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遇见你真好》 第一节 落繁好梦正酣,来电铃音响了不知多少遍才把她吵醒。这个周末又完了,心中哀嚎,拿起手机一看,结果是周玟莉。 “干嘛,火急火燎把我叫来?” “莫东锦回来了。” “哦。” “就这样?”周玟莉瞪大眼睛,这么简单! 周玟莉眼睛本来就大,现在一瞪鼓鼓的就要蹦出来,落繁作势要戳她,“眼珠都要跳出来了。”她咻地缩了回去。落繁笑笑,漫不经心搅着咖啡,脑中不断盘旋着刚才那袭话:莫东锦回来了,莫东锦回来了。。。 。。。 “够朋友吧,第一时间就赶来通知你。还有啊,说是借着他回来要举办一次同学聚会,到时你可一定得参加啊。” 周玟莉絮絮叨叨说着,落繁听得心不在焉。 他终于回来了。 可如今,又能怎么样呢。 留在心里的是遥远的往昔,他们都已不是年少轻狂的孩子,纵使相爱过,过去的早已尘封在旧时的岁月中,即使再见面,大家也只能颔首,轻轻地说:“嗨,好久不见!” 生活不是书本,翻过去的页还能反复翻回去阅读。从分手的那天,生命的轨迹注定了他们在此后的岁月中只能简单的问候彼此,“嗨,过得好吗?” 然后,彼此微笑着回答,“好,很好。” 就这样,匆匆的,淡淡的擦肩而过,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同学聚会,落繁其实不大愿意去,相比和旧时同学追忆,她更想好好睡上一觉。 周玟莉不依不饶,电话短信轮番追击,“又不是天天见面,来吧,不要让别人说你连见他一面都不敢,让别人笑话。” 落繁无奈。 她是最后一个到达的,周玟莉低低抱怨,“怎么这么晚,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落繁白她一眼,“周女侠有令在先,有人敢不从吗?” 同学们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她一一笑着问候。找了座位坐下,头顶目光灼灼,下意识地抬头,二楼阳台,卓东锦凭栏伫立。他面目沉沉看着她,她应该笑着向他回应吗?落繁慌慌张张低下头,等她鼓起勇气,他已经不见了。 落繁隔岸静默,这场聚会看着更像是为了卓东锦专门举办的洗尘宴,因为他的归来,班长还特意贡献出了自家别墅。沁香的草地,三三两两同学聚在一起席地谈笑,滋滋冒着香气的烤肉,东倒西歪的啤酒瓶。。。 。。。阳光铮亮,微风和煦,很是热闹。 大家玩的都很尽兴,吃过晚饭,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移至ktv续摊,落繁本不想去,周玟莉说,“来都来了,中途落跑,别人该怎么看你,说你!” 落繁招架不住她的执拗。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没想在走廊碰到莫东锦和班长,落繁才记起他们从前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如今看来,岁月并未淡漠疏离了他们的友谊,反而越酿越醇。他们说笑着,看见她,莫东锦面无表情,班长拍拍他的肩膀进去了。 狭路相逢。 落繁手足无措。 “好久不见!”迟疑片刻,才低低地说。 “好久不见。”他的嗓音清冷。 “过得好吗?” “好,你呢?” “也。。。挺好。” 瞧,就像所有电影里的片段和台词,除却问候,彼此已无话可说。 落繁禁不住内心的沮丧,曾经那么亲密的两个人,再见却相对无言,莫大的讽刺啊。 在她愣神间,莫东锦转身进了包厢。落繁吸吸鼻子,确定脸上没有悲伤的痕迹,才慢慢走进去。 第二节 坐在包厢昏暗的角落,看着他和别人对饮谈笑,落繁开始不争气地想掉眼泪。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孔,多年后,却陌生得只剩下心酸的感叹。 正暗自垂怜,有人点了萧亚轩那首《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多么残酷!多么贴切的描写! 这一刻,对落繁来说多待一秒都是煎熬。身边的人笑得越是灿烂,她心里愈是难过,难过得快要撑不下去了。偏偏情歌一首接一首没完没了,于是只能眼角憋着泪,勉强微笑着。 心还是会疼呵! 那个人就在眼前,想着他从前的脸和笑,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感觉那么真切,不愿承认却无法掩盖的事实,原来他们已经离得那么遥远了啊。 时间,空间,两个人的心,遥远得找不到来时的那条路是什么样子,通向哪里。 躲进洗手间,眼泪还是滴落了下来。落繁无奈看着镜子里抑制不住扑簌簌落泪的自己,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忽然间眼泪多得连自己都感觉陌生,苦涩随着眼泪渗透进心底。 当面目全非的事实摆在眼前,还哀哀放不下念想。 落繁心疼自己,心疼那个站在原地一直傻傻遥望的自己。 莫东锦!莫东锦! 曾经热切的呼唤,最终也只剩下心底深深的惘然。 回到包厢,没有人再唱伤感的情歌,众人七嘴八舌搅作一团,不知谁一推,落繁和莫东锦双双站在人群中央。有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当初大家多么看好你们,可你们那么不争气,罚你们跳支舞。大家说,可好?” 回应此起彼伏,落繁动惮不得,不知此刻的自己是否单薄如枝头即将飘落的枯叶。那些在自己看来珍贵的,别人心里已然淡化成了年少轻狂的一道风景。我是多么珍惜,可在旁人眼里那么轻薄。沦落为谈资,落繁心里很难过。 然而,更让她难过的,是他那句话。莫东锦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亏你们还记得。” 都是过去的事了,轻轻扬扬一句话,击碎了落繁长久以来的坚持。原来,在他眼里他们共同走过的日子不过如此;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还深陷在昨日,做着旧梦不愿醒来。其实,梦早已经醒了,也over了。 周玟莉有一句话说对了,爱情就是一种犯贱,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跌落枝头拼了命也要来个完美的华丽转身。 愈热闹愈孤单。 一个人,心里寂寞比什么都要寂寥,落繁悄然退场,对着暗夜深深呼吸。午夜的街头苍茫冷寂,偶尔有车飞驰而过,灯光明灭间就又消失了。 落繁站在路口等车,不经意回望,倚在墙角的莫东锦,指间一点猩红,低低讲着电话。昏黄路灯映照出一张清俊柔软的侧脸,隐约可见嘴角含笑,恰似年少时不经意流露的温柔。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是。。。 。。。” 是不是深夜的大街过于安静,他的话一字不落落进落繁耳朵里,那是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宠溺。这曾经是她的专属啊,可再在听到时,却是看着他对别人温言温语。 物是人非事事休,此刻在苍凉之中,落繁心中无限寥落。相爱过的两颗心,怎就被侵蚀得如此不堪了呢!也真傻,自己还在期待什么呢! 眼泪似乎要翻涌而出,却又了无踪迹,只感觉心疼得无法呼吸。 是她太固执么?像一只寄居蟹缩在温暖的壳中不愿睁开眼睛看世界变化。。。 。。。而年少的花朵,早已枯萎凋谢在似水流年里。 光阴如梭,那些人,那些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遗落风中,遗失在梦里,一去不复返。 就如,天黑了,亮了,又黑了,而她却无能为力。 第三节 尽管那段感情已然千疮百孔,可在落繁心里,依然美丽如初。 坐在出租车里,回想起那段短暂却美好的日子,唇角不由绽开笑容,恍若一朵初露枝头羞涩待放的花儿。 那是在盛夏时节,空气中飘着栀子花淡淡的香气。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 她眼巴巴看着马路对面的冷饮店,抹了抹干瘪的口袋,恹恹低下头。很想很想吃冰淇淋,可是钱袋空空如也。明天一定要带足够多的钱,她想着甩过头,低头走出一段路,身后传来踢踏脚步声,回头看去,莫东青手心攥着她最爱吃的香草冰淇淋,正微笑着看她。 一步,两步,三步。。。 。。。每跨一步脚底就轻盈一些,心快要呼之欲出。落繁跑上去拽住了他朝她伸出的手。 大手牵小手,十六岁的花季,她歪着头仰望身旁挺拔高大的莫东锦,甜甜的笑。 那时,她以为那就是永远,虽然不知道永远到底有多远! 落繁心里苦涩。 莫东锦,如今我们已离得太远! 那时我们都小,一切都想得天真,永远其实真的是很遥远。 混乱和动荡是短暂的,别于那一夜,生活又归于平静,工作,吃和睡。 下班的时候,老总把一份策划案交给落繁,交代她说:“明天你去拜访一下这个客户。” 约的是上午十点半,早上不用进办公室,落繁偷闲睡了个懒觉,睡眠足,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落繁走进客户办公室,看见办公桌后那个人,完全呆住了。这些年,落繁几乎不与其他人联系,和周玟莉也是时断时续,快要了无音讯了,她又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她完全不知今天来拜访的客户是班长,虽然同名同姓,一早也没想到过是他,中国何其大,同个姓氏的人又何其多。 吴明远亦没料到,热情招呼,“是落繁啊,难得一见,坐,坐。” 落繁有些拘谨,话不知从何说起,赶紧双手奉上方案,“班长,你看看哪里需要修改,回去后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再做一份。” 落繁无疑是紧张的,吴明远打趣道:“落繁,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能说什么,只有尴尬地笑。 大抵是同学,所以吴明远特别照顾她,拖了几个月都没搞定的case,一个早上就敲定了合作细节。回到公司,老总自是很高兴,嘱咐落繁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款待他。 第二天,落繁约吴明远吃饭,他在电话里问:“就你和我吗?” “是。”落繁不以为意,又把老总的嘱咐说了一遍。吴明远顿了顿,颇为随意,“就你和我,何必那么客气。” 最后定了去吃川菜。餐馆在吴明远公司附近,他还在忙,落繁去他公司等他,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发呆,吴明远抽空看了她一眼,笑说:“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呃。。。 落繁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没什么。” 他似是无意地说:“估计东锦也还没吃饭,要不叫上他一起?” 谁?莫东锦?想起他的冷峻冷漠,落繁内心微微颤了一下。 见她久久不说话,吴明远当她是默认,自顾拿起手机熟练调出号码。落繁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想着一会莫东锦要来,她的脑袋就混沌混乱。见了面要说什么,你好吗?还是相对默默无言?只是这样想着,她就头疼不已。 莫东锦姗姗来迟,许是吴明远故意隐瞒,看见落繁怔了怔,但也仅此而已。 第四节 这顿饭落繁吃得异常痛苦。她是无辣不欢,专挑辣菜吃,感觉异样,抬眸,莫东锦神情阴霾盯着她筷子直达的那一盘红色汪洋,嘴角紧抿成一条线。落繁讪讪收回筷,低头猛扒碗里的饭,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高兴。 原来他还记得她的坏习惯。 以前在学校,菜大多以清淡为主,每每吃饭,便是落繁最痛苦的时候。后来毕业了,落繁第一次下厨,慢慢一桌全是红彤颜色,莫东锦看得目瞪口呆。“你确定这些东西全吃下去后没事?” “当然没事,我从小就是这么吃着长大的。”落繁豪言壮语。 于是,吃的时候痛快了,后半夜胃像火烧,她痛得满地打滚。“莫东锦,我好难受啊,我要死了吗?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 。。。” 为这次任性,落繁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犹记得接诊的老医生神情严肃呵斥,“本来胃就不好,还吃这么多辣,不要命啦。”她傻笑,紧紧攥着莫东锦的手不肯放,老医生哼了一声,继而转向他责骂道:“怎么照顾人的,小年轻,身体是拿来供你们这么消遣的吗?” 从那以后,莫东锦严格控制她的饮食,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竟为了她下厨做起羹汤,研究菜谱是每日必备的功课,细细腻腻呵护着她。有时落繁挨不过偷偷跑去外头解馋,但她的胃却再也没有疼过。 后来,他的工作越来越忙。早晨他出门时,她还在熟睡,晚上他回家,她早已经睡下了,同在一个屋檐,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却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似乎矛盾就在那时衍生。她怨他不再关心她,疼她,开始,他还耐心哄着她,“老婆,我是在为我们的将来奋斗啊。”她习惯了他把她捧在手心,她很任性,久而久之,他也不耐烦了,回家越来越晚。直至有一天,他又一次醉醺醺回家,那天她固执地等他到凌晨,一肚子怒火,却在他,“老婆,我回来了。”一句话便柔软下来,她抱着他心疼和自责,他瘦了那么多,可她竟然不知。 如果事情只到此,她想他们一定不会分开。最终使他们分离的,是他的衬衫上,那一粒鲜花的口红印,灼灼刺痛了她的心。那一夜,他们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家化为一片狼藉,所有他们为之珍惜的一切在她手中破碎;他酣然入睡,一无所知,她坐在狼藉中央嚎啕大哭。 莫东锦曾尝试着向她解释,她固执地不愿听他说话。自此,他们的爱情,婚姻,灰飞湮灭了。 他走以后,落繁一个人跑去吃火锅,点顶辣的锅底,铺满小米辣的蘸碟,她狠狠地吃,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哭,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放纵的结果,便是再次住院,只是这一次,当她害怕打针再也没有人紧牵她的手,当老医生责骂时再也没有人陪在身边,每天她孤零零看着窗外,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那时,她才醒悟,莫东锦是真的走了,听说他去了国外,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落繁黯然神伤,如今他终于回来,可他们之间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第五节 不知道吴明远是不是又是故意,饭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说有事便匆匆走了。 剩下她和莫东锦,落繁紧张得食不下咽,喝口水呛到咳嗽了半天。偷偷看莫东锦,他默默吃着饭,眉眼越蹙越紧,越蹙越紧。 买单的时候,落繁抢着付钱,莫东锦冷冷地说:“我不习惯让女人请我吃饭。” 落繁讷讷看着他,大抵说了这顿饭的缘由,他顿了顿,许久才说:“那也不关我的事。”结完帐,他大踏步往外走,落繁赶忙跟上去,在门口,不小心踩进凹陷的小坑,鞋跟不争气咔地断掉了。 来不及哀叹鞋子寿终正寝,眼看他越走越远,心里一急,“莫东锦,等等我。”落繁不假思索就喊了出来。没有回头,但步伐明显慢了下来,急忙跟上去,他看了眼一高一低她的鞋,冷淡抛下一句话,“我去取车。” 原来他是开车来的。落繁站在路边东张西望,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在身旁停下,车窗摇下,莫东青探出半面脸颊,“上车。” “哦。”刚拉开后排车门,“我不是出租车司机。”绕到另一边坐上副驾驶座,落繁不安扭头一看,他的脸色极度难看,她好像又惹他生气了。 从他们重逢以来,每每见着她,他似乎总在生气。落繁两只手习惯性地搅缠在一起,再偷偷瞄他,专注看着前方开车,没有察觉她的紧张,轻轻松了口气。 车子疾驰,窗外,马路两边的风景不断被抛在身后,落繁后知后觉,这个方向和她家越来越远。斟酌好久,她鼓起勇气嗫嚅着说:“我家走反了。” 莫东锦充耳不闻,继续往前开,前方遇到一家商场,他下车独自进去了,稍后不久,一双鞋扔到落繁怀里。落繁一愣,“是给我买的吗?” 他仍然冷着脸,“还不换,要我给你换上吗?” 三十五码,穿上刚好合适,外形也是她喜欢的简单风格。“莫东锦,谢谢你。”落繁心酸得快要落下泪。 她穿的鞋码一向小,即便是三十五码,穿着也是一拖一拖的,跑遍大街小巷总也买不到一双刚好合适的。一天下班回家,他神秘兮兮拉她到鞋柜前。 “干什么呀?” “打开看看。”结果一看,好几双簇新的鞋子,一字排开在眼前。 一双不落,她穿着全都刚好合适。落繁感动得一塌糊涂,“老公,你去哪里淘的,我怎么都找不到呢?” 他亲昵点着她的鼻尖,“小傻瓜,你穿着开心就好,以后你的鞋为夫的都包了。”从那天起,落繁真真再从未为找不到一双合适的鞋穿而烦恼,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她总有他为她准备好的舒适的新鞋子穿。 愈想愈是难过,如今他身边的那个她,想必也是被他全心全意疼爱着。女朋友?抑或是妻子?落繁想想就嫉妒得不行,无论如何,他身边的女子反正都已不再是她。 落繁不知道,这双鞋该是当做礼物收了呢,可看看现在这个样子,他的态度,他们怕是连朋友都算不上。那么,这只能算做事他好意代她买下的,他花了多少钱,她应该给他多少钱才好呢? 落繁窸窸窣窣翻找钱包,车子停在她家楼下,迟疑片刻,还是,“莫东锦,钱。。。 。。。” 他冷冷盯着她手中的百元大钞,看起来怒极了,“叶落繁,你从来都不用脑子的吗?!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做错了什么吗?落繁呆了呆,“可是。。。 。。。” “如你所愿。”他不耐烦极了,一把抓过钱,手背青筋突兀,一字一句对她低吼,“滚下去。” 站在路边,目送车子急速向前驶离,远远把她抛在后头,之间车灯一闪一闪融入茫茫夜色中。落繁缓缓回身,她又干了什么傻事让莫东锦那么生气! 第六节 可想而知,晚上睡得不太好。整晚都在做梦,梦里一乍一现都是莫东锦,生气极了的莫东锦。 早晨,盯着两只硕大的熊猫眼去上班,惹来同事频频关爱。更有甚者大唱,“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落繁哭笑不得,众人伸长了脖子八卦性极高,无非是想打探关于吴明远,他现在是公司内部最被关注的大人物。之前的同事一个个被他弄得灰头土脸,而她一出手太过于顺利,昨晚和他一起吃饭,今天她就带着熊猫眼上班,难怪乎大家想入非非。 落繁只能感叹现代人超强的想象力,满足了他们极大的好奇心,嘴一瘪,委屈极了,“我被采还差不多。” 果然一阵吸气,有人快速抛出问题,“全垒打?” “去去去。”在下一个更离谱的问题丢来前,她突出重围躲进自己的办公室。喘了一口气,着手处理手边事务,可一坐下一清净,脑中盘桓的全是莫东锦。心不在焉,整个上午只写了一个报告不说,连着犯了不少低级错误。 工作漏洞百出,少不了惊扰老板大人。秘书唐娜内线告知,“落繁姐,总经理找你。” 落繁叹了口气,无视她暧昧的笑,关上门阻挡住她的好奇,“唐总,你找我。” 唐思鹏从文件堆中抬起头,直截了当问道:“今年还没修年假吧?” “是。” 他顿了顿又说:“前段那个案子已经告了段落,吴总那个案子你也费了不少心,这段时间很辛苦,过个两月公司里又会很忙,要不要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到目前为止,落繁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唐大老板从没这么爽快要给员工放年假,以往都要提前一月递交申请,批不批准还是另外一回事。难遇如此慷慨,也不像是要炒她鱿鱼的前奏,忙了大半年,她也累了,便欣然答应。 然而年假只休了两天,落繁就傻了眼。忽然多出来的假期,生活一下子清闲无比,习惯了忙碌,竟不知要干些什么才好。真是市井小百姓的劳碌命,心里不禁暗暗嘲笑自己一番。 经过一个晚上思考,她决定回家。去年公司放假晚,不提火车也罢,机场人潮汹涌,仿佛乘飞机不要钱似的,想伸伸腿都难。买不到票,落繁一个人独自过春节,这可心疼坏了父母,隔三差五总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一早定了机票,落繁归心似箭,一整年没见,她也想念家人了。 总不见宝贝女儿到家,叶母等得有些心急,不禁埋怨起安然读报的老伴,“都怨你,我说要去接,你偏不让去。”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叶爸笑呵呵地一副好脾气。 “哼,就算繁繁将来七老八十,只要我还活着,在我眼里她永远就是孩子。”叶母反驳完,撮撺起正专心玩积木的小孙女,“乖倩倩,去看看姑姑到了没有。” 小家伙头也不抬,奶声奶气的声音极为不屑,“奶奶,你也太沉不住气了。”眼角余光瞟至门口,惊喜飞扑过去,“姑姑,小倩倩想死你了。” 落繁接住圆滚滚扑来的小肉球,笑意盈盈,“爸,妈,我回来了。” 第七节 回家真好。偶尔陪老爸厮杀一通象棋,活着陪老妈打理后院的菜园子,吃着自家栽种的蔬果,每天呼吸者新鲜的山野空气,落繁真想就这样赖在家里不走。 唯一的一点小烦恼,是母亲忧心忡忡她的终身大事,这次干脆连小倩倩也不放过。某日,落繁刚才后院转悠回来,倩倩一如既往飞扑过来,抱住她就问:“姑姑,倩倩什么时候才有姑父也疼倩倩呀?”想也知道是母亲,落繁故意转移开孩子注意力,果然听见母亲失望的叹气。 她是绝口不提此事,饭后洗碗,叶母终于忍不住,“丫头,你也老大不小了。” 落繁早已想好措词,“不着急,我好多同事三十好几照样不结婚,我今年才二十七,离三十还早呢。” “你呀,就搪塞我。”叶母不满,“想当年我三十岁,你哥都五岁了,你也两岁多了。” “妈,年代变了,如今提倡晚婚晚育。”落繁笑,每每至此母亲必提此事。 “总归是要嫁,晚嫁不如早嫁。”叶母自有她的道理,稍稍迟疑,问道:“那莫东锦还没回国?” “没有。” 叶母惋惜摇头,“当年看着是好,可这样让女孩子等,总归是不好。” 叶母之所以知晓莫东锦的存在,源于有一年她去学校看落繁。得知女友母亲要来,莫东锦颠颠也要跟着去,落繁越不让,他越是执着,最终以落繁的妥协告终。后来,两人偷偷领取结婚证,叶莫两家自始至终也都未知他们曾有婚姻的事实。那时他俩刚毕业,一无所有,憧憬着靠自己将来举办盛大婚礼时再告知家人,殊不知还没等到,他们却已走到了尽头。 莫东锦走后,落繁再无心恋爱,几年来一直一个人。叶母似乎看出了端倪,有意无意打探过几次,迫不得已,落繁便以莫东锦去国外深造唯有搪塞,问不出所以然,而她又信誓旦旦的样子,叶母只得信以为真。 而落繁,每次面对母亲期盼的神情,也只能继续含糊谎言,“再等几年。” 这一等,便是莫长的路,她盼着他回来,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终于他回来了,可一想起他对她的冷漠,她心里就难过不已。 岁月,真是一把可怕的双刃剑。它可以使一段感情支离破碎,也可以使一个人深刻地记住令一个人,每当想起,心里就无休止地疼痛,疼痛难安。 回去的时候,落繁执意坐火车。车厢人寥寥无几,她坐在窗边默默出神。 大一暑假,返校前夕,打电话给莫东锦,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抱怨起来,“一个人坐车好无聊,孤孤单单,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他一向听她说居多,等她絮絮叨叨说完,他细细问了她的车次,车厢号,出发日期。“知道了也没用,反正都是一个人。”她恹恹地说,说完又叮嘱,“莫东锦,你一定要来车站接我啊,我想你了。” 那时落繁一点不知羞,咋咋呼呼不分场合随时会蹦出一两句甜言蜜语,常常把莫东锦闹个大红脸。想着此时他一定面红赤耳,她偷偷地乐个不停。 临走那天破晓时分,她还在睡觉,母亲撤着嗓门喊:“叶落繁,你的电话。”拿起话筒,落繁还是迷迷糊糊,“喂,谁呀?” 许久没有人说话,她等得不耐烦,话筒那端才说:“是我,我在火车站。”是莫东锦。 落繁一下醒了,咯咯咯地笑,“莫东锦,你傻了吧,我晚上才到呢。” 吃过早饭,她才慢慢悠悠晃到车站,检票,上车,端坐在座位,忽然有人拍她肩膀,她回头,莫东锦风尘仆仆站在身后。 “你,你。。。 。。。”惊愕得一句话愣是没说完整。 “我怎么会在这儿?”他替她把话说完,一贯柔和的笑脸,“我来接你。” 落繁感动得一塌糊涂,抱着他又是流泪又是骂,“小样,居然还瞒我!”骂完又心疼,“吃早饭了吗?在车站上过夜很难受吧,瞧你眼睛都是红的,我带了好多好吃的,你吃一点,然后睡一觉,好不好?”他一直笑着听她说,因为有他,那趟车坐得很快乐。。。 。。。 落繁伸出手去,掌心一片空荡,感觉脸颊凉凉湿意,惨然一笑。现实与旧梦相去甚远,仿佛还看得见他们并肩坐着的模样,可那个人呢,已乘风破浪遥遥离她而去了。 第八节 火车到站时是晚间十点,落繁刚下车,在站台意外碰到唐娜,“嘿,你这是要去哪?” “脱离我哥的魔掌。”甩着背上的旅行包,唐娜喜笑颜开,“落繁姐,假期去哪了?” “回家,刚回来。” “放假的感觉好吧。”小妮子一脸兴奋的样子。“噢,对了,我哥送我估计还没走,你刚好搭他的车回去。”不容落繁说话,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就讲:“哥,你走了吗?落繁姐刚从家里回来,还在站台,你送她回去。。。你要跟她讲话,好,等一下。”随即,手机转移到落繁手中,“落繁姐,我哥要和你说话。” 落繁无奈接过,急急拒绝,“唐总,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回去。” 典型的唐思鹏风格,那边只淡淡一句,“你出来吧,我在门口等你。”果然是兄妹啊,动作口吻如出一辙。 “我哥就是看着凶,其实他人很好。”唐大小姐一脸得逞的奸笑,临走还不忘揶揄,“落繁姐,别让我哥等太久哦,走了,拜拜。” 落繁一直很费解,这个小妮子是如何一厢情愿以为她哥喜欢她呢,除了工作,她和唐思鹏半点没交集,最起码的君子之交都谈不上。大概这就是90后和80后的区别吧。 匆匆出了站,坐上车。落繁偷瞄了一眼,也许是脱下了工作之时的严谨面具,此时的唐思鹏整个人看着要温和许多。他是落繁所认识的人中钻石王老五的最佳代表,一起工作五年,几乎从不见他身边有任何女伴,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老板是个超级工作狂,落繁不禁要开始怀疑他的性取向,或者又是一个受过感情创伤的人。 女人都有这种无聊的通病,自己遭遇的任何不幸,都会加诸到身边的人丰富联想。落繁笑自己异想天开,像唐思鹏这样财貌兼备的精品男子,多少人虎视眈眈,永远只有他甩别人的份。 “回家很开心。”唐思鹏纳闷看了眼正偷偷乐的落繁。 “嗯,是啊。”落繁坐直身子,嘴角犹带来不及隐去的笑。 此时她的样子像极了老师面前正襟危坐的好学生,唐思鹏不禁也笑,嘴角上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甚少见他笑,落繁微微出神,等车子嘎然停下,才恍然回神,而唐公子嘴角一丝玩味的笑正看着自己,脸颊一烧,跌跌撞撞赶忙冲下车。 哦,她只是小小的花痴了一下,千万不要被误会才好。目送唐思鹏驾车渐渐远离视线,落繁还在原地捶胸顿足,恨不得凿个地洞钻进去。天呐,她在她的老板面前丢脸丢大了。 不过,旅途的舟车劳顿是的落繁很快忘了这个洋相,泡过舒服的热水澡,她只想钻进被窝舒舒服服睡一觉。睡到半夜,忽然接到吴明远的电话,说是莫东锦喝醉了。 汲着凉拖赶到酒吧,吴明远看来喝的也不少,口齿不清,一边说话一边舌头打卷。落繁无奈又好笑,“班长,我送你回去吧。”他头摇得像拨浪鼓,指指车上不省人事的莫东锦,连滚带爬坐上出租车走了。 坐到驾驶座,关上车门,落繁却傻了眼,她不知道莫东锦家住哪儿,看他,睡得很沉。不得不再给吴明远打电话,好不容易从他混沌话语中分辨出地址,才小心翼翼发动车。一路来落繁心惊胆颤,驾照拿了很久,但自学完,她就再也没有碰过方向盘,好在深夜车少,动摇西摇终把人安全送到家。 莫东锦酒品一如既往的好,不吵不闹,兀自呼呼地睡。落繁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只在这个时候,她才有机会好好看一看他。除了时光把他的轮廓雕刻得更加深刻成熟,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一样的唇角一样的眉眼,和从前一模一样。 落繁无数次问过自己,分开的这些年里,他过得快不快乐呢;离开她,他应该过得很轻松,因为他曾说,和她一起的日子他很压抑。无关乎背叛与否,落繁衷心希望他过得好,过得幸福。可为什么,睡着了他的唇还紧抿着,俊逸的脸庞始终笼罩着一层乌云。她的心狠狠纠结着,很想替他轻轻拂去烦忧,手伸到半空,却想起如今自己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只得讪讪收回。 无语凝噎,暗暗垂泪,落繁从黑夜睁眼到天明。 晨曦微光,想着他起床后该吃点什么,走进厨房,厨房空空如也,冰箱七零八落躺着几罐啤酒。转身下楼买了碗清粥,怕他醒来后彼此面对面尴尬,纵有万般不舍,落繁匆匆离去。 第九节 接到周玟莉电话时,落繁正在汽修美容店,早晨下楼买粥,才发现自己不知合适刮蹭了莫东锦的车,白的的斑点着附在黑色车身上,要多丑陋有多丑陋。 周玟莉其实也没什么事,一如往常的简单问候,说到最后有些委屈,“每次都是我先找你,落繁,你从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一次都没有吗?”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落繁怔怔发愣。 “一次也没有,真是冷情寡淡的女人。”周玟莉控诉道,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顿了顿,说:“其实是想告诉你,最近遇到一个人,挺不错的样子,想带出来让你帮我看看。” 以往听多了她的爱情论,忽然听她很认真地说想要安定下来,落繁稍稍诧异。虽然自己感情的事还一塌糊涂,但也爽快应道:“好啊,什么时候给我电话就成。”只是见个面聊聊天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后来杂七杂八又聊了会才结束通话,落繁微微地笑。和周玟莉其实并算不上亲密的朋友,最近的关系也只是同个宿舍的室友,淡淡的点头之交,最后却不知怎么就成了最频繁联络的人。即使不是交心的朋友,落繁依然替她高兴,看着别人幸福,在身边的自己至少也能沾染些许喜气。因为别人幸福而快乐,这是她最卑微的温暖。 因为不懂车,也不关注这方面的知识,以前落繁一直以为,但凡车刮蹭掉漆,整车都要重漆一遍,原来也可以只补掉漆的那一部分。 大约几个小时就好了,现在这个时间,不知道莫东锦会不会在家,犹豫良久拨通他的电话,他在公司。从汽修美容店去莫东锦的公司其实不算很远,只怪落繁天生路盲,愣是多绕了几条道才到达。 莫东锦在开会,原想留下钥匙就走的,秘书为难地说:“莫总吩咐,叶小姐来了,请您在办公室等他。” 秘书室一门之隔便是莫东锦的办公室,纤尘不染,庄重而不张扬,有一整面落地玻璃窗,仿佛触手就可及天空。落繁离办公桌有三步之遥,桌面堆满全是案宗卷积,她想象坐在后面的他是怎样的神情和面目。当年不顾一切,说什么都是徒劳,一心只想脱离莫氏的那个人,转了一圈,终究避免不了回归的命运。当他静坐,想起当时拼了命也要挣脱的自己,该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 一个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才叫负担?风风雨雨走过半个多世纪的莫氏足够重了吧。这个时刻这个环境,落繁大概才懵懂体会一些当年莫东锦迫切想逃离的心境。说到底,那时她不够成熟,够任性,够自私,一味索求他的付出,却不明白他心里有多苦。 一次一次回头去看,终于才看清过去自己是多么愚蠢多么幼稚。只能分享他的爱,不能分担他的痛苦,有什么理由责备他背着她喜欢上了别人。分开是迟早的事,那枚唇印只不过凑巧提前了分离。 以前落繁并不相信命中注定,跌跌撞撞,渐渐地,也不得不信了。 和莫东锦,真的是分离了;他们,真的很遥远了;而他,是真的爱上了别人。 纷繁案卷之间,落繁一眼瞧见了他和她的照片。是个甜美的女子,站在他身边,巧笑倩兮,和他很般配,所谓郎才女貌也不过如此了吧。 仓皇想逃,却连逃跑的机会也被剥夺。莫东锦开完会了,他推开门进来,一言不发关上,一言不发坐到座位,始终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气氛窒闷,落繁很难堪,手脚不知该往哪放才好。忘了手中还有车钥匙,掌心一握,咯得手指生疼,她愣了愣,讷讷地说:“我来还车钥匙。。。 。。。车已经修好了,停在楼下。”一直不敢看他,钥匙忘桌面一放,提脚就走。 “叶落繁,你也不过如此。”身后,莫东锦嘲讽的话语冷冷送入耳,落繁抵着门身躯轻颤不止。 他又说:“高傲如唯我独尊的叶落繁小姐,何时也这么唯唯诺诺了!噢,我忘了,逃跑一向是你的专长。” 落繁深深低下头,努力睁大眼睛,据说想流泪的时候只要眼睛大睁眼泪便不会流下。空气中充满萧瑟的气息,苦涩顺着鼻腔都化到心里去了。静默良久,落繁慢慢打开门,默默逃离。 第十节 门开了,又关上。 忽然,门内砰地一声巨响,门外秘书吓了一跳,还没回身,只见一个身影如旋风从身旁扫过。 电梯一直不来,落繁一直在等,好不容易有一趟,满载。走楼梯吧,三十几楼走下去,到了地面想也别想站起来。。。胡思乱想着,手猛地被抓住,莫东锦冷眼黑面,大力握住她的手。手腕快要被他捏断了,落繁喊疼,“莫东锦,你抓疼我了。” 他置若罔闻,一路拽着她,直至把她扔进车里。 “莫东锦,你想干什么?”此时的莫东锦,陌生的莫东锦,昔日暖笑荡漾的俊颜,深沉得可怕,落繁胆怯地往后缩。 他不看她,也不语,油门深地一踩,车子飞奔出去。落繁胆颤心惊尖叫,只见他嘴角隐隐一丝及其漠然的冷笑。 并不想在他面前落泪,恐惧无限蔓延,眼泪不可抑制扑簌簌直往下流。 何时!何地!过了多久!落繁早已停止了哭泣,莫东锦茫然看着前方,声音充满疲惫,“想吃什么?” 落繁心里还残存着后怕,看着窗外夜色,低低地说:“我想回家。” 他扭过头来,看了她许久,终于默默发动车子,调头,平稳驶入车流中。 他变了,其实他们都变了。落繁躲在窗帘后,楼下莫东锦坐在车里迟迟没有离开。 此刻他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怨恨她?恨不得和她同归于尽。落繁从未想过他对自己有这么深的埋怨,可明明是他先与别人有了纠缠,难道放手让他去追逐他的幸福,这样也做错了吗?抑或伤害了他的自尊,他的自尊那么强,她理应让他先提出分手才对。。。 。。。可是莫东锦,你想顾及你的自尊没错,但你可曾想过没有,那时你已深深伤害了我。 多年后的今天,那枚妖艳的唇印,显目挂在他的白衬衫上的情景,依然如一根利刺狠狠剜在落繁心间,稍稍一动她就疼得无法呼吸。 落繁心里难过,难过美好的记忆已被怨恨和伤痛所覆盖,他们欢乐的过去,踏着青春节拍而来的深情,渐渐消逝在似水年华里。眼泪毫无准备地掉了下来,落繁双手掩面。往事如放电影般一一重现,那个她深爱的人,那场残酷的爱情,那段支离破碎的感情,如断了线的风筝,一切都无法掌握。她只能站在时光缓缓流淌的河流上隔岸观望,观望那流逝在似水年华中的悲伤。 终于明白,大多事是不能由己的;太多变数,太多不确定。即使你愿意站在原点等待,时空转变,原点不见得是那个地点,等的人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人。 梦境总是以寂寞的方式结束,一段情一段伤痕,累了,亦心灰意冷,现如今才明了命运的遥不可及。 第十一节 小区门口不允许长时间停车,有保安走过去,一会,莫东锦开车走了。 屋里没有开灯,拉开窗帘,淡淡灯光破窗映照进来。脑中思绪忽而混沌,忽而一片空白,落繁重重叹了口气,瘫倒在沙发上,躺着躺着,竟迷迷糊糊起来,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铃音大作。 “睡了吗,没打扰到你吧?”竟是唐思鹏。 唐思鹏算是好老板,从不在工作之余无故打扰员工,落繁呆了呆,“唐总,您找我有事?” “明天可以回公司上班吗?” 噢,原来是这样,“好啊。” 复工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差,一去就是半个来月,白天紧张有致忙碌工作,晚上回到酒店,看看电视打发无聊时光,然后睡觉,然后第二天来临。生活其实就是这样,工作,生活,工作,生活,纷繁复杂的重复,每个新的一天,都在持续前一天未完成的工作。 项目进展顺利,预期圆满结束,最后那天,唐思鹏也来了,对方举办了一个小型庆功宴,也算是沙滩派对吧。点燃一堆篝火,啤酒,美食,欢快而热闹,火光映照出每个人由衷惬意的笑脸。 因为开心,落繁不知不觉多喝了些啤酒。虽然谈不上工作至上,但每个接到手中,她都兢兢业业去完成,这好比十月怀胎的母亲终于怀抱孩子的那一刻,那种快乐是从心底迸发出来的喜悦。 脚下细软的沙子,勾起落繁顽皮之心,干脆脱下鞋赤脚漫步海滩。头顶,夜空晴朗,晚星闪烁,美丽得总有那么一些不真实,天空那么近,星星那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走累了,随地一坐,吹着清凉的海风,侧耳倾听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禁也深深陶醉。 落繁是内陆人,大概每个内陆的孩子从小对大海都怀有无限憧憬,落繁也不列外,大海在她心目中就是课本里学到的海天相接一色。每当假期回到乡下,望着一座一座相连的山峰,总是忍不住去想,海岸,沙滩,是否就如家乡绵延的群山这般广阔无边。 渐渐地,随着年岁增长,然而对大海的向往却从未泯灭。曾和莫东锦有一个约定,他们的蜜月一定要在海边,如今终于来了,却是她独自一个人。暗无边际的海洋,落繁只觉自己如此渺小,是呵,总有一些人一些事要被遗落在时光的后头,坠落尘埃,然后慢慢相忘于红尘。 心中瑟瑟如海水,落繁怅然地笑。总有无法到达的地方,总有无法驻足的风景,终将只能到达这里了。 第十二节 “嘿,一个人在做什么?”邹静把手中的啤酒往落繁扔了一罐,也是随性一坐。 落繁笑笑,“看星星,听海浪。” 邹静,唐思鹏的同学,即是此次项目负责人。外表高傲的女人,其实人很随和,和落繁熟悉以后对她说:“我在高中时狠狠暗恋过唐思鹏,喜欢他又不敢接近,可我觉得一定要和他在一起,高考时偷偷翻看了他的志愿,追随他和他上了同一所大学。那时理所当然要做的事,现在想来,真真是孤注一掷,如果我没考上怎么办,又或者他没考上呢,什么都没想,就是一心往前冲的傻瓜。”最后,邹静唏嘘不已,“那时真的很喜欢他啊,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只是做了朋友。” 可落繁却很羡慕她,她和莫东锦从没如此勇敢过。那年高考,落繁考得并不好,也不愿离家太远,只报了省城的一所大学;莫东锦不一样,他想去的远上好的大学。分别即在眼前,即使喜欢着对方,但是梦想不允许他们妥协,最终,他们分离了四年。所以,落繁很羡慕邹静,羡慕她的勇敢,尽管明天遥远而不确定,却依然坚守心中所想。 “为什么不表白呢?”换做是落繁,她大概无法忍受只是默默看着喜欢的人,“不觉得遗憾吗?” “人生哪能没有遗憾!”邹静感叹,“那时他太优秀,优秀得让我自惭形秽,况且他身边还围绕着那么多漂亮优秀的女人,还能远远看着他我就感觉很幸福了。” “伟大的爱情。”落繁喃喃地说。 “不是伟大,因为得不到,所以只能退一步观望。最先想的人,和最后陪在身边的那个人总是不一样。” 最先想的那个人,那时候她憧憬的那个人,已随着匆匆年岁不复存在了,那种隐痛是不能示人的。所以,当邹静问:“你原先想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落繁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冲她笑笑。 毫无形象,两人大喇喇横躺在沙滩上。酒逢知己千杯少,夜深人静,她们周围满满全是空易拉罐。 “去把他追回来吧。”借着酒劲,落繁怂恿邹静。 “追谁?” “唐思鹏啊。” “晚啦。”邹静恍然大笑,“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他永远停留在我年少的记忆里。”“倒是你。”她窃窃的样子,“近水楼台,肥水不要流了外人田才好。” “无趣,无趣。”落繁夸张地摇头。 其实,很难说对那样俊朗优雅的唐思鹏没有过幻想,但是,爱情远不只建立在外表那么肤浅。换句话说,美好的面貌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然而两个人在一起时那种心灵相撞产生的火花,才足以让她内心荡漾。 “什么无趣,简直胡说八道。”邹静为自己的初恋鸣不平,“这年代,无能的男人懦弱,稍稍有能力的花心,像唐思鹏这样的极品精英哪里还有。” “这么舍不得,把他带回家藏起来吧。”落繁打趣道:“反正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刚好凑成一对。” “我倒无所谓,总好过眼睁睁看着被糟蹋,只怕是我家那位不同意。” 邹静说这话时,落繁并没有看她,然她感觉得出,她的语调比平时轻柔了些,想必眉眼跳跃着细微地喜悦。 “嘿,原来是有了新欢抛弃旧爱。”借着打趣淡化掉一些内心的惆怅,“不过,恭喜你!”这句话落繁说得格外认真。 “你呀!”脸微微发热,邹静颇有些不甘心地说。 落繁淡淡地笑,凝神看着夜空,大概她是无药可救了吧。 呵!恨只恨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那么长! 第十三节 一夜贪欢吹海风,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隔日落繁只觉头重脚轻,感冒了。去机场的路上,不停搓鼻涕,浓重的鼻音吓了唐思鹏一跳,“怎么了?” “感冒。”落繁哀哀地答。 “看不出来比林黛玉还要娇弱啊。” 笑话很冷很不好笑,落繁难受得要死,没有闲情顾做往日矜持,心不在焉回道:“我倒想娇弱。”娇弱有什么不好,至少还有个贾宝玉心心念念放在心上。 唐思鹏笑笑,真难得啊,把她的小脾气看在眼里,恶趣味上来,“起码现在看着像是活人了。” 难道平日里她是活死人?闻言,落繁哑然。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瞥见她的目瞪口呆,也忍俊不禁。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唐思鹏一脸不置可否地表情。 脑袋越来越重,落繁实在没有心情配合他的调调,遂不理他,自顾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刚刚活络的气氛降到冰点,沉默良久,唐思鹏扭头看了她一眼,“要不去医院?” “别误了飞机。”落繁轻轻摇头。 一路昏昏沉沉地睡,落地,还是唐思鹏把她叫醒。看她恹恹的样子,他说:“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要。”落繁不假思索回绝,“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似是斟酌她的话,唐思鹏迟疑片刻,“真的不需要?” “真的,家里有药,吃了药睡一觉就全好了。”这是落繁长久以来的经验,为了增强可信度,她坚定地补充了一句,“唐总,您放心,明天我会准时上班的。” 唐思鹏哭笑不得,“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在你眼里我那么不近人情?” 呃。。。自知理亏,落繁尴尬不已,偏偏唐思鹏还一动不动直盯着她瞧。拼了命地傻笑,嘴巴都要咧到耳际去了,唐某人终于慈悲善心,“我送你回去。”说完,率先往前走去。 落繁亦趋亦步跟在后头。唉,一感冒连脑子也变傻了,谁会像她一样笨到在自家老板面前,傻傻挖坑,然后乖乖地跳。 为了避免再犯错误,从机场回家的路上,落繁闭紧嘴巴绝口不言。还好,唐思鹏也不是废话连篇的人,送她到楼下,“好好休息。”然后,扬长而去了。落繁松了口气。 上楼,冲了杯三九感冒冲剂,捏着鼻子硬逼自己喝下,有气无力爬上床昏昏就睡。这一睡,落繁彻底颠覆了自己的誓言,待她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绝望地趴在床上,豪言壮语啊,逞了口舌之快,却害自己不浅。反正,她在唐思鹏面前算是彻底丢尽了脸。 然更让落繁恼火的是,吃了药感冒没有减轻的迹象,反而有加重的趋势。又不想去医院,唯一的办法还是吃药,吃完药昏昏沉沉再睡,但愿过了今晚会有所好转。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并不是每次都能普渡众生,睡到傍晚,全身湿湿黏黏地难受,落繁摸了摸额头,愈发地烫,不得已只能选择上医院。 一个人生活,最重要的一门学科便是学会如何照顾自己。以前,落繁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坐着等,莫东锦就会帮她把一切处理得妥妥帖帖。这些年,从初始的笨手笨脚,到现如今,她已把这门学科运用得炉火纯青。 办理好手续,刚在病房安顿好,唐思鹏的电话不期而至,“在哪儿呢?”他问。 “医院。”落繁简洁作答。潜意识里,她并不想和他有更多牵扯,他是老板,他是员工,这样单纯的工作关系足矣。 “我以为你在家。”唐思鹏顿了顿说,“哪家医院,我去找你。” 落繁还没来得及张嘴,他又说:“你吃饭了没,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吃的?” 第十四节 唐思鹏大约在三十分钟后到达,西装革履,提着卡通图案的保温盒,怎么看怎么滑稽,落繁扑哧地笑。 他面不改色,脱下外套,修长手指三两下拧开盒盖,温和地说:“我想你也没胃口,只顺路带了些粥来,趁热喝吧。” 落繁原本是没胃口吃东西,但粥扑扑冒的热气和四溢的香气,条件反射勾起肚子里的馋虫,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空落落的胃也及其不给面子,咕咕发出一长串声响。 落繁面红赤耳。 “你趁热喝,我出去一下。”唐思鹏仿佛若无其事地说。 病房门轻轻合上,落繁舀了一小勺粥含进嘴里,是她钟爱的皮蛋瘦肉粥,口感正合适,不由多喝了几口。 被莫东锦照顾,落繁一直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 十几岁时,小到一支铅笔,落繁嫌自己削的丑不愿削,莫东锦便一刀一刀细细削好,然后整齐给她摆放在笔盒里。 二十几岁,两个人的小世界,擦地洗衣服洗碗,莫东锦全包了,舍不得落繁动一根手指,只要她渴了,立刻有水递到手中,饿了,马上就有吃的摆到面前。 莫东锦太宠她,她被他捧在掌心里爱,或许幸福就捏在指尖,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久到让落繁忘了幸福也需要小心呵护。她肆意挥霍,心安理得,所以当幸福岌岌可危,她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歇斯底里地闹。最终,幸福没被挽留住,而她,却被抛弃得彻底。 被爱以后又不再被爱了,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用文字表达的痛楚。于是,当无法表达的时候,就只能选择沉默。因为当初那么美好,从未想过会有消失的那一天,所以日后失去时才那么疯狂,沉淀下来的苦涩才那么刻骨铭心。 没有理所当然的付出,也没有理所当然的爱,这是落繁很久以后才明白的道理。 唐思鹏回来的时候,捧着一束花,新鲜盛开的百合。 落繁从眼角窥了眼,阴霾的病房似乎提亮了些,但她就是提不起精神,假装睡着,紧闭眼睛一动不动。摆放好花束,感觉他在床前站了会,然后小心翼翼关上门走了。她豁地睁开眼,默默看着窗外渐渐落幕的夜色,黯然神伤。 第十五节 一大早,落繁还在睡梦中与年少纠缠,周玟莉的电话又来了,伴随着细微的喜悦,她说:“海洋今天出差回来,下午抽空见个面吧。” 想必是她的那位不错的男子,明知她看不见,落繁依然笑了笑,“好。” “不见不散。”周玟莉欢快地说。 “嗯。” 挂了电话,落繁静静躺着出神,鼻尖洋洋荡漾着淡淡的百合香气,嘴角下意识向上勾了勾。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护士端着点滴进来,后面紧跟着唐思鹏。“早。”他笑笑地说。落繁抿了抿嘴,算是和他打过招呼。护士准备就绪,看着细尖的针头离手背越来越近,不自觉咬紧牙关,藏在被窝里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床单,针还没扎已经感觉到尖利的刺痛。 “你饿不饿?”唐思鹏突然问,他站在窗边,侧转的脸庞有淡淡的阴影。 “什么?”落繁没有听清。 “你男朋友问你饿不饿呢。”年轻的护士轻声转述,带着些许艳羡,轻轻离场。 原本不宽敞的病房忽然变得异常空荡和安静,慢半拍反应过来,落繁苍白的脸颊飘上一片绯红。尴尬横亘在沉默之间,良久,抬眼望去,唐思鹏目不转睛看着窗外,整个人陷在早晨透亮的逆光里,并不能看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也许他并没听见,护士说得那么轻,落繁安慰完自己,偷偷舒了口气。腕表滴答滴答欢畅往前走,上午,便在微醺的气氛中悄悄度过了。 唐思鹏一直没走,点滴快要滴完的时候,适时按了呼叫铃,说:“你在这等一会,我去办出院手续。” “我自己去吧。”落繁急急起身,不小心牵动针头,痛得啊了一声。唐思鹏已在门口,回过头来,语气稍显无奈,“叶落繁,你怎么这么不乖,像个孩子似的。”轻轻巧巧一句话,噎得落繁半天说不出话来,而他,竟略微有些得意。 怔怔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落繁一个人莫名其妙,左思右想,抓破脑袋终究也没想出,自己何时与这个人忽然这么亲近了呢。奇怪!怪异!待她回神,又已坐在他车里。 落繁略歪着头看他,唐思鹏看着前面专心驾驶,察觉她的视线,抽空扭头瞥了她一眼,问:“看什么呢?” “其实,你不用这么做。”落繁说。 “什么?” “我可以自己回去。” “这里?”唐思鹏诧异。 “嗯。” “不行。”他若有所思,拒绝道:“日后我可不想被冠上谋杀的罪名。” 什么跟什么。落繁怔了怔,后知后觉,简直哭笑不得,她可没叫他在车流中把她放下呀。没办法交流,因为这个人根本没想给她沟通的机会。被人牵着鼻子愚弄,落繁有点气闷,沉下脸兀自生气。 她不再说话,他也不说,车子继续往前奔驰。气氛沉闷得让落繁想睡觉,百般无聊,悠扬的音乐缓缓荡漾开来,忍不住扭过头去,唐思鹏嘴角微微带笑,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落繁撇撇嘴,刚沉溺在音乐中,耳边飘来极煞风景一句话,“我饿了,去吃饭吧。” “我不饿。”她赌气说道。 “陪我去吃。” “不想去。” “嗯,好。”唐思鹏仍旧好脾气笑笑的样子,然而车子并未靠边停下,笑容愈扩愈大,油门加速,窗外景物不断被飞快抛在身后。落繁云里雾里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 过了好一会,唐公子终于开尊口解释,“总得让我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送你呀。你这女人,该不会那么狠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落繁当然无话可说。只是心里忿忿然颇不是滋味,明明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现在反倒成了欺负人的坏人。 第十六节 “想吃什么?”视而不见她的愠怒,唐思鹏自顾问道。 瞄了瞄他身上笔挺的西装,落繁坏心眼顿起,谁说只许他欺负人来着。七弯八拐指挥他驶进路边小巷,在小巷尽头,指着店家招牌得意宣布,“我要吃卤面。” 落繁是存心想让唐思鹏难堪。低矮的屋檐,陈旧的设施,门口噗噗冒着热气的面汤。。。所有一切,和他西装革履的光鲜形象格格不入。店里座无虚席,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如他这般打扮,她躲在一旁好整以暇。 “确定是这里吗?”他问。 “是啊。”落繁无辜又用力点头。 嘴角勾了勾,唐思鹏连眉头也没皱一下,“跟我来。”抓住她的手,从容踏进嘈杂的店里,“老板,来两碗卤面。” “没有座。”落繁瘪了瘪嘴。 眼睛四下利落转了一圈,他拖着她走,在某一处停下,指着一对小情侣离座刚好腾出来的空位,笑着说:“找到了。” 人多,空间狭小,空气不流畅,屋里实在是热。落繁一边吃面一边呼气,才一会,脸蛋红扑扑的,耳际的发线都被汗湿了,只想赶紧吃完逃出店外去。抬眼看了看唐思鹏,却是一点影响也没有,慢条斯理的吃相,好不自在。 回到车上,唐思鹏打开空调,回味地说:“好吃,有机会再来。” 他没有看她,落繁脸颊却微地发烫,聪明如他,怎会看不穿她的戏弄。看着他豁达的态度,她倒鄙夷起自己的小肚鸡肠。 “喝水。”不知从哪里拿出瓶矿泉水,唐思鹏递给她。看他手中只有一瓶,落繁犹豫着没接,见状,他把瓶盖拧开又递来,她只好接了。“谢谢!”仰头灌了几口,手机滴滴提示有短信。一看,是周玟莉,告知约会地点,说她和她的海洋已经到了。 第十七节 在上岛咖啡,落繁终于见到了周玟莉的海洋。 “叶落繁,秋海洋。”周玟莉简单介绍完毕,拉着落繁坐下,“喝什么?” “卡布奇诺。” “口味一直都没变。”周玟莉笑笑地说,招来服务生点单。 落繁叶笑。 秋海洋,人长的白白净净,斯文谦和,话不多,大多时都是落繁和周玟莉瞎聊,他偶尔插一句。但无论说话不说话,他时不时都会注视女朋友一眼,目光饱含温柔。 这是一个深爱着的男人。 “打算什么时候把事情办了?”看样子,好事是将近了,落繁便问。 周玟莉微微脸红,偷偷掐了落繁一把。落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两人默契把目光转向主角。 秋海洋温和地笑,略微腼腆地说:“还不知道有人愿不愿意嫁呢?” “谁?哪个笨蛋不愿意?”落繁故意提高声线。 “谁说不愿意了。”周玟莉不好意思低下头,别扭地小声嘀咕。 午后的阳光特别地清亮,穿透叶缝洒落下来,星星点点在路人身上欢快跳跃。又一对有情人终将成眷属,落繁想着,傻傻地笑。 中途,秋海洋去上洗手间,周玟莉凑近来盯着她说:“脸上有点苍白,没事吧?” “没事,小感冒。”落繁摇摇头。 “吃药了吗?” “嗯,吃过了,点滴都打了。” “大夏天的感冒,也就只有你了,记得以前也常常是这样,可把莫东锦给心疼坏了。”周玟莉眼波流转,沉静在过去的美好记忆里,只是她的面容隐隐哀伤。叹了口气,惊觉自己失言,“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慌忙尴尬改口,越慌越忙乱。与她,确是陈年旧事了,而对与别人,依然是不能言说的痛吧。 落繁笑笑,那个时候,莫东锦是贴在她身上的一块标签,谁晓得多年后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种凄凉的局面呢。莫怪别人会说错话,只伤心世事无常。 强颜欢笑。 周玟莉不安地喝了口咖啡,看向窗外,怔了怔,招呼落繁,“那个人。。。 。。。” 落繁疑惑看去,马路对面,可不是唐思鹏么,悠闲靠坐在车前。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派潇洒相,任由路人行注目礼。 “去把人家叫进来吧,外面日头多烈啊。”周玟莉暧昧地朝她眨眼。 没等落繁开口,她又说:“别和我说你不认识啊,我看见他送你来的。” 就知道会有这样的误会,落繁后悔早前没有坚决一些拒绝唐思鹏的好意。蹬蹬蹬跑出去,反正他对她也不客气,往他面前一站,她的语气也不再客气,“你怎么还没走啊!”难道他会因为她的不敬而把她辞退,那她也认了,反正她已经不在乎,任由破罐子破摔了。 唐思鹏莞尔一笑,说:“谁不要命了,竟敢给你吃炸药。” 可惜炸不死你。。。落繁鄙夷地用鼻孔哼气,不会讲笑话就不要讲嘛,次次冷得要死直叫人哆嗦。 看着她的表情,唐思鹏朗声笑道:“祥林嫂。” “啊?”落繁愣了一下,随即站直身子,摆摆手正色说道:“你快走吧,我要进去了。” “我本来是要走的啊。” “快走吧,走吧。” “你专门出来赶我走的啊?”唐思鹏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走好,不送。”落繁头也不回。走到门口,身后哒哒地脚步声,她气呼呼转身,“不是说要走了吗?” 唐思鹏伸出手,掌中心静静躺着一只手机,他努努嘴说:“诺,落车里了。” 再一次出丑,落繁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无所谓了,反正在他面前丢脸又不是一次两次。所以,面对唐思鹏,她彻底抛弃了文静谦柔的外衣。 不过,自己的反应似乎是有点过了,所以格外地显得怪异别扭。 “谢谢。”眉眼紧皱看了看头顶热烈的太阳,落繁说:“反正我看你也挺闲,若没事不嫌弃就进去坐坐吧。” wow!唐思鹏一下笑了,“好啊,正好我也有点渴了。” 第十八节 周玟莉第一次见唐思鹏,好奇得不得了,因此打量了许久。 “你朋友就像要把我吃了似的,好可怕。”一坐下,唐思鹏拉住落繁,对着她的耳朵咬悄悄话。眼见周玟莉眼底暧昧更深,“别胡闹。”落繁没好气拍开他,不着痕迹挪离他远一些。 此时,秋海洋姗姗归来,迎面对上唐思鹏,不可思议地惊异,眼睛闪闪发亮,“学长,真的是你?” 相较于他的欣喜和激动,唐思鹏反应平平,不冷不热淡淡地说:“好久不见。” “是啊,自从你毕业我们就再没见面了。”秋海洋异乎寻常地兴奋,“学长,这些年你到哪去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唐思鹏始终冷淡。 到了晚饭时间,秋海洋执意要请他们吃饭,周玟莉也说:“去吧,下次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落繁倒无所谓,只是唐思鹏看起来兴致并不高。 “走吧。”左右为难之际,唐思鹏笑着走到身边来,对秋海洋他们说:“到点见。” 在车上,落繁好奇地问他,“你明明不想去,干嘛要勉强自己?” “盛情难却啊。” 哼!白他一眼,落繁脑中浮现小女生的幻想,“秋海洋抢了你女朋友?” 唐思鹏不可置信地回瞪她一眼,“你怎么不说是我抢了他的呢!”说着身子歪朝落繁,怀疑地说:“我在你眼里有那么差劲?” “喂,专心开车。”落繁被他吓了一跳,用力把他推回他那一边去,嘟嘟嘴说道:“又不是逗三岁小孩,我有眼睛看得出来啊。” “看出什么来了?”唐思鹏兴致盎然。 “被抢的总是心存怨恨,所以你对人家才那么不客气;赢了的因为歉疚,所以秋海洋对你才过分地热情。”落繁得意地分析。 “哦!”唐思鹏了悟地点头,“也许你猜对了也说不定。” “是就是,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落繁神气地横了他一眼。 娇憨如天真无邪的孩童,看着她的样子,唐思鹏微微地笑。“那你有没有被别人横刀夺爱过?”他仿佛若无其事地问。 “啊,也许有,也许没有,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落繁搪塞地说,说实话,在这个问题上,她没什么好解释的。 说再多又如何,时光也不会往回倒流,所有事再重头好好来一遍,莫东锦也不会回到她身边。。。 。。。回忆,回首,徒增伤感罢了。 第十九节 晚饭吃的很简单,吃罢,分别的时间也到了,转身离开,每个人都将回归属于各自的轨道沉浮。 临上车前,落繁把周玟莉拉到一边,诚挚地说:“恭喜你啊。” 在落繁看来,秋海洋应该是能托付终身的人,大概周玟莉自己也这么认为,随着落繁声音落地,她也羞涩地低下了头。 目送他们离开,唐思鹏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落繁坐了进去,他才从车头绕到驾驶座。他们要走的路和周玟莉秋海洋的方向截然相反,从后视镜看着他们的汽车越来越小,直至彻底不见,落繁扭过头去轻轻地问:“说实话,你这个学弟人怎么样?” “很好啊。”唐思鹏淡淡笑着说。 “唔。”落繁静笑,如果连被抢了恋人的情敌都能如此评价,至少说明这个人不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这样就足够了,心底的点滴不安一扫而空。 “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唐思鹏抽空瞄了她一眼,向左打方向,车子拐过街角。末了,他玩味地加了句,“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男人。”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落繁不客气地驳了他的面子。 “那你还问。” “无聊嘛。” 车子里有短暂沉寂,继而被唐思鹏打破,他饶有趣味地问:“眼看着别人就要做新娘,你也老大不小了,干巴巴看着不着急吗?” “没什么可着急的。”落繁兴趣缺缺,也不觉得这个问题会使她难堪。 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有一句名言: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事实上,进去抑或出来,她都比别人走在前头。该骄傲还是讽刺呢! 落繁神情平淡,看不出难过或是难堪,一点思绪也没表露出来,这让唐思鹏有些意外,没忍住追问道:“从没想过要结婚吗?” “我很享受现在这样的生活。”无所谓想不想,结婚不是说结就能随便找个人结了了事。其实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感觉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总觉得他不怀好意,落繁避重就轻只淡淡地回应。 “那你呢,你怎么还单身?” 问题被抛回来,唐思鹏笑笑,叹息地说:“以前是真没考虑过。现在呢,先不提遇不上合适的人,即便遇上了,你愿意,别人未必也肯。” “哦,是吗!”落繁没想到像他这种人也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万事皆有可能,我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唐思鹏凿凿地说。 不知为什么,落繁始终觉得他话里有话,可是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她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到。不过想想,他的观点其实也可以认同,神话故事里神仙还有做不到的事,何况是人呢。于是乎,一个人手里有那么一件两件棘手的难题,也就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理由了。 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落繁只是感觉有些疲倦,靠着微凉的车窗玻璃,安静默默地闭上眼睛。 第二十节 那天晚上睡梦时断时续,夜里惊醒了好几次,早晨起床,镜子映照出一张黯淡无神的面容。落繁叹了口气,洗漱,描淡妆,终于提了些精神。 自从上次休假以后,感觉自己越来越懒,可是生活还要继续,如她这般依靠工资过活的人,不工作就意味着生活同时失去了保障。其实,生活里遍地充满无奈与感叹,有太多诸如此类的难题,只不过人们往往选择了忽略,但攸关生存的大事,无论如何也不能任性妄为。 尽管很不情愿,每天早晨离开被窝很困难,闹钟响了按掉,按了再想,赖到不能再赖的时限,依然不得不打起精神拔足狂奔去上班。 得知吴明远住院是后来的事。某日午餐,偶然听同事说起他公司的案子快要收尾了,想着该问候他一声,恰巧落繁自己也有事想请教,打他的手机,转到了秘书台,再打他办公室的电话,秘书说他住院了,饮酒过量导致的胃出血。 下班后,落繁在街边买了一束花,正站在路口等车,唐思鹏驾着车在身旁停下,摇下车窗,笑盈盈看着她,说:“我送你。” “我还有事。”落繁摇了摇手中的花,催促他快走。公司附近,不想和他表现的过分熟稔,还是避讳些的好,若被熟识的人看见,还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于她或是他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唐思鹏显然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笃定坐在车里,看她愣在哪里,皱着眉说:“这里不让停车,别磨蹭了,快上车。” 正值下班高峰期,唐思鹏的车刚好堵在路口,跟在后面的车出不去,不停按喇叭,眼看交通协管员就要过来干涉,“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不讲理!”落繁不情愿地坐了上去,车子很快顺利滑入下班的车流中。 唐思鹏似乎很享受小斗争的小胜利,抿嘴笑笑,“去哪儿?” “医院。” 落繁其实不太想理唐思鹏,几年来对他堆积的好印象全都不复存在,这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无害的笑,殊不知下面藏着一颗狡猾的心。而和他越接近,落繁愈觉得自己就像是他养的一只小宠物,近段时间以来,他就以逗弄她为乐。 但愿他们从未这么靠近,落繁忿忿地想。好在目前为止被他贻害的也只有她一个,办公室里那群小女生永远也不会想到,她们心目中完美无敌的唐公子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到了医院,看在唐思鹏确实送了她一程的份上,而且欠他多人情也让落繁感觉不安,下车之前,她客气地说:“谢谢你,唐总。改天我请你吃饭。” 唐思鹏似笑非笑,仿佛在斟酌她话语的真假,修长的手指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顿了顿,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刚好有空。” 路上堵车耽搁了些许时间,落繁抬腕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七点多了,她不知道会在医院待多久,便说:“我怕太晚。” “没关系,我可以等。”唐思鹏微微笑说。 落繁早已不止一次领教过这个表情后面的固执,无奈任由他去,“那我尽快下来。” 第二十一节 吴明远住在四楼的独立病房,落繁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听到走廊拐角哒哒传来的脚步声,才推门进去。躺在病床上的吴明远看着倒不像是病人,红光满面笑意盈盈。 “班长,好点没有?”落繁放下手中的花。 “医生说我命硬,死不了。”吴明远笑呵呵地,“可终于见着你了,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忙生计呗。”落繁笑着说:“去外地出差了,刚回来没几天。” “我说怎么老找不着你。”吴明远叹了口气,“唉,还是忙点好啊。” 一个人若是习惯了忙碌,一旦闲下来无所事事,心里便发慌得要死,这其中滋味落繁是了解的。但仍打趣地说:“就当是休假呗,有福不会享受。” “这种福分消受不起啊,谁要我免费送给他了,可怜我这背都起了茧子。”吴明远半是苦笑半是玩笑地说。 落繁赞同地点头,又坐了会,想着楼下唐思鹏还在等着,便说:“班长,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改日要看我在别的地方看吧。”吴明远一脸苦不堪言,巴不得现在就出院的表情。落繁笑了笑,刚站起身,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莫东锦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一转落到落繁身上,表情瞬间僵硬。 “东锦,你来的正好,帮我送送落繁。”吴明远在身后朗声说道。 “好。”落繁没有拒绝的机会,莫东锦说:“走吧。” 他率先走在前头,落繁局促不安地跟在后面,一路沉默走到电梯。莫东锦按下楼层,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靠在电梯壁上,目光沉沉看着她。 落繁几乎屏住了气,头要掉到颈项里似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呼吸异常地困难。 幸好电梯一路顺畅,很快就到了一楼,越过大厅,在门口,落繁故作轻松地说:“谢谢你送我下来,我先走了。” 莫东锦眼眸垂了垂,过了会,才说:“我送你回去。” “不了,不用麻烦。”落繁客气地拒绝,说完连自己都愣了愣,莫东锦也怔在那儿。 气氛诡异而沉滞。 “落繁。”沉默忽然被人打破,落繁回头,唐思鹏站在不远处喊她。 “我,我朋友在等我。”落繁语无伦次,“那我先走了。” 说时迟,莫东锦抓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将她拉进他怀中,紧紧地箍着她,仿佛要把她揉碎了才甘心。 “等等。”他俯身埋在落繁颈项间,气息不稳地说。 落繁怔怔地呆住,脑中一片空白。 久违了的怀抱,仿佛穿越了上千万年的时空,终于才又回到她这里。因为等待那么久那么远,她的眼睛都要望穿了秋水,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竟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心里酸楚,感怀,往事历历在目,酸甜苦辣一径将落繁淹没,她哭不得也笑不出声。 许久!许久! 莫东锦终于松开禁锢她的手臂,深深地看着她,说:“去吧,让人家等太久了不好。” 第二十二节 起初,落繁每走一步都感觉腿像绑了千金重的艰难,她依然坠在如云如雾如梦里;然后,背后灼灼的视线似要将她融化,她几乎要落荒而逃。 唐思鹏站在车门边等待良久,落繁一语不发钻进车里,隔着玻璃,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 “你没事吧?”唐思鹏回到驾驶座,系着安全带探过头问。 “没,没事。”落繁不自然地撇开眼。 车子以漂亮的弧度调转过头,落繁看着后视镜,莫东锦还挺拔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他们的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唐思鹏佯装好奇地问:“朋友?” “嗯。”落繁低声应答。 “不一般的朋友。”唐思鹏微微笑说。 落繁怔了怔,他的话很直白地戳到了重点,敏锐得让她恐慌。其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反正已被他看见看穿,但想想终究是不愿被人所道的事,落繁虽然窘迫却依然嘴硬辩解,“朋友就是朋友。” “哦。”唐思鹏看着前方,带笑的嘴角浅浅往下垂,“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诡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落繁扭过头问他。 “没什么。”唐思鹏侧过脸来,面无表情,缓缓地说:“我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吧。” 晚餐在怪异的气氛中开始,直至结束,说饿了唐思鹏不怎么吃菜,倒是饮了不少红酒,整个过程若有所思。落繁吃的不少,应该说是很饱,最后顶着肚子都不愿起身,吃饱了就只想舒舒服服地坐着。 看着她稳如泰山的坐姿,唐思鹏终于露出晚饭后的第一丝笑,“你还走不走?” “走!”她哪敢不走!落繁利落起身,一不小心又怕哪里惹毛他老人家,而自己还傻傻地莫名其妙着不知所以然。 依然是唐思鹏开车送落繁回家。 在楼下,落繁和他道别,手刚触到车门,“叶落繁。”唐思鹏叫她。 “什么事?”落繁扭过头去。 唐思鹏头往后仰靠着椅背,眼睛闭着。落繁疑惑地看着他,他慢慢睁开眼,身子慢慢侧转向落繁,眼神流露着落繁难解的深沉的暗流。 落繁愣愣看着他。 然后,唐思鹏就那么吻了下来,他的唇辗转在落繁唇上,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她的唇瓣。唐思鹏吻得很认真,闭着眼,落繁全然动弹不得,如触了电般,软绵绵地任由他主导。 落繁不知道他们吻了多久,最后,她是仓皇逃跑的。 手指不住颤抖,钥匙在锁孔转了又转才打开门。靠在门上,落繁气喘吁吁,胸脯还急剧起伏着,直到喝下满满一整杯凉水,气息才稍稍平稳住。 落繁缩进沙发,机械地干坐着,手机滴滴传送进来一条信息。周玟莉说:“那天忘了跟你说,落繁,我觉得那个唐公子是喜欢你的,加油!” 这是第二个人说唐思鹏喜欢她,落繁瞪着手机屏幕,心底有刹那柔软。可也就那么一瞬间,落繁没有忘记,她还爱着莫东锦。想起莫东锦那突如其来的拥抱,她的心又咚咚跳了起来,可是为什么,此刻他在她的脑海中并没有如前那么鲜活了呢! 第二十三节 两天后,吴明远终于如愿出院了;又过了两天,他约落繁去酒吧喝酒。 那天恰巧是周六,落繁一个人在家,正躺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昏昏欲睡,吴明远打电话来,说:“落繁,出来喝酒,我请你。” “还喝啊!”落繁笑,不识趣地踩他的痛处,“你才出来,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男人嘛,命可以不要,可是不能不喝酒。好了,不废话了,快来啊,我们等你。”也不管落繁答应不答应,吴明远干脆撂了电话。 记忆中的吴明远总是慢吞吞地跟在别人的后面,沉默安静。时光流转,如他那般的性格也抵不过岁月的变迁,已然换了个人似的,风风火火,油嘴滑舌。落繁放下电话,看着窗外弥漫的夜色,抓起桌上的钥匙慢慢吞吞出门。 吴明远邀请落繁所去的酒吧,是上次他和莫东锦喝醉的那间酒吧。穿过人群,落繁在吧台前找到吴明远,身边一左一右两位打扮妖艳的女子;然后,落繁看见了莫东锦,一个人自在地啜饮,仿佛隔绝在喧嚣的人群之外。落繁安静站在一侧,也有女子不断上前和莫东锦搭讪,不过最终都铩羽而归。 在打发走最后一个搭讪的人之后,莫东锦终于发现了伫立在旁的落繁,默默地看着他。“过来。”他只努了一下嘴,落繁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乖顺地走过去。 “来了啊。”吴明远从两女之中探出头,“喝什么,随便点。” 落繁在莫东锦身旁落座,他给她点了一杯马提尼。一口气饮了半杯,鲜烈的辛辣味顺着喉咙直下,落繁呼出一口气,引得吴明远目瞪口呆,久久,朝她翘起大拇指晃了晃。 莫东锦亦侧目,声音暗哑地说:“慢点喝。” 这是重逢以来第一次听他柔柔地和自己说话,落繁眼眶一热,轻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一杯马提尼并不足以让落繁喝醉,近些年工作上的应酬多了,酒量也慢慢在增长。只是,她不愿意再和莫东锦起任何冲突,这么久以来,他们还没坐在一起好好的说过一次话。在落繁心里,她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莫东锦一口一口喝着酒,落繁安静地坐着,脑袋忽然有眩晕的感觉,她看了一眼莫东锦,他眼神透亮正看着自己,眩晕越来越重。究其原因,说到底只因为他在。 吴明远暂时抛开他的花丛,嚷嚷着要和落繁干杯,被莫东锦阻止以后,缠着他连干了一瓶啤酒。吴明远显然已醉,扳过莫东锦的肩和落繁的肩膀抵在一起,在他们身后莫名地叹气,“你们呀!”继而,重重拍了拍莫东锦后背,甩甩手若无其事继续他的左拥右抱。 落繁不擅于调节气氛,尤其旁边坐着的人是莫东锦,莫东锦显然亦是,抑或他不愿意。落繁只能拼命顾做镇静。 第二十四节 灯光忽明忽灭,音乐声起,震耳欲聋,各色男女滑进舞池左右摇摆。落繁皱了皱眉,莫东锦忽然起身,拉着她往外闯。 没有了香烟和酒精混合的刺鼻味道,落繁贪婪地吸进清新的空气,扭头看着莫东锦,“班长呢?” “不用管他。”莫东锦拧着眉说,“我去取车。” 一路上自然又是沉默,白白浪费了吴明远的一番苦心,落繁心里除了沮丧还是沮丧。从前,她和莫东锦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现在,他们已经穷尽到了无话可讲。眼看家门在望,她低落地松了口气,“我到家了,路上开车小心。” 落繁转身去开车门,车门纹丝不动,她纳闷地回头,“怎么。。。 。。。” 话未说完,猛地被拉进坚硬的怀抱,莫东锦的吻如雨点般跌落下来,毫不留情地在她的唇上辗转流连,甚至不知足地蔓延到脖颈。落繁来不及反应,就陷入这措手不及的意乱情迷之中。 空气中浮动着丝丝暧昧的气息。清凉的晚风从半敞的车窗扫到落繁脸上,落繁清醒了一点,气息不稳地叫:“莫东锦!” 莫东锦动作一滞,抽离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喘息着,双手还搭在落繁肩上。良久,沉声说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输给了你!”低沉的,又仿佛自言自语。 在落繁怔愣间,他忽而又变回那个冷漠的莫东锦,“你走吧。” 落繁脚刚触地,身后一阵风,莫东锦和车已然没入暗夜中。 唐思鹏想必是观摩了这场无硝烟的战争,落繁回身之际,他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落繁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唐,唐总?” 唐思鹏朝夜空吐出一圈烟雾,慢吞吞说道:“不在公司的时候,我就不是唐总,不要这样称呼我。” 落繁尴尬,又有些没来由的心虚,刚刚那一幕不知被窥视了多少,她看了他一眼,“唐总。。。 。。。” “唐思鹏!”一副又来了的表情,唐思鹏烟蒂扔到地上用脚碾灭,邪恶的一丝笑闪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落繁听得清楚。他一本正经地说:“也可以叫思鹏,当然是在你愿意的前提下。” 这样的对话多多少少是暧昧的,落繁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想再知晓唐公子这么晚出现在自家楼下的原因,只说:“太晚了,我上去了。” 唐思鹏点点头,看着落繁走出三两步,“等一下。” 他朝她靠过去,手举在半空中,落繁纳闷地看着他,他揉揉她的发,微微笑着柔声地说:“上去吧。” 落繁只觉得累,泡澡差点在浴缸里睡过去,临上床前,往窗口一看,唐思鹏竟然还在,定定地站立注视着某个方向,指尖一点猩红随着频率忽上忽下。 第二十五节 生命中,不仅仅只有光华,更多的是无奈和辛酸。放下窗帘,落繁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吃饱了,睡好了,她就觉得温暖。 工作依然繁琐沉冗。 唐娜终于舍得结束旅行回归,她给办公室的每个同事都带了礼物,中规中矩,唯独给落繁的是巧妙特殊的礼包。看她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侦查了办公室外围情况,阖上门,才窃笑着把礼盒往面前一推,“落繁姐,打开看看。” “送我什么?” “你自己看呗。” 落繁打开来,哭笑不得,“唐娜,你唱的这是哪出戏?”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小丫头古怪精灵,意味深长地说:“落繁姐,我可都帮你准备好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胡思乱想。”落繁把盒子往她怀里一塞,“我用不上,你拿回去玩吧。” “这哪成,送出去的礼物没有回收的道理。” “你不要,我不要,那就丢了吧。” “落繁姐,你太不给我面子了。”小丫头委屈诉苦,“怎么着这也是我辛苦劳动的成果吧,你想想,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厚着脸皮买这些东西,你说我容易吗,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如果你不要,那就是不尊重我的劳动果实。” 手头公事还很多,小丫头一副纠缠的架势,落繁无可奈何,“行,为了不浪费你的果实,我收了。” “你一定要用啊,尽快用。”计谋得逞,唐娜飘飘然而去。 下班,落繁抱着礼盒在公司楼下的路口撞见唐思鹏,“唐总,你回来啦。”那夜后,唐思鹏一直在外出差,突然风尘仆仆出现在公司楼底,落繁微愕。 唐思鹏神情疲惫,原本靠在椅背上抽烟,看到落繁,摁灭烟蒂侧身打开车门,示意落繁上车。落繁摇摇头,瞟了眼前面的公交站台,“我坐公交车回去。” “上车。”他抿抿嘴,执拗的端倪浮现。 落繁只好坐上车,关好车门,他大半的身子歪在她这边。干什么?她瞪着他。 唐思鹏微微一笑,与她对视若干秒,长手一伸,拉过安全带替她系好。虚惊一场,落繁偷偷呼气。这空隙,唐思鹏已发动车子驶入车流长河,落繁斜眼窥他,他脸上淡淡的笑,此刻的心情似乎很好。 “饿了吗?”半路上,他扭头问落繁。 “还好。” “那是饿还是不饿。” 有什么区别吗?落繁拧着眉,不情愿地答,“不是很饿。” 唐思鹏仍旧带笑,好心情地说:“天天在外头吃饭吃腻了,回家做吧。” 匪夷所思,落繁瞄了瞄他,心里嘀咕,难不成是在暗示她奉献工作外的劳力,半晌她正色说道:“我不会。” “我会。”丝毫未犹豫,他倒是答得干脆,“我们现在就去超市买菜。” 第二十六节 往日的高深莫测褪尽,唐思鹏雀跃地有点像小孩,握方向盘的手指一路愉悦地敲着节奏。在超市,落繁亦趋亦步跟在他身后,他时常问她想吃什么,她一概摇头,他便乐得自主。 唐思鹏家住就在附近,小区里的保安盯着副驾驶座的落繁瞅个不停,落繁不怀好意地说:“我是第几号?” “什么第几号?”唐思鹏满头雾水,过后醒悟,笑说:“心灵别这么不纯洁。” 还纯洁哩。落繁扑哧地笑。 唐思鹏把车停稳熄火,侧身看着落繁,问:“你现在不怕我了吗?” “我为什么要怕你?” 原来他倒是无所不知,早已看透。从前落繁是有那么一点点怕唐思鹏,可她的狼狈已然被他看尽,而她也知晓他的‘表里不一’,这就好像他们手里都抓着对方一道把柄,似乎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不怕我其实很好。”唐思鹏笑了一笑,“我原本也不希望你怕我。” 唐思鹏住在十六楼,每层楼只有两户人家,他家在电梯的左边。房间收拾整洁,这与他的形象倒是不谋而合。他换了拖鞋,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女式拖鞋给落繁,落繁换鞋的间隙,他解释说:“唐娜的。” 落繁笑了笑不做声。 唐思鹏烹饪技术了得,三菜一汤很快端上桌,色香味俱全,尤其那道鲫鱼豆腐汤味道鲜美,落繁不怎么吃鱼,却喝了不少汤。 “和我妈的手艺有一拼。”她说,“有妈妈的味道。” 唐思鹏眼角一抽,“这算是夸奖否?” “算是吧。”顿了顿,落繁好奇地问:“唐总,这么好的手艺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天赋吗?” “唐思鹏,思鹏。”唐思鹏纠正她的错误,说:“我学过烹饪。” 落繁眼珠惊闪,许久才挤出话来,“这爱好是挺特别的。” 唐思鹏家的餐厅有很大很长的玻璃窗,往外看去,城市夜色尽收眼底。与世界之外的缤纷不同,屋顶的吊灯暖暖洋洋洒落,唐思鹏眉梢温和温柔,他微微笑着说:“很久远的一段故事。” 这世上,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故事,那是很珍贵的记忆。落繁不打算窥探别人的秘密,喝下碗里最后一口汤,说:“我吃饱了。” “我也饱了。”唐思鹏放下碗筷。 “我来收拾。”平白无故蹭了一顿饭,落繁主动承担余下的劳务。 唐思鹏投来你行吗的质疑眼神,落繁送他一记白眼,“我不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主。” “我没小看过你啊,从没。”唐思鹏面不改色地说。那最好。落繁得意地瞥他一眼,心里如是想。 她在厨房叮叮当当洗碗,他就倚在门边,白衬衫袖子往上捋了一点,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烟雾缭绕,一派潇洒。 第二十七节 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穿白衬衫,唐思鹏是其一,但在落繁心中,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就能撩动她心思的那个人是--莫东锦。 其实莫东锦穿什么都好看,但穿着白衬衫的莫东锦,让落繁更加着迷。无关乎任何理由,就是单纯的那样喜欢着。 第一次见莫东锦穿白衬衫,还是高中的时候,那时他们甚至还互不相识,他们缘起于落繁一次偶然间经过足球场。大热的天,一场激烈的比赛正在进行中,场边呐喊加油的声音鼎沸,震耳欲聋。落繁穿过人群,在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晃动的人影里,一眼看见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那个男孩就是莫东锦。 在此之前,落繁从不关注体育,那天她数了数,场上二十二个人,在两队整齐的队服中,唯独穿着白衬衫的莫东锦显得那么特别而独立。他留了细碎的发型,有风吹过来,额前的碎发和洁白的衣袂在阳光下随风飘扬,和着他闪亮的笑,在落繁心里构成了一幅永恒的画面。 落繁身旁站着的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在那个年纪里,谈论某个男孩子如何大概是女孩之间最热火朝天的话题,那天莫青东就是女孩们口中的主角。 “哎,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孩真帅。” “是啊是啊。” “原来我觉得那个二号挺好的,白衬衫一出场就生生把人给压下去了。” “反正你的审美观一向以光速在变,白衬衫横空出世你就接收了呗。” “哎呀,你真坏。” “坏的是白衬衫,无故搅乱一池春水,哈哈。” 。。。 。。。 湿漉漉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落繁悄悄拉了身边的女孩问,“白衬衫是谁呀?” “是啊,白衬衫叫什么名字?”有大胆的女孩大声问。 人群一片哗然,混乱中落繁听见有人回答:“莫东锦。” 白衬衫--莫东锦,落繁嘿嘿傻笑。 不过真正认识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一日放学,落繁在教室待了很久,做值日的同学都走了,她呆了又呆,最后才慢吞吞像蜗牛一样不清不愿往外爬。校园空旷而安静,夕阳斜斜照射,在树冠笼罩出朦胧金黄的晕圈。落繁一摇一摆晃向车棚取车,就在那里遇上了莫东锦,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孩,依稀可见甜美公主的模样,痴痴凝望对面的人听不清在说什么。 莫东锦背对落繁站立,着白衬衫的背影挺拔修长,落繁此刻看不到他的神情,心里说不清的滋味,锁链被扯得哗啦声响。那时莫东锦回过头来,眯眼看了看她,走过来对她说:“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落繁一阵莫名。 那一刹那,女孩目光直直朝她射来,恨恨地盯着她,她被瞧得头皮发麻。哼,女孩一脸忿愤走过来了,落繁以为她要打自己,忙不迭双手护着头,哪想女孩一身气概从她和莫东锦中间闯过,顺势撞了她一下,仿佛解恨似的,甩甩手走了。 无端被卷入一场纷争,落繁瞪了眼始作俑者,朝远去的背影小小声嘀咕,“不长眼睛啊!”骂完,心里又小小的幸灾乐祸了一下,该她倒霉,空有一副公主的皮囊,结果蛮力一大把。 第二十八节 从校门口往外延伸的很长一段马路,行人稀疏,空旷而安静。落繁刚学骑车,骑得不是很好,自行车歪歪扭扭,车轮在马路上留下一长串扭曲的车辙。此刻明明是傍晚,落繁却觉得阳光很烈很大,抑或是因为骑车的关系,斜坡缓缓爬升,额头不断有豆大的汗珠冒出,掉落在地面,似乎有清脆的回音。 隔了一小段距离,莫东锦安静地跟在后头,他的眉毛微蹙,说实话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笨拙的女孩,骑那么简单的自行车也紧张兮兮,握着车把的手都是僵硬的。然而看着看着,竟又觉得她隐隐有些可爱。 加快速度,莫东锦跟了上去,落繁一惊,啊地歪倒在路边。她气鼓鼓板着脸不做声,唯听得见车轮骨碌碌的旋转。 “你没事吧?”莫东锦扶起车,又伸手起拉落繁,落繁拍掉他的手。 “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啊。”看起来莫东锦是诚心忏悔自己一时恶作剧带来的不良后果。 落繁斜眼睨他,慢条斯理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我没事。” “那太好了。”如释重负,莫东锦笑,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 那一刻,落繁想起一则广告,她叫他,“莫东锦。” “嗯?” “有没有商家找你拍健齿洁牙的广告?” “啊!” 再过一刻,太阳就要完全沉没了,天边的云朵此刻金灿灿的美好。迎着风,莫东锦大声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落繁。” “叶落繁,你怎么知道我的啊?”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可是我想知道啊,快告诉我吧。” 落繁无声。 “叶落繁,叶落繁。。。 。。。”莫东锦不依不饶。 “你可真聒噪。”落繁毫不客气,瞪他一眼,说:“我想知道就知道了啊。” “为什么?” 后来有一段时间,莫东锦抓着落繁就问为什么,落繁烦了,就冲他嚷嚷,“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那时,莫东锦定定盯着她瞧,落繁一闪神,觉得他是受了自己惊吓,可他的眸光那么明亮,一眨不眨,又唯恐错过蛛丝马迹。落繁过意不去,又不确定,在矛盾中争斗,这时莫东锦适时展开微笑,笑容愈来愈灿烂,“哦!”拖着长长的尾音,斩断落繁气急败坏的迹象,狡黠地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不告诉你。” “莫东锦,你耍赖。” “叶落繁,你狡猾。” “彼此。。。彼此!”最后一句,两人异口同声,就这样他们渐渐熟络了。那是一段很美好异常美妙的过往,青葱岁月,尽管青涩,却充满了快乐。一段奇妙的旅程,因为新奇,怀抱无限幻想,因为未知,未来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第二十九节 无时不刻,落繁都会陷入过往,触及一点点情思,那么轻易,就足以让她陷落。那首歌是怎么唱来着:我心砰砰跳跳,灵魂快要出窍这感觉真好,oh-你对着我微笑,温度越来越高怎么办才好,眼神躲猫猫小鹿在乱跳(跳上了心扉),心情荡秋千脸上红苹果(滋味真甜美)。。。自己早已过了那豆蔻般的年华,然想起那些青春年少,激荡的心情绝不亚于情窦初开的黄毛丫头。 “你在想什么?” 而唐思鹏,对落繁的这种惯性思维饶有兴致,他从门口挪到她身边,他的呼吸轻易就撩起落繁耳边的秀发,脸上又是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脸颊还微微烧烫,落繁仓惶低下头掩饰失态,过了一会,像没事似地说:“我没想什么啊。” “哦,是吗?”唐思鹏眼神澄明。 脸颊上的烧烫慢慢化为平静,为了证明清白,落繁仰起头,无所畏惧迎视唐思鹏的审视。哗哗的流水声,伴着两促平稳的呼吸,一阵静默后,唐思鹏说:“小样!” 小样?这两个字冒冒失失,却又优雅地从唐某人嘴里蹦出来,落繁被威慑到,目瞪口呆。 然而,唐思鹏浑然不觉异样,顿了顿,继续轻快地数落:“叶落繁啊叶落繁,你原来连撒谎都不会。” 那又如何?落繁心想。 唐思鹏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微笑道:“诚实是一种可贵的品质,值得发扬光大。” 这都扯哪去了,落繁噎语遂不理他,摆出一副架势:不要打扰我,我要认真洗碗。 话不宜一次说过多,点到为止即可,唐思鹏笑笑地,扭身往客厅而去。对着他的背影,落繁拌了个鬼脸,她才不会再不自量力傻乎乎与他对碰,以卵击石,不得有好下场。 随着唐思鹏的离开,厨房的空间瞬间敞亮起来,落繁心里却没来由地一紧,莫名有种想逃离的冲动。快速洗净碗,一只脚刚踏出厨房门,从客厅传来的悠悠扬扬的音乐递进耳朵,落繁侧耳倾听,是小提琴独奏的天空之城。她不觉有些陶醉,这是她寻找已久都未果的钟爱版本。 此时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沙发旁的桌上两只高脚杯,注着烈艳的红酒,而落地大窗也只拉了一层纱帘,朦胧的美好。可恰恰是这朦胧和美好,落繁一阵心悸,凭借女人的直觉嗅出暧昧,太不寻常,太过危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落入无底深渊。 跑!落繁想到做到,唐思鹏此时不在此处,正是逃跑的好时机,她抓起沙发上的提包,蹑手蹑脚移至门口,手刚触碰到门柄,唐思鹏犹从天将,“叶落繁!” 胜利在望,只差了那一丁点的时间就可以成功的,落繁惋惜不已,不情愿地面对,挂着一脸傻呵呵的笑。 第三十节 唐思鹏眸光明灭,一面用毛巾擦拭滴水的发梢,一边慢条斯理靠近落繁。落繁做好反击的准备,距离三个脚掌,唐思鹏站定,唇角微启,“你这是要干什么?” “回家。”落繁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允许你走了吗?”唐思鹏眼睛微微眯起,“这纯粹是礼貌的问题。叶落繁,你连和主人告别一声都没有,这样偷偷摸摸逃跑算什么?” 落繁又一次语结,她实在没有反驳的理由。 这样僵持着。 继续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好吧,确实是她做的不对。 “我错了。”落繁妥协举白旗。 唐思鹏这才满意地咧嘴笑,命令落繁,“回沙发坐着,等我一会。” 落繁心不在焉,百般聊赖。 再在出现,唐思鹏换了一身亚麻的白衣白裤,在落繁对面的沙发落座,神情惬意而满足,“陪我喝杯酒吧。” “我不会喝酒。”落繁拒绝匆忙,来不及考虑,等唐思鹏脸上浮起似笑非笑,她恨不得把舌头嚼碎吞进肚里。 唐思鹏是谁?是她叶落繁的老板啊,她这个虾兵多少次陪着他这个衣食父母应酬客户,酒桌上不算勇猛,但也绝不是能轻易醉倒的。在洞悉的唐思鹏面前,这个谎言很蹩脚,落繁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好在唐思鹏并无追究她‘失言’的打算,他看着她,只声音很轻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云淡风轻,轻描淡写,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 这个人总是有震住她的本事,落繁呆了呆,尴尬道:“可是我。。。我都没有给你的礼物。” “所以,希望你陪我喝杯酒。叶落繁,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落繁举杯,两只玻璃杯清脆碰撞,她豪迈地一饮而尽,“生日快乐!” 小提琴独奏的天空之城播放完毕,后面紧接着是钢琴独奏的版本,旋律清新,一样地优美动听。落繁舒服地窝在沙发,此刻也感觉惬意极了。 “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这盘cd。”说起这个,落繁有些沮丧,她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城市的音像店,不是没有就是售完,总之与她无缘。 “你若喜欢,我送给你。”唐思鹏大方相赠。 “不用不用。”落繁受宠若惊,但,君子不夺人所好。 “叶落繁,你一直都像拒绝我这么拒绝别人的吗?”唐思鹏似是叹息地说:“你这个人啊,一句话就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没有啊。”落繁为自己叫屈。 “还说没有,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 “拒绝人的样子。” 这是绕口令啊?落繁失笑,许是好音乐,许是美酒,她全身的神经松弛而放松。唐思鹏不知何时离开沙发来到她面前,优雅绅士地朝她伸出手,看着她,仿佛在说:“小姐,愿意陪我跳支舞吗?” 第三十一节 此时良宵美景,有何不可的呢。 落繁将自己的手交到他手中,唐思鹏牵引着她滑入舞池,音乐悠扬声声鸣人心,她和他翩翩共舞。 有那么一刹那,落繁真的有一种错觉,不是在这一方块天地,而是在装潢富丽,舞者挥洒灵魂的礼堂,有万人观赏,他亦是魔术师,从前襟变出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插在她如云的发鬓,随同旋转,花瓣灼烈妖娆盛开。 落繁一直有一个梦,只可惜那个梦还来不及开始就被扼杀在了摇篮中。妈妈说:“小孩子就是天真,你知不知道,那是吃青春饭的,等你年华逝去,还有哪里会要个糟老太婆扭腰摆肢的,太可笑了。”那时落繁听不懂妈妈说的话,只是渴望渐渐尘蒙,直到今天才又被重新拨露出来。 落繁感觉美好,儿时的梦想,这样也算是圆了渴望吧。 曲尽落幕,然后才发现自己几乎是靠在唐思鹏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头微倚在他的肩膀上,而他,有力的双臂环保着她的腰。 不是暧昧,是很亲昵,很亲昵。 看吧看吧,又干蠢事了,明明知道危险,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呢?叶落繁,你就堕落吧!落繁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尽量假装若无其事,退出他的怀抱,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搅在一起的手指还是泄露了紧张,唐思鹏看了看,只是微笑,“好,我送你回去。” 夜色繁华,正是这个城市最奢靡的时候,唐思鹏车开得极慢,落繁摇下车窗,夜风从窗口灌进来,清凉的扑在脸上,还微醺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拍拍脸颊,又提了提神,身子端直坐正。 唐思鹏忍俊不禁,“叶落繁,你简直就是胆小鬼。” “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刹功夫,落繁一冲动,不经大脑的话不由自主就溜出口。 唐思鹏终于大笑。 “无端被扣一顶大帽子,叶落繁,你说我是不是该索取回来才算公平?” 落繁侧身看着窗外,她什么都没说过,她什么都没听到,眼看家门在望,她松了口气。 “唐总,谢谢你送我回来。” “你可以什么都不叫,想叫什么都可以,但千万别再对我说那两个字。”唐思鹏刮了刮她的鼻尖,已经替她打开车门。 “那岂不是自相矛盾。”落繁恶趣味上来,“想叫什么都可以,可为什么偏偏不能说那两个字?” “你呀。”唐思鹏佯装无奈地说:“牙尖嘴利。” 已经到了门口,“我上去了。”落繁及时收住溜到嘴边的唐字,唐思鹏赞赏地笑,大手一揽,在落繁耳畔亲吻了一下,温暖的呼吸萦绕耳廓,流连在颈项颊畔,他低低地说:“今晚我很开心。” 第三十二节 落繁有一瞬间的怔愣,反应以后,落荒而逃,她怕再任性下去自己就会迷失。这个人并由不得旁人忽视,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危险且有魅力的男人,一不小心,她就会被带到很远的地方。 她需要做件事情来转移心绪,心虚或是害怕都不在乎,只要能远远的逃离就好。踢掉鞋,甩掉包,落繁直奔书房,翻出尘封在箱底已久的相册。除了裸露的地方落了一点灰,相册还崭新如蔟,天蓝色的封底,清晰美好的展开在面前。 只要动一动手指,记载在里面的流金岁月便能一一重现,可落繁却踌躇了,捧着相册的手微微颤抖,还没翻开,她的心就已隐隐作痛。有多久没这样捧着这本相册了,她忘了时间忘了它在手中的分量,可这样一捧起来,她却那么清晰的记得,不用翻开她也记得,放在第一页的照片是属于莫东锦的。 那时白衣如雪,眼神清澈;那个单纯,率真的岁月,一个惊艳了年华,一个温柔了岁月,多年后在心里,犹如时光刻下的年轮。 落繁禁不住黯然神伤,正低落着,咚咚咚地一阵敲门的声音。 是唐思鹏。 落繁心情沉郁,可刚分开,又不能假装不在家,也不能装作听不见,正两相矛盾,唐思鹏犹知她就在门边似的说:“落繁,开门。” 落繁不得已,拉开一条门缝,“我困了,要睡了。” “你哭了?”唐思鹏接的话风马牛不相及。 哭了?手指疑惑抚过眼角,所触及的地方果真一片湿意。落繁用力眨巴掉眼眶的泪水,“哦,我刚刚在洗脸,洗脸液不小心弄到眼睛里了。” 唐思鹏深深看着她,没有探究的意味,平静的,近乎无痕。 过了一会,他说:“会刺痛人眼睛的洗脸液不要也罢,我送套新的给你。” 似是不经意的玩笑,但落繁又岂会不知这背后蕴藏的意味深长,避之不及,仍旧要撞到枪口上,她也只能傻傻的一笑了之,“还有其他事吗?” “你忘了东西在车上。”唐思鹏手里托着粉色的大盒子,是唐娜送的礼物。 “谢谢,还麻烦你跑一趟。”落繁这才打开门,“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可以下去拿的。” “没关系。”唐思鹏面带微笑,“举手之劳而已。” “还是谢谢你。”落繁拘谨而客气。 主人一副好走不送的样子,然唐思鹏是唐思鹏啊,“可以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请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又怎好将人再拒之门外。 落繁不喝茶,家里既然就没有茶叶。她给他倒了杯白水,唐思鹏抿了一口,两边的眉毛挤到一起,“怎么这么甜?”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家饮水机灌了蜜吗?” 落繁不置可否,漫不经心喝自己的那杯水。 粹不及防,唐思鹏从她唇边把它夺走就喝了个底朝天,“叶落繁,你居心不良。” “以糖代茶。”落繁一派无辜状。 唐思鹏听了直点头,笑得纯良无害,说:“我不喝糖水,太腻。” “我喜欢喝糖水。”因为甜,可以掩饰一切的酸楚的味道,落繁反驳道:“白开水太寡淡无味。” “可你却在喝!” “偶尔。”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不忘记拥有时的满足和失去后的苦楚,是这样的么?也许初衷是,可时间久远,如今更像是一种习惯,习惯了的习惯。所以其实,她也。。。她并不知。 “我不知道。” 第三十三节 许多人,许多事,就是这样在时光中渐行渐远。而时光易逝,时间久远,就连究竟走了多远,也分不清了,那些人事背后的本质也同样的变得模糊。 落繁脸上有一阵短暂的茫然,她那神情令唐思鹏小心疼了一下,仿佛迷路了找不到路回家的孩子,纯真的瞳孔映照惊惶失措和无奈。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细细腻腻,轻轻柔柔,怜惜地一寸一寸轻抚。 如果可以,如果她想,他愿意带她找到那条回家的路。 然后,话就那么从嘴里蹦出,迫不急待地,“我带你回家,可好?” 叶落繁,只要你答应,只要你说好,我就一刻也不耽搁,唐思鹏心里想。 落繁眼睛迷惘的眨啊眨,从前和后来,在她内心结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纠结。落繁想得头疼,也理不出头绪,中心的那点仍旧是黑暗的。手心传来一股温暖,是唐思鹏握住了她的手,她抬起头,看见他看着她,眸光澄明透彻。 她不说愿意也不说不,她始终还被困着,唐思鹏有些失望,但那柔弱的,深深无助的样子,却又使他不忍心责备。他轻叹,头微微下低,不能自持,吻住那诱人的唇瓣。 突如其来的亲吻,落繁怔怔地愣住,这得以让唐思鹏撬开她的唇瓣,唇舌与之相纠缠。 在沉沦之前,落繁想自己是太孤单了,一个人太久,面对温暖怀抱的诱惑,来不及考虑后果就沦陷了进去。 意乱情迷。 唐思鹏辗转亲吻落繁眉心,鼻尖,唇齿间纠缠沉迷乐此不疲。他拥着她跌向身后的沙发,要不是触落随手放置的盒子,静寂中那一生砰地声响蓦地惊醒了落繁,日后还不知如何面对。用力推开唐思鹏,两人眼里还残存温热的迷乱,都急息轻喘着,落繁定了定神,朝他轻微摇头,他们都不该放任事情这样发展至此。 唐思鹏是绅士不假,这样的关头仍不忘体贴地替落繁拉拢挑开的衣领,“我。。。 。。。” “什么都别说。”落繁制止他说任何的话,并怪不得他,要怪就怪自己意志薄弱。 这样一来,无人说话,气氛便沉滞,混合着微地尴尬。落繁转而去收拾散落一地的物品,不看不打紧,一看顿时颜面荡然无存。 唐娜啊唐娜,她可是害死人不偿命的魔鬼。 落繁扑过去,把东西纳至羽翼之下,唐思鹏好奇极了她的一惊一乍,探头去瞧,好在落繁用背挡住他,东西一股脑儿扫进盒子盖上盖,然而遗落的一盒杜蕾斯仍然泄露了她急于掩盖的事实。 功亏一篑,落繁又羞又恼。 “都是你那好妹妹干的好事。”无端送她什么情趣内衣,避孕套,简直陷她于不义。 唐思鹏莞尔,他的好妹妹确实是能干出这等事迹的‘巾帼女子’。他凝神看着落繁,这样地气恼的她,怎就那么可爱呢,竟那般地撩拨他令他心动不已。 第三十四节 唐思鹏很想再拥落繁入怀一次,可又怕吓着她,他克制住心里的冲动,抚了抚她的发,说:“我走了,你休息吧。” 落繁送他到门口,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路上开车小心。” 听闻,唐思鹏咧开笑容,唇角无限美好。 唐娜有着不怕死的性格,第二天一大早蹿进落繁办公室恭候她的大驾,落繁刚现身,探究饱含暧昧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与她亲爱的哥哥如出一辙的动作。落繁赶她出去,“去去去,不好好工作瞎晃悠什么。”然反被她将一军,“嗯,我哥的美好时光指日可待。” 哪壶不开提哪壶,落繁阴测测地笑,脑海闪现昨夜亲昵的拥抱和亲吻,脸颊一抹可疑的红晕漂浮,好在她闪得快,否则还不知要被那小丫头如何杜撰取笑呢。 从洗手间出来,唐娜规规矩矩已端坐回她的工作间,除了中午吃饭,落繁在办公室埋头到下班,唐思鹏整日未现身公司,第二天第三天饶是如此。这与他平日里工作狂的形象大相径庭,落繁禁不住开始怀疑,难道是那晚酒后驾车发挥了后果,车祸抑或被拘留?她上网查看近几日的新闻,并无车祸的相关报道,莫非真的被酒驾拘留了。。。唐娜依然悠哉游哉,落繁断绝了向她询问消息的念想,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唐思鹏冒出人海来了电话。 “你在哪里?”落繁声音提高了八度。 唐思鹏显然在话筒那端怔愣住了,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落繁不应声,他才说:“我在机场。” 落繁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刚才一副妻子审问丈夫的口气,懊恼得想拔掉作怪的舌头,“噢,没事我挂电话了。” 她急于撇开尴尬,偏偏唐思鹏不遂她愿,他说:“我的车停在公司车库,钥匙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来机场接我。” 他还习惯使然了,落繁也不想称了他的心,随口就拒绝,“我有事,让唐娜去接你。” “她不会开车。”唐思鹏棋高一着,“我在机场等你,不见不散。”随即利落地挂断通话。 有你的。落繁瞪着手机,公司有那么多会开车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纵使落繁不甘不愿,可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 磨磨蹭蹭,慢慢吞吞,等落繁终于抵达机场,时针已往前跃了多格。落繁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可唐思鹏耐心也了得,他居然还在,那么多的人,落繁一眼就瞧见了他,他安静的坐在那里,仿佛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微微侧头,专心翻看着手里的杂志,在人来人往的熙攘人潮中形成别致的风景。 落繁放慢脚步,还没走到他身旁,他已经抬起头来,眼中浮起笑意看着她靠近他,说:“来了?” 第三十五节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眉目舒展,仿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等着。 落繁微微一颤,感觉指尖都是颤颤的,被自己的突发奇想吓了一跳,赶紧甩去那怪异的冒泡迎上去,“唐总。” 笑容不变,唐思鹏微微摇头,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说:“我们走吧。” 落繁去拉他的行李箱,弯腰起身,刹那却愣住不能动。莫东锦,他就在前面,只看背影,落繁依然清楚的知道那就是他。他也来接机,他来接谁呢,朋友?家人?爱人?不消一刻,落繁心里塞满了问号。 你到底在等谁?落繁一阵阵发怵,可又无法熄灭内心的欲望,一边是逞强,一边是懦弱,分别从两头挤压,她就那样承受着锥心的苦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凝望他翘首期盼的样子。 然后,落繁看见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可儿的脸蛋溢满甜蜜,投入莫东锦早早展开的双臂。那一刻,落繁心里狠狠刺痛了,早知会有这一天,早看过他握着电话的温存模样,可没想来得这么巧,不差分秒,就在这时刻就在她面前上演了这出使她撕心裂肺痛不能抑的剧幕。落繁锥心噬骨地疼,像有无数尖钉在她心脏她的骨骼钻孔,她就要窒息而不能呼吸。 眼睁睁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拥抱,落繁身体抽失了力气,若不是行李箱还支撑着,她早已狼狈匍匐。都这个时候了,莫东锦,我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 正哀婉,手忽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抓住,落繁仰首,唐思鹏眸深似海,居高临下俯视简洁地命令,“走!” “你要干什么?”落繁防备,欲挣脱他的牵制。 唐思鹏紧锢住她不放,沉声说:“带你去弄个明白。” “你为什么要这样?”落繁绝望而疲惫。 “也许眼睛看到的不尽是事实。”唐思鹏凿凿地说:“叶落繁,我只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请你不要这么苛刻地对待自己,今天你不去,或许将来你会后悔一辈子。”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落繁心里清楚明白,可她现在去了又能改变什么,确认以后好让自己死心?算了吧,眼前这一切就是事实,何必画蛇添足徒增笑料,其实他们都明白,不过是不甘心,不愿相信,垂死挣扎罢了。落繁往后退步,不住摇头,她不去,决不去。 “你这个笨蛋!”唐思鹏气恼而骂。 “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落繁一狠心,决绝地说:“如若后悔,那也是我活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依然好好活着,有一些缺失,可人生在世,风风雨雨,谁又能说自己的生活就是完满的,总要有这样或那样的一些遗憾,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总要说再见,万般不舍,舍不掉,还是要说,现在是时候,那就趁现在,好好的和过去道个别。 祝他幸福,也祝自己安好。 三十六节 莫东锦,我们就在这里告别,从此成全各自的明天。 无需再在这里停留,落繁启步,唐思鹏咬牙切齿,“叶落繁!”这一声低喝,偏偏穿透人群送进了莫东锦的耳朵,他回过头来,和落繁四目相对。 滴嗒滴嗒…时间忽而安静,听得见时针转动的声音。 在短暂震惊过后,在落繁的闪躲中,掺杂着失望和愤怒,莫东锦朝她而来,面无表情扫过唐思鹏,生硬地吐出残酷的话语,“真巧!” 落繁无法出声,只笑了一笑。可他在生什么气,该生气的是她不是么,不,她不能生气,从分开那天起,他们都失去了为对方动怒的特权。 “我们走吧。” 最后深深一瞥,落繁率先别过身。交集,错开,再交集,依然是要错开。 真是个倔强又固执的女人,唐思鹏追上去,心里的滋味一时无法用语言表达。 落繁走得急,脚下高跟鞋一崴,身子往前冲,幸而唐思鹏眼疾手快抓住她,才免于此难。这一抓,唐思鹏没有了放手的意思,“放开我!”落繁用力甩越缠越紧的手。 “既然要断就断个干净彻底!”别以为唐思鹏就会怜香惜玉,他甚至比莫东锦更冷酷,“叶落繁,你没有后悔的余地。” “不要你管。”宣泄不出的悲伤,全部转化为愤怒,当着唐思鹏的面,落繁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唐思鹏,你是我什么人,你什么都不是。听说你喜欢我,可你连喜欢这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又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破罐子破摔,落繁豁出去了。 唐思鹏脚下一滞,惯性之大,落繁咯噔往后跌。“又想干嘛?”落繁说话的速度远比她的思想要快得多,等站稳脚跟再抬头,唐思鹏面目异常柔和而不寻常,透着一些危险,更多的是若有所思。 “说啊。”落繁身体里的叛逆因子作乱。 “即使我有什么想法,我现在也不会告诉你了。”唐思鹏淡淡地说,顿了顿,言辞犀利而刻薄,“叶落繁,你真该找块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张牙舞爪,比螳螂还可怕。” 螳螂很可怕吗?不过一脚就可以把它踩个稀烂,羞辱人也不待这样的,落繁越想越气,无奈连老天也站在唐思鹏那边。一对年轻的夫妇迎面过来,怀抱的孩子本是温顺乖巧的,怎料在瞥见落繁铁青难看的脸色后哇哇大哭。 “看到了吧!”唐思鹏露出擅长火上浇油的邪恶一面来。 他那笑中轻蔑的样子越看越刺眼,落繁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啪就给了他一巴掌。 唐思鹏身体紧绷,不可置信。 “你自找的。”落繁不示弱嘴硬,仅有的一点悔意在他骇人的目光中消殆,鼓着脸与他对峙。 “叶落繁啊叶落繁。”唐思鹏又变回唐思鹏,神秘,高深莫测,“你要有现在一半的勇敢,我也就不计较了。”话音未落,长腿一伸,扬长而去。 三十七节 唐思鹏真的不管不顾一走了之,他的行李箱还在落繁手里,落繁真想把它甩了也不管,转念一想,若那样做了岂不是又让他看低了自己,罢了,不赌这口气。在停车场取车的时候,又碰上了莫东锦他们,那女子好奇地朝落繁张望了几眼,回头和莫东锦低低说着什么,莫东锦一脸不耐化为淡淡微笑。 情人间耳摩私语无可厚非,可中间那一人是莫东锦就另当别论,亲眼目睹,落繁只觉残酷,上车发动车子只想赶紧离开。 落繁没有回家,驱车径直去了唐思鹏家,门口的保安还是上次落繁来时那位,一脸明了的神情问也不问就放她进去了。 唐思鹏显然已经到家,门虚掩没关紧,落繁推开门把行李箱往里一提,车钥匙一放就要走,唐公子从浴室出来,腰间只系了一条浴巾,裸露的上身遍满了水珠。 纯属意外,落繁脸颊发热,眼珠放低了防止偷瞄,指指脚边的东西,逃之夭夭。 只不过没逃走,唐思鹏成功堵在了门口,戏虐地说:“现在看见我也只想逃跑了?” 他倒是无所畏惧,一片好风景任人欣赏,可不知却苦了落繁,双眼尴尬简直不知往哪放才好。 这般的境地,而唐公子还不满足,不怀好意,得寸进尺将落繁圈箍进双臂,中间距离不足唔厘米,落繁稍一动就能碰触到他。这不,一不小心不就触碰到了,刚洗了热水澡,他的皮肤温度烫得惊人,落繁面红耳赤,进退不得。 论力气,她固然是弱于他,单从气势上就矮了一截,落繁只得继续维持这暧昧的姿势。身子倚墙笔直站立,头必须仰着,否则微一低就是抵着他的胸膛,现在这种状况,谁先动一动必然就是战败的一方。 蓄势待发,落繁精神抖擞,唐思鹏好整以暇…最终,漫长的对峙以落繁败下阵来告终。落繁手软脚软,唐思鹏适时接住她,她剩余的力气无以挣扎,就那样被他抱着落座沙发,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他的腿上。 落繁真是奄奄一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缓过气来。忙碌整日,到现在疲惫不堪,唐思鹏肌肤传递的温热几乎使她昏昏欲睡,内心激烈交战,她才谁服自己清醒。 然她刚动了动,“别动,出了事我不负责任。”唐思鹏埋在她颈项间,声音干涩幽暗。并不是威吓,敏锐捕捉到信息,落繁不敢动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进门口的壁灯光线微弱,只余窗外洒落进来的光隐隐绰绰,朦胧的罩住两人。 光韵美好,唐思鹏抬起头来,眼神炽热锁住落繁。落繁无处闪躲,他倾身吻住她的红唇,起初清浅,后来慢慢深邃,心不由己,身不能己。 三十八 温柔乡温柔,客厅辗转至卧室,最后一刻,唐思鹏掩旗熄鼓,气息平稳,埋在枕头间闷闷地说:“没有安全套。” 落繁起先是一愣,然后感受到了细致的体贴,起码他是尊重了她的身体。也许因为刚刚的亲密接触,或许又是后面的乌龙,落繁难得在唐思鹏面前坦荡,流了很多汗,身上湿黏黏地难受,她问:“可以在你家洗个澡吗?” “正好来个鸳鸯浴。”唐思鹏摆脱沮丧的速度与他急剧凝聚的厚脸皮相媲美,说这就扑了过来。想得美,落繁胡乱套了件衣服,手脚忙乱跌下床躲进相连的浴室。 关上门,打开水龙头,蓬头洒花的热水雾气迷蒙,全身毛孔血脉舒展,落繁却在此时垮下脸,看看镜中双颊驼红,眼波妩媚的那个小女人,风情无处不在,那哪还是自己,双手捂住眼睛不停懊恼追悔。 久久不见落繁出去,唐思鹏咚咚敲起门来,一下一下不停歇,像个孩子似的,没完没了。 “干什么?”落繁豁地打开门,转眼他就又躺在了床上,向她勾勾手指,“过来。” “我要回去了 。”不理会他,落繁拾起散落一地的衣服,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咕的声音。 “我也饿了。”唐思鹏一语双关,跳下床架着落繁床檐坐下,硬是偷了个香吻,说:“我去煮面,家里应该还有泡面。” 落繁做了个嫌恶的表情,“我不吃泡面。” “那就吃挂面,不许说不。”唐思鹏霸道的,小小得逞的得意。 那满面春风,说明他此刻的心情好极了,褪去人前的倨傲微漠,没有此前机场的小受伤,那万分柔和的神情,混合孩子气的单纯和调皮,无分毫的遮掩,仿佛恣意挥洒最最天真快乐的孩子。落繁不忍破坏了这般美好,他还在等她的回答,她顺从了他的安排,并提议,“我帮你吧?” 唐思鹏眉眼都在笑,摆摆手说:“如果你觉得无聊,欢迎四处参观。” 趁着他煮面,落繁换回衣服,刚在客厅沙发坐了一会,他那边在喊,“面好了,吃面了。” 面很清淡,配了几叶蔬菜,上面盖了香喷喷的荷包蛋。荷包蛋做得很精致,蛋黄完好包裹在蛋白里,看起来就很可口。落繁不由记起小时候的早晨,往往也是一碗盖了荷包蛋的面,她和哥哥一人一碗,只是她不喜欢吃不熟的蛋黄,无数次和妈妈抗议无效后,哥哥和她达成了一项协议:她把蛋黄给哥哥,哥哥把蛋白给她,那时每天吃双人份蛋白的落繁很快乐,上学路上的脚步都是一跳一跳的。 “你怎么不吃?”只见落繁盯着面发愣,唐思鹏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很难吃?” “我不吃蛋黄。”落繁微嘟嘴,依然沉浸在童年美好的时光里。一点一点剥下蛋白,很自然把蛋黄放到对面的碗里,像小时候对哥哥一样,语气嗔唸地说:“你把它吃了。” 吞咽下嘴里的面,唐思鹏抹了抹唇角,眼神静静定定看着落繁,过了久问:“我是谁?” 脑子坏啦,落繁狠狠送他一记白眼,“不要怀疑我的视力,就算你现在在马路对面,我从这里也看得清楚是你。” “我是谁?”非要她说出来不可,唐某人执拗劲又犯。 “你希望你是谁?”论固执,落繁不输于他。 “我自己。”唐思鹏执著于他的问题,这是困扰了他这一整晚的纠结,“叶落繁,在你眼里我是谁?” “你就是你。” “谁?” “唐思鹏!”落繁耐性磨光,“你知道吗,你很无聊很无赖。” 我知道,我对你很无赖,可是叶落繁,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咬了一半,留着两枚弯弯月牙齿印的蛋白落进落繁碗里,她眼角一瞥,唐思鹏嘴角微笑,眉眼弯弯耐人寻味:总有一天,叶落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的。 唐思鹏之番外(一) 唐思鹏这辈子爱过两个女人,一个叫何惜洛,一个就是叶落繁。 何惜洛是初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的发生,唐思鹏想现在他们儿女成双也说不一定,可人生就是这样,不是所有事都能按照预计的轨迹运行,所以最后他们也各奔东西。 那件事发生时,唐思鹏在国外,等他回来,何惜洛走了,他找了她两年,终于找到她,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何惜洛先开的口,她的眼里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是疲惫,说:“我们再也不可能了,唐思鹏,你回去吧,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 无论曾经多么美好,可中间隔了血海家仇,他们就那样的疏远了,纵使感情还在,却是永远也走不到一起了。她明白,他也明白,所以面对她他才无话可说,所以她才说得那么平静。哀莫大于心死。 唐思鹏自认自己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一个女人动心的男人,何惜洛之后,身边并不缺乏女人,可就是没有哪一个能给他爱情的感觉。遇见叶落繁是个意外,那天陪朋友去吃火锅,她毫不掩饰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蘸顶辣的酱碟,一边吃一边疯狂落泪。 朋友说,这必定是失恋了的女子。唐思鹏笑笑不置可否,看着她又哭又笑,颠颠傻傻,最后捂着腹部倒在桌旁,众人之中他飞奔过去,抱起她就往最近的医院奔跑,他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何那么心急,看见她倒下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医院的老医生似乎认识她,看看他又看看她,摇头,摇头。打吊针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乱动,想抓什么抓不住孤单的来回不停地摇摆,他过去轻轻握住,明显感觉她的手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安静了下来,护士这才有机会给她扎针输液。 唐思鹏守了她整夜,夜里她惊醒了几回,闭着眼抽咽,眼泪从眼角长长划到耳际。她一直抓着他的手,就是睡着了也不肯放松, 于是他就那样看她的手在他掌心看了一夜,小小的,纤细的,却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天快亮时,她睡着又流泪了,这次是梦呓,他俯下身去听,听到抽泣中的小小声 :“莫东锦,你别不要我,你回来,好不好?” 和何惜洛,没来得及说再见就离别,来不及伤痛就遥遥天涯,唐思鹏难过,却不曾如她这般惊天动地,仿佛天都踏下来了似的,即使不哭,就那么安静的躺着,紧抿的嘴唇也散发着无法抑制的悲伤。那一刻,只是看着她,唐思鹏心里竟有莫名的心疼。 没等她醒,后来有事匆匆走了,再见面是一月后的事,她来公司面试,不过几日光景,她清瘦得厉害,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恍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当时公司没有适合她的空缺职位,只是一个念头,把她留在身边的念头,他临时添加了根本不需要的助理职位,为她,平生第一次动乱。 两个人之间仅仅只有爱并不能成为长相厮守的理由,经过和何惜洛无果的感情,唐思鹏对爱情有了诸多的不确定,何况对她,有一点心动,当时并不真的确定那就是爱情,而她,对他更是一无所知。他想做的,能做的,也只有留她在身边。 唐思鹏之番外(二) 那种感觉来得很猛烈,一下子盈满心胸,于是唐思鹏便真的那样做了,留她在身边,只是看着也觉得好。 从某种角度来说,叶落繁是很开怀的人,无棱无角,和身边的每个人都相处得很好,可仔细看,她并不开心。唐思鹏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得出来,她其实很悲伤,就连大笑的时候也让他觉得难过,并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心里,她孤独的寂寞的观望周遭,哭着笑,难过也笑,习惯用笑面对全世界。 她是这样一个女人,倔强的永不肯低头。 这么深刻地了解一个人。唐思鹏爱上叶落繁,没有理由,一个眼神感知她的身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还在想是否喜欢的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了,爱深沉而无以解脱。即使她不爱他,不懂他的爱,他依然愿意这样静静地在一边看着爱着她。 可是这些,其实只能是在没有威胁的时候放在心里心安理得。这些年,落繁身边不乏追求者,有稍微坚韧的,最后也是灰头土脸狼狈退下,这一切唐思鹏都看在眼里,因为无人能触及她的心思,所以他高枕无忧。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她依然在身边,在他眼睛能看得到的范围内,他就心安。 然而莫东锦的出现,着实让他紧张起来。不是刻意,但也绝非偶然,就让他那么凑巧碰见了,在叶落繁家楼下,她看着他连眼神都是颤抖的。 熟悉而又陌生的叶落繁,唐思鹏要极力克制才能阻止自己冲出黑暗把她拉到身边的冲动,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不高不低,可就那样悬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很是让他憋屈气闷。 当即,他做了个自己都鄙夷的决定,以工作之名取消她的休假,又把她外派到异地,隔离他们之间的距离,冲动的,真真像个急躁的毛头小伙。 让唐思鹏更忧虑的还在后头,即是莫东锦,冷漠归冷漠,可他全身心隐藏的那抹热烈无论如何也是掩盖不了的,当局者迷,叶落繁看不出,唐思鹏却看得真切。他不知道他们因何分开,中间存有多大的误会,但如今他们心里依然留有对方一个位置,这个认知,唐思鹏夜不能寐,失眠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一向自信,然而面对这样一贯冷漠疏离,可只看着那个人就失魂落魄,仿佛灵魂出窍拖着一副空壳游离的叶落繁,他顿时也乱了阵脚。 唐思鹏第一次觉得恐惧,她还没走,可她就像是已经走了,遥遥的,无论是身或心的距离,都那么遥远,虽然他并不曾真的靠近她心里。 因为莫东锦的忽然出现,唐思鹏才看清自己的真心。以前那么放心,不过因着叶落繁心如止水而放心,她不会到他身边来,必然也不可能去别人身边。然这一切都被一个叫莫东锦的男人破坏,唐思鹏心里惶恐,那时他才看明白。叶落繁,这个始终冷淡的女子,已不知不觉渗透入他的心髓,他想象不出有一天她站在别的男人身边笑着和自己打招呼,他甚至不敢去想,心里稍有这个念头他就烦躁难安。 他爱她,无法再如从前那般假装淡然,他想她心里眼里看到的都只有自己,只是自己。那天,在医院,看着莫东锦将落繁拉进怀里拥抱,他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想让他知难而退,可是凭什么,他很遗憾不能参与她的过去,他爱她,但他爱的未必比他少。那天晚上,唐思鹏吻了落繁,看着她笨拙惊慌的可爱,他真恨不能把她揉进心里。 一点一滴,一朝一夕,慢慢的使她记住他的点滴。经过那一吻,落繁并不反感,这让唐思鹏又拾回信心,他要一点一点侵入她的生活,这是他思考整晚后决定的策略,也唯有这个办法,才能霸住她的心思。 唐思鹏之番外(三) 也许是天意,唐思鹏生日很快到了。生日,其实对唐思鹏来说和平常并没什么区别,可那天一个人在酒店,他忽然想起落繁,忽然很想和她一起过这个特殊的日子,于是他撇下工作,从外地千里迢迢往回赶,也真是幸运,刚到公司楼下刚来得及喘口气便让他碰上了她。 他坐在车里,看她在喧嚣的人群自若行走,很怕她看不见他,也幸好,她还是发现他了。穿过层叠人潮,她向他走来,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而他,在路的尽头遥望她等待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唐思鹏才压抑住心底的蠢蠢欲动,佯装若无其事,直到她坐上车坐到身边,鼻间嗅进她的气息,他的心才安稳了。 他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外面的世界太热闹,他只想和她,两个人安静的,哪怕只是吃一顿饭,也是值得的。他想到了家,他想要做一桌美味的晚餐,他想和她举杯共畴,虽然错过倒数的时间,但能一起共赴新的一天也是非凡。 晚餐早早结束,唐思鹏心底有一丝遗憾,然而看着落繁在厨房洗洗刷刷,他忽地想到了一生一世。这样多么地好,他煮饭,她洗碗,像一对默契的夫妻,一切收拾干净,然后相偎着看电视,然后相拥着睡去,平凡而安静的幸福。 唐思鹏做梦都想拥有这样的幸福。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的日子都白过了,而现在,这些空白要由这个叫叶落繁的女子来填补,他才不会觉得生活空茫。 从没像那刻那么坚定,唐思鹏迫切地需要落繁。 爱一个人,渴望她的身心都属于他,唐思鹏不是圣人,但一下突飞进展到缠绵这阶段,却是意料之外,这对他来说实在是质的飞跃。他万万想不到,落繁愿意把自己交给他,当然她也可能是喝醉了,也许她想在麻痹中摆脱什么,又或者无法拒绝。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受伤,余下又是相矛盾的自我安慰,不管如何,至少她选择的是他,这是不是说明他在她心里并不是完全透明无存在感的呢。 他多么想拥有她,多想就那样使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那样他就有理由把她留在身边,可是他不能,他是个贪婪的人,他不止要她的身体更要她的心,他一边安慰一边极力克制,也不想一个冲动就伤害了她的身体。 落繁,总有一天,我要你真心实意地和我在一起。唐思鹏这么告诉自己,无论过程多么艰难,这都将是他后来的追求,穷尽余生,也在所不惜。 叶落繁,我爱你,一心一意,期望你如我爱着你一般,有一天也能一心一意地爱着我!—by唐思鹏 三十九节 陪着唐思鹏一道吃了面,“我回去了 。”落繁从沙发拿起外套和包,边说向着门口走。 “等我一会。”刚才的温情还在唐思鹏胸间脉脉散发余温,拿了茶几上的车钥匙,和落繁并肩出家门。去电梯的途中走廊,他伸出长臂握住落繁的手,落繁看了他一眼,面带微微笑怡然自得。复杂情绪在心间忽上而下,顿了顿,落繁不着痕迹抽回自己的手,失去温暖庇护,手心手掌都是空落落薄凉的,落繁心里正乱,他的手不死心又缠上来,紧紧握着走进电梯,落繁欲挣脱,后面进来了些人,任由他握了去。一直到打开车门,送她坐进车里,唐思鹏才放开手,落繁正襟端坐,手心湿腻全是两手交握沁的密汗,这个唐思鹏,她悄然叹息了声,面色平静,内心却是一片波涛汹涌。 待两人都坐稳了系好安全带,唐思鹏启动车子驶出小区,滑行进马路,车速不见提,还是开始那样不紧不慢的速度,后面跟来的车都不耐超道朝前走了,脾气暴躁的顺风丢下粗暴的话:妈的,开车散步呢,滚人行道上去!也幸好是半夜,否则这条路非被他弄得拥挤不可 。落繁想说你开快点吧,可不知怎地就感觉这话会打碎他唇角的微笑,而自己就是那执刀的残忍侩子手,于是那话就随唾液在喉头打转几圈吞咽回去了。 于此同时,唐思鹏降了车窗,温暖的空间瞬间盈进清冽的夜风,落繁不由瑟缩了一下。“冷吗?”唐思鹏眉眼弯弯面目柔软看着她。 “有点凉。”落繁点点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耳际微微发烫。 朝他笑了一笑,收回目光。唐思鹏欲言又止,手掌轻抚过她的发,在发尾略一停顿,笑而温和升起车窗,双手覆回方向盘看着前方专注开车。 落繁望着窗外似乎漫不经心,心里却翻江倒海,有一些柔软的莫名的情绪,掺杂着激烈的撕扯,到最后只觉胸闷发慌。 “怎么了?”唐思鹏从后视镜看了看她,发觉她脸色欠佳。 “没事。”落繁无力地说,往下缩了缩,头和背锲合椅背,闭上眼睛假寐。 没想就这样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糊里糊涂醒来时,身上盖着唐思鹏的外套,她的头低低缩着,鼻间吸进的全是属于他的味道。那样坐着发了会呆,落繁两手撑着座位支起身子,然后望左边侧了侧,唐思鹏靠着座椅呼吸均匀睡得正香。他本身就是好看的男子,这样放松的睡颜,该如何形容呢?落繁绞尽脑汁只搜索出一个形容词:秀色可餐,看着看着自然而然发起呆来。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狭小的空间气流不得通畅,落繁觉得热,拨开身上盖着的外套,长长的舒了口气,再扭过头去,唐思鹏黑谋晶亮圆润,一动不动看着她。 落繁一怔,“你醒了。”嘴唇翕合,无奈声音哽在喉咙发不出来。 气氛静谧,又有些地诡异。 唐思鹏嘴角缓缓而美好地向上勾出好看的弧度,然后,他朝落繁方向略歪身子,额头轻轻抵上落繁的额头。那样近的距离,两个人的呼吸融作一团,再从两边蔓延开去,落繁一阵眩晕,脸颊的滚烫侵到耳根,动不得说不得。 “落繁,叶落繁。”唐思鹏似是呢喃,微凉鼻尖贴近落繁,唇也慢慢落到落繁唇上。他就只是那样待着不动,仿佛虔诚的聆听者,眼睛闭着,两只手轻轻握着落繁的肩膀。 眩晕愈发猛烈,落繁微一动,唐思鹏握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她就不敢动了,双眼圆瞪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括出一片阴影,落繁不由闭上眼睛,想象这片浓密的睫毛,当他眨眼,就像风中的蝴蝶扑闪的翅膀…然后,她被自己这个比喻逗乐了,没忍住噗哧笑了出来。 顿时唐思鹏脸上扫过暖暖又挠心的微风,他错愕了会,这么感性的时刻,他实在想不出落繁为何发笑。稍稍啦远些距离,落繁还在笑不能抑,调皮的没心没肺的样子,憋得通红的脸犹如红彤彤的苹果,唐思鹏真想咬上一口。 落繁后知后觉危险,可为时已晚,唐思鹏真的就咬了他的脸,刺刺麻麻的,牙齿一啃而过,紧随着润润的舌头柔柔扫过被咬的地方,一下一下的。落繁心里乱作一池狂风扰乱的水窝,一圈圈地荡漾,时而又似有成群结队的蚂蚁爬过而骚痒难耐,呆傻了似的雕成一塑石像,心底久久不能平静却又素手无策,只能忍着等着。 唐思鹏觉得惩罚够了,“让你胡闹。”靠着她的耳朵徐徐地说,手下一用力,生生把落繁从座位拽过去横躺在自己腿上。落繁吓得手舞足蹈,四处乱腾,凑巧按响喇叭,寂静夜里听来无比清脆。“要死了。”她心里低咒了声,放弃无效挣扎。 落繁安静了,唐思鹏满意地摸摸她的头,迅雷之势俯身擒住她的唇,再也不客气地蹂躏。 四十节 温温的,湿湿的,落繁头脑机械空白,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当她想起那个吻,有些喜悦有些不知所措,像朦胧的初恋爱的吻臆满她的胸口。 以至于当时,她就那样傻傻承接他的吻,瞪着一双眼睛木然看他。唐思鹏很专心的亲吻,她的眼神让他无奈又好笑,忙里偷闲抽出一只手蒙住她的眼睛。 有一瞬间隙,落繁脑中一道灵光,明知这是错误,要推开他却是很艰难的举措。在理性和非理性持续斗争中,她很不幸被漂流到遥远的地方,浩渺大海上的一页孤舟,用来描述她此时的心情无比地形象。 于此同时,唐思鹏内心也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思想斗争。他是个健康的男人,姑且不论怀里这个女人是他心仪的人,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方面的行为了,从生理上来说,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但他不能,在时机最好的时候他都已经隐忍,何况此时。其实说到底,男人有时也很矫情,越是放在心里的人,就越希望彼此是在身心相融的时刻结合在一起。好吧,他承认他很矫情,也很在乎,所以一次次的退缩。 最终理智战胜欲望,唐思鹏放开落繁,“走吧,我送你上去。” 从天堂跌落地狱很疼时间很短,落繁羞得无地自容,定定神,理好蓬乱的头发,然后才开门下车,抬头的勇气尽失。是的,她觉得自己像个荡妇,和仅仅是上司之外豪无关系的男人接吻,多次,还差一点就上床,而她似乎还‘乐在其中’,她没办法用优雅一点的形容词形容自己的种种卑劣。而且直到现在,这一刻,她还是拒绝不了这个男人。 事实上唐思鹏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自然而然揽着她的腰带她往前走。“晚安。”送她到门口,看她开了门站在屋内,他并没有要进门的意思,隔着门框给她一个微笑和一个晚安吻,心情极好地走了。 脚步声越走越远,落繁虚脱在门后,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呆滞看着屋顶,许久后起来洗漱也免了,摇摇晃晃进卧室扑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大清早,唐娜心情也美好极了,哼着歌进公司,不时到落繁办公室转一圈,什么也没说就又飘出去了。明明是她大小姐一贯的无厘头行为,要在平时落繁肯定视而不见,可昨夜那一闹,她心里疑神疑鬼不安生,就怕那丫头发现了什么端倪。 唐思鹏也奇怪,又是一整天不见人影。快下班时唐娜又飘进来玩无声,落繁多嘴问了她一句,“你哥怎么没来公司?” “还在出差啊。”唐娜理所当然地说,而后笑嘻嘻又开口,“想来,他也得有分身法术的本事。” 还在,出差…那昨晚的事怎么解释?落繁一阵头疼。 “怎么回事?”小丫头鬼机灵凑过来猛盯落繁,“哈哈,想他了!” 落繁被吓得胃痉挛,没好气一把拍开她,义正言辞教训道:“小孩子家家,别说瞎话。” 大姑娘总被当小孩,唐大小姐自是很委屈,但这委屈来得快也去得快,只因她发现了一件比发现新大陆还有趣的事。“落繁姐,你脸红了呀!”真是可喜可贺。 四十二节 鉴于舟车劳顿,落繁强烈要求妈妈坐飞机过来,专门请了一天假收拾屋子和接机。说是一人来的妈妈,结果来时带来了可爱的叶倩倩小同志。时日不见,叶小朋友甜腻的嘴功又上了一层楼,两只小手捧着落繁脸蛋叭叽亲了一口,稚声稚气地说:“姑姑,小倩倩想死你了,你不回来看倩倩,倩倩就自己来看你。姑姑,倩倩乖吧?” 落繁爱死了她这可爱劲,捏捏她胖嘟嘟的小脸蛋,“倩倩最乖了。” “那当然了,爸爸说倩倩是小小公主,姑姑是老公主……”姑侄女俩笑做一团,落繁抱着小宝贝起身,“回家喽。妈,我们走吧。” 转身,唐思鹏近距离笑笑地看着她们,落繁以为自己眼花,习惯性原地怔愣。 叶母眼神探究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待继续观察,叶小朋友挺身出击,丝毫不胆怯,“叔叔,你认识我姑姑吗?” 绝对绝对是个意外,意外而来的惊喜,唐思鹏微笑着认真回答叶小朋友:“认识啊,叔叔是你姑姑的好朋友。” 话点到为止,果然叶母嗅出话里玄机,“繁繁,你也不介绍介绍。” 落繁不得已而为之,“唐总,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公司的唐总。” “伯母,您好!您叫我思鹏就好。”唐思鹏笑容可掬,对落繁耳语道:“伯母来,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她们三个人听得清楚。 眼睁睁看着妈妈眼神又深了一层,落繁有口难开,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伯母,这时候不容易打到车,我车子就在停车场,我送你们回去。” 直到坐在车里了,落繁还觉得这是个梦,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只吸气。容她说句粗话,这梦也tm的太巧合真实了。 叶小朋友一上车就吵着要坐前座,她首先倒戈,一路和唐大公子打得火热,一口一个叔叔甜滋滋地叫。落繁和妈妈坐后座,途中偷瞄几次,妈妈一贯的神情,偶尔和唐思鹏有话有答,整个过程被冷落的反而是她,落繁心里更加郁闷,忐忑。 气闷间到家,唐思鹏一如初始周到,给落繁和叶母打开车门,抱叶小朋友下车,又替他们把行李提上楼,说:“伯母,您先歇会,我回趟家,一会来接你们出去吃饭。”落繁气结,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杵在这干什么,送人家啊,没礼貌。”下一刻,又被妈妈扫地出门,落繁哭桑着脸下楼,唐思鹏在楼梯拐角抽烟,仿佛笃定了她一定会来送他。 落繁冷着脸,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下她可是被他害惨了。 “怎么了?”唐思鹏明知顾问,深吸口烟掐灭,“这么不愿意看见我!” 我哪敢,落繁心里冷笑。“唐总,待会不麻烦你了,我们就在家做着吃点,不出去了,我妈和倩倩都很累没什么胃口。” “生气了?”叹了口气,唐思鹏站直身子,“那我现在不走了,等你消气了,吃了你做的饭再回去。” 四十三节 开什么玩笑,这人还得寸进尺了不成,落繁脸色当即又难看了几分。 “好吧,我向你道歉,今天这事我确实做得不好,都怪我。”这情形只怕是真恼了,唐思鹏诚心悔过。 落繁久不说话,低头盯着脚尖,缚茧在鞋里的脚趾欲挣脱而不能。 “还生气呢?”唐思鹏话里几分委屈,“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样子像极了屈居大人面前认错的孩子,落繁眼角微抬,抿抿嘴唇脸色缓和了些。其实她心里百般清楚,妈妈此番行程是冲着她的终身大事来的,即将来自于母亲大人的‘拷问’使她处于焦头烂额又无路可走的峡谷,所以他这出剧目不过是给了她一个发泄愤怒的途径,到底他只是掺错了脚而无辜被充当了一次炮灰。平静下来,落繁心下反而愧疚,“我…对不起!” 微微一笑,唐思鹏刮了刮她鼻头,“别担心,一切有我。” 很动听的一句话,可惜此时落繁心情低落惊不起一丝涟漪,点头之后并不作声。 “落繁。”唐思鹏牵住她的手,“伯母在的这段时间,就把我当做是你男朋友。” 呃…落繁一时没反应,双眼懵懂看着他。 “假装我们是男女朋友。”唐思鹏重复解释一遍。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可当时落繁别无他法,顺水推舟过了这关再说吧,她想。然后最后一丝犹豫被唐思鹏掐灭,他说:“伯母那里已经误会我们,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的确,妈妈肯定是误会了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坚决把她推出家门非要来个送别。 可是…来不及可是,唐思鹏牵着她往前走,“送送我吧。” 随它而去,暂且就这样吧,落繁放弃最后的挣扎。 就算是演戏也要演完美,说是要好好表现,回家换了身衣服,唐思鹏后来又来接她们出去吃饭。叶母说累不想走太远,只在附近找了家饭店随意点了几个家常菜,中途叶小朋友吃着吃着打起瞌睡,叶母胃口也不算好,于是匆匆结账回家。在小区门口,叶母抱着叶小朋友先上楼,“今天谢谢你了,路上开车小心。”落繁说完也要上楼。“陪我坐回。”唐思鹏拉住她坐到车后座,两人都不说话,一时车里显得很安静。 片刻后。 “落繁!”唐思鹏似叹息似呢喃低语,身子放低倚着落繁肩膀,好像很是疲惫。 “你怎么了?”他的额角很烫,生病了吗?落繁不放心抬手探他额头的温度,语气温柔都不自知。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唐思鹏握住她抚着自己额头的手,收拢在掌心移至胸前握着。 挣扎或者开口拒绝,斟酌又斟酌,落繁许久才憋出一句可以说是不相关的话,“不舒服你就回家吧。” 紧了紧握住她的手,“落繁,我想你了。”豪无征兆,唐思鹏如此直白地说。 落繁无措顿住,一股热烧从脸颊点燃,开始一波一波席卷全身。 落繁,我爱你!你可知道我的用心?唐思鹏逼退涌到喉咙的话,慢慢直起身子,一只手绕过落繁脖颈轻轻用力,落繁被迫偏向他,他们眼鼻相对,静静看了会,他倾身细腻缠绵亲吻那诱人的唇瓣。 无端一句我想你,彼时落繁内心起伏波折,站在对岸事不关己的情绪荡然无存。心底那或膨胀或收缩或…扭做一团的强大气流,是心悸?心动?也许又什么都不是,总之因为分不清楚而混乱如麻。 四十四节 清清浅浅的吻持续,车内温度正好,落繁感受着来自唇上的温暖,思绪百转千回。 那场伤筋动骨的爱情里,她和莫东锦都不擅于对彼此说那些温柔的情话,越是爱得深沉,他们越习惯把话语埋藏在行动背后,也许正因为这样,分离的时候才那么绝决彻底。倘若当初他们都肯放下一些自尊,后来的事情大概也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吧。 现在倒回去看从前,落繁发现原来生活平静的外表下暗藏那么多光怪陆离的坑坑洼洼,可她当时骄傲自满得自以为一切完美,所以摔倒的时候头破血流乃至魂飞魄散。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忙,爱情也一样,当美好的外衣负载不了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的危机,哪怕小的不能再小的一条裂缝都足够刮起狂风暴雨,置死地而无后生。这样简单的道理,纠缠连载磕磕绊绊,到最后也不过才明白一些皮毛,她羞愧得真想找个地方撞墙死去。 幽幽叹息逸出纠缠唇瓣的缝隙轻轻落进唐思鹏耳朵里,他动作顿了顿,收紧拥抱的双臂,浓烈的心间似被泼进一地的雨水,冰凉地向四周蔓延而去。 这刹功夫,落繁心绪渐渐平稳,她推了推唐思鹏稳健如山的身姿,微倾密实的拥抱时间久了令她感觉难受。 分开两人契合的身体,唐思鹏放松身体往后靠着座椅,身子微侧,一只手伸展搭在落繁后面的椅背。 空气中温情渐渐冷却,落繁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可好。她微低下头,心里兀地纠结一个问题。唐总,这个叫了n遍的称呼,在经过刚刚这个无限温情的亲吻以后要再说忽然觉得难以启齿的困难,而唐思鹏,那个他曾要求的称呼,又让她心里惶然,和淡淡的失落。 夜色暗沉无边无声,偶尔有车从旁边驶过,透过车窗仓促闪过的灯光里,落繁隐约看见唐思鹏微昂着头,视线从前面两个座椅之间穿越出去,凝神专注,眸光似穿透了暗夜落在遥远的未知的空间。 许是感觉她的注视,他漫不经心呼了口气,微凉目光似变戏法忽而柔和,唇角缓缓绽开暖暖的笑。 落繁心底小鹿乱撞,心虚别开眼,说:“我该上去了。” “嗯。”看她慌乱的样子,唐思鹏心底好受了些,只是那样看着她微笑而不动。 道了再见,落繁下车走了没几步,唐思鹏却在此时在身后低低唤她,“落繁,等等。”他趴在车窗上,见她停下来回头张望,打开车门三两部到她身边站定。 还有事吗?落繁诧异打量他。 唐思鹏笑了笑,说出口的理由令人匪夷所思,他说:“你还没和我说晚安呢。” 这样啊。“哦,那晚安。”落繁一本正经对他说。 这时候倒是干脆了,唐思鹏顿时噎语。 呵呵,落繁抿嘴笑,这一笑,心隙那点失落抛到九霄云外。 这样淡淡轻笑的叶落繁,眉眼包裹着只有春天特有的温暖,唐思鹏心里狠狠一震,只是看着就心波荡漾不止。落繁!双手扶着可人儿的肩膀,深深将她看进心底。 那样毫不见掩饰的炽热眼神使得落繁双眼无处安放,只得急急告别:“晚安。” “晚安。”唐思鹏在她眉心印下浅浅一吻,目送她的身影隐没进楼道温暖的灯光里方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