大家讨论更多的,还是正常与大陆上的势力交往,然后通商之类的。 当然,这都是正常人的想法,还有不正常的人,想的则不一样。 陈永和家里世代靠摆渡打渔为生,大明开海后他纠集了一群同乡,先给豪商当船工。 后来自己买了船,挂靠在商队后面出海。 几年时间就成了小有实力的海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麻六甲海盗》的骨灰粉。 疯狂沉迷那种,天天模仿船长的说话风格,喜欢海豚和虎鲸(妈祖的宠物和带刀护卫)。 整日幻想着冒险。 尤其是朝廷重赏发现新岛屿的人,更是让他想换个赛道。 发现新岛屿,最低保障是能获得朝廷的封赏。 如果岛屿上有土著,搞不好还能另外发一笔财。 比如,有些岛屿有露天金银矿。 虽然土著们不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但往往会弄一些回去当装饰品。 一代代人积累下来,储量还是非常可观的。 发现岛屿的人,可以用棉布、陶器、瓷器等物品,轻易将这些金银换走。 只不过发现岛屿本就是运气,岛屿上有金银更是运气中的运气。 再加上探险的危险太大,他一直都未能下定决心。 这次听说疑似发现新大陆,朝廷都派遣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前去探查。 他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叫来小伙伴宣布自己的决定。 并且信誓旦旦的说:“西洋有大陆,现在东南海域也发现大陆。” “唯有东北海域,因为太过荒凉寒冷未有人踏足过。” “我怀疑那里也有大陆……至少会有一座很大的岛屿。” “所以我决定,去东北海进行探索……” 然而大多数人都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只有七八个人愿意随他一起冒险。 他也没有失望,有七八个人就已经不错了。 而且他也并未将全部希望放在小伙伴身上,真正的依仗是在淡马锡结识的一帮海混子。 海混子说白了,就是居无定所,也没有自己的船,在海上飘泊讨生活的人。 他们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 因为身份的原因,他们大多也都很喜欢《海盗》的故事。 陈永和来到淡马锡,找到这群人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并且许诺,所有收获大家平分。 这也是《海盗》里的规矩,所有收获都要平分。 当然,提供船只的那个人有权利多分一份儿。 陈永和虽然有船,但因为喜欢《海盗》,经常和海混子搅浑在一起。 在这个圈子里还是有一定名气的。 所以,当他提出自己的想法之后,立即得到了一部分海混子的响应。 很轻易就招募到了一百二十多亡命徒。 他们的动作,自然逃不过锦衣卫的眼睛,很快淡马锡总督傅安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并没有嘲笑反对,而是主动找到陈永和,表示愿意资助他的行动。 “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三艘船,以及各种物资。” “还能为你们出具一份文书,可以沿途获得水师的帮助。” 陈永和自然很乐意,三艘船以及相应的物资,那可是天价。 若是让他自己出,还真有点伤筋动骨。 现在有人愿意资助,简直太好了。 而且,有官方支持的探险,和没有官方支持的探险,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他也深知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很谨慎的问道:“不知总督想要我做什么?” 傅安笑道:“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东西,如果你此行有所发现。” “就将我资助你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世人即可。” 陈永和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政绩。 如此他就放下心来,说道:“傅总督放心,我陈永和在海上混,靠的就是义气二字。” “绝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傅安满意的说道:“如此便好,我先预祝陈船长凯旋。” 有了傅安这个淡马锡总督的支持,陈永和的冒险团很快成型。 这支不大的船队沿着楚国和琉球,进入日本海域,然后在朝鲜王国补充了物资。 最后一头扎入东北海域消失不见。 此时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将会带给大明怎样的惊喜。 (本章完) 第371章 大战将起 巴士林岛,也就是前世的中亚国家巴林。 从黑衣大食到倭马亚王朝,再到阿拔斯王朝时期,这里一直都是阿拉伯帝国的重要港口。 阿拔斯王朝为蒙古帝国旭烈兀西征所灭,巴士林岛就成了三不管地带,兜兜转转换了好几任统治者。 但那些统治者政权并不稳固,也就不怎么在意这座小岛。 直到秦王朱樉的出现。 朱樉的封地在极乐岛(索科特拉岛),那里气候恶劣不适宜人类居住,更无法承载大量人口。 不过秦国的真正目标并非这里,而是安西(伊朗)高原。 只是现在那里被黑羊国和穆札法尔国分别占据,朱樉作为后来者,自然不能过早暴露目标。 于是他就将目光放在了巴士林岛。 先在安西(波斯)湾获得一处落脚地,才能更好的经营这里。 巴士林岛就是一个不错的目标。 先是派遣杏红和岑信通来这里了解情况,然后在阿扎萨的搭桥牵线下,认识了各个部族的首领长老。 这些部族的首领长老,对于大明来的人,自然是非常的欢迎。 毕竟大明击败了强大的蒙元帝国,肯定更加的强大。 而且来自大明的商品畅销世界,足见有多么的富裕。 一个富裕又强大的国度,他的子民走到哪里都能获得尊重。 在与大家熟悉之后,杏红终于图穷匕见。 想要获得巴士林岛的所有权,用来停靠商船建立补给点。 事实上,对于这座岛屿,那些部族的人根本就不重视。 然而当有人想要出钱买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冒出来,宣示对它的主权。 并强调这里对我们多么重要,绝对不能……得加钱。 最关键的是,他们想要获得一部分大明商品的分销权。 朱樉听到杏红的传信,不屑的道:“贪财短视之辈,他们祖上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李芳在一旁提醒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此地是他们的主场,我们还需小心为上。” “哼。”朱樉很不喜欢这种说教式的劝谏,却也知道对方说的在理。 关键是,李芳只是暂时跟在他身边,将来是要去李家自己的封国的。 对方说话敢于如此耿直的底气也正在于此。 双方既然是合作关系,他也就没什么好生气的。 就算不喜欢听,有些话也必须听着。 所以,他也只是冷哼一声表达不喜,并没有多计较什么。 李芳虽然说话耿直了点,但并不想真的得罪朱樉。 见对方表达不满,也立即就放低了姿态,说道: “对方已经有了出售巴士林的意向,不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朱樉收起情绪,说道:“你代表我去一趟巴士林。” “告诉那些大食人,如果他们肯降低一些价格,我可以与他们结成同盟,帮他们抵御外敌。” “最好能拉着他们组建一个联盟……” 李芳先是不解,皱眉思索片刻才明白他的打算,不禁露出敬佩之意: “大王英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国毕竟是外来者,占据巴士林岛后,必然会遭到本地大国的觊觎。 比如白羊国和黑羊国,甚至一直敌视大明的帖木儿汗国,都会使一些小动作。 甚至直接出兵攻打他们。 那些大食人虽然一盘散沙,但作为地头蛇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他们关系网在这里,还可以帮忙收集情报。 总之,这個同盟要是能建成,就意味着他们打开了突破口,开始融入当地社会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朱樉组建这个同盟,有着更深远的计划。 比如,利用这些大食人扰乱当地,为后续拿下黑羊国等大国创造条件。 进而还能帮助阿扎萨复国。 同时,扶持这帮白袍子王爷,也能在将来牵制复国后的波斯。 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波斯会永远效忠大明。 更不会认为,波斯会老老实实的遵守协议,不搞领土扩张。 所以,必须未雨绸缪,给他们拴上缰绳。 阿扎萨既然准备以宗教立国,还是那种比较小众的宗教。 那么就再扶持一帮子大众宗教的信徒,让他们搞对立。 小亚细亚的白袍子王爷们,大多都信奉逊派,是最适合担任这个任务的了。 这才是朱樉的全盘计划,在陈景恪的计划上,略作调整制定的。 不过这个计划,就没必要对李芳这个注定要离开的盟友讲了。 在拿到朱樉的授权后,李芳就前往巴士林岛,会见了各个势力的首领。 本来他以为,讨价还价、结盟什么的会很麻烦。 谁知道,对方一听说他们愿意提供军事保护,顿时就兴奋起来。 连忙表示,只要大明(秦国)愿意为他们提供军事保护,他们可以降低出售巴士林的价格。 甚至他们还能将外交权一并交给大明(秦国)。 把李芳震惊的一度失语。 什么情况?如此轻易……不,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就将军事权和外交权交给别人了? 这些大食人就没有一点国家族群概念吗? 以至于他以为对方在给自己下套。 经过阿扎萨的解释,他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些人除了信仰之外,确实没有国家和族群的概念。 对于那些白袍子王爷来说,什么都没有他们对部落的统治重要。 有人为他们提供武力保护,反而能节省维持军队的开销。 何乐而不为呢? 这种认知和想法,让李芳大受震撼,几以为在听故事。 然而看着热切的部落首领们,他不得不相信了此事。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前世这些白袍子王爷也是一个德性。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将外交和军事权,交给了英法美等列强。 这一世大明抢了先而已。 不过这些部落首领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我们知道大明强,可你们的秦王手里有多少兵马,有没有能力保护我们,总得展示一下吧? 于是秦国的舰队就出现在了安西湾。 百艘战舰遮蔽了大片的海面,一眼望不到边。 为了展示火力,他们还在海上放了很多靶船。 二十余艘炮舰在七八里外开炮,将靶船全部击沉。 震天的炮声,以及那无与伦比的攻击力,彻底征服了白袍子王爷们。 他们很是痛快的在同盟书上签下了名字,并到处宣扬这份协议。 其目的是告诉所有人,他们有人保护了,不安好心的人离远点。 而秦国也顺势对安西列国发出照会,小亚细亚联盟从此就是我们的保护国了。 希望诸位能和平相处,不要闹的不愉快。 这份声明在当地引起的反响有多大,可想而知。 大明,那可是传说中最强大富裕的国度,竟然将手伸到了这里? 然后各国的反应也并不一致。 穆札法尔朝虽然是蒙古人建立的国家,但被帖木儿帝国针对濒临灭亡。 已经无暇顾虑这些了。 黑羊国的首领卡拉·优素福则忧心不已。 他才刚刚带领自己的部族独立不久,时刻面临帖木儿帝国的威胁。 所以,并不想再多一个敌人。 可他的国家信仰的是什派,和逊派是死仇。 秦国支持的小亚细亚白袍子王爷,基本都是逊派。 会不会因为信仰的不同,对他们动手? 就在他担心不已的时候,阿扎萨出现了。 表示秦国并不信奉伊教,无意介入宗教战争,不会对黑羊国动手。 关键是,大明和帖木儿帝国有仇,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双方不但不会成为敌人,还有合作的可能。 优素福并没有全信他的话,而是私下派人去打听了一下。 结果发现阿扎萨的话全部属实。 大明信仰的是佛教、道教和妈祖教,且信仰相当的自由,基本没有宗教迫害。 而且和帖木儿帝国是真的有仇,帖木儿更是几次扬言要东征大明。 如此,优素福终于放下心来,并有了和秦国结盟的心思。 当然,目前也只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并没有付诸行动。 毕竟秦国初来乍到,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打算,更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立足。 所以结盟什么的不着急。 不过商业关系还是可以建立的,大明的商品是真的香。 至于奥斯曼帝国……他们的手脚还没有伸到这里。 此时他们和欧洲人打的狗脑子都出来了,也无暇过问这里的事情。 要说反应最大最强烈的,反倒是白羊国。 一个黑羊国一个白羊国,只看名字就知道这俩不对付。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俩国家是死仇,不死不休的那种。 黑羊国信奉的是什派,白羊国信奉的是逊派。 黑羊国和帖木儿帝国是半敌对,白羊国是帖木儿帝国的藩属。 虽然白羊国和小亚细亚的白袍子王爷们一样,都信仰逊派。 可双方也是有仇的。 仇来自于领土要求——白羊国想扩张。 事实上,前世白羊国确实在十几年后,一度占领了部分小亚细亚的领土,巴士林也短暂的被他们统治过。 现在秦国突然冒出来,夺取了巴士林的所有权,并宣布了对白袍子王爷们的保护权。 在白羊国看来,就是在抢他们嘴里的肥肉。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人的名树的影,大明这个名字,还是有亿点威慑力的。 白羊国王卡拉·奥斯曼向自己的宗主国,帖木儿帝国通报了此事。 此时帖木儿刚刚征讨钦察汗国回来。 虽然此战他大获全胜,可持续了五年的战争,也让帝国兵疲马困民竭。 正常来说,至少得歇息两三年才能再次发动大战。 然而,雄心勃勃的帖木儿,得知大明的手竟然伸到了这里,顿时就无法忍受了。 别的势力怎么跳他都无所谓,唯有大明的势力他不能忍。 于是不顾部下的劝说,执意亲征小亚细亚。 准备用铁与血告诉世人,谁才是这里的王。 不过他也知道,跟随他征讨钦察汗国的主力不能再出征了。 否则不用打,疲惫不堪的部下就先造反了。 于是就将别处的守军抽调了一部分回来,勉强凑了五万大军。 比如正在攻打穆札法尔国的军队,就全部被抽走。 这给了岌岌可危的穆札法尔国喘息的机会。 穆札法尔国的国主沙·曼苏尔大喜,然后毫不犹豫的,就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朱樉。 他自然没安什么好心。 秦国和帖木儿帝国打的越惨烈越好,最好能一直焦灼下去,让帖木儿无力他顾。 黑羊国也全国戒备,生怕被帖木儿搂草打兔子给一起弄了。 而且优素福也抱着相似的心态,准备坐山观虎斗。 所以,也一直在给朱樉通传情报。 小亚细亚的白袍子王爷们也慌了,帖木儿的威名在这一块,能止小儿夜啼。 他们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为啥要和秦国结盟? 但后悔也已经晚了,只能祈求秦国能获胜。 朱樉趁机提出了很多条件,比如帮秦国打探各种情报,比如为秦国采购战马。 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的白袍子们,自然是满口答应。 于是各种情报源源不断的传来。 帖木儿才刚刚出发,朱樉就已经将他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摸清楚了。 当然,朱樉可没有将情报任务,都交给这些人。 杏红和岑信通两人,也借此机会将自己的情报网撒了出去。 获得了更多更详细的信息。 比如帖木儿帝国的敌人具体都有谁,比如钦察汗国那个被帖木儿废掉的大汗脱脱迷失复辟等等。 这些情报有的现在能用到;有些眼下用不到,却能为以后的长远计划提供支持。 除了这些情报,朱樉最关心的就是战马问题了。 在安西和小亚细亚,骑兵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只可惜,这里离大明太远,不方便运送战马。 而他一个外来户,想大批量采购战马也不现实。 所以,他才会趁此机会,要挟白袍子王爷们为他采购战马。 在死亡威胁面前,白袍子王爷们也爆发了巨大的力量。 只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凑了四千多匹战马。 当然,这其中黑羊国、穆札法尔国暗中出了不少力。 朱樉大喜,立即抽调了两千卫队组建了骑兵。 他的卫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其中很大一部分本身就是骑兵,擅长骑射。 有了战马熟悉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战斗力。 同时,他又命人将百姓中的青壮,全部招募加入军队。 组建了一支一万四千人的步兵队伍。 这些人可不是炮灰,从到达小亚细亚那天开始,他施行的就是全民皆兵政策。 所有人每周都要参加两天军事训练。 这么长时间下来,青壮都是合格的士兵。 以亲王卫队为骨干,以青壮百姓为兵,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可一点都不差。 然后就是打造战车、拒马、弓弩箭矢等等物资,为接下来的会战做准备。 二十天后,帖木儿的大军终于到达白羊国。 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本章完) 第372章 问问我的舰炮 九月底,帖木儿率军到达白羊国。 白羊国王卡拉·奥斯曼为了表示对他的尊敬,亲自到国界边上迎接。 帖木儿对他的谦卑非常满意,当即就许诺,等打败秦国就出兵帮他消灭黑羊国。 卡拉·奥斯曼欣喜若狂,一度激动的匍匐亲吻帖木儿的靴子。 回到王都,他立即下令,召集全国的军队协助帖木儿作战。 除了必要的防守兵力之外,所有的军队全都被集结,最后竟然给他弄出了四万余人。 和帖木儿的五万余军队加起来,将将超过十万人,不过对外宣称是十五万。 帖木儿毕竟也是战功赫赫之人,虽然仇视大明,却也没有贸然出兵。 而是不停的派人收集情报。 让人没想到的是,之前一直和秦国暗通款曲的黑羊国王优素福,偷偷把秦国的情报送给了帖木儿。 小亚细亚这边,个别白袍子王爷,也秒秒钟选择背叛。 出卖秦国和联盟的情报,以换取帖木儿的原谅。 反倒是穆札法尔国的国主沙·曼苏尔,严词拒绝并羞辱了帖木儿的使者。 然后还将此事告诉了朱樉,让他小心被人出卖。 对此朱樉没有丝毫的意外,作为外来者,不被本地人信任是很正常的。 与之相反,帖木儿纵横安西数十年,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更何况双方兵力悬殊,该讨好谁可谓是一目了然。 别说是那些本地人,就连秦国内部都有很多人心怀忧虑。 汤軏就忧心忡忡的道:“我们只有两万六千人,还有一万是水师。” “帖木儿部至少有十万大军……我们真的要正面迎战吗?” 朱樉表情淡然:“怎么,怕了?” 汤軏脸色有些红,却老实的点头道:“怕,怕失败,更怕无颜见大明父老。” 朱樉笑道:“你倒是坦诚,放心,本王心中有数。” 汤軏也不再说什么,其他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见朱樉如此胸有成竹,也心安了许多。 他的军事能力是得到过验证的,值得被信任。 朱樉接着说道:“让水师出动,将白羊国的水师全部歼灭。” “同时照会列国,将所有船只开出安西湾。” “五日后,我们将会无差别攻击海湾内所有船只,直到我们与帖木儿的战争结束。” 李芳劝说道:“大王三思,大敌当前不宜得罪太多人啊。”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态度,这时候应该拉拢中立国才对,怎么能如此强势威胁对方呢? 对他们的反应,朱樉不禁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解释道: “我们是外来者,你们不会以为,他们会坐视我们立足吧?” 更何况,如果秦国立足,大明的商品必然会优先通过秦国进行中转。 以后他们还怎么通过中转贸易赚取暴利? 所以,让秦国和帖木儿两虎相争,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的。 如果秦国战败,那也能消耗帖木儿的有生力量,使他短时间内无力再发动侵略战争。 中立国再顺势出兵,瓜分秦国遗留的资产,壮大自己的力量。 如果秦国获胜,那就更好了,帮他们解决了安西最大的隐患。 而且秦国以弱胜强必然是惨胜,很难再有战斗力。 他们正好出兵收尾,顺势接收秦国留下的资产。 所以,与帖木儿的这场战争,无论秦国是输还是赢,都要提防其他势力的觊觎。 尤其是黑羊国和穆札法尔国。 而两国的最佳出兵方式,就是通过安西湾用水师投放兵力。 因为陆上出兵速度慢,还会被敌人阻挠,水上则省事儿的多。 所以,秦国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清空安西湾。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惹得其他势力不高兴…… 朱樉表示:“他们不高兴又能如何,有意见先问问我水师舰炮再说。” 眼下他们希望秦国消耗帖木儿的兵力,就算不高兴也不会说什么。 等秦国击败帖木儿,他们就算不高兴也不敢说什么。 而且有了这次的行动,以后几乎就默认了秦国在安西湾的霸权。 所有势力的船只进入这里,都要经过秦国的允许。 明白了这一切,李芳等人看向朱樉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这就是秦王啊。 面对帖木儿的十万大军,依然淡定自若。 还能兼顾全局,将所有事情都考虑的面面俱到。 可惜……路走偏了,否则成就远不止于此。 另一边,帖木儿也很快就拿到了想要的情报。 沙哈鲁看着手中的情报,说道:“骑兵两千,步军一万四,水师一万。” “算上那群不知死活的大食人凑出来的五千骑兵,也不到三万人。” 他是帖木儿第四个儿子,今年才十六岁,却已经是战场老将了。 攻打穆札法尔国的军事行动,就是由他主持的。 前世,他于一年后亲手杀死了沙·曼苏尔,灭亡了穆札法尔国。 后来他在帖木儿死后,重新整合了分崩离析的帖木儿帝国,维持了在安西的霸权。 而他的死亡也标志着帖木儿帝国彻底没落。 帖木儿要攻打朱樉,抽调的主力就是隶属于他的军团。 他自然也要随军出征,且是帖木儿此战最重要的助手之一。 听完朱樉的详细情报,卡拉·奥斯曼迫不及待的吹捧道: “区区三万人,在大埃米尔的大军之下,将不堪一击。” 帖木儿却很清醒,说道:“大明不是普通的国家,明军的强大也非其他国家的军队可比。” “我们不能因为人数差距,就轻视他们。” 马屁拍在马脚上,奥斯曼连忙一副受教的样子: “大埃米尔教训的是,我不该轻视任何敌人。”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说道: “我国亦有万余水师,可以牵制秦国水师。” “如此他们能上岸作战的军队,就只剩下骑兵、步兵万余人……” “不知大埃米尔以为此计可行否?” 帖木儿却摇头道:“情报中说,秦国水师有炮舰,可在数里外攻击敌舰,恐怕你的水师不是对手。” 奥斯曼内心很是不以为然。 我知道火器厉害,当年蒙古人用这玩意儿攻陷了不少城池。 可火炮才能打多远?更何况是装在船上,摇摇晃晃的能打的准? 什么七八里外命中靶船,肯定是吹嘘的,要么就是运气。 再说了,我只是让人去牵制对方的水师,又不是决战。 打不赢跑总可以吧? 带着对方的舰队在海里绕圈圈,也是一种牵制。 你帖木儿就是瞧不起我们…… 被人鄙视,总是会心里不好受的。 虽然是藩属国,可奥斯曼依然很憋屈。 更憋屈的是,他不敢表现出来,还要称赞对方顾虑周全。 他太讨厌这种感觉了。 帖木儿又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这位表情谦卑的藩属心里在想什么,自顾自的进行着自己的军事部署。 不外乎就是加紧筹集军事物资,休整军队,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然后,他还做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给朱樉下战书。 战书上明确写了,他将在半个月后起兵征服小亚细亚,期待明军的到来。 送信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奥斯曼。 心情不爽的奥斯曼,就准备将信交给自家水师。 你帖木儿不是看不起我们的水师吗,我偏偏要让水师去亮亮相。 然后他就得到了一个噩耗。 一天前秦国水师对他们发动突袭,白羊国水师全军覆没,位于法奥的港口也被焚毁。 现在秦国水师正沿着大食河(阿拉伯河)北上,炮击沿途的定居点。 听到这個情报,奥斯曼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当场。 要知道,在安西和小亚细亚这种地方,居民大多都沿河居住。 白羊国也不例外,人口最稠密的地方,就是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两岸。 现在被秦国攻击,那后果不堪设想。 清醒过来之后,他也顾不上之前的憋屈,连忙去找帖木儿求援。 得知此事后,帖木儿也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他确实看不上白羊国的水师,也不认为对方能牵制的住秦国水师。 可绝没有想到会败的如此快,如此彻底。 不光水师被全歼,还被人家沿河直上,攻击两岸的聚居区。 秦国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的多的多。 不过,他依然有些无法相信,秦国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将大炮装在船上,就能发挥如此大的威力? 事实上确实不怪他,他认识的大炮笨重无比,射程虽远却无法保证命中率。 他并不知道,大明的火炮是经过陈景恪和工匠们改良的。 重量轻了许多,威力和射程都有所提升,命中率也提高了不少。 甚至还加装了减轻后坐力装置。 若非材料不过关,这些大炮可以直追三四百年后,西方列强的装备了。 用来对付现在的敌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帖木儿怎么都无法想通此事,于是决定亲自去看个明白。 他带领五千骑兵,日夜兼程前往目的地。 在离阿巴丹二十余里的地方,他见到了许多仓皇逃难的百姓。 让部下抓来几个询问,很快就知道了缘由。 攻击来自于水面上的战船,是一种声音很大的武器,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发起攻击。 具体多远,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五六里的,有说七八里的,还有说十几里的。 主要是,火药在西方世界还没有普及开来,只有一部分人才知道。 普通百姓压根就不知道这玩意儿,更不知道火炮。 只能将自己见到的东西,用最夸张的语言描述出来。 帖木儿的神情却越来越严峻。 他从这些人的话里,大致听出了一些东西。 秦国的战船对阿巴丹镇和港口进行了炮击,他们的大炮射程非常远,最远疑似打到了十几里外。 对此他心中存疑,但也不敢完全否定。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炮弹。 听这些难民说,炮弹不是铁球,而是一种落地会爆炸的东西,方圆数步内人畜不存。 还会引起大火。 这威力就太恐怖了。 未知的东西,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帖木儿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决定必须去见一见这全新的大炮。 否则,这场会战不好打。 一行人快马加鞭,很快就来到了阿巴丹镇。 此时整个镇子和港口,都陷入了一片火海,只有少部分人徒劳的在救火。 河面上已经不见了秦国战舰的踪影。 他连忙抓了几个百姓审问,得知在一个多时辰前,秦国军队就已经撤走了。 这让帖木儿非常的懊悔,应该早点过来。 他心中已经计划好了方案,派一部分骑兵故意向秦国战船靠近,吸引对方炮击。 好亲眼见一见那未知大炮的威力。 只可惜,对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事实上,秦国水师离开并不是巧合。 大食河是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和好几条河流,交汇形成的入海通道。 总长度大约在一百里左右,水比较深,河面也较宽,适合大船通行。 而阿巴丹镇,恰好处在几条河的交汇处,也就是大食河的开端。 再往里走,就要进入它的支流了。 河道变浅变窄,战舰进去不好调头,很容易被人家摸到身边给弄沉。 所以,在炮击过阿巴丹镇之后,秦国水师就掉头回去了。 正好让帖木儿扑了个空。 不过帖木儿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派人去寻找弹坑,通过弹坑看到了很多信息。 弹坑最密集的距离,大致在五到八里这个范围内,最远的弹坑确实打到了十一里外。 这个距离,让他都心惊不已。 越是精通兵法的人,就越知道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炮弹确实会爆炸。 炮弹落点都有一个小坑,小坑方圆十几步范围内,布满了碎铁片。 很多碎片都深深的扎进了木头里。 如果打在人身上,非死即伤。 收集到的信息越多,他的心就越沉重。 对即将到来的这场会战,首次产生了怀疑,自己的军队真的能扛得住大炮的攻击吗? 这让他不禁有些懊悔,为什么不听部下的劝告,强行出兵。 就算要出兵,至少也要了解对方的真正底细啊。 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现在整个安西和小亚细亚,都知道了他和秦国的矛盾。 劳师动众的过来,最后不战而退。 以后他还如何统驭诸多部族? 所以,此战有进无退。 不过他毕竟是久经战场的统帅,很快就稳住心神: 不对,大炮必然有缺陷,否则大明早就一统天下了,何至于让自己活到现在。 找到大炮的缺点,加以针对。 此战,必胜。 (本章完) 第373章 花钱是一门学问 今天去医院看病,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胃不行了。 最近一段时间胃胀胃痛,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拿药治疗。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天。 到现在还晕乎乎的,字也没码。 本来想请假的,考虑到已经请了好几次了,再请就说不过去了。 努力码字中,大家可以明早看。 努力码字中,大家可以明 斯凤一头雾水,学着“诸葛”先生当初教自己的语气,道:“干爹,我的声音有什么问题吗?”她的话说得又缓又沉的,一点儿都没有其平日里的风格。 现在自己家还没有一张柜子呢,衣服都用包袱包着放在藤箱里,箱子还是自己家编的。有了这些家具,也能整齐一点。 回宫的路很好走,一路平安。冷月回去后就写了圣旨昭告天下,国泰民安。这只不过是安抚百姓的伎俩,攘外先安内。 浑浑噩噩的被拉出了牢房,然后跟着高璇往外走,当阳光照射过来的时候,他眯起了眼睛,抬头看了看太阳。 陈浩歌看了一眼班主任,看到了班主任眼神之中的不满与不耐烦,然后他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此时此刻一片的空白,一个修饰自己的词语也想不到。 “你可能已经感觉到了我和你姐姐之前有很大的不同,其实我不是你姐姐,而是陈少明。”陈少明早就想将实情说出来了,不然天天看着许兰兰和张诗琪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的脱衣服互相抓【胸】什么的真的要喷血三升了。 叶华力量属性不高,在没有活动空间的情况下,根本扭不过这些人,只能被硬顶着往上去。任凭他怎么咒骂,怎么挣扎,怎么喊叫,都阻止不了自己一步步接近通道口,接近这‘火把’。 刘备听到了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心绪立刻紊乱起来,他回到刘羽刘飞这里把这个信息告诉了他们。 “皇上,栖凤宫闹鬼了,皇后恐怕暂时不能住在此处。”年九龄接收到冷月的眼神,向皇上说道。 “我们在凤城最大悦来客栈里面。”饶舀接口道,当然,这也不是久留之地。 放任邪物壮大只会让处境越来越糟糕,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更好的选择。 罗猎点了点头,刘洪根和常柴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罗猎和徐北山应当是有些交情,看来今天的麻烦能够解决,刘洪根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尴尬,刚才还说让罗猎用得上他的地方只管明说,现在就是罗猎给自己帮忙了。 半个时辰以后,沈轻茗踌躇满志地来到了金玉城主府,找到了王九。 罗猎朝颜天心看了一眼,刚才为了营救栓子,她和自己一样都在水里脱掉了棉衣,如今衣衫单薄,娇躯曲线玲珑,尽收眼底,颜天心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 苏菡并不知道任剑心里在想什么,倒是很主动地和他聊了半天她爸手术的事。她有些发愁地说,医院告诉我,说外国专家有可能提前来,所以我真不知道应该在bj这耗着呢,还是先回阳州去。 高明怔怔地看着林艺,真恨不得使劲扇她一耳光,但他知道自己没这权利,所以只能生生地忍住。高明内心波涛汹涌,百感交集,却说不清楚是惋惜还是失望。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第375章 无题 接下来几天,陈景恪将内外循环概念写了下来,然后召集内阁、户部和金钞局进行了协商。 不出意外,这个策略再次震惊了一干人等。 谁都没想到,经济竟然还可以这么玩。 如果真的能将这套循环体系建立起来,大明就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啊。 而他们这些人,也都将因此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于提出这套理论的陈景恪……他们已经麻木了。 陈伴读提出什么理论,都不要觉得奇怪。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心中有一整套的治国方略,正在一点一点的往外抛。 大家都在期待,他还会拿出什么划时代的政策。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月初,这天陈景恪休沐,闲来无事就上街溜达。 路上遇到好几个手捧钟表的人,那走路的姿势别提多骄傲了。 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买了钟表。 随着第一批购买钟表的商人仿制成功,这玩意儿终于在全国各地开花。 朝廷也放开了手脚,趁着最后的空档期大批量对外抛售,尽可能多的为国库创收。 不过接下来朝廷会调整策略,专门制作豪华钟表。 这个活儿别人想抢也抢不走,没办法,玻璃表面只有朝廷能做。 只要玻璃制作方法不被公开,最奢侈的钟表,就只有朝廷能做。 洛下书院的钟表作坊也已经投入运营,规模不大,但走的是新潮路线。 外形、材质方面独具特点,非常受欢迎。 毕竟,别人只能仿制,想改造表芯很难。 书院掌握着制造钟表的原理,能根据实际需要进行调整,还能进行一系列的升级改进。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书院的钟表作坊都将引导潮流。 再加上朝廷给的分成,书院资金问题已经解决,就等开花结果了。 而钟表,自诞生之日起,就拥有了特殊的地位。 读书人、商人,对其非常的追捧。 读书人是以此标榜自己重视时间,商人则是因为商业行为必须要准时。 至于官吏就更别提了,家中必备一個钟表,衙门也有至少一个钟表。 以此来确定上下班时间。 当社会的中上层都开始追捧一样东西的时候,潮流就产生了。 钟表很快就成了家庭标志性的物件,颇有点类似于前世某时期的三转一响。 但这玩意儿价格确实不便宜,一个壮汉不吃不喝干一年苦力,都买不起一个。 真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费得起的。 所以,买钟表成了实力的象征,成了一件非常光荣,又值得炫耀的事情。 每一个能买得起的家庭,都会被大家羡慕。 其实相比于钟表赚钱,更让陈景恪高兴的,是钟表提升了大家的时间观念。 以前约见面时间,大家都会说一个较为笼统的时间。 比如,上午见面,或者下午见面,很少会具体到几时几刻。 然后就会出现一个情况,有人一大早就去了,有人半晌午才去。 非常的不方便,还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不是他们不想约更具体的时间,而是缺少便捷、准确的计时工具。 钟表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潜移默化中,强化了大家的时间观念。 当然,现在也只是刚出现这个苗头。 真正要让全民强化时间观念,还需要钟表进一步普及,甚至要等到更加方便的怀表手表出现。 但至少,大明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刚走出没多远,又见到几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脖子上挂着一个布口袋,口袋里装着厚厚的报纸。 “卖报……卖报……翰林院主编的大明周报……” “郎君、娘子买一份吧,十一文钱一份……” 陈景恪驻足观看,这一幕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上辈子也没有亲眼见过报童,熟悉是因为影视剧里经常看到。 大明周报第一期终于发行,报童卖报也是陈景恪提出的建议。 尽管大明采用了很多惠民政策,可大多数家庭依然处于贫困线以下。 雇佣一些贫困家庭的少年卖报,能增加销量,还能为贫困家庭创收。 十文钱批发给报童,他们十一文钱卖出去,一份赚一文钱。 当然,如果买报纸的人不嫌麻烦,可以去当地的报纸网点购买,十文钱一份。 对报纸有需求的人,大多不会在乎这一文钱。 所以,这是个不错的生意。 只是报纸毕竟是新鲜事物,根本就没有人理会他们。 半天一份都没有卖出去。 陈景恪走上前去,拿出一张十文的宝钞和一文铜钱: “给我来一份。” 一名报童兴奋的拿出报纸递过来:“谢谢郎君,祝您金榜题名。” 陈景恪心下莞尔,这小子很机灵啊。 他将报纸卷起来拿在手里,说道:“卖出去几份了?” 那少年有些丧气的说道:“您是第一个买的。” 陈景恪有些疑惑,又问道:“你们出来多久了?” 那少年回道:“大早上就出来了……” 洛阳虽是国都,也有穷人的。 而且作为大城市,穷人穷的更彻底。 均田制推行以来,乡下的百姓都分到了田。 只要肯劳作,多多少少都能有口饭吃。 大城市不一样,这里的穷人是真正的无产者,穷的荡气回肠。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听说朝廷招人卖报纸,一份能赚一文钱。 关键是,可以先拿报纸,卖出去之后再结账。 这种约等于没有成本净赚钱的好事儿怎么能错过,各家都纷纷将孩子送了过来。 这些孩子也算是怀揣梦想而来。 毕竟,一天就算只卖出去三五份,都够一家子三五口吃一顿饭了。 能卖出去十份,赚的钱就能和父亲一天薪酬平齐了。 然而,现实狠狠的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 从早上到现在,也就只有陈景恪买了一份。 大多数人看都不看一眼,少部分人会问报纸是什么。 然而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孩子,哪知道这些。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翰林院主办的周报,走过路过不容错过什么的。 听到这里,陈景恪大致已经猜到问题出在了哪里,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都在哪里卖的?” 那少年说道:“人多的地方啊,集市、做工的地方……都去了。” 陈景恪心道果然如此。 集市虽然人多,可大多都是小市民,在识字率不高的年代,大多都是不识字的。 更不会用一天的薪酬,去买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周报。 做工的地方,说白了就是苦力市场,识字的人就更少了。 在这些地方,能卖得出去才见鬼。 于是就说道: “你们选错地方了,报纸只有识字的人才能看的懂,你们应该去读书人多的地方。” “或者去商人比较多的地方也可以。” 那少年怯怯的说道:“读书人都是大老爷,我们不敢去。” 陈景恪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但你们是替翰林院卖报纸的啊,他们不敢拿你们怎么样的。” “如果有人抢你们的报纸,你们就记住他的模样,然后去找给伱们报纸的人就可以了。” “他们自然会去找那些读书人的麻烦的。” 那少年眼睛一亮,犹自不敢相信的道:“真的吗?” 另外几个卖报的小孩,也都很兴奋的样子。 陈景恪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们吆喝的也有问题,应该告诉客户,什么是报纸。” 然后,他就将报纸的具体含义告诉了几个少年。 又给他们设计了几句新的广告词。 比如,面对读书人的时候,就喊:太上皇、皇上、太子殿下亲笔文章……不容错过。 面对商人的时候,就喊:国家政策、商业信息、物价变动…… 虽然他们并不能完全懂是什么意思,但在利益的驱动下,还是努力记了下来。 见他们都记熟,陈景恪就说道:“去吧,在耽误下去,时间就不够了。” 那少年朝他深深鞠躬:“谢谢郎君,您是个好人。” 陈景恪笑着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这个机灵的少年,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但他并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也没有扮演老爷爷给予对方什么大机缘。 揠苗助长并不一定就是好事。 给他一点帮助,让他赚取能力范围内的钱,已经足够了。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早晚还有再见之日。 而且不要觉得卖报就没有前途,等大明周报的名声打出去,会有人主动在大街上等候他们。 一天卖个几十份不成问题。 那就是几十文钱的利润,比好几个苦力一天赚的钱都多。 而且卖报纸,本身也算是文字相关的工作。 真有心,慢慢学着识字,比普通人更容易出头。 等小朋友们都消失在视线里,陈景恪打开报纸看了起来。 版面、内容之类的全都没有变化,和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区别是,纸的质量差了很多,摸上去明显更加粗糙。 当然,变差也只是相对的。 用这玩意儿糊墙啥的,完全没有啥问题。 报纸糊墙,也是曾经好几代人的记忆啊。 油墨也少了清香,变成了单纯的油墨味道,显然也换成了最普通的那种。 但并不影响阅读。 这才是地地道道的报纸啊。 且说那几个少年,心怀忐忑的来到一处读书人聚集之地,大着胆子吆喝了几声。 本来那些读书人还不感兴趣,甚至觉得他们有点吵。 等听清楚周报是什么东西,而且上面竟然有太上皇、皇上和太子的文章,当即就有人过来购买。 十一文钱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钱。 了解太上皇、皇上和太子的想法,有利于科举和将来从政啊。 必须要买。 拿到手之后,发现内容竟然如此丰富,就更觉得物超所值了。 毕竟,平时买一本书需要几十上百文,大部头的书甚至要几贯,几十几百贯的都有。 这份报纸的内容,比得上好几本书了。 书上字体一般比较大,一页纸没几个字。报纸采用的是蝇头小字,排版也较为紧凑。 故而内容十足。 所以,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报纸真的是物美价廉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内容如何。 很多人也在怀疑,内容到底值不值得花这十一文钱。 虽然这点钱不算什么,可谁也不想当冤大头不是。 如果关系好,他们可以去买报纸的人那里去蹭,可不熟悉就拉不下那个脸了。 总不能过去说,借我看看如何?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就听那些少年喊:先看后买。 竟然可以先看后买? 这下很多还在犹豫的人,立即就围了过来,要了一份就在旁边观看起来。 他们倒是不敢拿了就跑,毕竟这周围都是读书人,要是干了这种事儿丢人就丢大了。 关键,这些报童表面看都是翰林院雇佣的,谁也不清楚到底是哪种雇佣关系。 不敢随便欺负这些小孩。 报纸的排版还是有些陌生的,他们熟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开头在哪。 然后就发现,第一篇文章竟然真是太上皇写的。 皇上、太子的文章都有。 后面很多文章,都是朝中大佬编撰。 陈景恪、李善长、邱广安等等,都有文章在上面。 内容也非常多样化,有讲吏治的,有讲治民的,有讲新政的,有讲学术的。 其中李善长讲的就是法治思想。 蓝玉竟然也写了一篇文章,关于文明治军的。 看到这里,大家基本确信,这份报纸有用,非常有用。 当下也不再犹豫,很多人都买了一份。 很快,这几名报童的报纸就全卖光了,还有不少后来听到消息的,因为没买到扼腕叹息。 那个机灵少年眼珠子一转,大声吆喝道: “明日一大早我们还会过来的,诸位先生想买可以在此找我们。” 那些读书人一听,自然很高兴,纷纷预约一份。 直到有一个人问道:“你们大致几点能到?” 那机灵少年一脸茫然:“啊?” 什么几点,他根本就听不懂。 这时,另一名读书人说道: “你看他们像是买得起钟表的人家吗,别问了,想买就早点过来吧。” 机灵少年有些羞耻,他知道钟表,取报纸的地方就有一个,可他不认识啊。 心中不禁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认识钟表,更准确的掌握时间。 —— 就在此时,安西湾的朱樉,迎来了至关重要的一战。 (本章完) 第374章 老朱亲自斟茶 陈景恪就将内循环、大内循环、内外双循环大致解释了一遍。 内循环,就是在国内完成经济循环,靠国内消费支撑起一个独立的市场。 说的简单点就是,建立相对完整的产业链,生产出来的商品卖给国内百姓。 本国百姓通过加入产业链赚取薪酬,有钱之后去消费刺激生产,反过来又促进产业链的发展。 前世,能靠本国消费就支撑起一个独立市场的国家不多。 曾经有两个,后来那俩都出了问题。 然后第三个国家崛起,成为了那個唯一。 “想要建立完整的循环体系,要么靠市场自发运行,要么朝廷干预,也就是朝廷宏观调控。” “靠市场自发运行效率太差,且很容易出现问题。” “朝廷干预是最有效的手段,更加的精准高效。” “比如这次刺激制造业,大规模基建,就属于宏观调控。” “百姓通过参与基建项目赚取薪酬,有钱之后就会提升生活质量,就会去消费。” “进而刺激商品市场。” “作坊主有利可图,就有动力扩大产业规模,制造更多的商品。” “如此,朝廷扶持制造业的计划,才容易实施。” “否则,生产出来的商品卖不出去,谁也不想搞扩张。” 这个道理就比较简单了,朱标和朱雄英都连连点头。 就连朱元璋都不停点头,显然也听懂了。 “制造业的兴盛,会降低商品的成本。” “百姓花同样的钱,能买到更多的东西,也会跟着受益。” “如此,一个循环就建成了。” “以后朝廷只需要掌控好方向,确定市场不会跑偏,细节方面就让市场自发运转。” 说到这里,陈景恪觉得有点口渴,拿起自己的杯子发现已经空了。 刚想找茶壶,就见一双大手先一步将茶壶拎起来,给他倒了一杯。 赫然正是朱元璋。 陈景恪哪敢享受这待遇,连忙起身道谢。 老朱将茶壶放下,摆摆手催促道:“又没外人你客气个啥,快说快说,咱听的正入神呢。” 终于能碰到咱能听的懂的了,必须给咱多讲一点。 陈景恪却不知道啊,心里别提多感动了。 老朱亲自给我斟茶。 就想问,外臣里有这待遇的还有谁,还有谁。 朱标和朱雄英父子俩反倒是没觉得如何,朱标也没拿陈景恪当外人。 至于朱雄英……他经常给陈景恪倒茶,更没啥可说的。 喝完茶,陈景恪才继续说道:“关于基建,其实是一个单独的大课题。” “为什么我们要搞基建,原因在哪里?” 朱雄英理所应当的说道:“基建惠及万民,朝廷自然要去做。” 朱元璋罕见的开口说道:“不对,不一样。” “历朝历代朝廷主持的做基建,根本目的是为了国家强盛,惠及百姓只是附带的作用。” “反过来说,这些基建就算不会惠及百姓,若是对国家有利,他们还是会去做的。” “倒是有些清官好官,会单纯为了惠及百姓,在自己的辖区做一些基建。” “咱当初也是如此,做事情的出发点,全是国家利益。” “咱打击贪官,让百姓安身立命,关心百姓生存,目的只是为了维护朝廷的统治。” 听到这番话,朱标沉默以对,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不过毕竟受到陈景恪的影响,他比朱元璋多了一份使命感。 既然历史的重任交到我手里,那我就要做点什么。 朱雄英则是眉头紧皱,他还是第一次听朱元璋说起此事。 太过于赤裸裸了。 天子天子,天下是‘天’的。 皇帝也只是天的儿子,替天掌管天下而已。 让百姓安居乐业,是天赋予皇帝的使命。 你们怎么能只考虑自己的统治呢? 难怪景恪总是说皇爷爷就是个地主,原来根子在这里。 不只是皇爷爷,以往的君主恐怕都是这种地主思维。 哼哼,果然,真理是掌握在我……和景恪手里的。 朱雄英心里那叫一个自豪。 我才是新式皇帝……不对,我才是天子。 皇爷爷他们都是老式君主,嘴上说自己是天子,内心就是个地主大户,注定要被淘汰。 还好老朱和朱标不会读心术,否则少不了一顿混合双打。 老朱继续说道:“景恪不同,他出发点是惠民。” “他强国的目的,是因为只有国家强大和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所以他的政策,往往兼顾国与民的共同利益。” “而这,也是你自认为能跳出王朝周期律的依据所在吧?咱说的可对?” 陈景恪表情坦然,到现在要是朱元璋他们还看不出来这一点,那就是降智了。 “陛下英明,我认为唯有富民强国加提高生产力,方能延长王朝的寿命。” “我不知道能延长多久,但让大明的国祚超过两汉,还是敢保证的。” 两汉加起来四百余年,是秦朝大一统之后,国祚最长的朝代。 而且这个朝代还很强,除了开头被匈奴欺负过,后面都是欺负别人。 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 可不是白说的。 即便是王朝末期乱世到来,大汉依然爆杀四夷,至少在战略层面上是占据主动地位的。 在国祚上能超过两汉,对老朱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以,咱一直支持你的变革,莫要让咱失望。” 即便很多变革他已经看不懂了,依然选择了相信。 虽然有朱标和朱雄英的因素在,但也足见对陈景恪的信任。 陈景恪躬身行礼,道:“谢陛下信任,请您拭目以待。” 老朱点点头,说道:“方才你说基建是个单独的大课题,详细给咱说说。” 陈景恪这才继续说道:“这牵扯到管子的一个治国理念,富民强国。” “因为出发点的问题,前人掌握不好这个度。” “或者说,他们对‘民’的认识有问题。” “他们说的民不是黎民苍生,而是特定的群体。” “最终的结果就是,变富的是豪门士族,朝廷和百姓两头穷。” 老朱三人不禁点头,确实如此。 先秦时期,只有权贵才配拥有姓氏,百姓指的就是权贵。 而民指的也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群体。 普通人那会儿连姓氏都不配拥有,只有一个名,国家对他们的称呼也是黔首一类的。 民在法律意义上成为普通人的代称,则是秦朝的事情了。 但秦汉隋唐时期,权贵豪强士族裹挟百姓,以民的代表自居。 他们嘴里的为民请命,其实指的就是自己。 指责朝廷与民争利,实际上是在骂朝廷和自己争利。 这个时候,民不过是他们对抗皇帝的工具罢了。 到了宋朝时期,民再次被新兴的官僚士绅、宗族地主集团裹挟。 所谓的富民,实际上不过是他们上欺君,下虐民的口号罢了。 当然了,那些君主自己也不干净。 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和百姓的利益是一体的,反而认为自己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要首先满足士大夫的利益,才能维护自己的统治。 所以,各种特权不要钱一样的给。 而这些特权,就是国家灭亡的主因之一。 不过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也不全是傻子,他们很清楚,所谓的‘富民’是什么玩意儿。 所以,但凡是有为的君主,都不会玩富民政策。 而是会收紧财政政策,将钱聚集在国库里。 与之相反的,那些被冠以‘仁’字的君主当政,大多都是财富兼并加速的时期。 给后世君主留下很多大坑,填都填不满。 “我们不一样,大明在国策上是与民共存亡的,而不是与官僚权贵共治天下。” “我们的富民目标,直指最普通最贫穷的百姓。” “所以我们的政策,不是简单的降低赋税,也不是免税。” “而是将税转嫁给有钱人,让穷人少交税,让有钱人多承担社会责任。” “我们的钱,不是存在国库里生锈,而是让它流动起来,创造更多的价值。” “我们搞基建的目的,是为了惠及万民。” “富民不只是让百姓手里钱增多,还在于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 “比如一条路修好了,百姓出行更加的方便,这也是富民的一种体现。” “所以,我们会花钱去修一些,看起来对朝廷毫无用处的路,去做一些朝廷无法直接获益的工程。” “而这条路,是用堆积在府库里钱财换来的。” “看似没有什么用,实际上是将府库里的死钱变成了活钱。” “沉淀到了民间,沉淀在了基层。” “而这些钱流动起来之后,会创造更多的价值。” “朝廷在钱财流动的过程中,可以收取赋税,最终钱依然会回到国库。” “但民间多了很多宽敞的道路,百姓身上多了新衣,家里多了新房子新家具;市场上多了很多商品……” “在这个过程中,民富了国家也变强了。” “而这……也是内循环最完美的状态。” 老朱三人也被说的向往不已,真要是能实现这种状态,国祚超过两汉不是梦啊。 不过他们也知道,计划归计划,能不能执行下去还要两说。 陈景恪停了好一会儿,等三人消化的差不多了,才接着说道: “但是,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的事情,想要让内循环臻至完美,是不可能的。” “大明虽然地大物博,但资源也不是无限的……” 朱元璋插话说道:“可不敢再这么说了,大明地确实大,但博不敢说啊。” “就单单种粮食这一点,大明北方如此广阔的耕地面积,产量还不如南洋几个岛屿。” “如果没有南洋的粮食,咱们的人力都要被耕地牵绊住。” “没有富裕的劳动力,你说的这个基建计划,也就无法实施了。” “所以,大明还是需要外部资源的,也就是你说的外循环,对吧?” 朱标、朱雄英、陈景恪三人都意外的看向他。 不得了,不得了啊,太上皇竟然听懂了。 “哼。”老朱冷哼一声。 让你们小瞧咱,现在知道咱也不是吃素的了吧。 朱雄英率先开口,敬仰的道:“皇爷爷真是太聪明了,您不说我都没有想到这些。” 朱标也赞道:“这一点,爹领悟的比我快多了。” 老朱四十五度角望天,一副傲娇的模样。 只有疯狂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内心。 陈景恪心下暗笑不已,恭维道:“陛下英明,确实如此。” “我们要利用天下的资源,来打造大明。” “所以,就必须要打造好外循环。” “不过外循环也是不同的,对待藩属国的态度,和对待其他国家的态度,就不能一样。” “为了区分两者,我将其分为大内循环和外循环。” “大内循环,就是我们和藩属国要建立的关系。” “藩属是我们帝国计划的核心,不能单方面的掠夺他们的资源,而是要带领他们一起强大一起富裕。” “爪哇岛盛产香料,那就让他们安心种植香料。” “然后其他藩属国,用自己的特产从他们那里换取香料。” “而爪哇,也可以用自己的香料,从其他各国换取所需的物资。” “有些岛屿盛产粮食,就让他们发挥特长,想办法产更多粮食……” “大明的任务,是负责建立并维护这套循环体系。” “通过大内循环体系,让大明和藩属体系一起成长。” “同时,大明也可以通过大内循环体系,更好的控制藩属国。” “对待纯粹的外国,适用外循环体系,具体怎么做则要视情况而言了。” “与大明交好,亲近大明的,可以适当给一点甜头。” “仇视大明的,那就是单方面资源掠夺。” “最终实现大明的长治久安,帮助大明跳出王朝周期律……” 这也是陈景恪为帝国计划,制定的实施方案。 以藩属体系为根基,以大同思想为驱动力,以内外双循环为经济体系…… 将整个世界分成大明-藩属-外国三个层次。 核心是大明,内圈是藩属,外圈则是其他各国。 除了帝国计划,陈景恪还有个更宏伟的计划。 那就是全球华夏化,全球共同富裕…… 只不过这个太难,也太理想化了。 即便他是穿越者,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他也只是想想,然后脚踏实地的去为华夏的长久做谋划。 听完全盘计划,朱元璋三人也非常的兴奋。 连起来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我就知道,景恪布局深远,走一步算十步百步。 果然没有错啊。 对于跳出王朝周期律,三人也充满了信心。 就算无法跳出,也能将那个时间尽可能的延后。 超越两汉国祚,真的不再是梦了啊。 (本章完) 第375章 无题 接下来几天,陈景恪将内外循环概念写了下来,然后召集内阁、户部和金钞局进行了协商。 不出意外,这个策略再次震惊了一干人等。 谁都没想到,经济竟然还可以这么玩。 如果真的能将这套循环体系建立起来,大明就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啊。 而他们这些人,也都将因此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于提出这套理论的陈景恪……他们已经麻木了。 陈伴读提出什么理论,都不要觉得奇怪。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心中有一整套的治国方略,正在一点一点的往外抛。 大家都在期待,他还会拿出什么划时代的政策。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月初,这天陈景恪休沐,闲来无事就上街溜达。 路上遇到好几个手捧钟表的人,那走路的姿势别提多骄傲了。 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买了钟表。 随着第一批购买钟表的商人仿制成功,这玩意儿终于在全国各地开花。 朝廷也放开了手脚,趁着最后的空档期大批量对外抛售,尽可能多的为国库创收。 不过接下来朝廷会调整策略,专门制作豪华钟表。 这个活儿别人想抢也抢不走,没办法,玻璃表面只有朝廷能做。 只要玻璃制作方法不被公开,最奢侈的钟表,就只有朝廷能做。 洛下书院的钟表作坊也已经投入运营,规模不大,但走的是新潮路线。 外形、材质方面独具特点,非常受欢迎。 毕竟,别人只能仿制,想改造表芯很难。 书院掌握着制造钟表的原理,能根据实际需要进行调整,还能进行一系列的升级改进。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书院的钟表作坊都将引导潮流。 再加上朝廷给的分成,书院资金问题已经解决,就等开花结果了。 而钟表,自诞生之日起,就拥有了特殊的地位。 读书人、商人,对其非常的追捧。 读书人是以此标榜自己重视时间,商人则是因为商业行为必须要准时。 至于官吏就更别提了,家中必备一個钟表,衙门也有至少一个钟表。 以此来确定上下班时间。 当社会的中上层都开始追捧一样东西的时候,潮流就产生了。 钟表很快就成了家庭标志性的物件,颇有点类似于前世某时期的三转一响。 但这玩意儿价格确实不便宜,一个壮汉不吃不喝干一年苦力,都买不起一个。 真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费得起的。 所以,买钟表成了实力的象征,成了一件非常光荣,又值得炫耀的事情。 每一个能买得起的家庭,都会被大家羡慕。 其实相比于钟表赚钱,更让陈景恪高兴的,是钟表提升了大家的时间观念。 以前约见面时间,大家都会说一个较为笼统的时间。 比如,上午见面,或者下午见面,很少会具体到几时几刻。 然后就会出现一个情况,有人一大早就去了,有人半晌午才去。 非常的不方便,还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不是他们不想约更具体的时间,而是缺少便捷、准确的计时工具。 钟表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潜移默化中,强化了大家的时间观念。 当然,现在也只是刚出现这个苗头。 真正要让全民强化时间观念,还需要钟表进一步普及,甚至要等到更加方便的怀表手表出现。 但至少,大明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刚走出没多远,又见到几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脖子上挂着一个布口袋,口袋里装着厚厚的报纸。 “卖报……卖报……翰林院主编的大明周报……” “郎君、娘子买一份吧,十一文钱一份……” 陈景恪驻足观看,这一幕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上辈子也没有亲眼见过报童,熟悉是因为影视剧里经常看到。 大明周报第一期终于发行,报童卖报也是陈景恪提出的建议。 尽管大明采用了很多惠民政策,可大多数家庭依然处于贫困线以下。 雇佣一些贫困家庭的少年卖报,能增加销量,还能为贫困家庭创收。 十文钱批发给报童,他们十一文钱卖出去,一份赚一文钱。 当然,如果买报纸的人不嫌麻烦,可以去当地的报纸网点购买,十文钱一份。 对报纸有需求的人,大多不会在乎这一文钱。 所以,这是个不错的生意。 只是报纸毕竟是新鲜事物,根本就没有人理会他们。 半天一份都没有卖出去。 陈景恪走上前去,拿出一张十文的宝钞和一文铜钱: “给我来一份。” 一名报童兴奋的拿出报纸递过来:“谢谢郎君,祝您金榜题名。” 陈景恪心下莞尔,这小子很机灵啊。 他将报纸卷起来拿在手里,说道:“卖出去几份了?” 那少年有些丧气的说道:“您是第一个买的。” 陈景恪有些疑惑,又问道:“你们出来多久了?” 那少年回道:“大早上就出来了……” 洛阳虽是国都,也有穷人的。 而且作为大城市,穷人穷的更彻底。 均田制推行以来,乡下的百姓都分到了田。 只要肯劳作,多多少少都能有口饭吃。 大城市不一样,这里的穷人是真正的无产者,穷的荡气回肠。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听说朝廷招人卖报纸,一份能赚一文钱。 关键是,可以先拿报纸,卖出去之后再结账。 这种约等于没有成本净赚钱的好事儿怎么能错过,各家都纷纷将孩子送了过来。 这些孩子也算是怀揣梦想而来。 毕竟,一天就算只卖出去三五份,都够一家子三五口吃一顿饭了。 能卖出去十份,赚的钱就能和父亲一天薪酬平齐了。 然而,现实狠狠的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 从早上到现在,也就只有陈景恪买了一份。 大多数人看都不看一眼,少部分人会问报纸是什么。 然而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孩子,哪知道这些。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翰林院主办的周报,走过路过不容错过什么的。 听到这里,陈景恪大致已经猜到问题出在了哪里,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都在哪里卖的?” 那少年说道:“人多的地方啊,集市、做工的地方……都去了。” 陈景恪心道果然如此。 集市虽然人多,可大多都是小市民,在识字率不高的年代,大多都是不识字的。 更不会用一天的薪酬,去买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周报。 做工的地方,说白了就是苦力市场,识字的人就更少了。 在这些地方,能卖得出去才见鬼。 于是就说道: “你们选错地方了,报纸只有识字的人才能看的懂,你们应该去读书人多的地方。” “或者去商人比较多的地方也可以。” 那少年怯怯的说道:“读书人都是大老爷,我们不敢去。” 陈景恪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但你们是替翰林院卖报纸的啊,他们不敢拿你们怎么样的。” “如果有人抢你们的报纸,你们就记住他的模样,然后去找给伱们报纸的人就可以了。” “他们自然会去找那些读书人的麻烦的。” 那少年眼睛一亮,犹自不敢相信的道:“真的吗?” 另外几个卖报的小孩,也都很兴奋的样子。 陈景恪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们吆喝的也有问题,应该告诉客户,什么是报纸。” 然后,他就将报纸的具体含义告诉了几个少年。 又给他们设计了几句新的广告词。 比如,面对读书人的时候,就喊:太上皇、皇上、太子殿下亲笔文章……不容错过。 面对商人的时候,就喊:国家政策、商业信息、物价变动…… 虽然他们并不能完全懂是什么意思,但在利益的驱动下,还是努力记了下来。 见他们都记熟,陈景恪就说道:“去吧,在耽误下去,时间就不够了。” 那少年朝他深深鞠躬:“谢谢郎君,您是个好人。” 陈景恪笑着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这个机灵的少年,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但他并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也没有扮演老爷爷给予对方什么大机缘。 揠苗助长并不一定就是好事。 给他一点帮助,让他赚取能力范围内的钱,已经足够了。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早晚还有再见之日。 而且不要觉得卖报就没有前途,等大明周报的名声打出去,会有人主动在大街上等候他们。 一天卖个几十份不成问题。 那就是几十文钱的利润,比好几个苦力一天赚的钱都多。 而且卖报纸,本身也算是文字相关的工作。 真有心,慢慢学着识字,比普通人更容易出头。 等小朋友们都消失在视线里,陈景恪打开报纸看了起来。 版面、内容之类的全都没有变化,和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区别是,纸的质量差了很多,摸上去明显更加粗糙。 当然,变差也只是相对的。 用这玩意儿糊墙啥的,完全没有啥问题。 报纸糊墙,也是曾经好几代人的记忆啊。 油墨也少了清香,变成了单纯的油墨味道,显然也换成了最普通的那种。 但并不影响阅读。 这才是地地道道的报纸啊。 且说那几个少年,心怀忐忑的来到一处读书人聚集之地,大着胆子吆喝了几声。 本来那些读书人还不感兴趣,甚至觉得他们有点吵。 等听清楚周报是什么东西,而且上面竟然有太上皇、皇上和太子的文章,当即就有人过来购买。 十一文钱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钱。 了解太上皇、皇上和太子的想法,有利于科举和将来从政啊。 必须要买。 拿到手之后,发现内容竟然如此丰富,就更觉得物超所值了。 毕竟,平时买一本书需要几十上百文,大部头的书甚至要几贯,几十几百贯的都有。 这份报纸的内容,比得上好几本书了。 书上字体一般比较大,一页纸没几个字。报纸采用的是蝇头小字,排版也较为紧凑。 故而内容十足。 所以,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报纸真的是物美价廉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内容如何。 很多人也在怀疑,内容到底值不值得花这十一文钱。 虽然这点钱不算什么,可谁也不想当冤大头不是。 如果关系好,他们可以去买报纸的人那里去蹭,可不熟悉就拉不下那个脸了。 总不能过去说,借我看看如何?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就听那些少年喊:先看后买。 竟然可以先看后买? 这下很多还在犹豫的人,立即就围了过来,要了一份就在旁边观看起来。 他们倒是不敢拿了就跑,毕竟这周围都是读书人,要是干了这种事儿丢人就丢大了。 关键,这些报童表面看都是翰林院雇佣的,谁也不清楚到底是哪种雇佣关系。 不敢随便欺负这些小孩。 报纸的排版还是有些陌生的,他们熟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开头在哪。 然后就发现,第一篇文章竟然真是太上皇写的。 皇上、太子的文章都有。 后面很多文章,都是朝中大佬编撰。 陈景恪、李善长、邱广安等等,都有文章在上面。 内容也非常多样化,有讲吏治的,有讲治民的,有讲新政的,有讲学术的。 其中李善长讲的就是法治思想。 蓝玉竟然也写了一篇文章,关于文明治军的。 看到这里,大家基本确信,这份报纸有用,非常有用。 当下也不再犹豫,很多人都买了一份。 很快,这几名报童的报纸就全卖光了,还有不少后来听到消息的,因为没买到扼腕叹息。 那个机灵少年眼珠子一转,大声吆喝道: “明日一大早我们还会过来的,诸位先生想买可以在此找我们。” 那些读书人一听,自然很高兴,纷纷预约一份。 直到有一个人问道:“你们大致几点能到?” 那机灵少年一脸茫然:“啊?” 什么几点,他根本就听不懂。 这时,另一名读书人说道: “你看他们像是买得起钟表的人家吗,别问了,想买就早点过来吧。” 机灵少年有些羞耻,他知道钟表,取报纸的地方就有一个,可他不认识啊。 心中不禁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认识钟表,更准确的掌握时间。 —— 就在此时,安西湾的朱樉,迎来了至关重要的一战。 (本章完) 第376章 朱樉太卑鄙啦 时间很快进入十月份,小亚细亚的战争氛围愈加浓烈。 周围所有势力,都在紧张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以前他们以为,会是帖木儿单方面虐杀外来户。 但秦国水师突如其来的行动,却给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一日覆灭白羊国水师,并沿着大食河逆流而上百余里,攻击了沿途所有的聚居点。 蒙古人西征一百多年后,西方人再次感受到被火药支配的恐惧。 而且秦国的火器,威力比蒙古人的火器更加强大,所向披靡。 再也没有人敢小瞧秦国,就算陆地上不是帖木儿的对手,靠着先进的炮舰也能纵横海洋。 如果对方的火器足够多,以弱胜强也并非不可能。 此战帖木儿并非必胜。 紧接着,秦国宣布了警戒令。 在与帖木儿交战期间,所有非秦国船只不得进入安西湾。 这无异于是在宣布,我就是安西湾的海上霸主,以后这里我说了算。 换成平时,肯定没人在意,甚至会嘲笑他们不自量力。 可现在,包括黑羊国在内的所有势力,都在第一时间将船只开出海湾。 秦国的动作传到帖木儿耳朵里,让他的表情更加严肃。 他很清楚朱樉的目的,在这个时候表现的越强势,就越能震慑那些中立势力。 同时也能给盟友更多信心。 那位秦王朱樉,是个能人啊,不可小觑。 事实上也确实如他所想,白羊国作为受害国,并不是全民激愤想要报仇。 很多人表达了对这场战争的担忧。 甚至有人抱怨,他们为什么要参与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战争? 这次被攻击,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黑羊国等势力,也彻底和帖木儿划清界限,不敢在随意透漏秦国的情报给他们。 小亚细亚的白袍子王爷们则信心大涨,再次拼凑出三千骑兵作为协从军。 不少原本倒向帖木儿的部落,又重新回到了这边。 虽然有没有他们都不影响大局,但他们的倒向却代表着某些大势。 帖木儿虽然没有看过孙子兵法,但作为久经战阵的名将,也知道‘势’的存在。 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拖的越久,秦国的‘势’就越强。 而他是西域霸主,‘势’本就处在巅峰,已经升无可升。 对方的‘势’越强,双方的差距就越小。 所以,必须尽快开战。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立即下令大军三日后开拔,兵锋直指小亚细亚。 朱樉接到他出兵的消息,大笑起来: “他急了。” 李芳等人都敬佩不已。 之前朱樉就说过,帖木儿会在近期开战,还分析了原因。 现在他的推测都一一应验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最保守的人,都对此战充满了信心。 统帅处处料敌先机,又岂有输的道理。 徐膺绪出列道:“大王,出兵吧。” 朱樉点点头,脸色一肃说道:“徐膺绪。” 徐膺绪拱手道:“末将在。” 朱樉命令道:“你率领骑兵隐藏行迹,在接到我的命令之前,不要与帖木儿部接战。” “即便我步军遭遇再大的危险,没有我的信号也不得出战,懂吗?” 徐膺绪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也知道军令如山,领命道: “谨遵大王令。” 朱樉继续说道:“傅正。” 傅正:“末将在。” 朱樉:“你统帅水师继续封锁安西湾,同时留意岸上的战况。” “待我军胜利就进入大食河,伺机阻拦敌人溃军。” 傅正:“末将领命。” 朱樉又对李芳说道:“李长史,你带人留守巴士林岛。” 李芳:“遵命。” 最后,朱樉说道:“其余诸将随我出征。” 随着他一声令下,秦国各单位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 徐膺绪先一步上岸,带着秦国的两千骑,外加白袍子凑出来了六千骑,共计八千骑兵消失在了茫茫大漠里。 有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带路,不用担心走丢。 随后朱樉乘坐战船,将步兵投放在了大约相当于前世沙特的阿尔哈夫杰地区。 随后就开始缓慢的向着帖木儿军主动靠拢。 不是他不想走快一点,也不是他害怕帖木儿,而是实在走不快。 虽然他只有一万四千人,却携带了三万人的辎重。 说是主力,更像是辎重兵。 但即便走的再慢,总有相遇的时刻。 八天后,双方在相当于前世沙特的哈夫阿巴廷地区遭遇。 帖木儿其实最怕秦国把大炮搬到陆地上使用,一直在打探秦军动向。 得知没有发现疑似大炮的东西,才放下心来。 同时对于朱樉的自大也是冷笑不已,有此利器而不用,此乃自取灭亡之道也。 不过他依然保持着足够的谨慎,先派出骑兵进行骚扰。 然后他就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在双方遭遇的第一时间,朱樉就下令将辎重车辆首尾衔接在一起,形成了防御工事。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真实打算。 以步兵车来应对敌方的骑兵。 这种战例简直不要太多,卫青、李陵等等将领都用过。 甚至就连薛延陀这样的草原势力,都用过类似的战术,来应对唐朝强大的骑兵。 这一招对付步兵,也同样很有效果。 朱樉的军事能力毋庸置疑。 在刚到达极乐岛的时候,就考虑到自己没有骑兵,未来争霸会吃大亏。 经过很长时间考虑,想到了这一招。 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打造这种辎重车辆,并围绕这种战法进行训练。 现在检验战法的时候到了。 携带双倍的辎重,其一是为了运送更多物资,好打消耗战。 这些车上,可是携带着百万发箭矢的,足够打满这场战役了。 其二就是利用辎重车辆,建立更加牢固的防御工事。 现在,他所有的准备都发挥了奇效。 面对车阵组成的防御工事,帖木儿的骑兵碰了個头破血流。 车阵阻挡了骑兵的冲锋,秦军在工事内以弓弩射击,让帖木儿骑兵根本就无法靠近。 只是一个照面,就直接折损千余人。 这还是帖木儿眼看情况不对,及时下令停止攻击,否则损失更大。 看着眼前的车阵,帖木儿眉头皱的很紧。 倒不是因为车阵本身,而是因为这一次试探,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探出来。 尤其是他最害怕的那种会爆炸的炮弹。 这玩意儿就算不用大炮发射,两军交战的时候扔进敌方阵营,杀伤力也很大啊。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朱樉肯定会携带这种炮弹的。 他坚信,朱樉也必然会带。 只是这次试探,竟然没能让对方动用底牌。 这一战,不好打啊。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偏离了最初的预计。 朱樉的实力和统军能力,都远超他的想象。 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这还仅仅只是大明的一个亲王。 据说拥有这般能力的亲王还有至少两个。 关键是,能力如此突出的亲王,竟然对皇帝心服口服。 再看看自己家的子孙,大儿子二儿子早亡,三儿子是个残疾脑子还不正常,四儿子沙哈鲁能力不错但过于仁慈。 更难受的是,备受器重的长子长孙早夭,长子次孙年幼不足以服众。 也就是说,他的庞大帝国至今没有合适的继承人。 当然,他自认为自己年轻力壮,还无需担忧这个问题。 有的是时间培养一个合适的子孙继承王位。 只是万事都怕对比,和大明的皇帝一比……说多了都是泪啊。 自己堂堂西域霸主,面对大明的一个亲王尚且如此头大,又怎么挑战大明本身呢? 这个现实,让帖木儿有些沮丧。 不过他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不行,这一战必须要拿下,而且还要干脆利落的拿下。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坚毅下来。 那么…… 就让我们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吧。 硬碰硬。 他下令让各军轮番上阵,对车阵发起了攻击。 这次他没有再让骑兵去送死,出动的全是步兵。 双方围绕辎重车工事,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秦军毕竟是提前预设阵地,早就准备好了趁手的兵器,隔着车阵都能捅到对方身上。 弓弩手还在后方提供远程压制,给帖木儿大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帖木儿一方的士兵,拿的都是常备兵器,打起来自然是吃了大亏。 即便如此,双方鏖战一天下来,秦军依然损失超过两千人。 不过帖木儿一方折损更多,足足七千余人阵亡。 面对这个战果,帖木儿表情严峻。 倒不是因为折损太多,主动进攻敌军工事,伤亡更高是正常的。 他担心的是,战事如此激烈,对方竟然能忍住没有使用那种炸弹。 看来,给的压力还是不够啊。 明日一早必须再次发起进攻。 朱樉的表情也不轻松,占据防守优势,他本以为能打出一比五甚至更高的战损比。 哪知道,只有不到一比四。 “帖木儿不愧是西域霸主,其麾下将士战斗力果然强悍。” 然后他就下令,晚上睡觉的将士们堵住耳朵,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要动。 到了后半夜,派出仅有的一百骑,向着数里外的帖木儿阵地发起突袭。 实际也算不上突袭,帖木儿久经战阵,自然也防着夜袭这一招。 外面安排的有探马不说,营地也有人值夜班。 真要有人发动夜袭,恐怕更大概率是掉进陷阱。 秦军这边刚动没多久,帖木儿那边就已经收到情报了。 不过朱樉的真实目的,也并不是夜袭,而是夜扰。 这一百骑靠近敌营,从包裹里拿出几十个大腿粗两尺长的炮仗,点燃后就开始撤退。 没一会儿,后方发出“轰轰轰”的巨响。 在大晚上的声音,声音显的格外的大,传的格外的远。 秦军早就熟悉了炮声,且睡觉前得到提醒,大家翻个身继续睡。 可是帖木儿军不同,他们大多数人都没亲眼见过火炮。 尤其是这里的战马,更是没有经历过火炮洗礼。 睡梦中毫无征兆的听到巨响,受到多大的惊吓可想而知。 一时间军营里到处都是惊恐的叫喊声,以及战马的嘶鸣声。 一直在忧心秦军炮弹的帖木儿,听到声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大声喊着敌袭。 然后冲出营帐,组织军队准备抵抗。 一直折腾许久才发现虚惊一场,根本就没有什么敌人。 派出一支巡逻队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纸片,还有浓浓的火药味儿。 到了此时,帖木儿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方在用这种方法,消耗己方的精力。 得知此事后,奥斯曼气的直跳脚: “朱樉真是太卑鄙了,太卑鄙了……只会使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帖木儿没有理他,两军交战哪有什么卑鄙,只有输赢。 然后他下令安抚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 然而被爆炸声吓的心惊肉跳,又被这么折腾,大家哪还能睡得着,大多数人都这样熬了一晚上。 不过都是久经训练的士兵,一晚上没睡好问题也不大。 第二天,天还未亮大军起锅做饭,吃饱喝足之后帖木儿再次下令大军发动攻击。 今天的攻势更加密集,一轮接着一轮,犹如潮水一般。 秦军毕竟人少,防线几次被攻破。 全靠朱樉带着预备队压上去,才将敌人给杀退。 汤軏几次请命,要不就把炸弹用一部分吧。 是的,他们确实携带了炮弹,只不过数量并不多。 朱樉一直藏着不让用。 “不行,此时暴露底牌,只会遭到敌人更疯狂的攻击。” 而且,一旦让敌军习惯了炮声,骚扰计划还怎么进行? 双方从早厮杀到晚上,直到夜幕降临才各自收兵。 统计战果,秦军战损三千余人,而帖木儿部战损足有一万二两千余人。 虽然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损失数字。 但作为老将,只看战况就能推算出一些。 帖木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昨晚的袭扰,还是影响到了战斗力啊。 今天的折损,明显比昨天要高。 朱樉则面露喜色,看来战术有效果啊。 然后当天晚上,百人骑兵队再次出发。 虽然帖木儿派人去拦截,可偌大的空地,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最后炮仗依然被点燃,昨晚的事情再次重演。 听到外面传来的炮声,帖木儿脸色阴沉,下令安抚将士们,倒头继续大睡。 有了昨晚的经验,虽然帖木儿军依然被从睡梦中惊醒,却并没有慌乱。 确定敌军没有打过来,就倒头继续睡。 本来他们以为,事情就此差不多了吧? 然而后半夜,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以及更加剧烈的爆炸声。 这下帖木儿军再次惊醒,敌袭声传遍大营。 帖木儿也以为这次是真的进攻,连忙组织人手抵御。 结果最后发现依然是虚惊一场。 于是一晚上就这样过去,帖木儿军终于熬不住了。 (本章完) 第377章 他一定没听说过慕容垂 听着时不时传来的连环爆炸声,再听到营帐里被吵醒的将士发出的抱怨声,帖木儿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纵横疆场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战术。 不,听都是第一次听说。 很无赖,但非常有效。 一夜没睡好,将士们还能靠着身强体壮撑过去。 但如果第二天还要经历惨烈厮杀呢? 熬夜的后果会被放大。 休战后,得到命令可以休息的将士们,连饭都没吃直接倒头就睡。 然而战场就是战场,即便再困再累,只要不想死都要保持三分警惕心。 今晚第一阵爆炸声,依然让大部分人都醒了过来。 不过有了昨天的经验,大家没有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但第二次,对方伪装成夜袭的样子,让他们不得不慎重对待。 很简单,如果对方扰敌之后,化虚为实真的来一场夜袭呢? 虽然最后证实是虚惊一场,可大部分人都被吵的无法安睡。 这么一折腾,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 本以为今晚的袭扰就此结束,谁知道对方和发了疯一样。 每隔一会儿就放几个炮仗。 而且是围着大营四处放,试图将最多的人给吵醒。 人有没有吵醒不好说,战马是真被惊着了,不安的打着喷嚏。 帖木儿尝试派人去追,然而对方人少,见到动静立即就撤走了。 关键是,这种袭扰还不能完全不当真,因为万一敌人化虚为实了呢? 毫无防备恐怕就真的完了。 初次面对这样的招术,帖木儿可谓是束手无策。 他只能下令,让一半的士兵休息,另一半站岗防守。 这也意味着,明天至少有一半人无法参与进攻。 面对这个局面,帖木儿的心情如何能不沉重。 奥斯曼因为睡眠不足,眼珠子布满血丝,此时被火把一照又涩又疼,气的他直骂娘。 “大埃米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将士们需要休息恢复体力……派骑兵去追吧。” 不少人都支持他的提议,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沙哈鲁却反对道:“不行,晚上出战太危险了。” “且秦军的骑兵尚未露面,若他们故意引诱我们进入包围圈呢?” 这下众人真的束手无策了。 秦军只有两千骑兵,算上大食人拼凑出来的六千,也才不过八千人。 最开始他们根本就没把那点骑兵放在眼里……主要是没把大食人放在眼里。 现在都啥年代了,大食帝国早八辈子就被灭了。 埃及马穆鲁克王朝统治阶层是突厥人,大食人是被统治者,地位相当于是奴隶。 帖木儿一家子是突厥化的蒙古人,白羊和黑羊国是土库曼人建立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是突厥人建立的。 可以这么说,现在的大食人就是弟弟中的弟弟,谁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然而现在,这支从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骑兵,却成了致命的隐患。 战斗力再低,那也是有战斗力的。 尤其是在恰当的时候,往往能发挥数倍的效果。 这大半夜的去追放炮的人,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而且现在还要担心另一个问题,这支骑兵会不会趁他们疲惫,放松警惕的时候发动夜袭。 这也是帖木儿不敢下令全军堵耳朵睡觉的原因。 这时,奥斯曼心中一动,又想到一個主意,说要: “要不,我们也去骚扰秦国军营……” 帖木儿摇头说道:“我们没有火药武器,佯攻无法制造这么大的声响。” “如果真的发动夜袭,敌人定然有所防备,吃亏的还是我们。” “且将士们疲惫不堪,强行逼迫他们出战,恐怕会引起骚乱。” 夜袭可没那么简单,大概率是送人头。 朱樉也只敢用小规模骑兵玩骚扰战术。 效果之所以这么大,其实还是得益于火药。 再过一些年头,等火药在西方普及之后,这种战术就很难起到这么好的效果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奥斯曼心态有些崩: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等死吧。” 沙哈鲁眉头一皱,呵斥道:“白羊王,不要在大埃米尔面前失礼。” 其他人也纷纷朝他怒目而视。 奥斯曼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请罪。 帖木儿心中虽然不喜,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反而宽慰了对方几句。 但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 事实上,并非没有合适的办法,那就是将军营后撤一段距离。 夜袭的危险性是针对所有人的,一旦双方的军营超过一定距离,秦军也同样不敢轻易派人过来骚扰。 但此时将大营后撤,会对士气造成重大打击。 关键是,被逼着后撤等于承认了战术失利,对帖木儿的威信也是个重大打击。 一旦主帅被质疑,那这一仗就更难打了。 如果此时帖木儿统帅的是他麾下精锐,倒还没有什么。 可是,与钦察汗国的五年战争,让他手下的精锐疲惫不堪。 这次出征他携带的,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团,其中一半还是白羊国的人。 这些人对他更多的是敬畏,而不是崇拜。 如果战事顺利,一切都还好说。 现在战事不利,所有的问题都被放大。 帖木儿可谓是骑虎难下。 他的部下也并非没有人能想到这一点,可没人敢提出来。 如果后撤之后,成功击败了秦国军队一切都好说。 如果战事依然不顺,那就是妥妥的替罪羊。 帖木儿自己又岂能不知道这一点,现在他内心也在激烈交战。 要么就后撤一段距离,休整过后再战。 但后果是对军心士气造成一定的影响,他本人的威信也会受到损害。 要么就继续耗下去,看谁能耗到最后。 经过这两天的袭扰,将士们对爆炸声也已经没有那么敏感了。 而他也对这种战术有了一定的心得。 其实防范方法很简单,留下一万人值夜班,其余人安心睡就可以了。 就算被爆炸声吵醒也无所谓,翻个身继续睡。 秦军的炸弹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整晚整晚的放。 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决心,不能退。 之后他就将自己的应对之法告诉了大家,并且当场就分好了值班顺序。 不管有没有用,见他这个主帅想到了法子,众人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天亮之后,帖木儿罕见的没有命令军队进攻。 只是让骑兵轮流出击,绕着秦军车阵进行佯攻袭扰。 朱樉用望远镜查看敌方大营,发现对面只有约一半的人在活动,立即就猜到了什么。 “帖木儿反应过来了,袭扰战术没用了。” 汤軏失望的道:“啊,那怎么办?” 朱樉放下望远镜,说道:“给徐膺绪传信,他可以出来了。” “同时再告诉他一句话,慕容垂破桓温之法。” 慕容垂破桓温? 汤軏略一思索就想到了是怎么回事儿。 东晋桓温北伐燕国不利,撤退途中被慕容垂率八千骑兵不停的袭扰。 后慕容垂在襄邑发起总攻。 桓温失败,折损三万余人。 “可是……桓温当时没有骑兵,帖木儿可是有两万骑兵的。” 朱樉指了指对面,说道:“你以为只有人需要休息,战马就不需要吗?” 汤軏恍然大悟,是了,对爆炸声最敏感的是战马才对。 人可以蒙着头不管不顾呼呼大睡,战马不行。 它们会惊恐害怕。 经过炸弹训练的战马,倒是可以适应,听到爆炸声也不会惊慌。 可是帖木儿军的战马,明显没有经过这方面的训练。 这么一折腾,体力肯定会大受影响。 而且朱樉还特意强调慕容垂破桓温,意思就是先用袭扰战术,一直拖着对方不让他们休息。 等拖垮了再发动决战。 想通这一切,汤軏再无疑问,立即派人前去传令。 传令兵快马加鞭,很快就找到了徐膺绪。 徐膺绪在战场外六十余里处等候,自然非常焦急。 期间一直在派人打探战场情况。 昨天得知车阵几次被敌人突破,他都恨不得立即冲过去解救。 但想到朱樉的命令,他只能按捺下来。 此时得到军令,他大喜过望。 至于慕容垂大破桓温的旧事,他自然也知道,立即就明白了朱樉的意思。 他先是带领骑兵来到战场二十里处,然后将军队一分为二。 一千秦军和三千大食骑兵为一队——秦军是尖刀大食骑兵负责协助。 然后他带领其中一支赶往战场,其余则原地等待命令。 四千骑兵奔跑,蹄声犹如滚雷,很快帖木儿就知道了消息。 眼见对方藏起来的骑兵出现,他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面露喜色。 不怕对方正面对决,就怕敌人一直藏在阴暗处。 他立即下令,让骑兵集结准备应战。 在距离战场只剩下七八里的时候,徐膺绪下令全军加速,向着敌阵直冲而去。 帖木儿一方的骑兵也开始加速。 轻骑兵速度就是一切,跑不起来就是挨宰的份儿。 两支骑兵相向冲刺,不一会儿就碰面了。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时候,早有准备的徐膺绪却调整方向,从斜向里冲了过去。 帖木儿一方的骑兵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压根就没有提前做准备。 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再想调整方向已经晚了,只能闷着头继续冲。 双方就这样擦肩而过。 直到这会儿,帖木儿一方依然没有发现异常。 因为越过对方的骑兵之后,徐膺绪向着帖木儿大营冲去。 绕着大营兜了一圈,还射了几轮箭雨。 做出了冲击帖木儿步兵阵营的架势。 帖木儿可不敢大意,立即派人防守,同时命令骑兵一分为二。 一部分去追击,另一部分去围堵。 营帐内正休息的士兵也被惊醒。 加起来两万余骑兵奔跑,那声音比炸弹还响,尤其是造成的震动更是吓人。 他们要是能睡得着才见鬼。 但徐膺绪根本就没有正面应战的打算,绕大营一圈后就这么走了。 看着自家高度戒备的将士们,以及气喘吁吁犹如水里捞出来的战马,帖木儿不禁闷哼一声。 到了这会儿他哪还不知道,对方这又是疲敌之计。 一场硬碰硬的战役,竟然被对方玩的和过家家一般,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还毫无办法。 这让他无比的烦躁。 恨不得全军出击,将对面的朱樉千刀万剐。 但他知道,这么做只会让自己败的更惨。 而且他知道,自己之前制定的轮流休息计划破产了。 本来他的计划是,今天白天一半人休息。 晚上从这一半人里面抽调一万值夜班,其他人继续休息。 明天差不多就能恢复过来。 然而,这一切都被对方识破了,直接派出骑兵袭扰。 现在大营里是八万睡眠严重不足的将士们…… 还有战马,也同样没有得到休息。 如果自己还敢把大营放在这里,今天晚上必然会被偷袭。 很简单,连续两天没休息好,又经历大战的将士们,战斗力所剩不多。 对方以逸待劳,晚上趁大家休息的时候发起进攻,就足够了。 被逼到这一步,是帖木儿没有想到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深吸口气,召集诸将下达了一个命令:“将大营后撤三十里。” 听到这个命令,没有人反对,很多人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实在是遭不住啊。 当这个命令被传达下去,不出意料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对帖木儿的强大产生了质疑。 优势兵力,被人逼的大营都不敢住了,这就是西域霸主的底色吗? 不过帖木儿的威名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一件事情就彻底被动摇。 质疑归质疑,将士们还是坚定不移的执行了他的命令,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搬迁工作。 由此也可以看出,帖木儿军的军纪严明。 难怪能纵横西域数十年。 大军移动根本就瞒不住人,朱樉大喜的道: “快,给徐膺绪传令,出击出击出击……我要他一战彻底消灭帖木儿的骑兵。” 汤軏没有再问什么,立即传出了这一道新的命令。 徐膺绪接到命令也同样大喜,当即就重整阵型,八千骑兵全部出击。 他将全军摆成尖锥阵型,两千秦军是锥尖,六千大食骑兵为锥尾。 这么做其实也是无奈。 大食人的战斗意志不提也罢,打顺风仗还行,打硬仗是真不值得信任。 尖锥阵型,秦军在前方撕开敌阵,大食人跟在后面扩大缺口。 反而能发挥全部的战斗力。 八千骑兵开始小跑热身,到了十里范围开始加速,大地为之震颤。 正在移动的帖木儿脸色大变,作为老将,根据蹄声判断对方数量是基本技能。 他立即就知道,秦军八千骑兵全部出动了。 这也意味着,对方来真的了。 时机抓的如此之准,秦王朱樉果然是战术大师啊。 不过他也并不慌张,在决定转移大营的时候,他就猜到对方可能会派出骑兵攻击。 早就做好了准备。 虽然己方将士和战马都很疲惫,可足有两万骑兵。 对方只有八千骑,六千是大食人…… 如果对方八千全是明人,他肯定不敢这么干,可大食人……呵呵。 不只是他这么想,他的部下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确定秦军八千骑兵来袭,他手下的人都不禁精神一振。 踏马的,这么久终于可以真正的正面打一仗了。 (本章完) 第378章 凿穿战术再现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帖木儿将手中的骑兵全部派了出去,只留下五百亲卫。 两支军队在荒野上互相冲锋。 秦军人少但士气高昂,不停发出锐利的呐喊声。 受到他们的感染,后面的大食骑兵也士气大振,嘴里发出呼喊声。 手中的弯刀被挥舞着,反射出闪闪光芒。 与之相反的,帖木儿军就显得有些沉闷,只有将领时不时响起的吆喝声。 将士们的目光充满了疲惫,握兵器的手都觉得有些无力。 但临战激起的士气,依然让他们的目光充满了坚毅。 如果从天空俯瞰,就能看到两道洪流相向流动,然后‘轰’的狠狠撞击在一起。 然后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人数更少的秦军骑兵,犹如热刀子切黄油,轻易就撕破了帖木儿军的阵型。 很多时候意志力确实能创造奇迹,然而身体却不会骗人。 尽管帖木儿军将士已经很努力的挥舞手中的兵器,但疲惫的双臂还是严重拖累了他们。 速度力道全部都无法发挥出来。 硬碰硬的结果就是被撕碎。 只是一个照面,秦军组成的锥尖,就在帖木儿军阵上凿开了一个缺口。 徐膺绪举起马槊,狠狠的砸下,对面一名敌军将领试图用弯刀阻挡。 只听‘当’的一声,弯刀被荡飞出去,马槊继续落下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 “啊……”那将领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只是他的脚还在马蹬里,并没有直接掉下去,而是被马拖着继续往前跑。 徐膺绪没有再理会这个敌人,冲锋的时候,双方只有几个呼吸的照面时间。 可以说眨眼就过,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不管有没有击杀对方,都不可能回头去攻击第二次,因为下一名敌人已经出现在前方。 回头就意味着死亡。 唯一的办法就是冲,一直冲,拼命攻击眼前的一切敌人。 至于漏过去的敌人,就交给后面的战友去解决。 这是徐达教给他的战术,骑兵冲锋永远不要回头,直到杀光眼前的敌人。 他将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将之视为圭臬。 此时他也是这么做的,不回头一直冲,一直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一空。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已经杀了個对穿。 回头看了一下己方军队,只是一瞬间他就得出了一个数字,不足七千人。 这一次冲锋就有千余人的折损。 不过剩下的人脸上都充满了战意,就连大食人的骑兵都是如此,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惶恐。 显然这一战,让他们找到了自信。 再去看帖木儿一方,发现他们军阵已经有些混乱,对方将领正努力的重整阵型。 徐膺绪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大笑道: “兄弟们,重整阵型,随我杀过去。” “杀。”先是他身边的人跟着呐喊。 “杀杀杀。”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一起呐喊。 这一刻,士气达到了巅峰。 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摆出尖锥阵型,秦军再次向着敌人军阵冲了过去。 此时帖木儿军尚未将阵型整好,只能仓促迎战。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秦军再次凿穿了对方的军队,而且这一次更加的轻松,付出的代价更少。 只损失了不到六百人。 与之相对应的,帖木儿军损失更加惨重,且军阵终于混乱起来。 关键是,士兵和战马的体力都出现了严重不支,这导致他们的行动更加迟缓。 徐膺绪深知乘胜追击的道理,根本就没有歇息,立即重整阵型再次冲了过去。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帖木儿痛苦的闭上眼睛。 败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两万骑兵,竟然会被对方一群乌合之众给击败。 即便到了现在,他依然看不起大食人。 秦军的战术他一看就懂,靠的就是前方的秦军,大食人只是跟在后面打顺风仗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支军队,轻易就击败了自己的骑兵。 秦军的战斗力之强,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亲王卫队的战斗力都尚且如此,那么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又该多强? 此时,帖木儿不禁为自己之前的自大感到羞愧。 竟然还想越过西域攻打大明,太可笑了。 以前他以为是西域的荒漠保护了大明,今日才知道,被保护的是自己。 若是没有西域广阔的荒漠,恐怕大明早就打过来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必须尽快撤离。 在对方骑兵打扫完战场,完成休整之前,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否则被对方骑兵缠上,自己这几万步兵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现在他只希望,己方骑兵在灭亡前,能多拖一点时间,多给对方造成一点杀伤。 看着己方步兵缓慢的移动速度,他知道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了。 立即下令,除了必要的口粮其余辎重全部丢弃,务必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其他将领自然也发现了异常,不敢耽搁立即执行这道命令。 到了这一步,就算是普通士兵也意识到情况不妙。 军队开始骚动。 还好,帖木儿毕竟是老将,及时下令约束全军,才没有演变成溃逃。 另一边,朱樉看到己方骑兵大展神威,喜上眉梢。 胜了。 他知道自己能赢,但怎么都想不到可以赢的如此轻松。 是的,轻松。 即便是前两天战况最激烈的时候,他依然没觉得有多危险。 箭矢才用了五分之一不到,开花弹更是一个都没用,怎么能叫危险呢? 至于后面两天,基本就是看戏中度过。 看着在敌军里不停穿插的己方骑兵,他不无得意的说道: “帖木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还是慢了一步。” “如果昨天他趁着大军还有体力,选择后撤重新安营扎寨,我们毫无办法。” “可惜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将大军本就不足的体力消耗一空。” “今日再想后撤,已经晚了。” 汤軏敬佩的道:“大王用兵如神,末将佩服。” 朱樉也只是稍微炫耀了一句,并没有过于沉浸在其中。 况且他虽然残暴,但贪墨部下功劳这事儿,还是做不出来的。 “此战能胜,徐膺绪居功至伟……” “没想到他竟然掌握了凿穿之法,不愧是魏国公的传人啊。” 汤軏疑惑的道:“凿穿之法?那是什么,为何末将从未听说过?” 心情大好的朱樉,难得的为他解释了一番。 “所谓凿穿之法,是大唐骑兵最常用的战法……” “以精锐骑兵为尖刀,撕破敌军军阵……” “然后反复冲阵,彻底搅乱敌阵。” “大唐初期能纵横不败,多赖此法。” “只是随着府兵制破坏,唐军战力下降严重,此法也成了绝响。” “没想到,今日又再次见到了。” 初唐骑兵使用的战法?汤軏不明觉厉。 虽然他不知道凿穿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却知道初唐军队战斗力有多恐怖。 翻开史书看看就知道了,几乎都是以少击多、以寡击众,且获得大胜。 甚至百人就敢从正面对上万敌军发起进攻,还能战而胜之。 硬生生打出了一个万国来朝。 他们使用的战法,那定然不简单。 没想到徐膺绪这小子竟然还掌握着这样的战法,藏的可真深。 不行,回头必须要狠狠敲他一笔才行。 在秦军骑兵的反复冲杀下,帖木儿骑兵军团已经彻底被打散。 徐膺绪已经杀红了眼,也不再重整阵型。 杀穿敌阵之后,聚拢一批人马上发起新一轮冲锋。 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冲,将敌军撕的七零八碎。 看到这里,朱樉马上做出了布置: “除了伤员全军出击,协助徐膺绪作战,记住多俘虏战马。” 随着他一声令下,车阵被打开缺口。 早已等待多时的将士们,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向着战场冲去。 啥,步兵冲击骑兵太危险? 呵…… 见到秦军步兵冲出,士气全无的帖木儿骑兵彻底崩溃,开始有人逃跑。 然而师老兵疲、战马力竭,他们根本就跑不快。 徐膺绪也发现对方出现溃逃,下令军队分散追击。 到了这会儿,大食骑兵也无需秦军引导,自己就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力。 痛打落水狗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爽。 很快大股溃兵纷纷被追上,或是被杀死,或是下马跪地投降。 只有零散的小股溃兵,因秦军人手不足实在来不及追,得以逃走。 剩下的人见逃跑无望,纷纷跪地投降。 最后统计战果,共击杀敌军七千余人,俘获九千余人。 俘获的战马过万匹,其余辎重不计其数。 己方阵亡两千余人,其中明人六百,其余为大食人。 秦军阵亡的人,基本都是死在前两次冲锋。 后面就是单方面屠杀了,死的人反倒不多。 明人阵亡率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冲锋在前。 但不论从哪看,这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在完成收尾后,朱樉召集众将开了个小会。 先是口头表扬了诸将的功劳,重点夸赞了徐膺绪,之后议题就进入下一项。 说是议题,实际上就是朱樉单方面安排接下来怎么做。 追击是必然的,但光追击还不行,他想要的更多。 “我欲趁机消灭白羊国占据其土。” “所以,必须要将这五万白羊军消灭……” 白羊国在本地是大国,但也仅仅只是本地的大国。 放在全世界,其实也只是个小型国家罢了,人口不过百十万。 其中半数都是其他部族之人,听调不听宣。 这五万大军已经是他们总兵力的六成,且还是其中精锐。 将这支军队消灭,白羊国将再无抵抗之力。 对于这个命令,众将都没有异议。 以少胜多击败安西霸主帖木儿,大家的信心有些爆棚,完全没将白羊国放在眼里。 但下一步攻打白羊国,这近万名俘虏就成了拖累。 本来兵力就不足,总不能还要留下一部分看守他们吧? 朱樉的应对之法很简单,杀。 于是,在战场的中央多了一座巨大的京观。 做完这一切,朱樉叫来两个人。 一个是秦军的传令兵:“告诉傅正,沿河进入白羊国,将其国搅乱。” 另一个则是波斯人法哈德,他是阿扎萨留下的联络员。 此人亲历了战争的全过程,又目睹了朱樉杀死九千多俘虏。 对这位秦王,心中充满了敬畏。 朱樉给他的命令很简单:“回去将你见到的一切告诉阿扎萨,再转告他一句话。” “世上没有免费的餐食。” 法哈德不敢怠慢,立即带着自己的部下,快马加鞭赶往白羊国。 在家族聚居地见到了阿扎萨。 得知了战争的结果以及朱樉的计划,阿扎萨又惊又喜。 他没想到这位大明亲王竟然如此强大,能以弱胜强击败帖木儿。 对于占领白羊国,他可太乐于见成了。 毕竟这是那位陈伴读划给波斯人的领土。 朱樉要将秦国放在这里,他也能理解。 眼下不是动黑羊国的时候,暂时将秦国放在这里是最合适的。 甚至他隐隐有些期望,朱樉能看上土地更加肥沃的白羊国,将黑羊国占据的高原让给他们。 毕竟那里才是波斯人的祖地,要说完全没有一点感情,也是不现实的。 只是可惜,此事由不得他。 之后他立即召集了诸位家主前来开会。 重返安西这么久,他可没有闲着,私下串联了许多大家族。 只是波斯人分裂太久,且对于秦国的实力不太信任。 大家对于那份复国协议并不太感兴趣。 当然,他们不感兴趣的原因还有一个,凭什么你阿扎萨当领袖? 因此这次秦国和帖木儿之战,他们没有出兵帮助,仅仅只是提供情报上的支持。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秦国竟然真的击败了帖木儿,情况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朱樉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天下没有白吃的餐食。 你们不出力就想复国? 想多了。 重视起来的各家,立即开始了各种小动作。 前面已经说过,自从萨珊王朝覆灭后,波斯人就选择化整为零分散各地。 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底蕴,担任着政务官和宗教学者。 无论谁成为安西霸主,他们都能活的很滋润。 白羊国内就充斥着大量波斯官僚和学者。 如果白羊国精锐尚存,这些波斯官僚其实做不了太多事情。 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至少他们能拉拢一部分人,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 正在撤退路上的白羊王奥斯曼,还不知道家里已经快要变了天。 与此同时,接到命令的傅正,也率领一部分水师再次杀入大食河,对沿岸的聚居点进行了攻击。 而且这次他的行动很激进,竟然将船驶入了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 直接捅了白羊国的老窝了属于。 他的行动自然瞒不过黑羊国等势力的眼线。 只是诸多势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按照常理来推算,这会儿应该是双方交战最激烈的时候。 不知道谁占据了上风。 秦军水师这时候出动,却让诸多势力浮想联翩。 莫非是秦国处于劣势?或者干脆快要支撑不住了? 所以才让水师骚扰白羊国的大后方,动摇白羊军心? 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个推测是靠谱的。 毕竟帖木儿名声在外,且兵力占据绝对优势。 秦国只是外来户将少兵寡,打不赢是很正常的。 很多势力都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秦国人虽少,但有钱啊。 若是…… 只是想到自家的船都被撵出了安西湾,他们也只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 另一边,朱樉并没有急于对帖木儿的步兵发起进攻。 秦国这边的骑兵也很累的,缴获的战马也需要歇息,急不来。 他先是派出一千骑坠在对方的后面,既是监视也是骚扰。 大部队则在原地休整了足足两天。 利用这两天的空挡,他让伤兵全部撤离,留下尚能战斗的八千人。 外加四千大食人骑兵,共计一万两千人。 正好缴获的有战马,这些步兵摇身一变就成了骑兵。 当然,马上作战能力确实不行,可是骑着马赶路还是能做得到的。 在不知情的人面前,冒充一下骑兵完全没有问题。 两天后人马都恢复巅峰,他才正式出兵。 真要比长途跋涉能力,人类堪称地球所有动物里的最强王者。 但短距离行军,人的速度是不如马的。 帖木儿军步行跑了三天,被朱樉一天就给追了上来。 朱樉依然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再次使用了扰敌战术。 日夜不停地对敌人进行袭扰。 数日后,眼见敌军已经筋疲力竭,朱樉也不想夜长梦多,就果断发起了进攻。 敌军六万步兵毫无抵抗能力,被轻易杀穿。 看着乱成一团的敌军,朱樉却面露疑惑之色。 不对,敌人乱的太容易了。 以帖木儿的能力,就算士卒疲惫也不可能毫无抵抗。 而眼前的敌军,似乎根本就没有人指挥。 他心中一动,想到一个可能。 莫非帖木儿不在军中? 越想就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他马上下令继续攻击,将敌军彻底扰乱。 然后又派出一些人去抓对方的将领,询问情况。 最终确认,帖木儿早在前天晚上,就带着亲卫骑兵逃走了。 一同逃走的还有沙哈鲁、奥斯曼等人。 指挥大军的,是他的一个心腹。 眼见猜测成真,朱樉也不得不承认,帖木儿够果断也够狠。 但不妨碍他鄙视对方。 十万大军被我两万人击败,关键是连我的底牌都没逼出来,帖木儿名不副实。 (本章完) 第379章 屠鱿令 本就士气全无的帖木儿步兵军团,在得知高层弃他们而去之后,果断选择了投降。 就在朱樉下令清点降兵的时候,小亚细亚的白袍子王爷们,屁颠屁颠的出现了。 战争就发生在这块土地上,他们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对这个战果他们自然非常高兴,这次总算是找对老大安全有保障了,以后就可以躺着享福了。 在高兴之余,立即又凑了一支万余人的军队出来。 一来是表忠心,二来是看看能不能捞点战利品。 然后朱樉就把这六万俘虏交给他们看管。 并且叮嘱他们,将帖木儿的部下和白羊部的人分开看押。 休整一天后,他再次率军发出前往白羊国。 白羊王奥斯曼还想殊死抵抗,然而精锐尽失的他已经拿不出太多兵力。 再加上有波斯人里应外合,他们并未对秦军造成多大的阻碍。 大片的领土被占领,白羊国灭亡在即。 朱樉和帖木儿会战的结果,也已经传播开来。 整个西方世界都为之震惊,还以为是神灵开的玩笑。 帖木儿纵横安西无敌手,是当之无愧的区域霸主。 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竟然被一个外来户给反过来碾压了。 是真的碾压。 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只有五百亲卫跟随他逃走。 而秦国损失的兵力加起来不足四千人。 在会战结束后,依然有余力覆灭白羊国。 这种能力,实在让人敬畏。 然后大家就想到了他背后的大明。 一个亲王就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大明的总体实力该有多强? 拥有六千多万人口,占据天下大半财富的庞大帝国。 实在可畏可怖。 周围各势力,纷纷收起了小心思。 就算侥幸占了一点小便宜又能如何,谁能抵挡的住大明的报复? 况且,还不一定能在朱樉手上占到便宜。 既然不能为敌,那就想办法交好。 于是,各势力纷纷派出使者前去拜见朱樉,表示愿意友好相处。 朱樉又不傻,这种口头保证那是不要钱一般的往外说。 秦国吞并白羊国,已经属于蛇吞象了。 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这期间也没有能力四处扩张。 既然大家都想和平相处,正好如了他的意。 啥,你想和我签署和平协议? 对不起,我是大明的藩属国,这么大的事情需要经过大明朝廷的同意才可以。 周围势力明知道他故意推诿,却也无可奈何。 与秦国这边的热闹景象不同,帖木儿那边的氛围则显得凝重和肃杀。 帖木儿帝国的面积很大,人口也很多。 但很多部族都是被他强行兼并的,并不是真心臣服。 他强的时候,那些人摄于他的威信不敢反叛。 现在他大败而归,個人威信被动摇,那些部族自然就开始蠢蠢欲动。 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真正的威胁来自于北方的钦察汗国。 他用了五年时间,将敌对的钦察汗国大汗脱脱迷失赶下台,扶持了一个亲近自己的傀儡。 可是就在他征讨朱樉的时候,脱脱迷失趁机复辟,并矢志复仇。 不知不觉间,强大不可一世的帖木儿帝国,竟变得内忧外患起来。 本来帖木儿还想着出兵支持白羊王,现在不得不打消了这个计划。 攘外必先安内,他要先将内部肃清,然后应对脱脱迷失的攻击。 至于白羊王……自求多福吧。 他自然也知道,放任秦国站稳脚跟,以后再想消灭对方就更难了。 可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秦国以小吞大,需要数年时间才能消化,他必须趁着这个时间将其它方向的敌人消灭。 然后集中力量,与朱樉一决胜负。 计划既定,他也没有多做犹豫,立即下令西面战场收缩兵力,以防守为主。 在北方边境布置重兵,防范脱脱迷失。 这一切做完之后,他就开始着手肃清内部。 为接下来北征钦察汗国做准备。 —— 朱樉也没有闲着,只用了两个月就兵临白羊国都城。 之所以如此顺利,还要得益于大食人和波斯人的帮忙。 大食人虽然战斗力不行,可维护治安没问题啊。 秦军打下城池,就暂时交给他们看管。 当然不是白看的,朱樉给他们许诺了很多大明商品转卖份额。 这些商品拿到西边转转手,就是十倍的利润。 他们自然非常乐意帮忙。 至于波斯人,为了复国他们自然要出力,还要出大力。 前面已经说过,他们虽然没有自己的国家,但一直在安西扮演着行政官和宗教学者的身份。 地位是相当高的。 关系网也错综复杂,和谁都能说的上话。 由他们出面安抚白羊国内的各部落,效果非常的好。 而且他们还劝降了大批的土克曼贵族,招降大批百姓。 比如之前俘虏的那数万白羊国将士,在波斯人的劝说下很快就变成了治安军。 帮助秦国稳定地方局势。 在这块土地上,不只是大食人没有国家概念,大多数族群都没有。 他们只有最基本的信仰,然后跟随部族首领生活而已。 换谁当首领,对他们来说问题都不大,只要能保证自身财产安全就可以了。 秦国强大,反而更能保护他们。 当然了,朱樉可不会轻易就将后背交给一群陌生人。 找大食人过来帮忙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和波斯人互相牵制。 这也是他最初的计划。 而事情也确实如他设想的那般,大食人和波斯人果然相看两厌。 不是因为历史原因,也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利益。 在大食人看来,波斯人忽然投诚,那就是在争宠啊。 你们这群小贱人,呸,不要脸。 在波斯人看来,大食人是过来掠夺钱财的。 朱樉将部分城池交给大食人看管,他们自然会伸手搜刮一番。 波斯人肯定不乐意,你们抢的都是原属于我们的钱财。 两边为此事没少互喷。 不过双方还算比较克制,并没有因为矛盾就耽误了朱樉的大事。 正是在他们的帮助下,秦国军事方面所向披靡,民政方面也迅速由乱转治。 只用了两个月,就拿下了白羊国大部分领土。 下一步目标,白羊国都大不里士。 白羊王奥斯曼自知不是朱樉对手,在秦国大军到达之前,带领本部人马弃城而去。 他没有去东面投奔帖木儿,而是一路北上,目标亚美尼亚北部以及高加索山脉地区。 那里的条件虽然艰苦,但能获得独立发展的空间。 去投奔帖木儿,只有被兼并一个结局。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因为他的主动放弃,朱樉轻而易举的拿下大不里士,这也意味着白羊国正式成为过去式。 朱樉并未停歇,再接再厉将白羊国剩下的土地全都拿了下来。 此时,时间已经进入黄历4088年,也是建章三年。 朱樉正式建立秦国,领土包括极乐岛、巴士林岛和原白羊国领土。 李芳被任命为国相,徐膺绪为大将军,柳芸娘为绣衣卫统领,其余人各有封赏。 柳芸娘就是杏红,因立下大功,自觉可以抬头做人,终于恢复了本来姓名。 所谓绣衣卫,就是锦衣卫换个名字而已,在秦国可谓是位高权重。 不过朱樉并没有设立国都,只是将大不里士设置为临时行在。 这么做也是为了安抚波斯人,我没有长期占据这里的意思。 将来会遵照约定,将此地交给你们建国。 并且他还在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那里,给波斯人划了一块土地,给予他们自治权。 果不其然,原本还有些忐忑的波斯人,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然后就召集在各国定居的波斯人,回来共建家园。 眼见真的复国有望,很多波斯人都聚集而来。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波斯人都愿意来这里。 前面说过,这里的人少有国家族群概念,更多的是遵从利益和信仰。 部分波斯人也同样如此,并不是很在乎什么波斯不波斯的。 他们家族在那里生活了几十数百年,早已经融入当地,怎么可能割舍的掉。 然后就是信仰方面。 伊教内部派系是非常复杂的,逊派和什派只是最大的两支而已。 在两大派内部,还被细分出了许多小派别。 阿扎萨受到陈景恪的影响,深知想保持族群独立性,必须要在信仰上与其他族群区分开来。 所以,在波斯自治区建成后,他就将宰德派做为本地波斯人的主流信仰。 宰德派是什叶派的分支,但教义温和,更偏向于逊派。 是什叶派内部一个极小的分支,信徒非常少,很适合他们的需求。 但他这么做的后果,也将很多波斯人拒之门外。 有时候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信仰都不同,怎么可能在一块儿生活? 相比于波斯人的纠结,大食人就很舒服了。 在白羊国建立后,他们就准备带着搜刮的财物,返回自己的领地。 然后朱樉就邀请了一部分留下,作为中层官吏,帮忙治理白羊国。 没办法,秦国人太少了,必须借助外力。 波斯人依然是他借助的主力,但必然不能全依靠波斯人。 引入竞争机制才是最合适的。 大食人就很高兴啊,朱樉爸爸果然还是最信任我啊。 就高高兴兴的留下了一批人帮忙。 而此举,也进一步加深了大食人和波斯人的矛盾。 为以后两国不和,埋下了伏笔。 总之,通过一系列的措施,朱樉很快就对原白羊国领土,施行了有效统治。 秦国正式登上安西历史舞台。 当然,朱樉也没忘记给大明写信,请求支援。 别的都可以不要,一定要想办法多弄一些人过来。 这里实在太缺人了。 同时,他还将安西的局势详细的写下来,并做出大胆预测。 在接下来几年时间,帖木儿都将无力他顾。 是大明消灭察合台汗国,兼并西域的最佳时机。 建议老三尽快对察合台汗国动手。 错过这个时间,就要面对来自帖木儿的压力了。 虽然正面击败了帖木儿,但朱樉丝毫没有轻视对方。 能当这么多年的安西霸主,帖木儿是有真本领的。 这一战他之所以输,一大半都是因为轻敌。 相信经过这一次之后,他会提高对大明的重视。 虽然大明不怕他,但没必要给自己创造困难不是吗。 至于休养生息的国策……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国家也已经恢复了一定元气。 况且打西域那些小渣渣,也费不了多大的功夫。 大明完全可以轻松支持这场战争。 等朱棡彻底占据西域,他的秦国统治应该也稳固了。 到时候兄弟俩东西夹击,帖木儿有再大的本事也只有挨宰的份儿。 如果老四能顺利拿下印度,三兄弟一起出手就更好了。 然后他还给陈景恪写了一封信,探讨如何治理这里。 并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下来,询问是否可行。 在治国方针这方面,他也非常信任陈景恪。 将这些资料整理出来,足有一寸多厚,命人带着送往大明。 怕路上出了意外,他还分开寄了两份,确保万无一失。 忙完这些,他就开始着手治理国家。 虽然在大食人和波斯人的帮助下,他对这块土地实现了基本的治理。 然而细节上问题非常多。 首先,这是一个多部族组成的国家。 生活有波斯人、土克曼人、蒙古人、突厥人、库尔德人…… 族群多,管理就麻烦。 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相互之间各种矛盾纠纷不断。 如果这些问题处理不好,新生的秦国也走不了多远。 面对这个问题,朱樉的处理方法非常直接霸道,驱逐。 他下了一道政令,一个月后秦国将施行属于自己的律法。 到时候不论是什么人,也不论之前是什么身份,都要遵守这套律法。 如果不想被约束,就在一个月内迁离秦国。 一个月后秦国将进行身份普查,并授予平民身份。 从此之后,生是秦国人死是秦国鬼。 再擅自迁徙,处死。 同样的,普查结束后,外人再想加入秦国获得身份,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非秦国人,在秦国会被区别对待。 不是优待,而是限制权利。 不过最后一条被所有人忽略了,拥有秦国身份有什么好处吗? 完全没看出来。 反而是你限制我们迁徙,那才是大问题。 于是生活在这里的许多部族,都站出来反对此事。 然后,他们就被秦军堵门了。 部族所有高层全部被诛杀,百姓被打散安置到各个定居点。 这一下,所有反对声音都停止了。 能接受这个规定的,都开始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不能接受这项变革的,则开始着手迁徙之事。 本来他们还担心,迁徙过程中会不会被阻挠,或者财产被扣留什么的。 哪知道秦国官吏非但没有阻挠迫害他们,甚至还主动提供帮助。 所有能带走的,也全都允许他们带走。 秦国一文钱都不要他们的。 这一下,反倒让很多人心里不是滋味。 咋?就这么希望我们走吗? 事实上,朱樉确实希望他们走。 “现在走的,都是比较强的部落。” “他们的首领更喜欢自治,不喜欢朝廷插手他们的内部事务。” “有他们在会影响到中央权威,走了更好。” “愿意留下的基本都是小部落,无力对抗中央,有利于我们管理和推行自己的律法。” “且,他们不走,后续从大明迁过来的百姓住在哪里?” 最后这句话,彻底说服了秦国的一众官吏。 是啊,这里适宜居住的地方就那么多。 外族占据了,就没办法再安置明人。 强行安置就会变成争抢土地,甚至演变成流血事件。 现在他们走了,剩下的事情反而简单了。 等到明人百姓迁徙过来,和剩下的土著交叉居住在一起。 用不了多少年就能完成同化。 对于阿扎萨的询问,朱樉则是另外一种相似的说辞: “未来会有更多波斯人迁徙过来,他们不走,新迁徙来的人安置在何处?” 一句话,就让阿扎萨和波斯人,变成了这条政策的支持者。 一个月后,该迁走的部族都走了,大片的肥沃土地空了出来。 这是很正常的,迁走的基本都是大一些的部族。 他们实力强,居住的地方自然就较为肥沃。 现在全都成了空白地带,任由秦国中央安排。 朱樉派人清查了户籍,现在还剩余百姓四十七万人。 算上从大明带过来的汉人,共计五十四万。 之后,他建立了府、县、乡三级行政机构,派遣流官进行治理。 他来安西的时候,可是带了大量读书人的,足以将主要岗位都安排满。 此举大大削弱的部族首领的权力。 不过没迁走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满腹牢骚却也没有反对。 接着就是各种细致的法律措施。 比如,废除奴隶制度,所有平民一律平等。 比如废除苛捐杂税、人头税之类的,统一征收田税、商税、财产税之类的。 新税法一经颁布,就引起了秦国百姓的欢呼。 原本对谁统治他们还无所谓的普通百姓,马上就成了秦国的拥护者。 毕竟在这块土地上,收什么税并没有固定的规矩,从来都看老爷们的心意。 老爷们娶第一百房小妾,都可以作为征税的理由。 秦国明确规定了税法,不用在担心老爷们整幺蛾子。 虽然缴纳比例并不算低,可整体算下来依然是前所未有的轻徭薄赋了。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开心。 原本等着看秦国笑话的诸多势力,在看到新税法后都变了脸色。 这真的是要了亲命了啊。 然后立即下令,不允许讨论秦国税法,否则视为谋逆。 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之后,朱樉又做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一意孤行,颁布了‘屠鱿令’。 (本章完) 第380章 鱿人的祖宗之法:背刺 屠鱿令可以说来的莫名其妙。 之前没有一点风声,朱樉也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就这么突然提出来了。 以至于听到命令之后,李芳等人都非常震惊。 然后连忙劝谏。 他们知道陈景恪特别讨厌犹大,大明反鱿就是他一手推动的。 当然,熟读《犹大书》的他们也很反感这个族群。 朱樉在秦国推行这一政策,也是对大明政策的一种延续,他们并不反对。 可目前实在不适合啊。 秦国初立,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的环境,来施行各种政策。 如此大张旗鼓的针对特定族群,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朱樉也承认他们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颁布屠鱿令,不只是为了响应大明的政策,也是为了秦国的发展。” 见众人一副不解的样子,他就解释道: “虽然打败了帖木儿,震慑了周边势力,但我们毕竟是外来者。” “从思想到律法再到外貌,都和本地人有着明显差异。” “这种差异,会让我们遭到周边势力的排斥和孤立” “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融入他们。” “想要融入他们,就必须找到共同点。” “让他们觉得,我们和他们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李芳疑惑的道:“这和反鱿有什么关系?这里的人可不反鱿。” 朱樉说道:“他们是不反鱿,但他们普遍信教,将神的旨意视为一切。”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做了进一步的解释: “陈伴读和我说过一个词叫意识形态。” “他认为东西方世界最大的差异,不是长相而是思维方式。” “我们华夏是多元文化,能理解和接受任何一种思维。” “但西方多是单一文化,非此即彼,容易走极端。” “他们无法理解我们的思维方式,更无法接受……” “如果不了解这一点,日后与西方世界接触,会遇到很多麻烦。” 陈伴读说的?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众人依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然后不停的点头。 陈伴读说的,那肯定没问题的。 朱樉有些无奈,陈景恪的形象真的已经深入人心了啊。 再复杂再无法理解的事情,只要说是他的意思,大家就会无条件的听从。 “再说回反鱿的事情……” “这是佛道和妈祖教的规定,我们是遵照神灵旨意行事。” “虽然大家信仰的宗教不同,但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依循神的引导生活。” “那么其他势力就会认为,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宗教思维。” “当他们自认为,能理解我们的思维方式的时候,就会降低对我们的猜忌心。” “日后我们在安西就更容易立足。” “这是我来安西之前,陈伴读告诉我的。” “以反鱿伪装成宗教思维融入当地,也是他的主意。” “等将来我们站稳脚跟,就不用在乎他们的看法了。” 众人都连连点头,没办法,陈景恪都被搬出来了,他们实在不好再反对。 但朱樉却能看得出来,众人并没有完全听懂这些东西。 不过他也能理解,意识形态这玩意儿他也是琢磨了许久,还和很多胡人进行交流才了解的。 李芳他们一时间无法理解,是正常的。 不过他也没有再做更细致的解释,而是继续说道: “我们是外来者,也是少数派,让人惧怕比让人尊敬更能长久。” 惧怕会让人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尊敬很多时候会给人留下好说话的印象,然后就是得寸进尺,认为你软弱。 最终会对你挥出屠刀。 “先贤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 “无论你对一个人多好,只要对另一个人更好一点点,那個人就会不满会认为你偏心。” “从而理所应当的无视你所有的好,痛恨你唾弃你。” 就算朝廷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都能获得一定的人权。 只要还有人享受特权,只要还有人过的比其他人舒服,大家依然会充满怨气。 众人都非常惊讶,这话他们能听得懂,正因为听得懂才感到震惊。 这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才能让百姓不满足于自身的富贵,处处与别人攀比? 李芳忍不住问道:“这也是陈伴读告诉您的?” 朱樉颔首道:“是的,他认为大明早晚会进入一个物资充沛,人人有饭吃有衣穿……彻底摆脱贫穷的时代。” “到那个时候,百姓就会不满足于眼前的殷实生活,追求绝对的公平……” 虽然其核心都是‘平均’,但背后所代表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 解决这个问题,也不能用老办法。 不过陈景恪没有和他深入讨论这个问题,更多的还是在讲如何应对另外一种意识形态。 李芳等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消灭贫穷? 这可能吗? 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要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朱樉自己也不信,但他也没有质疑,而是继续说道: “我们在这里推行新法,给他们平民身份,轻徭薄赋……” “现在他们会感激我们,视我们为再生父母。” “可等他们习惯了这一切,就会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一旦我们哪里做的不够完美,不能让他们满意。” “他们就会痛恨我们,视我们如仇寇。” “所以,我们要弄一个反面例子,告诉他们这一切不是理所应当的。” “对他们好,是因为我们仁慈,而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义务。” “他们要感恩戴德……” “否则,我们可以对他们好,也同样可以剥夺他们的一切。” “不知恐惧,就不懂珍惜……” “而鱿人,就是最适合当这个反面教材的族群……” 至此众人再无疑问,全都变成了屠鱿令的支持者。 说服了内部之后,王令正式下达。 抓捕诛杀所有鱿人,包庇者视为同罪。 此消息一出,果如李芳他们担忧的那般,引起了社会动荡。 其他诸部见秦国毫无征兆的针对鱿人,自然就生出了担忧。 今天弄鱿人,明天会不会就弄我们? 鱿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四处游说,试图拉拢各部族共同对抗中央。 鱿人多以经商为主,在本地往往都是有钱人。 有钱就有关系网。 在他们的串联下,刚刚建立了初步秩序的秦国,再次变得混乱起来。 波斯人也同样有些坐不住了,连忙去找阿扎萨。 阿扎萨连夜来到大不里士询问情况。 朱樉对他自然又是另一套说辞:“你应该知道,陈伴读在大明的地位。” 阿扎萨点点头,陈景恪在他心中可是有很多标签的。 天下最聪明的人,大明太上皇最宠爱的女婿,皇帝最信任的臣子,太子最亲密的朋友。 马娘娘的救命恩人,太子妃的老师…… 不但对大明三代君主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就连内阁也是看他的脸色行事。 就算亲王在他面前都要低半头。 说他是大明除了三位君主之外最有权势之人,一点水份都没有。 关键是,他才是真正左右大明走向的那个人。 否则,哪有他阿扎萨的今天,波斯人想复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这和陈伴读有什么关系? 陈景恪力主反鱿,这事儿他自然知道。 可秦国目前这特殊情况,实在不适合吧? “我知道陈伴读很讨厌鱿人,我也很讨厌……” “但我相信他能理解我们的困难,不会要求我们现在就反鱿的。” 朱樉说道:“陈伴读自然能体谅我们的难处。” “可伱要知道,感情在很多时候能左右很多事情。” 阿扎萨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说,你对陈伴读有特殊感情? 所以才会做出如此不明智的举动,用来讨好他? 朱樉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当场就能让他血溅五步,耐心的解释道: “大明有很多藩王,也有很多藩属国……” “朝廷在一定时间内,能拿出来的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同时满足所有藩王的需求。” “其中必有先有后。” “先支援谁后支援谁,对朝廷来说都无所谓。” “可对于需要支援的藩王来说,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陈伴读有能力决定资源如何分配。” 阿扎萨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感情能左右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如何分配资源。 朱樉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依然扛旗了反鱿大旗,陈景恪肯定会很高兴。 分配资源的时候随便歪歪嘴,都能让秦国吃的脑满肠肥。 秦国获益,也就意味着波斯人离复国更近一步。 朱樉继续说道:“至于反鱿带来的动荡……就算所有的部族全都反叛又能如何?” “只要有大明的支援,我能重来十次百次。” “而他们,只要失败一次,就将失去一切。” 阿扎萨成功被说服。 他是去过大明的,知道一些那边的情况。 以大明的实力,只要愿意支持朱樉,重来十次百次确实不是开玩笑。 所以,他完全理解了朱樉的打算。 但…… “我们最好给大家一个合适的理由,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惶恐。” 哪怕这是理由是为了讨好万里之外的一个人。 朱樉颔首道:“我知道,理由已经找好了。” 他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下来四本书,一本犹大书,另外三本则是佛道妈祖三教反鱿的相关教义。 “这就是理由。” —— 秦国各部族都知道阿扎萨去见朱樉的事情,也都在等待着他的消息。 就连周边势力,也在好奇朱樉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于鱿人,更是翘首以盼。 虽然他们掌握着大量财富,可自身实力并不强。 原白羊国境内,加起来不足三万人。 因为动乱有一万多人离开,现在大约还剩下两万人的样子。 不过鱿人从来不是靠人数立足的,而是凭借经商能力掌握财富,进而拉拢权贵获得权力。 可秦国初建,他们还没来得及往军政两界渗透。 对秦国高层没有任何影响力。 如果屠鱿令真的被执行,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他们才会串联鼓动其他各部,共同抵制这条政令。 甚至,波斯中层去找阿扎萨,也是他们游说的结果。 但他们很清楚,安西就是一个绝对强权的世界。 只要高层执意要推行的政策,没有推行不下去的。 阻力? 在屠刀面前没有任何阻力可言。 要么执行我的命令,要么咱们一决生死。 为了自己的颜面,帖木儿能随随便便屠掉一座城七八万人。 要知道这里是安西,七八万人已经是超级大都市了。 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在当地的人,是很灵活的。 他们感受到危险的时候,确实会站出来尝试反抗。 一旦发现统治者执意要做,立即就会服软。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鱿人才会如此担心。 如果阿扎萨能劝得动朱樉还好,如果劝不动,那就危险了。 然后,他们就收到了噩耗。 屠鱿令继续执行。 如果说阿扎萨带回了什么消息,那就是朱樉关于此事的解释。 大明信仰三个宗教,佛道和妈祖,在这三家宗教里鱿是荼毒人间的恶魔,需要诛除。 明人自幼接触三种宗教,对鱿人非常厌恶,所以才会颁布屠鱿令。 然后他还暗示大家,大明朝廷有一个仅次于君主的重臣,非常非常厌恶鱿人。 并且编写了一部《犹大书》,上面记录的全是鱿人的恶行。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属实,他将佛道妈祖三教的相关经书教义拿了出来,还有那位重臣编写的《犹大书》。 这一下秦国诸部落都恍然大悟,然后将心放回了肚子。 原来是宗教仇恨,那没事儿了。 而且正如朱樉所说的那般,在发现他们也是宗教思维之后,诸部更加臣服。 周边势力,对秦国也多了一种认同感。 原来他们也是信教的。 唯一不开心的,就是鱿人了。 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在万里之外的国家,竟然如此仇视他们。 甚至将他们弄成了宗教里的大反派。 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东方世界如此讨厌自己。 事实上,他们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反鱿真的就只是一小撮人在主导,只是这一小撮人身份太特殊而已。 在大明,很多人对反鱿是不以为然的。 一来就是不屑,鱿人是什么玩意儿? 也配被我们华夏如此针对? 陛下和陈伴读他们,就是太小题大做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华夏文明相信人性。 孔子的性本善,从根本上相信人性是好的。 荀子虽然提出了性恶论,但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 正因为人性本恶,所以才更需要律法约束,才需要后天教育。 实际上,他也是相信人性的,认为可以通过后天教化使人向善。 其他诸子百家也都持相似的想法,无论是性善论还是性恶论,本质上都相信人是可以教化的。 先贤也承认确实有不可理喻之人,但不可能一整个族群都是坏人。 所以,针对个别人可以,针对一个族群实在太过了。 虽然陈景恪组织人编写了《犹大书》,影响了一部分人的想法。 可依然有很多人不支持反鱿,其中许多都是读书人。 他们认为,犹大没被教化好,那是蛮夷不懂得教化之道。 换成我们华夏人来教,保准给他教的服服帖帖的。 此时的华夏,在文明这一块是足够自信的。 几千年的灿烂文明史,被成功教化的族群数不胜数,还差一个犹大? 对此,陈景恪实在没啥好说的。 文化自信是好事儿,没必要强行改变大家的想法。 但作为穿越者,他知道鱿确实挺反人类的。 不只是行为上,思想上更是如此。 至于他们能不能被教化,他不好说什么。 至少他穿越的时候,这个族群依然不忘祖宗之法,平等的背刺每一个帮助过他们的人和族群。 所以,陈景恪不想赌,不敢赌,更没必要去赌。 直接反就完了。 无法强迫大家接受反鱿思想,那我就潜移默化的来做。 还有什么比宗教,更合适的了吗? 所以在他的指示下,华夏佛道妈祖三大教派,都将鱿鱼设置成了绝对反派。 不需要什么道理,一切都是神灵的安排。 他们就是蛊惑人心,为世人带来灾祸的恶魔。 反鱿就是积德行善,不但死后能享福,还能恩泽子孙。 而犹大的种种非人行为,就是最好证明。 所以,《犹大书》直接被三大宗教给拿走,略微修改一番作为本教的经书使用了。 只要是三教的信徒,哪怕只是浅信徒,心里也会留下一个印象。 先天对鱿鱼没有啥好感。 虽说华夏人信仰宗教的功利心过重,很多人甚至压根就不相信神灵存在。 可子不语怪力乱神,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所敬畏的。 三大宗教依然具有普遍影响力。 所以,在三教加入之后,民间反鱿氛围浓厚。 《犹大书》的内容也彻底传播开来,路边不识字的老农,都能说几个犹大的非人事迹。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受到影响,对鱿人产生了负面印象。 有些读书人虽然嘴上不信,但如果需要反面典型,他们会毫不犹豫将犹大拿出来。 尤其是那些参加科举的读书人,往往会用一两个犹大书上的例子。 至于目的,自然是为了讨好陈景恪等人,希望能因此拿到较好的名次。 对此陈景恪自然是乐于见到的,习惯真的能潜移默化的影响很多东西。 言归正传。 不论鱿人是如何想的,屠鱿令就这样生效了。 一夜之间两万多鱿人,成为了阶下囚。 (本章完) 第381章 传统技能发动 面对屠刀,鱿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聚集了四千多人,占据了一个叫迈穆纳的城市试图反抗。 消息传来,朱樉顿时就兴奋了,点齐兵马亲自前去征讨。 而且他还邀请了生活在这里的各部落首领,一同来欣赏他是如何平叛的。 那些部落首领虽不愿意,却也不敢不来。 达到迈穆纳之后,朱樉没有直接攻城,而是派人朝城中的非鱿人喊话。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帮助鱿人抵抗,等我大军破城之后屠城,鸡犬不留。 要么站起来反抗开城投降,本王赦你们无罪。 我们两不相帮,坐等分胜负行不行? 答案是不行,要么帮鱿人等我屠城,要么拿下鱿人开城投降。 喊完话之后,他就下令全军休息,明日一早攻城。 对于这一番操作,各部都相当不以为然。 你这不是逼着城里面的非鱿人,向鱿人靠拢吗? 然而,半夜城中忽然响起了厮杀声。 只要不傻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各部族首领都面面相觑,然后对朱樉更加的敬畏。 喊杀声直到后半夜才停歇。 天刚亮城门就被打开,城中各势力首领一起出现,迎接王师入城。 朱樉询问了城内的情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竟然是鱿人先动的手。 朱樉的喊话,让城内的鱿人和非鱿人产生了隔阂。 就在非鱿人犹豫要不要投降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鱿人怕被背刺,先选择了背刺非鱿人。 他们准备搞一场斩首行动,只可惜消息走漏,被反应过来的非鱿人联合起来镇压了。 得知真相,所有人都无语了。 朱樉先笑道:“呵呵……不愧是鱿人,我现在终于明白,陈伴读为何如此厌恶他们了。” 其他各部的首领也摇头不已。 因为屠鱿令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陈伴读’是谁,也知道这位大明重臣厌恶鱿人。 说实话,对于《犹大书》他们很是不以为然。 主要是那些事儿离的太远,又太过反人类,正常人都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他们大多都认为是三分真七分假,甚至有可能一分真九分假。 但现在他们有些信了。 这踏马的是什么玩意儿啊? 迈穆纳城不算大,总共一万来人,在大明连个县城都比不过。 可在安西这里,已经是中等城池了。 鱿人总共四千来人,其他部族的人加起来有八九千。 如果没有那些部族的默许,你们鱿人能占据这座城池自保? 说大家是他们的恩人都不为过。 现在因为一个小小的离间计,你们就毫不犹豫的选择背刺恩人? 真的是卑劣啊。 原本对城中鱿人即将面临的遭遇,有所同情的诸多部落首领,这下都收起了同情心。 该杀。 不过紧接着,朱樉的操作再次刷新了,他们对残暴一词的认识。 被俘虏的鱿人总共有三千三百余人。 他下令让人打造了一辆特别高大特别沉重,需要五匹马拉动的马车。 为何是五匹马呢? 因为天子驾六,诸侯驾五,这是礼法规矩。 然后,命人将被俘鱿人横放在路上。 正好将军营到迈穆纳城门口的这一段路给摆满。 然后他乘坐这辆马车,在众人目睹之下,碾压了过去。 惨叫声、怒骂声、哭喊声、求饶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但朱樉脸上却露出了迷醉的表情,似乎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所有围观的人,无不为之惊恐。 本来他们以为,朱樉让他们过来,仅仅是为了杀鸡儆猴。 现在看来,这位骨子里也是個残暴的主啊。 这让他们不禁担忧起自己的未来,会不会哪天莫名其妙就被虐杀了。 但与此同时,他们心中所有的小心思,也全部消失。 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畏以及臣服。 深刻诠释了,什么叫畏威而不怀德。 入城之后,朱樉下令改迈穆纳为平鱿城,又在城外堆了一座京观。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他又下令。 将所有处死的鱿人尸体,悬挂在各个城镇、村落的门口,以为警示。 这种方法确实很好用,以仁慈对待臣服之人,以残酷对待敌人。 这反而让更多人归心。 除了一开始颁布屠鱿令带来了一些混乱,之后秦国人心竟变得更加稳固。 各部族、各地方政府,执行起中央的命令,效率高速度快。 让李芳等人啧啧称奇。 周围的各势力,也被秦国的残酷手段给吓到了。 不过马上他们就适应了下来。 当年蒙古人的手段,并不比朱樉的好多少。 不,朱樉至少是讲道理的,臣服的人都能得到好处。 法律之下平民身份平等,还轻徭薄赋,这是从未有过的善政的。 相比之下蒙古人就太野蛮了。 他们心中只有掠夺,没有任何治理的想法。 臣服他们的要死,不臣服他们的死的更惨。 这么一对比,朱樉简直就是楷模。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这么和谐。 朱樉还是没有克制住杀戮的欲望,亲自出手以各种方式残杀鱿人。 之前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虐杀人的方法,只是在大明他不敢太过分。 此时到了野蛮的安西,就彻底放开了。 将之前想到的方法,都一一试了个遍。 以至于他整个人身上,都染上了一股血腥味儿,眼睛里时不时就露出暴虐气息。 让李芳等人都看得心惊胆颤。 就在他们思考怎么劝说的时候,大明新一批的资源送到了。 其中有一万两千名百姓,实际清点人数的时候,只剩下一万一千多人。 有五百余人死在了路上。 还真不是运输人员故意虐待。 其实相似的问题,古人早就发现了。 流放犯人的时候,押送人员在半路故意把犯人弄死,提前回来怎么办? 古人就想到一个办法,在出发的时候,只给最基本的生活费。 把犯人送到地方,接收方按照实际到达的人数,支付押送费和奖金。 少一个人,就扣一定的比例。 如果送过来的人特别少,还会仔细审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如果是天灾、瘟疫之类的,那是没办法。 如果是人为,就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往秦国运送人口是国家大事,更何况还有陈景恪亲自盯着,没人敢在中间瞎搞。 从大明到安西湾,已经是非常成熟的航线了,沿途各种补给站、休整点都非常完善。 但没办法,古代远航就是这么危险。 依然有人死于各种意外,水土不服是头号杀手。 如果是陌生的航线,这个死亡数字可能要翻好几倍。 这些人口的到来,有效的弥足了汉人不多的缺点,让李芳等人心中都长舒了口气。 跟随这支船队来的,还有家书。 其中就有一幅画,画上是一个高墙大院,里面有几间茅草屋,十余亩田。 一名女子坐在屋前眺望远方,似乎在思念着什么。 女子旁边还有一双小儿女,年龄大一些的哥哥指着远方,低头对妹妹说着什么。 妹妹歪着小脑袋,顺着哥哥手指的方向看去,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看到这幅画,朱樉冷酷的眼神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之后就停止了疯狂行为,当起了秦国之主。 这让李芳等人都松了口气,恢复正常就好。 他们还真怕朱樉杀着杀着入魔了。 不过,朱樉自己不杀了,屠鱿令依然在严格的执行。 秦国大部分鱿人都被处死,但依然有少数人,在别人的庇护下活了下来。 对于秦国朝廷的残暴手段,其实很多人都是不以为然的。 原因前面说过,这里就不再赘述。 而且这个世界永远都不缺讲义气的人。 鱿人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关系网是很密的。 或是亲朋,或是好友,或是别的关系…… 这些人里面,有那么一些讲义气的,或者是同情鱿人的,很正常。 他们就通过种种手段,将鱿人给藏了起来。 准备等风声过来,再悄悄把人送出去。 秦国只能加大检查力度,但收效却甚微。 而生活在其他地方的鱿人,眼见有人如此针对他们,还将他们做过的事情公之于众。 就开始拼命的抹黑秦国,鼓动自己所在的势力,孤立秦国乃至开战。 他们针对秦国的方法很简单。 别忘了当年的蒙古人,明人和蒙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如果给他们站稳了脚跟,未来大家就都危险了。 而且秦国推行的新法,完全没有将各势力的贵族利益放在眼里。 如果让他们存活下去,等他们的新法广为人知。 以后那些奴隶贱胚子,还会老老实实的听话吗? 他们的努力是有效的,很多原本持无所谓态度的势力,都对秦国产生了排斥感。 秦国的政府机构很快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通过波斯人,他们也知道了这种变化产生的原因。 李芳等人都有些无奈,不过倒也没有说什么,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关键是,他们确实有底气不在乎。 论武力值,周边势力谁敢真的给秦国呲牙? 论经济能力,背靠大明他们实在什么都不缺。 秦国对他们非但没有太大的依赖,反而是他们更需要大明的商品。 所以,一个很奇怪又熟悉的局面出现了。 政治上反秦,经济上高度依赖秦。 不过朱樉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更不会放任鱿人搞鬼。 找来柳芸娘(杏红)问道:“准备的如何了?” 柳芸娘回道:“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动手。” 朱樉冷笑道:“那还等什么呢。” 于是,秦国国相府颁布了一条新的政令。 如果谁藏匿的有鱿人,将其交出来非但能免除惩罚,还会将这个鱿人的资产全部奖赏给他。 藏匿起来的鱿人,主动投案自首,将包庇他们的人供出来,就可以免除一死。 非但如此,还会归还他们的全部财产,礼送出境。 这条政令一出,所有人无不感到头皮发麻。 这个朱樉,简直将人心玩到了极致啊。 然后……不出意料的,秦国产生了一场信任危机。 —— 福尔克·贝纳多特是一名传统贵族,在地方上拥有崇高的声望,家里自然也不缺钱财。 朱樉占领这片土地建立国家之后,他并未跟着逃离,而是安抚周围的人配合朝廷的政策。 秦国的种种善政,让他非常的震惊,继而对这个国家充满了希望。 之后就四处奔波,用自己的力量,帮助新政的实施。 直到屠鱿令的颁布。 他无法相信,如此仁慈的国家,会突然变得如此极端。 甚至为此求见过李芳,希望能说服他收回这一暴政。 李芳亲切接见了他,然后坚定的拒绝了他的求情。 并且给出了这么做的理由。 宗教仇视,大明有大人物极度反感鱿人…… 秦国人受宗教影响,对鱿人非常反感。 朝廷想要获得大明更多的支持,必须讨好那位大人物。 所以,反鱿势在必行,谁都无法阻挡。 这两个理由都非常的有分量,让福尔克·贝纳多特无话可说。 宗教仇杀,在西方世界实在太常见了,这个理由他无法反对。 但他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回家之后,就利用自己的渠道,帮助不少鱿人逃走。 被他救走的鱿人,超过一千人。 后来大明封锁边关,即便是他也无法轻易将鱿人送走,且时刻有暴露的危险。 但他依然不顾危险,藏匿保护了许多鱿人。 对于朝廷颁布的新政令,他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但依然没有改变初衷。 他不相信鱿人真的如《犹大书》中所言那般邪恶。 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无私帮了那么多鱿人,怎么可能会被背刺? 然后,他就被背刺了。 一个名叫梅纳哈姆·狈京的鱿人,在得知新令后,主动从藏身之地走出来,找到当地的衙门自首。 并将庇护他们的福尔克·贝纳多特供了出来。 然后绣衣卫和军队直接出动,将福尔克·贝纳多特抓捕。 不知道真相的居民,见朝廷竟然抓这样一位有德之人,纷纷站出来抗议。 朝廷就将抓他的理由公之于众。 得知真相的居民都震惊了,他们没有想到,福尔克·贝纳多特竟然是被鱿人出卖的。 就这么说吧。 大家又不是瞎子,福尔克·贝纳多特帮助那么多鱿人,大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没有大家的掩护,光靠他一个渐渐失势的老贵族,有能力保护那么多鱿人吗? 可是现在,就是这样一位大善人,竟然被他帮助的人给出卖了。 鱿人,竟如此邪恶。 和福尔克·贝纳多特相同遭遇的人还有很多,这些人也无一例外被抄家。 在绣衣卫的散布下,这些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秦国各地。 然后又传入了周边各势力。 第382章 两极反转 绣衣卫的组建时间虽短,但侦查能力却一点都不弱。 国内有人不满屠鱿令藏匿庇护鱿人,他们是知道的,根据线索锁定了不少人。 不过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把这些人抓起来,只会让剩下的人藏匿的更严实。 而且大肆牵连非鱿人群体,也会引起其他部族的人的恐慌和抵触。 如果激起民众的逆反心理,从此和朝廷离心离德,就大事不妙了。 关键要是这事儿被鱿人利用,就非常恶心了。 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是坚决不能干的。 不过朱樉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很快就想到了法子。 你们不是认为鱿人无辜吗?不是认为我们在抹黑他们吗? 不是觉得他们可怜,同情他们吗? 那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我华夏为何反鱿。 于是就有了那道新政令。 怕那些鱿人藏的太深,无法及时得知新政,就派人敲锣打鼓大声宣传。 尤其是那些疑似藏有鱿人的地方,更是专门找了大嗓门,反反复复的吆喝。 有时候夜深人静也会突然来一嗓子,确保那些人能听到。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等到鱿人跳出来背刺救命恩人之后,绣衣卫又再次发动了新一轮的宣传。 将所有背刺恩人的鱿人名单公之于众,并张贴的到处都是,确保全国所有人都知道。 并且,还通过波斯人和大食人的手,将这份名单传到了周边所有的势力手中。 后面的事情就无需多说。 整个安西都震惊了,他们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一个人背刺恩人,还可以说是个人行为。 可现在不下几百人,还要怎么解释? 竟然真的有族群,将忘恩负义当祖宗之法。 《犹大书》上所写的那些事情,或许不是明人抹黑他们,而是真的。 虽然这個年代书籍很贵,知识传播速度也慢。 但只要愿意去查找,很多信息还是能查得到的。 关于鱿人的历史,很快就被人翻出来了。 将所有翻出来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大家发现《犹大书》上记录的事情都是真的。 而且还有很多恶行,没有被犹大书记录。 一个很真实的道理,很多理中客到处指指点点劝人大度,只是因为事儿没有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 一旦发生在他们身上,或者是身边,他们比谁都极端。 尤其是一神教的信徒,他们是单元文化,更加容易走极端。 曾经他们有多同情鱿人,在被背刺之后,就有多痛恨。 然后鱿人就成了被鄙视的对象。 不过这会儿大家也只是鄙视,并没有做什么。 朱樉知道,愤怒还不够,于是又恰到好处的浇了一锅油。 他下令,将所有帮助过鱿人的人,全部抄家灭族。 面对这个结果,秦国百姓都沉默了。 没有人责备朝廷残暴,他们包庇了恶人,被处罚是理所应的。 大家只是同情那些善良的人,所救非人。 然后就是对鱿人更加的痛恨。 是他们把那些善良的人害死的,如此忘恩负义之辈必须要死。 鱿人必须死。 鱿人必须死,成了秦国当前最大的共识。 无数人站出来向朝廷请愿,一定要把那些鱿人全杀了,为枉死之人报仇。 他们打出的口号同样是:鱿人必须死。 然而,一直仇视鱿人的秦国朝廷,却一反常态的拒绝了大家的请求。 人无信不立,朝廷更需要诚信才能取信于民。 朝廷说过,只要鱿人自首,就归还他们的财产,礼送他们出境。 那就一定要做到。 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政令。 民众以为朝廷只是碍于颜面才这么说的,就请愿说这是百姓的意愿,不算朝廷失信。 然而朝廷依然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这个请求。 民众终于意识到,朝廷说的是真的。 这下大家更不愿意了,这些鱿人害死了他们的恩人,还能全须全尾的离开。 我们无法接受。 于是就派出代表去求见朱樉:“请大王体察民情,莫要放走恶人。” 朱樉义正词严的拒绝了这个请求: “大家认识到鱿人的邪恶,我很高兴。” “但处死自首鱿人的事情,断不可行。” “今天你们请求我杀鱿人,我同意了。” “若是明天有人裹挟民意,请求我残害百姓怎么办?” “作为朝廷,要言出必行,岂能朝令夕改。” 于是,就在那些帮助过鱿人的大善人,全家被处死的半个月后,朝廷宣布释放那批鱿人。 听闻这个消息,全国各地的百姓,自发的前往大不里士。 在释放那批鱿人的当天,城外聚集了十几万人。 就连周边势力,都派出了使节前来查看情况。 为了防止民众暴乱打死这些鱿人,秦国朝廷不得不派出精锐部队维护秩序。 三百一十八名鱿人,连带他们的家人,共计一千四百余人。 驾驶着牛车,上面装满了各种贵重商品。 看到这一幕,民众出奇的安静,没有谩骂也没有扔石头。 但每一个人眼睛里,都充满了仇恨。 马赫图库木力是是黑羊国的使节,看着眼前这反常的一幕,他心中忍不住的颤抖。 这沉默下蕴藏着的是无尽怒火。 从此以后,秦国将再无鱿人的立足之地。 其实又何止是秦国民众,所有知道鱿人行为的势力,无不对他们提高了警惕。 虽然没有直接反鱿,却也开始限制鱿人的权利。 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背刺之人。 秦国,很轻易的就破除了鱿人利用舆论,布下的局。 从此被孤立的不是秦国,而是鱿人。 回头看了一眼秦王的宫殿,他神色里充满了忌惮。 这位秦王不只是打仗厉害,心计手腕也非常的高明啊。 解决了鱿人反扑,还树立了朝廷信守承诺的形象。 安西多事矣。 在十余万人的注视下,那些鱿人沿着大路前往港口。 在港口也有数万人等候,亲眼目睹他们乘坐水师战舰离开。 水师战舰一路到达安西湾的法奥港,这里也有万余秦国人在等着他们。 那群鱿人在这里下船,登上了前来迎接他们的鱿人商船。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睹下,缓缓驶离了港口。 到了此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诅咒起来。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不再沉默,纷纷跟着破口大骂。 声音传到了船上,梅纳哈姆·狈京脸色难看,回头盯着岸上的人群说道: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们为今日的行为付出代价。” 前来迎接他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这一天肯定会到来的,而且就在不久的将来。” 梅纳哈姆·狈京点点头,然后郁闷的道: “只可惜,我们在这里发展的势力全部都被毁了。” “而且现在这里的人非常仇视我们,以后的行动会变得很困难。” 那人毫不在意的道:“无所谓,历史已经证明,这些愚蠢的人很快就会忘记今天的事情。” 梅纳哈姆·狈京脸色好转了不少,鱿人干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又有几个人还记得? 若非秦国突然出现并反鱿,恐怕这些人到死都不会知道真相。 一想到秦国,想到朱樉,他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朱樉,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还有你背后的大明,也……”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报复秦国还有几分可能,想针对大明,还是算了。 说出来只会招人嘲笑。 不但不能招惹,还必须要隐藏自己,不能让大明知道他们鱿人在搞复国的事情。 真要把那个庞然大物给惹怒了,恐怕就真的天下无鱿了。 想到这里,他转而说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迎接他的人说道:“去埃及,切尔克斯人夺取了马穆鲁克的政权,推行德谟克拉西制度,正是我们的机会。” 梅纳哈姆·狈京面露喜色:“德谟克拉西?哈哈,好好好……” “当年先祖摩西被迫离开埃及去往迦南……千年后我们重返埃及,这一切都是神灵和先祖的意志啊。” 当年摩西带领被奴役的鱿人逃离埃及,前往迦南。 然后杀光了接纳他们的迦南人,占据了那块土地,还宣称这是神灵赐给他们的土地。 当然,鱿人并不认为杀光迦南人有什么错。 而摩西竟然也被某些人视为真正的大善人,从来没有背刺过帮助他的人。 理由就是,他小时候被埃及人收养,长大之后没有背刺收养他的人,只是带领鱿人逃离埃及。 至于迦南人,被大家忽视了。 那么问题来了,摩西是不愿意背刺收养他的埃及人,还是不敢没能力?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现在他们要重返埃及。 之前是突厥人建立的马穆鲁克统治埃及,他们采取的是世袭制。 鱿人在那里并不能找到什么机会。 两年前切尔克斯人夺取了马穆鲁克政权,他们竟然搞了德谟克拉西制度,大家推举国王。 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德谟克拉西不是民主。 民主是全民选举,德谟克拉西是部分人的选举…… 说的更直白一点,是大地主大贵族阶级才有参与资格的选举。 平民啥也不是。 前世有些人把德谟克拉西翻译成民主,不是蠢就是坏,要么就是无知。 而德谟克拉西制度,就为鱿人提供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们有钱,可以资助想要参选的人,从而获得权力。 近而渗透这个国家,玩一出鸠占鹊巢。 就在鱿人复国组织畅想未来的时候,朱樉召见了绣衣卫指挥使柳芸娘。 “眼线安排好了吗?” 柳芸娘颔首道:“安排好了,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眼线已经跟随他们登船。” 朱樉赞许的道:“你做的不错……没想到这群鱿人竟然真的有个什么复国组织,这次一定要查到他们的老巢。” 柳芸娘说道:“陈伴读果然洞察一切,大王也英明,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 虽然没有见过那位传说中的陈伴读,但听多了他的传说,她难免也会生出敬仰之情。 朱樉不禁有些得意,他也确实有得意的资本。 反鱿不算什么,利用鱿人喜欢背刺的特点布局,一举翻转大局,才是他最骄傲的手笔。 他还利用这件事情,将秦国境内的传统豪强消灭了很大一部分。 毕竟有能力庇护鱿人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真正的普通百姓,自己都活不下去怎么可能去庇护别人。 这些人在地方上拥有极高的威望,严重影响中央权威。 朱樉早就想弄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 这次算是搂草打兔子,一箭双雕了。 而且把这些人打掉,百姓还不会恨朝廷,而是将一切归于鱿人的忘恩负义。 简直是完美。 从此以后,反鱿就不再是朝廷的事情了,而是整个秦国所有人的一致追求。 这才是真正的……人·汪洋的力量啊。 柳芸娘想到鱿人的情况,有些无语的说道:“这些鱿人真的很奇怪。” “有人是虔诚的教徒,认为流浪是神的旨意,复国是违背神的意愿要受到惩罚。” “我们屠鱿,他们竟然不恨我们,反而认为这是神对他们复国的惩罚。” “让他们当眼线,传递鱿人复国组织的情报,他们竟然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若非如此,我们想安插眼线还没这么容易呢。” 朱樉反倒觉得很正常:“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鱿人不是个小族群,那么多人不可能全都一条心。” “相互之间有竞争乃至有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也不能完全相信那些眼线的话,需知他们背刺的天性。” 柳芸娘回道:“我知道,只要锁定那些人的大致位置,这些人的使命就结束了。” “以后不会再轻易动用他们。” 朱樉点点头,转而说道:“要注意掌控舆论,绣衣卫要动起来,随时监控国内外对朝廷的看法。” “尤其是针对鱿人的舆论,一定不要停歇。” 现在反鱿已经成了秦国立足当地的契机。 只要把这个人设打造好,就能慢慢打破与当地人的隔阂,逐渐融入他们。 然后发展壮大,一举夺取安西霸权。 “大明有很多人对反鱿不以为然,将这里的情况写下来送回去,想来能改变不少人的想法。” 安排完一切,朱樉叹了口气,遥望东方: 也不知道大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385章 不打西域打天竺 秦王的建议? 众人表情都严肃起来。 朱樉的奏报是半个月前送到的,对于他的战果,大家反响平平。 最多就是喊一句秦王英勇善战,然后惋惜他误入歧途。 主要是离的太远了,缺少代入感。 就连内阁成员,都很少有人能理解这一战的意义。 也不怪他们,帝国计划现在只有几个人知道,不理解也是很正常的。 但知道这份计划的人,都非常兴奋。 这是立足之战,打赢这一仗秦国才算是在安西立住脚。 同样,这也是帝国计划的关键一战,赢了就可以事半功倍。 陈景恪在兴奋之余,还多了一份惊讶。 朱樉这能力太强了吧。 那可是帖木儿啊。 五倍的兵力差距,野战中正面击败帖木儿,太出人意料了。 虽然陈景恪一直坚信,大明可以打败帖木儿。 但对方毕竟是安西霸主,他内心还是很重视对方的。 没想到朱樉一出手就玩的这么大。 什么才是战斗民族?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民族。 如果我们的祖先战斗力不强,是如何从一个小部落称霸黄河流域,然后建立天朝上国的? 考古学家在襄阳发掘出一条四千多年前的长城,就是南方部落用来应对华夏扩张的。 最终结果不说大家也都懂。 反正就是,这块土地上的一切统统都融入了华夏,大家成了一家人。 秦汉隋唐,哪个不是战斗力拉满。 然后带宋把脸丢尽了。 现在,大明终于又找回了当年的自信以及战斗力。 对于弟弟的求援,朱标没有丝毫犹豫,全部予以满足,并且还发大手一挥翻倍给。 不过对于他提出的,朱棡出兵拿下西域的的建议,大家则陷入了犹豫。 休养生息是第一個五年计划的主基调。 大明内部变革不断,也需要时间让大家适应新制度。 此时开启大战,大家还是持谨慎态度的。 况且大明也并非就真的无战事了。 云南那边的蛮夷叛复不定,若非沐英苦心经营,恐怕早就生出乱子了。 即便如此,朝廷也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治理。 然后就是草原,蚕食计划前年就已经开始了。 以水泥堡垒为据点,一点点占领草原之地,压缩北元的生存空间。 这一项计划,牵制了大明太多的精力。 首先是水泥的制作,以古代的生产力水平,这玩意儿的造价太高了。 为了满足需求,朝廷开了好几处水泥厂,工人的死亡率高的可怕。 不过没人心疼,就连陈景恪都无所谓。 因为这些工厂里的员工,并不是大明百姓。 大多数都是从日本和虾夷弄来的奴隶,还有一小部分是从别的地方抓来的。 大明明面上禁止奴隶贸易,禁止使用奴隶,连奴仆都必须是合同制的。 然而私底下购买使用奴隶一直都是常态。 陈景恪也没有反对这一点,有些工作注定了很危险。 死别人和死自己人,该选哪个他很清楚。 他更清楚,自己是华夏人,只需要对华夏负责就足够了。 世界? 对不起,华夏打造好了,才有能力考虑世界的问题。 明面上禁止奴隶贸易,不允许随意抓捕奴役无辜土著,只针对特定族群,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嗯,哪个族群会被针对,大家都懂。 总之就是,为了在草原上修堡垒,生产水泥以及其他材料,投入的资源太多了。 堡垒修筑好之后,还要搞其他的一些配套设施,还要驻扎部队,这些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撑。 其次,也速迭儿也不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频繁的对堡垒发起的进攻。 现在的北部边境摩擦不断,双方已经进入了拉锯战状态。 虽然总体上大明占据优势,堡垒修的一天比一天多,大半个漠南都被掌控。 但这种拉锯战最消耗国力,大明投入的资源也是无法计算的。 朱棡那边也同样没消停过。 他时不时的就从河西走廊出兵,攻击瓦剌等部落,持续不断地消耗对方的实力。 而且他的任务不只是战略安全方面的,还有地方建设。 河西走廊经过无序开发,已经大面积荒漠化。 必须趁小冰河期到来前,尽可能的恢复植被。 植树造林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真的是千难万难。 只能说,带宋和元朝留下的窟窿太大,气候留给大明的时间又太少。 大明必须要花费更多的精力,争分夺秒的去填窟窿。 在陈景恪的引导下,这几年大明各方面百花齐放。 赚的钱是多,可花钱的地方更多啊,朝廷其实一直都不富裕。 不过还好的是,经过三年的轻徭薄赋,民间已经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 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没有人愿意轻易破坏。 谁都不知道,开启西域战线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如果战事顺利还好,万一打成拉锯战,对大明来说就是灾难性的。 所以能不开战,尽量不要开战。 如果非打不可,也要尽可能的将战争延后。 这是大家的共识。 就算是耿光这样因支持改革进入内阁的人,都认为短期内不应该开战。 至于陈景恪……休养生息计划就是他提出来的,自然也倾向于不打。 不过…… “我们不能死板的应对问题,虽然休养生息是大计,但机会真的送到眼前了,也不能就这样视而不见。” 他以这句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如果机会真的合适,该打还是要打的。 闻言,邱广安将原本准备的话咽回去,改口说道: “户部做过预算,大明可以在不影响民生的情况下,发动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众人将目光看向徐达,这里就他最了解战争了。 徐达有些轻蔑的说道:“以前不了解帖木儿的实力,我们一直将其视为同等对手,现在看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没有将这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秦王将他拉出来遛了一圈,发现他就是个骡子。 “而且现在他们内忧外患,无力兼顾西域……” “仅凭察合台汗国,非晋王一合之敌。” “就算战事不顺,规模最多也就是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此言一出,众人就知道最终结果了。 不过有些流程还是要走的,陈景恪继续说道: “其实诸位不用担心,收复西域至少也要等到两年后去了。” 接着他解释道:“根据秦王的情报,帖木儿刚刚才结束了和钦察汗国的五年战争,实力消耗巨大。” “与秦王一战又损兵折将,这次平息内部动荡,对国力也是极大的消耗。” “他最少要用两年时间恢复实力,才能发动下一场战争。” 为啥帖木儿两年就能恢复实力,发动下一场战争。 国力更占优势的大明,却要用五年来休养生息呢? 原因很简单,帖木儿对臣民是单方面掠夺,内部建设基本等于零。 下面人只要有口吃的就行,其他的根本就不管,自然能更快的收集资源发动战争。 大明不一样,要搞内部建设,要搞吏治,要改善民生…… 就算发动战争,也要尽可能的减少对百姓的影响。 所以,大明才需要更长的时间恢复元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明就只能这么做。 如果情况逼到那个地步了,大明一样可以搞竭泽而渔式的经济政策。 然后全年无休的打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五十年。 只不过,目前没必要这么做而已。 陈景恪继续说道:“我推测,帖木儿和钦察汗国的战争,会在两年后开启。” “到那时我们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也结束了,正好出兵收复西域。” 两年后? 听到这个时间,耿光等人的表情立即变得轻松起来。 反倒是朱雄英很是不满的道:“为何要两年后?现在帖木儿陷入内乱,也无力兼顾西域。” “现在出兵将西域打下来,等两年后他和钦察汗国交战,我们还能渔翁得利。”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不成不成,现在将西域打下来,帖木儿就会面临你二叔三叔两面夹击。” “他又不傻,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和硬着头皮和钦察汗国开战。” “所以,我们必须要为他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徐达点点头,说道:“陛下所言甚是,我们必须要让帖木儿相信,他的后方是安全的……” “为了尽快搜刮资源,帖木儿很可能会加大对察合台汗国资源的掠夺。” “这必然会削弱察合台的实力,我们出兵会更容易获胜。” “而且过度压榨,也会引起百姓的不满。” “等我们出兵的时候,很可能只需要一两场胜利,就会出现百姓喜迎王师的局面。” 还是那句话,此时的百姓没有什么族群概念。 大明统治他们,还是察合台大汗统治他们,对他们来说都行。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跟着谁。 帖木儿要吸察合台汗国的血,察合台大汗只能拼命压榨百姓。 西域百姓活不下去,自然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真出现这种局面,大明后续治理西域就要简单许多。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朱雄英自然也懂,只能失望的收回了立即出兵的念头。 这时,陈景恪再次开口道:“不过……虽然现在不适合动西域,却是动天竺的绝佳时机。” 朱雄英眼睛一亮,追问道:“快说说,为何适合动天竺?” 其他人也都向他看来,不是正在说安西和西域吗,怎么突然就扯到天竺去了? 徐达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景恪解释道:“经过三年的准备,燕王府的实力已经很强,有能力发动这场战争。” “燕王世子学有所成,也足以去主持大局了。” “还有道衍大师辅佐,收拾天竺不在话下。” “帖木儿得知我们在攻打天竺,就会更加放心的和钦察汗国开战……” 耿光质疑道:“燕王府的实力我不怀疑,但天竺亦是大国,恐怕不好打吧。” “而且我们是外来之人,他们的百姓会接受我们的统治吗?” 陈景恪笑道:“如果是别的国家确实不好打,但天竺例外……” 这个国家的战斗力不提也罢,华夏对他们的战绩,堪称战史奇迹。 古有一人灭他们一国,今有四名战士击败他们两个精锐营。 并且还留下了一句名言: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听听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人数占优势呢。 而且天竺采用的是种姓制度…… “他们的统治阶层婆罗门、刹帝利,全都是外来的雅利安人。” “就连第三等吠舍,也就是平民,都是雅利安人。” “占人口大多数的本地土著,只能作为底层也就是第四等的首陀罗……” “只能从事伺候人的低贱行业。” “在首陀罗之下,还有个第五等,属于贱民级别,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燕王府击败他们之后,暂时不要大刀阔斧的改革,先用种姓制度稳定政权。” 击败他们之后继续使用种姓制度,明人自然是高种姓。 在制度不变的情况下,基层的百姓是不会在乎谁当国王的。 维持旧制度,更有利于燕国的统治。 等时机成熟再进行改革,彻底废除天竺文化,废除种姓制之类的。 至于为什么不留着种姓制度…… 陈景恪的目的是推广华夏文化,不把天竺文化废除,过个几十上百年燕王府就会被对方给同化。 到那个时候乐子就大了。 况且,种姓制度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把它废了,万一传入大明也很麻烦。 “我以为,燕王府可以在三到五年内拿下天竺全境,并建立稳固的统治。” “到时候晋王也已经拿下西域,秦王在安西也有了足够的实力……” “大明可以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力,拿下整个安西。” “到那时,大明将再也不用担心来自陆地上的敌人了。” 听完这个计划,耿光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又不蠢,到了这会儿岂能不明白,朝廷对西域早就有了全盘计划。 秦王去安西也不是流放,而是为了实现整个战略下的一步棋。 而且眼看着这步棋又走对了。 就算他们不懂军事,也知道朱樉在安西立足的战略意义。 再拿下天竺,真就三方包夹,帖木儿插翅难飞。 这计划一看就是出自陈伴读之手啊。 如羚羊挂角,不到答案揭晓的那一天,外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朱雄英兴奋的道:“好,这个计划实在太好了,马上给四叔下旨,让他出兵天竺。” 朱元璋也不禁颔首,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确实是打天竺的好时机。 第383章 阁老们头上的人 与安西风急浪高不同,大明整体稳定,只有微波荡漾。 微波来自于两方面,其一为内循环计划的实施,其二来自于思想界。 为了加快内循环的建设,朝廷放宽了对基建项目的审核。 正如推测的那般,面对送到嘴边的肉,又有几个人能控制住内心欲望呢? 一时间贪腐成风。 锦衣卫全面出动,朱标派遣御史在全国巡查。 户部和金钞局组成联合调查组,随机抽检审核资金去向。 即便如此,依然无法遏制住这股风气。 老朱终于坐不住了,在过完上元节之后,就决定再次出发巡视地方。 本来他还想带着马娘娘一起出发的,然后就被狠狠的拒绝了。 “够了够了,我知道你有那个心就够了,我老了不想折腾了,你自己个儿去吧。” 老朱那叫一个委屈:“妹子,你不耐烦咱了。” 马娘娘没好气的道:“你以为谁的身体都和你一样硬朗啊,再折腾下去,怕是景恪都束手无策了。” 老朱听的心疼不已,看着她已经接近全白的头发,心中隐隐作痛。 自己能跑能跳,还能拎着大刀耍几十個来回,可是她已经尽显老态。 要知道,她比自己还小两岁呢。 想着想着他的眼眶就湿润了:“妹子,你可得保重身体,咱离不开你。” 马娘娘心中开心,嘴上却嫌弃的道:“老东西,都快入土了你还在这肉麻呢。” 然后她安慰道:“我问过景恪了,暂时没什么大问题。” “人心中都有口气,只要那口气在,就不会出大问题。” “我心中那口气可还强着呢,伱就放心忙你的去吧。” 老朱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说道:“咱也不去了,咱在家好好陪着你。” 马娘娘笑道:“你陪我做什么,朝廷更需要你。” “况且你心系国事,真让你在宫里什么也不做,我还怕把你憋出病来呢。” “去吧去吧,帮标儿分担一些压力……” 提起大宝贝儿子,老朱也有些无奈。 这个儿子的身体,还不如自己呢。 他是一点都不敢放松,想尽一切办法帮儿子分担压力,生怕朱标先自己一步而去。 马娘娘也发现,自己安慰人似乎安慰错了方向,连忙补救道: “有景恪在呢,他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吗。” 老朱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咱对他的医术从不怀疑,只是用他自己的话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这些年他忙着研究国事、专研学问,医术早就生疏了。” 马娘娘笑道:“治疗别的病或许他会生疏,但我和标儿的病他一天都要瞧上三回,想生疏都生疏不了。” “你呀,心就放到肚子里去吧。” “而且我不和你一起出去,倒也不全是因为身体原因,是怕有我在你放不开手脚。” 马娘娘可不是滥好人,她只是做事喜欢留余地,不喜欢搞扩大化。 真到了关键时刻,她的手腕可一点都不比朱元璋软。 要不然人家两口子是排在前三的模范夫妻呢。 在这一点上,朱标的性格更像马娘娘多一点。 现在是改革的关键时刻,大把的钱撒出去,要是没有雷霆手段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所以,这一次她原则上是支持老朱杀人的。 但马娘娘的性格决定了,她没有办法无视老朱大肆株连,必然会去劝说。 到时候老朱做事就会放不开手脚。 一旦给了那些贪官污吏侥幸之心,后果会非常严重。 眼不见心不烦,索性这次她就不跟着一起去了。 马娘娘继续说道:“第二个原因就是妙锦,她也大了,我要在洛阳看顾着她。” 老朱眉头一挑,说道:“她可是咱们一手培养出来的太子妃,谁还敢动她不成?” 马娘娘没好气的道:“除了你的宝贝大孙子,还能是谁。” 老朱马上就懂了,连忙说道:“也是,可不能让那臭小子乱来,怎么也要等到妙锦及笄才行。” 徐妙锦今年实岁十三虚岁十五,在古代这个年龄成婚完全没问题。 朱雄英天天把自家媳妇宝贝的不得了,如果放任他们在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必须要杜绝危险。 而且这可是未来的皇后,要好好教育才行。 虽然有陈景恪这个老师在,可有些东西是男人无法教的。 本来孩子的母亲是最适合的。 可是徐妙锦的母亲字都识不了几个,让她来教未来的皇后,没有人能放心。 只能马娘娘自己亲自教了。 眼见自家媳妇确实不适合外出,老朱也就息了这个念头,准备去乾清宫找朱标说说这事。 刚走到半路,就迎面碰到了大太监吕营。 他是曾经的东宫太监,朱标的心腹。 现在朱标当了皇帝,他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大太监。 也就是俗称的大内太监总管。 见到他,老朱眉头一皱,训斥道: “你不在皇上跟前伺候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吕营连忙说道:“回太上皇的话,陛下让奴婢请您去内阁。” 请自己去内阁?那就是有大事发生了。 他心中嘀咕,到底什么事情要找自己过去商议。 嘴上却毫不客气的说道:“好生伺候皇上,让咱知道你偷懒,有你好果子吃。” 吕营心中一颤,别人说这话或许只是吓唬敲打,眼前这位可是真敢这么干。 “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陛下。” 朱元璋这才转身去往内阁。 到达之后发现,朱标、朱雄英、陈景恪以及七位内阁学士全都在。 见过礼之后,众人纷纷落座。 老朱当政的时候,大臣觐见皇帝是没资格坐下的。 在律法上见皇帝,只能跪着回话。 当然,这只是礼法规定。 实际操作并不会如此,一般都是站着回话。 如果对面是老臣,也会赐座。 如果是徐达、汤和等人,甚至能围在一张桌子上,边吃边喝边聊。 朱标当政之后,又略作调整。 除了朝会群臣要站着之外,单独接见某个臣子,一般都会赐座。 在内阁商议事情的时候,更是直接在会议室摆放了座椅,默认大臣可以坐下回话。 顺便啰嗦两句,很多人认为朝会上不允许上厕所什么的。 所以上朝之前,百官要先去茅厕把生理卫生解决了。 事实上压根就不是这样的。 朝会进行过程中,是允许大臣外出如厕的。 大殿里面有礼部的官吏专门负责此事,大约是八九品的样子。 谁憋不住了,找这名礼仪官说明情况,就可以去厕所了。 而且在召开会议的宫殿附近必然有厕所。 哪怕是找个房子摆个马桶临时充当一下,也要有。 言归正传。 等众人落座,一个怪异的局面就出现了。 朱元璋坐在主位,明朝以左为尊,朱标坐在他左下首,朱雄英坐在他的右下首。 这很正常,并没有什么。 真正有问题的,是陈景恪的位置。 他竟然坐在朱标的下首,本该坐在这个位置的李善长,则坐在了对面朱雄英的下首。 其他人依次排列。 官场最讲究规矩,座椅的先后顺序尤其讲究。 李世民宴请百官,尉迟恭就因为座位问题大闹会场。 李道宗去劝说,差点被打瞎眼睛。 现在陈景恪抢了李善长的位置,如果给外人看到,肯定非常的震惊。 而在场的人,却都觉得理所应当。 就连气量狭小的李善长,都没有一点不开心的样子。 实在是一个大奇观。 事实上,一开始陈景恪也不愿意坐在这个位置,太高调了。 我只是个太子伴读,有啥资格坐在百官之长的位置上? 与礼法不符啊。 而且,他坐在这里,置李善长于何地? 就算他不在,还有内阁次辅徐达,还有其他五位内阁成员。 坐在这里,就是把他们都得罪了。 然而,事实上这个位置是李善长主动让给他的。 徐达也表达了支持,邱广安就更不用说了。 其他几个人见上面的人都同意了,自然也不会说啥。 于是座位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排了下来。 陈景恪自然知道大家的想法。 李善长主动让位置,不是因为他变大度了,恰恰是他气量不足的表现。 他屁股不干净,不可能再如之前那般被信任。 朱元璋和朱标之所以让他当内阁首辅,不过是为了借用他的威望罢了。 改革的事情有陈景恪主导,他的任务就是执行决议,帮朝廷摆平百官。 如果他拎不清这一点,真把自己当首辅,恐怕就把自己弄成笑话了。 之前已经被敲打过一次,好不容易恢复了和老朱的关系,他可不想再作死。 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为李家谋求一个封国。 什么首辅、什么争权夺利,和封国比起来一文不值。 万一把封国折腾没了,那就真的没地儿哭了。 所以,老老实实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是最好的办法。 把头把交椅让出来,就是向朱元璋和朱标表态,以换取他们的信任。 但换别人坐头把交椅,他是定然不服气,也是不愿意见到的。 即便是徐达坐,他也会有怨言。 我李善长才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你徐达只能排第二。 咱俩同时出现的时候,你想坐头把交椅? 想多了。 但这个位置又必须有人坐,那他宁愿是陈景恪。 首先陈景恪的能力他确实很佩服。 其次陈景恪数次帮过他。 他和胡惟庸的事发的时候,陈景恪帮他求情,之后又和马娘娘一起做局让老朱原谅他。 这次复出,也是借着陈景恪的改革为契机。 关键是,陈景恪把‘法治’概念毫不保留的传给他。 从这一点来看,陈景恪算是他的老师。 李善长虽然善妒,但作为一名文人,最基本的尊师重道还是懂的。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对陈景恪都非常的佩服。 所以,李善长才会主动把这把椅子让给陈景恪。 至于徐达,他现在是真佛系。 长女徐妙云是燕王妃,未来的燕国王后。 小女儿徐妙锦是钦定的太子妃,未来的大明皇后。 长子徐允恭和朱雄英、陈景恪关系莫逆。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帮皇帝看好军队就足够了。 未来徐家就是大明第三望族。 至于为啥是第三,第一肯定是朱家。 如果让皇家在陈、徐之间二选一,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定然是徐家消失。 所以第二只能是陈家。 不过徐达也很满足,前三甲啊,这要是在不满足就要天打雷劈了。 所以他心态很平和,什么都不需要争。 当然他也不能争。 有时候争的太多,就是自取灭亡。 你一个外戚要掌握军政大权,你想干什么? 陈景恪都懂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但他和李善长也有差不多的想法,这个位置我不坐,其他人想坐也要先问问我的意见。 陈景恪坐,他自然是支持的。 两家的关系实在没的说,不只是现在要好,未来也基本是绑定在一起的。 陈景恪的儿子,就是自己未来的外孙女婿。 他的女儿,就是自己未来的外孙媳妇。 如果有多余的孩子,那肯定是和徐允恭的子女结亲。 可以说,几十年后的事情,今天就已经确定了。 在自己没有办法争的情况下,他自然要抬陈景恪一手。 啥,你说陈景恪也需要低调? 那是以前,现在他也渐渐羽翼丰满,不怕别人的攻击了。 况且现在大明朝野,谁不知道他才是无名宰相。 以前你问阁老们头上的人是谁? 大家都会说是太子、皇上、太上皇。 现在大家会说,阁老们头上是陈伴读,陈伴读上面才是皇家三人组。 所以,他再低调就没什么意思了。 邱广安支持陈景恪的原因就不用多说了。 他要是敢不支持,下一刻就会因为走路先迈左脚被罢官。 接着就会因为走路没有先迈左脚,被驱逐出算学圈子。 还剩下四位内阁学士,则选择了随大流。 因为不管怎么轮,这第一把交椅都轮不到他们。 何必为了这事儿得罪陈景恪呢。 于是,陈景恪就这样,坐上了代表人臣极限的头把交椅。 —— 大家都坐好之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陈景恪,包括朱元璋、朱标和朱雄英三人。 老朱开口说道:“景恪,你把大家都叫来,有什么大事吗?” 陈景恪干咳一声,说道:“有几件大事,需要尽快拿出主意。” “先说第一件,去探索炎洲的人回来了……” 第384章 分封的深层次谋算 探索炎洲的人回来了? 除了提前知道消息的朱标和朱雄英,其他人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老朱和徐达是很高兴的。 对老朱来说,这意味着承诺的分封可以落到实处了。 徐达高兴则是,军队又有了努力的方向。 军功爵制的优点很多,但缺点也同样很大。 没有足够的战利品,这套制度就维系不下去,侵略性拉满的军队可能会自残。 也有人无所谓,李善长、邱广安都属于这种。 大明实在太富有了,生产能力太强,对国外的商品没有任何需求。 这也是古代先辈扩张不是很热衷的一个重要原因。 对外界实在没啥需求,远方的土地打下来也无法治理,扩张往往得不偿失。 汉唐虽然打出去了,但对西域等地方,也只有安全方面的需求,没有太大的经济需求。 没有利益,自然也就无法驱动人心。 李善长和邱广安虽然和陈景恪接触很多,但他们都是老派文人。 在眼界方面,始终还是差了一筹。 几十年养成的世界观,并不是陈景恪几句话就能扭转的。 还有人并不是很希望炎洲的传说是真的。 比如儒家出身的那三个内阁学士,他们是很反对大明的扩张政策的。 在他们看来,没有任何意义。 圣天子垂拱而治…… 天下大治看的不是占多少地,有多少物资,关键是治心。 总之,多出一个大洲,大明估计又要对外扩张了。 劳民伤财,穷兵黩武…… 可惜,这话现在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可不敢说出来。 事实上,还在用老思维看待世界的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新时代已经到来了。 以前华夏无法直接从国外获取利益,扩张更多是出于帝王的喜好,以及为了战略需求。 缺少利益的支持,这种扩张是无法持久的。 现在不一样了,大明对外扩张有了利益诉求。 商品出口换回钱财和稀缺资源,比如大量的粮食。 朝廷有了钱有了粮,就有能力搞内部建设,把这些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物资财富。 从朝廷到百姓都获得了利益。 说白了,大明对外部的资源逐渐有了依赖。 有依赖就有动力。 且,在这个过程中新兴资本就诞生了。 虽然他们的实力还很弱小,但确实和旧商人有了区别,可以成为资本了。 新兴资本诞生的土壤,就是新政。 谁敢反对新政就是在要他们的命,必将遭到他们的反对。 这才是真正的大变革。 随着这种变革的加深,新兴的资本,很可能会和老旧权贵产生冲突。 前世西方的所谓资产阶级革命,本质就是新兴资本和老旧贵族利益之争。 眼下能认识到这一点的,只有陈景恪。 其他人,包括朱标、朱雄英,都还懵懵懂懂。 而陈景恪并未将这一点告诉任何人。 不是他想隐瞒,而是这是西方思维下才会产生的变化。 华夏有自身的情况在,并不一定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很小。 简单来说,古代重农抑商的政策深入骨髓,不可能让商人掌权。 就算有商人夺取了政权,也会立马开始着手打击商业资本。 不要说历史的必然性什么的,历史也是无数人选择的结果,走哪条路都有可能。 而且历史已经证明,老祖宗重农抑商的政策是多么的正确。 看看那些资本掌权的国家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华夏独有的‘家国天下’观念,始终在影响着所有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不论嘴上信不信这句话,说得多了它就成了一种标准,逐渐深入人心。 当然,这里不是否定缺点,没有完美的制度,也没有完美的人。 但不能因为存在缺点,就否定优点。 总之,当年西方国家发生的新旧权贵之争,在大明是很难出现的。 商人?本本分分赚钱的,大明会保证他的富贵。 陈景恪不愿意给他们说这個,也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 大概率不会发生,说出来很有可能会打击他们变革的信心,没必要去说。 至少没必要现在就说。 不过事无绝对,万一呢,未雨绸缪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尽管他没说,却一直在默默的想办法应对这个问题。 大同思想里,就有相关的内容。 分封也同样是其中关键一环。 在朱元璋看来,海外分封是另类版的退功臣。 在朱标看来,分封是一场利益交换。 用朝廷无法有效掌控的利益,换取权贵支持变革。 在朱雄英心里,分封是帝国计划的一部分,是实现制霸天下的途径。 在陈景恪看来,分封是华夏文明的一次大扩张。 但又不仅仅只是一场扩张,同时也是化解未来会出现的,老旧权贵和新兴权贵之间的矛盾。 大权贵是既得利益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他们会不自觉的堵塞晋升渠道,打压新兴权贵群体。 这是利益使然,不是什么思想能改变得了的。 现在,把大权贵分出去当了国王,剩下的小权贵和官僚能力有限,没办法堵死晋升渠道。 民间的人才和新兴权贵,就有了晋升的空间。 有晋升空间,自然没人愿意造反。 所以分封在陈景恪这里,有着更深的用意。 当然了,他这么做的目的,还是为了维护晋升体系。 商业资本想掌权,纯属想多了。 他们本本分分赚钱老老实实做人,那就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如果他们想奢求更多,那对不起,铁拳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也不能完全堵死他们从政的空间。 放弃家族资本,转行进入政坛,也不是不可以。 前世这么做的人还真不少。 总之,陈景恪要做的,就是尽量给下面的人更多的选择机会。 这样才能尽可能的保持国家的活跃性,不至于变成一潭死水。 这些深层次的想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人知道。 老朱就更不知道了,他现在的心思全在炎洲上,催促道: “快说说,传言是不是真的?” 陈景恪颔首道:“是真的,我们派去的人绕着那里转了一圈,确定那就是一座大洲。” “其面积比现在大明实际控制的国土还要大,与传说中的炎洲有五六分相似。” “更多细节,还需要等进一步探查之后才能知晓。” 按照正常来说,探险队不可能半年跑一个来回。 但有了那支商队给的航线图,再加上陈景恪假借那本游记的名义,给出了更加具体的路线图。 甚至还画出了炎洲的大致轮廓,让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这才让探险队半年就将情报带了回来。 老朱兴奋的道:“好好好,实在太好了。再派人去好好侦查,一定要尽快摸清上面的情况。” 陈景恪回道:“我们派去的探险队实力很强,在确定那里是大洲之后就一分为二。” “一支回来汇报情况,另一支留在当地建造定居点,并进一步打探炎洲情况。” “这次请太上皇过来,就是商议一下,具体如何开发那里。” 这时,耿光担忧的问道:“炎洲是否有强大的国家?我们留在当地的探险队,不会与他们起冲突吧?” 陈景恪说道:“炎洲只有一些土人,生活非常的原始。” “根据探险队短暂的接触,发现他们不会冶炼金属,没有马匹,连陶器都不会烧制……” 陶器都不会烧制?众人都有些惊讶。 在陈景恪的主张下,大明建立了一个机构,专门做区域国别研究。 将接触到的每一个国家部落的,风土人情、社会结构、经济结构、生产力情况等等,全部做详细的记录。 其中很多都是原始部落。 这些原始部落,很多都未能掌握金属冶炼技术,但连烧陶都未能掌握的确实少见。 烧陶实在太简单了,弄几个泥胚子阴干扔火堆里烧,都能出陶器。 一个大洲竟然没有能研究出陶器的烧制方法……有点超出他们的想象。 徐达都忍不住问道:“这个情报准确吗?” 陈景恪回道:“目前来看应当不假,具体如何还要做进一步探查。” 徐达强调道:“一定要确定对方是否掌握铁器,这一点至关重要……” “嗯,告诉去炎洲的人,不要轻易把铁器给土人,更不要把冶炼技术告诉他们。” 朱元璋也说道:“对,千万不要让他们掌握了铁器的冶炼技术。” 土著没有掌握铁器没有骑兵,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很快众人就商量出了一整套的开发炎洲计划。 先去打探那里的具体情况,然后再根据情况进行开发。 开发的方法很简单,朝廷先派人去建立一些定居点,然后将一些死刑犯流放过去。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去为大明开疆拓土做点贡献吧。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如何有效统治那里,才是最大的问题。 毕竟炎洲离大明太远了,不可能直接进行统治的。 其实众人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效仿秦王之事。 封几个亲王过去,啥事儿就都解决了。 而且还将亲王撵出了大明本土,防止藩王做大。 然而,将封国建在那里,无异于流放。 事实上,在很多人心目中,朱樉去安西就是被流放。 秦王有罪,被流放到安西合情合理。 可将无罪亲王封到蛮荒的炎洲,那就太过分了。 没人敢提出这个建议,老朱是多么的重视亲情,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啊。 提这个建议,怕是嫌脑袋太重,想轻松一下是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元璋竟然主动说道: “先查清楚炎洲的情况,建立一些定居点。” “如果那里真的适合居住,可以封几个亲王过去。” 闻言,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这建议是老朱提出来的?简直不敢相信啊。 然后,反应过来的众人立马起身说道: “陛下圣明。” 看那模样,生怕老朱反悔一样。 就连最反对扩张的那三个儒家出身的学士,也改变了想法。 炎洲发现的好啊。 正发愁那么多亲王怎么处置呢。 说是海王分封,可海外的地是有限的,适合分封亲王的并不多。 总不能随便找一块蛮荒之地,将他们丢过去吧。 鲁王、蜀王、湘王,都加冠了,封国还没着落呢。 眼瞅着代王、肃王、辽王也长大了…… 再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群臣还真怕朱元璋改变主意,重新在大明内部搞藩王制度。 现在朱元璋主动提出将亲王封到炎洲去,那可真是太好了。 封,必须封。 炎洲那么大地儿,封三五十个亲王过去完全没问题。 别说太上皇和皇上的儿子,未来太子多出来的儿子,也照样能封过去。 还能将多余出来的人口迁徙过去,减轻大明的耕地压力。 啧啧,简直太完美了啊。 因为这件事情,众人对开发炎洲的积极性就更高了。 对于投入资源什么的,那是不遗余力。 要多少有多少,一定要尽快把炎洲开发出来。 为大明开疆拓土,我辈义不容辞。 唯有了解老朱为人的徐达和李善长,相互看了一眼,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炎洲、分封亲王、勋贵大分封…… 如果他们还想不到什么,那就真的太蠢了。 现在亲王都封过去了,别的勋贵还有的选择吗? 不过他们并没有说出来,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要瞎传的好。 朱元璋自然知道大家的想法,却并没有说什么。 先让你们高兴着,等将来大分封的时候,有你们哭的。 咱的儿子都封过去了,你们还想挑三拣四? 呵呵。 咱不当皇帝了,照样能杀人。 众人很快就拿出了一套大致的开发方案,计划三年内在炎洲建立稳定的定居点,并着手进行分封。 至于细节,具体怎么做,自有下面的人去做。 这件事情商量好,朱元璋再次将目光看向陈景恪: “还有什么事情吗?” 陈景恪颔首,问道:“秦王的信您也收到了。” “关于他提议,趁帖木儿无力东顾的时间节点,出兵拿下西域的策略,不知您有何看法?” 第385章 不打西域打天竺 秦王的建议? 众人表情都严肃起来。 朱樉的奏报是半个月前送到的,对于他的战果,大家反响平平。 最多就是喊一句秦王英勇善战,然后惋惜他误入歧途。 主要是离的太远了,缺少代入感。 就连内阁成员,都很少有人能理解这一战的意义。 也不怪他们,帝国计划现在只有几个人知道,不理解也是很正常的。 但知道这份计划的人,都非常兴奋。 这是立足之战,打赢这一仗秦国才算是在安西立住脚。 同样,这也是帝国计划的关键一战,赢了就可以事半功倍。 陈景恪在兴奋之余,还多了一份惊讶。 朱樉这能力太强了吧。 那可是帖木儿啊。 五倍的兵力差距,野战中正面击败帖木儿,太出人意料了。 虽然陈景恪一直坚信,大明可以打败帖木儿。 但对方毕竟是安西霸主,他内心还是很重视对方的。 没想到朱樉一出手就玩的这么大。 什么才是战斗民族? 这才是真正的战斗民族。 如果我们的祖先战斗力不强,是如何从一个小部落称霸黄河流域,然后建立天朝上国的? 考古学家在襄阳发掘出一条四千多年前的长城,就是南方部落用来应对华夏扩张的。 最终结果不说大家也都懂。 反正就是,这块土地上的一切统统都融入了华夏,大家成了一家人。 秦汉隋唐,哪个不是战斗力拉满。 然后带宋把脸丢尽了。 现在,大明终于又找回了当年的自信以及战斗力。 对于弟弟的求援,朱标没有丝毫犹豫,全部予以满足,并且还发大手一挥翻倍给。 不过对于他提出的,朱棡出兵拿下西域的的建议,大家则陷入了犹豫。 休养生息是第一個五年计划的主基调。 大明内部变革不断,也需要时间让大家适应新制度。 此时开启大战,大家还是持谨慎态度的。 况且大明也并非就真的无战事了。 云南那边的蛮夷叛复不定,若非沐英苦心经营,恐怕早就生出乱子了。 即便如此,朝廷也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治理。 然后就是草原,蚕食计划前年就已经开始了。 以水泥堡垒为据点,一点点占领草原之地,压缩北元的生存空间。 这一项计划,牵制了大明太多的精力。 首先是水泥的制作,以古代的生产力水平,这玩意儿的造价太高了。 为了满足需求,朝廷开了好几处水泥厂,工人的死亡率高的可怕。 不过没人心疼,就连陈景恪都无所谓。 因为这些工厂里的员工,并不是大明百姓。 大多数都是从日本和虾夷弄来的奴隶,还有一小部分是从别的地方抓来的。 大明明面上禁止奴隶贸易,禁止使用奴隶,连奴仆都必须是合同制的。 然而私底下购买使用奴隶一直都是常态。 陈景恪也没有反对这一点,有些工作注定了很危险。 死别人和死自己人,该选哪个他很清楚。 他更清楚,自己是华夏人,只需要对华夏负责就足够了。 世界? 对不起,华夏打造好了,才有能力考虑世界的问题。 明面上禁止奴隶贸易,不允许随意抓捕奴役无辜土著,只针对特定族群,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嗯,哪个族群会被针对,大家都懂。 总之就是,为了在草原上修堡垒,生产水泥以及其他材料,投入的资源太多了。 堡垒修筑好之后,还要搞其他的一些配套设施,还要驻扎部队,这些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撑。 其次,也速迭儿也不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频繁的对堡垒发起的进攻。 现在的北部边境摩擦不断,双方已经进入了拉锯战状态。 虽然总体上大明占据优势,堡垒修的一天比一天多,大半个漠南都被掌控。 但这种拉锯战最消耗国力,大明投入的资源也是无法计算的。 朱棡那边也同样没消停过。 他时不时的就从河西走廊出兵,攻击瓦剌等部落,持续不断地消耗对方的实力。 而且他的任务不只是战略安全方面的,还有地方建设。 河西走廊经过无序开发,已经大面积荒漠化。 必须趁小冰河期到来前,尽可能的恢复植被。 植树造林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真的是千难万难。 只能说,带宋和元朝留下的窟窿太大,气候留给大明的时间又太少。 大明必须要花费更多的精力,争分夺秒的去填窟窿。 在陈景恪的引导下,这几年大明各方面百花齐放。 赚的钱是多,可花钱的地方更多啊,朝廷其实一直都不富裕。 不过还好的是,经过三年的轻徭薄赋,民间已经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 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局面,没有人愿意轻易破坏。 谁都不知道,开启西域战线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如果战事顺利还好,万一打成拉锯战,对大明来说就是灾难性的。 所以能不开战,尽量不要开战。 如果非打不可,也要尽可能的将战争延后。 这是大家的共识。 就算是耿光这样因支持改革进入内阁的人,都认为短期内不应该开战。 至于陈景恪……休养生息计划就是他提出来的,自然也倾向于不打。 不过…… “我们不能死板的应对问题,虽然休养生息是大计,但机会真的送到眼前了,也不能就这样视而不见。” 他以这句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如果机会真的合适,该打还是要打的。 闻言,邱广安将原本准备的话咽回去,改口说道: “户部做过预算,大明可以在不影响民生的情况下,发动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众人将目光看向徐达,这里就他最了解战争了。 徐达有些轻蔑的说道:“以前不了解帖木儿的实力,我们一直将其视为同等对手,现在看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没有将这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秦王将他拉出来遛了一圈,发现他就是个骡子。 “而且现在他们内忧外患,无力兼顾西域……” “仅凭察合台汗国,非晋王一合之敌。” “就算战事不顺,规模最多也就是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此言一出,众人就知道最终结果了。 不过有些流程还是要走的,陈景恪继续说道: “其实诸位不用担心,收复西域至少也要等到两年后去了。” 接着他解释道:“根据秦王的情报,帖木儿刚刚才结束了和钦察汗国的五年战争,实力消耗巨大。” “与秦王一战又损兵折将,这次平息内部动荡,对国力也是极大的消耗。” “他最少要用两年时间恢复实力,才能发动下一场战争。” 为啥帖木儿两年就能恢复实力,发动下一场战争。 国力更占优势的大明,却要用五年来休养生息呢? 原因很简单,帖木儿对臣民是单方面掠夺,内部建设基本等于零。 下面人只要有口吃的就行,其他的根本就不管,自然能更快的收集资源发动战争。 大明不一样,要搞内部建设,要搞吏治,要改善民生…… 就算发动战争,也要尽可能的减少对百姓的影响。 所以,大明才需要更长的时间恢复元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明就只能这么做。 如果情况逼到那个地步了,大明一样可以搞竭泽而渔式的经济政策。 然后全年无休的打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五十年。 只不过,目前没必要这么做而已。 陈景恪继续说道:“我推测,帖木儿和钦察汗国的战争,会在两年后开启。” “到那时我们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也结束了,正好出兵收复西域。” 两年后? 听到这个时间,耿光等人的表情立即变得轻松起来。 反倒是朱雄英很是不满的道:“为何要两年后?现在帖木儿陷入内乱,也无力兼顾西域。” “现在出兵将西域打下来,等两年后他和钦察汗国交战,我们还能渔翁得利。”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不成不成,现在将西域打下来,帖木儿就会面临你二叔三叔两面夹击。” “他又不傻,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和硬着头皮和钦察汗国开战。” “所以,我们必须要为他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徐达点点头,说道:“陛下所言甚是,我们必须要让帖木儿相信,他的后方是安全的……” “为了尽快搜刮资源,帖木儿很可能会加大对察合台汗国资源的掠夺。” “这必然会削弱察合台的实力,我们出兵会更容易获胜。” “而且过度压榨,也会引起百姓的不满。” “等我们出兵的时候,很可能只需要一两场胜利,就会出现百姓喜迎王师的局面。” 还是那句话,此时的百姓没有什么族群概念。 大明统治他们,还是察合台大汗统治他们,对他们来说都行。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跟着谁。 帖木儿要吸察合台汗国的血,察合台大汗只能拼命压榨百姓。 西域百姓活不下去,自然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真出现这种局面,大明后续治理西域就要简单许多。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朱雄英自然也懂,只能失望的收回了立即出兵的念头。 这时,陈景恪再次开口道:“不过……虽然现在不适合动西域,却是动天竺的绝佳时机。” 朱雄英眼睛一亮,追问道:“快说说,为何适合动天竺?” 其他人也都向他看来,不是正在说安西和西域吗,怎么突然就扯到天竺去了? 徐达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景恪解释道:“经过三年的准备,燕王府的实力已经很强,有能力发动这场战争。” “燕王世子学有所成,也足以去主持大局了。” “还有道衍大师辅佐,收拾天竺不在话下。” “帖木儿得知我们在攻打天竺,就会更加放心的和钦察汗国开战……” 耿光质疑道:“燕王府的实力我不怀疑,但天竺亦是大国,恐怕不好打吧。” “而且我们是外来之人,他们的百姓会接受我们的统治吗?” 陈景恪笑道:“如果是别的国家确实不好打,但天竺例外……” 这个国家的战斗力不提也罢,华夏对他们的战绩,堪称战史奇迹。 古有一人灭他们一国,今有四名战士击败他们两个精锐营。 并且还留下了一句名言: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听听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人数占优势呢。 而且天竺采用的是种姓制度…… “他们的统治阶层婆罗门、刹帝利,全都是外来的雅利安人。” “就连第三等吠舍,也就是平民,都是雅利安人。” “占人口大多数的本地土著,只能作为底层也就是第四等的首陀罗……” “只能从事伺候人的低贱行业。” “在首陀罗之下,还有个第五等,属于贱民级别,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燕王府击败他们之后,暂时不要大刀阔斧的改革,先用种姓制度稳定政权。” 击败他们之后继续使用种姓制度,明人自然是高种姓。 在制度不变的情况下,基层的百姓是不会在乎谁当国王的。 维持旧制度,更有利于燕国的统治。 等时机成熟再进行改革,彻底废除天竺文化,废除种姓制之类的。 至于为什么不留着种姓制度…… 陈景恪的目的是推广华夏文化,不把天竺文化废除,过个几十上百年燕王府就会被对方给同化。 到那个时候乐子就大了。 况且,种姓制度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把它废了,万一传入大明也很麻烦。 “我以为,燕王府可以在三到五年内拿下天竺全境,并建立稳固的统治。” “到时候晋王也已经拿下西域,秦王在安西也有了足够的实力……” “大明可以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力,拿下整个安西。” “到那时,大明将再也不用担心来自陆地上的敌人了。” 听完这个计划,耿光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又不蠢,到了这会儿岂能不明白,朝廷对西域早就有了全盘计划。 秦王去安西也不是流放,而是为了实现整个战略下的一步棋。 而且眼看着这步棋又走对了。 就算他们不懂军事,也知道朱樉在安西立足的战略意义。 再拿下天竺,真就三方包夹,帖木儿插翅难飞。 这计划一看就是出自陈伴读之手啊。 如羚羊挂角,不到答案揭晓的那一天,外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朱雄英兴奋的道:“好,这个计划实在太好了,马上给四叔下旨,让他出兵天竺。” 朱元璋也不禁颔首,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确实是打天竺的好时机。 第386章 强化锦衣卫? 耿光等人苦笑不已,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心情大起大落。 打西域他们很担心,改成两年后打他们松了口气。 哪知道马上又换了个更高难度的目标。 天竺。 离大明更远,攻打那里代价更大。 关键是,天竺的纸面实力强啊。 根据情报显示,那里的人口在八千万到一亿之间。 当然,现在天竺四分五裂,对基层的统治接近于零,想要统计准确的数字并不现实。 这个数字是推算出来的。 但大明的国别研究部门,已经拥有丰富的经验,这个推算是具有可信度的。 那里可是有将近一亿人口啊,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征服的? 而大明此时在籍人口才只有七千万而已。 早知道要打天竺,还不如同意打西域呢。 然而他们知道,自己的反对没有任何用处。 大明能让皇家三人组改变主意的,只有陈景恪。 而能让陈景恪改变主意的,只有皇家三人组。 当他们四个人都同意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代表着这個事情必然会落实,没有人能阻挡。 嗯……马娘娘可以阻拦,但她从不过问政务。 有冤屈了找她,她会帮你出头。 政务方面的事情找她,面都见不着。 不过还好,这次出动的是燕王府。 他们已经在心中做好准备,出征顺利最好,不顺他们拼死也要劝阻皇帝取消这个计划。 陈景恪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却也能猜到大家并不看好这个计划。 不过他并不担心。 天竺的战斗力,只能说懂的都懂。 很快大明君臣就会知道,什么叫专业软脚虾。 攻略天竺的计划就此定下,具体如何做则要等朱棣回京再商议。 这件事情说完之后,陈景恪又说了另外一个问题。 “锦衣卫扩编……” “什么???”朱元璋等人开没开口,耿光等人先失声惊呼不已。 “陈伴读,万万不可啊。” “天下人畏锦衣卫如虎,现在正值变革的关键时期,扩编锦衣卫恐会引起天下人的惊恐。” “是啊,况且目前大明蒸蒸日上,实在没有扩编锦衣卫的需要啊。” 对于众人的反应,陈景恪早有预料,并不奇怪。 可以说,大明现在有两个机构最惹人厌。 一个是锦衣卫,另一个就是税务稽查司。 相比起来,还是锦衣卫更可怕。 税务稽查司只会要你的钱,而锦衣卫会要你的命。 群臣做梦都想把这玩意儿给取缔了,怎么可能会支持扩编。 别说群臣了,就连朱元璋、朱标都觉得惊讶。 了解陈景恪的人都知道,他并不是很喜欢特务政治。 若非变革需要,他早就提议废除这个组织了,怎么会主动要求扩编呢? 朱元璋疑惑的问道:“景恪,你说要扩编锦衣卫?为什么?” 陈景恪表情很严肃:“大批项目实施,海量的钱财撒下去,必然会导致贪腐加剧。” “朝廷必须要采取严厉措施,将这个苗头压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光靠监察御史,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 “过往的事实证明,在这种时候锦衣卫是最值得信赖的。” “然而,锦衣卫只有六千人,要留一部分在京中听用。” “还有一部分去周围各势力打探情报,还要监察地方……人手严重不足。” “扩编势在必行。” 朱元璋和朱标都不禁颔首,确实如此。 锦衣卫缺人是早就存在的问题,只是以前勉强够用,为了不刺激群臣就没有扩编。 当然,朱标自己不喜欢锦衣卫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内部变革需要加强监察,更多新大陆和新势力的出现,也需要锦衣卫去打探情报。 扩编已经势在必行。 几位内阁学士的表情非常纠结,今天陈伴读这是想干啥? 为啥非要提这些让人为难的建议? 他就不知道,消息传出去他会被骂吗? 别说是外面的人了,就连他们这些内阁成员,都想骂人了。 然而他们终究是不敢真的骂出口的,连反对都不敢太大声。 老朱对于这个提议,自然是一万个支持: “好,这个建议咱同意了,将锦衣卫扩编成两个卫,不够了再说。” 然后他又对群臣说道:“也不怕告诉你们,咱准备离京继续巡视地方。” “目的就是为了遏制这股贪腐之风。” “告诉下面的人,谁落到咱手里,就等着被抄家灭族吧。” 众人听得心中一惊,太上皇这把刀,终于又要出鞘了。 这次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 当老朱拍板同意将锦衣卫扩编成两个卫的时候,事情就已经成了定局。 太上皇开口,这还反对什么。 怕不是嫌自己命长是吧。 不过陈景恪也知道,不能真的把文官集团推到对立面,否则就会陷入无休止的党争,永无宁日。 打了对方一帮子,就得给一颗红枣,于是他就提出了今日的第三个议题。 “……我华夏文明源远流长,先辈为我们留下的知识浩如烟海。” “只是承载这些知识的书籍,或是散佚,或是毁于战火……” “能保存到现在的百不足一,此乃我华夏最大的遗憾。” “今日我大明承天命而坐天下,自当……” 他先是说了一大番的开场白,歌颂赞扬了先贤的伟大,惋惜了书籍的损失,无数知识失传。 然后才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建议,朝廷组织大儒,收集天下典籍加以汇编……” “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 “此书若成,可彰显国威,造福万代。” “好。”一道叫好声响起。 众人望去,竟然是朱元璋。 只见他高兴的道:“景恪真是深知咱的心思啊,人家都说大明只有武功缺少文治。” “咱早就想编写一部这样的文献,堵住那些人的嘴。” “只是编写此书耗费甚大,而大明当务之急是变革不宜分心,所以咱就没有去做。” “今日倒是被你小子给抢了先。” 朱标也笑着说道:“太上皇是战火里走过来的,亲眼目睹了无数典籍毁于战火,曾数次与我说起此事。” “说将来大明国泰民安之后,一定要编写一部文献,将天下典籍汇总……” 瞅瞅,要不还是朱标会说话。 将事情的性质,从为自己争口气,上升到了为往圣继绝学层面。 其他人自然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纷纷吹捧陛下圣明什么什么的。 其中吹捧最热切的,是三名儒家出身的学士。 编书的主力自然是他们这些文人,这是妥妥的功绩和声望。 随着变革的进行,理学的地位被客观现实倒逼的必须做出改变。 最让他们难安的还是方(唯物)学的出现,直接动摇了理学的统治地位。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速度不应该如此快。 在这个年代学问传播速度很慢,方学想打开局面,至少需要十年二十年时间传道。 这也意味着,不论方学多么优秀,想动摇理学的地位都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行。 然而大明周报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它的销售渠道遍布全国每一个县,也就意味着可以在短期内,将某种信息传递给全国百姓。 每一期周报上,都会刊登几篇方学的文章。 全国的读书人都知道,大明出现了一种新学说,名为唯物学。 理学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试图强迫翰林院,不要刊登方学文章。 解缙可不惯着他们,当场拿出了朱标的亲笔题词: 忠君爱国、廉洁奉公、守法为民、公正真实。 十六字真言一出,这群大儒立马不吱声了。 没办法,他们只能写文章对方学进行全方位批判。 然而不论是批判也好,唾骂也罢,抵制也好,都无法阻挡方学的扩散。 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唯物学。 而且,有句话叫理越辨越明,尤其是在朝廷主持公道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理学大儒的批判,反而帮助大家更加深入的了解了唯物学。 其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唯物学。 当然,那些人选择唯物学,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朝廷的支持。 朝廷是没有直接亮明态度,可允许方学在周报上刊登,就是最好的表态。 既然朝廷支持,那自然就有人去学,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做官。 虽然现在理学依然强势,可方学也已经站稳脚跟并迅速的发展。 一家独大的局面即将被打破。 现在理学急需一个大动作,重振自家的声威。 编写一部巨著,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陈景恪的这个提议,可以说毫无阻碍的全票通过了。 本来朱标计划,在翰林院内部设立一个机构,召集三五百人进行编撰。 然而陈景恪却直接将这个数字扩大了十倍: “先辈留下的书籍浩如烟海,三百六十行每一行都关系国民生计……” “我们既然着手编写这部文献,那就做到最好……三五百人根本就不够用。” “我建议,从全国挑选各行各业的佼佼者,齐聚洛阳编撰此书。” “人数暂时就定为五千。” 五千?众人都震惊不已。 本来他们以为,这次修书最多也就是宋朝《太平御览》那种规模。 虽然也是大功一件,可有先贤事迹在前,总归是少了点震撼。 现在才知道,自己还是太低估陈景恪的气魄了。 五千人参与,堪称史上之最啊。 两相比较,《太平御览》就不值一提了。 然后就是隐隐的兴奋。 如此庞大的人数,此书的规模将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若编成,必将是华夏文明一大盛事。 对所有参与人员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荣耀。 怎么说呢。 总编纂有资格在华夏史书上单开一页,普通的参与人员,也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但…… 朱标皱眉道:“这……规模如此之大,所需费用定然不小。” “现在朝廷到处用钱,若是因此耽误了变革就不好了。” 陈景恪笑道:“陛下无需担忧,现在朝廷不缺钱。” “要考虑的是如何合理的让这些钱粮流动起来,变成实实在在的物,为世人提供便利。” 说到这里,他朝朱标使了个眼色。 朱标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出于信任还是点头道: “也好,那此事就暂时这么定下了,具体该如何做咱们下去再详谈。” 诸位大臣都非常激动的齐声赞颂陛下圣明。 之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些别的事情,今日的会议才算结束。 然后三名儒家学士一溜小跑的离开了,显然是要去将这个好消息公之于众。 等人都离开之后,朱标才问道: “景恪,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朱元璋和朱雄英也向他看来,编书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不成吗? 陈景恪这才将原因和盘托出。 “那些大儒在地方具有广泛的影响力,能影响到国家政策的施行。” “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利用自己的影响力,阻碍新政和新思想的推行。” “南洋那边的局势已经达到了临界点,我估计那些土著势力马上就会有所行动。” “到时候朝廷出兵南洋,正式施行大分封,必然会遭到儒生的反对……” “编写这部文献,既是对他们的一种安抚,也正好借机把他们全都弄到京城看管起来。” 到了京城可就由不得他们了,离开了地方,他们就是没牙的老虎。 再难阻挠新政和新思想的推广。 这个方法不是陈景恪首创,而是老祖宗的智慧。 从汉朝开始,朝廷强势的时候就会找各种借口,强行把地方富户迁徙到京城周边居住。 包括地方上有名的贤人,也会被强行征召入京为官。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削弱地方政治力量,强化中央集权。 陈景恪不过是根据大明的实际情况,活学活用了一下而已。 既削弱了地方政治力量,为变革扫清了障碍。 又可以集中文人的力量编修书籍,尽可能的将老祖宗留下的财富保存好。 上辈子《太平御览》、《永乐大典》等文献散佚,可以说是华夏文明巨大的损失。 至于《四库全书》,说是修书实为毁书。 好不容易逃过各种天灾人祸,保存下来的书籍,都毁在了满清手里。 这一世,陈景恪必然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重演。 等这部文献编纂好,他会用活字印刷术印上几千套。 然后在全国各地修建图书馆,将这套书籍放在里面。 不光是这部文献,其他所有的藏书能刊印的,就尽可能多的印刷出来。 每个地方都藏一套。 就不信还能全都失传喽。 第387章 大明二代之臣纷登场 “卖报卖报……朝廷欲扩编锦衣卫……” “卖报卖报……朝廷征召五千大儒进京修书……” “卖报卖报……希直先生再发文……” “卖报卖报……陈伴读再发文章,重新解读‘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提出新理论……” 新一期的大明周报发行,报童重新变得活跃起来,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他们也学会了如何宣传。 专门挑选最具有爆炸力的新闻大声吆喝,吸引更多的客人购买。 放在前世互联网时代,那都是合格的标题党。 这一招确实很好用,很多原本没打算购买报纸的,听到感兴趣的内容就会心痒难耐。 兜里不差钱的,就会来上一份。 比如眼下,杨士奇就被召集大儒进京和陈景恪的新理论的新闻给吸引住了,喊住报童买了一份报纸。 然后随便找了个街边摊,点了一份吃食也不动筷子,而是拿起报纸就翻看起来。 摊位老板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有时候碰到脾气好的,他还能上前问一些上面的内容,然后作为吹牛的资本。 他可不是白吹牛,而是以此吸引顾客来吃饭。 不少回头客,就是冲着这一点才来的。 此时他就悄悄打量着杨士奇,看能不能找机会问上几句。 只是对方神情冷漠而严肃,让他不敢开口。 杨士奇并不知道摊位老板的打算,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理会。 他熟练的翻开报纸,不出意外头版头条是太上皇的文章,看标题就知道内容是关于吏治的。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略过去了。 现在报纸头版默认是皇家专场,太上皇的文章多为吏治,皇上的基本都是改革方面的。 太子的文章就五花八门了,什么题材的都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博学多识。 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货想一出是一出,想起什么就写什么。 不过说他博学多识也没错,能把脑子里想的东西变成合格的文章,没点才华是做不到的。 后面还有关于政策方面的变动以及解读,比如这一期的重点就是扩编锦衣卫方面的。 杨士奇依然是一扫而过,直到在第二页看到关于修书的政策才停住。 仔细阅读,发现传言竟然是真的。 几日前就有消息传出,说是朝廷要征召五千大儒修书,。 只是大多数人都产生了怀疑。 不是怀疑修书,盛世修书这也算是一个流程了。 大明立国已经二十五年,虽然离盛世还有段距离,可也不差了。 朝廷决定修书是合情合理的。 大家怀疑的是规模。 五千大儒,这是什么概念? 几乎将地方上有名气的读书人一网打尽了。 可能吗? 杨士奇也同样关注此事,毕竟事关自己的仕途。 他出身贫苦幼年丧父,四处求学终有所成。 但因为缺少名师系统的教导,在经典方面的研究比较薄弱。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优点,那就是学问博杂。 还不是博而不精的那种,而是学的都挺好的。 虽然比不上专门研究这些学问的人,却也够用了。 尤其是对历史,颇有一番研究。 毕竟历史这玩意儿不讲究什么微言大义,事儿就在那摆着,只要识字都能看。 这些年他四处游历,靠教授学生为生,也算是闯出了一些小名气。 不过他并不满足于此,他想当官。 有这种想法无可厚非,读书人又有几个不想做官呢。 然而,他那在日常生活中‘够用’的学问,在科举中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除非他能沉下心苦心钻研,弥补自身短板。 然而,已经年近三十的他,并不愿意走这条路。 很简单,等他学有所成都四五十了,就算考中又能如何? 况且自视甚高的他也一直认为,当官不需要那么深的学问,够用就行了。 与其专研学问,不如好好研究如何治国。 至于当官,他决定走举荐这条路。 可是这条路并不比科举好走,谁没事儿会举荐他一个陌生人? 他只能挖空心思去结交权贵,只是并没有什么收获。 大明周报的创刊,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文章写的并不算特别突出,想被采纳就要出奇制胜。 想要一鸣惊人,就更不能走常规路线。 最开始他选择附和陈景恪的大同世界,如果能入了陈伴读的法眼,那真是踏上终南捷径了。 然而投的几篇文章都石沉大海。 一开始他还不服气,学术方面自己承认不如人,可治世方面他自认为还是有独到之处的。 只是等他看了被采纳的那几篇文章,才知道自己太自大了。 不论是赞同还是反对的,都言之有物。 尤其是人家对政治的认识,更是远远超过了他。 很多看问题的角度,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这個现实让他备受打击。 不过他并未心灰意冷,而是决定选另一个赛道。 这次他将目标对准了唯物学。 他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学问博杂,对历史比较精通。 别人很难理解的唯物学,他反而很快就入门了。 对于方孝孺的才华,他发自内心的敬佩。 然后……他选择投稿批评唯物学。 很简单,虽然他对唯物学有了一点了解,但因为没有接触过全貌,也只了解了一点。 发文吹捧也写不出什么名堂来。 还不如抓住自己了解的那一点狠狠批判,说不定就能被录用了。 果不其然,他的那篇文章成功刊登在了大明周报上。 这块敲门砖确实好使,从此以后不论他去到哪里,只要说自己的文章被周报采纳过,总是能被人高看一眼。 他并未就此满足,而是准备再接再厉,利用唯物学打响自己的名声。 想要批判一样东西,就必须先了解它。 为了更好的了解唯物学,他决定来洛阳,这里才能接触到第一手的资料。 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前天到达。 还没等他安顿好,就先听到了朝廷要修书的传言。 他顿时就心动了。 修书? 简直太适合自己了啊。 于是他就开始打听相关信息。 只可惜,他一个外来者能打听到的消息非常有限。 况且想被选中去修书,也要有名气才行,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要名声。 于是在安顿好,他就出门购买唯物学相关书籍。 走到半路听到最新一期报刊上有相关信息,他立即就买了一份观看。 细细的将报刊看完,他脸上露出欣喜之意。 传闻是真的,朝廷真的要征召五千人修书了。 唯一有点小出入的是,这五千人不全是大儒,还有各行各业的顶尖从业者。 对杨士奇来说,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了。 接着他又翻到了陈景恪的那篇文章。 谁都知道,大明的真正掌舵人是陈景恪,想当官必须要讨好他。 研究他的一言一行,已经成了时下读书人必须做的事情。 杨士奇自然也在研究。 他从来都不是迂腐之人,也不是什么道德君子。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更知道要如何才能达成目的。 自己可以批判唯物学扬名,但绝对不能和陈景恪唱反调。 想要在官场有一番作为,就必须要学会配合对方。 所以,他一直在收集陈景恪的政策、文章等等。 只可惜,陈景恪不太喜欢公开发表什么意见,很少有相关文章流出。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不擅长这玩意儿。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医术高明,政治精通,总不能学问也高深吧? 直到‘大同世界’的刊登。 别管这个理想世界能不能实现,仅从文章本身来看,他的文学功底是相当深厚的。 对百家学问都有极深的研究。 之后的几篇文章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而且这位陈伴读对经典有着独到的理解,往往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来解析先贤之言。 当然了,新颖的角度就意味着争议。 陈景恪的几篇文章,也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不过还好,他的观点比较温和,多是以探讨的语气提出的。 对先贤的学问,也多持肯定态度。 并未如唯物学那般,一上来就直指理学命脉。 所以,大家的态度都比较克制。 就算是不认同他观点的,也是讲事实摆道理,没有多少攻击性。 当然,之所以没有人攻击他,很大一个原因是唯物学吸引了火力。 杨士奇翻看这篇文章,发现其内容是从‘仓廪实而知礼节’,提出了一个名为人性需求的理论。 并且还借用了一部分朱熹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 所谓天理,就是吃饱穿暖,就是娶妻生子。 所谓人欲,就是穿金戴银,就是三妻四妾,就是奴役他人。 文章直言不讳的承认,借鉴了一部分‘存天理’的思想。 这套需求理论,让杨士奇叹为观止。 难怪人家的政治制度弄的这么好,就这份认知就超过了大多数人。 文章的后半部分,则将话题扯到了大同世界上面。 认为一口吃不成胖子,人类也不可能一步进入大同世界。 应该划分不同的阶段,一步步去实现。 划分阶段的标准,就是人性需求理论。 看到这里,杨士奇陷入了深思,许久之后脸上露出敬佩之意。 “大同世界,成矣。” 以前大同世界不被认可,就是因为无法实现。 可这个分阶段,解决了所有问题。 而且阶段划分的出现,也让大同世界在思想上做到了圆润自洽。 “不愧是陈伴读啊。” 不过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恐怕文坛又要热闹了。” 当下哪还有心思吃饭,合上报纸在桌子上丢下几两个铜板就转身离去。 摊位老板有些遗憾,这个书生表情太吓人,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他没敢上前打听消息。 不过看到桌子上那一碗分毫未动的饭食,他脸上又浮起了笑容。 白赚两个大子,也不错了。 杨士奇找到一家书店,还没进门就见几名儒生拿着一份报纸,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锦衣卫扩编一倍,以后百官的日子更难过了。” “是啊,这个建议竟然是陈伴读提的,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我倒是觉得他提才正常,他力主革新,利用锦衣卫打击……” “嘘,这话也能公开说吗,你想害死大家吗?” 几名儒生都被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他。 然后左右打量,似乎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一个锦衣卫将他们锁走。 那名儒生也反应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不过年轻人都好面子,他还是嘴硬道: “怕什么,他还能堵住天下众生之口不成。” 放在平日里,杨士奇肯定懒得理会这些争论。 但他才看过陈景恪的文章,还沉浸在高山仰止的情绪之中。 听到有人抨击陈景恪,就忍不住驻足反问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若清正廉洁、秉公执法,为何要惧怕锦衣卫?” 那名年轻人没想到会被人怼,脸色顿时就红了。 他的几名同伴也不乐意了,纷纷上前指责。 “锦衣卫劣迹斑斑,多少人被他们残害……” “你竟然为他们说话,到底还是不是读书人?” 其中一人心细,见杨士奇气度不凡,有些担心他的出身不凡,就问道: “有胆子就留下姓名,看我不号召大家批判与你……” 杨士奇不屑的笑了一声,说道:“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宜春杨士奇是也。” 杨士奇?完全没有听说过,看来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人。 当即就放下心来,准备好好教训对方一番。 一旁看热闹的书店掌柜,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连忙来到存放报纸的地方翻找起来。 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拿起一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于是就走过来客气的道:“原来是东里先生,久仰大名。” 那几名儒生脸色不禁一变。 虽然不知道东里先生是什么人,但能被别人叫出名号,显然是有一定名气的。 莫非真踢到铁板了? 杨士奇心下也惊讶不已,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认识自己,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 “不敢当先生之名,某正是杨东里,不知掌柜是如何得知在下之名的?” 那掌柜的一听确实是本人,就更客气了,说道: “先生谦虚了,您刊登在周报上的文章我拜读过不知多少遍……” “不成想今日竟见到了本尊,实在三生有幸。” 杨士奇心道果然如此,同时也再次确认自己选择的道路没错。 听到他竟然能在周报上刊登文章,几名儒生脸色大变。 再也不敢说什么,趁两人寒暄的时候悄悄溜走了。 杨士奇自然也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只是已经懒得理会了。 自己对京城两眼一抹黑,正好借这个机会找书店掌柜打探一些情况。 第388章 太子长子 陈景恪站在书店不远处,看着杨士奇的背影,很是意外。 没想到竟然偶遇了这位历史名人。 朱雄英看出他表情的异常,问道:“这个人你认识?” 陈景恪随口回道:“他在周报上写过一篇批判唯物学的文章,非常有见地,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本人。” 朱雄英心下失望,有气无力的道: “哦,原来如此,能上周报看来还是有点实力的。” 陈景恪笑道:“这个人很有意思。” 朱雄英眼睛一亮,追问道:“怎么了?” 陈景恪说道:“从文章可以看出,他对唯物学是有过研究的。” “他不是针对某一点进行批判,也不是断章取义批判,而是系统性批判。” “虽然批判的还很浅显,但能看得出他是真的懂了。” “仅此一点,就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的儒生。” 朱雄英也有些惊讶,说道:“这般看来,这杨士奇确实是个能人啊,上去认识认识?” 陈景恪摇头道:“没必要,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早晚有一天我们能在朝堂看到他的。” “如果他没能力,去见他也没什么意思。” 朱雄英却更加重视起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若是不看好一个人,是懒得说这么多的。” “每次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对这個人其实是抱有一定期待的。” “能入你的法眼,这个叫杨士奇的人不简单啊。” 陈景恪倒也没有反驳,说道:“期待确实有那么一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点。” “那就足够了。”朱雄英点点头,对身后的杜同礼说道: “回去把这个人的详细资料给我送过来。” 杜同礼恭敬的道:“是。” 陈景恪也没阻止,虽然现在大明不缺人才,没必要迷信前世的大佬。 但前世证明过自己的人才,更容易培养,提前发掘也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自己方才说了不干涉对方成长,朱雄英也不会随便乱伸手。 只是单纯了解一下他的详细资料,也没什么问题。 前世他不是研究历史的,只知道有‘三杨’,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 根据他有限的了解,杨士奇出身低微,后身居高位。 算是寒门贵子的代表了。 然而这个寒门贵子的人品不太行,性情敏感、肚量狭隘。 掌权之后就成了恶龙,纵容家人为恶。 最关键的是,交趾战略上他是投降派。 蹇义、夏原吉等人表示,国库的钱粮足以支撑继续打下去,不能放弃那里。 杨士奇等人则力主停战,允许交趾独立。 可以说,陈景恪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这也是方才没有上前结识对方的主要原因。 换成是于谦于少保过来,他早就上去要签名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吧,杨士奇能在永乐、仁宣、正统初期执掌朝堂,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用好了,不失为革新的闯将。 至于他为恶乡里……希望这辈子能改一改,否则三族难免吏治成绩单上走一遭。 不过杨士奇的出现,也让陈景恪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大明立国前后出生的这一代人,已经开始崭露头角。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老臣经历过战乱,深知乱世的可怕。 他们或许会保守,但一般都比较务实,对底层的认识也比较清晰。 承平年代生长起来的人,对世界的认知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如果朝廷无法意识到这一点,很可能会生出乱子。 打个简单的比方,我国无菌手术室的标准,是九五年才由军医总确立的,进入二十一世纪才开始普及。 然后他穿越那会儿,网上很多人就开始认为,没有无菌手术室不能做手术。 这只是一个小的方面,放大到全社会,类似的事情非常多。 比如有人认为古代盛世时期百姓能温饱,十天半个月能吃一次肉。 然而事实是,盛世时期也是土地兼并最激烈的时期,百姓开始失去自己的土地。 温饱? 饿不死就算命大了。 反倒是立国初期百废待兴,百姓分到了土地,靠辛勤劳作能混口饭吃。 但能日两餐七分饱,那都算是富裕人家了。 至于油腥?想多了。 饭里面能多放几粒盐,那都是改善生活了。 普通人产生认知误差,影响还不大。 如果掌管国家的官僚系统,也普遍持有这种认知,那将是底层百姓的灾难。 作为统治者,必须要认识到这一点。 想办法让新一代官僚了解基层情况。 陈景恪已经决定,回去就写一篇相关的文章,发表在新一期的周报上。 大明已经将基层工作经验,列入任选官吏的硬性标准。 但他认为还不够,不光要写在大明律上面,还要鼓动老朱,将其写在皇明祖训里。 还必须通过宣传,让所有人集体排挤违规晋升之人。 一个规矩,光靠律法是无法维护的。 只有整个官僚体系集体认可,才可能长久存在下去。 就和前世‘不入翰林不入阁’一样。 陈景恪也准备把‘不下基层,不入部阁’,弄成新大明公认的选官标准。 —— 本来就是闲来无事瞎转,离开书店后,两人在大街上信马由缰的走着。 杜同礼警惕的跟在后面,目光如鹰一般,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搞的大家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他。 朱雄英没话找话的点评道:“太刻意了,不如蒋瓛自然。” 杜同礼连忙道:“让殿……大郎失望了,我哪敢和蒋指挥使比。” 朱雄英说道:“以后锦衣卫可都要交给你掌管的,这样可不行。 “来来来,我教你该怎么做……” 杜同礼先是给手下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提高警惕,才小心的靠过来。 看着一通瞎白话的朱雄英,陈景恪心下莞尔: “你好一点,别把人给教沟里去了。” 朱雄英回怼道:“废话,这事儿我心里能没数吗。” 一旁的杜同礼听的羡慕不已,同时也深深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庆幸。 否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哪轮得到他来坐。 是的,现在他就是新任锦衣卫掌门人。 锦衣卫扩编,朝廷趁机对管理层进行了调整。 这么紧要的部门,不可能让一个部分人长期把持。 比如蒋瓛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必须要下的。 陈景恪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帮他成功退居二线。 朱标也没有卸磨杀驴,给他封了个轻车都尉的准爵位。 蒋瓛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靠着提供情报也没少立军功。 所以他这个轻车都尉不是赏赐的,是计算军功之后给的。 只是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太敏感,给他封爵文武百官都要造反了。 一直等到退居二线才封。 即便如此,也引起了百官的反对。 不过老朱从来都不是会考虑别人意见的人,那些反对声音统统被无视。 前天老朱离京,还将他给带在身边一起离开了。 这让很多等着报复他的人失望不已。 关于新的锦衣卫掌门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标竟然选择了杜同礼。 要知道,杜同礼身上可是明晃晃打着‘陈系’标签的人。 选他掌管锦衣卫,相当于是将这个机构,交到了陈景恪手里。 别说文武百官了,陈景恪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连忙去婉拒。 这个东西太敏感了,他一个臣子哪敢碰。 朱标是这么问他的:“伱想当内阁首辅吗?”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没兴趣,给陛下当智囊轻松又自在,功劳还一分都不少,何必给自己找罪受。” 朱标说道:“那就是了,你一不当政府首脑,二不掌握军方,怕什么?” “难不成你还能靠着锦衣卫造反不成?” 靠锦衣卫造反?想多了。 这部门名声臭大街了,百姓听说他们要造反,估计能拎着菜刀上街平叛。 “你手中总要握有实权,才能更好的主导变革。” “我想来想去,锦衣卫是最适合的。” “……” “之前你和蒋瓛配合的也不错……” “……” “况且锦衣卫扩编之后实力大增,交到外人手里我也不放心。” “以你和雄英的关系,交给你掌管我才能安心。” “……” “让你掌管锦衣卫还有个目的,就是对其进行改革。” “现在锦衣卫职权太大了,必须要加以限制。” “如何才能限制它的权力,又能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尽快明确锦衣卫的职权范围。” 之后老朱、马娘娘、朱雄英,全都出来说让他执掌锦衣卫。 如此,陈景恪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的接下了这个活儿。 杜同礼接到任命书,也同样不敢置信。 当时他正在应天市舶司任职,连夜乘船来洛阳见陈景恪。 得知事情是真的,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有兴奋,也有感慨。 当年被毛骧逼迫着离开,谁曾想今日竟然会以这样的姿态重新回归。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不想再跳进这个泥坑。 但蒋瓛的善终给了他信心。 再加上有陈景恪当靠山,只要自己不作死,大概率也能混个善始善终。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接过了这个担子。 —— 朱雄英还真不是瞎扯,经常微服外出的他,对自身的安全是很在意的。 自然也知道如何做安保工作。 杜同礼虽然以前在锦衣卫呆过,但那会儿他职务低,没干过安保工作。 在这方面懂的确实不如朱雄英多。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儿。 陈景恪也时不时的插嘴说几句。 就这样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中午。 几人就找了个地方吃饭,刚吃到一半就有锦衣卫过来汇报了一个消息: “胡美人临盆在即,请殿下速速回宫。”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不禁露出喜色。 当下也顾不上吃饭了,连忙返回宫里。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发现马娘娘、朱标都在,李善长等内阁成员,以及好几个六部高官也都在。 也难怪大家如此重视。 朱雄英十六岁的时候,马娘娘就给他弄了四个妃子。 前两年有两个妃子怀孕,结果都没保住。 倒不是有人陷害什么的,纯粹是身体出了问题。 然而,在外人看来问题就没那么简单了,会不会是徐家搞的鬼? 虽然大明采用的是嫡长子继承制,可皇长子的地位也很高的,很多事情都说不准。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低,可在阴谋论者看来,一切皆有可能。 这个胡美人从被查出有身孕那天开始,就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文武百官都盯着呢。 就连陈景恪,都很自觉的从不靠近对方。 平时的孕检之类的,都由马娘娘指派专人负责。 也正是因此,李善长等人才会第一时间接到消息来到现场。 只是很多东西属于心照不宣,大家都没有将最后那层遮羞布掀开。 朱雄英等人到达,众人见过礼之后就没在说什么,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还好这次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孩子顺利出生。 是个男孩。 当消息确定之后,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之后大家就和没事儿人一样,纷纷出声道喜。 朱标自然很高兴,毕竟大孙子出生。 至于这个孙子是谁生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群臣其实也很高兴,继承人这一块没问题了。 至于不是嫡长子,那无所谓。 至少现在还无所谓。 先有人能继承皇位再说。 朱雄英自然也是高兴的,毕竟那是自己的孩子。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徐妙锦,在看过孩子之后,就连忙去安慰自己的心头肉。 并许诺将来一定生一百个孩子。 太子有子的消息传出后,文武百官自然纷纷上表祝贺。 胡美人父母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母凭子贵,皇长孙的母亲地位肯定不一般。 而且谁敢说长子就一定不如嫡长子? 立长立贤可一直争论不休的。 事实上,胡美人确实因为此事被封为太子次妃。 在徐妙锦入宫前,她就是事实上的东宫后宫之主。 马娘娘还厚赐了她的家人。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没什么好说的。 这一下,讨好她父母的人就更多了。 不过胡侧妃的父母并没有得意忘形,选择了闭门谢客。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朱雄英只是说了句: “算他们晓事。” 与之相对应的,徐家就有点尴尬了。 人家那边皇子都生出来了,你女儿还没嫁过去呢。 但紧接着,朱标就下令调徐允恭入京,担任神机营统领。 第389章 你是什么人 辽东肇州县南山,一支军队踩着厚厚的积雪,悄悄的包围了某处山坳。 徐允恭站在高处,用望远镜看着下方的一个寨子。 “是海东青的寨子,告诉兄弟们把守好所有路口,绝不能放跑一个人。” 副将秦伯真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说道: “娘的,这群东夷人真能跑,这次终于被我逮住了。” 听到东夷二字,旁边一个穿着厚厚皮毛大衣的壮汉,露出不满之色。 徐允恭眉头一皱,呵斥道:“闭嘴,大明没有东夷只有明人。” “若再让我听到谁说东夷,军法伺候。” 秦伯真连忙检讨道:“是卑职口误,请将军恕罪。” 徐允恭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思政课讲的很清楚了,天下明人皆兄弟。” “我不希望我的兄弟因为口误被送进军法处。” “更不希望咱们兄弟因为一句口误,心生间隙。” “卑职知罪。”秦伯真羞愧不已,然后朝旁边的皮衣壮汉说道: “格尔盖兄弟,方才实在是被这群女真人给气到了,以至于口误。” “不是有心羞辱大家,还请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格尔盖心中的不快顿时消散,大笑道: “哈哈,秦将军哪里的话,兄弟我心里对这群女真人也恨的牙痒痒。” “要不是身份不合适,我都想骂几句东夷蛮子了。” 大明国内只有明人,不允许用蔑称来称呼其他族群。 但是也不允许其他族群强调自己的身份,必须统一自称明人。 东夷是对女真、通古斯等辽东部族的蔑称,自然是不被允许的。 格尔盖是通古斯人,也属于东夷的范畴。 刚才秦伯真说东夷如何如何,虽然都知道他骂的是女真人,可听在格尔盖耳朵里,还是很不舒服。 不过大家都是老战友了,几句话一场小矛盾就此化解。 徐允恭心中也松了口气,族群融合真的难啊。 不过做好了收益是真的大。 眼前这群通古斯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大明对他们一视同仁,就主动靠拢朝廷,处处以明人自居。 主动维护大明的统治。 甚至组建了军队,帮大明征讨不臣。 他们所求也不多,只是一些生活必需的物资养活一家老小。 这些人还不是混子,作战是真的勇猛,往往能以一当十。 最精锐的明军和他们打,也就是个五五开的局面。 如果是在山林作战,明军根本就不是对手。 以前明军对那些躲在山林里的部落毫无办法,自从通古斯人加入,情况就扭转了过来。 精锐的明军加熟悉山林的通古斯兵,薄纱不臣的部落。 比如今天,他们要攻打的就是一支不愿意臣服的女真部落。 这支名为海东青的部落,拥有四千余人,在当地算是实力极强的大部落了。 他们的首领多哈是当年金国高层后裔,还掌握着女真文字。 之前跟随纳哈出,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大明收复辽东,要推广新政策给百姓上户籍,这些部落首领自然不愿意。 你这不是抢我们的权利吗? 于是多哈就带人躲进了山里,时常下山劫掠百姓,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稳定。 明军和通古斯兵几次围剿,都被他们给逃掉了。 几次之后徐允恭就知道,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否则不可能每次都能逃掉。 但他对此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海西(大庆)这一块儿诸部混杂,也是女真人传统地盘之一,有人通风报信实在太正常了。 很难查到是谁干的。 于是,徐允恭决定来一次狠的。 年前侦查到海东青部的动向之后,他没有着急采取军事行动,而是一直让人监视。 等过了年,大家休息了几個月人都松懈了,他终于决定出兵。 辽东的冬天,了解过的都知道。 滴水成冰,没人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兵。 他之所以选在这时候出兵,更多的还是因为积雪。 普遍一两尺厚,有些地方甚至能淹没人,就算有人想报信也没办法。 果不其然,经过一番辛苦行军,顺利的把目标堵住。 之后徐允恭开始布置战术。 格尔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再看了看地上两尺厚的积雪,突然开口说道: “徐将军,不如这样,这场仗交给我的人。” “军功算你们的,赏赐下来的财物都给我们,如何?” 徐允恭心中一动,说道:“你的部族缺粮食了?” 格尔盖点头道:“自从跟随将军作战,部落就没缺过粮食,大家吃饭也都敞开了肚皮。” “往常足够两个冬天吃的粮食,才两三个月就快吃光了……” “如果节约着吃,倒是也能撑过冬天。” “只是……先贤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闻言,徐允恭很爽快的说道:“好,那就交给你们了,我让人帮你们警戒。” 格尔盖脸色一喜,感激的道:“谢将军。” 然后开始召集部下发起进攻。 他们也没有采用什么战术,五百人直接就冲了进去。 事实上也不需要什么战术。 海东青部女真人躲在房子里猫冬,毫无防备的被人摸到家门口,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通古斯人以阵亡二十七人,伤一百四十四人的代价,拿下了拥有四千余人的海东青部落。 多哈也被活捉。 徐允恭当场审讯,是谁给他们通风报信。 多哈一开始还嘴硬不肯招,当徐允恭下令,将他的家人衣服扒光扔在屋外的时候,他终于招了。 总共供出了二十三人,其中一大半都是表面投靠大明的女真部族首领。 而且他们还有个共同点,都是当年金国高层后裔。 拿到名单,徐允恭一点都不意外。 这些人自认为血统高贵,看不起普通女真人,结婚也都是相互联姻。 一两百年下来,相互之间的关系真是千丝万缕。 给他通风报信是很正常的。 拿到口供之后,徐允恭又做了一件事情,将所有女真人都集中在一起,挨个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人?” 一开始被问到的人战战兢兢的回道:“女……女真人。” 徐允恭摇摇头,说道:“回答错误。” 然后秦伯真就把他全家都拖出来,当场斩杀。 后面的女真人吓坏了,瑟瑟发抖不敢回答,或者是不停磕头求饶。 徐允恭就说道:“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留之何用。” 然后他们的全家也都被杀了。 就这样一直问了二十几个,终于有机灵鬼大喊道: “明人,我是大明人。” 徐允恭满意的道:“很好,记住你的身份,以后不要忘了。” 后面的人自然也学会了如何回答,被问到之后,就高喊: “我是明人。” 很快整个部落剩下的所有人,都回答自己是明人。 徐允恭最后对他们说道:“既然是明人,就要服从朝廷的管理。” “开春之后全部去衙门登记户籍,衙门会给伱们分配土地。” “如果不去,或者有人逃走,族诛。” 在血淋淋的屠刀面前,这话的威慑性十足。 而失去了高层领导的海东青部女真百姓,自然不敢不答应。 之后徐允恭也没有大肆杀戮,更没有抢劫对方的财富口粮。 休整一晚,第二天就带人撤走了。 格尔盖见他真的放过这群人,敬佩的道: “将军仁慈。” 徐允恭认真的说道:“都是大明子民,岂能自相残杀。” “况且这些百姓并不反对朝廷,只不过是被他们的首领裹挟了而已。” 这还是陈景恪告诉他的,普通百姓并没有什么身份概念。 真正有身份概念的,是那些高层。 阻挠族群融合的,也是部落高层,因为这会损害到他们的利益。 大明要完成族群融合,就必须将两者区分开来。 如果不顾一切,将对方整个部落都视为叛徒加以镇压。 那么就是逼迫对方的普通百姓产生族群认同感,然后站出来反对大明。 到那个时候,问题就麻烦了。 一开始徐允恭还不是很理解这番话。 在辽东待的时间长了,才明白这话是多么正确。 从那之后,他打击不臣服的部落,往往是想办法消灭对方的高层。 然后对普通百姓加以安抚。 一开始双方互不信任,进度非常缓慢。 等打开局面之后,越来越多的普通人知道了大明的政策,情况就变了。 很多普通人主动逃出部落,向衙门投降。 部落首领再想裹挟部民对抗朝廷,就变得非常困难。 大明能这么快就稳定辽东,这条政策居功至伟。 回到肇州县之后,徐允恭马不停蹄,立即按照名单拿人。 将那些有异心的女真高层全部拿下。 等开春之后,召集海西(大庆)各部开了一次会盟,将这些女真高层全部拿来祭旗。 属实震慑了一次众人,为以后大明的治理奠定了基础。 至于海东青部的普通百姓,在开春不久也果然走出山林,向当地衙门投降。 早就得到通知的肇州县衙门,将这些百姓打散安置在各地,并给他们分配了土地农具种子。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在登记汉人姓名的时候,这些人集体选择了‘徐’作为自己的姓氏。 而且他们从此再也没有说过自己是女真人。 不论在何时何地,都以明人自称。 就在徐允恭雄心勃勃,准备再接再厉彻底扫平海西不臣部族的时候,一封奏疏送到。 调其回京担任神机营统领。 神机营是大明唯一的火器军种,也是拱卫京畿的禁军。 掌管这支军队,足见皇帝对他的信任。 只不过徐允恭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因为随着圣旨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封信。 里面详细介绍了京城的近况。 着重介绍了皇长孙出生后的局面。 虽然徐家的地位,不至于被一个婴孩动摇,可还是很尴尬的。 徐允恭立即就知道,皇帝调自己回去担任神机营统领,恐怕也是一种安抚。 同时也是一种表态,徐家地位不可动摇。 但……一想到京城那个泥潭,他就觉得心烦。 在辽东待的久了,他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并不想去京城勾心斗角。 这也是上次要调他回京,他拒绝的原因。 只是有些东西,不是他不想就能不做的。 作为徐家的长子,有些责任他必须要承担起来。 就如这一次,他必须要回去了。 然后他又想起了朱雄英和陈景恪,不知道他们如何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大家是否还能如当初那般亲密。 —— 就在徐允恭接到调令的时候,远在漠南的朱棣也接到了调他回京述职的旨意。 当然,随同而来的也有一封私信。 里面讲了让他回京的真实原因,打天竺。 如果是别的事情,他肯定会回信拒绝。 述什么职,等我把草原大局稳定了再说。 随着水泥堡垒的修筑,大半个漠南都已经是大明的天下了,北元势力只能迁徙到漠北。 漠北的气候更加恶劣,很多生活不下去的部族,选择了南下归附大明。 搁在以前的朝代,肯定是将他们扔在草原,任他们自由生活。 这一次大明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方法。 以水泥堡垒为中心,将漠南之地划分成了一个个的小方格。 所有归附的部落,都必须生活在这个小方格了。 随意迁徙者,族诛。 事实上,当这个政策执行开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大明来维护了。 当地部族会自发的维护自己的牧场,禁止别人家进入自己的草场。 你们部族敢来我部族放牧?拔刀吧。 除了军事,还有经济控制。 大明在每一个聚居区,都修建了集市。 统一收购羊毛、奶制品、牛羊牲畜,出售食盐、布料、粮食等生活必需品。 而在集市周围,就生活着大量汉人百姓。 平日里做生意,宣传汉人文化。 通过这种方式,加深双方的交流。 不过草原多季节性河流,想把人固定在一个地方,是很难的。 首先要解决用水问题。 朝廷派了很多工匠过来,在草原上到处挖井。 有了水,就有了把人固定住的条件。 最近几年,朱棣就干三件事情,挖井、修堡垒、打北元。 他也是事业狂,眼见真的有望彻底解决草原隐患,那真的是干劲十足。 直接把家搬到了草原上,方便就近管理。 就连今年过年,他都没回京。 不过这次他知道,自己不回去真的不行了。 天竺,那可是自己的封国。 朝廷要开展天竺战略,自己不回去是真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就安排好一切,带着老婆孩子南下踏上了返回洛阳的道路。 第390章 徐允恭的见闻 将工作交接好,徐允恭踏上了返回洛阳的道路。 辽东(黑)还是太荒凉了,普遍都是原始状态,很远才有一个村镇。 这也导致秩序比较混乱,走个十里八里就能遇到一伙儿收保护费的路霸。 得知徐允恭的身份,他们也只是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没有丝毫的害怕。 而徐允恭也没有试图将他们送官之类的。 这些路霸是收了保护费,但也确实维护了这一段路的安全。 说的难听点,没有他们的存在,这一块儿出了事儿,衙门都不知道找谁来负责。 有了他们,出事儿了衙门可以直接找他们的麻烦。 这就是辽东的普遍现状,人烟过于稀少,朝廷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只有城池附近,人口密集开发的比较好,朝廷力量能管理的到,才没有这些人的生存空间。 等进入辽西(吉)地界,情况就好了许多。 几条主干道贯通全省主要府县,交通比辽东好了太多。 人口也稠密了许多,村镇的密度远高于辽东。 村镇周围都是整整齐齐的田地,时不时的还能看到几块稻田。 徐允恭知道,这些都是试验田。 将生长周期短的占城稻和江南稻,与东北的渤海稻杂交。 尝试培育出生长周期短、口感好、产量高的新稻种。 这个项目是当年刚拿下辽东的时候,陈景恪弄的,这些年他也一直都在关注。 知道是自家兄弟弄的,徐允恭自然多留了一份心,就先去稻田里看了看。 只不过这会儿还没到插秧的时间,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特意跑到当地的研究室打探情况。 得知是代表陈景恪过来的,研究室的老农非常热情,拉着他参观了育苗室。 还给他讲了经验成果。 经过五年的建设,稻种研究室也有了一套自己的经验流程。 从选种到育苗,再到插秧、收获等等,都有详细的步骤。 同时,整个东北地区的几家研究室,也加强了交流机制。 比如,每到冬天都会聚在一起开会,互相交流经验。 还会把自己培育出来比较优良的稻种互相交换。 当然了,他们培育的杂交水稻,还是比较原始的自然杂交。 和袁老他们的杂交水稻,在技术上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产量也不是一個量级。 唯一的好处就是,一旦培育成功稻种不会退化。 可以自己留种一代代种植。 宋朝的时候,就通过这种技术,把占城稻和江南原生水稻杂交,培育出了生产周期短产量高的稻种。 南宋能以那么点土地,养活八千多万人,新稻种居功至伟。 现在,陈景恪组建的这些实验室,采用的就是这种原始育种办法。 如此几年下来,成果还是不错的,已经有了几种表现不错的稻种。 产量最高的一种,种在黑土地上,精细化照顾,可达到亩产四百斤。 普通种植,也能有三百斤左右的产量。 (明清时期,水稻亩产达到了四百斤,是古代巅峰。) 比起南方的水稻,这个产量都算是偏高了。 不过南方最少一年两熟,而东北只能一年一熟,算总产量依然是不如南方。 但对于东北本地来说,这个产量完全足够了。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从这几个稻种中,筛选出性状最稳定的。 “到那个时候,咱们这苦寒之地,就能变成粮仓了。” 听到这个消息,徐允恭非常兴奋。 在辽东生活了这么久,他太清楚这里不稳定的原因了。 不是因为部族众多,也不是因为苦寒,而是生产不出足够的粮食。 这里部族多,但实力弱,真打起来不是大明的对手。 他们的优势就是拖,将大明的后勤拖垮。 只要大明能在这里建立稳定的据点,这些部族掀不起风浪。 至于苦寒? 东北有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还有棉花,足够百姓有一套冬衣。 且东北最不缺的就是林业资源,足够百姓的火炕燃烧一整个冬天。 真要说过冬,北方的舒适是南方人想象不到的。 当然了,前提是要有火炕之类的取暖设备。 当年渤海国和高句丽,都能在这里建立稳定的秩序,难道汉人就不行了吗? 可以说,这里的自然环境并不是阻碍。 真正阻碍汉人在这里生存,建立稳定秩序的,是缺少一种适应当地又高产的粮食作物。 解决了这一点,就可以迁徙汉人百姓,可以建立村镇城池。 有了这些据点,就可以慢慢开发周边,同化本地的部族。 没有人喜欢朝不保夕的生活,靠种地就能填饱肚子,没有哪个部族愿意流浪。 大明给他们划分土地,提供农具种子,还有几个部族愿意生活在深山老林里的? 只要他们固定下来,就有了同化他们的条件。 可以说,想要实现对辽东的有效统治,单纯靠武力是无法做到的。 粮食才是首要问题。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徐允恭才更加的佩服陈景恪。 刚打下辽东,别人还沉浸在欢喜之中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布局研究稻种。 当初很多人都不以为然……准确说是所有人都不以为然。 就连徐允恭自己,都觉得毫无意义。 大明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人手,怎么能把宝贵资源浪费在这里呢。 是陈景恪一力坚持,才把这个项目推行了下来。 现在,事实再一次证明,他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他就好像是提前知道了结果一样,一出手就直指最正确的那个答案。 高瞻远瞩这句话真的是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但知道了他的布局,还是让人忍不住想一遍又一遍去说。 考察过水稻研究室,带着满满的资料,徐允恭再次踏上了归途。 越靠近中原,人口就越密集,也就越繁华。 到了辽宁行省的时候,这里除了气候比较寒冷,论人气已经与中原的偏远地区差不多了。 尤其是几个交通要道所在,说一声繁华都不为过。 这让徐允恭对东北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就如南方一般,唐朝时期江南还是贫瘠之地,到了南宋时期就成为经济中心了。 而现在,就连流放犯人的岭南,都变得繁华起来。 总有一天,大明也能将东北变成繁华之地。 一路继续走,很快就到了北平。 然后他就被这里的繁华给震惊了。 百姓安居乐业,大街上行人不绝,时不时就能看到一队商旅走过。 如果不说这里是北平,他几以为到了江南重镇。 作为小舅子,他对朱棣颇为关注。 在确定去天竺建立封国之后,朝廷解开了对朱棣的限制,允许他发展自己的力量。 这几年燕王府的实力爆炸式增长。 北平作为燕王府的临时封地,被顺带着发展起来并不意外。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发展的这么好。 于是他就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答案也并不复杂,很快他就知道了个大概。 一切都源于那个叫道衍的和尚。 燕王忙于草原事务,将燕王府的政务托付于他。 他就在北平推行起了新政——经过他改良之后的新政。 再加上,这里是去草原和东北的陆上交通要道,地理条件优渥,发展的自然就快。 一个和尚竟然有如此大的才能,实在让人惊叹敬佩。 徐允恭决定亲自去拜访这个能人。 燕王府的人听说是徐大公子驾到,自然非常恭敬。 然后就告诉他,道衍陪着白郎中去了官厅山。 朝廷准备在那里修建一座水库,他陪着勘探环境去了。 听到白郎中,徐允恭眼睛一亮,决定立即去官厅山。 白郎中就是白英,是大明最忙的人之一了。 一年四季基本都在全国各地奔波。 梳理几大河流的水系,对现有的河道布局进行调整,使水资源得到更好的利用。 修缮堤坝、水库等等,都是他的工作范畴。 前年他就去过辽东,对辽河进行了治理。 辽河是辽东最重要的河流之一,辽东的辽字就是这么来的。 然而这条河流带给当地百姓更多的是苦难。 每到夏季辽河就会泛滥,下游方圆七八百里都会变成水泽。 不但严重威胁当地百姓的生命安全,还阻碍了交通。 白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奉命去梳理辽河水系。 徐允恭亲自去保护他的安全。 作为护卫,徐允恭陪他走遍了辽河水系,亲眼目睹了他是如何的呕心沥血。 对他,自然发自内心的敬佩。 按照他的方案进行治理,现在辽河已经被束缚住。 下游的水泽,变成了肥沃的平原。 朝廷在辽河平原上建了一座城,命名为白辽城。 以此表彰他的功绩。 而当地百姓也自发为他建了生祠。 在别处给活人建生祠,会被朝廷打击。 但辽东这块地方,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而且当地衙门还发现,只要一提到白英的名字,百姓马上就变得通情达理了。 以至于现在,他们有啥政策推行不下去,总把白英拿出来安抚百姓。 这一招还非常好使。 言归正传。 得知白英在这里,徐允恭自然不能不去见一见。 问清楚官厅山的位置,就带着人赶了过去。 成功在一座峡谷里见到了本人。 白英今年才不到四十岁,可看起来犹如五六十岁的老汉。 见过礼之后,徐允恭有些激动的说道: “白郎中,你要保重身体啊。” 白英笑道:“谢徐将军关心,这座水库设计好,我就可以好好歇歇了。” 见他不解的样子,就解释道:“朝廷要修书,不只是百家经典,还有百工技艺。” “治水也包括其中。” “陈伴读让我协助修书,可不就是要好好休息了吗。” 徐允恭还是第一次听说修书的事情,不过他并不关心此事,而是笑道: “那再好不过了,要论治水,这天下还有谁能比得过你。” “正好一边修书,一边修养身体。” 之后徐允恭又和道衍打起了招呼: “数年不见,大师风采更胜往昔啊。” 道衍淡淡的笑道:“阿弥陀佛,徐将军谬赞了……” “倒是要恭喜徐将军,出师了……” 道衍的变化确实不大,咋一看和七八年前并无区别。 就好像时光从未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一般。 变化当然也有,那就是比以前更加的从容。 在道衍看来,徐允恭的变化很大。 几年前那次相见,徐允恭还显得稚嫩。 现在的他神情沉着冷静,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上,带着一股自信和肃杀之气。 有点盛年徐达的影子。 显然,这些年的军旅生涯,使他得到了足够的磨砺。 跟随长辈学习的理论知识,都融会于胸,成为了自己的用兵之道。 寒暄了几句之后,三人就转而聊起了正事。 先聊的自然是脚下的官厅山。 经过白英介绍,徐允恭才知道具体情况。 北平的情况和辽河流域非常相似。 虽然下游有大片的平原,河流也非常多,但水量分部非常不均匀。 少雨的季节,河流干涸,下游陷入干旱。 多雨的季节,下游就变成沼泽。 北平坐拥广大平原,农业却始终发展不起来,与此有直接关系。 “这几年北平发展的不错,有足够的资源支撑大项目。” “陈伴读就建议在官厅山修建水库,调解全年的水量。” 徐允恭还没有开口,道衍却先说道: “北平下游每年都会经历洪涝灾害,无数百姓受困于此,且严重制约了当地发展。” “我想过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却一直不得要领。” “没想到陈伴读远在洛阳,却能熟悉的掌握这里的一切,还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实在让老衲佩服。” 白英就更别提了,语气充满了敬仰: “陈伴读胸怀天下,黄河、淮水、珠江、辽河……现在的北平……” “所有的问题,他都娴熟于心,并且还知道解决之法。” “我能有今日成就,全靠他的指点啊。” “只是他不愿居功,才让我享受了这些功劳。” 听到别人夸奖他,徐允恭也心有荣焉。 毕竟那是自己兄弟啊…… 至少曾经是。 至于以后……总之是自己对不起他啊。 道衍和白英两人逮着陈景恪吹捧了好一会儿,能看得出他们都是发自信心的敬佩他。 区别是,白英侧重点在治水和谦虚方面。 而道衍的侧重点,则是高瞻远瞩的能力。 见过两人之后,徐允恭本来想就此回京的。 哪知道道衍却说,他在这里等待燕王回京述职,不妨多等几天,大家一块儿回去。 徐允恭很是惊讶,这时候回京述职? 莫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道衍也没有瞒他,直接告诉他朝廷准备对天竺动手了,招燕王回去商量此事。 徐允恭更震惊了,怎么好好的,突然要对天竺动手了? 不是要休养生息吗? 只是道衍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有了此事,徐允恭也不着急回京了,就留在这里陪白英一起勘探官厅山地形。 第391章 新大陆 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海洋上,一支三艘船只组成的船队,在数丈高的海浪中艰难的航行。 船上所有人都动员了起来,在陈永和的指挥下操纵着脚下的船只。 所有人腰上都拴着一根绳子,以免被掀下船。 在这种环境,掉下船就意味着尸骨无存。 海水冰冷刺骨,却没有一个人喊冷,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完成自己的任务,与风浪做斗争。 陈永和用绳子将自己捆在船舵上,扯着嘶哑的嗓子呐喊着下达一条又一条命令。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浪终于过去,海面平静了下来。 但所谓的平静,也只是相对而言。 海浪依然有五六尺高,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不过对于这群劫后余生的船员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风平浪静了。 陈永和却顾不上休息,大声喊道: “马上清点人员和物资,看看有多少损失。” “联系另外两艘船,确定他们的情况。” 大家也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统计。 很快就有了结果。 物资倒是没有损失,船体也没有什么大的损伤。 但有两个人永远离开了大家。 一个人绳子断裂被甩进了海里,一个人头部撞在柱子上,被活活撞死了。 两個人的折损,让大家的情绪有些低落。 很多人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出来冒险? 事实上,陈永和也有点后悔。 不过他不是后悔出来冒险,而是觉得太莽撞了。 第一次冒险,不应该走这么远。 他们从朝鲜王国出发,先是去了苦叶岛,再去了虾夷。 在那里得到了鲸海(日本海)之王松下纯太郎的帮助,并拿到了极北海域的部分海图。 之后他们从虾夷出发,顺着北部的岛链到达了传说中的流鬼国(堪察加半岛)。 在这里休整了一些时日,并打听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得知北方天气寒冷他们决定转向,从流鬼国往东探索。 一开始运气很好,时不时的就能碰到一座礁石岛屿什么的。 每隔几百里,都能有一座大型岛屿,上面有动植物果腹,最关键的是有淡水。 有些岛屿上甚至还有人居住。 这让陈永和他们大受鼓舞,很显然这是一条岛链,顺着岛链往前走很可能会有大收获。 然后他们很快就遭遇了第一次打击。 大风暴来了,风浪大的似乎要把船狠狠的拍进海底。 还好,当时他们正在一座岛屿上休整,幸运的避过了风浪。 当时他们还没当回事儿,以为就是一场罕见的风暴而已。 等风浪平息,就继续出发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情况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这里的风暴太频繁,风浪也太大了。 而且越往深处走风浪就越大,平常的日子都能有三五尺的风浪。 如果不是时不时出现的岛屿,以及在这些岛屿上生存的人类,他们早就退回去了。 这些岛屿上土著,靠着狭小的木舟都敢出海捕鱼,去别的岛屿进行交流。 他们有三艘大船,有经验丰富的水手,凭什么不敢前进? 就是靠着这股不服输的劲头,他们咬牙前行。 一路上走走停停,几个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期间不知道多少次偏航,陈永和他们靠着丰富的经验,又一次次的找回方向。 有二十四名同伴,因为种种原因死亡。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具体有多远,更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人的韧性也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在前途未知的情况下。 更何况,就算找到了新大陆又能如何? 沿途风暴如此汹涌,他们还能回去吗? 越来越多的人打起了退堂鼓。 陈永和又是利诱、又是威胁,用尽了办法才将大家安抚下来。 但随着又有两名同伴死亡,这股情绪终于爆发了。 就在他们度过风浪后的第二天,半数船员找了过来。 大家没有闹,也没有争吵,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陈永和却知道,是时候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不过都走到这里了,就这么返回他心有不甘。 于是就做了最后的努力:“七天,如果七天后还没有发现,咱们就返航。” 毕竟当了这么久的船长,还是有一定威信的,见他给出了准确时间,大家也没有再闹。 一天……两天……三天…… 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传说中的海岸线也没有出现。 大家都已经做好了返航的准备。 然而陈永和看着手中的海图,以及上面新标注的岛屿大笑起来。 笑声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大家都担忧的看着他。 莫非压力太大,将自己逼疯了? 大家都担心不已。 陈永和无视大家担忧的目光,举起手中的海图,大声说道: “兄弟们,你们看这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众人都疑惑的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其中一个人挠了挠头,不确定的道: “这里岛屿似乎变多了……挨的也很近。” “砰。”陈永和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对,就是变多了,以前三四百里,五六百里才有一座岛屿。” “可是最近几天,几十里就有一个岛屿,百里范围就有一座能供人生活的岛屿。” “这说明什么?说明前方就有一座岛屿群。” “想想南洋的环境,岛屿群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离大陆不远了。”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大家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略微一想就知道原因了。 大家以为他故意找借口不想回去,更怕他反悔不愿意遵守约定。 他心下苦笑,再次强调。 七天后,如果大家不同意继续前行,就准时返航。 如此,大家才算放下心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岛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走出几十里就有一座岛屿,而且还是比较大的那种。 风浪也越来越小了。 这下就算反应再迟钝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靠近大片陆地的地方,海面才会比较平静。 现在的情况意味着,他们至少靠近了一座大型岛屿群。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精神大振。 莫非真的找到了陆地? 不说新大陆,就算是南洋那样的岛屿群,也是一个巨大的收获啊。 陈永和抓住机会,游说众人继续往前走。 “都走到这里了,就此返回你们甘心吗?如何向死去的兄弟们交代?” “现在岛屿变多,风浪变小……何不趁机再往前探索一番。” “不论前方是什么,对自己,对死去的人,都是一个交代。” 总之,这番话确实说动了大家,继续前行。 半个月后的一天,风平浪静。 陈永和正躲在船舱睡觉,忽然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快看……快看……那边……那边……陆地……” 陈永和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夺门而出。 来到甲板上,发现这里已经站满了激动的人群。 他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无边无际的海岸线出现在前方。 —— 洛阳码头,一支船队缓缓靠岸。 朱棣、徐妙云、徐允恭、道衍等人鱼贯而下。 早已等待多时的朱雄英、陈景恪和朱高炽上前迎接。 双方见过礼之后,趁着朱棣和朱雄英叔侄叙旧,陈景恪走到徐允恭面前,重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你个混账,终于舍得回来了。” 朱雄英扭头说道:“把我那一拳也锤回来,揍狠一点。” 正忐忑不安的徐允恭心中一松,激动的道: “我……对不……” 他刚开口,陈景恪就再次重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这是太子让打的,别怪我。” 同时也把他道歉的话砸了回去。 徐允恭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把到嘴边的话换成了: “好好好,你打击报复,这个一拳我记下了。” 陈景恪冷笑一声,故作不屑的道:“就你?呵……” 旁边的徐妙云见此,也放下了担忧。 作为亲姐姐,她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这些天自己弟弟一直在担心什么。 换成是别人,她肯定会劝徐允恭,做不了朋友就不做,谁稀罕。 作为魏国公长女、燕王妃、未来皇后的姐姐,她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 然而,对面那俩人是例外。 一个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一个是大明的掌舵人。 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在这俩人面前都不起作用。 关键是,和这俩人关系处不好,未来……堪忧啊。 一路上她也在想办法,如何化解之前的不愉快。 只是任她再聪明,也有点束手无策。 不过还好,太子和陈伴读宽宏大量,事情就这样轻轻揭过了。 对这个结果,她自然非常开心。 简单的寒暄过后,众人就登上马车前往内城。 路上,徐允恭给陈景恪讲了一下白英的事情: “白郎中勘察之后认为,官厅山适合修建水库,不过工程量会非常大。” “具体如何修,还需要进一步勘探。” “他说一切顺利,三四个月后就能有结果。” 陈景恪点点头,对于这个结果他毫不意外。 官厅山峡适合修水库,这是前世老一辈验证过的事情。 上一世建国后,国家就是通过修建官厅山水库,解决了北平下游洪涝问题。 至于工程量大,也在意料之中。 上一世用了五年才完成一期工程,后续又修了几次,才彻底完工。 但也只是工程量大,技术难度其实并不高。 前世修这个水库的时候,国家一穷二白,也没有什么大型机械设备。 全靠百姓肩扛手挑修起来的。 这一世也可以采用相似的办法。 陈景恪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就奔着十年工期去修。 从草原、东北、岭南等地,迁徙几万户蛮夷百姓过来,再迁徙几万户汉人百姓。 每家出一个青壮修河堤赚钱,剩下的人分配土地,或者去做生意之类的。 粮食的问题很好解决,直接从南洋运送,足够保证大家的温饱。 至于为啥不用奴隶……他有更深层次的计划。 修水库的过程,就是最好的族群融合过程。 大家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十年,等水库修好就再无汉蛮之分,都是汉人都是明人。 而且水库是他们修好的,对本地自然而然的也就会产生感情,能更好的融入当地。 至于十年工期会不会拖累朝廷。 陈景恪找人计算过,影响有,但不大。 以大明今时今日的国力,还不至于被一个水库给拖垮了。 —— 徐允恭并没有直接去接管神机营,数年没有回家,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朱标直接给他放了两个月的长假,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不过他可一点都闲不着,作为徐家继承人,他有太多交际要做。 在这期间要把所有的亲朋好友、盟友之类的,全都转一遍。 还有一些前来拜访的人,也看视情况进行接待。 总之,前脚到家,后脚就陷入了人情世故之中。 陈景恪也没闲着,天竺战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太多的事情要提前规划。 陈景恪作为计划的制定人,事事都要参与进来。 而且通过这件事情,陈景恪对朱棣的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 妥妥的一莽夫,满脑子全是打仗。 问他如何治理地方,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最后干脆一推二五六:“我只负责打仗,治国的事情就交给高炽了。” “有姚广孝辅佐,他肯定能做好的。” 闻言,众人都啼笑皆非。 只有朱雄英,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朱棣当甩手掌柜,事情就落到了陈景恪和姚广孝头上。 整个计划,差不多就是他们两个商量着订的。 不过在说天竺计划之前,陈景恪先给姚广孝讲了帝国计划。 讲了西域、安西、天竺的总体计划。 “秦晋燕三国呈夹角之势,将整个安西包裹起来,然后慢慢的消化……” “从此华夏再也不用担心陆地上的外敌……” 听完之后,姚广孝震惊的一度失语。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道:“陈伴读目光之高远,让贫僧心服口服……” “您放心,我一定会辅佐世子治理好天竺,并帮助朝廷完成帝国计划。” 陈景恪很是满意他的表态,点点头转而说起了具体计划: “以燕王府的实力,打下天竺没有任何困难,问题是之后如何治理。” 姚广孝问道:“不知您有何看法?” 第392章 一国两……分治 看着姚广孝那充满敬仰的目光,陈景恪心里还是觉得挺爽的。 毕竟这可是黑衣宰相、妖僧道衍啊,朱棣时期不可越过的人物。 被这样的人仰慕,成就感太足了。 所以,他没有直接说答案,而是决定考一考对方: “想必这些年你也对天竺有了足够的了解。” 姚广孝点点头,自从朱棣决定将封国放在天竺,他就对那边进行了全方位了解。 如果不是脱不开身,甚至想亲自去看看。 一旁的朱标、朱雄英、朱棣、朱高炽,也都默默点头。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自然要全程参与。 不过他们很清楚,自己只是来旁听最终结果的,真正拿主意的是陈景恪和姚广孝。 所以都保持了沉默,没有出声打扰两人。 陈景恪继续说道:“那你就应该知道,天竺被种姓制度笼罩……整个社会犹如一潭死水。” “占据大多数的底层人,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对国家也就没有任何忠诚度。” “这也是历代以来,天竺国家战斗力低下的原因。” “现在燕王卫队有陆军三万水师两万,拿下天竺没有任何问题。” 无恒产者无恒心,指望低种姓的人有战斗力,那就是扯淡。 至于高种姓……他们享福享惯了,吃不了军队的苦了。 再说,要是战死了,家里的美酒美食美女不就享受不到了。 所以,他们的军队战斗力低,是有现实因素在的。 姚广孝再次点头,他有信心靠这五万大军拿下整个天竺。 朱雄英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胸膛。 拥有一亿左右人口的次大陆,我们五万人就能拿下。 大明实在太强啦。 朱棣表情不变,天下各势力除了北元之外,余者皆不被他放在眼里。 打个区区天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景恪话锋一转说道:“但打天下不容易,治天下同样不容易。” “我思考良久,想到了两条不同的治理措施。” “其一,推倒重来。” “既然天竺施行的是残酷的种族制度,导致占据大多数的底层百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那么我们就让他们当真正的人……” “燕王府进入天竺后,推翻当地的高种姓统治,赋予低种姓人平民身份。” “还要给他们分配土地,保障他们的人身财产安全。” “有恒产者有恒心,得了燕国的好处,想来底层百姓会踊跃支持燕王的统治。” “到时候必然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矣。” “大师以为此法如何?” 姚广孝先是惊讶,然后了然,最后面色平静。 等陈景恪说完,他才说道:“既然陈伴读有心考较,贫僧就直说了。” “此法听起来虽好,然……难,非常难,可以说是最难的一条路。” “若行此法,燕国恐怕永远也无法统治天竺,甚至大明都会被拖进泥潭。” 陈景恪不置可否:“哦,为何?” 姚广孝说道:“天竺的种姓制度源于宗教,是他们的信仰。” “而宗教信仰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莫说天竺蛮夷,就算是大明百姓,也有许多迷信宗教无法自拔。” “若非朝廷严厉禁止,许多百姓会自愿成为佛道的奴隶。” “不让他们为奴,他们还会痛恨朝廷。” 一个和尚,口口声声批判宗教,实在是很违和。 但姚广孝说的非常自然,陈景恪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朱棣也见多了这种场面,同样觉得很正常。 只有朱雄英和朱高炽,脸色非常的怪异。 这大和尚就一点不怕佛祖怪罪吗。 事实上,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 姚广孝信的是自己心中的‘佛’,而不是庙里摆的泥塑雕像。 他信仰的是佛教的思想,不是虚无缥缈的神灵。 “大明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天竺蛮夷。”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废除种姓制度,推广华夏思想制度。” “只怕那些低种姓者非但不会感激我们,还会视我们为仇寇。” 陈景恪不禁暗暗点头,这個道理前世已经验证了。 印度在法律上废除了种姓制度,可种姓制依然充斥着整个社会。 因为这种制度源于信仰,放弃种姓制度,就意味着背弃自己的信仰。 很多人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低种姓是因为罪孽深重。 这辈子好好侍奉神灵赎罪,下辈子也能投胎成为高种姓人。 所以,他们宁愿当低种姓人,也不愿意放弃信仰。 二十一世纪想要改变思想都尚且如此困难,更遑论是古代了。 而且就算真的建立了新制度又能怎么样? 废除种姓制度,建立郡县制,就需要大量的官吏。 燕国上哪弄那么多官吏,来统治这一亿左右的人口? 真以为大明的读书人多的用不完啊? 可以这么说,想推倒重建一套体系,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姚广孝继续说道:“我们去了天竺就属于少数派,统治天竺是以小族而驭大族。” “如果没有宗教,没有森严的等级禁锢人心,那些开悟了的被统治者,就会反过来推翻我们。” “维持种姓制度,会让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我们只需要让自己成为婆罗门和刹帝利,就可以实现对天竺的统治。” 陈景恪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大师所想与我的第二个措施不谋而合。” “事实上这么做的不只是我们,当初雅利安人征服了天竺,就是把自己变成婆罗门和刹帝利。” “就连第三等的吠舍,也都是雅利安人。” “天竺的原住民,只能当第四等的首陀罗和第五等的不可接触者。” 不可接触者就是贱民,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以为明人百姓应该放在第几等?” 姚广孝默然不语。 他思考过这个问题,燕国建立后肯定会从大明迁徙汉人过去的。 而且迁徙的人数还不会少,几百万都有可能。 以华夏人重视子孙的思想,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变成千万人口。 总不能将所有人都列为婆罗门和刹帝利吧? 所以,第三等的吠舍是最合适的。 说起来,吠舍拥有经商等权利,其实还算是不错的。 然而,有一个缺点始终无法越过。 那就是种姓制无法跨越阶层,一旦当了吠舍,这些汉人百姓就再无出仕的可能。 而且种姓制严禁跨阶层婚姻,婆罗门和刹帝利可以通婚,下面的就不行了。 如此下去,用不了几代人,普通汉人就会和高层汉人脱离。 这是很致命的。 陈景恪顿了一下,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就继续说道: “在不废除种姓制度的情况下,如何保证自己的独立性?”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用不了多少年燕王一系就会被天竺同化,不再是华夏人。” “这个问题,你可考虑过该如何解决?” 朱标、朱雄英等人表情也都变得凝重起来。 出则夷狄,入则华夏。 这话可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华夏自古以来就不是唯血统论,共同的文化信仰也非常重要。 燕王一系是作为征服者去天竺的,还有个任务是推广华夏文化。 如果反过来被天竺文化同化,那乐子就大了。 以前他们只考虑过军事方面的问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或者想过,只是没有想到什么太好的办法。 现在大明即将对天竺动手,这个问题就必须要解决了。 现在解决不了,等后面再想去解决,就会变得异常困难。 几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陈景恪。 这种问题,还是你来解决吧。 “阿弥陀佛。”姚广孝宣了一声佛号,说道: “贫僧想过这个问题,却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解决之法,还请陈伴读指教。” 陈景恪没有在卖关子,说道:“其实解决的办法非常简单,一国两……” 嘴快了,差点说出敏感词汇。 陈景恪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分而治之就行了。” 姚广孝眼睛一亮,他还真有解决办法? 连忙追问道:“不知如何分治?” 陈景恪解释道:“圈一块最肥沃的土地,作为汉人的专属居住地。” “在这块土地上,施行华夏文化……” 这块地不允许天竺原住民随意出入,汉人百姓也不允许随意去原住民居住区。 不允许双方通婚。 在这里推行华夏文化,施行大明的各种政治制度。 百姓可以通过读书成为官吏,军人可以通过军功爵制改变阶级。 如此就可以保证燕王府一系不被当地同化,也能保证汉人军队的战斗力。 在华夏专属圈之外的地方,继续采用种姓制度。 华夏百姓做了官或者通过军功成为贵族,就有了离开专属圈,去原住民居住区的资格。 而且他们是以婆罗门和刹帝利的身份,也就是统治者的身份,去原住民居住区的。 不过在离开之前,要接受完整的教育。 说白了,就是告诉他们,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如果他们想去原住民居住区担任官吏,就必须接受更严格的贵族教育和考核。 尽可能的保证,每一个出现在原住民面前的人,都是符合统治者标准的。 朱棣高兴的一拍桌子,道:“陈伴读果然才智不凡,这个分治之法实在精妙啊。” 朱标也不禁连连点头,这个法子确实解决了所有问题。 朱雄英和朱高炽则毫不意外,还是那句话,在他们看来陈景恪能解决问题是很正常的。 有难题就找他,大明朝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别管他能不能解决,至少都可以给出一个不错的参考意见。 一个问题,要是他都解决不了,那大概率无解了。 姚广孝刚开始听的时候,觉得很熟悉,这不就是元朝治理天下的方式吗? 蒙古人一直生活在草原,不得进入中原地区定居。 甚至他们都懒得派人去治理汉人,采取了汉人治理汉人的方式。 他们只是派遣几名高官,对地方进行监察。 这种方式确实可以防止被同化,也能节省朝廷的管理成本。 但坏处有多大,看看元朝就知道了。 此时听陈景恪提出分治之法,他还有些不以为然。 但听到后面才知道自己太武断了,虽然都是分治,但内核完全不一样。 陈景恪在分治的同时,也没有放弃对原住民的统治。 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燕王府对天竺的统治。 汉人保持了纯洁性,就能始终保持强大的战斗力。 但凡天竺土著人想造反,都能轻松镇压下去。 在军功爵制的刺激下,汉人组成的军队,甚至会巴不得土著造反。 在经济上,燕王府可以通过对原住民的掠夺,养活汉人区百姓。 确保汉人百姓对王府的忠诚。 如果汉人区发生动乱了怎么办? 太简单了,王府能从原住民手里调集资源组建军队镇压。 历史上那些王朝亡国的根本原因,就是朝廷拿不出钱组建军队。 只要燕王府有足够的钱粮,就不愁没有人为他们打仗。 说的再难听点,燕王府还有最后一招可以用,调动土著人军队反过来镇压乱军。 只要不是汉人区和原住民一起造反,燕王府都能靠着左右互搏给镇压下去。 但汉人区和土著民,信仰不同制度不同,想要联合造反太难了。 甚至可以说不可能。 在陈景恪这套分治制度下,燕王一系对天竺的统治,真可以说如铁桶一般牢固。 如果不满足于此,想要推广华夏文明。 就慢慢的扩大汉人居住区的范围,一点点压缩原住民的生存空间。 等双方人数彻底逆转,就一举废除天竺教,全面推广华夏文化和制度。 但对这一点,姚广孝保留了意见。 作为燕王的谋士,他先考虑的是王府的利益,然后才是其他。 很明显,让汉人和土著保持分治,才最符合燕王府的利益。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这个分治措施太精妙了,简直完美。 “陈伴读高见,贫僧佩服。” 如果是以前,被妖僧认可他会很高兴。 现在吗,习惯了,所以也就没那么兴奋了。 陈景恪淡淡一笑,说道:“大师过奖了,此法能不能行还要看执行者如何去做。” 姚广孝立即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让陛下、燕王失望的。” 大方向确定,接下来就是商量细节问题。 这次朱标等人也都参与了进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分治之法的大体框架给构建好了。 具体的细节,则需要姚广孝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掌握了。 第393章 燕王要造反? 燕王回京是大事,百官对此事都非常慎重。 毕竟朱棣不是一般亲王,他还是塞王。 燕王府拥有五万精兵,数千名官吏,依附于燕王府为生的人数十万。 再加上朱棣本人还是大明北方边境统帅,可以调动北部二十万边军。 虽然说好了,将来找到合适的封地,就将他分封出去。 可随着手中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强,谁知道他会不会起异心? 大明蒸蒸日上的大好局面,可不能被任何人破坏。 当然,百官慎重对待还有个原因。 燕王回来的太突然。 他在草原搞蚕食计划,过年都没回来,现在不节不气的,回来做什么? 准确说是,皇帝突然召他回来做什么? 旨意上说是述职,可哪有这时候召边关主帅述职的? 除非这个主帅犯了什么错误,或者发生了什么大事。 也不要怪那些人多想,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确实没什么私心。 朱棣的身份本来就敏感,群臣谨慎一点也是为了维护朝廷稳定。 事实上,已经有大臣拿此事质问朱标。 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召燕王回京? 朱标给出的解释是,燕王世子朱高炽马上就要成亲了,所以才把燕王叫回来。 况且马娘娘也思念儿子,顺便回来见一见。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群臣也不好说什么。 嗯,朱高炽的未婚妻和前世一样,是指挥使张麟的女儿。 张麟是朱元璋的老部下,这個婚姻是老朱一手安排的,用意自然是强化功勋集团和皇室的关系。 然而对于群臣来说,这个联姻问题可太大了。 燕王本就位高权重,掌握着国家五分之一的军队,现在又让他和军中大将联姻。 万一他真的有不轨之心呢? 然而这是老朱的安排,他们没有办法反对,只能将担忧藏在心里。 但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朱棣。 朱棣性格比较张扬,只不过以前他恪守亲王规矩,从不做出格的事情。 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儿子即将大婚,他有点兴奋过头。 回京之后老实了两三天,就开始变着花样的折腾。 整日里不是宴请高官名流,就是与权贵厮混。 还花钱找读书人写文章吹捧自己。 因为他大字不识一箩筐,那些读书人自然是不屑与他为伍。 他就狠狠的羞辱别人。 羞辱读书人事小,结交权贵事大啊。 你一个亲王广交权贵,是几个意思? 真以为你塞王就能为所欲为是吧? 恰恰相反,正因为你位高权重,我们才更要盯着你。 一时间弹劾他的奏疏堆满了朱标的御案。 朱标也非常无奈,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就是不听。 没办法,群臣只能求到马娘娘那里,请她老人家出面制止。 马娘娘把朱棣叫到宫里谈话。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反正最后有消息传出,马娘娘被气的旧疾复发,紧急召陈伴读入宫医治。 陈景恪在诊治结束后,表情异常凝重。 一再叮嘱,千万不要再动气了,否则…… 这下群臣也被吓了一大跳,真要把马娘娘气出个好歹来,大家的保护伞就没了。 于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燕王去边疆就好了。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这位燕王是变着花样的作死啊。 没多久朱棣为朱高炽举办了大婚。 婚礼可谓是极尽奢华,规格都是按照亲王礼来的。 要知道朱高炽是燕王世子,爵位相当于是郡王。 反过来想,你儿子的婚礼按照亲王标准办,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这是妥妥的逾越啊。 如果仅仅是婚礼逾制也就算了,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还借着婚礼的名义贿赂权贵,公然结交军中将领。 而且还打着为朱高炽婚礼运送贵重物品为由,调燕王卫队的一支水师进入黄河,直逼洛水。 这支水师也是嚣张跋扈,沿途撞沉了多艘船只。 来告状的冤主,把洛阳知府的大门给堵的水泄不通。 非但如此,朱棣还隐隐透露出对皇帝的不满。 什么大明要是没他,哪有现在北方的大好局势。 你朱标能当皇帝,只是因为早出生几年而已。 一直被压制的勋贵集团,似乎也受到他的影响,行事变得异常的激进和跋扈。 开始明目张胆的串联,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 这下群臣彻底无法淡定了。 找读书人鼓吹自己,世子婚礼逾制,结交权贵,收买军中将领,对皇帝不满…… 还把燕王水师弄到京畿附近。 再加上勋贵骚动。 燕王这不是作死,这是想造反啊 勋贵的表现,更加印证了这个猜测。 朱标登基后虽然没有公开打压勋贵,但对于勋贵子弟违法之事处罚非常严重。 且一直在限制勋贵的权利。 被打压久了,他们是不是有别的想法了? 如果这时候燕王再许诺点什么…… 后果不堪设想啊。 群臣再次坐不住了,弹劾朱棣的奏疏再次堆满了朱标的御案。 这次群臣不敢再去找马娘娘,但直接把状告到了朱元璋那里。 太上皇快回来吧,燕王要造反啊。 您也不想您的儿子刀兵相向吧? 还有,跟随你打天下的勋贵们似乎也有异动,您老人家赶紧回来吧。 对于这些弹劾,朱标表现的也很生气。 他先是勒令朱棣禁足,未经允许不得外出。 然后令燕王水师撤回渤海湾,并赔偿所有受害船主的损失。 同时也严厉警告了勋贵集团,让他们老老实实做人,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找群臣商量,怎么处置燕王。 这下轮到群臣头疼了。 这可是马娘娘的儿子,大明的塞王,这事儿我们岂敢发表意见。 伱是皇帝,有人威胁你的皇位,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办吗? 问我们是几个意思? 但话说回来,怎么处置燕王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废了?圈禁? 群臣倒是想这么干,可一来燕王并未真的造反,只是行为出格。 二来太上皇和马娘娘那一关也过不去。 所这两个法子都不太行。 让他回北平? 别闹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以燕王的实力,放他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于是问题的解决方案指向了唯一的那个答案。 就藩吧。 赶紧找个封国,将他丢过去吧,一了百了。 朱标也心动了,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封到海外去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 但紧接着新问题来了。 封到哪? 群臣一致决定,绝对不能封在大明周边。 就燕王这野心,封的太近怕他依然不死心。 最好有多远封多远,如果能封在秦王那边就更好了。 只是大明朝廷手中掌握的土地,确实没有适合的地方。 群臣又麻了。 这可怎么办是好? 就在群臣发愁的时候,朱雄英、陈景恪、徐达、朱棣、朱高炽等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意思。 朱棣得意的说道:“怎么样,我的演技好吧?群臣都被骗了。” 陈景恪竖起大拇指,说道:“一点都不像是演的,我感觉大王就是本色出演。” 听到前半句朱棣高兴不已,听到后半句脸一黑: “你小子,找事儿是不,什么本色演出,我可是大明贤王。” 陈景恪笑道:“以前是,现在吗,不好说喽。” 朱雄英接话道:“这件事情过后,您回去将草原隐患解决,依然是大明贤王。”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在群臣眼里四叔就是浪子回头。” 还是朱高炽担心自家老父亲,说道:“经历了此事,群臣还能允许我爹去北平吗?” 陈景恪说道:“放心,燕王府的直属力量离开大明,在群臣眼里大王就没多大威胁了。” “虽然会有人反对他继续回北平,但阻力不会太大。” 徐达也颔首说道:“确实如此,燕王府和晋王府的力量日渐壮大,群臣虽然没说,但一直在担心。” “景恪也不过是借机将这个矛盾提前引发了而已。” “一旦燕王府的力量退出大明本土,群臣也不会再咬着不放的。” “至于燕王回北平,也不用担心。” “只要晋王还在,燕王就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众人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晋王府的力量比燕王府还要强,朱棡的能力也是超过朱棣的。 现在两兄弟在北方,属于是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 朱棣真的走了,那整个北部边防都会落入朱棡手里。 那可是大明一半的边军精锐啊。 想想就知道有多危险了。 至于为何不派遣别的大将接手朱棣的防区…… 其一朱棡身份特殊,影响力太大,派别人过去很难扛得住他的压力。 其二,太上皇那一关过不去啊。 谁都知道,太上皇更相信自己的儿子。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重用亲族是人之常情。 然而这也造成了,现在北方过于依赖两位塞王的局面。 所以,只要晋王还在,群臣就不会死逼着燕王离开。 “群臣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把燕王撵走。” “而是趁此机会把燕王府的力量驱逐出大明,如此就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听到徐达将自己比作心腹大患,朱棣有些不开心。 但没办法,谁让对方是他岳父呢,只能假装没听到。 而且他也知道,这是事实。 他很尊重自己的三哥,可要是三哥想造反,他第一个起兵讨伐。 他相信,如果自己造反,朱棡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两人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确实是事实。 除了朱标之外,谁当皇帝他们几兄弟都不会服的。 —— 事实上,朱棣的所作所为都是演戏,一场陈景恪导演的大戏。 朱元璋、马娘娘、朱标、内阁等等,都是演员。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群臣同意,支持燕王攻打天竺。 打天竺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要征得群臣同意才行。 至少要统一思想。 将燕王封出去群臣自然是千肯万肯,但帮他征服一个一亿人口的大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这也不能怪大家保守什么的,而是天竺纸面实力太吓人了。 那可是一亿人口。 别和我扯什么种姓制度、战斗力低下什么的。 就算是一亿头猪,靠燕王府那点人,没有几十年也抓不完啊。 燕王府打不过对方,肯定会找大明求援。 到时候大明就要陷入战争泥潭了。 于国于民、于公于私,都不是什么好事。 群臣的考虑其实是很稳妥的,没什么可指摘的。 所以,陈景恪并没有直接和群臣商议此事,而是耍了个小心眼。 “燕王行事最好嚣张一点,在京城大肆结交权贵,尤其是军中将领……” “再找一些勋贵配合演戏。” “如此就能让群臣心生忌惮。” “我们再找人上奏,说天下人苦燕王久矣,赶紧让他就封吧。” “然后我们就以没有合适封地为由拖延此事。” “等到将群臣熬的差不多了,就顺势提出,让燕王学习秦王。” 秦王的封国只有一个小岛,全靠自己的能力在安西打下一片领土。 我们就在天竺附近找个小岛,作为燕王的封地。 他有能力就去天竺打一块地回来,没能力就困守小岛一辈子吧。 “如此一来群臣必然会答应。” “等燕王府去了天竺,事情就不受他们控制了。” 这就是陈景恪的全盘计划,自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朱棣一听让自己嚣张点,顿时就兴奋了: “嚣张好,我就喜欢嚣张……都不用装,你就瞧着吧。” 于是就有了之前的种种出格行为。 而群臣也确实如计划的那般被骗到了。 不过这也算是个阳谋,群臣本来就视晋王府和燕王府为眼中钉。 现在有机会将其中之一撵出大明,他们自然一万个同意。 就算瞧出不对,也会假装没看出来。 总之,这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表演。 请勋贵过来配合表演,还有个原因。 “大分封必然会遭到群臣反对。” “现在勋贵站出来惹是生非,让群臣亲身体会一下勋贵的负面影响。” “到时候朝廷提出大分封计划,阻力就会小很多。” 这个计划自然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勋贵闹腾的厉害,群臣切身体会到了勋贵集团的危害,自然就会希望将勋贵撵走。 到时候朝廷态度再强硬一点,这事儿差不多就成了。 徐达赞道:“景恪此计可谓是一箭双雕。” 朱棣却说道:“但我发现,勋贵们好像并不是在演戏,而是在借机表达什么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我又猜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第394章 你们太欺负人了 错觉? 谁要真当他是错觉,那就太小看这位燕王了。 他只是不喜欢读书,不喜欢耍那么多心眼子,只想打北元而已。 实际上,政治方面的事儿他心里门清。 那些勋贵是配合他演出,还是借机发疯,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有些事情,他不方便直说。 那些勋贵是皇帝安排来配合他的,如果他反手说别人另有图谋,那不成忘恩负义了吗。 关键是,他也没什么实质性证据。 只是察觉到那些人的行为有一点异常而已。 所以,他才借着闲聊的机会暗示一二。 他相信,以在场几人的聪明,定然能想到什么。 果不其然,朱雄英、陈景恪、徐达立即就露出了然的表情。 朱高炽略微思索,也微微点头,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朱雄英冷哼一声,说道:“其情可悯,然其行可诛。” 徐达毕竟是勋贵集团的代表之一,为大家开脱道: “大明的勋贵,与历朝历代的勋贵比起来,都算是恪守本分的了。” “他们也是心中没底,才会如此行事,希望朝廷能尽快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说完目光看向陈景恪,示意他帮忙说几句好话。 事实上他说的也没错,和历朝历代的勋贵比起来,大明的勋贵集团确实要本分的多。 并不是他们觉悟高,而是不得不本分。 老朱眼里揉不进沙子,敢嚣张跋扈的下场都不太好。 在他的高压治理下,勋贵也不敢做的太过。 后来在陈景恪的影响下,老朱的作风有所转变。 可还不等勋贵生出骄奢之心,朱元璋又拿出了分封来利诱大家。 这可是真正的诸侯王啊,一旦成真那才是海阔天空。 有了更大的利益在前方吸引着,勋贵再次变得本分起来。 只要不是特别奇葩,谁都不想在分封前被杀掉。 所以大明的勋贵不但本分,还自损利益帮助朝廷改革。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分封一直停留在嘴上。 皇帝想反悔?或者干脆就是忽悠大家? 现在御座上坐着的那个人都换了,新皇还会承认当初的承诺吗? 去年朱标表态,会在今年进行一次小范围的分封。 可现在已经五六月份了,半年过去了朝廷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勋贵们急啊。 之前他们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怕被抓了典型。 现在皇帝让配合燕王演戏,那正好借题发挥一下。 不过他们始终保持着理智,没敢做的太过分。 于是才有了朱棣方才那番话。 朱雄英毕竟是太子,听说他们的作为,心中自然不高兴。 我们又没说不承认,你们着急什么? 还敢借机发疯,是想逼宫吗? 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有一说一,勋贵们着急是情有可原的。 要不然徐达也不会替他们说情。 陈景恪自然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在接到徐达暗示之后,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然后随意的说道:“你这脾气得改一改,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以后他们就是诸侯王了,手中有兵有粮,小心把人逼急了跳墙。” 朱雄英杀气腾腾的说道:“敢,谁敢不老实,就把谁给灭了……” 陈景恪乐了,说道:“忘了宗藩体系和帝国计划了?” “等大分封正式施行,情况就不一样了,你这唯我独尊的思想必须得改一改。” “很多事情不能再由着性子来,必须要讲规则。” “新的规则,要求大明在保证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尽可能的照顾到诸侯国的利益。” 听到帝国计划,朱雄英顿时就不说话了。 受陈景恪影响,他很清楚帝国计划施行之后,大明必须要学会正确处理外交事务。 否则,必然会导致藩属国离心离德,最终藩属体系崩溃,帝国计划失败。 朱棣则眉头一挑就想反驳。 还没分封呢,就开始支棱翅膀了是吧?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再是诸侯王,那也是我大明的臣子。 然后他马上就想到自己的燕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讲规则好啊。 大明作为宗主国,必须要有宗主国的气度,公平公正的对待藩属国。 不能以大欺小。 生怕别人察觉到他的想法,偷偷的打量了一下众人的脸色。 发现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顿时就放下心来。 不过徐达是什么人,原本确实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但朱棣鬼鬼祟祟的打量众人,却被他给察觉到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身为朱棣的老师兼岳父,他对这位燕王太了解了。 知道这货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他并没有揭穿,毕竟是自己的女婿,得帮忙遮掩着点。 但为了防止他又乱说什么话,还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作警告。 果不其然,看到他的眼神朱棣心中一哆嗦,顿时老实的和鹌鹑一样。 众人并没有发现这一对翁婿的小动作,注意力都在陈景恪身上。 陈景恪继续说道:“说的更直接点,以后大明要学会用规则来管理诸侯国。” “而规则是怎么来的?不能大明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条新规则的诞生,必须要经过藩属国集体认可才行。” “至少要经过大多数藩属国的认同,如此规则才有公信力。” 当然,这只是表面公平而已。 所谓的大家集体认可,不过是给规则赋予合法外衣罢了。 大明作为宗主国,想推行什么规则简直不要太容易。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也别当什么宗主国了,老老实实关起门过日子吧。 徐达等人听得也都非常赞同。 即便是排除自己的利益,完全从做事的角度去考虑,陈景恪的话也是老成持重之言。 如果大明朝廷完全不顾藩属国的利益,很可能会被藩属国抛弃。 想想商朝是怎么灭亡的。 现在大明确实强大,藩属国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可将来呢? 朱雄英无法反驳,不过依然气哼哼的道: “就凭这些人的德行,怕是不用大明出手,他们就能给自己折腾亡国了。” 众人心下莞尔,太子这是心服了口不服啊。 不过他们也对陈景恪佩服不已,这话也就他敢说了吧。 换個人说,就算朱雄英认同,心里也会留下芥蒂,说不定哪天就给人穿小鞋了。 未来皇帝的小鞋,可不是那么好穿的啊。 然而,听到朱雄英这番话,陈景恪却非常认同的道: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问题,现在的勋贵,真正做好当国主准备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当一国之主,甚至很多人都不清楚什么是一国之主。” “他们以为到了封国自己就是老大,就可以为所欲为。” “如果就这样让他们去封地,将会是一场灾难。” 朱高炽若有所思的道:“太子、陈伴读所言甚是。” “大明的勋贵出身大多都比较低,之前没有接受过相关教育。” “当了勋贵之后,又多统军不管民,确实不懂得治理国家。” “这个问题,朝廷要着手解决才是。” “我建议,将即将分封的勋贵集中培训,让他们知道如何正确的认识自己的权力,如何治理好一个国家。” 见自己随口抱怨的一句话,被他们如此郑重的谈论,甚至连解决的办法都提出来了。 朱雄英心中很是得意。 啥叫好兄弟,这才是。 随时能给自己兜底,护住自己的面子。 “高炽所提之法,我以为甚佳。” “就在洛阳创办一所书院,所有诸侯王的继承人必须来这里进学。” 得到鼓励,朱高炽索性就敞开了谈论此事: “最好由皇上出任名誉院长,将来都是天子门生。” “如果可以还能让太子一起进学,以培养感情……” 人生四大铁,其中一铁就是同过窗。 继承人在一起学习,就有了私人感情,以后很多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而且学校肯定会教他们拥护大明,拥护宗藩体系之类的内容。 也算是一种洗脑了吧。 从小就接受这样的教育,除非他天生反骨,否则都会是宗藩体系的拥护者。 陈景恪也不禁点头表示认同。 集中培养诸侯国的继承人,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只不过还没有提出来而已。 朱高炽能想到这些一点,并不奇怪。 这其实就是变相的质子制度,自古以来就有。 但他能想到让皇帝出任名誉院长,让太子一起进学培养私人感情,就很难得了。 可见这些年他确实是学到真东西了。 朱棣见他点头,心下顿时就乐开了花。 这个儿子真给自己涨脸啊。 看向朱高炽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慰几分喜欢。 五个手指都不一般长,对待子女也不可能一碗水端平。 朱棣最喜欢的是朱高煦。 一来是从小就带在身边,感情自然更深一些。 二来朱高煦尚武,在朱棣看来这就是‘类我’啊。 ‘类我’这个属性可太重要了,越是自信的人,在对待子女的问题上,就越看重‘类我’属性。 这俩字甚至可以左右继承人的选择。 与之相对应的,朱高炽尚文,就是不‘类我’。 再加上他从小在洛阳长大,亲情方面难免会有所欠缺。 不过人吗,就是这样。 当对方能带给自己荣誉的时候,感情自然就会有所偏向。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亲生子女。 朱高炽表现出优秀的才能,还能获得天下第一聪明人陈景恪的认可,那可是太涨脸了。 朱棣顿时就觉得,这个儿子好啊。 话题扯开,众人都参与进来,还真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 比如,不能让未来国主成为何不食肉糜那样的人。 要让他们去体验民间疾苦,去基层积累工作经验什么的。 最后陈景恪总结道:“南洋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不如先把这所学校建立起来,提前把勋贵们召集到一起学习。” 朱雄英赞同的道:“等大分封开始再进行培训,就有点晚了,有必要提前把书院开起来。” “正好最近勋贵闹腾的天怒人怨……” “别管是不是演戏,在外人看来就是勋贵们不老实了。” “以开办书院专门教导勋贵礼节为借口,应该能说服所有人,还不会暴露我们真正的目的。” “至于具体教什么内容,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如此大的事情,竟然就这么决定了。 关键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太子伴读,属实有点违和。 就连朱棣都觉得,你俩是不是有点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虽然这个建议很好,可怎么也得经过皇帝同意吧? 徐达和朱高炽却习以为常,这才是大明私下的常态啊。 朱雄英那可是实权太子,七成的奏疏都是他代为批阅,玉玺都能随便盖。 而陈景恪则是大明制度的实际制定人。 在决策层,大家都认同一个事实:太子+伴读≈皇帝。 只要他俩共同做出决定,那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就确定了。 不过他们也恪守本分,重大事情都会征得朱标同意才会推行。 这是尊重。 他们这边刚刚确定了一项新政策,另一边的朱标也顺利的演完了自己的戏份。 成功引导着群臣,将燕王的封地放在了锡兰岛(斯里兰卡)。 至于原因吗,自然是效仿秦王朱樉的旧例。 海岛、靠近大陆,如果燕王对岛屿不满意,就去大陆上打一块地作为封国。 既然你燕王府这么强,不会做不到吧。 不会吧,不会吧? 有一说一,当这个决定拍板的时候,群臣心里暗爽不已。 让你燕王府还这么嚣张。 这还不算完,群臣又整了个新花样。 锡兰岛是大明海上贸易路线的重要补给站,不能全部划给燕国。 他们商议之后,决定把西南角的那一个角单独划出来,作为大明的直属领土。 这个小角就包括了前世斯里兰卡的首都科伦坡。 陈景恪看到这个分配方案的时候,也不得不佩服文官集团那些人,是真的会恶心人。 但同时也很欣慰。 能用这种方法恶心人,说明他们是真的了解锡兰岛。 愿意去了解外面的世界,这是个巨大的进步,也是一个好的开端。 对于这个封地,朱棣表现的是一万个不愿意。 我怎么说也是大明亲王,战功赫赫,你们就给我分个这? 别说,还真有些人同情他。 伱们将燕王封到小岛上就算了,还把这个小岛上最繁华的地段给切割出来。 实在太欺负人了啊。 不过同情归同情,并没有多少人替他说话。 没办法,谁让朱棣前段时间的行为太招人嫌了。 就应该让他受点教训,同时也给其他亲王敲响警钟。 反正最后燕王的封地就这么定下来了。 朱棣眼见大局已定也不再挣扎,转而提出了另外一个请求。 让我儿子去那边把,我想留下打北元。 你们都这么欺负我了,总不能连这个小小的请求都不满足吧? 或许是真的同情他,也或许是考虑到需要人牵制晋王。 反正最后群臣同意了这个请求。 朱高炽带领燕王府去锡兰岛建国,朱棣这个燕王继续去北边镇守草原。 至此,这场表演圆满落幕。 大家都觉得自己赢了,都很开心。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这天早朝有御史对勋贵集团进行了弹劾。 他们嚣张跋扈,必要要给予压力打击。 文管集团一听这话,顿时就兴奋了,打击勋贵我们得帮帮场子啊。 于是纷纷站出来支持,要求必须予以严惩,以儆效尤。 朱标再次表现的很头疼,真是不得安生啊。 不过他确实也对勋贵集团有所不满,当堂进行了批评。 不过仅仅是批评还不够,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一个妥善的处置办法。 就在大家纷纷发表意见的时候,太子伴读陈景恪提出,勋贵跋扈是因为缺少教育。 不如建立一所书院,专门教育勋贵礼仪法度之类的。 群臣虽然觉得这个处罚太轻,但也都认为这个提议不错。 还是那句话,华夏文明最看重教育,打骨子里认为教化能改变很多东西。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朱标顺势拍板,并决定新书院就放在陈景恪的洛下书院旁边,反正那边有现成的校舍。 各家勋贵轮流去读书,学习如何当一名合格的勋贵。 勋贵嫡长子必须在这所书院接受系统性教育,否则不得袭爵。 就在大明朝廷忙着处理内部矛盾的时候,南洋的土著势力终于按捺不住,对当地的明人大族举起了屠刀。 第395章 死有余辜 时间倒退回三月份。 三月二十三日是妈祖圣诞,也是妈祖信仰最大最隆重的节日。 自从朝廷将妈祖确立为海洋守护神,并用国家力量推行相关祭祀,妈祖信仰就蓬勃发展。 随着海贸的发展,以及大明影响力的扩散,妈祖信仰遍布整个南洋,成为当地最大的信仰。 并迅速向世界各地扩散。 不过目前,南洋依然是妈祖的最主要信仰区。 大明东南沿海、南洋各个国家和势力,都会在妈祖圣诞这天举行隆重的祭祀活动。 其中最隆重最盛大的活动,非淡马锡岛举行的庆典莫属。 毕竟,南洋真正的主宰,大明淡马锡总督府,就在这里。 以前或许还有人敢对淡马锡总督府不屑一顾。 秦王朱樉来了一次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忤逆这里发出的命令。 每年的妈祖圣诞活动,淡马锡总督都会邀请各国各势力参加,还会邀请社会名流之类的。 于是这场祭祀就被赋予了另一重意义,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能有幸参与的,无不以此为荣。 淡马锡总督府的邀请函,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对很多中小型势力来说,那张邀请函就是通行证。 很多以前办不成的事情,有了那张邀请函说不定就办成了。 以前见不到的人,拿着邀请函轻易就能见到。 尤其是现在南洋形势紧张,这张邀请函说不定就是救命稻草。 不知道多少人在绞尽脑汁的想要获得一张。 南洋婆罗洲吴家,是南洋六大汉商家族之一。 在当地的明人以及土著中间,都具有极强的影响力。 堪称婆罗洲土皇帝。 然而此时,这个土皇帝一家却满面愁容的坐在一块,似乎有大祸即将临头。 吴愿看着自己的大儿子,问道:“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吗?” 吴向海摇摇头,说道:“能找的关系都找了,还许诺会把一半的财产捐献出来,只求一张请柬。” “总督府那边没有丝毫回应……连拒绝的话都没有。” 说白了,直接被无视了。 即便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吴愿依然忍不住心头一沉。 将目光转向二儿子吴向洋,问道:“婆罗国呢?也没有邀请我们参加吗?” 吴向洋点点头:“没有,那些人的态度很暧昧……就好像是在看猎物一般。” 闻听此言,众人忍不住心中一寒。 吴向洋负责帮家族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对这方面的事情最为熟悉。 在这种事情上,他的判断基本不会出错。 再加上今年婆罗国对他们态度大变,连妈祖圣诞这样的重要活动,都不允许他们参加。 征兆太明显了。 吴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三儿子吴向江: “楚国呢,许柴佬不是回楚国了吗,他那边怎么说?” 吴向江怒容满面:“姓许的连面都不见,我半路拦他,被他的人一通乱棍招呼,差点没回来。” 吴向海讥讽的道:“之前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许柴佬必定会给你面子吗,这就是你的面子?” 吴向江反击道:“当初和许柴佬称兄道弟的是你吧,现在怎么不见你去找你的好兄弟帮忙?” “是人家不屑于见你吧?” 俩人非一母同胞,关系并不好。为了家族继承权,甚至可以说仇怨极深。 争吵是两人之间的常态。 吴向海脸色一僵,怒道:“当初我就说,大明开海南洋形势变了,咱们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生意。” “是你非要和那些人搅浑在一起,恶了许柴佬不说,还将家族置于险地。” 吴向江怼道:“什么叫我和他们搅浑在一起,若没有家族允许我……” 吴愿眉头一皱,喝道:“闭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争吵個没完?” 然后他又看向吴向江,斥道:“家族什么时候同意伱做那些勾当了?” 吴向江想要反驳,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摊开明说,嘴巴张了张又咽了回去。 哪知道吴愿还不罢休,继续说道: “还有,你是怎么和你大哥说话的,还有没有一点上下尊卑了?” 不成想,这句话着实触碰到了吴向江心中的那根刺。 吴愿妻妾众多,吴向海、吴向洋是正妻所生,吴向江的母亲则是妾室。 妾生子在家中地位可想而知,母子俩饱受歧视。 直到吴向江表现出不俗的能力,才逐渐获得了一定的地位。 然而接着,他就受到了吴向海两兄弟的打压,吃了不少亏。 这也是他和吴向海、吴向洋关系差的主要原因。 吴愿自然是偏向于嫡子的,一直在拉偏架。 可以说,吴向江心中对父兄是充满怨恨的。 只是以前家族势力庞大,他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南洋形势紧张,家族也岌岌可危,他心中的枷锁被去掉了一部分。 此时心中的伤疤被吴愿揭开,这许多年的仇怨终于爆发,大脑也彻底被冲昏。 “什么大哥,他配吗?还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经商……” “呵,真当自己是什么守法大善人了。” “你以为修几座桥、铺几条路,建几所抚孤院,就能将自己给洗白了?” “别做梦了,整个吴家都是喝人血的,永远都洗不白。” “被吴家以同乡互助的幌子骗过来杀掉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对着后山地井里的白骨堆说要老实本分做人,你看他们信不信……” “砰……”吴愿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斥道: “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名二九年华的少……妇听到声音走进来,心疼的给吴愿顺气,然后对吴向江抱怨的: “老三,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看把你爹给气的。” 哪知道吴向江指着她,像是看天大笑话一般: “哈哈……你这个可怜的女人,还不知道……” 吴愿脸色剧变,连忙喝止道:“孽畜,闭嘴……” 吴向江怒火攻心之下已经失去理智,根本就没有理会,大声说道: “你爹就是听信了这老东西的话,带着一家老小来南洋发大财。” “然后被这老东西联合当地蛮夷给杀人越货了。” 吴向洋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出声喝止: “老三,不要胡说八道。” 吴向江立即将枪口对准了他:“你不说我还忘了你……就是他亲自带人动的手。” “你娘、你嫂子,都是被他奸杀的。” “不信是吗,你娘左胸有颗痣……” “这是他吹嘘的时候告诉别人,恰好被我听到的。” “要不是你有几分姿色,这老东西动了色心,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家妓院接客呢。” 听到这里,那少女如遭雷击。 她母亲胸口确实有颗痣,这种私密的事情,不可能被别人知道。 那么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逆子,我杀了你。”吴愿抓起桌子上的茶盘朝他砸去。 吴向海和吴向洋两兄弟,也知道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连忙起身将他控制住。 吴愿这才回头,温柔的说道: “婉蓉啊,他得了失心疯乱说的,你别相信。” 说完伸手去抓她。 王婉蓉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挤出一丝笑容: “我怎么会相信他的话……老爷我头有点晕,先回去休息了,你们聊。” 说完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吴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然后对吴向洋说道:“处理了吧,这么好的女人,可惜了。” 吴向洋点点头,然后指着吴向江说道:“他怎么办?” 吴愿嫌恶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一并处理了,就说他们通奸。” 吴向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虎毒不食子,他没想到这老畜生竟然如此狠辣。 如果知道吴愿这么狠毒,他定然不敢这么吵闹。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另一边,王婉蓉一路逃回自己的房子,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恶心、恐慌等等情绪。 回想整个事情,确实充满了蹊跷。 四年前吴愿回老家祭祖,走到哪钱撒到哪,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当地的商行集体宴请他,她的父亲也去了。 得知南洋吴家的地位,很多人都动了心,想跟着一起发财。 吴愿表现的非常大气,表示都是乡里乡亲的,愿意来的他都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她家本是当地小商人,他爹以为机会来了,就不顾宗族反对毅然决然的变卖家产,带着一家老小来了南洋。 一同来的还有好几家人。 然后半道他们遭遇了海盗。 她只记得自己被人从后面打晕过去,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就已经在吴家的船上了。 吴愿告诉她,他是来接他们的,只是来的太晚了。 当时她才十四岁(实岁十二),远离家乡遭逢大难,心中惊慌之下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 根本就没有听出来他话里的漏洞。 之后她就被送到吴家。 吴愿对她嘘寒问暖……反正没多久她就成了吴愿的第十一房小妾。 这些年来备受宠爱。 也正因为这些,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吴家,只以为是遭遇了海盗。 哪知道,真正的凶手就在身边。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在侍奉仇人,还对他心怀感激,她就恶心的想吐。 不过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知道自己现在正处在危险之中,必须想办法自救。 只有自己活下来,才有机会报仇。 只可惜,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吴向洋就先带人出现在了门口。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吴向洋并没有杀死她,而是将她带离吴家藏在了一处别院。 隔上几日就会对她进行一番折磨。 她试图反抗,只是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一天外面响起了震天的厮杀声。 虽然没有办法亲眼目睹,但听声音也知道是当地土著在屠杀明人。 她顿时就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一些消息,因为淡马锡之事,朝廷对南洋大族非常不满。 这也导致一直觊觎南洋大族财富的蛮夷蠢蠢欲动。 莫非是他们动手了? 想到这里,她激动不已,想出去看看具体情况。 只是她被铁链锁在地窖里,根本就出不去。 她只能努力倾听外面的声音,以判断发生了什么。 期间有人闯入过这所宅院,听声音应该是打砸抢了一番就离开了。 之后声音渐渐消失,之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让她很着急,到底发生什么了? 然而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就连吴向洋都没有再出现过。 这不禁让她浮想联翩,莫非蛮夷真的动手了? 吴家没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别管是不是自己动的手,只要吴家死光了就行。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也为了自救,她举起石头砸向自己被铁链箍住的那只手。 —— 淡马锡,总督府。 傅安看着面前的新任锦衣卫百户很是头疼。 锦衣卫总共才十个百户……嗯,现在有二十个了。 除去留守总部的六个,其余十四个全部外派镇守地方。 凡是大明影响力能达到的地方,基本都有锦衣卫的踪迹。 可以想象他们的权势有多大。 就是这么重要的人物,淡马锡被分到了一个。 作为文官他确实不喜欢锦衣卫。 只是可惜,他喜不喜欢都无法改变上面的决定。 更何况,江湖传闻这位贾思义贾百户是陈伴读的心腹。 当年跟着杜同礼一起去金钞局,又一起去了泉州市舶司。 这次杜同礼升任锦衣卫指挥使,他也获得重用,成为锦衣卫百户。 然后就被指派到这里任职。 不过傅安也知道,淡马锡是大明统治南洋的核心,派一个百户过来坐镇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眼下南洋局势复杂,锦衣卫这么重要的机构,突然更换领导并不一定就是好事。 上面难道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他头疼的原因也在这里。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希望这位贾百户不要乱来。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贾思义被派过来不只是因为后台硬,能力也确实非常突出。 在极短的时间,就完全掌握了南洋锦衣卫。 然后将所有力量都撒了出去,对南洋大族势力进行了一次全面摸排。 不但拿到了南洋详细的数据,甚至还探听到了蛮夷势力动手的时间。 “妈祖圣诞前五天也就是三月十七日,婆罗国会对他们国家的明人动手。” 傅安表情非常严肃:“消息可准确?” 贾思义肯定的说道:“我在泉州市舶司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婆罗国贵族,与他交情深厚。” 交情深厚? 傅安马上就明白,那个所谓的婆罗国贵族,十有八九已经是锦衣卫的暗线了。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陈伴读为何会让这个人来坐镇淡马锡。 “可知他们为何要选在这个时间?” 贾思义神情里浮出一丝愠怒,说道:“婆罗国主信奉伊教。” 剩下的不用说了,对方就是故意亵渎妈祖。 在东南生活这么久,他已经是妈祖信徒了,自然不愿意见到有人亵渎妈祖。 得知真相,傅安也非常愤怒。 淡马锡拥有天下最大的妈祖庙和妈祖神像,都是他继任后修筑的。 他还利用自己的关系,请名家做文章。 并请朱标手书,然后刻下碑文。 现在那座碑就树立在妈祖宫的广场内。 每年的妈祖圣诞,他都会亲自出席,并尽可能多的邀请达官显贵、社会名流来参加。 以此来壮大声势。 最终的目的,就是将淡马锡打造成妈祖圣地。 据他所知,很多宗教都有圣诞节。 他有个野望,将圣诞节打造成妈祖的专用名词。 以后提起圣诞节,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妈祖。 一旦此举成功,淡马锡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对于他个人来说,也是丰功伟绩。 他还指望靠这个功绩,能进入陈伴读的法眼,然后摸一摸内阁的门槛。 现在竟然有人想搞破坏,他自然愤怒。 寒声说道:“婆罗王该死。” 贾思义点点头,然后问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破坏他们的计划?” 傅安摇头说道:“不用,不但不能阻止,还要将这个消息私下透漏给其他国家和势力。” “尽量让他们在同一个时间段动手,这样我们才好处理。”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说道: “贾百户,麻烦把所有信仰伊教的势力都整理出来给我。” 贾思义问道:“哦,傅总督想做什么?” 傅安恶狠狠的道:“我会将这份名单交给水师,让他们将所有异教徒全部清理掉。” “南洋只能有一个神灵,那就是妈祖。” 贾思义忍不住笑了,果然啊,文人狠起来才更彻底。 不过这个事情他喜欢。 作为妈祖信徒,他早就不爽伊教了。 所以,很快就将一份详细的名单交给傅安。 不但有信仰伊教的势力,还有本地的一些宗教信仰。 傅安拿去给了南洋水师统领武定侯郭英。 剩下的就是等待。 半个月后消息传来,婆罗王在三月十七日下令,清除国内所有南洋大族。 其他各势力听闻这个消息也蠢蠢欲动,不过他们还是忌惮大明的反应,选择观望了几日。 发现淡马锡总督府和南洋水师没有任何反应,还如期举办了妈祖祭祀。 这下他们终于放下心来,纷纷向自己势力范围内的明人大族举起了屠刀。 但被杀的又岂止是大族,普通百姓也同样被波及,无数人死于非命。 一时间整个南洋都陷入了血雨腥风之中。 第396章 南洋乱局 近几十年,南洋土著对汉人的态度有了数次转变。 最开始是仰慕,天朝上国之民,走到哪都要被高看一眼。 尤其是汉人不只是掌握财富、学问,外貌方面也同样比他们优秀。 身材比他们高大魁梧,容貌也比他们更加俊美…… 无论从哪方面做对比,都让他们自惭形秽。 所以面对汉人,他们是仰慕兼自卑皆有。 第一次转变是大明禁海之后,他们发现这些汉人似乎失去了庇护。 原本的仰慕变成了觊觎,原本的自卑也变成了一种极端的仇视。 只是还没等他们开始行动,大明就解除海禁重回南洋。 并且一出手就消灭了吕宋,建立了楚国。 随后占领的淡马锡岛,控制了麻六甲海峡。 南洋土著被大明强大的国力震慑,只能收起了不轨之心,再次当起了温顺的绵羊。 尤其是朱樉在南洋的那一圈杀戮,更是将这些土著吓的瑟瑟发抖。 只是有些小心思一旦生出,就很难再消失。 比如觊觎之心。 以前他们只是羡慕南洋汉人的富有,并没有别的想法。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起过觊觎心,只是被强压了下去。 但这个心思一旦产生,就会时不时的冒出来,自我意淫一番。 这些汉人掌握着大量财富,要是都给抢过来该多好。 想的多了思想就会发生转变。 他们真的产生了劫掠的想法,并认为这种方法能让自己致富。 后来他们的想法又变了,这些汉人掌握的财富本应该是我们的,只是被汉人抢走了。 我们只是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 当整个社会都陷入这种情绪的时候,事情就很危险了。 只是大明太强了,他们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意淫。 真见了汉人,他们比以前还要谦卑。 这种现实和幻想的落差,让他们活在一种扭曲之中。 一旦机会到来,这种扭曲就会变成恐怖暴力。 很快机会又来了,因为淡马锡之变,大明朝廷开始厌恶南洋大族,不再庇护他们。 于是那种病态的心理开始走向极端。 直到那根导火索被点燃,南洋被引爆了。 以前在汉人面前畏畏缩缩的土著露出了獠牙,拿着自己的农具、厨具走上街头。 向见到的所有汉人释放了自己的暴虐。 一开始他们还小心翼翼,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一来是怕大明干涉。 二来南洋汉人实力也非常强,如果抱团抵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很快他们就发现,淡马锡方面没有任何表示。 而南洋的汉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抱团的意识。 那些本该起带头作用的大族,要么逃跑了,要么关起门试图靠着高墙大院抵抗。 汉人百姓群龙无首,只能单方面被屠杀。 等他们杀完百姓,回过头很轻易就攻破了大族的豪宅。 这一刻,土著人发现原来汉人如此的弱小,在我们面前连羔羊不如。 甚至有人生出了一个念头,明军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以前我们只是被吓唬到了。 这个念头让土著人更加的兴奋,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将屠杀传递到了南洋每一個角落。 南洋的汉人则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们一开始祈祷那些大族站出来,带领大家抵抗。 然后发现,那些平日里享受大家供奉的大族,直接抛弃了大家。 他们期望朝廷来救自己,可是朝廷远在天边。 没办法,他们只能四处躲避。 —— 淡马锡总督府和南洋舰队在做什么呢? 他们什么都没做。 有人去南洋舰队求援,然而郭英却很为难的说道: “我也很想保护大家,但没有朝廷的旨意,我一艘船都调不动。” “如果我强行调兵,就是夷三族的大罪,希望大家能体谅我。” “不过大家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洛阳请旨,只要朝廷旨意到达我立即出兵。” 他说的是实情,朝廷对军权的管束非常严格。 除了日常训练,擅自调动超过五十人的军队,要被免职。 擅自调动百人军队要被处死。 擅自调动大军开战,形同谋逆要夷三族。 除非南洋土著不长眼,主动进攻大明领域,比如淡马锡岛之类的。 他才能以保家卫国的名义出兵。 可是很显然,土著势力还没有彻底昏头,不可能直接对大明亮出獠牙。 南洋舰队就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郭英不可能放着三族不要去救别人。 求援的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只能无奈的去他处求援。 等送走求援之人,郭英长叹了口气,看着汉人被屠却只能干看着,对他来说确实是个煎熬。 不过想到后续的计划,那一点点惆怅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大分封啊。 时机终于要到了。 以他的功绩,一个侯爵国是定然少不了的。 真正的诸侯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触摸一下这个位置。 将来去了九泉之下,也有脸面见列祖列宗了。 —— 淡马锡总督府那边的门槛,也快被求援的人给踏破了。 初次听说这个情报,傅安都惊呆了,他无法相信土著竟然敢这么做。 等接受了现实,他有些慌了,立即下令淡马锡戒严。 至于出兵保护大家,他表示没办法。 淡马锡总督府只有行政权没有兵权,他有心无力啊。 况且他也无权对各藩属国开战。 面对求援之人,他只能无奈的表示,会立即将此事上奏朝廷。 他说的也同样没有问题,淡马锡总督府确实没有兵权。 只有几千名维护治安的差役,手中的兵器以惩戒棍居多,连刀剑都没有几把。 靠他们去保护南洋汉人,属实有点为难人了。 只是,等送走求援的之人,傅安就犹如变脸一般,惶恐无奈变成了智珠在握。 信步来到小花园,在这里见到了贾思义。 贾思义笑道:“傅总督的表现出乎在下的意料啊,面对汉人被杀,竟能视若无睹。” 傅安不着痕迹的说道:“非是无动于衷,而是为了国家大计该有的牺牲是难免的。” “如果有一天朝廷需要我牺牲,我甘愿赴死。” “哈哈……傅总督真是忠贞为国,在下佩服。”贾思义嘴上说着佩服,实际上压根不信。 心里还在嘀咕,果然不愧是文人,谎话说的和真的一样。 然而他却不知道,傅安是真的言行一致。 至少前世他做到了,面对屠刀依然没有背叛大明。 傅安可不是什么任人欺负不懂还手之人,面对贾思义的调侃立即进行了反击: “哎,你说陈伴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他在策划南洋计划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这些无辜之人吗。” 贾思义毫不犹豫的道:“陈伴读自然是大明的忠臣,他心目中只有大明没有其他。” “虽然南洋计划会导致一些无辜人牺牲,但更多人却因此受益……”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已然是反应过来被下了套。 你刚才说我坐视无辜被杀,不是个正人君子。 那这个计划的制定人陈伴读,岂不是第一号伪君子? 倒不是他反应迟钝什么的,而是傅安拿陈景恪设局。 贾思义作为陈系干将,但凡犹豫一下,都是对自己身份的不忠诚。 事实证明他很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下意识的进行了回答。 等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反将了一军。 想明白这一切,他摇头失笑道:“傅总督还真是从不抱隔夜仇。” 傅安也并不想真的和对方闹翻,更不愿意得罪陈景恪。 稍稍露一下獠牙,告诉对方自己不是好欺负的,然后见好就收。 “哈哈……开个玩笑,说起来我对陈伴读也是仰慕已久。” “若非他的变革,哪有我的今日。” “之前离京赴任的时候,曾有幸跟随他学习了一些时日,获益良多啊。” 贾思义仰慕的道:“陈伴读智深若海,能得其中一滴水,就能让我受益终生。” “只可惜我愚钝,几次有幸在他身边学习,皆无太大收获。” “不过我儿子比我争气,在洛下书院进学,将来成就定能超过我。” 傅安到并不怀疑这话,锦衣卫与别的部门不同,他们更相信自己人。 职务在一定程度上是能世袭的。 爹是锦衣卫,儿子就能优先进入。 爹是小旗官,儿子只要不蠢干上几年就能接替他的位置。 只要贾思义能顺利干到退休,他儿子进入锦衣卫也能优先获得提拔。 而且当前的南洋计划,他可是有大功的。 这个功绩也能传给儿孙。 再加上背后有陈景恪当靠山,只要他儿子不蠢,当个百户没太大问题。 问题就在于,他愿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继续当锦衣卫。 毕竟锦衣卫权势虽然大,可名声太差,说不定哪天就背黑锅被抄家灭族了。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贾思义遗憾的道:“陈伴读说我家那孩子有点天份,适合学习理科。” “所以准备收他为徒,好好在书院做学问,恐怕是没机会做官了。” “哎,可怜我,后继无人啊。” 傅安:??? 你瞅瞅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有点想打人。 虽然没人知道理科的全貌,可陈景恪几次出手,也让世人知道那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 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创造种种不可思议的器具。 当一种技术达到近乎于道的高度,就没有人敢小瞧了。 况且陈景恪是什么人,他的徒弟想出仕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什么才叫赢在起跑线上,这就是。 你这哪是遗憾,分明是来炫耀的好吧。 最气人的是,明知道如此他还得出声祝贺。 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不过因为都和陈景恪有渊源,经历过这一番交谈之后,两人对彼此的提防都降低了不少。 接着就谈起了以后的南洋。 傅安一脸煞气:“除恶务尽,这次一定要把南洋彻底打扫干净。” “不论是土著势力,还是异教徒,必须全部清除。” “如此才能彻底把南洋变成大明的一部分。” 对于他的激进,贾思义已经见怪不怪了。 来之前他就知道,这位傅总督虽然是读书人出身,却一点都不迂腐。 相反,那是妥妥的激进派。 刚出仕没多久,就随队前往高丽,全程参与了灭亡高丽的谋划。 后来一直在鸿胪寺任职,对外态度非常强硬。 还帮助太孙完善了涉外礼仪制度。 据说,他之所以击败竞争对手成为淡马锡总督,就是凭借着出色的涉外经验。 朝廷的南洋清除计划,说实话有点不符合儒家的‘礼’。 但傅安却非常支持,并亲手操办了后续的所有步骤。 南洋计划进展的如此顺利,他居功至伟。 所以,听到他杀气腾腾的发言,贾思义丝毫不觉得奇怪。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顾虑:“不怕他们集结对抗大明,就怕这些土人逃入深山老林,时不时的出兵骚扰我们。” 朝廷这么多年都未能平定云南,西南到现在都还采取羁縻制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南洋土人也这么做,那问题就很大了。 傅安却说道:“不一样,以大明的实力,真要下定决心不计代价的去做,区区西南早就平定了。” “之所以迟迟没有解决,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没必要。” 大明虽强,需要面对的难题也非常多,没必要将太多力量消耗在西南。 采取教化政策,慢慢的渗透进去,以最小的代价实现治理是最好的。 “南洋不同,未来这里是要分封诸王的。” “那些王爷的封国不会太大,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少,他们就有精力和土人打消耗战。” “西平侯在云南的政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有土人的压力在,也能防止诸王过早的腐化。” “所以我认为,土人逃入山林在短期来看,是一件好事。” “不过前提是,朝廷要出手将土人中的大势力全部消灭。” “而这也是我们南洋计划的核心任务之一。” “你们锦衣卫也要出动,将每一个大势力都查清楚,绝不可有遗漏。” “之后也要广派线人,及时了解土人的动向。” “一旦发现他们有抱团的迹象,就及时通报诸王,让他们出兵镇压。” 贾思义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这话与陈伴读所言非常相似。 来这里任职的时候,陈景恪专门和他谈过。 其中就谈到了如何处置逃逸的土人。 陈景恪的话和傅安的意见,有异曲同工之处。 大致都是说,土人成不了气候,而且他们的存在还能让诸侯王不敢懈怠。 等诸侯王解决了土人问题,国祚也差不多就稳定了。 而大明也能利用土人的隐患,强化对诸侯国的领导。 可以说一举多得。 傅安能有这一番见地,实在让人惊讶。 难怪陈伴读会让他来当淡马锡总督。 想到这里,他决定卖傅安一个好,回去之后就将今日的对话写成密信送回了洛阳。 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写过这样一封信。 现在告诉别人,有卖好的嫌疑,属于落了下乘。 等将来傅安真的发达了,自然会有办法让他知道。 到那个时候,这份人情会千百倍的收回来。 —— 面对南洋土人针对汉人的屠杀,有一个势力采取了行动。 那就是楚国。 许柴佬去年就重返南洋,不过他没有担任楚国国相,而是成了楚王朱桢的首席幕僚。 地位有点类似于陈景恪在大明。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朱桢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动荡做准备。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动荡之时哪怕大王只是站出来发声,都能收获巨大的影响力。” “如果出兵保护一部分汉人,南洋汉人都会感念大王的恩德。” “届时大王就可成为南洋最具威望的人,楚国也将会成为南洋汉人的向往之地。” “即便将来分封诸侯王,楚国依然是南洋诸国中的翘楚。” 对于这个计划,朱桢自然非常支持。 谁还没点大的追求是咋滴了? 国土面积上确实没啥办法了,大明划定的国界线,他不敢随意跨越。 但影响力这方面总是可以做点什么的吧。 这些事情,可都会被记录在历史上的。 不过他也有忧虑:“我们才只有两万军队,不可能与南洋所有土人开战。” “许先生以为我们应该如何做?” 许柴佬说道:“很简单,先向藩属势力发出照会,不可屠戮汉人百姓。” “他们必然不会听……这时候大王就可以选择一个不强也不弱的敌人出兵。” 朱桢脱口而出道:“苏禄国。” 苏禄国全称苏丹苏禄国,是几年前才新成立的国家。 听苏丹这俩字就知道,它是个伊教国家。 它的位置在楚国南部的苏禄群岛上,正好处在淡马锡和楚国之间。 朱桢早就看他们不爽了,大家信仰不同,族群也不同。 关键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眠。 虽然我爹没把苏禄群岛划给我,可不妨碍我想控制这里。 至少不能让这里被异族人占据。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这次终于有合适的借口了。 许柴佬也笑道:“大王英明,某也以为攻打苏禄国最为合适。” “消灭苏禄国,拯救那里的汉人百姓于水火,百姓必然或感念大王的恩德。” “将来不论朝廷将那里分封给谁,有了这次的事情,他都要仰大王鼻息。” 于是兴奋的朱桢集结大军,在苏禄国对汉人动手之后,亲率大军前去解救汉人百姓。 第397章 血债血偿 苏禄国实质上就是个部落联盟,他们没有统一的语言、法律、行政机构、军事机构等等。 纯粹是因为大家都信奉伊教,就联合在一起对外声称建国了。 实际上,内部依然是各过各的。 其中实力最强的三家分别为东王、西王、峒王,国家大部分权力也都掌握在这三家手中。 军国大事往往要三家共同商议。 部落之间起了矛盾,也是找三家调解。 苏禄群岛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是南洋的重要交通枢纽之一,商业非常的发达。 汉人最喜欢在这种地方聚居,靠着手工业、经商等手段,迅速发展致富。 这种情况,自然引起了土人的嫉妒。 说起来,苏禄三王对大明相当恭谨,一直在化解双方的矛盾。 然而有些东西是堵不住的。 更何况,汉人普遍信奉妈祖,而土人多信奉伊教或者本土的巫蛊教。 信仰上的不同,导致生活习惯存在巨大的差异。 比如汉人对食物基本没有什么忌讳,只要能吃的基本都吃。 而伊教不吃猪肉。 因为猪肉的问题,双方经常发生矛盾。 凡此种种,让双方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根本就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于是在动荡来临的时候,即便有三王弹压,底下的中小型部落依然行动起来。 当苏禄三王得到消息的时候,脸上一片死灰。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采取了行动。 先是下令,在自己的部落直属区域内,为汉人提供庇护。 然后派出三批使者,一批前往淡马锡岛、一批前往楚国,另一批直接去了洛阳。 做完这些,他们又让一部分家族成员,带着大批钱财货物远去西洋做贸易。 “如果我们能渡过此劫,你们再回来,就当出去跑了一次商。” “如果……你们就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吧。” 那些成员自然知道原因,也没敢废话,立即驾船出海。 一路顺利通过麻六甲海峡,驶入了广阔的远洋。 只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海面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战舰。 …… 苏禄国大乱,正中朱桢下怀。 至于三王的使者……什么使者,本王没有见到。 事发半个月后,他集结全国兵力,以保护汉人的名义进入了苏禄国。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小村镇,而是兵分六路直接攻打苏禄国的六大主城。 说是主城,实际上就是比较大的寨子,连围墙都没有。 根本就无法对楚军造成任何阻碍。 当楚军杀来的时候,那些土人竟然没有逃跑。 或许是屠杀汉人百姓,让他们产生了不该有的自信,竟然集结起来试图正面抵抗。 一方武装到牙齿,一方鞋子都没有几双,结果毫无意外。 土人一触而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前方逃跑的溃兵,冲击后方本就不整齐的军阵,然后就是全军大乱。 朱桢用望远镜看着四处奔逃的土人,戏谑的道: “这些人,个头低矮、皮肤黢黑,跑起来真像猴子啊。” 只不过土人也只是像猴子,身手远没有猴子那么敏捷。 被楚军追上去一顿乱砍,不一会儿就留下了一地尸体。 楚军一路追进城池,逢人便杀见人便砍,跪地求饶的照杀不误。 真正贯彻了朱桢的话,鸡犬不留。 苏禄三王得知楚王来袭,情知大事不妙。 不过他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集结部落的力量准备抵抗。 然而,他们依为屏障的军队,在楚军面前不堪一击。 很快他们的城池、王宫沦陷,他们自己成了刀下亡魂。 攻破几大主城之后,朱桢再次下令,以千户为单位进攻所有土人聚集之处。 “把这些黑猴子全都撵进深山老林里去,那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 楚国的这些军队,是朱桢耗费数年心血打造而成。 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有土人的血,山林作战经验丰富。 自由攻击的命令下达,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放了开手脚。 各自施展本领,对整个苏禄群岛进行了地毯式清理。 残余的汉人百姓,从各个角落出来,激动的欢迎王师。 很多人主动为军队带路,去攻击土人的重要目标,为自己的家人报仇。 不少勇敢的,随手捡起一样趁手的家伙,跟在军队后面就朝土人杀去。 有了本地汉人的引导,楚军的行动更加顺利。 很快苏禄群岛上,就再也见不到五百人以上的土人部落了。 有土人试图驾船逃走,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大明南洋水师的战舰。 朱桢自然不敢擅自行动,在出兵之前就已经和郭英、傅安沟通好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打算。 不过两人都没有反对此事。 朱桢平日里对他们很是尊重,这个面子必须要给。 为了确保苏禄岛上的事情不传出去,郭英还借着拉练的名义,派出一支舰队帮他封锁苏禄群岛。 —— 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三个月后,南洋的动乱基本接近了尾声。 淡马锡、楚国等大明控制的区域,聚集了十余万难民。 他们都是侥幸逃过一劫,然后通过种种方式逃过来的。 虽然朝廷暂时没有出兵,可傅安等人还是尽力的接收了这些难民,为他们提供了食物和住宿。 并且趁此机会告诉大家,朝廷不是不想帮助大家,是事发突然来不及做出反应。 从南洋到洛阳,一来一回要几个月时间…… 然后还郑重的做出承诺,朝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必然会给大家讨回一个公道。 不论难民们信不信这话,此情此景难免也深受感触。 这些对大明向来没有多少认同感的南洋汉人,终于找到了一点对国家和族群的认同感。 看着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的难民,傅安也松了口气。 然后说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武定侯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南洋水师大营,郭英拿起拿出皇帝和五军都督府出具的调兵公文,在日期那一栏填上了六月二十二这个日子。 甚至还有心情还对比了一下上面的字迹,发现没有什么问题,才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他脸色一凝,下令擂鼓聚将。 事实上,朝廷早在数年前就开始布局南洋计划。 且已经预感到今年会发生大变故,又怎么可能会不提前给郭英授权。 他所谓的要请示,有两个目的。 其一,自然是合理的拖延出兵时间。 其二,是为了演戏,以此证明朝廷事先不知道此事。 整个南洋,知道这个计划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至少这个计划,是不能写在史书上的。 史书上只会记载,南洋土人屠杀汉人百姓,大明为子民讨回公道愤而灭南洋诸国。 后人也只会看到大明正义的一面。 这份公文,也是早就写好了的,一直被郭英带在身边。 只不过把日期给空出来了。 他觉得时机成熟,把日期填上就可以直接出兵了。 等将来回京复命的时候,再把洛阳留底的那一份日期填上,堪称天衣无缝。 等诸将到齐,他拿出墨迹未干的公文,使劲挥舞了几下,说道: “皇上诏令已到。” 早就等的心急的诸将,目光瞬间变得炽烈起来。 “陛下得知南洋乱局大为痛心,令我等为大明无辜子民讨回公道。” 简单的两句话,就让诸将激动不已,对皇帝更多了几分忠诚: “陛下圣明。” 郭英怒喝道:“传我命令,全军出击,血洗南洋。” 诸将:“血洗南洋……血洗南洋……” 南洋水师十万大军高呼‘血洗南洋’,倾巢而出向着南洋诸国杀去。 出兵的同时,郭英也不忘给淡马锡传了一个消息。 早就等不及的傅安,也从房子最隐秘处拿出了一份公文,在上面填上了日期。 然后召集岛上所有力量,宣告了朝廷的旨意。 “一日为大明之民,终生为大明之民……” “犯大明者虽远必诛,害我大明子民者,必让其血债血偿。” 早就愤怒不已的官民,顿时发出了怒吼,血债血偿。 然后,淡马锡总督衙门的兵器库被打开,平日里维护治安的差役,摇身一变成了正规军。 随后,傅安又给镇守麻六甲的水师下达命令,出击。 总督府是有兵权的,甚至拥有先斩后奏,与敌国交战的权力。 只不过淡马锡比较特殊,朝廷有意限制了他们这一块的权力。 现在时机到了,限制暂时被解除。 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总督府,在极短的时间就拉出了一支三万人的军队。 按照和郭英的约定,出兵攻打满剌加(麻六甲)和苏门答腊两国。 淡马锡岛上的难民听到这个消息,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点怀疑。 朝廷是真的还记得他们。 于是,大明万岁、吾皇万岁的声音不停的响起。 不过很快,这些声音就变成了血债血偿。 难民中间的许多青壮被鼓舞,站出来表示要亲手复仇。 正缺人手的傅安自然满口答应,不过并没有让他们去攻坚,而是单独编在一起,负责最后的扫尾工作。 —— 耿子茂作为南洋水师大将,单独统帅一军,负责攻打婆罗国。 等他的舰队到达,发现岛上依然混乱不堪。 了解过后才知道,劫掠过汉人之后,各个部落为了瓜分这些财富发生了内讧。 以至于他们都未能发现大明军队的到来。 耿子茂可没有客气,立即下令军队登陆。 一队队明军有条不紊的在码头列队,并分配任务。 看着杂乱的城镇,以及地上的汉人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已经腐烂,但依稀能看出死的很惨。 没有完全腐烂的尸体上,布满了伤口。 很多女性尸体都赤裸裸的,生前遭遇了什么可想而知。 看到这一切,将士们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并不知道,眼前这场灾难是朝廷策划的结果。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同族在这里遭受了异族的劫掠屠杀。 接受过思想教育的他们,对国家和族群观念的认识非常深刻。 所以,此时见到这种惨剧,也就更加的愤怒。 随着耿子茂一声令下,愤怒的大军开始了毫不留情的杀戮。 郭英的命令是,鸡犬不留。 即便是刚出生的幼儿,都不能放过。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这条命令太残忍了,可现在没有人再质疑。 无数衣着简陋,还有不少裹着自汉人家中抄来的精美衣物的土人,死在了明军的刀枪之下。 地上洒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却丝毫没有引起明军的兴趣。 此时此刻,大家眼中只有土人,以及他们项上的头颅。 哀嚎声再次笼罩整个岛屿,只不过这次角色互换了。 王婉蓉藏身于一处密林的水洼里,忍受着饥饿的折磨和毒虫的叮咬。 当日她忍痛砸断自己的左手,逃离了那座别院。 出来后她终于确认,土人作乱了,正在屠杀汉人。 她远远的看了一眼,昔日的吴家大院已经变成火海。 这让她非常的兴奋,吴家终于遭报应了。 之后,她趁着夜色逃出城,躲进了林子里。 她知道动乱的时候一个孤身女人是多么危险,所以也不敢和其他人扎堆,一个人躲躲藏藏熬到了今天。 很快断掉的左手因为没能得到医治,发炎溃脓。 身体也起了高热,让她的意识日渐昏沉。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但很不甘心。 不是怕死,而是未能将吴家的罪行公之于众。 只是当前局面,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找来几种疑似草药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毒,更不知道能不能治疗伤口。 用嘴嚼碎涂在了伤口上。 也许是运气好,草药起了作用,也许是她的意志战胜了病痛。 慢慢的体温降下来了,伤口也开始愈合。 如此不知不觉三个月多过去,她活了下来,代价就是已经没有了人形。 远处看到她,只会认为她是人形野兽。 正是靠着这个伪装,她躲过了好几次土人的追杀。 这天她正小心翼翼的寻找食物,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听声音是土人发出的。 她以为是土人又来搜索汉人,吓的连忙躲起来。 但很快发就发现情况不对,这些土人怎么看起来像是在逃命的样子? 谁在追杀他们吗? 她知道土人起了内讧,一开始还以为是土人自相残杀。 可还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后面追杀土人的军队,衣服好熟悉。 明军?明军,是明军。 明军来为我们报仇了? 这一刻,王婉蓉积累了数月的情绪终于爆发,忍不住放声大哭。 边哭边大声高呼:“军爷,土人往那边跑了,快杀。” “杀,杀,杀光这些畜生。” 第398章 秦风·无衣 南洋动乱的消息传入大明,朝野为之沸腾。 谁都没有想到,在大明蒸蒸日上的今天,竟然还能发生这样的惨剧。 大明周报用头版头条来报道了此事。 这也是自创刊以来,头版头条首次刊登皇家三人组以外的信息。 由此可见,这件事情带来的震撼有多大。 此事也很快就传开,成为时下最热门的话题。 不过对于此事的看法,却呈现了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认为,大明必须出兵惩戒土著。 不过同样是出兵,理由却不一样。 有人是从国家尊严的角度来说的,汉人是华夏正统,大明自诩为正统。 土著屠杀汉人就是打大明的脸,大明必须要出兵维护自己的尊严。 还有人则是从同族的角度来考虑的, 没什么可说的,同族被屠杀,必须出兵报仇。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有人认为应该出兵,自然就有人反对出兵。 他们也分为两种不同的声音。 一种认为,大明正休养生息,不能轻易掉入战争泥潭。 这么多年,朝廷始终未能解决西南和云南的蛮夷问题。 南洋势力众多,这要打到哪年哪月去? 按照以往的处置办法,朝廷下旨申斥就完事了。 等将来有机会,再慢慢收拾他们也行。 还有一部分极端保守派,则认为南洋汉人背祖弃宗,自愿与蛮夷为伍,被杀了也是活该。 看以后还有谁敢离开华夏大地。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的不可开交。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万里外的一群人被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呢。 陈景恪一直在关注朝野对此事的看法,对于这些人的冷漠,非常的无奈。 还是缺少族群认同啊。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难以避免的。 别说是现在,前世民族主义盛行,依然有大把的人没有民族概念。 有些人是因为缺少教育,以至于族群概念不深。 有些人则恰恰相反,正因为书读的太多,自以为掌握了真理,开始否定民族概念。 大明的情况没有那么复杂,纯属宣传教育不到位。 “任重而道远啊。” 朱雄英疑惑的道:“什么任重而道远?” 陈景恪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发现。 朱雄英倒觉得很正常:“嗐,全民推广华夏概念才几年,能有现在的成果已经不错了。” “你不是经常说欲速则不达吗,怎么比我还着急起来了。” 陈景恪苦笑道:“这么多人被杀,我能不着急吗,我恨不得一步功成。” 朱雄英耸耸肩,说道:“那你想去吧……对了,我爹宣布废朝三日,并颁布罪己诏。” “还让我代他祭天祭祖……你觉得这样做够不够?”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可以,不过罪己诏的措辞考究一点,重点强调一下族群的概念。” “再找人写一些族群相关的文章……” “让大明周报出一期加刊,专门刊登罪己诏和这些文章。” “我们要趁此机会,告诉天下人何为族群,应该如何对待族群问题。” “同时也要告诉天下人,为何大明是华夏正统。” 古代是没有族群概念的,至少华夏这一块,族群意识非常薄弱。 强调族群有什么意义,对大家有什么好处吗? 所谓族群,有吃的重要吗? 这也是数年的宣传,效果并不理想的原因之一。 今天陈景恪就要借着这次机会,告诉天下人何为族群。 就在大家为南洋的事情争论不休的时候,突然宫中传出消息。 陛下闻听子民被杀,悲戚不已。 听到这个消息,激进派顿时就高兴了。 看陛下这态度,是要打啊。 保守派却忧心忡忡,陛下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双方不约而同的做好了准备,明天早朝一定要好好劝说陛下。 只不过一方是劝出兵,另一方是劝不要出兵。 只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第二日早朝,朱标眼睛红肿,谈起南洋之事悲痛欲绝。 不停的自责:“大明子民被残害,是朕之过也。” “朕对不起天下万民,对不起枉死的百姓,朕……枉为天子也。” 闻听此言,保守派一边站出来劝说皇帝节哀,一边默默地将奏疏都塞进了袖子里。 这还劝个啥,算了,爱咋咋滴吧。 激进派则兴奋不已,义愤填膺的说道: “君辱臣死,请陛下下令征讨不臣。” 朱标并没有当场做出决定,却下旨辍朝三日,并下罪己诏,同时还命皇太子向昊天和祖宗请罪。 罪己诏? 听到这个决定,保守派和激进派都震惊了。 这可是罪己诏啊,自古以来有几个皇帝,愿意主动下罪己诏的。 陛下这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陛下他……果然胸怀天下,爱民如子。 群臣激动的热泪盈眶。 尤其是文官们,若非氛围不合适,他们都要站出来赞颂吾皇圣明了。 只有少数依然不死心的保守派,注意到了另一個问题。 皇帝虽然还没有公开表态要出兵,可又是罪己诏,又是向苍天祖宗请罪。 还有别的选择吗? 如果不打,这罪己诏岂不是再打自己的脸? 如果不打,怎么回复苍天和祖宗? 他们想要阻止皇帝这么做,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你可以阻止皇帝出兵,甚至不配合朝廷出兵,总不能阻止皇帝下罪己诏吧? 现在诏书下了,你看着办吧。 事已至此,先吃……不是,他们只能安慰自己,皇帝还是很照顾大家情绪的。 没有强行下令出兵,而是以这种更委婉的方式做出决定。 比起太上皇他老人家,可好太多了。 当皇帝要下罪己诏的消息传出后,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性质变了。 就算是最淡漠,最没有族群意识的人,都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份。 然后一个话题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 离开了大明本土的汉人,还是不是华夏子民。 为了一群远在天边的人大动干戈,到底值不值得。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明周报加印版出版,头版头条就是皇帝的罪己诏。 第二版就是南洋惨案的详细过程。 后面几十篇文章,全都是围绕南洋事故、罪己诏,以及华夏身份而写的。 这些文章解释了现在大家最关注的问题。 入则华夏,出则夷狄。 只要他们认同、学习华夏文化,并以华夏人自居,那他们就是华夏人。 至于出兵值不值…… 陈景恪的文章做出了解答。 当然,他的文章不可能只解释这一个问题。 而是系统的阐述了,为何华夏一家。 大家拥有共同的文化、信仰、风俗习惯,我们抱团取暖,与天斗与地争,在这个世间努力生存。 有人会说,什么华夏,什么大明,与我一个月三百文钱的人有关系吗? 然而反过来想想,如果没有华夏和大明的庇护,你连三百文钱都没有。 指望异族人给你吃的喝的? 别做梦了,看看南洋蛮夷是如何对待当地汉人的。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华夏是一个巨人,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巨人身体的一部分。 我们团结协作,我们团结一心,这个巨人就是无敌的。 如果我们不团结,就会手脚不协调,别说战斗,直接就瘫地上起不来了。 如果脚受到伤害,手觉得与自己无关,那很快这个巨人就会失去腿脚。 没有了行动能力,手也无法独存。 南洋的汉人被屠杀,我们以为与自己无关,就高高挂起。 那么有一天我们会失去岭南,失去江南,最后失去一切。 只有大家团结起来,敌人胆敢动我们一根毫发,手就拿起武器,脚就加速追上敌人,齐心协力将敌人击倒。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觊觎我们。 如此,我们才能安心生活。 我知道大明还存在诸多问题,可只有先活下来,才能慢慢去改。 如果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这篇文章洋洋洒洒写了四五千字,堪称是大长篇了。 但看到这篇文章,解缙却非常头疼。 太长了,相当于三分之一部论语。 真刊印出来,得一整个版面才行。 而且,这篇文章遣词造句非常不严谨,通俗点说就是有点水。 他估算了一下,这文章能压缩到千字以内。 换成其他人敢这么投稿,他肯定不用。 但这是陈景恪写的,他只能试探的去问,能不能压缩一下。 陈景恪对他的难处表示了理解,然后坚决不改: “这篇文章就是写给普通人看的,压缩成晦涩的文言文,有几个百姓能看的懂?” “不过你也不用发愁,这是加刊,属于特例。” “既然是特例,那选稿就不能用以前的老标准。” “而且这一期的加刊以半价发售,尽可能多的铺货,要让更多人看到。” “至于成本……赔了多少钱伱写个条子,我让户部给你补上。” 有了这个保证,解缙啥都不说了。 回去之后连忙找人,把水平在线但以前没能刊登的稿件,全都翻了出来。 陈伴读说是特刊,标准不一样。 我这也是严格执行他的意志。 至于加刊的内容是正常版本的三四倍……都说了是加刊,能不能体会上级精神? 于是,当加刊出版后,大家发现这一期的报纸特别厚。 内容比以前多了四倍。 关键价格只有正常的一半。 于是,很多人就冲着这个分量,也选择买一份回家。 古代字是很珍贵的,比如有人亡故,条件允许就会用写满字的纸做一套纸衣穿上。 当然了,最普遍的用法,还是糊墙糊窗户。 报纸糊墙糊窗户,在很多地方已经成了潮流。 回收废旧报纸卖给别人糊墙,已经形成了生意。 而这一期加量不加价,上面还有皇帝的罪己诏,大家可太喜欢了。 销量直接增加了好几倍。 陈景恪听说了此事,简直哭笑不得。 解缙这家伙,是真会找机会啊。 不过也无所谓了,朝廷财政富裕,也不差那几千贯。 而销量的增加,也意味着报纸内容传播的更广。 南洋惨案很快就传遍了大明每一个角落。 而罪己诏和朝廷要出兵复仇的消息,让百姓首次感受到了族群到底意味着什么。 大家都接受了一次洗礼,对华夏、对大明有了更深的归属感。 就连大明本土的少数族群,也同样如此。 只不过,在认同华夏身份的同时,他们还多了一层羡慕。 为何我不是汉人? 朝廷派遣到各个部落的宣政使,突然发现自己的工作变得好做了许多。 很多人都跑过来问,他们算不算华夏人。 如果自己被欺负了,大明会不会替他们报仇。 宣政使又不蠢,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立即就把《华夏简史》拿出来,翻到关于他们族群的记载。 看看,书上都写了,你们也是华夏子孙。 再看看你们的身份牌,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们就是大明子民。 于是,这些人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华夏人’这个概念,不知不觉深入了他们内心。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现在朝廷愿意为了万里之外的华夏人复仇。 那么将来我受到了欺凌,朝廷也会为我复仇的。 以前有人这么说,他们肯定会嗤之以鼻。 皇帝知道我家的门朝哪开吗?给我报仇,别搞笑了。 但现在,罪己诏和出兵南洋,却让这个问题有了最好的答案。 同仇敌忾这四个字,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注脚。 读书人的感触是最深的,因为书中所写的内容,照入了现实。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秦风·无衣》这首诗歌大家耳熟能详,可是并没有人相信里面的内容。 因为不论是史书上写的,还是现实中发生的,都和诗歌中描写的完全不一样。 争霸天下,百姓是为了混口饭吃,君主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 什么为了天下万民,那不过是忽悠人的口号罢了。 什么与子同袍?什么与子同仇? 扯淡吧。 然而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这首诗的真正含义。 不是为了实现某个人的野望,也不是为了某个小群体的利益,而是为了整个族群的生存而战。 也只有站在整个族群的高度,大家才会同仇敌忾。 这才是秦风·无衣。 这一刻,即便是最保守的人,都放下了心中的顾虑。 出兵。 目标,南洋。 第399章 这个锅必须要有人背 在皇帝下达罪己诏,并下旨南洋水师征讨不臣之后,关于此事的讨论依然没有停歇。 大家讨论的积极性反而更加的高涨。 只要是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就有关于华夏族群的讨论。 读书人,尤其是有志于仕途的读书人,对这个话题更是热衷。 毕竟明年就是科举,用脚底板想都知道,明年的考题大概率和此事有关。 现在讨论研究这个问题,明年科举就能占大便宜。 大明周报一半的版面都留给了相关文章,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秦风·无衣》也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诗歌。 军队要求人人都会唱,平时集合都要求大家集体大合唱。 读书人也动不动就将其挂在嘴边。 秦楼楚馆的娼妓,也紧跟潮流,将其改编成了各种小调进行演唱。 以前逛青楼,大家喜欢听十八摸,现在必听秦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走在路上,听着街头孩童用稚嫩的声音唱着秦风·无衣,陈景恪由衷的感到开心。 前世评价一首歌火不火,去大街上走一走就知道了。 满大街都在放的,一定是最火的之一。 这个道理在古代也一样适用,街头孩童玩耍时唱的童谣,基本就是时下最主流的声音。 “没想到,我们宣传华夏概念这么久,都不如南洋事故有效果。” 朱雄英嗤笑道:“嘁,第六个饼子吃饱了,前五個就是白吃的是吧?” “没有咱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哪有今日的爆发?” 陈景恪失笑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宣传了这么多年,华夏概念其实已经为大家所熟知。” “只是缺少一个契机,把大家的情绪点燃。” “就算没有南洋事变,也会有别的事情来引爆这一切。” 徐允恭点点头,不禁回想起军中的舆论变化。 以前宣慰使天天给大家上课,讲到国家政策方面,大家确实很喜欢听。 毕竟这东西关乎切身利益。 但说到什么华夏、族群、保家卫国之类的概念,效果就不是太好了。 这从平日里聊天就能听得出来。 什么保家卫国保护万民,你还真信呐? 要不是为了捞军功,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当兵啊。 但现在舆论变了,保家卫国、为了族群而战,成了大家口头最常听到的话语。 别管他们心里相不相信这些话,当说这些话成为‘正确’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已经改变了。 更何况,他能看得出来,大家对战争的热情明显更高了。 “我从未见过,将士们会如此积极的想要打仗……” “由此可知,他们不只是嘴上说说,而是已经开始相信这些话了。” “我相信,神机营的将士们上了战场,会比以前勇敢十倍百倍。” “根据以往的经验,一支军队损失超过三四成差不多就溃败了。” “不是面临绝境,很少有军队能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但现在的神机营,我觉得没有任何外敌能将他们击溃。” 陈景恪暗自摇头,他敢肯定徐允恭这是错觉。 前世今生加起来,在自己有活路的情况下,还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军队只有一支。 可以将我们杀死,但绝不可能把我们击溃。 很显然,大明的军队还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 甚至可以说,连影子都看不到。 不过好消息是,至少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当一个人确信自己的行为是正义之举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无所畏惧。” “什么是正义?” “对不同的部族来说标准是不一样的,比如基教和伊教,为了神灵而战就是正义的。” “我华夏不一样,独有的家国天下观念告诉我们,保家卫国才是正义。” “现在的神机营就是如此,他们认为征讨南洋是为族群而战,才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神机营属于禁军体系,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在京畿之地,他们的感触并不算深。” “虽然我没有详细了解过,但边军的战斗力提升肯定是最明显的。” 徐允恭认同的说道:“边军的凝聚力确实更强,也更加注重袍泽情谊。” 朱雄英似乎想到了什么,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陈景恪问道:“怎么了?” 朱雄英说道:“咱们回宫说。” 陈景恪和徐允恭的表情有些诧异,回宫自然是为了保密,这是想到什么大问题了吗? 陈景恪仔细回想,没有什么大事啊。 一路回到东宫,屏退侍从之后,朱雄英才开口说道: “方才你说正义,我想到了一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影响到华夏这个概念的塑造。” 陈景恪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什么事情?” 朱雄英说道:“南洋之事是我们策划的,在华夏文化里此种行径是非正义的。” “若让天下人知道了真相,不但大明会失去信誉,华夏这个概念也会因此染上污点。” 听到是这个问题,陈景恪反而松了口气。 倒不是他不在意这个问题,而是早就想到了。 身为穿越者,他岂能想不到这一点。 正义的因才能结出正义的果。 正义的思想,才能塑造出正义的族群。 如果一个族群的融合是非正义的,那凝聚力就堪忧了。 不只是族群,国家也是一样的。 当你强的时候,这些问题都会被压盖。 当你虚弱的时候,这些根子不正留下的隐患,就会导致整个势力在极短的时间里分崩离析。 晋朝就是最好的证明。 前世的灯塔,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所以,在设计南洋计划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朱雄英竟然能想到这一点,实在让他欣慰。 “哈哈,能想到这一点,你出师了。” 朱雄英:“……” 不是,这话你已经说过好多遍了吧。 动不动就出师是吧,我到底要出多少次师才算真正出师?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陈景恪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还有了解决的办法。 于是就问道:“你有办法?”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把秘密藏起来不就可以了。” 朱雄英眉头微皱,说道:“知道南洋真相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指望这么多人保密是不可能的。” 陈景恪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创造一个新的虚假的真相,来覆盖真实的真相。” 朱雄英疑惑的道:“什么意思?解释清楚。” 陈景恪说道:“简而言之就是,给知道真相的人下封口令,他们就不敢公开讨论此事。” “私下告诉别人,那都是小道消息,没有可信度的。” “在官方的记录里,我们就按照正常来记录。” “朝廷什么都不知道,南洋属于突发事件……” 朱雄英打断他说道:“不可能,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这种小伎俩瞒不住人的。” 陈景恪不慌不忙的说道:“你先等我说完……” “在官方正史上,我们就按照正常来写,朝廷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起居注、国家秘密档案里面,伪造一份九真一假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里别的不要多说,就说朝廷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对,私下去调查。” “然后发现,这件事情确实是被人操纵的。” “操纵这个计划的,是陈景恪和勋贵集团……” 听到这里,朱雄英就着急了,想要反驳。 陈景恪伸手阻止他,继续说道: “太上皇许诺的分封一直未能兑现,勋贵集团急了,就找到天下第一智者陈景恪想办法。” “陈景恪出于私心,就给他们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南洋被清洗,多出来许多无主之地,正好封给勋贵集团。” “陛下虽然很愤怒,但碍于勋贵集团的力量强大,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事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皇帝就封锁了消息,但把秘密档案保存了下来。” “不过陛下也用自己的方法,对参与此事的勋贵们做出了惩罚。” “在第一次大分封的时候,将参与此事的勋贵全部排除在外。” “南洋空出来的土地,都分给了忠于朝廷的人。” “未来,参与此事的勋贵,全都封到了遥远的海外。” 陈景恪喘了口气,等他们消化的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 “谁能想到,我们会造这样一份假报告?” “等后人解密发现这些调查报告,自然会将其当成真的看待。” “所有私下传播的谣言,也都有了解释。” “南洋事件确实是被人操控的,难怪会有那么多疑点,会有那么多前后矛盾的谣言。” “只是操控此事的不是陛下,而是勋贵集团。” “他们操控此事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塑造大华夏概念,而是为了一己私利。” “只不过,他们的行为在客观上,促进了大华夏概念的形成。” “所以,朝廷是无罪的,皇帝是无辜的,华夏依然是光辉耀眼的。” 说到这里,陈景恪摊了摊双手:“伱看,一切是不是都合理起来了?” 徐允恭表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雄英咬牙切齿的道:“你真的好伟大啊,我好感动,好佩服你啊。” 陈景恪苦笑道:“这个计划本来就是我做的,也不算是背黑锅,不是吗。” “这么多人因我的计划而死,我心难安啊。” “让万民骂一骂我,我心里反而会舒服很多。” “况且,你以为我会因此身败名裂吗?” “现在朝廷要保守秘密,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至于将来……你是不了解那些吃饱撑……咳,你不会了解后人的想法的。” “秦皇汉武在将来都会成为赞美歌颂的对象。” “虽然会有人骂我,但我也在事实上促进了大华夏的形成,更多的人还是会来歌颂我的。” 朱雄英怒道:“还后人的想法,我不知道,你就知道了?” “还歌颂你,歌颂个屁。” “歌颂你什么?以权谋私?草菅人命?阴险狡诈?” 陈景恪心下很是感动,这才是好兄弟啊。 “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来做,有些骂名也必须有人来背。” “太上皇、皇上和你,都是大明的君主,必须保持伟光正的形象。” “那就只能我来背负了。” 徐允恭脱口而出道:“我……我去找我爹,这罪名我徐家也能背。” 陈景恪好笑的道:“你以为这事儿能跑得了你们家?” “这锅一个人背不起来,必须多拉几家一起背才行。” “徐家、蓝家都是此事的同谋,一个都别想跑。” “到时候让陛下去问问,看还有谁家想背骂名的,也一并添加到那份调查报告里。” 徐允恭认真的道:“不行,不能将更多人牵扯进来了,知道的人多了就没办法保守秘密了。” “从公侯里挑选一些影响力大的,将他们的名字写上去就行了。” “反正这份调查报告不会马上公布,他们也不知道真相。” “等报告公布的时候,我们应该都入土了,他们还能在九泉之下找我们的麻烦不成?” “至于他们的后人……估计也会将这份报告当成真的,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陈景恪哑然失笑,说道:“还是老徐考虑的周全,他们当了诸侯王,享受了这么大的好处,背背锅是应该的。” 朱雄英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锅分好,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让别人背黑锅,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但让陈景恪背,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关键是,别的锅都有洗清的那一天。 而这件事情,等知道真相的人都离开人世,调查报告就是真相。 也就意味着,这口黑锅是要永远背下去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陈景恪为大明为朱家做了那么多,他若是一点情分都不念,那与畜生何异。 可是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办法。 嗯……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灭口。 可这么做的后果更严重。 陈景恪的办法,是效果最好,也最便捷的。 只是骂名不好背啊。 这个决定很快就由陈景恪亲口告诉了朱标。 朱标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重重的拍了拍陈景恪的肩膀,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 五个月后,最新战报传来,大明水师横扫南洋番蛮势力,为惨死的汉人报了血仇。 消息公布后,举国欢庆。 但就在这时,一封锦衣卫的加急密报,也传入了洛阳。 杜同礼看到后不敢耽搁,立即汇报给陈景恪。 陈景恪看到密信内容勃然大怒,一连说了十几声: “该杀,该杀,该诛九族……” 第400章 朱桢不如一头猪 “这些杂碎,我要诛他们九族。” 看着出离愤怒的陈景恪,杜同礼也不禁哆嗦了一下,同时也好奇起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愤怒? 要知道,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景恪如此生气。 竟然还要诛别人九族。 正想大着胆子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哪知陈景恪却先一步将枪口对准了他: “如此恶行存在了这么多年,锦衣卫竟然没有发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群酒囊饭袋,朝廷养你们有什么用?” 杜同礼到嘴边的话连忙又咽了回去,没想到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 他心中那叫一个委屈,我才刚接手锦衣卫没几天,怎么着这锅也轮不到我背啊。 不过他也没有争辩。 这时候解释是没用的,老实的挨骂是最好的办法。 陈景恪骂了他几句之后,又开始骂淡马锡总督府,骂南洋水师,连楚王朱桢都没放过。 “朝廷将楚国册封在南洋是为了什么?他就是这么做事情的?还不如册封一头猪过去。” 一旁的杜同礼本来还有些委屈的,但眼见着这么多人被骂,心态顿时就平衡了。 大家一起挨骂,那就相当于都没挨骂,妥了。 不过等他听到陈景恪开始喷朱桢不如一头猪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的活祖宗,这人也是你能骂的吗? 是,我也骂过朝中大佬,腹诽过皇帝,可也只敢关起门自己骂给自己听。 这可是在宫里啊。 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你最多挨一顿板子,我可能就要告别人世间了。 我才刚当上锦衣卫指挥使,还不想死啊。 怕什么就来什么,就在这时…… “咳。”门外传来一声干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杜同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参……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陈景恪也连忙行礼道:“参见陛下,您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朱标黑着脸,说道:“骂啊,怎么不骂了?” “刚才骂的什么?我没听清,麻烦再告诉我一下。” 陈景恪那叫一个尴尬:“我嘴臭,陛下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朱雄英一本正经的道:“我听到了,他在骂楚王,还说楚王不如一头猪。” 陈景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好小子,以后咱俩一刀两断。 朱雄英老神在在,说道:“爹,楚王是亲王吧,辱骂亲王该当何罪来着?” 朱标回头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也把嘴给我闭上。” 朱雄英被噎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是,骂人的明明是他,你凶我做什么? 这下轮到陈景恪幸灾乐祸了,让你小子火上浇油,活该。 朱雄英则暗暗比划了一下拳头,陈景恪回以白眼。 朱标也没有在理会他们两个,走到主位坐下,说道: “今天的话,我不希望传出去。” 杜同礼很想学里的台词,来一句‘臣刚到,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但看着朱标那冰冷的目光,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是,臣必守口如瓶。” 朱标点点头,这才转头,准备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就看到陈景恪和朱雄英隔空互动。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斥道:“你们两个给我站好了。” “一個太子,一个伴读,整天像什么样子?我怎么放心将天下交给伱们?” 两人立即挺胸抬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朱标多了解两人呐,一看这姿态就明白,这是打定主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非常的无奈。 也懒得再说他们了,而是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竟然让你这么生气。” 他没有问为什么骂朱桢,也没有说什么以后别骂了之类的,更没有假装要处罚警告之类的。 自家人气急了互相骂几句是很正常的。 只要不骂娘骂祖宗,说几句猪狗不如之类的,都无所谓的。 当然,前提是不能大庭广众之下骂。 毕竟皇家的颜面还是要的。 提起此事,陈景恪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将锦衣卫密报递给他: “这是贾思义从淡马锡送来的加急密信,您看看就知道了。” 朱标手刚抬起来,朱雄英就先一把抢了过去,准备先睹为快。 他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将陈景恪气成这个样子。 虽说以他和皇家的关系,私底下骂皇子皇孙几句也没什么。 但陈景恪向来是知道分寸的,很少说特别重的话。 今日骂朱桢不如猪,是非常反常的。 只是他才刚把密信抢到手里,就见到自家老父亲的手紧跟着伸了过来,一把给他抢走了。 顺带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朱雄英还能说啥,只能悻悻的道:“您先看,您先看,我不和您抢。” 朱标已经懒得理他了,翻开密信看了起来。 然后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不过他并没有陈景恪那么愤怒,看完之后说道: “现在知道为何保守派认为,彼辈背祖弃宗,不再是华夏子民了吧。” 陈景恪反驳道:“虽然我也很愤怒,但不会因此就否认他们是华夏人。” “这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有甩锅的嫌疑。” “一个真正有担当的国家,应该去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闭着眼睛切割。” 俩人交谈的时候,朱雄英终于找到机会,把密信拿过来翻看起来。 刚看了一半,就愤怒的大喊:“该死,我要诛了他们九族。” 朱标、陈景恪:“……” 一旁的杜同礼总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再一想,这不就是刚才陈伴读说的吗。 太子和陈伴读的感情,真深啊。 连遇到问题时候的反应,都如此相似。 正当他感慨的时候,只见朱雄英转头对他骂道: “一群酒囊饭袋,朝廷养着你们不如养一群猪。” 朱标、陈景恪、杜同礼:“……” 杜同礼终于忍不住,小声申辩道:“殿下,臣也是刚来锦衣卫任职不久,实在……” 朱雄英喝道:“闭嘴,本太子说你几句怎么了,想造反吗?” 杜同礼打了个哆嗦,连忙说道:“臣冤枉……臣知罪……” 朱雄英也知道这事儿赖不了他,但不骂别人几句心里的火发不出来,实在憋得慌。 于是就把淡马锡总督府、南洋水师以及楚王朱桢都给骂了一顿。 朱标一脑门黑线,没好气的道:“你也给我闭嘴,骂人能解决什么问题?” “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处理此事,必须尽快拿出一个章程。” 朱雄英怒道:“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震慑不法之人。” 朱标摇摇头,说道:“杀人容易,可是此事一旦公之于众,会不会影响到帝国计划。” “而且这种汉人坑害汉人之事,传出去会不会影响到华夏塑造计划。” 贾思义的密信里写的,正是南洋大族打着乡亲的名义,坑害大陆百姓之事。 王婉蓉被南洋水师将士发现,得知她的遭遇大家不敢做主,立即将此事上报。 耿子茂得知此事,也非常的愤怒。 不过他脑子还算清醒,立即封锁了消息,并将王婉蓉送到了淡马锡。 这属于行政方面的事情,归淡马锡总督府管理。 傅安得知此事,也是非常的愤怒。 不过他同样没有声张,而是找来贾思义商议。 最后决定,先将此事调查清楚,然后上报洛阳。 这一查不要紧,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从宋朝时期开始,这种坑害乡亲的事情,就普遍存在。 元朝时期达到了巅峰。 无数活不下去的百姓选择出海,其中尤以东南沿海的百姓居多。 南洋大族就打着乡亲互助的名义,哄骗这些人。 不过他们的哄骗也分情况,有一部分被骗过来,填充当地人口。 还有一部分则被吃干抹净。 古代信息传递不畅,在偌大的南洋,死上一些人真的是无声无息。 但你以为活着到达南洋的百姓,就真的能安生了吗? 想多了。 先要接受大族的剥削奴役。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资产,那些大族又会联合当地土人,或者干脆自己装扮海盗,对这些百姓进行劫掠。 抢完之后,大族又跳出来装好人,接济存活下来的百姓。 残存的百姓不知道真相,以为是土人凶恶,就愈发的依仗大族。 最终彻底沦为大族手里的工具。 人手不够用了,这些大族就继续回大陆上骗人过来。 一茬又一茬,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害。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干,毕竟南洋很大,每个岛屿的情况都不一样。 偏远一些的岛屿,这种情况就比较多。 像吕宋这样的交通要道和汉人主要聚居区,就鲜少有此类事情发生。 这也是为何朱桢和许柴佬都没察觉到异常的原因。 看到这个情报,陈景恪自然非常的愤怒。 前世这种事情就一直存在。 大家熟知的科技园,只是事情闹大了,加上互联网信息发达,才被曝光出来的。 没曝光出来的更多。 比如九八年印尼那一次大屠杀,华人大族提前就出国避难去了,等事情结束他们继续回来当自己的大老爷。 普通华人被杀了那么多怎么办? 很简单,去内地骗呗。 反正不知道真相,又梦想发大财的人多了去了。 几年时间,韭菜池子就满了。 当然,这种大规模割韭菜事件,还是很少的。 更多的是那种以做生意为由,欺骗大陆商人,将人骗的倾家荡产。 还有些是骗人过去当奴隶,给自己的工厂干活,工资都不用发。 有些则是动手绑架,然后勒索赎金。 这种类似于‘熟人’作案的绑架案,百分之百会撕票。 因为他们要隐藏自己的身份,真要是把人给放了,以后还怎么骗人? 一个事实就是,出国之后要提防外国人,更要提防华人。 多留几个心眼,否则下场会很惨。 还好,后来国家实力强了,面对类似的事情,往往会重拳出击。 此类事件越来越少。 只是他没有想到,都穿越到大明了,竟然还能碰到这一类的事情。 上一世看到类似的事情,陈景恪就非常愤怒,只是那时候他人微言轻,只能在网上骂几句。 现在有了那个能力,必须要重重的处罚。 对于朱标的疑虑,他认为有几分道理,但依然认为应该强硬打击。 “陛下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开海大势已成,保守派反对也改变不了大局。” “而且有了此事,保守派会更加警惕,能将更多的政策漏洞找出来。” “短期看确实会对开海造成一定的影响,从长远来看,是有好处的。” 主要大明不缺时间,不需要先发展再堵漏洞,完全可以慢慢来。 一边发展,一边完善制度,尽可能的减少不必要损失。 “至于对华夏概念的影响,我以为只要找的角度对,非但没有影响,朝廷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大做一篇文章。” 朱标意外的道:“如此愤怒的情况下,你竟然还能去思考解决之法?” 陈景恪也不禁愣了一下,是啊,我在那么愤怒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正常思考? 愤怒不应该让我失去理智吗? 我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强大了? 朱雄英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多稀奇啊,景恪怒而不失理智,不是应该的吗。” “别说是他,我也能做到啊。” 朱标:“……” 你小子脸皮是真厚啊。 不过他还是很欣慰就是了,陈景恪越优秀,他就越放心。 陈景恪和朱雄英,只要有一个能保持理智,事儿就坏不了。 这也是他为何如此放心的,让朱雄英帮自己处理军国大事的原因。 朱雄英这个太子的权力,堪称历史之最,比当初的他还要有过之。 毕竟他当太子的时候,虽然经常帮着处理国家大事,但都是以朱元璋的名义来处置的。 诏令也都是以朱元璋的口吻颁布的。 也就是洪武朝最后两年,朱元璋明确表示退位,他才真正的以太子名义执政。 朱雄英起手就以太子名义掌权。 除了圣旨这个,必须以皇帝名义颁发之外,其余诏令都是直接用太子名义下达的。 比如奏疏,批注人写的就是皇太子朱雄英。 这种权力,离皇帝也就只差一个名义了。 “来,给我说说,你准备如何借此事做文章。” 第401章 借题发挥 朱标很好奇,在愤怒的情况下,陈景恪到底想到了什么办法。 于是就问道:“说说,你准备如何借此事做文章。” 陈景恪回道:“教化。” 谈起正事,朱雄英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找个椅子坐下倾听起来。 杜同礼也松了口气,这二位爷是真不拿我当外人啊。 可我不是你们俩的‘自己人’啊。 万一哪天听到不该听的,小命就丢了。 以后但凡他俩同时出现,自己就赶紧找借口离开,绝不当第三者。 朱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依然想不明白,具体该如何操作。 “详细说说。” 陈景恪引用了一句名言:“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为何在大明少有这般恶劣的事情发生?一是大明的风气影响,二是律法威慑。” “离开大明,这两者就都不存在了。” “整日与蛮夷为伍,感染了他们的习气,才会对同乡下手。” “面对这种局面,有两条路可以走。” “其一,彻底保守化,再次开启海禁。” 朱雄英断然说道:“不可能,只要我还活着,大明就不会保守。” 朱标越琢磨这话越不对劲儿,啥意思? 这么快就不把你爹放在眼里了是吧? 好好好,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对他的反应,陈景恪丝毫不觉的意外,继续说道: “其二,推广教化,扩大大明的影响力。” “咱们先说教化。” “那些人离开大明就变坏,正是因为缺少了教化,那就强化这一块。” “在所有的明人居住区,建立书院、学堂,教导当地人华夏文化。” 朱标眉头微皱,说道:“此事不但繁琐,耗费也非常的大,恐怕群臣不会同意啊。” 大明内部都没做到教育普及,在海外搞,那不是开玩笑吗。 群臣要是能同意,那才真的见了鬼。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咱们是中央朝廷,有时候政策引导,比直接花钱更有用。” “就以此事为例,可以将其交给激进派去做。” “就明白的告诉他们,因为南洋大族坑害汉人之事,以后朝廷会收紧政策。” “很多事情想要朝廷开口,就必须在海外搞教育。” “等他们把这一块的短板补上,朝廷才会考虑放宽政策。” “有了压力,激进派自然会联系当地的汉人大族,建立书院之类的。” 朱标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不禁点头说道: “最近这两年,激进派跑的确实有点快了,造成了很多隐患。” “是时候拉一下缰绳,降低一下他们的速度了,教育就是个不错的借口。” “而且这么做还能堵保守派的嘴,可谓是一举两得。” 朱雄英说道:“有个问题,如果定居海外的汉人,就是不配合,就是不去学怎么办?” “我们总不能强迫他们进学吧?” 陈景恪冷笑道:“胳膊扭不过大腿,这事儿可由不得他们。” “长期生活在海外的明人,想重新回国内定居,必须参加考核。” “考核不合格就视作外国人,考核合格了才算是明人,可以享有大明子民所有的权力。” 前世的时候,他的一個同学去某托福机构当培训老师,教的是语文。 那个同学,经常在同学群里抱怨一件事情。 培训班的学生,对汉语课、历史课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上课不是温习别的科目就是做别的事情。 反倒是学习英语之类的科目,非常的用功,可以说头悬梁锥刺股。 他问过那些学生为什么要这样。 学生的回答大致有三个。 其一,以后就是外国人了,学这个做什么? 其二,去目标国家读书需要英语过级,回国又不需要汉语测试,学它做什么。 其三,又不考试,学它做什么? 总之就是,没用的东西学它做什么? 那个培训班里,九成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子。 在这种思想下,这些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 关键是,这些孩子背后都有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至少也是中产阶级。 因为穷人玩不了这个。 只能说殖人群体如此庞大,是有原因的。 这种情况还不是孤例,而是普遍存在于托福、雅思群体。 陈景恪那个同学每每提起此事,都一肚子的火气。 别说是他了,陈景恪听的也很窝火。 留学生到中国来,学校为了适应他们,开小灶搞英语教学。 中国学生出国,还是要学英语。 合着进进出出,和中国文化都没关系是吧? 为了吸引留学生,降低标准这个就忍了。 谁让我们弱呢,为了向外界发出声音,只能采取这种办法。 可对那些一门心思奔着当外国人去的,为啥要这么容易就让他们过关? 指望这些连国旗有几颗星都不知道的人,学有所成回来报效祖国吗? 别踏马开玩笑了。 想出国留学是吧? 先汉语过级,汉语不达标的全踏马不准出去。 有人或许会说,标准提高了会导致很多人才出不了国,学不到先进的知识。 别踏马扯淡了。 连汉语三四级都过不了,指望这种人学到什么高深的知识,那不是扯淡吗。 当然,对于想当外国人的人,咱们也不必强留。 想走是吧,随便走。 但走了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把回来的标准提高一下总可以吧? 想回来定居,回来就业? 对不起,必须参加汉文化考试。 凡是考试不达标的,外国毕业证不予认可,不准在国内找工作。 不要说做不到,驾照就采用的这个标准。 在国外拿的驾照,回国后参加科目一考试,通过之后就可以拿国内驾照。 为啥毕业证这一块不能这么搞? 前世陈景恪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这一世就不一样了。 爷踏马能做主了。 必须把这个标准搞起来。 想出国可以,随时欢送。 但在国外居住一定年限,回国之后必须参加华夏文化考核。 “这个年限不能太短,这年头出海做生意,一来一回两三年都正常,太短了对这些人太不公平了。” “以五年为期,就比较合适的了。” “在国外生活五年,回国就要参加考核。” “不合格的一律按照外国人对待,直到考核通过为止。” “如此一来,那些大族必然会积极的创办书院,培养自家弟子读书。” “书院多了,普通人进学的机会也会增多,教化这一块的问题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朱雄英高兴的道:“好,这个法子好。” “经历了南洋事件之后,海外的明人应该都明白,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依靠,是多么的重要。” “他们必然会更加频繁的往来大明,强化和大明的关系。” “在这汇总情况下,他们就必须要主动学习华夏文化。” “果然,朝廷不需要出一分钱,只是一点点政策上的变动,就能做成此事。” “景恪你真是太聪明了。” 朱标露出深思之意,这个办法确实好,但也有缺点。 “读书成本非常高,普通人是没机会进学的。” “此法对海外生活的普通人,是否太不公平了?” 陈景恪说道:“此事简单,我们缩小考核范围就可以了。” “编写一本教材,考试内容全部从教材里选取。” “而且又不是考状元,试卷没必要那么复杂困难。” “只要通读过这本教材,差不多就可以合格。” “到那个时候,此书必然是人手一本。” “有些人不识字也没关系,让他们口述某一段内容即可。” “比如问他唐太宗是什么人,有什么事迹之类的,只要他能答个大差不差就可以了。” “如果他不识字,也从来没有听过这本书里的内容,那就只能先委屈他们了。” 朱雄英接话道:“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他们这辈子也不用回来了。” 朱标终于被说服,说道:“没有十全十美的政策,这个法子确实已经尽可能的照顾更多人了。” “而且还能将编写教材的事情交给保守派,既能安抚他们,也能保证这本书的思想不会偏离。” 朱雄英心中一动,补充道:“为了防止藩属国在文化上离心,可以要求所有藩属国,必须统一采用这一套标准。” “至少要保证南洋和大明保持文化同步。” 朱标点点头,就算朱雄英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正式将此事给敲定下来。 就在朱标以为话题结束的时候,陈景恪再次开口,说道: “借助南洋事件,我们开可以调整一下对蛮夷的政策。” “近些年朝廷的宣政制度推行不理想,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蛮夷首领暗中阻挠。” 其目的自然是为了自身利益。 只有部民保持原样,他们才能永远高高在上。 一旦部民接受了教化,成为真正的大明子民,他们还怎么当人上人? 所以,这些部族首领一直在阻挠宣政使的工作。 朝廷不想激化矛盾,所以一直都没有采取什么措施。 现在是时候动一动了。 “虽然部落首领一直阻挠,但这么多年下来,宣政还是有一定成效的。” “这就为我们调整政策创造了条件。” “而南洋惨案,就是我们调整政策最好的借口。” “汉人缺少教化,都能变成这般模样,蛮夷从未接受过华夏文化熏陶,情况只会更严重。” “为了杜绝南洋之事在大明本土发生,宣政制度必须要变。” “原本宣政制度是劝导性质的,并不强迫接受,学不学全看部民自愿。” “现在不同,变成了强制性学习。” “所有部民,必须学习华夏文化,凡阻挠者一律按谋逆罪论处。” “这么做肯定会引起一部分蛮夷首领的反抗,正好出兵将他们剿灭,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他之所以敢这么强硬,还是因为这几年的政策,让蛮夷享受到了好处。 更准确的说,他们享受到了当大明子民的好处。 分配土地,各种物美价廉的商品,自己产出的物资也有了销路。 具体来说就是,在思想上接受了一定的熏陶。 在经济上,对大明产生了严重依赖。 以前他们自给自足,对大明无所求,一个不开心就遁入深山老林了。 现在享受了好处,再想走就难了。 朱标也明白这个道理,对这个建议非常满意,不过他还是补充道: “此法可以先在南方和西南施行,云南和交趾依然采用原本的政策不变。” 朱雄英拍胸脯,骄傲的说道:“放心,南方和西南保证不会出问题。” 在这件事情上,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因为当年的事情,南方和西南的土民,对他这个太子非常的尊敬。 这些年一直是他在负责这两个方向上的事务,处理的也都非常恰当。 可以说,南方和西南有今日的成绩,他居功至伟。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份实打实的功绩打底,群臣才会对他心服口服。 任由他代替朱标处理军国大事。 与这两个地方不同,云南和交趾的蛮夷部落,对朝廷的抵触心理依然很强烈。 如果强制推行新政,必然会生出事端。 所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就是这个道理。 眼见又一重大难题,有了阶段性进展,朱标更是开心。 “景恪你数年布局,终于有了成果啊。” “一旦新政策落地,南方和西南将正式纳入朝廷有效统治范围,此乃万世之功也。” 陈景恪谦虚的道:“此事能成,离不开太上皇和皇上的英明领导……” “咳……”朱雄英干咳一声,挺直了胸膛。 陈景恪心下莞尔:“当然了,太子德服四夷,功劳也非常大。” 朱雄英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做人要实在,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属于我的功劳,不能给我黑了是不是。 以后提起平定南方的功劳,必须得把我的名字带上。 朱标直接无视了他了,继续问道:“还有什么想法吗?”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有,可以把此事和大分封放在一起。” 第402章 朱标的帝王课 大分封,几年前就拟定好的计划,终于到了要实施的阶段了。 陈景恪说道:“正常来说,群臣肯定会反对的,即便是海外分封也会反对。” “这里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一部分是源于人心。” 朱雄英疑惑的道:“什么人心?” 陈景恪解释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以前大家都是大明的臣子。” “勋贵虽然可以世袭,但大家总归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 “现在你们突然成独立小王国了,至少文官集团心里会很不舒服。” 朱雄英了然,然后不屑的说道: “不舒服就上战场啊,自己去不了就把子孙送上战场。” “有他们的关系在,他们的子孙比普通人更容易出人头地。” “自己受不了那个苦不愿意去战场,还嫉妒别人获得的好处,下贱。” 陈景恪笑道:“话虽如此,但天下事归根到底都是人的事情,必须要考虑人心带来的影响。” 朱雄英说道:“确实,不能让他们太得意。老杜,听到了吗?” “等大分封公布,群臣开始反对的时候,就围绕我方才那些话制造一番舆论出来。” 杜同礼下意识的想回答,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 先是看向朱标,等他点头才说道:“是,臣下知道了。” 不就是散布谣言吗,锦衣卫可太拿手了。 到时候反对此事的官吏,全都给贴上嫉妒的标签。 陈景恪提醒道:“记住把太子撇出来。” 杜同礼连忙道:“是,属下明白。” 陈景恪这才继续说道:“光靠这种小手段,是无法左右大局的。” “想要大分封,还是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南洋事件同样可以做文章。”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再将南洋那些土地还给蛮夷。” “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建立郡县制是不现实的,分封就是最合理的。” “可是大明宗亲加起来才百十号人,男丁只有三四十个,其中大部分都年幼不能理事。” “这么多地,根本就封不过来。” “基于这個理论,我们顺势提出大分封计划,。” “到时候群臣反对,我们就将球踢给他们,让他们想一个更好的办法出来。” “除了分封,我不认为还能有更好的办法。” 末了,他笑着说道:“当然,如果真的有谁能想到比分封更合适的办法,那就更好了,我愿推举他入阁。” 朱雄英嗤笑道:“咱们这么多人思考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想到更合适的办法,指望他们黄花菜都凉了。” 哪知道,朱标却摇摇头,说道:“你们两个,还是欠缺了点火候。” 朱雄英和陈景恪都有些不解,什么欠缺火候?是法子不行吗? 朱标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先对杜同礼说道: “你先退下,未得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杜同礼知道,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外人听,立即就起身告退。 等他离开,朱标才说道:“上位者需刚柔并济,该尊重群臣的时候,就要给他们面子。” “该硬的时候,就必须要强硬起来。” “那么,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该强硬?” 朱雄英脱口而出道:“欲行大事,必须行雷霆手段。” 陈景恪也非常认同的附和道:“行大事当强硬。” 朱标说道:“错了,大错特错。” 两人都有些不服气,这有什么问题吗? 朱标严肃的道:“什么行大事行小事,国家的事情哪有小事?” “你们嘴里的所谓小事,哪一件不是关系着黎民苍生的生计?这还能算是小事吗?” 两人皆露出羞愧之意:“陛下(爹)教训的是。” 见两人听进去了,朱标也没有再啰嗦,继续说回正题: “既然朝廷没有小事,那什么时候需要强硬,什么时候需要柔和呢?” “当一个政策可以通过协商,或者迂回手段,推行下去的时候,就用怀柔的手段。” “当协商不可能通过,或者协商的代价太大的时候,就需要决策者强硬起来,强行推动。” 陈景恪两人先是若有所思,然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是了,原来软硬的标准在这里。 不是什么大事小事,而是如何最有效的通过。 变革初期,百官对变法都抱着不信任的态度,是不愿意配合的。 朱元璋靠着强硬手段推行。 等新政落实,百官见到了新政的好处,思想慢慢的就发生了转变。 于是革新派随之诞生。 等到朱标继位的时候,革新派的力量已经非常强大。 很多政策,已经不需要皇帝亲自出面,只要提出来,自然有革新派去推动。 如此一来,皇帝就可以置身事外当仲裁者了。 所以朱标的很多手段,看起来就比较柔和。 很多时候,他都会有一些小技巧,让群臣接受变革。 而不是如老朱那般,靠强硬推动。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可以降低百官对新政的抵触,更容易团结大多数人。 但是碰到那种反对声音比较大,很难通过正常协商通过的政策,他就会强硬起来。 比如这一次的出兵南洋。 他无视群臣的反对,直接下了罪己诏。 虽然没有直接下令出兵,但也等同于是宣布了出兵的决定。 原本反对此事的群臣,一看他态度如此强硬,只能悻悻的同意了。 甚至还自我安慰,皇帝还是肯照顾大家情绪的,没有直接宣布出兵。 朱标继续说道:“不要把希望放在舆论上。” “当你只能靠舆论来推动某件事情的时候,那这件事情大概率是做不成的。” “这一次的大分封就是如此,不论你们做再多准备,靠协商都不可能通过的。” “想要施行这个政策,只有强行推动这一条路。” “只不过,有了南洋的事情,确实让我们推行新政时的阻力小了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了。” “所以,你们把过多的心思放在舆论宣传上,属于本末倒置了。” “真正应该做的,是如何提前布置,消除强行推动新政造成的不利影响。” 陈景恪两人连连点头,这才是真正的实践教学啊。 朱标喝了口茶,给两人思考的时间,然后才说道: “伱们在舆论上做文章没有错,错的是操纵舆论的用意。” “操纵舆论不是为了逼迫群臣同意新方案,而是为了消除不利影响。” 陈景恪不禁想起了前世西方的选举政治。 凡是利用舆论来推动某件事情,最终都走向了妖魔化。 七十二种性别都整出来了,孙悟空见了都自愧不如。 但也不要太高看西方那些政客,以为他们多尊重选举。 真正利益相关的时候,屁民的所谓投票权不如一张废纸。 比如灯塔国就无视民意和律法,强行通过了反排犹法案等等。 为啥他们要这么做? 因为鱿鱼集团出让了很多利益给灯塔国的统治阶层。 在利益面前,他们可以将一项反常规的法案,包装成合法的国家意志。 平时表现的温情脉脉,把自己包装成民主斗士,让选民觉得他们是尊重民主。 然而事实上,能参加选举的,无一不是几大政治家族的代表。 极个别不是出身于政治家族的,本身也是大资本家。 等真正遇到大事儿的时候,他们就不装了,直接强行推动。 民意?反对?军队面前反对一个试试。 事实上,他们的做法和朱标所言非常相似。 这个世界是少数精英在统治的。 不论承不承认,也不论愿不愿意接受,这都是现实。 大多数决策,都是精英们做出的。 那么核心问题就来了,如何确保精英阶层不会脱离底层民众? 如何确保掌握国家的人,不会变成单纯的利己集团? 这就需要正确的思想和先进的制度。 所以,第一个喊出‘人民万岁’的那个人,对我们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作为后人,我们只能说,庆幸有他。 陈景恪其实也一直在追逐他的脚步,只是时代限制,他能做的不多。 说难听点,他没有推翻一切的能力,只能在螺丝壳里做文章。 尽可能的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点。 他的大同思想就是基于这个理论确立的。 朱标应该是憋了很多话,终于找到机会说了出来。 一开口就有点刹不住,给两人讲了很多实践经验。 陈景恪和朱雄英听的很认真。 这些东西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要么去社会上去碰壁,让现实教。 要么就靠有经验的长辈去教。 但你以为碰几次壁就能学到了? 不,没有一定的天份,就算碰死了也什么都学不到。 长辈言传身教,是最好的办法。 —— 南洋战报传来,南洋水师、淡马锡总督府和楚国,联合展开军事行动。 三个月的时间荡平了南洋,共剿灭七个国家,小势力不知凡几。 后续的军事打击依然在进行中,确保南洋再无能威胁明人的势力存在。 消息传出后,自然是天下欢腾。 就连保守派都松了口气,没想到南洋土人如此不堪一击,白瞎了他们之前那么担心。 民间就更不用提了。 时不时就能听到高呼万岁的声音。 华夏子孙这个词,已经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大家的嘴边。 秦风·无衣传唱的更火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好的消息也跟着传出。 南洋大族打着同乡名义坑害大明百姓,而且这种情况从宋朝就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 这几百年来,被坑害的人已经无法计算。 朝野一片哗然。 原本大家还在为这些人的遭遇愤怒,为朝廷出兵复仇感到振奋。 大华夏概念已经被越来越多人认同。 可现在告诉大家,南洋大族都罪大恶极,我们的眼泪白流了。 一种被戏弄的感觉随之生出。 什么大华夏,踏马的他们就是这么对待同胞的? 那这样的同胞不要也罢。 各种真的假的故事也开始流传,什么我有一个朋友出海没回来,听人说就是被同行人给害死的。 当这样的故事变多,随之而来的就是,出海的危险性再次被大家提起。 大海本身就危险,还要小心土人,现在连身边的同胞都要小心。 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吧。 保守派就兴奋了,我们就说步子不能迈的太快,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 于是他们就纷纷行动起来攻击出海政策。 橘生淮南的事情也被提起,那些人远离了大明,被土人的蛮夷思想感染,已经不是华夏人了。 人家打心里就没把自己当华夏人,咱们也别一厢情愿了。 进而开始反对大规模向外移民。 一时间大有舆论转向的意思。 与之相对应的,激进派就有点焦头烂额了。 大明开海之后,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既得利益群体。 这些人有的是为了一展理想抱负,也有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所需要的一切,都是从出海得来的。 风向转变,对他们是不利的。 事关切身利益,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只是这股逆风来的太猛烈,他们有些摸不清门道。 主要是不理解朝廷为什么要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莫非是高层意志发生转变了? 他们只能四处托关系打听情况,陈景恪家的门槛再次被踏破。 这次陈景恪倒是没有闭门谢客,而是接见了部分人,直言不讳的告诉他们: “出海确实带来了巨大利益,但也造成了巨大隐患。” “这些隐患以前都被掩盖下来了,现在随着南洋惨案集中爆发了。” “这些问题如果不能解决,朝廷不可能再如以前那般支持出海政策了。” 至于具体都有哪些问题,又该如何解决,陈景恪全都没有说。 被问急了,就会用一句话来搪塞: “事关国家机密,我不能多说,你们自己反思。” 虽然没有得到具体的答案,不过总算是知道了缘由。 至少知道事情出在那里,该往哪个方向寻求解决的办法。 接下来就是自查了。 好好看看这些年出海政策下,到底隐藏了那些隐患,又该如何解决。 于是激进派就暂时放下了别的事情,开始着手自查。 而保守派呢,为了打击激进派,自然也要去了解对方的不足。 一时间激进派和保守派竟然神奇的保持了步调一致。 随着两派联手,越来越多的隐患和漏洞被查出。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大辩论。 在这种情况下,出海政策还有延续的必要吗? 第403章 操控舆论 换成以前,陈景恪是不敢主动挑起保守派和激进派矛盾的。 主要是舆论这一块不好控制。 但朱标的那一课让他豁然开朗,随便两派怎么争,都改变不了朝廷的决定。 让他们争一争,反而能让很多问题浮出水面。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在保守派鸡蛋里挑骨头的劲头下,被掩盖起来的问题逐一揭露出来。 激进派也有些哑火了,只能想办法补救。 陈景恪自然不会看着激进派被打压,于是在新一期的《大明周报》上,就出现了很多篇中立的文章。 其中出自方孝孺的那一篇引起了巨大轰动,并被激进派奉为圭臬。 甚至被拿到朝堂上来和保守派做辩论。 这篇文章赞同了保守派的做法,认为开海政策确实造成了很多问题。 激进派为了利益选择了刻意隐瞒。 若没有保守派查漏补缺,国家早就出大问题了。 并且还把主要的问题一一罗列,并指出造成的危害。 还有些藏的很深暂时没有被发现的问题,也被他指了出来。 看到这里,保守派都露出了喜色。 果然不愧是唯物学的开派宗师,出手不凡啊。 只是越往下看他们就越觉得不对劲儿。 夸完保守派之后,方孝孺话锋一转开始替激进派找补起来。 开海确实造成了问题,但也带来了好处啊。 然后又从国家财政、粮食、民生等方面,进行了讲述。 而且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他还拿历朝历代做对比。 之前朝代都遇到的难题,在大明被很好的缓解了,不得不说开海有功。 所以,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很多政策都是在推行过程中一步步完善的。 他还拿税法举例,从古代的井田制,到两税法,再到现在的摊丁入亩一条鞭法。 几千年才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如果古人因为种种漏洞,就不搞税法,那永远都不会有大明的惠民政策。 开海也是一样,它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不能因为存在缺陷就认为它不好。 查漏补缺,完善制度,不正是朝中衮衮诸公的责任和义务吗。 否则,朝廷和万民要你们做什么? 如果仅仅只是这些,这篇文章还不足以被大家重视,真正的精髓在后面。 在对事情进行了总结,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之后,他针对部分问题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其中重点强调了教化问题。 既然出海百姓变坏是因为缺少教化,因为环境不好,那我们就改变环境。 在每一个有明人存在的地方,建立明人聚居区。 在这个聚居区里,施行华夏文化,推行华夏教育。 当然了,建立这样的聚居区会遇到很多问题,这就需要朝廷来解决了。 我只是在野一闲人,随便说说,至于如何做还需朝中诸公酌定。 —— 方孝孺写完文章,就继续研究自己的学问去了。 外界却因为这篇文章吵的更凶了。 不过吵来吵去,依然就那几件事情,没什么可赘述的。 这篇文章真正的作用,是让激进派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案。 在海外建立汉人聚居区,这个建议在现代看来,实在没什么高明的。 不就是唐人街吗?有什么好说的。 但在大明这是首创。 这个建议就像是一株火苗,照亮了激进派心中的迷雾。 独属于明人的聚居区,不但能解决风俗习惯、教育等问题,还能同时解决很多其他问题。 比如方便对海外明人进行管理,能尽可能的确保大家的安全。 在这個提示下,激进派很快就拿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计划。 并提交给了内阁。 朱标看完之后不置可否,然后就将其公之于众。 保守派看到这份计划顿时就乐了。 倒不是这份计划写的不好,而是太好了。 “试问,建一个这样的聚居区,朝廷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这个聚居区建好后,由谁来管理?” “如果由当地人自治,那朝廷不是为人做嫁衣吗?” “如果由朝廷派遣官吏,那还搞什么聚居区啊,直接建立郡县制不就可以了吗?” “你们不会不知道,朝廷为何不在海外建立郡县制吧?” 一席话问的激进派哑口无言。 他们光想着建立聚居区了,却没想过由谁来建,又由谁来管理。 让朝廷出钱出力来建? 别开玩笑了,换成谁都不可能答应的。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人站出来,问出了一个堪称绝杀的问题: “如果有一个海外国家,要出钱出力在大明的土地上,为他们的子民建立一个聚居区。” “这个要求,咱们可能答应吗?” “情同此理,别的国家会允许大明朝廷出钱,在自己的国家建一个明人聚居区吗? “就算他们迫于压力同意了,心里也会有疙瘩,说不定哪天南洋事故就会重演。” 这一番质问,直接宣告激进派的解决方案失败。 不过他们却并未气馁,被否其实是在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一次性就通过。 在内部会议的时候,一个名为谢允的工部郎中这样给大家打气: “就连陈伴读的很多政策,都要经过三番五次的完善才能通过,更何况是我们。” “失败不可怕,至少有了解决问题的方向不是吗。” 这让部分泄气的人,重新振作起来,大家集思广益开始商量解决的方案。 既然朝廷不会出钱粮,那就找当地人自己出。 “联络当地的大族,再向海商、百姓募捐一部分……” “聚居区的标准不要定的太高,先把人聚在一起,把书院开起来再说。”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落魄书生,雇佣一些过去。” “实在不行,就找一些识字的人去照本宣科,灌灌耳音也总是好的。” “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考虑别的。” “至于管理,肯定要遵守当地律法,但在不违背地方律法的情况下,实行一定的自治。” “大家推举一部分人出来管理聚居区。” “同时也代表聚居区,和当地朝廷衙门进行交涉,维护明人的利益。” 在众人的商议下,一个全新的更具有可行性的计划,逐渐成型。 然而就在他们忙着完善自己自己计划的时候,大明周报再次刊登了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的撰写者不是别人,正是淡马锡总督傅安。 他在文章里详细介绍了南洋当前的局面。 经过这次惨案,南洋汉人只剩下不到二十万,大族几乎被土人消灭殆尽。 当然,不全是被土人杀的。 狡兔三窟,有些南洋大族在别的地方还有产业,有一部分人员逃过一劫。 但后来被查到参与过欺骗大陆百姓的事情,被淡马锡总督府给打击了。 总之就是,南洋汉人所剩不多了。 土人方面也好不到哪去,经过大明水师的清洗,南洋已经没有成型的土人势力。 大明的军队,依然在持续性的对各个土人势力进行打击,防止他们重新抱团。 但这种持续性打击,消耗实在太大,不可能持久。 关键是,这种高压混乱状态,严重影响了商业贸易,不利于大明长久统治。 朝廷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否则,大明对南洋的数年经营,就要毁于一旦了。 作为淡马锡总督,他自然有建议权。 他的意见是,既然南洋已经是这个局面了,自然没有还政给那些野蛮土人的道理。 南洋水师不会答应,南洋被屠杀的汉人也不会答应,心系南洋的大明本土百姓也不会答应。 所以,他建议朝廷效仿楚国旧事,在南洋分封诸王。 —— 随着他的这篇文章发表,关于如何处置南洋遗留问题,就被拿到了台面上进行讨论。 民间的意见出奇的一致,不管朝廷怎么处置,都绝不可能还政给土人。 蛮夷之辈,屠戮我手足。 不将其灭族就算是仁慈的了,还要还政给他们,怎么可能。 谁敢这么做,谁就是汉奸卖国贼。 退一万步说,万一还政给他们,他们再次屠杀汉人怎么办? 这个责任谁承担的起? 你支持还政给土人吗? 支持的话就签字画押,将来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灭你家户口本。 一直通过锦衣卫监控民间舆论的陈景恪,得知这个风向,心中乐开了花。 “汉奸卖国贼都出来了,族群意识终于觉醒了啊。” 朱雄英也欣喜的道:“不枉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总算是有了收获。” “一定要再接再厉,让大华夏概念彻底深入人心。”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南方和西南那边,你有什么计划吗?” 朱雄英严肃的道:“等大分封确定之后,我准备亲自去一趟,必须要趁此机会将此事落实。” 陈景恪思考片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 朱雄英的身份足够高,他去就代表着朝廷的重视。 其次他在南方和西南土民中,有着极高的威望,那些人都服他。 由他亲自出面,很多事情都比较好办。 “解决土民问题,根子是解决土人首领。” “只要他们点头,这件事情就很简单。” “他们所虑者,不过是新政推行之后失去利益,你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朱雄英点点头,说道:“我知道,这次过去只是为了推行宣政计划,不搞改土归流,难度没有那么大。” “如果他们连这都不答应,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改土归流也是既定计划,但目前的条件确实不适合。 一来是土人对大明还不够信任,依然有很多土人过着封闭的生活。 二来是那里的汉人力量不够强,无法支撑朝廷建立稳固的统治。 陈景恪说道:“你去了那边,正好圈一些地方建立村寨,迁徙汉人百姓过去居住。” “协调好汉人和土人的关系,不要让他们生出间隙。” “此举一旦完成,二十年后改土归流可期矣。” —— 傅安这篇文章的影响力,还远不止于此。 成年亲王看了那叫一个激动,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有合适的土地封给我了。 泪目啊。 保守派看到之后,也非常的高兴。 现在好几个亲王成年,只是因为没有适合的土地分封,才一直耽搁不去。 而且年龄比较长的鲁王、蜀王、湘王,分别在东北、交趾等地方担任总督。 权力虽然不如藩王,可也是掌握一方军政大权。 时间长了,谁知道会不会尾大不掉。 正好南洋空出来了,赶紧将他们弄走吧。 这样大家就放心了。 啥?你说这样做置土人于何地,也不符合礼法? 呵呵,伱要不要听听民间的声音? 你想当汉奸卖国贼吗?你想用户口本做担保,支持土人复国吗? 不敢就闭嘴吧。 激进派也同样非常兴奋,他们突然发现,原来还有比建立汉人聚居区更好的办法。 亲王的封国,自然要推行华夏文化和律法,管理问题也迎刃而解。 而且封国还能慢慢的蚕食土人势力,最终实现教化。 可以说,一旦分封计划实施,南洋将正式华夏化,不复为蛮夷之地。 目前海外汉人的主要聚居地,就是南洋。 解决了南洋的问题,其它地方反而好解决了。 开海的隐患解决了九成以上,剩下的已经微不足道了。 关键是,他们找到了一个支持开海政策的新借口。 探索。 海外土地很多,只是过于蛮荒不适合分封。 开海之后,利用民间力量先进行一定程度的开发。 等时机成熟了,朝廷正好进行分封。 以后大明永不为宗室问题困扰。 而且分封还能把多出来的百姓迁走,减少人口密度,从而减少土地压力。 反正好处实在太多了。 于是,亲王、保守派、激进派同时上奏,希望能在南洋进行分封。 只不过亲王们比较含蓄,打着请安问好的幌子,接连不断给朱元璋、马娘娘、朱标、朱雄英写信。 就连陈景恪都收到了很多封信,信里面要多谦卑有多谦卑。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景恪是亲王,他们是臣子呢。 后宫的嫔妃也没闲着,她们找不到朱元璋,又不方便找朱标,就开始去找马娘娘。 总之,南洋分封一时间成了主流声音,就差皇帝拍板了。 不过有一个群体却有不同意见,那就是勋贵。 不是说今年宣布大分封吗?现在马上就年底了,倒是说啊。 而且南洋那么多土地,正是分封的好地方。 不能全封给亲王们吧?多多少少给我们也留一点啊。 不过他们也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 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弄出问题,导致大分封计划流产,恐怕其他勋贵会直接将他们生吃了。 朱标自然知道他们心急,但这事儿确实急不来。 虽然可以用强硬手段来推行大分封政策,但能通过舆论减少一些压力,还是要尽量减少一点的。 毕竟以后日子还要继续过。 这次用强,下次百官就会起逆反心理的。 而且想要推行大分封,还要等一个人回京才行。 那个人自然是朱元璋。 他威望足够高,能弹压所有人,不怕发生意外。 二来这是他的许诺,也需要他来收尾,善始善终吗。 那么朱元璋在哪呢? 他刚刚在蜀地清理了几十个户口本,正快马加鞭往回赶呢。 第404章 父母之爱子 四川成都,灌县都江堰旁。 数万百姓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四川县令以上官吏亦全部到场。 就连镇守四川的军中大将,许多也都在场。 比如傅有德,就坐在朱元璋的下首。 大家齐聚这里,不是为了搞什么活动,而是参观行刑。 六百多身着囚服的人,跪在都江堰大堤上,背后站着的是手拿大刀的锦衣卫。 这些人全都是朱元璋巡查四川,揪出来的贪官污吏。 地方恶霸一类的小角色,都没资格跪在这里。 百姓们看着这些囚徒,都非常的兴奋,高呼贪官。 而官吏们则心情无比复杂,因为这些人在不久前还都是他们的同僚。 平日里风光无限叱咤纵横,此时却即将成为刀下亡魂。 这种身边人被处死,带给他们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让他们心中始终无法平静。 更何况,高台正中央的朱元璋,正用冰冷的目光,来回扫视着他们。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他们其中的某个人抓出来当场处决。 这种局面,谁又会不感到恐惧呢。 就连傅有德,都变得沉默了许多,朱元璋不开口他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蒋瓛过来通报: “陛下,午时三刻已到。” 朱元璋脸色一凝,抓起一把令箭扔出: “斩。” 随着他一声令下,六百多颗人头落地,血液飞溅染红了堰堤。 现场的官吏都被吓的冷汗直流,许多人需要搀扶才能站稳。 与之相反的是百姓态度,这么多人被杀他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非常的兴奋。 每一颗人头落地,都会引起阵阵欢呼。 ‘杀的好’、‘贪官污吏该杀’。 等犯人全部被处决,朱元璋才叫来诸多官吏,训斥道: “被杀的没有你们,是不是很高兴?” 群臣鸦雀无声,这事儿谁敢搭腔啊。 “别高兴太早,你们做了什么咱心里清楚的很。” “之所以让你们活着,是因为你们确实做过一些实事。” “看在过往功劳的份上,咱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以后好生做事,咱还能既往不咎。” “若再让咱发现了什么把柄,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闻言一众官吏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齐声说道: “谢陛下,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元璋又敲打了一番众人,才让他们各回各家好好工作。 傅有德也命一众将领返回军营,自己则留下陪王伴驾。 百姓们见没了热闹,也相继散去。 朱元璋带着众人来到都江堰上游。 这里树立着一座李冰和李二郎的雕像,香火非常的旺盛。 朱元璋亲自上了一炷香,祈求父子二人保佑四川风调雨顺。 之后他就开始游览参观这座千年神迹。 都江堰自从修成的那天开始,就为历朝历代所重视。 包括所有占据蜀中的割据势力,也都将此地视为要害。 专门布置一支军队在这里保护,还有专门的衙门负责维护。 大明也不例外,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千户所。 朱元璋之所以将行刑地点放在这里,一来是这里重要,二来是有人竟然敢侵吞维护都江堰的资金。 被陈景恪熏陶了那么久,他也知道了掌控舆论的重要性。 一次性杀那么多人,即便都是贪官污吏,也会被人骂的。 如何才不会被骂? 在四川,和都江堰扯上关系,就是最好的办法。 只要告诉成都平原上的百姓,这些贪官污吏侵吞维护都江堰的钱粮。 秒秒钟就能把百姓的怒火引出来。 别说是杀几百人,就是诛他们九族,百姓也都只会叫好。 事实证明他的办法是正确的。 今天数万百姓来观看行刑,没有谁指责他这個太上皇残暴。 都认为那些人罪有应得。 杀人还被称赞,老朱可实在太高兴了。 走在路上,他对有些沉默的傅有德说道: “是不是怪咱杀的太狠?” 傅有德下意识的说道:“乱世当用重典……” “嘿……乱世个屁。”朱元璋笑骂道: “大明都立国二十五年了,要还是乱世咱们这些人也太无能了。” 傅有德有些尴尬,实在是习惯了。 不过很快他就正色道:“虽然乱世已经结束,然大明变革激烈不亚于乱世。” “为了给变革保驾护航,用重典震慑人心是应该的。” “况且这些人确实死有余辜。” “我只是有些好奇,依照您的脾气,今日被处死的不应该只有这些人才对。” 朱元璋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说道: “咱也恨不得多杀一些人,只是杀的人多了谁来干活,大好局面不能坏在咱手里啊。” “所以就只杀了其中的的典型,罪责较轻又肯干实事儿的,就暂时饶过他们这一次吧。” 傅有德点点头,半开玩笑道:“这次没诛人家九族,也不像是您的风格。” 朱元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咱是真想将……嗯,用陈景恪的话说就是,拿着族谱挨个杀干净。” 陈景恪经常说一些浑话,什么‘嫌族谱太厚’、‘死一族谱’之类的。 此时想想,确实挺有意思的,不知道京城那边情况如何了。 傅有德也不禁再次感叹,陈伴读真是宠冠天下啊。 发散了一下思维,朱元璋才继续说道: “但没办法,大明缺人啊。” “马上又要在南洋分封二十个诸侯国,至少需要迁徙三四百万人过去。” “咱现在天天发愁哪里弄出这么多人出来,恨不得大姑娘小媳妇一天生一个。” “又哪里舍得拿着族谱杀人啊。” “这些犯官的亲族加起来有一万多人,杀了太可惜了,正好全都发配到南洋去。” 听他主动提起分封之事,傅有德也借机打探道: “皇上说今年要大分封,臣斗胆一问,不知……” 朱元璋没有隐瞒,说道:“放心,南洋二十诸侯国,五个亲王国,五个侯国,十个伯国。” 闻言,即便是以傅有德的城府,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喜色: “这下勋贵们的心就可以放回肚子里去了。” 恐怕放心的不只是其他人,还包括他自己。 朱元璋没有揭穿他的小心思,而是说道: “你是国公,不在第一批分封之列,不怪咱吧?” 傅有德连忙说道:“臣不敢,陛下如此分封自有道理,臣悉听陛下吩咐。” 这倒是实话,大明十几个国公,如果有人封了有人没封,那没被封的肯定不高兴。 但大家都没封,自然就没人说什么了。 至于朝廷为什么不封国公,反倒是不那么重要了。 或者说,朝廷肯定会给一个理由,等着就是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朱元璋就解释了为什么不封国公。 “每一位国公都是大明的顶梁柱,现在朝廷离不开你们。” “且南洋未来是大明的腹心之地,也不会允许特别强的势力存在。” “把公国封在这里,朝廷会不舒服,伱们也会束手束脚。” “封几个侯国伯国,是最合适的。” “将来朝廷会另外选择合适的地方,为你们建立公国。” “到那时少了朝廷的约束,你们就可以尽情的施展才能了。” 听到这个答案,傅有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得知南洋没有公国,他就猜到了这一点。 而且他也能猜到,未来的公国定然远离大明本土。 秦王封在安西,晋王已经确定封在碎叶川,燕王去了天竺。 三大塞王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国公。 至于他会不会因此心里不舒服…… 还是那句话,三大塞王都封那么远,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解决了这一点小矛盾,接下里的谈话氛围就更轻松了。 两人就大分封的事情,进行了更细致的意见交换。 大分封只有王、公、侯、伯四个等级。 至于子爵和男爵,对不起级别太低不在分封之列。 当然了,之所以放着子爵和男爵不封,并不真的是他们爵位低,也不是没有土地可封。 而是大明需要勋贵集团来平衡文官集团。 但是王公侯伯的权势太大,很容易尾大不掉,子爵和男爵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而且留着男爵和子爵不封,也是对他们的一种激励。 眼馋封国吗?想要吗? 那就努力开疆拓土吧。 还能避免有些人因侥幸立下军功封了爵,从此就开始躺平混日子。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要离开时,傅有德忽然说道: “陛下,臣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继续待在蜀地怕会误了朝廷大事。” “且蜀地这些年相对平稳,不如另差大将来坐镇可好?”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也想撂挑子是不是?” “自从咱退位,冯胜天天赖在洛阳装病,汤和直接将所有职务都辞了……现在你又要休息。” “是标儿忌惮你们,还是谁容不下你们啊?” 这话就有些重了,傅有德连忙告罪,眼泪都下来了: “臣不敢……臣已经六十有九,常感精力不济……” 朱元璋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好,又是这一套说辞,你们就不能换换词儿吗?” 傅有德有些语塞了,听这语气,冯胜、汤和他们告退,用的也是这套说辞? 哎,那些人真是的,就不能用别的借口吗。 怎么能提前把我的词儿给抢了呢。 既然这个说辞不能用了,他也只能说出了真实打算: “陛下,臣最近读战国策,看到触龙说赵太后篇,深有感触。” 朱元璋眉头一挑,说道:“哦?有何感触,竟然让你生出了退隐之心?” 傅有德说道:“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朱元璋先是疑惑,你退隐和爱护子孙有什么关系? 不过毕竟是洪武皇帝,马上就想通了其中的道道。 “你想给傅忠让路?” 傅有德说道:“陛下英明。” 大明自有用人的规矩,父子兄弟不可能同时担任要职。 哪怕傅忠是驸马,都没办法越过这个规矩。 傅有德不退,傅忠就始终无法独当一面。 一个六十九岁的老人,要给儿子让路,这个理由实在太充分了。 朱元璋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但傅有德镇守蜀地多年,这里的番蛮都服他,在这个时候将他调走,朱元璋自然不愿意。 傅有德诚恳的说道:“陛下,以臣的年纪,就算不退又能在蜀地待多少年呢?” “与其等我老迈不能动的那天,再仓促找人替换,不如趁现在主动更换。” “就算新来的将领一时间无法适应,朝廷也有应对的余地。” “且,臣老了,不准备去封国了,死也要死在大明。” “说句大不敬的,臣还想陪葬皇陵呢。” 这个陪葬可不是殉葬,而是自己的墓放在皇帝的墓旁边。 功臣陪葬皇陵,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听到他说陪葬,朱元璋也笑了起来。 到了他这个年龄,已经不忌讳丧葬之事了,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傅有德。 “这话咱爱听,咱们活着的时候一起打天下,去了黄泉也要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傅有德顺着这话说道:“所以啊,封国其实就是给傅忠的。” “但是这小子从来没有独当一面过,又如何能管理好一个国家呢。” “所以臣想趁还有点时间,让他锻炼锻炼。” 朱元璋终于被说动,道:“好吧,咱答应你了。” “不过不是现在,咱要先回京和标儿商量一下让谁来接替你,最迟明年初就会给你具体消息。” 傅有德高兴的道:“谢陛下。” 之后朱元璋也没有再耽搁,启程返回洛阳。 南洋已经平定,接下来就是大分封了,他这个太上皇必须要在京城坐镇才行。 不是怕文官反对,他相信朱标肯定能压得住文官集团。 他真正担心的是勋贵集团。 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何封了别人没有封我? 为何我的封地不如他的好? 为何…… 这些问题如果处置不好,很可能会把好事变成坏事。 朱标确实有威望,可面对勋贵的时候,还是他老朱的话更好使。 他相信,只要自己往那一坐,就没有哪个勋贵敢吱吱哇哇。 而且他相信,在这种关键时刻,朱标也肯定希望自己回去。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朱标、朱雄英、陈景恪等人,可是翘首以盼。 他不回来,大家一直拖着大分封不敢公布。 第405章 蠹虫传 比朱元璋先一步到达的,是他在四川的反腐成绩,写非常的详细。 尽管早有准备,看完后陈景恪的心情依然很沉重。 “那么多钱,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啊。” 朱雄英冷笑道:“诱惑力确实大,但管不住手就是这个下场。” “根据锦衣卫的反馈,凡是皇爷爷去过的地方,吏治都清平了许多。” “干实事儿的官员也多了起来。” 陈景恪叹道:“基建计划还是有点心急了。” “老派官吏只懂得治民和收税,这是他们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们的。” “发展地方实业搞基建,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不懂新政又守着这么一大笔钱,胡乱伸手也就在所难免。” 朱雄英说道:“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他们贪污的理由。” “更何况他们已经不只是贪污了,草菅人命、祸害地方、欺上瞒下,哪一条都是死罪。”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我不是替他们说话,只是感慨,缺人啊。” 朱雄英摊摊手,说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话就写在洛下书院的大墙上,是真急不来。” “不过现在的局面已经非常不错了,要学会满足啊。” 陈景恪失笑道:“呦,你也知道满足啊,平日里就你最着急。” 朱雄英气道:“我在安慰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陈景恪假装没有听出来他在骂自己是狗,转而说道: “过完年就是科举了吧?” 朱雄英说道:“对,这次科举会进行扩招。进士科招录五百人,算科五百,刑名科两百。” 常规科举,每届录取三百人。 这次总共要录取一千两百人,整整增加了三倍。 尤其是算科,这些年录取名额一次比一次多。 最初是每届五十人,现在变成了五百。 刚开始文官集团意见非常大,没少反对此事,不过全都被老朱无视了。 等到五年计划实施,再加上大搞基建,情况就变了。 传统的文官集团终于感受到了,来自于于会计方面的压力。 五年计划要求量化管理,这玩意儿靠传统账房先生是做不到的。 只有接受过系统的算学培训的人,才能胜任。 目前能培训此类人才的,只有国子监和陈景恪组建的算学圈子。 每年毕业人数,只有不足千人。 大明这么大的国家,这么人就是杯水车薪。 没有会计就搞不了数据化,搞不了数据化所有的工作都开展不下去。 最怕的是自己不贪,但因为不懂财政,被下面的人给裹挟了。 有些人倒是很喜欢混乱的账目,浑水才好摸鱼吗。 然而锦衣卫、监察御史、钦差,四处出击搞检查。 更恐怖的还是朱元璋,他一出手那都是窝案,这两年死在他手上的官吏加起来有两三千人了。 洪武大帝是退休了,可退休之后的他却有更多时间来查贪官污吏。 谁不害怕? 现实需求倒逼文官集团自我调整,现在对朝廷扩大算科录取名额,他们全当没看到。 甚至不少人还主动向吏部讨要算科人才。 至于刑名科,这个没啥好说的。 培养一个符合要求的司法官很难,所以刑名科的考核标准更高,甚至还要超过了进士科。 每年两百个名额都不一定能招满。 不过即便是招满了,三科加起来也才一千两百人,依然不够用。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确实急不来。 “沧海省和淡马锡的入职培训,已经有模有样了。” “明年科举取中的人才,一部分送到沧海省,一部分送到淡马锡。” “在那里考核合格了,吏部才会正式授官。” 聊了一会儿人才方面的事情,两人又将话题扯回最初。 朱元璋把卷宗送回来,可不只是为了入档,还有個目的是刊登在报纸上。 现在的周报,默认有一个版面就是用来刊登反腐成绩的。 除了老朱查办的案件之外,锦衣卫、巡察御史等机构的成绩,也会被刊登在上面。 其目的自然是为了杀鸡儆猴。 陈景恪翻了翻手中的卷宗,灵机一动说道: “把太上皇这些年反腐的成绩汇总成书,然后刊行天下如何?” 朱雄英眼睛一亮,说道:“好主意,所有新科进士全都要学习这本书。” 说做就做,朱雄英立即给翰林院下旨,派个合适的人过来负责此事。 翰林院可不敢耽搁,很快就派了一个人过来。 然而让陈景恪没想到的是,翰林院推荐的人选赫然是杨士奇。 就连朱雄英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巧。 他之前调查过杨士奇,对这个人的经历还是比较了解的。 杨士奇的经历虽然算得上是励志,但也仅此而已了。 再苦还能苦的过朱元璋?再志向远大,还能远的过洪武大帝? 大明作为草根建立的朝代,最不缺的就是励志型人才了。 唯一算是亮点的就是孝顺了,母亲改嫁后他在继父家里撮土为香祭奠亡父。 因为这个行为,他得以恢复本姓。 除此之外,他的那些什么‘穷且益坚’的特性,在朱雄英眼里就算不了什么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入了翰林院。 这不禁朱雄英起了一点兴趣。 才大半年就能从白身混到这一步,看来这个杨士奇还是有些能力的。 陈景恪则丝毫不觉得奇怪,杨士奇要是做不到这一点,那才愧对他三杨的名声。 他感到有趣的是,编写反腐书籍的事儿,竟然落到了杨士奇头上。 要知道,上辈子杨士奇是个忠臣,也是个能臣,可绝对不是什么清官。 他干过的那些事儿,放在朱元璋时期灭九族都是轻的。 现在让这样一个人来编写这部书,属实充满了喜感。 不过他也没有反对,正如他之前所说。 不会给杨士奇任何帮助,但也不会刻意设置障碍。 现在翰林院派他来接手这个工作,那是他的造化。 只希望他能从这本书里得到一些经验教训,约束好自己和家人,不要步了前世的后尘。 前世有人给他兜底,这辈子可没有。 事实上,得知自己要替太上皇编书,杨士奇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即便是现在,他也有点晕乎乎的。 变化来的实在太快也太大,他有点不敢相信。 靠着攻击唯物学,他又有两篇文章登上了大明周报。 这一下他彻底扬名。 很多保守派大儒,主动向他表示了友善。 靠着这些人的关系,加上扎实的历史功底,他成功加入了《建章大典》编纂团队,获得了官身。 然后没多久,又因为通俗务办事有章法,开始管理一部分行政工作。 至此,他完成了三级跳。 从白身到技术官僚,再到行政官僚。 但此时的他,仅仅只是个八品下的芝麻小官。 而且翰林院也不再是进士养望之地,变成了单纯的文宣机构。 离真正的出人头地,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本来的打算是,好好编写建章大典,等这部书编成,自己有了政绩才好谋求别的职务。 然而,谁都没想到,一个大馅饼直接落在身前了。 太子要编写一部书,翰林院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这意味着他可以直接接触到太子。 一旦入了太子的眼,那才是终南捷径啊。 他自然知道,这个工作为什么会落在自己头上。 不是自己人缘好,也不是上头的人心善,而是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编写一部太上皇的反腐书籍。 表面看这是替太上皇歌功颂德,但仔细想想,这就是一部贰臣传。 大明每年发生那么多事情,被查出的贪官污吏那么多,谁也没心情天天关注这个。 过上几年没人提,大家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但被写成书就不一样了。 凡是上了这本书的人,等于是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们的后人也会因此抬不起头。 对于讲究身后名的华夏人来说,这后果太严重了。 谁编写这部书,谁就是他们的死敌。 被太上皇处死的人太多了,这些人的亲朋好友、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负责编写这部书的人,会受到什么样的责难,可想而知。 翰林院那帮子人,都不愿意干这个得罪人的活儿,所以才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对此杨士奇的认识非常清楚。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就接下了这个活儿。 或许这就是此生仅有的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是蹉跎一生一事无成。 些许的阻碍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前怕狼后怕虎,又如何能成大事。 见到太子之后,他目不敢斜视,甚至都不敢抬头仔细打量。 只是隐蔽的看了一眼,就将朱雄英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他关注更多的,反倒是太子下首坐着的那个人,看年龄比自己还年轻。 但他却一点都不敢轻视对方。 能坐在这个位置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陈景恪陈伴读。 即便是和大明开国集团相比,都毫不逊色的一个传奇人物。 虽然明面上的职务只是太子伴读,然而谁都知道,他干的是宰相的活儿。 在民间关于他的传说不知凡几。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驸马传系列。 民间自行演绎的版本,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版本。 通行天下的整理版,也已经出到了第十五部。 当然了,驸马传的故事都是杜撰的,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一般杜撰,都会夸大主角的能力。 杨士奇研究过陈景恪,所以他知道,驸马传连对方百分之一的功绩都没写出来。 什么侦破案件、为民请命,与奸贼斗智斗勇,都太小儿科了。 真正的能人,是操纵天下。 眼前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做到了。 未来自己能有多大的成就,除了要看皇帝和太子的态度,这个年轻人也有决定权。 所以,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以这本书为契机讨好太子,同时也和陈伴读建立一定的联系。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回头就借着探讨编书事宜,去陈府拜访。 等熟悉了之后,就展露对新政的理解,从而获得举荐。 陈景恪还不知道,这个叫杨士奇的人,已经开始讲注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每天挖空心思讨好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多杨士奇一个也不多。 只要真的有能力,自然会将他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 没能力,说再多也没用。 两人询问了一下杨士奇对反腐的看法,得到的结果自然毫无意外。 蠹虫可耻,该杀。 又问了他对于这本书的看法,杨士奇的回答依然是斩钉截铁,必须如实记录。 将之作为史书的补充,流传天下。 “要让那些蠹虫遗臭万年,如此才可以警示他人。” 对于他的态度,朱雄英非常满意,当场下了一道诏书,正式任命他编撰此书。 还下了一道特旨,允许他翻阅各部卷宗,所有官吏一律不得阻拦。 杨士奇自然非常的兴奋,连忙谢恩。 对于这部书的名字,朱雄英和陈景恪商议之后,暂定为《蠹虫传》。 正式名字,待朱元璋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不过一般情况下,老朱是不会驳他们两人的面子的。 这个名字大概率也是最终名字。 拿到了旨意,杨士奇非常的兴奋,终于踏上了终南捷径。 等回到翰林院,他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变了。 不论以前关系多么要好,此事都变得客气而疏远。 很显然,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但他并不在意,在翰林院待了几个月,他已经发现这里工作的基本都是单纯的文人。 道德素养没的说,至于做事能力吗,不提也罢。 很明显,朝廷也没打算让这些人去治理一方。 既然如此,这些人的态度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之后,他就投入到了工作中去,好早日将书编好。 另一边,大明周报刊登了太上皇在蜀地的反腐成绩,不过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实在是太多了,大家已经习惯了。 大家关注的是另外一篇关于南洋的文章。 内容的前半部分没什么好说的,介绍了南洋的情况,并鼓吹大分封。 彻底将此地变为华夏领土。 但在文章的后半部分,作者却提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南洋很大,封十个八个亲王过去都不嫌多。 可现在大明成年亲王不够用啊,怎么办? 总不能等剩下的亲王成年再封吧? 朝廷可以等,南洋百姓也等不了啊。 当然,如果每个亲王的封地大一点,倒也不是不行。 可南洋的重要性一目了然,如果亲王的封国太强,对大明朝廷来说依然不是个好消息。 所以,南洋的封国不宜太大。 那么问题来了,成年亲王不够用,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观点,一经抛出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和讨论。 第406章 巾帼不让须眉 锡兰岛,燕王府临时行在。 姚广孝迈着稳重的步履前往朱高炽的寝殿,沿途的官吏、近卫、侍者,纷纷向他行礼。 他脚下不停,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礼节。 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 说是寝宫,实际上就是一座大院子,其规模还不如大明的地主老财。 不大兴土木,倒不是他们勤俭节约什么的。 而是要通过此举激励所有人,他们的目标是次大陆。 这里只是临时落脚点。 想要舒适的生活,等打上次大陆了再说。 这一招确实很管用,从王府的领导层到普通百姓,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的时候,工作效率是非常可怕的。 只用了小年半的时间,就已经完成了安置工作。 军队也腾出手来,开始做恢复性训练。 姚广孝今日过来,就是向朱高炽汇报情况,并就未来计划交换意见。 以他的地位完全可以直接进去,但还是停在门外等内侍通报。 倒不是他多么的重视礼节之类的。 如果房子里的是朱棣,他反而不会讲究那么多。 但朱高炽不同,他是幼主威望不足以服人。 如果姚广孝太随意,就会让人产生误会,以为他不尊重朱高炽。 从而对朱高炽生出轻慢之心,这是非常危险的。 现在他都如此恭敬,其他人自然不敢逾越。 很快内侍就出来通报,世子请他进去。 姚广孝又整理了一番仪表,才恭敬的进去。 刚进门,就见到世子妃张氏在门口迎接。 他连忙行礼:“参见世子妃。” 张氏客气的道:“大师多礼了,快请上座。” 看着娴雅大方的张氏,姚广孝心下感叹,世子娶了个贤妻啊。 就在这时,朱高炽虚弱的声音传来: “大师,你来了,快坐。” 姚广孝几步来到床前,看了看朱高炽苍白的脸色,很自然的伸手替他把起了脉。 “世子的脉象又强劲了许多,这是好现象啊,好好修养一些时日就可以恢复了。” 张氏脸上露出喜色,不过依然没忘了表示感谢: “多亏了大师医术高明。” 姚广孝说道:“也是世子吉人自有天佑,正所谓大难之后必有大福。” “这预示着我们此行必能得偿所愿。” 朱高炽轻笑道:“总算是听到好消息了,再躺下去我就要发霉了。” “关键是,若因为我的身体拖累了王府的计划,这罪过就大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朱高炽这大半年的经历,就是这句话最好的写照。 出海的时候他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开创一番事业。 然而刚上船不久他就倒下了。 先是晕船。 以前他在内河上乘过船,没有晕过,就以为自己不会晕船。 只是大海上的风浪远非内河所能比,几下就将他颠翻了。 本来都以为只是普通晕船,大家也没放在心上。 晕啊晕啊就习惯了。 然而很快大家就发现情况不对。 他的晕船非但没好转,还更加的严重了,紧接着就被诊断出水土不服。 两种病加在一起,要了他半条命。 但这还不算完,好不容易到了锡兰岛,身体虚弱的他又感染了疟疾。 从大明来到异国他乡,大家本就有些忐忑。 现在主心骨又倒了,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就连姚广孝都有些束手无策。 他威望再高也只是燕王府的幕僚,权力来自于王权的信任。 这一点和陈景恪类似,本身只是伴读,权势来自于皇家的信任。 现在王府的主人病倒,他这个谋臣是没有权力命令其他人的。 他算过一万种挫折,唯独没有算到这一种。 向大明求援? 刚到锡兰岛世子就快没了,你让朝廷怎么想? 而且去大明求援,一来一回要半年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站了出来,迅速稳定人心。 那就是世子妃张氏。 她先是召集王府所有管理层开了个会,会议开头她就直说: “军国大事本不应由我一妇道人家过问,然形势危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是我一妇道人家,又能做得了什么呢,事情还是仰仗诸位来做的。” “诸位皆是我的长辈,是陛下和大王信任之人,希望能助我夫妻二人渡过难关。” 说完就起身行礼。 众人对她的反应皆惊讶不已,倒不是因为这番话有多高明。 而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她表现出来的沉稳,实在太难得了。 要知道,她今年才十六岁。 之前一直养在深闺,和世子成婚也才半年多。 说实话,没有人把她当回事儿。 世子病倒的时候,也从来没人问过她的意见。 但恰恰就是她,在这危急关头站了出来。 姚广孝和杨璟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事情来了转机。 立即起身大礼参拜:“臣等必不负陛下、大王所托。” 他们两個人表态,其他人也跟着起身表示忠诚。 接着,姚广孝就趁热打铁说道:“国不能一日无主,世子病重无法理事,理当世子妃暂摄国政。” 杨璟也表示支持。 姚广孝的地位就不说了,杨璟也不简单,他是燕王府军方统帅。 事实上,如果朱元璋在这里,肯定非常震惊。 洪武十五年就已经病逝的营阳侯杨璟,为何还活着,为何会在燕王府? 说起来,事情还是要回到胡惟庸案上。 胡惟庸作为丞相,又是淮西集团在朝中的话事人,谁不想和他搞好关系? 杨璟自然也不例外,没少给他送礼什么的。 本来只是很正常的人情往来,但等胡惟庸事发,情况就变了。 人情往来就变成了罪证。 杨璟数次跟随徐达征战,两人关系非常好,于是就求到了他的头上。 徐达自然知道他是无辜的,心软之下就帮了他一把。 当时朱元璋杀红了眼,正常劝谏是没什么用的。 他们就想了个办法,诈死。 人死账消,老朱就算想大肆株连,也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清算一个死人。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想,得知他的死讯老朱也不搞株连了,还追封他为芮国公。 而杨璟,则在徐达的安排下,进入了燕王朱棣手下任职。 至于朱棣为何要帮助岳父欺骗父亲,历史上没有记载,后人只能自己猜测。 反正,杨璟确实承了这份情,对朱棣忠心耿耿。 靖难之役他再次复出,最后战死于灵璧,因功被追封为璟国公。 根据时间推算,当时他在灵璧的对手正是徐允恭。 也就是说,他大概率是死在徐允恭的手下。 只能说,历史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这一世没有了靖难之役,但燕王主动请封次大陆,他自然也跟了过来。 到了这里之后,他终于开始抛头露面。 虽然没有正式恢复本来的身份,但也没有改换姓名,而是继续以杨璟示人。 不过除了极少数知道真相的,大多数人都将其当成了同名同姓。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正是因为朱棣帮忙诈死脱罪的事情,杨璟对燕王府非常的忠诚。 在来锡兰岛的时候,朱棣将军事方面的事情,尽皆托付给他。 他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在这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帮张氏稳定局面。 现在,有了他们两个的支持,再加上张氏方才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众人也就顺势表达了忠诚。 在接下来的会议中,张氏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能力。 处理事情颇有章法,即便是遇到不懂的问题,也能通过询问懂行的人获得答案。 众人对她的态度,从原本的不以为然,变得尊重起来。 就连姚广孝都惊讶于她的表现,同时心中也倍感高兴。 世子娶了一位贤妻啊,燕国未来可期。 然后,在张氏的指导下,众人确定了总体方针。 世子由她照顾,外面的事情则交给众人处理。 具体来说就是,内政交给姚广孝,军事交给杨璟。 遇大事有两人商议着来,如果他们商量不出结果,就来找她。 其余人各司其职,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行事。 如此一番安排,顿时就将高层的心给稳住了。 大家都是有能力的人,缺的就是一个主心骨。 现在张氏主动站出来承担了这个责任,众人也就镇定了下来,剩下的事情反倒是简单了。 接着,他们对外放出消息,世子病情好转,人已经清醒可以处理政务了。 只是因为接连生病,身体亏空太大需要静养,所以不宜公开处理政务。 小事由姚广孝和杨璟负责,大事再来找他。 底层官吏和普通百姓,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见高层统一了口径,自然也就不会怀疑。 更何况,高层确实都镇静下来,开始正常处理公务。 每天送入王府的公文,都能被很好的批阅处理好,大家也就更不会怀疑什么了。 事实上,这些文书全都是张氏批阅的。 她一边照顾朱高炽,一边在姚广孝和杨璟的帮助下,处理各种政务。 在这个过程中,她表现出了超凡天赋。 没多久就已经能自行处理军国大事。 让姚广孝都忍不住惊叹,张氏巾帼不让须眉。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朱高炽终于度过危险期,人也清醒了过来。 然而长期的病痛折磨,确实让他的身体垮掉了。 大多数时间都昏昏沉沉,只有少数时间是清醒的。 得知王府发生的一切,他心中五味杂陈。 有后怕,有高兴,有欣慰…… 对张氏的感情就更复杂了,内疚、心疼等等情绪混杂。 两人订婚很早,但张氏从小生活在北平,他在洛阳接受教育,实际上并没有见过几次。 要说有多深的感情,那是骗人的。 但得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他对其又敬又爱。 这样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张氏自然也感受到了丈夫的变化,这一刻她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值得了。 之后,她想将政务交还给朱高炽。 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我的精力实在无法支撑繁琐的政务。” “且你处理的很好,大家也习惯了你的风格,没必要在这节骨眼上替换。” “况且,你我夫妻一体,何必在意这些小事呢。” 有了丈夫的支持,张氏就更有底气。 遇到和姚广孝等人意见相左的事情,也敢于坚持己见了。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她还是会尊重其他人意见的。 每天处理了什么事情,也会借着聊天的机会一一告诉朱高炽。 所以,虽然一直躺在床上,朱高炽对燕王府的情况亦了如指掌。 随着身体的恢复,他也逐渐将政务接了过来。 外面的人丝毫不知道,头顶的天换了人。 有句话说得好,病去如抽丝。 他的身体依然很虚弱,大多数时间都只能躺在床上,不适合公开露面。 只有少数高层才能见到他。 很多政务,依然是张氏在帮他打理。 姚广孝时不时的就会过来商谈一些事情,顺便帮他把把脉检查一下身体。 总体来说,他的身体一直在恢复,状态越来越好。 “最多再有半个月,世子就可以如常人一般行动了。” 对于这个消息,朱高炽和张氏自然都非常高兴,再次对姚广孝表示了感谢。 闲聊了几句之后,三人就聊起了正事。 姚广孝将锡兰岛燕王府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 “……百姓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军队也开始训练。” 毕竟水土不服的不只是朱高炽,还有很多人。 在到达目的地后,大批的人病倒。 还好大明对这方面的情况,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 这次他们过来,携带了足够的药材,才没有酿成大祸。 即便如此,也严重耽搁了各项工作的开展。 “利用这段时间,我对身毒的情况进行了详细了解……” “军方也对攻打潘迪亚做了数十次推演,已经有了成熟的战略计划。” “不过我们觉得,将出兵时间放在明年初较好。” 说是明年初,其实也就剩下三个多月时间。 放在这个时间节点,有三个原因。 其一是马上就要新年了,作为华夏最重要的节日,其意义是不一样的。 大家刚刚迁徙到这里,心中难免会有些惶恐不适应。 过年的喜庆,能让人忘却很多负面情绪。 也能通过节日,让人对新环境产生一定的归属感。 其二,也能利用节日麻痹次大陆上的那些人,让他们误以为燕国没有别的野心。 其三,自然是等待大明那边的资源全部到位。 燕王府初来乍到,是没有能力自己生产战争物资的,只能从大明运送过来。 这需要时间。 “主要是南洋乱局,导致往来西洋的船只比往年少了一半还多,这也影响到了我们收集物资的速度。” “不过即便是按照现在的速度,也能确保在明年初,储备到足够的物资。” 朱高炽想起南洋乱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一些,说道: “不知道大明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大分封计划是否顺利。” 第407章 尊王攘夷 洛水旁的一家酒楼,里面坐满了前来参加科举的士子。 一般情况下,参加科举都会提前几个月动身,然后提前一两个月甚至更久到达洛阳。 一来是为了应对意外情况,比如路上耽搁了,比如水土不服生病。 二来也是想和其他士子交流一番,既能增长学问,也能多结识一些人脉。 读书人嘛,最喜欢发表意见,尤其是喜欢扎堆讨论国家大事。 所以,各酒楼就成了他们经常出没的地方。 最近热门话题有两个,一个是大华夏概念,一個是南洋分封。 “今年的策论考题,我以为十有八九和华夏有关……”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以为至少有一两道题和华夏有关。” “我以为可以更大胆一点,题目应该有华夷之辩。” “我也以为当有此题,破题的方向都想好了。” “如果没有更好的破题方向,就抓住‘出则夷狄、入则华夏’来答,至少不会偏题。” “我觉得,配合南洋来答题,更容易得高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赞同。 蹭热门话题来答题,这是自古以来的考试习惯。 而且但凡有一点政治敏锐度,都能意识到南洋分封不只是分封那么简单。 很可能是一次政策大调整,甚至是某些历史性大事件的转折点。 这种热度要是不蹭,拿不到高分也怪不得别人。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大家畅所欲言,发表着自己对政治的看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卖报卖报……南洋分封波澜再起……” “卖报卖报……方唯物最新文章,论南洋分封与周礼复兴……” 方唯物就是方孝孺的雅号,因唯物学而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辩论,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唯物学。 不论是支持还是反对者,都认可了他的能力和唯物学。 确实是一家之言,有可取之处。 理学大儒视其为大敌,但在地位上却将双方放在了同等位置。 说白了,他们已经认可了方孝孺大儒的身份。 普通读书人反而不那么敌视他了。 毕竟学问不到一定层次,是无法理解两者深层次差异的。 至于什么道统之争,和他们关系也不大。 学习谁的道统都没关系,重点是学到了。 目前,对于普通读书人来说,学习唯物学唯一的障碍,就是科举。 毕竟现在科举依然掌握在理学派手里。 而唯物学,在朝堂也缺少代言人。 用唯物学答题,那纯属作死。 如果科举允许以唯物学思想答题,读书人马上就会去学习研究。 正因为大家不再敌视他,所以听到他又写文章了,还是关于南洋分封与周礼的,就忍不住想要买来看看。 万一提供了新的答题思路呢。 更何况南洋分封又出了问题,大家也很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所以,听到报童的叫卖声,马上就有几个士子出去买了几份回来。 然后大家就围坐在一起,翻看上面的文章。 前面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些政策方面的讲解。 唯一让大家心中不适的,是太上皇在蜀地又杀了好多人。 六百多人被杀,一万多人被流放。 而且标题是用红色的大号字体印刷,特别的刺眼。 虽然不至于感同身受,但依然让大家心中沉甸甸的。 换成别人这么干,肯定被大家喷残暴之类的。 即便杀的都是贪官污吏,那也不行。 可干这事儿的是朱元璋,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然后牢牢的将这些事情记在心里。 以后自己当官了,一定要管住自己的手。 就算贪,有些钱也不能动,而且最好干一些政绩出来。 有政绩护身,只要不是天怒民怨的大罪,有很大概率能得到减刑。 这是大家根据朱元璋处理贪官的实际案例,总结出来的规律。 只能说,在利益相关的时候,永远不要小瞧人的主观能动性。 摸索上位者的喜好,根据实际发生的事情,推测上位者做事的规律,在官场可以说是最基本的能力了。 不具备这个能力的,很难晋升高位。 很快众人就翻到了想要看的那篇文章。 一个很陌生的作者写的,前面的分析吹捧就略过不提,在文章末尾该作者提出了一个质疑: 现在的南洋可不是当初的莽荒之地,从开海的角度来考虑,这里就是大明的大门。 如果这里出现实力强大的国家,就会从海上堵住大明的出海口。 所以,从战略角度考虑,南洋不宜出现特别强的封国。 这也就意味着,要分封至少十个亲王过去。 可是大明的成年亲王不够用,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 看完这篇文章,众士子不禁为这个作者的胆量感到敬佩。 这番分析,直接对亲王的忠诚发起了质疑。 当年朱元璋为了推行分封,可是杀了很多人的。 殷鉴不远啊。 所以即便是支持分封,大家也不会在公开场合质疑亲王的忠诚。 而是鼓吹,亲王能力出众,封到外面能开疆拓土,为大明屏障。 现在不但有人质疑了,还敢发表在报纸上。 实在是胆大包天。 不过大家马上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能刊登在大明周报上,就说明得到了上面的允许。 也就是说…… 众人都露出了然之色。 太上皇不会怀疑自己的儿子,可当今皇上却会怀疑自己的兄弟啊。 这大概率是皇帝故意让人放出的风声。 这才对吗,皇权面前无父子,更何况是兄弟。 众人越想就越觉得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皇帝可以吹风敲打自家兄弟,并不意味着别人就能借风生事。 太上皇可还活着呢,头版就是他杀人的报道。 他不会拿皇帝怎么样,却可以拿下面的人泄愤。 谁都不想触碰老朱的逆鳞。 所以,看完这篇文章,众人语焉不详的讨论了几句,就赶紧转向了下一篇。 也就是方孝孺的分封和周礼。 文章内容正如标题所示,就是讲周礼和分封的。 其它内容可以略过不提,最核心的论点是: 他认为,虽然大明只分封亲王,而周礼分封的是诸侯王,但大明的分封依然是符合周礼的。 然后他又论证了,为何是符合周礼的。 最终的落脚点,是在尊王攘夷四个字上。 他认为,夏商周时期的分封,其核心思想就是‘尊王攘夷’。 靠着将诸侯王分封在四方边境,拱卫王室抵御外敌。 而且这些诸侯国深入蛮夷之地,可以就近管理教化蛮夷。 经过他们数百年的教化,原本的四夷之地,全都变成了华夏国土。 四方蛮夷都融入了华夏。 如此方才有了华夏广袤的疆域以及众多的人口。 秦朝之后,虽然也有朝代采取过分封,但那些分封都已经变了质。 不再是‘尊王攘夷’,而是分饼子,或者直接说是利益集团分赃。 关键是,他们分的饼子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而不是他们自己创造的。 他们做的,是把饼子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然后当成自己的去瓜分。 最终的结果是,或因分赃不均,或因有人贪心,最终都酿成了祸端。 其中以晋朝的八王之乱为最。 究其原因,就是他们忘记了‘尊王攘夷’这个核心。 而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曲解,才让‘分封’污名化了。 让大家误以为分封会掣肘中央朝廷,是取祸之道。 大明将亲王分封在四夷之地,抵御蛮夷拱卫大明。 是溯本归源,是正统的分封,是标准的‘尊王攘夷’。 所以才说,大明的分封是符合周礼的。 可以预见的是,华夏疆域将在百年后,迎来新一轮的大扩张。 华夏文化,也必将因此更加璀璨。 先贤教化天下的理想,也将会在大明的手里,再上一个台阶。 看到这里,一众士子犹如醍醐灌顶。 “尊王攘夷,原来夏商周的分封竟有如此深的用意。” “难怪夏商周用分封国祚绵长,后世朝代采用分封,反而导致国家大乱。” “后世之分封,只得其形未得其意,实乃东施效颦也。” “方唯物果然不愧是一代宗师,难怪当初他力主复兴周礼。” “是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方先生学问之精深,我被难望其项背也。” 众人越讨论,就越觉得方孝孺的观点非常精妙。 兴奋的众人,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尊王攘夷最早是齐桓公提出来的。 其目的是为自己称霸提供思想依据。 这句话的本意,是号召诸侯国尊奉周王室,不要打内战,共同抵抗蛮夷侵扰。 靠着这杆大旗,他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成为了春秋第一任霸主。 现在方孝孺将尊王攘夷和分封联系在一起,堪称神来之笔。 将两者的内涵,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也为大明的分封,提供了一个更加符合‘礼’的思想依据。 毕竟,为了解决宗室内斗才搞分封,这个理由太功利了,也不方便拿到台面上来说。 ‘尊王攘夷’,就非常的高大上了。 至少读书人更加喜欢这个理由。 所以,他们马上就接受了这个理论。 对方孝孺的吹捧,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就算是最虔诚的理学教徒,在这篇文章面前,也不得不称赞一声方孝孺大才也。 眼看着讨论就要变成对方孝孺的吹捧,有人忍不住催促道: “后面呢,快将后面的内容读出来啊。”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听他们读后续内容。 后面的内容多是畅想,如果大明的分封政策能落实,将会带来哪些具体好处。 说白了就是给大家画大饼。 不过有了尊王攘夷思想,这个大饼大家吃的很香。 在文章的末尾,方孝孺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夏商周的分封,除了尊王攘夷,还顺便解决了勋贵势大掣肘王权的隐患。 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只是时代变了,大明没办法分封勋贵,只能封皇室宗亲。 听说海外领土广袤无边,分封几千个诸侯国都没问题。 只可惜,皇室成年男丁还是太少了啊,根本就封不过来。 并且他还大胆的预测,将来大明的分封如果有不完美的地方,那肯定是皇室男丁不够用导致的。 至于解决的办法,其实非常简单。 但…… 写到这里,文章戛然而止。 然而,只要不傻都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依照周礼分封勋贵为诸侯王。 可是……这个提议实在太大胆了啊,说是造反都不为过。 不过想想说这话的是方孝孺,众人又觉得正常了。 毕竟当年他就主张全面恢复周礼。 现在提议分封诸侯王,也符合他的人设。 而且以他今时今日在学术界的地位,皇上就算不喜欢这种论调,也不会说什么。 况且,他也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暗示了一下而已。 听完最后的暗示,众人下意识的思考了一下分封勋贵的可行性。 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如果依照周礼分封诸侯王,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 蛮夷之地有了诸侯王管理,就不会对大明产生威胁,而且还解决了勋贵集团尾大不掉的隐患。 至于这些诸侯王会不会坐大,然后学习秦朝反过来吞并大明…… 理智的人都知道,王朝覆灭在所难免。 可诸侯国想造反,就要先兼并其他诸侯国壮大自己。 这个过程需要几百年。 一个朝代享数百年国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有人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就提醒道: “大家想想前一篇,说成年亲王数量不够……” 得到提醒,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前一篇文章说成年亲王数量不够用,问大家该怎么办,后一篇文章就提出了解决的办法。 如果说两者没有关联,谁都不信。 第一篇文章,很有可能就是方孝孺用笔名写的。 莫非他真的支持大分封? 胆子实在太大了啊,完全就是不怕死。 不过……倒也符合方孝孺的行为。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提醒道:“大明周报是朝廷口舌,这两篇文章能出现在这上面……” 众人再次震惊。 莫非,朝廷真的有意大分封? 还是说,这篇文章是某些野心家的一种试探行为? 这时,一名三十多岁的儒生咽了口吐沫,压低声音说道: “我是洛阳人,早在数年前就听说过一个传闻。” 众人的目光都向他看来,什么传闻?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那个儒生似乎有些紧张,深吸口气才说道: “有勋贵醉酒之后口放厥词,说太上皇许诺他们……分封诸侯国……” “嘶……”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有性子急的开始催促:“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第408章 造体系 后来? 那人说道:“当时大家很震惊,不过并不相信他的话。” “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众人不禁点头,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为了拉拢人心都会给出一些许诺。 比如裂土封王啊,比如什么共富贵啊之类的。 但这种公开的承诺,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传出。 大家确实没有听到过任何此类传闻。 大概率是那个人酒后吹牛不打草稿。 不过,敢吹这样的牛,是真的找死啊。 那人继续说道:“他酒醒之后,也说自己是酒后失言,还上书请罪。” “幸好今上仁厚没有治他的罪,只是罚了半年俸禄略作薄惩。” 敢公开宣称要裂土封侯,这是妥妥的死罪。 只是罚俸确实是薄惩了。 他特意强调是今上,可见也是认为,换成朱元璋在位,这个大嘴巴勋贵大概率是要没。 众人也都非常认同,不禁连连称赞,皇上仁慈啊。 今上登基,真是天下人的福气。 话题很快回到事情本身,那名勋贵被惩罚之后,关于分封的事儿也就没什么人提了。 后来倒是又出现过几次传言,但大家都认为是那个大嘴巴勋贵酒后失言的后续。 前世信息爆炸时代,好多古早话题,都能被人翻出来二次炒作。 更何况是信息闭塞的古代,有人几个月后才听说这件事情,就当成新闻私下传几句很正常。 但这些传言都没有掀起什么浪花。 当然,谣言之所以没有传开,很大一個原因是不敢传。 别的谣言也就罢了,这种列土封疆的谣言,真要追究起来所有说过的都要受罚。 在皇权时代,尤其是在拥有锦衣卫的大明,没人敢乱传这一类信息。 此人并没有说酒后失言的勋贵是谁,大家也没有追问。 都是有志于科举的士子,谁都不想还没步入官场,先得罪一个位高权重的勋贵。 当然,大家自己私下去打听,就和他无关了。 不过这件事情大家也都是当成趣事来听的,没人认为太上皇曾经许诺过分封。 更没人将这件事情,和报纸上刊载的文章联系在一起,只以为是巧合罢了。 在八卦了一会儿之后,大家就继续讨论大华夏概念以及南洋分封。 毕竟这关乎他们的科举成绩。 就在众人讨论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只见楼上走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洛下书院的算学先生方广津。 他对身边的二十余岁青年说道:“伯允,真不准备参加科举了?” 其他人也纷纷劝道: “学习这么多年,不试一试你甘心吗?” “是啊,行与不行,试上一试又何妨。” “至少对自己是个交代,以后回想起来也不至于后悔。” 酒楼其他人都诧异不已,听对话好像是这个年轻人要放弃科举,他的朋友都在劝他。 这……还剩下三个多月就考试了,人也已经到京城了,为何不试一下? 大家倒也没有轻视他,有资格参加京考的,那都是获得举人身份的。 举人身份有出仕的资格,属于已经完成了阶级跃迁。 比如海瑞,就是举人出身。 刘伯允倒是非常洒脱,说道:“谢方先生、诸位同窗的好意,然自家知自家事。” “我的成绩并不好,几次预考都排在末尾,参加科举不过是自寻烦恼。” 所谓预考,就是模拟考试。 古代有正经老师教的,一般都会拿历届真题做模拟考试。 方广津说道:“预考和正式考试有很大区别,不能因此就盖棺定论。” “你去参加科举,未尝没有胜算。” 一旁的吃瓜群众恍然大悟,原来是算学生。 然后有见多识广的认出了方广津的身份,让在座的人都忍不住肃然起敬。 盖因他不但是洛下书院的先生,还是算学研究班的核心成员。 众所周知,科举被理学把持,但算科除外。 这个科目是国子监算学班在负责,而算学班几乎都是陈景恪算学圈子的成员。 相当于算学圈子掌握着算科考试。 以方广津在算学圈子的地位,约等于算科士子都是他的门生。 计官群体掌握着户部、金钞局,等于掌握着国家的钱袋子。 现在因为改革,因为量化管理,计官又开始掌握各个衙门的钱袋子。 随着计官群体的壮大,方广津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虽然没有出仕,但其影响力超过许多朝中大佬,谁见了他都得给几分面子。 眼前的这群考生,可不敢在他面前失礼,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同时大家也对刘伯允好奇不已,这位是什么人? 让方广津如此重视,还要亲自来劝。 对于自己成为众人目光中的焦点,刘伯允表现的非常淡定,说道: “院长经常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没必要死磕科举。” “只要用心去做,不管做什么都能发光发热。” 见他把陈景恪都搬出来了,方广津一时间有些无语。 院长那是为了宽慰你们,不想你们有太大压力,你怎么还当真了? 不参加科举你怎么做官? 刘伯允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说道:“出仕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我是举人,可以直接出仕。” “我老家是云南的,那边缺少人才,尤其缺懂算学的。” “我家乡县的府君,得知我跟随先生学习算学,且获得了举人身份,数次邀请我回去造福乡里。” “只是以前我学业不精,怕坑害了乡里没敢答应。” “现在总算是勉强将先生教的东西学会了一二,自觉有能力担当重任,所以决定回乡。” “府君可是许诺了我户房主事之职,这起点比大多数进士都要高了。” 大明地方衙门的机构设置,模仿了中枢六部,设置了六房。 户房掌管一县的钱粮物资,类似于现在的财政局局长和仓储部负责人。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起点不可谓不高。 大明科举改制之后,进士有两年的观政期,在这期间他们只能干最基层的工作。 就算两年后吏部正式授予官职,一多半人也只能担任乡长一类的职务。 起点也远不如他这个户房主事。 但方广津却依然不满意,说道:“举人总归低人一等,将来升迁也要看人脸色。” “想迈过五品的门槛更是难上加难……” 一二三品为高级官吏,布政使、六部侍郎、尚书等以上的职务,全都是这三个品级的官员担任。 四五品为中级官吏,中央各衙门的主要负责人,州府的知府、推官等,一般都是这个级别。 六七八九品就是低级官吏,乡长、县令、下等府的知府等等,都是这个级别。 上中下之间的门槛很高。 九品官靠熬资历就有机会成为六品,但没有突出政绩或者贵人相助,绝无可能跨过五品。 进士比非进士,更容易跨过这道门槛。 想成为高级官吏更麻烦,不是光有政绩就能办到的。 目前默认,要么是勋贵有功绩在身,要么是进士出身。 在这个前提下,还要有足够的政绩才有可能。 方广津劝他考进士,显然是寄予厚望的。 刘伯允心下非常感动,但又有些好笑: “我的先生啊,就算是进士出身的人,又有几个能跨过五品门槛的?” “有生之年能让我摸一摸六品就满足了。” “况且当地方主官要求异地任职,这与我造福家乡的意愿不符。” 行政主官,如县令、主簿、司法官等等,必须异地任职。 吏员或者副职,可以在本地任职,但想更进一步也必须遵守异地任职原则。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止士绅做大。 见方广津还要劝,他正色道:“先生心意学生明白,非常感谢先生的器重,然我意已决。” 闻言,方广津只能无奈的道:“罢了罢了,人各有志,既然你想通了,那就去吧。” 刘伯允躬身行礼道:“谢先生。” 然后他转移话题道:“回乡之后我会开办书院,教授算学知识。” “若是发现了有天赋的苗子,会推荐给书院,希望先生能给他们一个进学的机会。” 方广津摆摆手说道:“说的什么话,你的学生就是书院的再传弟子,来书院进学理所应当。” 刘伯允脸上露出喜色,道:“我先代家乡学子,谢过先生……” 说话间几人就离开了酒楼,只留下鸦雀无声的一众士子。 听听人家说的话,举人出身,起步就是户房主事…… 关键当先生的还不满意。 一股酸味弥漫,像是恰了柠檬。 要知道,他们这些考进士科的,四五万人抢五百个名额。 好不容易抢到了,两年观政期要去基层部门磨炼。 两年后授官,大部分人也做不了户房主事。 当然,进士自然也有优势,前几年只要不犯错,升迁是很快的。 稍微出点成绩,就能去县里担任主官,踏上青云路。 可正如刘伯允说的那样,这五百个进士,能顺利当上县令的又有几人? 考中进士就能担任县丞县令的年代,早已经成为历史了。 这时,有人幽幽的说了一句: “谁让人家是学算学的呢。” 是啊,谁让人家是学算学的呢。 再想想几年前,众人更觉得讽刺。 当年理学要和算学切割,理学生要把算学撵出国子监,科举也不考算科了。 可是现在,随着新政的推广,计官越来越重要。 全国各个衙门,都急缺这方面的人才,算学人才成了香饽饽。 尤其是国子监和洛下书院培养出来的算学生,更是极为抢手。 每天都有大把的人守在两处的门口,征募算学生去本地衙门就业。 起手都是主事级别的职务。 还别觉得高,不论是国子监还是洛下书院的学生,对此都不是很感冒。 他们想走的是科举路线,这样将来的路会更好走。 除非是确认科举无望,才会接受地方衙门的征辟。 比如刘伯允就是这种情况。 说一千道一万,现在学算学的就是高人一等。 不服气伱可以和他竞争啊,他能做的工作,你要是也能做,你就可以取代他。 可惜,进士科就算不懂,蒙也能蒙一篇策论出来。 算学不懂就是不懂,蒙都蒙不了。 总不能参加工作之后,拿着一份表格闭着眼睛乱填吧。 真这么干了,顶头上司怎么想不知道。 传到太上皇耳朵里,大概率会认为你在挑衅。 那后果……报纸头版头条上写着呢。 所以即便心里很酸,他们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现实。 倒是有人在朝堂上说过这事儿,认为有违官吏选拔标准,长此以往会破坏官吏选拔晋升体系。 这个后果会非常严重。 朝廷倒也没有讳疾忌医,而是郑重的开会讨论,然后下令各地方衙门征辟人才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不能让滥竽充数的人混进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在现实的需求面前,地方官该征辟人才的时候依然毫不犹豫。 人家的理由也非常充分,新政要求量化管理,可是我们这没人懂这个啊。 向吏部打报告,要求调拨一名计官过来,吏部以人手不够推诿。 我们能咋办?总不能工作不做了吧? 只能自己征辟计官。 然后这些人掉过头就开始痛骂反对此事的官吏。 你们在京中享福享惯了,压根就不知道基层的情况啊。 反对征辟算学生没问题,可我们面临的问题,你倒是拿出解决办法啊。 你们拿不出办法,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你们又反对。 那要不咱们换换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朝中再也没有人反对地方官征辟算学人才了。 对于此事,陈景恪自然也知道。 别看他是算学圈子的领头羊,但并不支持这种野蛮式的选拔官吏。 他是造系统的人,自然不愿意有人破坏自己造出来的系统。 哪怕受益的是他自己派系内的人也不行。 可现实让他不得不选择妥协。 “先解决有无问题,再想办法完善制度吧。” “说白了,还是合格的算学人才太少导致的。” “朝廷必须开设更多的算学书院,培养更多的算学人才。” “如此才能解决目前面临的难题。” 朱标和朱雄英也深以为然,于是就下令在每个省建至少一座算学书院。 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短期内这些书院是指望不上的。 只能放任地方衙门违规征辟算学人才。 不过总的来说,算学吃香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目前真正的大事儿就是分封。 报纸上那两篇文章,自然是在朱标的授意下发表的。 目的就是为了给大分封做预热。 事实上,关于大分封的事情,早就有风声传出去了。 知道此事的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 秘密一旦被多人知道,就不再是秘密了。 期间难免会有人透露出去。 比如醉酒说大话,比如去青楼潇洒玩的高兴了故意炫耀。 不过还好,大家并不相信他们的话。 而且一旦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都不用朱元璋和朱标出手,勋贵集团自己就会把事儿解决了。 这话你也敢往外说? 你丫的不想活了是吧。 自己不想要封国了,也别祸害我们。 在勋贵集团自己的努力下,每次有消息泄露,都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但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总会被有心人记下来。 陈景恪看着报纸,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这两篇文章,把被压下去的‘谣言’重新炒热。” 朱雄英说道:“光靠这两篇文章恐怕还不够吧,让锦衣卫也去推波助澜一下。” 陈景恪点点头,对徐允恭说道:“给魏国公和梁国公传个话。” “警告勋贵们,最近一定要沉得住气,谁敢乱说话后果自负。” 第409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因为方孝孺的文章,一个话题突然就变得火热起来。 那就是,夏商周的分封和后世的分封,到底有什么区别。 有人认为,区别是有的,但远没有那么大。 其本质还是勋贵集团分饼子,尊王攘夷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况且,尊王攘夷的概念本就是齐桓公提出来的,和夏商周的分封没什么关系。 除此之外,他们还把《华夏简史》搬了出来。 这上面有夏商周时期的封国分布图,有些封国确实与四夷接壤,后来也通过对四夷的兼并壮大。 可更多的封国,就处在中原土地上。 我们不能罔顾事实。 也有人认为,三代分封就是基于尊王攘夷的思想提出的。 他们也没多说,就将《左传》给拿了出来。 “分封建国,以潘屏周。” 这句话和尊王攘夷其实是一个意思。 他们据此做出推论,齐桓公的‘尊王攘夷’思想,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从古人那里借鉴来的。 为什么他提出‘尊王攘夷’,其他诸侯国都不敢反对? 因为这本身就是他们这些藩属国能存在的法礼基础。 反对‘尊王攘夷’,就是反对夏商周分封。 作为一个藩属国,反对分封,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左传》的地位毋庸置疑,一下子就将反对之人堵的说不出话来。 而且左传里面相关记载非常多,可见这话不是随便说的,而是一种普遍思想。 不过反对派依然不愿意彻底认输,他们承认夏商周分封有“尊王攘夷”的意思。 但也不能否认其分饼子的事实。 否则,你怎么解释他们在中原分封了那么多诸侯国? 对此,支持派也不好反驳,因为这就是事实。 《华夏简史》上写的清清楚楚,现在是個读书人,都对这些东西耳熟能详。 但就在这时,有人提出了一个理论,双层防线。 将最有能力的诸侯,分封在四夷边境,作为周王室的最外围防线。 由他们抵挡蛮夷的侵扰。 齐国、燕国这些诸侯国,都是为此而封的。 然后周王室又在边境诸侯国的后方,分封了许多诸侯,形成了第二圈防线。 第二圈防线的诸侯国实力相对较弱。 但有边境诸侯国抵挡外敌,他们可以安心发展,生产更多的物资。 他们生产的物资,可以更好的支援边境诸侯国。 让边境诸侯国可以全力与四夷作战。 特殊时刻,比如边境诸侯国一旦失守,第二圈诸侯国能顶上去。 就算打不赢,也能为周王室争取调兵的时间。 周王室居天下之中,手握中原膏腴之地,没有安全隐患,可以安享天下。 即便发生了犬戎之乱,也有诸侯国来救援,让周王室又苟延残喘数百年。 这个理论一出,本处于劣势的支持派顿时就兴奋起来。 看看,看看,这才是真相。 老祖宗什么都想到了,都是后人把经给念歪了。 反对的一方则嗤之以鼻,古人能想到这么多? 然而此言一出,就犹如捅了马蜂窝一般。 啥意思?侮辱古人,羞辱先贤是吧? 祖先就是厉害,要不然夏商周国祚能那么长? 要不然后人依然在使用周礼? 没有周公,哪有今日的华夏文化? 大帽子一扣,反对派立即溃不成军。 支持派乘胜追击。 古人的智慧超乎你的想象,很多东西他们都想到了,只是太多被遗忘了。 还有一些被刻意曲解了。 夏商周的分封,就是非常完美的制度,事实摆在眼前你有什么可狡辩的? 吵着吵着,话题就跑歪了,变成了要不要复兴周礼。 如果复兴周礼该怎么实施。 总之,大家为了一些有的没的,打不完的口水仗。 普通读书人只是习惯性参与,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成了别人手里的工具。 一个话题能在京城被炒作起来,背后往往有推手。 而推手炒作这些话题,自然是有其政治目的。 但他们不知道没关系,有些人知道。 朝中那么多大臣,但凡政治敏锐度高的,都察觉到了事情的异常。 他们开始思考,这幕后推手是谁,目的是什么? 话题起源于方孝孺的文章,他是陈景恪的挚友。 那么他的这篇文章,会不会是出于陈景恪的授意。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陈景恪的目的何在? 再往深处想一想,以陈景恪和皇家的关系,这事儿大概率得到了皇帝授意。 那么皇帝目的何在? 复兴周礼?别闹了,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问题的核心,还是分封。 皇帝想拿分封做什么文章? 到了这一步,问题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周报上有两篇文章,前一篇指出目前亲王数量不够,后一篇方孝孺就鼓吹了一波夏商周的分封。 并隐晦的提出,可以用分封异姓诸侯来解决这个问题。 分封异姓诸侯!!! 答案摆在了眼前,却没有一个人敢相信。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真的还有朝代愿意分封异姓诸侯? 可如果是假的,这两篇文章,和现在被炒的很热的话题怎么解释? 关键是,放在以前,锦衣卫早就出动抓人了。 现在外面都吵翻天了,朝廷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帝就像是瞎子聋子一样,这可能吗? 大家不禁联想到了之前的谣言,太上皇许诺分封勋贵。 那时大家都不信,可现在想来,莫不是真的? 而且越想大家就越觉得疑点众多。 朝廷大刀阔斧的变革,勋贵集团始终支持。 很多革新都是直接拿勋贵开刀的,他们也毫无抵触的全盘接受。 当时大家就很好奇,大明的勋贵吃错药了?这都不反抗一下? 还是说你们真就这么忠于皇帝? 如果谣言是真的,太上皇许诺大分封,那么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在分封面前,因革新受损的利益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就算他们现在不放弃那些利益,等分封之后去了自己的封国,也照样要全部舍弃。 难怪,难怪,难怪啊。 想通了这一切,群臣豁然开朗。 在心里藏了许多年的疑问,这一刻全部都有了答案。 原来这一切都是谋划。 太上皇真是老奸……呸,老谋深算啊。 有些人则想的更远,这不是太上皇的手笔,十有八九是陈景恪的谋划。 当世能做出这样布局的,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是真是假急需求证。 他们自然不敢直接去问皇帝,只能去询问高层和勋贵。 勋贵们这会儿一个比一个老实,纷纷闭门谢客。 实在躲不开的,就装傻充愣,一个字都不提。 你追问的厉害了,人家马上就能给你来个现场昏迷。 而高层面对这个问题,既不反对也不承认,只说一切等太上皇回来自有结论。 勋贵集团的异常反应和高层的态度,相当于明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事儿是真的。 然后这个消息就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一时间关于大分封的讨论盖过了一切。 然后大家也同样面临一个选择,要不要支持? 不出意外,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可以封,但要求必须封在海外。 ‘尊王攘夷’吗,让他们去海外征服……教化蛮夷。 未来南洋等地,都会变成华夏之地。 这是处在这个时代的人,共同的功劳。 更何况,如此一来就能把勋贵都撵出大明,以后朝堂就能清净不少。 而且勋贵集团往往会腐化成血吸虫,趴在国家身上吸血。 现在把他们都撵走,也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一派自然是反对的,认为这是取祸之道。 从西汉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开始,就极少有分封异姓诸侯的事情发生了。 采用过这个制度的国家,就没有不发生动乱的,也没有能长久的。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大明怎么能不吸取教训呢? 大家各执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 但不管大家怎么争论,紫禁城都无动于衷,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群臣一开始反应也很激烈,但后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也安静了下来。 除了私下讨论,没有谁在朝堂上讨论此事。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情的根子在太上皇身上,他不回来说再多都没用。 关键是,以太上皇的性格,他要是决意兑现承诺,谁能阻止,谁敢阻止? 所以大家还是别争了,等太上皇回来,看他是什么意思吧。 十二月底,朱元璋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下回京。 这次来迎接他的人比去年他回京,多了数倍,可以说但凡能来的人都来了。 之前一直低调的勋贵集团,也一反常态,非常高调的集体出动前来迎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对太上皇多忠诚。 知道的人却明白,他们这是有意为之。 朱雄英就有些不愉快:“这些人,是不是以为分封之后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更何况现在分封还没开始呢,就敢违背命令,如此高调行事。” 陈景恪添油加醋的道:“他们这是在逼宫,实在该杀。” 徐允恭:“……” “大家确实是有些心急了,不过景恪你也不用扣帽子吧。” 朱雄英说道:“我看他们就是想逼宫,徐老大你屁股歪了啊。” 徐允恭很干脆的闭上了嘴巴,行行行,伱们说啥就是啥。 陈景恪深以为然的道:“大分封即将到来,他们确实有点飘了,是要敲打一下才好。” 朱雄英说道:“你说怎么敲打比较好?”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先不要着急,等第一批分封完成再说。” 朱雄英追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徐允恭则叹息不已,知道这事儿恐怕无法善了了。 陈景恪要是当场就发脾气,这事儿不会太严重,处罚也不会多严厉。 他一旦决定后面算总账,往往要死人的。 勋贵们要是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如此严重后果,不知道会是什么想法。 不过他也没有再劝。 很显然陈景恪已经有了主意,是劝不动的。 陈景恪扫了一眼趾高气昂的众勋贵,眼睛里闪过一抹冷意: “大明的勋贵之所以比较老实,是有太上皇在震慑。” “大分封让很多人原形毕露了,到了封国必然会有人作威作福鱼肉百姓。” “这与我们进行大分封的初衷相违背。” “所以,有必要找两个典型杀鸡给猴看。” “告诉他们,就算是分封了,也是大明的臣子。” “在封国他们也不能为所欲为,有些礼法也必须要遵守。” 朱雄英摸了摸下巴,不确定的道:“你是说,将封国灭掉两个?” 陈景恪郑重的点头,说道:“对,就是要告诉诸侯王,大明有能力册封他们,就有能力收回。”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老实下来,执行朝廷赋予他们的职责。” 徐允恭终于忍不住,说道:“这……太严厉了吧?” 朱雄英一拍巴掌,说道:“严厉什么,就应该这样……就这么说定了。” 他的声音有点大,正在和群臣寒暄的朱元璋都被惊动了。 看了看朱雄英,又看了看陈景恪,笑着问道: “什么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朱雄英不动声色的道:“没事儿,我们……” 陈景恪插话道:“我和殿下在讨论大分封的事儿。” 众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把事情摆台面上来了? 都不愿意让太上皇休息一下再说? 勋贵集团则开心不已,陈伴读不愧是我勋贵集团的人啊,就是向着我们。 知道真相的徐允恭,则苦笑不已。 你们还感激他,却不知道他已经在想着要你们的命了。 不过他也奇怪,这事儿不应该私下商量吗,为何陈景恪要公开说? 朱元璋不知道刚才他们再商量什么,但他却知道,陈景恪不会帮勋贵逼宫自己。 更何况还得到了朱雄英的认可。 那么,他到底再打什么算盘? 不过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咱都得帮他把这出戏给唱下去。 于是就问道:“哦,详细给咱说说,你们都商量了一些什么。” 陈景恪回道:“勋贵们似乎有些飘了,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 “现在还没分封就如此了,将来要是分封了会如何可想而知。” “我提了个建议,将来找几个做的比较过分的诸侯国,直接给灭了。” “以此来警示诸侯们,大明才是天下之主。” “不尊大明号令者,诛。”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勋贵们的脸色尤为精彩。 朱元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私下商量的,他没想到陈景恪会公开说出来。 陈景恪不等他们发问,就主动说道:“诸位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何会公开道出此事?” “大明乃宗主国,天朝上国行事堂堂正正,不搞不教而诛那一套。” “现在规矩摆在这里了,要不要遵守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不遵守造成的一切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这就叫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410章 一票否决权 “勿谓言之不预也。”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犹如重锤砸在勋贵们的心头。 他们内心是愤怒的,你陈景恪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是吧? 没有我们的支持,你的变革能进行的下去? 现在竟然威胁我们?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威胁,是一点面子都不留啊。 但……看到朱元璋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他们更多的还是惧怕。 熟悉朱元璋的人都知道,他心中是憋着火气的。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爆发。 究其原因,还是勋贵们太高调。 不管他们是真心来迎接太上皇回京,还是有别的目的,都在事实上形成了逼宫态势。 换成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感到开心。 朱元璋不开心,后果尤其严重。 眼看局面有些僵,徐达心下叹息一声,站出来打圆场道: “陈伴读多虑了,诸位勋贵皆忠于陛下忠于大明……” 哪知,旁边的汤和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站出来冷笑道: “忠心?我相信有些人是忠于陛下的,但有些人吗,就说不好了。” 他的目光还在最闹腾的那一群勋贵身上扫来扫去: “陈伴读说的话,我觉得没有问题。” “有些人就是飘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我汤和把话撂在这,谁敢不听朝廷号令,我第一个请求挂帅亲手灭了他。”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一试。” 一旁的蓝玉目光如刀,扫视众人,冷声道:“还有我。” “虽然我不善水战,可灭你们这些人还是轻而易举的,不信尽管试试。” 蓝玉这些年执掌军法,也是威势日重。 不知道多少人被他处置,其中不乏勋贵。 寻常将校在他面前,都会忍不住手脚发软。 即便是高级将领,见了他也要心中发怵。 此时他站出来,顿时就让很多跟在后面起哄的小勋贵吓破了胆。 徐达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李善长给拉了一下: 别趟这趟浑水。 徐达苦笑一声,退回原位不再说话。 接着,冯胜等人也站出来表态,永远忠于陛下,忠于大明。 谁敢不遵大明号令,诛。 剩下的勋贵不论心中是怎么想的,也纷纷表示永远效忠陛下。 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勋贵集团隐隐有了裂痕。 这种局面下,朱元璋也只能装作很欣慰的样子,表示众人的忠心他感受到了。 同时还不疼不痒的斥责了陈景恪一句,莫要胡言乱语吓唬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么严重的事情,在朱元璋嘴里竟然只是‘吓唬人’,足以说明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发生了这种事情,迎接仪式已经变了味儿,草草收场。 回到皇宫,把外人都屏退之后,老朱直接一脚踹在了陈景恪屁股上: “混账玩意儿,不给咱一个合理的解释,看咱不打死你。” 陈景恪‘嗷’的一嗓子就窜到了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门外传来马娘娘的声音: “这是咋了,还动起手来了。” 朱雄英下意识的接了一句:“没动手,动的是脚。” 朱元璋、朱标:“……” “噗……”跟在马娘娘后边的徐妙锦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马娘娘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人了还没個正形。” 不过一句玩笑话,让朱元璋心中的气消了不少。 就将迎接仪式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妹子你说,他这是不是在办咱的难看?” 马娘娘一听也生气的道:“景恪这我就要说你几句了,这种事情能公开说吗?” “我们都是偷偷摸摸的。” “现在好了,那层遮羞布被揭开,皇家不成笑话了吗。” 陈景恪正想回答,一旁的朱标却开口说道: “我倒是觉得,他这么闹一闹挺好的,很多事情反而好办了。” 众人目光都向他看来。 朱标解释道:“勋贵集体出动,大张旗鼓的去迎接我爹,其目的大家都清楚。” “就算景恪不闹,该丢的颜面其实早就已经丢了。” “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笑话。” “而且我们还是吃了一个哑巴亏,只能隐忍没办法因此找他们的麻烦。” 人家公开的理由,是迎接太上皇。 这伱总不能说我们有错吧? 要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打击我们,那你皇家的脸丢的更厉害。 “景恪将这层遮羞布扯下来,表面看是损了我爹的面子,但也给了我们发作的借口。” “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用这件事情好好做一番文章,敲打一下勋贵们。” 朱雄英补充道:“还要趁此机会,制定一些通行的规矩来约束诸侯。” “不至于让大分封变成祸国殃民之举。” 朱标接话说道:“虽然有些规矩,我们可以事先就制定好,但诸侯们会认为我们管的太宽。” “如果因此产生抵触心理,是不利于这些规矩的实施的,甚至会影响到宗藩计划的建设。” “现在景恪将遮羞布扯掉,我们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朱雄英接着说道:“对,是他们做的太过分,大明迫于无奈才制定的这些规矩。” “他们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高调。” 朱标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将朱雄英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才继续说道: “真等到他们在封国惹出祸端,咱们再出兵收拾残局。” “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不说,还会造成无辜百姓的伤亡。” “我想,景恪当场扯掉遮羞布,也是这个目的。” 马娘娘‘恍然大悟’的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景恪不是那种不懂得顾全大局的人。” 朱元璋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顿时觉得自己才是外人。 不过经过朱标的解释,他大致也知道陈景恪的目的了,心中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只是面子上有些下不来。 马娘娘多了解他啊,马上就说道: “即便如此,景恪也不应该私自做主,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要提前和陛下通通气才行。” “快给陛下道歉。” 陈景恪连忙诚恳的认错:“是我错了,请陛下息怒。” 朱元璋哼哼几句,也就顺着梯子下来了。 “你既然演了这场戏,那定然是有了主意,说说有什么打算。” 陈景恪表情严肃的道:“我们针对分封制定了一系列的制度,但依然不够全面……” “为了更好的稳固宗藩体系,也为了不让诸侯们肆意妄为残害百姓。” “我以为大明应该建立一套根本法,用来约束藩属国。” 朱元璋疑惑道:“什么是根本法?和现在的大明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众人也都好奇的看向他。 只有朱雄英一副了然的模样,显然他早就知道了。 陈景恪就将前世‘宪法’的概念,给他们讲了一下,然后说道: “大明律太过繁琐,且是根据大明的实际情况来制定的。” “我们不可能要求所有的封国,都采用大明律,这是不现实的。” “根本法就是将大明律的主干提取出来,制定一部能适用大部分情况的基本法。” 有些藩属国国主有自己的想法,有些是国情不同。 总之,一旦大分封开始,每个诸侯国都会发展出自己的一套法律。 “这部根本法要在所有藩属国一体通行。” “藩属国在制定本国律法的时候,不得与根本法相冲突,否则视为无效或者干脆视为谋逆。” 朱元璋已经彻底将方才的事情放下,听到这里,不禁说道: “好,这个根本法的提议很好,就是要让这些人明白,谁才是天下之主。” “咱能让他们当诸侯,也能收回。” 朱雄英接过话茬,提高声音说道: “很多勋贵根本就不知道何为国主,他们去了封国必然会耽于享乐,视国民如奴隶。” “有了根本法,就可以确保他们不会做的太过分。” “为了确保根本法的执行情况,大明要在各藩属国建立天使馆。” “由大明朝廷派遣使者常驻天使馆……” “使者不干涉藩属国内政,旨在监督根本法的执行情况,以及方便和大明进行沟通。” “同样,大明也要建立一个使馆区,各藩属国派遣使者常驻其间。” “以便于大明及时沟通各藩属国。” 关于使馆制度,这是很久以前陈景恪就和他提过的建议。 那时他刚刚掌管鸿胪寺,制定了外交规则,其中就有使馆制度。 只是当时条件不成熟,这个想法就被搁置了。 现在要进行大分封了,正好拿出来使用。 “总之,大明要从政治、经济、外交、军事等方面,对藩属国进行控制。” 听完自家大孙子的话,老朱高兴的合不拢嘴,连很久都不用的乖孙都拿出来了: “好好好,乖孙说的好啊。” “他们的一切都是大明给的,就要全方位的控制他们。” 朱标也默默点头,政治方面有礼法,经济方面有宝钞,外交和军事方面有宗藩规则。 从四大块对藩属国进行控制,确实非常完善了。 陈景恪补充说道:“现在诸侯国数量较少,大明管理起来较为方便。” “以后数量变多,管理就会非常不方便。” “而且诸侯国内部难免也会有矛盾,如果全部都有大明来帮忙调解,必然会有人不满意。” “长此以往,怕他们会对大明生出怨愤之心。” “甚至会引起其他国家对大明的不满。” “我以为,可以定期召开诸侯国大会,各诸侯国派代表齐聚一堂,协商各种问题。” “有矛盾的,也可以在会议上提出,并由各国集体做出决议。” “这样事情解决了,他们就算不满也怪不了大明。” 朱元璋眉头一皱,说道:“如此一来,他们岂不是可以通过会议摆脱大明的控制。” 朱雄英忍不住说道:“那么多藩属国,怎么可能一条心。” 朱元璋依然不乐意的道:“以防万一,景恪不是经常说吗,在设计制度的时候,要尽可能的避免留下漏洞。” 陈景恪笑道:“陛下所言甚是,所以大明作为宗主国,拥有一项特权。” “一票否决权。” 朱元璋不解的道:“一票否决权?何意?” 陈景恪说道:“就是字面意思,会议上做出的任何决议,大明都可以一票否决。” 朱标眼睛一亮,忍不住说道:“这个一票否决权,妙啊。” “如此,就可以确保没有人能利用大会,做出损害大明利益的决策。” 朱元璋眉头皱起说道:“你先等等,大明若想推动某些决议呢?” 陈景恪说道:“走正常程序,在大会上提出决议,所有诸侯国投票表决。” “超过一定数量的人同意,决议才能通过。” 朱元璋不悦的道:“为何要如此麻烦?如果他们不同意,咱说的话还不管用了是吧?” 陈景恪耐心的解释道:“陛下,这么做有三个原因。” “其一是安诸侯的心。” “让他们知道,大明不会利用宗主国的身份,随意损害他们的利益。” “其二,就是防止大明不了解诸侯国情况,制定出有损诸侯国利益的决定。” “我知道您肯定不喜欢听这话,但诸侯国也是人。” “如果大明不考虑他们的感受,早晚有一天会众叛亲离。” 朱元璋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陈景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些年老朱也大有长进啊,知道如何取舍了。 换成以前,他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第三,就是方便大明甩锅。” “方才已经说过,什么决议都让大明来做,锅也是大明来背的。” “现在大明只有否决权,决定权是全体诸侯国共同拥有的。” “就算某些诸侯国利益受损,那也怪不得大明。” “他们总不能怨恨大明,为何不动用一票否决权来保护他们吧?” 马娘娘笑道:“哈哈……谁要是真这么不识大体,被灭了也是应该。”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诸侯国大会采用的是少数服从多数原则,一项决议能不能通过,看的是投票。 大明不可能为了少数人,去得罪多数人。 至少不能轻易动用一票否决权去保护少数。 所以,不论最终决议是什么,大明都是不粘锅。 陈景恪继续说道:“至于陛下担心的,大明提的决议被否决了怎么办。” “我只能说,作为宗主国,提出的决议无法通过。” “要么就是这项决议太不靠谱,不靠谱到诸侯国宁愿得罪大明,也不愿意同意。” “要么是大明日落西山,已经无法维持宗主国的体面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大明有强行通过决议的权力,又有何用?” 朱元璋也不禁颔首,确实是这个理。 宗主国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提出的决议只要不是特别扯淡,都能通过。 他的担忧,其实完全没必要。 保留一票否决权,诸侯国安心了,大明也可以保证自己的利益。 是目前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了。 —— 朱元璋他们在宫里开会,宫外一众勋贵代表也齐聚一堂,对某些事情进行协商。 只是现场的氛围有些剑拔弩张,不像是好好开会的样子。 江夏侯周德兴怒视汤和,道:“信国公,方才你是何意?” “就你忠于陛下是吗?我们都是乱臣贼子?” 第411章 陈景恪算什么东西 面对质问,汤和不屑的说道:“是不是乱臣贼子,你心里比我清楚。” “我倒要问问你们,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行逼宫之事?” 周德兴脸色一变,呵斥道:“汤和,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们只是为了迎接陛下回京,什么时候逼宫了。” 汤和冷笑道:“不要把其他人当成傻子,你们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全洛阳城哪个不知道?” 崇山侯李新起身说道:“信国公,不要血口喷人。说我们逼宫,你可有证据?” 汤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就是证据。” 李新摇摇头,叹息道:“信国公,我知道你这是被人给骗了啊。” 汤和反问道:“被骗?被谁骗?陈伴读吗?” 李新认真的道:“就是陈景恪,此人仗着太上皇、皇上的宠信肆意妄为。” “侥幸出了点成绩,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对什么事情都想指手画脚。” “今日还将矛头对准我们……他都不想想,若没有我们的支持,他所谓的变革怎么进行的下去。” 周德兴也立即将枪口对准了陈景恪,说道:“对,真正忘恩负义的,是他陈景恪才对。” “信国公,你我同为勋贵利益一致,不能被他给骗了反对来对付我们。”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对陈景恪进行谴责。 将他视为一切罪魁祸首,大有要行清君侧的架势。 哪知,就在这时李善长突然起身就往外走。 周德兴开口问道:“韩国公这是去哪?” 李善长头都不回的道:“和一群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谈的,不想惹麻烦的就和我一起走吧。” 说完径直离去。 只留下脸色难看的周德兴、李新等人。 周德兴强行为自己挽尊道:“不用理他,韩国公与那陈景恪关系……” 哪知他刚开口,王弼就起身说道:“在下家中有事先走一步,诸位海涵。” 说完不等别人开口挽留,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去。 他的离开就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一般,十几个人跟着一起离开。 会场里顿时空出了一小片角落。 这下周德兴等人就不是脸色难看,而是心慌了。 汤和讥笑道:“哈哈……知道大家为什么走吗?” “伱们这些人是真的飘了,真以为自己多了了不起,大明没了你们什么都做不了是吧?” “陈伴读的能力如何,天下谁人不知?” “他的变革全靠你们的支持才得以施行?真是大言不惭。” “你们说这话的时候,将太上皇置于何地了?” “有太上皇支持,什么样的新政推行不下去?” “阻拦新政?谁敢?是觉得太上皇的刀不够锋利了吗?” “不是你们帮了陈伴读,是他帮了你们才对。” “若没有他的变革,哪有今日的大明?” “若没有他的提议,你们以为会有大分封?做梦吧。” 周德兴等人脸色更加不自然,不是羞愧,而是惧怕。 大家都以为,朱元璋成为太上皇之后,日子会好过一点。 可事实是,退位之后他不用操心国事,有更多精力去搞反腐。 杀人杀的更多了。 普通官吏且不去论,这些年被他处死的勋贵有二十多人,被褫夺爵位法办的有一百多位。 只不过都是些小勋贵,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此情此景,由不得他们不害怕。 能杀小勋贵就能杀大勋贵,太上皇的杀心没人敢质疑。 更何况,那么多勋贵都直接表明态度,会和皇帝站在一起。 也就是说,他们依然是少数派。 到了这会儿,他们心中已经在懊悔,为何要这么高调? 为何要借机生事? 朝廷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可之前的种种迹象,已经在告诉世人会大分封。 只是要等太上皇回来宣布。 他们就是等不及,想要在迎接太上皇回京的仪式上做做文章。 当然,他们还有个小心思。 南洋土地有限,能封过去的勋贵是有限的。 谁都想第一批获封,那就只能找机会秀一下存在感。 于是他们就串联了许多勋贵,大家大张旗鼓的去迎接太上皇。 以此来凸显自己等人的存在。 他们成功了,太上皇确实记住了他们。 但……现在他们宁愿自己没被记住。 “咳……”一声干咳响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周德兴等人都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蓝玉干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才缓缓开口说道: “江夏侯,你是勋贵之中最年长者,大家向来最敬重你。” “就连太上皇他老人家,对你也多有照顾,赏赐冠于众勋贵。” “你今日行为对得起太上皇吗?” 周德兴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蓝玉又将目光看向李新,说道:“你说陈伴读污蔑你们?” “我认为恰恰相反,他这么做是在保护你们?” “你以为你们的行为很隐蔽?以为法不责众,以为太上皇会吃这个哑巴亏?” “幼稚,太上皇眼里容不下沙子,你们今日的行为必将受到惩处。” “陈伴读的一席话,将所有事情都摆在了明面上。” “太上皇当场不发作,事后就不会再说什么。” “你们这些人,都因此逃过一劫。” “你们非但不知感激,还倒打一耙,实在让人齿冷。” 李新反驳道:“保护我们?当场撕破脸皮,谏言太子行杀鸡儆猴之事,他就是这么保护我们的?” 其他人也多持相同的想法,连灭几個诸侯国警示诸侯的法子都想出来了,还叫保护? 那这种保护,我们可享受不来。 见他们还嘴硬,蓝玉彻底放弃了解释的打算。 事实上,他本来也不想和这些人多说。 只是陈景恪不希望大家出事儿,他是为了帮陈景恪,才会过来劝说的。 只可惜,这些人不敢怪罪太上皇,却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陈景恪身上。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所以,他当即也起身离开了。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很不开心,这让周德兴等人心情更加沉重。 大家最怕的自然是朱元璋,最忌惮的就是蓝玉。 莽夫有莽夫的优点,执掌军法真可以说是铁面无私。 这些年被处置的勋贵,有一多半都是栽在他的手里。 不是他特意针对勋贵,而是勋贵都是军队出来的,归他管理。 而且很多人自恃有功肆意妄为,很容易犯错。 只要犯到蓝玉手里,基本就落不了好。 勋贵集团对他既忌惮,又恨的牙痒痒。 然而谁都拿他没办法。 太子的舅公,就这一个身份,就让所有人束手无策了。 而且他和陈景恪也关系莫逆,洛阳城谁不知道,蓝春和蓝斌就是陈景恪的半个儿子。 这俩孩子和福清公主的关系,比和亲娘的关系还要好。 只要太子和陈景恪不倒,蓝玉的地位就不可撼动。 此时他甩袖而去,大家自然担心被穿小鞋。 但比起穿小鞋,更让他们担心的是他们‘逼宫’的后果。 其实他们心里已经意识到,陈景恪确实是在帮他们。 当场将事情戳穿,太上皇要是当场不发作,事后就不太可能继续动他们。 就算动,也不会大动。 否则就会被说成没有容人之量。 可是现在他们不领情,还倒打一耙。 陈景恪得知之后,会不会生气? 以他在皇家三人组心目中的地位,随便一句话都能掀起波澜。 一直没说话的徐达,长叹一声道:“何必呢。” “本来装个糊涂,以后消停点事情就过去了,非要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是真的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可总有人想整点幺蛾子。 面对徐达,这些人还是非常恭敬的,连忙求教道: “魏国公,您是大家的主心骨,可要帮帮我们啊。” 徐达摇摇头,说道:“能说的我自然会说,但还需要你们自己拿出态度才行。” “上书请罪吧……如果可以,就去给陈伴读认个错。” 说完他也起身离开了,汤和、冯胜等人也紧随其后离开。 场上只剩下周德兴、李新等二十余位勋贵,也正是他们挑头去‘逼宫’的。 有人惊慌的问道:“江夏侯、崇山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周德兴眉头一皱,说道:“天还没有塌下来,慌什么?” 右军都督王诚站出来说道:“诸位莫慌,老侯爷什么场面没见过,大家听他的准没错。” 李新神情里闪过一抹担忧,但嘴上还是附和道: “是啊,大家不要自乱阵脚,听老侯爷的吩咐即可。” 其他人也似乎有了主心骨,纷纷说道:“是啊是啊,老侯爷你拿个主意吧。” 周德兴本来还有些心慌的,听众人的吹捧自信心又上来了,说道: “咱们确实太高调,引起了太上皇不悦,不过事情远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诸位哪个不是跟着太上皇刀山火海走过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只要主动上书认错,太上皇不会真的拿我们怎么着。” 众人越想越觉得他说的没毛病,多大点事儿吗。 主动认错最多也就是罚奉,太上皇还能因为这事儿砍了我们不成? 刚才就是被汤和、蓝玉他们给吓唬住了。 这时有人问道:“陈伴读那里要去吗?” 周德兴不屑的道:“他不过是仗着点医术和嘴皮子,迷惑了太上皇和皇上罢了。” “这种小人,当面我都敢吐他一脸唾沫。” “给他认错,他算什么东西。” “你们谁爱去谁去……不过去了以后,就别说认识我,丢不起那人。” 众人面面相觑,陈景恪到底如何,他们这些人再清楚不过。 可周德兴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至于要不要去陈家认错……回去再说。 不能什么都听这个老家伙的,这次就被他给坑了。 众人很自然的就将责任都推到了周德兴身上,完全忘记了当初他们是如何的怨愤太上皇食言的。 ——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开会,自然是瞒不过人的。 朱元璋第一时间就得知了具体情况,嘲笑道: “景恪还帮人求情呢,哪知道人家根本就不领情,还骂他算什么东西。” “这会儿他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真想看看他什么表情,肯定很精彩。” 马娘娘抱着一个热水袋暖手,说道:“景恪就是太善良了。” “这么多年始终不改初心,实在难得。” 朱元璋说道:“他那是傻,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也就是碰到咱们家,把他当自己人看。” “换成别的帝王家,早把他吃干抹净了,骨头都不剩下一点。” 马娘娘点点头,说道:“咱们也算是互相成全,没有他哪有大明的今日。” 然后她看着手里的情报,眉头微皱,不悦的道: “不过这些人确实过分,是该给他们一些教训了。” “尤其是这个周德兴,年龄越大就越糊涂了。” “八十岁的人了,不知道在家安享晚年,还出来惹是生非。” 她都开口了,老朱就彻底放开手脚了,立即下令去查一查周家的情况。 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违法乱纪之事。 顺便把这次参与‘逼宫’的人员,以及前因后果全都调查清楚。 他并没有将命令下达给杜同礼,而是让蒋瓛亲自去查。 相比起杜同礼,他更相信蒋瓛,况且用了这么多年也顺手了。 倒不是对陈景恪有意见什么的。 他信任陈景恪,却不会信任陈景恪信任的人。 另一边陈景恪也知道了周德兴等人的言论,对此他没有任何表示。 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有人非要找死他也不会拦着。 又不是他亲儿子,干嘛操那么多心。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那场贵族会议结束后不久,就有十几位勋贵登门道谢。 同时也检讨了之前的错误,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之类的。 陈景恪也没有说什么过重的话,只是告诉他们以后莫要再如此孟浪行事。 然后将这些人的名字,从黑名单上剔除了。 朱元璋派蒋瓛去调查,他也同样派了杜同礼去查这些人。 不管要不要教训他们,先把证据之类的准备好,有备无患吗。 只是当他看到杜同礼送过来的,关于周德兴的情报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看到了蒋瓛送来的情报,脸色顿时就变成了铁青。 第412章 秽乱宫闱 看着手中的情报,陈景恪只感到头皮发麻。 周德兴的儿子周骥,王诚的儿子王庸,与宫女淫乱。 (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这里借用一下。) 即便是非常信任杜同礼,他也忍不住质疑道: “你确定没有弄错?” 杜同礼回道:“这种事情我哪敢出错……刚开始我也不信,查了好几遍才敢确认。” “陛下派了蒋指挥使调查周德兴等人,他也得到了这份情报,想必此时已经进宫面圣了。” 那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了,他们怎么敢的。 陈景恪深吸口气,说道:“你说,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作死?” 杜同礼回道:“这属下哪知道,可能就是您说的飘了吧。” 陈景恪摇摇头,问道:“你派人去监视他们了吗?” 杜同礼点头说道:“已经派出足够的人手对他们进行监视,只需陛下一道命令,就可以将他们捉拿归案。” 陈景恪点点头:“那就好。” 这是,杜同礼小心的道:“您看这件事情需要汇报给陛下吗?” 陈景恪看他一眼,叹道:“老杜啊,记好自己的身份,不要作死。” 杜同礼连忙解释道: “属下不是要隐瞒陛下,是考虑到蒋指挥使定然已经将此事上报。” “陛下此时应该正在气头上,我再去烦他是不是不太好。” 陈景恪说道:“他是他,你是你,现在你才是锦衣卫指挥使。”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亲自去见陛下,就是死罪。” 杜同礼冷汗登时就下来了:“是,属下知错,这就进宫面见太上皇。” 陈景恪起身说道:“一起去吧,这么大的事情我要是装不知道,太上皇指定找我麻烦。” 一听他也要同去,杜同礼心下轻松了许多。 他本来就害怕见到太上皇,更何况发生了这种事情,现在过去妥妥的触霉头。 一个应对不好,挨一顿板子都是轻的。 有陈景恪跟着就没事儿了,最多就是被训斥几句。 两人立即出发前往皇宫。 果不其然,刚靠近大殿门口,就听到朱元璋的咆哮声: “周骥、王庸,唯有夷其三族方解我心头之恨。” 听到朱元璋愤怒的声音,杜同礼腿不禁一软。 陈景恪则不受影响,和内侍说了一声,让他代为通传。 只是片刻,殿内就传来老朱的声音: “站门口装什么样子,这会儿知道礼节了?” 陈景恪摇摇头,迈步进入大殿,杜同礼则留在了外面。 此时朱元璋、马娘娘、朱标、朱雄英、徐妙锦都在。 还有个一个中年美妇人跪在地上。 不只是老朱生气,马娘娘脸色也非常难看。 她是后宫之主……虽然现在不怎么管事了,可出这么大的事情,也是在打她的脸。 朱标一张脸已经全黑了,在他的任上出现这种事情,丢脸丢大了啊。 朱雄英就只是单纯的愤怒了,敢和宫女乱搞,简直就是找死。 地上跪着的,则是朱标的曹贵妃。 朱标没有皇后,后宫的事情就交给了较为受宠的曹贵妃打理。 平日里小事儿她打理,大事就找马娘娘或者朱标。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出现这档子事儿,她都难辞其咎。 见陈景恪走进来,老朱就气不打一处来: “求情求情,现在怎么不帮人求情了?就你会当好人,这次不当了吧?” 陈景恪唯有苦笑。 马娘娘则说道:“生气就生气,拿孩子撒什么气,他又不知道这件事情。” 老朱‘哼哼’两声,连忙解释道:“我这是在教训他,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帮人求情。” “就像这次,也就是咱们,换成别的帝王,他肯定要受牵连。” 陈景恪心下感动,诚恳的道:“谢陛下教诲,我知道错了。” 老朱指了指他,说道:“知道错了,但就是不改。” “哼,咱也懒得说伱了,杜同礼那边有没有别的线索?” 陈景恪将情报递给他,说道:“杜同礼就在外面候着,这是他调查的结果,不知道和蒋指挥使的是否有出入。” 老朱一把抓过来,粗略翻了一遍就丢在一旁,说道: “和蒋瓛调查的情况大差不差……此二人真胆大包天,我已经命蒋瓛去拿人了。” “咱倒要好好问一问,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越说他就越愤怒,再次破口大骂: “周德兴这个老王八,咱对他不够好吗?” “竟敢纵容其子犯下这等滔天大罪,他对得起咱的信任吗。” 他这话一点都不假。 大明开国勋贵里,有两個人身份最特殊,一个是汤和,一个就是周德兴。 他们两个是老朱真正的同乡同村人,从小一起长大的。 汤和的事情就不说了,老朱对他可以说是最信任的。 周德兴年长几岁,当年应该是对朱元璋有过一些照顾。 后来老朱造反,他加入义军,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老朱对他也非常够意思,当年他的府邸修的超过规格,被群臣弹劾。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一般的处置方式就是削爵处死。 老朱就直接说,我老哥哥苦了一辈子,现在享受享受怎么了?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之后逢年过节的赏赐,都是冠于诸勋贵的。 甚至给了他出入宫禁的权力。 可就是这个老头,先是联络诸勋贵行‘逼宫’之事。 现在又被查出其子与宫女淫乱。 说起来,这事儿能被查出来,还是怪他自己太跳。 如果他老老实实的当自己的侯爷,以老朱对他的宠信,锦衣卫怎么都不可能去查他家的根底。 正是因为他‘逼宫’。 老朱生气了,想查一查到底有多少人参与,顺便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别的谋划。 结果就将周骥干的事儿给查出来了。 顺着周骥,又将王庸给揪了出来。 周德兴大概率是不知道儿子干了啥的,否则不敢这么跳。 周骥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的亲爹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只能说,这一家子爹和儿子互相坑,死得其所。 关于此事的处理结果,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夷三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问题在于,还有没有别的人牵扯其中。 更关键的,也是大家都在回避的问题,难道只有宫女参与其中了? 会不会有嫔妃也参与进来? 这些问题,只能将两人抓捕归案审讯后才能得知。 接着众人又讨论了一下如何处置‘逼宫’的事情。 愤怒中的朱元璋和朱雄英都认为,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他们。 打击一下勋贵们的嚣张气焰。 陈景恪这次没有劝解,他又不是滥好人。 他比老朱还要痛恨那些‘逼宫’的人。 之前出来保他们,是不想国家发生混乱,影响到大好局面。 现在这档子事儿都出来了,他自然也就不劝了。 甚至还很支持老朱和朱雄英。 既然必须要杀人了,那干脆就多杀几个,一次性把问题摁下去。 反倒是马娘娘,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如果在这个时候处置太多人,会让外人怀疑咱们在污蔑他们,好对他们展开打击报复。” “所以,两件事情分开的好。” “先处理周骥和王庸的案子,至于其他勋贵,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老朱虽然生气,却并未昏了头,自然知道她说的在理。 此时搞扩大化,大家必然会怀疑。 是不是你为了打击报复,故意陷害他们? 虽然自戴绿帽子有点不合理,可传谣言的人哪会管那么多。 所以,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搞扩大化的想法,只就事论事。 外面的事情确定之后,就是处理内部了。 曹贵妃因管理后宫不利,被降级成为嫔妃。 但这还不算完,在案件结束之前,她都要被禁足。 等案子结束,确认没有参与进来,才能恢复正常。 接着就是马娘娘再次出山,帮朱标整理后宫。 这让朱标非常的羞愧,都当皇帝了,后宫的事情还要麻烦老娘。 马娘娘对儿子则只有心疼,国家大事要操心,到了后宫也不得安宁。 “哎,雄英他娘去的早,要是她还在该多好。” 一句话说的众人心头沉重,朱雄英更是眼眶含泪。 徐妙锦悄悄的挪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给他力量。 事实上她的小动作大家都看到了,只是不想煞风景,故意装作没看到而已。 之后,马娘娘就带着徐妙锦离开了。 她要借着这次整顿后宫的机会,锻炼一下徐妙锦。 作为未来的皇后,必须要懂得如何管理后宫。 再也没有比这种实实在在的案例,更能教人的了。 —— 蒋瓛是个狠人,也是太上皇手里最锋利的刀,这一点是公认的。 尤其是老朱退位,他也跟着卸任锦衣卫指挥使,更是成了老朱的影子。 老朱这两年反腐成果如此之大,离不开他的情报支持。 这次由他出手,拿下周德兴和王诚全家,群臣自然知道这是太上皇的旨意。 若是朱标下旨,那动手的就应该是杜同礼。 大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蒋瓛出手拿人。 自然而言的就认为,这是对‘逼宫’的报复。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觉得很正常,敢逼宫肯定要付出代价。 太上皇杀伐果决一辈子,岂会受他们这个气? 也有人认为老朱太小气,之前你说了不追究,怎么翻脸就不认账了? 而且就算你想打击报复,就不能等风头过了? 真正慌乱的,是和他们一起逼宫的勋贵。 别看之前他们高调,其实就是抱着法不责众的思想。 眼见皇帝竟然真的要搞清算,他们自然害怕。 有人在家等死,有人四处托关系打点。 还有人则已经开始提前准备后事。 朱元璋也是故意恐吓群臣,并没有告诉大家原因,而是任由大家乱猜。 虽然没有办法清算你们,但吓唬一下还是可以的。 而且这次恐吓的不只是闹事的勋贵,还有别的文武大臣。 咱虽然退位了,可照样能杀人。 别用法不责众那一套来对付咱,咱不吃那一套。 这一招确实很管用,这几天群臣一个比一个老实。 关于大分封的争论都小了很多。 就连徐达、李善长他们,都以为朱元璋迫不及待要搞清算。 私下找陈景恪打听情况,如果是真的,他们准备劝谏一下。 不是反对搞大清算,而是目前不合适。 事涉宫闱,陈景恪也不好对他们多说什么,只告诉他们与逼宫无关。 周德兴他们是犯了别的事儿,只是以前没有被查出来。 “这次他们逼宫,太上皇想了解具体情况,派人去调查。” “结果把他们以前干的事情给查了出来。” 听到这里,李善长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突出一个不掺和。 事实上他也没办法掺和太多,胡惟庸案他不干净,有些事情掺和太多反而是给自己找麻烦。 徐达就相当无语了,这事儿闹的,还真是……活该啊。 “事情严重吗?” 陈景恪说道:“夷三族。” 徐达的表情瞬间凝重无比,自从大明的政治步入正轨,没有正当理由老朱也不会轻易夷人三族了。 而能夷三族的罪就那么几个,谋逆、行刺皇帝等等。 他想不通,周德兴和王诚这俩人,能犯哪一条? 但不论他们犯了哪一条,这件事情都不是他能过问的了。 所以很快他就离开了。 —— 锦衣卫那边也很快就拿到了证据。 说起来周骥和王庸也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一旦坐实就是夷三族。 所以最开始咬死不认。 但可惜,他们的嘴巴没有锦衣卫诏狱里的刑具硬,几天后全都招了。 事情还是出在周德兴身上。 前面说过,朱元璋赐给他出入宫禁的权力,也就是给了他一块腰牌。 然后,这个特权却被周骥给偷用了。 他不光自己偷偷和宫女淫乱,还把好朋友王庸给拉上了。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和朱标没皇后有直接关系。 马娘娘退居二线,后宫的事情交给了曹贵妃管理。 可她只是个贵妃,还有三个同级别的竞争对手,下面还有一群嫔妃虎视眈眈。 总之就是,后宫管理方面有点乱。 这就给了周骥、王庸可乘之机。 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对宫里的女人下手。 即便那只是个宫女也不行。 周骥为什么会动了这样的歪念头呢? 正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被掩埋许久的案子被扒了出来。 周骥自述,他是受了临川侯胡美的女婿赵抚的诱惑,才犯下此罪。 而赵抚早在洪武十六年,就曾秽乱宫闱。 这个口供一出,朱元璋原地爆炸了。 第413章 最后一块死角 临川侯胡美,大明开国功勋之一,其女入宫为妃,是为胡顺妃。 为贵妃之一,地位仅在马娘娘之下。 胡顺妃生了个儿子,就是湘王朱柏。 朱雄英小圈子的核心成员之一。 也因此,胡顺妃比历史上更加受宠,胡美自然也因此受益。 谁都没想到,他的女婿赵抚竟然也被牵扯了进来。 不过秽乱宫闱这种事情,不论谁牵扯进来都难逃诏狱走一遭。 锦衣卫连夜出动,将赵抚抄家。 就连胡美全家都被锦衣卫禁足,未经允许一只苍蝇都不得离开。 赵抚可没有周骥、王庸那么硬的骨头,锦衣卫刚把刑具拿出来还没上,他就屎尿齐流全招了。 然后,不出意外的,胡美也被供了出来。 准确说,这桩案子最初就是因他而起。 他本身是勋贵,女儿是贵妃,外孙是很受宠的湘王。 自然也就有了出入宫禁的资格。 然后他就色胆包天,和一个宫女勾搭上了。 凭着这个宫女拉皮条,又有另外几个宫女参与了进来。 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多久他的事儿就被他女婿赵抚给发现了。 被宫女给压榨的有些吃不消的他,竟将赵抚也拉了进来。 翁婿俩做了同道中人。 和宫女乱来那么久都没被发现,赵抚难免就有些得意。 一次酒后炫耀,将此事告诉了周骥。 怕周骥检举,他就将其拉了进来。 后周骥又把王庸拉了进来。 拿到口供之后,陈景恪彻底麻了,朱元璋原地爆炸了。 “哗啦……” 朱元璋化身桌面清理大师,一挥手将案几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欺天啦……” “竟敢欺辱到咱头上来了……” “咱就是太心善,才会被他们如此羞辱……” 朱标静静的坐在一边,亦是满脸杀意。 朱雄英就更别提了,直接嚷嚷着要大开杀戒。 别的事情都能忍,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宫女虽然不是嫔妃,但严格来说都是皇帝的预备役女人。 别人动,就等于是给皇帝戴帽子。 但对于皇家来说,被戴帽子还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皇家血脉。 这要是被污染了,才是最致命的。 这件事情必须要着重处置,让人短期内不敢再生出别的心思。 一旁的陈景恪也是眉头紧皱,他对这些人是真的厌烦透了。 踏马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心里没有一点数吗? 好好的日子不能过是吧?天天要玩惊险刺激的是吧? 这一世老朱没有对勋贵大开杀戒,确实让很多勋贵嚣张起来了。 尤其是用分封换取他们支持变革,更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厉害。 厉害到皇帝都要和他们进行利益交换。 以至于让他们产生了,勋贵集团能和皇权掰腕子的错觉。 否则也不会有人敢在迎接仪式上搞‘逼宫’。 既然你们要玩,那这次就玩個大的好了。 正好把勋贵阶层好好的清理一下,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诸侯王。 就在老朱跳脚的时候,马娘娘推门走了进来,劝慰道: “消消气,别把身子气坏了。你要是气坏了,还怎么收拾这群乱臣贼子。” 闻言,老朱果然压下了怒火,说道: “妹子,这次你可别拦咱,你拦咱,咱和你翻脸。” 马娘娘用脚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一边,走到他身边,把他摁在椅子上: “我拦你做什么,那些人确实要好好教训一下了。” 老朱顿时就冷笑起来,道:“好,有妹子你这句话就行,这次咱要好好教他们做人。” 然后他又将目光看向陈景恪,喝问道: “这次你还要替人求情吗?” 陈景恪摇摇头,恨恨的道:“我求他娘的腿……” 马娘娘瞪了他一眼,说道:“好好说话。” 陈景恪讪笑一下,才继续说道:“以前若不是为了大局,我才懒得管他们死活。” “既然他们自寻死路,那这次干脆就算个总账。” “正好趁大分封前夕,对勋贵集团进行一次清理,将其中的渣滓清理掉。” “免得将来他们当了诸侯祸害一方百姓,还会破坏我们的帝国计划。” 老朱满意的道:“这才像话……哼,让杜同礼动起来,咱要一份详细的资料。” 陈景恪说道:“我已经让他去做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大部分勋贵都在军中任职,陛下不妨让梁国公从军队内部排查一番。” 老朱点头说道:“好,咱这就下旨。” 大方针确定,朱元璋的火气消下去不少,但杀意却升腾而起。 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陈景恪就觉得瘆得慌。 宫外的事情有了章程,接着就是宫内了。 朱元璋问道:“宫里什么情况,她知不知道此事?”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胡顺妃。 马娘娘摇摇头,说道:“我问过了,她并不知道此事。” 朱元璋直直的看着她:“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 马娘娘说道:“她是胡美的女儿不假,可她也是朱柏的生母,又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儿子考虑。” 朱元璋顿时说不出话来。 陈景恪暗暗竖起大拇指,还得是马娘娘啊。 这话表面是在说,胡顺妃为了自己的儿子,不会包庇亲爹的。 实则是在提醒朱元璋,要照顾朱柏的感受。 伱把母亲杀了,他要如何自处? 而且朱柏可不是普通的儿子,他能力出众,还是朱雄英小圈子成员。 老朱必须要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这时,朱雄英也站出来,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皇爷爷……”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朱元璋嘴巴张了张,最终长叹口气: “她不知道最好,不过此事她也有失察之罪,废除所有尊号打入冷宫。” “等朱柏就藩之后,就让她跟去安度晚年吧。” 朱雄英连忙道:“我替十二叔谢皇爷爷。” 陈景恪心中松了口气,至少保住了朱柏的母亲。 事实上,胡美他们这么长时间都没暴露,要说宫里没人给他们擦屁股谁都不信。 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身为贵妃的胡顺妃。 但要处置胡顺妃,就绕不过朱柏。 老朱也不想和这个儿子闹的太僵,再加上朱雄英求情。 所以即便明知道马娘娘在骗他,他还是假装相信了。 当然,还得是马娘娘啊,换个人绝对劝不住,也不敢劝。 在这种时候,谁敢替涉案人员说话,都会遭到打击。 即便是朱标都不行,绝逼会被喷的狗血淋头,然后被老朱拿剑追着砍。 只有马娘娘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受骗。 打入冷宫,等朱柏就藩让她跟着去封国,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然后问出了一个大家最关切的问题: “还有谁牵扯了进来?” 潜台词是,除了宫女,有没有别的嫔妃参与进来。 马娘娘庆幸的道:“只有十三名宫女涉案,再有就是一些宦官收了他们的贿赂,帮他们遮掩。” 闻言,大家心中都松了口气。 只要嫔妃没有问题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朱紧绷的心也松了不少,但依然非常愤怒的道: “继续查,一定要将后宫清理干净,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杖毙。” 马娘娘表情也冷了下来:“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她只是不想乱杀人,但被人骑到脸上,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小会议结束,陈景恪借着给马娘娘检查身体的幌子,去了坤宁宫。 就在他犹豫怎么开口的时候,马娘娘先说道: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陈景恪恭维道:“娘娘英明啊。” 马娘娘瞥了他一眼:“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噗……”徐妙锦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 陈景恪那叫一个尴尬:“娘娘,您说这话,有损形象啊。” 马娘娘往椅背上靠了靠,找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你说不说,不说我要歇息了。” 陈景恪连忙道:“别介……我是想问一下,那些宫女明知死罪为何还要……” “要是一两个人没脑子也就算了,十三个人,我觉得有些不正常。” 马娘娘淡淡的道:“这重要吗?” 陈景恪正色道:“很重要,不将问题搞清楚,难保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马娘娘似乎被说中了什么心事,忧心忡忡的说道: “十三个涉案宫女,六个是受了虐待,想要找人帮她们出头。” “四个是年龄大了,自觉出宫无望,不想就这么老死宫中。” “还有一个是发现了他们的事情,被他们用了强,事后半推半就的就加入了进来。” “剩下两个,就是你说的那种无脑不怕死的。” “包庇他们的宦官,要么是收了他们的钱财,要么是希望通过他们改善在宫里的生活。” 陈景恪叹道:“与我所想的情况差不多。” 马娘娘眉头一挑,问道:“哦,你想到了什么?” 陈景恪回道:“入了宫,人就不再是人了。” 马娘娘眉头皱起,不悦的道:“说什么胡话?” 徐妙锦连忙冲他使眼色,让他不要乱说。 陈景恪无视两人的表情,继续说道:“您不高兴我也要说。” “宫里的规矩有多严苛,我不说您也知道。” “很多部门甚至已经不能用严苛来形容,完全就是不把人当人看,其中以浣洗局为最。” “娘娘,您觉得入了浣洗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吗?” 马娘娘不说话了,浣洗局有多残酷她再清楚不过了。 进了那里的人,已经不算是人了。 别的都是虚的,数据才是最真实的。 只说一个数据,宫里每年死亡人数最多的,就是浣洗局。 事实上,参与淫乱的宫女,有三个曾经入过浣洗局。 后来在胡美等人的帮助下,才逃了出来。 陈景恪见她听进去了,心中一喜,再接再厉的道: “内侍都是人,有七情六欲,指望他们无欲无求任劳任怨是不可能的。” “宫中只进不出,一旦入宫就几乎没有离开的可能。” 这主要是取决于朱元璋的性格。 最开始他视天下人为奴仆,后来在陈景恪的影响下,他的天下观有所改变。 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他能理智的对待天下百姓。 在对待内侍的态度上,就很难扭转了。 在他眼里,内侍就是自己的奴隶,想要人权想都别想。 而且他还很鄙视内侍,认为这些人低贱,需要严加防范。 在这种情况下,内侍的生活有多凄惨可想而知。 “他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往上爬。” “能混出头还好,混不出头下场非常凄惨。” “所以宫里的人都会挖空心思的往上爬,因此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爬不上去,很容易就自暴自弃。” “有些人就会走极端,与其这样活活的熬死,不如放纵的活一天是一天。” “至少在没被发现之前,她们感觉自己活的像个人。” “如果宫外有人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会将其视为救命稻草抓住不放。” “宦官如此,宫女亦是如此。” 换成老朱,肯定会杀意盎然的来一句:杀,杀到他们不敢为止。 但马娘娘不同,她更有同理心,也知道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的重要性。 “你说的不无道理。” “既然你提出了这个问题,想来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直接说吧。” 陈景恪不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道: “把他们当人看,给他们希望。” “更具体的说,把内侍终身制改成聘任制。” 聘任,这个概念随着《雇工法》的施行已经普及开来,马娘娘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也明白了陈景恪的打算。 目前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内侍是终身制,但确实一入宫门深似海,几无离开的可能。 在爬不上去,又出宫无望的情况下,必然会有人选择铤而走险。 换成聘任制,到了期限就可以离开皇宫。 有机会能过正常人的生活,自然就没多少人会干掉脑袋的事情。 聘任制,说白了就是给他们希望。 可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宫中有很多秘密,若采用聘任制,会不会导致皇家隐私泄露?” 第414章 身份带来的使命 陈景恪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两个。 其一,华夏文明更加辉煌灿烂。其二,尽可能给百姓松绑。 之前颁布《雇工法》,可以说是人权方面标志性的进步。 然而这项新法始终有一个死角,那就是皇宫。 新法无法进入皇宫,根本原因在于老朱。 前面已经说过,他理智上接受了新的天下观,但在感情上始终存在障碍。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如此。 很多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不是陈景恪上几节课就能扭转的。 陈景恪的新政确实让大明变得更好,他强迫自己接受了外界的种种变化。 但皇宫被他看做自留地,不能轻易动。 陈景恪也不想因为这一个小角落,和老朱闹的不愉快。 他的计划是,等老朱不在了再把这一小块死角攻克。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次的风波把一切摆到了桌面上。 经过思考之后,他决定试着动一动。 老朱是个很理智的人,只要让他明白,不改变宫里的一些陋习,秽乱宫闱的事情依然会继续发生。 即便感情上无法接受,他大概率也会同意做出一定的修正。 但目前老朱正在气头上,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提。 而且直接和他说,远不如先征得马娘娘的同意管用。 她才是老朱真正的软肋,很多事情只要她点头,基本就成了。 尤其是老朱退位之后,这种趋势更加明显。 不过马娘娘也有自己的担忧:“采用聘任制,导致皇家隐私泄露怎么办?” 陈景恪说道:“娘娘,您仔细想想,后宫真的有什么隐私不方便被外人知道吗?” 马娘娘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有。 军国大事? 一般都是在乾清宫商议,不会拿到后宫里面讨论。 再说了,能被普通宫女太监听到的秘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真正的机密,要是被他们听到了,当场人就没了。 后宫地形图? 知道这个的人不算少,就算广而告之也没一点影响。 行刺皇帝的事情,只能存在之中。 真当那几重宫墙,几万宿卫是摆设啊? 别说外人进来,就算是宫里的宫女,也不是随便就能乱窜的。 他们一辈子都只能在自己工作的小院子里待着,出门就会被抓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行刺一个试试。 后宫宫斗? 这其实不算什么机密,话本里的宫斗剧情,比真实的还精彩。 要真说丑闻,胡美、周骥他们干的事情才叫丑闻。 可是这种丑闻根本就瞒不住人,也没办法隐瞒。 越想她就越认识到一个现实,所谓后宫隐私,不过是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而已。 实际上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一旁的徐妙锦似乎也琢磨了过来,恍然大悟的道: “之前读史,看到唐太宗和长孙皇后,时不时的就放还宫女归家过正常人的生活。” “一直很奇怪,他们就不怕宫里的秘密被泄露出去吗?” “现在才明白,宫里原来根本就没有秘密。” 陈景恪暗暗竖起大拇指,果然不愧是好徒弟,这助攻来的恰到好处。 师父没白教你这么多年。 不过他立即就很严肃的反驳道: “也不能说宫里没有秘密,毕竟事涉皇家,也可以说处处都是秘密。” 徐妙锦一副受教的模样:“老师说的是,是我想差了。” “不过大多数内侍,应该都没有机会接触机密消息吧。” 陈景恪摆出孺子可教也的模样,说道: “是的,那么多内侍,不可能所有人都能接触到秘密。” “大部分人从事的,只是普通的工作,只有极少数人才有机会接触到秘密。” 徐妙锦接话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将两者区别对待呢?” “有机会接触机密的,可以让他们终身制任职,但对他们要有补偿。” “这样他们才能心甘情愿的工作。” “对于那些普通人,就没必要严防死守,按照正常的聘任制即可。” 陈景恪赞道:“聪明,不愧是陛下和娘娘亲自挑选的太子妃。” 徐妙锦害羞的道:“老师谬赞了,都是娘娘教的好。” 马娘娘没好气的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师徒情深,就别在我面前唱双簧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种小把戏,陈景恪、朱雄英、徐妙锦他们经常用。 不论是老朱还是马娘娘,亦或者是朱标,都很吃这一套。 大家都知道在唱双簧,但都很喜欢这种方式。 玩笑过后,马娘娘正色道:“你的提议不无道理,不过事关重大还需慎重才是。” 陈景恪心中一喜,她这么说,就是同意变革了。 区别是,变革到什么程度。 不管怎么说,只要有所改善那都是好的。 “娘娘英明,其实宫里的改革不只是皇家的事情,也牵扯到天下的变革进展。”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天下人都盯着宫里呢。” “《雇工法》推出这么多年,进展始终不如意。” “尤其是任用奴仆这方面,更是阻碍重重,其中最难攻克的就是权贵们。” “他们就盯着宫里,宫里不动他们就不动,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这次宫里变革,我看他们还怎么找借口。” 其实这就是一个观念问题,祖祖辈辈都是用的包身奴(工)。 在他们心里,包身奴就是自己的工具,生死由自己掌控,用着放心。 改成聘任制,包身奴变成了拥有人身权利的‘人’,还是外人。 他们用着非常不顺手,自然不愿意。 别说是古代,就算是二十一世纪,有人雇了保姆都把保姆当工具使唤。 稍有不如意就是各种训斥。 也就是法律不允许打人,否则他们马上就能化身扒皮鬼。 在古代这种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在不发生流血革命的情况下,雇工法的施行任重而道远。 不过不管怎么说,马娘娘点头同意内侍采用聘任制,都是一个阶段性的进步。 至于宫女离宫之后的生活,完全不成问题。 宫里待过的女人,在宫外很受欢迎的,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用八抬大轿娶她们过门。 真正需要担心的,反而是宦官。 这些人身体有残缺,出了宫也没办法过正常人的生活,还处处都会被歧视。 至于废除太监……算了,陈景恪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那么就只能默认太监是终身制的,朝廷需要做的是安排好退休事宜。 办法其实很简单,让他们去守皇陵。 在皇陵建立疗养院,到了一定年龄就可以退休,去那边养老。 确保他们能安度晚年。 仅仅如此还不够,宫里很多非人的规矩,也得跟着改一改。 否则有些人熬不住,依然会出事儿,而且传出去也确实有损皇家颜面。 陈景恪又就这方面,进行了一些建议。 伺候人的那没办法,必须十二个时辰随时待命。 别的工作最好采用轮班制,尤其是针对浣洗局,他提出了多项改革意见。 每天几点上下班,一日三餐等等,都做出了严格规定。 下班时间,不允许奴役他们做工等等。 “皇上皇后乃天下人的父母,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 “皇家理应做出表率,如此天下方能大治。” 马娘娘笑道:“你小子,别给我灌迷魂汤……不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若之前宫内就采用你说的办法,想来也不会发生这档子事。” “就算有人不老实,其他人不想被牵连也会主动举报,不至于被隐瞒如此之久。” “不过这事你先不要和陛下说,他正在气头上,说这个就是火上浇油。” “等事情过去了,我会找机会与他说的。” 陈景恪恭维的道:“这我哪敢和陛下说,也就是您,才能说得动他老人家。” 马娘娘白了他一眼,说道:“少拍马屁,没事儿就赶紧走吧,看的我碍眼。” “好嘞,您老歇着,小的先告退了。”陈景恪起身麻溜的就走了。 马娘娘好笑的看着他离开,然后忽然问道: “你觉得他的建议如何?” 徐妙锦矜持的道:“这还需要您和陛下……” 马娘娘:“说人话。” 徐妙锦:“老师的建议非常好。” “我去过一次浣洗局,做了好几天噩梦,从此再也不敢去那里了。” “皇家作为天家,不应该有如此不仁道之事存在。” 马娘娘点点头,说道:“你果然受他的影响更深一些,注重人的权力。” 徐妙锦正想解释什么,她又接着说道: “不过这也是你本性善良,听他讲课的人多了去了,愿意学的没几个。” “你心善这是好事,但要谨记你的身份。” “有些事情是你的身份要求你必须去做的,如果你不做就会害死更多的人。” 徐妙锦露出疑惑之意,什么身份要求必须做的? 马娘娘解释道:“如果你是皇帝,有些人该杀必须要杀,哪怕这个人对朝廷忠心耿耿。” “周亚夫的能力和忠诚都毋庸置疑,可汉景帝依然将他给逼死了。” “不是汉景帝刻薄寡恩,而是帝王身份要求他必须这么做。” “周亚夫性格强势,又是勋贵的代表,他的父亲周勃更是行过废立之事。” “如果不杀他,未来必然会掣肘年幼的汉武帝。” “甚至有可能效仿其父,行废立之事。” “作为帝王,汉景帝不能对这些潜在的危险视而不见。” “所以,周亚夫死了。” 马娘娘又联系了当下,说道:“在这一点上,陈景恪做的就非常好。” “先是自绝于军方,后又用变革得罪了文臣。” “就是为了主动消除自己身上的危险性。” “锦衣卫虽然归他掌管,可各级将官都是陛下和蒋瓛任命的。” “他不造反,那些人都会听他的。” “他要是有别的想法,那些人会第一个将他绑了。” “算学圈子,是他唯一能掌控的势力。” “可计官只是辅佐官,是听命行事的,当家做主的是上面的主官。” “所以,他对皇家没有任何威胁。” “他做事让人放心,皇家也对得起他,才有了他今日的地位。” 徐妙锦不禁连连点头,心中对老师特别的佩服,真是太聪明了。 马娘娘继续说道:“陈景恪降低自己的危险性,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他的身份要求他这么做的。” “如果他不这么做,要么一事无成的苟活,要么功成名就之后死亡。” “你看,大家都在努力按照身份,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徐妙锦眼睛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然。 不过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小声的道: “等老师的大同世界观发布,并为世人接受,他将拥有先贤一般的声望,这不是也很危险吗。” 马娘娘摇摇头,说道:“恰恰相反,他真要是成了先贤,反而更没有危险性。” “会有无数人拿圣人的标准去要求他,会用放大镜观察他的一言一行。” “如果他的言行有任何不符合礼法的地方,就会被人群起而攻之。” “如果他不改,就会被天下人唾弃。” “你说,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危险性吗?” 徐妙锦若有所思的道:“当年朱子被人非议,就是这般吧?” 马娘娘说道:“他面临的情况,比朱熹更加严重。” 朱熹没有进入权力核心,只是在学术上做出成就。 攻击他的,都是学术界的对手。 陈景恪不一样,他始终处在权力的中心。 攻击他的人除了学术界,还包括官场的人。 “到那个时候,他只有一条活路,就是和皇家紧紧的绑定在一起。” “这也是为何,我们大家都鼓励他写大同世界的原因之一。” “不但鼓励他写,等书发布了,还要帮他推广。” “是不是觉得我们很无情,处处算计他?” 徐妙锦摇摇头,说道:“从感情上,我不希望他被如此算计。” “但从理性考虑,这对大家都好。” 马娘娘笑道:“好,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已经学会如何从身份出发,来考虑问题了。” “你是太子妃,未来的大明皇后,有同理心不要紧,切记要把你的身份交给你的任务做好。” “否则就会带来更大的麻烦,比今日还要大的麻烦。” 第415章 给过年增加点颜色 随着胡美和赵抚被抄家,群臣被弄糊涂了。 最开始周德兴、王诚他们被抄家,大家还以为是对‘逼宫’的打击报复。 可胡美没有参与那件事情啊,怎么把他也给抓了? 而且还是直接抄家,一点余地都没留。 关键他是胡顺妃的亲生父亲,湘王朱柏的亲外祖父,意义太不一样了。 有反应快的马上就猜到,肯定是周德兴和王诚在诏狱里扛不住,招出了一些事情。 而其中有一部分事情牵扯到了胡美。 但又一个问题来了,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让太上皇一点都不考虑胡顺妃和朱柏的感受? 而且现在离过年也就剩下十来天了。 俗话说得好,这大过年的…… 有啥事儿不能等到过完年再说啊,非要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抄家吗? 是嫌弃过年不够喜庆,想增加点红色吗?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管真相如何,大家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不管最开始为什么要抓周德兴和王诚,从胡美被抄家开始,事情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接下来又要牵扯多少人进去,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进去,成了所有人都担心的问题。 之前和周德兴、王诚、胡美三家有瓜葛的,都开始慌了,四处托关系打听情况。 陈景恪家门口尤为的热闹,不过他直接选择了闭门谢客。 眼不见心不烦。 几天后,终于有消息传出,是关于宫里面的。 胡顺妃被废。 这下事态更严重。 就算再迟钝的人都知道,出大事儿了。 废贵妃就是个信号,意味着胡美必死无疑。 能让一个侯爵死,还牵连的贵妃被废,这个罪小不了。 而这种大罪,必然会牵连很多人进来。 这下朝野都慌了,尤其是当初一起‘逼宫’的人是最后悔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一边在心里问候周德兴和王诚的十八代先人,一边托人打点。 过年的喜庆气息彻底被恐慌取代。 啥,你说大分封的事儿?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关心这个啊,先把命保住再说吧。 就在这个时候,湘王朱柏回京了。 他倒不是接到母亲出事儿的消息才赶回来的,而是正常回京过年兼述职。 走到洛阳附近,才听说这档子事儿。 有多着急可想而知,立即就甩下大部队先一步回京。 刚走到京城门口,就被陈景恪派来的人给拦住了。 即便很着急,他依然选择去了陈府,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到陈景恪之后,也没有过多寒暄,开口就询问起了事情的缘由。 陈景恪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得知周德兴等人逼宫,他非常愤怒。 得知周骥、王庸秽乱后宫,他更是怒火中烧,但同时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果不其然……胡美和赵抚也参与了进来,而且还是始作俑者。 胡顺妃帮他们擦屁股才受到牵连。 “幸得娘娘力保,顺妃才免于惩罚,只是被废了尊号。” 朱柏整个人都傻了,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自己的外祖父,那个慈祥、正直的老人,竟然干出如此龌龊的事情。 自己的母亲还帮着遮掩。 发生了这种事情,自己又将如此自处? “我……他……我娘为何要帮……为何要如此糊涂啊。” 陈景恪心下叹息,发生这种事情,朱柏夹在中间才是最难做的。 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顺妃这么做是情有可原的。” “你想想现在的自己,当能明白她当时的无奈。” 朱柏下意识的点点头,父亲犯了死罪,想必当时她比现在的自己还要惶恐无助。 在那种情况下,她做出任何选择都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陈景恪接着说道:“她的行为符合情理,不容于国法。” “所以,陛下废除了她所有的尊号。” “不过她毕竟是你的生母,陛下在处置的时候,还是考虑到了你的感受的。” “等你将来封藩,可以带她一起走,让她安度晚年。” 经过他的劝慰和分析,朱柏终于恢复了冷静,起身朝皇宫方向行礼: “谢娘娘,谢谢爹。” 然后他转身又向着陈景恪行礼:“劳景恪你多费心了。”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这件事情我确实没帮上什么忙,太上皇当时有多生气,你想想就知道了。” “我没那个胆子触他的霉头,多亏了娘娘和太子求情,你要谢就谢他们吧。” 朱柏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模样,说道:“我懂,娘娘和太子那边我会亲自道谢的。” 陈景恪相当无语,看来自己老好人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但这事儿他确实没帮上什么忙。 老朱当时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谁敢求情啊。 全靠马娘娘和朱雄英才保下来的。 不过他也没有强行解释,话说到就够了,再说的多反而显得刻意。 两人重新落座,朱柏问道:“现在洛阳应该人心惶惶吧?” 陈景恪颔首道:“是的,大家都能预感到,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朱柏忍不住心头一跳,说道:“我爹准备在过年的时候开启大案?” 陈景恪回道:“大分封在即,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更没有机会做了。” 他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这个道理。 一味的求稳反而会导致混乱,有时候该强硬就得强硬。 勋贵稂莠不齐,贸然分封只会祸国殃民。 等到封国起火了,大明再出兵救火,将要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甚至会因此拖垮大明。 说句自私的话,大明如何可以不管。 但他绝不允许华夏扩张的计划被阻挠。 所以,这场大清洗是必须要进行的。 而且选在大分封前夕动手,能更好的震慑勋贵集团。 如此,即便是分封了,他们也不敢乱来。 朱柏的表情更加严肃,连陈景恪都这么说,这次死的人少不了,甚至会超过当初的胡惟庸案。 然后他就想到了自己:“我该怎么办?” 陈景恪说道:“什么都不做,离开我家就直奔皇宫,见过太上皇之后就请求去探望顺妃。” “看完顺妃就假装闭门思过,谁都不要见。” “我会吩咐杜同礼,派锦衣卫去你家大门守着,这样就没人敢登你的门了。” 锦衣卫守门,任谁都会认为他被太上皇给禁足了。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没人敢再去找他。 “接下来,没有诏书你就一直在家待着。” “等到胡美被处刑,你再上书请求为他一家收敛尸身。” “到那个时候,事情差不多就成定局了,你也不用再躲着了。” 朱柏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这件事情他确实没办法参与,如果胡美犯的是别的罪,哪怕是造反,他都能站出来求情。 朱元璋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最多训斥几句,然后私下会夸他有孝心。 天下人提起此事,都会竖起大拇指赞一句有孝心。 唯独秽乱宫闱不行,这个事儿他说什么都是错。 求情?会成为笑柄。 不求情?同样会被人看笑话。 假装被禁足,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没有任何人能指摘他什么。 “好,等会儿我就进宫,你尽快把锦衣卫派过来。”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你说,这次分封会不会有我一个?” 陈景恪果断否决:“你现在分封,自己才华不得施展是其一。” 毕竟分封在南洋,前途受限。 “其二,也会让太上皇和胡顺妃彻底失去和解的可能,我相信胡顺妃也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朱柏不敢置信的道:“我爹和我娘还有和解的可能?” 陈景恪说道:“毕竟几十年的夫妻,还有你这个儿子在,哪有什么解不开的死仇。” “等陛下的气消了,大家帮忙从中说和,关系就缓和了。” “恢复她尊号的可能性不大,但让她从冷宫出来,将来安葬皇陵应该没问题。” “如果你能在交趾干出一些成绩,这个过程会更加的顺利。” 前三十年子凭母贵,后三十年母凭子贵。 他的功劳越大,朱元璋原谅胡顺妃的概率也就越大。 朱柏兴奋的道:“好,我知道了,这个分封不要也罢。” “我会好好的为朝廷经营交趾,争取早日让我爹和我娘和解。” 陈景恪笑道:“你能如此想再好不过。” “况且,太子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快封藩,他还想留你帮他打天下呢。” 朱柏的能力毋庸置疑,这些年在交趾干的相当出色。 当初朱棡以横扫姿态拿下交趾,又镇守了将近一年,在那里建立了初步的统治。 但交趾环境恶劣,华夏支脉众多。 这些支脉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华夏后裔的身份,对大明多有不服。 朱棡离开后,那些山民就时常出来劫掠作乱。 长此以往,交趾很有可能会得而复失。 最可虑的,还是这里变成大明的伤口,持续流血。 然后朱标就将朱柏派过去镇守。 他到了之后,整顿军备、安境保民,亲自率兵剿灭仇视大明的部落。 现在交趾境内,已经没有大型的反大明部落了。 不只是军事方便,民政方面也同样干的很出色。 安顿流民,鼓励农耕,还主动招抚山民…… 现在交趾依然时有叛乱,但大环境已经好了太多。 不过这种局面并不稳定,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需要一个可靠又有能力的人继续镇守。 朱柏无疑是最合适的。 无论是从个人感情,还是从现实需要,陈景恪都不希望朱柏离开。 朱雄英也是同样的想法。 而且他们对朱柏有着更高的期望,那就是帮助朝廷平定整个中南半岛。 这里是陈景恪规划的粮仓,是帮助大明熬过小冰河期的关键所在。 对于朱柏个人来说,平定中南半岛的功绩,也足够他在史书上单开一页了。 相比起来,分封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反正作为亲王,封国是少不了的。 就是早晚而已,没必要急于一时。 他自己其实也不想走,之所以问分封的事情,不过是想尽快将胡顺妃接走,毕竟冷宫的日子不好过。 现在有了陈景恪的这一番谋划,他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好在交趾干,帮助父母和解,同时还能完成个人对功业的追求。 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宫里有事儿,朱柏也不方便在这里多待,两人又聊了几句,他就起身离开了。 之后如陈景恪计划的那般,他先是去拜见了朱标,然后见了朱元璋和马娘娘。 最开始他提出要去见母亲,被老朱给拒绝了。 然后他跪在地上哭的涕泗横流。 老朱被哭的受不了了,就赶苍蝇一般同意了他的请求。 他走了之后,老朱立马就露出一副很欣慰的样子,老十二是个孝顺的孩子啊。 不过等朱柏探视过胡顺妃,老朱又陡然变脸,下令斥责了他,并责令在家中禁足。 未经允许不得外出,不得与外人有任何接触。 如果没有去见过陈景恪,朱柏肯定以为自家父亲在生自己的气。 但现在他却明白,这是老朱在保护他,让他置身事外。 心中别提多感动了。 再说群臣,朱柏回京他们可是一直盯着的,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很多人甚至已经准备好,如果情况不对就将他也拖下水。 然而事情的变化出乎他们的意料。 湘王刚进宫就被禁足了,大门外有足足一个小队的锦衣卫看守。 这让他们失望不已。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老朱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儿子。 只以为朱柏说了什么话,惹的朱元璋不开心才会如此。 通过这件事,也再次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但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夜不能寐的事情。 老朱下旨,命徐达、汤和、冯胜等人接管了禁军。 同时还命晋王朱棡、燕王朱棣,暂缓边境攻势,将主力抽调回关内。 这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上次这么大动干戈,还是胡惟庸案。 也就是说,太上皇准备大开杀戒了。 第416章 死亡名单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之后群臣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缘由。 秽乱宫闱。 难怪太上皇如此愤怒,这事儿换成谁都不能忍。 随着更多细节披露,朝野更是无语。 周骥瞒着他爹和宫女乱搞,他爹仗着太上皇同乡的身份逼宫。 太上皇想了解逼宫的详情,看看有没有别的阴谋,结果全露馅了。 这父子俩还真是…… 坑爹的见过,坑儿子的也不少,父子俩互相坑的还真是少见。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一群人再次用事实验证了一个道理: 不作死就不会死。 关键是,他们自己作死就算了,还把大家都给连累了。 看太上皇的架势,很明显是想再次对朝堂进行一次肃清。 如果是别的原因,他们还能抗议,还能腹诽太上皇残暴。 可现在真的没人敢劝,就连私下讨论都不敢。 这个节骨眼上,谁劝谁倒霉啊。 大家一边痛骂胡美、周骥等人,一边进行自查,看看自家有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尤其是家里的奴仆和老家的亲族,更是要严查。 很多时候,事儿就是坏在他们身上。 其中最着急的,还是胡美、周德兴等人原本的亲朋好友,以及和他们一起逼宫的人。 原本这些人就很焦急,拼命打听他们犯了什么事儿,自己会不会被牵连。 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放心去死了。 有些人还在尝试挣扎,有些认命的已经开始散尽家财,并让部分子孙隐姓埋名躲起来。 不管会不会真的牵连到他们,多做几手准备是没问题的。 朱元璋虽然心狠手辣,但除了主犯,并不会对其他人赶尽杀绝。 所谓诛九族,真正被杀的也就是主要亲属,远房亲戚只要不自己跳出来,一般是不管的。 让部分孩子隐姓埋名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就能活下来。 再遇到大赦天下,就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什么通缉令追杀几十年,这种事情非常少见。 前世傅有德等人被杀,他们的很多子孙原地隐居,朱元璋也没有追究。 甚至江湖传闻,蓝玉都有两个儿子藏了起来。 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老朱的规矩就是: 主犯死了之后,其他人躲过去了那就是运气好,基本不会追着赶尽杀绝。 大家正是因为了解老朱的脾气,才会在预感到危险后,让部分子孙隐藏起来。 为什么只是部分呢? 很简单,如果全藏起来,那不是把老朱当傻子吗。 你得拿一部分人出来平息他的怒火,他才会放过剩下的人。 权贵们乱成一团,民间则不一样,突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秽乱宫闱。 既是桃色新闻,又涉及皇家,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八卦吗? 再加上正好是科举期间,数万学子齐聚京师,想不热闹都不行。 于是各种版本的谣言就流传出来了,各种不堪入目…… 还有些不怕死的,编写了各种小段子,甚至有相关的小黄书出现。 一时间皇宫成了糜烂、藏污纳垢之所。 但吃瓜有风险,吃皇家的瓜风险更大。 锦衣卫出动一天之内就抓了三千多人,接下来几天又陆续有数千人被抓。 京师各衙门的大牢都装不下了。 一时间洛阳人心惶惶,再也没有人敢谈论此事。 家里有人被抓的,就开始着急了,四处托人打听情况,积极打点营救。 然而根本就没有用。 抓人的是锦衣卫,地方衙门有心无力。 也有人觉得朱标好说话,就找到他试图劝说: “陛下,马上就要过年了,如此人心惶惶恐……” 然后他们也被一起打入诏狱了。 直到这时,群臣才反应过来,这事儿丢人的不只是太上皇,还有皇上朱标。 也不怪他们,主要是最近全是朱元璋在操作,朱标全程隐身。 以至于大家下意识的忽略了,他也是受害者。 朱标的反应再次告诉众人,任何男人对这种事情都是无法忍受的。 脾气再好的人,面对这事儿都会暴怒。 于是没有人敢再劝。 至于年,还是要过的。 只不过,今年这个新年,是洛阳自成为京师之后最没有年味儿的一个。 没有张灯结彩,烟花爆竹也只敢偷偷摸摸的放。 皇帝也破例没有举行元日大朝会,只是象征性的给一些年长的福德老人赐了一些礼物。 使节团的数量也迎来了史上新低。 西域还在察合台汗国控制之下,高丽等国被灭,大明的藩属国主要分布在南洋。 现在南洋被清洗,藩属国和藩属势力直接减少七成。 剩下的那几个,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朝觐。 最喜欢热闹的达官显贵们,也一个个都变成了‘i人’。 除了必须走的亲朋,其他人情往来全都取消了。 这会儿就算有人拎不清轻重登门送礼,也会被当成恶客给撵出来,从此加入黑名单。 反倒是民间还有点喜庆气儿。 更准确的说,越是远离京师的地方,受到的影响就越小。 毕竟在这个信息传递速度受限的时代,天大的事儿靠民间自发传播,从南传到北可能都需要一两年时间。 再说了,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也不能不让大家过年啊。 毕竟,大过年的,你说是不是。 当然了,有亲人因吃瓜被抓的人家除外。 就这样,大家送走了一地鸡毛的建章三年。 还来不及喘气儿,就要面对恐怖的建章四年。 因为谁都知道,真正的肃清就要开始了。 朱元璋之所以没有选在过年期间动手,不是他仁慈,也不是顾虑大过年的。 而是没有做好准备。 其一,锦衣卫那边还没有给出详细的情报。 朝廷也不知道哪些人需要打击,哪些人需要警告,哪些人需要表扬。 其二,老朱在等朱棡、朱棣的边军回防,以防有人真的狗急跳墙。 同时傅有德、沐英等镇守大将那里,也需要提前沟通,以免他们产生误会。 而这都需要时间。 现在年过完了,该准备的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然而,还没等老朱开始行动,各地监狱先扛不住压力提出抗议了。 随着秽乱宫闱的事情传开,私下讨论的人也开始变多。 锦衣卫和地方衙门全体出动,陆陆续续又抓了数万人。 各地衙门的牢狱里,都有相关案犯。 这些吃瓜人,成了别人嘴里的瓜,属于风水轮流转了。 不过他们吃皇家的瓜,可能因此丧命。 别人吃他们的瓜,吃的那叫一个开心。 这么多人被抓,他们的家人很担心,朝廷其实也发愁。 总不能因为吃个瓜就把人给杀了吧?那成啥了。 关键是,还有这么多人。 处置的轻了没效果,处置的重了不好收场。 杜同礼就几次找到陈景恪: “陈伴读啊,诏狱已经人满为患,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什么事情都要我想办法,还要你做什么?” 杜同礼谄笑道:“我这榆木脑袋,哪能和您比啊。” 恭维了几句之后,他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有一说一,别看犯人多,真正的案犯其实没几个。” “基本都是谈论此事被抓起来的百姓。” “这些人怎么处置,您倒是给个章程啊。” “实在不行,您找太上皇和陛下问问?” 陈景恪笑道:“呵……没想到你杜同礼还有这份善心啊。” 杜同礼连忙道:“这不是和您学的吗,谁不知道您才是官场最善良的人。” 陈景恪那叫一个无语:“好了好了,别拍马屁了,我去问问太上皇吧。” “这么多人一直关着也不是个事儿。” 进宫之后,他没敢直接去找老朱,而是先把朱雄英拉上,然后去见了马娘娘。 从马娘娘那里得知老朱今天心情不算很差,才敢去找他。 只是当他小心翼翼提出这个事儿的时候,老朱讥笑的道: “咱就知道,你肯定会憋不住来找咱说这事儿,果然被咱猜中了。” 陈景恪听话音儿就知道,他已经有了处置的办法,连忙问道: “陛下英明,不知道您老人家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老朱哼了一声,说道:“先关几天给他们长长记性,然后全部发配南洋。” 发配南洋? 陈景恪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既惩罚了他们,又为南洋增加了人口,一举两得。” “陛下英明。” 朱雄英也说道:“这个办法好,南洋动乱之后,剩下的汉人数量严重不足。” “华夏百姓乡土观念很重,很少有人愿意远离家乡。” “以前都是朝廷强行迁徙人口,不少人心中是有怨言的。” “现在这个办法好,流放……不过,我觉得不应该用流放这个借口。” 朱元璋疑惑的问道:“哦?为何?” 朱雄英说道:“因为谣言就流放几万百姓,别人还以为咱们多残暴呢。” “而且这些人是带着罪人身份去的,也会备受歧视。” “就按照正常的非议君主来定罪,然后给他们一个选择,去南洋可以免罪。” “我相信,很多人都会选择去的。” “实在不愿意去的,那就按照正常程序法判就可以了。” “如果用的好,这个做法还可以长久使用。” “只要不是性质特别恶劣的犯罪,都可以选择去海外藩属国免罪。” 事实上,类似的法子大明一直在用。 只不过以前是单纯的流放,并没有免罪这一说。 而且会被流放的一般都是重罪,罪名轻的就地劳改了。 现在朱雄英属于更进一步,去了就能当正常人。 而且罪名重的反而不给去,只有罪行性质不恶劣的才能去。 手段更加的柔和,也能给朝廷留下一个好名声。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诸侯国考虑。” 大明的扩张、分封诸侯,其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统治那些地方。 如果不分罪行轻重,一律流放过去,会给藩属国带来严重的治安问题。 只让罪行轻,又情有可原的人过去,既不会有治安隐患,也给了那些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项善政。 一旦这项政策长期实施,真的可以挽回无数悲剧。 当然,肯定会让一部分有背景的人,借此逃避惩罚。 可对于有背景的人来说,就算没有这个政策,他们一样有别的办法可以逃避刑罚。 对那些没有背景,又有心悔改的人来说,这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听完他的解释,老朱深感老怀大慰,大笑道: “好,乖孙终于长大了,这天下交给你咱也放心了。” 这是自周德兴案爆发,他第一次如此开心。 听到这个笑声,周围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们是怎么过的,那真是提心吊胆。 心脏不好的都熬不到今天。 随后老朱又把朱标喊过来,四人具体讨论了朱雄英的政策,很快就拿出了一个大致方案。 接着,朱标出面召见了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让他们把这个方案完善。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两人,也正在为那么多百姓的事儿头疼呢。 现在见朱标发了话,还拿出了这么符合‘仁道’的政策,别提多开心了。 立即就带着人开始完善这份计划。 并且这个政策很快就传遍朝堂,群臣也都松了口气。 这可以说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 至于那些犯人的家属会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 有些瓜不能随便吃,这是他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当这项政策公布天下的时候,一直被高压笼罩的朝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这项政策意味着,虽然皇家对秽乱后宫的事情很愤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 否则也不会拿出这样的处置办法。 皇家还保持理智,就算要借机肃清朝堂,也不会牵连的太大。 这对群臣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事实上他们猜的没错,朱元璋虽然很愤怒,准备借机来一波清洗。 但他也同样不想破坏当前的大好局面。 在拿到锦衣卫的详细调查报告之后,他对现有权贵挨个进行筛选。 最终确定了一份四百余人的名单。 是的,对他来说,这个名单已经是收着写的了。 第417章 再补一块短板 当陈景恪看到那份密密麻麻名单的时候,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大明开国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分封多少勋贵。 加起来总共就三十六人,也就是俗称的六公、二十八侯,两伯。 建国后陆续晋封了一些,但和废除的平衡一下,其实并没有增加多少。 直到重启军功爵制,勋贵开始大规模出现。 大明有一个与之前朝代都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立国二十多年都未能真正平定天下。 以隋唐为例,建立没几年基本就四夷平定了。 宋朝虽然始终未能完成大一统,中国长期处于南北对峙阶段。 但大多数时候南北两国都是相对和平的,大规模交战反而比较少。 大明则不然,一直到朱棣时期都在征战。 北方有北元残部,辽东直到洪武二十年才收复。 西方有察合台汗国、河西七王公等等。 南方也不太平,云南直到洪武十五、六年才打下来。 两广、川蜀的土民时不时的就会作乱,朝廷不得不常年委派大将坐镇。 交趾那边就更别提了,直到朱瞻基放弃这里,一直处在动乱之中。 接连不断的战争,消耗了大明太多的国力。 直到仁宣时期国库才有所盈余,政治制度也是在这个时期才稳固下来。 有人要问了,大明的军队战斗力太拉胯了吧? 不说和汉唐相比,怎么连带宋都不如? 事实上并不是如此,秦汉隋唐到带宋,朝廷对南方多采用羁縻制度,并不追求实际统治。 说白了,只要你名义上臣服中央朝廷,逢年过节来朝觐就足够了。 这样一来,自然就轻松许多。 但大明不一样,老朱有种种缺点,但他有个很大的优点。 对华夏传统意义上的国土,有着很深的执念。 拿出地图看一看,是老祖宗圈下来的地,那咱大明就必须拿回来。 不光是名义上拿下来,还要进行实际统治。 但是,世代生活在当地的山民,他们只认识左右邻居,只知道部落酋长。 肯定不愿意接受,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的统治啊。 对于那些部落酋长来说,以前我们只需要名义上向皇帝效忠就可以了。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就是土皇帝。 现在你远在天边的皇帝,派遣几个流官,就想多走我土皇帝的权力,那肯定不行。 反抗就成了必然。 可以说,有明一朝一直在和土民进行拉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完成了改土归流。 华夏文明真正实现了,对那些国土的实际统治。 就以云南为例,正是经过大明两百多年的开发,有了沐英等先贤的牺牲,才有了后来的彩云之南。 在这一点上,带清真的享受到了太多大明留下的遗泽。 陈景恪穿越后,大明扩张的步伐更是直接拉满。 打仗多,立军功的机会就多。 自重启军功爵制以来,每年都能涌现一大批有为将士,完成身份的阶级跨越。 朝廷的勋、爵位和批发一样的往外发放。 七八年时间,就有了五等爵五百余人,九等勋八万八千余人。 不过,勋虽然多,大多数却都是最低级的七八九等。 只要斩首就能给,所以比较容易获得,这才造就了堪称海量的勋集体。 实际七八九等勋更多的就是荣誉,没有实质性特权。 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见官不拜,退役之后可以去地方担任捕快、游檄、缉盗一类的吏员。 再往上就断崖式减少了。 比如六等勋大夫一级,作为中等勋的守门员,就只有区区三千多人。 最高级的柱国,目前就只有九个人获得。 所以,大明的勋虽然多,却并不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相反,这些获得勋位的人,对国家的归属感更强。 他们去了基层,就是国家最好的基层官吏。 能大大的削弱宗族、士绅对地方的影响,帮助朝廷更好的统治地方。 这就是陈景恪设计的整套制度精髓所在。 不过以上数字,只是总数,并不是现存的人数。 除去因为种种事情被废除勋爵头衔的,现在爵还有四百多人,勋六万四千余人。 而且,这些勋爵基本都是不加开国字号,要代降继承。 最多两三代人,就变成荣誉勋爵了。 所谓荣誉勋爵,就是轻车都尉、公士之类的。 是最低等的勋爵,除了见官不拜等基本权利,就在没有别的特权。 真正加了开国字样的勋贵,总共不到六十个,就这还要算上建国时的三十多个功勋。 而现在,朱元璋又要对这个数字进行一次精简。 这四百多人的名单里,涉及侯爵十三人,其中开国侯四人,代降侯九人。 伯爵二十八人,开国伯七人,代降伯二十一人。 另有子爵男爵九十六人,其中加开国字号的有十五人。 剩下的就全是勋了,而且还都是六等以上的中高级勋。 因为低级勋都没资格被写在这份名单上。 可以说,大明的爵爷们直接被清除了五分之一左右,中高级勋少了十分之一。 而且表面看这是四百多人,实际上这是四百多个家庭甚至家族。 最后被牵连进去的,肯定过万人。 所以,当听到朱元璋一脸遗憾的说: “哎,若非要顾全大局,这份名单还能再增加一倍。” 一旁的陈景恪差点绷不住,您老人家这是杀人成瘾了吧。 同时他心中也明白,老朱还是那个老朱,从来都没有变过。 嫉恶如仇,杀伐果决。 只是他的眼界变开阔了,做事更有章法,杀人也都是师出有名。 才给人一种他变了的错觉。 朱元璋见他没说话,有些奇怪的道:“你竟然不劝咱?” 陈景恪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要么不动,要么就一次动到位。” “让他们打内心里感到恐惧,一两代人都不敢生出异心。” 朱元璋大笑道:“你终于想通了。” “傅有德有句话虽然是玩笑,但我咱觉得很有道理。” “变革最激烈的时期犹如乱世,而乱世当用重典。” “这一次之后,不说两代人,至少二十年内没人敢乱动了。” 朱标点点头,他虽然觉得动静有点大,会造成一定的混乱,但也和陈景恪持同样的想法。 要么不动,要么大动。 朱雄英却看着那份名单,以及他们的罪名,陷入了沉思。 老朱好奇的道:“雄英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朱雄英拍了拍厚厚的卷宗,说道: “我在想锦衣卫关于勋贵的调查报告,其中有一条出现频率最高。” 老朱问道:“哦,哪一条?” 朱雄英说道:“嚣张跋扈,为恶乡里。” 朱标仔细回想,也不禁说道:“确实如此,很多就算没有为恶,也会变得跋扈。” 老朱眉毛倒竖,骂道:“就是忘本,有了点地位就不知道几斤几两了。” “用景恪的话说就是飘了,飘的忘乎所以,这种人就该杀。” 陈景恪正想发表看法,却见朱雄英摇摇头,先一步说道: “不对,不对……景恪说过,一次两次是偶然,三番五次就是必然。” “这么多勋贵出现相同的问题,必然有其内在联系。” “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中缘由,或许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朱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朱却饶有兴趣的道:“那你想到什么内在联系了吗?” 朱雄英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 “只能想到一点,不知道对不对。” 老朱高兴的道:“来,给皇爷爷说说你想到了什么。” 朱标和陈景恪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朱雄英表情认真的道:“教养,这些人都缺少教养。” 接着他解释道:“大明的勋贵,十有八九都是底层百姓出身。”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穷苦人家,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 “靠着在战场上搏命,完成了身份的跃迁。” “虽然身份变了,但他们的思想见识并未有什么改变。” “他们不知道如何当勋贵,要么模仿地方士绅宗族的行为方式,要么就由着性子来。”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出现相同的问题。”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拍手大笑道: “妙啊,这不就是和穷人骤富一个道理吗。” “好好好,乖孙你真是太聪明了,还真让你给找到根子在哪了。” 朱标也不禁点头,似乎是这个道理啊。 没人教,不知道怎么当勋贵,可不就是会由着性子来吗。 有些人在军营里受过一定的熏陶,自己倒是没出问题。 可他们的家人没有啊,受了几辈子苦,可不得好好享受一下。 朱雄英却没有特别高兴,而是问陈景恪道: “景恪,你觉得我的分析有没有道理?” 陈景恪竖起大拇指,说道:“太有道理了,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说道:“打住,别说你没想到。” “我之所以想到这一点,还是受到你提议开办的那个勋贵书院启发。” 很多勋贵并不懂的如何当诸侯王,让他们去封国很可能会祸国殃民。 所以陈景恪提议,朝廷开办一所勋贵书院,专门教他们如何当国主。 “我就想,诸侯王不懂的如何当君主,需要朝廷来教。” “那勋贵们集体犯同样的错误,是不是也是因为不懂得如何当勋贵?” “这个道理我能想到,就不信你想不到。” 陈景恪还能说啥,只能‘嘿嘿’傻笑。 老朱和朱标也莞尔不已,这俩人是真的互相了解啊。 当然,更让他们高兴的是,朱雄英能跟得上陈景恪的思维了。 这不正是他们把陈景恪留在宫里,最大的目的吗。 或者说,最初他们就是希望朱雄英能跟着学一些本领,并没有指望能学的特别精深。 毕竟陈景恪掌握的东西,只能用神鬼莫测来形容。 他们虽然对朱雄英有很高的期望,却也不敢奢望他能聪明到那个程度。 现在,朱雄英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这孙子,是不亚于陈景恪的大才啊——嗯,比陈景恪差那么一丢丢,但已经是世间少有了。 大明未来可期。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们高兴的事情吗。 朱雄英不知道自家两位老爷子在想什么,对陈景恪说道: “来补充一下吧,看看我哪里有说的不到位的地方。” “咳。”陈景恪干咳一声,说道:“不知道如何为官,这是大明普遍存在的问题。” “历数华夏之前所有的朝代,全部都是有权贵建立的,统治阶层也基本都是权贵组成。” “从三皇五帝开始就是如此,夏是大禹建立,商、周、秦皆诸侯国取代前朝建立。” “西汉高祖的出身虽然很低,但他麾下有大批的前朝贵族之后,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张良。” “东汉光武帝是宗室之后,麾下核心基本都是西汉贵族。” “隋唐都是西魏八柱国之后建立的,他们的统治阶层有两部分组成。” “一部分是从南北朝就传下来的军事贵族,一部分是以五姓七望和江南十二名望为核心的士族群体。” “宋太祖家里也累世公卿,他麾下的统治阶层,也大多都是出身名门。” “我们虽然常说肉食者鄙,但有一点必须要承认,家学渊源非常重要。” “正所谓三代才能出一个贵族。” “人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礼仪学识、为人处世的方式等等,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比的。” “如何做官,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贵族,也是他们自幼就接受的教育。” “这些人治理国家,可能不会大治,但只要君主不瞎折腾,一般也不会大乱。” “大明不一样,从开国功勋到建国后提拔的文臣武将,十有八九都是穷苦人出身。” “书香门第,就算是家世好一点的了。” “他们的能力或许不差,可在眼界见识上,比起累世权贵之家还是差了一筹的。” 朱元璋点点头,何止是差了一筹,而是很多筹。 当皇帝越久,他对家学渊源这一块的认识就越清晰。 当然,在内心里他是骄傲的。 咱泥腿子出身,照样得天下建立了大明,比那些出身名门望族的人强太多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思想,让他表现的有些刚愎。 直到陈景恪的出现。 被陈景恪降维打击之后,他才接受了现实。 教育真的很重要。 系统性的教育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几代人积累的经验教训,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这也是他留陈景恪在宫里的原因之一。 虽然不知道陈景恪的师承,但很显然他是接受过系统性教育的。 尽管不全面,可已经足够优秀了。 把他留在宫里,言传身教培养朱家下一代,能让大明少走很多弯路。 事实证明,他的计划成功了。 不说朱雄英,仅仅是经常和他接触的朱柏、朱椿、朱高炽等人,都远比其他皇子皇孙优秀。 陈景恪感觉有点口渴,用手碰了碰杯子,朱雄英很自然的拿起茶壶给斟满了。 老朱和朱标都习以为常。 端起茶一饮而尽,陈景恪说道: “就和太子方才说的那般,大明勋贵普遍有嚣张跋扈、为恶乡里的问题,和他们的出身有很大关系。” “没有接受过系统性教育,不知道该怎么当勋贵。” “所以我觉得太子的提议很好,建一个书院,专门教导新晋勋贵,如何当一名合格的勋贵。” 老朱三人再次点头,教育必须要提上日程了啊。 陈景恪继续说道:“不只是勋贵,官吏也是一样的,大明的官吏普遍短视。” “这种短视就体现在,容易走极端,无节制的弄权贪腐。” “所以,新入职的官吏,也应该去接受一段时间的培训。” “官吏要晋升了,也要进去培训一段时间。” “如此,虽然不敢保证大明的达官显贵都清廉如水,至少可以确保一个下限。” 第418章 官 开办官吏、勋贵学院的事情就此敲定。 关于培训内容,忠君爱国的思想是必然的。 陈景恪则进一步提出了为国为民的思想: “如果朝廷对‘官’的定义,仅仅是为朝廷牧民的牧羊人,那么贪腐之风必然盛行。” 为天子牧民,放牧的牧。 汉朝的‘州牧’一职,就是因此而来。 这个词本身就对百姓充满了歧视。 在这个语境下,当官仅仅只是为了实现个人价值,是为天子打工的打工人而已。 我贪的是天子的钱,草菅的是天子的‘羊’的命。 在这种情况下,官员贪腐就是天经地义的。 反腐只是天子个人的事情,大家都是打工人,何必互相伤害呢? 隋唐以前,世家力量强大,虽然是家天下,但大家效忠的其实是这套制度。 天子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天子。 所以就有了孟子的那句:君若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从皇帝到官僚,都会去维护这套制度。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 实际上,大家都在做损公肥私的事情,掘‘公’家的根基,肥了自己的小家。 世家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也没必要把世家想象的多好。 宋朝以后世家政治结束,中央集权进一步加强,皇权真正的实现了至高无上。 大家效忠的对象,也从‘天子’变成了具体的一家一姓。 宋朝就效忠赵家,明朝就效忠朱家,满清就效忠爱新觉罗家。 到了这个时候,效忠皇权和这套制度已经不够了,更要效忠皇帝本人。 因为很多时候,皇帝的利益和皇权也是相冲突的。 是不是很奇怪? 其实并不奇怪,皇权要求皇帝加强集权,治理好国家。 但有些皇帝个人却耽于享乐,不思进取,最后把国家弄的一团糟。 两者的利益是不是就冲突了? 面对这种局面,做臣子的是效忠皇权,还是效忠皇帝本人? 皇帝自然人为,效忠我个人才是真正的忠诚。 于是就有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当官的都是这种思想,指望他们不贪太难了。 当然,历史上也不乏为民请命的清官好官,可他们只是少数。 而且必须要承认的是,很多人铁腕反腐也不是为民,而是出于忠君思想。 因为贪腐横行,会影响到皇权和君主的利益,他们自然要打击这种行为。 为民思想虽然很早以前就提出了,但在家天下的思想下,并没有得到进一步发展。 这次,陈景恪就准备趁这个机会,将为民思想进一步拓展。 之前他利用‘历史赋予的使命’为依据,将皇权和国泰民安绑定,让老朱正视了‘天子’这个概念。 又用‘大华夏’概念,给皇权确立了最高目标。 但并没有动官僚系统。 原因很简单,皇帝自己都没有‘天子’思想,肯定不允许百官有其他想法。 现在皇家三人组都接受了,“历史赋予皇权使命”这个概念,也是时候给官僚们的思想松松土了。 陈景恪说道:“华夏思想,其实是推崇家国天下思想的。” “忠君爱国,为民请命,都是植入我们大脑深处的观念。” “所以,对于华夏人来说,高尚的目标更容易我们获得成就感。” “为了心中坚信的道义,我们可以付出一切。” 老朱三人都含笑向他看来,露出了然的表情。 别人说这话他们会持怀疑态度,但陈景恪说他们很信服。 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为了名垂青史,为了让华夏族群更加强大,让华夏思想更璀璨。 为了这个梦想,他放弃了太多太多的个人追求。 就连华夏人最重视的子嗣问题,都表现的毫不在意。 今年都二十六七了(虚岁),还没有一点动静。 换成别的人早就急的团团转了,小妾不知道已经纳了多少。 他是一点都不着急。 老朱三人不约而同的想道:如果不是知道你的真正追求,还以为你有什么大毛病呢。 陈景恪不知道他们的想法,被三人笑的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深究,继续说道: “基于这个特点,我们可以给‘官’赋予更多的,更高的道义上的责任和义务。” “比如,官上忠天子下抚黎民……忠君爱国为民是基本要求。” “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要有服务意识。” 朱标饶有兴趣的问道:“服务意识?细说一下。” 陈景恪有点懊恼,一时追快把前世的标准给说出来了。 这肯定不能照着前世的概念说啊,必须要魔改一下。 他大脑急速转动,很快就有了一些想法: “要为华夏服务,我们的族群,是无数先贤一步步开创出来的。” “我们作为后人,身为华夏一份子,有义务接过这个担子,让华夏变得更强。” “所有有损于华夏的事情,都是违法的不道德的,是要被惩处的。” “要为皇帝服务,这就是忠。” “皇帝是天子,代天行道,是万民的君父,是华夏的领袖。” “效忠天子和领袖是道义,也是华夏的礼仪道德所定。” “也要为民服务,因为我们都来自于民,做人不能忘本。” “我们的衣食住行都是民脂民膏,享受了他们的供奉,自然要给予他们回馈。” 朱元璋不禁说道:“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咱命人将这句话刻在各衙门,就是为了警示天下官吏,不可虐待百姓。” 陈景恪顺着他的话说道: “陛下英明,我也是从这句话受到的启发,才有了这个‘服务意识’的想法。” “我们不能以管理者的身份,粗暴的对待万民。” “而是要转变思维,用服务万民的心态来做官。” 说到这里,他心中灵光一闪,又有了新想法。 可以把服务意识,和五年计划联系起来啊。 他迅速组织语言,继续说道: “大明的五年计划进展缓慢,其实就是因为传统的官僚缺少服务意识。” “他们接受的教育,就是维护一方安宁,然后把税收上来。” “这个安宁,标准非常低,百姓不发生动乱就可以了。” “百姓日子过的具体如何,那都是次要的。” “很少会有官吏愿意主动去改善百姓的生活,比如修桥铺路,比如修建水渠。” “现在朝廷主动变革,推行五年计划,他们就无所适从了。” “在他们看来,朝廷就是多事。” “他们之所以会有这种思想,就是缺少服务意识。” “换个角度想,官从管理者变成服务者。” “那么当官的就会去琢磨,如何服务好辖区百姓呢?” 朱雄英接话道:“路不好走,就想办法把路修好。” “缺水就想办法打井,开挖水渠。” “有鳏寡孤独,就建立抚孤院加以照顾。” 老朱有些意动,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摇头说道: “太理想化了,官就是管理者,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 “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陈景恪说道:“他们信不信不重要,只要这个标准被天下人接受。”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声誉着想,他们装也要照着这个标准去装。” “对于百姓来说,即便当官的只是假装善良,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老朱深有感触的点点头。 这两年在基层反腐,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那些愿意装善良的人,一般做事都比较有分寸。 在这样的官的治理下,大部分百姓的日子其实过的还不错。 可怕的是装都不愿意装的人,下限低的就没法看了。 不过他依然不看好这个概念的推广: “几千年的思想,就怕百官无法接受服务者这个概念啊。” 朱标表情一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朱雄英给抢了先: “不接受?难道皇爷爷的刀钝了吗?” “这次要肃清勋贵队伍,正好一并将这个概念推行出去。” “我就不信,在四百多勋贵的尸体面前,还有人敢不怕死反对。” 朱标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别总是杀杀杀的,真以为杀能解决所有问题啊。” 这话本来没错,然而…… 老朱看了看桌子上的四百多人死亡名单,心里顿时就不爽了: “混账,你当了皇帝胆子也肥了,指桑骂槐是吧。” 朱标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爹您误会了,我怎么敢说您呢……” 老朱眉毛一竖:“不敢?那就是心里腹诽是了。” 朱标那还不明白,老头子是帮孙子说话呢,解释是没用的。 索性也就放弃了解释,说道:“您老人家就宠着他吧,再宠他就上天了。” 老朱嫌弃的道:“咱乖孙这么聪明,宠着他怎么了。” “你当年要是有他一半聪明,咱也不至于天天拿剑追你。” 朱标:“……” 好好说,不就是那次不肯下跪给您的妃子送葬,才被您拿着剑给追了吗。 怎么就变成天天了? 再说了,也不知道是谁,拿剑追完我,回去就给我娘低三下四的赔罪。 我还没说您呢,您还好意思说我了。 当然,这话他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心里腹诽几句。 一旁的陈景恪和朱雄英则有些无语,商量正事儿呢。 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有个太上皇、皇上的样子。 真是让人头疼。 朱标也知道,和自家老头子没道理可讲,连忙转移话题道: “我以为景恪的这个服务意识说的很好,但不能一步到位。” “几千年的老思想,不是说变就变得,我们可以分阶段来实施。” 玩笑归玩笑,老朱对自己的这个儿子还是非常满意的。 谈起正事,他也收起了玩笑心思,问道: “哦,怎么个分阶段法?” 朱标说道:“先告诉他们,当官不能总抱着管理者心态,还要有服务意识……” “等过上一些年,他们接受了这个概念,就再告诉他们,官既是管理者也是服务者。” “再过上一些年,则改成当官必须要有服务意识。” “将来时机成熟了,就彻底把官是管理者这个概念剔除。” “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反对了。” 陈景恪不禁点头,这一招其实也不错。 属于温水煮青蛙了。 关键是,大明三代继承人都秉持着同样的想法。 至少未来四十年乃至五十年,政策不会出现大转变。 不用害怕因为继承人的变动,导致政策被废。 当政者可以放心的,制定十年二十年,乃至三五十年的长远计划。 这实在是一件及其幸运的事情。 老朱对这个办法自然是赞同的,说道: “如此也好,你尽快将计划制定好,等处置完这些人,就和学院计划一并施行。” 陈景恪提醒道:“勋贵的礼仪,诸侯王的职责,这些也要制定好。” “还有教育海外百姓所用的教材,教化土民的教材,也要进行编撰。” “最好是一并拿出来。” 朱标颔首道:“这些东西直接交给文官就可以了,想必他们是很乐意做这些事情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 那可不是吗,文官集团和勋贵天然不对付。 现在有机会给勋贵套紧箍咒,他们肯定比谁都积极。 大致方针确定,接下来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那个培训书院的事情。 本来老朱想将这个任务交给国子监,毕竟他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陈景恪却觉得应该给吏部:“国子监的级别还是不够高,职权也不够重。” “那些人获得了官身之后,不会太在乎国子监的权威。” “而且,国子监虽是培养后备官吏的地方,但本质上依然是书院。” “将培训班放在那里,会让很多人误以为,这就是入职前培训礼仪的地方。” “从而产生轻视之心,最后培训班流于形式。” “所以我觉得直接交给吏部是最合适的,没有哪个官员敢无视吏部的权威。” “而且由吏部掌管,也能和普通书院区分开来。” “让那些人明白,培训班不是走形式,而是必须经过的一道考核。” “培训的内容也不是简单的礼仪问题,而是原则性问题。” “如此一来,就没有人敢忽视培训班和培训内容了。”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不错,交给吏部比国子监要更合适。” 陈景恪继续说道:“最好由皇上出任书院的院长,没事儿的时候皇上还能去给他们上上课。” “如此一来,百官就都是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了。” “而且也能通过这种培训,挑选一些中意的人才。” 老朱三人都不禁点头,这个提议非常好。 加强了君主和百官的联系。 陈景恪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说道: “而且还能借此机会,玩一手秘密政治。” 老朱眼睛顿时就亮了,说道:“秘密政治?快给咱详细说说。” 第419章 无题 所谓秘密政治,就是满清时期的密折制度。 官场是不允许越级奏事的,一般都是找直接上级,越级属于违反潜规则。 县令的奏疏想送到皇帝面前,要经过好几道审查。 在地方上要经过知府、布政使、按察使等人的手,送到中央了还要先被内阁筛选。 最后才能进入皇帝的视线。 任何一道审查都有可能给扣下。 就这么说吧,一个县令想把奏疏送到皇帝面前,比登天还难。 在这种情况下,言路很容易就被堵塞了。 皇帝稍微弱势一点,直接就会被堵耳朵。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唐朝时期武则天弄了个铜匦制度。 但她弄这个制度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鼓励官吏相互告发,防止有人造反。 根子就不正。 明朝朱元璋建立了锦衣卫,其目的也是为了防止堵耳朵。 只是锦衣卫属于把秘密政治公开化了,缺少了一点神秘性和黑箱属性。 到了满清,就创造性的弄出了密折制度。 这是标标准准的黑箱政治。 皇帝挑选信任之人,给予他们直接向皇帝奏事的特权。 密折内容也没有限定范围,也就是说什么都能写。 听到的趣事、对政策的看法,甚至打同僚的小报告。 缮写时须亲自为之,不可假手于人。 写毕将奏文写在折叠的白纸上,再装入特制皮匣。 皮匣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上奏折官员手中,一把由皇帝保管,除此之外任何人都无法开启。 官员自派亲信家人送抵京城,不可扰累驿站,直达御前。 并由皇帝亲自批答。 这个特权有多重要,想想就知道了。 皇帝多了一条了解外界的渠道,降低了被架空的可能。 而且这个身份还是保密的,不允许向外泄露。 也就是说,谁都不知道,哪个人拥有上密折的权力。 周围任何一个同僚,都有可能是皇帝的小喇叭。 臣子之间就会互相猜忌,变相的加强了皇权。 而且官僚心中有了更多顾虑,贪腐的时候就不敢那么猖獗了。 对遏制反腐还是有一定成效的。 当然,密折制度也有害处,会因为猜忌影响到行政效率。 也会让官吏趋于保守,不敢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会导致整个社会缺少活力。 但反过来说,如果朝廷规定五年计划是国策,那官吏们也不敢再阳奉阴违。 必须去想办法将这个任务做好。 否则,就要小心被竞争对手告密了。 总之,任何制度都有两面性,不能因噎废食。 满清两百多年统治证明,密折制度利大于弊。 至少在信息不畅的封建时代,这项制度是非常有用的。 听完他的讲解,朱元璋祖孙三人眼睛亮的吓人。 老朱更是一拍大腿说道:“要说玩弄人心,还得是你陈景恪啊,这种阴损的主意都能想得到。” “若是给外面那些人知道,你给咱出了个这样的主意,肯定会跳脚骂你。” 陈景恪:“……” 不是,您老人家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朱标心下莞尔,说道:“此法确实非君子所为,然非常的实用。” “和锦衣卫互补,能有效防止君主被堵耳朵。” “若用好了,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善政。” 朱雄英很干脆的说道:“什么君子不君子,好用就行。” 君主注定和君子无缘,哪个君主想践行君子之道,那才是国家的不幸。 朱标点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忽然说道:“咱们三个各自挑选信任的人,各自建立自己的秘密渠道。” “平时互不干涉,定期交流信息……” 陈景恪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啊老朱,真要说手腕,一万个我绑起来都不如你一根头发。 祖孙三人建立三条线,嘿……文武百官天天都玩真人版狼人杀。 朱雄英高兴地道:“皇爷爷高啊,真是太高明了。” 朱标则微微皱眉,倒不是觉得这样妨害了他皇帝的权威。 而是如此玩弄人心,不利于国家政治体系稳定。 很简单的道理,老朱的小喇叭会认为,我是太上皇的人。 朱标的小喇叭会认为,我是皇上的人。 朱雄英的小喇叭则认为,他是太子的人。 到时候官场自然而然的就会分裂成三派,这是非常危险的。 不过考虑到目前的情况,他也没有反对。 陈景恪倒是没觉得怎么着,大明开国三代君主相互信任。 他们不光相互信任,使用的班底也是同一套,只是做了一些微调。 朱标当了皇帝,朝中骨干依然是老朱留下的,他的重心放在了培养新官吏上面。 而这些老臣对朱雄英也同样非常忠诚。 可以说,这些臣子既是老朱的人,也是朱标的人,同时也是朱雄英的人。 这种情况,世所罕见。 以后会不会有不知道,但出现的概率不大。 所以,这种三个人各自建立一条秘密信息渠道的事情,大概率也就是存在这一段时间罢了。 不会对大明的政治体系产生太大的影响。 当然,如果朱雄英和他的儿子关系好,也想这么干。 他会站出来阻止的。 因为这么做,确实会导致官僚体系分裂,到时候就真玩脱了了。 想想康熙晚年的九龙夺嫡就知道了,情况只会比那更加严重。 陈景恪不知道的是,朱标和他其实是一样的想法。 目前情况确实复杂,大家都在摸索着前进,搞三条秘密渠道有一定的积极作用。 所以他没有反对朱元璋的提议。 等将来大明的各种政策逐步稳定,他会把三条线收成一条。 而且他已经大致计算好了时间,就是自己退位的时候,一并交给朱雄英。 既不会引起父子龃龉,也不会造成官僚体系震荡。 只是他没有将这个打算说出来,没有那个必要。 说出来反而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等将来去做就可以了。 事情就这么确定了下来,秘密政治制度就此确立。 至于后续如何建立有效的沟通渠道,如何挑选合适的小喇叭,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陈景恪没有参与。 而且因为老朱的建议,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政治集团割裂,党争。 中国历史上有三次严重的党争,一次是唐朝的牛李党争,一次是北宋的新旧党争。 还有一次就是明朝中晚期的东林党。 不过这三次党争也是有区别的,牛李党争属于两个派系的权力斗争。 他们争斗,单纯就是为了权力。 是皇权流失之后必然出现的结果,没什么好说的。 北宋的新旧党争,虽然也是为了权力,但其中还夹杂着思想之争。 真要说起来,这个党争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最终新党胜出,搞了不少利国利民的政策。 只不过后来带宋出了靖康之耻这档子事,拉低了这场党争的含金量。 明朝中晚期的东林党就略显奇葩了。 这就是一群疯狗,逮谁咬谁的那种。 不光四处出击攻击其他人,连党派内部的人也互相攻击。 大明晚期的政治乱局,东林党要负主要责任。 但是,疯狗一样的东林党,在崇祯朝却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原因很简单,崇祯的个人能力且不去说,他是真的知道该如何对付党争。 那就是一个字,杀。 你弹劾别人是吧?可以。 朝廷会去调查,如果是假的,就狠狠的给你穿小鞋,如果还不老实就直接杀了。 不过崇祯依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东林党的问题。 后来这群人投靠李闯,搞党争。 去南明,继续搞党争。 满清入关他们再次投降,然后还想搞党争。 满清就不惯着他们了。 多尔衮直言不讳,你们这群人打着正义的旗号,干着世间最龌龊的事情。 你们真要有德,就应该随大明一起赴死。 明朝就是被你们这群虫豸给弄没的,现在还想来祸害大清? 于是下旨言官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如果是出于党争目的乱弹劾,还要从重处罚。 东林党被这一记重拳给打没了。 这就不得不提一个问题了,东林党凭什么做大? 因为明朝士绅力量强大,他们背靠士绅集团吗? 答案是否定的。 士绅集团的支持固然重要,可如果朝廷没有为他们提供生存的土壤,他们也壮大不起来。 崇祯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作风强势,东林党马上就消停了。 那么问题来了,东林党生存的土壤是什么?他们是靠什么兴风作浪的? 答案其实很简单,言官风闻奏事的特权。 这是自古就传下来的规矩,言官不需要任何证据就能弹劾人。 老祖宗设计这套制度最初目的,是让言官帮忙查漏补缺,顺便监察百官。 但到了明朝中后期,因为学问的进一步普及,读书人的数量暴增。 尤其是南方富庶地区,读书人更是一抓一大把。 这么多人能出仕做官的凤毛麟角,大量找不到出路的年轻人聚集在民间。 他们也想发表自己的政治见解,也想有一个团体能容纳自己,慢慢的就抱团形成党派。 这些人自认为怀才不遇,恨国家恨朝廷恨世道恨当政者。 他们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后来东林党脱颖而出,成为其中最强大的一支。 然后他们就不满足于私下讨论,开始打着清流的旗号攻击当政者,攻击朝政。 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肆意攻击见到的一切。 问题是,他们攻击别人,并不是为了让国家变的更好。 而是为自己谋取私利。 他们发表政见的途径,就是言官。 我是言官,风闻奏事是特权,哪怕你明知道是我编的都没用。 再说了,谎话说一千遍那就是真的。 我东林党就是人多,我编的谎言马上就会有人帮我传播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就变成真的了。 这才是东林党能做大的根本原因。 崇祯靠铁腕镇压了东林党,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等铁腕君主不在了,他们继续出来兴风作浪。 直到多尔衮一举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解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取消言官风闻奏事的特权。 言官也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没了这项特权,自然就没人敢光明正大的造谣。 东林党生存的土壤就没了。 再加上一些别的政治手段打压,他们在极短时间就消失了。 而且有一说一,满清确实没有特别厉害的党争。 最严重的一次,也就是康熙末年的九龙夺嫡,导致的官僚体系割裂。 但那也是皇家内部矛盾造成的,和制度没太大关系。 随着雍正登基,这种割裂迅速就被修复了。 虽然大家吐槽满清,但事情要分开看,他们的很多优点还是要给予肯定的。 比如收回言官风闻奏事的特权,解决了党争问题。 比如密折制度,解决了皇帝被堵耳朵的问题。 再比如,他们整治太监真的非常有一手。 当然,有些值得说道,有些就没必要尬吹了。 比如那个秘密立储制度,这玩意儿卵用没有。 看看历史就知道了,如果秘密立储真的有用,还会有弘时和弘历夺嫡之争吗? 作为嫡长子的弘时,因为夺嫡失败被废除所谓爵位,最后死的不明不白。 等到乾隆时期,活着就禅位给嘉庆了,同样没有用秘密立储。 后面道光、咸丰等皇帝,要么是兄弟不争气,要么就是独生子。 皇位传给谁都毫无悬念。 可以说,秘密立储制度,压根就没有真正使用过。 纯粹是后世地摊文学吹出来的。 关键是,满清开历史倒车,除了个别地方值得说道。 整体实在没啥好吹的。 陈景恪正在脑子里跑火车,就听到似乎有人喊他: “景恪,景恪……” 然后他的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嘶……”陈景恪转头怒视朱雄英:“你干什么,想打架是吧。” 占了便宜的朱雄英乐呵呵的道:“皇爷爷喊你呢,我在提醒你莫要君前失仪。” “你别不识好人心。” 陈景恪咬牙切齿的道:“我真的是谢谢你了啊。” 朱雄英得意的道:“不用客气,应该的。” 陈景恪:“……” 老朱心下莞尔,说道:“你俩下去闹……刚才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喊你几声都没听到。” 陈景恪想了想,也没有隐瞒,就将言官风闻奏事的事情讲了一遍。 “老祖宗为什么制定风闻奏事的规则,已经不可考。” “但时移世易,目前的情况明显不宜再继续保留这个规矩,否则必然会引起党争。” 朱元璋和朱标都有些迟疑。 一来,风闻奏事是延续了千年的政策,自有其道理。 二来,言官可以随意弹劾人,在目前确实有不小的积极作用,对百官是个不小的震慑。 但朱雄英再次站了出来:“我早就看那群言官不爽了,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听风就是雨。” “做事要讲证据,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不要证据就随便污蔑别人,那不天下大乱了。” “咱大明朝不需要这样的人。” 得,见孙子(儿子)都开口了,老朱和朱标也没有再说什么。 废了就废了吧。 大明有监察使制度,有锦衣卫,现在又有了秘密政治。 不缺言官那点力量,没必要留着这个隐患。 陈景恪也长舒了口气,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啊。 在老朱手下做事,最大的难点就是说服他。 但一旦说服他,一切都会变得非常简单。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会议才算是结束。 可对于外界很多人来说,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在会议结束后,朱元璋就叫来了蒋瓛和杜同礼,将那份四百多人的名单交给了他们。 “抓。” 第420章 标题困难户 “我为大明立过功,我为大明流过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太上皇,我要见皇上……” 蒋瓛一脚把抱着自己腿嚎哭的壮汉踢翻,不耐烦的道: “把他的嘴堵住,拖走。” 马上有锦衣卫上前,将一团破布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倒拽着给拖走了。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蒋瓛不屑的说了一句,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皱起的裤腿。 站在他旁边的锦衣卫百户沈剑星,立即蹲下小心的给他捋直。 蒋瓛非常的满意,嘴上却说道:“也是堂堂百户了,做这些事情被人瞧见了多不好。” 沈剑星说道:“若无指挥使,哪有属下的今日,属下想一辈子伺候在您身边呢。” 蒋瓛用腿踢了踢他的肩膀,说道:“好了起来,精神点,别丢了咱锦衣卫的份儿。” 沈剑星顺势起身,说道:“指挥使您放心,我保证不给您丢人。” 蒋瓛叮嘱道:“在杜指挥使手下做事机灵着点,他是陈伴读的人,真犯了事儿我这点面子不好使。” 沈剑星连忙道:“您是知道我的,为人最是憨厚老实,哪敢惹事。” “憨厚老实?”蒋瓛哑然失笑,你在逗我呢。 沈剑星老脸一红,转移话题道:“不都说您和陈伴读关系也非常好吗,为何……” 蒋瓛说道:“若我和陈伴读关系不好,你还能当这个百户?” 确实是这个道理,锦衣卫这么特殊的机构。 新统领上任,一大半的核心层都会被陆续替换。 他能被留下,就是因为给蒋瓛面子。 “但陈伴读是陈伴读,杜指挥使是杜指挥使。” “我和陈伴读关系好,却并未和杜指挥使打过交道,你明白了吧?” 沈剑星点头道:“属下明白,谢指挥使点拨,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谈话间,那边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查抄工作。 一名锦衣卫总旗过来汇报,案犯八十七口全部缉拿归案,钱财等物已经清点封存完毕。 蒋瓛一挥手:“去下一家。” 二月份刚刚走出新年,洛阳却被肃杀笼罩。 锦衣卫和禁军联手,对在京的部分勋贵进行了抓捕。 短短的几日时间,三百余高高在上的权贵沦为阶下囚。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也同样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比如晋王朱棡,就出手拿下了西亭侯在内的三十几位勋贵,还包括他们的亲信六百余人。 西亭侯是最近几年才崛起的新一代将才,洪武十五年在征云南时崭露头角。 后南征北战功绩赫赫,短短数年就被封侯。 然而他为人跋扈,与不少同僚起过龃龉,还纵容家人为恶乡里。 他封侯时衣锦还乡,将当年有矛盾的人家叫过来一顿羞辱。 因为这事儿没少被弹劾。 朱标念在他有大功,就只是罚奉斥责,没有动他。 前不久被锦衣卫查出他家里人为了兼并土地,害的几户百姓家破人亡。 地方官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大清算,也将他的名字列入其中,被朱棡出手给拿下了。 朱棣、傅有德等人,也都出手拿下了不少人。 这也是朱元璋拖到今年二月份才动手的根本原因,就是要全国一起动手,在短时间内结束这次事件。 拖的太久,会影响到朝廷下一步的计划。 —— 即便大家早有心理准备,朝野依然为之震颤。 大家能想到,愤怒的太上皇会下重手,却没有想到竟然会重到这种程度。 勋贵集团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傲气。 再也没有人认为,朝廷离了他们不行,变革需要和他们进行利益交换。 尤其是太子朱雄英私下放话说道:“荣誉、特权是朝廷给他们的奖赏,不是利益交换。” “不知道感恩,嚣张狂妄,就是这个下场。” 这话更是将很多问题摆在了台面上,让勋贵们彻底认清了现实。 非但如此,朝廷很清楚舆论的重要性,在动手的同时就公布了这些人的罪状。 证据确凿,死有余辜。 本来还有些害怕的百姓,在了解了情况之后,就变得义愤填膺起来。 他们没有想到,这些表面光鲜的权贵,背地里竟然是男盗女娼。 抓的好,必须要狠狠的惩罚。 一夜之间,民间舆论从同情变成了痛恨。 其他没有被抓的勋贵,也颇有点过节老鼠的架势,走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 换成以前,他们早就派人去打人了,现在只能装作没听到。 非但如此,朝廷还把这些人的罪行印刷成书籍,分发给军队和官僚。 让他们了解事情的缘由。 之前设置的抚慰使制度再次起了关键作用。 深入基层的抚慰使,给底层士兵解释了朝廷这么做的原因,有效的稳定了军心。 四百多勋贵被抓,最后竟然没有引起军队的骚乱。 这让老朱和朱标等人都非常的高兴,连夸抚慰使制度制定的好。 以后必须要强化这个制度。 至于这些人空出来的位置,立即就被后面排队的人给填补了。 军功爵制推行以来,军队涌现了许多的人才。 这些人许多都被当成后备干部培养,随时都能拿出来顶上去。 所以,这么大的混乱,几乎没有影响到大明军队的战斗力。 这也再次给勋贵集团提了个醒。 他们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朝廷可以随时将他们替换。 有了这个认识,勋贵们骄纵的心终于冷静了下来。 开始思考以后如何行事。 面对这场风波,文官集团也是五味杂陈,勋贵倒霉本来他们应该很高兴。 可面对这么强硬的手腕,他们实在高兴起不来。 尤其是对于那些老臣,朝廷此举不禁让他们回想起了洪武十五年的那场大案。 数千人被处死,前后牵连人数达十余万。 朝堂为之一空,天下官吏的缺口达到了三分之一还多。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就是借着那次机会,才得到晋升爬到今日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感谢那场动乱。 午夜梦回,脑海里都是那血淋淋的场景。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经历类似的事情。 没想到…… 虽然事情发生在勋贵身上,可依然让他们感同身受。 受震撼最大的还是年轻的官吏,以及待考的士子们。 他们本以为,自己当了官改变了阶级,就能成为人上人,可以做一个体面人。 还有些人则梦想着,出仕后大展拳脚,做出一番事业。 然而,这次的事情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即便朝廷公布了勋贵们的罪行,依然无法阻止他们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原来做了官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生活的开始。 勋贵能如鸡鸭一般被宰杀,官僚也同样可以。 做事不讲究,下一次被抄家的就是自己了。 当然了,大家心慌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不在名单上。 所以那些没被抓,自己心里又有鬼的,就开始四处走门路。 只是到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忙着自保,谁还有心思去救别人啊。 少数确认安全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老朱对着干。 要么选择闭门谢客,要么就亲自参与进来。 比如汤和、冯胜、蓝玉等,都是这次大清洗的操刀人。 选择置身事外的有李善长、徐达等。 李善长喝醉酒不小心摔破头请了病假。 据传临安公主孝顺,亲自在病床前照料。 但李祺却加入了这场行动,动手抓了不少人。 徐达在刚过完年,就借口背疽复发闭门养病去了。 不只是他,就连徐允恭都以照顾父亲为由,辞去了神机营统领一职。 事情发生的时候,父子俩就默默的待在家里。 徐达老神在在,似乎外界的风风雨雨都与他无关一般。 徐允恭就有些坐立不安了,犹豫了很久之后,他才忍不住问道: “咱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徐达反问道:“做什么?” 徐允恭说道:“在这种关键时刻,咱们至少要站出来表达对朝廷的支持吧?” “韩国公虽然生病,可他也让李都尉出面,向陛下表示了忠诚。” “咱们什么都不做,陛下会不会不高兴?” 徐达摇摇头,说道:“咱们家还需要做这些表面文章吗?” 徐允恭说道:“有些事情,需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徐达笑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家主了。” “不过你是想到了其一,没有想到其二。” 徐允恭不解的道:“什么其二?” 徐达解释道:“其二就是妙锦,有她在宫里,咱们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能做。” “我们做的越多,对她就越不利,这也是陛下同意你请辞的原因。” 见徐允恭依然一脸茫然,他提醒道:“外戚。” 外戚? 徐允恭恍然大悟。 是了,皇帝杀伐果断,大家虽然难受,但也不会说什么。 但你一个皇后或者皇后的家族,要是也这样,群臣就该担忧了。 如果徐家参与了这次针对勋贵的清除计划,群臣必然会做出针对徐妙锦的动作。 你说是报复也好,说是防范也罢,这都是难免的。 就算无法阻止她成为太子妃,往后也会拿放大镜盯着她。 说白了,显眼的外戚不是好外戚。 你作为外戚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参与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至于表忠心? 外戚老老实实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忠诚。 —— 就在锦衣卫和禁军展开行动的时候,朱标在一次早朝拿出了全新的变革方案。 一、着国子监编写一套全新的教材,供海外明人学习。 “这套书尽量采用口语,必须通俗易懂。” “读完之后,要让人对华夏历史脉络,华夏的主要思想,有一个清晰的了解。” 本来国子监的官员还挺高兴的,这套书编好了可是大功一件。 搞不好还能青史留名。 然而,当他们听完朱标的要求,一张脸顿时就苦了下来。 这要求,真是既要又要啊,不是为难人吗。 但可惜,他们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第二项变革,是着礼部和吏部编写一套关于礼仪、责任义务方面的书。 朱标直接点名缘由,根据反馈来看,勋贵们身份阶级变了,思想没变。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勋贵。 朝廷有义务教导他们。 于是命吏部建立书院,对勋贵和刚出仕的官吏进行培训。 由皇帝朱标担任院长。 只有通过培训,才能正式授予勋爵,允许出仕。 非但如此,朱标还特意强调,做官不能一味的高高在上。 要转变心态,要有服务意识。 接着他有讲了什么叫服务意识。 百官虽然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反对。 因为真正说起来,服务意识还挺契合先贤家国天下思想的。 更何况,朱标也只是让他们转变一下思想,没有要求必须当一个服务者。 这要是还反对,怕不是当场就被叉出去了。 朱标见群臣很顺利就接受了这个概念,心下暗喜,计划第一步成了。 接着,他做了进一步试探。 要求礼部和吏部,在编写书籍的时候,把服务意识也加进去。 群臣依然没有反对。 还是那句话,只是提倡,没什么可反对的。 当然,大家没反对的根本原因,还是被吓到了。 几百勋贵被抓,谁还敢在这时候和皇帝唱反调?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是可以忍受的。 一旁的陈景恪也不得不佩服朱标的手段,真是将温水煮青蛙这一套玩到极致了。 —— 早朝结束,朝堂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对于朝廷的这两项决定,朝野自然是交口称赞。 尤其是读书人,对皇帝朱标一万个满意。 这两项计划,都是和教化有关,实在太符合他们的胃口了。 至于杀人……那是太上皇干的,和皇上关系不大。 二十天后,抓捕行动终于结束,四百多勋贵无一漏网,受牵连着达一万九千余人。 至于审判环节,直接省略了。 朱元璋一声令下,主犯全部处死,从犯发配南洋。 当时恰好赶上会试放榜,朱元璋下令所有取中的士子去观刑。 两千余人被集体处死的场面,是非常吓人的。 据说当时场面一度失控,不少士子被吓跌坐在地,个别甚至屎尿齐出。 陈景恪听说之后,只能为他们默默的默哀三秒钟。 还没上任呢就赶上这档子事儿,实在是人生大不幸啊。 但反过来说,也可能是一件幸事。 相信有了今日的经历,这群人出仕后,行事会比较收敛。 从而能平平安安干到退休。 吵吵闹闹进入四月份,这次的风波终于过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朱标对外宣布了大分封的决定。 第421章 玩敌养寇 当朱标在朝堂宣布大分封计划的时候,群臣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惊讶,没有讨论,也没有反对声,似乎大家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朱标高高在上,大家看不清他的脸色。 只能隐约看到,面色非常的平静,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一般。 陈景恪心下了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相当于是明牌了。 只要不傻都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太上皇以大分封换取了勋贵集团对变革的支持。 之前的种种疑惑全都有了答案。 勋贵集团不是愚忠,也不是大公无私,而是有更大的利益在前面等着他们。 去年报纸上引导舆论的那几篇文章,很明显是为大分封造势。 如果是以前,群臣肯定会反对。 这么大的事情,太上皇怎么能自己就决定了呢? 况且,分封异性诸侯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大明怎么能开历史的倒车? 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尤其是不久前才刚刚发生的勋贵大清洗,让群臣开始冷静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他们不冷静也不行。 太上皇承诺,当今皇上提前那么久开始做铺垫,无不说明大分封势在必行。 太上皇的性格大家都懂,和他唱反调没有任何意义。 与其反对,还不如思考一下怎么补救。 仔细想想,或许大分封还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对大明本土来说,解决了勋贵集团的隐患。 对外来说,诸侯王能起到‘尊王攘夷’的作用。 还能更加有效的教化蛮夷,最终实现大华夏理想。 多的不说,大分封制度只要能让大明国祚,延续四百年就足够了。 至于什么万世不灭的王朝…… 嘴上说说就行了,你还真信呢? 能延续四百年,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以后……相信后人的智慧吧。 更何况,几百年后四周全都是华夏一份子,肉就是烂也是烂在锅里,不会便宜了外人。 如此,群臣完成了自我说服。 当朱标宣布大分封计划,他们非常平静的接受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无条件接受,接着就有人站出来提出了几条限值。 “为大明计,要确定哪些土地可以分,哪些土地不能分。” “且必须将此规定写入大明律和《皇明祖训》。” 此条建议正中朱标下怀,他当即就让人拿出一幅神州(亚洲)地图。 现场和群臣商议,哪里需要被列为不封之地。 最终确定,北到北海,西到伊丽水(伊犁河谷),西南以高原为界,南方以中南半岛为界。 朱崖岛、澎湖列岛、淡马锡等等,也同样是不封之地。 东边的边界线没这么划分,实在是没几个适合生存的大型岛屿,默认这一整片地域为不封之地。 东北方向,以鸭绿江为界限,半岛属于朝鲜王国。 其余岛屿包括耽罗岛(济州岛)、对马岛等等,全都直属于朝廷所有。 至于朝鲜王国的同化计划,目前条件并不成熟,还需要慢慢执行。 只能说,等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至于更远的苦叶岛、虾夷岛等,将来会分封给诸侯王。 这个所谓不封之地,其实只是大致的轮廓,并没有如前世那般,精细到一厘一毫。 而且这个边界线,是数年前陈景恪就画好的,现在只是借着朱标的嘴说出来。 说实话,对于这个地盘,老朱和朱标都觉得有点大了。 别的不说,北海那种苦寒之地,想要实现统治实在太难,还不如分封出去。 包括西域、高原,这种贫瘠之地有啥用? 分封出去干干净净。 陈景恪用两个理由说服了他们: “其一战略价值,高原是西南门户,又是神州最大的水源地……” “当年大唐何等强盛,唯独在吐蕃面前吃了瘪,就是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西域是扼守西方的通道,是大明的路上咽喉。” “大明作为天朝上国,岂有将咽喉置于人手的道理?” “事关国家安危,纵使亲王亦不可信任。” 本来他以为,老朱听到这话会很生气,哪知道并没有。 老朱非常支持这个决定。 “打铁还需自身硬,岂能将命脉交给别人,这些地方必须朝廷直接掌控。” “但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北海?” 陈景恪顿了一下,说道:“为了水,北海是世界上最大的淡水宝库。” “未来有一天,我们的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或许就能修建一条从北海到中原的运河。” “以北海之水,缓解北方的旱情。” 这…… 听到这个计划,老朱和朱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地图。 北海到中原的运河?你闹呢? 陈景恪知道,目前来看这个计划确实天方夜谭。 就如南水北调一样,古代谁会相信能完成这样宏伟的工程? 总不能说我是穿越者吧。 实在想不到更合适的理由,他索性就耍起了无赖: “这是我对未来的期许。” “将来我们的生产力达到了,子孙想要修建一条运河,发现北海被分封出去了。” “他们肯定会很无奈。” “我不想被子孙指着脊梁骨骂。” 见他都如此说了,老朱和朱标也就没在说什么。 不封就不封吧。 反正北海那地儿的环境太过恶劣,也确实不适合建立封国。 直接掌握在朝廷手里,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大不了就当成羁縻地。 我没有办法实现有效统治,别人也别想占。 谁占了我就打谁。 把敌人打跑了我再撤走。 还能起到练兵的效果,想必军方会很喜欢这个局面。 想到这里,老朱心中一动,说道: “着呀,北海必须要留着。” 朱标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您想到什么了?” 老朱说道:“你想啊,未来周边全都是藩属国,大明的军队不就没事儿干了?” “国无外敌者,国恒亡。” “一支军队长时间不打仗,就会变成花架子。” “况且军功爵制,不打仗哪来的军功?将士们也不会答应。” “必须要留出一个方向,给军队练手。” “北海就不错,苦寒之地不适合建立封国。” “大明可以在那里建立一座军镇,将各军轮流抽调过去驻守。” 朱标也高兴的道:“好主意,经常活跃在那里的罗刹人,实力也不算强,最适合用来磨练军队。” 陈景恪不禁眼前一亮,老朱果然不愧是老朱啊。 玩敌养寇的把戏,运用的如此娴熟。 “可以在北海建立一座军事重镇,围绕军镇进行发展。” “等时机成熟,就划分郡县派遣流官进行治理。” 于是事情就此定下,北海这个苦寒之地也成了不封之地。 群臣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对这个不封之地的范围,既满意又有些头疼。 满意的地方在于,如此分封确实将‘尊王攘夷’属性发挥到极致。 藩属国纵使发展起来,也很难对大明本土造成直接威胁。 头疼的地方在于,不封之地的范围太大了。 他们和老朱、朱标有着相似的想法。 伊丽水留下还情有可原,毕竟是通往西域的咽喉,可高原和北海有啥用? 不过朱标也有借口来敷衍他们: “高原是吐蕃藩司之地,朝廷怎能随意分封?” “至于北海,苦寒之地将谁封过去都无异于流放,大明岂能苛待有功之臣?” 这个理由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 高原上的藩司好不容易才臣服,不能因为分封将人家给逼反了。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就当他们不存在吧。 至于北海……算了,苏武牧羊的故事大家都听过无数遍。 将心比心,谁也不想去那地儿。 这两个地方解决,剩下的就不是问题了。 群臣集体通过了这项决议。 之后朱元璋亲自出面,将不封之地写在了皇明祖训里。 刑部也将这幅地图,写在了大明律里面。 除了不封之地,群臣还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 藩属国的世子,必须来大明接受教导。 这也正合朱标的意,于是顺水推舟,让藩属国世子在大明进学。 诸侯王的子嗣,未在大明学习过的,不得继承国主之位。 至于学习什么,教材其实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根本法、货币等等,也一并在朝堂上提出。 群臣见皇帝准备的如此充分,就更加明白,这是早有预谋。 这反而让他们放下心来。 而且朱标拿出来的许多政策,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按照这种规矩来建立藩属体系,对大明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 具体如何分封,朝会上并没有讨论。 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大方针确定,再把规章制度完善。 之后再进行分封也不迟。 不过朱标也明确表示了,第一步就是在南洋分封。 五个亲王国,五个侯国,十个伯国。 至于具体名额都有谁,等后续通知。 退朝之后,大分封之事迅速传遍天下。 朝野对此自然是议论纷纷,但得益于之前的宣传,反对的人并不多。 大家对勋贵也是充满了羡慕。 这可是实打实的诸侯王啊。 能够建立宗庙,光宗耀祖莫过于此。 刚刚经历过大清洗,惊魂未定的勋贵集团,听到这个消息后悬着的心都放回了肚子。 大家都明白,大分封意味着清洗的结束,活下来的人都安全了。 但这次的教训却足够刻骨铭心。 剩下的勋贵都变得低调本分起来,在礼部和吏部的书院建成后,纷纷将自家子弟送进去学习。 很多轮休的,自己也主动要求进去学习。 对此老朱非常的满意,人呐,就得时不时敲打一下。 对于广大将士们来说,大分封的消息无疑就是一记兴奋剂。 还是最高剂量的那种。 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看谁都像敌人。 因为内部重新稳定下来,朱标下令各军回到自己的防区。 其实这条命令主要是下给朱棡和朱棣的。 两人刚刚带兵回到防区,就被部下集体找上门。 “兄弟们的大刀已经饥渴饥渴难耐了,打一仗吧。” 朱棣二话不说,率十万大军向狼居胥山杀去。 早就被打残了的北元也速迭儿,连夜率领余部逃窜,连沿途袭扰都不敢。 要知道,没有了后勤的拖累,朱棣就干四件事,吃饭、睡觉、修碉堡、打北元。 这些年北元实在是被打怕了。 这次,他在狼居胥山洗劫了一番,又仿照霍去病进行祭天,之后施施然的班师回去了。 另一边朱棡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按照计划,最迟明年年初他就要出兵收复西域。 在此之前,必须要解决河西走廊的安全问题。 对河西威胁最大的,无疑就是斡亦剌(瓦剌)。 斡亦剌很狡猾,自从北元溃败,他们表现的就很恭顺。 尤其是前年,朱棡派人和他们进行了一次‘友好交流’。 结果就是斡亦剌变得更加谦卑了。 这些年大明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北元上,也没有怎么理会他们。 这就给了斡亦剌成长的空间和时间。 尤其是大量北元人为了躲避战乱,逃到斡亦剌寻求庇护。 此消彼长之下,他们的实力增长非常迅速。 人口和铁骑,就是一个势力的胆量。 朱棡很清楚,强大起来的斡亦剌,内心里对大明并不是很恭顺。 当然,他们也没胆量与大明为敌。 他们更希望和大明平等相处,表面上我承认你是宗主国,然后大家互不干涉。 朱棡可不是那种无脑之人,他很清楚历史上草原部族是如何壮大,如何威胁中原王朝的。 弱小时候臣服,躲的远远的休养生息。 然后抓住机会一跃成为草原霸主,紧接着就南下劫掠。 在他看来,目前草原上最符合这个标准的势力,就是斡亦剌。 既然你有威胁,那就不能留。 不论是为了河西走廊的安全,还是为了未来大明的安全,都必须要将斡亦剌打残乃至消灭。 所以,部下的将士们因为大分封战意高昂,他也顺水推舟宣布对斡亦剌开战。 作为塞王,他是要有权力先斩后奏的。 之后大军兵分三路,向着斡亦剌部杀去。 —— 这个世界是多线发展的,大明这边纷纷扰扰,外面也一样不消停。 比如燕王府如期对次大陆发起了战争。 第422章 土鸡瓦狗 视线拉回到数月前,朱高炽病愈后开始接管王府事务。 众人见到他露面,彻底安下心来。 随着新年到来,远离家乡的情绪被新年的喜庆取代。 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燕王府将府库里大半的财物拿出来,赏赐给大家。 不只是王府的人有赏赐,普通百姓也领到了一份不菲的财货。 这让大家更加的感激王府。 经过此事,朱高炽这个世子也在百姓中间,初步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威望。 百姓们可以暂时忘记烦恼,投入到新年中去,燕王府的一众高层却不行。 除了大年初一放了一天假,其余时间一直在岗位待命。 所有人都知道,新年结束就是战争的开始。 元宵节刚过,燕王府就给潘迪亚国送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公函。 声称燕国的商队在潘迪亚遭到了劫掠,要求他们给个说法。 接到信之后,潘地亚国的统治层面面相觑。 换成以前,他们肯定回信大骂一通。 你们算什么玩意儿,也敢来伟大的潘地亚王朝面前炸毛? 作为一个有明文历史记载,存在了一千八百多年,称霸南部次大陆的国家。 他们是有骄傲资本的。 但今日不同往日,现在潘地亚国被德里苏丹国打的节节败退,已经快要亡国了。 若非德里苏丹国自己起了内讧,他们早就被灭的渣都不剩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敢再招惹一个敌人。 于是,潘地亚国的君主连忙派人去调查。 顺便提一句,潘地亚的国主是女的。 但是次大陆的匹配机制懂的都懂,他们的行政体系混乱的简直没眼看。 查了几圈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他们都没有查出来,燕国所说的事情是真是假。 总之,在处死了一些替罪羊之后,潘地亚的国主回了一封措辞严谨的信。 向燕王府承诺,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顺便询问双方能否结盟。 收到回信之后,朱高炽等人都笑了。 结盟?想什么美事儿呢。 姚广孝说道:“看来潘地亚的形势非常危急啊。” 否则也不会见个陌生人就想着结盟。 杨璟若有所思的道:“此事是否可以利用?” 姚广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朱高炽。 朱高炽果断的摇头道:“不可。” “陈伴读曾经说过,战争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政治不行。” “优秀的政治家必须爱惜羽毛……一个国家也必须珍惜自己的信誉。” “如果我们答应结盟,却利用这次机会算计对方,就是背信弃义。” “以后谁还敢相信我们?” “况且,正面作战我们又不是打不赢,没必要折损自己的羽毛。” 杨璟有些不以为然,什么堂堂正正,打赢了才是真理。 不过朱高炽都如此说了,且还把陈景恪给搬了出来,他实在不好反驳。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他可以反驳朱高炽,却不敢当众否认陈景恪。 姚广孝神情里浮出一丝满意,说道:“世子所言甚是,此乃我燕国立国之战,需堂堂正正才好。” “如此,后续我们就有更多的办法,来处理德里苏丹国的问题。” 朱高炽问道:“哦,大师有想法了?” 姚广孝颔首道:“德里苏丹国虽名为一国,实则内部已经分裂。” “最大的势力有五个,他们相互攻伐不休,相互之间的仇怨比外敌还要深。” “这也给了潘地亚喘息的机会。” “待我们拿下潘地亚,可以采用合纵连横之策,将他们一一消灭。” “具体如何做,还需要进一步的情报……等打下潘地亚之后再说也不迟。” 朱高炽也没有再问,对姚广孝他自然是极为信任的。 毕竟自己的父亲对他赞誉有加。 尤其是陈景恪,更是几次盛赞姚广孝有谋国之才。 朱高炽对陈景恪自然极为信任的,因而对姚广孝也极为的倚重。 接着,燕王府再次给潘地亚回了一封公函。 表示对潘地亚国的处置很满意,此事就此揭过。 但再有下次,直接兵戎相见。 至于结盟的事情,则直接就拒绝了。 潘地亚国虽然很憋屈,但还是松了口气。 至少没有多了一个敌人。 哪知一个月后,燕王府直接送来了一个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人头。 一颗潘地亚国将领的头。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封信,信里说这个将领就是劫掠燕国商队的罪魁祸首。 而且在潘地亚王都,还有他的同党。 既然潘地亚国主无力处置,燕国就自己为自己人讨回公道。 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傻子都知道,什么商队被劫那都是谎言。 燕国只是需要一个开战的理由而已。 但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战争已经开始了。 然后潘地亚国主等人就麻了了。 被杀的这名将领统帅有两万人,驻扎在南方边境。 他的人头都被送来了,说明整支军队都已经没了。 这也意味着南方边境失守。 燕国的战斗力竟然这么强吗? 还不等他们拿出处置办法,接连不断的坏消息传来。 燕军一路势如破竹,各地望风而降。 最坏的一个消息是,燕军离王都只剩下不足百里了。 潘地亚统治层彻底慌了。 一边征发百姓加固城防,一边派人去各处抽调军队勤王。 另一边,杨璟遥望潘地亚王都,期盼的道: “希望能来一场硬仗,让老夫过过瘾。” “这身毒人的战斗力也太差,老夫都还没发力呢,他们全都倒下了。” 亲征的朱高炽也犹如在梦里:“我现在总算是知道,王玄策为何能一人灭一国了。” “以前陈伴读和我说,身毒人不堪一击,我还有些怀疑。” “现在才知道,是我太孤陋寡闻了。” 也不怪他如此,从出兵到现在,真就没有遇到一场硬仗。 潘地亚镇守南方边境的那个将领,统帅两万余人。 这支军队不只装备精良,还有骑兵和象兵。 出征前燕王府严阵以待,针对他做了种种计划。 然而,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本来他们想派遣一支骑兵,从侧翼骚扰一下潘地亚军。 结果那支骑兵直接将敌军后方军阵冲垮了,然后一路斩将夺旗,完成了擒贼擒王的壮举。 敌军见军旗被砍,直接原地投降了。 这个结果,简直让朱高炽不敢置信。 啥情况?这就赢了? 不管怎么说,赢了总是好事儿。 战后总结的时候,大家将疑惑说了出来。 在想不通之下,只能归结于这个将领无能不得人心之类的。 对于潘地亚的总体战斗力,大家依然保持谨慎态度。 但接下来的发展,却一次次打破了他们对这个国家和族群的认知。 一触即溃、望风而降这两个成语,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 朱高炽却不敢掉以轻心,派人进行了调查,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种姓制害的。 占人口绝大多数的首陀罗人,作为社会的最底层,已经被种姓制度给奴化了。 他们相信命运,并严格遵守所谓的命运,完全没有反抗意识。 根据教义很多首陀罗人都不允许持刀,他们做饭都是把刀放在木板上,拿着菜往刀上撞。 他们不光不反抗高种姓人的奴役,也同样不反抗外来人的统治。 所以,燕国打过来了,他们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吠舍人数也不少,但他们主要经商。 商人的秉性,全世界都一个样,指望他们站出来抵抗那是笑话。 至于婆罗门和刹帝利,已经腐化的他们,也几乎没有战斗力可言。 纵使少数高层还保持着血性,也改变不了大局。 了解了这种情况之后,朱高炽不得不再次感叹道: “陈伴读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杨璟好奇的问道:“不知陈伴读说了什么?” 朱高炽就将陈景恪对种姓制的评价,以及占领次大陆之后,燕国该采用何种方式存在讲了一遍。 “他对种姓制的评价,完全应验了。” “将汉人和身毒人分开治理,想来也是为了防范被种姓制污染。” 杨璟也不得不佩服的道:“都说智者不出门,能知天下闻。” “陈伴读真乃天下少有的,拥有大智慧之人。” “我知道的人里面,能与他相比的唯有诚意伯和道衍大师。” 姚广孝谦虚的道:“杨将军谬赞了,诚意伯我没有见过不好点评,但陈伴读实乃天下第一智者。” “我岂敢与之相提并论。” “陈伴读所制定的一国分治之策,越想越是精妙。” “尤其是亲眼见到种姓制下,身毒人的意志之后,贫僧更觉得这实乃燕国长久的唯一的法门。” 朱高炽斩钉截铁的道:“一国分治,将是燕国的国策不可动摇,我要将这一条写在律法和祖训里。” 这些都是征服途中的小插曲,并不影响燕国的整体战略。 只用了一个多月,燕国大军兵临潘地亚国都城之下。 就在杨璟准备攻城的时候,却被姚广孝阻止了。 “潘地亚正在集结最后的兵力勤王,我们不妨等一等。” 杨璟疑惑的道:“为何要等等?不应该趁他们勤王大军未到……”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 “大师是想围困王都,然后以逸待劳攻击他们的援军?” 姚广孝摇摇头,说道:“非也,我是想毕其功于一役。” “让他们将最后的军队集结起来,咱们正面一举将其击溃。” “如此就可以彻底击垮潘地亚人的反抗意志。” “同时还能震慑德里苏丹国,为我们稳定潘地亚争取时间。” 杨璟眼睛一亮,说道:“大师高见。” “潘地亚人都是软骨头,就算他们集结十万大军,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们主动将军队集结起来,还省的我们东征西讨了。” 之后两万燕军将拥有四万守军,十余万居民的潘地亚王都给围住了。 还是围而不攻那种。 潘地亚人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燕军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不攻城? 难道是怕攻城伤亡太大?想把我们围困死? 那就想太多了。 王都可是囤积了大量粮食的,也不缺水。 真比消耗,还不一定谁能耗的过谁。 况且勤王大军源源不断到来,耗的时间越长,对他们就越有利。 于是双方就这么诡异的停了下来。 如此又过去一个月,潘地亚将全国剩余的五万多兵力,全部抽调到王都。 正如姚广孝所说,成败在此一举。 邻居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德里苏丹国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也被燕军的强大给镇住了。 要知道,潘地亚的残余力量,可是和他们缠斗了数十年。 在燕军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那自己的军队面对燕军,岂不是也很危险? 不过他们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以为燕军采用了什么奸诈战术。 现在潘地亚集结了全国剩余兵力,在王都和燕军决战。 正面决战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可使用,燕军战力如何打完就知道了。 而且他们还做了好几手准备。 如果燕军败,或者两败俱伤,他们都会趁此机会出兵,得渔翁之利。 如果燕军大胜,他们就地防守,然后和燕国签订和平条约。 承认燕国对潘地亚的统治。 事实上,整个次大陆都在关注着这一战。 又半个月后,燕军和潘地亚军进行了总决战。 最终的结果没什么好说的,两军交战的时候,杨璟率五千骑兵从侧翼对潘地亚军进行了切割。 潘地亚军首尾难顾彻底崩溃。 十万大军死在燕军手里的不到一万人,被自己人踩踏死的反倒有将近两万。 潘地亚国主和一众贵族见此,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献上降表。 姚广孝下令,全军进城,三日不封刀。 —— 就在燕国大军所向披靡的时候,一封密信从锡兰岛发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洛阳。 杜同礼看到这封密信大惊失色,立即找到陈景恪汇报情况。 陈景恪看到信的内容,也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吩咐杜同礼保密,就连忙出宫找到了在家里养花逗鸟的徐达。 “徐伯伯,你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第423章 朱老四好样的啊 “徐伯伯,你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听着这略带嘲讽的话,徐达心头一跳。 这还是自相识以来,陈景恪第一次用这样不尊重的口吻与他说话,足见他的愤怒。 也可以从侧面看出,这次问题的严重性。 严重到他都觉得棘手,否则不会这么生气。 那么自己做的什么事情,值得他如此生气呢? 徐达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杨璟的身影。 他一生行事谨慎,唯一出格的就是帮助杨璟诈死。 这件事情一旦暴露,确实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想到这里,他深吸口气,沉声道:“燕国那边的事儿?” 陈景恪走到他对面,说道:“您这么聪明,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徐达露出一抹苦笑:“如果允恭无辜被牵连到谋逆罪里,你会不会帮他?” 陈景恪反问道:“你和他的关系就这么好?” “咱们坐下,我与你慢慢说。”徐达朝旁边指了指。 陈景恪跟随他来到石亭里坐下,他很好奇,杨璟到底做过什么,让徐达如此帮他。 徐达缓缓说道:“至正十六年攻打常州时,他就是我的亲军副都指挥使。” 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亲军那是都是心腹,能担任亲军二把手的,更是心腹中的心腹。 “一年后他就因功获得提拔,具备了独立领兵的能力。” “然洪武四年起,就又回到我麾下,随我一同镇守北平十余年。” 陈景恪此时除了苦笑还是苦笑,这感情真可谓是铁打的一般啊。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爆发,太上皇在感情上受到欺骗陷入了疯狂,杀人杀红了眼。” 朱元璋对胡惟庸确实青眼有加。 朱元璋的核心班底,都会喊他‘上位’。 一直到现在,这些人在私下依然会如此称呼他。 胡惟庸就拥有这个资格,还是朱元璋特别准许他这么喊的,足见对他的器重。 可以说,胡惟庸谋反对朱元璋来说,既有政治上的背叛,也有感情上的伤害。 虽然和君主讲感情很可笑,可一旦让君主感到感情受到伤害,他会让一切都变得更可笑。 老朱陷入疯狂,马皇后都有些拉不住了。 “再加上淮西勋贵占据朝堂,挤压的其他地方的官吏很难出头。” “对朝廷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太上皇就准备借此机会,对朝堂进行一次清理,很多淮西故旧都被牵连了进去。” “据可靠消息,杨璟也在被清算之列……” 陈景恪插话问道:“燕王说的?” 徐达顿了一下,才点点头说道: “是的,处理胡惟庸案,太上皇最信任也最倚重的,就是秦王、晋王和燕王。” “那也是三位亲王第一次参与朝中大事,他们……干的很漂亮。” “朝野对三位亲王都刮目相看,太上皇也很高兴。” 陈景恪心道,那可真是太漂亮了。 当时他们才多大年龄啊,就把胡惟庸案给办了。 只能说,老朱和马皇后的基因联合,实在太成功了。 五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优秀,关键是兄弟之间还很齐心,没有祸起萧墙。 唯一可惜的就是,朱标死的太早。 “当时燕王已经就藩北平,太上皇就将清查北平胡惟庸余党的事情交给了他。” “所以他能清楚的知道,被清算的都有谁。” “他知道我与杨璟的关系,也知道杨璟是无辜的,就私下就此事告诉了我。” 啧,朱小四狡猾啊。 直接把球踢到徐达脚下了,不论徐达怎么做,他都能落个人情。 说到这里,徐达苦笑道:“其实我本意是想劝杨璟自裁的。” “我知道太上皇的性格,只要他不在了,绝不会追究他的家人。” “哪知,还不等我开口,他反倒主动表示,不能连累我们准备自裁。” “还当场跪下,感谢我这么多年的照顾,并让我多多照顾他的家人。” “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陈景恪带入了一下自己,确实很难无动于衷。 心下不禁叹息一声,难怪以徐达的性格,都要做如此大不韪的事情。 “于是你就提出了诈死的办法?” 徐达摇头说道:“不是我……是老四。” 陈景恪惊讶的道:“燕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拉拢军中大将?不可能。 当时朱棣才十来岁,马秀英和朱标还活着,朱雄英也活蹦乱跳的。 他肯定没想过造反。 就算想拉拢军中大将,也不会用这种办法。 最有可能的,就是因为感情因素。 果不其然,紧接着徐达就说道:“我暂时安抚了杨璟,去找了妙云,想让她帮我劝劝老四。” “妙云也是从小就认识杨璟,得知此事就去找了老四。” “反正最后老四给出了一个办法,诈死。” 陈景恪全懂了,徐妙云和朱棣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开口相求,才十来岁的朱棣,可不得乖乖投降。 有他帮忙遮掩,老朱肯定不会怀疑此事真假的。 “可是既然已经诈死,那就销声匿迹,为何还要出来?” “就算想报答燕王,难道就不能隐姓埋名?” 徐达叹道:“他心中是有积怨的……尤其是你出现之后,改变了很多东西。” 换成谁都会有怨恨,劳资给你朱家卖命,你却卸磨杀驴。 陈景恪出现后,老朱作风有所改变,国家的形势一天天好转。 尤其是大分封的承诺,把勋贵捧到了天上,杨璟却只能苟且偷生。 两相对比之下,他心里要是能平衡才怪。 陈景恪眉头皱起,说道:“可是他就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徐达突然说道:“是老四让他用本来姓名的。” “杨璟恩怨分明,为人忠义双全,又怎么会陷我们于危险之中。” 陈景恪惊讶的道:“啊,燕王是怎么想的?” 徐达无奈的道:“人心,他要彻底让杨璟归心,然后帮他统率燕国军队征服身毒。” 陈景恪全懂了。 原本历史上,朱棣在北京经营二十年,再加上朱允炆不得人心。 他起兵的时候,得到了北平等地的军方支持,手下并不缺可用的大将。 可在这个世界,又有几个大将愿意离开大明,去燕国帮他打仗呢? 关键是,他本人不想去次大陆,只想留在大明打北元。 朱高炽年幼不足以服众。 真有大将愿意去,他也不放心将军事尽皆托付给人家。 杨璟这个活死人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本来就有恩情,现在又甘冒风险让他恢复本来姓名。 以杨璟的性情,只会做出一个选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就算他真的生出异心也不怕,朱棣大不了和老朱摊牌。 老朱还能把这个儿子给杀了不成? 最多就是拿剑追着砍几条街,然后杨璟九族就没了。 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杨璟想活下去,想好好的活下去。 都只有一条路可走,为燕王府效死。 想通这一切,陈景恪心下苦笑不已。 本来以为是杨璟自己得意忘形,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的算计。 果然不愧是永乐大帝啊,虽然不识得几个字,可心眼比筛子的网眼还多。 “可是燕王这么做,就没想过暴露之后,你怎么办?” 闻言,徐达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说道: “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暴露了就让我找你和妙锦。” 陈景恪心头犹如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如果不是身份不合适,他真想问候一下朱棣的十八代亲属。 憋了半天,他才吐出一句话:“朱老四,真是好样的啊。” 徐达正色道:“我知道此事会让你很为难,但也只有你能做到了。” “就当伯伯再欠你一个人情。” 陈景恪恶狠狠的等他一眼,说道:“你也知道‘再’啊,你拿什么还?” 徐达尴尬的搓了搓手:“这个吗……父债子还……允恭会替我还的。” 陈景恪都被气笑了:“好一个父债子还,徐老大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有你这样的爹。” 徐达幽幽得道:“上辈子他可能是北元人吧。” 陈景恪:“????” 你觉得你很幽默是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陈景恪挥苍蝇一般的摆手道: “算了算了算了,我去找太子商量一下。” 说是找徐妙锦,其实就是通过她来说服朱雄英。 但陈景恪自然用不着如此拐弯抹角。 去东宫找到朱雄英,屏退侍从之后,将锦衣卫密函丢在他面前。 朱雄英看到后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假的吧?” 第二反应就是:“绝不能让皇爷爷和我爹知道此事,否则妙锦夹在中间日子不好过。” 陈景恪心道,果然是朱家的人,都特么的是情种。 然后他就将徐达的话转述了一遍。 朱雄英听完直揉太阳穴:“四叔还真是……真是……狡猾啊,他这是吃定了我啊。” 陈景恪明知故问道:“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说怎么办吧?” 朱雄英深吸口气,叹道:“还能怎么办,压下去。” “皇爷爷若是知道了,杨璟要死,四叔要被斥责,魏国公至少要被废。” “若是魏国公出事,妙锦怎么办?” 陈景恪心道,恐怕为了妙锦才是主要原因吧。 嘴上说道:“那要不和陛下说说?” 朱雄英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我爹表面看起来好说话,其实心里比我皇爷爷还要看重规矩。” “有些事情他能一笑而过,有些原则性事情他绝不会容忍的。” “若给他知道了,还不如直接告诉皇爷爷。” 陈景恪想了想朱标的性格,确实如此。 他比老朱宽厚的地方在于,能包容一些小错误。 但遇到原则性问题,他的手段并不比老朱轻多少。 很明显,杨璟诈死还这么高调的复出,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原则性事件。 “那要不告诉娘娘?” 朱雄英迟疑了好一会儿,缓缓摇头道: “还是不要说了,皇祖母的身体……我不想让她操太多心。” 马娘娘属于‘灯油’不足了,只能靠名贵药材补充。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营养流失速度加快,对药材的转化吸收却变慢了。 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现在精力愈发不济,大家也都尽量不用烦心事去叨扰她。 陈景恪点点头,说道:“也好,不过有你出手帮忙遮掩,这事儿应该暴露不了。” 朱雄英扣了扣眉心,头疼的道:“杨璟在燕国立下如此大的功劳,不可能瞒得住的。”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陈景恪好奇的道:“哦,你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 朱雄英说道:“还是要在这份密函上做手脚,采用那九分真一份假的办法。” 陈景恪皱眉道:“你想怎么做?” 朱雄英说道:“公函改一改,就说在燕国出现了一个叫杨璟的人,用兵如神。” “怀疑此人与已故营阳侯有关,让锦衣卫总部调查一下当年的事情,看是否另有隐情。” “然后你将公函给皇爷爷和我爹看,他们必然会派人去问四叔。” “只要四叔咬死,此杨璟非彼杨璟,他们定然不会怀疑。” 那确实,老朱和朱标绝不会想到,朱老四会骗他们。 而且老朱和朱标会想:如果杨璟诈死,怎么可能会高调的恢复本来姓名,肯定是同名同姓。 事情差不多就过去了。 陈景恪不禁竖起大拇指,说道:“高,太子殿下高啊。” 朱雄英一点都没有得意,无奈的道: “高个屁,咱俩聪明一世,到头来还不是被人算计的死死的。” 陈景恪顿时也笑不出来了。 特酿的朱老四你个混球,劳资和你没完。 朱雄英继续说道:“等将皇爷爷和我爹骗过去,再给锡兰岛锦衣卫回一封公函。” “告诉他们营阳侯已经死了,这是个巧合。” “让他们不要多心,更不要随意传谣言,以免传出去影响燕国大局。” “如此也能将锡兰岛的锦衣卫给安抚住……” 什么叫欺上瞒下?这就是。 陈景恪补充道:“最好你亲自夹个纸条过去,警告他们不要破坏了燕国的大好局面。” “如此就算那些人还有怀疑,也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实权太子,未来的皇帝,谁敢得罪他? 就算明知道事情有问题,那些人也必然会闭紧嘴巴的。 朱雄英点点头,表示就这么办吧。 事情有了结果,两人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至于伪造公函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一句话的事儿,要什么样的都有。 这时,朱雄英突然说道: “对了,等会儿你去找妙锦,把这事儿一五一十的给她说一遍。” “最好把我的果决处置,详细的描述给她听。”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道:“出息。” 第424章 大家都怕真相 陈景恪拿着伪造好的公文去找了老朱和朱标,他们两人的反应和朱雄英预料的一般无二。 老朱断然说道:“怎么可能,老四不会骗咱的,那肯定是同名同姓。” 朱标亦颔首道:“如果真是诈死,又怎会使用真实姓名……” “给锦衣卫那边回信,就说让他们不要疑神疑鬼。” 陈景恪却坚持道:“我觉得还是查一下好,不是怀疑燕王,而是走个流程也能替他洗清罪名。” 老朱不耐烦的道:“何必多此一举,咱的儿子咱还能不知道,老四没那个心眼。” 陈景恪相当无语。 刺猬夸它儿子身上光,黄鼠狼夸它儿子香。 朱老四这么诡计多端,在老朱眼里就是没心眼。 不过有一说一,嫡兄弟五个里面,除了老五朱橚之外,还真就属朱棣心眼最少。 其他三个,包括朱标在内,那都是心眼上长个人。 对比一下,可不就是心眼少的实在人吗。 朱标却很支持陈景恪的提议: “燕国这个杨璟出现的太突兀,能力也是大将之材,惹人怀疑也是正常的。” “查一下也好,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了。” 陈景恪摇摇头,故意打岔说道: “主要身毒人战斗力太差,打他们体现不出能力。” “是不是大将之才不好说,但确实挺有能力的。” 能调动数万大军而不乱,这本身就是能力。 “说起来,这些年燕王在北平发掘了不少人才啊,晋王那边更是人才济济。” “咱大明的新一代,都快被他们给掏空了。” 老朱得意的道:“咱的儿子,能力那是没的说。” “不过你小子别危言耸听,大明人才辈出,他们才能带走几个。” 朱标果然不再关注杨璟的能力问题,笑道: “他们都是要做大事的,手下没点人才怎么能行。” “这几年朝廷发掘的人才更多啊,沧海省和淡马锡那边的培训班,都人满为患了。” 陈景恪心中一动,说道:“再有半年,第一批去学习的观政士,就可以授予正式官职了吧?” 朱标说道:“是啊,虽然不能如之前那般,一上手就是县一级的主官。” “但这些人都学过新政,眼界是不一样的,去了地方当能带来不一样的风气。” 朱元璋却没那么看好,说道:“就怕他们成了当地的异类,处处被排挤。” 这种情况他巡查地方的时候经常见到。 接受了新政思想,摩拳擦掌准备干一番事业,结果开头就被敲了一记闷棍。 陈景恪很乐观,说道:“新旧思想碰撞,产生矛盾是很正常的。” “只要朝廷的大方向不变,这股风早晚能吹遍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这一点,不论老朱还是朱标都不怀疑。 根本原因还是朱雄英和陈景恪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推行新政。 这时,老朱忽然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蒸什么机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着手开始打造?” 陈景恪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道: “抽调一百名能工巧匠给我,这就着手尝试打造。” 老朱高兴的道:“你小子墨迹了这么多年,终于肯开这个口了。” “早就让你打造,总是推三阻四,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也就是咱相信你,否则一准认为你在骗咱。” 担心什么? 陈景恪苦笑,担心思想跟不上,工业化反而变成普通人的灾难。 前世有句话说的好,思想不对,越努力越反动。 就以前的那种社会制度,前脚搞出工业化,后脚那些人就能把老百姓弄成工厂的奴隶。 还不是他杞人忧天,前世的种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西方工业化之后的羊吃人、机器吃人事件。 二十一世纪尚且如此,就古代这种制度下,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 所以穿越这么多年,他除了稍稍改良了一下火器和纺织技术。 弄了一下玻璃和钟表,就再没有搞过别的东西了。 不是不想搞,而是不敢搞。 先从制度上进行改革,至少出台一定的人身权益保护法案,才能去搞工业化。 现在他依然不认为是攀科技树的好时机。 至少也要等到大同世界发布,并被人接受才行。 只是很明显,老朱等不及了,必须要想办法安抚一下他。 不过,就算知道结构图,想弄出实用的蒸汽机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想把它实用化,更是需要大量研究,至少三五年内是不用担心的。 有这个时间,足够他进行新一轮的变革了。 主要是经过方孝孺的折腾,唯物学已经被世人熟知。 为他的大同世界推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否则,他想推广自己的这一套理论,没有那么容易。 此时回想起来,他也不禁为当初的选择感到庆幸。 还好引导了方孝孺,否则光靠自己……难。 言归正传。 先把实验室弄出来,弄个蒸汽机的原型机。 再弄个抽水机和织布机,让老朱他们开开眼也好。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吧。 事情敲定之后,老朱比陈景恪还着急。 立即喊来工部尚书和侍郎,让他们挑选一百名最可靠手艺最好的工匠,给送到洛下书院去。 至于实验室的地点,这个倒不用担心。 陈景恪要搞学城,在那边圈了一大片地,建了许多建筑。 直接找个启用就可以了。 陈景恪这边也没闲着,回来后就让杜同礼给朱棣去了一封很公式化的信,询问杨璟的事情。 朱棣接到信之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果然如我所预料,太子和陈景恪帮我们把这事儿掩盖住了。” 徐妙云淡淡的说道:“他们两个肯定没少在心里骂你。” 朱棣毫不在乎的道:“嘿,骂我就是骂他们自己,随便骂去。” “杨璟表现不错,这么快就拿下了潘地亚国,没有愧对我这一番冒险。” 徐妙云瞟了他一眼,说道:“你真以为太上皇和皇上就没有丝毫怀疑?” 朱棣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家媳妇,说道:“不可能吧?” 徐妙云说道:“我看你是得意的有点糊涂了。”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同名同姓,年龄相仿,还是你燕王的部下。” “之前名声不显,却突然获得重用,成为燕王府军事统帅。” “换成任何人都会产生怀疑。” 朱棣越想越觉得可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那可怎么办才好?这事儿可经不住查啊。” 徐妙云白了他一眼,说道:“现在知道怕了?” 朱棣讨好的道:“哎呀,妙云你就别说我了,快想想办法吧。” 徐妙云笑道:“什么都不用做,照常回信就说此杨璟非彼杨璟就可以了。” 朱棣担忧的道:“可你不是说爹和大哥都产生怀疑了吗?” 徐妙云摇摇头,说道:“我看你啊,是真打仗把脑子打糊涂了。” “如果他们真的想追究,来的就不会只是一封信,而是锦衣卫百户了。” 朱棣不敢相信的道:“这……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竟然不追究?” 徐妙云叹道:“怎么追究?把你调回去北境怎么办?处置了杨璟燕国怎么办?” “此事还会牵连到我爹,动他会造成勋贵集团动荡。” “还会牵连到妙锦,你可知道为了培养她,娘娘和陈景恪费了多少心血?” “就算再找出一个天赋比她还好的,也没那个时间去培养了。” “况且太子和陈景恪都参与了,也把他们两个一并处置了?” “所以,难得糊涂。” 朱棣挠了挠头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多高明,没想到谁都没有瞒得住。” “等会儿我就写信向爹和大哥请罪。” 徐妙云摇摇头说道:“别,太上皇和皇上也只是怀疑,并没有就此笃定此事的真假。” “只是他们出于种种顾虑,选择了不过分追究。” “如果你主动坦白,他们就算想不处置都不行了。” 朱棣恍然大悟,说道:“险些又犯错,妙云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之后朱棣写了一封信,什么都没说,也没过多解释。 而是直接对锡兰岛的锦衣卫破口大骂,说他们想坏燕国大业云云。 果不其然,看到这封信之后,老朱和朱标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这才符合朱棣的性格,要是他细心解释,反而证明有鬼。 老四果然没有骗咱。 这件事情就此揭过,而且朱标还让朝廷给燕国的君臣进行了奖赏。 其中就有杨璟的,而且还拍在奖赏的前几名。 看到这份名单,陈景恪和朱雄英等人都放下心来。 事情终于过去了。 陈景恪特意找到徐达,警告他以后不要再整这样的幺蛾子。 否则别怪他不讲情义。 这是真正的警告,不是开玩笑。 徐达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郑重的表示以后绝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事实上他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冲动。 当时那种情况,让杨璟自杀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可以保全他的家小,徐达也不亏欠他什么,还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但反过来说,谁又能料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呢。 在当时的情况下,他选择保杨璟也不算错。 还帮朱棣留下了一个人才。 前世靖难,杨璟就立下大功,他的儿子杨洪也是靖难功臣。 一家子为朱棣鞠躬尽瘁。 这一世杨璟成了燕国的军事统帅,帮助朱高炽打下了潘地亚国。 只能说,大家都在凭良心做事,莫要问那么多未来。 谁都预料不到未来会发生什么,想的太多反而什么都不敢干了。 锡兰岛那边的锦衣卫,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见总部回信,说经过调查此杨璟非彼杨璟,他们也没有怀疑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人,搞错了也不奇怪。 倒也不是没有人起疑心,可朱雄英的亲笔回信,却让他们打消了继续追查的念头。 没人敢和实权太子对着干。 紧接着朝廷的赏赐到达,杨璟名列其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更是让他们彻底将此事埋在了心底。 燕国方面也是一样,看到朝廷对杨璟的赏赐,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这件事情终于瞒过去了。 杨璟自己也非常高兴。 虽然没有办法恢复本来身份,但能用本来姓名公开活动,对他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对燕王府也更加的忠诚。 朱棣冒那么大险帮他,这个恩情他永远都还不完啊。 —— 且说,此时的燕国已经控制了潘地亚全境。 在攻破潘地亚王都之后,燕军入城三日不封刀,王都人口减少了六成。 朱高炽毕竟年轻,且受到陈景恪影响极大,对这种人间惨剧有些接受不了。 姚广孝没有安抚他,而是严肃的说道: “您必须收起自己多余的仁慈之心,否则对燕国军民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我下令屠城不是因为嗜杀,而是必须要这么做。” 朱高炽不解的道:“为何?” 姚广孝解释道:“其一,为了激励军心。” “这里是异国他乡,将士们缺少归属感,这对士气的影响非常大。” “这种时候,和他们说什么家国天下思想是没用的。” “只有最实在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们的心,只有释放他们兽性的一面,才能让他们保持心中的战意。” “屠城劫掠,是最古老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朱高炽听的很认真,尽管这种思想与他所学相悖,他依然没有质疑。 对此姚广孝非常满意,世子谦虚能听的进去谏言,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君主了。 “其二,立威。” “我们是外来者,靠仁义是无法统治人心的,能依靠的只有杀戮。” “只有将他们杀怕了,才不敢反抗。” “其三,消灭潘地亚国原有的统治阶层。” “身毒采用的是种姓制,潘地亚的高种姓大部分都聚集在王都。” “这里的平民,也大多都是第三种的吠舍,他们是潘地亚的精英阶层。” “我们利用屠城的机会,将他们中的大部分清除,剩下的也不成气候了。” “然后我们再将剩下的收编,利用他们将我们塑造成高种姓。” “如此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来实现对潘地亚的统治。” 朱高炽一副受教的模样,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大师教诲,高炽受教了。” 姚广孝谦虚的道:“世子太客气了,其实这也是陈伴读的计划,我不敢居功。” 朱高炽看了一眼大明的方向,说道: “景恪……哎,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第425章 奇观加信仰 年轻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更何况朱高炽本也不是伤春悲秋的性格。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哪会把时间浪费在个人缅怀上。 转头就和姚广孝谈论起了,如何实现对潘地亚的有效统治。 事实上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几乎什么都不用做。 那些被征服的身毒人,已经主动把脖子里的缰绳递到了他们手上。 逃过大屠杀的潘地亚高种姓人,在得知燕国招降他们的消息后,毫不犹豫的就跪了。 然后还不等朱高炽说出自己的计划,他们就已经主动把燕国高层塑造成了高种姓人。 非但如此,他们还积极号召原潘地亚国各地的高种姓人,接受燕国的统治。 各地的高种姓者正惶恐不安,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喜,纷纷派出家族重要成员前来王都朝觐。 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面对这种情况,朱高炽和姚广孝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身毒人没骨头,但没想到竟然还能如此主动。 朱高炽再次感叹:“我终于知道,为何随便一支军队就能征服这里了。” 姚广孝表情却非常凝重:“必须尽快把汉地建立起来,并严禁身毒思想传入汉地。” 所谓汉地,就是迁徙汉人百姓居住区。 朱高炽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说道:“好,就按照原计划,以高韦里河为界限,河南部为汉地。” “嗯,再叫高韦里河已经不合适了,就改名叫汉河吧。” 高韦里河……现在叫汉河,是次大陆最南部的一条大河。 将次大陆南部的那个尖角给隔离开了,地理位置大致是前世印度的泰米尔纳德邦所在。 面积大约是十余万平方公里。 这条河水力充沛,拥有肥沃的三角洲平原,又有天然良港。 除了这条大河,这一地带还拥有多条河流,以及肥沃的冲击平原。 不论是发展工商业还是农业,条件都非常优渥。 就这么说吧,前世这里生活着六七千万人,粮食还能用于出口。 先天条件真的是让人眼红。 当初陈景恪制定分治计划的时候,就圈定这里作为汉地。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计划。 随着汉地人口增多,会逐渐往北扩张的。 之后朱高炽主持了燕国第一次全国大会,与会人员见到他如此年轻都非常吃惊。 但对于这个征服者,没有人敢小瞧。 朱高炽宣布,潘地亚国除,燕国建立。 除了高层替换之外,其他一切照旧,以前是贵族现在依然是贵族。 还不等这些旧贵族高兴,他又宣布了一个新消息。 将汉河(高韦里河)以南的身毒人全部迁出,安置在其他地方。 这里将作为汉地,供汉人生活。 宣布完这个消息,朱高炽心中其实也有些紧张的,生怕这些人站出来造反。 然而……他发现除了少数高种姓人脸色难看,其他人对此都毫无反应。 脸色难看的那些人,是因为家族核心在汉河以南,迁走对他们家族的利益影响很大。 但他们也只是脸色难看,并没有站出来反对。 对他们来说,迁徙也只是利益受损而已,并不致命。 燕国作为征服者,必然会有利益诉求。 只对土地提出一定的要求,没有将他们一并消灭,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必要为了这个,和新的统治者闹矛盾。 至于最底层百姓的死活,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是奴隶而已,到处都是,死光了再去抓就是了。 和旧贵族达成协议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都不用燕国动手,这些急于表现的旧贵族,就主动驱赶汉河以南的百姓北迁。 其过程因为过于不人道,就略过不写了。 反正燕国的汉人百姓,来到这片土地上之后,见到的是遍地的尸骨。 有人的也有牲畜的。 直到数十年后,依然能在偏僻的角落见到散落的尸骸。 朱高炽和姚广孝忙着建立稳固统治,杨璟那边也没闲着。 他带领一万燕国精锐,前往边境与德里苏丹国的军队进行对峙。 对于燕国军队的战斗力,德里苏丹国自然是大为惊恐。 主动后撤三十里,表示无意与燕国为敌。 杨璟也知道,此时不宜再启战端,就顺水推舟表示双方以此为界互不侵扰。 看着离去的德里苏丹国使者,杨璟心中非常的不甘。 他很想借此机会,一举将德里苏丹国的主力击败,然后将对方也一并消灭。 不是他盲目自大,而是……身毒人的战斗力,实在让他高看不起来。 但燕国人口实在太少了,还要建立汉地,稳固占领的地盘,盲目扩张只会让自己变得虚弱。 所以,暂时罢兵消化胜利果实,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 不会等太久的,最多明年德里苏丹国就会成为历史。 这是大计划的一部分,除非有天大的变故,否则不会改变。 朱高炽他们之所以有信心,在明年一统次大陆,自然是因为背后有大明支持。 在燕国建立后,朝廷动员了数千艘大型海船,运送各种物资以及人口。 初步计划,在明年要让燕国汉地人口达到五十万。 与此同时,大分封的计划也终于落地。 按照原计划,分封了五个王国、五个侯国、十个伯国。 王国受封的,都是老朱的儿子,按照年龄大小排序封的。 只不过蜀王朱椿和湘王朱柏拒绝了分封,表示要为大明鞠躬尽瘁。 他俩都是朱雄英核心圈子成员,一个坐镇辽东,一个坐镇中南半岛,暂时不封是早就商量好的。 把他们都留下,倒也不全是因为个人感情。 这两处地方形势复杂,也确实需要可信任的大将长期坐镇。 虽然两人没被分封,却在亲王仪仗上进行了封赏,其地位仅次于朱棡和朱棣两大塞王。 尤其是对朱柏来说,最好的消息是,朱元璋下旨让他生母从冷宫搬了出来。 虽然没有恢复嫔妃的身份,但这已经是个好的开端了。 其他的侯伯国,则是从开国勋贵和新勋贵中间,各自挑选了几个。 被选中的自然欣喜若狂,没被选中的尽管很失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要大分封是真的,其他都好说。 接下来就是各种筹备,官吏配置、人口迁徙、物资分配等等。 整个朝廷都被调动,围绕这件事情忙作一团。 陈景恪也没落得清闲,虽然不需要他负责具体的事情,可是太多事情需要他参与讨论。 内阁日常会议他也要参与旁听。 除了政务,还要忙着蒸汽机的事情。 有朝廷支援,人员、物资等等在极短时间就配备完成。 但光有人和物资还不行,这么大的团队,管理方面就是个大问题。 甚至可以说,这个研究院的管理模式,直接影响着大明未来的研究机构设置。 陈景恪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从洛下书院抽调了精锐组成行政骨干,这些人都懂理科知识,至少不会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事情。 但光有骨干还不行,还需要一个可靠的领导人。 算学研究班倒是有这样的人才,但可惜那些人都无意这个位置。 人家在算学研究班干的正开心,数学方面的成就刷个不停,吃饱撑了才来制造业。 啥,你说青史留名? 那些人还真不稀罕。 他们仅凭数学成就,就已经注定要青史留名了。 后人学习数学知识,都要使用由他们命名的各种定理,这才是真正的名垂青史。 没办法的情况下,陈景恪只能从外部寻找人才。 选来选去,还真给他找到一个合适的。 懂理科知识,对百工技艺没有任何歧视,关键是还懂行政。 只不过那个人的身份有点特殊……钦天监监正邬秉让。 上次他们合作弄出了钟表,之后在陈景恪的帮助下,终于获得批准修建水运天象仪。 两人可以说是有点交情在的。 邬秉让能负责钦天监,这么多年都没折进去,足见政治能力不错。 让他来当这个研究院的头头,是最合适不过的。 但要如何说服他呢……陈景恪决定先去探探口风再说。 于是,他就来到承天广场,在一片建筑工地上找到了邬秉让。 “邬监正,钟楼修的如何了?” 因为双方都熟悉,邬秉让也没有客气,一边看着结构图一边说道: “快了快了。” 陈景恪心下莞尔,说道:“什么快了,半年前问你就说快了,现在又快了,你糊弄鬼呢。” 邬秉让终于抬起头,说道:“这次真快了。” “之前慢是因为内部结构还不确定,几个月前把这一块攻克,速度就快起来了。” 陈景恪伸头看了看结构图……嗯,很好,完全看不懂。 “那就好,朝中一直有人对钟楼不满,早点建好也省的他们再弹劾你。” 邬秉让拱拱手道:“还要多谢陈伴读,若没有你的支持,这钟楼修不起来。” 然后他唏嘘的道:“我老了,也没什么追求了,余生最大的希望就是将钟楼修好。” “这样就算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那可不,高二十八丈的钟楼,必然名垂史册。 放在某游戏里,妥妥的奇观建筑,加好多属性。 一个人一辈子能主持修建这样一座建筑,确实也值了。 本来邬秉让的计划,是仿造宋朝的水运天象仪。 和陈景恪一起研究钟表,学到了更多的物理知识,决定对原本的水运天象仪进行改良。 在陈景恪的提议下,准备加高一层,弄个钟表用来计时。 如此,这座建筑的高度就达到了六丈。 邬秉让还有些忐忑,害怕被驳回。 当陈景恪得知这个高度之后,就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小家子气。 然后他找到老朱和朱标,提议把这座钟楼建成大明标志性建筑。 理由很简单,奇观能加民心。 老朱和朱标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见他如此热衷,也就同意了。 最后商量下来,确定高度为二十八丈。 得知这个高度,邬秉让差点就疯了。 不是高兴的,而是愁的。 这么高的建筑,怎么建啊? 但上面的命令下了,他们也只能执行。 本来邬秉让他们想用钢筋混凝土的,这是最节约成本的方式了。 然而陈景恪却知道,以现在的水泥标号,建超高建筑就是拿人命开玩笑。 关键是,水泥混凝土有保质期,他想建造的是一座半永久奇观,能传承几百上千年那种。 所以最终选用了花岗岩和钢铁结构。 这也是为何修了两年多,还没有建成的根本原因。 因为这座钟楼,陈景恪和邬秉让没少被人弹劾。 只是陈景恪一力坚持。 老朱和朱标还是第一次见他对某样东西,流露出特别喜好,就选择了支持。 陈景恪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满足造奇观的恶趣味。 有一说一,奇观确实能有效提升民族认同感和荣誉感。 而且钟楼还能加深百姓的时间观念。 在未来,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以现在大明的国力,造一座钟楼是没有问题的。 也谈不上什么劳民伤财。 当然了,他真正的目的,是开启超高建筑时代。 这是城市化的必然结果。 古代的建筑规格是有严格限制的,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规格建筑。 超规格是要付法律责任的,严重了甚至满门抄斩。 虽然律法没有对建筑高度做出明确规定,但民居默认不能超过皇宫。 在这种情况下,城市化的第一步就受阻了。 这座钟楼修好之后,一切就都好说了。 完全可以以它为参照物,只要不高于它就行。 在百年内,应该不会有比钟楼更高的摩天大楼出现吧? 至于百年后……如果后人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改朝换代吧。 别人不了解他的想法,自然很好奇,为何对外物表现的毫不在意的陈伴读,对这座钟楼那么热衷。 关于次还产生了好多猜测。 只不过陈景恪全都淡然一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给后人留下一些未知也好,不知道他们要如何演绎这一段历史。 —— 就在陈景恪寻思着,怎么把邬秉让给挖走的时候,一支破烂流丢的船队出现在鲸海(日本海)。 第426章 归来 这天松下纯太郎亲自带人,去虾夷岛抓了两船奴隶,准备回去丢进自己在某岛屿上的矿场里干活。 大明虽然禁止蓄奴,但没说外面不允许啊。 海外的矿场普遍都在使用奴隶。 别说是他,大明在佐渡岛的金银矿,也同样在使用矿奴。 这些矿奴的来源很广泛,北方的罗刹人、鬼方人,东边的虾夷人、日本人,南洋的土著。 甚至还有从西洋抓回来的人。 松下纯太郎的奴隶贸易,丝毫没有受到大明禁奴令的影响,红火的很。 尤其是这两年,他开发了身毒市场,那边的贵族贩卖治下百姓不要太痛快。 最便宜的价格,最强壮的奴工。 而且这些奴工还很老实,反抗情绪非常小,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懒。 不过在皮鞭之下,这些都是小问题。 他甚至想派人去过炎洲,只是那里目前被大明水师给封锁了,未经允许不让登陆。 这让他很是遗憾。 不过作为鲸海之王,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奴隶贩子,他依然赚的盆满钵满。 只不过当了这么多年的首领,他的政治能力也锻炼出来了。 随着大明政策的变动,他敏锐的察觉到,奴工贸易可能就要进入尾声了。 大分封开启,这四海皆大明之土。 最关键的是,大明朝廷制定了一个基本法,其中就包括禁奴令。 所有的大明藩属国,一律禁止使用奴隶。 这也就意味着,奴工贸易的生存空间被压缩,以后这碗饭不好吃了。 眼见一个聚宝盆就这么没了,他心中非常的郁闷。 他当然不敢对大明有意见,作为一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才能活的更好。 不想变成奴工,最好不要触怒大明。 而且,作为一个被从精神上奴役的人,他脑海里也不会产生一丝对陈景恪的不满。 主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不过心中该郁闷还是要郁闷的,为了解闷他才亲自去虾夷岛抓奴隶。 否则,以他鲸海之王的身份,怎么会去干这种脏活。 但去了虾夷岛,他更郁闷了。 原因很简单,岛上的虾夷人不好抓了。 以前这座岛上生活着五十五万虾夷人,想抓人太简单了。 但日本南北战争,北朝长庆得到了大明的支持,逐渐占据上风。 南朝的足利义满就拉了虾夷人入场,共同对抗北朝。 这么多年打下来,日本损失惨重,成年男子折损了四成左右。 虾夷人更惨,总人口减少了五六成。 再加上他这个奴隶贩子的努力,现在整座岛上只剩下不足十万虾夷人人了。 剩下的这些人还学会了抱团,想如之前那么轻松的抓人,太难了。 耗时大半个月,才勉强凑了两船奴隶。 自己带来的武士,还折损了十几个进去。 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再加上死亡人员的赔偿金,一核算勉强够本。 本来就很郁闷的松下纯太郎就更郁闷了,一脚把伺候自己的虾夷少女踹倒。 不耐烦的对冲进来的手下挥挥手,说道: “赏给你们了。” 那两名手下大喜,淫笑着把少女拖走了。 (不要对虾夷人有任何同情,抗战期间虾夷日本兵割抗日将士的肉当干粮,有照片流传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松下纯太郎操着纯正的洛下口音说道。 洛下口音是中国古代的官方语言,只是经过几千年的演变,最古早的洛下音已经演变的面目全非。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是,大部分时期,都是采用的中原口音为官方语言。 这种口音又称之为中原雅音。 大明建立后,官方语言也是中原雅音。 在迁都洛阳之后,有文人把中原雅音重新命名为洛下音。 实际上,此洛下音已非彼洛下音。 松下纯太郎作为最忠诚的大明战士,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严格按照中原习俗来的。 口音也是请了好几个老师,一点点纠正过来的。 就算是语言大师过来,都挑不出毛病。 “不行,必须得想个新的财路……” “要是能得到陈伴读的指点就好了。” “哎,可是陈伴读说过,没有他的命令不让我去洛阳。” “上次去还是两年前……” 还真不是陈景恪歧视他之类的,而是这货去了洛阳就不想走了。 好不容把他撵走,隔三岔五就溜到其他重镇享受。 关键这货既不贪恋美食,也不好美色,就喜欢往读书人多的地方去。 每次有人夸他有风雅,比当新郎官都高兴,并且乐此不疲。 实在没办法,陈景恪才给他下令,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大明范围。 让松下纯太郎难受了许久。 不过他可不敢违背陈景恪的命令,这两年确实没去过。 回想起大明的文明繁华,再想想日本的野蛮,他一颗心就全飘走了。 “不行,得找个借口去一趟洛阳……想个什么办法好呢……” “早知道就把藤山米仓带过来了,那家伙鬼点子最多。” 藤山米仓是他的狗头军师,没少替他出馊主意。 就在怏怏不乐的松下纯太郎准备返航的时候,突然手下来报,发现两艘陌生船只。 听到这里,松下纯太郎立即就来了精神,马上下令将对方包围。 他倒要看看,什么人敢无视他鲸海之王的存在。 所谓陌生船就是没有交过保护费的船。 现在他已经不干打劫的买卖了,这玩意儿就是竭泽而渔。 设卡收费才是长久的买卖。 凡是经过鲸海的船,一律要交保护费。 不交也行,被别人打劫了我不管。 而且他还在鲸海修了很多补给点,只有交过保护费的船才可以停靠休息。 没交过保护费的一律不许通过。 即便是大明的商船,在这里也是一样的待遇。 当然,这一点他是经过陈景恪允许的。 收的保护费三七分账,他三陈景恪七。 陈景恪的七成和朱元璋一九分账,他一老朱九。 不过他收的保护费并不贵,路过鲸海的商船都会主动缴纳。 不缴纳的反而是少数。 他很好奇,都这个年代了,还有人敢不给他交保护费? 换成以前,他是懒得管的,今天心情烦闷正好拿来逗乐。 来到甲板,远远看到两艘不小的船在海上航行。 对方应该也发现他们了,竟然没有躲藏而是向着他们驶来。 “竟然不跑?”松下纯太郎顿时就来了兴趣,举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然后就出现了一脑门的问号。 这是哪来的乞丐? 船很破旧到处都是补丁,甲板上的护栏都没了,帆布上面更是补丁摞补丁。 这种船他当倭寇的时候都不屑使用。 船上的人衣服也是破烂流丢,和乞丐无二。 此时这些‘乞丐’正聚在甲板上,对着他们又蹦又跳,似乎在欢呼什么。 松下纯太郎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麻六甲海盗’的剧情。 莫非这是黑珍珠和飞翔的河南号? 随即他就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现实里哪有这玩意儿。 作为鲸海之王,他马上就想到一个可能。 对方应该是长期飘泊在海上,没有得到过补给,所以才会是这副模样。 仔细看这两艘船的样式,确实不像是商船。 莫非是探险船? 最近几年大明也开始流行探险,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出海。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在附近海域转转,很少有敢去远方的。 但基数大了,总会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去远海。 或许这两艘船就是如此。 默认的规矩,探险船接受大明水师的保护,四海通行。 这让松下纯太郎有些失望。 不过既然碰到了,他还是决定能帮一把是一把。 倒不是他心善,而是陈伴读肯定喜欢他这么做。 他的部下眼见乐子没了,也很是失望。 不过他们更不想触这个霉头,只能派了一艘快船过去沟通。 很快部下带回一个消息,他们是淡马锡总督傅安派出去的探险队。 船长叫陈永和。 船上的淡水耗尽了,希望能获得帮助。 松下纯太郎得知真是探险船,彻底放弃了找乐子的打算,挥挥手就打算让手下送点淡水补给过去。 但…… 猛然间他想起一件事情,噌的一下就坐直了: “傅总督派出去的人?陈永和?他还活着?” 作为水上讨生活的人,就不得不关注淡马锡的动向。 傅安资助的探险队不在少数,往北方去的也有不少。 这些探险队,松下纯太郎都给予过帮助,对他们的动向也比较了解。 唯独有一支,就是两年前离开的陈永和探险队。 去了北海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大家都以为他们已经死在异国他乡,然而…… 他们竟然回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松下纯太郎就坐不住了,立即下令船队向对方靠拢。 命令刚发出,又觉得这样会引起误会,就收回换了一个: “告诉陈船长,就说我是松下纯太郎,邀请他来船上一聚。” 目送传信的人离开,松下纯太郎心中期盼的道。 希望真的是陈永和,说不定自己回洛阳的契机,就应在他身上了。 —— 这两艘船自然是陈永和他们,此时看着熟悉的海域,船上所有人都激动的热泪盈眶。 两年了,整整两年,他们终于活着回来了。 他们自然知道,对面很可能是松下纯太郎的海盗船,可依然非常兴奋。 对他们来说,见到日本就意味着离大明不远了,约等于回家了。 不过此时的他们,也已经筋疲力竭,全靠最后一口气撑着。 当对方派人来询问他们的身份时,陈永和没有隐瞒,也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初他出发的时候,还和松下纯太郎见过一面,两人交谈甚欢。 至于补充淡水的请求…… 他们倒不是缺淡水,而是缺干净的淡水。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松下纯太郎本人竟然就在对面。 这下他更放心了,登上对方的快船去了对面。 只一眼他就认出了松下纯太郎,连忙打招呼。 松下纯太郎见到他也是大吃一惊,道: “陈船长,你怎么如此狼狈?” 陈永和脸色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说道: “海上漂泊两年,能活着回来就已是侥幸啊。” 松下纯太郎深有同感的道:“是啊,两年,大家都以为你们已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能给我说说这两年的经历吗?” “我还从来没有去过那么遥远的地方。” 陈永和谨慎的道:“我们先是去了极北海域,那里非常寒冷,海面常年被冰雪覆盖。” “……于是我们又退回流鬼国,从那里向东探索。” “只是越走风暴就越大,那里一年有大半年时间都在刮大风……” “还好时不时的就会有岛屿,供我们躲避……” “就这样过了两年多,船损失了一艘,人员折损了四分之一……” 说到这里,他满脸苦涩的道:“惨……惨呐。” 这倒不是他伪装,而是真的很难。 松下纯太郎心有戚戚焉,他曾经派人去北方查探过,确实寒冷多风暴。 陈永和他们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两年,确实很不容易。 他能听出,对方言语里的不尽不实。 陈永和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瞒着他。 但他也没有追问,别人探险两年的收获,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告诉他。 不过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打算,而是问道: “不知你们是准备回南洋,还是直接去洛阳?” 不等陈永和回答,他就说道:“从这里去南洋再去洛阳,差不多要大半年的时间。” “如果直接去洛阳,只需要不到两个月时间,不如直接去洛阳。” “我正好要去洛阳,咱们可以结伴而行,也有个照顾。” “傅总督那边好办,你们修书一封,我派人火速送过去,相信他是能理解你们的。” 其实这也是一种试探,如果陈永和有重大发现,肯定要去洛阳领功请赏。 听到他提议直接去洛阳,肯定会犹豫的。 反之,则证明陈永和没有什么重大发现。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提议,陈永和确实犹豫了。 从鲸海到淡马锡,在从淡马锡到洛阳,这个距离实在太远了。 如果能直接去洛阳,将节省大半的时间。 但……他们是傅安资助的探险队,如果抛开傅安直接去洛阳,他的道德上过不去。 只看他的表情,松下纯太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下非常高兴。 终于有理由回洛阳了。 连忙说道:“陈兄,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其他人考虑啊。” “兄弟们奔波两年,身体方面能撑得住吗?” “你忍心让他们倒在胜利的前夕吗?” 陈永和心中一紧,还真让他说对了。 很多兄弟的身体,也确实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自己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枉顾兄弟们的性命呢? 想到这里,终于点头说道:“那就劳烦松下兄了。” 第427章 无题 陈景恪了解了一下钟楼的大致情况,在他的接连追问下,邬秉让终于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时间。 “半年……五个月,最少也要五个月的时间才能完工。” “再快就会影响质量,也会劳民伤财,这是你竭力避免的。” 陈景恪倒也没有多想,他并不多建筑,自然要听专业人员的。 所以只能遗憾的道:“五个月吗?哎,本来还想找你……算了算了,我去找别人吧。” “等等。”邬秉让猛然喝道:“你想找我做什么?” “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陈景恪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太上皇命我建了个研究院,这事儿你应该听说了吧。” 邬秉让点点头,这么大的事儿他自然听说了。 还有小道消息传出,说是研究实用型发动机。 这让不少人都产生了兴趣。 温差发动机出现已经很多年,许多人都琢磨过怎么实用化。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至今最大的作用,依然是带动扇叶当风扇。 不少人怀疑,或许还有其它关键结构,陈景恪藏起来了没有和大家说。 找到这个结构才能实用化。 只是陈景恪身份特殊,他们也不敢追问。 现在陈景恪亲自出手,大家都以为自己猜对了,他之前确实有所隐瞒。 有人因此嘲讽他敝帚自珍。 不过立即就被人打脸了:“陈伴读无偿传授给世人的知识还少吗?” “医术、算学、自然科学……哪一样求过回报?” “且不说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就算他真的在发动机上藏了私又能如何?” “那是人家的学问,爱传授给谁就传授给谁。” “更何况现在朝廷组建研究院,他不是把技术拿出来了吗?” “不知你为世人做过什么贡献,敢在这里狺狺狂吠?” 周围人都纷纷赞同,可以指责任何人自私,唯独不能指责陈景恪。 他无偿拿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对啊,不能因为别人胸怀天下,就要求别人把所有东西都公布出来吧?” “这就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众人的话,把那人说的满脸涨红,灰溜溜的离开了。 剩下的人犹如打了大胜仗,别提多高兴了。 大家坐在一起开始讨论发动机的事情,不知道这个研究院是不是研究发动机的。 如果是,那么实用型的发动机又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外面的舆论大体如此,大多数人都对他藏私没什么意见。 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发动机本身。 邬秉让曾经和陈景恪有过合作,自己也研究过发动机,他甚至尝试过把发动机和录音机结合在一起。 只是效果并不理想。 但他对陈景恪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的关注。 相比起外人,他知道更多内幕。 比如,他就知道,这个研究院是用来研究一个叫蒸汽机的东西的。 陈景恪说找他和研究院有关,他马上就想到了这件事情。 莫非是找我一起研究蒸汽机?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蒸汽机,但不妨碍他知道一个道理。 陈景恪出手没有小事儿。 更何况太上皇一口气调拨了一百名能工巧匠,工部尚书和工部侍郎都快哭了。 足可见,这玩意儿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必须要参与进去。 陈景恪继续说道:“研究院缺一个懂技术,懂行政,又德高望重人来担任院监。” “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你邬监正最合适,所以想……” 邬秉让都不等他说完,就迫不及待的道:“我干了。” “嗯?”陈景恪有些诧异的道:“你要负责钦天监,还要负责钟楼,还有精力去当院监?” 邬秉让毫不犹豫的道:“钦天监监正我不干了,等会儿就去找陛下请辞。” “啊?”陈景恪惊讶不已,连忙道: “使不得,使不得啊。” “钦天监监正如此重要,非你莫属啊。” 邬秉让爆粗口道:“重要个屁,就是个背黑锅的。” “这些年多亏了有你在,很多天灾都没人往天意上联想了,否则老夫脑袋早就搬家了。” 陈景恪连忙安抚道:“不至于不至于,陛下是知道你辛苦的,辞官的事情你可别冲动。” 邬秉让正色道:“你以为我真是临时起意?就算没有你邀请,等钟楼修好我也会请辞的。” “我当了二十年钦天监监正,是时候离开了,也必须要离开了。” “至于接班的人,你不用担心。” “像我们这样的衙门,都会专门培养接班人的,一代传一代。” “接替我位置的人早就有了。” 陈景恪顿了一下,说道:“我先去问一下陛下,看他是什么意见。” 邬秉让说道:“问吧,这样大家都心安了。” 陈景恪点点头,就准备转身离开。 余光扫过钟楼,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又收回脚步,上上下下打量着邬秉让。 邬秉让莫名其妙的问道:“怎么了?” 陈景恪讥讽道:“五个月完工呢?太快了影响质量呢?现在不怕吗?” 邬秉让脸都不带红的,若无其事的道: “我刚算错了,三个月就可以了,最多三个月。” “保证耽误不了研究院的事儿。” 陈景恪无语了,这老头难怪能当二十年钦天监监正,还能全身而退。 就这脸皮,一般人都比不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邬秉让加盟确实能省他不少事儿。 至少以后不用一直在研究院呆着了。 —— 之后他就去皇宫找到朱标,将邬秉让的事情说了一下。 朱标颔首道:“邬监正这些年劳苦功高,就这样让他辞官是朝廷的损失。” “既然他愿意去当院监,那就让他去吧。” “钦天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事实上,钦天监一直都有四五个监正候选人。 至于原因吗,懂的都懂。 有了朱标点头,陈景恪彻底放下心来。 邬秉让的动作也很快,第二天早朝就以年老体衰为由请辞。 朱标挽留一番就批准了。 不过钟楼还是由他监工,等修建好再说后续安排。 实际上就是留个缓冲期。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人事变动,没有人觉得奇怪,也没有人说什么。 辞职后,邬秉让立即找到陈景恪,询问研究院的具体情况。 陈景恪也没有隐瞒,拿出厚厚一摞资料。 展开最上面的一张图纸,为他做了详细介绍。 蒸汽机,利用水蒸气推动动轮做功……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至少对邬秉让来说很简单。 他跟着陈景恪学过一些物理知识,还自学过洛下书院的自然教科书。 知道很多新名词,也知道很多自然现象产生的原因。 热胀冷缩的道理他是懂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原理竟然还可以如此利用。 关键是这个结构图看起来非常简单,每一个环节单独拿出来,他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组合在一起……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可以组合在一起。 越看他就越是激动,最后忍不住说道: “若此物真能造出来,将改变整个世界。” 陈景恪肯定的道:“它的用处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大。” 然后他又抽出一张图纸,上面是一列火车和一段铁轨。 “这是蒸汽列车……可以拖动百万斤重物。” “就算每个时辰走四十里,只白天走晚上休息,一天也能走二百多里。” “从南到北只需要不到一个月,从此地域再也无法限制大明的脚步。” 陈景恪又抽出几张图纸:“这是蒸汽船,从此四海皆坦途。” “这是抽水机,可以源源不断的将地下水抽出来,百姓就有了更多手段应对旱灾。” “这是蒸汽织布机……不过我对这玩意儿并不了解,这只是一个概念。” “具体能不能实现,还要看你们研究。” 邬秉让已经激动的只会说一个字:“好,好,好……” 陈景恪很满意他的表现,忍住笑说道: “邬院监,大明的未来,华夏的未来,就交到你手里了。” 邬秉让却丝毫都没觉得这话有问题,郑重的道: “放心,老夫就算死,也要先把这些东西造出来。” 之后,他一边督造钟楼,一边研究蒸汽机的原理。 时不时就跑去找陈景恪,询问其中的细节。 有些陈景恪能解释,有些解释不了的,只能让他慢慢研究。 半个月后,邬秉让拿出了一沓图纸,去机械研究院让人尝试打造一台迷你版蒸汽机。 “有了样品,很多事情就简单了。” 只是很多东西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台样品并没有那么好打造,期间出了种种问题。 比如密封问题。 他们用了麻绳、各种布、各种动植物胶等等,效果都不理想。 最后陈景恪告诉他们,用铜。 然后果然解决了。 铜垫密封圈就此问世。 说起密封圈,陈景恪不禁想起了橡胶。 这玩意儿应该还在大洋彼岸,是时候派人去寻找了。 还有土豆、红薯、玉米、南瓜、长绒棉等等。 这些高产作物,有助于解决人类温饱问题,解放更多人力用于工业发展。 而工业又反过来促进百业兴盛,帮助人类进入一个物资前所未有充沛时代。 只可惜,橡胶这东西据说生长周期很长,要五六年才能割胶。 算上寻找的时间,十年内能用到橡胶制品就不错了。 如果有橡胶树的替代品就好了。 这不禁让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个报道。 我国科学家从一种草里提取出了橡胶。 后来经过培育,这种草橡胶含量有所增加。 已经在新疆进行小批量试种。 只能说,感谢那些科研工作者,正是他们日复一日的努力,才有了大家美好的生活。 只可惜,他不知道这种草叫什么名字,否则倒是可以去找一找。 就算橡胶含量低也没关系。 不计成本的弄一点做研究也好啊。 哎,找知道就多留意一点了。 陈景恪只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这更加坚定了他派人去寻找美洲的想法。 想到就做,他立即放下手头的活儿,去东宫找朱雄英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自然不能直接说去寻找新大陆。 就说极北一直没探查清楚,是时候派人去好好看看了,说不定就有新发现呢。 刚到东宫,他还没开口,朱雄英就先说道: “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 陈景恪好奇的道:“什么事?” 朱雄英沉吟了一下说道:“去年我就说准备去一趟南方,亲自见一见土民首领。” 南洋事件发生后,大明的很多政策都做了调整。 尤其是教化方面,从原本的鼓励学习,变成了现在的强制学习。 很多土民部落对此都有意见。 朱雄英计划亲自去一趟南方和西南,与那里的土民首领见一见。 以他在那里的威望,能更好的处理这些问题。 “只是因为接二连三的事情,行程一推再推。” “现在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我准备趁此机会去一趟。” 陈景恪却建议道:“目前大分封千头万绪,陛下的身体你也知道,要不明年开春吧。” “到那时分封的事情应该忙的差不多了,你也能放心出发。” 哪知朱雄英却摇头说道:“明年就要打西域,还要开发炎洲,事情也不少。” “现在有皇爷爷在,可以帮忙分担一些政务。” “等明年说不定皇爷爷又要外出巡查,我就更离不开了。” “现在出发,一来一回也就三四个月时间,正好不耽误回来过年。” 陈景恪想想确实如此。 现在大明朝廷的运转模式是,朱标在朝中主持改革,老朱在地方巡查监督执行情况。 如此才能保证在激进的改革下,不至于出大乱子。 今年为了大分封的事情,老朱一直在洛阳没动弹,明年大概率要去巡视。 朱雄英必然要留下协助朱标,很难脱得开身。 所以,目前确实是最好的时间。 想到这里,他点头说道:“也好……你和太上皇、皇上说了吗?” 朱雄英说道:“我先和你商量下,你要是不反对再去找他们。”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陈景恪就说道:“我对极北一直很好奇,想派人探索一番,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朱雄英不在意的道:“这事儿啊,我给你写一道手续,你自己找人去吧。” 这确实不是大事儿,以朱雄英的身份就能独立决定。 陈景恪拿到手续,当即就去找船和人,准备去探索新大陆。 一想到美洲,他就忍不住有些激动。 一个新的大时代即将开启啊。 只是还没等他准备好,就接到一个消息。 松下纯一郎进京了。 这让他非常生气,敢违反命令,翅膀硬了是吧。 必须敲打一下。 只是,当他看到陈永和一行的时候,震惊的一度失语。 第428章 大洋彼岸 “你说,你们从流鬼国一路向东,到达了一块全新的大陆?” 陈景恪看着眼前这个黢黑精瘦的男人,不敢置信的道。 流鬼国(堪察加半岛)向东,那就是走的阿留申群岛。 从亚洲去美洲的海路有很多,阿留申群岛就是主要海路之一。 但那是二十一世纪,拥有成熟的航线,还拥有抗风浪能力更强的远洋巨轮。 在明朝初年,靠着木质帆船,在没有航线图的情况下,横跨阿留申群岛。 这简直就是一场奇迹,他们能活着回来,更是奇迹中的契机。 要知道,这里最著名的就是风暴,常年大风。 熟手走这条路都危险重重,更何况是一群从未到达过那里的陌生人。 以至于陈景恪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说谎。 所以他紧接着又问道:“你如何证明自己到过?” 陈永和比陈景恪还要激动,毕竟陈景恪那可是传说中的大人物,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见到他。 至于发现新大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伟大。 所以,此时的他,还沉浸在兴奋忐忑之中。 听到陈景恪的质疑,他连忙说道: “我们画的有海图,还有从那边带回来的物品。”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激动的道: “我们带回了很多良种,有一种和薯类很像的根茎,能长到碗一样大。” “一亩地就能产上千斤。” 怕陈景恪不信,他还特意强调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带回了很多那种薯类,就在船上。” 陈景恪‘噌’的一下站起身,激动的道: “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此时他终于确认,对方真的到过大洋彼岸。 否则不可能准确描述出红薯的样子。 毕竟,红薯的产量,在没有见过的人看来,那就是天方夜谭。 在亩产两三百斤就算高产的年代,有东西可以亩产几千斤。 真就是,编都没人敢这么编。 只有见过的人,才敢这么笃定的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了,陈景恪激动不是因为红薯,亩产两千斤的水稻上辈子他都经常吃。 自然不会因为红薯就激动。 他真正高兴的,是华夏有勇士敢于去冒险。 红薯等良种,不过是对勇者的奖励罢了。 陈永和自然不懂他的想法,以为他是因为高产良种激动,心中也不禁有些骄傲。 毕竟这是他们九死一生带回来的。 正准备起身带他去船上,却被松下纯太郎给拦住了: “陈伴读千金之躯,岂能随意冒险,派人去把东西取过来吧。” 陈景恪也冷静下来,让两人稍安勿躁,喊来自己的管家吩咐道: “去东宫请太子过来,就说我有要事。” 管家立即小跑着离开了。 陈景恪这才对陈永和说道:“良种关系国民生计,当有太子亲迎才能表达重视。” 陈永和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竟然这么容易就见到太子了? 松下纯太郎有些担忧,小声的提醒道: “伴读,您看是不是要慎重一些。” 陈景恪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万一良种是假的呢? 贸然把太子请过来,那可是大罪。 但作为穿越者,他已经确定此事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就算是假的又咋了。 他小小朱还能为了这点事儿翻脸不成。 当然,这话是不能明着说的。 他对松下纯太郎说道:“就算没有良种,诸位甘冒天险为华夏为大明探索世界,也值得太子亲自表彰了。” 陈永和感动的热泪盈眶:“谢陈伴读,有您这句话……日后若有差遣,草民万死不辞。” 陈景恪也很感慨,说道:“放心,一旦证实你们真的达到过新大陆,朝廷必有嘉奖。” “对了,你方才说的海图,可有带在身上?” 陈永和擦了擦眼泪,忙不迭的道:“有,您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叠皮革。 将皮革展开,有一尺见方,上面有一条条黑色的凹陷纹路。 陈永和解释道:“船上潮湿,我怕用墨作图容易糊,就想到用牛皮。” “上面的纹路,是用铁丝烫出来的。” 陈景恪赞许的道:“此法甚好,你有心了。” 说完就朝地图看去。 嗯……对于习惯了球形地图的人来说,这幅图很怪。 但大体轮廓是能看得出来的。 确实是从阿留申群岛去的对岸,沿途大致的岛屿都被标注了出来。 但新大陆,却只标注了西海岸的海岸线,东海岸是空白。 而且向北也没有到达白令海峡,向南大致走到了南美洲中部地区。 陈永和有些羞愧的道:“我们试图环绕新大洲转一圈,画出完整的地图。” “只是一直向南走了几千里都没走到头,大家筋疲力竭,我们只能回来了。” “所以只能画出新大洲局部的样子。” 陈景恪却表扬道:“能走到那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还探索了几千里。” “你不必为此羞愧,应该感到骄傲。所有华夏人,都应该为你们的壮举感到自豪。” 这赞誉太高了,陈永和兴奋的脖子都红了:“陈伴读过奖了,草民不敢当,不敢当。” 陈景恪又仔细看了看这张图,小心的收起来,说道: “这张图送给我如何?” 陈永和说道:“您喜欢就拿去好了,我回去可以再画……不是,这本来就是准备献给朝廷的。” 陈景恪哑然失笑,这人依然带着原始的淳朴啊。 之后陈景恪又和他谈起了事情的始末。 得知他们曾经得到过傅安的赞助,不禁微微点头。 环境真的能影响一个人的眼界。 傅安以前只能说比较开明,去淡马锡做了几年总督,就成了激进派中的激进派。 这些年经常资助探险队,收获还不小。 不过探索出来的基本都是小型岛屿,或者是新的海路,除此之外并没有特别大的发现。 但种子撒播的多了,总有一颗能开花结果。 这不就发现大洋彼岸了吗。 有一点很无奈,发现新大陆并不会带给他们太多荣誉。 因为此时的华夏,真不缺这点地。 不过还好,华夏人对粮食有着别样的感情。 发现新大陆不能带给他们荣誉,良种可以。 这一次,一定要重重表彰他们的功绩。 随着陈永和的讲述,陈景恪也终于知道了,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有四个字能形容,九死一生。 不只是危险,还有迷茫和绝望。 “若非不想埋骨他乡,我们真的没有勇气回来。” 这是提起返程的时候,陈永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他们没能发现白令海峡,回来的时候走的依然是阿留申群岛。 明知道前方的危险,依然义无反顾,只为了回到家乡。 叶落归根,这是融入华夏骨子里的思想。 事实上他们的担忧是正确的,返程途中一艘船终于坚持不住,被风浪摧毁。 全船三十余人全部遇难。 “回来的时候,我们将自己的衣物和头发分成两份,交给另外两艘船。” “这样只要有一艘船能回来,至少能带回一些念想……” 提起此事,陈永和难过的泣不成声。 陈景恪也伤感不已:“你们都是华夏的勇士,我会奏请陛下,为你们树碑立传。” “华夏子孙都会记得你们……” 陈永和不敢置信的道:“真的吗?” 陈景恪郑重的道:“放心,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真的,我保证。” 话音刚落,朱雄英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 陈永和有些迟疑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 陈景恪还没说话,松下纯太郎已经噗通跪下,谄媚的道: “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雄英都没理他,径直来到陈永和面前,说道: “你们辛苦了,大明会记得你们的功劳的。” 陈永和激动的浑身颤抖,也跟着噗通跪下: “草民陈永和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雄英将他搀扶起来,说道:“壮士无需多礼……” 一旁的松下纯太郎见没人搭理自己,就悄悄的爬了起来。 对陈永和的待遇羡慕不已。 啥时候我也能得到太子殿下如此礼遇啊。 不行,一定要做出一番大功绩,如此才能真正成为大明人。 众人都没理会他,朱雄英安抚了一下陈永和,朝陈景恪使了个眼色,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也是刚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听到陈景恪说,要给这些人树碑立传,才跟着说的。 这就是信任,他相信陈景恪这么做必有缘由,自己先支持再说。 陈景恪接到暗示,立即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并重点强调了新大陆,几千里都没走到头的海岸线,以及良种。 朱雄英自然也是秒懂重点,新大陆?庞大的大洲?高产良种? 好,好,实在太好了啊。 别说树碑立传,要是证实是真的,封侯都不在话下。 “走,咱们去船上看看新大陆的良种,陈壮士你走我身边,路上为我介绍一下新大陆的情况。” 朱雄英迫不及待的说道。 之后,众人一起前往码头。 路上陈永和详细介绍了新大陆的情况。 新大陆很大,土人很多,但多以部落为主。 不过也有较大的势力,比如有一个叫特诺奇提特兰的部落,就有二十多万人。 他们擅长用黑金刚制作器具……黑金刚是佛教对黑曜石的称呼。 这个部落还有海航技术,陈永和他们刚到达的时候,这个部落派出了三十余艘船对他们进行监视。 只是他们的船比较小,也无法去风浪较大的地方。 朱雄英很快就抓住了重点,没有马,没有金属器具。 那简直太好了。 一旁的陈景恪听的也很认真,他对印第安人了解也不多。 只知道曾经有个玛雅文明,然后就是被西方列强欺负的很惨,就再没有别的了。 不过有一些基本的情况他还是知道的。 美洲确实没有马,这极大的限制了他们的脚步。 所以他们多以部落为主体生存。 只有沿河流的地方,才会形成比较大的部落联盟。 至于金属器具,说起来印第安人也是倒霉。 美洲的金属储藏非常丰富,但埋藏都非常深,靠手是很难挖到的。 这也导致他们始终未能点亮金属科技。 这让陈景恪想起了一个梗: 挖矿需要金属器具,可没有矿就没有金属器具…… 不过印第安人因地制宜,发展出了丰富的黑曜石文化。 制作出了精良的黑曜石器具,包括武器。 但没有金属器具,就无法制作大型工具,只能向着小巧精美的方向发展。 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上限被锁死了。 面对骑兵、金属武器、坚船利炮,他们脆弱的像一张纸一样。 一边听着陈永和的介绍,陈景恪一边和自己了解的知识做对比,对当前的美洲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能说人家落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印第安人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限。 他们的城邦也同样拥有不错的文化。 甚至很多部落施行的制度,真的有点华夏古代圣贤时代的特点。 比如友善,比如团结,比如没有森严的阶级。 “我们曾经到过一个部落,他们那里非常团结,绝不会抛弃自己的族人。” “有人生病了,他们想的不是隔离,而是大家一起围在他身边。” “他们相信,这样可以把自己的力量借给病人,又或许是可以感动天神吧。” 松下纯太郎不屑的道:“愚昧,如果是传染病,岂不是会死更多人。” 朱雄英也点头表示认同,作为个人可以这么做。 但作为首领要为整个部落负责,怎么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陈景恪没有给予评价,从行政管理角度考虑,他们说的确实没错。 可那个印第安部落就错了吗?他们真的愚昧吗? 站在他们的角度,自己没有错。 为了照顾族人而死,他们认为自己死得其所。 这就足够了。 不过总体来说,美洲大部分土地都处于莽荒状态。 当地土民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建立部落城邦。 拥有不错的文明。 但繁荣程度比起华夏文明,自然是远远不如。 朱雄英更关心的则是,对方的实力不强。 大明可以轻松征服那里。 第429章 良种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码头,得知太子到来,船员们有多激动可想而知。 朱雄英没有着急去看良种,而是先安抚了大家。 在这里他说话就保守了很多,没有说什么树碑立传之类的。 只说大家的功绩朝廷看到了,不日就会有奖赏下来,不会让诸位白辛苦的。 即便如此,也让一群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之后他们才去船舱里,查看了带回来的各种物资。 首先看的自然就是良种。 不得不说,前世网友戏称华夏是种菜民族,是有一定根源的。 就比如陈永和他们,外出探险带回最多的就是各种植物的种子,还有一些可以扦插的树枝。 这次他们总共带回了十几种蔬菜粮食种子,其他的可食用植物也有十几种。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红薯、土豆、玉米、南瓜等。 最先被拿出来的,也是这几种。 红薯有七个,普遍都是家常吃饭用的瓷碗大小。 能看得出来,这肯定是特意挑选最大个的带回来的。 土豆有三十三个,有点出乎陈景恪意料的是,这玩意儿最大的才和鸡蛋差不多。 比起前世常见的小了好几圈。 不过他也能想到,土豆应该是经过培育才高产的。 反倒是红薯,和前世见过的品种区别不大,这才是值得奇怪的地方。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薯类大多天生高产,红薯也不例外。 这玩意儿一出场就以高产著称。 前世人类培育,更多也是往抗虫抗病害方面努力,产量方面提升其实并不大。 土豆不一样,这东西最初的产量并不高。 传入欧洲也并不是直接就成为主粮的,而是经过上百年的选育才有了高产品种。 然后成为餐桌上的主食。 现在他看到的土豆,还是比较原始的那种,算不上良种。 别的玉米、南瓜等种子,和前世也没有什么显著区别。 这也不奇怪,这些东西同样经过印第安人几千年培育,种子早就成熟了。 除非人类进入科技时代,利用科技点亮高产属性。 光靠人工选育,已经很难出现大幅度增产了。 这一点上,和水稻其实差不多。 明清时期水稻理论亩产已经可以达到四百斤,这是杂交水稻出现之前,选育能达到的巅峰了。 陈永和知道他们最关心什么,指着红薯说道: “就是这种薯,亩产可达千斤,我们亲眼见过。” 朱雄英伸手拿起一块,主角入手沉甸甸的。 尽管心中还是有怀疑,可亲自接触到实物,还是让他非常的高兴。 “好,好,好,有了此物,大明百姓再也不怕饥馑了。” “不过……怎么只有七个?” 陈永和连忙解释道:“回来的时候我们带了两百多个,分别装在三艘船上。” “只是此物不耐储存,大多都腐坏了,这七个是仅剩下的。” 陈景恪插话道:“薯类一般都可以用块茎繁育,秧藤还能扦插,想来此物也是如此。” “别看只有七个,培育好了能种好些地呢。” 陈永和连忙说道:“对对对,就是如此。” “薯块有小点的地方,就是这里,切下来埋在土里就能发芽。” “藤条可以扦插,极易存活。” 朱雄英露出释然之色,小心的打量着手中的薯块,说道: “原来如此,不知此物何时种植?生长习性如何?” 陈永和讲解道:“土民说此物可在四月和八月种植,不过八月种植的产量要低一些。” 朱雄英眼睛一亮,高兴的道:“那正好,现在刚入八月,正好种植一茬。” “产量低一些也无妨,多产一颗薯块,明年就多一枚种子。” “你了解过如何种植此物吗?” 陈永和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了解过,但并未亲自种植过……” 朱雄英一摆手说道:“没关系,我会找最有经验的老农来协助你,务必将此物种出来。” 陈永和自然不敢不答应:“是,草民遵命。” 陈景恪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没说话,这玩意儿他可太知道怎么种植了。 别说这个,玉米、南瓜之类的,他都知道。 毕竟上辈子没少种。 但这一世他也是第一次见,自然不能表现的很熟络,只能假装不知道。 不过问题不大,红薯是真的很好活。 只要季节对,高低都能见点产量。 而且不要小瞧这个时代的农业专家,一法通万法通。 了解了一种作物的基本习性,他们就能摸索着给种出来。 之后陈永和又介绍了一些红薯的缺点。 没办法作为主食,吃多了烧心、胃酸,还容易产生浊气(屁多)。 所以只能作为辅粮使用。 朱雄英并未失望,亩产千斤还要啥自行车啊? 再说了,对于没饭吃的老百姓来说,这些缺点又算的了什么。 之后,他们又参观了其他种子。 对剩下的东西,朱雄英最感兴趣的就是玉米了。 这么大的颗粒,就注定产量不会太低。 仔细询问,发现并非如此。 玉米的产量也就一二百斤的样子,比起小麦之类的没有什么优势,更比不上水稻了。 陈景恪心中暗道,那是你们不知道玉米的赛道在哪。 这玩意儿的优势有两个。 其一秸秆高大,不论是作为动物饲料还是其它用途,都要超过别的粮食作物。 其二特别适合山区、丘陵等土地种植。 即便是在碎片化、贫瘠土地上,产量依然不会大幅度减产。 对于幅员辽阔,地形复杂的华夏来说,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补充。 清朝粮食增产,玉米的功劳很大。 但这么做也带来一个严重后果,水土流失加剧。 边边角角但凡有点土壤的地方,都被开垦出来了。 局部地区几万年才形成的薄薄一层土壤,短短百年就流失的七七八八。 所以清朝老照片上,背景都是光秃秃的,见不到多少绿色。 当然了,将水土流失都归结于垦荒种植也不准确。 还有个因素是燃料。 砍柴烧火这四个字,背后是一座座青山被砍伐一空的现状。 还有就是气候变迁,小冰河期到来。 总之吧,种种因素因素加起来,才造成了水土大面积流失的情况。 言归正传。 尽管对产量有所失望,不过朱雄英也没有就此对玉米失去兴趣。 不管怎么说,多一种粮食作物总是好的。 说不定它就具备某种优势了呢。 南瓜朱雄英也很喜欢,没别的原因,不挑地还高产。 能当菜吃,还能熬汤,饿极了还能当主粮果腹。 说白了,只要是高产的作物,他都喜欢。 陈景恪早就知道这些东西,除了最初的惊喜,之后反倒是正常了。 良种固然重要,但对目前的大明来说,却也不是刚需。 现在大明的粮食是够吃的,自从南洋开发以后,更是出现了富余。 良种的到来,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比起粮食,更让他关注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金鸡纳树。 陈永和有些感慨的说道:“……最危险的一次,我们有二十几个人感染了疟疾。” “带去的药物也用光了,只能向当地土民求助。” “他们很热情,看过病情之后,就拿出了这种树的树皮。” “煮水喝下去,病果然好了。” “回来的时候,我特意讨要了一些种子。” 朱雄英一听是治疗疟疾的,就不再关心了。 经过陈景恪的纠正,确认了黄蒿才是传说中的青蒿,大明已经有针对疟疾的办法了。 再加上藿香正气水,南方的高温潮湿气候,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致命。 现在再多一种治疗疟疾的药物,影响也不大。 说白了,依然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陈景恪却不一样,作为医生他很清楚青蒿汤的缺点。 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易保存。 还有个缺点是单株含药量比较低,需要大剂量效果才好。 在神州大地这些缺点影响还不大,毕竟到处都是青蒿,有需要了去割一点回来就行。 可是对于出海的人,或者本地不产青蒿的人来说,就不方便了。 青蒿素真正发挥作用,还要等到科技提高,能将其单独提取出来之后。 金鸡纳树不一样,这玩意儿疗效不如青蒿素,可单位体积内含药量是超过青蒿的。 关键这玩意儿的树皮保存非常方便。 真得病了,把树皮扔锅里煮一煮就有效果。 虽然金鸡纳树的树皮里,含有对人体有害物质,喝多了副作用大。 但少剂量服用,用来治疗疟疾,是没问题的。 所以,在得知他带回了金鸡纳树的树种,陈景恪就问他讨要了过来。 对此大家并没有多想。 毕竟他本身就是神医,对药物好奇是很正常的。 看完植物的种子,又看了一些其他东西。 比如动物的皮毛。 那边确实有一些独有的动物。 他们也试图带一些回来,只是全死在路上了。 这很正常,毕竟是探险队,人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其他动物,就算不饿死,也会沦为口粮。 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器具,其中以黑曜石的器具最多。 这些都是印第安人最常使用的。 陈景恪细细观看,也不得不赞叹一声,确实有独到之处。 印第安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将黑曜石科技发展的相当的优秀。 比如黑曜石刀具,锋利无比。 除了韧性不足,别的并不比金属武器差。 还有黑曜石的箭矢、长矛、短矛…… 在小规模冲突的时候,还真不好说谁能赢。 当然,大兵团作战他们必然不行。 还有各种精美饰品…… 这玩意儿要是被佛教徒看到,绝逼会当成佛器供起来。 只能说,印第安人可惜了。 先天条件限制了他们的发展,真不是智慧方面的问题。 观看过后,朱雄英令锦衣卫将所有的种子都打包带走,别的器物挑选一部分有特色的带走了。 其他的都留给了这些人。 但这些东西并不是白拿的,虽然暂时没有办法给予他们封赏。 朱雄英还是以太子的身份,对他们进行了赏赐。 临走的时候,陈景恪看了看这两艘破破烂烂的海船,心中一动说道: “这两艘船,还有上面的一些物品,我出市场十倍的价格买了。” 陈永和惊讶不已:“啊这……这如何使得?” 他还以为陈景恪是变着花样奖励他们,心中非常的感动。 陈景恪却直言道:“我准备建立一座博物……纪念馆。” “就是建一个地方,把这两艘船以及你们用过的所有物品,都保存在那里面供所有人参观。” “以此来纪念你们的伟大壮举。” 他不解释还好,越解释陈永和等人就越感动。 树碑立传不敢想,真要是建个地方,把他们用过的东西保存展览。 那也是一项荣耀。 陈永和等人再次激动的跪下叩首。 安抚了他们几句之后,他们一行人才离开。 至于陈永和他们,后续自然会有官吏来接待他们。 都是华夏的英雄,可不能屈待了。 回程的路上,朱雄英若有所思的道: “你真准备为他们树碑立传,还要建立那个什么纪念馆吗?” 陈景恪反问道:“难道他们不值得吗?” 朱雄英想了想,说道:“值得,但恐怕很难。” 陈景恪叹道:“我知道,以发现新大陆的名义,为他们树碑立传确实很难。” “但是别忘了良种。” “如果薯块真的能亩产千斤,必然是天下震动。” “别说是为他们树碑立传,封侯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朱雄英恍然大悟,说道:“也是,以良种的名义,一切都简单了。” “不过你真的相信那薯类……这名字真拗口,改给取个正经名字。” 陈景恪笑道:“要不你给取一个?这也是一段佳话。” 朱雄英有些意动,不过最终还是摇头说道: “皇爷爷皇祖母和我爹都在,哪轮得到我取名字,先请示他们再说吧。” “对了,你真的相信那东西能亩产千斤?” 陈景恪想了想说道:“薯类向来高产,我相信此物也不例外。” “而且细心培育,我觉得产量远不止千斤。” 朱雄英振奋的道:“你都如此说,那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走,回宫,向皇爷爷和我爹报喜去。” 第430章 殷 皇宫,听到又有新大陆被发现,朱元璋和朱标并未表现的太过激动。 相反,两人都默然无语。 朱雄英挠了挠头,问道:“你们……怎么了?” 朱元璋摇摇头,苦笑道:“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广阔。” 朱标语气复杂的道:“以前我以为天下不过脚下这一隅之地。” “后来长大了,知道了身毒、南洋、以及西方世界。” “我一度以为,这就是天下。” “前年炎洲被发现,现在又有一座更加庞大的新大陆被发现……” “现实一次又一次打破了我对世界的认知。” “我在想,世界到底有多大,会不会还有新的大陆。” “会不会有比我们还要强大的国家,此时也正在向外探索。” “我们和他们,会不会发生战争。” 朱雄英却没有那么感慨,反而斗志昂扬的道: “怕什么,我倒真希望能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否则这个世界太寂寞了。” 朱元璋和朱标却都摇摇头,他还是太年轻了啊。 不过年轻人有锐气是好的,所以他们也没有反驳他的话。 陈景恪能感受到两人的想法,就是年龄大了,时间一天比一天少。 面对日新月异的世界,生出了时不我待之感。 而且面对这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他们需要做的实在太多。 大明内部的变革还未完成,周边的土地也未消化吸收。 计划中的世界体系,还在起步阶段。 每一次新的地理大发现,都必然会让他们生出紧迫感。 这是人之常情无法避免,所以陈景恪并未安慰两人,而是说道: “世界到底有多大,到目前依然是未知。” “但根据已知的信息,我们可以总结出很多规律。” 朱元璋看向他,问道:“你又总结出什么规律来了?” 朱标和朱雄英都向他看来。 陈景恪说道:“这个世界就是一片黑暗森林,每一个存在于世间的文明都是带着刀剑的猎人。” “他们既要和凶猛的野兽搏斗,还要时刻小心其他猎人的袭击……” “赢家通吃,败者失去一切,甚至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朱元璋不禁想起了,陈景恪曾经说过的起源文明、次生文明。 已知的几大起源文明,就只剩下华夏未出现过断层。 其他起源文明全都被灭绝过,或者出现过断层。 再联想到接二连三的地理大发现。 世界广阔无边,没有人知道在未知的地方,隐藏着什么样的对手。 一不小心就会被敌人发现,然后被消灭。 确实有点黑暗森林的样子了。 同样是战争,自然是先发现目标的人占据优势。 至少拥有更多的备战时间。 想到这里,他坚定的说道:“大明必须要变强,变得更加强大。” “要主动走出去探索全世界,先一步摸清敌人在哪。” 朱标比较冷静,说道:“变强和探索是必须的,但不能盲目,否则会自乱阵脚。” 至少目前已经探知的世界,需要大明用几十年上百年才能消化。 就算再有新的地理发现,也无能为力了。 所以,还是要深化变革,然后占领并稳固已经发现的土地。 说白了,现在大明不需要制定什么新计划,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发展就好。 看起来方才大家说了一通废话。 实则不然,方才的一席话,坚定了大家的信心,确立了大明未来的发展方向。 总结起来八个字,深化变革、稳步扩张。 之后他们才开始谈论新大陆的情况。 得知新大陆上土民的情况,朱元璋和朱标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人口虽然很多,但对大明构不成威胁。 按照黑暗森林的逻辑来看,大明才是猎人,他们只能当猎物。 至于如何开发新大陆,他们确立了一个大体的方针。 先建立据点,慢慢的迁徙一些人口过去。 将来有机会,就在那里建立几个封国,让诸侯王去征服土民。 人口灭绝从来都不是华夏的选择。 华夏对自己的文明有足够的自信,我们会用另一种方式来治理这个世界。 那就是用武力征服,然后用文明教化。 以后那座新大陆上的土民,都是华夏子民。 至于新大陆如何命名,本来老朱想按照习惯,从古籍里挑选一个名字。 陈景恪却说道:“陛下可还记得《华夏简史》里记载,有一支殷商遗民向北迁徙,最终杳无音信了吗。” 朱元璋马上就明白过来,说道:“你是说……” 朱雄英兴奋的道:“殷商遗民,着啊。” “那支殷商遗民渡海去了新大陆,和当地土人结合开枝散叶,形成了现在的土人。” “新大陆就叫殷洲或者商洲,上面的土人就叫商……嗯,叫殷人。” “景恪你当年留的这个空白,真的是神来之笔啊。” 陈景恪心道,先射箭后画靶能不准吗,嘴上却谦虚的道: “我当时是为了同化流鬼、靺鞨等族群留下的借口。” “没想到能发现新大陆,属于误打误撞了。” 朱元璋和朱标也没有多想,这事儿确实是巧合。 主要是,就算多想又能如何? 还能把他抓到诏狱里,使用大记忆恢复术不成? 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朱标却并不看好他们的打算:“仅凭这样一条信息,恐怕无法说服世人,那些土人是殷商后裔的。” 朱雄英冷静了一下,发现确实很难。 陈景恪含笑道:“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 “咳,只要我们足够强,跟着我们能获得足够的好处。” “不需要我们去证明,只要丢一个引子过去,土人自会拿出一套说辞的。” “至于我们的人信不信……出则夷狄,入则华夏。” “人家都主动加入华夏大家庭了,还能将人拒之门外不成?” 朱标一想也是,自《华夏简史》成书以来。 已经有不知道多少土民,拿着其中的记录来证明自家是华夏分支。 并且,他们依照华夏简史的记录,结合自家流传下来的一些传说,进行了深加工。 完善了相关逻辑链条。 你别管是不是真的,就问你看起来是不是很合理? 所以,我们就是华夏后裔,大家是一家人。 等大明在殷洲建立了统治,强大的华夏文明,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 以后他们就是殷人,是华夏分支。 现在不过是回归主脉。 所以,殷洲和殷人这两个名字,就此确定下来。 朱元璋又补充了一条:“切记,冶炼金属的技艺绝不可流入殷人之手,马匹也是如此。” 朱雄英也说道:“对,我们在殷洲立足之前,绝不可让这两样东西落入殷人之手。” 这个规矩在炎洲都没有使用过,原因很简单,炎洲土人少。 据目前统计,差不多在七十五万人左右。 这点人口分布在广阔的区域,最大的势力也才两三千人。 普遍三五百人为一个单位生活。 对大明构不成丝毫威胁。 还有个原因是,炎洲土人的文明程度更低,就算告诉他们冶炼金属的办法。 不告诉他们如何探矿采矿,如何提高炉温,他们照样弄不出金属了。 这可不是贬低他们。 冶炼说起来简单,实际上背后代表的是一整条科技体系。 从如何探矿,到如何采矿,再到收集制作燃料,还要想办法提高炉温…… 欧亚大陆的人类,进行频繁的技术交流,尚且用了几千年才点亮这个科技。 靠炎洲上那点土人,没有外人手把手的教,他们是弄不出来的。 事实上,炎洲矿藏丰富品质极高,露天矿藏遍地都是。 却没有点亮冶金科技,就是这个原因。 殷人不一样,他们已经拥有了相当不错的文明。 之所以没有发展出冶金业,主要原因就是矿藏埋藏极深,靠手挖不出来。 如果告诉他们冶炼金属的奥秘,他们是有能力,自己将整套技术琢磨出来的。 虽然大明不怕他们拥有相关技术,但没必要给自己制造困难不是。 敲定了大致方针之后,朱元璋和朱标本以为就没什么事情了。 哪知道,朱雄英却神神秘秘的对他们说道: “皇爷爷、爹,我还有几样宝贝送给你们。” 朱元璋马上就猜到了一些端倪,说道: “在殷洲有宝贝?” 朱标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朱雄英故意吊胃口的道:“确实是殷洲的宝贝,您绝对想象不到的宝贝。” 朱元璋眼睛一亮,故作不在乎的道: “黄金白银咱都不稀罕,唯一能让咱稀罕的也就是良种了。” “不过就算是良种,也无法让咱动容了。” “如果是十年前发现,咱会很高兴,” “现在有了南洋的粮食,大明也不缺口粮了。” “况且就算是良种又如何,咱就不信还有什么能比得过水稻的。” 说完,老朱斜睨他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小子看你怎么吊人胃口。 陈景恪心下好笑,老朱确实有自信的底气。 但他还是太小瞧这个世界的多样性了。 朱雄英‘嘿嘿’一笑,说道:“那如果是亩产千斤的良种呢?” ‘噌……’老朱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朱标也震惊不已,说道:“雄英,事关重大,你可不要开玩笑。” 朱雄英很是满意他们的表现,也不再吊胃口,说道: “据陈永和所说,他们亲眼见过亩产千斤的庄稼,并且带了一些种子回来……” 老朱眼珠子都红了:“良种呢,良种在哪?快拿给咱看看。” 朱标也起身说道:“快,把良种拿过来。” 朱雄英这才命人,将装种子的几口箱子抬进来,然后指着其中一口说道: “皇爷爷、爹,亩产千斤的良种就在这……” 不等他说完,老朱直接就扑了过去,一把将那口箱子掀开。 露出了单独存放的七颗红薯。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一颗红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犹如观看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朱标也跟过来,拿起一颗观察起来。 很大,很重。 符合亩产千斤的特征。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亩产千斤。 不过那些人既然敢把种子拿过来,就说明作假的可能性不大。 朱雄英在一旁将红薯的特点讲了一遍,当然都是陈永和告诉他的。 当得知吃了这东西,会出现烧心、胃酸等等后遗症的时候。 老朱有些生气的道:“矫情,饿肚子的时候观音土都吃不上,这点小问题算什么。” “只要能填饱肚子,只要吃不死人,它就是世上最好的东西。” 朱标默默的点头,能果腹,吃不死人。 对于饿肚子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奢望了。 朱雄英则有些无法理解,毕竟他生来富贵,很难真正理解饥饿是什么。 其实陈景恪也很难理解,毕竟前世今生他都没有真正饿过肚子。 不过他毕竟见多识广,还是能体会到一些的。 能果腹,吃不死人。 这看似低到无法再低的要求,只有经历过饥荒的人才知道,这是多么的奢侈。 老朱小心翼翼的将红薯放在桌子上,郑重的道: “马上找最有经验的老农来种植,就在宫里种,咱要亲自盯着。” “如果真的能亩产千斤,陈永和当封侯,其余所有人皆有厚赏。” 朱标颔首道:“如此良种,不封侯不足以偿其功。” “种植的事情,可以将五弟叫过来,他在这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 老朱点头道:“嗯,咱正有此意。” 朱雄英笑道:“别急啊,还有其它种子呢。” “这个瓜,个头也非常大,能长到脸盆大小。” “房前屋后,地头边角,都能种上几颗。” “既能当菜吃,也能临时充当主食果腹。” 老朱再次露出震惊之意,然后狂喜道: “竟然还有?” 确实还有,接下来朱雄英又将其它种子全都介绍了一遍。 每一样老朱都很开心。 即便是产量一般的玉米,他也高兴的眯起了眼睛。 一点都不像方才说的那样,啥都见过不稀罕。 “没想到,这殷洲上竟然有如此多的良种,真乃宝地也。” 这是他了解过所有的种子后,说出的评价。 朱标也是同样的态度,确实是宝地啊。 物种不但奇特,数量还多,关键是产量还高。 太让人眼红了。 这也更加坚定了占领此地的决心。 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神奇物品呢,绝不能让宝地落到别人手里。 之后取名的时候,老朱直接拍板。 也别乱起别的名字了,就用‘殷’字。 红薯叫殷薯,玉米叫殷米,南瓜叫殷瓜…… 既说明了来源,又强化了殷商后裔这个标签。 以后提起这些作物的名字,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来自于殷地,是殷商后裔种植的作物。 久而久之,新大陆就是殷商后裔的,而殷商是属于华夏的。 第431章 无题 经历过大饥荒的老朱,对粮食前所未有的重视。 得到良种之后都没带丝毫犹豫的,立即下令让朱橚入宫,并从医学院挑选几名农业专家过来。 同时又命户部挑选几名专家过来。 之后他又将一座宫殿单独圈出来,派了禁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封锁起来。 未经许可不许任何人进出。 包括那些专家,也全都被勒令殷薯收获之前不许离开。 能自由出入的,也就老朱、朱标、马娘娘、朱雄英、朱橚、陈景恪数人。 一开始朱橚还很不以为然,什么玩意儿就这么折腾啊? 不知道我那边正研究植物学,编写救荒本草的吗? 你老头不知道这本书有多重要是吧? 当得知殷薯能亩产千斤之后,直接跪了。 包括那些农业专家,也无比的震惊。 华夏数千年历史,何时出现过如此高产的庄稼? 别说是见过,听都没听过。 就连做梦都不敢做这么高的产量。 现在竟然真的有可能存在,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怀疑。 可这是老朱拿出来的,他们自然不敢怀疑老朱用这事儿骗人。 更何况种子就在眼前,试一下就知道了。 为了预防他们不用心,老朱刻意夸大了良种的获取难度。 数百人历时数年才获得这七颗,其他的你们自己脑补吧。 一席话说的众人心中沉甸甸的。 颇有一种,大明亿万子民的饭碗,就在自己手里端着的架势。 以至于,面对这七颗殷薯他们有些不敢下手了。 虽然攻略上有说,切块覆土培苗,然后移栽秧苗。 可万一搞错了呢? 这个责任谁都承担不起啊。 就连老朱也有些犹豫,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切。 换成别的东西,他都能眼一闭随缘。 可唯独良种不行。 这关系亿万生灵的肚子啊。 虽说就算失败了,还能去殷洲寻找。 可一来一回就要几年时间。 每多耽误一年,就有不知道多少人挨饿。 马娘娘也犹豫不决,主要是她也不了解这东西,不敢随便开口。 陈景恪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拿起刀‘咔嚓咔嚓’把七块殷薯剁成了十四块。 “好了,覆土吧。” 他本以为老朱会生气,哪知道并没有。 见他把薯块切开,老朱反而松了口气,然后叹道: “老了,魄力大不如前了。” 陈景恪说道:“您老是心系万民,害怕良种出问题,我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老朱莞尔一笑,道:“你小子就会安慰咱。”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把切开的薯块埋到土里,等着发芽就可以了。 这土也不是普通土壤,而是上好的花土。 用树叶枯草加肥料沤成的,说白了就是人工制造东北的黑土。 平日里富贵人家养花种草就用这种土。 用来种庄稼自然更好。 等红薯种下,众人并没有歇息,而是开始琢磨起其它的种子。 这事儿陈景恪就没有参与了,没那个必要。 只要殷薯能正常种出来,其他的慢慢研究也无所谓。 宫里老朱正带队研究良种,宫外渐渐有了关于新大陆的流言。 毕竟那么多人不可能保住秘密的。 只不过这些流言传的有些离谱,什么数万里的海外发现的,去那里需要航行数年。 中途非常危险,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去一趟九死一生什么什么的。 有人信,自然也有人怀疑。 不过官场基本都知道这事儿是真的,发现新大陆的人就在鸿胪寺住着呢。 甚至他们还知道,这些人从新大陆带回了很多良种,太上皇正在研究怎么种植的。 对于亩产千斤,他们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对这件事情,大家都持支持态度。 还是那句话,粮食作物永远不嫌多。 不论能不能亩产千斤,那都是大功一件。 所以,即便是最保守的人,对这次的地理大发现,也是持肯定态度的。 毕竟带回了良种。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担心。 怕朝廷好高骛远,盲目的去征服开发新大陆。 没多久就有人在朝堂上提出了这件事情。 朱标证实了流言的真实性,确实发现了新大陆,猜测可能是殷商后裔。 并且太上皇已经给新大陆取了名字,殷洲和殷人。 从那边带回来的良种,也全部以殷字命名。 对此群臣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什么就殷商后裔了? 咱华夏大家庭就这么缺人?见到点土著就恨不得扒拉到自己家里? 敏锐的人已经从这个称呼里,看出了太上皇和皇上对新大陆的态度。 那必须是据为己有。 否则不会用殷来命名。 这让他们更加担忧,盲目扩张非万民之福啊。 别看大明现在蒸蒸日上,真要是大崩盘了,崩的也会很彻底的。 历史上大起大落的朝代太多了。 而且也正因为大明蒸蒸日上,大家才更不希望它出问题。 于是就有人站出来质疑,这么快就定性是不是太着急了? 是不是殷商后裔还需要考证。 朱标表示,你们说的都对,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方便称呼暂时用一用。 等考证出来他们不是殷商后裔了再换也不迟。 一句话就把众人的嘴给堵住了。 皇帝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能说啥? 至于考证?怎么考证? 而且等这个名字深入人心,就算考证出来又能怎么样? 不过朱标也知道他们的顾虑,就安慰说大明目前无意开发殷洲。 只会暂时建立据点,对那里进行探索。 同时还下令,怕别有用心的人骚扰到殷人,水师会封锁去往新大陆的航线。 所有私人船只一律不得去往新大陆。 这个承诺,终于让保守派放心了一些。 接着就是对陈永和等人的赏赐,大家普遍认为带回新良种是大功,可以授官。 是的,大家强调的是带回良种,而不是发现新大陆。 不过朱标却表示,封赏的事情暂时押后。 太上皇正在宫里试种良种,看看实际情况什么样再决定封赏也不迟。 虽然没有明说,但能站到大殿里的没有一个蠢人。 大家马上就想到一种可能,高产可能是真的。 否则太上皇何至于如此重视,又何必等到庄稼种出来再封赏? 马上就有人询问,亩产千斤是否是真的? 朱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等种出来就知道了。 但这话也没有否认。 这一下群臣终于不淡定了。 亩产千斤的良种啊。 这要是真的,简直活人无数。 封赏的事情再没有提,正如朱标所说,一切都等良种种出来再说。 亩产两百斤和亩产千斤,封赏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是真的,那必须要封侯。 朝廷要是不封,群臣都能集体抗议,百姓也不会答应。 朝会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这一下天下震惊。 不过大家关注的不是新大陆,而是良种。 亩产千斤,是真的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飘向了宫里。 可千万要是真的啊。 陈永和等人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改变,本来高高在上的官吏们,突然变得和蔼起来。 见了他们不但笑脸相迎,对于他们的需求也都是尽可能的满足。 用一名鸿胪寺的官吏的话说就是: “对他们好不是因为他有机会封侯,而是因为他带回了良种。” “别说亩产千斤,就算折半只有五百斤,那都值得给他立生祠。” 这让陈永和等人受宠若惊,同时也首次感受到了骄傲。 其实他们没少后悔冒这一趟险。 两年多时间,九死一生,同伴折损四十多人。 就算发现新大陆又能如何?真就能补偿自己的损失? 可是现在,大家的感激让他们改变了想法。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们发现了新大陆,带回了良种,可以拯救无数人命。 华夏子民,真的会感激我们。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着宫里的消息。 就连朱雄英离京南下,都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毕竟太子虽然重要,可和良种比起来又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有官场的人,才会重视这个问题。 沿途官吏都做好了完全准备。 不能让太子在自己的辖区出问题,更不能让太子发现自己辖区有问题。 尤其是南方几个省份的官吏,更是如临大敌。 与之相反的,那些华夏支脉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则兴奋不已。 太子终于又来看大家了,一定要好好招待他。 部落的高层则不然,他们自然知道太子这个时候过来不简单。 他们需要考虑,哪些地方可以让步,哪些地方必须争取。 毕竟没人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利益。 —— 有一个群体,在关注良种的同时,更加关注新大陆的发现。 那就是勋贵集团。 很简单的道理,大分封。 谁都知道,大明周边的土地根本就不够封的。 远洋分封是必然的结果,炎洲、西洋都有可能。 至于自家会被封到哪,谁都不知道。 现在新大陆被发现,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也是分封。 蓝玉直接找到陈景恪,开门见山的就问: “殷洲那里,朝廷到底是什么个章程?封还是不封?” 陈景恪说道:“结果不是明摆着的吗,万里之外的大洲,朝廷怎么统治的过来。” “分封是必然的。” 蓝玉丝毫不觉得意外,说道:“和我们想的一样,就是找你确认一下才能放心。” “既然要分封,大家的意思是,能不能组织人提前去勘探一番。” 陈景恪笑道:“就算你不来找我,陛下也会找你们的。” “明年朝廷会牵头组建探险队,对殷洲进行全面探索,并建立据点。” “未来十到二十年时间,建立一定的城池,然后尝试在那里进行分封。” 蓝玉皱眉道:“十年二十年?照理说也不算太久,可就怕有些人等不到那个时候啊。” 这是现实,大明立国三十年,建国一代人都老了。 大部分都熬不到那时候了。 陈景恪淡淡的道:“等不了可以选择炎洲,或者在大明周边选一块地方。” “愿意等的,可以将爵位传给子孙……大明还能把他们的封国赖掉不成。” 蓝玉点点头,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转而问道: “你觉得,选炎洲好还是新大陆好?” 陈景恪瞟了他一眼,说道:“蓝春和蓝斌才多大,你操这个心有点太早了。” 蓝玉追问道:“但作为父亲,我不能不为他们谋划。” “再说了,你身为他们的师父,也不能就这样干看着吧。” 陈景恪顿了一下,才说道:“炎洲以及大明周边的封国,必将受制于大明。” 蓝玉说道:“但也有好处,有大明盯着不容易发生动荡,可以多传承一些年。” 陈景恪点点头,继续说道:“西洋很多地方也可以封,但那里环境复杂,一不小心可能就被外国给灭了。” “新大陆远离大明,也没有强大的外藩势力,发展潜力巨大。” 蓝玉嗤笑道:“没有外藩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人,恐怕那里早晚会重演春秋战国乱局。” 陈景恪也没有反驳,说道:“这种可能很大……所以想封在哪里就看自己的选择了。” 蓝玉说道:“各有各的好处和坏处,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没有选择的权力啊。” 陈景恪说道:“至少开国功勋是有资格自己挑选的,你想好去哪了吗?” 蓝玉摇摇头说道:“我不着急,我这辈子是不准备离开大明了。” “怎么选那是蓝春和蓝斌的事情。” “况且有你这个老师在,我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陈景恪倒没有反驳什么,这俩孩子现在一天倒是有大半天在自己家度过。 尤其是福清,简直是当亲儿子养的,想不管都不可能。 说起亲生孩子,自己今年也二十五六了,是时候考虑一下了。 就算自己不在乎,也要为父母和福清考虑一下。 不过这事儿急不来,到时候再说吧。 蓝玉跑过来问这个问题,自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替他那一系的人问的。 有了这个答复,那些人自然会根据自己需要,做出他们认为正确的选择。 蓝玉走了之后,徐达也过来询问了一下。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大同小异。 不过对于自家的封地,徐达很肯定的给出了答复: “炎洲,再说也由不得我们选。” 确实如此,作为皇亲国戚,他们家不可能封的太远。 炎洲不远不近,是最好的地方。 接下来几个月,大明一点都没闲着。 持续不断地往燕国输送人口和物资,燕王和晋王那边发动战争,也需要大量的物资。 明年开春新的诸侯王就要前往封地,朝廷必须为他们准备足够的资源。 可以说,整个朝廷犹如拧紧的法条,一刻不停的转动着。 而朱雄英也顺利到达南方,和诸部首领举行了会盟。 再次就一个华夏思想达成共识,并就华夏思想的推广进行了磋商。 最终在皇太子的软硬兼施下,诸部全盘接受了朝廷的新政策。 但同时他们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皇太子纳几名土民女子为妃。 朱雄英立即就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大分封。 将来这名女子生下孩子就是亲王,要建立封国的。 到时候这些人在大明混不下去了,去封国也是皇亲国戚。 对于这个打算,他倒是没说什么。 非常正常的事情。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谋划,就顺水推舟的将那几名女子纳入了后宫。 别说,那些女子一个比一个水灵。 见他接纳了这些女子,那些土人首领就变得更好说话了。 各种政策顺利落实。 与此同时,陈景恪正在参加一次典礼。 修建了两年多的钟楼终于完工。 对于这个钟楼,朱标也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亲自过来参加了典礼。 二十八丈高的钟楼,在洛阳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 上面硕大的钟表时刻提醒人们,时间的重要性。 当然了,大家最关注的还是殷薯,都在扳着手指计算收获时间。 第432章 学傻了 老朱对殷薯有多重视呢。 一句话来形容:吃住都在殷薯地旁边的窝棚里。 他真就在地头搭了个窝棚,一点都不夸张,尽管几十米外就是房屋。 马娘娘也是一日三趟往这边跑。 嗯,主要是负责给老朱送饭。 把陈景恪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口子在玩角色扮演呢。 但他们俩确实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殷薯确实好活,很顺利的发芽出苗。 一个月后苗成,仔细数了数总共有苗106颗。 对于这个出苗率陈景恪倒没说啥,大块红薯本来就不适合育苗。 前世普遍都采用中小块的,出苗率高还不浪费。 最后插秧种植,正好够半分地的。 接下来就是照顾了,老朱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观看长势。 每天除草捉虫,照顾的别提多仔细了。 又长了一个多月,秧苗郁郁葱葱非常的喜人。 陈景恪却食指大动,前世红薯叶可是一道美食啊。 即便后来工作了,还经常去乡下摘红薯叶吃。 于是在他的鼓动下,老朱采摘了一些肥嫩的叶子,马娘娘亲自下厨制作。 炒了一盘菜,还制作了卷菜馍,还有菜窝窝头。 实话实说,马娘娘的厨艺一般。 然而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大家吃起来却都觉得非常美味。 老朱一个劲儿的夸赞:“好吃,真是好东西啊。” “结的果子能吃,叶子也能吃。” “青黄不接的时候,采摘一点叶子也能应应急。” 朱标啃了一口菜窝窝头,点头说道: “比一般的野菜口感好太多了。” 一般的野菜都比较粗糙,口感其实并不好。 殷薯叶口感更加细腻,说它是正儿八经的菜都不过分。 陈景恪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毕竟这种熟悉的味道几十年没吃过了。 最后吃的老朱都急眼了: “你这臭小子,就不能给我留一点。” “别吃了别吃了,你个不孝的混小子。” 马娘娘笑的非常开心: “饿极了秧藤捣碎了也能吃,就算自己不吃,用来喂牲畜也是顶好的饲料。” 朱标说道:“确实如此,这殷薯浑身上下都是宝啊。” 朱元璋看着不大的地块,忽然叹道: “就是数量太少了,靠这样育苗,不知道何时才能普及天下。” 陈景恪这才停下筷子,笑道: “加快育苗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就是成本有点高。” 朱元璋惊喜的道:“你有办法?快说。” 陈景恪说道:“您老忘了温房了吗。” “这些秧藤就是现成的苗,剪下来移栽到温房,冬天也能生长。” 朱元璋一拍脑门:“哎呀,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记了。” “快快快,把所有温房里的菜都铲掉,全都给咱种成殷薯。” “再命工部立即兴建新的温房。” 马娘娘没好气的道:“你看你一惊一乍的,和毛孩子一样。” “温房里的菜铲掉冬天吃什么?全都吃咸菜吗?” “再说了,就这么点秧藤,又能移栽多少。” “让工部加紧修建新温房就可以了。” 老朱也冷静了下来,笑道:“哎,还是妹子你说的对。” 然后下令,工部修建温房,以种植殷薯。 所谓温房就是前世的大棚种植,中国早就有的技术。 陈景恪弄出玻璃之后,就用玻璃造了一批温房,满足皇宫使用。 还能在冬天时不时的赏赐给群臣一些。 大冬天能吃到新鲜蔬菜,对朝廷权贵来说也是不容易的,更何况还有圣眷在里面。 所以皇宫里的蔬菜,不少人盯着呢。 也因此,宫里的工匠在这方面的技术,是非常成熟的。 接到命令后,工部很快就在皇庄修了新的温房。 然后在尽量不影响殷薯长势的情况下,进行了剪藤扦插。 最后又给弄了两亩地的殷薯出来。 不过老朱大部分精力,依然放在了宫里的这半分地上。 毕竟这是最初的试验田,殷薯产量多少还需要它来证实。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进入了十一月份。 红薯终于进入了收割时刻。 即便还没有开挖,大家也已经从高高隆起的根部,判断出产量不会低。 现在的问题就是,能有多高。 老朱特意邀请了满朝文武,以及京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前来见证这一时刻。 毕竟不能给人留口舌不是。 方孝孺和解缙自然也来了,对于这高产良种他们自然也很感兴趣。 尤其是解缙,他早就等着试验结果出来,好在报刊上大肆宣扬呢。 为了等这一天,他都没敢过度报道发现新大陆的事情。 在众人的目睹下,老朱挖出了第一铲。 他挖的很小心,生怕把果实给伤到了。 很快一大串殷薯就被挖了出来,大大小小加起来足足有六个。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最后上秤一称,重达一斤一两。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得到准确结果,所有人都忍不住再次惊呼出声。 一颗苗结果就是一斤一两,这里有一百零六颗呢。 就算平均一颗结果一斤,那也是一百零六斤。 要知道,这可是半分地,相当于一亩地两千一百多斤。 这已经不是亩产千斤了,而是两千斤。 这个结果,实在太惊人了。 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接下来群臣也顾不上形象了,一窝蜂的去挖红薯。 没有工具的就直接下手挖。 一旁的解缙看的非常感慨:“若群臣皆有此心,何愁天下不兴。” 方孝孺笑了笑说道:“人是复杂的,今日能为了良种失态,明日……” 说罢摇头不语。 陈景恪走到两人身边,说道:“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这一刻,群臣的心都是至诚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表现的很至诚。 在众人的努力下,半分田的殷薯很快就被挖了出来。 最后上秤一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六斤。 这个结果再次引起众人惊呼。 半分田一百零六斤,亩产就是两千一百多。 这可是亩产两千斤啊。 汤和眼珠子一转,立即下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群臣也反应过来,立即跟着祝贺。 什么陛下仁慈,上苍才有此良种降下云云,一个比一个夸的厉害。 良种当前,最不喜欢阿谀奉承的老朱,都高兴的合不拢嘴。 不过他依然保持着理智,对这个产量给出了中肯的看法: “咱这半分地,用的最好的水肥每日精心照料,普通百姓家哪有这个条件。” “所以正常产量不可能这么高的。” 李善长接话道:“不过就算折半,也是惊人的产量了,此实乃陛下之功也。” 其他人纷纷附和,都是陛下的功绩啊。 甚至有人喊出了大明将永无饥馑的口号。 对此大家都是一笑了之,纯当他高兴疯了口不择言。 方孝孺的唯物史学早就给出过定论,生产端固然重要,但分配端也同样重要。 很多饥荒并不是生产端出问题,而是分配端出了问题。 这个理论已经为越来越多人所接受。 殷薯产量高固然好,可靠它想实现永无饥馑就是笑话。 不过也不能因此就否认它的优势。 粮食多了,漏给底层的就多一点,能少饿死一些人。 至于品尝殷薯,这个建议没人敢提。 就这么点全都是种子,谁敢提议吃种子粮啊? 不过老朱也不是死板的人,挑出一些特别小或者有损伤的,给大家每人分了一小块。 品尝之后清脆甘甜,吃起来口感非常好。 这下众人再无疑虑,此真乃济世良种。 陈景恪也被分到了一小块,只有一颗鸡蛋黄那么大。 他仔细品尝,确实是前世的味道。 二十多年没吃,他都快忘记这种味道了。 但他相信,以后前世的种种,必将在这个世界出现。 甚至发展前景还要超过前世。 这就是他穿越最大的意义。 解缙品尝过后不停点头,表示回去一定要大书特书,向天下人介绍这良种。 陈景恪就趁机将薯叶的吃法,以及薯藤的用处都大致讲了一下。 这让解缙更加高兴。 百姓最困难的,就是粮食收获前的那两个月。 旧粮吃完新粮未收,俗称青黄不接。 那段日子最是难熬,百姓只能吃野菜过日子。 即便现在生活有所改善,在青黄不接的时期,百姓依然是半粮半菜勉强果腹。 如果薯叶子也能吃,那对百姓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接着他又仔细询问了殷薯的种种情况,包括育苗、种植、照料等方法。 陈景恪就趁机将前世的经验,夹杂着告诉了他。 等这些消息传开,能为殷薯的推广创造一些条件。 看着兴奋的众人,方孝孺却说道: “恐怕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良种的发现,景恪居功至伟。” 解缙不解的朝他看去。 陈景恪也很莫名其妙:“良种是陈永和他们千辛万苦寻回,与我有什么关系?” 方孝孺说道:“若无你主张开海,他们哪有机会出去探险。” 陈景恪露出一个大无语的表情:“那照你这么说,这一切都是老祖宗的功劳。” “若没有祖宗哪来的我们,没有祖宗造出来的船,我们怎么出海?” “我看你是研究唯物学研究出毛病来了。” “虽然万事万物都有内在联系,不能孤立看待,可也不是你这种联系法啊。” 解缙也失笑道:“方兄你研究学问研究傻了啊,这话可不能对外人说。” “否则人家还以为陈伴读要抢人功劳呢。” 方孝孺皱眉道:“我这么说真的有问题?” 陈景恪肯定的道:“有,有大问题,你这简直就是地痞盲流思维。” 方孝孺却露出释然之色,说道:“那就好,看来我之前确实糊涂了。” 这下轮到陈景恪和解缙搞不懂了,你这是闹哪门子? 方孝孺解释道:“很多东西想的太深反而容易入魔,最近关于内在联系方面,我就有点魔怔了,把握不好度。” “方才问你,不过是想让你帮我确认一下界限在哪。” 陈景恪了然的点点头,这种情况经常出现。 复杂的问题能解决,简单常见的问题反而会陷入迷茫。 “这事儿咱们回头在讨论,而且我的《大同世界》也是时候发布了。” “你们两个都去帮我看看,做最后的审核。” 两人都眼前一亮:“好,你终于肯出手了。” —— 接着老朱就宴请群臣,以庆祝殷薯丰收。 陈永和等八十多人也被邀请参加。 这可把一群人高兴坏了,要知道之前他们都是普通百姓,随便一个胥吏都能拿捏他们。 哪能想到,有遭一日可以参加皇家宴会。 而且今天的文武百官一个比一个和气好说话。 当然,他们也不是傻子,知道原因是什么。 更知道,这种和谐仅限于此时此地。 宴会上,老朱当场表示要给陈永和封侯,其余人皆有封赏。 这下众人狂喜,站出来叩谢皇恩。 群臣都毫无意见,亩产千斤的结果一出来,封侯就是必然的。 还是那句话,皇帝要是不封他们都敢罢工抗议。 而且传出去也没人会帮皇帝说话。 后人看到这段历史,也会骂皇帝昏庸。 陈景恪趁机提议,要为所有人树碑立传,包括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都是华夏的勇士,大明的壮士,理当受万民纪念。” 对此老朱自然也没有意见,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他们父子的功绩。 毕竟良种是在他们当政时期发现的。 纪念的越隆重,就愈发能衬托皇家的功绩。 陈永和等人对他也是感激不已,陈伴读果信人也。 当初说要为众人树碑立传,没想到现在还记得。 第二天,封侯的旨意就下达了。 陈永和为壮良侯,其余人各有封赏,最低也是个勋位。 真可以说惠及子孙。 亩产千斤的良种被证实,民间瞬间就沸腾了。 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向天下传播。 每到一地,都能引起巨大的讨论。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怀疑,亩产千斤怎么可能。 这不扯淡的吗。 然而没多久大明周报的加刊就发行了。 头版头条就是良种的消息,并且用一整个版面介绍了殷薯的特征、播种和食用方式。 这一下再无人怀疑。 大明周报作为唯一一家媒体,代表的就是朝廷,它的信誉自然没有人怀疑。 于是天下沸腾。 总结起来一句话,百姓无不盼望良种到来。 就在这个时候,朱雄英从南方满载而归。 两方面的满载而归,一方面是政治上的目的基本达成,诸部落同意了强制学习华夏思想。 二方面是后宫,多了六名嫔妃,个顶个的漂亮。 不过他的回来,正如之前离开那般,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 就连老朱、马娘娘都没空搭理他,因为蒸汽机研究院终于有成果了。 比起这个,甚至良种的事情都要往后稍一稍。 第433章 这是未来 “火车这就造出来了?”朱元璋惊喜的问道: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出来,那就是:也没你说的那么难吗。 陈景恪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说道: “这次造的是样机,缩小版的,和真正的蒸汽机相差甚远。” “差别和造一根指针与造钟表差不多。” 老朱没有理会他的解释,说道: “别管差多少,造出来就行。走走走,咱们快去看看。” 马娘娘得知此事,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然后朱标、朱雄英、徐妙锦、朱橚、徐达、李善长等人都去了。 乌泱泱的一行人出行,自然瞒不住人。 大家都知道,蒸汽机研究院出成果了。 莫非是造出来了?可是为何没有一点动静呢? 众人议论纷纷。 老朱可不管那么多,带着人很快就到了蒸汽机研究院。 已经担任院长的邬秉让带人到大门口迎接。 老朱一句废话都没有,直奔主题:“带咱去看火车。” 于是邬秉让带着众人来到一处巨大的空地。 围绕场地修建有一圈微型铁轨。 在铁轨上停放着一辆微型火车,宽一尺半,高两尺,长三尺。 车的后面还拖着几个微型车厢,有模拟装货的,也有模拟乘人的。 朱元璋等人围着火车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品头论足。 只可惜,他们的评价大多都是: 好大一个铁疙瘩。 这得用多少铁啊。 这铁轨全是用铁铺的吗? 大明的铁够用吗? 然后就是: 这东西真能跑起来吗? 这东西怎么跑? 看那里有个炉子,还有石炭,兴许是烧火就能跑吧。 吃火才能跑?那不成怪兽了吗。 要不怎么叫火车呢。 这轨道给马车用好像也能省不少力吧。 邬秉让等人听的心下好笑不已,同时心中也生出了某种优越感。 这就是掌握知识的好处啊。 陈景恪倒没有鄙视众人之类的,他不过是在见识上领先几百年而已。 没什么可骄傲的。 别看大家讨论的话不靠谱,但那种好奇心,以及表现出来的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 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 因为这种态度,往往意味着进步的潜力。 比起听到火车动静就以为有怪兽,吓的尿裤子的某朝人,此时的华夏真的不缺进取心。 更不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 只不过前世因为太强,失去了努力的方向,最后沉迷于天朝上国的美梦里。 在关键的十字路口,被西方反超了。 这一世有了方向,先辈们会将优势保持的更久。 甚至把差距拉到更大,大到外人绝望。 马娘娘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 虽然她也不知道火车是怎么回事儿,却也能听得出这些人的讨论有多不靠谱。 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啊就别瞎猜了。” “能不能跑的起来,怎么跑起来,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老朱恋恋不舍的把抚摸火车的手收起来,说道: “妹子说的对,邬秉让,快让火车跑起来。” 邬秉让立即应命,先是让众人离开轨道,然后将锅炉里的煤点燃。 当然,这么小的火车,是没办法坐人的。 他是站在旁边进行的操作。 锅炉里添加的本就是热水,很快就冒出白色蒸汽。 现场安静一片,大家大气儿都不敢喘,盯着这个铁疙瘩。 老朱更是紧张的捏紧手,青筋都凸起了。 邬秉让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眼睛一直盯着气压表。 看气压差不多了,就拉下了一个开关。 “呜呜呜……”汽笛声响起。 接着小火车猛的一抖动,发出“哐哐哐……”的声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火车。 动了,真的动了。 火车确实动了,在抖动几下之后,车轮缓缓转动,沿着轨道跑了起来。 说是跑并不用准确,速度很慢,比成年人走路还要慢。 邬秉让就站在旁边,还要放慢速度才行。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能不靠人畜之力让车动起来,对于在场的人来说,已经是一场洗礼了。 这和温差发动机带来的震撼不同。 那玩意儿太简单,也没有实用价值,大家也就刚开始新奇了一阵,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火车不一样,这东西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它的意义有多大。 这时,蓝玉挠了挠头,嘟囔道: “走的也太慢了,速度能不能再快点?” 邬秉让头都没回的说道:“这是缩小版的样机,速度很慢。” “我们推测过,大型的要四五尺宽,六七尺高,十几二十尺长。” “速度会比现在快一点,嗯,比成年人走路的速度要快一点。” 蓝玉皱眉说道:“才比人走路快一点吗?” 朱元璋笑道:“憨货,人会累这铁疙瘩可不会累,能连续不停歇的走。” “你算算一天能走多远。” 蓝玉还真就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不只是他,很多人都跟着一起算了起来。 别以为将领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数学肯定不好云云。 其实这完全是错误的想法。 大家以为将领每天都要想着怎么练兵,怎么去算计敌军。 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将领考虑更多的其实就是各种琐事。 各种物资的多少,使用情况。 每天走多少里路,消耗多少粮食,怎么才能让运输粮食消耗最小化。 这些都是他们需要掌握的。 可以说,一个真正的高级将领,每天都要和数字打交道。 对数字不敏感的人,是当不了优秀将领的。 比如蓝玉,他几乎是眨眼时间就给出了数字。 正常成年人空手的平均速度,差不多在每时辰二十里左右。 这车跑的比人快一点……就按和人一样的速度,一个时辰二十里。 一天十二个时辰…… “二百四十里?这铁疙瘩每天能走二百四十里路?” 他震惊的说道。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给惊住了。 老朱笑道:“现在知道火车的厉害了吧。” 蓝玉目光看向火车,就像是在看瑰宝:“厉害,太厉害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态度。 每天二百四十里,距离再也无法阻碍大明的统治了。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些话都是当初陈景恪说的。 现在被皇爷爷拿来显摆来了。 关键是,显摆的人竟然不是他,有点失望。 朱标只是笑而不语,这也是父子默契了。 当老朱想要表现自己存在感的时候,他这个当儿子的就会刻意隐藏自己。 当他需要展现皇帝权威的时候,老朱则会隐于幕后给予支持。 现在无疑是老朱的主场。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景恪忍不住说道: “火车只能白天走,晚上黑灯瞎火太危险了。” 徐达说道:“就算每天只能走六个时辰,也是一百二十里,那也了不得啊。” 汤和附和道:“是啊,十天就能走一千多里,一个月就能从南走到北。” 冯胜说道:“还不用废一点人力,将士们到达目的地直接就能作战。” 李善长说道:“这算什么,运送军需物资才是大头。” “以往输送军粮,超过千里有九成粮食就要消耗在路上。” “有了这个火车,军粮能一粒不少的运送到千里之外,乃至万里之外。” “这能节省多少国力和民力啊。” 众人越讨论,越觉得火车实乃国之利器。 不知道谁率先夸起了陈景恪,于是话题又变成了对他的吹捧。 陈景恪只是谦虚的道:“都是研究院诸位的努力,才能将此物造出来。” 邬秉让则表示,他们完全是按照陈景恪的设计来做的,不敢居功。 实际上他这是谦虚了。 虽然主体结构是参照了陈景恪画出来的草图。 可让草图变成实物,中间有太多细节需要去做。 而这些细节,都是靠研究院的人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正在兴头上的老朱大手一挥,都别谦虚了,都有功劳,都有重赏。 最后的结果是,研究院的人加薪的加薪,升职的升职。 总之现场一片欢腾。 唯独陈景恪,啥也没捞着。 不过陈景恪啥也没说。 他知道老朱不是不给,而是准备给个大的。 会连带既往的功绩,给一个阶段性的封赏。 毕竟年龄也到了,以前因为年龄而推辞的封赏,也是时候兑现了。 —— 众人跟着小火车绕了好几圈,马娘娘先扛不住了,带着徐妙锦等女眷去了一边歇着。 看着依然兴致不减的一群大男人,实在有些搞不懂。 火车虽然确实挺新鲜的,可这么看有啥意思? 如果老朱听到了,一定会告诉她们: 有意思,可太有意思了,能看一整天都不累。 陈景恪虽然也觉得很有意思,可他毕竟是过来人,率先恢复理智。 “太上皇、诸位前辈,咱们也不能这么一直干看着啊。” 他本来是想劝大家去参观一下别的地方,或者商量一些正事儿。 哪知道,老朱眼睛一亮,说道:“对啊,你看咱都糊涂了。” “邬爱卿,让咱也来操作一番。” 陈景恪:“……” 得了,啥也不说了,随他们去吧。 然后他带着马娘娘等女眷去参观了研究院。 在这里见到了巨大的厂房,以及各种大型工具。 这些工具有些是为了制造火车,新研制出来的。 有些则是已经有的,比如龙门吊,在造船厂已经普及开来。 这个厂房对陈景恪来说,实在太落后了。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充满了‘科幻感’。 马娘娘感叹道道:“这就是景恪当初说的机械化吧?” 陈景恪想了想,也没有反驳。 放在前世,谁要是说这就是机械化,肯定会被人嘲笑。 但放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机械化,就是科幻。 而且在他的规划里,蒸汽机研究院研究的不只是蒸汽机,还有各种工具。 比如机床。 这也是进入工业时代的敲门砖之一,也是工业升级的必要条件。 上辈子在机床方面,我国被人卡了几十年的脖子。 这辈子,只有我们卡别人的份儿。 就算你知道蒸汽机制造技术又能怎样? 没有相应的机床,你只能靠手搓。 成本和品质都和我们的完全没法比。 当然,这些马娘娘她们是不知道的。 不过她们也能感受到,眼前的一切将会改变世界。 —— 一群老头真就玩到天快黑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不过老朱并没有忘记正事,临走的时候要求邬秉让,尽快造出真正的火车。 “不论需要什么,咱都给你,明年咱要见到真正的火车。” “臣必定不让陛下失望。”邬秉让先是答应,然后表情严肃的道: “陛下,火车有多重要您也看到了。” “虽然很方便,可一旦失误后果也非常严重。” “就算造出来了,也需要很长时间磨合试验。” 老朱点点头,本来以为他要推迟时间,哪知道邬秉让话锋一转说道: “铺设铁轨非常麻烦……这条铁轨是简易的,真正的铁轨需要硬化路面。” “然后在路面上覆盖一层碎石,碎石上放枕木,枕木上再铺设铁轨。” “如此才能承载几万斤,几十万斤的重量。” “如果等火车造好再铺设铁轨,会非常耽误时间。” “所以最好先铺设一条真正的铁路,等火车造好了,可以立即投入试验。” “如此能节省大量的时间。” 老朱点点头,说道:“邬爱卿的提议咱知道了,铁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只要你的火车造出来,咱保准有铁轨使用。” 回宫之后,老朱召开了一场内部会议。 只有朱标、朱雄英、陈景恪三人参加。 会议上讨论了两件事情。 其一钢铁增产。 老朱说道:“火车就是铁疙瘩,大明目前的钢铁储备连一条铁路都修不了,必须增产。” 朱标颔首道:“不过还好,因为早有准备,增产还是比较容易的。” 第一个五年计划里,就有关于钢铁的计划,而且还是作为百年国策来做的。 所以目前大明的钢铁产量只是看起来不高,实际上各种先期筹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爆发产能。 接着老朱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铁轨修在哪里。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直接修一条从研究院到洛阳再到黄河的铁轨。 “现在往来洛阳的运输,过于依赖伊洛河,漕运压力巨大。” “如果能修筑一条铁路直达黄河,能有效缓解运输压力。” “而且这条铁路不长也不短,既能起到磨合的作用,又在朝廷的承受范围内。” 还有一点,这条铁路会非常繁华。 能更快的让世人认识到火车的重要性。 至于为啥要修到研究院,自然是为了方便维修。 要是不修这一段路,造出来的火车想上路,还要先想办法运出去,多麻烦。 事情就此定下。 至于执行,自然有朱标去做。 接下来,老朱将目光转向陈景恪,说道: “说吧,你小子想要什么封赏。” 第434章 封侯和一些事的后续 “说吧,你小子想要什么封赏。” 面对这个问题,陈景恪没有谦虚,说什么微薄功劳不足赏什么的。 那话不符合他的性格。 但他也没有直接说想要什么赏赐,讨来的东西不香。 关键是,要的多了不合适,少了自己心里憋屈。 于是就将球踢了回去:“我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哪懂这个啊,您老就看着给吧。” “您老人家还能坑我不成。” 老朱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说道: “刚才咱想了想,以你的功劳封个王都不为过。” “况且,咱大明也没有异姓不得为王……” 他话才说到这里,陈景恪起身就往外走。 老朱喊住他,说道:“哎哎哎,你做什么去?” 陈景恪露出假笑,说道:“我去向娘娘报喜,就说您要给我封王。” 老朱:“……” 朱标和朱雄英都笑了起来。 真要是给马娘娘知道了,哪怕明知道是开玩笑,也少不了被埋汰一番。 果不其然,老朱顿时就怂了:“你小子太不识逗了,滚回来坐好。” 陈景恪这才施施然的重新坐好。 老朱也收起玩笑心思,正色道:“封王不是说笑,但可惜你不姓朱。” “给你封王就是把你架火上烤。” “公爵是符合你功绩的,但二十几岁的公爵也是出头的椽子,容易遭人惦记。” 还有一层潜在的意思,那就是你才二十几岁,给你封了公爵以后咋办? 封无可封才是一个臣子最危险的时候。 这也是这么多年,老朱从来没有提过给封赏的原因。 不是不想,而是给了才危险。 现在二十六七岁了,恰好火车研制出试验样机,给阶段性的封一次。 但也不会封顶。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陈景恪更是心知肚明,所以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老朱继续说道:“所以封侯吧,开国侯……” 朱标插话说道:“等他生出孩子来再加开国吧。” 老朱顿了一下,点头说道:“也对,你小子磨磨唧唧的,这么多年都没让咱抱上外孙,实在可恶。” “开国先不加了,什么时候让咱抱上外孙什么时候加。” 陈景恪:“……” 没想到,穿越到大明了还被催生。 不过想想也正常,越是古代越重视子嗣。 朱陈联姻,不生孩子算个什么事儿? 不过话说回来,封侯其实也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 已经是高级勋贵了,而且上面还有更高的公爵可以封,不用担心将来封无可封的问题。 事情就此定下。 —— 火车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开始大家自然不信,哪有烧火就能跑的车。 然而再一说是陈景恪弄出来的,大家就毫不怀疑了。 接着讨论的方向就变成,火车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何烧火就能跑? 有些人消息灵通,知道是烧热水,用水蒸气的力量跑动的。 还有些关注物理学的,更是能举出例子: 烧热水壶盖会被顶起来,这就是水蒸气的力量。 当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火车就是吃火跑动的铁疙瘩。 并不知道什么水蒸气之类的。 这反而让火车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不过有一点让陈景恪很高兴,那就是没人认为这是怪兽、不祥之类的。 百姓大多都是好奇,然后就是希望早日能见到这东西。 有需求的商人之类的,更是迫切希望这东西早日普及。 再没有比他们更明白,火车意味着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朱标在早朝上宣布,要修筑一条从研究院到黄河码头的铁轨。 用以缓解洛阳的运输压力。 这个决定得到了朝中大佬们的一致赞同。 可以说,凡是去参观过小火车的,就没有不同意的。 其他人见大佬们都同意,而且外面传的那么神奇,也就没有反对。 就在这时,李善长站出来提议: “火车和铁路以后必将通行全国,不论是修建还是运营都是国之大事。” “有必要提前组建一个专门的衙门负责此事,一如漕运。” 这个提议自然也获得了朱标的认同,于是工部又多了一个司,名为铁道司。 职责是专门修建维护铁路。 至于运营,暂时还没有去管这一茬。 第一条铁路的运营,肯定是朝廷直管的。 以后的铁路归谁运营,到时候再说吧。 接着就是陈景恪的封赏问题,朱标直接下旨封其为安平侯。 这个封号是陈景恪自己想的,本来他想的是叫平安侯。 寓意平平安安。 遭到了老朱、朱标和朱雄英的一致鄙视。 不过老朱还是尊重了他的意见,只不过把两个字颠倒了一下,变成了安平侯。 前者是祈愿平安,后者是带来平安,意义完全不一样。 至于钱财方面的赏赐,就比较常规了。 只比一般的侯多了一些,表示皇家的恩宠。 同时,还封了陈景恪的母亲冯氏为安康县君。 母凭子贵,这属于荣誉性质的封赏,没啥可说的。 这个封赏群臣也都没有说话,陈景恪的功绩实打实在那摆着。 他不封大家反而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勋贵集团,更是举双手支持。 以前咱们说陈景恪是自己人,总是有点名不副实。 现在是实打实的自己人了。 接下来就是一番庆祝,送礼的人排了好几里的长队,真就差点把门槛给踏破了。 换成平日里,陈景恪肯定是不受陌生人的礼的。 但今天是封侯的日子,不收就太不近人情了。 陈元和冯氏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咱家终于也封侯了。 光宗耀祖啊。 最高兴的还是福清,虽说陈景恪地位特殊,可华夏自古以来就讲究‘名正言顺’。 没有‘名’始终是个缺憾。 现在这个缺憾终于被弥补了。 把自己的闺中好友全都请到了家里,分享自己的快乐。 说起来,她的事业干的也是有声有色。 《海盗》又出了新剧集,《驸马传》也出了两个剧集。 在医学院的职务也逐渐固定下来,就是负责具体行政事务的院正,并且获得了大家的默认。 在理学束缚的年代,她能做到这一步,意义非凡。 自然也没少遭到别人的非议。 不过还好,她是长公主,院长是她兄长朱橚,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否则,光口水都能把她淹死。 而且在她的鼓励下,那群闺蜜也没闲着。 平日里帮她处理一下书院的政务,没事儿就聚在一起研究戏曲文学。 只不过有点可惜的是,她们出身太好,写出来的东西大多无病呻吟。 要么就是情情爱爱的。 也因此,她们的作品没啥影响力,就连大家族后院家眷都不太吃她们那一套。 不过她们倒是乐此不疲,干劲儿十足。 想想也正常。 以往她们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呆在家里,那才是真的无聊透顶。 现在至少能出来,能做一些别的事情。 和同时期的其她女人比起来,已经是非常自由了。 陈景恪并没有干涉她们,暂时没有必要。 而且现在她们乐在其中,就算指点了效果也不会好。 先让她们自己折腾去吧,等腻了有别的想法了,再指点一些别的路。 这样她们才会有动力去做。 言归正传。 陈景恪封侯的事情,整整庆祝了五六天,但凡是能来的都来了。 一时间真可谓是门庭若市。 为了让更多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也是为了积德,福清还在城南平民区摆了三天的流水席。 一般人是不敢这么高调的。 但福清就是这么做了,陈景恪也没有反对。 朝中倒是有人弹劾安平侯府奢侈,不过也没有什么人响应,朱标更是理都没理。 别看陈家这么热闹,陈景恪这个男主人并没有过于参与。 除了第一天露面接待了一下重要人物,后续都是福清在应酬。 他自己则和公布铁道司的人,一起去勘探铁路修建工作。 朱雄英也跟着过来凑热闹,顺便也实地了解一下铁路的修筑流程。 以后这玩意儿也是百年国策,作为君主还是要做到心中有数的。 经过半个多月的勘探,最终划定了一条路线图。 没有沿着伊洛水走,而是北上去了孟津县,直达孟津渡口。 全长约五十里。 “比起沿河修建,减少了一半的路程,且避开了人口稠密区。” “而且铁路本身也能带动沿途的经济,等这条路修好,从洛阳往北这一段区域也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这是陈景恪给出的理由。 老朱和朱元璋都没有什么意见,目前在这方面,他就是唯一的专家。 这路他说怎么修,那就是怎么修。 然后就是招募人手,收集材料之类的。 等到铁路具体修筑的时候,陈景恪反而没有多少发言权了。 他也只是见过这玩意儿,真要说具体怎么修,还不如这些工匠有经验。 事实证明,就算没有他,工匠们也能把铁路修的很好。 而且等铁路开始修建,又一个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建筑工地成了当地的一景。 每天都有许多人过来观看。 尤其是修好的铁路,更是成了当地的景点。 这反而给陈景恪提了醒,让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国外影片。 具体剧情就不说了,主要是那部片子里说了一个很残酷的现实。 在火车出现的早期,几乎每一个火车司机都撞死过人,而且还不只是撞死一个人。 想想这背后代表的数字,很残酷。 大明必须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回去之后他就建议,在铁路两侧修建栅栏。 禁止人畜进入。 不过为了方便行人,要多留一些路口。 这个提议自然也得到了认同。 虽然迎来了不少抨击,认为这么做会影响百姓生活。 但还是落实了。 栅栏和铁路是一同修建的。 与此同时,大明日报新一期发行,封面就是一辆疾驰的火车图画。 标题也很敢说,吹响新时代的汽笛。 内容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详细介绍了火车的工作原理,以及它的作用。 同时还畅想了火车遍布全国的美好未来。 这份报纸,彻底揭开了火车之谜,也让大家对这个新工具充满了期待。 只不过此时的人还没有真正意识到,火车到底意味着什么。 更没有人意识到,他们手中的这一期报纸,在未来将会被捧到何等高的地位。 —— 就在大明上下都被火车吸引的时候,边关传来捷报。 晋王朱棡出征斡亦剌大获全胜,阵斩两万余,俘获五万余。 其中包括斡亦剌勋贵以及各种家眷四千余,各种牲畜共计两百余万头。 斡亦剌之主乌格齐,率令残部逃往北海。 本来朱棡想要追击的,但因为临近冬季只能撤兵。 消息传来,京师沸腾,大明周报为此战出了特刊。 火车的事情再也没有人关注了。 很简单,火车或许重要,可比起蒙古的威胁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当然,大家之所以这么高兴,还有个原因就是此战意义非凡。 元朝灭亡之后,蒙古分成三大势力。 鞑靼部(北元)、斡亦剌和兀良哈三卫。 兀良哈三卫又被称之为朵颜三卫,在辽东之战后,就已经融入了大明。 北元这些年被蓝玉、朱棡、朱棣接连打击,已经大残。 现在更是被水泥堡垒策略,给驱赶到了漠北,不敢南下半步。 真正能对大明构成威胁的,也就剩斡亦剌部了。 现在斡亦剌也被朱棡击溃损失惨重,也就意味着威胁中原的草原势力,被正式击败。 虽然不是彻底征服了,但至少可以保证数十年的和平。 放在任何时期,这都是标志性的大事件。 大明万民自然非常的兴奋,各种溢美之词,不要命一般的被加到了朱棡头上。 陈景恪也很兴奋:“如此一来,河西走廊的危险就解除了。” “明年晋王就可以放心的攻略西域,这实在是个大好消息。” 朱标点点头,说道:“三弟此战确实有些出乎意料,而且他还是正面击溃斡亦剌部,没有采用任何计谋。” “这对向来自信的蒙古骑兵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朱元璋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何止,大冬天的损失了大部分牛羊牲畜,没有过冬物资。” “斡亦剌残部逃到北海那种苦寒之地,不知道要冻死饿死多少。” “反正,数十年内斡亦剌部再也不是威胁了。” 至于数十年后……草原上到处都是堡垒,蒙古早就重回华夏大家庭。 哪还有什么数十年后。 只有朱雄英,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仗都被叔叔们打完了,以后我打谁去啊? 尤其是这次三叔是正面击溃斡亦剌骑兵,想想那场面…… 哭死啊。 我不要当天子,我要当征北大将军。 其实陈景恪刚开始听说,朱棡竟然正面对决的时候,也很惊讶。 正面对决,就算胜了己方损失也会很大。 明明有更好的战术,朱棡为何要这么做? 比如之前蓝玉、朱棣,包括朱棡自己,北伐都是采用各种战术。 尽可能的避免正面决战,降低己方损失,同时也能增加胜算。 今天他这么做,确实有点一反常态。 等想通了才明白,朱棡不愧是朱棡,用今日的牺牲扫平了民族大融合的最大阻碍。 第435章 世界是联系的 事实上,朱棡当决定与斡亦剌人正面决战的时候,就连他的部下都无法理解。 别看他们被大分封刺激,嗷嗷叫着要立功。 可没人愿意在夏秋季节,和草原人进行决战。 很简单,夏秋草原马肥人壮,是战斗力最强的时候。 这个时候和他们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中原人打草原,最佳季节是开春到初夏。 刚刚熬过冬季,草原马瘦人疲,战斗力最是低下。 而且冬天被封在毡房里,男女总是要消遣一下的。 消遣多了怀孕的概率也会变高。 所以,冬天到春天是草原女人怀孕的高发期。 等开春,牲畜也开始发情怀崽。 众所周知,不论人畜孕期都是脆弱的,最忌讳剧烈活动。 如果这时候发生战争,他们为了躲避中原军队,只能四处迁徙。 这样会导致大量的孕妇和母羊流产乃至死亡。 草原的经济非常单一,而单一就意味着脆弱。 哪怕中原军队没有找到他们的部落,仅仅只是游荡一圈,对草原来说都是重大的打击。 人口和经济双方面的打击。 时间长了,拖也能将其拖垮。 很残酷,但这就是战争。 当然,在夏秋季节也不是不能打,但这时候就比较危险了,需要进行更加细致的谋划。 比如事先知道敌人在哪,以大部分吸引敌方主力的注意力,然后出奇兵偷袭敌人后方。 最开始朱棡的部下也是这个打算。 根据掌握的情报,对斡亦剌的外围部落进行扫荡。 如果斡亦剌反击犀利,那大军见好就收。 如果斡亦剌露出破绽,就扑上去狠狠的咬一口。 然而朱棡却直接决定,要来一场大决战。 “……从正面,堂堂正正的击败乌格齐。” 众将大惊失色:“大王三思啊。” 朱棡抬手阻止众人的劝说,道:“我问你们,蒙古人最强的地方是哪里?” 张温脱口而出道:“骑兵,当年他们纵横天下的依仗,就是骑兵。” 其他人也都赞同这个说法,不只是蒙古,任何草原势力最强的都是骑兵。 朱棡说道:“是的,他们的骑兵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灭国无数。” “这是他们最自信,也是最骄傲的地方。” “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也是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最大信念。” “现在就是如此,即便大明全面占据上风,他们依然不服输。” “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股信念。” “他们依然认为,他们的骑兵是无敌的,我们能打赢北元,不过是用了阴谋诡计而已。” 张温说道:“上兵伐谋,草原蛮子不懂兵法之精妙……” 朱棡打断他说道:“他们懂不懂兵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确实是这般认为的。” “大明提供了优渥的条件招降于他们,效果却不甚理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所以,我们就要在他们最自信的地方击败他们,打碎他们的信念。” “如此他们才会心服口服,从此接受大明的统治。” “斡亦剌是蒙古最后的精锐,正面击败他们,效果是最好的。” 诸将终于明白了他的想法,但真正能接受的却并不多。 很简单,对于将领来说,不服就打,一直打到你服为止。 什么阴谋诡计,战争本来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玩不过就是玩不过。 嘴硬?那我就多抽你几个嘴巴子。 看到底是你嘴硬,还是我的巴掌抽的响亮。 然而朱棡不同,作为大明塞王,未来的晋国国主,他必须要考虑政治因素。 用一场硬仗,瓦解蒙古人最后的骄傲,为后续的治理打下基础。 此时的牺牲,是为了后续少牺牲。 不论是对大明,还是对蒙古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且,明年他就要经略西域,在此之前必须解决河西的安全隐患。 到时候他携击败斡亦剌的威势去西域,遇到的抵抗也会小的多。 总之,经过思考之后,他决定把袭扰战变成总决战。 虽然很多部下,在心理上无法接受他的理由。 但他有足够的威望,弹压住所有不同声音。 先是派遣张温等人,率领偏师清扫斡亦剌外围部落。 逼迫斡亦剌之主乌格齐与他决战。 乌格齐一开始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明军是静极思动,想占点便宜。 所以他并没有直接通知部族迁徙躲避,而是一边组织军队抵抗,一边派人去找朱棡交涉。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明军不是打秋风,而是有更大的谋划。 这一下他有些着急了,他是不愿意在此时和大明决战的。 无他,就算自己赢了也是惨胜。 惨胜就意味,战略上的全面失败。 因为大明国力更强,就算朱棡手里的十万人死光了,也能再轻松拉起十万人的大军。 而且还是精锐。 而他的部下,死一个就少一个。 更何况,他也没有把握在正面击败朱棡。 他对那位晋王可是太了解了,两人数次交手他都落于下风。 只是可惜,事情由不得他。 这些年双方打过无数次交道,他了解朱棡,朱棡更了解他。 就连斡亦剌部的王帐所在,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外围大军精准扫荡,主力直奔斡亦剌王帐而去。 此时再想通知所有部族一起迁走避其锋芒,已经来不及了。 乌格齐就只剩下一个选择,打。 当然,他也可以丢弃外围部落,带领本部迁走。 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他将会威严扫地,以后不会再有别的部落真心投靠他。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扛起蒙古大旗。 而且他和鞑靼部(北元)的恩克汗是盟友。 嗯……也速迭儿在朱棣的接连打击下,心力憔悴而死。 他的儿子恩克继承了汗位。 此时的北元和斡亦剌,属于唇亡齿寒,所以双方结成了盟友。 如果乌格齐抛弃外围,率领本部逃走,恩克汗也会受到牵连。 要知道,忽必烈的后裔一直在想办法夺回汗位。 其中尤以额勒伯克实力最强,时刻觊觎汗位。 只是忌惮乌格齐在侧,不敢起兵而已。 如果乌格齐不战而逃,他必然会起兵夺回属于他们那一系的汗位。 到时候北元就彻底完了。 不……连锁反应之下,蒙古将彻底失去复兴的可能。 所以,他必须迎战,且必须战而胜之。 最终乌格齐集结了四万骑兵,而朱棡则率领麾下三万骑兵,双方于锡什锡德河一带展开决战。 七万大军不可能一拥而上,而是轮番上阵。 这是最残酷的兑子战术,没有任何心机可耍。 直到一方彻底死亡,或者无法忍受死亡士气崩溃为止。 为了鼓舞士气,朱棡下令凡是参与此战者直接加一级军功,战死者加三级军功。 斩首则按双倍军功计算。 军功爵的刺激下,全军爆发了无与伦比的战斗力。 而乌格齐部属于哀兵,对明军的仇恨也让他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 双方就这样厮杀了两个昼夜,最终乌格齐部全军崩溃。 此战的结果是。 蒙古军直接战损高达一万八千余人,后续逃往中又损失近万人。 明军直接阵亡一万六千余人,不过后续追击中伤亡较小,只有两千余人。 敌军主力溃败,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张温等人率领余下的军队,扫荡了整片草原。 乌格齐率领残部逃往北海,蒙古最后的主力至此被消灭。 此战带来的影响是无与伦比的。 大明一方自然是欢欣鼓舞,张灯结彩。 蒙古一方则截然相反,当斡亦剌溃败的消息传出后,所有人都如丧考妣。 但紧接着,乌格齐的担心应验了。 就在他兵败逃亡北海不久,忽必烈一系的额勒伯克起兵杀死了恩克汗,夺回了汗位。 更致命的是,额勒伯克并不是什么雄主。 他志向远大,却没有相应的能力。 关键是,此人残暴耽于享乐,最大的爱好就是女人。 时常抢夺族内民女淫乐,包括部下的妻女也不放过。 北元残部再次陷入内乱。 一直叫嚣着要覆灭北元的朱棣,却在此时选择了收缩兵力。 “我们此时进攻,就是逼迫他们团结起来抵抗我们,是在帮额勒伯克统一内部。” “我们收缩兵力,暂时没有了危险他们会继续内斗,直到耗尽最后一兵一卒。” 这是朱棣的原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没了威胁的额勒伯克汗,一次又一次刷新自己的下限。 他的部下逐渐对他失去了忠诚,一场兵变已经在酝酿。 在更大的范围内,朱棡的计划也全部应验了。 在他正面击溃斡亦剌精锐之后,蒙古部落开始大面积的内附。 最关键的还是辽东方面。 兀良哈三卫虽然投降,却一直在努力抵御大明的同化。 这接二连三的消息传来,他们心中最后那口气也彻底泄了。 面对咄咄逼人的明军以及辽东总督蜀王朱椿,不得不一步步退让,逐渐失去自主权。 蒙古人的全面败退,受影响的还不只是他们自己,大明周边所有的少数部落全都被震慑到了。 很多原本不愿意臣服的部落,选择了坐下来谈判。 很多不愿意接受华夏文化教化的部落,态度也软化了下来。 受影响最大的当属云南的各部落。 可以说,目前大明境内反抗最激烈的,除了草原的蒙古人,就数他们了。 沐英父子镇守云南,朝廷陆续迁徙了数十万汉人过去,才勉强建立的初步的统治。 然而斡亦剌被击败的消息传来,各部落突然就变得老实了许多。 这让沐英松了一大口气。 —— 当这些情报汇总到京师的时候,群臣才真正意识到,朱棡这一战的影响有多大。 原本对他正面决战,造成大量士卒伤亡的人,也终于不说话了。 任谁都知道,如果没有这一战,陆陆续续死亡的人数加起来。 会比现在多十倍都不止。 消耗的钱粮物资更是无法估量。 可以说,朱棡用一万九千余人的阵亡,替大明避免了十倍百倍的损失。 也为大明经略草原,扫平了最后的阻碍。 老朱别提多高兴了,最近几天嘴巴都没合拢过。 你和他说啥,他都能扯到朱棡身上。 比如: “陛下您吃了吗?” “什么?你怎么知道老三打胜仗了?” 朱标也很开心,一来是关系最好的朱棡立下大功,二来这是他任上获得的胜利。 对他的皇帝生涯来说,也是丰功伟绩。 ‘建章’二字,也将因为这个功绩,更加光彩。 朱雄英既高兴又失落:“哎,你说三叔四叔下手就不能轻一点?” “我还想着,啥时候去草原一趟呢,这下可好……” “不行,我的给十一叔(朱椿)十二叔(朱柏)写信,让他们收着点,别把敌人都给消灭了。” 陈景恪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发神经。 这小子也是静极思动,天天想着上战场。 但可惜,他这辈子是没太大机会亲临战场了。 而且以他的能力和功绩,也没必要用军功给自己树立威信。 别说文臣了,就算是军队,除了那几个老将谁敢在他面前炸毛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朱棡也给他上了一课。 虽然他一直提醒自己,要清醒要理智,自己就是穿越者,比古人多了几百年见识而已。 在智慧上并不比古人高。 但时间长了,难免会生出一些骄傲之心。 尤其是高屋建瓴方面,他渐渐有了一种舍我其谁的想法。 可是今天,朱棡给他上了一课。 用一场决战,改变了大明和四方少数部落的关系。 这个战略目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初次看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他想到了朱棡准备试图用这一战,打垮蒙古人的意志。 可并没有想到,朱棡连其他的少数部落,也一起算计在内了。 直到四面八方的情报汇总过来,他才醒悟过来。 原来这一战的影响力,竟然如此大。 这才是全局视野。 发现了这一点后,陈景恪有些飘的心终于落地了。 他能高屋建瓴,是因为多了几百年的见识。 朱棡不是穿越者,没有全图视野,是根据各种情报进行汇总,最终得出的结论。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随着时代的改变,大明将面临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局面。 从前世带来的经验,作用也越来越小。 失去了全局视野,他要如何引导大明前行? 靠自己是不行的,只能依靠集体的智慧。 自己必须时刻保持谦虚,发掘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才。 集众人之力,让大明不至于跑偏。 说白了还是得造系统。 第436章 不要寄希望于敌人愚蠢 然而,事情不会总按照人的意愿去发展。 就在大明准备按照计划经略西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朱樉看着手里的情报,眉头紧皱道: “也就是说,帖木儿不准备攻打脱脱迷失了?” 柳芸娘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严肃的道: “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帖木儿忧虑过度病倒了,所有出征计划全部取消。” 朱樉怀疑的道:“太巧了,和演戏一样……能确定这个情报的真假吗?” 柳芸娘摇头道:“不能,现在能接触到帖木儿的,只有极少数高层,这些人都很难收买。” 朱樉眉头皱的更紧,再次问道:“现在帖木儿国内局势如何了?” 柳芸娘用四个字,形容了目前帖木儿帝国的情况: “人心惶惶。” 但这并不能断定帖木儿是否真的生病,因为他完全可以瞒着所有人假装生病。 柳芸娘又说了许多细节,比如边军收缩防线,进入全面防御姿态。 就连帖木儿之前定下的继承人皮儿·马黑麻,都带人赶往都城,其目的不言而喻。 “现在帖木儿国的局势,全靠沙哈鲁勉力维持。” “不过等皮儿·马黑麻这个正统继承人赶到京师,恐怕他也无力维持局面了。” 毕竟马黑麻才是正统继承人,有他在沙哈鲁别说掌权了,恐怕自身难保。 朱樉对沙哈鲁还是比较赞赏的,说道: “帖木儿英雄一世,子孙皆不成才,唯有沙哈鲁算的上英杰。” “只可惜,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但靠这些信息,依然无法断定帖木儿是演戏,还是真的病倒了。 最后也只能让柳芸娘继续打探。 柳芸娘在离开前提醒道:“是否通知大明?” 朱樉想了想说道:“消息从这里传到大明,都什么时候了……相信老三懂得判断局势。” “对了,你盯着点察合台汗国,及时将那里的动向告诉我。” 如果朱棡依然选择进攻西域,他这边也好及时做出配合。 送走柳芸娘之后,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手中的情报陷入苦思。 帖木儿到底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 这一点很关键。 如果是真病了,那什么都好说。 如果是装病,必然有很深的算计。 贸然跳出来很可能会着了道。 虽然正面击败过帖木儿,他却从来都不会小瞧这个敌人。 能称霸安西数十年,靠的不是运气。 他相信,这会儿不只是自己,脱脱迷失、卡拉·优素福等人,也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大家都想打帖木儿,可没有谁愿意主动发起进攻。 毕竟主动进攻意味着要打攻坚战,标标准准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万一打成消耗战,帖木儿凭借地利优势,可以随时获得补充。 他们劳师远征,十几万人马的口粮就能把后勤拖垮。 而且还要小心别人偷袭自己的大后方。 本来脱脱迷失复辟,并且打出复仇的旗号,帖木儿必然会主动出击。 事实上帖木儿也是这么准备的,这两年一直在筹备这场战争。 很多人也都在等这场战争,好浑水摸鱼。 可帖木儿这一病,局势就不一样了。 这时,王妃观音奴进来,给他端来了一碗热汤。 “大王,喝点汤暖暖身子。” 朱樉连忙起身,笑道:“你怎么过来了,医师不是说不让你乱动吗。” 观音奴笑道:“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哪有那么脆弱……” 两人重新坐好,观音奴问道:“方才见你愁眉苦脸的,可是遇到难题了?” 朱樉一边喝汤,一边随口将大致情况讲了一遍,并叹道: “可帖木儿突然生病,改变了一切。” 观音奴并不懂这些,只是附和的说道: “这帖木儿病的实在太是时候了。” “不过竟然能被吓出病来,枉他英雄一世……” 她不经意间的话却像是闪电,破开了笼罩在朱樉心头的迷雾: “原来如此,我懂了……观音奴,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观音奴一脸茫然:“怎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朱樉大笑道:“正因为你无心,这才叫天亡他帖木儿。” 说着他就命人将部下都喊了过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肯定的说道: “帖木儿是装病。” 柳芸娘惊讶的道:“大王从何得知的消息?” 刚才不还在猜测吗,怎么转眼就如此肯定了。 其他人也都疑惑不已,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朱樉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猜到的。” 接着他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依据: “雄主只会被人杀死,绝不会被吓死。” “强大的敌人,不会让他们感到恐惧,只会让他们充满斗志。” “帖木儿就是雄主,还是一位杀伐果决的雄主,这种人更不可能被困局吓倒。” “更何况现在表面上他依然占据上风,又何来忧虑成疾一说?” 对于这个分析,有人赞同,也有人不赞同。 但朱樉的性格,说他有主见也好,说他刚愎也罢。 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就很难动摇。 即便有人质疑,他依然坚持自己的主张。 帖木儿就是在装病。 至于他装病的原因…… “帖木儿是聪明人,自然能感受到周围全是敌人。” “先打哪个敌人,就成了他必须考虑的问题。” 他一个人是无法同时应对这么多敌人的,必须要分个主次。 无脑乱打只会被分而食之。 李芳更疑惑了:“这和他装病有什么关系?” 朱樉自信的说道:“既然不知道先打谁,那就设个局让最迫不及待的人自己跳出来。” “听说他病倒的消息,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对他最仇视的,必须先消灭。” 徐膺绪问道:“那如果大家都心有忌惮不敢出手呢?” 朱樉笑道:“所以,他才更需要装病。” 见众人面露疑惑,他解释道:“两年前他被我们击败,脱脱迷失趁他虚弱复辟,并扬言复仇。” “帖木儿也做出姿态,要消灭所有对手,并为此准备了两年。” “可是局势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最大的变数还是来自于我们。” 众人脸上都不禁露出骄傲的表情。 两年前击败帖木儿,打赢了立足之战,秦国正式建立。 之后大明源源不断的资源送到,仅仅是汉人就运送了三十万过来。 有了这些人口做后盾,他们不再是无根浮萍。 可以说,用两年时间安置好这么多人,没有引起大的动乱。 他们这些人居功至伟。 拿到任何地方去说,都是一等一的功绩。 所以,他们是有资格骄傲的。 不过,秦国的利好,对其他国家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三十万人口,足以养活三四万常规军。 再算上各部族组成的附从军,秦国拥有十万常规军。 在安西这种地方,已经足以左右局势平衡了。 帖木儿必须考虑,他和脱脱迷失开战,会不会被秦国偷家。 而且黑羊国的卡拉·优素福也是雄心勃勃,一旦帖木儿帝国露出破绽,他不会介意扑上来啃一口的。 还有其他的一些势力,也是虎视眈眈。 只能说,帖木儿的霸道,让四周全部都是敌人,没有朋友。 他要是一直强大还没什么,一旦虚弱必然会被群起围攻。 所以,他必须要先甄别清楚,谁才是最想要他命的人。 合纵连横的道理,不只是华夏懂,外族也一样懂。 朱樉表扬了众人几句之后,继续说道: “不知道谁才是最主要的敌人,必然会被人前后夹击。” “如果不出兵,这两年的筹备就成了笑话,作为安西霸主他威严何在?” “所以,现在帖木儿等于是被架在火上烤。” “生病就是最好的借口。” “如果有人跳出来,他就打跳出来那个。” “脱脱迷失也好,我们也罢,亦或是别的对手……” “谁先对他出手,他就和另外几家媾和,然后集中兵力打先跳出来的那个。” “如果没人跳出来,他就以生病为由罢兵,然后休养生息。” “等实力更强了,分辨出谁才是最主要的敌人,再出兵也不迟。” “而且还能趁此机会,将国内有异心的人清理一遍。” 听完他的分析,众人都露出深思之色。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啊。 帖木儿征战一生,更大的困局都不知道面临过多少次,都安然度过。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敌人多,就忧虑成疾?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朱樉后面的分析。 在局势一团迷雾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不动。 就好像是一条蛇,盘在地上防守的时候,才是它最危险的时候。 现在帖木儿一病,局势瞬间反转了。 不再是群敌环伺,而是他反过来猎取敌人了。 当然,他的敌人也可以联合起来攻打他。 可是就安西这些国家,还不如当年的山东六国呢。 指望他们团结起来,还不如祈祷帖木儿喝水呛死来的靠谱。 所以,面对当前的局势,大家都有些束手无策了。 柳芸娘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 “是否将这个消息通知晋王?” 虽然晋王有大明为后盾,不怕和帖木儿硬碰硬,可也没必要头铁不是。 朱樉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说道:“马上通知大明,告诉他们延缓西域战略。” 李芳忧心的道:“从这里传递消息回去,需要数月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朱樉说道:“之前和老三的约定,是等帖木儿出兵攻打脱脱迷失,他再出兵西域。” “现在帖木儿按兵不动,以他的才智必然能想到出了变故,不会贸然出兵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尽快将局势通报给他为好。” 柳芸娘立即就派人去河西报信。 此时的秦国,早就和大明建立了稳定的陆上信息传递渠道。 从安西传递消息到河西朱棡那里,走陆路比水路还要快好几倍。 现在只希望朱棡能察觉到异常,更改原计划,不要对西域出兵。 对局势有了准确判断,众人心中都轻松了不少。 但根本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汤軏苦恼的道:“如果帖木儿一直不出兵,我们要如何破局?” 朱樉笑道:“他不动我们也不动,看谁先沉不住气。” 徐膺绪赞同的道:“大王高见,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我秦国只会越来越强,明年我们只汉人人口就能达到五十万。” “燕国那边也进展顺利,按照计划今年就能彻底拿下身毒。”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从南面攻击帖木儿。” “晋王出兵西域……” “我们三方夹击,就算他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天去。” 朱樉不禁想起了陈景恪的计划,就是三方夹击。 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想到陈景恪,他不禁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埃及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柳芸娘将目光看向岑信通,那边的事情一直是他在负责。 岑信通自然知道他真正关心的是什么,回道: “埃及局势混乱,那群犹大趁机站稳了脚跟,依靠金钱开路收买了许多权贵。” “不过他们似乎沉迷于用金钱收买人,很少直接插手军队。” 朱樉不屑的道:“寄生虫就是寄生虫,脑子里只有寄生,不知道如何方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继续监视他们,尽量将他们所有成员都揪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岑信通说道:“是。” 这时李芳询问道:“朝廷规划里的那条运河,也是时候着手推动了。” “也正好利用此事,给埃及加一把火,让他们更乱一些。” 朱樉颔首道:“国相所言甚是,岑统领,此事也交给你去办了。” 所谓的运河,就是苏伊士运河。 借用埃及的力量将这条运河挖通,然后大明出兵灭掉埃及,坐享其成。 连蛊惑埃及贵族的理由都找好了。 就是东西方贸易的巨额利润,开通这条运河真就是坐着数钱。 啥?你说开挖运河困难,会死很多人? 别开玩笑好吧,俺们是奴隶制。 你觉得我们马穆鲁克突厥统治者,会在乎埃及大食奴隶的命吗? 我们现在正愁人多,养不活呢。 柳芸娘说道:“此事或许可以借助那些犹大的力量,我想他们也很希望这条运河挖通。” 那可不,凡是重视商业的群体,都能意识到这条运河的商业价值。 犹大必然是最积极的。 —— 就在朱樉他们商量着下一步战略的时候,大明这边也陷入了欢庆之中。 不是过什么节日,而是太子即将大婚。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黄历4090年(1395),也就是建章五年。 准太子妃徐妙锦终于到了及笄的年龄。 早就迫不及待的朱雄英,第一时间找到马娘娘哭诉: “东宫的后宫无主,我无法专心国事啊。” 马娘娘是什么人啊,哪能看不出自家大孙子打的什么鬼主意。 不过徐妙锦的年龄也确实到了,是时候为他们大婚了。 否则外界还不知道要怎么传呢。 她一点头,这事儿基本就定了。 于是徐允恭入宫,将妹妹接回了家中。 这是规矩,女子必须在娘家坐轿,被抬到夫家。 这才是完整的礼节,皇家也不能例外。 更何况现在娶的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礼仪方面更是不能疏忽。 然后就是各种流程,自然是一路顺畅。 钦天监给出的吉日是三月十二,还有一个半月的准备时间,是足够的。 于是全国上下,都开始为这场婚礼做准备。 第437章 无题 “嘿嘿……哈哈……”陈景恪时不时的发出古怪的笑声。 朱雄英一开始还假装听不到,时间长了终于受不了了,一拍桌子恶狠狠的道: “给我闭嘴,再发出这种怪声,我把你嘴给缝起来。” 陈景恪故作害怕的道:“哎呀,太子殿下生气了,太子殿下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朱雄英:“……” 劳资不就娶个媳妇吗,你要不要一天取笑八百次? 不过等陈景恪出去排洪的间隙,牛二虎悄悄的说道: “殿下,您真生气了?” 朱雄英本来没生气,但被他这么一问,确实有点生气了。 陈景恪和我是啥关系? 他嘲笑我就算了,你牛二虎是什么身份自己搞不懂吗? 也想来打趣我? 你配吗? 牛二虎天天在他身边,自然能看出他脸色不对,连忙解释道: “其实吧……民间成婚,新郎的好友都会打趣他的。” “不只是新郎官,新娘子也是一样的。” “没人打趣,就说明他们人缘不好。” 朱雄英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好奇的道: “哦?民间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 牛二虎见他不生气了,放下担忧,继续说道: “可不是吗,有些地方还会刁难新郎,严重的地方还有那荆条抽的。” 朱雄英更是好奇了,说道:“打趣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抽?” 牛二虎回道:“说是为了让新郎官记住疼痛,以后好好过日子莫要胡来。” “想胡来了,就想想今日的疼痛。” 朱雄英恍然大悟,说道:“也是,成婚后也是一家之主了,如果还和以往那样任性可不行了。” “必须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这样才是一家之主。” “民间很多风俗,还是有很深的现实道理的。” 牛二虎兜了半天,终于说道: “所以陈伴读打趣您,也是……嗯,出于风俗习惯,您没必要生气。” 朱雄英没想到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失笑道: “没想到你牛二虎还会替人打圆场了,让我刮目相看。” 牛二虎腆着脸说道:“臣也就是知道您和陈伴读关系莫逆,不会真生他的气,所以才想来讨个好。” “换成别人敢这样,我早就拔刀砍过去了。” 朱雄英大笑道:“你啊你啊,好,这一桩算你办的好。” “赏你点什么好呢,我想想。” 牛二虎连忙道:“臣不是……” 朱雄英压根就没理他想说什么,自顾自的说道: “有了,你孙子今年也十七八岁了吧?” “先让他到东宫锻炼锻炼,过几年在找个合适的机会外放。” 牛二虎‘噗通’就跪下了:“臣……叩谢殿下洪恩。” 朱雄英很满意这个效果,说道: “起来吧,你在我身边多年一直尽心尽职,些许奖励也是应该的。” 牛二虎心里很清楚,什么应该的,谁信了谁就是傻瓜。 他跟在朱雄英身边十年了,以前为啥没见太子想起提携一下自己孙子? 今天只是替陈伴读说了几句好话,马上就变成劳苦功高了,孙子的前途问题也解决了。 所以说,做人呐,还是得有眼色一点。 同时他也很庆幸,还好当初太上皇交代的任务,自己偷奸耍滑了。 否则……不敢想太子掌权以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嗯……当年老朱让他时刻盯着陈景恪,不要做出逾越之事。 牛二虎最初确实提醒了几次。 陈景恪倒是没说什么,朱雄英先不开心了。 他能看得出来,是真的不开心。 面对这种情况,他整个人都麻了。 执行老朱的命令,那太子指定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不执行命令,老朱的小鞋更不好穿啊。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却发现老朱自己都忘了这回事儿了。 所以,就慢慢的把当众提醒,变成了私下沟通。 到后来干脆两眼一闭啥也没看到,甚至还经常在朱雄英面前,说陈景恪的好话。 直到今天,他终于收获了想要的结果。 与此同时,他也暗暗惊叹于陈伴读和皇家的关系。 这是真不拿他当外人啊。 很快陈景恪就回来了,继续以各种方式打趣朱雄英。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不论他怎么做,朱雄英都表现的毫不在乎。 甚至还有点开心。 反倒是把他给吓到了,这孩子不会是被弄出心里毛病来了吧? 观察许久发现一切正常,才放下心来。 朱雄英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心理变化,心中暗笑不已。 —— 对于这场婚礼,最高兴的除了朱雄英,当属徐达了。 闺女在宫里养了十年,终于要正式成为太子妃了。 天知道,这两年他的压力有多大。 前几年还好,孩子年龄小,大家都不会说什么。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就不停的有人私下问,什么时候大婚啊? 尤其是太子妃嫔生下了长子朱文圳,隔一年又一个嫔妃生下次子朱文坤。 这种非议就更多了。 嗯,朱元璋给每个儿子都留下了单独的字辈,朱标一系的是: 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且还要根据金木水火土为偏旁进行排序。 朱雄英的儿子正好是文字辈土字旁,周岁的时候一个取名为朱文圳,一个取名朱文培。 女子十四五岁就成婚的多了去了,为啥你家徐妙锦非要等到十六岁及笄? 莫不是有什么变故?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徐妙锦的太子妃之位稳如泰山,可总有不开眼的传谣。 类似的八卦,在民间很有市场的。 徐达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被这些流言所影响。 可听得多了,总是一件烦心事。 而且随着朱文圳一天天长大,也必然会吸引到朱雄英更多注意。 长子总是有一些特殊感情在的。 未来真的很难说啊。 他也希望自家女儿早点大婚,早点产下嫡长子,这样所有的争议就都没了。 现在,终于熬到这一天了,他自然开心。 很难得的一反低调态度,大开中门招待八方来客。 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民间清流,只要登门的都是客。 对于他的高调,大家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说白了,奉旨高调。 和皇家结亲,你要是不高调一点,人家还以为皇家多难伺候呢。 况且,今天不高调,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以至于,去他家送礼的队伍,从城北排到了城南。 徐达几乎每天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应酬的路上。 就连陈景恪几次去他家,都没能单独见上面。 徐妙锦也是一反常态,变得深居简出起来,除了父母兄长外人根本就见不到他。 就连陈景恪这个当师父的,都不太方便在这个时候,去见她了。 不过还好,有福清在。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她传达。 总的来说一切顺利,大家都在等待着三月十二的到来。 —— 太子大婚,自然是举国欢庆。 大赦天下是必然的。 不过徐妙锦主动提议,大赦天下只赦免轻微罪行,重罪改成流放南洋可免罪。 此举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这姑娘培养的好啊,眼界开阔,有政治头脑。 关键是懂得因势利导,这才是最难得的。 这还不算完,老朱还从内帑里拿出了一笔专款,给所有六十岁以上五岁以下的幼童发了喜钱。 仅此一项,就支出了百万贯之巨。 却没有人指责老朱奢侈乱花钱之类的。 倒不是因为太子大婚他们破例,而是这本身就是善政。 况且这个钱还是内帑出的,何乐而不为呢。 文武百官自然要有所表示,不论身在何地,都要送一份礼回京。 然后妖魔鬼怪也冒出来了。 不少地方,借此机会进贡了很多奢侈品。 如果不是大明命令禁止上祥瑞,估计他们会直接弄一些祥瑞出来。 即便如此,看到这些奢侈品名单,朱雄英也是大怒。 “这是试探,如果我收下了,恐怕下一步进贡奇物就会成为常态。” “再下一步就是上祥瑞了。” 陈景恪赞赏的道:“殿下英明,确实如此。不过毕竟是你大婚期间,也不好惩处太过。” 朱雄英也有些犹豫:“我自己倒是不在乎什么喜庆不喜庆的,而是怕妙锦觉得晦气。” 事实上,陈景恪也是同样的顾虑。 他也很讨厌这种试探,换成别的时候,必然是狠狠的斥责。 甚至派锦衣卫去查一查那些人的老底。 可毕竟这是太子大婚,讲究的是喜庆,不宜大张旗鼓。 这事儿就连朱元璋、马娘娘、朱标,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不能破坏了大喜的氛围。 就算要算账,也要等到大婚过后。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很快徐妙锦那里就传来了一张纸条。 上面内容很简单,大意是: 今日姑息养奸,明日就会有无数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她怎能因为一己之私,连累百姓受苦呢? 看到这张纸条,朱雄英有多高兴可想而知,老朱、马娘娘、朱标也开心不已。 这媳妇,果然选对了啊。 然后朱雄英在早朝的时候大发雷霆,宣布所有进献奇物的官吏,考核一律下等。 还派出锦衣卫去调查他们的老底,若有不法行为从重处罚。 同时还警告所有官吏,要清正廉洁,不要试图走歪门邪道。 并掷地有声的说道:“只要我还在一日,这大殿之上,就容不得那些奸佞。” 群臣皆汗流浃背,然后山呼太子英明。 朱雄英没有独享荣誉,还将徐妙锦的纸条拿出来,表示是太子妃劝他这么做的。 这一下,群臣对徐妙锦也有了直观的认识。 这必然也是一代贤后啊。 此时大明统治集团还没有腐化,大多数臣子对此都非常高兴。 都说大明三代兴旺,目前来看此言不虚啊。 —— 太子大婚固然重要,朝廷也不可能因此就停摆,很多事情该做还是要做的。 比如,朱棡就准备按照原计划出兵西域。 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帖木儿攻打脱脱迷失,反而等来了他生病的消息。 朱棡几乎是瞬间就得出了结论:“他在装病。” 至于原因,和朱樉分析的差不多。 为了观察清楚局势,也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察觉到这个变故之后,朱棡毫不犹豫的下令撤军。 对他来说,打西域都不急于一时。 今年打有打的好处,不打也有不打的好处。 几个月前刚和斡亦剌决战,将士们都疲惫了,正好借此机会休息。 而且斡亦剌的地盘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留一年的空白,也是一件好事。 于是,他让各军轮番休息,让将士们趁机回家探亲。 当然,他也没忘了还派人去和朱樉沟通,看他那边有什么打算。 同时还将此事上奏朝廷。 等朝廷接到这个情报的时候,离朱雄英大婚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周时间了。 老朱对此的评价是:“帖木儿不愧是安西霸主,还是有点头脑的。” 朱标颔首道:“他装病确实把死局盘活了,现在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朱雄英不屑的道:“再厉害也不过是我大明的笼中囚徒,现在不过是让他多活一年。” 这一点众人倒是都没有反驳。 不论帖木儿作何选择,最终大明都会对他动手的。 区别是,如果他主动去攻打别人,大明可以趁虚而入,捡个便宜。 现在他不动手,那等大明腾出手来,他一样是死。 要说破局的方法也不是没有,打败朱樉,就能破了大明的计谋。 然而此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半包围之中。 就算他想打,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朱樉。 况且,他在安西四面皆敌,大家可都在等他露出破绽呢。 所以,别看他表面上依然处于主动地位,实际上已经陷入了死局。 朱标最后说道:“今年不打西域也好,正好全力经略草原,彻底将蒙古纳入大明统治范围。” “永绝草原后患。” —— 三月十二日很快到来,朝廷为太子和太子妃举办了隆重的婚礼。 东宫也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女主人。 婚后朱雄英连续三天没离开后宫,最后还是被徐妙锦给轰出来的。 又惹的众人对他嘲笑不已。 尤其是陈景恪,一天到晚不停地念叨白居易的诗: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朱雄英脸皮也厚了,全当没听见。 反正老子媳妇娶到家了,你爱咋说咋说。 不过作为实权太子,他并没有多少时间耽于新婚之乐。 很快就被政务包围了。 这第一桩大事,就是诸侯王就封。 第438章 我都想弄死他 四月初,国子监的一处别院里,正在举行一场特殊的考试。 参加考试的总共有一百三十人。 “即将分封的诸侯和他们的继承人,共三十人,分别在这两间考场里。” “国相和户部大臣各五十人,在这两间考场。” 国子司业赵谦向朱元璋、朱标等人介绍这里的详细情况。 事实上不用他介绍,对这里的情况大家都非常熟悉。 毕竟这个政策就是他们一行人商量出来的。 封国不是划块地给一些人口,就能建起来的。 需要照顾的点可以说千头万绪。 既然要进行大分封,大明就不可能不管后续,那太不负责任了。 所以,各种配套的东西也要准备好。 除了各种必要的启动物资,最重要的就是一套完整的行政体系。 大明的勋贵集团,十有八九都是底层出身,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靠他们治理国家,那简直就是开玩笑,更别提建设一个国家了。 只能大明帮他们建立一套体系。 不是大明不愿意放手,而是没办法,必须要扶着走一程才行。 这也就意味着,诸侯国初建的时候,官僚体系都是大明朝廷指定的。 当然,大明不会一直干涉对方的内政。 诸侯王可以在封国稳定之后,逐步提拔自己的人才,将这些位置替换掉。 但为了防止诸侯王分封之后,太过放飞自我,朝廷规定五年内替换人员不得超过三成。 十年后方可大规模替换朝廷指派的官员。 二十年内,国相和户部大臣必须由中央朝廷指派,二十年后方可自己任命。 国相掌管一国政务,只要他不出问题,封国就不会跑的太离谱。 户部大臣其实就是户部尚书的别称,为了和中央朝廷区分才用了户部大臣的称呼。 一个政府最重要的部门,就是财政机构。 尤其是新政推行以后,户部已经不单单是掌管钱粮那么简单。 还牵扯到最整个国家的资源分配,以及各种发展计划的制定,是国相最重要的助手。 只要这两个位置不出问题,再加上大明帮忙组建的行政体系,就能确保一个封国不会大乱。 如此二十年后,这个封国基本就能稳定。 而且他们的继承人差不多也培养出来,可以承担国君的职责了。 到时候再彻底移交权力给他们。 当然了,大明这么做自然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就是防止某些人有异心,刚分出去没几年就忘了本,在政策上和大明渐行渐远。 前二十年由朝廷任命国相和财政大臣,就可以确保该封国能嵌入大明的藩属体系里去。 到时候经济高度和藩属体系绑定,就不怕他们有异心。 从去年确定第一批分封名额之后,朝廷就在国子监组建了一个特殊学院。 专门教授受封的诸侯王如何当国君,同时也对国相和财政大臣的候选人进行培训。 今天这场考试,主要考的其实是国相和财政大臣。 各五十名学员,前十五名将会获得这次机会,后面的只能等下一批诸侯分封了。 至于诸侯王和他们的继承人,这场考试也不是完全走过场。 虽然不论他们考的如何,分封都会进行的,可考的太差就会被剥夺行政大权。 说白了,如果将国家的最高行政权力,分成国君和国相府两部分。 考的好就能提前掌权,国相府就是辅佐他工作的机构。 考的差的国君,就要让渡更多的权力给国相府。 由国相府主持国家行政要务。 直到国君有能力承担职责,才能从国相府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然而,权力那能是随便让渡的吗? 国相府主持大政,一旦形成惯性,国君再想把权力拿回来就千难万难了。 如果国相府还能获得中央朝廷的支持,那他们想拿回权力就更难了。 所以,对于诸侯王和他们的继承人来说,这场考试同样非常重要。 权力都有排他性,谁都不想把自己的权力让给他人。 看着考场里奋笔疾书的众人,陈景恪心下也是激动不已。 这都是华夏的种子,将来会在更多的地方生根发芽,散播属于华夏的芬芳。 朱元璋他们只是在这里溜达了一圈,见没有什么问题就离开了。 毕竟这场考试要持续一天,他们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送走皇帝一行人,赵谦返回考场挨个巡视。 看着这些特殊的考生,他也同样非常兴奋。 他是个做实事的人,对于朝廷的宣教计划非常支持,但对于朝廷的缓慢进度非常不满。 一度想辞官去地方教书,连地点都选好了就是琼州。 不过几次辞官都被朱标给拒绝了。 先是让他主持编写了海外明人进学教材,去年又任命他担任这所特殊书院的祭酒。 这所书院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 竟然让他来掌管,这是何等的器重。 而且把这些未来的国君、国相教好了,也同样能更好的宣扬华夏文化。 比他跑到地方去教学,效果更好。 于是他就息了辞官的念头,接下了这个重担。 半年多的教学,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他自然非常重视。 害怕有人作弊,从头到尾一直盯着,中途吃饭都是在考场进行的。 直到考完,他又亲自押送试卷去了宫里。 等到了乾清宫才发现,朱元璋、朱标、朱雄英和陈景恪四人都在。 前三个人在他能理解,陈景恪在…… 而且陈景恪就坐在朱雄英的斜对面,这是一个臣子不可能坐的位置。 这让他想起了很多关于陈景恪的传闻,有些传闻他知道是真的,有些传闻则觉得太离谱。 但今天他终于知道,以前很多他觉得离谱的传闻,竟然也是真的。 这位安平侯在朝廷的地位,确实很特殊。 特殊到了能坐在太子的对面,还不是私下行为,而是接见大臣的时候公然这么做。 私下怎么都好说,历史上还有皇帝私下和臣子睡一块呢。 但公开就不一样了。 现在皇家就是公开告诉世人,安平侯的超然地位。 赵谦是个正直的人,看到这种情况下意识就想弹劾几句。 然后他就听到朱元璋说:“景恪,卷子来了,看完再出宫也不迟。” 陈景恪一副无语的样子,说道:“陛下,您拿我当小孩呢,这么多卷子明天都不一定能看完。” 朱元璋毫不在意的道:“那就等看完了再出宫,我让人通知福清,这两天你不回去了。” 陈景恪:“……” 一旁的赵谦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还是那位夏日可畏的太上皇吗?安平侯宠冠群臣,果然不是虚言。 还好自己慢了一步,若是真的弹劾了他,恐怕落不了好啊。 他赵谦虽然正直,但又不是不懂变通,自然不会当铁头娃。 之后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暗暗侥幸。 在他将试卷递上去之后,老朱就让他离开了。 临出大殿的时候,他看到老朱在分配试卷。 老朱、朱标和朱雄英一人一卷,最后一卷被直接丢给了陈景恪。 后面他没敢多看,匆匆离开了。 但心中却是复杂无比。 所学告诉他安平侯在玩火,作为一个有操守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弹劾。 这是对所有人都好。 可…… 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随他去吧。 话是如此说,可心中还是觉得别扭,以至于回家之后饭都吃的不安生。 他女儿赵芝察觉到异常,就关切的询问发生了何事。 见到女儿,赵谦却心中一动。 赵芝虽然不是福清公主小圈子成员,相互之间联系却很紧密,曾经数次合作过。 和福清公主也算是相识。 自己是否能通过她,劝告那安平侯一番? 不论他听不听,自己也都算是尽到了本分。 越想他就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就将今日所见所闻,以及对陈景恪不尊礼法的担忧。 最后说道:“你和福清公主有旧,若有机会当提醒她一二。” 哪知道赵芝听后却笑了起来:“爹,您觉得以安平侯的智慧,想不到这一点吗?” 赵谦耐心的道:“俗话说医不自医,安平侯自然是聪明的,可事关自己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况且他少年得志,难免会有些自傲看不清形势。” “为父这也是不希望他自误啊。” 赵芝很是开心的道:“爹爹真是心善,不过女儿觉得您或许多心了。” 赵谦没有因为她接连反驳自己生气,而是询问起缘由: “哦,不知你有何看法?” 赵芝说道:“大明的情形与之前的朝代皆不相同,以前的老规矩很多都不适用了。” “就比如您担心安平侯未来不得善终,可是您想过没有,以他的功绩早晚是一方诸侯王。” “到时候离开大明,所有的问题就全都解开了。” 赵谦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道:“哎呀,你看我都糊涂了,竟然把分封给忘了。” 然后他欣慰的道:“芝儿长大了,都能替爹排忧解难了。” 赵芝笑道:“也不全是我想到的,平日里与姐妹们闲聊,大家也讨论过国事。” “曾经就提起过安平侯之事,最终大家得出的结论就是,他很聪明。” 赵谦若有所思的道:“你和福清公主关系如何?” 赵芝说道:“与公主倒是熟识,她几次想拉我去帮她做事。” “只是……我都没有答应。” 赵谦自然知道女儿在顾虑什么,礼法束缚啊。 如果是以前,他也不支持女儿抛头露面。 倒不是觉得女人就该相夫教子什么的,而是怕影响到女儿的声誉,以后不好嫁人。 不过今天的经历,却让他有了别的想法。 时代不同了,福清公主整日拉着一帮子小姐妹做事情,必然是经过安平侯同意的。 以他的智慧,这么做必然有极深的用意。 虽然自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跟着聪明人走,总是没错的。 再说,自家女儿好像颇受福清公主重视,有她在还怕嫁不到好人家? 想到这里,他就鼓励的道:“如果你想去,就去吧。” 赵芝没想到会得到支持,惊喜的道:“真的?” 赵谦笑道:“爹还能骗你不成,有福清公主照看着,爹也放心。” —— 宫里,陈景恪被老朱强行拉了壮丁,拿着一卷试卷翻看起来。 老朱扔给他的,正好是诸侯们的试卷。 他翻开瞅了一眼,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踏马写的是啥? 找只蜘蛛蘸点墨水,放在纸上爬,都比这字好看。 不过他也能理解,出身低微,靠军伍里卖命博取一个前程。 哪有时间去学习文化知识。 能写成这样,估计也是临时突击学会的。 他仔细分辨,发现写的倒是还行。 什么是国,什么是民,什么是君……这些问题都回答的中规中矩。 至少说明他们认真学了。 冲这个态度,未来封国就很难出现妖魔化的事情。 后面有治军的内容,他写的就多了。 真可谓是扬扬又洒洒,显然是经验丰富。 提到如何治理土人,他体现了一个军人应有的特色。 杀伐果决。 不听话的杀全家,听话的分土地教化。 甚至还提出了一些针对土人的作战方式,可见他不是随便乱说,而是真的考虑过的。 对于这些内容,陈景恪相当满意。 这个人,适合掌握军事。 至于国政……就他对国政的认识,还是让国相府暂管的好。 第二份试卷,是代王朱桂的。 只看了前三题,陈景恪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踏马的,老朱的基因真奇怪,那么多儿子要么是大才,要么是活畜生。 没有平庸的。 这个朱桂……就属于后者。 他在试卷里直接就写了,百姓就是奴仆,官吏就是管家,君王就是一家之主。 就这个认识,要是让他掌权,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陈景恪直接将试卷丢给了老朱: “陛下,这位……若非他是您的儿子……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老朱见他如此生气,也非常好奇,接过试卷一看,老脸不禁一红。 这想法,怎么这么熟悉呢。 肯定不能承认是和自己学的,只能装糊涂大骂道: “这个混账东西,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把他的封国取消了,先丢在国子监多学几年再说。” 朱标接过试卷扫了一眼,也是眉头紧皱。 换成以前,他或许会认为,先让朱桂过去当几天国主再说。 如果实在不堪,再将他召回训斥。 可经历了朱樉之事,他再也不会有类似的想法。 就这种认识,去了封国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百姓呢。 而且他还是亲王,国相府肯定是管不住他的。 可是突然将他的封国取消,影响也太大了,换成谁都可能无法接受。 必须得想个合适的借口才行。 那么,什么借口呢? 朱标将目光看向陈景恪:“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昏迷一段时日,又不伤他身体?” 第439章 他配吗 让人昏迷又不伤身体? 听到这话,陈景恪非常惊讶,这是朱标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马上他就明白缘由了。 看来朱樉之事对他的打击,比想象中要大的多啊。 但对于这个要求,他只能表示无能为力。 让人昏迷的法子多,可不伤身体就难了。 别说现在,就算上辈子都很难做到。 一旁的朱元璋也非常的无奈,他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出问题。 可他更不想因为别的儿子,让朱标背负更多的心理负担。 老大的身体,扛不住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非要有人受委屈,那就让朱桂去承受吧。 想到这里,他声色俱厉的道:“为什么要让他昏迷?” “面子?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他配拥有面子吗?” “他考核不合格,不适合当一国之主,就是暂停分封的理由。” “把这个理由光明正大的拿出来,摆到所有人面前,也让世人看看朝廷的决心。” 这一席话,说的朱标、朱雄英、陈景恪三人也激动不已。 “爹/皇爷爷/陛下英明。” 试卷很快就批改结束,勋贵方面除了朱桂其他人都通过了考核。 事实上朝廷的试卷并不难,都是平时上课教的最基本的知识。 只要思想没有问题,都能混个合格。 区别是,有些人具备行政能力,可以自己主导国家建设。 有些人就是妥妥的莽夫,国家行政要交给国相府。 但不管是哪种,都是大明宗藩体系下的一方诸侯王,拥有超然的身份。 至于国相和财政大臣的选拔,也非常顺利,择优录取就可以了。 这一次被淘汰的也不用担心前途问题,后续大分封还有的是机会。 况且,能被选中成为封国高层的预备役,本身就是能力出众之辈。 就算不去封国,在大明也是一方高官。 他们之所以报名去封国任职,是在朝内缺了点助力,想再进一步非常困难。 去封国干几年,回来啥都有了。 就算不回来,在封国也是排在前列的大人物,足以史上留名了。 比在大明蹉跎后半生要强的多。 当然,也有些是想去封国证明自己的能力。 中下级官吏,多是从底层官吏和读书人中间选拔的。 大明六百多万读书人,能出仕的凤毛麟角,并不缺愿意去封国谋个一官半职的。 这就是华夏先辈一代代积累下来的优势。 换成同时期别的国家,想搞大分封,连最起码的人手都凑不够。 “但是,这六百多万读书人,如果朝廷不能给他们解决出路。” “也会成为大明最大的负担。” “他们拥有一定的见识,很容易就会在民间抱团集结成社。” “然后形成庞大的士绅群体……” 这是陈景恪给老朱和朱标他们,推演士绅集团形成以及危害的时候说的话。 这种事情在前世很常见。 不少国家获得独立之后,盲目的投入大量资金去搞教育。 最后导致,大量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 这些有知识有见识有理想的年轻人,对社会现状极度不满,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炸毁一个国家。 大明不用担心读书人造反。 可这么多读书人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拼命内卷。 其后果也是非常恐怖的。 明朝士绅集团庞大,与此有直接的关系。 分封不但是华夏文化的一次大扩张,也能帮大明消化多余的读书人。 当然,仅靠分封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 还是得走工业化道路。 —— 最终人选确认之后,朱标也没有再犹豫,直接就在早朝进行了宣布。 当群臣得知朱桂之事,有多震惊可想而知。 关于诸侯王和继承人的培训,实际上大家都没太当回事。 毕竟,就算人家考核不合格,你还能把人封国给收回不成? 现在大家终于明白,朝廷是认真的。 不合格,真的会把封国收回。 其中受震动最大的,还是勋贵集团。 他们之中,不少人抱着去享福的念头。 什么培训,什么当一个合格的君主,先享受了再说。 现在情况变了。 连朱桂这个亲王的封国说没都没了,更何况是其他人? 再也没有人敢小看那所书院。 当然,对于朱桂的封国被取消一事,也不是没有人劝谏。 可是朱标的态度很坚决。 “大明分封诸侯国,是为了造福天下,不是为了满足个别人的一己私欲。” “绝不容许有滥竽充数者存在。” 有人找到老朱,想让他出面劝劝。 老朱最重视亲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纵使一时生气,也不会真的一棍子把儿子敲死。 大家劝一劝,他也就顺坡下驴了。 然而很快大家就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老朱狠狠的训斥了前来劝谏之人,并明确表示,这个决定就是他做的。 皇帝只是在执行他的意志而已。 “咱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朝廷绝不容许大奸大恶之辈去祸害一方百姓。” “咱自己的儿子都不能例外,其他人犯了错被收回资格,不要找咱哭诉。” “更不要抱怨朝廷不公。” 这义正辞严的话,让群臣心服口服。 也让勋贵集团彻底息了小念头,他们也真正开始去思考,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国主。 很多自认为有资格分封的人,已经主动去寻找相关教材,学习相对应的知识。 就算暂时没有分封资格的人,也开始学习如何当一名合格的勋贵。 对于这个结果,朱元璋、朱标都欣慰了许多。 毕竟拿亲王杀鸡儆猴,还是有些违反他们认知的。 所幸结果是好的。 最难受的当属朱桂了,刚听说自己的封国被取消,他多愤怒可想而知。 家里所有易碎的东西,全都换了好几遍,很多仆人被无故惩罚。 甚至他还到宫里去哭闹,试图要回这一切。 然而就连他的亲生母亲郭惠妃,都不站在他那一边。 老朱更是直接下旨,要剥夺他亲王头衔贬为庶民,并发配到凤阳去守坟。 这一下众人都吓了一跳,这个惩罚确实太过了。 朱桂虽然性格暴躁,但这些年一直在凤阳和洛阳学习,没有机会作恶。 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贬为庶人。 众人纷纷劝说,郭惠妃也默默的抹眼泪。 朱桂终于害怕了,朱樉都能被圈禁好几年,老七朱榑被逼死。 无不说明,老朱虽然重视亲情,但真狠起来亲儿子也不会放过。 他可不想被贬为庶人。 况且凤阳守陵人的日子他也见过。 不能说多凄惨,但也是非常清苦的。 那种日子他一天都不想过。 只是老朱明显在气头上,谁劝都没用。 还好,马娘娘及时出面制止。 老朱本来就是吓唬朱桂,于是顺坡下驴。 改为剥夺了他的亲王仪仗,并送入国子监学习,什么时候改了什么时候再恢复仪仗。 也就是说,现在的朱桂就是光杆亲王,别的啥都没了。 不过比起贬为庶人,这个结果已经好太多了。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接着老朱又对其他几个有恶行的儿子进行了特训。 比如岷王朱楩、朱桂一母同胞的弟弟谷王朱橞,这俩人性情都比较残暴,动辄鞭挞仆人。 虽然暂时没有大的恶行,但已经有了苗头。 老朱把他们的亲王仪仗全部压缩,并进行了特训。 不求他们改变本性,至少要知道收敛自己的性格,不能肆意妄为。 对于这个结果,陈景恪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大分封他最担心的,就是老朱的儿子,奇葩是真的多。 现在老朱亲自出手整顿,情况会改善很多。 老朱的儿子为啥会出那么多奇葩? 说白了还是有恃无恐。 我是亲王,犯了错又能咋地?我爹还能把我弄死? 现在老朱动真格的,他们自然就怂了。 不过,关于此事他也碰到了一些无奈的地方。 朱桂的事情发生后,郭惠妃通过马娘娘找到他,说了很多客气话。 大意就是,看在朱椿的面子上,多多照顾一下另外两个儿子。 说起来,郭惠妃也是无奈。 她总共生了三个儿子,蜀王朱椿、代王朱桂、谷王朱橞。 这三个儿子都非常聪明有天份,然而性情却天差地别。 朱椿为人忠诚、没有野心,自幼就加入朱雄英小圈子,现在更是坐镇辽东位高权重。 朱桂和朱橞就截然相反,性情一个比一个乖戾。 郭惠妃这个做母亲的也非常无奈。 不过还好,作为战乱年代走过来的人,她本身并不缺权衡的能力。 她很清楚,必须先保住朱椿。 朱椿是她宫中地位的保障,她有话语权了才能保住另外两个儿子。 所以,朱桂犯错之后她没有求情,而是站在朱元璋一边。 其目的就是为了不牵连到朱椿。 等保住朱桂之后,她又找到陈景恪打感情牌。 她很清楚,老朱活着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不用担心。 等老朱不在了,朱标和朱雄英不会再如之前那般,容忍亲王们犯错。 尤其是朱雄英,更不会放纵叔叔们肆意妄为。 而陈景恪,是最能左右皇帝和太子意志的人。 先和他打好关系,才能为两个儿子多争取一些机会。 当然,最坏的那种可能出现的概率并不高,只是作为母亲,她要未雨绸缪。 面对郭惠妃,陈景恪也非常无奈。 且不说她的身份,仅凭和朱椿的关系,他就不能不在意她的感受。 如果她一上来态度就很强硬,大可以直接回绝。 现在她放低姿态,事情反而不好办了。 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陈景恪还能说啥,只能说,会想办法将两位亲王引入正途的。 —— 老朱忙着教育儿子的时候,朝廷则在忙着大分封之事。 可以说,今年上半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分封。 整个朝廷都在围绕此事运作。 收集各种物资,迁徙人口,协调船只搞运输,各种人才的配备等等。 南洋那边也没有闲着,傅安调集了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在各个封国建立了一些房屋。 总不能让刚迁来的百姓,全住在野地里吧。 不过还好,第一批迁徙过来的人口不多。 每个封国大致在一千户左右,一个大镇子就能装的下。 否则累死他也忙不过来。 至于后续的建设,就由各封国自己进行了。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殷薯再次喜获丰收。 产量方面,印证了之前的猜测,大面积种植不可能细致照顾,产量有所下降。 即便如此,亩产也有一千四五百斤的样子。 亩产千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群臣最后一丝担忧也消失了。 殷薯多了,自然也就可以稍稍拿出来一些食用。 本来陈景恪还想大展身手,然后大明的顶级厨师告诉他,什么才叫专业的。 各种他能想到的做法,人家直接就弄出来了。 什么殷薯干、殷薯粉、烤殷薯、殷薯粥、殷薯丸子,应有尽有。 还有很多他想都没想到的吃法。 不过缺点也被证实,确实不能多吃。 不过半粮半殷薯,吃起来口感很好,还没有那些副作用。 堪称完美级别的辅粮。 有了这些殷薯育苗,再加上上半年预留的秧藤,秋茬殷薯预计能种两千余亩。 老朱兴奋的道:“明年,殷薯就可以在民间大规模种植了。” “咱大明的百姓,就能少饿死许多人。” 不过随着殷薯的变多,另一个缺点也凸显了出来。 储存。 这东西水分太大,储存不易。 这也意味着,它不能用来缴纳赋税。 不过永远都不缺折中的办法,全国土地固定收税。 按照上中下三种田进行征税,每亩田固定缴纳一定的钱粮。 不管你种啥,收入多少,朝廷只征收规定的税额。 交钱也行,交粮食也可,怎么方便怎么来。 如此所有事情就都解决了。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了七月份,大分封的事情终于初步忙完,各诸侯王都出发去了自己的封国。 现在就等各诸侯国初步站稳脚跟,朝廷再继续将规定的资源送过去,就可以了。 工作量减少了七八成还多。 群臣也终于能松口气了。 然而对有些人来说,一个更加艰巨的工作正在前面等着他们。 今年是建章五年,第一份计划进入尾声。 朝廷要对前几年的计划进行总结,并制定下一个计划。 工作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陈景恪也没办法偷懒,气儿还没喘匀,就再次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这天他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找了个空跑到马娘娘那里偷懒。 刚坐下没多久,就见一个内侍一溜小跑的进来,高兴的喊道: “娘娘,娘娘,好消息……” “安平侯府刚传来消息,公主有喜了。” 第440章 这孩子一定大富大贵 ??? 听到这个消息,陈景恪心脏猛的停了一下,然后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紧张?激动? 确实有,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随后就恢复了正常。 随之而起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这种喜悦没有让他失态狂喜,却让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按照前世影视剧里的情节,这会儿他应该又叫又跳,表达激动。 但他内心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冲动,强行这么做就太假了。 可不这么做,他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后他就为了怎么表达喜悦,陷入了纠结之中。 马娘娘反应就快的多了,惊喜的起身道: “消息可属实?” 那侍者面带喜悦的回道:“属实,是安平侯府的大管家亲自来报的喜,人就在宫外候着呢。” 马娘娘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连声道:“好,太好了。” “赏,今日所有人通通有赏,为了庆祝公主有喜,这个月所有宫人发双份月例。” 周围一群侍者全都乐了:“谢娘娘赏,恭喜安平侯。” 陈景恪被从纠结中惊醒,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听到众人道喜的声音,连忙起身道: “同喜同……来来来,所有人都有赏钱……” 然后一摸兜,尴尬的道:“额……先欠着,等我回家取了钱再给大家补上。” “哈哈……”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引得众人一片欢笑。 马娘娘莞尔道:“你啊,快回家吧,随后我和陛下他们就过去。” “好好好。”陈景恪忙不迭的就往外走,快到门口才想起还没行礼,又连忙回头道: “娘娘,我先告退了。” 再次惹的众人大笑。 随后马娘娘又派人将此事通知了老朱、朱标和朱雄英等人。 当时老朱正在盯着几个亲王读书,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将手中的教科书给一扔,拔腿就往宫外走。 走出没多远,才想起马娘娘肯定也要去,又连忙折返去找他。 刚进门,就听到马娘娘笑道:“你们不知道,当时景恪人都呆住了……” 郑安妃自然也在,此时她也高兴的见牙不见眼。 自家女儿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她可没少操心。 虽然陈景恪一直说,是自家的问题,和公主无关。 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没人怪公主什么。 可作为母亲,她不能不担心啊。 万一是自家女儿有问题呢? 况且,这些年也时不时就有一些流言,什么多找几个女人,多播撒种子说不定就发芽了呢? 还有说陈景恪死心眼的,还有说公主善妒的。 否则安平侯府怎么可能就只有一个女主人。 虽说驸马不允许纳妾,可哪个驸马身边没有几个女人? 这些女人大多还都是皇家塞过去的,目的就是帮公主巩固地位之类的。 陈景恪身边就没有。 当初福清的陪嫁丫鬟,这是皇家默许的通房丫鬟,全都被他放良嫁人了。 虽然陈景恪不像是惧内的人,可各种流言始终存在。 听得多了,作为母亲郑安妃岂能不担心? 她很清楚,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因为没孩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只要有了孩子,所有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期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开花结果了,她岂能不高兴。 刚接到消息的时候,她走路都摔了两个跟头。 此时听说陈景恪出糗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朱雄英则一副遗憾的样子道:“真的吗真的吗?可惜当时我不在……” 徐妙锦心下暗暗好笑,不过也有些羡慕。 不知道自家什么时候才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可不仅仅是母性爆发,更因为她的孩子代表着太多东西。 如果陈景恪知道了,肯定会告诉她,孩子出生太早也不一定是好事儿。 岂不闻六十年太子乎…… 朱标无视了自家儿子,笑道:“陈家三代单传,他成婚也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动静,难免会有些失态。” 老朱踏步进来,大笑道:“咱也高兴啊,哈哈……”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有了孩子很多问题就好办了。 可以说,陈景恪无后最头疼的就是皇家,现在这个隐患也解决了。 马娘娘起身说道:“人都到齐了,咱们也出发吧。” 于是一行人前往安平侯府。 太上皇、马娘娘、皇上、太子、太子妃集体出宫,这可是大事儿。 几乎是眨眼间,全洛阳的达官显贵都知道了。 大家自然很震惊,什么大事儿,竟然能劳动这几位集体出宫? 然后他们就知道了缘由,安平侯府有喜讯。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是安平侯有后了,难怪难怪。 等等? 福清公主有喜?安平侯有后了? 于是,京城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全都动了起来。 这时候不送礼,还要等待何时? 不过不能着急,今天是不能去送礼的,毕竟太上皇他们都在。 等他们走了再说。 且说老朱他们一路来到安平侯府,发现徐达、蓝玉等人,以及他们的家眷都已经在了。 这并不奇怪,他们都在宫外住的又近,接到消息能更快赶过来。 徐达等人尽管已经猜到,皇家会很重视这个孩子,可眼见全员出动还是感到震惊不已。 陈远夫妇就更别提了,自家有后他们本来就非常兴奋。 现在皇家集团出动,他们更是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福清也是泪眼朦胧,孕妇本就容易情绪激动,见到皇家如此劳师动众,自然非常感动。 马娘娘、郑安妃等人连忙上前安慰,什么孕期不能哭,会让孩子也变成小哭包的云云。 男人自然不适合待在后院,只是看了福清一下,就一起去前面闲聊了。 只留下一群女人在这里。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的问题大多也是几天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之类的。 要么就传授一些育儿技巧什么的。 马娘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徐妙锦,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 “你们说事情巧不巧,太子刚刚大婚,福清就有喜了。” 众人自然知道该说什么,纷纷附和,说是太子带来的喜气云云。 马娘娘含笑说道:“所以说啊,这孩子合该是皇家的人。” 众人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有些反应快的,已经猜到了什么。 马娘娘也没有给众人瞎想的机会,接着说道: “之前陛下还和我说,景恪家生了女儿就是未来的太孙妃,生了儿子就是未来的驸马。” “我还开玩笑,说妙锦的年龄差那么多,等她有孩子景恪的孩子都多大了。” “或许是听到我们的心声,这孩子硬生生拖了这么多年才蹦出来。” “看来啊,他(她)也很满意这桩亲事呢。” 众人面面相觑,马娘娘当众说这话,就等于是敲定了这孩子的婚事。 皇家想和安平侯府继续结亲,这大家并不奇怪。 毕竟陈景恪的能力在那摆着。 可如此迫不及待,就有点出人意料了。 你至少也要等孩子生下来,长上几岁再说啊。 不过都是久经考验的名利圈贵妇人,马上就反应过来。 纷纷附和道:“您没这么说,我还没发现这一点呢。” “还真是巧了啊。” “什么巧啊,就是这孩子想和皇家结亲。” “亲上加亲好啊。” 对于这些人的恭维,马娘娘非常满意。 她自然知道自己当众提起此事,显得有些着急。 可实在没办法,陈景恪有个孩子太难了。 好不容易有了动静,必须提前把这个坑给占住,绝不容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福清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古代有个风俗习惯,出嫁的女儿会把自己的一个女儿回嫁给娘家。 以此作为对娘家生养之恩的回报,也有亲上加亲的寓意。 她的孩子,不论是男孩娶皇家公主,还是女孩嫁给皇家,都是符合风俗习惯的。 更何况,这种联姻还有很深的政治因素。 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她都是乐于见成的。 甚至还很骄傲。 这种殊荣,也就自家有了吧。 作为祖母的冯氏,则只剩下开心了。 她也清楚,对于这个孩子,自己和陈远的发言权不大。 不过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多事的人,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至于和皇家联姻,那就联呗。 福清这个公主儿媳就挺好的,懂礼明是非还孝顺。 嗯,她已经默认福清怀的是儿子了。 倒不全是重男轻女,毕竟三代独苗都是男丁,她下意识的认为这也是儿子。 一旁的徐妙锦越听越觉得怪异,看向福清肚子的目光也越来越古怪。 毕竟这不是她儿媳,就是她女婿,可不就觉得很怪吗。 关键她自己独自还一点动静都没呢,孩子婚事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听着这群人煞有介事的讨论,她实在是觉得莫名的喜感。 —— 外面,老朱也同样迫不及待的宣示了对孩子的主权。 “你们都别和咱抢啊,要不然别怪咱翻脸。” 徐达等人自然不会说啥,这已经不是老朱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他们哪会有别的想法。 蓝玉笑道:“我就是想和您抢,也没那个机会啊。” 他女儿蓝敏孩子都有了,俩儿子年龄也不小了。 不论陈景恪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没机会了。 一群大男人聚在一起,不可能只讨论孩子,或者说孩子只是一个小话题。 很快就转到了军国大事上面,然后自然而然的就谈起了大分封。 老朱确实有些兴奋了,首次说出了下一步分封计划: “接下来几年,会在一些边角地方,分封一些小诸侯。” “像什么苦叶岛、虾夷岛,还有南洋、西洋的一些宜居岛屿。” 这也意味着,大贵族是没机会分封的,除非自己想不开主动申请去这些边角地方。 “过上三两年,等南洋的诸侯国稳固,朝廷会建立一条稳定的通往炎洲的航线。” “然后慢慢的往上面输送人口,建立更多的据点。” “如果顺利,五年后会进行第二次大分封,将炎洲分封给诸侯们。” 朱标插话道:“过上两年,我会把允炆和允熥都先一步封过去。” “有两个封国做依托,能更好的发展那里。” 还有个原因,炎洲太远了,必须要先让皇家子弟过去做表率。 朱元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是对朱标的这个安排有所不满。 朱允炆过去就行了,实在不行就从他剩下的儿子里挑选两个,一起封过去。 朱允熥的事情另说。 毕竟,朱标子嗣不多,必须要留下几个兄弟给朱雄英当帮手才行。 朱允熥无疑是最合适的。 和朱雄英一母同胞,自幼感情就很深。 且他性格聪慧沉稳,和他母亲非常像。 又从小跟着陈景恪等人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能力也是非常出众的。 尤其是对新政,充满了想法。 在老朱想来,这简直就是朱雄英最好的帮手,怎么能封到炎洲那种地方呢。 不过他也没有反驳朱标的话,等回去私下再商量也不迟,不能当面驳了儿子的面子。 这时,朱雄英说道:“日本那边也该有个结果了,那地方也能分封不少诸侯过去。” 众人都不禁眼前一亮。 日本,那地儿可也不错啊。 关键是拥有大量人口,能省却许多麻烦。 老朱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一茬,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朱标则说道:“日本尚有六百余万人口,又远离大明,想要拿下那里需要付出很多精力。” “目前朝廷事务千头万绪,不宜另起事端,还是再缓一缓吧。” 老朱总体上也是支持他的,点头道: “大分封、草原战略、西域、安西,国内还要变革,第一期国家计划收尾……” “确实无力再兼顾日本了,这个计划再缓几年吧。” 末了,他将目光看向陈景恪:“景恪你以为呢?” 陈景恪缓缓点头,说道:“日本传承悠久,想要征服他们很难。” “我们出兵的时候,必然会遭到强烈抵抗。”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我们必须要做长远谋划。” “在大明的扶持下日本南北朝对立,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现在他们的青壮人口已经严重不足。” “生产活动的主力,已经变成了老人和妇女。” “可以预见的是,将来人口必然会断崖式下跌。” 很简单,新生儿不足,等现在的成年人死亡,人口自然会大幅度下降。 如果再遇到饥荒,死的人就更多了。 众所周知,日本多台风海啸地震,随便来一个都能死无数人。 “而且到那个时候,诸侯国也差不多已经稳固。” “大家一起出手将日本剩余的人口瓜分,消化吸收。” “把地空出来,朝廷才能更好的移民过去,建立全新的统治。” 从此,日本这个族群将会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 额…… 把这个计划说完,陈景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后院。 自家媳妇刚发现怀孕,就说打打杀杀的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杀小日子例外,那是积攒功德。 他爹这么努力的给他赚功德,这孩子将来一定大富大贵。 第441章 南洋话事人 安平侯府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福清公主有喜,太上皇、马娘娘、朱标、朱雄英、徐妙锦等集体前来探视。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荣耀。 可以这么说,能享受这种待遇的,估计也就皇后、太子妃等寥寥数人。 现在福清公主享受到了,可见安平侯在皇家心目中的地位。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权势。 虽然安平侯没有担任任何实际职务,可他的权势才是真正的人臣巅峰。 但紧接着一个更加炸裂的消息传出。 太上皇和马娘娘当众指亲,生男为驸马,生女为太孙妃。 重点是生女为太孙妃。 这句话的意思反过来是不是,这个女孩嫁给谁,谁就是太孙? 仔细想想,以陈景恪对皇家的影响力,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如此一来,福清公主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不一般了啊。 讨厌陈景恪的人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巴结他,大把的人对他不屑一顾。 本来这些人是不准备送贺礼。 你安平侯有后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对你无所求,也不给你送礼,你能奈我何。 然而现在情况变了。 你可以不巴结安平侯,却不能不在意他的那个孩子。 是个男孩还好,驸马多了去了。 如果是个女孩…… 于是,不论原本作何想的人,都纷纷准备了一份厚礼。 本就打算送礼讨好的人,更是将礼品的分量提高了好几倍。 这一天,洛阳百姓发现,各种滋补用品变的紧俏起来。 各达官显贵、社会名流,纷纷上街采购各种奢侈品。 然后一车车的礼品被送往了安平侯府。 对此陈景恪深感无力,不过他依然坚持了底线。 每家都只收了普通的平时能用得上的礼物,其余全部婉拒。 即便如此,也足足堆满了两个仓库。 更让他无语的是,他每次进宫,朱雄英都会扯着嗓子喊: “景恪,我儿媳妇可还好?” 每次他都会反驳:“你怎么知道是儿媳,万一是女婿呢。” 问的多了,他都懒得反驳了,全当没听到。 朱雄英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闲心,每天乐此不疲。 这些都是小插曲,陈景恪大多数时间,还是放在了五nian计划上。 每天海量的数据汇总过来,他们要负责统计,还要甄别真假。 还要根据这些数据,制定下一期计划,忙的不可开交。 本来准备好的,今年发表《大同世界》的事情,也不得不暂时搁置。 对此方孝孺和解缙是最失望的。 这俩人突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早就想让陈景恪炸一炸现在的文化圈了。 —— 南洋爪哇岛……现在已经改名为鲁国。 经过两个月的航行,鲁王朱檀终于到达了他的封国。 虽然非常荒凉,临时国都也只是一片低矮的房屋,放在大明连个大镇子都不如。 可在他眼里,这一切却显得那么的珍贵和亲切。 只是……傅安这个淡马锡总督太小气了。 虽然是临时房屋,可这修的也太寒酸了吧。 放在大明那会儿,当猪舍都嫌简陋。 不过他也只是默默吐槽几句,并没有真的怪罪傅安。 他在坐镇过辽东,很清楚下面工作的难处。 傅安同时给十五家封国修建临时定居点,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能弄成这个样子,已经不错了。 而且,条件简陋才好,这样等将来鲁国发展起来,他才更有成就感。 当初朝廷要大分封,他作为最年长的未分封亲王,自然是排在第一位的。 而且作为亲王,他比一般的诸侯王多了许多特权。 比如挑选封地的位置。 虽然朝廷不可能完全满足他的要求,但也会参考他的意见。 经过无数次的思考对比,最终他将封地选在了爪哇岛。 别的岛屿要么太小,零零碎碎的不好发展。 要么太大,不可能单独分给一个诸侯王,必须要和其他人分享。 分享就意味着将来有可能起争端。 他没有太大的理想,也不想介入各种纷争,只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生过日子。 爪哇岛符合他所有的需求。 面积不大不小,正好可以单独分给他这个亲王。 处在南洋岛链的最外围,远离其他岛屿还不是交通要道,可以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当然,作为一个接受过新思想的亲王,他知道孤立政策是没有前途的。 日子想过的滋润,必须要在大明的宗藩体系里找准位置,一个不威胁别人又不可或缺的位置。 爪哇岛也能满足他的这个需求。 香料。 这里盛产香料,有香料群岛之称。 他只需要为大明体系内的国家提供香料,就能确保日子过的很滋润。 对于他的这个选择,老朱也没说什么。 这个儿子谦恭下士、博学多识,喜好风雅之道,不喜俗务。 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也没人指责什么。 朱橚的喜好,确实有点不登大雅之堂。 至少对皇族来说,有点上不了台面,属于是不务正业。 当然,现在朱橚登上了行业巅峰,情况又不一样了。 朱檀的喜好则不然,这是妥妥的贤王格调,放在任何时期那都是值得夸赞的。 所以,当朱檀表明自己的追求之后,老朱很爽快的就把爪哇岛封了给他。 而且因为朱檀在辽东坐镇过几年,鲁王府也是有一定基础的。 所以他的封国起点更高。 也不用担心会被国相府夺权之类的。 甚至国相府都是以他鲁王府的原班人马为主组建的。 朝廷配备的官吏,都去了中下层。 也因此,在到达爪哇岛之后,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初步安置下来。 并且建立了上下通达的秩序。 就在他雄心勃勃,准备放手大干一场的时候,一场天灾袭来。 暴风,前所未有的大风暴来袭,海浪能有数丈高。 水桶粗的树干都被拦腰吹断。 之前暂时堆放在外面的各种物资,在大风里犹如纸片一般飞舞着飘向远方。 躲在低矮的小屋里,看着这一切,朱檀心中犹如在滴血。 比起物资上的损失,他更担忧的是迁徙来的百姓。 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 等等……他猛的回头打量起这低矮的小屋。 发现在狂风里竟然能保持不散架,为主人提供最后的庇护。 这一刻,他全懂了。 原来不是傅安小气,而是太负责了。 这时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陈景恪经常说的一句话,因地制宜。 “因地制宜……因地制宜……原来这才是因地制宜……” 这一刻,他似乎悟到了很多。 暴风刮了一天一夜才停歇,居住地已然一片狼藉。 看着这一切,大家心中不禁生出沮丧之感,很多人甚至失声痛哭。 朱檀却召集所有人,开了一场会议。 他将自己能想到的鼓舞人心的话,全都说了一遍。 鸡汤管不管用不知道,但他这个主心骨没有乱,确实有助于稳定人心。 尤其是他最后宣布,会在这里树立一块石碑,记录今天发生的一切。 供后世纪念瞻仰。 这是一剂强心针,激发了大家的斗志。 之后各级官吏出动,组织百姓和军队进行救灾。 最后统计下来,有一百三十八人死于大风,四百余人受伤者。 至于财物的损失……他们带过来的财物,九成损失一空。 尤其是粮食,损失更大。 “如果没有外来援助,最多二十天我们的粮食就要耗尽。” 听到这个消息,朱檀的眉头紧紧皱起。 别的事情都好办,独独不能没有吃的。 于是他下令,一边派人去淡马锡、楚国求救,一边派出军队捕猎,派出水手去捕鱼。 尽可能的延缓粮食的消耗。 但粮食不足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本就沉浸在悲伤里的百姓,这下彻底慌了。 再也没有心思去干活。 这次就算朱檀舌灿莲花都没用。 朱檀首次感受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作为亲王,他的人生太顺了,就算有困难也从来都没有慌过。 因为他知道,再大的困难,找老头子哭一哭就都解决了。 可现在,他没地方哭,也不能哭。 作为一国之主,他要是哭了,人心马上就能散的一干二净。 他首次感受到,肩负一国的压力。 也隐约感受到了,自家老头子和大哥承受的压力。 深吸口气,他眼神里的软弱和惶恐慢慢消失,最终只剩下坚毅。 现在,轮到我来肩负一国百姓了。 如果朱元璋看到这一幕,想必会非常的欣慰。 然而……困难并不会因为决心就消失不见,粮食问题依然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不解决这个问题,就无法安定人心。 就在朱檀绞尽脑汁的思考,如何拼凑一些食物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人他非常熟悉,就是当初为他们引路的淡马锡使者。 那使者带着他来到一处空地,掀开一块石头露出一个洞口。 里面装满了粮食。 朱檀惊喜的道:“粮食……这……傅总督他算到了?” 那使者恭敬的道:“这些粮食,大部分是之前从爪哇土民手里收缴来的。” “傅总督没有全部运走,而是留了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今日恰好用到了。” 朱檀是何等人也,自然知道这只是场面话。 傅安这是在给诸侯王下马威,告诉大家淡马锡才是南洋的中心。 淡马锡总督才是南洋话事人。 只不过他用的方法很高明,不会引起大家的反感。 毕竟天灾非人力所能操控,他也确实帮大家解决了大难题。 有些反应迟钝的,甚至都无法领会到他这一层意思。 只会感激他的帮助。 但就算再迟钝的人,都能通过这件事情明白一个道理,淡马锡的影响力无孔不入。 以后想做什么事情,必须要考虑到傅安的想法。 更准确的说,是考虑淡马锡总督的意思。 朱檀看出了傅安的想法,对此他并没有说什么。 本来他就没打算搞事,有个强势的总督,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毕竟,淡马锡总督代表的是朝廷,有他弹压诸侯王不敢乱来。 至于总督府会不会反过来欺辱诸侯王…… 纯属想多了,真当诸侯王是吃白饭的。 有了这批粮食,鲁国就能支撑到下一批粮食送来,民心终于安定下来。 大家投入到了新一轮的建设中去。 朱檀也给洛阳写了一封信,将这里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重点提了傅安对大家的帮助。 不是阴阳怪气,也不是内涵傅安,而是真的夸赞。 朱檀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暴受影响的不只是鲁国一地,整个南洋都被波及。 刚刚到来的诸侯王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各家的损失都非常大。 不过还好,人员损失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而且有了傅安提前布局,粮食问题也都得到解决。 总体来说,算是有惊无险。 然后,惊魂初定的诸侯王们,几乎做出了和朱檀相同的选择。 一边写信对傅安表示感谢,一边写信给洛阳汇报这里的情况。 朱桢得知这些消息后,感叹道: “这次谁也无法阻挡傅安入阁了。” 许柴佬也点点头,说道:“傅总督确实是为能臣。” “等诸侯国稳定下来,必然要入中枢的。” 说到这里他心中有些感慨,若非当初自己软弱,入阁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不过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至少现在自己过的也不错。 楚王朱桢对他信任有加,政务悉数委任于他,无条件支持他的变革。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想,几个月后洛阳接到诸王的奏疏,朱标对傅安赞叹不已。 “傅安果能臣也,可入阁……景恪你以为呢?” 陈景恪思索片刻,说道:“内阁确实也该换届了,有几个老人需要退。” “陛下若对傅总督满意,自可以命其入阁。” “不过,南洋那一摊子,也需要一位能臣去接手。” “最好让其提前赴任,作为副手在傅总督手下锻炼一年半载,再转正。” 朱标深以为然的道:“此乃老成谋国之言,只是你以为谁能担此重任?” 陈景恪并没有直接说让谁去,而是说起了标准: “此人需有一定的背景,否则无法震慑诸侯王。” “还要懂新政,具有开阔视野……” 朱标眉头微皱,现在懂新政的人不少,反倒是符合第一条标准的人比较少。 符合两者的就更少了。 眼见一时拿不出合适的人选,两人倒也没有着急。 傅安入阁至少也是明后年的事儿了,有的是时间挑选合适的人。 不过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老朱知道此事后,直接给出了一个选项。 “你们觉得傅忠怎么样?” “傅忠?”朱标露出深思之色。 第442章 祸不单行 傅忠就是傅有德的儿子,因为父子、兄弟不能同朝当高官的潜规则,一直没有担任具体职务。 但平时没少领特殊差使,比如巡视地方,监察新政推行情况。 这也意味着,他对新政不陌生。 身份地位也完全没有问题,傅有德的儿子,谁敢不给面子? 老朱说道:“咱早就答应傅有德,让他回来享天伦之乐,只是事情太多一直耽搁到现在。” “他心里不知道怎么数落咱呢。” “正好现在朝中无事,四边也比较稳定,就让他回来吧。” “他卸任之后,傅忠就可以出来主政一方了。” 朱标并没有直接同意,傅忠有优点,但也有缺点。 最大的缺点就是,他没有主政过地方,直接就去接手淡马锡,不知道能不能挑的起这个担子。 许柴佬殷鉴不远。 朱元璋自然能看出儿子的顾虑,说道: “先让他去淡马锡给傅安当助手,如果他能胜任,就让他继续干着。” “等将来傅安入阁,就将其转正。” “如果他不能胜任,就让他回来,再换个人去给傅安当助手。”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既照顾了傅家成全了老朱的君臣情谊,又不耽误朝廷大事。 朱标终于点头,同意了这项人事任命。 于是,朝廷接连发出了两道政令,一是任命傅忠为淡马锡总督府长史。 二是调傅有德回京。 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两条政令意味着什么。 不过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动静。 正常的新老交替而已,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傅有德能坚持到现在才退,已经很难得了。 要知道,和他同时期的老将冯胜、徐达等,现在基本都退居二线了。 而且傅忠被任命为淡马锡总督府长史,也表明傅家的地位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对于傅家来说,这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傅忠先是进宫谢恩,然后收拾好家门翘首期盼老父亲归来。 对于这个任命,陈景恪也没有什么意见。 傅忠和他是连襟,再加上工作上的事情,时常打交道。 他对傅忠还是比较了解的,为人稳重有远见。 不算顶尖人才,但和大多数人比,也属于出类拔萃。 担任淡马锡总督还是绰绰有余的。 淡马锡总督候选人敲定,他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之后就再次投入工作中去。 与此同时,一个好消息传来。 秋殷薯种植面积达到了五万亩,已经在洛阳普及开来。 老朱要求各省各府各县,派遣专门的人员前来洛阳学习种植技巧。 明年要将殷薯扩展到全国。 争取三到五年内,殷薯走入千家万户。 对于这个计划,群臣自然是支持的。 他们不光是口头支持,还采取了实际行动。 将殷薯带回家乡进行种植推广。 既响应了朝廷的号召,又在家乡博取了一个好名声,可谓是一举两得。 百姓对于高产良种也是翘首以盼。 没关系的普通人家,只能等朝廷将种苗输送过来。 有关系的人家,已经开始想办法提前弄种苗种植了。 对于这种情况,老朱自然是很欣慰的。 还是那句话,殷薯早一日普及,百姓就能少饿死许多人。 没多久又一个好消息传来,铁轨修好了。 这条单轨铁路最终长度为六十一里,耗时近一年才修好。 这个效率自然是非常低的。 但考虑到这是世界上第一条铁路,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摸索,慢一点也是正常的。 而且通过这次修路,大明培养出了一批熟练技术员和工人。 这就是种子。 铁路竣工也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朝廷就派出了朱雄英去主持了竣工仪式。 陈景恪自然也跟了过来。 过程没什么可说的,总之看到这条铁路陈景恪感慨万千。 穿越这么多年,终于要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了。 仪式结束,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这些技术员和工人怎么办? 按照以往的情况,工程结束工匠和工人要么回工部干别的,要么就遣散回家。 陈景恪自然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 这些人可都是种子,岂能就这样解散? 于是他提议,所有参与铁路修建的人,统统归铁道司管理。 “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修铁路。” “不修铁路的时候,就维护铁路,研究修铁路的技术。” “比如如何在山体上开挖隧道,如何架设天桥沟通天堑……” “只有培养出一支技术精湛的工人队伍,才能实现铁路贯通全国的宏伟蓝图。” 这个提议自然获得了朱标等人的赞同,就连群臣都没有反对。 毕竟火车的用处大家都懂。 培养一支专门的铁路工人,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如漕运一样,大明可是养着一个涉及百万人的漕运体系。 不过对于陈景恪随后的一个提议,就引起了比较大的争议。 铁路工人的待遇问题。 陈景恪觉得应该给他们提高待遇,毕竟修路太累了。 将来要跋山涉水,要远赴外地,某些荒山野岭可能一呆就是好几年。 必须要提高相应的待遇。 群臣则认为,这样做开销太大了。 那些出外勤的,提高待遇还能说的过去,但又不是所有人都出外勤? 怎么能都提高呢。 于是在朱标的提议下,拿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日常待遇不变,出外勤根据实际情况发放补贴俸禄。 如此皆大欢喜。 但陈景恪知道,在这件事情上,群臣是主动让步了的。 换成别的项目,想提高工人待遇,想都别想。 这些人对于财政预算卡的非常死,朝廷私下怎么花钱那他们管不着。 但官面上的钱,分毫必争。 当然了,他们让步也不是因为陈景恪面子大,而是因为铁路。 还是那句话,铁路太重要了,大家都不想因为一些小问题制造障碍。 铁轨修好,就等火车了。 陈景恪抽空去研究院看了一下,在组装车间里见到了一台初步成型的庞然大物。 邬秉让命人将火车启动,骄傲的说道: “锅炉和动力系统已经组装好,每天都会启动一两个时辰进行磨合。” “现在正在制造的配套设备,等这些设备组装磨合好,就能进行真正的试车了。” “……再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吧。” 陈景恪很是欣慰:“不错,到时候我给大家请功。” “制作流程和标准都总结出来了吗?” 邬秉让大声说道:“都在同步进行,若非你一再要求必须流程化和标准化,我们能提前三个月完工。” 原始火车的制作难度其实并不高,以大明此时的技术能力,并不难制作出来。 尤其是研究院聚集了全国最顶尖的那一批工匠。 很多看似麻烦的问题,他们可以想出很多土办法解决。 但‘土办法’基本都是量身定制的,说白了只适用于这一台机器。 放在别的机器上,就不管用了。 作为穿越者,陈景恪可太清楚流程化和标准化的重要性了。 所以他态度坚决的拒绝了‘土办法’,必须要做到标准化。 用同样的办法,能‘复制’出无数量一样的火车。 这就导致,遇到了问题不能用土办法解决,必须要从根本上解决。 然后制定出统一的标准。 后果就是,拖慢了造车的速度。 但对于陈景恪来说,速度慢一点无所谓。 现在多花点功夫,能为以后节省大量的时间。 之后他又转了一圈,就返回宫中,准备和朱标汇报一下情况。 哪知刚入宫就听到一个消息,太子妃有喜了。 他连忙去东宫,果然发现老朱、马娘娘、徐达等人都在。 就连福清都在。 大家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见到陈景恪过来,大家都开始拿他打趣。 老朱和马娘娘不停的说,这孩子来的巧,说明和陈家有缘分。 就连朱标、徐达、福清、徐妙锦等人,都深以为然。 巧合实在太多了。 福清结婚那么多年没动静,徐妙锦刚入宫不久就有喜了。 然后没多久,徐妙锦也有喜讯传来。 要说这俩孩子没缘分,谁都不信。 陈景恪心下则不以为然,福清赶在这会儿有喜确实是巧合。 徐妙锦有喜,纯粹是受福清影响了。 前世存在一个现象,同一个宿舍的几个女生,生理周期会趋同。 有些女生生理周期不稳定,住一段时间宿舍也会变得稳定下来。 这种情况非常普遍。 怀孕也有类似的情况,一个女人怀孕,周围必然会有别的女人怀孕。 城市里大家关系比较疏远,这种情况还比较少。 在农村邻里经常串门,这种情况就比较普遍了。 一个人有喜,用不了几天周围一大群邻居都会传出喜讯。 这种现象,至今都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很多人以绝对口吻,说这都是扯淡,根本不存在云云。 还煞有介事的推断,同一个宿舍的人生活习惯相同,所以生理周期趋同。 可是他们却无视了另一个事实。 隔壁宿舍的女生,生活习惯也是类似的,为何她们的生理周期和这个宿舍的女生不同呢? 一个目前比较合理的推断是,生理期或者孕期的女性,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息。 这种气息会相互影响,最终让几个同宿舍的女生生理周期趋同。 孕期女性散发的气息,会刺激周围女性,使其更容易受孕。 只是这种气息还无法被现在的科学检测到。 而且在民间,不少人都会尝试用这种方式治疗受孕困难。 只要身体没有问题,只是单纯不易受孕,经常和孕妇在一起,会增加受孕概率。 徐妙锦就是这种情况。 福清和她关系一直都很好,再加上孩子从小被定亲,关系就更好了,私下经常见面。 受到福清影响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陈景恪又不是低情商的耿直人,既然大家都认为有缘,那就是有缘呗。 他也没有强行去讲这些道理。 太子妃有喜,对于大明朝廷来说,自然是一件大事。 群臣纷纷祝贺。 徐达家的门槛也快要被踏破了。 就连陈景恪家,都重新变的热闹起来。 但就在此时,一个坏消息从云南传来,西平侯沐英病危。 得到这个消息,马娘娘没绷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可怜的英儿,难道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老朱也是虎目含泪,自责的道:“都怪咱,都怪咱啊。” “沐英几次上书,想要回京尽孝,是咱以云南重担压着不让他回。” “若是咱早点让他回来,就不会有今日的事情了。” 朱标也悲伤不已,高血压差点犯了。 虽然他是朱元璋的嫡长子,可沐英是义子之长,朱标向来视其为兄的。 听到他病危的消息,朱标岂能不难过。 但即便如此,他还要强忍担忧,安抚两个老人: “爹娘不要担心,信上说大哥只是病重……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老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景恪呢,陈景恪呢?快把他喊过来……” “不不不,让他直接去云南,快马加鞭去,一定要给咱把沐英带回来。” 陈景恪接到消息,也非常震惊,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沐英出问题了。 虽然只在过年的时候见过几次沐英,但陈景恪对他非常尊敬。 沐英为人宽厚,待人真诚毫不做作,坐镇云南多年毫无怨言。 关键他和老朱一家子关系非常好,视老朱和马娘娘为父母,对朱标等人也视为手足。 上辈子马娘娘病逝,他悲痛呕血。 朱标病逝给了他最后一击,两个月后也悲痛之下撒手人寰。 这种感情,放在整个历史长河,都是非常感人的。 老朱有二十多个义子,却独独厚待沐家,是有原因的。 现在他病危,老朱和马娘娘不知道该多悲伤。 比起沐英的身体,陈景恪更担心另外一件事情。 马娘娘和朱标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所以,对于老朱让他去云南的命令,他很是犹豫。 准备去宫里找老朱协商一下,要不让朱橚过去吧。 事实上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还没等他走到皇宫,半道就被急冲冲赶来的内侍给拦住了。 “安平侯速速入宫……” 陈景恪心中一沉,问道:“怎么了?” 那内侍回道:“娘娘……昏倒了。” 陈景恪深吸口气,稳住心神道:“速速入宫。” 然而,有句话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刚进入皇宫就见到杜同礼一路狂奔而来。 “安平侯快……快跟我走……” 以陈景恪的心态,也终于慌了,问道:“娘娘……” 杜同礼一边跑一边说道:“不是娘娘,是陛下。” “陛下听说娘娘昏迷,受不住打击头疼欲裂随后也昏过去了。” 第443章 喜忧参半 朱标昏倒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景恪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栽去。 杜同礼眼疾手快就去抓他,但还是晚了半步,他的额头磕在了旁边的台阶上。 鲜血登时就流了下来。 杜同礼吓了一跳,连忙道:“陈侯,您没事吧?” 陈景恪拿出手帕捂住伤口,说道:“没事,快走……先去陛下那里。” 马娘娘的身体他有数,虽然一直不太好,但那是慢性病,一时半会儿要不了人命。 此时昏迷应当是悲伤过度导致的。 就算他不去,别的御医也有办法处置。 朱标不一样,高血压要是真爆发了是会要命的。 而且头疼剧烈然后昏迷,这对高血压病人来说,就是危险的征兆。 事情有轻重缓急,肯定要先去朱标那里。 杜同礼也知道情况紧急,没有多啰嗦,当先带头往前跑。 刚跑了两步陈景恪想到什么,停下对杜同礼说道: “安排几个人守在宫门口,周王来了就让他去娘娘那里。” 杜同礼恍然大悟,连忙吩咐下去。 之后两人才赶往乾清宫,到了门口来不及通报,就直接闯了进去。 朱雄英早已经候在这里,见他闯进来也没有怪罪,而是说道: “景恪你终于来……你的头怎么了?” 陈景恪一手捂着头,说道:“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陛下怎么样了?” 说着,他目光看向那几名御医。 带头的正是太医院院使郑良琦,此时他正愁眉苦脸,见到陈景恪犹如看到了大救星。 连忙上前将朱标的情况说了一遍。 发热、时有轻微痉挛、嘴唇发干…… 越听陈景恪的心就越沉重,不会是引发中风了吧? 仅仅是高血压还好,要是真的中风或者别的并发症,那就麻烦了。 不过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了,面上丝毫不慌,说道: “用药了吗?” 郑良琦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道:“没有……我们摸不清陛下的详情,不敢随意用药……” 说着就羞愧的低下头,不敢看他。 其他几名御医也都将脸转向别处,假装在忙活。 陈景恪岂能不知道他们做的什么打算,就是看出问题严重,不敢下手治,想等自己过来接手。 他也没责备郑良琦等人,换成自己大概率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万一出错了,那就是夷三族的大罪。 何不等更有经验的医生过来,既能保证病人的安全,又能减轻自己的罪责。 深吸口气,他说道:“紫雪丹,双倍药量温水送服。” 紫雪丹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对高热昏厥、惊厥抽搐、口干唇焦等有奇效。 中医三宝丹之一,急救良药。 正对朱标此时的症状。 见他没有戳穿自己,郑良琦几人心中非常感激。 而且有了主心骨,他们也变得麻利起来,取药喂药之类的一气呵成。 另一边,朱雄英也已经听杜同礼讲完了全过程,知道陈景恪是为何受伤的。 心下非常感动。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走上去小声说道: “我爹怎么样?” 陈景恪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但这已经足够了。 朱雄英表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现场的氛围也犹如凝固了一般,几名御医更是心中发颤。 没想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还好刚才没有乱出手,否则…… 等药物服下,陈景恪又取来银针,刺破朱标的耳垂小心的放血。 放血疗法对高血压确实有效果。 只不过此法很危险,陈景恪轻易不会采用。 但现在朱标情况危急,不得不用了。 因为专注放血,他也就没有办法再捂住额头。 堵住伤口的手帕掉落,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不一会儿脸上和衣襟前就染红了一小块。 其他人也不敢提醒,生怕影响到他操作。 还是朱雄英,掏出自己的手帕,从侧面替他捂住了伤口。 陈景恪说了一句:“不方便,找个布条绑上。” 不用朱雄英吩咐,郑良琦已经拿着绷带过来,小心的替他简单的包扎好。 之后众人就静静的看着他操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生怕影响到他。 陈景恪怕一次放血太多引起别的后遗症,始终控制出血量。 用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放了有一茶杯的量,就停了下来。 再次对朱标做了细致检查,确认了之前的诊断,高血压爆发……大概率有并发症。 只是碍于缺少检查仪器,无法确定是哪种,轻重程度如何。 但不论是哪种,后果都很严重。 他依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一旁,朱雄英迈步跟了过来。 其他御医也想跟过来,却被郑良琦给拦住了。 众御医这才反应过来,这会儿跟过去不是找死吗,连忙缩了回来。 走到一旁,朱雄英才开口问道:“具体如何?”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没有性命之忧,但大概率无法正常处理政务了。” 朱雄英反而松了口气,不停的道:“活……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至于无法正常处理政务……这一点皇家早有准备,没有什么可说的。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好说。 而且目前这个情况,朱标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马娘娘那边就麻烦了。 皇家无法承受同时失去他们两个。 陈景恪拍了拍他的肩膀,以此作为自己的安慰。 他下意识的动作,朱雄英也没有躲,看起来很正常。 但别人看的却眼皮子直跳,安平侯这是活腻歪了吧?太子的肩膀你也敢拍? 陈景恪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对郑良琦说道: “我去娘娘那里一趟,你们看好陛下,有任何变化就去通知我。” 郑良琦等人自然不愿意他离开,但也不敢出声劝阻,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之后陈景恪就一路急匆匆的赶往老朱的寝宫。 到地方之后,发现朱橚果然在这里,正在给马娘娘针灸。 老朱则焦急的在旁边来回踱步,见陈景恪进来,就停下来想问什么。 只是刚抬头,就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口,和脸上衣服上的斑斑血迹。 这让他大吃一惊,问道:“你的头怎么了?” 陈景恪回道:“没事,摔了一跤。陛下那边暂时稳住了,您不用太担心。” 老朱是和等人,自然听出他话里有话,沉声道: “具体什么情况?” 陈景恪回道:“高血压爆发,可能引起中风。” “现在还只是猜测,一切还要等陛下清醒过来再说。” 老朱心情无比沉重,他自然知道中风是什么后果。 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下严重后遗症,也基本意味着无法处理政务了。 说白了,这个皇帝也基本当到头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这么突然。 不过万幸,命是保住了。 否则……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马娘娘……咱就要同时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了。 那种后果他不敢想。 还好……还好……命保住就好。 不能当皇帝了问题也不大,雄英已经成才,足以肩负这个大任。 陈景恪又安慰了老朱两句,见他心态没有出问题,也不禁赞叹果然不愧是洪武大帝啊。 想想也是,上辈子他的经历比这惨多了,精神都没有崩溃。 现在这点事儿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啥。 就在这时,朱橚给马娘娘诊治结束,也走了过来。 见陈景恪额头的伤,也同样愣了一下,然后询问原因。 陈景恪也没有多解释,只说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事实上也不用他解释,大家都能猜到他为什么受伤。 解释的太多,反而显得太刻意。 然后他就问起了马娘娘的情况,老朱也同样关切的走了过来。 朱橚将情况详细解释了一下,和陈景恪猜测的差不多。 本来身体就差,悲伤过度导致昏迷,目前问题不算严重。 “我已经给娘施了针,等会儿再服用一剂安神的药,让她老人家好好睡一觉。” “明天就能醒来。” “不过接下来不能再让她沉浸于悲痛之中……她的身体扛不住。” 老朱苦笑道:“咱又何尝不知,可是沐英是她一手带大,亲如骨肉,她又岂能不伤心。” 这确实是个无解的难题。 陈景恪说道:“西宁公只是病重,或许还有转机……我现在就出发去云南,看能否争取一线生机。” 西宁公就是沐英,早在几年前他就因功晋封公爵,封号西宁。 说这话自然不是陈景恪改主意,想去云南了。 而是提醒老朱,别忘了沐英那边,同时也是对老朱之前命令的一种答复。 事实上他很清楚,以目前的情况,老朱肯定不会让他去云南的。 果不其然,老朱拦住他说道:“算了,眼下宫里更需要你,咱另外派人过去吧。” 朱橚心中一动,说道:“我去吧。” 老朱有些迟疑:“这……” 他自然希望朱橚也留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但沐英那边的情况也十分危急,朱橚显然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毕竟大明排名第二的神医,而且还是亲王身份。 能救活沐英最好,救不活就顺势主持沐英的葬礼。 以亲王身份主持葬礼,规格是足够的。 关键是,朱橚这个亲王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云南因为沐英之死发生动乱。 在大是大非面前,老朱是非常理智的。 只是略微迟疑就同意了朱橚的请求,让他前往云南。 而且还让朱橚带了一道旨意过去,命沐春接替沐英的职务,继续镇守云南。 不论沐英能不能救活,这个任命都会下达。 区别是,能救活就把沐英带回洛阳休养,不能救活就把他的棺椁带回来安葬。 沐春就是沐英的长子,自幼随父征战四方,后辅佐沐英镇守云南。 他的能力威望都是足够担任这个职务的。 关键是,皇家对他非常信任。 朱橚一刻都没有耽搁,连夜就出发去云南了。 马娘娘和朱标同时昏迷的消息,很快就传出了宫外。 一时间朝野人心惶惶。 大家倒不是怕失去主心骨,毕竟太上皇还在,太子也早就在事实上监国了。 根本就不缺主事之人。 大家怕的是这两位都不在了,谁还能劝得动太上皇? 而且同时失去两位至亲,太上皇会不会失去理智? 当天下午,李善长、徐达、汤和等重臣,以及邱广安等中枢要员,就来到宫外求见。 老朱接见了李善长和徐达等人,却让朱雄英接见了邱广安等中枢要员。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但大家都是老狐狸,从这个安排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太上皇接见老臣,让太子接见目前掌权的大臣,这是有意把太子推到台前。 意味着皇帝的病情比想象中的严重。 至于多严重,他们不敢乱想。 但大概率是短期内无法理事了。 事实很快就证明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太子带着几名中枢要员去看了昏迷中的朱标。 还让郑良琦等人,向他们详细汇报了情况。 这其实也是一个固定流程……皇帝病了,丞相必须第一时间到场,确定病情之类的。 然后再确定下一步怎么办。 而且不光要探视,几名丞相还要轮流守在皇帝身边,以防有人加害。 当然,也是为了皇帝死的时候,大家能及时处置。 这些都会被记入历史的,表明皇帝是自然生病,没有人使阴谋诡计。 如果少了这一步,那就等着吧。 烛影斧声就是这么来的。 谁敢阻止丞相见生病的皇帝,那后果不用想,史书上绝对会着重记一笔。 大明没有丞相,但有内阁,有六部尚书…… 就由阁部大员来行使这个权力。 朱雄英带着他们去见昏迷中的朱标,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坦荡。 虽然大家都知道皇家三人组相亲相爱,而且太上皇还在,不可能有人对皇帝下手。 可流程还是要走的。 没必要在史书上给自己家留小尾巴。 另一边,老朱对李善长、徐达等人就没有那么多虚套话了,直言道: “标儿可能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 众人都心中一沉,汤和担忧的道:“陛下的病如此严重吗?” “陈侯也没有办法?”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若没有他,恐怕……不过还好,经过他抢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然后他目光看着众人,说道:“以后军国大事就暂时由雄英主持了,你们要好好辅佐他。” —— 群臣不可能在宫中多待,按照规矩留下一人守着朱标,其他人就出宫去各衙门镇守了。 宫门外早就聚满了等待消息的群臣。 见中枢要员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邱广安几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告诉大家,娘娘身体无碍。 陛下旧疾复发,目前需要静养。 奉太上皇命,军国大事暂时有太子监管。 大家不要担心,回去好好工作。 听到这个消息,群臣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马娘娘和皇帝还活着就好,至于太子监国……大明不一直是太子监国吗。 于是,大家纷纷散去。 第二天,马娘娘先醒了过来。 本来大家不想让她知道朱标的事情,但她是什么人,发现自己醒了朱标没来,就猜到他出事了。 众人见瞒不住,只能告诉她真相。 还不等她哭出来,陈景恪一咬牙,说道: “娘娘,您必须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您若有个三长两短,陛下就真的撑不住了。” 果然,听到这话马娘娘即将落下的眼泪,竟然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走,带我去看看标儿。” 第444章 人祸天灾 直到第四天朱标才苏醒,但还不等大家高兴就发现情况不对。 清醒过来的朱标,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嘴角时有口水流出。 中风,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这个现实。 陈景恪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朱标的表情显得很是激动,眼睛瞪的直直的,似乎想要说什么。 这是很正常的,换成谁突然变成这样,都会激动。 老朱悲痛万分,虎目顿时就红了。 反倒是马娘娘,擦干眼泪来到朱标病床前,抓着他一只手不停的安抚。 “娘的身体好了,沐英那里也派你五弟过去了,你五弟的医术你是知道的。” “朝中的事情你也不要担心,有你爹和雄英在呢。” “放宽心好好养病……娘还等着你养老送终呢。” 随着她的话语,朱标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对着马娘娘使劲眨了眨眼睛。 马娘娘似乎能听懂他的心声一般,说道: “娘没骗你,我这都是老毛病了,缓过劲儿就好了。” 之后母子俩就这样聊了好一会儿。 朱标毕竟刚刚苏醒,精力不足,很快就疲倦的闭上眼睛。 马娘娘说道:“你好好休息,娘就在旁边。” 她刚想离开,朱标再次睁开眼睛,眼珠子使劲乱转。 马娘娘思索道:“你身体不舒服?” 朱标眼睛依然乱转。 马娘娘这次肯定的道:“让内阁学士进来听用?” 朱标的眼睛这才停下,朝她眨了眨。 马娘娘知道他是有事要交代内阁学士们,而且有些事情也确实需要说清楚。 虽然有老朱和朱雄英在,国家不至于无主。 可皇帝是朱标,他才是法礼的代表。 没有他的授权,老朱和朱雄英掌权,那都是不符合礼法的。 而且到底是以老朱为主,还是以朱雄英为主? 这都需要朱标这个皇帝来决定。 所以,虽然马娘娘很心疼儿子,却也没有阻止他见外臣。 很快七位内阁学士,外加六部尚书、大理寺卿等要员全部来到乾清宫。 七位内阁学士上前,负责与朱标沟通。 李善长作为名义上的首辅,开口说道:“陛下,请恕臣等不敬之罪。” “陛下贵体有恙不利于行,然国事不可有一日懈怠,还需您任命一人监管。” 朱标眨眨眼睛,表示认同。 李善长继续说道:“接下来臣等的问题,如果陛下同意,就眨一下眼睛,不同意就眨两下。” 朱标再次眨了一下眼睛。 马上有臣子,将问话以及朱标的意思,转告给群臣。 这也是流程,大家都没有说什么。 接着,李善长终于开始正式提问:“国事交由太上皇和太子主持可否?” 朱标连眨了两下眼睛。 李善长继续问道:“国事尽皆交由太子做主?” 朱标再次连眨了两下眼睛。 竟然不是?几位内阁学士很镇定,其他大臣却有些惊讶。 然后不少人都偷偷的瞄向了一言不发的朱元璋。 果不其然,等李善长询问是否让太上皇主持国事的时候,朱标只眨了一下眼睛。 听到这个结果,群臣都恍然大悟,然后内心里称赞朱标高明啊。 都这样了,还能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 在大明,老朱的威望是无人能及的,让他重新出山是最稳妥的。 而且如此一来,也将朱雄英最后的嫌疑给洗清了。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阴谋论者,朱标壮年中风,难免会有人传一些谣言。 谁最有嫌疑? 谁受益最大,谁就有嫌疑。 如果让朱雄英监国,那他就是受益最大的人。 根本就不用怀疑,必然会有许多人以此来攻击他。 什么太子等不及了,而且陈景恪和他是发小……想下手可太简单了。 现在,将权力交还给老朱,朱雄英就不再是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者。 嫌疑自然就小了很多。 别人再想用此事来攻击他,就站不住脚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怀疑老朱…… 皇位本身就是老朱的,他都能提前传位给儿子,又怎么会害儿子? 而且以老朱对朱雄英的喜爱和满意程度,也绝不会影响到朱雄英太子身份地位。 可以说,朱标的这个决定,真的将一切都考虑到了。 众人都不禁暗暗敬佩。 接着邱广安等人各自上前询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国家大政是继续变革,还是回归保守之类的。 得到的结果是,一切按照计划来。 如果有难以决断的地方,以太上皇的意思为主。 当这一层意思表达出来之后,朱标就闭上了眼睛,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一直守在旁边的郑良琦知机的站出来,说道: “诸位阁部,陛下大病初愈不宜过于劳神,需要歇息了。” “若有事情,请改日再来请示。” 其实众人想问的也问完了,于是就一起告退。 接着李善长等内阁学士找到朱元璋,请他主持大局。 这也意味着,朱元璋再次出山以太上皇的身份,重新掌握大明。 不少人以为他就是走个过场,随后就会让太子监国。 哪知道并没有,他就这样重新接手了大明的重担。 虽然太子依然负责处理大多数政务,可还是没有拿到监国的名义。 这让不少人嘀咕,老朱莫不是权力瘾犯了? 还是舍不得权力? 不过这些声音很微弱,没有掀起什么浪花,很快就没人理会了。 正如朱标设想的那样,因为朱元璋重新出山,大明的局势没有出现什么波动。 军政两界更是平稳的犹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民间也没有出现关于朱雄英的不利传闻。 反倒是因为老朱没有让他监国,不少人替他抱不平。 朱雄英自己也变得低调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事事都想插一脚。 不是因为老朱打压之类的,而是他清楚,目前自己不能高调。 亲爹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你作为儿子的那么高调,是几个意思? 真觉得你不是最大受益者,大家就不敢传你的谣言了是吧? 不管怎么说,本应该造成巨大动荡的皇帝中风事件,就这样平稳的过去了。 大明依然是那个大明,大家各司其职过着自己的日子。 但……真的就没有一点变化了吗? 那怎么可能。 心情极差的老朱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没几日他就拿出了数百份罪状,全是官吏贪污腐败的证据。 这是最近两年锦衣卫和巡查使们收集到的证据。 对这些人的处置办法他也乾纲独断,全部处死。 而且他们的家眷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流放,而是一同处死。 前前后后加起来,又是六千多人被杀。 一时间群臣噤若寒蝉,重新回忆起了被洪武大帝支配的恐惧。 原本因为朱标的宽仁政策,有些得意忘形的文武百官,瞬间变得老实起来。 办公效率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外人看来,老朱这是因为儿子重病,拿群臣发泄心中的负面情绪。 但陈景恪却知道,老朱其实很清醒。 他杀人是有计划的。 这次被杀的人,七成都是保守派,很多甚至明里暗里阻挠新政推行。 剩下三成革新派,也是罪大恶极的那种。 也就是说,老朱表面上看,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实际上,在他拿出这份名单之前,就已经进行过筛选了。 那些罪名较轻的革新派主力,都被保了下来。 他这么做的目的,既是为了震慑群臣,同时也是为变革扫清障碍。 这就是朱元璋和朱标的区别。 朱标想的是稳步变革,逐步替换守旧派。 朱元璋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大刀阔斧的来。 不行你就主动让位,不识趣那我就送你一程。 当然了,老朱能这么做,其实也和朱标这五年的休养生息有关。 这五年他解决了洪武朝留下的弊端,重塑官僚体系理顺了行政系统,培养提拔了大量后备官吏。 老朱一次性杀了数百人,换成洪武朝肯定会造成很多职务,无官可用的恶果。 这次几乎没有对行政系统造成什么影响。 反而因为大量守旧派被清除,为革新派干将提供了更多机会。 变革重新进入快车道。 陈景恪也不得不佩服,老朱就是老朱啊。 虽然退居二线多年,却始终准确掌握着大明的脉搏。 看似凶残杀人,实际上到处都是谋算。 朝政方面大致就是如此,老朱在用他的方式,快速消化着朱标执政五年的成果。 至于朱标,在他苏醒之后,陈景恪为他量身定制了康复计划。 每日针灸、用药、按摩等等,各种疗法都用上了。 如果是放在前世,他的后遗症不至于这么严重。 经过治疗有很大概率可以恢复八九成。 然而此时的医疗水平还是太差,很多药物和医疗器械都没有,陈景恪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能用纯中医疗法,对其进行治疗。 但因为拖的时间太长,有些后遗症是必然无法根治的。 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但陈景恪自己私下判断,最理想状态,也就是勉强恢复一些行动能力。 想如常人一般生活,已经不可能了。 这也意味着,他的皇帝生涯基本接近尾声。 至于什么时候退位,就等他病情稳定下来,大家再商量了。 再说马娘娘,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为母则刚。 为了不让朱标担心,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悲伤,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每日还能去照看朱标。 这算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然而,老天似乎觉得今年的大明还不够热闹。 很快山东、凤皖两省布政使上奏,当地三月不雨,田亩大面积绝收。 只有靠近河流的土地,才能有一些收成。 锦衣卫的密报也证实了这个消息。 朱元璋下旨,免除两省秋税,并下令义仓出粮平抑粮价。 陈景恪也派出锦衣卫密探,去两地收集更详细的情报,务求掌握两地具体信息。 这还不算完,十月份台风袭击东南沿海。 风力之大,水桶粗的树木被拦腰吹断,房屋犹如纸片一般被掀翻。 海水沿着江河倒灌,无数土地被淹没,武昌都受到了波及。 台风过后就是连绵暴雨,十余日不见停歇。 数百万人受灾,死伤数万人,失踪者不计其数。 消息传来,京师为之震动。 朱元璋立即召集群臣,商议赈灾策略。 然而面对山东、凤皖的旱灾,群臣还能拿出办法。 面对这种级别的天灾,群臣也束手无策。 不是他们无能,而是这次的天灾实在太严重,仅靠地方衙门已经无能为力。 就算朝廷直接派人去赈灾,都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调运粮食、药物过去? 肯定是要运的,可这些东西运到哪去? 又如何发到灾民手里? 肆虐的洪水该如何处置? 事实上,对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没有办法,只能放任洪水肆虐。 等水退了再重新收拾家园。 群臣其实也是这个意思,等水退了再说吧。 然而陈景恪又怎么可能坐视灾民不管? 等水退了? 那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于是他找到朱元璋和朱雄英,开门见山的道: “出动军队抗洪赈灾吧。” 朱元璋和朱雄英同时惊讶的说道:“什么?” 陈景恪知道他们为何会如此。 军队赈灾,史上少有。 遇到灾祸出动军队,更多是为了防止灾民发生动乱,而不是赈灾。 现在他突然提出这个建议,两人自然难以接受。 然而…… “几百万子民正遭受灾难危在旦夕,朝廷不能坐视不理。” “指望地方衙门赈灾,已经不可能。” “能力挽狂澜的,只有军队。” 老朱面容严肃的问道:“你可知道,一旦军队生乱意味着什么?” 陈景恪毫不退让的道:“可是……如果我们成功了,这将是亘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壮举。” “也是从未有过的善政。” 老朱对此很不以为然,什么壮举什么善政,都没有稳定重要。 军队不可轻动。 陈景恪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说服他,毫不气馁的道: “大明要开创一个新时代,这个时代新在哪里?” “难道就是地盘比前朝大,人口比前朝多吗?” “新时代,新在思想。” 朱雄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老朱不屑的道:“新思想就是不顾国家安危让军队去赈灾?” “你可知道,军队一旦失控,带来的危害比天灾还要严重十倍百倍。” 陈景恪没有反驳,而是说道: “陛下可还记得何为国家,何为君主,何为军队,可还记得历史赋予皇权的使命?” “军队抚慰使制度已经推行十年,朝廷也为将士们做了十年的思想工作。” “忠君爱国护民的口号也喊了十年。” “忠君爱国大家都知道指的是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可护民这一块始终停留在口头上。” “现在,是时候让将士们知道,何为护民了。” “就用这场天灾,来检验一下这十年的抚慰成果吧。” 朱雄英先被说动了,看向朱元璋说道:“皇爷爷……” 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但意思已经表达的淋漓尽致。 朱元璋没有理会两人,陷入了沉思。 第445章 摊牌 陈景恪自然知道朱元璋为何会犹豫,不是因为这事儿以前没人干过。 老朱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之人,更不会拘泥于前人的经验。 不会因为前人没干过,他就不敢干。 他之所以犹豫,还是怕军队出问题。 派军队去抗洪赈灾,将士们会怎么想? 他们就能同意? 如果他们心怀怨愤,到时候是去救人还是去杀人就不好说了。 作为从乱世杀出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兵乱的危害。 陈景恪也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但凡有办法他也不会走这一步棋。 可目前这确实是唯一的解。 只能寄希望于十年的抚慰使制度成果。 而且他冒险还有个原因…… “陛下可还记得温寒变?马上就要进入温寒交替的时期,极端天气只会越来越多。” “东汉安帝时期的天灾,想必您很清楚,那就是温寒变交替所造成的。” “大明也即将面临同样的情况,而且我们的地域比东汉还要广阔,人口比那时更多。” “遭受的灾害也会更加严重。” “到那时朝廷该怎么办?” “任由天灾肆虐,等天灾退去再去赈济?” 汉安帝继承皇位的第一年,九月四个州暴雨绝收,十月六个州暴雨绝收。 第二年共有十八处地方遭遇地震,四十一处暴雨成灾,二十八处风灾、冰雹。 能被史书记录的,都是那种大面积的天灾,一些局部天灾还不算。 如果全算上,数字会更恐怖。 其后几乎每年都会有天灾。 最长的暴雨记录发生在山东地区,连绵下了半年多。 暴雨过后就是长达半年的大旱、蝗灾…… 大灾之后就是大疫,各种疫病四起。 地方百姓苦不堪言,朝廷也是焦头烂额。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时东汉朝廷还能掌握国家政权,前几任皇帝也积累了大量财富。 朝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灾民进行赈济,大大降低了损失。 然而,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种接连不断的折腾啊。 没几年朝廷的家底就空了。 因为天灾,导致地方势力增强,为后续豪强世家的全面崛起埋下了伏笔。 历朝历代的饥荒,大多都是因为分配问题造成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最好的写照。 独独东汉晚期的饥荒,是因为粮食总量不足造成的。 长达数十年的极端天气,再加上人祸,导致粮食大面积绝收。 地主家也没有多少余粮了。 以至于东汉末年以人肉为军粮的事情屡见不鲜。 曹操把徐州屠了,粮食全部收集起来,都不够军队所需。 最后也不得不以人肉为军粮。 因为就连军队,都搜刮不出多少军粮了,可见粮食短缺到何种地步。 这种大规模食用人肉的情况,中国历史上也是极为少见的。 这些情况朱元璋自然是知道的。 一部分是陈景恪为了让他们重视温寒变,特意给他们讲的。 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为了证实温寒变真伪,翻越史料时看到的。 东汉中晚期的情况确实触目惊心。 作为君主,他难免会带入其中,如果换成大明面临这样的天灾,该怎么做? 答案让他很沮丧,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 最终的结果,就是在一次次天灾的打击下,耗尽最后一点家底。 然后失去对地方的控制,重演东汉末年的惨剧。 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出现,他才会积极的支持新政,支持经营南洋。 摊丁入亩、税改等等政策,他也不顾反对铁腕推行。 陕北高原和河套地区的种草植树,每年需要朝廷填进去几百万贯钱粮。 却几乎看不见任何收益。 已经不知道多少人拿此事指责朝廷,他始终不为所动。 其目的,就是为了趁现在朝廷强势,多为子孙积累一些资本。 现在多积累一点,子孙手中的底牌就厚一点。 就多一分熬过去的希望。 至不济也能多支撑几年。 现在,陈景恪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用军队去对抗天灾。 这种方法可行吗? 答案是……貌似可行。 再严重的天灾,如果有足够的力量去救助,都能最大限度的降低损失。 可是,面对波及数省的灾难,一般的力量就是杯水车薪。 只有集万众之力才有效果。 有人说了,可以临时征调民夫啊。 可征用民夫需要时间,管理这么多民夫,也需要投入大量的行政成本。 还需要对民夫进行一些简单的培训,让他们懂得如何配合,如何去救治人。 火都烧到眉毛了,哪有那个时间? 等朝廷把民夫组织好,灾情早已经过去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且征用民夫,也会让没有受灾的地方,因为缺少劳动力导致庄稼减产。 其他的什么以工代赈啊之类的,那都是天灾过去之后才能施行的手段。 现在需要的是正面对抗天灾,征用民夫就是抱着石头跳河,自寻死路。 所以,征用民夫赈灾,根本就行不通。 只有军队才是最适合的。 基本都是青壮,经过系统的军事训练,拿起铁锨就能干活。 而且拥有独立完整的指挥系统,能够更好的协调配合。 是‘万众之力’最好的体现。 以往的朝代也不是没有人想到过这一点,但却没人敢这么做。 原因前面已经说过,就不再赘述。 那么,如果大明能做到这一点,那以后面对温寒变带来的极端天气,朝廷将能更加从容的应对。 这是一场豪赌。 输了就是一场军队哗变,赢了那好处就太多了。 那么这场赌值得吗? 朱元璋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答案,趁现在朝廷强势,多给子孙留一些家底。 于是他目光看向陈景恪,说道:“详细给咱说说,如何用军队抗灾救民。” 朱雄英和陈景恪都大喜,他这么说就意味着同意了。 当即陈景恪就将前世的一些经验讲了一遍。 首先就是思想教育,必须要给将士们做好思想工作。 不能用普通的忠君爱国之类的去说教。 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整个华夏族群,是正义之举。 而且还不能光口头说,朝廷还要拿出相应的态度。 比如来自朝廷的肯定,比如在报纸上刊登牺牲的将士们的事迹,对他们进行表彰等等。 光靠这些依然不够,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些大道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乎什么族群大义。 所以,还要让他们明白,何为整体何为个体。 华夏大明是一个整体,东南破败整个国家都会受到影响。 当年北方破败,不就是靠着南方征收重税,才支撑过来的吗? 而且谁敢保证下次受灾的不是你的家乡? 如果今天你不帮他们,下次你家受灾了,能指望别人来救你? 思想工作做好了,才能降低发生哗变的概率,才能让将士们爆发战斗力。 然后就是合理的救灾措施,各种工具器械之类的,能准备的都要尽可能的准备好。 还有各种物资也要跟得上。 林林总总,他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结束。 老朱见他考虑的如此周到,心中的担忧也放下来不少。 这说明陈景恪不是一拍脑门想到的主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看,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很少出错。 接着老朱又详细询问了一些细节,对如何救灾心中有了大致的了解。 之后他招来内阁学士以及蓝玉、汤和、傅有德、冯胜等人,商议军队抗灾救民之事。 结果自然是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很显然,大家都怕发生兵乱。 陈景恪出面,解释了出动军队的原因,以及大致的方略。 但很显然,群臣丝毫不为所动。 倒也不能说他们冷血,而是不敢冒险。 只要军队不乱,出再大的事儿国家都亡不了。 军队乱了,多少善政都补救不回来。 别的事情都能赌,唯独不能拿军队赌。 陈景恪自然也知道,靠这些说服不了他们,所以他还准备另外一套说辞: “未来天地会发生一场大变故,类似的天灾会变多。” “如果今日朝廷不敢尝试探索出更多道路,将来子孙只能坐困愁城。” 群臣:??? 你什么意思? 平日里对神神道道最不屑的安平侯,竟然也开始搞玄学了是吧? 马上就有人质疑:“安平侯勿要危言耸听。” “你说有大变故,那么请问变故是什么?何时会发生?” 就连铁杆盟友徐达和邱广安,都认为他是故意吓唬大家的。 陈景恪却默然不语,温寒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没有得到老朱的允许他是不能随便说的。 就在众人以为,他谎言被拆穿无言以对的时候,老朱却开口了: “你们知道夏虫不可语冰吗?” 众人脸色一变,这是贬义词,老朱用在这里岂不是再嘲讽他们短视吗? 老朱没有理会他们的想法,继续说道: “夏虫寿命短暂,不知道有冬天。” “在天地面前,人与夏虫何异?” “不过人毕竟不是虫,人有思想能言语能写字,能将见到的东西记录下来传给后世。” “后世人可以根据先贤的记录,窥探到有冬天存在。” “只不过,能够从史书中窥探到这个奥秘的,凤毛麟角。” 众人终于明白,朱元璋不是在嘲讽他们,可随之而起的是满腹疑惑。 什么意思? 听陛下的话,似乎在史书中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 竟然让陛下甘冒天险动用军队去抗灾。 陈景恪却知道,老朱这是准备摊牌了,不禁再次为他的魄力感到敬佩。 朱雄英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不过他更多了几分兴奋。 终于要摊牌了吗。 以后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更方便了。 而且一旦证实了温寒变的存在,哪怕只是让大多数人相信它存在。 以后文武百官做事,都会情不自禁的考虑到这个周期变化,并为之做准备。 甚至朝廷可以直接将迎接温寒变,列入百年计划里去。 到时候,百官将被逼着具备长远视野——横跨百年的视野。 在这种情况下,保守派也会变成革新派。 革新派将会彻底压倒保守派。 大明的发展,将会进入一个新时期。 李善长等人却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老朱说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老朱看起来神神道道的,也让他们有些担忧。 莫不是入魔了? 汤和仗着和朱元璋关系最亲近,开口问道: “上位……咳咳……不知您在史书中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咳咳……” 听到汤和接连咳嗽,老朱关切的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汤和不在意的道:“谢上位关心,偶感风寒不碍事的,还是国事要紧。” 最近家里人接二连三生病,让老朱对这方面有点敏感,闻言立即对陈景恪说道: “景恪,先给汤和诊治一番。” 陈景恪不顾汤和反对,为他做了一番诊治,确实是伤寒没有太大问题。 “但你阴虚阳盛,虚火内炽……还需好生调理才好。” 然后还给他开了一副药。 汤和可不敢和陈景恪倔,道谢过后小心的将药方收起。 见他无事,老朱也放下心来。 没有直接回答汤和的提问,而是从回头从桌案上拿起一沓文件,分别递给几人。 文件不厚,也就十来页的样子。 上面详细罗列了从夏商周以来,所有有文字记录的,显著的异常气候。 几人很是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这些记录和东南这场台风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末尾却看到了一段总结。 气候以约三百年为一个周期进行变化,三百年寒冷期,三百年温暖期。 气候极端异常的时期,是温寒变过度时期。 所以极端气候过去之后,要么迎来温暖期,气候稳定风调雨顺,王朝盛世到来。 要么迎来寒冷期,气温偏低,降雨减少,导致农作物产量降低…… 往往会送走一个时代。 当看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李善长等人是何等的震惊可想而知。 他们连忙重新翻阅前面的历史记录,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发现,竟然真的暗合最后的结论。 虽然周期不是准确的三百年,但大致在这个范围之内。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不敢相信这个记录是真的。 这时,朱元璋的叹息声传来: “很不幸,大明正处在由暖转寒的节骨眼上。” 第446章 太子的强硬 李善长等人面面面相觑,即便老朱亲自开口,他们依然不敢相信。 实在是此事太过玄乎了。 关键是,从来都没有人提过。 现在突然有人说,哪怕部分证据摆在眼前,他们也会怀疑。 陈景恪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对此他能理解。 既然老朱决定摊牌,他也没什么顾虑了,主动站出来说道: “我知道诸位一时间很难接受此事,但真相就是如此。” “在天地面前,人类和夏虫没有区别。” 邱广安一脸难色:“陈侯,不是我不愿意相信,实在是……” 陈景恪微笑道:“我知道,换成谁都会如此。” 李善长深吸口气,稳住心神,说道: “上位,请恕臣不敬之罪,可还有别的证据?” 言外之意就是,仅凭这些证据很难说服人。 老朱也没有生气,而是说道:“此事乃景恪所发现,让最为了解,就让他为你们解释吧。” 对此众人都丝毫不觉得意外。 陈景恪一身所学神秘莫测,当世也只有他能提出这样震惊世人的发现。 关键是还能说服以固执著称的老朱。 陈景恪已经不是第一次论证小冰河期的存在了,而且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搜集相关信息。 此时对这一套论证模式已经娴熟于心,而且证据也更加齐全更有说服力。 当即,他就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的,为大家讲解了一遍。 先讲了温暖期和寒冷期的差异,从气候到动植物布局等等方面,全方位解释。 以此让他们了解,什么叫温寒变。 然后又按照时间线,将从夏商周时期到目前的气候、动植物分布记录,全部罗列出来。 证据可以说非常详实了。 甚至具体到了,某一条证据来自某本书某一篇记录。 不只是用嘴说,他还找来纸笔,划出了一条曲线。 用曲线直观的展现了气候变化规律。 等曲线到达大明时间节点的时候,正好处在温度下降的大滑坡上。 “大约五十年后,气候将进入温寒变交替时期,极端气候会频繁发生。” “这个极端气候期将会持续五十年左右。” “大约百年后,大明将正式进入寒冷期。” 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陈景恪讲的很详细,他们终于听懂这个温寒变是怎么回事儿。 且不论真假……假设是真的。 最危险的并不是寒冷期,而是冷暖交替时期。 虽然寒冷期气温偏低,气候灾害频发,但至少还会给人喘气儿的机会。 而冷暖交替时期,气候灾害已经不是多那么简单了,而是时时发生。 动辄长达半年乃至数年,是真的连喘气儿的机会都不给。 而且这样的极端气候将会持续数十年。 再厚的家底,都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很不巧的是,大明即将进入这个时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按照以往大一统朝代的规律来看,五十年到一百年正好是王朝盛世时期。 大明是可以熬过这段困难时期的。 可是……代价是什么呢? 最强盛的时期,却要面对这样的灾难…… 而且熬过灾难,面临的不是否极泰来,而是整个大气候环境的恶化。 那就真的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恐怕东汉末年的惨剧就要重演。 但……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之上。 尽管陈景恪的证据看起来很全面,也很有可信度。 可这么大的事情,大家又怎么会因为他的一面之词就相信。 只有经过自己的详细调查,并实地考察,结合种种证据,才能确定真伪。 当初老朱也是多方求证,才相信了温寒变的事情。 但很显然,这次留给群臣求证的时间不多了。 一口气说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是将温寒变的事情讲清楚。 末了陈景恪郑重的道:“我知道这么大的事情,诸位谨慎一些是应该的,但东南百姓等不了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尚羲韶忽然问道:“陕北和河套种草植树,不只是为了治黄吧?” 他是从御史大夫入阁的,日常工作也主要偏向于监察方面。 是反对陕北和河套种树的主力。 他也不是完全反对种树,而是认为没必要投入那么大的资源。 每年几百万贯,这些钱用来做什么,不比在那边种树收益大? 这也是他对当今朝政最不满的一块。 别的都好说,哪怕是一些激进政策,至少能看到一些好处。 唯独在那边种树,他看不懂。 所以他一直盯着这一块,并收集各种证据,试图证明这么做不合理。 其中就包括监管这些钱财的流向。 有多少被侵吞了,有多少落到实处等等。 朱标之所以留着他,恰恰是要利用这一点。 那么多钱撒下去,如果监管不严,恐怕没几个能落到实处。 有他这个内阁学士盯着挑刺,下面的人就不敢贪的太过分。 听完温寒变理论,他终于明白了朝廷的目的。 不过他还是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所以才有此一问。 陈景恪正准备开口,老朱却先一步回道: “对,治黄只是其一,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应对寒冷期的到来。” “寒冷期西北降雨会减少,如果现在不能恢复植被,以后将再没有机会恢复。” “百年后大明将要面对的,是彻底荒漠化的大西北。” “那个后果有多严重,你们应该能想的到。” “现在咱们多种活一棵树,子孙就能少一些压力。” 西北全面荒漠化的后果,大家可太清楚了。 那里不但是边防要地,更是主要养马场。 一旦荒漠化,边军的粮草无法就地解决,只能从中原和南方调运。 光运输成本就能拖垮国家财政。 草场减少战马不足,朝廷只能推行马政,让百姓负担养马的成本。 马政自古以来就是恶政。 细数历朝历代的马政,一行行字眼下面掩盖的,是百姓的血泪。 而拥有河套等养马地的朝代,马政往往相对宽松一些,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不少。 大明的马政也是最近五六年才好转的。 随着朝廷夺回河套以及河西地区,拥有了稳定的战马来源。 不需要百姓来承担这部分责任了。 之前的几次改革,就有关于马政的。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重建几大马场,将百姓负担的那一部分废除了。 因为这件事情,几位当政的内阁学士没少被夸赞。 仅凭这一项政策,他们就足以名垂青史。 可是,一旦西北环境恶化,势必要重启马政。 虽然到那时候他们已经死了,要骂也骂不到他们头上。 但作为大明初期的内阁学士,他们并不缺为国为民的理想抱负。 不愿意见到这种恶政被重启。 所以趁着寒冷期到来前的这段时间,尽可能的恢复陕北、河套植被,无疑是很有必要的。 老朱继续说道:“西北种树,开海,开发南洋,大分封……” “都是为了给子孙多积累一些家底。” “到时候就算子孙不肖败家,也能多败几年。” “用军队抗灾救民,也是为了开一个先河定下新规则。” “将来后人面对极端天气,就可以出动军队,减少损失。” 这算是掏心窝子话了,平时是没机会听到的。 众人很感动,但……他们依然保持谨慎。 温寒变的真伪还需要印证,不能轻易就出动军队。 最终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李善长,你这个首辅背锅的时候到了。 李善长苦笑不已,不过还是说道: “上位,非是我们不相信您,实在是事情太过惊人,大家还需要仔细求证。” “出动军队抗灾不急于一时。” “先让大家证实温寒变的真伪,再商议是否需要出动军队也不迟。” “而且就算要出动军队,也需要提前做准备方可,现在太仓促了。” 这其实是老成持重之言,老朱不禁微微点头。 主要突然出动军队去抗灾,实在太突然了。 不但得不到群臣的支持,很多前期准备都来不及做。 就连朱雄英都有些意动了。 陈景恪却着急了,说道:“陛下,诸位阁部,东南百姓可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李善长叹息一声,说道:“陈侯,我等知你素来心怀万民。” “换成别的事情,我必然支持你,可此事事关重大。” “我身为内阁首辅,必须要社稷安危考虑。” 其他人也纷纷劝说,就连邱广安、蓝玉这两个铁杆,都站出来劝他冷静。 陈景恪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看向朱元璋,见他依然保持沉默,就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 对此,他并没有特别愤怒。 其实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皇权社会,大家首先考虑的是江山社稷,其次才是其他。 之前能说服老朱,也是利用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加上马娘娘、朱标、沐英接连重病,确实影响到了他的判断。 现在他冷静下来,又有群臣反对,自然就改变了主意。 别说是封建帝王时期,就算是二十一世纪,能出动军队救灾的,也只有那一个。 独一无二的一个。 为了将那支军队打造成那个样子,那个人付出了不知道多少努力。 他在大明才做了多少事情,连相对激进的《大同世界》,至今都没有公开发表。 没有接受过万民的批判,没有取得多数人的认同。 忽然就让他们去做违反认知的事情,太难太难了。 不过他然做着最后的努力,深吸口气,郑重的说道: “诸位,我只想说一句话。” 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他。 “很多事情,如果我们不做,后人就更做不成了。” 对于这句话,众人都有些不以为然。 道理大家都懂,可温寒变是不是真的还两说呢。 就算是真的,难道就能出动军队去抗灾了? 太儿戏了。 然而,一直沉默的朱雄英,听到这句话霍然起身,说道: “皇爷爷,派一支军队过去吧。” 群臣:??? 老朱有些头疼的道:“事关重大……” 朱雄英打断他,说道:“正因为事关重大,我们才更要有打破常理的决心和勇气。” “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也知道你们的担忧是对的。” “可面对天灾,面对水深火热中的万民,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更不能以危险为名,心安理得的坐视他们在死亡边缘挣扎。” 他说的很激动,然而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千锤百炼的铁石心肠,岂会被他几句话就说动。 甚至大家还觉得他这个太子太沉不住气了,还需要锻炼。 陈景恪非常感动,他知道朱雄英之所以站出来,一大半是因为自己。 还有一小半,是自己这么多年的言传身教,让他拥有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和见识。 都说人生得一知己足以。 现在他就是这样的感觉。 朱雄英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些人,他也没有打算说服。 他要做的,是逼迫这些人必须答应。 作为实权太子,他有这个能力。 只不过,以前他很注意自己的定位,在关键大事上,从来不和老朱、朱标唱反调而已。 毕竟他只是太子,两个长辈爱护信任他,他这个做儿孙的也要端正自己的位置。 可是现在,他决定,是时候正式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了。 不过他并没有莽干。 他毕竟不是老朱那种乾纲独断之人,受到朱标和陈景恪影响,还是很讲究策略的。 所以,面对众人的反对,他说道: “现在只是尝试,用来告诉世人,军队原来还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没必要派太多军队过去。” “派几万禁军足以,既能起到试验的目的,又不用担心他们作乱。” “他们去了那里,也不用以血肉之躯去堵决口,力所能及的搜救百姓。” “维护最基本的秩序,给百姓搭建避难所,教导百姓如何自救。” “确保运送过去的粮食,能真正到达百姓的口中……” “要做到这些,总不难吧?” 众人都不说话了,派三两万人过去,确实不用担心他们作乱。 说的再现实点,就这么点人敢作乱,秒秒钟就能给灭了。 这不禁让众人松了口气。 太子虽然激进,但并不是一味莽干,而是有章法的,懂得循序渐进。 这他们就放心了。 对于孙子的突然强势,老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 强势好,这样才能镇得住群臣,掌握住朝堂。 而且他说的话,还相当有道理。 少派点人,干一些比较轻的事情,将士们更容易接受。 再加上一些奖赏和荣誉,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接受这样的工作。 别的部队,见他们只是到灾区遛了一圈,就获得如此大功和荣誉,只会羡慕。 下次再遇到天灾,就会争着抢着去。 到时候,就可以让他们干一些比较重又危险的事情。 如此,他们就能一步步接受抗灾救民的职责。 这手法,看起来和标儿非常相似。 雄英这是吸收了咱和标儿的长处啊,太好了。 老朱终于下定决心,必须要派军队过去了。 哪怕不为了救灾,仅仅是为宝贝孙子积累威望,都值得这么做了。 “好,太子此言大善,诸卿以为如何?” 众人又不傻,自然知道老朱这是拿定主意了。 自己再反对也没什么用。 况且,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折中之法,于是纷纷表示赞同。 出兵救灾的事情就此定下。 这还不算完,派哪支军队过去,由谁来领导,都必须要慎重思考。 别的素质且不提,这支军队必须经过新思想的教育,能够接受救灾护民的任务。 陈景恪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个名字。 神机营。 第447章 举世震惊 今天有点事儿耽搁了,正在码字中,等会儿修改。 自动订阅的不用担心,修改正文之后,不会重复收费的。 实在不好意思。 今天有点事儿耽搁了,正在码字中,等会儿修改。 自动订阅的不用担心,修改正文之后,不会重复收费的。 实在不好意思。 今天有点事儿耽搁了,正在码字中,等会 但是关云山却不这么想,他并不只是想圈地卖钱,而是想要把握这个机会,多搞点东西来,比如修建一家酒店,或者是开一个厂子,反正总比放一块白地等着开发强。 主岛上的议事厅中。十来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正襟危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主位上的正是在火云宫现身过的战天下,也是阎罗四岛这一任的岛主。 叶开大步走迸了院子,他身上穿的衣服又脏又皱,至少已有好几天没洗澡,他的发髻蓬乱,衣襟上的花也已枯了。 每次我要说回家,他们二人总是想方设法的让我留下,手也差不多好了,很感谢这几天他们对我的照顾,但这毕竟不是我家。 要知道行军打仗,在野外那肯定都是自建营墙的,虽然在这个军团掌握这极为强大力量的时代之中,很多时候所谓的营寨就真的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而已,面对强大的军团,其本身充当警戒的作用反而被保护的作用更强。 对此,卢龙塞所代表的善意,就是由此地长城军团中的卢龙塞副手·沈山出面对曹操等人表达最大的善意。 紧跟着这些发言的就是无数的礼物,直播间中再次下起了礼物雨,送礼物都能够送到如此境界的,估计整个直播界除了林远之外,也就没谁了。 但是,这道遁光上的黑白色光雾,却极为恐怖,炽热锋锐的火焰细线,刚一触碰便被轻易泯灭,偌大的火焰巨网竟好似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遁光所过之处,便被轻易撕开了一个个漏洞,让遁光轻松穿了过去。 他在云泽市的家里,安装座机固话的时候,花了三千块钱,还请了装机工人吃了一顿饭,好烟好酒伺候着,这才算是搞好了。 听见莫离的话陆婉晴下意识的抱紧了胳膊,大眼睛眨巴个不停,可怜兮兮的望着莫离。 “夏灵犀,如你所愿。我出国不会再来。”风痕嗓音微微颤抖,扔下这句话。 虽然她只是配角,但是,蒋胜河导演的精益求精,大家都是懂的。 保留敌军大将军的尸首,送回敌营,这算是对敌人的尊重,只要不是切肤之恨,一般都是默认的规矩,方便人家的家人安葬,毕竟死者为大嘛。 萧暖尖叫,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赶紧想拉开楚云洛。 萧凌在灵海之中沟通了太初灵木和焚老,一会打起来,焚老这个器灵会直接操控,因为场上除了萧凌和江凤九,面对这些强者应该都是手无搏鸡之力的那种。 其实伊陌晨并未靠在萧止的肩膀上,只是从季久儿的视角看过去就像是伊陌晨靠在萧止的肩膀上罢了。 如今她准备学珠宝设计,目标是以后可以成为享誉世界的珠宝设计大师。 直到走到广场中心的大树之下,江离才停了下来,也才松开了林昭的手。 但求韩信这家伙能够自求多福吧,李子木心里想着,又开始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第448章 无题 朝廷在承天门前召集文武百官,接着就是神机营出京,这么大的动静是瞒不住人的。 一时间各种谣言四起。 什么又要打仗了,什么有地方造反了,还有人将其和朱标生病联系在一起…… 不过还好,大明这些年始终战争不断,百姓对于打仗并不畏惧。 主要是一直打胜仗,大家对朝廷充满信心。 很快就有具体的消息传来,神机营是去救灾的。 ??? 所有人都一脑门问号,这是谁编造的谎言,也太不靠谱了。 然而紧接着,衙门就派人上街宣传。 太上皇和太子殿下心怀百姓,不忍东南百姓受灾,特派神机营前往抗险救民。 百姓无需惊慌,也不要相信谣言。 这下众人想不信都不行了。 然后就是震惊,各种震惊。 再然后……大家就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基层百姓为主,自然是非常高兴,生活在大明实在是我们的福气。 一派以官吏、读书人、商人等为主。 派军队救灾?太上皇糊涂啊。 军队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能轻易出动。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太上皇也是战乱年代走出来的,难道就不懂这个道理? 大明的军纪确实比较严明,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让他们去救灾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啊。 然后两派还因此吵了起来。 支持者认为反对派肉食者鄙,好日子过的太多忘记百姓死活了。 你们能想到的东西,太上皇和太子就想不到? 他们不比你们聪明? 你们就是高高在上,不把下面的人当人。 反对派自然也不甘示弱,你们这些人目光短浅,知道什么? 百姓受灾很苦我们自然知道,可我们更知道军队的危险性。 历朝历代都不敢用军队赈灾,是他们不愿意吗? 是不敢。 太上皇是英明神武,可他在宫里,哪能及时了解东南情况? 等那边出事儿了再去解决,就晚了。 反正大家各执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 就在第三天,大明周报的加刊出版。 这一期的内容非常少,页数比往期少了四分之一还多。 内容也全是抗险救灾方面的。 第一篇自然就是朱元璋的。 从自己的切身经历讲起,当年多惨,家人几乎死绝。 到后来加入义军,一步步得天下。 现在自己当了皇帝,却不能忘本。 一直在竭尽全力减轻百姓负担。 他知道百姓有多苦,更知道面对灾祸百姓是多么脆弱。 东南祸起他忧心如焚,决定派出军队去抗险救民。 他相信大明的军队不同于前朝。 大明的军队也是穷苦人出身,是能理解他的决心,能承担起这个责任的。 对于这篇文章,反对派依然嗤之以鼻。 太天真了。 不过也确实让一批人改变了想法。 不论这么做会不会造成恶果,至少太上皇心怀万民是真的。 否则不会这么做的。 一时间,许多人开始歌功颂德。 至于本就支持朝廷的底层百姓,更是山呼万岁,太上皇德被天下。 第二篇是太子的文章,他直接给大家上了一课。 从头讲了军队的起源。 不过不是大禹治水的故事,大禹治水才有了税收和军队,本就是陈景恪的一种话术。 并不一定就是真实历史。 后来阅历广了,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远古时期人类茹毛饮血,面对种种危险,就分化出了一批人充当护卫,给族群提供武力保护。 同时也是应急小分队,遇到灾难了他们去救援也是本分。 这批人后来就拥有了一个身份,军人。 只不过后来部落与部落的厮杀逐渐频繁,军队就专职战争了,救援属性逐渐被放弃。 现在大明派军队赈灾是返本归元。 不过这篇文章是建立在推测之上的,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并未获得大家的认同。 只不过因为朱雄英太子的身份,也没多少人敢抨击就是了。 大家选择了无视。 不过也确实有一部分人受到影响,认为很可能就是如此。 尤其是以方孝孺为首的唯物学派,认为这个推理非常符合历史发展规律。 不过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支持朝廷的决策,而是试图以此证明太子是支持唯物学的。 对于这种情况,朱雄英非常郁闷,嘴里骂骂咧咧,那些人没见识古板什么什么的。 陈景恪心下莞尔。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这篇文章的发表,还是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 至少告诉了世人,军队要具备守护万民的属性。 而且他还是以太子的身份来表明这个态度的。 对未来的决策制定,以及军队的发展,都具有指导意义。 第三篇文章就是出自陈景恪之手,主要阐述了这么做的意义。 虽然有危险,可一旦成功将能惠及万世。 与收获相比,这点险是值得冒的。 这篇文章就成了交战的焦点,大家围绕值不值得冒险展开了讨论。 反对派认为不值得,且不论能不能成功,就算太上皇靠着威信做成了,以后的君主能压得住军方? 早晚有一天还是要出问题。 所以,军队只管打仗的好,救灾救民那是文官系统的事情。 支持派则认为,大明要勇于尝试,一旦这条路走通了,且形成了规矩并深入人心。 以后只需要按照惯性走就可以了。 永远不要小瞧惯性对政治的影响力。 双方各执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 总体来说,保守派还是占据上风的。 然而面对这种争执,陈景恪却非常高兴。 “理越辩越明,通过这种讨论,能让更多人了解朝廷的深意。” “以前官吏、读书人、商人等有群体,普遍反对此事。” “现在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改变了观点,认为朝廷敢于尝试是值得鼓励的。” —— 但要说影响力最大,对思想界意义最深远的文章,当属第四篇。 这篇文章是解缙和方孝孺联合署名发表。 在未来被赋予了无数的意义。 文章先分析了明军创建过程。 元末大乱诸侯并起,当时的义军大多都出身穷苦人家,活不下去才造反。 然而很多诸侯和义军,在掌握了权力之后就腐化了。 他们从被害者成为了加害者,肆意屠戮百姓…… 太上皇统帅的明军纪律最为严明,更是数次公开惩处欺压百姓的将领。 可以说,明军从根子上就和其他军队不同。 看到这里,陈景恪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要说拍马屁,还得是文人啊。 这谁看了能不高兴? 在一定程度上,这也算是事实。 老朱的义军,确实是军纪最为严明的。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远没有文章描写的那么好。 不过话术吗,自然是为目的服务的,解缙和方孝孺吹嘘老朱是正常的。 毕竟他是大明创建者,也是当前的掌权者。 想达成目的,必须要让他满意才行。 老朱看到这部分,自然是非常高兴的,连连说道: “解缙和方孝孺还算有点眼光,知道咱为何能脱颖而出获得天下……” 正所谓图穷匕见,夸完老朱,他们才正式抛出自己的观点。 他们分析了历朝历代军队的特性,以此来证明大明军队的独特性。 最核心的观点有两个。 大明首先提出了大华夏概念,军队不在是为一家一人服务,而是为了天下社稷,为了华夏族群服务的。 看到这里,陈景恪不禁头皮发麻,这俩人是真踏马的找死啊。 这话也能说吗? 偷偷打量老朱的表情,果然非常的不高兴。 不过也许是前面的马屁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是陈景恪一直以来的影响,他并没有发火。 只是嘲讽了一句:“书生之见。” 这让陈景恪松了口气,继而心中升起浓浓的喜悦。 当皇帝认可了,‘军队非一家一人之军队’这个概念,那以后很多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这可以说是思想界一个巨大的进步。 当然,也可以说是一次先贤思想的本意回归。 先贤在《六韬》里就明确提出: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可是随着皇权的加强,这句话再也没有人敢公然提出来了。 两晋南北朝时期士族力量强大,他们嘴里的‘天下人之天下’也是加了限定词的。 所谓‘天下人’指的是士族,而不是万民。 后来士族政治终结,这句话彻底没人敢提了。 此时解缙和方孝孺重新提起这个观点,即便是夹杂在吹嘘朱元璋的词汇里面提。 也可以说是冒着杀头危险的。 文章发表之后,解缙和方孝孺都写好了遗书。 其中一封就是写给陈景恪的,向他道歉并求他尽可能保住家人性命。 等了足足一天,都没有锦衣卫上门。 两人相视大笑,成了。 然后取出遗书烧毁。 永远不要低估政治人物的敏锐,看到这篇文章这句话的时候,无数人都露出震惊了。 其震撼程度,远超朝廷派神机营去赈济灾民。 这话你也敢说吗? 当年孟子被移出文庙的事情你们都忘了?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场血雨腥风。 然而……等了一天一切风平浪静。 这太不正常了,莫非是太上皇没有看到这篇文章?还是说没有留意到这句话? 有关系的人,开始四处走动打听。 不怪他们敏感,而是这件事情的意义太过不一般了。 表面上它就是一句话,可背后代表的是一种思想的崛起。 就有人打听到了陈景恪头上,毕竟都知道他和皇家的关系。 陈景恪自然也明白他们这么着急的原因,不过他也不能直接透漏皇帝的意思。 否则就是处事不密。 所以,他只说了四个字:“书生意气。” 但有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书生意气? 书生意气好啊,可太好了。 天真的变了。 不管为什么朱元璋的思想前后变化这么大,只要他变了就足够了。 最高兴的当属理学派,圣王真的要诞生了吗? 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局面,莫非要再次出现了吗? 谨慎的人采取了观望态度,但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做些什么了。 不过时间并还是太短,这句话的影响力还没有扩散开来。 目前大家的注意力,依然在军队赈灾上面,讨论也主要集中在这一块。 随着报纸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论。 然后出乎意料的地方来了。 在地方上,普遍是支持朝廷政策人占上风。 更准确的说,大城市反对派占上风,小城市支持派占上风。 面对这种情况,老朱的看法很简单: “城里人日子过的好,忘了当年的苦,该让他们也吃吃苦头才对。” 陈景恪叹息一声,说道:“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尽然。” “乡下人见识少,没有那么多看法,他们更愿意相信朝廷。” 说难听点更容易盲从和被裹挟。 “城里人见多识广,更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他们能看到这么做的坏处。” “然后在面对抉择的时候,他们更懂得趋吉避凶。” 老朱对这个回答显然很不满意,冷哼一声道: “城里人多奸诈之徒,不可过于信重。” 陈景恪唯有苦笑,老朱的话也不能说有错,但确实太偏颇。 还好,朱雄英比较冷静,若有所思的说道: “所以治理城镇和乡村,要采用不同的策略,不能一概而论。” 陈景恪欣慰的道:“是这个道理,要因势利导。” 朱雄英点点头,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想谈论,也要等到调查过后,掌握了一定的数据才行。 现在说这个,很难说到点子上。 他转而说道:“这一期的报纸应该送到神机营了吧,不知道将士们有何看法。” 陈景恪说道:“我已经派锦衣卫快马加鞭追赶,应该快要送到了。” “不过也不能只盯着神机营,别的军队也要展开相应的宣传了。” 朱雄英点点头,说道:“我已经给抚慰使下达命令,让他们围绕神机营进行宣传。” “最近几期的报纸,必须要读给所有将士们听,务必让他们领会到朝廷的深意。” 听着两人讨论国家大事,老朱在一旁默然不语。 只是当目光扫过一份奏疏的时候,眼睛里浮出暴虐之意。 乖孙啊,咱不是恋权,是想利用这次掌权的机会,为你扫除最大的一个障碍。 一个之前被有意忽视,却又绝对无法绕过的障碍。 第449章 勋章 深夜,乾清宫。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卷宗脸色铁青。 本来他退位之后,已经搬离乾清宫。 只是朱标情知自己不可能再执掌皇权,苏醒后不久,就执意搬出了乾清宫。 朱元璋虽然很不情愿,但为了方便处理政务,还是再次入住此地。 洪武大帝的精力有多充沛,前世已经证实过的。 自打他搬过来,每天晚上乾清宫的烛火都要亮到二更末。 但像今天这样,三更都快过完了还没歇息,也属实罕见。 内侍也全部被撵了出去,只有蒋瓛一人伺候在身旁。 房间静悄悄的,只有朱元璋翻动卷宗的声音。 过了许久,老朱突然说道:“蒋瓛,你怕死吗?” 蒋瓛毫不犹豫的回答:“不怕,臣就是贱命一条,幸得陛下恩宠方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唯有以死相报。” 朱元璋不置可否,指了指手里的卷宗,说道: “那如果咱让你去查此事呢?” 蒋瓛的眼睛里,难以控制的流露出忌惮之色,迟疑着没敢回答。 朱元璋嘲弄的道:“你还是怕了。” 蒋瓛脸色浮出屈辱之色,下跪说道:“臣不是怕死,实在是对方势大,臣怕连累家人。” 老朱面露释然之色,说道:“是咱误会你了,起来吧。” 蒋瓛并没有起身,而是说道:“这大明是陛下的,只要您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若您真的决心要动他们,臣甘为马前卒。” 老朱反问道:“不怕家人遭殃了?” 蒋瓛面色悲伤的回道:“怕,但他们享受了朝廷的恩德,理当为朝廷牺牲。” 老朱很是满意这个回答,说道:“很好,不过咱也不能真的不顾你家人的死活。” “过几日会有一批物资送往燕国,让你的家人一起过去吧。” “咱会吩咐高炽,隐瞒你家人的来历,并在王府为他们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 “他的人品和能力你是知道的,应该信得过他。” 蒋瓛‘咚咚咚’磕了三个头,说道: “谢陛下,臣死而无憾。” 朱元璋起身亲自将他搀扶起来,说道: “这几日就不要来宫里了,好好陪陪家人,享一享天伦之乐。” “等送走家人,再来宫里见我。” 蒋瓛起身说道:“臣告退。” 目送他离开,朱元璋露出一丝冷笑: “当年咱让天地变了颜色,今日就再为这天下换一换心。” —— 最新一期的大明周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全国各地。 还有一部分,被送往各军。 其中一支锦衣卫,快马加鞭追上神机营,将报纸送到了徐允恭手里。 他看过之后,再次感受到了朝廷的决心。 同时也松了口气,做思想工作的教材,有了。 作为全军统帅,他一直在关注将士们的心理变化。 因为按照军功计算的缘故,将士们对此行并不反感。 毕竟打仗是军功,救灾也是军功,而且危险性还更小。 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大家之所以愿意,不是因为什么族群大义,而是军功。 这已经偏离了陈景恪和朱雄英最初的计划。 换成一般的将领,肯定不会管那么多。 只要我任务完成就好,管下面人怎么想的呢。 然而他的身份不一样,太子妃的亲兄长,和陈景恪、朱雄英又私交甚密。 他想要尽可能的配合两人的计划。 他了解陈景恪和朱雄英的真实用意,灌输大义思想。 救民护民是军队的职责,军功只是他们行大义的奖赏。 只是现在的情况,明显已经跑偏了。 大家眼里只有军功,没人在乎什么大义不大义的。 同样是救灾,光有军功没有大义,和旧军队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今天他们能为了军功救民,明天就能为了军功害民。 熟知详情的他,也一直在想办法改变这种情况。 数次找抚慰使们开会,让他们将这一点传达给将士们。 但他只是个将领,并不是玩意识形态的大学者,不懂如何做思想工作。 抚慰使们比他也好不了多少,虽然他们一直都是负责思想工作,但也只会照本宣科。 接到徐允恭的命令,他们的做法很简单,把之前上面发给他们的教材拿出来,读给将士们听。 要知道,这些教材主要是用来培养他们忠君爱国的,护民方面的内容并不多。 最多也就是大家都是百姓出身,要爱护百姓,不能劫掠百姓。 别的就没有了。 用这种教材做思想工作,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忠君爱国这一块,大家确实挺明白的,可护民这一块依然没什么人在乎。 徐允恭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明周报的到来,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且,陈景恪让人不辞劳苦,将报纸送过来,目的不就是用来给将士们做思想工作吗。 于是下令,将报纸送到各抚慰使手里,让他们读给全军将士们听。 务必要让他们明白朝廷的良苦用心。 事实上,抚慰使们也在头疼。 护民是军队应该做的?还要让将士们都明白其中深意? 什么和什么啊都是。 军队不都是忠君爱国、开疆拓土吗? 护民爱民那是衙门的事情,和我们有啥关系? 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徐允恭的命令他们自然不敢违逆,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可想而知。 现在上面给了教材,让他们都松了口气。 继而好奇心就起来了,他们很想知道,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开报纸一看,所有人都震惊了。 原来朝廷是这个打算,原来……军队还能这样。 虽然他们水平不高,可毕竟是搞思想工作的,在很多事情上的敏感度是要超过常人的。 自然能明白朝廷这种改变的意义有多大。 但能明白,不代表就能理解。 军队自古以来就是用来打仗的,你们这么搞不是不务正业吗? 冒那么大险,花那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只是值不值得并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作为军人他们要做的就是传达上面的意思,然后去执行。 所以,在拿到报纸之后,他们立即就展开了全新的思想工作。 至于效果吗…… 只能说,有,但不多。 大家听了,但基本没当一回事儿。 对此,徐允恭也有些无奈,只能写信将此事告诉陈景恪。 不过很快他就没工夫操心这个了。 运兵船顺流直下,很快就到达了应天府。 在这里他们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氛围,紧张。 乡野道路上,到处都是灾民,拖家带口向着应天府而去。 面对这些灾民,徐允恭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太清楚后果了。 连应天府都出现大批灾民,更遑论其他地方了。 他都没有下船,只是在船上会见了应天府的官吏,详细了解了东南受灾情况。 毕竟应天府处在长江南岸,能更快的了解东南灾情。 得到详细情报后,他按照灾情轻重,对部下将士进行了分配。 然后全军顺流而下,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当神机营到达的时候,当地官吏其实也非常紧张。 一开始还以为朝廷是怕灾民造反,才派人过来的。 等明白神机营的目的,有多震惊可想而知。 但比起其他地方的人,在震惊之后就是狂喜。 灾祸到来,他们也想做点什么。 可面对这种天灾,他们人手实在有限,能做的不多。 军队到来就不一样了,首先能保证灾民不会作乱。 其次军队人多力量大,如果真的投入到救灾中去,能做的就太多了。 所以,当他们得知神机营的目的,纷纷给予了支持。 从不多的人手里面,抽取了一支精干力量,配合神机营的工作。 有了当地官吏的引导,神机营的将士们,很快就投入到救灾中去。 见到军队到来,灾民都惶恐不已,以为是朝廷来驱赶他们的。 不怪他们会这么想。 历朝历代莫不如此。 灾民在朝廷眼里就不算人,而是麻烦。 比起赈济,更需要的是提防造反。 不过很快灾民就发现,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这支军队并没有驱赶他们,反而引导他们前往安全的地方,帮他们建立的安置点。 还教他们防疫知识,减少不必要的病痛。 这还不算完,等他们得知还有灾民被困,立即前去营救。 一开始大家自然不信,以为就是做做样子。 可当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安置点,述说着自己是如何被救,所有灾民都信了。 这支军队真的是来救他们的。 然后……将士们察觉到灾民对他们的态度变了。 从原本的畏惧,变成了爱戴拥护。 原本见到他们,老远就避开的百姓,现在见到他们纷纷围上来表达感激之情。 各种逃难时候携带出来的一点物资,比如鱼干、肉干、窝窝头之类的,拼命往他们手里塞。 不要都不行。 还有很多大爷大娘,拉着他们的手述说自己家的情况。 什么我也有个儿子和你一般大如何如何。 试图给他说亲的人,那就更多了。 很多大胆的小姑娘,主动向他们眉目传情。 将士们哪受到过这种待遇,既兴奋又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报纸上的内容,情不自禁的浮现在脑海里。 之前无法理解,当做笑话听的话,此刻却是那么的道理。 军队来自于民,是民的一部分,就要守护万民。 简直就是真理。 太上皇果然英明神武,早早的就发现了这一点,难怪他老人家能得天下。 百姓的爱戴,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荣誉感。 也让将士们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从原本的为了军功救灾,变成了为守护百姓而战。 他们开始主动深入危险的地方,去搜救百姓。 于是,伤亡出现了…… —— 京城。 陈景恪也没有闲着,始终在关注着东南灾情。 徐允恭的信他收到了,对于将士们反应平平之事,他并不担心。 口头说教能起到的效果确实不大。 等到了灾情,亲身感受到了百姓们的爱戴,他们自然会明白一切。 这也是他为何坚持让神机营去灾区的最大原因。 目前他主要工作,就是着手安排粮食调运工作。 大明不缺粮食,缺的是高效的运输粮食的手段。 能通船的地方还好,不能通船的地方,速度慢不说,路上的消耗也是惊人的。 面对这种情况,陈景恪提出了一个方案。 “军粮,把储备肉罐头送往灾区。” 早就很久以前,军队就已经开始大面积使用罐头。 主要是南方的水果罐头和沿海地区的鱼肉罐头。 当然,这些罐头也不是主食,而是作为辅食来使用的。 比如水果罐头,每周才能吃一次,还要一个小队的人一起分。 鱼肉罐头要多一点,平均每天每个人都分到一块,主要是用来喝汤下饭。 即便如此,比起以前只有粗粮吃,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只不过限于制作技术,目前罐头的可靠保质期为六个月。 并不是说超过六个月就会变质,而是变质的概率会变高。 实际应用中,六个月后约有三成左右会漏气变质。 所以,大明一般会储备三个月所需的罐头,以应对突发情况。 比如这次的东南台风,就会影响到罐头的生产。 现在陈景恪要动用的,就是这三个月的储备。 此举自然遭到了群臣反对,朝廷又不是没有粮食,就是运输慢一点而已。 就为了争取这几天时间,动用军粮实在没必要。 万一中间再发生别的事情怎么办? 陈景恪也知道不能太激进,于是提出抽调一部分罐头投入到灾区。 “肉比粮食扛饿,哪怕只是一点肉汤,就能节约许多粮食,能少饿死很多百姓。” 最终在朱雄英的支持下,这条建议通过了。 朱元璋下旨抽调五分之一库存的罐头调往灾区。 罐头的运输速度,可比单纯的粮食快多了,很快一艘艘运输船出发南下。 就在这时,东南抗灾的最新消息传回。 共有一百六十四名将士牺牲,其中一百一十三人连尸体都没找到。 最惨烈的一次,一个总旗的人(50人)去山村救援。 突遇山洪爆发,所有人无一幸免。 这个数字并不多,随便一场遭遇战,伤亡都要比这多好几倍。 然而,每一个看到这个数字的人,无不为之震惊。 因为这个数字代表着一个信息: 军队救灾之策成功了。 朱元璋大喜,立即下旨对所有将士进行表彰,牺牲的将士封赏加倍。 同时将此事通告全军,让全军学习他们的事迹。 陈景恪既悲痛,又激动,找到解缙让他立即准备加刊。 “将这一百六十四名将士的名字、籍贯、生平功绩等等,全部都写出来。” “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记住他们的功劳。” 解缙二话不说,召集报社的人连天加夜的工作,务求以最快的速度将加刊印刷出来。 这还不算完,陈景恪又找到老朱提出了两个建议: “在灾区立碑,将所有牺牲将士的名字可在上面,供天下人瞻仰。” “同时再制作一枚特殊的勋章,颁发给所有参与救灾的将士们。” 老朱好奇的道:“勋章?是什么东西?” 第450章 明勋宗 陈景恪就将勋章的大致情况讲了一遍。 其实他也没研究过这玩意儿,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只知道一个大概。 “……勋章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常设勋章,一种是特定勋章。” “常设勋章就是固定的几种,按照贡献大小分为一二三级,类似于军队的几级功勋。” “对国家、社会、族群做出杰出贡献之人,可以颁发相应的勋章。” “还有一类是针对特定事件,对所有参与人员颁发的纪念性勋章,只此一次以后不会再颁发。” “比如这次东南赈灾,就可以制作特定勋章,颁发给所有人。” “赈灾过程中立下功劳的人,可以颁发常设勋章。” “特定勋章可以不用给予特权,就是纪念性质。” “常设勋章就要有特权了,比如最低一级的勋章可以见官不拜。” “最高级的勋章可以获得俸禄,逢年过节朝廷要给予奖赏,还要能惠及家人等等。” 老朱自然能看到勋章的积极意义,对此非常感兴趣,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就怕后世子孙不屑,乱发勋章导致制度败坏。” 陈景恪说道:“真要出了不肖子孙,就算没有勋章,制度该败坏还是会败坏。” “咱们不能因噎废食,至少目前它是有大用的。” 老朱点点头说道:“言之有理,勋章的事情你和雄英商量着来吧。” “先拿东南救灾之事做个实验,看看实际效果,常设勋章的事情先不急。” 见他答应,陈景恪非常高兴,立即找到朱雄英商议此事。 还将前世常见的勋章设计图案画出来,给他提供参考。 哪知,朱雄英对此也非常积极,兴致勃勃的画了十来种造型。 你还别说,每一样造型都挺美观,还有意义。 但陈景恪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家伙莫非你想当勋宗? 一想到明勋宗这个谥号,陈景恪就有些绷不住。 玩笑归玩笑,两人合计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圆形,整体以黄铜为材质。。 正面图案则采用了大禹治水的典故。 大禹头戴蓑笠手拿锄头,身后是一群奋战的勇士,众人的脚下踩着的是汹涌的波涛。 背面有一行小字,黄历四零九零年建章五年,东南抗洪云云。 作为图案的主要设计者,朱雄英自然是非常满意。 陈景恪也觉得非常具有意义。 毕竟大禹治水的故事家喻户晓,而大明派军队赈灾,也是开历史先河。 用这个图案,具有多重意义。 最终图案呈送朱元璋,他自然也没有异议,就下旨着工部赶制。 等抗灾的将士们归来,就举行授勋仪式。 —— 很快,大明周报的加刊再次发行。 这一期只有一篇文章,就是朱元璋亲笔写的讣告,对牺牲将士们进行表彰。 并再次强调了对他们的封赏,一律按斩首十级计算。 赏赐之类的,一并送往其家中。 同时还决定,要在东南修碑,以纪念此次事件。 所有牺牲将士们的名字,都将被刻在碑上。 接下来就是牺牲的一百六十四名将士们的名字、籍贯、生平事迹等等。 可以说,这一期报纸就是一个特殊的讣告。 面向天下人的讣告。 有人不以为然,认为那些人救灾确实有功,可也不值得朝廷如此高规格的对待。 今日报纸上发讣告,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还要不要发? 打仗牺牲了,要不要发? 如果不发,战死沙场的将士们,会不会有意见? 但这些人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了朝廷的目的,认为高规格对待树立规矩,是有必要的。 尤其是民间,对这份讣告更是非常的认同。 关键是,他们从讣告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原来大明的军队不只是能杀人,真的还能用来救人。 对于牺牲将士们,充满了感激,主动传播他们的事迹。 不少人采购了烟花爆竹纸钱一类的祭祀物品,在十字路口进行遥祭。 牺牲将士的家人,也受到了乡邻的称赞。 官吏是最能体察上意的,他们也立即出动,去慰问牺牲将士的家人,并在经济上给予了一定奖励。 当这种情况传到其他军队的耳朵里,全军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就是去救个灾,危险比上阵杀敌小多了。 可是却受到了上下的一致赞赏,享受到了无与伦比的荣誉。 换成谁不羡慕啊。 尤其是他们得到的,还是朝廷给的‘加料版’信息。 其中就有,百姓如何感激神机营将士们,神机营的人在东南是多么受欢迎等等。 这更是让大家感到羡慕了。 什么感激欢迎,自从当兵之后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百姓见了他们,都是远远躲开。 有些过分的,直接喊丘八来了快跑。 这种万民爱戴的感觉,他们从来没有过。 不过神机营赈灾以及朝廷的相关宣传,还是让他们享受到了一定的好处。 百姓见他们虽然还是很畏惧,可不再如避蛇蝎。 也没有人再喊‘丘八’这样带有侮辱性的称呼了。 将士们终于体会到了,护民的好处。 对于以前无法理解的思政课,也有了新的体会。 不少将士开始鼓动自己的上级,让他们主动请求去灾区。 我们也要享受这样的待遇。 封赏不封赏的不重要,主要是我们也想体会一下被万民拥戴的感觉。 但很显然,朝廷并没有让他们去赈灾的打算。 只是加强了相应的思想教育,让将士们熟悉护民的概念。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实际上很多将士对此依然不以为然。 其中以将领居多。 我们当兵就是为了上阵杀敌,这才是军队的职责。 什么护民,什么万民感激……有什么用? 抗险救民就是不务正业。 而且这么做也会增加将领的危险性。 百姓都感激你,咋地你想造反啊? 不过抚慰使体系是朱雄英亲自负责,大家都不想得罪未来的皇帝。 而且老朱重新掌权,将士们知道他的手腕,不敢阳奉阴违。 在军中的宣传,总体上还是比较顺利的。 —— 当这份讣告版报纸传到神机营,将士们沸腾了。 少数还心存不满的人,也彻底没了意见。 在华夏这个传承有序,讲究生前身后名的族群,‘名’在大家心目中实在太重要了。 就算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都知道名的重要性。 和别人交朋友、结亲之前,也会先打听一下对方的名声。 当救民就是‘大义’,且能获得‘名’的时候,意义就不一样了。 虽然这种思想,依然难逃‘名利’二字,可陈景恪最初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百姓对军队有了新的认识,而军队也正逐渐接受救灾护民的职责。 灾难总归会过去,又过了十余天,大面积暴雨结束,洪水逐渐消退。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神机营的任务依然没有结束,他们要带领当地青壮,抓紧时间对江河决口进行填堵。 以防止后续还有灾害。 朝廷心头那根绷着的弦也终于松了下来,接着就是赈灾和安民。 粮食好说,大明不缺粮。 只是灾难来的太突然,来不及调拨。 现在灾情过去,粮食也陆续送到,基本不用担心百姓挨饿。 真正困难的是灾后重建。 如此大面积的受灾,不知道多少房屋被冲毁,重建工作将会变得非常庞大。 换成之前的朝代,重建是百姓自己的事情。 大家各自回户籍地,自己想办法修房子,重新修缮被冲毁的土地。 没钱? 可以把地卖给大户啊,不就有钱了吗。 地卖光了钱还是不够? 卖儿卖女啊,实在不行卖自己。 这也是为何,天灾是百姓的地狱,却是大户的天堂。 大明不会放任不管。 可如此大面积的重建,朝廷又如何能管得过来? 于是陈景恪提出了三条建议: “其一,为防止土地兼并,两年内禁止灾区土地买卖,一旦发现从重处罚。” 这条建议一出,几位内阁学士都有意见了。 尚羲韶说道:“我知道安平侯是为百姓长远计,可如此一刀切恐会影响正常交易。” “况且,灾后重建需要钱财,如果不许百姓出售土地,那就是逼着他们卖儿卖女。” 其他几位内阁学士也都是一样的看法。 还有句话他们没说,此举还会得罪地方大户。 到时候他们阻挠重建工作,就更麻烦了。 说白了,他们还是无法摆脱旧有的思想,认为治理百姓离不开士绅大户的帮助。 大家都是老狐狸,大家自然都能明白他们的想法。 不过陈景恪也知道,他的顾虑确实有道理。 虽然朝廷设置的乡令等官职,可地方士绅大户,依然拥有极强的话语权。 这是实际情况,必须要遵守。 所以他也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含笑道:“尚学士莫急,且听我说完。” “我的第二条建议就是,金钞局向灾区百姓发放无息贷款。” “不需要太多,还款周期为五年。” 众人都不禁楞了一下。 金钞局直接借钱给百姓,说白了就是由国家发放贷款给百姓。 这不禁让他们想起了王安石的青苗法。 不过很明显,金钞局房贷和青苗法完全不同。 青苗法最终还是要依赖地方衙门去执行,最终结果就变成了强行摊派。 衙门开始变着花样的提高税率,最后变成了官方放高利贷。 这不禁让众人担忧,金钞局放贷会不会演变成第二个青苗法? 还不等他们将疑问说出来,就听邱广安击掌叹道: “妙,实在是妙啊。” 尚羲韶不禁问道:“敢问妙在何处?邱学士岂不闻青苗法乎?” 邱广安笑道:“我就知道,诸位肯定想到了青苗法。” “然陈侯此法看似与青苗法相似,实则完全不同。” 尚羲韶问道:“哦?有何不同?” 众人都向他看来,想听听他有什么见解。 就连朱元璋都不例外,他刚开始听到金钞局放贷给百姓,也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青苗法。 心里担忧会不会酿成祸患。 邱广安解释道:“王公变法首先不得人,他的青苗法虽好,然执行依然要仰仗地方衙门。” “这些衙门的官吏本就反对变法,自然变着花样的破坏新法。” “最终让良法变成了害民之法。” “大明不同,我们有金钞局,可以不依赖地方衙门放贷。” “这就能让百姓少遭受一层盘剥。” “其二,金钞局本就承担着向工商业放贷的任务,他们对这方面业务非常熟练。” “能更好的执行这个任务。” 这是之前扶持工商业发展时候制定的政策,金钞局向工商业住发放小额贷款。 虽然存在着很多灰色交易,但总体效果还是不错的。 “其三,金钞局放贷,相当于是抢了贪官污吏和地方大户的好处。” “他们必然会盯着金钞局,真出现私下放高利贷之事,他们会积极举报的。” 王祁反驳道:“如果金钞局和地方衙门、士绅勾结呢?” 邱广安不慌不忙的说道:“大家不要忘了税务稽查司,他们可巴不得那些人在钱财上出点问题,好下手查抄。” 听到税务稽查司这个名字,众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就连他们这些内阁学士,都很忌惮这个部门。 关键是,税务稽查司独立运作,只对皇帝负责。 人事任命之类的,都是皇帝亲自过问。 因此,那些人才有恃无恐,查起偷税漏税真是不要命一样。 如果金钞局真的敢勾结地方衙门和士绅放高利贷,就先要过税务稽查司那一关。 “就算他们收买了税务稽查司,还有锦衣卫和巡察御史……” “这是针对灾区百姓特定的借贷,只此一次,比较容易监管。” “朝廷可以派遣锦衣卫、巡察御史等去监管。” “谁要是真敢私下放高利贷盘剥百姓,很容易就能被查出来。” “这么多监察手段,总有一个能生效。” 只要有一个能生效,那后面就不用说了,不知道多少家户口本要被清空。 这时邱广安又说道:“其实陈侯此策真正高明之处不在这里,而是借此机会促进内循环建设。” 接着他解释道:“以前是地方官不懂也好,还是他们阻挠也罢,在很多地方基建工作进展都不顺利。” “现在东南数省大面积遭灾,几乎相当于推倒重建。” “朝廷令金钞局释放无息借贷,相当于将钱财投入到了东南。” “正所谓白纸上好作画。” “现在有钱有人,正好推行基建计划,促进内循环建设。” 末了,邱广安说道:“陈侯,不知我说的可对?” 陈景恪笑道:“邱尚书高明。” 众人心中吐槽,高明个锤锤。 如果他能说出一两条,那肯定是他想到的。 现在他说的如此详细,那只有一个可能,你俩事先商量好的,在这唱双簧呢。 事实上确实如此,这件事情陈景恪也是先问过邱广安可行性,才提出来的。 毕竟邱广安是户部尚书入阁的,对金钞局、计官体系有着极深的了解和影响力。 不过听完这番解释,众人也终于认同了陈景恪的建议。 真要这么操作,确实非常具有可行性。 老朱也不禁点头,赈灾加基建同时进行。 这个计划比放任百姓自生自灭,要好太多了。 这时,陈景恪又补充了一条:“如此大规模的基建,必然会导致物价飞涨。”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朝廷可以提前做出布置。” “告诉天下的商人,运送重建所需的材料去灾区,可以得到相应的批条。” “拿着批条可以购买食盐、玻璃、蜀锦、苏绣等商品。” 众人不禁再次点头,这些产品都是远销海内外,供不应求。 玻璃就不说了,苏湘粤蜀四大名绣,运送到西洋价格翻十倍。 运送到极西诸国,需要用等重的黄金购买。 这些商品大头在朝廷手里,剩下的一小部分,也被几大家族把持。 流到外面的十不足一。 朝廷真要这么做,会有大批的商人,运送建材去灾区。 物价会涨这是肯定的,但绝不会涨的太离谱。 之后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此法可行。 而且李善长还提出了一个建议,可以趁此机会将一部分受灾百姓,分散安置在藩属国。 如此既可以减轻重建的压力,又能帮各藩属国增加人口。 对这个建议,众人自然也是认可的。 从宋朝开始,南方人口就超过了北方。 元朝之后北方人口更是百不余一,整个河南才只有百万人口,其荒凉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虽然大明建立后,对人口密度进行了重新调配。 可南方人口依然远多于北方。 趁这次灾难再迁走一部分,完全是可以的。 满足了藩属国对人口的需求,缓解了重建的压力,也缓解了南方人口压力。 可以说一举多得。 自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会议的末尾,陈景恪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勋章。 群臣早就知道朝廷的真实目的,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一场迎接迎接将士们凯旋的仪式,悄无声息的筹备起来。 与此同时,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蒋瓛送走了家人,遣散了所有家丁。 然后毅然决然的进入了乾清宫。 第451章 孔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蒋瓛,朱元璋非常的满意,道: “都安排好了?” 蒋瓛回道:“是,家人乔装打扮去了燕国,仆人也已经遣散。” “臣再无后顾之忧,可以为陛下效死。” 朱元璋问道:“不后悔?” 蒋瓛坚决的道:“士为知己者死,能为太上皇为大明而死,臣死而无憾。” 朱元璋大笑道:“好,咱没有看错你。” 然后他脸色一肃,拿起提前准备好的诏书和令牌,冷声道: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调动所有锦衣卫,可以调动不超过一个卫所的军队。” “去山东将孔家给咱查清楚,所有的一切。” 蒋瓛双手接过:“臣决不负陛下所托。” 然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朱元璋目送他离开,许久才收回目光。 拿孔家开刀,是他思考许久才做出的决定。 以前他虽然不喜欢儒生拿孔子拿理学压他,却并没有真的想弄孔家。 很简单,儒家的礼教为统治阶级提供了法礼依据。 在你没有办法取代儒家之前,就必须要遵从他的思想。 然而,儒家本身就是对春秋以前,华夏的礼仪思想的总结。 又经过一千多年的发展,已经是华夏文化的代表。 剥离儒家,就等于是自我毁灭。 就连陈景恪都认为,不可能抛开儒家,最多就是推陈出新。 说白了,就是用新思想重新诠释儒家。 同时引入其他学派的思想,打破几百年来理学对人心的禁锢。 这才是最适合华夏的道路。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听陈景恪讲了那么多课,朱元璋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就更没有动孔家的心思了。 直到他退位之后巡视全国,亲眼见到了孔家是如何嚣张跋扈。 曲阜上上下下全都是他们的人,几乎成了国中之国。 他们仗着衍圣公的身份无所顾忌。 草菅人命?奢靡……这些都是不值一提。 很多行为低劣的让朱元璋都感觉下限被刷新了。 用畜生行径来描述,那都是对他们的褒奖。 当然,作为封建帝王,朱元璋有他的局限性。 在他看来,只要大明国祚稳定,有点不和谐的地方也无所谓。 当初他要拿孔家开刀,曲阜人自己站出来反对,维护孔家。 现在被孔家鱼肉,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活该。 只要孔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大明就可以了。 然而,孔家却觉得这些还不够,他们阻挠新政的推行。 因为新政损害了他们的利益,让他们无法再作威作福。 不光是在曲阜地区阻挠,还私下联络保守派官员,一起抵制新政。 这才是最让朱元璋无法忍受的。 不过当时的皇帝是朱标,他更希望用怀柔的手段,一点化解各种矛盾。 朱元璋也不想干涉儿子治国,主要是他内心也有犹豫,所以就暂时将这个想法搁置了。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朱标病重,他不得不重新站出来执掌大权。 但直到此时,他依然没有动孔家的想法。 毕竟,孔家的地位太特殊了。 动孔家就等于是和整个儒家开战,这个后果太严重了。 然后山东、凤皖(安徽)大旱改变了一切。 朝廷运送过去的赈灾粮食,被孔家联合当地官吏侵吞。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依然是触碰到了老朱的逆鳞。 而且朝廷下旨免除灾区所有税收,孔家在曲阜依然正常收税。 还联系周围的大户,提高佃户的地租。 朝廷免税那是朝廷的事儿,你种我的地就得交租。 啥?你说旱灾绝收了? 那是你的事儿,和我没关系,又不是我不让老天爷下雨的。 此举不知道逼死了多少人。 当这些消息汇总到朱元璋这里的时候,他是多么的愤怒可想而知。 于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让他下定了决心。 既然你们不想活,那咱就成全你们。 正好为后世子孙解决一个隐患,也为景恪的《大同世界》推广减少一些阻碍。 于是,他重新祭出了蒋瓛,让他亲自操刀此事。 可以预见的是,孔家和儒家的反扑,必然会非常激烈。 朱元璋虽然对自己充满信心,但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最后会闹成什么样子。 所以,蒋瓛离开后,他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手中拿着奏疏,半天都没看进去一个字。 最后有些恼了,将奏疏往桌子上一扔: “拿走拿走,都拿走给太子送过去,让他自己看着批复不要拿来烦咱。” 内侍立即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奏疏取走,一溜小跑给朱雄英送了过去。 朱雄英正陪着徐妙锦遛弯,见到这么一堆奏疏,脸登时就黑了。 “这老头子,越来越怠惰了,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小辈。” 徐妙锦轻笑道:“快去忙吧,我自己走一走就好。” 朱雄英点点头,然后弯腰对着她的肚子说道: “臭小子,赶紧长大,替你爹分担政务。” 看着丈夫小孩子气的动作,徐妙锦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她自然也希望,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父慈子孝,就如太上皇和皇上、太子一样。 吩咐妻子小心,朱雄英就回到自己的书房,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询问送奏疏的内侍道:“太上皇心情可好?” 内侍不敢隐瞒,说道: “太上皇心情本来挺好,但方才蒋统领去见了太上皇,之后他老人家好像就有些不开心了。” 朱雄英心道果然如此,老头子不会无缘无故把所有奏疏都送过来。 能让他如此的,绝不是小事。 而且任谁都知道,皇上病重无法理事,大权理应交给已经成年的太子才是。 更何况太子很早就开始处理政务,威望能力都没有任何问题。 一开始把权力还给太上皇,是希望洗掉太子身上的嫌疑,同时借用他的威望稳住朝局。 然后再由他将权力交给太子,增加太子的合法性。 毕竟创业君主,其威望是独一无二的。 可现在都几个月过去了,太上皇始终没有这方面的意思,难免有些不正常。 外人认为太上皇恋权,但朱雄英不这么想,他太了解自家皇爷爷了。 之所以不把权力交给自己,必然是有大动作要做。 这件事情还很难办,很可能会损及威望,甚至导致自己皇太子地位不稳。 蒋瓛夜入皇宫,又悄然离开,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 可现在的大明,还有什么事情能动摇他皇太子的地位? 想不通。 不过他也没有刨根问底,老头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需要自己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不是他心大,而是对老朱充满了信心。 大明朝没有老头子做不成的事情,自己的皇太子地位可能会动摇,他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于是他就让内侍离开,自己着手批复起奏疏。 不论皇爷爷想做什么,自己处理好政务,不让他有后顾之忧,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比跑过去追问他要做什么,然后盲目的加入进去,更能帮到他。 —— 另一边,将奏疏丢给朱雄英之后,老朱依然有些焦躁。 就起身在宫里溜达起来,走着走着就到了马娘娘的住所。 看了看宫门口,他迟疑了一下就转身想要离开。 马娘娘身体不好,他是不想再用这些俗务烦她的。 但刚走出没几步,却迎面撞上了马娘娘。 他登时就知道,她应该是去照顾标儿,刚刚回来。 果不其然,马娘娘看到他就微笑道: “真是巧了,我刚从标儿那回来就撞见你了。” “你说你啊,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我不在你就不能等一会儿吗。” 听着媳妇的抱怨,老朱有些焦躁的情绪,瞬间就平复了。 他也没有解释,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道: “那你可是冤枉咱了,我这是准备去标儿那寻你呢。” 然后他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标儿睡下了吗?” 马娘娘一边往前走,一边回道:“没有,在读书呢。” 所谓读书,自然是内侍读给他听。 或者内侍拿着书给他看。 朱标远没有康复,经过几个月的治疗,也只是恢复了说话能力。 但也已经很让大家开心了。 至于完全康复,大家都知道不现实。 最终的目标是通过治疗以及康复训练,让他能恢复一定的活动能力。 至少能让他一只手一条腿活动起来。 这样起码不会那么难受。 尽管这很难,可大家都在竭尽全力往这方面努力。 回到坤宁宫,马娘娘让内侍退下,才问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老朱打了个哈哈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哪有什么事情。” 马娘娘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还不了解你?” “平日里这会儿你肯定在处理奏疏,哪有空到处乱跑。” “今天放着政务不处理跑到我这里,肯定是有事。” 老朱见瞒不住,只能将自己的打算和担忧告诉了她。 听说他要动孔家,马娘娘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动不行吗?” 老朱缓缓摇头,说道:“我也想过,动孔家代价太大了,大明蒸蒸日上实在不宜发生这么大的动荡。”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阻挠新政推行。” “现在大明的保守派,就是以他们家为首。” 衍圣公虽然不掌权,可地位高啊。 尤其是朱元璋废除丞相之后,衍圣公就成了名义上的文官第一人。 每年朝廷举行大朝会、祭天之类的活动,衍圣公都是文臣的代表。 他们一句话,就能影响到万千读书人。 当然,如果没有变革,衍圣公也就是有名无实的空架子。 可是变革改变了一切。 反对派需要一个领袖,再没有比孔家更合适的了。 于是,围绕衍圣公,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一个派系。 这个派系,在保守派里都属于顽固派。 一般的保守派,只是担心朝廷太激进,希望朝廷慢一点走。 本质上还是希望国家变好的。 以衍圣公为首的顽固派,是坚决反对新政。 不分对错的反对。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法统。 当然,维护法统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一家一户之私利。 这股力量现在还不算特别强,但已经有了越来越强的趋势。 这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忌惮。 “陈景恪的《大同世界》都成书两年了,始终不敢外泄。” “虽然他嘴上说时机还不成熟,可咱知道,他是忌惮孔家。” 一旦孔家站出来否认攻击他的学说,就算朝廷支持,想推行天下也会变得非常困难。 最麻烦的,还是孔家和理学合流,那就真的难办了。 有人或许要问了,孔家和理学不是一伙儿的吗? 并不是。 孔家很少表态支持某一派,因为没必要。 不论哪一派上位,都要尊崇他们孔家,以此来抬高自己的地位。 更何况,万一支持的那一派倒台了,岂不是就尴尬了? 所以,他们没必要表态。 哪怕理学大兴,孔家也没有公开说理学是对的,其他学派是错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孔家坚定的站在了保守派这一边。 一旦陈景恪的《大同世界》发表,双方合流是必然的。 马娘娘自然也能想到这种后果,表情愈发的凝重。 老朱继续说道:“之前标儿和咱说过此事,他希望用更温和的手段解决孔家问题。” “所以咱也在犹豫,要不要采用激烈手段。” 马娘娘却摇头说道:“标儿……还是有些天真了,孔家的事情要么不解决,要么铁腕。” “想靠怀柔政策化解,几无可能……不,根本就不可能。”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支持用铁腕来对付孔家了。 这让老朱开心不已,心中的担忧尽去。 自家婆娘的脑子比咱聪明,她都支持咱的做法,那肯定是没错的。 只见他脸上浮出笑容,说道:“还是妹子你果断啊。” “咱还是受到景恪的启发,才下定决心来硬的。” 马娘娘好奇的道:“哦?景恪如何启发你的?” 朱元璋说道:“景恪力排众议,要军队去赈灾时说过一句话。” “有些事情如果我们害怕危险不敢尝试,后人就算想做也没有能力了。” “咱就想,动孔家也是如此啊。” “现在大明的权势,依然牢牢掌握在勋贵手里。” “而勋贵大多都是泥腿子出身,和儒家孔家没有半文钱关系。” “再加上分封制,他们只会听咱的,不会听孔家和儒家的。” “就算是文官,很大一部分也是法家和算学出身。” 法家出身的官吏和计官掌握着钱粮,底层出身的勋贵掌握着军队。 军队和钱粮都掌握在朝廷手里。 儒家出身的官员就算再不满再反抗,也不可能颠覆大明。 大不了就血洗一遍。 当年蒙元都能让儒家跪下,他朱元璋也能。 “但随着勋贵集团被分化瓦解,以后儒家出身的官员会越来越多,甚至军方都会充斥着他们的人。” “到那个时候,就算皇帝都拿儒家和孔家没有丝毫办法了。” “咱不能将这个隐患留给后人。” 第452章 华夏在我肩上担着 对于老朱的铁腕,马娘娘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支持。 不是她没有考虑过后果,这恰恰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答案。 “如果没有景恪,没有《大同世界》,我不会同意你动孔家。” “但现在有了这一切,孔家的存在就成了大明前进的绊脚石,必须搬开。” 老朱非常认同的点头说道:“是啊,没有景恪,咱们只能用理学治国,就必须要尊孔。” “当初咱被儒生骑在脸上欺负,也只能唾面自干,就是这个原因。” “现在咱不需要他们了,新账旧账就给他一起算清楚。” 然后他又叹道:“其实咱也怀疑,景恪能否担得起这个大任。” “这些年,咱把他讲过的东西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高深。” “对历史、大势的分析,比什么之乎者也更透彻。” “后来又去大明各地实地考察,亲眼看到了他变革下的大明,真可谓是国泰民安。” “已经远超历朝历代所谓的盛世了。” “这些事实给了咱信心,他是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 马娘娘深有同感的道:“咱们看着他长大,一直把他当孩子看,难免会小看他的能力。” “其实仔细想想,他所思所想所为,早就已经超越前人了。” 老朱说道:“是啊,大同世界给了我对付孔家和儒家的决心。” “这次儒家若识趣,咱还能给他们保留一席之地。” “若是不识趣,咱就彻底给大明换换脑子。” 治国,尤其是想长久维持一个庞大帝国,必须要有一套完整的思想体系。 哪怕这套思想体系很落后,也比没有强。 历史上不乏盛极一时的大帝国,可往往几十年就崩溃了。 正应了那句,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原因很简单,那些帝国全靠一两个强人维持,没有强大的思想体系做后盾。 强人没了,维系国家存在的关键因素就没了,国家也就没了。 华夏能维持庞大的疆域,就是因为有一套思想体系在维系。 不论如何分裂,大家在思想文化上都是一家人。 遇到有能力的君主,就能重新完成统一。 华夏的思想体系起源于三皇五帝,成熟于周公旦。 孔孟等先贤,在这套思想体系的基础上推陈出新,有了儒家和诸子百家。 在之后的一千多年,儒家思想就成了维系人心最主要的那根线。 历朝历代,不论怎么变革,根子都是儒家思想。 你用人家的思想治国,尊崇人家的后人拉拢人心就成了必然。 这也是为何从汉朝开始,皇帝要祭孔庙,一直给孔家上尊号的原因。 最后孔庙变成了文庙,孔家有了衍圣公,一直延续到满清结束。 大明也需要文人治国,需要儒家思想来维系统治。 即便是朱元璋的铁腕,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得不吃了个瘪。 最后选择性失明,放任孔家的存在。 不过他也不是全面退让,一直努力将孔家的影响力限制在曲阜。 但很显然,这种限制显得非常无力。 直到陈景恪写出《大同世界》,让他们看到了打压儒家摆脱孔家的希望。 《大同世界》虽然有着很深的儒家痕迹,但已经脱离了儒家。 就好像,儒家是以周礼为基础,吸收了各种新思想创造出来的一样。 大同世界是以儒家思想为基础,吸收了百家长处,推陈出新形成了一家之言。 所以两者不能视为一家学问。 当然,如果想减轻推广大同世界的难度,也可以自称是儒家一份子。 一开始陈景恪就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老朱和马娘娘必然不会如他的愿了。 老两口围在一起,开始各种算计。 先是老朱讲了自己的法子,让蒋瓛带人去彻查孔家的恶行,然后用报纸公之于众。 “……民怨被激起,咱们动孔家的代价就小的多。” “然后强行推行大同世界,用来打压理学和儒家。” 马娘娘却摇头说道:“这是下下策,必然会让孔家和理学合流。” 朱元璋说道:“哦,妹子有更好的法子?” 马娘娘看了一眼茶杯,老朱立即给斟上:“妹子你润润口,慢慢说。” 马娘娘很是满意,说道:“景恪曾经说过,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就可以肆意点评他人。”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把道德制高点让给理学派。” 朱元璋惊讶的道:“啊?这……不是主动将刀子递到他们手里吗?” 马娘娘笑道:“你只看到了其一,却没看到其二。”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他人,确实非常方便,可也会被人拿着放大镜挑刺。” “平时都是他们拿着放大镜对皇帝指指点点。” “把制高点让给他们,就轮到你拿着放大镜挑他们的刺了。” “而报纸就是最好用的放大镜,能将他们所有的毛病都无限放大。” 朱元璋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些不透彻,心中痒痒的难受: “妹子你别打哑谜,你直接给咱说,具体该怎么做。” 马娘娘找个舒服的姿势,往椅背上一靠,说道: “先用报纸把理学高高的架在道德制高点上,然后把孔家的老底掀出来,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来审判。” “然后用报纸将他们的审判过程、结果公之于众。” “如果他们秉公执法,那正好借他们的手铲除孔家。” “如果他们想包庇,那之前他们站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狠。” 末了,她赞叹的道:“报纸真的是好东西啊。” 如果没有报纸,这法子是不能用的。 说白了,还是舆论权,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哎呦。”老朱一拍大腿,高兴的道: “妹子你真是咱的贤内助,这法子好,好的很呐。” “咱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们的窘态了。” —— 另一边,陈景恪正在书房,第不知道多少次完善自己的作品。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写的已经很好了,每隔一段时间重新回头看,总是能发现缺陷和漏洞。 他迟迟不愿意发表大同世界,确实有忌惮理学和孔家的因素,但主要还是觉得不够完善。 伟大的先贤作品总是很少,很多一辈子就只有一部作品。 就是因为思想这东西,总是在不断成熟。 想追求完美,就需要用一生去钻研实践。 也幸好他两世为人,两世加起来年龄有六十多岁了。 虽然前世有研究说明,激素会影响人的心态。 年轻的身体,会让人拥有年轻的心态,也会让思维更加活跃。 可见识这东西,是和时间成正比的。 前世今生六十多年的阅历,给了他写书的底气和资本。 他并不是天才,之所以能写出大同世界,除了丰富的阅历,还得益于有前世的诸多模版可以参考。 即便如此,这本书写的也不算完美。 当然,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完美的事情,一种新思想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儒家也是经过一代代弟子完善,才演变成今日的模样。 孔子自己年轻时候和年老时候,言行都存在着极大差异。 更何况是陈景恪这个‘庸才’。 所以他已经决定了,趁老朱掌权,赶紧把大同世界发表了。 到时候就算那群理学儒生想整幺蛾子,也不会出现大的问题。 他还不知道,就在他想着怎么利用老朱的凶名,震慑理学派的时候,老朱也在算计他。 刚把心里产生的新想法记录下来,就听管家来报,杜指挥使求见。 陈景恪心中不禁犯嘀咕,杜同礼大晚上来见自己,肯定是出事儿了。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安生啊。 他不敢耽搁,连忙将笔放下,让人将杜同礼带了过来。 见过礼之后,陈景恪直接问道: “说吧,大晚上到我这来,什么事情?” 杜同礼面容严肃,说道:“蒋指挥使要了一批人手出京了。” 陈景恪眉头微皱:“有太上皇手谕吗?” 杜同礼点点头,说道:“有,没有太上皇手谕,我肯定不敢让他带太多人手出京。” “太上皇授予其锦衣卫全权指挥权,连我都要听他的指挥。” 陈景恪气道:“就为了这点事儿,你大半夜就跑我家来?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杜同礼连忙说道:“您且听我把话说完,我来找您是因为蒋指挥使走的时候,提走了一批卷宗。”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山东孔家的卷宗。” “嘶……”陈景恪倒吸一口凉气:“蒋瓛提走了孔家的卷宗?” 杜同礼重重点头,道:“所以我才连夜来找您……您说太上皇想做什么?莫不是要……” 陈景恪深吸口气,严肃的道: “将理学名士的名单罗列出来,将他们的底裤有多少根线都查清楚。” 杜同礼惊讶的道:“理学……太上皇要对理学动手?” 陈景恪说道:“是理学派绝不会坐视孔家倒台,但只要他们敢保孔家,太上皇肯定会连他们一块儿打的。” “大明这天,真的要变一变了。” 杜同礼惊恐的道:“您是说……太上皇要彻底废了孔家?” 陈景恪叹息道:“太上皇在为后人清理障碍。” 他太了解朱元璋了,对孔家要么不动,动就是下死手。 更何况,要震慑孔家锦衣卫就能办,何必出动蒋瓛? 授予蒋瓛对锦衣卫的全权指挥权,就是最大的信号。 杜同礼人麻了,他自然不会怀疑陈景恪的判断,可正因为相信才更害怕。 原本他以为,朱元璋只是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震慑一下孔家其他人。 没想到,目标竟然是整个孔家。 这事儿就大了。 不只是理学派,到时候儒家都会拼死维护孔家。 杜同礼倒不觉得他们能赢,只要太上皇下定决心,最多就是大乱一场。 可儒家和孔家的反扑,也能带走很多人。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更是活靶子。 他一直知道自己就是个背锅的,锦衣卫真正当家的是陈景恪。 对此他倒也没有什么意见,这个锅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背。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锦衣卫指挥使,陈景恪之下第二号人物。 而且上面有陈景恪负责和皇家沟通,他这个指挥使当的可谓是非常轻松。 可是……他没想到,有一天要背一口这么大的锅啊。 就他的小身板,可扛不住儒家的攻击。 看着惶恐不安的杜同礼,陈景恪忽然笑了起来: “怕了吗?” 杜同礼毫不犹豫的道:“怕,怕的要死。” 陈景恪说道:“要不,我把你换了,直接让蒋瓛复职?” 杜同礼有些意动,但犹豫了好一会儿眼神重新坚定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效忠之类的话,而是说道: “大丈夫生当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不敢冒五鼎烹之险,又怎配的上五鼎食之尊。” “我早就眼馋蒋指挥使的轻车都尉爵位了,只恨遇到您太晚,没有他那样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又怎能错过。” 陈景恪笑道:“你倒是坦诚,既然有了心理准备,那就去做吧。” “就算这次无法让你如愿,将来我也会另外给你创造机会的。” 杜同礼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起身下拜道: “属下遵命。” 之后他也没有在说什么,立即返回镇抚司,抽调精锐力量进行了一番布置。 他还很有主观能动性,查的不只是理学名家,而是所有的名家一起查。 有备无患。 送走杜同礼,陈景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内心远没有那么轻松。 对付孔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算以老朱的威望,也难免会发生一场大动荡。 但同样的,收拾孔家也注定会是思想上的一次大突破。 从宋朝开始,孔家就成了儒教的标志,成了守旧的代表。 他身上的神圣光环越耀眼,就意味着思想界的禁锢就越严重。 打破孔家的神圣性,就是打碎笼罩在思想界脖子上的枷锁。 同时,也是对儒家自身的解放。 没想到,老朱忍了半辈子,临了临了终于对孔家举刀了。 难怪他没有让权给太子,原来是想玩一波大的。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放下顾虑,对孔家和儒教开刀呢? 陈景恪的目光看向了桌子,大同世界。 没想到,弄到最后,是自己给了老朱动手的资本。 他一点都不觉的高兴,只感到了如山一般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刻他感觉华夏就在他肩膀上担着。 但…… 老朱啊老朱,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自己都没那么大的信心啊。 但……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胸膛缓缓挺直。 既然命运将这个重担交给了我,那我又何惧有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吾辈当为之。 第453章 你死我活 既然知道了朱元璋要动孔家,顺带打击理学,还很有可能会抬自己的学问取代儒家。 那陈景恪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老朱虽然很聪明,政治智慧举世无双,但他也有时代的局限性。 很多问题看得并不透彻。 自己作为穿越者,遇到这种历史大转折,是肯定不能视若无睹的。 必须要参与进来。 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让人给福清说了一声,就闭门进行了全面的思考,直到深夜才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参加完早朝,他就找到朱雄英,说道: “太上皇要对孔家动手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朱雄英惊讶的道:“啥?你确定?” 陈景恪就将蒋瓛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推测给他讲了一下。 并且顺便大致给他讲了一下孔家和儒家的关系。 “最早儒家和孔家分的还是很清楚的,儒家门生会因为孔子,给孔家几分面子,但也仅此而已。” “在这个时候,孔家是孔家,儒家是儒家。” “汉朝君主祭拜孔庙,以此作为拉拢儒家的手段,儒家和孔家在政治上就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不过这种联系都还比较松散。” “当时的儒生也不需要孔家来为自己谋取政治利益,反而是孔家更需要儒家来维护权势。”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唐朝,才发生了改变。” “李唐因为认老子为先祖尊崇道家,道家成了第一显学。” “佛教因为在民间影响力巨大,是第二显学。” “儒家只能屈居第三,被压制的几乎没有什么作为。” “这时候的儒家迫切希望在政治上,找一个代言人,替他们发出声音。” “改变就发生在唐玄宗时期。” “这个人好大喜功,喜欢给先贤上各种尊号,以此来抬高自己。” “他先是给老子上尊号,并将老子的诞辰确定为法定休沐日。” “后来又将释迦摩尼、孔子等先贤的诞辰,一并确定为休沐日。” “这还不够,他又给孔子上了各种尊号,并且册封孔子后裔为文宣公。” “儒家梦寐以求的代言人,终于出现了。” “孔家虽然没有掌握实际大权,却拥有文宣公的尊号,已经具有了不小的影响力。” “不少儒家的人开始吹捧抬举孔家,希望将他们捧进朝堂,双方政治上的联系变的紧密起来。” “到了宋朝这种联系达到了顶峰,孔子的尊号被一再追加,孔家也进一步被册封为衍圣公。” “此时,孔家和儒家已经变成了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关系。” “为了拉拢儒生,赵宋给了孔家各种尊荣,最终将其神圣化。” “而神圣化之后的孔家,几乎就成了宗教里所谓的圣裔,不可触犯。” “随着孔家被神圣化,儒家也渐渐的有了宗教的色彩。” “质疑儒家思想,就成了大逆不道……” “当然,儒家依然是世俗化的学派,只是具有了部分宗教色彩。” “不过现在的现实就是,儒家和孔家已经绑定在一起。” “儒生们是不会坐视孔家被废的,一旦太上皇动手,必然会遭到儒生们的集体反对。” “到时候,恐怕国家会发生一场大动荡。” 听完这些之后,朱雄英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兴奋的道: “好好好,老爷子终于想明白了。” “孔家早就该收拾了,还有儒家,也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乱怕什么,军队在手他们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走走走,咱们去找皇爷爷,好好问问去。” 对他的反应,陈景恪毫不意外。 孔家干的事儿朱雄英早就知道,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对一个雄心勃勃的君主而言,最不能让他忍受的,还是儒家守旧派对变革的阻挠。 你阻止的哪是新政,是我的丰功伟绩好吧。 你们通通该死。 只是他毕竟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知道很多事情不能由着性子来。 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老朱率先动手,他自然非常兴奋。 不过陈景恪却拉住他说道:“这么大的事情,太上皇却不告诉你,你可知是为什么?” 朱雄英马上就懂了他的意思:“皇爷爷这是不想我趟这趟浑水。” “收拾孔家和儒家,必然会惹的读书人离心离德,这不利于朝廷的平稳发展。” “等将孔家彻底扳倒,皇爷爷将权力交给我,让我来收尾。” “到时候我只需要略微怀柔一二,就能让读书人归心,从而稳固统治。” 说着,他感动的眼含泪花:“皇爷爷为我做的太多了……” 陈景恪自然也很感动,但现在明显不是发散感情的时候: “那么你觉得陛下的想法可行吗?” 朱雄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说道:“你觉得此法不可行?” 陈景恪斩钉截铁的道:“不是不可行,而是不能行。” 朱雄英疑惑的道:“为何?” 陈景恪解释道:“陛下收拾完孔家,打压过儒家之后,在儒家的声讨之下选择退居幕后。” “你觉得儒家读书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太上皇虽然打压儒家,可依然要靠他们来治理国家。” “你洪武皇帝不是杀伐果断吗?不还是在我们的抗议下交权退隐了吗?” “到时候他们必然会卷土重来,用更强硬的态度来对待刚刚掌权的你。” 很简单的道理,他们会认为老朱都被逼的退位了,你一个新上任的君主敢和我们硬刚? 就算他们忌惮屠刀不敢明着来,暗中使绊子也是必然的。 关键是,他们不敢明着对抗皇权,却能集体针对大同世界。 这是学术方面的事情,你总不能不让我们对大同世界点评吧? 我们就狠狠的贬低打压排挤,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办。 这就是陈景恪昨晚想到的事情。 这个道理其实并不复杂,朱雄英也是一点就透,说道: “有道理,可是一直这样对抗总归不是办法,朝廷确实需要儒生来治国啊。” 陈景恪面容严肃的说道:“这就是一场较量,直到有一方被彻底压服。” “不要太高看儒家的节操和团结度,蒙元已经为我们做出表率了。” “蒙元唯一欠缺的就是取代儒家的新思想,所以尽管他们压服了儒家,却还是只能依靠儒生来治国。” “大明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挺直胸膛,说道:“大明有我,有大同世界。” “压服儒家之后,大明可以用大同思想治国。” 朱雄英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然后开心的大笑道: “哈哈……你终于硬气起来了。” “当初你还和我说,要一起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我知道你的能力是足够的,可一直心存顾虑,大同世界写好这么多年都迟迟不敢发表。” “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吗……现在好了,这才是开创盛世该有的气魄。” 陈景恪有些汗颜。 一来是感觉有些愧对大家的信任;二来是觉得自己占了穿越的便宜,有些名不副实。 这种思想有好处,让他时刻保持清醒,就算飘也不敢飘的太厉害。 但也有坏处,就是关键时刻缺了那么点自信。 这次之所以敢硬气,也是被老朱给逼到墙角了。 老朱和马娘娘是什么人,自然能看出他心中的顾虑,所以根本就没和他商量。 直接硬逼着他前进。 他们很清楚,陈景恪是不缺勇气的,否则也不敢大刀阔斧的进行变革。 现在只需要在背后轻轻的推他一把,他必然会做出应有的选择。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 当陈景恪猜透老朱的计划之后,果然选择了承担责任。 听完陈景恪的分析,朱雄英也觉得老朱的计划有疏漏之处,更准确的说是还不够决绝。 既然有了不同的意见,他们也没有犹豫,直接去了乾清宫。 宫门口有许多大臣排队等候召见。 见到两人,诸多大臣纷纷行礼。 两人微微颔首还礼,正准备进入大殿,朱雄英忽然回头对等候的大臣说道: “别在这等了,回去等候召见吧,如果有急事就去内阁汇报。” 群臣立即知道,他肯定是有事儿和太上皇商议,也没敢多问纷纷告退。 陈景恪看的暗暗点头,这就是朱雄英的地位,已经等同于君主了。 群臣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换成别的太子(朱标除外),敢未经皇帝允许,命令等候召见的群臣离开吗? 除非他觉得自己的太子之位太稳了,想找点刺激。 之后两人进入大殿。 老朱也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他俩肯定有大事要说。 而且已经猜到,大概率和动孔家有关。 陈景恪掌握锦衣卫,朱雄英更是实权太子,蒋瓛那么大的动作他们要是不知道,那才让人失望。 只是他也有些疑惑,自己明明不希望太子参与进来,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两个还一起出现,莫非是有别的变故或者想法? 怀着这样的疑问,他将面前的臣子打发走,又让内侍全部出去,然后直言道: “蒋瓛的事情你们知道了?” 朱雄英在他旁边坐下,说道:“您要动孔家和儒家?” 老朱颔首道:“是的,你们可是有什么不同意见?” 朱雄英说道:“有,您做的还是不够干脆。” 别人都嫌我杀的太狠,你们俩竟然嫌我下手太轻? 老朱饶有兴趣的问道:“哦?你觉得该怎么做?” 朱雄英狠狠的一挥手:“彻底将儒家压倒,然后铲除孔家,为大同世界扫清所有的障碍。” 老朱目光看向陈景恪,忽然笑道:“终于敢站出来了?” 陈景恪讪笑道:“让您老人家失望了。” 老朱摇摇头,然后严肃的道:“你们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朱雄英说道:“我知道,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以退居幕后为代价,平息儒家的愤怒,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将陈景恪之前的分析,加上自己的理解,全部告诉了朱元璋。 越听老朱的表情越凝重。 说白了,道理并不复杂,只是时代局限性让他忽略了这一点。 更准确说,他没有认识到,思想争斗比军事斗争更加残酷。 军事斗争大家各有顾虑,很多时候会选择僵持或者退让。 很多时候,打着打着两家就变成一家了。 思想斗争则不然,有我无他。 适当的妥协安抚,在军事上很有效果,在政治上更是常用手段。 可在思想斗争方面,是大忌,绝对不可行。 “历朝历代的思想斗争莫不如是。” “宋朝时期诞生过很多学说,可最终只有理学大兴。” “其他学说要么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要么失去传承。” 说到最后,朱雄英用有些冷酷的声音说道: “思想斗争绝不可抱有侥幸心理,退让就会被认为软弱。” “只有一往无前,直到唯一的胜者出现。” 老朱听的若有所思,然后连连点头,最后大笑道: “哈哈……好好好,乖孙你有这般认识,比打赢了儒家还让咱高兴。” “还有景恪,这次你能站出来,咱也非常高兴。” “以后大明交给你们,咱就更放心了。” 既然之前的计划不完善,他也没有再瞒着两人。 他将自己和马娘娘的商量的计划,给两人说了一下。 听到马娘娘提出,主动将道德制高点让给儒家,用报纸将他们架起来,然后逼着他们审判孔家。 陈景恪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是什么样的智慧,才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难怪老朱这样的能人都被她拿捏的死死的,换成任何人过来,都会被她拿捏啊。 而且是心甘情愿被拿捏。 既然之前马娘娘就参与了进来,这会儿自然没有理由将她抛下。 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也确实需要她的智慧。 于是三人又去了坤宁宫,将缘由与她全部说了一遍。 马娘娘也是恍然大悟,承认自己对思想斗争的残酷性缺乏认识。 然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对计划进行修改完善。 前期计划不变,将儒家架在道德制高点上下不来,大家主要讨论的是如何继续打击儒家。 马娘娘率先提出了一个办法:“暂停科举。” 第454章 拿捏 停科举? 陈景恪再次感叹马娘娘的智慧,这一招绝了。 直接拿捏住了读书人的命脉。 而且老朱也不是第一次废科举了,二次废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们还可以将暂停科举的锅,扣在理学的头上。” “等他们开始护着孔家的时候,就顺势以虚伪、不尊皇命、德行堪忧、不堪重用为由,暂停科举。” 老朱大笑道:“妹子这一招妙啊,既造大了声势,又可从内部分化理学。” “更是能让非儒家读书人,一起痛恨理学。” “到那个时候,就是天下人集体声讨理学,而不会怪罪给朝廷。” 读书人不全是儒家门徒,法家、兵家等都有。 还有很多名士更是兼百家之所长,比如当年的叶兑。 本来好好的,突然科举没了,你说他们恨不恨理学? 就算儒家内部,也不是只有理学一家,各种学派非常多。 只是理学传播最广而已。 学派和学派之间本就有竞争,现在理学弄的大家都没官做,儒家其他学派只会更加痛恨理学。 况且,就算理学内部也不全是腐儒,大把的人对孔家不感冒。 只是大势如此,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朝廷一环扣一环的计划,必然能激化这些矛盾,使其内部分裂。 而且别忘了,很多人被打了不是反击,而是去反思。 这种人古今中外都不少见。 更何况,儒家本身就强调纲理伦常,拥有忠君思想的人很多。 以臣犯君,本身就是违背了儒家的教诲。 现在朝廷在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连番打击孔家和儒家,必然会有人反思。 其结果就是,儒家内部分裂。 陈景恪和朱雄英听的也是心服口服,果然不愧是马娘娘啊。 这一番连招下去,谁能吃得消。 暂停科举可不光是打击儒家,同时还再次将官吏的任免权抓在了朝廷手里。 科举的时候,官吏选拔更依赖于制度。 考上了才能当官,考不上就不能当官。 现在科举没了,谁能当官谁不能当,那还不是朝廷一句话的事儿? 当然,前提是皇帝要大权在握才行,换成王朝中后期的君主这么干,铁定会形成世家门阀。 很显然,目前的大明是可以这么做的。 陈景恪说道:“韩国公老当益壮,重新举起法家大旗,现在法家门徒众多。” “之前儒生排挤算学,致使算学另立门户。”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算学体系也培养出了大量人才。” “太子主持的抚慰使计划,也在军中培养了大批人才。” “这些人做学问或许不行,但能识字懂道理,去地方当个乡令县令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短期内朝廷不缺人才,暂停科举确为釜底抽薪之法。” 马娘娘提醒道:“话虽如此,但乡令县令也是一方父母官,掌管几千户上万户百姓的生死。” “选拔之时还需多方考量才是。” 老朱说道:“这事咱知道……嗯,这事儿就交给雄英去办了。” “咱负责在前面杀敌,雄英负责重建。” 其实这就是给朱雄英培植势力的机会。 这次肯定要对官场进行大换血,朱雄英负责此事,那选拔上来的官吏就都可以算作是他的人。 到时候他对国家的掌控,还将超过朱标,仅次于老朱这位开国君主。 就算老朱不在了,也没人能兴风作浪。 “至于景恪你……什么都不要做。” “带着人老老实实的制定国家计划,再趁最后这点时间,将大同世界好好完善一下。” 陈景恪正想反驳,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能不管不问呢。 马娘娘却赞同的道:“陛下说的对。” “是朝廷选择了你和大同世界,不是你和朝廷一起打压儒家。” “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所以这次的事情你不能参与,至少表面上要是干干净净的。” 如果是正常的学术之争,和朝廷联合打压其他学派,是很正常的。 但这次的手段会异常的激烈,可以预见的是,在历史上的评价也将是两极分化。 如果陈景恪参与了,那关于他的恶评就会非常多。 既然现在要抬举他做‘圣人’,那他就不适合直接参与进来。 说白了,现在就是要为他塑造‘神格’。 小节方面可以有瑕疵,这反而让大家觉得他真实。 大义方面绝不能有问题。 否则不光他自己,就连他的大同世界都会被抨击。 对他自己,对大同世界,对大明的变革,都会带来极为不利的影响。 陈景恪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对于老两口的维护,心中非常的感动。 “陛下、娘娘……你们对我实在太好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老朱心里很高兴,嘴里却嫌弃的道: “都多大人了,别做小儿女姿态。” 马娘娘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慈祥的说道: “你刚入宫的时候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子。” “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孩子。” “你别看陛下嘴上不说,心里最恨的就是你不姓朱。” “他不止一次给我说,陈家但凡有两个儿子,他都要把你抢过来改成朱姓。” 老朱有些不自在的道:“咱啥时候说过这话,你别瞎说。” 朱雄英眼珠子一转,说道:“咱们虽然不是亲骨肉,但感情胜似骨肉。” “况且,他的孩子有朱家血脉。” “等将来他的女儿嫁给我儿子,那朱家也有陈家血脉,两家就是一家人。” 老朱瞬间就忘了刚才的话,笑道:“乖孙这话在理,嘿嘿……希望明年能听到好消息。” 陈景恪还能说啥,只能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多多努力,争取多生几个,尽快如了两个老人家的愿。 之后四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军队方面如何做出调整。 北方有朱棡和朱棣在,不用担心。 陈景恪说道:“南方读书人势力最强,是最容易生乱的地方。” “恰好神机营在当地赈灾,可以以此理由,让神机营继续留在当地。” “还可以让湘王抽调一部分北上两广,以为威慑。” “如此可保南北两地不出问题。” 朱雄英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是否将徐允恭抽调回来?” 他是怕徐允恭影响到徐妙锦。 马娘娘笑道:“你啊,关心则乱。” “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不让徐家参与进来,那才是真的会动摇妙锦的地位。” 朱雄英恍然大悟,讪笑道:“嘿嘿……一时没反应过来。” 军队方面是问题最小的,没什么可说的。 他们主要讨论的,还是计划本身如何展开等等。 总不能直接告诉理学,来来来,道德制高点让给你们了,快上来吧。 那样谁都知道有问题。 必须设计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法子。 几个老狐狸坐一块,很快一个完整的套路就被制定好。 老朱高兴的说道:“这下任他们再聪明,也不得不跳进咱挖的坑里。” 陈景恪和朱雄英也是高兴不已。 这法子确实相当完美。 关键是拿准了儒家的弱点,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不只是儒家,换成任何一个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的学派,都不可能不上钩的诱饵。 之后陈景恪还决定,对第二个国家计划做出修改: “根据汇总上来的消息看,完成度只有不到两成。” “完成的那些,基本都是最简单的那一类。” “可见对大多数官吏来说,这份工作计划还是太复杂了。” “而且在完成过程中,也出现了很多不该有的失误。” “我以为,可以将二期计划进行简化,只留下最简单的部分。” “然后将这些计划,进行更加细致的梳理和解释,最好是能总结出一些大致的流程。” “这样就算不懂如何治理地方的人,也可以按照计划,按部就班的去做。” “不说能干出多少成绩,至少不会出现大的问题。” 主要还是考虑到,一旦对儒家动手,必然会导致大量儒家官吏离职。 朝廷需要从其他地方选拔人才填补空缺。 可这些临时提拔上来的人,不太可能直接就进入状态。 有了这份细致的工作计划,也有助于他们尽快理解职责,投入工作中去。 马娘娘和朱雄英自然没有意见。 老朱却提醒道:“要考虑到地缘差异,因地制宜的制定计划。” 陈景恪说道:“是,这次制定的也只是一份指导性意见,只有一个大致的思路。” “不会写明他们必须要如何如何做。” “为了防止有官吏过于死板,我以为朝廷可以组建专门的指导小组。” “去各个地方对实际工作进行指导,同时还能起到监察作用。” 老朱颔首道:“也好,就这么办了。” 之后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才各自去忙自己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一切风平浪静。 朝廷按部就班的忙路着各种政务。 其中最大的几件事情是,赈灾、秋税、藩属国建设等等。 不过在文化方面,接连传来几个好消息。 首先,杨士奇主编的朱元璋反腐集,也就是《蠹虫传》正式完本。 老朱非常高兴下旨刊行天下,同时以修书有功为由,任命杨士奇为司经局校书。 这是个正九品的职务,标准的芝麻官。 但听到这个任命,杨士奇高兴的差点失态,群臣也都羡慕不已。 原因很简单,司经局是隶属于东宫的机构。 他的顶头上司是太子冼马。 换成别的朝代,这个职务确实不咋地,还经常背黑锅。 可在大明,太子是掌握实权的,东宫一系的官员那就是潜邸之臣。 只要不是真的不堪用,基本都能获得机会。 更何况,校书这个职务能经常见到太子,甚至和太子讨论典籍内容。 简直就是臣子梦寐以求的终南捷径。 正常情况下,这个职务都是勋贵子弟担任的。 只是老朱这次要玩一波大,需要提拔一些非儒家读书人。 杨士奇是实用主义者,编写《蠹虫传》又得罪了同僚,很符合选拔标准。 机缘巧合之下,这个职务才落到了他头上。 这如何能不让他高兴。 追求了这么多年的终南捷径,终于踏上去了。 他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表现自己的才能,获得太子青睐了。 第二个文化方面的成绩,是《元史》终于修订完成。 前面说过,老朱急于给蒙元盖棺定论,仓促之下编写了元史。 导致这部史书错漏百出。 朱标登基后,下旨重新修订此书,此事也终于完成了。 他下旨修订的不只是元史,还有宋史和辽金夏三代史。 也差不多在先后时间完成。 这确实是文化和政治方面的巨大成就。 群臣亲自去宫里,当面向朱标表示了祝贺。 这是朱标中风以来,第一次正式接见群臣。 这些都是他的政绩,朱标自然非常开心,赏赐了群臣不少东西。 尤其是厚赏了修书的官吏。 而且他还罕见的下达了一条政令,把这些修史官吏全部调去编写建章大典。 群臣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希望在退位前,将这部书编好。 善始善终吗。 对于这位皇帝,群臣打心眼里尊敬,自然也希望他的愿望能够达成。 于是纷纷表示,会全力支持建章大典的编撰工作。 老朱就更别提了,恨不得代替儿子瘫痪,这点小事儿自然不会阻挠。 不但将修史的官吏调拨过去,还抽调了更多名士加入。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十一月,蒸汽机研究院传来消息,第一列实用型火车制造完成。 朱元璋大喜,带领群臣来到蒸汽机研究院,亲自主持了试车仪式。 本来他想亲自坐上火车的,在群臣的拼命阻拦下不得不了这个念头。 随着‘呜呜呜’声响起,十节车厢的蒸汽火车发出猛烈的震动,然后缓慢的移动起来。 接着“况且……况且……”的声音响起,火车开始使出了车站。 群臣都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欢呼声。 这是一个全新时代的曙光,作为见证者和参与者,他们与有荣焉。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很多人注定见不到新时代了。 火车的正式运营,吸引了沿途百姓的围观。 每到一地,都能引来无数惊呼。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更准确说是很多年,看火车都是大家最喜欢做的事情。 火车自然不会直接就投入商业运营,要在这条铁轨上来回奔跑数月不出问题,才能宣告成功。 不过能跑起来,本身就已经是成功了,剩下的不过是磨合问题。 火车成功,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话题。 也为多灾多难的建章五年,增添了一些喜气。 就在这时,一个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异常情况出现了。 报纸上开始频繁出现孟子的文章。 第455章 布局开始 提起孟子大家先想到的是什么? 义。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孔孟的仁义思想,可以看做是儒家的核心所在。 但是,如果将孟子和朱元璋联系在一起,大家会想到什么呢? 答案是,民贵君轻。 曾经因为这句话,老朱一度将孟子撵出了文庙。 虽然后来又将孟子请了回去,但双方之间的矛盾人尽皆知。 所以目前大明有个潜规则,在官方场合尽量避免提到孟子。 实在避不开,也要尽可能淡化‘孟子’本身的存在。 说白了,只提思想,不说思想来自于谁。 自大明周报创刊以来,大多数先贤都被单独点评过,唯独孟子没有人敢碰。 原因大家都懂。 现在突然出现大量关于孟子的文章,只要不傻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是在试探朱元璋的底线。 自方孝孺和解缙重提,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没有遭到老朱的打击,很多人就产生了一些想法。 酝酿了这么久,某些人终于忍不住,开始做进一步的试探了。 相关文章发表之后,朝廷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文人群体都喜笑颜开,形势真的变了,我们的好日子来了。 已经有人忍不住提前开始庆祝。 有些稳重的,则已经做好了继续试探的准备。 看看太上皇的底线到底在哪。 对于这种情况,方孝孺却充满了担忧。 就算太上皇的想法有所改变,可你们也不能像今天这样骑脸输出吧? 换成任何君王,都无法忍受权威被挑战。 更何况是乾纲独断的洪武皇帝。 恐怕要不了多久,打击就会接踵而至。 自己率先重提‘公天下’思想,真追究起来少不了被清算。 那些人恐怕不只是为了试探太上皇,还想借助此事来打击自己,从而打击唯物学。 他知道,自己被别人利用了。 可事情已经由不得他。 与之相反的是,解缙非常高兴。 当陈景恪询问他的看法时,他乐观的表示,这才是真正的尊崇先贤思想。 太上皇是心怀天下的君主云云。 陈景恪叹息一声,说道:“朝廷准备派人去南洋担任督学,指导监督各藩属国的文教工作,我准备举荐你担任此职。” 解缙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重归平静。 竟然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抗议,而是说道: “为了保住我,你没少花费心思吧?” 陈景恪摇摇头,说道:“以你的学问和能力,担任南洋督学绰绰有余。” “况且太上皇、太子都十分器重你,让你去南洋,也是不想你被人利用。” “希望你能理解他们的苦心。” 解缙面露感激之色,朝皇宫行礼道:“臣必不负太上皇、皇上、太子厚望。” 然后他担忧的道:“希直兄不会受到牵连吧?” 陈景恪说道:“放心,孰是孰非太上皇心里非常清楚,就算要惩处某些人,也不会牵连到你二人。” “否则也不会让你去南洋担任督学了。” “而且等你走后,将会由希直兄担任翰林院学士兼周报总编辑。” 解缙也不是腐儒,马上就从这个任命察觉到了异常,追问道: “太上皇对儒学不满?” 陈景恪自然不能告诉他真实意图,只是道: “是的,太上皇对儒生的保守多有不满,准备动一动。” “让你去南洋,也是因为你和儒家关系密切,不想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解缙果然被误导,想到了第一期国家计划,完成度低的让人无法直视。 应该是这一点,引起了太上皇的不满。 毕竟老朱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这是有先例在的。 再加上朱标掌权期间,选拔培养了大批新式官吏。 老旧官僚不退,新式官吏就无法上位。 在他想来,太上皇应该是准备快刀斩乱麻,完成新老交替。 甚至他还想到了另外一点,陈景恪的大同世界。 一旦发表必然会遭到其他学派的抨击。 自己和陈景恪的私交虽然很好,毕竟是儒生身份。 更何况,现在掌管大明周报的大多都是儒生。 到时候报纸很可能会成为,批判大同世界的主战场。 现在自己退出,儒家‘叛徒’方孝孺掌管大明周报,接下来再将核心成员换一遍。 大明周报就会变成鼓吹大同世界的地方。 对此,解缙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他是儒生不假,却不是腐儒。 对那种保守派官僚,也确实多有不满。 陈景恪的大同世界他看过,确实很优秀,至少比目前的各派更适应大明的需求。 他和方孝孺之所以敢重提‘公天下’思想,就是受到大同世界的影响。 这么优秀的学问,就应该推行天下。 太上皇采用雷霆手段,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他反而很感激老朱,在这种时候将他调到南洋,避免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对于解缙的反应,陈景恪心中有些羞愧。 欺骗朋友实在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即便有足够的理由。 不过他心中也不禁赞叹,解缙才是真正的儒生。 儒家思想能引导华夏上千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 很快第二次试探来了,有人公然打出了这样一个标题: 天之立君,本以为民。 里面的内容也一点虚的都没有,起手就是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 可以说,这简直就是照着老朱脸上抽大嘴巴子。 就连最乐观的人,都有些发怵。 让你们试探,不是让你们直接骑脸啊。 这下可完了。 果不其然,对于这篇文章老朱直接破防了,当着群臣的面训斥了解缙。 如此不忠不孝的反叛文章,竟然能出现在大明周报上,要你们何用? 然后不顾群臣求情,将解缙发配南洋担任督学。 同时下令,对大明周报编辑部进行审查,务必将这些无君无父之辈全部踢出去。 听到这个处置结果,群臣反而松了口气。 老朱方才那表情,还以为他要大开杀戒呢。 没想到只是发配南洋…… 等等,南洋督学? 这好像是个肥差啊。 一手建立南洋的文教体系,等于将自己的影响力扩散到整个南洋。 以后南洋的文人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大宗师。 这是多大的影响力? 再过几年携大势重回中枢,少说也得是礼部侍郎级别的。 如果能让皇帝满意,礼部尚书乃至入阁都有可能。 这哪是发配,这分明是重用。 太上皇这是老糊涂了啊。 当然,只有傻子才会认为老朱糊涂了,大多数人都认为老朱还是惜才的。 扔到南洋那种艰苦的地方是处罚,担任督学是磨炼。 可以说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 有些人只看到了危险,觉得不值。 有些人则看到了机遇,有机会入阁,这样的机会哪怕豁出命都值。 但不管怎么说,此举再次帮解缙扬了名。 目前他可谓是自宋濂、刘伯温等人之后,名气最大的大儒了。 另一边,朱雄英悄悄对陈景恪说道: “老爷子这气不像是假的,你写的这篇文章杀伤力确实大啊。” 陈景恪不确定的道:“不会吧,这不是太上皇让我写的吗。” “还让我写的犀利点,这样他发怒才合情合理。” 朱雄英幸灾乐祸的道:“那你也不能专门戳老头子的痛处啊。” “等着吧,他肯定收拾你。” 陈景恪不禁缩了缩脖子,不会吧,老朱应该没这么小气吧。 是的,这篇文章出自陈景恪之手。 目的就是打乱儒生们的计划,同时给老朱创造一个发怒的机会,不露痕迹的对大明周报编辑部来一次大换血。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将儒生们给吓住,让他们不敢往道德制高点上爬。 完全不用担心。 权力就是最好的诱饵,即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危险,依然会有无数人为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前赴后继。 更何况,就算他们怂了,大不了再写几篇文章引领一下。 只要他们对权力还有渴望,就不可能逃得掉。 朱元璋表现的非常生气,根本就没有给解缙预留多少时间。 旨意下达的第三天,吏部就将所有的手续给办好了。 言外之意非常明显,赶紧滚蛋,一天都别耽搁。 于是,解缙在离新年只有十天的情况下,带着随从踏上了前往淡马锡的船。 这天近千人来为他送行,陈景恪和方孝孺自然也来了。 只不过他们两人没有露面,而是在远处目送解缙的离开。 等船消失在江面,方孝孺转头说道: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景恪不动声色的道:“还能做什么,替换一批守旧官吏。” “打压一下儒家,为我的大同世界推行创造条件。” “这些缙绅应该都和你说过了吧,还问我做什么。” 方孝孺严肃的道:“缙绅虽然学识渊博,为人也很聪慧,然还是太方正了。” “以太上皇的性情,想做这些根本就不会如此拐弯抹角。” “他会直接下令去做,根本不会管别人反对与否。” “现在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必然有更大的谋划。” “啪啪啪……”陈景恪不禁鼓掌道:“希直兄自从放弃恢复周礼的念头,是愈发的聪明了。” “事情果然瞒不住你。” 方孝孺丝毫不为所动,追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陈景恪笑道:“其实本来也没打算瞒你,因为这件事情必须你……准确是说大明周报配合才行。” “本来我还想着,如何开口说与你听,不成想你竟然看出了破绽。” 方孝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陈景恪笑了两声,感觉无趣,就耸了耸肩说道: “走,去我家再详细说与你听。” 于是两人就来到安平侯府,陈景恪下人全部离开,未经允许不可靠近。 才与方孝孺说出了最终目的。 “……这次的目标是孔家和儒家。” “嘶。”方孝孺倒吸一口凉气,道:“你们……想过后果吗?” 陈景恪说道:“所以要做好万全准备。” “军方的调动已经开始,确保不会发生动乱。” “只要乱不起来,儒生的反抗就毫无用处。” 方孝孺下意识的问道:“打压儒家之后呢……” 话才说一半,他陡然醒悟过来,不敢置信的道: “太上皇竟然如此相信你?” 显然,他也想到了用大同世界替代儒家。 可正因为明白,才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倒不是他觉得大同世界有问题,而是这部书还未发表,没有任何的基础。 没有人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兜住底。 万一兜不住呢?恐怕会引起巨大的动荡。 这是历朝历代的君主,都不愿意见到的。 你见过哪个得国的君主,希望国家产生动荡的? 都是通过各种手段,力求让国家安稳。 朱元璋虽然雷厉风行,可他的目的也是让国家稳固。 现在这般激进,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极度信任陈景恪。 相信他的大同世界能兜底。 这种信任,太不可思议了。 陈景恪也在暗暗观察方孝孺,见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大同世界上,心中暗喜。 很好,一点都没有关心孔家和儒家,显然在内心里他已经彻底摆脱了儒家标签。 是个不错的盟友。 事实上方孝孺对孔家确实不怎么感冒,他最早就是要求恢复周礼。 周礼的创造者是谁? 周公啊。 甚至儒家最早赞颂的圣人,一直是周公。 这就好比,基教是耶稣创造的,但他们信仰的神灵是上帝。 儒家也是如此,孔子创造了儒家,他们歌颂的圣人是周公。 直到唐宋时期,孔子在儒家的地位才超过周公。 作为矢志复兴周礼的方孝孺,最尊崇的自然是周公。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就反孔子。 他并不反孔子,还很尊重孔子,只是对孔家不感冒而已。 说白了,孔子是孔子,孔家是孔家。 他向来分的很清楚。 后来他开创唯物学,正式自立门户,对孔家就更无所谓了。 朝廷要灭孔家,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打压取代儒学,他也一样没有意见,时代发展的趋势而已。 唯物历史学早就揭示了这一切。 陈景恪也正是因为明白他的想法,才让他来接替解缙掌管大明周报。 但猜测归猜测,此时亲耳听到方孝孺的保证,他还是很高兴的。 于是说道:“太上皇不只是要对官僚体系大换血,思想界也是一样。” “不只是我的大同世界,你的唯物学一样是受益者。” 方孝孺摇摇头,说道:“你的辩证法思想让我明白了,单纯的唯物论其实有失偏颇。” “现在我正在想办法对这方面进行完善。” “在完善之前,是无法承担引导华夏文明重任的。” “若不用儒家,只有你的大同世界才有希望接过这个重任。” “所以……” 说到这里,他郑重的道:“我这里你放心,会全力配合你们。” “但我希望,你们对儒家只是打压而不是彻底消灭。” 陈景恪露出笑容,说道:“怎么可能,儒家引导华夏思想上千年,早已经融入了我们的骨子里。” “更何况,我的大同世界,就是基于儒家思想推陈出新得来。” “真彻底消灭儒家,大同思想也同样无法存在了。” 第456章 上钩 陈景恪明确告诉方孝孺,这次的目标实为孔家和理学。 对于儒家,只是打压逼迫他们自我革新。 这让方孝孺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 虽然他叛出儒家自立门户,可内心里对儒家依然有很深的感情。 其二,儒家思想继承周公思想,统治华夏两千年,已经和华夏融为一体。 真彻底废了那华夏还是华夏吗? 所以他并不希望儒家被彻底废除。 至于孔家和理学…… 作为一个崇尚周礼,一度要求全面恢复周礼的人表示,这俩是什么玩意儿。 在得到陈景恪的保证后,他再无后顾之忧,加入了计划之中。 他加入进来的原因也并不复杂。 既不是打击孔家,也不是针对理学。 而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助于推广他的学说。 其二,为了大同世界。 他觉得这样的思想,就应该推行天下,取代保守的理学。 况且,这部书是陈景恪所著不假,可他也全程参与了后续的修缮,并提出了不少建议。 陈景恪还在某些他有重大贡献的篇幅里,将他的名字并列写在了作者栏。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大同世界发表。 老朱那边得到消息后,立即下旨擢其为翰林院学士、大明周报总编撰。 这个任命不出意外的,遭到了以理学为首的读书人的反对。 他们从学问、人品等等方面,对方孝孺进行抨击,言必称‘儒家叛徒’。 方孝孺天天和人互喷,什么难听话没听过,直接无视了他们的言论。 反手就给老朱递上了一份名单,全都是翰林院、大明周报理学派的中坚力量。 要求将这些人全都替换了。 原因非常简单,能力不足无法胜任工作。 老朱二话不说直接批准。 紧接着,方孝孺提交了一份名单,希望用这些人填充空缺。 名单上的人有一半来自于唯物派,剩下的一部分来自法家,一部分来自计官。 这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用人以私了。 老朱却直接批复,准。 不过老朱也塞了一些人,去大明日报担任要职。 重点是审核部门。 虽然这次是他们用计算计理学派,可那篇文章能出现在报纸上,本身就暴露了很多问题。 老朱岂能不将这个漏洞给堵住。 编辑部门比较复杂不太好掌控,审核部门就简单了。 报纸定版后,必须经过他们审核,通过了才能刊印发行。 只要将这个部门掌握在手里,就不怕报纸出问题。 算上解缙卸任时被踢出局的官吏,这下大明周报几乎没有理学派的人了。 翰林院内本就各派能人汇聚,理学派虽然势大却远不能一手遮天。 现在失去了大批中坚力量,更是逐渐失去了对这个部门的掌控力。 这些说来话长,实际上都是在短短几天内发生的。 朱元璋只是几道旨意,就让翰林院换了个模样。 再次向世人证明,大明的天依然是他洪武大帝。 等这些事情忙完,正好到了新年。 这个新年过的稍微有些冷清,就连朝廷都没有大肆庆祝。 除了例行的赏赐之外,再没有别的庆祝。 群臣自然也知道原因,不会主动触这个眉头,节日期间都非常低调。 就这样多灾多难的建章五年结束了,群臣无不满怀期待,希望建章六年能顺利一些。 然而似乎在和他们做对一般,上元节刚过一个噩耗传来。 西宁公沐英病逝,沐春和周王朱橚正运送棺椁回京。 即便早就有所预料,当确切消息传来,朝廷上下无不为之哀叹。 老朱也是虎目含泪,下旨沿途州县为扶灵队伍提供一切便利。 大家更担心的还是马娘娘和朱标,能否经受住这样的打击。 一开始大家还想着能不能瞒着他们。 但考虑过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根本就瞒不住。 灵柩早晚要到达洛阳的,到时候还是要让他们知道。 最终,老朱亲自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 所幸,两人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虽然很是悲伤,却没有再如上次那般情绪崩溃。 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群臣也知道老朱正处在敏感状态,不能轻易触他霉头。 这让朝堂上清净了不少。 就连弹劾方孝孺的奏疏都少了许多。 方孝孺则趁此机会,牢牢将翰林院和大明周报,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半个月后,沐英的棺椁进京。 朱雄英穿上孝服,率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 接着就是沐英的后事,没什么可说的。 追封其为黔宁王,谥号昭靖,并陪葬皇陵。 停灵期间,朱元璋、马娘娘和朱标来看了他最后一眼。 之后沐英被安葬在朱元璋的陵墓内。 朱元璋的皇陵最初选址在应天,后来确认要迁都就停建了。 迁都洛阳之后,重新勘探风水,最终将陵寝位置放在了邙山山脉凤凰山附近。 并且还圈定了一大片土地,作为皇家墓葬所在。 只要不是弄成秦皇陵那样,这片土地足够安葬三五十个帝王。 这其实也是马娘娘的意思,怕后人乱来害民,提前规划好了。 这可不是无用功。 对中国人而言,丧葬历来是大事,不能埋进祖坟那会死不瞑目的。 就算再混账的皇帝,都不可能将自己埋在家族墓葬之外。 这就可以确保,后世皇帝再怎么折腾自己的陵墓,也只能在这个小圈子里弄。 能有效降低对国家的损害。 朱元璋的陵寝,是迁都第二年就开始营建的,早就已经完工了。 朱标的陵寝是他登基第三年开始营建,目前也基本完工。 只是没想到墓主人还没入住,沐英就先埋进去了。 按照规矩,守孝应该是三年。 但老朱怎么可能让沐春真的守孝三年,于是将其夺情起复。 沐春只守孝四十九天,就踏上了前往云南的道路。 老朱让其承袭了西宁公爵位,并接任了沐英生前担任的所有职务,继续为朝廷镇守云南。 这可以说是独一份的恩宠了。 陈景恪自然也全程参与了沐英的后事,对于这位忠义之士的离去,心中也不免悲伤。 至于沐春,之前就多有接触,互相还是比较了解的。 活脱脱第二个沐英。 正应了那句话,虎父无犬子。 让他镇守云南,是一个让人放心的选择。 更何况历史上沐家世镇云南,将此地由羁縻地改造成熟土,对大明对华夏都是有大功的。 陈景恪自然不会多事,去做什么改变。 就算要改变,那也是等云南彻底稳固了再说。 除了沐春,沐家还有一个人让陈景恪很有好感,那就是老二沐晟。 为人冷峻不苟言笑,性情沉稳有度,喜好读书。 且他还继承了父亲的勇武,对兵法非常精通。 沐春夺情起复,他这个次子就没这样的机会了,要留在洛阳守孝三年。 陈景恪决定,以后多打打交道。 等沐春赴任,也标志着沐英之事告一段落。 马娘娘和朱标的身体也并未出问题,这算是为数不多让大家高兴的事情了。 不过,这将近两个月时间,朝廷可没有停摆。 各种事情每天都照常推进。 比如,第二期国家计划颁布。 比起第一期简化了许多倍,也详细了很多。 这让群臣都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摸不着头脑了。 东南的灾情早已过去,重建工作轰轰烈烈的展开。 为此朝廷调拨了无数的钱粮物资过去。 除此之外,还从人口稠密地区,迁徙了二十余万户百姓分散安置在南洋十五个藩属国。 当然,这些工作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朝廷计划是半年内完成。 与此同时,朱元璋还以轮换为名,抽调了交趾、辽东、草原、河西等地的兵马回防。 这确实是常规轮换,并没有引起群臣的怀疑。 而且随着沐英后事结束,朝廷恢复正常,理学派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这次他们不敢在捋朱元璋的虎须,而是将目标对准了方孝孺。 必须要将这个叛徒压下去,夺回翰林院和大明周报的掌控权。 但还没等他们行动,方孝孺先有了动作。 他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徙木立信。 内容先是讲了吴起和商鞅徙木立信的故事,来点名自己的主旨,说明诚信是多么重要。 是的,徙木立信并不是商鞅的专利,最早是吴起干的,后来被商鞅学去了。 但你以为这是一篇讲诚信的文章,那就错了。 借着这个故事,他先是阐明朝廷要有诚信,否则无法取信于民。 一个不能获得万民信任的朝廷,是无法长治久安的。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该如何才能取信于民?又该如何维护诚信? 接着他笔锋一转,将话题转到了礼法上。 礼法关系国家存亡,礼乐崩坏则国家不存。 所以朝廷应该重视礼法,尤其是要杜绝权贵违反礼法。 如果礼法的制定者都不遵守,其他人又怎么会去遵守? 大家都不遵守礼法,国将不国。 礼法都崩坏了,所谓诚信不过是笑话罢了。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想要取信于民维护诚信,就必须要严明法纪。 尤其是严厉打击达官权贵践踏礼法。 文章的最后,他用了一句话:王子犯法亦当与庶民同罪,况人臣呼。 表面看,这句话是在说,王子犯法都要严厉处罚,更何况是臣子。 然而联想到之前发生的吹捧孟子之事,大家都明白,这句话的重心再前半句。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说的更直白了,方孝孺依然在鼓吹‘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这时,大家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情,最早提出这个观点的正是解缙和方孝孺。 解缙因为工作失误被贬谪到南洋,方孝孺却还在啊。 他并没有被吓退,依然在努力鼓吹公天下,在试探朝廷的底线。 这一下,大家既佩服他的无畏,又觉得他有点不识时务。 不过文人最讲究的就是气节,大多数人对他还是持赞赏态度的。 这下就轮到理学尴尬了。 继续攻击方孝孺?不得人心啊。 更何况,比起将方孝孺撵下台,大家还是觉得推行‘公天下’更重要。 毕竟一旦‘公天下’概念,重新被大众接受。 他们士大夫阶级将再次掌握天下权柄。 与天子共治天下啊,多么的诱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和方孝孺利益是一致的。 可就这样放过方孝孺那个叛徒,他们依然有点不甘心。 这时有人说道:“大家莫非忘了解缙绅是因何被贬谪的?” “报纸确实很重要,可也是一座火炉,不小心就会烧到自己。” “正好让方孝孺顶在前面,替大家吸引朝廷怒火。” 众人都不禁眼前一亮,确实啊。 方孝孺也鼓吹公天下思想,这与我们是一致的。 那我们写宣扬公天下的思想,他必然不会卡着不刊登。 真要有文章写的过分,他方孝孺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方孝孺就是我们手中的刀,诸位何必在这个时候为难他?” “等将来大事成了,在收拾他也不迟。” 于是弹劾方孝孺的人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而报纸上开始频繁出现一些‘取信于民’的文章。 还有一些‘强项令’的故事,也被刊登在上面。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你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有些规矩必须遵守。 至于什么规矩,他们没有说。 等限制了皇权,规矩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因为这些文章,老朱几次训斥方孝孺,甚至还数次发出警告。 这下理学派的官员就更高兴了,果然如他们所想,方孝孺成背锅的了。 于是,很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弹劾方孝孺的人,这次纷纷站出来维护他。 老朱似乎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维护他,竟然选择了息事宁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文章,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 总之,部分人觉得自己的努力取得了成果,不禁弹冠相庆。 事实上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文章很多是陈景恪等人匿名写的。 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导着走向了名为道德制高点的高台。 如果仅仅只是发表几篇文章,能起到的效果是有限的。 鼓吹公天下的那帮人,已经不满足于写文章了。 他们迫切希望发生一些事情,让他们好好发挥一下。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还真有把柄送到了他们手里。 代王朱桂外出踏青,纵马践踏农田,还鞭挞阻止他的百姓。 消息传出,文臣们都兴奋了。 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做一篇文章。 弹劾朱桂的奏疏,已经如雪片一般飞向皇宫。 第457章 欺老朱年迈 权贵踏青践踏庄稼欺负百姓,这种事情可以说时常都有发生。 别说是权贵了,仗着有点钱认识几个官吏的所谓富人,敢这么干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不只是古代,现代开车在麦田里溜达,事后一句不认识麦子以为是野草就把事儿摆平了。 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你不服? 事实上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只要没惹出大乱子,事后积极赔偿,没人会抓着不放。 朱桂干的事儿,和几个哥哥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和历朝历代那些类人宗亲比起来,更不算是个事儿。 平时也就是言官弹劾一下,朱元璋表表态禁足几天,赔偿受害百姓一些钱财。 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所谓清流犹如猫闻见了腥味儿一般,亢奋了。 当天就有上百封弹劾奏疏送进宫。 第二天早朝,约三分之一的朝臣要求皇帝严惩朱桂。 “不罚不足以正法纪,不罚不足以平民心,不罚不足以……” “若不重罚,人人皆效仿之,国家法纪威严何在,朝廷又要如何约束臣民……” “请陛下严惩代王,还万民公道。” 礼部右侍郎左川,痛心疾首的斥责了朱桂的万恶行径,义正言辞的要求老朱予以重罚。 “请陛下严惩代王,以正朝纲。” 一大群人‘呼啦啦’站出来附和。 这场景,让很多读书人热泪盈眶。 这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画面啊,众正盈朝,这才是众正盈朝。 老朱脸色铁青,杀气腾腾的盯着这些人。 大家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破防了。 不过陈景恪却知道,老朱确实破防了,不是被这些人逼宫破的防。 说白了,眼前这一幕早在预料之中,甚至这群人里面很多都是他们安排带节奏的。 真正让老朱破防的,是朱桂干的事儿。 朱桂干的事儿,是老朱有意放纵,就是为了给理学派创造把柄。 可事先并没有通知朱桂,只是放松了对他的监管而已。 老朱还满心期待,朱桂能让他刮目相看。 毕竟之前不好好做人,封国被暂停。 这么重的处罚在前,只要不是没心没肺的蠢货,都应该吸取点教训吧。 更何况老朱还亲自教了一年多。 然而事实再次印证了那句话,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朱桂还是那个朱桂,刚出门就放飞自我了。 老朱的心情可想而知,直接破了大防。 差点没把朱桂一刀给剁了。 眼下他的怒火确实是真的,但一大半都是冲着朱桂去的。 剩下一部分,才是因为这群人造成的。 不过别人不知道啊,只以为老朱被触碰到底线发怒了。 不少人心中开始发怵。 不过看了看周围那么多同道中人,心中安定了不少。 眼看声势造的差不多了,再闹下去老朱就真没办法下台了。 李善长出面对这些人呵斥道:“臣子受恩,必以忠心报之,此乃儒雅之风,忠诚之道。” “今日竟行逼宫之事,迫使陛下虐血亲骨肉,尔等的圣贤书就是这么读的?” 左川反驳道:“韩国公此言差矣,正所谓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谄其君。” “我们劝谏陛下,正是为了维护国家法纪,为了维护大明的江山社稷。” “倒是韩国公你,天天宣扬法治思想,现在只因为违法的是亲王,就退缩不敢言。” “这就是你所谓的法治吗?” 李善长冷笑道:“哦?难为左侍郎还知道老夫的法治之言。”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法治,那老夫倒想问问你,代王之过按律该如何处置?” 左川哑口无言,他哪知道这些东西。 但幸好他不是一个人。 见他答不上来,佥都御史陈瑛出列道: “《大明律》‘白昼抢夺’条规定,强割他人田禾,杖一百、流三千里。” “嗡。”朝廷一下子就炸了锅。 一来是没想到罪名竟然如此大;二来是没想到他们真的敢下这么狠的手。 朱元璋脸色又阴冷了几分,这次他是真的被这群人激怒了。 老子的儿子虽然混蛋,可就是骑马从麦田里跑过去,抽了阻拦的百姓两鞭子。 你们竟然给弄成白昼抢夺?还要杖一百,流三千里。 真当咱老朱是昏聩之君,不懂大明律吗? 不过他依然克制住了怒火,目前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对于陈瑛的反驳,李善长笑了: “代王只是骑马从麦田经过,对麦苗的折损微乎其微,何来割禾苗之说?” “换任何人来判,都适宜采用‘擅食田园瓜果’之规定。” 该条规定,在别人田园擅自偷食瓜果之类,或者将之弃毁,按照价值定罪。 一两以上笞十板,依此递加,最高刑罚是杖六十、徒一年。 朱桂造成的损失,别说一两银子,连一百文钱都不到。 最多也就是按照市价赔点钱,打板子都够不上。 群臣不禁点头,这才是正常的判法。 若真按照陈瑛的标准来,那全国一大半的官僚权贵都得被流放。 说到这里,李善长反击道:“陈御史请罪重判,不知是真不了解律法,还是有意为之啊?” 陈瑛表情有些慌乱,深深懊悔不该出这个头。 李善长可是大明礼法的制定者,在他面前玩弄律法,那不是班门弄斧吗。 这时左川接话道:“韩国公莫要含血喷人,下官以为陈御史所言无差。” 李善长冷笑道:“哦?不知左侍郎有何高见?” 左川义正辞严的道:“代王身为皇室宗亲,自当为天下人表率。” “今日他竟仗着身份嚣张跋扈,当从重从严处罚,以儆效尤。” “呵……”李善长讥讽的道: “方才左侍郎还口口声声质问老夫何为法治,现在却又因为身份要小错大惩。” “真是官字两张口啊。” 左川大义凛然的道:“老夫问心无愧。” 这句话一出,后面所有的辩论都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变成了纯纯的口水战。 左川身后那群人,纷纷表示皇室当为天下表率。 李善长也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可是站着整个法家学派。 虽然势力还很薄弱,但在朝堂也有了一定的声音,此时自然站出来维护。 更何况,很多人见这些文官开始不讲理了,或者说准备以道德压人,心中也大为不喜。 纷纷站出来帮腔。 很快朝堂大半人都参与了进来,朝廷几乎快成了菜市场。 一旁的朱雄英眼神冰冷的扫过群臣,说道: “皇爷爷真是英明。” 陈景恪自然懂他说的是什么,叹道: “太上皇这是在为后人扫平障碍啊。” 御座之上,老朱的一张老脸阴沉的快滴出水来了,呵斥道: “闭嘴。” 一旁的内侍立即出列,齐声喝道:“肃清,肃清,肃静……” 群臣似乎才反应过来,立即请罪。 老朱怒斥道:“欺咱老迈杀不得人吗?” 群臣不禁打了个寒噤,没人敢怀疑朱元璋敢不敢杀人。 法不责众这个东西,对他是没用的。 然而,即便如此这些人依然没有退缩的打算。 有些东西必须要争取。 元朝把士大夫踩在脚底下,你朱元璋当年可是承诺过要厚待士人。 结果呢? 翻脸不认账了。 咱们忍了这么多年,今天必须要为自己发声了。 否则这大明和大元有何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大元的时候我们名义上被踩在了脚下,可实际上地方大权还是掌握在我们手里的。 到了明朝,我们不但没有获得‘名’,连‘实’也没了。 很多人以为,元朝儒户位列乞丐之下,与娼妓同等。 是蒙元对儒家的轻视与打压。 可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元朝大多数时期是没有科举的,那么他们如何选拔官吏? 答案是,高级官吏由蒙古勋贵、色目人担任。 中低级官吏从儒户中选拔。 反过来说,只有儒户才能担任官吏。 元朝那会儿基层官吏,都是儒户内部世袭的。 重点就在于世袭二字。 说白了,元朝那会儿儒家士大夫虽然没有了‘名’,却依然享有实际好处。 当初朱元璋刚举起义旗的时候,表现的也是礼贤下士,对读书人非常尊敬。 颇有种恢复前朝礼制的架势。 这种姿态,自然得到了读书人的追捧。 大明刚刚建立那几年,他也确实这么做的。 然而没过几年情况就变了。 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 呵呵。 尤其是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之后,朱元璋彻底撕破脸皮,废除了丞相制度。 对贪官污吏的惩治力度,也前所未有的严苛。 剥皮萱草都弄出来了。 这也意味着,士人追求的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彻底成为泡影。 对此,士人心中是几位不满的。 ‘天下人无不思念大元’思想,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 但可惜,大明的国祚一天比一天稳固,这更让他们痛苦。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次机会,岂能放过。 至于欺负朱元璋年迈……确实有。 正所谓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你儿子都瘫痪不能理事了,你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子,不欺负你欺负谁? 本来太子顺利上位,大家或许还不敢怎么着。 毕竟太子年轻有冲劲儿,还表现的英明神武,大家不敢轻易得罪他。 可这次皇上病重,你竟然没把权力移交给太子,而是自己重新坐上了御座。 就不信太子心里没有一点芥蒂。 你朱元璋确实是老迈昏聩了啊。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我们必须搏一搏。 而朱元璋接下来的表现,更是让他们觉得自己赌对了。 朱元璋表现的很生气,口口声声要杀人,可最后一个人都没杀。 只是罚了左川三个月俸禄,罢免了陈瑛的职务。 对于朱桂的惩处则是,禁足一个月,笞十记。 这个惩罚,远远超过了大明律规定的赔偿损失。 被理学派视为是己方的重大胜利。 尤其是朱元璋一个人都没杀,只是一个人被罚奉,一个人被罢官。 更加印证了大家的猜测,朱元璋老了,提不动刀了。 下了朝之后,这些人弹冠相庆,就差去外面大肆庆祝了。 至于被罚奉的左川,在理学派的地位更加稳固。 被罢官的陈瑛,更是从边缘人物,一跃成为理学派的核心力量。 面对众人的安慰,陈瑛更是表现的大义凌然: “孟子云: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今日我若死,也是为道义而死,死得其所。” 众人纷纷叫好:“好,陈御史实乃我辈楷模也。” 之后,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在极端的时间就被传遍了洛阳城,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天下传播。 听闻这个结果,民间对他们一片称赞。 认为国家有这样的诤臣,如何能不兴盛。 这更是让那些人骄傲不已,自觉自己就是大义的化身。 宫里。 老朱气喘吁吁地扔掉手中的鞭子。 看着趴在长条凳上哼哼的朱桂,气不打一处来,又忍不住重重踹了一脚。 直接把长条凳给踹翻了,朱桂没防备之下,重重的摔在石板上。 尤其还是屁股上的伤口先着地的,这一下疼的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老朱毕竟年迈了,抽了那么多鞭子本就累,这一下用力过猛差点摔倒。 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 “咱生你不如生一头猪,还想要封国,咱告诉你,这辈子都别做这样的美梦了。” “你就老老实实的给咱守一辈子皇陵。” 朱桂脾气也上来了,咬牙说道:“守皇陵就守皇陵,谁稀罕封国。” “你……”老朱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着胸口好半天才顺过来气。 “好好好,那咱就成全你。” 说着就下旨,剥夺朱桂所有亲王待遇,送往凤阳守皇陵。 没有圣旨不得离开半步。 朱桂这下终于慌了,连忙求饶。 然而朱元璋根本就没理他,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回到乾清宫,却发现马娘娘已经在等着他了。 “别气坏了身子,来喝杯茶消消气。” 老朱气哼哼的坐下,说道:“咱不是为了朝臣逼宫生气,是这个畜生。” “若不是他,咱怎么会受这么大的气……” 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胸口:“哎呦不能说,一提起他咱就难受的喘不上来气。” 马娘娘连忙替他顺气,心疼的道:“这孩子也真是,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回头好好教训教训。” 老朱说道:“我将他撵回凤阳看守皇陵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马娘娘迟疑的道:“这样不好吧,先缓两天,等你气消了再惩治他也不晚。” 老朱却认真的道:“咱不是说的气话,是真的认为应该立一个制度,惩治震慑违法乱纪的宗室。” “也为后世子孙减少许多麻烦。” 闻言马娘娘不再反对,说道:“这样也好,以后再有胡作非为的宗室,就照此处置。” “这也是祖宗之法,后世子孙不用背负苛待宗室的骂名了。” 就这样,又一条针对宗室的规矩被确立。 不法宗室剥夺所有待遇,发配凤阳或者凤凰山守皇陵。 在马娘娘的宽慰下,老朱很快恢复了过来,命人将朱雄英和陈景恪喊过来: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了?民间对此事是何看法?” 第458章 久违的上课 民间对此事的看法? 陈景恪和朱雄英迟疑了好半天也不敢回答,主要是怕老朱气出个好歹来。 只看表情老朱就猜到了情况,冷哼道: “是不是一片欢呼,以为大明出了一大群青天大老爷,可以为他们主持公道了?” 朱雄英连忙回道:“百姓多愚昧无知,皇爷爷您别与他们一般见识。” 哪知,听了这话老朱不乐意了。 瞪了他一眼,说道:“咱何时与他们一般见识了?” “还有,什么叫百姓愚昧无知?” “景恪教你那么多东西,都喂狗了是吧?” “百姓无知是真的,可一点都不愚昧。” “而且百姓无知怪他们自己吗?那是没人教。” “不教却指责他们无知,那是肉食者的傲慢。” “咱当年也是穷苦百姓,那时候随便来个识字的,咱都得仰视人家。” “可后来咱通过学习补足了短板,很快就超过了那些自诩聪明的人,最终获得了天下。” “谁敢说百姓愚昧?” 这一通喷,把朱雄英骂的是狗头淋血。 朱雄英那叫一个委屈,我是怕你生气责备百姓,才故意这么说的。 你怎么还给我上纲上线起来了? 真比起同理心,我比你丰富好吧。 你老人家才是忘本呢,当了皇帝就忘了当年的苦。 要不是碰到景恪,大明还不知道被你霍霍成什么样呢。 但这话他只敢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口。 一旁陈景恪差点笑疯了,老朱这是心里有气,故意拿朱雄英撒气呢。 竟然拿朱雄英撒气,这可真是少见啊。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老朱确实被气的不行了。 马娘娘这次也没有直接维护宝贝孙子,轻轻抚着老朱的后心口替他顺气: “好了好了,雄英也是一时口误,骂两句就好了,别把自己给气着了。” 老朱也顺坡下驴,冷哼一声道:“百姓越是被误导,就越说明舆论的重要性。” “日后必须要牢牢的将舆论权掌握在手里,不可授予他人。” 朱雄英连忙说道:“是,皇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将大明周报掌握在手里。” “就算景恪想伸手,我都得和他翻脸。” 陈景恪:??????? 马娘娘不禁笑了起来:“这孩子,竟胡说八道。” 老朱无语的瞪了他一眼,不过也知道这孙子是故意打岔,并没有当真,而是说道: “百姓高兴的好啊,百姓越高兴,越吹捧他们,后面咱们的计划效果才越好。” “咱不但不生气,还要给他们加把劲儿。” “告诉方孝孺,让他在报纸上狠狠的鼓吹,一定要把他们吹到天上去。” “嗯……退朝后咱狠狠的抽了朱桂的鞭子,还把他发配去守皇陵,这事儿也刊登上去。” “就说咱被他们逼宫给吓到了,说咱老糊涂好欺负也行。” “总之,一定要帮他们把火烧的旺旺的。” 朱雄英恨恨的道:“您放心,我会亲自盯着此事的。” 娘的,竟然害我被皇爷爷骂,你们给我等着。 陈景恪则有些感叹,老朱是少有的不好面子的大一统王朝君主。 换成别的皇帝,谁会往自己脸上抹黑? 丢面子的事儿,遮掩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大肆宣扬。 哪怕是挖陷阱阴人,也要先保证自己的面子。 这种性格前世就有体现,明初宗室的那些类人行为,后人是从哪里知道的? 不是别人写的史书、随笔、地方志之类的书籍,而是老朱自己编写的《御制纪非录》。 换成别的皇帝,谁有这个气量? 当然,他放纵儿子为恶,这确实是他不足的地方。 咱们辩证的去看,没必要非黑即白。 等等…… 陈景恪重新回忆老朱的话,发现情况不对啊,连忙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老朱说道:“什么万万不可?你还好这点虚名不成?” 陈景恪连忙摆手说道:“不是,我是说让代王去守陵万万不可。” 老朱乐了:“诶嘿,奇了怪了,你不是最痛恨宗室权贵为恶吗?” “怎么反倒为他求起情来了?” 马娘娘似乎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含笑在一旁坐好。 陈景恪解释道:“我不是为代王求情,而是事情不能这么办?” “陛下应当知道,我一直在强调的几个法律基本原则。” 罪刑法定,罪责刑罚相适应等等。 “代王所犯的过错,按照律法赔偿损失就足够了。” “就算考虑加重情节,笞十杖足矣。” “至于后续的禁足之类的,是你作为父亲对他施行家法,没人能置喙。” “可废除其亲王待遇,发配去凤阳守皇陵,就属于礼法管辖范畴了。” “无故而废亲王爵,于礼不合。” “且也会给后世人立下一个很坏的规矩。” “哪个皇帝看兄弟或者其他宗亲不顺眼,随便找个借口就发配去守皇陵了。” “群臣劝阻,他就拿您处罚代王之事做例子,说这是祖宗成法。” “到时候该怎么办?” 老朱表情也凝重起来,他虽然很爱护血亲,也希望子孙都和睦团圆。 可作为帝王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大明开国三代君主父慈子孝,已经是历史上罕有之事,怎么还能奢望更多。 所以在《皇明祖训》里,他明确写了,在权力面前就算是父子兄弟也得提防。 今天他敢如此处置代王,那以后必然会有人效仿。 这根本就不用怀疑。 然后,老朱转头对马娘娘抱怨道:“妹子你方才为什么不劝咱?” 马娘娘没好气的道:“你当时正在气头上,我劝你做什么?” “原本我想等你气消了在和你说此事,哪知道景恪先提起了。” 然后她夸赞道:“景恪真是好孩子,想法和我一般模样。” 老朱心里别提多气了,你这婆娘,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看你身体不好,咱早就收拾你了。 这么想,老朱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咱就是疼爱媳妇让着她,不是怕她,哼。 不过尽管有陈景恪劝谏,老朱依然没有立即收回命令。 “先吓唬吓唬那个混账东西,给他长长记性。” 对此大家倒没有反对,朱桂确实有些死性不改。 老朱好几个儿子性情都不咋地。 可是经过这次取消亲王封国,并亲自教导之事,年龄小的那几个都收心了。 只有朱桂,那是真的毫无耳性。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大道理也讲了,全都没用。 希望这次的教训,能让他有所长进吧。 几人稍稍讨论了一下教育问题,话题就转回了国家大事上面。 主要谈论的就是打压儒家的事情。 聊着聊着,众人发现了一个问题。 虽然这次事件整个儒家都参与了进来,可七八成都是理学派。 这太反常了。 马娘娘不禁奇怪的道:“当官的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向来不肯轻易相信别人。” “为何这次理学派竟如此团结?” 别扯什么学派利益之类的,汉朝独尊儒术的时候,也没见其他学派这么团结。 唐朝道家逆势而上成为第一显学,儒家地位还在佛教之下,也没见儒家的人团结起来争取利益。 即便是宋朝,儒家也只是默契的排挤其他学派,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齐心协力过。 更何况现在还不是什么学术之争,而是单纯的权力斗争。 也难怪她会如此疑惑。 非但是她,老朱和朱雄英也同样如此。 陈景恪心道,这个问题要是以前问,我还真答不上来。 现在吗,可以试着给出答案了。 这个答案还不是从前世学到的,而是他研究大明的政治制度,再对比古今得出的一个结论。 而且,这个结论不只是能回答理学派空前团结的问题。 还能用来回答为何前世大明的党争如此激烈。 脑海里迅速回忆自己的研究成果,斟酌着要如何回答。 这时,朱雄英却先开口说道:“我倒是有一点想法。” 老朱高兴的道:“哦?有想法好啊,来给咱说说你的想法。” 陈景恪也以目光鼓励。 得到鼓励,朱雄英也雀跃不已,说道: “汉朝虽然提出了独尊儒术,但实际上是儒法道兵并用。” “到了南北朝时期,随着佛教华夏化,它的思想也被朝廷采用。” “此后一直到宋朝,皆是如此。” “宋朝重用儒家,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独尊儒术。” “三百多年的独尊,让他们养成了骄横之心。” “尤其是理学,作为儒家内部最大的学派,更是有着舍我其谁的思想。” “儒家乃至理学称尊的过程中,经常联合起来打压其他学说,慢慢就有了这个传统。” “现在理学联合起来对抗朝廷,也只是延续了传统。” “不知我说的可对?” 说完,他目光看向陈景恪。 老朱和马娘娘也同样如此,见孙子回答的如此有理有据,他们两个其实非常高兴。 换成其它时候,他们早就开口夸赞了。 可现在陈景恪在这里,他们习惯性的想听听他的意见再下结论。 万一不对呢,是吧。 陈景恪鼓掌道:“精彩,宋朝三百多年尊儒,确实让儒家养成了骄横之气。” “若不是蒙元打压,他们会比现在更猖獗。” 朱雄英松了口气,答对了就好。 然后一股喜悦从心底生出,我也会沿着历史脉络分析事情的变迁了。 老朱就更高兴了,开始乖孙乖孙的夸个不停。 马娘娘也很开心,这孩子终于学到陈景恪的几分本领了。 不过她更心细,能看得出陈景恪话里有未尽之言,于是说道: “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仅仅是一句传统,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否则,为何之前他们不联合起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联合?” “莫说是本朝,就算是宋朝,也从未有过儒家联合起来对抗皇室之事。” 朱元璋和朱雄英皆露出深思之意。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赵宋虽然抬举儒家,可有宋一朝儒家始终被皇室牢牢掌控。 从未发生过共抗皇室的局面。 儒家虽然在宋朝实现了独尊,可依然只是赵宋皇室手中的刀而已。 元朝就更别提了,整个汉人群体,想入中枢都几乎不可能。 儒户们也只能当当中下层官吏。 联合起来对抗蒙元朝廷?呵呵…… 他们倒是也尝试过,用儒家礼教改造蒙元朝廷。 最终的结果是,被蒙元权贵一脚踢回了现实,之后就老实了。 大明虽然不像蒙元那么打压儒家,但老朱的手腕可一点都不软,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几次大案先后杀了十几万人,且基本都是达官显贵以及他们的家眷。 这在历史上都是少有的。 这种狠厉的手段,都没能阻挡儒家尤其是理学派抱团。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老朱毕竟是顶尖政治家,隐约意识到问题应该和大明的制度有关,但又想不到是哪个制度。 于是不确定的道:“莫非和咱制定的制度有关?” 陈景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不论什么事情,无外乎就是内外两个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方才太子讲的就是外因,至于内因……”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以为和陛下的两条政策有关。” 马娘娘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白了老朱一眼,看你以后还嘚瑟不。 朱元璋老脸一红,假装没有看到媳妇的眼神,追问道: “哪两条政策?” 朱雄英也露出倾听之色。 陈景恪说道:“其一廷推,其二打击结党。” 所谓廷推,就是官位有了空缺,先问皇帝的意思。 皇帝没有中意的人选,就由群臣商量着确定名额。 打击结党,就是字面意思,凡是结党的一律重判。 一个人犯错,要连其党羽一起打击。 老朱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两条政策哪里有问题?” “廷推是为了削弱吏部的权力,如果后世出了昏君,还能限制一下皇帝胡作非为。” “打击结党更是历朝历代都在做的事情,咱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吧?” 马娘娘也非常的意外,她猜到是大明制度出了问题。 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两条。 在她看来,这两条政策都很实用啊。 疑惑随之而生,为啥是这两条? 第459章 无心之过 这一章特别难写,修改了好几遍才写了两千多字。 估计要到一点左右了。 先更一章保全勤,大家谅解。 码字中,稍后更新。码字中,稍后更新。码字中,稍后更新。码字中,稍后更新。码字中,稍后更新。码字中,稍后更新。码字中,稍后更新。码字中,稍后更新。码字中,稍后更新。码字中,稍后更新。码字中 原本因为愤怒而不断说着话语攻击的玖玖的皇后在看到玖玖眼里浓如实质的杀意后,瞬间便有些怂了。 “不过这样的话似乎对于王级以上武将没有太大的作用,只是能削弱而已,但是像典韦那种已经能把内气附加在全身了,这样的话这个效果似乎就完全没多大用了,虐菜神器么?”林迁有些疑惑。 靖康帝想起当日和李惠娘抢人的情形,还有些不可思议,当时怎么就下手抢了呢?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这次四营长平调,按理说,自己是最有希望也是最顺理成章升正营的。却不想,被个其他营的副营长截了胡。自己却被调到了同样万年不升的二营长手底下继续任副职。 梁心铭听着这话,有些叫她去吃团圆饭的意思,她不想去,便看向王亨,看他怎么说。 而且除此之外,林迁还让华生制作了一些能在短时间内增强体力和体力恢复的气血丸和能暂时提高实力的暴血丹,并且让剩下的一个高级医师制作了一些补血丹。 沈炎萧拿下斗篷,早已经带好了易容面具的她,再次把那张杀伤力爆表的脸展露在了郁雷的面前。 恰好此时奶奶的电话过来了,告诉韩旭她已经帮韩旭跟那个姑娘说好了,问韩旭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见一下那个姑娘。 在这里会碰见苏羽并不是一件值得意外的事情,两人同一天发行专辑,各种宣传活动也是同期展开,而如今对于回归歌手最重要的打歌舞台,两人自然都不会错过。 “我说明月,你……不会真的和他在恋爱吧?”黄姐看着她,问了出来。这个问题她之前在大厅就产生了,倒不是她对林明月交男朋友这件事有什么抵触或是不满。 如此一来,贺川开始在想萧家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的话,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摆在了眼前,尽管贺川真的很不愿意去相信,但是事实永远都是事实。 林风越讲越气,像是见到杀父仇人似的,不过事实也差不多,世上最大的仇恨,不就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二者皆是不共戴天。 周伟光也要跟着去,前世也一样,花妖心里想,但是又不敢真的说,就这么默默的看着。 “我已经联系过他们三人了,大家约定在地狱深渊面见面。”姬木子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懒洋洋的靠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大口咀嚼起来。 “你大师兄现在……他恐怕还不……能接电话吧,”李凌云的脸色忽然黑了下来。 欧阳天出了院长办公室,就直接离开了白虎学院,直奔醉香楼而去。 林风满脸坏笑,看着李双强到第三条腿。而此时的李双强心里一阵万马奔腾,胆战心惊。 抚摸了一下胸口,洛雨发现自己心脏保持着正常的频率跳动,再也没有一开始那份火热的悸动。 林风更是满心草泥马奔腾而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大师兄的死因另有隐情? 第460章 kong家必须消失 老朱是什么人,之前只是没想到罢了。 陈景恪帮他指出问题所在,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此事咱知道该怎么办了,等过一些时日连理学和孔家一起解决了。” 闻言,马娘娘、朱雄英、陈景恪三人,已经大致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对于这个处置办法,他们也觉得挺不错的。 既然你们跳出来挑战皇权,那背点锅是理所应当的。 之后他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才各自散去。 老朱和马娘娘一起回了寝宫。 马娘娘屏退内侍,从枕头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上锁的小箱子。 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文稿。 老朱从箱子里拿出几页白纸,开始做记录。 内容正是陈景恪方才所讲的东西,并且他还给出了自己的点评。 大意就是,告诫后世子孙当引以为戒,绝不可犯此类错误云云。 马娘娘则在一旁补充。 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这些东西写好。 老朱将纸递给马娘娘,笑道:“又给子孙留下一笔财富。” 马娘娘接过那几页纸,小心的放在箱子里,然后上锁藏好。 这才打趣的道:“不难受了?” 老朱笑道:“难受什么,又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恶果。” “景恪指出来的问题越多,咱越高兴。” “哪天他要是指不出问题,咱心里才不安生。” 马娘娘感叹的道:“景恪的成长也很快啊。” 老朱非常认同的道:“是啊,以前他只是仗着肚子里的学问生搬硬套。” 他的很多政策,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在实施的过程中遇到问题,他也很难及时反应过来并给出可行的解决办法。 都是经过老朱、马娘娘、朱标完善之后,才推行的。 说白了,那会儿他只是指出一个大方向。 具体怎么做,要靠别人去思考分析。 “现在他已经学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廷推和打击结党,应该就是他最近分析出来的。” 马娘娘颔首道:“以他的性格,若是之前就看出来早就说了,不会忍到现在。” 老朱欣慰的道:“以后就算新政策遇到问题,他也能及时调整,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肱股之臣。” “将来他辅佐雄英,咱才能放心。” 马娘娘笑道:“真是难为他了,要写书,要为变革出谋划策,还要学习。” “现在连医术都放下了。” 老朱说道:“小医医人,大医医国。” “他随便在国策上做出一点改良,比他行医一辈子救的人都要多。” “况且有老五替他传承医术,没什么可遗憾的。” 马娘娘自然知道孰轻孰重,也只是感叹一下而已,并不会认为学医比治国更重要。 又聊了几句之后,她就问道: “你是不是准备把以理学结党为由,把廷推给废除了?” 老朱‘嘿嘿’笑道:“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借口吗。” “咱制定廷推之法,本意是尊重群臣,希望群策群力解决问题。” “可是理学却借着此法结党营私打击异己。” “咱也是被迫无奈,不得不废除这一良策,大家要怪就怪理学好了。” 马娘娘笑骂道:“你真是腹黑啊。” 老朱得意的道:“怎么能叫腹黑呢,咱这叫老谋深算。” 马娘娘失笑道:“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笑过之后,老朱继续说道: “至于打击党争,咱认为反倒不用过于理会。” “没有了廷推,百官结党不但没有利益,反而会被打击。” “自然也就没有人愿意结党。” “以后朝廷查处贪官污吏,也不会再刻意去追查其同党。” “待过上一些时日,官场风气扭转回来,就不会再有人提起此事。” “咱留着这一条,也是给后世子孙,留一个清理朝堂的合法借口。” 当皇帝需要的时候,就把这一条搬出来清理一波朝堂。 当皇帝不需要的时候,这一条政策就压箱底生灰。 当然,前提是皇帝有能力,可以掌控朝局。 如果皇帝无能,掌控不住朝局呢? 那有没有这一条政策,都无所谓了。 前朝没有将打击党争写进律法,也没少发生党争。 东汉末年还有党锢之祸,唐朝有牛李党争,北宋的新旧党争更是惨烈。 朱元璋认同陈景恪的分析,但他从来不是盲目之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真正会惹出大祸的,是廷推。 只是明确打击结党,放大了廷推的恶果。 现在廷推这个因没有了,打击结党问题不大。 马娘娘有些担忧,正准备劝说,却听朱元璋又说道: “再说了,如果咱想错了,以雄英和景恪的关系,大可以将这一条废了。” “咱相信,百官是很乐于见到这一条被废除的。” 闻言马娘娘也不禁点头,确实如此啊。 就算百官以祖宗之法阻止,凭雄英的威望和性格,也会铁腕将此法废除的。 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于是,她也放下心来,没有再说什么。 且这么着走走看吧。 —— 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越传越玄乎,很快就变成了天子一怒流血漂橹,结果群臣宁死不屈维护正义。 最终皇帝被群臣逼着认错,惩罚了恶王。 老朱成了彻彻底底的大反派,以左川、陈瑛为首的理学派,则成了为民请命的清官好官。 这些人一时间风头无两。 本来这种时候,锦衣卫会出来制止流言。 然而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锦衣卫就好像失踪了一般,基本看不到身影。 各衙门虽然想管,但很显然他们的威慑力远远不够。 他们越管,百姓反而聊越起劲儿。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急了急了,他们急了。 尤其是大明日报最新版本发行,更是将此事推向了高潮。 第一版竟然不再是太上皇的讲话,而是讲了汉朝强项令的故事。 以此来赞颂群臣的刚正不阿的。 甚至将这些人吹捧成了大明的良心,道义的守护者等等。 这让理学派更是激动的浑身颤抖。 礼法,要重新回到我们手里了吗? 那个方孝孺不错,等我们掌了权,他要是肯跪下,我们就给他个悔过的机会。 报纸的影响力和权威性毋庸置疑,民间对理学派更是推崇。 一时间理学派声势无两。 其实在朝堂上对抗老朱的那些人,一开始心里也很惶恐,生怕被穿小鞋。 尤其是外面越来越离谱的流言,更是让他们惶恐不安。 过了几日朝廷没有任何动静,他们渐渐放下心来。 而报纸和民间的吹捧,更是让他们有些飘飘然。 这时,被罢官的陈瑛,四处蹦跶串联: “我们是正义的,何惧有之?不过是一死而已。” “圣天子在朝,必然不会如此对待忠义之臣的。” “诸位,我在家中举办文会,还请赏脸。” 于是,大臣开始互相走动。 文会少不了酒,人一旦沾了酒,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嘴巴就和不把风一样,各种大话不要命的往外吐。 酒醒后他们后怕不已,万一被清算怎么办? 然而过了几日毫无反应,他们放下心来,之后就更飘了。 恰在此时,各种流言也从宫里传出。 什么太上皇把代王抽的生活不能自理,还准备将他的王爵给废了,发配凤阳守皇陵。 幸亏马娘娘力劝才作罢。 群臣先是惊讶,太上皇竟然没有报复群臣,而是拿儿子撒气? 太奇怪了。 不过众人很快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太上皇老了,没有当年的杀心。 而且他毕竟已经退位好多年,现在的大臣多是陛下(朱标)所提拔。 这次重新掌权,他对朝局的掌控必然不如当年,也不敢在大肆屠杀。 这个理由很快就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于是,理学派纷纷弹冠相庆,似乎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他们不光是嘴上说说,在朝堂上也开始积极发声,对什么事情都要发表一些意见和看法。 尤其是对新政,更是多有诋毁之词。 虽然老朱依然坚持新政,却并没有因此责罚任何一人。 这更是让群臣以为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而胜利让理学派更加的团结,他们准备聚集更多力量,向皇权发起最后的挑战。 彻底奠定胜局。 然而……事情并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般顺利。 当时站出来挑战皇权的,不只是理学派,还有儒家的其他学派。 现在大家都在吹捧理学派,将他们视为道义的守护者。 其他学派完全被忽视了。 而且团结起来的理学派,也有意无意的在排挤其他学派。 其他学派就不干了,开始对他们发起攻击。 不少人被检举揭发。 很多私下说的腹诽之言,也被捅了出来。 老朱似乎终于找到了动手的借口,以雷霆手段将这些人全抄家灭族了。 然而面对这个结果,理学派却没有丝毫惶恐,反而非常的高兴。 为何? 用陈瑛的话来说就是:“以太上皇以往的性情,发生这样的事情,必然会追查其同党。” “可是现在只处置了他们本人,对同党的事情问都不问。”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上皇不敢大肆株连了。” 所以,这个结果非但没有让理学派恐惧,反而让他们更加热切。 不过他们也并未盲目,深知现在不是闹矛盾的时候。 就和其他学派进行了和解。 其他学派也只是闹一闹争取利益,见理学派退步,也就不在闹了。 大家继续联合起来挑战皇权。 方孝孺似乎也服软了,每一期报纸都有好几个版面的文章,在讲理学派这些人是如何的正义,如何的刚正不阿。 王子犯法与庶民,这个思想也被一次次提起。 其中一篇文章,更是直接写到: 就算是天子犯法也要下罪己诏,更遑论权贵。 然后就开始强调,在理学的维护下,大明必然是一个律法严明的辉煌大世。 任何人犯法,都要接受正义的审判。 理学派那些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 很是骄傲的接受了这个夸赞,并对外宣传,他们维护誓死礼法。 任何人犯法,都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在他们的带领下,大明必将恢复上古三代之治云云。 —— 就在这时,老朱下旨给东南抗灾的将士颁发荣誉勋章。 本来这个勋章是要等到神机营回京,再举行欢迎仪式并颁发。 只是因为某些缘故,神机营暂时不能回京。 老朱决定,就不等他们回来了,拍个钦差去东南颁发一样。 不能让将士们等太久。 然后这个早就已经通过的决议,却遭到了理学派为首的官吏集体反对。 他们先是否定了神机营抗灾的功劳,认为军队太危险,必须严加提防。 岂能让他们去救灾接触百姓?万一出点事儿怎么办。 而且救灾出力最大的是衙门,后续救济灾民,帮助灾民重建家园也都是衙门的功劳。 神机营只是协助而已,真正的功劳是属于衙门的。 皇帝怎么能只嘉奖神机营,无视各衙门的付出呢? 这会冷了群臣的心。 反正他们找了一大堆理由,就是不同意颁发荣誉勋章。 最后还是朱元璋、朱雄英和李善长、徐达等人联合施压,才勉强通过了这个决定。 虽然失败了,可那些官吏却非常高兴。 这次可是把太上皇闹的灰头土脸,属于又一次重大胜利。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军方将领看向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而且在事后,抚慰使开始给各军讲述今日发生的事情。 讲述过程中,难免会添油加醋。 其结果可想而知。 中下层官兵,对朝廷纷争本不感兴趣。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这些当官的,竟然想骑在我们脸上? 去踏马的。 尤其是想到宋朝时期,文臣是如何欺压军方的,更是让将士们无法接受。 一股针对文官的怒火开始酝酿。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末,消失了数月的蒋瓛秘密进京。 同时带来的还有足足六口大箱子,里面全是孔家的恶行。 只看了几页,朱元璋就气的满脸通红,牙齿咯咯作响: “咱真后悔,为何没早点将这群畜生杀光。” 朱雄英更是一脚踹在箱子上,怒道: “这次绝不能放过他们,我要让孔家从此消失。” 陈景恪深吸口气,也是出离了愤怒。 他知道事情很严重,可绝对没想到能严重到如此程度。 就说个比较轻的罪行。 孔家的三少爷,最大的爱好就是架着马车在曲阜四处游荡。 他当然不是没事儿瞎逛,而是为了方便干坏事。 路上看到哪个女人有姿色,直接拖上车奸淫。 侮辱过后一脚踢下车,继续去物色下一个。 相比起来,被凌辱之后踢下车,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姿色不错的,或者有某个地方能让这个孔三少心痒痒的,直接就被拉走折磨到死。 这还算是比较轻的那种罪行。 比较重的,陈景恪都不敢往下看。 放下手中的卷宗,他深吸口气,斩钉截铁的道: “孔家必须消失。” 第461章 杀驸马以正法令 老朱虽然恨不得立即就下令将孔家灭族,但并没有失去理智。 冷静下来之后,他立即给蒋瓛下令: “去鼓动一些受害百姓,让他们来京告御状。” 蒋瓛回道:“臣已经联络了一百余户受害者,并将他们妥善安置。” “这就传令下去,将他们送入京中。” 老朱正准备点头同意,朱雄英却说道: “不是将他们送入京中,而是让他们自己走过来。” “每户发一部《大诰》,让他们举着大诰,一路从曲阜走到京城。” “沿途要将声势闹大,越大越好。” “最好他们人还没到京城,天下都已经知道了此事。” 蒋瓛迟疑的道:“如此一来会不会打草惊蛇?而且沿途必然会有官吏阻拦……” 朱雄英冷笑道:“就是要打草惊蛇,才好一网打尽。” “至于阻拦的事情……给他们规划一条路线。” “一条革新派和军转官能主导大局的路线,哪怕绕一点远路都无所谓。” 所谓军转官,就是立有军功,并通过考核的将士转业成的官吏。 是大明基层官吏的主要来源之一。 这些人在军队接受过相对完整的思想教育,又是大明的既得利益者,对朝廷非常的忠心。 对新政也是非常支持的。 陈景恪敢顶着保守派的压力推行改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这些军转官在。 这是当年王安石所不具备的条件,也是大多数变革者不具备的条件。 而且文武天生不对付,这些军伍出身的官吏,往往和守旧派老官僚格格不入。 双方矛盾非常多。 这次百姓进京告御状,如果有保守派官吏敢于阻拦,就让军转官出来护送。 而且谁出来阻拦,就直接将其写上黑名单。 将来清算的时候,送他们全家去九泉下享福。 倒也不能说替孔家求情的都是坏人,很多人确实人品不错,只是作为儒家门徒去维护孔家。 然而阵营斗争不会管你是好是坏,参与了就做好死亡准备。 对于朱雄英的想法,老朱自然是支持的。 这么多人进京告御状,孔家和理学必然会有动作,到时候更方便一网打尽。 陈景恪也认为这个办法不错。 这次就是要堂堂正正,用道义将孔家消灭,将理学打倒。 这样才可以确保他们不会死灰复燃。 接到命令之后,蒋瓛就再次出发。 他要亲自去为这些喊冤的百姓保驾护航。 他前脚刚走,老朱又下令召见了李善长: “百室你可以出发了……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等事发之后,你可以以巡视为名,前往当地驻军那里。” 李善长面容严肃,说道:“上位放心,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区区孔家又能奈我何。” 之后朝廷大张旗鼓的,为李善长举行了送行仪式。 他明面上的任务,是带领这几年被录取的进士,去曲阜参拜文庙。 顺便祭祀一下孔子。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怀疑。 但暗地里的任务,则是防止孔家狗急跳墙。 万一他们不当人搞杀人灭口,李善长能弹压的住他们。 而且等朝廷这边决定对孔家动手,李善长也是最好的执行人。 事实上,派李善长去并不是很合适。 他是法家的人,身份上有点小尴尬。 且地位太高了,不是孔子祭日之类的大祭,出动他显的有点大材小用。 但要对付的是孔家,别的人去更不合适。 总不能让徐达、傅有德这些人去吧? 文臣里面,有这个能力,又值得信任的只有李善长。 但这点小瑕疵,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儒家反而认为,这是朱元璋又一次低头服软的表现。 陈瑛直接在私下聚会上叫嚣: “我们给的压力十足,太上皇扛不住了,才会派李百室去祭祀孔子,以此来安抚我等。” 众人都兴奋不已,纷纷举杯庆祝。 宴会过半,有仆人过来告诉他,左侍郎派人请他过府一趟。 陈瑛很是疑惑,看着宴会上的宾客,也很是为难。 不过他也知道,若没有大事左川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于是就起身向众人赔罪,然后匆匆前往左家。 到地方之后,发现已经有七八个人在了,且都是理学派的核心成员。 以前陈瑛是没资格进入这个小圈子的,自从上次在朝堂上正面硬刚李善长。 事后又积极串联,博取了巨大的声望,然后才被这些人纳入小圈子。 不过核心圈子几乎到齐,这让陈瑛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悄悄观察这些人的脸色,有凝重的,也有兴奋的。 这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左川也没让他久等,直接就揭晓了答案。 “驸马欧阳伦在陕、川走私茶、盐等物,数额高达数十万贯之巨。” “其家奴嚣张跋扈,动辄殴打巡检税吏,当地已经悲声载道……” 陈瑛震惊的道:“此事可属实?” 左川肯定的道:“蓝田县巡检不堪忍受屈辱,又闻听我等执掌道义,于是向我检举揭发此事。” “我派人去当地查证,已经拿到足够的证据。” 陈瑛恢复了冷静,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说道: “不知左侍郎和诸位前辈准备怎么做?” 左川大义凌然的道:“自然是将之公之于众,还天下一个公道。” 这话说完,他又立即压低声音说道: “我以为,这一次不论太上皇如何处置,我等都将获得最终胜利。” 皇帝处置欧阳伦,那就是服软。 不处置他,那就是徇私枉法包庇皇亲,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失去民心。 而他们这些人,将会稳稳的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与天子共治天下,也不再只是梦想。 但…… 陈瑛却深吸口气,严肃的道:“左侍郎可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逼迫皇帝低头,和逼迫皇帝杀皇亲,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真不怕将太上皇给激怒了,大开杀戒? 另外有三个人,也都点头表示了对他的支持。 还是悠着点吧。 不能因为顺风局,就得意忘形。 左川却说道:“不冒一点风险就想执掌大权,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陈御史向来宁折不弯,我本以为你会与我一起坚守道义,不成想……” 说着他不禁摇头,一脸的遗憾。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原来你也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陈瑛毕竟年轻,受不了激将法,气的满脸涨红: “谁人惧怕?我只是……算了,多说无用。” “明日我第一个上本参欧阳伦,如此左侍郎满意了吧?” 左川脸上的失望瞬间换成了笑容,歉意的道: “哎呀,是为兄失言,贤弟莫要生气,快坐快坐。” 陈瑛梗着脖子重新坐下,说道: “我不是怕死,而是担心这么做会激怒娘娘。” 众人都不禁点头,马娘娘确实是绕不过去的坎。 欧阳伦是安庆公主的驸马,而安庆公主正是马娘娘的亲生女儿。 现在大家针对她的女婿,以后还想让她帮忙说话? 但左川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若这次我们成功,日后也就无需娘娘庇护了。”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下一步就是不杀士大夫。 到时候确实不需要马娘娘说好话了。 况且马娘娘的身体状况,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年。 如果因为这点顾虑,就放弃这大好机会,太可惜了。 终于,这些人被说动了。 明日动手弹劾欧阳伦。 接下来,众人各自回家去做准备。 —— 乾清宫。 朱元璋看着桌子上的密奏,脸色铁青。 “哗啦……”他化身桌面清理大师,一挥手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 “欧、阳、伦、咱活剐了你。” 过了好半晌,他才控制住怒气,向门外喊道: “去将太子、安平侯找来见我……去寝宫见我。” 然后他拿着密信去了寝宫。 马娘娘正在吃完饭,见到他怒气冲冲的进来,就笑道: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老朱没有回话,而是挥手道:“全部退下,任何人不得靠近。” 内侍连忙离开。 等人都退走,马娘娘皱眉道:“孔家那边出事儿了?” 老朱恶狠狠的瞪着她,将手高高的举起…… 然后轻轻的将纸条放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吧。” 他很想将密信重重的拍在她脸上,但最终还是舍不得。 马娘娘也感受到了老朱的怒火。 从成婚到现在,老朱如此生她的气不超过三次。 可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出问题了,让他如此生气。 将密信拿起来,看清楚上面的内容,目光也是一凝。 “这……是真的?” 老朱没好气的道:“陈瑛冒着暴露风险传过来的,左川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明天就准备在朝堂参他。” 马娘娘深吸口气,这事儿麻烦了。 换成平时,她还能帮着求求情,至少留欧阳伦一命。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别说是一个驸马,就算是她自己的亲儿子,都得被扒几层皮。 很快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然后悲伤的说道: “可怜我的女儿啊。” 可怜我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了。 言外之意就是,欧阳伦必须杀。 老朱猛地抬头看向她,惊讶的道: “你不替他求情?” 马娘娘摇摇头,落泪道:“我想留他,可是国法留不得啊。” 老朱松了口气,说道:“不愧是咱妹子,就是果断。” “妹子你不替他求情,咱就放心了。” 然后他安慰道:“别伤心,为这么个畜生不值得。” “安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再给她指一门更好的亲事的。” 马娘娘叹道:“就怕安庆想不开。” 老朱说道:“有什么想不开的,时间能冲淡一切。” “况且现在风气变了,女子改嫁依然是平常事,她会接受现实的。” 马娘娘说道:“但愿如此吧……你准备怎么应对此事?” 老朱眼睛里闪烁着寒光,说道:“那群逆贼想用欧阳伦逼迫咱,那咱正好将计就计。” 本来还有点担心,那群逆贼站的还不够高。 现在好了,等这件案子了解,那群逆贼将真正站上道德制高点。 “到那个时候再将孔家摆在他们面前,呵呵……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很快朱雄英和陈景恪就一路小跑的过来,看到了落泪的马娘娘,以及在安抚媳妇的老朱。 朱雄英第一句话就是:“皇爷爷,您怎么惹皇祖母了?” 老朱指了指桌子,没好气的道:“自己看。” 朱雄英抓起密信扫了几眼,顿时就爆炸了: “欧阳伦,我……我……我要诛他九族。” 陈景恪拍了拍他的肩膀:“消消气,他是驸马,九族……” 但等他看清密信上的内容,也爆炸了: “欧阳伦,臣卜槽……我……诛九族太便宜他了,必须要夷其三族。” 马娘娘气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是不是连安庆也想一起杀了?” 朱雄英连忙赔罪道:“哪能呢,您看您说的……只诛欧阳家的。” “谁敢动姑姑和她的孩子,我就和谁没完。” 陈景恪已经冷静下来,说道:“欧阳家受益的人全都要死,其余人分散流放南洋、安西、炎洲。” 不要说什么你是无辜的,要怪就怪你为什么和他是亲戚。 但对欧阳伦的所作所为,陈景恪确实很震惊。 他是标准的普通读书人出身,后来成了安庆公主驸马。 老朱对他非常器重,命其掌管茶马古道。 这条贸易路线对国家有多重要,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敢犯下这么大的罪。 关键是,他的行为差点破坏了这次计划。 正应了那句话,人心不足蛇吞象。 幸好之前他们给理学派安插了一个间谍,就是陈瑛。 并且还在暗地里帮陈瑛扬名。 否则,他一个出身普通,又没有什么学术贡献的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拥有如此巨大的名望。 这次也多亏了陈瑛,否则明天面对理学派的弹劾,绝对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虽然不至于就导致计划失败,但也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只能说,欧阳伦本来就是死罪,又恰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举报。 他想不死都不行。 而且反过来想想,用欧阳伦的人头,彻底将理学派架起来。 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至于安庆公主……陈景恪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 作为枕边人,欧阳伦犯下那么大的事儿,她会不知道? 那么大笔的钱,几十万贯啊。 如果没有她帮忙洗白,欧阳伦能到今天才暴露? 只能说,她活该。 但没办法,谁让她是公主呢。 能将欧阳伦处置了,已经很不错了。 真正可怜的是马娘娘,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体还不好,还要为儿女的事情操心。 不过马娘娘没有给欧阳伦求情,非常让陈景恪佩服。 如果她是个男的,恐怕……老朱应该是个不错的大将军。 第462章 送上神坛 陈景恪不知道上辈子欧阳伦做过什么,但就这辈子来看。 他死有余辜。 以平民出身,获得朱元璋赏识和信任,尚嫡公主并主持茶马古道。 那可是茶马古道啊。 华夏文明自古以来,最主要的商路有三条。 其一丝绸之路;其二海上丝绸之路,也就是下西洋。 第三条就是茶马古道。 仅从商业利益角度来看,茶马古道在这三条商路里面是最小的。 但从政治角度来看,它的价值远超另外两条加起来。 原因很简单,这条路是中原王朝控制、安抚西南各部族、各藩属势力的缰绳。 这条路,也将地理上支离破碎的大西南,给紧密的联系了起来。 可以说,没有这条路,西南是不是华夏一部分都不好说。 就是这样一条生命线,朱元璋将其交给了欧阳伦管理。 可见对其的器重和信任。 然而,他却选择了背叛。 老朱如此暴怒,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感情受到了伤害。 我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都说马娘娘是老朱的剑鞘,如果换个时间节点,马娘娘肯定会保他一命。 不能让女儿守寡啊。 但可惜……马娘娘也是个政治生物,而且是政治生物中的佼佼者。 她几乎都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最有利的处置方法。 其实老朱都已经做好了,和她大吵一架的准备——如果她劝的话。 但她没劝,反而表态必须严惩。 让老朱惊喜不已,心中的怒火平息了大半。 欧阳伦,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 不能因为他,委屈了自己的亲人。 所以,当陈景恪和朱雄英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朱元璋。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平静的外表下,正酝酿着一座火山。 等他爆发的那一天,会有无数人的血才能浇灭。 —— 虽然已经有了决定,但并不是坐等敌人打上门,大计划还是要做出一些微调的。 比如老朱给蒋瓛和李善长送去了加急密信,让他们暂缓行动。 一切等到欧阳伦之事落下帷幕,理学派声势最盛的时候再出手。 同时,老朱也派出锦衣卫密探,去调查欧阳伦的老底。 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理学派说什么就是什么,必须自己掌握实情才行。 将这些事情处理完,天已经黑了。 明日就有一场大风波,陈景恪也就没有出宫,去内阁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等到老朱他们都去上朝,马娘娘派人以思念外孙为由,将安庆公主及其子女喊来宫中。 安庆公主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只以为母亲对自己宠爱,心中非常得意,打扮的雍容华贵的就入宫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踏入皇城的时候,朝堂之上左川、陈瑛等理学派官吏,对欧阳伦发起了弹劾。 “欺压百姓、欺辱官吏、走私……可查到的数额高达六十余万贯……” “证据确凿……请陛下严惩之……” 当一条条罪状,尤其是走私数额被公布,朝堂直接炸了。 群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是真的,那后果可太严重了。 以徐达的城府,都震惊到失去面部表情管理。 不是他没见识,而是……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见识短浅了。 在大明朝,一个人十年时间贪了国家六十余万贯,不说绝无仅有,那也是凤毛麟角了。 要知道,老朱最痛恨贪腐,制定律法极为严格,贪污六十两就是死刑。 这么多钱,够欧阳伦死一万次了。 关键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以理学为首的儒家,正在和皇帝争夺法礼的掌控权。 这件事情,必将成为理学攻击皇权的利刃。 反应快的已经意识到,问题比想象的更麻烦。 不论皇帝如何处置,都是必输之局。 依照律法处死欧阳伦?那你皇家的颜面何在? 以后还怎么维持自己的特权? 而且理学完全可以告诉世人,是他们逼迫皇帝这么做的。 处死欧阳伦,就是向理学低头认输。 把欧阳伦保下来?那将彻底输掉道义。 皇权一旦失去大义这个光环,后果太严重了。 且,今天你无视律法将欧阳伦保了下来。 以后别人犯法,你还能理直气壮的处置? 好不容易纠正过来的风气,将会再次败坏,且会比以前更坏。 也就是说,这就是必输之局。 大明立国已经三十年,现在已经人心归附国祚稳固。 朝堂不缺忠诚之士。 眼见皇权面临如此挑战,这些人都面露担忧之色。 尤其是勋贵集团,更是和大明一荣俱荣的关系,恨不得跳出来将左川等人当场斩杀。 面对理学派的进攻,老朱似乎被打的措手不及,好半天都不说话。 朱雄英一副要冲出来的样子,陈景恪则在一旁拉着他,不让他出来。 左川等人更是得意,这一次又赌对了。 士气大振的他们,再次齐声逼迫老朱表态。 这时,老朱终于开口,用怪异的腔调说道: “此事……可属实?” 左川大声说道:“蓝田县巡检就在宫外,还有其他数名证人,以及更详细的证据,此刻都在宫外。” “陛下若是不信,可传他们进殿当场审问。” 老朱再次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将证人及证据,全部移交锦衣卫……” 他话才刚出口,就被左川打断:“陛下,依照国法,如此要案当由三司会审。” “况且,锦衣卫不过是天子亲军而已,自古以来岂有亲军执掌司法之事。” 这时,国子司业也就是诸侯王培训工作的负责人赵谦,站出来斥责道: “左侍郎,你口口声声言国法,哪一条国法让你如此不忠君上的?” 左川反驳道:“赵司业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时不忠了?” “难道我劝谏皇上行王道之事,就是不忠吗?” “倒是你赵司业,身为国子司业不能匡扶君主之过,只是一味阿附,才是真正的奸佞。” 于是两人吵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一方认为对方无君无父,是为不忠。 另一方认为自己在匡正君主之失,并反过来指责对方,只知阿谀奉承是奸臣。 不过在人数上,还是忠于皇权的占优势。 甚至部分儒家出身的官吏,都站在了皇权这一边。 但理学派为首的那些人,并处处以道义自居。 虽然人数不占优,声音却非常大。 一时间双方吵的不可开交。 老朱脸色铁青,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 如果换成以前,众人早吓的噤若寒蝉不敢吱声了。 然而最近接连被挑战,却只发怒没有杀死一个人,让他有了一种色厉内荏的样子。 慢慢的,大家对他的恐惧开始减弱,不少人甚至产生了不过如此的想法。 这次也是如此,众人直接无视了他的怒容。 朱雄英和陈景恪却知道,以前好几次发怒,那都是装的。 这次老朱是真的怒了,随时都可能爆发。 两人不禁担忧不已,生怕他一个忍不住,破坏了计划。 但显然,他们想多了。 老朱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还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 所以,他起身夺过旁边禁卫的弩箭,对准了群臣。 这下,群臣终于怕了,纷纷跪地告罪。 老朱冷笑道:“咱还以为你们的骨头真硬的不怕死呢。” 群臣鸦雀无声。 老朱缓缓将弩箭放下,斩钉截铁的道: “此事由锦衣卫负责……咱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说完转身离去。 陈景恪和朱雄英也紧随其后离开。 接着,徐达也带领一群勋贵武将离开。 只是这些武将们,看向左川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杀气。 这些人里面,有些人感到害怕。 也有些人不以为然,等我们掌了权,看怎么将你们这群丘八踩在脚下。 很快大殿就只剩下文官们。 而这些文官也隐隐分成了三派。 一派以邱广安、尚羲韶为首,刚才他们都站出来斥责了左川等人。 一派是以内阁学士王祁为首的中立派,他们偏向于皇权,却并未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最后一派是以左川为首的‘道义’派。 关键是,在这些人里面出现了两个身影,内阁学士刘敩、赵叔才。 刚才他们两人也保持了沉默,退朝之后却和主动向左川等人示好。 或许并不是示好,而是他们本就是左川背后的人。 此时这些人可谓是志得意满,丝毫不顾及这是华盖大殿,大声的喧哗着。 看着这些人,尚羲韶痛恨的道:“误国奸佞矣。” 他是保守派,却是坚定的忠君之人,最见不得逼宫夺权之事。 邱广安说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且等着吧。” 尚羲韶盯着他,追问道:“你与安平侯交往甚密,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邱广安摇摇头,说道:“没有,但太上皇是什么人,又岂会一直放任这些人猖獗?”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打了个哈哈说道: “皇上花了数年时间,才将君臣关系处理好,可能太上皇也不想破坏这个局面。” “等他发现这样行不通之后,必然会施展雷霆手段的。” 尚羲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能听得出邱广安没有完全说实话。 但这是正常的。 到了这个位置上,谁会对别人说掏心窝子的话? 想被人掏心窝子吗? 不过邱广安的这个,‘太上皇在学习皇上’的说法,确实有一定道理。 洪武朝的君臣关系恶化到了什么程度,大家都是经历过的。 建章皇帝用了五六年时间,才重塑了官僚体系。 太上皇很可能是不想破坏这个大好局面,才选择了忍让。 毕竟作为开国君主,肯定不希望朝局一直处在动荡之中。 但…… 太上皇毕竟是马上皇帝,雷厉风行他擅长,温风化雨就不行了。 现在他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以前铁腕统治,现在过于温和了。 君主一旦失去威严,臣子就会骑脸的啊。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道:“希望这次陛下能醒悟过来,否则……” 说到这里,他严肃的道:“我就要入宫去劝谏陛下了,邱尚书敢不敢与我一起去?” 邱广安笑道:“不用激我,倒是我会将安平侯一起拉过去。” “他若不去,我用绳子绑也要把他绑过去。” 尚羲韶终于露出了笑容,说道:“好,我就知道邱尚书乃国之义士也。” 两人看了一眼招摇的左川等人,转身从另一个城门离开了皇宫。 退朝之后的事情,自然有人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朱元璋。 老朱冷笑道:“刘敩、赵叔才,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吗。” 朱雄英怒道:“忘恩负义之辈,我必杀之。” “还有那个王祁,明哲保身是吧?那我就让他无身可保。” 陈景恪说道:“他们两个做出这样的选择,我并不意外。” “让我意外的是尚学士。” 刘敩是从大理寺卿提拔上来的,赵叔才是从从礼部尚书位置上,提拔入内阁的。 两人皆是儒家之人,赵叔才更是理学大佬,平日里对革新就颇有微词。 朱标将让他们入阁,一来是监督革新派,二来是安抚保守派。 现在他们和理学派勾结,是很正常的。 尚羲韶同样是理学派大佬,平日里表现的刘敩、赵叔才还要保守,对变革横挑鼻子竖挑眼。 这次他非但没有和理学派站在一起,反而主动站出来维护皇权。 “所以,哪个学派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的本性啊。” —— 不出意外,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再次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洛阳城。 并迅速向全国传递。 百姓再次沸腾了,谴责谩骂之声不绝于耳。 对理学派更是无脑吹捧,将之视为正义使者,道义的守护人。 反而是在士人群体,出现了极大的争议。 很多士人认为,欧阳伦固然犯罪,可你们也不能如此逼迫君父。 这与欧阳伦何异? 不过可惜,他们缺少发声渠道,且不团结。 在抱团的理学派面前,几乎没有反抗余地。 新一期的报纸,也同样刊登了此事。 其带来的影响力,更是巨大。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锦衣卫那边的速度很快。 十余天后,欧阳伦就被押送进京。 二十几天后,就将全部证据送回京城。 理学派的弹劾罪名全部属实,并且欧阳伦的罪行,比他们弹劾的还要恶劣。 走私数额高达八十四万贯。 铁证如山,任凭安宁公主如何哀求,欧阳伦如何忏悔,都无法改变朱元璋的意志。 欧阳伦斩立决,直系亲属全部诛杀,旁系亲属流放海外。 行刑当天,数万百姓前来观刑,场面差点失控。 随着欧阳伦被处死,理学派也正式登上了神坛。 第463章 龙凤呈祥 “诸君,饮胜。” 左川举起酒杯,高呼道。 饮胜意为干杯之意,算是古语用法。 随着时代变迁语言更替,只有南方某些较为封闭的地方还在使用。 说白了,现在只是部分地区的方言。 在这种场合,用方言其实是不恰当的。 但饮胜听起来比干杯含蓄、雅致,且‘胜’字更有气势,恰符合现在的局势以及诸人的心境。 所以,左川用了家乡方言‘饮胜’,也得到了众人的热烈回应: “饮胜。” 然后众人就开始热烈的讨论,畅想起美好的未来。 欧阳伦已经被杀十几日,太上皇没有采取任何报复行为,似乎默认了这一切。 随着连续两期报纸的连篇报道,理学派正式坐上了道德的宝座。 直到这时,他们才敢召开庆功宴。 能来参加的,基本都是理学派的中坚力量。 场面端是宏大,可谓是英才齐聚。 将来必然能成为史书上最重要的聚会之一。 一想到美好的未来,众人就忍不住兴奋。 期间自然少不了分功。 他们这么做自然不会是为了夸耀谁,而是有着利益目的。 胜利了,要分赃啊。 分赃的依据,自然是这次大事件里立下的功劳。 功劳最大的自然是左川,冲锋陷阵的先锋大将。 也是他率先发现了欧阳伦之事,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与他并列的,自然是两位内阁学士。 为啥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做,却能和左川并列呢? 因为他们是内阁学士。 这三个人的功劳,没谁敢否认,更没谁敢抢。 但自他们三人以下争抢的就厉害了。 谁干了什么,起了多大的作用等等。 读书人吗,都好面子。 他们自然不会自己吹自己,而是相互吹捧。 或者一个派系内的人,联合起来吹捧派系领袖。 如果只是吹捧自己还没什么,有些人吹着吹着就开始贬低别人,弱化他人的功劳。 甚至直接将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 被抢功劳的人自然不愿意,开始反驳。 前一刻还患难与共的战友,此刻却变成了竞争对手乃至仇人。 互相之间吵的不可开交。 陈瑛看着这一幕,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实则鄙夷不已。 这群虫豸,难怪太上皇瞧不起他们。 还没胜利呢,就迫不及待的庆祝,忙着分起赃来。 但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心中其实被堵的有些不痛快。 原因很简单,他是功劳被抢的最严重的那个人。 在挑战皇权的时候,他不但冲锋在前,还积极摇旗呐喊,联络更多人加入。 那会儿他是多么的风光。 谁见了他都交口称赞,人人见了他都得称呼一声贤弟、兄长。 就连两位内阁学士,都要喊一声贤侄。 再看看现在,他成了酒宴上的透明人。 除了少数几个人,基本没谁在乎他。 究其原因,还是他地位最低,成就最小。 当初也不过是个佥都御史,后来直接被罢官成了白身,学术上也没有什么贡献。 说白了,没人会真的拿他当回事儿。 大家只是拿他当炮灰而已。 两相对比,强烈的反差实在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我是叛徒是间谍怎么了,你们也太无情无义了吧? 说实话,当时他真的有些飘飘然了。 那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大丈夫当如是也。 他一度想背叛朱元璋,真的加入这群人。 但一想到朱元璋的铁腕,想到锦衣卫诏狱,他就冷静了下来。 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时不时的会想。 若是当初没有答应太上皇,而是坚定的站在理学派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种遗憾没有了。 这群蠢货,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和这样的虫豸一起,怎么可能夺得大权。 劳资真是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投靠了陛下…… 不,不是投靠,我一直都是陛下最忠诚的臣子。 这样想着,他嘴角浮起一抹讥笑。 事实上,场内不少人都在关注着他,对他的反应自然也有不同的解读。 有人羞愧,有人愤怒,有人无所谓。 当然,也有人嘲笑他只能装高雅。 左川作为和陈瑛打交道最多的人,对他是非常欣赏的。 尤其是对于他今天不争不抢,被人抢了功劳连反驳都没有一句。 这种荣宠不惊的心态,着实让人欣赏。 至于陈瑛的讥笑,在他看来太正常不过了。 因为对于眼前这一幕,他也同样想嘲讽一番。 不过作为领袖之一,他不能这么做罢了。 想到这里,他赞道:“信圭真乃英才也,当重用之。” 信圭就是陈瑛的字。 坐在他旁边的刘敩、赵叔才,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附和道: “我理学当广纳天下英才,如此方能长久不衰。” “陈信圭此次表现,正如其名字,忠信如玉。” 如果陈瑛知道了他们所想,肯定会嘲笑不已。 谁稀罕你们的欣赏。 爷是保皇派。 —— 理学派在庆祝,老朱自然是清楚的,对此他毫无表示。 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就将情报扔到了一边。 和一群死人,没什么好计较的。 “安庆呢,还在哭吗?” 马娘娘无奈的道:“是啊,换成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难过的,且由她去吧。” 老朱却依然不肯善罢甘休,说道:“她还在怪咱?” 马娘娘迟疑了一下,才点头说道:“过几日她会想通的,你别与她一般见识。” “呵……”朱元璋冷笑一声:“若非她包庇,欧阳伦能犯下如此大罪?” “不知反思,还要怪起咱来了。” “本来咱还想给她们母子留点产业,既如此也没必要了。” “人也别留在京城享福了,去凤阳守陵去吧。” 马娘娘毕竟心疼女儿,劝道:“我就两个女儿……你先别急,过几日她自会想明白的。” 老朱叹了一声,解释道:“你以为咱愿意如此?她也是咱的孩子。” “就算她犯下再大的过错,咱都能原谅她。” “可现在她不只是恨咱,连雄英也一块恨了。” “再放她在外面惹是生非,对谁都不好。” “等将来咱们都不在了,雄英拿她才是没有一点办法。” 杀了?圈禁? 名声还要不要了? 放任不管?糟不糟心? 马娘娘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但还是那句话,这毕竟是她的女儿,只能重复那句话: “且先缓几日,看她能否想通吧。” 老朱自己本就很犹豫,现在看着媳妇悲伤的样子,就更狠不起心了,说道: “好,咱再给她一些时日。” 之后夫妻俩就谈起了目前的局势。 “蒋瓛那边你通知了吗,何时出手?” 老朱说道:“已经动手了,想必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马娘娘也恨恨的道:“是时候算一算总账了。” 老朱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殿外传来喧闹声。 他眉头一皱,脸上浮出怒意,推开门看到远处有几个内侍再说着什么。 于是喝道:“何事喧闹?” 那几名内侍连忙跑过来跪倒在地,其中一人气喘吁吁的道: “陛……陛下,安……安平侯府送信儿过来,说公……公主临盆在即。” “什么?”老朱惊喜的:“何时送来的消息?可属实?” 那内侍回道:“就是刚刚,从城外用篮子送入宫中,奴婢立即就来禀报陛下。” 马娘娘也走到门口,面带喜色道:“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 老朱大喜,道:“走走走出宫,去安平侯府,咱要亲自迎接咱外孙。” 马娘娘拉住他,劝阻道:“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再说,你出宫一次就劳师动众,万一在惊吓着福清了。” 还有一层原因,现在多事之秋,老朱最好还是别轻易出宫的好。 “是咱欠考虑了”朱元璋也冷静下来,对那内侍道: “你马上带几个人去安平侯府,每隔半个时辰就向咱汇报一次情况。” 那内侍连忙应了一声,带了几名跟班向宫外奔去。 出宫自然没那么容易,要经过好几道审核。 按照正常程序走,晚上出宫光审查至少得大半个时辰才能完成。 当然,白天是没有这么麻烦的,仅限于晚上。 再加上夜晚维持宵禁的武侯审查,等这名内侍到达安平侯府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刚进门,那内侍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太子朱雄英。 陈景恪和他父母自然也都在。 对于朱雄英的存在,那内侍丝毫不觉得意外。 宫里谁不知道太子和安平侯的关系,这么大的事情太子要是不在,那才奇怪。 事实上,陈景恪同时给老朱和朱雄英传了消息。 至于朱标那边,告诉老朱就等于告诉他了。 朱雄英第一时间就假扮成东宫官吏溜出来了。 那内侍连忙参拜了一圈,才小心的问道: “安平侯,不知公主如何了?” 怕别人误会,又连忙解释道:“太上皇和娘娘关心公主,让奴婢每隔半个时辰就传一次信儿回去。” “有劳了。”陈景恪先是道谢,然后说道: “请了最有经验的稳婆,周王那边也派人去请了,以防万一。” 请朱橚,自然是防止难产,到时候现场剖腹产。 不过朱橚住在城外,想过来需要一些时间。 那内侍听完后,连忙吩咐一名跟班往宫里传递信息。 想必这会儿太上皇和娘娘都等急了吧。 急的又何止是宫里,陈远和冯氏也急的团团转。 期盼了二十多年,终于有孙子辈了,心里有多开心,就有多着急。 朱雄英要好的多,伸着脖子一直往屋里看,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儿媳妇之类的话。 陈景恪反倒是最不着急的。 不是他冷血什么的,而是心里有底。 福清今年二十六七岁,是生育的最佳年龄。 平日里又主意饮食和锻炼,身体素质非常好。 只要不是胎位不正,基本不会难产。 况且就算运气不好,不是还有朱橚的吗。 作为医生,这点心理素质他还是有的。 事实也和他推测的差不多,都没等朱橚赶到,小半个时辰之后屋内就传来啼哭声。 众人皆欢喜不已,一窝蜂跑到门口。 ‘吱扭’一声门被打开,一名稳婆满脸堆笑的道: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一名千金。” 陈景恪还没说话,就听旁观的朱雄英发出一声怪叫: “啊哈……我就说是闺女,我有儿媳妇了。” 众人:“……” 只是陈远和冯氏脸上却掩饰不住的失望。 怎么不是儿子呢。 时代风气就是如此,也怪不得他们。 更何况,陈家三代单传,也比别人家更重视这个问题。 万一陈景恪这辈子也就一个孩子,那陈家不就绝后了吗。 陈景恪反倒觉得男女都无所谓,作为穿越者,他这方面的观念还是没问题的。 哪怕没孩子也无所谓。 当然,有孩子能享受天伦之乐更好。 所以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笑着塞给了稳婆: “谢谢,同喜同喜,诸位辛苦了。” 见到红包,稳婆脸上就更高兴了,道: “谢侯爷赏……” 话音还没落,就听屋内另一名稳婆惊呼道: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快关门过来……” 稳婆是见过大世面的,一听这话立即就将红包揣进怀里,‘砰’就将门给关上了。 连声招呼都没打。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众人。 陈远迟疑的道:“里面说还有一个?” 冯氏点点头:“好像……是这么说的,什么意思?” 朱雄英挠了挠头,说道:“不知道啊,这稳婆也太急了点。” 陈景恪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正准备回答,却听旁边的内侍小心的道: “莫非公主怀的是双生子?” “啊?”众人都惊喜不已。 得到提醒他们也猛然醒悟过来,还有一个可不就是还有一个孩子吗。 双生子? 陈远和冯氏狂喜,这……从没有想过的事情啊。 陈家还有这样的命? 冯氏肯定的道:“这是公主带给咱们家的福运啊。” 陈远也非常认同,毕竟在普通人眼里,皇家人都带有天命色彩的。 既然有天命色彩,那帮陈家扭转一下子嗣问题,岂不是很正常。 这不禁让老两口更加觉得,这个公主娶对了。 对孩子的心态也全变了。 别管是男是女,那都是陈家的福气。 况且,两双生子都有了,还怕没有第二胎吗。 只要能生,儿子早晚会有的。 旁边的内侍其实也很高兴,因为最近一系列的事情,太上皇的心情很差。 宫里人的日子可是非常难过的,连笑都遮遮掩掩的。 安平侯有了孩子,还是双生子,宫里肯定高兴,到时候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唯有陈景恪,露出了担忧之色。 虽然他对妇产科没多少了解,可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福清的肚子确实比平常的孕妇要大一点,但大的非常不明显。 完全可以看做是正常的孕妇。 而且平日里胎儿运动之类的,也很正常。 否则,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那么,很有可能第二个孩子有问题。 为什么不是第一个有问题呢……如果第一个有问题,方才稳婆已经说了。 面对这种情况,陈景恪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 现在他只希望不是畸形胎。 说难听点,这个孩子没有发育完成,生出来是一坨肉球,都要比是残疾好。 只希望不是最坏的结果。 他没有把这种顾虑告诉其他人,一切等结果出来再说。 并没有让他就等,约莫一刻钟之后,屋内再次传出啼哭声。 只是这个哭声有些细小。 接着门再次被打开,还是方才那个稳婆,喜气洋洋的出来说道: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公主又产下一麟儿,母子平安。” “哦。”院内众人,包括仆人都发出了欢呼声。 陈远冯氏更是惊喜的落泪,这下好了,孙子孙女一下凑齐了。 朱雄英则一副惊讶的样子。 他只听说过双生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想到还是自己家的亲戚,自然非常惊奇。 内侍已经迫不及待的派人回宫报喜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太上皇和娘娘。 陈景恪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但随机一个疑惑升起,既然是双生子为何没有显现出特征? 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就问道:“婆婆,孩子体型是不是有些小?” 那稳婆是个碎嘴子,滔滔不绝的说道: “侯爷果然是天下第一神医,一下子就猜中了。” “两个孩子体型都比正常婴儿小,加起来才和一个平常的孩子差不多。” “方才小娘子出来的时候,我还有些奇怪呢。” “现在想想,双生子可不就是要小一点吗。” “而且因为体型小,胎位又正,生的时候特别顺利,公主受的罪也小。” “哎呀,这俩孩子真是灵性呢,从小就知道心疼娘亲。” “长大了一定是孝顺的孩子。” 这会儿也没人嫌她啰嗦,喜事儿自然希望别人多夸一夸。 陈景恪再次拿出一份红包递了过去,双生子自然要给双份红包。 拿到红包之后,稳婆再次关上门进去了。 不一会儿,门再次打开。 两个稳婆抱着两个裹起来的婴儿来到门口,给大家观看。 确实比正常的婴儿小了很多,尤其是那个男婴更小。 不过所幸,发育的都很健全。 看到两个孩子,陈远和冯氏两口子再次喜极而泣。 朱雄英则一直盯着那个女婴看个不停。 陈景恪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股无法形容的喜悦油然而生。 这是他的孩子。 怕孩子受风,只是让他们看了一眼,稳婆就把孩子抱了进去。 然后关上门让众人离开。 古代自有规矩,产房是不允许随便进出的。 为了产妇的安全,甚至门窗都不能开,也不能见水,洗漱就更别想了。 最终好心办坏事,导致更多产后病出现,不知道多少产妇枉死。 陈景恪穿越后,对卫生防疫进行了改革,其中就有这方面的。 现在孕妇生产,变得更加科学。 但有些规矩依然存在,比如产妇不能随意进出,尤其是男人不能靠近。 丈夫都不行。 陈景恪知道和迷信有关,但他也无意更改。 没有那个必要,反正也没什么害处,慢慢的转变就可以了。 况且,这会儿福清也已经睡下,进进出出的反而会吵到她。 等明天换了房间,再去看她也不迟。 不过发生这样的大喜事,今晚是睡不成了,也睡不着。 陈远和冯氏给家里的仆人都包了红包,还准备大肆庆祝一番,商量着都邀请谁。 只可惜,以前这种事情都是福清负责,他们压根不知道怎么办。 最后只能决定,先通知徐达、蓝玉这些人,到时候再和他们商量。 宫里,老朱和马娘娘也一直等到半夜,得知是双生子别提多高兴了。 “哈哈……福清太能干了,一次生了两个。” “这下不论妙锦生男生女,都没有什么问题了。” “当然,能生男更好。” 马娘娘也高兴不已,但她也没忘了,让人去通知郑安妃。 之前怕她担心,一直都没通知她。 现在事情落地,再不通知她就说不过去了。 宫里的人也终于松了口气,这是大好的消息啊。 大家终于可以笑了。 —— 第二天一大早,马娘娘、朱标、郑安妃、徐妙锦,就来到安平侯府看望福清和孩子们。 对于瘫痪在床的朱标来说,这是自他生病之后最好的消息了。 让意志有些消沉的他,不禁振奋了几分。 尤其是看到两个小小的孩子,他心里更多了几分怜爱。 恨不得上手抱一抱亲一亲。 只是他现在也只有两根手指能动,属实有心无力了。 不行,以后必须要严格遵守景恪制定的疗养法,争取恢复一些行动能力。 将来至少能抱抱孩子们,能陪着孩子们玩耍。 不能让孩子看到,我只能躺在床上等死的情况。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壮年瘫痪,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一时间心态方面很难扭转的过来,这些天情绪难免有些低落。 这是大家都很担心的事情。 马娘娘一直都在关注自家儿子,对他的表情变化,自然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决定多让他见见两个孩子。 等到妙锦的孩子出生,想必他会更开心。 只要意志坚定下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早朝结束,朱元璋也直接出宫来到安平侯府。 此时,京中权贵都知道安平侯府有喜,公主产下双生子的消息。 这是一件喜事,相熟的人自然要上门祝贺。 其中最高兴的就是蓝玉,买了好几大车的礼品。 众人都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秘法之事,陈景恪遭受天谴这么多年没孩子,他心理压力太大了。 现在这个心事终于可以放下了。 除了亲朋好友,不那么熟的人,也想借此机会和安平侯府走动走动。 虽然理学派看起来声势无两,可并不影响皇帝依然是皇帝。 安平侯依然是最受宠的臣子,未来前途无量。 更何况,安平侯府的这个女婴,大概率就是未来皇后。 现在不巴结,还要等什么时候。 当然,确实有些人产生了别的想法。 比如理学派就认为,必须将此事搅黄了。 理由也光明正大,为了防止外戚专权,未来皇后必须出自书香门第。 绝不可从权贵中选拔。 而且一旦女儿入宫,这家人三代之内不能出实权高官。 他们已经决定,找个机会把这个规矩给确立下来。 不过他们也并不准备将陈景恪得罪死,不为别的,天下第一神医啊。 而且还掌握着生子秘法。 谁敢保证不求到他头上? 关于生子秘法,以前蓝玉那是孤例,不少人怀疑。 现在公主诞下双生子,就再没有人怀疑了。 有人要问了,公主生双生子,和秘法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陈家三代单传,到陈景恪这里生双生子。 如果不是用了秘法,谁信? 总之,安平侯可以限制,绝不能得罪。 就在京城的达官显贵,讨论安平侯秘法和双生子的时候。 就在理学派心里打小算盘的时候…… 一个震惊世人的消息传来。 曲阜一百余户百姓,手举《大诰》进京状告孔家。 第464章 围杀 兖州府,邹县,白马河岸。 百余衣衫褴褛的百姓,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着《大诰》。 就在这群百姓不远处,正有两伙人在对峙。 一伙身着衙役服饰,领头的正是邹县县令全秀善。 与他们对峙的,则是一群身着土红色短服的壮汉。 看样式,正是大明预备役的制式服装。 而领头的,则是一名身着皮甲,腰跨苗刀的彪形大汉。 只可惜,这名大汉右手被齐腕斩断,只有一只左手完好。 此人正是大明邹县县尉、兼预备役负责人卢大壮。 他时不时的用仅剩的那一只手,去捋自己左胸衣襟,那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一柄长刀。 大明的九级功勋各有标志。 九等公士是一杆长枪,八等上造是两杆长枪头部交叉,七等骑尉就是三杆长枪交叉。 六等大夫则换成了一把长刀,一二三把刀代表中三勋。 上三勋则是剑加一个盾形边框,同样是根据剑的数量分等级。 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获得功勋封赏之人,可以用金线绣在左胸衣襟以示荣耀。 卢大壮衣襟上绣的是一把长刀,代表着他拥有大夫的勋位。 大明标准的军功特权阶级。 当然,如果没有这个功勋,他也不可能军转官成为县尉。 此时他正不屑的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吊儿郎当的道: “这不是全县令吗,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全秀善指着他,喝道:“卢县尉,是谁给你的权力,调动县内预备役的?” 卢大壮一脸无辜的道:“全县令你可不要血口喷啊……那个人,我老卢向来最守规矩。” 全秀善冷喝道:“事实就在眼前,你还想狡辩?” 卢大壮左右看了看,故作恍然大悟的道: “哦,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啊,全县令你可真误会我了。” “我今日带着兄弟们出来拉练,兄弟们跑了一上午口渴,我带他们到这里乘乘凉喝口水。” “全县令,你总不能不让兄弟们喝水吧。” 全秀善被堵的说不出话,好半晌才说道: “那你为何要阻拦本官捉拿这群刁民?” 卢大壮苦口婆心的道:“全县令,你好好看看他们手中拿的是什么,大诰啊。” “太上皇定下的规矩,只要有冤屈,皆可手举大诰去皇城告御状。” “沿途官吏皆不得阻拦,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你现在若捉拿他们,就是死罪……我这是在保护你啊。” 全秀善被他恶心的差点要吐了:“你可知他们要告的是谁?” “曲阜孔家,圣人之后岂是他们这些刁民能亵渎的?” 卢大壮猛然收起嬉皮笑脸,反问道:“圣人后裔?难道比皇室宗亲还高贵吗?” “你……”全秀善被问的哑口无言。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敢回答。 说圣裔重要? 目前皇权是被士大夫们压制了,可想杀一个县令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说皇家重要? 就目前这形势,士大夫们也能让他罢官去职。 更何况他虽然不是理学门徒,却也是儒家出身,孔子也是信仰。 所以,他怎么回答都不是。 关键是,前脚士大夫们刚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逼迫皇帝惩罚了代王,还弄死了驸马欧阳伦。 现在又无视孔家罪行,那这脸可就丢尽了啊。 这也是他前来阻止这些百姓进京的真正原因。 只要将这些人抓回去,将曲阜的事情严严实实的遮住。 圣裔依然是圣裔,士大夫们依然可以高举礼法大旗执掌权柄。 然而,卢大壮出现了。 他自然知道卢大壮那些话都是借口,可毫无办法。 深吸口气,他诚恳的道:“卢县尉,你可知此事的后果?” 卢大壮冷笑道:“难道比逼着太上皇处死驸马还严重吗?” 全秀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原本他只是有些怀疑,现在敢百分之百确定了。 这就是太上皇的反击。 从他接到消息,得知有百余百姓手举大诰进京告状,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作为基层官吏,他太了解百姓的秉性了。 若没有人引导,是不敢这么做的。 更何况,他们哪来那么多大诰? 当时他就怀疑,有人要搞事情。 但想不通是谁的手笔。 见到卢大壮的第一眼,他心中就一咯噔,隐隐有了猜测。 但依然没敢往太上皇身上想。 直到卢大壮连续提起逼宫之事,他才确信这就是太上皇的手笔。 难怪太上皇一直隐忍不发。 不是他转性子了,而是布一个弥天大局。 一旦这些告状的百姓进了京,那后果……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退走。 他虽然出身儒家,却不是理学门徒,和逼宫的人也没有什么瓜葛。 完全可以明哲保身,至少也能保全自身。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趟这一趟浑水。 想到这里,他面露感激之色,朝卢大壮行大礼道: “若非卢县尉提醒,我险些酿下大错矣。” 卢大壮反而有些惊讶,这人变脸好快啊。 但全秀善接下来的动作,却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只见全秀善先是让衙役将身上的钱取出来,然后捧着钱来到百姓面前: “诸位父老,方才本官不知就里多有鲁莽,还请海涵。” “我与同僚凑了一些盘缠,还请诸位收下。” 这下,百姓们傻眼了,什么情况这是? 这时人群里一名精瘦的汉子率先反应过来,大喊道: “谢青天大老爷。” 其他百姓也跟着一起喊:“谢青天大老爷。” 将钱散给百姓,目送他们离开,全秀善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啪啪啪……”卢大壮一只手拍着断掉的臂膀,道: “精彩,全县令之智,让某佩服。” 全秀善苦笑道:“卢县尉过誉了,若我真聪明,今日就不该来。” 卢大壮笑道:“哎,你也是不知就里,怕有乱民入境,甘冒天险带人前来探查,何过之有啊。” 全秀善露出意外、惊喜之意,这话就是在帮他遮掩啊。 可两人平日里关系并不对付,卢大壮为何要帮自己? 但不论是为什么,这个人情自己必须要承。 于是他再次下拜,说道:“谢卢县尉提醒,回去之后某在家中设宴,还请赏光。” 卢大壮笑道:“好说好说,不过现在我要去保护这些百姓,吃饭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全秀善说道:“辛苦卢县尉了,我等你凯旋。” 之后两拨人各自离开。 路上,邹县捕头不解的问:“明府,此为何故?” 全秀善没有解释,而是严肃的道: “不要问那么多,告诉所有人,今日我们是来查看流民的。” “如果不想死,就按照我说的话去说。” 那捕头也不傻,顿时就猜到可能关系到上面大佬斗法,当即就不敢再问。 其他衙役虽然一副懵懂的样子,但上头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不敢乱说。 另一边,卢大壮的副手,也问了一个问题: “县尉,为何要帮那全县令?” 卢大壮嘿嘿一笑,说道:“他是个聪明的明白人,这样的人才好打交道。” 副手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聪明人就聪明人,为啥还要强调明白人? 不一直都说我这样的憨厚人好打交道,聪明人都狡猾不好打交道吗? 怎么到县尉嘴里全变了。 不懂,不懂。 然而卢大壮没有解释那么多,快步向百姓追去。 告状的百姓走的这条路线,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从曲阜去洛阳,一路向西是最近的。 然而曲阜正西是兖州府嵫阳县,理学势力强大,这条路很不好走。 曲阜向南虽然绕了远路,但邹县县令全秀善属于无帮无派那种,不会为了孔家不顾自身安危。 且还有卢大壮接应,非常的安全。 顺着新开挖的白马河就可以来到昭阳湖。 可以从这里乘船前往洛阳,路程远了速度反而更快。 关键是,这些百姓没有直接登船去洛阳,而是在昭阳湖畔停了五六天时间。 每天都在向不同的人,讲述着自己的冤屈,以及此行的目的。 作为大运河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昭阳湖非常的繁华。 十余万人生活在这周围。 天南海北的旅人在此歇脚,每日在此停靠的周转的船只上千艘之多。 短短几日,孔家在曲阜的所作所为就被传扬开来。 等这些百姓登船后,也并不是直接去往洛阳。 而是每逢大型停靠点,都会停下来讲述自己的经历。 然后这些事情通过旅人的嘴,传向天下各地。 传言这东西,懂的都懂。 传播过程中必然会扭曲夸大,很快孔家在曲阜吃人的流言都出来了。 并且传播的人还信誓旦旦,赌咒发誓有百姓逃出来,正去洛阳告御状。 要知道,大运河沿岸可都是经济重镇。 而大城市的居民,更加关注政治,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最近大半年,理学派斗皇权不可开交,更是让百姓们对政治事件非常敏感。 当状告孔家的事情传出后,引起了广泛讨论。 有人相信,有人怀疑,有人干脆直接否定。 还有人勃然大怒,认为是造谣。 但不论信与不信,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产生好奇心。 孔家作为圣人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旦他们产生了好奇心,就会主动去收集相关信息。 等到朝廷的官方通报下来,消息会传的更快,引起的轰动更大。 —— 曲阜百姓集体告御状的事情,先一步传到了洛阳。 大家都不傻,马上就猜到了缘由。 之前一直很失望的权贵们,都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太上皇糊涂了,而是挖好了坑等着那些人跳啊。 有些脑子转的慢的,也从同僚那里得到了答案,不禁连连叫好。 然后就是后怕,太上皇依然是那个太上皇,而且更加阴险了。 还好这段时间大家都没有跟着整幺蛾子,否则下场堪忧啊。 官僚集团是何等的震惊可想而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要封锁消息,将那些刁民全部弄死。 然而已经晚了。 “现在全洛阳的百姓,都在谈论此事。” “码头上站满了人,都在等着那些刁民到来。” 左川面色凝重的说道:“而且……” 刘敩追问道:“而且什么?” 左川语气艰难的道:“而且百姓皆认为,我等连皇子驸马都敢处置,定然可以为曲阜那些百姓伸冤。” 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能力。 好半晌,赵叔才说道:“好一招捧杀啊,好,好手段。” 陈瑛气愤的道:“以如此手段对待臣子,非明君所为也。” 众人都没有搭理他。 什么手段不手段的,都这会儿了,你好计较这个? 况且,这也是阳谋。 赵叔才看了看众人,说道:“这一局是我们输了,现在就看太上皇想怎么收尾了。” 众人表情各异。 怎么收尾? 之前被那么欺辱,这口恶气他肯定要好好出一出。 以太上皇的性格,少不了要拿一些人头泄愤。 问题是拿谁的头。 没人敢开口说破这一点,因为说破的那个人,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成为第一个被牺牲的人。 这种事儿,只能私下协商。 被放弃的人,可能到死才知道自己被卖了。 接下来就是勾心斗角时间。 刚刚团结起来不久的理学派,瞬间就分崩离析。 都恨不得对方替自己去死。 于是,这场会议就到此为止了,大家各怀心事的离开。 看着离去的众人,陈瑛眼睛里满是嘲弄,和太上皇斗,你们也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惶恐不比这些人少多少。 之前他只是选择了支持朱元璋,却并不知道老朱会用什么手段反击。 这些天心里也一直在琢磨,始终不得要领。 现在终于知道了,却也被吓到了。 真正的阳谋,而且还是必杀的那种。 不过即便到了此时,包括陈瑛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老朱的反击手段。 大不了杀孔家几个人,震慑一下其他人。 再杀一些跳的比较厉害的官吏,打压一下儒家。 他们并不认为,朱元璋会灭了孔家,更不会认为他会废掉理学。 两日后,孔家家主来到京师,上表请罪。 结果连皇城大门都没进去,就直接被锦衣卫拿走下了诏狱。 接着,有几名官员上奏,询问皇帝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然后这些人也全部被下了诏狱。 看着高坐御座之上,乾纲独断施展着雷霆手段的朱元璋,群臣终于意识到。 洪武依然是那个洪武,之前不过是伪装罢了。 现在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了。 被洪武大帝支配的恐惧,重新浮上众人心头。 朝野尽皆失声。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纨绔们,都变得老实了起来,秦楼楚馆的生意一落千丈。 官吏们皆深居简出,平日里最常见的文会,也全部消失。 洛阳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状态。 但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一周后告状百姓终于来到洛阳城外,当日去迎接他们的百姓多达七八万。 这些百姓高声呼喊,为他们壮胆。 还有些人大声给他们出主意,去找某某某官员,他们才是青天大老爷。 被他们点名的,十个有八个都是理学派大佬。 这些百姓哪见过这种场面,先开始胆怯害怕,很快就感动的热泪盈眶。 果然是天子脚下,首善之都。 百姓们就是嫉恶如仇啊。 对自己此行也充满了信心。 不过他们并没有听别人的建议,去找什么大佬。 而是直接来到承天门外,齐刷刷的跪下,双手高举《大诰》。 钟楼之上,陈景恪和朱雄英一人拿着一个望远镜,看着下面的人群。 陈景恪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道:“民心可用啊。” 朱雄英兴奋的道:“想必这会儿那些人寝食难安了吧。” “听说他们还想着断尾求生?呵呵……真是天真啊。” 陈景恪说道:“他们想过自己会死,但不会想到朝廷会抛弃孔家和理学。” “他们已经习惯了,天子要用理学治国,要抬举孔家收买读书人。” “却不知,时代变了。” 朱雄英渐渐冷静下来,颔首道:“是的,时代变了。” “跟不上时代的,必然会被时代的车轮碾碎。” “你说……有一天大明会不会被时代碾碎?” 陈景恪笑道:“怎么,看不开想追求万世不易之王朝啊?” 朱雄英摇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我记得你很早就说过,没有万世不易之法,也没有万世不易之王朝。” “正如人有生老病死,王朝也有兴衰交替。” “人虽然死了,但血脉思想可以传承下去。” “王朝虽然灭亡,但它的经验却会被后来者学习传承。”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幻想着如何万世不易。” “而是如何让国家更加强盛,让文明更加辉煌灿烂。” “只要我们做到了,那我们的精神将会永存不灭。” 陈景恪竖起大拇指:“在思想境界上,你已经超越大多数帝王了。” 朱雄英只是淡淡一笑,他对和前代帝王作比较,很不感兴趣。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该做的事情。 时代都不一样,怎么进行比较? 那不是关公战秦琼吗? 况且,就算要比较。 我要做的,也是未来别人会以我为标杆,去评价其他帝王。 而不是以其他帝王为标准,来评价我。 他这会儿也是谈兴大发,继续说道: “王朝更替,对一个朝代来说是坏事,对一个文明来说是一件好事。” “每个王朝末年,都会积累无数的矛盾,兴替就是一个族群的自我更新。” “通过这种更替,割除以往的弊端,并在前人的基础上推陈出新。” “带领我们的文明,走向下一个顶峰。” “所以万世不易不但无法做到,也不应该做到。” “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也是那个国家和子民最大的不幸。” 陈景恪真的震惊了,这话竟然是一个太子说出来的? 他确实经常给老朱、朱标、朱雄英他们说,没有万世不易的王朝。 也隐隐的提到过,王朝更替对一个文明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然而毕竟是皇权社会,他不敢说的太直白。 却不曾想,朱雄英不但领悟到了,还能认同这个道理。 太让他刮目相看了。 然后就是深深的骄傲,这,就是我徒弟。 可以说,这就是他穿越到明朝,最大的成果,没有之一。 只有这样的君主,才能保住变革的成果。 这往往比变革本身更重要。 —— 老朱那边马上就做出了反应,亲自出来询问了百姓的冤屈。 之后当场表示,一定要严惩凶手,还百姓一个公道。 “咱连皇子都能处罚,连驸马都能杀,更何况是孔家?”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 并通过前排人的嘴巴,快速向后排传递,很快在场的人都知道了皇帝的表态。 不知道谁起的头,忽然想起了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等人群安静下来,老朱给出了具体指示,此事交由三司会审。 并名内阁学士刘敩、赵叔才,亲自监督此案办理。 接着,老朱又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全都是理学派核心力量。 这一下百姓更是欢呼不已。 这些可都是敢于直面皇权的铁面人物,一定能还大家一个公道的。 与之相反的是,听到这个命令,刘敩等人皆浑身发抖,有人甚至直接昏厥过去。 还有人试图告病。 然而老朱很亲切的表示:没关系,好好养病,担子先兼着,等身体好了再来工作。 而且大明周报为此事出了加刊。 每个被老朱点名的官吏,都被重点介绍。 讲他们是如何据理力争,要求皇帝惩处皇子和驸马。 并将他们说过的一些维护礼法的话,重点标注出来。 有些人没说过类似的话,或者说过但没有留下痕迹。 没关系,我们周报的编辑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可以帮你说。 不用感谢我们,同为文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最关键的是,文章首次点明了他们另外一重身份,理学派。 是的,以前报纸宣传,并没有着重提他们的这个身份。 只说他们干过的事情。 现在,终于开始揭老底了。 这些人全都是理学派的,这说明什么? 你以为是理学派结党夺权? 那你就太小看理学的诸位贤人了,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理学是大明的礼法标杆,理学大佬都是大明良心的守护者。 他们的行为,和结党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志同道合而已。 他们联合起来守护礼法罢了。 你说皇帝也是明君?对百姓多好多好?减轻了百姓负担,废除了无数苛捐杂税? 可那又怎么样? 皇帝也是人,也有私心。 面对亲儿子、女婿的错误,依然无法公平处理。 只有理学,只有理学大佬们,才能抛弃个人欲望,严守礼法底线。 相信,这一次理学和理学大贤们,一样不会让天下人失望的。 必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卷。 可以说,这一期的周报,介绍孔家罪行的版面很小。 百分之九十的篇幅,都用来吹捧理学和理学大贤。 甚至不惜为此贬低了老朱这个太上皇。 如果是以前,刘敩等人肯定很高兴。 但此时此刻,看着手中的报纸,他们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哪是夸他们,这是想要他们的命啊。 而且他们也终于明白,方孝孺并不是服软了,而是自始至终就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过。 从头到尾,人家都是在配合太上皇挖坑。 只可惜,他们明白的太晚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等开始录口供,这些官吏才知道,孔家具体干了什么。 俩字,类人。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孔家能干出来的事情。 简直刷新了他们对恶的认知。 而且参与人数还如此之众,大半个孔家都不干净。 真要依照律法处置,族诛都不冤。 然而……这是孔家,必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们开始采用春秋笔法,在某些措辞下做文章…… 也因此,案件的审理进行的非常缓慢。 五六天过去了,口供都还没有录完。 虽然一百多人的口供很多,可三司会审还会缺那点录口供的人? 但他们只能对外宣布,事情太大要问仔细一点,所以进展缓慢。 老朱却一点都不着急,还反过来安慰他们慢慢来。 然而很快这些人自己就扛不住压力了。 压力来自于民间。 民间对于这一期的报纸反应很大。 大部分人都很高兴,认为这些人确实是大明的良心啊。 而且百姓们首次知道,原来他们都是理学出身,难怪如此贤良。 也只有理学,才有这个能力敢于直面皇权啊。 不过也有部分人表示了不满。 太上皇、皇上、太子,三人爱民如子,惠民政策一条接一条的出。 哪个人没有受到实惠? 皇帝不忍心处罚自己的儿子和女婿,这是人之常情。 须知虎毒不食子啊。 况且,最后不也是按照律法处置了吗,还把驸马杀了。 现在如此贬低他们,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且理学这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在结党夺权。 这分明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 这些人自然受到了大家的批判,认为他们太阴暗了。 双方吵来吵去,却奇怪的达成了一致意见: 且等孔家这件案子,如果他们能公平审理,就说明这些人是君子。 如果他们包庇,那就是伪君子。 舆论发展到现在,明白人都知道,必然是有朝廷在引导。 然而还是那句话,没有丝毫反驳的办法。 真正让理学派感到绝望的,是新一期的大明周报再次发行。 这一期前半部分介绍了这件案子的进展。 并且将几个最恶劣最非人的罪行,详细的公布了出来。 这些文章的操刀人正是杨士奇。 之前他就编写过洪武大案集,对这方面可谓是最为擅长。 将案件写的代入感十足,让人看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孔家族诛。 接下来第二部分,介绍了案件的进展。 一个字,慢。 但文章也为大家辩解了。 慢是因为案件复杂,他们想搞清楚,所以才慢的。 不是某些人揣测的想拖延时间,包庇罪犯之类的。 然后文章顺势就转到了第三部分。 讲了关于理学和理学贤才的争议。 说什么,有人认为理学贤良们是沽名钓誉之辈云云。 这纯粹是胡扯。 虽然他们都是理学派,看起来很像结党营私。 但大家要相信他们的操守云云。 然后又将这些人的事迹,和他们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学过新闻学的都知道,当你不停重复一件事情的时候,确实能加深印象,但也会引起反感。 怎么着?你们这些理学大佬,除了逼迫皇帝出发皇子驸马,就没有干过别的实事儿了是吧? 就这么点事儿,天天吹有意思吗? 赶紧把孔家的案子给审出来行不行? 最致命的还是,被报纸引导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 理学派这些贤良,除了逼迫皇帝处置皇子杀驸马,貌似确实没干过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事情。 各种惠民政策,那是太上皇、皇上、太子和陈伴读他们搞出来的。 理学派最多就是执行者而已。 也就是说…… 一旦人们开始怀疑,越来越多的疑点就出现了。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这些人抱团逼迫皇帝,真的是为了礼法吗? 在这种舆论氛围下,整个理学派都意识到情况不妙。 但直到现在,他们依然不认为朱元璋要废了理学。 只是以为老朱单纯在报复他们。 于是,理学派内部顺理成章的开始了大分裂。 当初的事儿我们没参与,和我们没关系。 我们是被谁谁谁拖下水的,他才是首犯。 因为内部分裂,关于孔家案件的审问也开始频繁出现问题。 比如同一个人的口供,出现两种论调等等。 老朱的态度也开始强硬,质问他们是怎么办案的。 然后最新一期的报纸,也将这些疏漏全部都写了出来。 但报纸依然再为他们辩护,是民间的非议给了他们压力,才会出现的失误。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诋毁这些贤良们了。 然而,越是如此,怀疑的人就越多。 大家都迫切的需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还有就是关于孔家的,大家很想知道,孔家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 传闻中那些类人行为,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465章 杀戮,开始了 “不是人,简直不是人啊。” “为了二十几亩水田,竟将别人一家十余口全部杀死,连几个月的孩子都不放过。” “畜生,畜生啊。” “是啊,真不敢相信,圣人之家竟然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那算啥,你看这个才叫畜生……驾车出门,见到女人就掳上车奸淫……” “这踏马哪是什么圣人之家 “清儿,你幼时离家失散,我好不容易寻回了你,原想着多留你几年,谁曾想……”好命婆手中的玉梳,缓缓滑过我如水的长发,而母亲话语一噎,竟是再说不下去了。 我只知道,如果说我之前心底仍有犹豫,仍在举棋不定的话,那么当我听到他亲口说出,要用天下来回报我这一段话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寸一寸软化,即便真的是计,我也心甘情愿让他得逞。 凭着多年的经验,他心知他的这五个域从应该走出事了,不然绝不会出现像今天这样的反常情况。 在娜娜妮主母的牵引下,巨型蜘蛛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头尚在铁笼里的达塔怪,仅仅只是两名牛头人还不足以填饱这蜘蛛的胃口。 看样子只能回房以后费点神用碳火来暖,不然明天一早离开的时候没法穿。我一面想着,一面收起了斗笠。 这个时候,「师徒」二人倒是心有灵犀,阎夫人恰好扭过头来,虽说面容遮掩在风帽之下,却仍是向李珣略一点头,肢体语言分明就是最明确的表态。 原振侠也不去打搅他,至多只是在长时间的沉默之中,挪动了下身子,改变一下坐的姿势。 毕竟是作为一个大财团的董事长,人生的经历何其丰富,只是短暂的一个失神,吴天华便是恢复来之前的平淡神情,伸出手握住了林风的手。 顿时,一道黑影闪过,莎莉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一座即将倒塌的建筑旁。 原振侠在看完了信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和支票一起折了起来。 草原上的马奶酒,有一股李慕儿不曾尝过的酸辣味道,说实话,并不爽口。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她半撑起身子,眼神再次悠远地望向天际。 再往后,从二十几点突破至三十点也是一个关卡,不过这个关卡的难度没有前一个难,可以说远远不如,只要突破了极值的轮回者基本上都能通过。 它这一口恰巧咬中的是金龙龙翼的部位,对巨龙来说不管任何部位都有龙鳞保护都很结实,就算翅膀也一样,但相对来说翅膀比其他部位还是防御薄弱一些。 就这样恍恍惚惚了好久之后,蔡羽才终于在现场众人的声声祝贺声中,回过了一些神来。 而就在王逸感慨之际,三艘海船之上的众多修士却是满心的绝望,看着座岛鲸不管不顾一心只想吞噬他们的模样,众多修士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顿时被一盆冷水浇了一个透心凉。 却又想到了纸婆婆曾经告诉过她的话:新婚之夜的烛火,是不能灭的。 对于基础方面是不用教了,李默在这方面已经达到了极至,康拉德老师也教不了他。 手机屏幕点亮,王铭又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张扬和楚瑜上了同一辆车,那是张扬的车,她连车牌都记得清清楚楚。 心下一个激灵,李慕儿这才回神撤手。两人也随之放手,掌心却已是血迹斑斑。 第466章 族诛 三十余人被下诏狱只是开始,接着锦衣卫四处出击,将京畿地带的理学官吏全部缉拿入狱。 可以说,理学中的京官和京畿地区要员,全部被下狱。 这也意味着,理学派彻底失去了中央代言人。 一个学派,一旦无法在朝堂发出声音,那离没落也就不远了。 儒家其他派系,则只抓了跳的比较厉害的领头人。 于是李明珠把节目第11个动作从后内结环三周换成了3a,这就是花滑比赛的另一个特点,选手掌握的难度动作越多,那么教练排节目就越容易。 第二次是他领兵前往朔州,一路上寒风凛冽,风餐露宿十分辛苦。 “那好吧,本来我是想带给你一个消息的,既然你这么想那就算了。”迪伦无奈耸了耸肩。 焰眼看着岩浆上升了一指高,啧啧,这吨位,这身材,这脸先着地的面容,可怕。 这个浅田真央是不懂了,如果不是为了和乔羽“偶遇”,那么她一定是会选择坐飞机去芬兰的。 11月的加拿大,波叔的后院已经结冰了,金妍儿像往常一样在练习。 长孙顺德憋着气,右手按着胸口,嘴角再次出现了一丝血迹,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大殿顿时乱成一团。 他很清楚,自己内心深处对于曹怜馨的感情绝大部分都源自于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可是他也不能否认,当他推开那道篱笆门后,第一次见到曹怜馨时,内心中所产生的那种悸动到底是来自于哪一个灵魂,他已经无法分清了。 李靖对着周围拱了拱手,从那天在朝堂上,自己提议陛下让给禁军渭水城,而林哲提议长孙顺德入军营,开始说起。 “那我们认输行吗?”一直没说话的紫皇突然冒出来一句。众人当场晕倒,满以为紫皇能给众人挣口气,没想到原来和自己竟是一路货色。 杨萧没有说话,依然看着他,连眼皮都不眨,最后弄的萧青实在受不了了,于是拖着凳子远离了杨萧。 细白的手腕上,淤青一片,甚至是还磨破了皮,他救了自己是真,可是把她用铁链捆住,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的人,也是他。 原本,他都已经控制着恶魔巫师,准备去追击肯定要逃跑的圣堂刺客了,没想到杨超居然毫不畏死,不撞南墙死不回头,像个敢死队一样的冲了过来。 只见他手臂如风轮般舞动,锋利的苦无无声无息的带起道道残影,径直对着鼬身体一阵让得人眼花缭乱的猛刺。 漫天石屑,火焰飞射,硝烟弥漫间,一道身影猛的自其中倒射而出,最后重重砸在桥面上才停下。 在鸣人身后,一道人影走了过来,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树林响起。 而杨超在看过信息之后,到是没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只是感觉到乔亦舒的细心,这让他很舒服。 大荆国近一半的势力迟迟未公开支持三王爵,说白了就是在等修能者竞技的结果。所以,这修能者竞技,不只是各大王族排名竞争,更是对大荆继承人实力的考验。 他猛的张开嘴巴!居然一口把血戈给给死死的咬住,我的天,长空完全惊呆了,对方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的牙口。 到后来,天哭老人更懒了,他甚至懒得活着,直接叛离宗门,用魔道邪术把自己炼成了一具僵尸,从此杳无音讯。 第467章 帷幕 “咔咔咔……”朱桂使出浑身的力气,将那位喜欢驾车奸淫良家的孔三少的头砍了下来。 而从那位孔三少赤裸并血肉模糊的下体可见,之前他没少受折磨。 “呸,什么玩意儿。”闻着扑鼻的骚臭味儿,朱桂差点吐出来。 孔锚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犹如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就在刚刚,他最宠爱的儿子,被人当 可萧羽不管如何害怕,修炼还是要继续,第四剑的确非常难练,让他来修炼的话怕是很难搞定,可是剑珂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搞定了,这速度真心堪称恐怖。 “呵呵。”楼铭轻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玩转着打开,将那个符咒直接点燃。 司徒烈的心中充满畏惧,萧羽这样的人物太恐怖了,今后一定不能跟他签订这样纸上的命约,不然一定会被他玩死。 反正这一晚灵犀都会陪着他,他这个当父亲的,就大方一点,让灵犀暂时陪穆亲王一会会吧。 楚焱和王导他们吃宵夜的地方就在街中的豪情烧烤店,所以她要从街头走到街中央,大概八百米的样子。 等到大家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雨秋平想要重新恢复会议的严肃,却是做不到了——大家的状态都不对了。 世界在度过了新一轮的末日灾难之后就进入了新科技时代,许许多多存在于幻想之中的产物变成了现实,比如智脑,比如全息网游。 当穆璃看到叶灵犀倒在大雨中的时候,他的心里根本就想不到别的了,满脑子都是将她带到温暖的地方赶紧医治,不能拖,不然情况更加严重怎么办? 龙萝发现药膏的神奇不仅于此,对身体的滋润不仅限于皮肤,她的手掌都会收到滋润,如果能够打量的使用,或许还有变年轻的能力。 这样的停顿,无疑是给了墨还有红玉迎春机会,她们提起手中的武器,直接朝黑衣人杀了过去。 毕竟现在他也算是一个公众人物,不好直接驳了他的面子,万一被他给抓到了把柄的话可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所以秦明的语气很客气。 西风明白了,这个召唤术很有可能是那种人类有巨大危险的时候才会有用的灵术,当人类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的时候,召唤术就会召唤可以帮助人类度过危机的人出现。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们并不能够显露于世间,所以这一方面无法帮上什么忙。”周鹜天说道。 祥裕行是江家的生意,由彤儿经手打理,不过江安义不准任何人插手,只让陈汉每年一次将红利让郭家的商队带回。这些年祥裕行每年的收益都在五十万两以上,江家香水之外又辟了一个新财源。 街面上都是玄武岩搭就的房屋,但这个仿如另一个世界,夯土混杂着草筑成的墙壁已经有些年代,墙面斑驳着,屋顶还长着草,几块破木板挡在门前,杨思齐掀开木板进了屋。 “两位觉得,白匪失手一次之后,第二次失手的概率回事多少?”周鹜天问道。 “这法子好,我这就让人叫你三个舅舅去。叫安勇他们也来听听,别到时说不知道。”江黄氏急火火地站起身,喊人去叫三位舅老爷和侄少爷。 琴姬就这么穿着那身蓑衣走进了燃烧着的法阵中,然而神奇的是,火焰并没有点燃她的蓑衣,反而像是围绕着她在跳舞一般旋转着。 第468章 一些安排 蒋瓛死了。 接到消息,陈景恪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一座青楼。 在这里见到了身体僵硬,脸色青灰的蒋瓛尸体。 从他的样子,以及喷洒的到处都是的血迹可见,他死前应该剧烈挣扎过。 房间里还有一个女尸,面容非常平静,似乎还带着笑意。 “应该是在欢愉无防备之时,被人用发簪刺中颈部大 在四周外门弟子们脸色泛红的兴奋目光注视下,吴子健看了看一脸高高在上的邱守静一眼。 “不是,我是想要打听一下,奇浪同学,你父母现在在什么地方?”若奇浪真的是邵怡然的哥哥,那奇浪应该就是孤儿。若奇浪本身有父母的话,那就说明奇浪和邵怡然之间应该没什么关系。 看着忙碌的奈良鹿丸离开,水木也陷入沉思。纲手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从奈良鹿丸的说辞来看,变故很可能就发生在今天。如果和自己有关的话,那就只能是今天早上的事情了。想了一会,水木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于是,我拼命的张嘴去接冰凉的雨水,试图恢复力气,为了她重新燃起生存的希望。 “我们会派四名电竞大神帮助你。”九啸俱乐部部长对苏木和唐余道。 凯奇进了房间,却没留意屋内的摆设,而是在墙壁上敲了敲,又在唯一的玻璃窗上瞄了瞄。 大神俱乐部的外部简直炸了锅,王越击败两个金刚不说,竟然还让两个金刚永久退出电竞领域,这对大神俱乐部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 “地图残片,什么东西?”唐峰心中有些疑惑,通天大柱上面的古朴气息唐峰自然是清楚的感应到了,死神之岛外围布置这那些特殊的禁制,这本来就很让人生疑惑,而在死神之岛内部,再次设置了一个禁地。 “我这不是好奇的紧吗,刚才为了给郭嘉大哥准备早餐所以口不择言了。”方和一个马屁拍了过去。 接下来,水木径直来到一间隐秘的实验室里,找到了正在做着实验的纲手。 许晋朗猛地推开门,便看到简蓝已经换掉了之前那带着血迹的衬衫,正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微微垂眸,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轻轻鼓舞。 不过杨旭的千人营真是千人营,说句实话,可能千人都打不住,一千一二百的样子,毕竟真是为自己着想,不想为国家为朝廷忙活,估计朝廷也没想到自己真搞个千人的营头出来。 要是平时,韩尚宫可以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伺候主子,与主子无关的事很少掺和。 宝宝长胖了许多,生下来的时候不过才6斤多一点,现在都已经长出双下巴了。 今天的姚楚汐一身青衣,外头的一层是绣着丝线的轻纱,里头是纯棉布的衣裳,再穿上一件貂绒的坎肩,屋里虽没暖和成冬天但也一点不冷。 之后几天,我没有再跟陈洁有往来,我巴不得永远都不会再见了,不过这个想法显然是不实际的。 胡聘之扶着张煦坐好,自己在旁边落座,张赞安已将茶水奉上,“晚辈能在山西南浦公的面前聆听教诲,不知道是何时修来的福分呢。”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均哈哈大笑。 叶昔虽然没说去的话,但是她也很好奇,季素这么说了,她也没有反对,也就由着她了。 看着这个皇上这么精明的样子,他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些什么事情,所以来套她的口风的? 第469章 禅让 一次性替换五个内阁学士,过半部堂级高官进行调整,确实是一件大事。 不过群臣表现的很克制很配合,工作调换的过程中,没有引起太大的混乱。 不过中间也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群臣下意识的想要走廷推程序。 倒不是他们想分果子什么的,而是习惯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老朱借机发飙,狠狠的训斥了群臣 其实,要找到家电商场很简单,因为这是目前城市里最热闹的地方,大家都聚在商店门口凑热闹。不过实际情况没有秦川想的那么乐观,因为供货好像严重不足。 一股力量从右至左的推动着车子,车子朝左一倒,居然平稳下来。 帝九倒并不惊讶,来这里的肯定是帝都的人,她身带帝都御用祈福玉佩,想猜到并不难。 说着,艾瑞莉娅抬起头,主动吻了上来,朱唇微启,香软的舌头探了进来,一如既往的热情和主动,这也是秦川最喜欢艾瑞莉娅的一点了,是其它老婆所不具备的。 而看着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是呆住了,神色间满是遮掩不住的震惊,这怎么可能? 陆晓晓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够出人头地,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够跟傅司霆站在一起,所以这二十四万她都存着没动,就蹭着公司里提供的练习生宿舍,一直到现在。 可惜这位李大人急功近利,似乎忘了认出王戒的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展英点头,明白为什么沐子好不容易打入内部,又这样匆匆忙忙的退出来了。 看着从殿外徐徐走来,荣宠不惊的男儿,高座上的皇帝满意的笑了。 “喂,墨总,伯母的事情,我听说了,您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那边语气有点着急,满口都是担心的话。 这间屋里并不亮,甚至可以说昏暗,因为幽灵市场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这样,买卖中双方不能记下对方的任何特征。 如果为了追一个不重要的三流魔神,给了托莫罗逃走的机会,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是得不偿失。 一些本担心亲自攻顶会有危险的族长,见贝西卜就这么点人,也是大大胆胆的放声讥笑起来。 但是今天,一个不修剑术的人,却突然使出了剑域,他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君上,臣得罪了!”狐突怎么可能会看着曲沃武公战死于此地。 宛如要将整个天空都拽下来一样,将这足够覆盖大半个龙神界的魔素扔向卫莱和那三千万难民。 她的手在颤,就好像哭过后不久抽噎刚刚停止,余情还未完全消散。 “呔!”黑衣人寒眉倒竖,惊怒交加,鬼头刀立刻上撩,刀身凝聚内力红光灼灼,他不信侯爷的手会有他的刀硬。 但想归想,贝西卜家族上下,还没有人会自己践踏自己的尊严,把这种话说出口。 郑忽不知道的是,他老爹与老人之前聊的就是长葛的施政情况,并且还帮郑忽安慰了下老人家,告诉他冬天种麦肯定没有问题,只管放心大胆的种就是了,不必心存疑虑。 几位老人对此深感遗憾,平等,是一个国家兴亡的必备条件,若是连最起码的人权平等都没了,这个世界的进步必然极其缓慢。 虽说房子的面积不大,只有五十平左右,可至少那会是他们自己的房子。 恩佐斯被封印,具体因为什么,无从考证,毕竟是很久远故事了,参与其中的神或者人,早就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第470章 太圣皇 “我的要求也不高,没被用过的,要有内涵,最好宏大一些,能体现我的远大抱负……最好再带一个明字。” 朱雄英滔滔不绝,诉说着对年号的要求。 陈景恪一脑门的黑线,这要求还不高?你这比五彩斑斓的黑也差不到哪去了。 但朱雄英也有自己的理由:“大明从皇爷爷就确定的规矩,一人一个年号。” “豹子,铁棒!”一根铁棒丢了过来,被叫豹子的那人稳稳接住,缓步朝着千晚的方向走来,扬起铁棒。 “班长,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刘明扭头瞥了一眼戴婉玲,调笑起来。 但现在,陈玄直接是死了,这话从端木芷歌口中说出,她自然是相信的。 “一个三宫主,恐怕还不够资格。”摩柯冷笑道,并不把池瑶放在眼里,当初在迷雾峡谷中躲弓之时,他便把池瑶伤了。 房间里,陈瑾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照片上的头纱,透明的液体滴落在相册上。 自阳玉回去之后,庄府的丫鬟就只剩一个我还留在庄卿燕的身边。 “boss,就算是鲛人,他曾经救过你一命。”何江对洛思的记忆一片空白,基本上都是从沈峪这拼凑出来的,但也差不多还原了。 她不过是看出这男人不止中了一种毒,且有一种似乎中毒颇深,时日已久,不过男子实力雄厚,一直压制着毒素,才没有毒发。 隔离网还在颤抖,深绿色的铁丝歪歪扭扭地凸了出去,网球依然陷在上面冒着缭缭轻烟,而后,啪嗒一声掉到了塑胶场地上咕噜噜地滚动着,洒下的一片剪影也跟着悄然移动。 睡颜恬静的少年躺在旁边,垂下的碎发柔顺乖巧,被子遮盖了他的半张脸,长而卷翘的睫毛弧线有些绝美。 雪萌与大黑狗告别,那大黑狗还摇着尾巴,让雪萌口中的狼宝过来叙叙旧。 “原来你也是开飞机的。”叶晓媚有些惊奇的看着这个看上去非常阳光的男人。 撑着沉重的身子她终于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刚才碰到齐然希,只见她不屑地瞅了她一眼,随后不相让地撞了她一下,得意地走开了,芊芊因被她撞到,头晕眩起来,晃得她好难受。 可是没多久,那姑娘就被送出了皇宫,甚至在送出去之前,还先去太医院喝下了绝不会受孕的汤药然后才被打发出宫。 当初跟梁嘉嘉结婚,完全是因为他们酒后乱了那什么,他想要对她负责,这才跟她求婚的,她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在别墅门外等了几天的李蕊眼看着严正曦的车离开后,心情突然愉悦起来了,被他挡了几天早就将耐心用尽了,但无论她怎么叫喊嚷嚷,严正曦就是不肯让她进行看望芊芊,让她气郁了好久。 冷纤凝看到她出去了,才慢慢吞吞的穿好衣服,简单的梳了一下头,又慢慢悠悠的朝外面走去。 脚下被踩踏的草发出干燥断裂的声响,重楹寻了一块空旷的地方,坐在地上。 吃完晚饭后,他们就回到了别墅,肖姨跟佣人们又是感动又是感激,偷偷哭了一把,暗自幸庆他们能活着回来,芊芊也十分感谢肖姨他们的关心,稍稍安慰了下他们,自己便回房没再出来过了。 凌墨一直牵着宁远澜的手,两人走出电梯,往停在一旁的卡宴走去,开车回市委大院。 紧接着,众人蜂拥而上,抢夺这十柄剑,只是瞬息而已,这里的场面就开始变得混乱不堪了。 第471章 时间是给所有人的 朱雄英登基后并没有采取什么大动作,这让群臣安心了许多。 第一条正式行政命令,竟然是招贤令。 这多多少少有些出乎群臣的意料。 第一条正式诏令,往往昭示着皇帝的内心。 招贤说明皇帝是想有一番作为,这其实也是群臣乐于见到的。 谁不想参与盛世的创建,名留青史呢? 但区别是 一开始这些走出来的员工,并不认识叶冷风,再加上叶冷风被调入到高层里面后,很多员工跟他也是生疏了。 我们的出现令费德尔又惊又惧,他看到我们,尤其是斯巴达,激动地走了过来,突然拉住斯巴达的手。 听说最近数十年来,整个江州城的数十万子民,能测试出黑角血脉的,只有几百个,除了布家族长布惊天,连一个中等魔角都没有测试出来。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多说什么,你自己觉得你的选择对就可以。 一路上,凌侠他们或是装扮成贩夫走卒、或是假扮游兵散勇,有时候也冒充大户家眷,最大胆的一次是凌旭拿着彭烈的画像,假冒五城兵马府的巡城队伍,大摇大摆的从城门口走出去。 “真的吗?真的有办法找回咱们的儿子了吗?”赵松儿听到洪翔说有办法找回儿子了,立刻惊喜万分地确认道。 但是斯隆把德隆按在板凳席上,这让禅师知道他还压的住德隆,而且德隆虽然不服但是并不会当场怼起来,不然就是直接回更衣室而不是坐在板凳席了。 虽然兵部布置了战卫军驻扎在各个城市的城门口,禁卫军也有军队在找寻咱们,还有一伙身份不明的神秘势力暗中窥视,但咱们不怕,因为我相信你们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好汉。 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在场的众人中,连布家的带队长老布连也只是感觉到铃铛推门有点吃力,引发了光芒四射,他的修为感应不到魔纹的异变。 僧人见周念平时不时地看向方芷莨一眼,察觉到她半鬼半魔的气息,隐隐明白了一些。 喻楚楚挂断电话回来的时候,在游乐场里压根就没看到喻嘉乐,她顿时慌乱,喻嘉乐去哪了? 警察一惊,自己的车子不开,让别人开?难不成,这个驾照不正当? 不过也这只是普通的叠加而已,并非两者的融合,叠加可以说是一加一等于二,而融合却是质变,到时候力场的强度将会有一次极大的飞跃。 她知道,洛迟衡的手段一向都比路明川的要狠绝,只是他轻易不下狠手罢了,但他的本事是绝对不容置疑的。 祝雅并没有追上去,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她要的就是这样,就这样就够了。 祁安落只得将钱收了起来,寻思着明天再给齐齐。上了楼,她拿出钥匙来开门,不知道是头太晕还是怎么的,竟然迟迟都开不开门。 黎婉玲说,想去安城住一段时间,陆平安就带着她在哪里住了一段时间。黎婉玲说,她想来皎城走走,陆平安也带着她来了。 “他还老嘛,一次中……”咳,说完了我将脸转到一边,这个时候吐槽什么的真的太不应该了。 好在这地方离上班的地方不远,走回去不过就几分钟。祁安落多多少少有些疑惑,不知道怎么自己去个洗手间的时间于珊和韩姐怎么就走了。 第472章 水无常态 时间是给所有人的。 帖木儿休养生息,燕国一统次大陆的同时,其他国家也同样在发展。 在安西这一片地域,秦国的变化无疑是最大的。 朱樉虽然喜好杀人,但他的军政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这两年他推出了一系列政策,稳定人心、发展经济。 前所未有的宽松政策,吸引了大批流浪族群依附。 他们国外还有人崇拜连环杀手,甚至成立类似的组织,关键是,还特么的是合法的,简直不能直视。 霞之丘诗羽和椎名真白的身份比较简单,就是作者和漫画家。不过因为两人之前也存在一些关注度,再加上长相实在是太出众,并不太适合作为拿出来人物。 只是云髻上,依然插着昨天那跟梅花白玉簪,却是与今天这身衣服,不甚匹配了。 这次碰撞下,杨宇凡没使用全力,他刚准备往后退。只见杨薇再度刺来,这攻击明显是连续性的。原本以为对方只有这点实力的他,立马打起精神进行反击。 他却不知万昌明前面那些话确实是对杜云峰说的,不过最后一句话却是对他寒冷锋所说的。 我把桌上的所有东西看了一遍,最后把照片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中间那个穿着中式裤褂的无头人。 没想到这个冯七看起来弱不禁风,人倒挺倔,都这样了竟然还把嘴闭得死死的。 商人趋利,资本家同样的趋利,林霄的电影的价值在那里摆着,不管是哪家公司,都无法忽视。 在修士双眼之中闪过一抹厉芒的刹那间,他手中的白紫色冰剑突然脱手而出。 林谨拧眉看向君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君临对若水的态度十分奇怪,不过说几句话,怎么就扯到倾家荡产的份上了。 “这是……”埃提耶什放低了身子,双手举起在胸前,准备抵御下一次攻击。 大阵一破,云霞散开,云霞剑宗的真貌便漏了出来,然而令人诧异的是,数十万云霞弟子统统集结在了一个广场上,所有的老祖也包括所有的剑徒,只要是云霞剑宗的人都集结到了那儿。 只不过杨修说完,旁边的黄奎、丁仪却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们也都想结交一下这个所谓的郑同,却不想被杨修抢了先。 一个还没有落到地面的夺灵一品,胸口直接被贯穿,血淋淋闪烁光芒的拳头已经从后背透出。 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自己了吗?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沒有信心陪自己走下去了。 “再者,房中的一张椅子被撞倒,段公子躺在血泊之中,凡此种种,皆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发生,宁姑娘听到异样声响,也不可能不清醒过来。如此说来,唯有一种可能……”安瑞祺浅浅一笑,看着莫念聪。 从始至终,孙月月都以为齐迹是普通人,却知道洪家来的六个都是高手,那种压迫感,至少也是凝元,竟然被齐迹给弄得不动弹,还随便摆弄? “主公,决不能放任袁术逃走,某愿领轻骑兵一万,前去追击。”夏侯惇说道。 “那么……那么阿佑呢,他的生父母到底是谁?”想到自己忍气吞声养育十年的孩儿竟不是先帝的血脉,太后激动得眼泛泪光。 “那你没有为自己预测一下吗?”弗恩扫视了一眼桌面,拿起酒壶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