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来仪-娇花别哭》 ☆、鲜卑(修改) 今日的天气很不温和,辽东不是中原那么四季分明的气候,这地方到了九十月就开始一阵接着一阵冷风开始刮。在中原还在一场秋雨一场寒的时候,辽东就已经是开始下雪。比起平坦的中原,这地方的确不是生存的好地方,但再怎么样,还是要好好的活下来。 头戴皮帽的少年,飞快的在丛林里略过,他步伐轻盈,完全不似平常男子那般足音沉重。野兔性情警敏,而且窜逃的速度极快,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窜进树林里再也寻不着踪迹。少年从身后箭袋中抽出几支箭,羽箭搭上弓,对准那只奔逃中的野兔前一段便射。 野兔被一箭射中,两腿蹬了两下,便不动了。 少年这才放慢了步子,伸手抓住羽箭将野兔提拉起来。野兔被一箭贯穿,鲜血沿着箭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这会林子里头窜出几个身着厚厚皮裘的少年人,披散头发的模样一看上去就不是汉人,果然其中领头的开口就是一口纯正的鲜卑话,“秦萱,这只没有射好,皮毛已经染上血了!” 少年将野兔身上的箭拔下来,随意将获得的猎物丢到自己准备好了的皮袋子里头,少年听到这话抬起脸来,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安达木,皮毛染血了不要紧,能吃就行。”秦萱嗓音略为低沉,一听之下还当是才长成人的小少年。 被称为安达木的鲜卑少年嘿嘿笑着,身后的那些鲜卑人更是起哄,“连秦萱都猎了好几只野兔,我们若是空着手回去就太丢脸啦!” “怕甚么!”安达木听得出这话语下的意思,不过是说秦萱是女子都能满载而归,他们这些男子空手而回,会在心上人面前丢掉面子。 “只要有丛林在,我们就不用担心!”安达木大声道,“里头有说不尽的野猪和貂,我们是不会饿肚子的!” 那些鲜卑少年们听到安达木这话,欢呼起来,此刻恰好一头麋鹿运气不好的在这群少年面前奔过,除了安达木之外的那些少年立刻双眼放光,抓紧时机冲了上去。安达木却没有和其他伙伴一样追逐那只麋鹿,他走到秦萱身边,带着些许腼腆,“你今日打的那些够了么?” 秦萱抬起眼来,对着眼前的少年一笑,“还没有,只不过再打的话没有地方放了,你知道的,我没有骑马。” 秦萱的叔父倒是有马,但是她要是骑马出来,估计婶娘陈氏就能指着天骂上一整天。和个泼妇计较没什么意思,秦萱这次是顺了别人的马出来的。 “我带了马来 !”安达木立刻拍着胸脯道,“待会你就骑我的马回去好了!” 秦萱也不客气点头道,“好!” 这块地方一年里头有半年是把屁股给冻僵了的,但是好在森林里头从来就不缺吃食,狍子,鹿,野猪,还有数不清的野兔,只要骑射本领好总会能够找到吃的。 秦萱从小扎在鲜卑人里头,早就学会了一身的好本领。 她将那些打来的猎物挂在了安达木的马后,骑他的马回来了。才到了门口就听见秦萱的婶娘尖利着嗓子叫骂“没长眼嘛?好端端的东西放在那里,你竟然还踹倒了,你这个小贱胚子,不要脸,把你的手脚都打断好了!省的还要在我家白吃白喝,浪费米粮!” 一边骂还一边打,里头传来小女孩嘤嘤呜呜哭声和委屈的辩解。 “你个贱胚子!还狡辩还狡辩!我撕烂你的嘴!”女人的骂声越发不堪入耳。 安达木才拉紧马缰,秦萱立刻铁青着脸从马背上跳下,大步就向门口走去,安达木见状立刻跟上去,哐当一下,门就从外头踹开。 陈氏手里抓着一束荆条没头没脸对着手下的小女孩往死里打,下手之狠颇有几分要将人打死的架势。 突然门那边传来一声响,把陈氏给吓了一大跳,她住手抬头看,就见着秦萱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 小女孩瑟瑟发抖抱住头,没等到婶娘的荆条落下来,她怯生生的抬头,看到门那边站着的人,哽咽喊道,“姊姊!” “婶娘要作甚么?”秦萱看到妹妹秦蕊面上两个巴掌印,眼里已经有了怒火。她走近来,怒极而笑。 “我做甚么,你自己的妹妹这么大个人了,走路不长眼,我家大郎码好的柴堆她一脚给踹散了,这难道还打不得了啊!”秦萱身材颀长,继承了母系的鲜卑血统,走进了比陈氏都还要高出一个脑袋有余,陈氏被她那么一压,禁不住向后一缩,想起这个是自己的晚辈,秦萱要在自己面前矮一头,顿时又抖起来。 “姊姊,我没有!是小丫……”秦蕊被打的脸蛋都肿起来了,她听到陈氏的话,立刻为自己辩解。 “还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小丫亲眼看到的!你这个坏了心肠的小贱货……”陈氏嘴里不干不净,还想打,举起的手就被秦萱抓住。 “不过就是一堆柴,只要是干的能用就好。何况就算要来教训,也得是爷娘来,不必婶娘操心。”秦萱说话的时候,话语带笑,但是其中不含 半点温度。 陈氏见着手被扣住,立刻就挣扎要从她掌下逃脱出来,但是秦萱的力气不是她能够比得上的,她挣扎的头上出了一层汗,都没有挣脱开,她感受到腕骨越来越疼,似乎要裂开一般,陈氏情急之下张嘴就要去咬,结果被秦萱伸手扣住了下颌。 “你……赫赫……”陈氏下巴合不上,一使劲剧痛从骨子里钻出来。浑浊的口水从大张的嘴巴里淌出来。 秦萱不耐烦洗衣服的,伸手一甩,陈氏就被她甩到地上,差点一头就撞在地上。 陈氏被摔懵了,坐在地上就大哭起来,“天杀的没良心哟!在我家白吃白喝还要我这个老婆子的命哦!” 安达木一进门瞧见的就是泼妇指天骂地的“壮观”场景,他知道秦萱的叔父和婶娘都是从中原那边迁徙过来的,但是这般干嚎外加抓着衣襟一副要寻死的模样,还是头一回见着。 辽东这地方,地广人稀,后来慕容部的单于带了大批的鲜卑人来辽东定居,在中原的汉人打起来之前,除了大晋留在辽东的守军和将领,就是鲜卑人最多了。 安达木哪里见过这幅架势,立刻看得发呆了。 “鲜卑女人生的玩意儿,呸!”陈氏嚎啕叫骂了好一阵,见着秦萱根本就没有和她对阵的意思,抱起秦蕊就往门外走,自家门口上还站着一个鲜卑人,想起秦萱的生母盖楼氏更加撒泼了。 “两个一身的脏血污了祖宗,就该死在外面!谁不知道鲜卑女人在外面到处乱搞,两个还不知道是谁的种!” 这话已经说的恶毒了,安达木瞧着陈氏一边骂,一边狠狠的瞪着他,就算听不懂汉话,也知道陈氏不是在说自己的好话。他立刻就气的涨红了脸,他都还没招惹这疯女人呢,莫名其妙的就被骂了,换个人都得大怒。 “走吧。”秦萱抱着妹妹走过来,带着歉意看了安达木一眼,“她就是这样的人,对不住了。” 秦萱的父亲就是当年驻扎在辽东的晋军中的一个将领,那会他也有功勋,但是司马家的朝廷不是那么好升官的,尤其九品中正的评比全部被那些大世家牢牢掌控在手里,上去的人几乎全部是士族子弟,寒门子基本上就别想摸仕途的边。 而且朝廷上对武将看得也不重,洛阳里头男人们学女人涂脂抹粉,视兵士为奴仆。秦萱的父亲在辽东一直到死,都没有被那些士人当做一个人看重过,没有升迁不说,还被那些所谓的风雅之人当做犬鸡一般驱使。 九品中正制之下,对于兵士实行的乃是世兵制,只要父亲当了兵,那么世世代代都是兵。并且被士族们视为奴仆。秦萱的父亲哪怕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也好不到哪里去。辽东此处原本就是胡人多,汉人少。 后来他娶了鲜卑女子为妻,也算是在辽东扎下根来,后来永嘉之乱,那些个故乡的族人纷纷前来投靠,他还能将人安顿下来。 谁知道事不凑巧,节骨眼上,秦萱父亲生重病没了。之后盖楼氏要带着丈夫留下来的牛羊和其他财产回在大棘城的娘家去。 鲜卑女子和汉女不一样,鲜卑女子对丈夫留下来的财物牛羊有继承权。可惜陈氏那会人刚刚来,还以为这地界和汉人一样,纠结了几个人就要拦住盖楼氏,那会话说的难听,陈氏说盖楼氏不知羞耻,要走还带着夫家的牛羊走。 盖楼氏是典型的鲜卑女子,听懂陈氏的话之后大怒,拿起鞭子当着众人的面把陈氏抽的只剩下一口气。那些个秦家族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瞧着盖楼氏不好惹,连陈氏都不救就屁滚尿流的跑了。 到了现在,陈氏的眼角还有一道疤,就是那会被盖楼氏打下的。 盖楼氏到底也没成行,那年冬天来的特别早,盖楼氏得了病,冬天没有熬过去就去了。盖楼氏走了之后,兄妹三个就彻底成了秦氏族人的砧上鱼肉。 当初那些族人来投奔的时候,见着她的父亲,见面话还没说脸上六分笑,当她父亲去了之后,那些族人就是白眼狼,垂着口水恨不得将他们一家敲骨吸髓。盖楼氏死后,年幼的孩子失去了庇护,留下来的家底统统都被瓜分,然后三个都被塞到叔父家里。 陈氏和盖楼氏那么大的怨恨,哪里会好好照顾她的孩子,才两年,龙凤胎里头的男孩就夭折了。 秦萱回想往事,都觉得头痛。 安达木闻言,原本的火气消了一半,他憨厚的笑笑,“没甚么没甚么。”说完他见到秦萱怀里的小孩通红的脸蛋,“要不去找女巫看看吧?” 鲜卑人认为天地万物都有灵,部族里头都有女巫负责祭祀这些神灵,若是有个病痛什么的就要去找女巫好好的看看。 “嗯。”秦萱知道那些女巫们会处理一些基本的疾病的伤口,她低下头摸了摸妹妹的发顶。 要是当初盖楼氏没有生那一场病,恐怕这会她们这会也都在外祖家里了。 “那个女人也太不像话。”安达木让秦萱和秦蕊骑马,自己拉着马 缰在前头走着,“我不知道汉人的规矩是甚么,但是那样迟早要出事。” 安达木见着陈氏打人那是真的往死里打,那么娇嫩嫩的小娘子恐怕几下就要被打的没命了。 “我知道,也没打算在这里长留。”秦萱道。 安达木一惊,扭过头来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秦萱:天凉了,赶紧搬家。 慕容娇花:请问,x哭我是几个意思? 秦萱:字面上的意思 ☆、惊讶(修改) 陈氏在门口骂了一整日,或者说不是一整日,她坐在门口,见到人经过,就喊那么一两嗓子。要是真的嚎一天,恐怕一个时辰就能一头栽倒。 秦萱从来不管她,陈氏这种把戏,她从小看到大。就算陈氏和叔父秦永吵架,陈氏能一边大叫杀人了然后在门口一滚,引来无数人围观。然后关起门来,陈氏能把秦永骂的狗血喷头,至于动手,陈氏动起手来不比秦永差上多少。 当年难民向着南边和北边迁徙,缺衣少粮,一路上没少发生过血腥事,真正能到安居的地方停下来,没有一些本领怎么能够活到现在?也就盖楼氏那个要命的脾气能够压得住她。 “大娘,都听你家婶母喊上一天了,没啥事吧?”秦家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拉住她问,还没等秦萱开口说话,那个妇人又开口了,“她到底是你婶母,有些你得学着忍!将来你的昏事怎么样,就看她和你的阿叔,你现在不讨好她,还得甚么时候!” “……我知道了。多谢。”秦萱听后,默然不语,过了好一会才点点头。 那个妇人劝说也是一片好心,其实就算她真的打算在这地方呆下去,她也不会听那个妇人的话。人大多数都是欺软怕硬的,当年她父亲还在的时候,那些迁徙过来的族人仰仗她父亲有口饭吃,巴结的不得了,等到她父亲一走,就和一群蝗虫一样,想要过来从她们身上啃下一块肉。若不是看盖楼氏不好惹,他们那些人说不定做主把盖楼氏再嫁一回,从里头谋划所谓的聘礼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可没有被这群族人敲骨吸髓的准备。 进了门,陈氏见着她回来,立刻就高声叫骂,那骂声不堪入耳,基本上不是骂她在外头和那些浑身腥膻的鲜卑人勾三搭四,就是秦蕊在家白吃饭,还不如早早嫁出去能给家里多挣一袋口粮。 秦萱面不改色,她走进屋内,将换来的半袋粟米放在桌上。 陈氏一见,口里的骂声才小了下去,过来掂量一下米袋,掂量完了,面色缓和了些,但是口里还是没好话,“才换了这么点,该不是你自己吃了吧!” “如今正是天冷的时候,最近外面的收成不好,米价贵,而且皮草在辽东也不是甚么稀罕物什。” 辽东这些鲜卑盛产皮草,堪称天下裘。她那一手的本领还是和附近的鲜卑人学的,皮草这地方不稀罕,米价又贵,能换来这些已经是不错了。 虽然她的确是拿了另外一些去换钱,但那是她应当得的。 “今日婶母不知织了几匹布?”秦萱看到那边的织机,面上似笑非笑。 汉人男耕女织,男的种田,女的自然要织布。别说这会的布匹还可以以物换物,比钱还好使。 “用你这个小辈管?”陈氏故意将小辈两个字说的特别重,要借着辈分来压她。 秦萱从小就不是甚么善茬,陈氏记得,自从那个大的被整治死以后,秦萱那简直就是让人头痛,她要打她和那个小的,一嗓子吼的附近几家都知道,而且她还会去和那些鲜卑人混在一起。陈氏还记得盖楼氏的那一顿差点要了她命的鞭子,后来也不敢把事做绝了,心里想着再怎么样,也不过两个丫头片子,到时候还可以嫁出去或者发卖掉,给她一家子挣来两顿肉吃。 谁知道越大就越管不住,尤其那一身的力气继承了当年的盖楼氏,陈氏也只敢在嘴上骂了,打也只敢打小的。那个小的比起她姊姊来简直就是面团,任人揉搓。 “那么就不打扰了。”秦萱才不想去看陈氏的鼻孔,她带着妹妹秦蕊回到自己的房里。 那会她们住的房里好歹别让她们姊妹两个冻死了,后来她能骑射赚钱之后,那个阿叔和陈氏才不情不愿的给她们换了间好的。 秦蕊在外面被秦萱喂着吃了一顿好的,甚至还喝了点奶酒。这会浑身暖洋洋,就算晚上陈氏不给吃饭,也不算什么了。 “姊姊,我们真的要走么?”秦蕊眼里全都是希望,她不喜欢那这个家,一直想着甚么时候能够离开,“不是嫁人么?” 秦萱从炉子上提下一壶热水,倒在盆子里,她现在手里有钱,也能用木炭之类的了,哪怕陈氏为此指桑骂槐。 那些个小说里头,说还可以有个什么名声族人可以制约所谓的亲戚,可惜那要是在讲究脸皮的人家,可惜这世道里头,没几个是要脸的。 她在热水里绞了帕子,给秦蕊擦脸,“谁给你说嫁人才能走的?” “嗯,外头的那些阿婶……”秦蕊被她擦干净,怯怯的问。 秦萱挑眉,“她们说的,虽然都是出自好心,但是真的听她们的话,就是骨头都会被啃的半点都不剩下了。” 秦蕊被吓了一跳,“姊姊?!” 秦萱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蹲下身子在妹妹面前,她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阿蕊,女子不一定非得要嫁人才能离家,何况她会给我们挑选甚么男人?”就陈氏那个恨不得她们姊妹立刻没 命好节省出来口粮的作风,怎么会给她们找婆家?别随便拉出个男人就谢天谢地了。 “……”秦蕊年纪小,但并不代表她笨。 “姊姊到时候一定可以带着阿蕊离开的。”秦萱捏了捏秦蕊的鼻子。秦蕊笑了起来。 突然外头响起了秦丫的声音,“阿兄!” 那是陈氏的儿子秦椿回来了,秦椿年纪比她稍微大那么一点,也是家里的一个劳动力了。秦蕊似乎很怕他,听到他的声音就往后瑟缩,秦萱看到,伸手在她发顶摸了一下,当做是安慰。 她闻声出来,秦椿打量了一下秦萱。或许是母系的一份血统,她长得就高,身量修长,秦椿长得不高,秦萱看起来比他都还要高半个脑袋。 秦萱自从有力气拉弓打猎以来,没少给自己和妹妹加餐。营养跟上来,她就长得更快了。 秦椿的视线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而后就转到她胸口上去。秦萱面上没有半点波动,这臭小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瞧她了,要是真的私下里做出甚么事来,她一定把他下面那个玩意儿给割了。 陈氏哪里不知道儿子在看甚么?她睁着眼睛就当做看不到,秦永这会也拎着农具回来了,秦永是个闷头闷脑的,基本上一棍子下去也打不出一声来。秦萱从头到尾就没怎么指望过这个叔父,要真的说来,也就是比陌生人好那么一星半点。 就算这个家有什么养她和妹妹的恩情,也早在那些瓜分的财产和那个被陈氏活活拖成重病情而夭折的兄长面前消失的一干二净。 秦永身量不是很高,面目猥琐,比起秦萱的父亲简直是不像一对兄弟。 陈氏看着丈夫和儿子都回来了,满脸笑容,“都回来了就好,来,饭菜都做好了。” 几样粗糙的野菜和一只粗面蒸饼就是秦萱和秦蕊的一顿,陈氏倒是给秦永和秦椿夹了几块肉,那是秦萱打猎来的。临到头没有她们的份儿。 秦萱才不在乎那样,秦蕊抓住那一个蒸饼低头咬,头都不敢抬。 草草将夕食用了,秦萱关起门来,给妹妹擦身。这里的水希贵,再加上天气一冷怕洗澡回受凉甚至丧命,所以一个冬季不洗澡都是常事,但是秦萱却受不了这个。她尽可能保持自己的清洁,对于妹妹她不要求秦蕊一定要洗澡,但是她会给秦蕊擦洗。 “姊姊,我自己来。”秦蕊声音弱弱的,抓住她的手腕。 秦蕊点点头,将手里的布巾递给 她。 “……”秦萱想着可能是秦蕊这会长大了,可能也需要些许隐私,她干脆也就不看她,虽然秦蕊也没甚么好看的。 “姊姊,你以后出门能带上我么?”秦蕊突然道。 “嗯……好啊。”秦萱答应了,她这段时间忙这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把过冬的食物储备好,辽东这地方,早早的就开始冷了,初秋就开始寒风呼啸,若是再迟一点说不定什么都没有。她已经决定离开这个地方,今天她遇上陈氏打自己的妹妹,下一回不知道依照陈氏那种狠毒的性格会不会干出别的事来,‘人性本善’这句话在陈氏一家都像是个笑话。 “不过,我去的地方可能会有老虎之类的。” “儿不怕!”秦蕊突然站起来。 “怎么了?”秦萱有些奇怪,秦蕊和她不一样,自小对那些东西怕的不行。所以她才没有想过带上秦蕊,免得到时候血淋淋一大堆的吓到她。 “无事。”秦蕊低下声去。 “是不是秦丫欺负你了?”秦萱转过头问道。 秦蕊将衣裳和好,她套上厚重的外衣,摇摇头。一声不吭。 好吧,看来真的是秦丫欺负她了。她这个阿叔一家子还真的没有出现歹竹出好笋的事。 “行,那么姊姊把你放在安达木家好不好?”安达木一家是当地的鲜卑,鲜卑人重视女子,而且她和安达木交好,放一个小孩子在那会坐一会,应当不会麻烦人吧? 秦萱心里想着要不要给安达木家送去些东西。想着,她将姊妹两个的贴身衣物和一些用的上的药物收拾到一个包袱里。 清早,秦萱带着秦蕊出门,秦丫趴在门口看着这对姊妹,也学着陈氏的模样啐了一口,“鲜卑野种!” 秦丫年纪小,这话只可能是从陈氏那里学来的,秦萱不可能真的带上个小丫头一起去打猎,她先将秦蕊带到安达木那里,请安达木的母亲代为照看一会,说是照看,其实就是给秦蕊找一群玩伴。 这会避孕技术几乎是个零蛋,女人怀孕了就生,安达木的兄弟加起来都快比两只手要多了。 他最小的一个弟弟,现在还在襁褓里闹着要奶吃呢。秦萱忙起来是真忙,辽东冷的快,所以打猎剥皮什么的完全就是在抢时间。 安达木看到她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安达木的母亲是一个健壮的鲜卑妇人,她让年纪较大的女儿过来带着秦蕊一块,秦萱道谢之后和安达木还 有几个鲜卑少年离开。 秦萱有力气,准头又好,几场下来收获是不少的。她和人将猎物带回来,剥了皮拿去硝制,肉拿出一部分洗净血水架在火上烤。 烤肉很粗糙,烤熟撒上些许盐巴,就可以吃了。秦萱留下几块给秦蕊,去接她的时候,安达木的母亲走过来,满脸怒容,“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秦萱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壮实的妇人,还以为是自己的妹妹闯了祸,她才要开口,安达木母亲已经开口了,“你阿妹说,你家里那个兄长摸她,你知道么?” 鲜卑人说话做事直来直去,半点不懂忌讳,安达木听了母亲这话,目瞪口呆,谁都知道秦蕊才一点点大,鲜卑人童婚盛行,但是也不能部落内通婚。秦家的那些个男人对秦蕊来说都是近亲。 竟然对着族内那么小的一个女孩下手?!就是畜生野兽,也不会对着幼兽发*情啊! 这话对秦萱来说无异于一道惊雷,她站在那里久久都不能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秦萱:我要剁了他,你们谁都不准拦我! 慕容娇花:剁完之后需要牵狗来么? ☆、痛快 这事是秦蕊偷偷的和人说的,她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安达木的妹妹给她擦手的时候,发现她的手臂上有几块红痕,鲜卑女孩发育早也懂事早,看出不对来,问了好几句,秦蕊才哭着说的。 事情是秦椿做下的,亲亲摸摸的,还威胁她不准说出去,一旦说出去就杀了她和秦萱。秦蕊一边说一边哭,险些都喘不过气来,安达木妹妹就将这事告诉了母亲。 秦萱平日里忙于狩猎,要凑齐一个冬天的口粮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米粮贵而皮裘等物价格并不高。她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攒下些许东西,所以妹妹那里难免会有所疏忽,但是她没有想到,秦椿竟然是那么一个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秦蕊多大?甚至连发育都没有开始,他竟然能够下得了手! 秦萱牙齿咬得格格直响,袖下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立,掉头就走。安达木见状,连忙跟上去。 “待会帮我个忙,”秦萱面上冰冷,看得安达木心里一个咯噔。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一双乌黑的眼里尽是嗜血的冰冷。 秦椿平日里一般都在山上砍下些柴木,拿去换些都米之类的,这会朝廷都逃到长江以南去了,以前用的那些钱都不太能流通,平民们以物换物,或者是拿着布当钱用。陈氏一个人能纺织的布有限,而秦萱在狩猎上擅长,不可能来帮着陈氏纺布。 他将收拾好的柴木用绳子捆扎起来,柴这种东西是可以换吃和穿的,多一个人就少一份,所以他更喜欢自己干独活。 “哟,从兄。”略为低沉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秦椿悚然一惊,树林这地方平日有不少野兽出没,所以打柴的时候也需要十分的警惕,但是方才他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有人! 他回过头去看,就看见秦萱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笑。看见是她,秦椿浑身上下都放松下来,也没什么,一个女人罢了。 秦椿那双眼睛在她脸上打量了好几圈,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垂涎,虽然秦萱的母亲是鲜卑人,但是秦萱本人长的不错。浓眉大眼而且肌肤雪白。秦椿看多了那些皮肤发黑的村妇,看到秦萱雪白的皮肤,下腹顿时觉得火烧火燎。 “你来作甚么。”秦椿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堂妹按在地上玩个痛快,但不得不还忍着和她说话。他记得这个堂妹的力气可是比男人还大,真得扭打起来,他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来作甚么……”秦萱突然低低笑起来, 她飞快从腿边的箭袋里抽出一只羽箭对准了他开始射。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秦椿没有防备住秦萱来这一下,眨眼间羽箭已经迅速刺穿了他的腿。 “啊——!”他嚎叫着扑倒在地。 秦萱面容狰狞,她吹了个呼哨,林子里走出另外一个鲜卑少年来,她从秦椿的衣裳上撕下一块布,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口里。 安达木看着秦萱抽下那边捆柴火的绳子,几下就把秦椿的手脚捆起来,而后她当着他的面,径自撕开他的下裆。 “阿萱,你这是要做甚么?”安达木看着秦萱缓缓抽出她的匕首,她眼睛里没有半点惊惶,也没有半点快意。 “安达木帮我按住他。”秦萱一抬下巴。 安达木向来听她的话,傻乎乎的走过去,替她按住了秦椿。 秦萱以往对猎物下刀的时候手法极快,但是现在对着秦椿却故意放慢了动作,鲜血从手下溢出,血液的滚烫让她蹙起眉头。 “我以前看过煽马,想来和煽人应该也差不多。”秦萱一边说一边笑,她知道真的要处置这件事不是她这么干的,她应该报官,就和现代的报警差不多,可是这会已经天下大乱,晋朝司马家的皇帝已经给胡人做了奴仆,原本晋朝留在辽东的官署也早已经荒废,乡间靠的是家族自治。 可是家族自治,她和秦蕊能够讨来多少公道?当年她看着那些受过她家恩惠的族人,一个个眼睛似乎滴着血盯着她们几个,恨不得将她们的骨头她们的肉吃个精光。这样的人能指望么?不如自己动手,为自己讨得一个公道。 安达木也是男子,看着秦萱将秦椿的那个玩意儿给割下来,他看得都觉得自己下~身隐隐作痛。 秦萱以往看过鲜卑人阉马,但亲自动手还是第一回,尤其她还有心折磨秦椿,一刀一刀避开主要大血管位置,一刀一刀割的缓慢又细致,刀下的人脸上的肉不停的颤抖,他想大叫想挣扎,按着他的鲜卑人的力气太大了,他动不了。 秦椿头上已经冒出一层冷汗,几乎昏死过去,所有的惨叫都被一块破布堵在喉咙里。秦萱将一团血肉模糊的玩意儿随意丢在一旁,两人带来的一条猎犬闻到血腥味道扑上来,一口就将那东西叼起来,吞吃下去。 秦萱将手和匕首在秦椿身上擦拭干净,“从兄你也知道,林子里常常会有野兽,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前来,会不会把你活活吃掉呢?”说到后面,秦萱笑起来。她笑声低沉,带 着些许沙哑,听在人耳里有说不尽的恶意。 “你知道野狼是怎么吃人的么?它们不是一只的来,是一群!”她笑的恶劣十足,“一群狼少说也有十来只,先是把你围起来,瞧你动弹不得,再群扑而上,先是有几只咬住你的脖子,然后你就只能瞧着那些狼咬破你的肚子,把里头的肠子全都拖出来。” 秦椿听到这话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她脚下踢了几下,发现他是真的昏过去了,再也没有兴趣的回过头去。 “阿萱,你这下还回得去么?”安达木自然知道秦萱在秦家的处境,都把那个女人的儿子这样了,还能回得去? “我没想回去,”秦宣叹口气,“我原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多呆,过了这个冬天就带着阿蕊去大棘城。” 大棘城是慕容一族的鲜卑都督所在的城池,那里比较起其他地方比较好一点。 “你怎么不去汉人的地方?”安达木知道这些年来,有不少汉人从中原迁徙到辽东,甚至鲜卑都督还专门设立乔郡来安置那些拖家带口迁徙过来的汉人。秦萱是汉人,去那里还是不错的。 “大棘城的汉人还多些呢。”秦萱道,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其实看上去并不是个正统的汉人,母亲鲜卑人,她自己的作风也和真正的汉人女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更重要的是“我记得我外祖家在那里。” 盖楼氏的娘家就在大棘城,只不过她嫁出来之后就没再回去,那会她打算带着夫家的牛羊和子女打算回去的,甚至还和子女们提过自己娘家。 “这么久了。”安达木弯下腰来给她收拾,地上的人已经软的和一滩烂泥似的。他收拾好,将东西放在马背上,拉过自己家的猎犬,和秦萱一道向外走。 “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秦萱笑了一下,“我听说大棘城里有很多汉人士族,有心还是可以养活自己。” 秦萱早就打听好了,也打算好了。眼下要做的不过是将一切都提前,安达木听她这么说,不禁有些吃惊,但是他最后也没说甚么话来。 秦萱将手上的血洗净,直接就去了她叔父家里,院子里头秦丫正在玩耍,听到门那边被人打开,看到秦萱站在那里,她立刻就学着陈氏尖利着嗓子,“阿母,那个鲜卑野种回来啦。” 陈氏在房子里头忙着纺布,听到女儿这么一声,心下奇怪,瞧着外头的天色还早的很,完全不到平日里秦萱收工回来的时候。她只是当做秦萱 想要偷懒,要白吃她家的米粮,立刻将手里的梭子一丢,口里骂骂咧咧的出来就要和秦萱对骂。 她一出来,就见到秦萱背上背着一个包袱,手里拿着弓箭,“你又要到哪里去?” 秦萱看都没有看陈氏一眼,径自往门口那边走,陈氏见状又开始骂,而且她还横在秦萱的面前,拿出一副死活不让道的模样“怎么,白白吃了我家几年的米粮,这会都还没还清呢就想走?” 陈氏私下已经和别人商量好了,秦萱已经长大,而且模样很不错,给另外一个村的死了老婆的男人正合适不过。那男人没事喜欢打妻子,前头已经打死两个了,换了秦萱这个,说不定能够多挨一段日子,那个男人就冲着秦萱的那张脸,还有一身的白皮子,都愿意多给许多聘礼。 “没清?”秦萱原本就因为秦椿的事心里有火,听到陈氏这话怒极而笑,“当年我阿爷那些猪马牛羊你们没少瓜分吧,那些还算没清?” 陈氏见着她眼里的怒火,忍不住一缩,想起面前这个是她的小辈,立刻又挺起腰杆来,“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婆家,你还想跑到哪里去?我老实告诉你,你就是秦家的人!生死都由我们做主!” 陈氏见到秦萱面色大变,心下得意,还要再说,秦萱劈手从背后将弓拉下,径自将她整个脑袋都套在里头。 那张弓是她的父亲留下来的,没有一定的力气根本拉不开,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在用,她拉紧弓,弓弦就勒紧了陈氏的脖颈,粗糙的弓弦已经割破了她脖颈间的肌肤,血珠子迅速冒了出来。 陈氏喉咙里赫赫直响,她拼命的抓向自己的脖颈,想要给自己挣扎出一条活路。见着抓不了,就去拼命的伸手抓秦萱的衣裳。 秦萱一手绞弓弦,一只手捏住她手腕,“咔擦”一响,陈氏的胳膊已经折断了。 秦丫在一旁看得傻了,张大嘴就要哭,结果秦萱看过来,“敢哭一声,我就让你和她一块死。” 这句一出,吓得秦丫立刻咬住自己的手。她惊恐的看着秦萱用弓将陈氏勒的连叫都叫不出来。 秦萱没有那么多力气来和陈氏玩什么宅斗,何况围绕着那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吵来吵去,陈氏不烦,她还烦呢! “你当人都是傻子是不是?当年的事所有的人都不知道?”秦萱手中用力,陈氏口水沿着唇角淌下,白眼直翻。 最后她两眼一翻,双腿瘫在那里。秦萱知道多大的劲可以勒死人,这会陈氏不 过是晕过去了。 秦萱将身体瘫软的陈氏踹到一边去,拿过绳子把母女俩五花大绑,嘴里塞了破布丢到房里去。 她拿了东西,拉出马厩里的马,那是以前父亲留下的母马生下的小马驹,后来被她一直照看长大,秦蕊还给起了个名字。也算是这个所谓的家里不多的贵重财产。秦萱没想着要给陈氏一家留着,当年瓜分遗产的时候,秦永这个叔父没想过她的死活,而且陈氏手里还有一条小孩的命。 她没让陈氏一命还一命,已经够对得起叔父一家了。 外头有妇人看到秦萱牵着马出来,低低私语,还有一两个面露鄙夷。前几年有妇人生产,秦萱见接生妇双手脏兮兮的,而且连指甲都没有剪,她说了几句,结果被接生妇一通好骂,然后那家新生儿出生三四天后就夭折了。 之后那家人就把账算在了她的头上。觉得就是她那会没说好话咒他家的宝贝儿子。 秦萱突然翻身上马,口中叱喝一声,黑马在路上狂奔,惊呼四起,马背上的秦萱心里有变态一样的快意。 当年那些欺负她的人,想要从她几个身上撕下一块肉的人,现在满地乱滚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笑了。 她心下想着,顿时在马上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秦萱:我做了一回兽医。 慕容娇花:感觉如何? ☆、少年 安达木早早的等在那里,一块等着的还有秦蕊,小小的女孩子坐在马背上,一脸的茫然。她脾性和姐姐不太一样,或许是自小就被婶娘虐待的缘故,性情里带着一股软弱。 “得得得”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安达木看去,正好就看到秦萱骑在马上一路疾驰而来。 见到安达木带着妹妹在那里等着,一把拉住马缰。 “不好意思,来的晚了。”秦萱翻身下马,走过去将秦蕊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到她的马背上去,她今日身上穿着厚厚的鲜卑圆领短骻袍,只不过头发还是汉人的束发。 秦萱都将秦蕊抱到马背上,一回头就看到安达木还站在那里。 安达木瞧着秦萱,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来,“我也要去大棘城。”说着他很不好意思,“家里兄弟姊妹多,阿娘也说我出去闯荡总是好的。” 秦萱闻言蹙眉,鲜卑人多数是以部落活动,她记得以前太原王氏的王浚引胡乱华的时候,就将鲜卑段氏给引入中原,那件事她还是听自己的父亲说的,但是盖楼氏后来讲,那一次段氏几乎倾巢而出,段氏和已经开始汉化的鲜卑慕容部不同,那真的是实打实的野人。王浚引鲜卑段氏入邺城,城破之后任凭那些鲜卑士兵掳掠汉人少女,甚至连帮助那些女子躲避的人都被杀害。 段氏鲜卑和慕容部算是打了好几场的邻居,彼此之间很近,所以这些事盖楼氏也知道,当年说给女儿听,不过是随口一提。那会段氏鲜卑士兵回到自己部落里,少不得拿出掳掠来的东西出来炫耀,真是想不知道都难。 这世道太乱,若是可以,她还是有些不想拖旁人下水的。 “你的其他族人肯么?”秦萱问道。 汉人有宗族,鲜卑人有部落。不管哪一个,都是不能随意拍拍屁股就走的。她是早就不想被秦氏族人管,而且还有秦蕊的事,她没把叔父家的那两个给杀了已经是够对得起叔父一家子了。 “如何不肯。”安达木说着就笑了,“听说大棘城里头的汉人可多了,再怎么样也要比在这里强。” 鲜卑人很羡慕汉人,甚至见着那些个汉字两只眼睛都能看出花来。鲜卑没文字,什么东西都只能靠口头相传。 安达木不想一辈子都打猎为生,听到秦萱要去大棘城,顿时也起了心思。他其实还知道秦萱会写字,心里老痒痒的,也想学。只不过秦萱自己没提起这事,二来也是她那一家子乌烟瘴气的,别说学了,恐怕就是 上她家门,都能被秦萱的婶母给轰出来。 现在就好了,说不定努力一把,还能娶了秦萱。 秦萱不知道他肚子里的这些道道,不过多个人上路总是好的,尤其这会世道并不安宁。中原战乱不止。辽东这块地方勉强还算是平静,尤其慕容鲜卑单于还特意设置了侨郡来安置那些迁徙来的汉人。大棘城那地方汉人多,也热闹的多,不管干什么看着都要比在这个山沟沟里要强得多。 “好。”秦萱点头。 安达木一听,立刻高兴的笑了。 两人一道上马赶路。 在马上,秦萱抱紧了秦蕊,她低下头,在小女孩的耳边道,“秦椿……姊姊已经替你报仇了。” 秦蕊一惊,抬头来看她,秦萱低下头沉默一会道,“这事是姊姊不好,但以后不管有何事,一定要和姊姊说。姊姊只有你一亲人,不管如何,总会护你。” 秦蕊低下头,口里应了一声。 ** 这一路走得并不顺利,中原远远要比秦萱想象中的要乱的多。原来的晋朝的太守,还有匈奴人,另外奴隶出身的石赵羯人,蜀地的成汉,几方势力缠斗在一起,平民活不下去,就只能南下或者是到辽东来,看能不能寻得一条活路。 路上的流民衣衫褴褛,时不时有人倒下,能挨下来的基本上是青壮年,秦萱瞧了几回,发现队伍里头的老人几乎没有,另外还有孩子和年轻的女人,孩子们不多,女人们衣衫褴褛,垂头赶路一声不吭,里头的缘故光是让人想想就不寒而栗。 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打秦萱的主意,她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就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不过她骑马路过,看着也不是弱不禁风的模样,身边又有一个壮实的鲜卑人。就算有个什么心思也很快的没了。 就算是打劫,也要看人来,若是踢到一个钉子,把自个的命都搭进去就划不来了。 这段路走得秦萱神经紧绷,她倒还好,但是秦蕊就不行了。她一天到晚都不准秦蕊离开半步,不管做什么都要带上妹妹。 终于赶在辽东最凛冽的寒风之前,他们到达了大棘城。 大棘城内,瞧着竟然是比别处的地方都还要有生机许多,甚至在城外,她还看到了一片片的农田。 天知道她看到的鲜卑人都是放马牧羊的,谁见过鲜卑人还种田啊!可是瞧着农田里头的农夫身上穿着鲜卑人的衣服,口里说的也是鲜卑话,简 直吓得人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听错了。 后来才知道前一代鲜卑都督就是教部众习农桑法制等同晋朝。 安达木进了大棘城,一双眼睛恨不得到处看,城外是开垦了的农田,城内是各种人都能见着,鲜卑人,汉人。有时候还能瞧见几个金发蓝眼的鲜卑人,瞧着就觉得有些新鲜。鲜卑早在当年的大部落时代就被单于宣布过,不准部落内通婚,所以鲜卑人血统混杂,有眼睛小的眯成一条缝的,也有眼大的。但是很快几个人就发现,在这地方,黄发蓝眼的人还真不少,看多了就觉得毫无任何特别之处。 不过慕容鲜卑有个特点,就是肌肤特别白,甚至到了被外面人称呼为白鲜卑的地步。秦萱以前也听过关于慕容家的一些小道消息,都是盖楼氏闲来无事和其他鲜卑女人说的,秦萱在旁边听了两耳朵。 男人喜欢谈论女人,女人也喜欢说俊美的男人。尤其慕容一家子长得的确不错,慕容部第一代鲜卑都督就是个美男子,虽然没见过,但是抵挡不了八卦消息满天飞。 街上熙熙攘攘,不少人坐在马上。还有汉人的牛车慢吞吞的经过。 牛马一多,街上的味道就十分冲鼻,毕竟牛羊基本上是当街就拉撒,数量一多,气味就格外销魂。 还别说这会的路再怎么好,也比不上现代的马路,只要雨水一多,就成了烂泥地。 秦萱让妹妹坐在马背上,自己下马。带出来的马儿固然健壮,但是也经不起这么一路的折腾,到了地方,就自己下来,让妹妹坐在上头。一个小女孩儿,怎么着也只有那么一点儿重量,还比不得马屁股后面挂着的胡床重。 一脚高一脚低的踩在烂泥地里头的感觉太糟糕,秦萱打算去城中的两市看看,买些吃食,然后寻一个住所暂时住个几天,然后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房子可以租的。 她一开始想的是找自己的外家,但是一路走过来,她这心思也有些淡了下去,能找到自然最好。毕竟这世上一个人到底是辛苦了些,但找不到也不必在意。 慕容部一切都是学着汉人的,东西两市只要有心就能打听到。 这会还没到开市的时候,秦萱就先带着妹妹和安达木到别处逛逛。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期间还夹杂着马蹄声。 秦萱拉住马,安达木也赶紧退避到一边去。免得撞马。人若是被马撞上,骨折都还算是好的,有时候一条小命说不定都能交代出去。 果然路上 行人纷纷闪避,有些骑马的人还慌慌张张下来赶紧躲到一边去。 一群鲜卑人打马从街上跑过,他们的马都是上好的高头大马,和平常人所用的矮小的劣马不同。 马上的人都是鲜卑人打扮,秦萱拉住了马缰,看着那一队人飞驰而过,那些人头上戴着有披幅的鲜卑帽,腰间还佩戴着环首刀。看着便知道不是普通人。 果然,她见到这些人簇拥着中间的少年,道路上的牛车和马匹都十分识趣的避让开,让那一队人先过。 中间那个少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他眉眼精致的有近乎妖冶,美如冠玉倒还有些不及。细白的白狐毛软软的蹭着他脸颊的肌肤,将他原本白皙的皮肤衬托的越发剔透。 少年长发披散,头上却扣着一顶鲜卑人的步摇冠,步摇冠上的花叶随着马背的颠簸颤抖不已。 秦萱看了一回,比较起其他人的惊艳,她倒是觉得那个少年头发披散戴着那种步摇冠,更多像天线宝宝,尤其是头上花叶晃晃荡荡的就格外像,她想到这个差点就笑出声来。 笑了一阵拉着马和安达木一道去寻市肆,这么一路上三人累得够呛,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吃个东西。她摸了摸马都不再鲜亮的鬃毛,再这么累下去,别说人,连马都受不了。 她看了那一眼少年,回过头去。那马上的少年似乎察觉到有异样,他回过头去,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顿时脸色大变。他拉住马缰,由于力气过大,骏马头都被拉偏,马儿一阵长嘶,高高扬起前蹄。 行人里顿时起了议论。 少年拉过马头,就要回头去寻。身后的随从跟上来,“郎君,有何事?” 慕容泫坐在马背上,再想去看,但是这会已经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萱:天线宝宝噗~~~ 慕容娇花: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 ☆、寻找 安达木来了大棘城,左看右看都看不够,城中东西两市要到午时之后才会开市,秦萱怕秦蕊饿坏了,拿出一些东西和别人换了蒸饼,蒸饼硬邦邦的,完全没有发酵过,就是一坨的面疙瘩,但是秦蕊饿着了,吃着这个比什么都香。 她先带着安达木和秦蕊找了一处住所,打算明日就去打听哪里有可以居住的地方,她觉得只要肯干,终究是可以自己挣出一片天地的。 待到开市,买了一些必用品和食物,安达木坐在两人面前将嘴塞的满满的。秦萱手里拿着匕首从羊腿上割下一块肉来,让秦蕊慢慢吃,“慢点,” 秦蕊点点头,但还是一个劲往口里塞肉。以前在秦家的时候,姐姐时不时私下给肉吃,但是婶娘从来都不给饱饭吃,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自己做主了,秦蕊生怕下回就吃的少了。 辽东这块地方,天寒地冻,虽然在慕容鲜卑单于的治理下,学习汉人事农桑,但是这块地方,本身就不太适合发展农业,所以当地的鲜卑人,还是从事狩猎的多些,而且依靠着兴兴大岭,丛林茂盛,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只要勤奋,就会有不少收获。 所以狍子肉之类的,价格还算便宜。 秦萱瞧着面前两人吃饱了,她出去一趟打来热水让秦蕊和安达木洗手。秦蕊乖乖的让她洗了,但是安达木表示没有必要,将手往自己身上的袍子上揩。 “洗干净。”秦萱瞧见眼角抽动了好几下,把水盆往他面前推了推。 “水可不多,能省则省……”安达木的声音在秦萱的注视中渐渐低了下来,最后他自己都听不到了。 他动了动,俯身过去洗手,水很热,洗了几回,手上便干净了。 秦萱去将被子铺好,屋子里的炭火也已经点好了。辽东天冷的早,若是屋子里头不用炭火,根本就过不下去。 秦蕊早就累了,她早早的躲进去睡了。只留下秦萱和安达木两个人,安达木这一路走过来,惊吓有,尤其一路上看到那些流民,看人的眼神和狼崽子一样,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但是这里也有许许多多让他觉得新鲜的。 “方才那人骑的马真高!”安达木还是喜欢看马,回想起那个少年骑的那匹马他就浑身上下来劲,“大丈夫就应该有一匹那样的马!不过那人长得娘们唧唧的。” 那少年的面容对于男人来说的确是过于昳丽了一些,他经常狩猎眼神好,将马上那人的脸看看清清楚楚。 “这你都 注意了啊。”秦萱听安达木这么说,顿时想笑,那个少年的确长得很好看,不过那会她光注意他头上的那个和天线宝宝似的步摇冠上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差点笑出来了。 “男人就应该身强力壮,长得和个娘们似得有甚么意思……”安达木听到秦萱那么说顿时来了兴致,但是说到“娘们”两字的时候,秦萱面上的神情顿时变得似笑非笑,顿时就闭上了嘴。 “瞧那个排场,估计也是富家郎君。”秦萱说着就笑了,“汉人里头有句话叫做男生女相是贵相呢。” “反正我们鲜卑人又不在乎这些……”安达木嘟囔了一句。 “好了赶紧洗漱睡了吧,从明日开始就要有很多事要忙了。”秦萱说着就站起来,明天要准备着去找一个住处,还有工作。曾经想过去找自己的外家,盖楼氏生前也曾经说过自己娘家在哪个地方,甚至还准备着带儿女回娘家去。但是经过她叔父的那一档子事,她也有些怕自己遇上的会是陈氏和秦椿那样的人。她倒是不怕,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秦蕊年纪小,需要有人照顾,而她不管是去打猎还是做些其他的事,是不太可能将秦蕊放在身边。 想起这件事,秦萱是觉得脑袋疼。她瞧着安达木去了另外一间房间,坐在那里想了好一会,才慢腾腾起来。到自己的房间去,房间里头秦蕊一间睡的很熟,小脸蛋红扑扑的,长而卷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轻颤。 或许是因为混血的缘故,姊妹两个的轮廓都要比平常汉人深一些,甚至肌肤都是天生的白。所以陈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骂她们是鲜卑女人下的鲜卑贱种。从父系算来她们是汉人,但是长相上却和真正的汉人不太一样,这些年来,不少人都说她是鲜卑婆娘。 不过,这个世道,汉人或者是鲜卑人都不重要。这年头,拳头大,那么谁就最贵。哪怕是司马家的皇帝,一旦被胡人俘虏,照样身着青衣给人做服侍的事。 她脱去身上厚重的皮裘,躺在妹妹身边,看着熟睡了的秦蕊,她伸手将妹妹身上的被子又拉上去了点,而后闭上了眼。 ** 高家今日来了一名贵客,或者说也不该是贵客,原本就是这家的外甥,但这外甥却是辽东公慕容奎的第三子慕容泓,生母就是高氏。他是庶出,并不是嫡长子,在兄弟之中显现不出来,高氏又不受宠,连带着儿子在慕容奎那里也不受重视,但是对于高家来说,这个外甥是高家和慕容家的纽带。 高家并不是辽东本地的 ,当年八王之乱,中原待不下去,高氏族长便带着族人迁徙辽东,辽东自从天下归晋之后,绝大多数是由慕容部和段部的鲜卑人居住着,到了这块地方上,自然是要拜一拜山头,只不过那会辽东公想要启用高氏族长,甚至话也说的很好听,说是一同辅佐天子,但是高氏族长称病,闹到后面又有人在里头挑拨,最后生分了,二那个族长也忧思过重而亡。 子孙们要在慕容家手下讨生活,父亲的那一套是万万不能用了,于是将妹妹送入新任辽东公府中做侧室,高氏不受慕容奎宠爱,但幸好还有一个儿子在。 高冰让阍人将门打开,自己守着,不多时,前面就开始喧闹起来,一个锦衣披发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他眉目清丽,身材修长,明明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年纪,但是站在那里却已经比高冰都要高出一个头来。 “阿舅!”慕容泓生母是汉人,汉话也说的流利,一开口没有带上鲜卑口音,他快步走过来,双眸明亮。 “三郎来了。”高冰见到外甥前来,满脸笑容。 “儿拜见阿舅。”慕容泫对高冰行了一个汉人的礼节,他长发披下,头束鲜卑步摇冠,一副鲜卑人的模样,行汉人的礼节有些不伦不类。但高冰满脸笑容。 “你阿父如何?”高冰一手按在外甥的背上,让他进堂上面去。 “阿爷一切都好!”慕容泫其实未曾多见慕容奎几次,慕容奎并不重视这个儿子,慕容奎儿女成群,最宠爱的是小儿子慕容明,他不过是听旁人说起父亲身体如何。但这会若是没有变故,真正要等到阿爷撒手,恐怕还要几年。 “你阿姨呢?”高冰接着问,高氏在辽东公府中是妾侍,照着习俗是不能被称呼为阿母的。 “阿姨一切都好。”慕容泫答道。 高冰将慕容泫迎入堂屋,甚至连靴子都不要他脱。但是慕容泫知道汉人的礼数,将脚上的靴子脱掉,才步入室内。 “都是亲戚,何必讲究这么多的虚礼?”高冰笑道。 “礼数还是要有的。”慕容泫笑道。 在席上坐定,高冰让侍女送来羊奶做成的酪浆,亲自提了给慕容泫倒在陶盏内。 “最近世道不太平啊。”高冰示意外甥用酪浆,“听说南边的晋已经开始北伐了,说起来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听说这里头还出了个厉害人物,是个姓桓的。听说他甚至灭掉了蜀地的成汉,对于此,大单于有何想法?” 高冰 当年给父亲侍疾之时,曾经听说前代辽东公说过想要和他一同匡复司马家的天下,但是这话听听就好了,哪里能真的当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八王之乱里头趁乱而起的有匈奴还有那些个羯人,现在所谓的石赵皇帝,还是奴隶出身,除了南边的华夏正统朝廷,其他称帝称王的哪一个又是汉人了?都是一些胡人在闹腾。 高冰就不信,慕容奎瞧见中原没有半点想法。 乱世出枭雄,鲜卑人虽然眼下没有匈奴人和羯人那么闹腾,但野心一定是会有的。不管是屡屡帮助晋室对抗匈奴胡人的拓跋部,还是被晋朝册封为鲜卑大都督的慕容单于,对中原真的没有一丝想法? “……”慕容泫唇边含笑,沉默了一会,“如今中原形势不明,阿爷也曾经请裴君等人商议过此事,但我们毕竟身处辽东,距中原实在太远,何况还有高句丽和段部,若是西进,恐怕不易。” 慕容部也不是辽东这一方的霸主,东边有高句丽蠢蠢欲动,旁边还有段氏鲜卑和宇文部。慕容部和段氏鲜卑已经打过好几场了,除非将这两个麻烦全部收拾掉,不然窥探中原也只能是瞧一瞧看一看。 “嗯,甚是。”高冰听了慕容泫的话,连连点头。 慕容泫说了那么一些话之后,就问高冰的母亲还有妻子身体是否安好,过冬用的那些木炭是否足够,甚至还让人准备了许多皮裘。 鲜卑人原本就是生活在草原上的,常年身处寒冷之地,所以出产的皮裘都是上好的东西,慕容泫这次也给舅父带了不少来。 高冰连连摆手不收,但是最终还是收下了。辽东的冬日太长,也太难过,士族的清高也不能拿来御寒。 客套一二意思意思也就过去了。 慕容泫赶着去练习骑射,他和高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告辞了。高冰亲自送慕容泫到门口,见到他翻身上了马背走远了之后,才回身来慢慢踱步回到家中。 高冰的儿子高崇之从房舍中出来,满脸古怪,“阿父,为何对三郎君说那些?” 高崇之不过才十五六岁,也就只是比慕容泫大上那么一点,“如今南边用兵,已经收复蜀地,未免没有收复中原的可能啊……” “小子无知!”高冰回过头来冲着儿子就是训斥,“你懂甚么?晋国的形势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 “阿父?”高崇之最近翻阅史书,看到卫青霍去病驱逐匈奴收复失地,心中豪情万丈 。结果被父亲迎头泼了这么一桶凉水。 “当年中原大乱,若是有心,建邺也能收拾,但是他们收拾了吗?”高冰重重叹一口气,“建邺之内,士族利益牵扯复杂万千,不是说打就打,说能收复就能收复。就算是有人能够出来收拾,也绝对不是那些日日只晓得玄谈的人!让那些人拿着塵尾做个样子还行,真的去和胡人打仗,十个能有两个做事就不错了!” 说到这里高冰再也不看满脸错愕的儿子,一抽袖子,直接进屋子里去了。 晋国不是没有人才,可是在建邺那些人看来,收复故土哪里比得上他们家族的权势重要,偏安一隅也是不错。 马上慕容泫回过头,身边的随从立刻驱马过来,“三郎君。” “屈突掘,方才在大街上,你看到一个带小孩的小娘子……啊,不,是小郎没有?”慕容泫问道。 名为屈突掘的侍从长得五大十粗,他听了慕容泫的问话,一张脸险些皱到一块,“方才……没看到有带孩子的小郎啊?” 慕容泫闻言,眼里显现出有几分失望,屈突掘见状立刻道,“要不,属下派人去寻?” “大棘城这么大,去何处寻?”慕容泫叹气道,有些人有些事,不到某个指定的时候,难道就不会出现? 他坐在马上,抬头看天空。这天和当年他看到的难道真的是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娇花:竟然没见着! 秦萱:需要找活干~ ☆、龙阳 将自己的女儿身告知于人。她原本就身材高挑,再加上厚重的裘袍,光从一张脸上还真的看不出她是个女的。她的确是长得秀丽,但大棘城里还有比女人更美的男人,她这点根本就不算什么,一句少年郎就能解释了。 大棘城里头许多的活计都是粗活,她能拉弓狩猎,粗活自然也做的,但是这样一来就没有多少时间来照看秦蕊。她见不着秦蕊总觉得有些不太放心,心下觉得等到秦蕊再大一点就要教她防身的功夫。 她和安达木到了一户人家里做了拉弓的武士,两个人都高的很,而且弓箭功夫不错,很快就通过了。 主家倒是想着能有个鲜卑骑奴更好,看着秦萱长相秀丽,身材修长有鲜卑血统,游说她干脆抛弃良籍的身份,干脆就在主人家做个骑奴算了。管事的可能见过的鲜卑人都比较脑子笨,再加上中原大乱之前,中原的确是有人贩子将胡人抓来卖到那些豪强家里的。 管事笃定,面前这个少年也一定会答应,结果不管他说多少在主家一年能吃多少肉,要做的就是在主人出行的时候,骑马跟在车后。秦萱就是咬定了死活不肯,只肯做武士,其他的一切免谈。 最后管家嘟囔着不分好歹走开了。 安达木听不懂汉话,就瞧着那个管事的和秦萱说个没完没了,等到人走了他们去拿行李,他凑过来,“他方才都在说甚么啊?” “他说希望我能做这家的骑奴,还讲这会世道乱的很,有时候那些有自由身的良民过得还不如府中的奴婢。”秦萱摇摇头,言语里还带着一丝叹息。 “啊?骑奴?”安达木在家乡没怎么见过奴婢,倒不是日子过得有多好,而是当地的不管是鲜卑人还是汉人,日子都好过不到哪里去,甚至想要把孩子卖了都没地方。汉人要耕田,而鲜卑人靠着一手狩猎的好技艺,怎么着都能勉强将肚子吃饱的,就是冬日比较难熬。 不过安达木没怎么见过奴婢,但也知道一旦做了奴婢,生死就都在主人家里,哪怕被主人家活活打死,都是没处说理。 “这人也太坏了!”安达木愤愤不平,“你没答应他吧?” “虽然说着世道的确是这样,但哪里能把自己折腾成奴婢?”秦萱摇摇头,“只不过那人自己想的而已。”说完,就去收拾东西,她前几日来的时候,已经去打听了有没有房屋可以出租的,这会已经打听出眉目了,这年头房子不缺,就是缺人去住,价钱是好商量的。 安达木见 状跟上去,“你不是说,来寻你的阿婆么?”他听秦萱说过,到大棘城来寻外祖家,秦蕊年纪小,她又经常在外头干活,经常照顾不到,最好还是有个亲戚可以依靠。毕竟秦蕊还是需要有人照顾。 其实安达木觉得秦萱十五岁已经不小了,她十五岁都已经能用弓箭打猎了,他年纪比她大了好几岁都没她这样。 “我想过了,寄人篱下,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我阿叔那里,也够我看清楚的了。”秦萱提起自己的叔父,脸色就有些难看,想起秦蕊的事,她恨不得一刀就将秦椿给杀了。那会她只是把人给阉了,算起来还是便宜他。 外祖一家,她也只是听盖楼氏说过,说家里人多,而且是她的外婆贺拔氏当家。鲜卑原本就有尊女旧风,鲜卑人重母而轻父,母亲当家决定大事很正常,不过真找过去会不会出个甚么事,她也心里没底。 不如看看再说。 “……”安达木听秦萱这么说,憨憨的伸手摸了摸头。她刚才说了一个词儿,他听不懂额…… 果然汉人的话就是难明白。安达木在心里嘟囔。 秦萱急着在大棘城里安定下来,辽东诸城,在她看来就和土城差不多,也就大棘城这一块好点,至少人多,而且汉人不少,城内治安也好。 想起原来呆的地方,治理全靠家族自治,族长就是一族里头的天。他说过的话比皇帝的圣旨还好用。 秦萱思及往事,心里顿时一阵不得劲。果然还是大点的地方好,古人的家族观念一直到现代都有残留,表现在逢年过节那一堆的叫不出名的亲戚们。不过地方越大,不必靠着家族,那么受到的束缚也小很多。 她将秦蕊接过来,在新租下的屋子里头住下。 租房子的也是一个鲜卑女子丘林氏,她丈夫原先是辽东公手下的鲜卑军士,结果和段氏鲜卑打仗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命给丢掉了,她继承了丈夫的所有财产,牛羊田地房屋等等,房屋多她住着也觉得空,租出去不求能赚钱,只要家里别太冷清,多些人气。秦萱找上门来的时候,她只是当做她是个普通的汉人少年,丘林氏瞧这少年长得眉清目秀,美色可人,而且难得是他还识字! 鲜卑人没有自己的文字,有甚么事都是靠口头一代传一代,祖上的很多事其实都已经不为人知了,汉人的那些汉字让鲜卑人羡慕的不得了。如今的鲜卑拓跋部还有慕容部哪个不是努力的学汉人的那一套。 丘林氏瞧见秦萱识字 ,人长得好,而且又有武力,拉弓射猎完全不在话下。立刻就答应将房屋租借给她,哪怕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秦阿干回来了?”丘林氏听到外头的动静,就出来看,瞧见秦萱从马背上抱下来一个女孩子,女孩子身上也是穿着皮裘,辽东这地方平常的衣物是抵挡不住冬日的凛冽和寒冷的。 安达木听到丘林氏这一声“阿干”,顿时打了个哆嗦,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他盯着丘林氏那张脸,这年纪也就比他阿娘小点吧? 鲜卑语中,‘阿干’就是汉人的‘阿兄’,这拉着少年郎喊阿干到底几个意思? 丘林氏的用意几乎是一腔都倒出来都给人看,鲜卑人中男多女少,女子地位高,她接手了丈夫的财产之后,完全可以再嫁,但是她没有,粗鲁只有蛮力的鲜卑男人她看不上眼。而那些从中原迁徙过来的汉人,不是家有万贯的世家子,就是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前面看她不上,后面的她看不上。 结果送上来一个干净还会些文墨的郎君,这怎么不叫她欢喜? “这小娘子倒是和阿干长得像。”丘林氏低头看了一眼秦蕊,秦蕊有些怕人,瞧见一张陌生的脸,立刻抱住秦萱,死活不撒手。 “这是丘林娘子。”秦萱弯下腰教秦蕊,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她说着抬头对丘林氏一笑,“我家妹妹怕生,让娘子见笑了。”说话的时候将声音放沉放低,听起来就和真正的少年郎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个还是她自个在秦家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方法,陈氏当时敢欺负她,无非是觉得她的那个哥哥已经夭折了,两个人出不了头,所以可劲的欺负。当她像男人那样开始打猎说话的时候,陈氏就有些收敛。 这个世道,做男人比做女人要方便许多。她也乐意这样。 “娘子。”秦蕊嗫嚅一下,在丘林氏热切的目光中,她和小猫一样终于叫出一声来。 “这孩子我喜欢。”丘林氏对秦萱有企图,对着她的妹妹也自然是笑脸。 秦蕊之前早就被秦萱交代过了,在外头叫她阿兄,“阿兄,这个娘子好好看。” 此言一出,安达木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眼前这女人若是能算得上好看,那么他的阿娘和那些姊妹就是天女! 这个想法从心底冒出来,突然想起,似乎……他们鲜卑人就是将女子看做天女的。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秦萱瞧出安达木脸上的纠结,她 一把拉过人就往里头走,安达木的房间和她们姊妹两个并不在一起,鲜卑的确是不讲究男女大防,但是她必须讲究这个。 走得远了,丘林氏带着秦萱去吃烤羊腿了,秦萱一把揪住安达木,她身量修长,揪起安达木轻轻松松,“刚才你怎么了?” “那个女人,她对你不怀好意啊!”安达木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她,“她那年纪,做我阿娘都行了!”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秦萱是女子啊,女人和女人,这……怎么能行? 秦萱看出安达木的想法,这小子单纯的厉害,心里想什么基本上都摆在脸上,她勾唇一笑,将他拉近了点,“你知道么,在我们汉人这里,男子和男子也是可以的,”她低低笑,看到安达木一脸被雷劈的模样,“那种被汉人称之为分桃或者是龙阳之癖,又或者断袖。” “……”安达木被她这话刷了一顿三观,这些话他还是头一回听到! 汉人果然可怕! 少年几乎吓得要哭出来,这下子换到秦萱懵了,她那些话原本就是逗弄他的,怎么看起来,被她吓出事了? 这可糟糕! 她开口还要说话,安达木挣开她,跑进房间里,关上门,说什么都不开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安达木:搞基是啥? 秦萱:自然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慕容娇花:我去!你快点别说了! ☆、大门 秦萱瞧着一个纯洁的少年竟然被她吓成那个样子,一直到晚上出来吃饭的时候,安达木看她都是躲躲闪闪的。 丘林氏将秦萱带回来的肉烤了,秦萱想要丘林氏帮忙照看一下秦蕊,自然是多给人家一点好处的,不然谁愿意呢。 “来,吃吧。”丘林氏将大块的肉拿了进来,几个人人手一把匕首,丘林氏又把一大壶的羊奶端上来。 寒冷之地的饮食就是吃肉喝奶,至于新鲜蔬菜瓜果不到季节,基本上是别想。鲜卑人原先就是从草原上迁徙过来的,几个人除了秦萱之外,吃的很痛快。 秦萱看了看,想起自己也该买回来一点蔬果,这会反正还没有完全入冬,买些蔬菜回来应该还能来得及。这些年来她也有一点点的积蓄,陈氏只管她有东西上交,她一直都扣下一些作为自己的积蓄,也够她用上一段日子。 秦蕊一直都很沉默,她只是闷头吃自己那一份。安达木更是埋头苦吃,连抬头看秦萱都不敢的,吃完之后。丘林氏不客气的抓了安达木一起干家务活,安达木看着就是高高壮壮黑黑的,正好用来干活。 男人若是不能干活,还有多少用处? 秦萱瞧着安达木一声不吭的,她也就去庖厨下帮忙砍柴烧水了。 到了一同去裴家的时候,秦萱主动和他说了好多话,这羞涩的少年才抬起头,黝黑的脸下浮上一股红来,“以后你别说那些话了。” 秦萱那话对安达木来说简直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他哪里知道汉人竟然有那么多的花样。 “以前是我错。”秦萱连忙认错,“以后我再也不会说这些了。” 到了裴家,分给了弓箭,站在那里充场面。 裴家出自河东裴氏一脉,河东裴氏当年在洛阳的众多世家之中颇为出色,甚至还出了一个一个王妃,只不过八王之乱,胡人趁乱而起,河东裴氏百年簪缨的名头也不能挡得住胡人的刀,为了家族延续,河东裴氏也分作三支各自逃难去,其中一支便是到了辽东。 世家向来讲究个排场,不必前呼后拥,但是必须要有。那些家奴在迁徙的时候折了不少,就只有找一些当地的鲜卑人做一做看家护院以及其他的活计。 秦萱身材高挑,脸又长得好,瞧着就善心悦目,拿了弓箭站在那里,来往的侍女们忍不住的多瞧她两眼,有些胆大的还拿些花花草草往她身上丢。 顿时一行的几个鲜卑大汉,全都用羡慕嫉 妒恨的目光瞪着她。连安达木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复杂。 一群人里头,有身材魁梧的大汉,个头比秦萱高的都有,怎么那些侍女唯独冲着秦萱丢东西? 而且秦萱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安达木莫名的有些心酸,为何假男人都比他这个真男人让女人喜欢。 秦萱瞧着安达木那一脸的心酸,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对着那些故意过来的侍女,她也不可能恶言相向,还只能站在那里板着一张脸装门神。 不过好在裴家里规矩多,那些侍女们也只是丢丢花草,冲着人笑,至于其他更大胆的事就没有人敢做了。 侍女们过来瞅瞅她,对她扑哧扑哧笑,等到吃饭的时候,就要面对身边男人嫉妒的目光。 “你,过来,和我比试比试。”一个高大的鲜卑男人放下手里的餐具,指了指秦萱。 秦萱才来没有多久,便惹得那些豆蔻年华的少女们心如鹿撞,若不是还有人看着,说不定就粘了上来。 那鲜卑男人看了秦萱两眼,也不得不承认她长得秀气,尤其她身量还高,瞧着和普通的鲜卑人不太一样,也难怪那些女子会喜欢她。 可是……可是哪个男的会受得了自己还光棍着,身边的小兔崽子有一群恨不得投怀送抱的年轻女孩,心里哪里会舒服。 安达木一听,立刻瞪大眼睛,起来就要阻拦。 秦萱没有他那么着急,慢吞吞的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吃完才起来,“这里是在主家,打起来不好吧?” 这家人不仅仅是汉人,而且是世家。或许鲜卑人没怎么见过,她却是听自己的父亲说过。 虽然话不是什么好话,例如那些世家郎君走路都要人扶着,结果脚长得十分较小,走路摇曳生姿。不过,能够确定的是,世家都比较讲究就是了。 “到这里来,不过是为了有口饭吃,别把这口饭给弄丢了。”秦萱根本就不想在无聊的事上花费时间,争风吃醋就更不用说了。 那鲜卑人听了她的话,想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又蹲了下去。 安达木瞧见,走到她身边,“你可没事吧?” 鲜卑人可没有汉人那么多弯弯道道,看你不顺眼,说不定就一拳头挥过来了。 “我有甚么事?”秦萱看到安达木那一脸的紧张,顿时笑出来,“没事了。” 这家子人招人 来,根本就是在招人做仪仗队,顺便再做些外头看门的活计,至于里头有这家人的家生子。说是家生子,其实也不多,秦萱生父是汉人,汉话和鲜卑语都会听会说,偶尔听这家下人议论,说是现在家中人丁不多。 也是,不然也不会在外面招人了。 秦萱一张脸长得不错,长时打猎骑射,她眉眼中含着一股英气,俊秀而没有半点阴柔。一身鲜卑人男子皮裘,长发全部在头顶结成汉人发式,裹以发巾,比起披头散发的鲜卑人要精神不少。 别说那些年少的侍女了,就是路过的那些路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以前中原乱起来的时候,在洛阳这些地方,对于男子容貌的追求比女子更甚,全民上下皆是颜党。美貌的男子在街上是被女子手拉手围起来唱歌丢水果,丑男出来要是敢和美男一个做派,就会被老妪当场吐口水。 秦萱以前在原来住的地方,最多有几个鲜卑傻小子冲着她傻笑而已,外加秦椿这个禽兽对着她猥琐的看。这到了大棘城,换句话说是到了城里来了,结果围观的人还多了。 几个鲜卑女子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一下她,原本她还没什么,结果那些女子眼睛从脸上看起,一路顺着脖子看下去,然后再两腿那里晃荡。 看的秦萱后脖子鸡皮疙瘩一个劲的直冒,那些女人想啥她当然也知道,要是换个男人上去说不定还很享受这样的,可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辛亏裴家很受辽东公也就是慕容部鲜卑单于的赏识,所以那些女子也没敢在人家家门口做过多停留。 那些女子一走,还是有人时不时过来看的。秦萱干脆破坛子破摔,要看就看,反正也不可能冲上来扒了她的衣服看。 虽然说那些人还说不定真想。 这会的天已经开始冷了,辽东天冷的快,风和刀子似得吹在脸上一阵一阵的疼。 亏得头上还带着风帽,不然这会几个人全都撑不住。 马蹄声得得得的从远处传来,秦萱听到马蹄声响,连眼皮子都没动几下。辽东汉人少鲜卑人多,胡人大多数都是骑马的,马蹄声响见怪不怪了。 一开始也没在意,结果那马竟然就停在门前。对着她打量了几下。 那马上的人也是一副鲜卑人打扮,几个同伴见他停下,也拉住了马,用鲜卑话问,“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这小子像郎君要找的那人?” 此话一出,那几个人还真的仔细打量了一下秦萱。秦萱听了这话觉得莫名其妙,她来大棘城满打满算也没有多久,认识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估计是认错人了。 心下这么想好,面上还是那么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任凭那些人怎么看,她也半点不动。 那群人盯着她看了几眼,“有点像,但看起来年纪比他大呢。” 说着这一群人又走远了。 果然是认错人了。 一行人从裴家面前过,直接就刘王辽东公府邸里头去。 这些人都是辽东公的儿子慕容泫手下的人。 “这最近也奇了怪了,三郎君竟然想要找一个人。”屈突掘开口道,他在慕容泫身边负责护卫,自然也知道。 “大棘城这么大,这么多人怎么找?” 而且这个节骨眼上,似乎辽东公又有动作,若是三郎君这么不务正业,恐怕再这么下去,就不仅仅是不喜欢的事了。 辽东公慕容奎有好几个儿子,嫡出庶出都有,但是慕容奎对嫡出的儿子并不是很喜欢,相反是喜欢庶出的小儿子慕容明。而慕容泫居于兄弟之中,不大不小,生母不受宠,自己也不怎么被阿爷喜欢。 这些人在慕容泫身边服侍,自然也巴望着哪一日慕容泫能够得了父亲的青睐。 回到辽东公府之后,几个人去拜见了慕容泫,这会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府中已经点起了油灯,少年随意的坐在席上,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 胡人不像汉人那样,将头发盘起来。鲜卑中,慕容鲜卑披发,而拓跋鲜卑将头发织成辫子。 室内的油灯只有几盏,慕容鲜卑带领部民来辽东,也不过在此繁衍了两代而已。这地方天寒地冻,要不是靠着兴兴大岭,恐怕这地方和草原上也没有多少区别。 辽东多是产出皮裘,至于其他,就比较贫瘠了。在慕容泫这种不受宠的庶子,连油灯都用不了几盏。 屈突掘将办好的事和慕容泫禀告,正事禀告完之后,他迟疑了下。 慕容泫看到他面上露出迟疑之色,“怎么了?” “今日属下在外头见到了疑似郎君要找的那个人。”屈突掘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许慢吞吞的,毕竟他也只是看过画像,这画像和真人还是有些有些差别的,何况那小子他瞧着都还嫩着呢! “……”修长的手轻轻一颤,慕容泫眼眸垂下来,浓密纤 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手指曲起来,敲在凭几上。 “那小子在裴家那里看大门,不过年纪小了点,说不定是属下认错了。”屈突掘道。 “……”慕容泫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想起当初自己见到她的时候,眼下也正常。 “我知道了。” 等到屈突掘下去,他在席上坐了一会,室内昏暗的灯光将他原本雪白的肌肤映照成蜜色,回想人群中那一回眸,他心情甚好的笑出声来,真没想到,她竟然是那么早就来了。 往事突然涌上心头,眼里的温情霎时退去,放在凭几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血债必以血偿。 ** 秦萱从裴家回来,这都是换班的,晚上会让那些家生子顶上,他们这些请来充门面的自然是可以回家了。 一路上安达木欲言又止,秦萱看着好笑,“你有甚么话直说就是了。” “那我问了,你说了的,我说了的话,不准生气。”安达木小心翼翼的瞧着秦萱的脸色,“怎么才让女子喜欢啊?” 他见识过鲜卑女子的彪悍,所以这话都是问的小心翼翼。 秦萱一听就哈哈笑了,末了用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然后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压过来。 “女子啊,那都是看脸!” 作者有话要说:安达木:告诉我怎么能让妹子喜欢~ 秦萱:你去整容吧 ☆、亲族 丘林氏这里热闹了好几日,她家里住进来一个容貌好而且会读书写字的郎君,这件事说出去也是脸面足足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隐瞒,在外头说了一次又一次,还说家里还有个小娘子,长得和她兄长一样好看。 弄得外头那些人也想来看看热闹,不过丘林氏记得秦蕊看到男人就害怕,能进来的都是一些鲜卑女子。 那些鲜卑女子,进来将秦蕊上下仔仔细细瞧了一回,瞧见秦蕊是真长得眉清目秀,肌肤雪白,眉目间有何鲜卑女人不一样的温婉之后,才算是相信了丘林氏的话。有这么一个妹妹,做兄长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一群人看完了妹妹,也想看看兄长是甚么模样,结果还真的坐在那里等。秦蕊再那里看着一圈虎视眈眈的鲜卑女人,吓得差点要哭。 秦萱手里拎着一条鱼回来的,她才开门,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再抬头的时候就发现一群女人站在面前,眼神如狼似虎,恨不得把她给剥光给吞进肚子去。 这是咋了? “阿干!”丘林氏也没想到那些女人竟然还真的跑出去看人了,怕这些女人过来挖她的墙角,她连忙将那些女人推开,挤了进去。 “……”安达木已经不想说话了,这女人简直是拿她没办法,前一段日子还是‘秦阿干’呢,这会就直接变成‘阿干’了,再过几日,是不是就要变阿爷了! 秦萱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女人围着,难免也有点不好意思。 “阿兄!”秦蕊听到声响,知道是秦萱回来了,跑出来,立刻就喊。 秦萱听到妹妹那一声,将手里的鱼交给丘林氏,“邱林娘子麻烦你了。”说罢,她对那一圈鲜卑匈奴妇人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到秦蕊身边。 “兄妹两个长得还真是像,”女人们见过秦萱,顿时叽叽喳喳起来,“不过还真的是长得好看!” 人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不管男女。 鲜卑人里头高鼻深目的多,不过高鼻深目在汉人看来那都是长得极丑的。鲜卑人自己都觉得这个模样拿不出手。 秦萱是汉人和鲜卑的话混血,容貌轮廓恰恰好,没有深的过分,也没有像高丽人那样,一张脸都快成了饼。 恰好好处,又加上肌肤雪白。这已经是汉人美男子的标准了。 大棘城中,汉人当然有,但是不多,迁徙过来的主要还是那些汉人士族,流民们就不太好看了。 那些女子兴奋的把秦萱讨论了一番之后,对丘林氏各种羡慕嫉妒恨,看样子丘林氏是想要把这个少年自己独占享用。 “小心点,到时候可别让人给摘了去。”外头女人说话很大声,连屋子里头的秦萱和秦蕊都听得见。 “今日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秦萱低头问道。 大棘城里头的人可要多多了,秦蕊经过上回的事之后,就有些怕人。秦萱知道秦蕊心里已经有了些许阴影,可惜这件事她只能不去触碰,让时间来治愈。 “邱林娘子对我挺好。没人欺负我。”秦蕊答道。 丘林氏对秦蕊的确是挺好,很看顾她。秦蕊拿丘林氏和陈氏作比较,丘林氏自然是好的不得了。 “那就好。”秦萱听妹妹这么说,立刻就放下心来。 天色暗了,外头的女人们也一哄而散,回自己家准备忙活去了。 晚上吃的就是鱼汤。在辽东新鲜果蔬比肉还贵,不到季节就看不到,倒是肉不断。和秦家是反着的。 秦蕊饱饱的喝了一碗鱼汤,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眼巴巴的瞅着秦萱,“姊姊,我们不回去了吧?” 她这会怕的也就是又回到那个噩梦一样的地方去。 “不会了,不会回去的。”秦萱道。 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回去了。而且经过她那一番折腾,陈氏一家恐怕日子都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阿姊,我怕婶婶。”秦蕊身上盖好被子,两只手抓住被子。 “不怕,她这会恐怕正在受苦呢。” 秦氏族人是个什么样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年陈氏害死她的哥哥,是想着大伯子这一支没有了男孩,有两个女儿顶个屁用,就是绝户了。那些原本大伯子这一支该有的财产也统统是她们家的了。 陈氏这么样,其他的族人也会这么想,到时候一拥而上,她就不信陈氏那一家子还能留下几块骨头来。 秦蕊听了之后,点点头,这才安心的闭上双眼睡了。 ** 秦萱起了个大早,甚至外头的天都还没有亮。她到了院子里就开始干活,将两个水缸的水倒满。院子里头的柴火也劈好。 她这会最值钱的就这一身的力气,她父亲是武将,力气大,盖楼氏是鲜卑女子,骑射样样在行,力气自然也不在话下。到了秦萱这里,力气之大,简直超过了父母。 一堆的柴木,就算是壮年男子也要忙活上半天。但是秦萱轻轻松松就把一堆的柴火砍完了,随便还将地方扫干净。 等到安达木起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满满的水缸,还有那几堆已经码放好了的柴木。 他那一个哈欠就停在那里了,嘴张的老大,清晨的寒风吹过来灌入嘴里,直接冻的他直哆嗦。 “不是说了这些都是我来么?” “我反正起的早,就做了呗。”秦萱看了一眼安达木,瞧见安达木眼角挂的那一块玩意儿,赶紧推他去洗脸。 “哪里用洗,昨晚上不是洗了么?”安达木摇头晃脑的。 “把牙也刷了。”秦萱听着他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幽灵一样的从他背后冒出来,吓得安达木差点脚下一滑。 辽东寒冷,水也算是个稀缺物,就算外头的雪可以一铲一桶,但是这下雪的时候,和南方不一样,那些雪可以等到开春再融化去了。只能把雪丢壶里头架在火上烤,可惜柴都是要钱的。 鲜卑人原本就是草原上过来的,草原上的人一辈子只洗两次澡的大有人在。安达木也不觉得自个不洗脸不刷牙有个甚么。 这样才‘男人味’十足嘛! 秦萱真是受不了这些鲜卑人的习惯,整个人就差撒了孜然上去就成一正宗羊肉串了,还半点都没有自觉! 天知道她看到人人一口黄牙的时候,心塞之情简直无以言表。偏偏这些人还觉得没啥…… 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好了,丘林氏听到响动出来,将昨夜里准备好了的胡饼热了热,亲自送到秦萱面前去。 丘林氏双眼火热,看的秦萱赶紧低头,身边的安达木出声,“那我呢?” “自己去拿。”丘林氏对着安达木就没对着秦萱那么好声好气了。 安达木在家中是被姐姐母亲给呼来喝去的习惯了,听到丘林氏这么说,老老实实的就去庖厨里头去了,吱一声都不敢。 “阿蕊就拜托给娘子了。”秦萱对丘林氏很是客气。 丘林氏其实心中不怎么喜欢这一套,鲜卑人中,女人对某个男人看对眼了,大胆直接上!还没见过几个男人拒绝的。只不过她听说汉人和鲜卑人不一样,别别扭扭的,要折腾几个来回才能到手。 要不然哪里这么麻烦,直接夜里到他房里去睡了他不是更好。 “这没甚么事。”丘林氏以前也有过 孩子,不过儿子不是去军里头了,女儿就是出嫁了,有个孩子在身边,相反还能陪陪她。 秦蕊性情安静,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闹,她都想着要这孩子多多骑马,锻炼性情。这地方鲜卑人多,汉人那一套可不吃香。 丘林氏想着,瞅了一眼秦萱。少年身材修长,面容秀美,就连笑都是温和的,面上干干净净,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这样和以往看到的那些个臭男人完全完全不同。 这会安达木嘴里叼着一个饼出来,就瞧见丘林氏毫不掩饰的盯着秦萱直看。他算是服了这个女人了,但是也没法说出来。要是说出来,说不定他就要被扫地出门。 从丘林氏家里出来,安达木闷闷的咬饼,饼硬硬的,一点都不好吃,但是安达木也不在乎这个。 “这样下去不好吧,”安达木把最后一口吞下肚子,和秦萱说话,“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到晚上钻到你房里去了!” 秦萱顿时沉默了,安达木说的那些话,非常有可能。 要是她是个真男人也就罢了……等等,就算是她是真男人也下不了嘴。 到了地方,继续道门口撑门面去。 南边的晋,很喜欢自个家里买上几个鲜卑人,然后充作骑奴。到了出门的时候,就让鲜卑骑奴跟着出门充门面。 辽东鲜卑多汉人少,裴家自然不可能干那么拉仇恨的事。几个人就在门口站着。 要说这活简单吧,还真简单,只要往门口一站充门神就成。她就顺顺当当的在门口当了两三月的门神。 这期间,结伴上门来瞧帅哥的鲜卑少女是一波接一波,鲜卑人原本就没那么多的束缚,瞧起来格外的大胆,现代的那些追星的妹子遇上她们都得乖乖的道一声服气。 秦萱都要被这些火热奔放的视线给瞧得给这些妹子跪了。 她们就差扑上来脱她裤子了。 这还不算,少女过来看,男人也来凑热闹。有个鲜卑大汉隔着一段距离和她眼对眼瞧了半晌。 那眼光说不出的奇怪,瞧得她从背脊尾部就冒出一团寒气来。 没听说过鲜卑人好搞基啊…… 然后那个大汉跑了。 再过了几日,来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一个鲜卑男人牵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穿着鲜卑皮裘,梳着两条辫子的鲜卑老妇人。 那老妇人坐在马上,眯眼对着秦萱看了好 一阵。 那目光如刀,看的人很不舒服。不过秦萱不动半分,任凭那鲜卑老太如何盯着她,她只是双目看向前方,动作连动都没有动过。 “是他。”马背上的老妇人长叹一声,“和他当真是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秦萱:突然有点方 慕容娇花:莫方…… ☆、惊讶 辽东公府里一如往常的繁忙,辽东公也就是慕容部的单于慕容奎已经请了裴家的几个人去前厅商量要事,一同前去的还有慕容奎的嫡长子慕容煦以及次子慕容捷。两个儿子都十五六岁了,在鲜卑人看来已经是成人,甚至可以上战场了,所以也要和父亲一同议事去。 屈突掘来见慕容泫的时候,恰好就见着慕容捷从庭中走过。 慕容家的男子出了名的容貌俊美,慕容捷自然也没有例外,他身材修长,容貌俊美,双目明亮有神。 屈突掘见到慕容捷经过,连忙躲开,并且恭恭敬敬弯下腰,右手手掌握拳放在心口上。 “我记得你是三弟身边的人。”慕容捷见到屈突掘,脚步停了停,问道。 “回二郎君的话,小人正是三郎君手下的人。”屈突掘垂首答道。 “嗯,替我告诉三弟,过几日我一同和他去狩猎。”慕容捷说完,便急急忙忙的走了。前面急着议事,若是迟了,少不了又要被训斥。 屈突掘等慕容捷走开之后,便往慕容泫那里去。 慕容泫此刻不在慕容家开设的族学中读书。慕容鲜卑向来仰慕汉学,所以从第一代单于以来就让慕容家族中人学习汉学。甚至有些慕容族人对那些典籍的了解已经十分深。 慕容泫自然也和那些兄弟一样,年纪到了就到族学中上课,不过那些典籍要学,同样胡人的骑射一样都不能落下。 慕容泫手指长弓,手上的木蹀已经将弓弦勾开,箭镞对准了一射之外的箭靶子。狭长的凤眼微眯,勾住弓弦的那只手一放,弓弦上的羽箭嗖的一下飞出,一下深深刺入靶中。 “三郎君。”屈突掘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慕容泫射箭,瞧见那一箭稳稳的射中靶心,他差点就拍腿叫好。 这射箭可不是把箭头瞄准就行了的,就算鲜卑人那么多人都狩猎,这精通射箭的好手也不是太多。 “吩咐你做的事做的怎么样了?”慕容泫看着靶上的羽箭,面上没有半点高兴的神色,他伸手勾了勾弓弦,将弓弦再次校准了一次。 “回禀三郎君,郎君嘱咐之事,属下都已经办妥。”说罢,屈突掘抬眼看了一眼慕容泫,这位郎君的容貌在兄弟们之中最为突出,初次见他之人,没有一个不被他容貌惊艳的。可是屈突掘私下却是怕他的很。 这位郎君神情之中偶尔流露出一丝阴狠,虽然只有一点,却也让人心悸。 “怎么,有事?”慕容泫点了点头,也无事再吩咐他,却见他没有退下,唇角挑起一抹笑来。 “三郎君。”屈突掘心里挺怕慕容泫,但还是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来,这种有话只能憋在心里的感觉太他妈的憋屈了,不吐不快啊! “郎君为何要帮那个小子呢?”前段时间,慕容泫的确是要他们去寻一个人,还给了他们画像,可是那小子瞧着要比画像上的人年轻许多,还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子。怎么郎君那么上心,还要他们去一户人家里,告知那小子就是失散多年的外孙! “为何要帮?”慕容泫听到屈突掘这话笑笑,“或者说……是我欠了他。” 他的的确确欠了她。 “啊?”屈突掘听了这话摸不着头脑,他站在那里傻兮兮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怎么郎君和他说了之后,他反而更加不明白了。 明明三郎君之前和那个小子也没见过面,更谈不上借钱,怎么说的上是欠了他呢! “你也累了,下去吧。”慕容泫道。 屈突掘还想再问,可是瞧见慕容泫的面色,再多的话都只能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身后的人走之后,慕容泫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放在弓上对准靶心射出。 “人固有一死,你为何要执着?”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真的承认了,就会连累到你。这种事,我做不来。” 脑海里这两句话冒出来,似是细细密密的线,缠绕在他的心口上,抽紧了细细密密 的疼。一阵接着一阵,几乎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 疼痛入骨,如今重来一次,他竟然是有些不敢去见她了。 慕容泫突然抓住弓,一只羽箭搭在弓上,箭飞出径直刺入箭靶中,力道之强,甚至将箭靶整个完全贯穿。 “争——”弓弦在这一射之后,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断了。断裂的弓弦将他的手掌皮肤割破,血珠立即从伤口涌出。 “三郎君?”一旁的侍从冯封瞧见他手上的伤口,不由得上千一步,压低声音。 三郎君一向沉稳,今日怎么有些不同往日? “无事。”慕容泫随意将手上的断弓丢在一边,“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冯封闻言,垂下头来,“唯唯。” ** 秦萱一直有些回不过神来,她不过是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口 当门神,结果这一当,竟然有人自己送上门认亲戚了! 安达木拿着手里的长棍,裴家说是士族,但是在辽东没有根基,连给裴家种地的人都没多少,所以人手一根棍子已经是不错的了,至于兵器,铁器好贵的! 他这会看着那个鲜卑老妇人,嘴张的老大险些合不拢。 秦萱这会是焦头烂额,她还在工作,自然是不可能去认亲戚,而且这亲戚她还不怎么想认。 经过陈氏之后,她对所谓的“亲戚”简直是谨谢不敏,不然一来大棘城,她就会去找外祖家,而不是自己找工作了。 秦萱听母亲盖楼氏说过的,如果真的要找,也找的到。 贺拔氏头发已经有了花白,但是人很精神,一双眼睛和刀子似得。嗓门也大,她看着给自己牵马的男人,“你还不去把你的弟弟带回来?” 她鲜卑话说的飞快,但足够人听懂。秦萱心下眉头直皱,这会她还在工作,实在不想和不相干的人扯上关系。 她瞧着那高大健壮的鲜卑人上门,她沉声道,“请问阁下何人?” 一旁的安达木这会已经瞧明白是盖楼家来人了,要是换成其他人,他早上去了。但这盖楼家,他也没底气管。 “我是你阿兄。”面前大汉长得五大十粗,而且一头头发披散着,瞧着就是个野人模样。 “……”秦萱瞪着眼前的人,无话可说,她哪里来的这么老的阿兄! “哎,外头有人么?”里头的阍人听到外头的动静,把侧边的小门打开,探出头来。 阍人瞧见门外站着的鲜卑人,吓了一跳。那个鲜卑人足足有九尺高。辽东的鲜卑人高大的不少,但这也算是非常高了,而且一脸横肉,瞧着就不是善茬。 “无事。”秦萱心里已经有些急,“只是过来问路的而已。”这话已经用汉话说了。 “那就快些打发他们走,待会若是郎主知道了,恐怕有你的受的!”阍人有些不耐烦,“胡人就是不懂规矩……”嘀咕着就去关门。 那鲜卑大汉听不懂汉话,站在那里傻兮兮的看人把门关上。 “有事待会再说好么?”秦萱叹气,感觉今天事怎么这么多。 那大汉看了她一眼,然后去看马背上的鲜卑老妇人。 贺拔氏点头,“我们去他住的地方等。” “……”秦萱闻言蹙眉,他们是怎么知道她住在 哪里的?她行事小心,就算连雇佣她的裴家,都没有说自己到底住在哪里。 安达木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但秦萱却在贺拔氏和那个男人走了之后,脸上神情半点没有变,似乎方才那些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秦萱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外祖母和舅舅一家,盖楼氏和她说过,但却没回娘家看过。这会兵荒马乱的,又加上交通不便,光是出个乡都要走上半天,别说正儿八经的出门了。 所以她对这一家人并不亲近。 站完岗,换了一批人前去站着,她拿了几个做好的蒸饼急急忙忙就往外走。 安达木见状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 秦萱闻言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鼓起勇气道,“我们一起来的,既然有事,我自然是要在一旁看着了,若是有事,说不定我还能帮忙呢。” 秦萱一笑,点点头,“好啊。” 安达木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他立刻跑到她身边,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秦萱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想起这一路上,她手撕盗贼的事来。来大棘的路上并不太平,流民集聚的地方原本就乱,有不少人瞧见秦萱看似一个瘦高的少年,前来打主意的。她几次把那些人给赶走,有那么两三回,甚至还动了刀见了血。 安达木自然也想起了,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没有他,秦萱也不会有事。不过他嘴上肯定是不肯答应的,“我会保护阿蕊和你两个!” 秦萱差点噗嗤笑出来,不过好歹是忍住了,她对着安达木保全,脸上甚是正经,“那么就拜托了。” 安达木被她这么一弄,也愣愣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娇花:近乡情更怯啊~~~我怎么要去见老婆~~~ 冯封:郎君,娘子身边好像有个苍蝇。 慕容娇花:神马!拍死拍死! 秦萱:奇个怪了,我外婆怎么找上门了? 慕容娇花:好心方…… ☆、外祖母 这走得并不顺利,也不知道是哪个将门口的事告诉了管事,管事可不是甚么脾性好的人,在秦萱抬腿要走的时候,立刻派人叫住她,把她叫到跟前给臭骂了一顿,无外乎就是领着主家的钱财莫要干吃里扒外的事。 管事可能是在裴家事做多了,两只眼睛生在头顶上。对着眼前有一半鲜卑血统的少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秦萱沉默着听完,也没有和其他鲜卑人一样傻兮兮的走开,或者是高声为自己辩解,“我在值的时候,并没有放生人入内,就这一点我已经尽职了,至于外祖之事,我从未徇私。”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已做到,对外祖,我也不能真的不搭不理,那我岂不是成了不孝之人?”秦萱知道眼前的管事恐怕是把她当做目不识丁的鲜卑人看,她反正常常被人看做是鲜卑人,也早也习惯了,但是被人当做文盲,这滋味就有些不太好受了。 “听闻郎主家乃是百年簪缨之家,难不成也要看着人见亲不认?”秦萱心下算了一下,这个月才刚刚开始,而上两三个月的工钱已经拿到手了,她也可以不在这里干了。 秦萱没想过要在裴家门口看几年的大门,这活计也就做一下拿来过渡,等到做了几个月就赶紧的撤。 “哎,你!”管事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不想干了,其实他也没怎么读过书。那些书卷和竹简都是士族们珍藏起来传给子孙后代的好东西,这世道没有几个有幸可以读书识字的。 管事没有想到秦萱能够说出那么文绉绉的话来,而且招人也没那么容易。他瞧着秦萱掉头就走,他在后面喊了好几声,结果那人连头都没有回。 一肚子窝火只能跳脚,他就觉得不能卖身为奴的鲜卑人不好用! 安达木瞧着秦萱就这么痛快的把身上的差事给辞了,简直目瞪口呆。这守门的活儿在他看来算是好事了,至少很轻松,没有多少费事的,而且给的也多。 “那你就打算给裴家看一辈子的大门?”秦萱听了安达木的话,心里很不高兴,“算起来,那家是士族没错,要是还和当年一样,还用得着另外让鲜卑人来看门?” 秦萱知道那些士族是个什么样子,嗑药发疯裸奔,这就是他们的时尚,另外拿个塵尾谈玄之类的。 他们对鲜卑之类的人也是从骨子里头看不起,说白了,在门口蹲着就和看门狗也没有多少区别。 “这……”安达木瞧见她生气,有些摸不着头脑,也 不明白为何她会生气。 “你该别是真的这么想吧?”她脸色就变了。 “你别生气!”安达木立刻说道,他说完垂下头来,“其实,我还真的觉得挺轻松的,你看啥都没做,就那么站着,就有报酬了。”以前在丛林里打猎的时候,忙活一整天也得不到多少。 “你……”秦萱叹了口气,她一把抓过安达木和他解释起来,“你现在别看裴家这会还不错,裴家原本起于河东,几年前应该在洛阳的,现在洛阳成了那些羯人放马的地方,甚至司马家的皇帝都做奴隶去了,皇帝都这样了,下面的臣子呢?这里可不是南边!” “啊?”安达木听得满脑袋浆糊,他连汉话都不会说,跟别说是搞清楚洛阳皇帝和士族的那些关系,就连眼下辽东之外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 “我说天下已经乱了,皇帝都那样了,别说那些士族。”秦萱当然知道自己这话有些托大,不过估计一大波的士族已经挂在流民的手里了,她这话也没算说错。 “在裴家看大门能有个甚么前途,难道还指望那家里的人看你长得英俊高大,提拔你?”秦萱知道自己说话文绉绉的话,恐怕安达木听不懂。 “我瞧着没过几年,说不定就要打起来,说不定机会就来了呢?”秦萱说到这里就笑了。 她以前也听父亲说过辽东的局势,辽东不是慕容家一家独大,东北两面有宇文部还有段氏鲜卑,另外还有一个高句丽半点都不老实。 慕容奎若是不想被其他几部吃掉或者就是在辽东做个太平地主,那就在这里窝着。但是她觉得,一定不会的。 乱世出枭雄,同样也出野心家。这天下乱哄哄的,南边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本事收复故土,那么北边就只能更乱了。 在她看来慕容家展现对中原的野心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啊……”安达木挠挠头,“那么我和你一块走好了。” 反正都是一块来的,那应该是同进退! 秦萱听到这话,有些意外,她转过头对他点点头。 贺拔氏老早就在秦萱暂居的地方等着了,秦蕊见着人来,听丘林氏说是她外祖母来了,吓得躲到家里的角落里死活不出来,贺拔氏和秦蕊说话,秦蕊说不到两句就哭。贺拔氏让孙子把秦蕊拖出来,秦蕊就发疯似得尖叫,对着拉她的男人又抓又咬。 瞧着这样子,贺拔氏连忙让孙子住手。 盖楼家也是前一段日子才知道自家的外孙来了大棘城的,一开始他们还不相信,连续盯了好几日才能确定。 盖楼氏自从出嫁之后,再也没回来过。就算是贺拔氏对自己女婿的事儿也没知道多少。 秦萱进来的时候,就听到秦蕊抱着胳膊缩在角落里抽泣,丘林氏也是一脸的发懵,好端端的外家来看外孙,怎么小娘子哭叫的和甚么似得? 秦蕊听到姐姐回来了,才肯抬起头来,秦萱看到妹妹满脸泪痕,吓了一大跳,她怒视那边的男人。 贺拔氏看着她那一脸怒容,开口了,“没把她怎么样,只不过怎么见了人躲在角落里头不出来?” 说起这个贺拔氏自己都闹不明白,明明女婿家也不是甚么讲究的汉人,女儿更不会将女儿养成这样。 “……”秦萱只是把妹妹抱紧没有说话。 “哎,罢了。”贺拔氏叹气,“我是你们的阿婆。知道么?” “……”秦萱抬头看向贺拔氏,贺拔氏的容貌和记忆中盖楼氏很是相似,她知道十有八·九贺拔氏就是她的外祖母了。盖楼氏说过这个外祖母在家中说一不二。 “阿婆。”秦萱唤了一声,她伸手摸了摸怀中妹妹的头发,柔声道,“阿蕊,那是阿婆。” 秦蕊瑟缩在她怀里,任凭秦萱怎么说,就是不肯叫贺拔氏。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拔氏拍了拍手,不在意秦蕊叫不叫她阿婆。 秦萱迟疑一下,看着这一家子是真的不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干脆就将双亲接连去世,受到族人压迫的事说出来,随便将那个男孩的夭亡说成是她自己。 秦蕊听到秦萱说她自己早就在当年夭折,不由得抬起头来,结果被被秦萱一把压了下去。 “……”贺拔氏越听,脸色就越难看,最终说到陈氏的那些作为,她大声喝道,“当年你阿娘就该打死她!” 盖楼家和女婿家隔着一段距离,那年月中原已经乱起来了,而且单于也和自家同胞兄弟打起来,贺拔氏的儿子就是在慕容部的内乱中把命给丢了。 一堆事下来,叫人焦头烂额。 这么些年下来,贺拔氏自己过得也不是很顺心,儿子没了,儿媳带着儿子留下来的遗产走了,但是将孙子留下来了,她还得操持着将孙子带大,女儿那边距离又远,实在是有心无力,但贺拔氏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变故。 “我已经把她给弄废了。”秦萱说这话的时候,目色深沉,嘴角甚至勾起来。 “那你怎么没有要她的命?”贺拔氏听出她留了陈氏一命,有些恼怒。 “阿婆,要折磨一个人,不一定非得杀了她。”秦萱道。 贺拔氏望见秦萱眼中的笑,顿了顿,“早知道,就应该将那些人都给教训一顿!” 这亲戚算是认下来了,贺拔氏决意带着秦萱和秦蕊回盖楼家中去,秦萱还有些犹豫,去盖楼家固然身上负担能够减少许多,但是这一家的品行还不知道。尤其……她看向那个高大的大汉。 那个男人还把她妹妹给吓着了。 “你两个到盖楼家去。”贺拔氏才不管秦萱乐意不乐意,“你既然来了大棘城,就没有瞧着你带着二娘受罪的道理,难不成还要瞧着你继续守大门不成!”贺拔氏看向旁边的孙子,“虎齿,还不带你弟弟妹妹回去!” 那个被称为虎齿的鲜卑男人,转过身来看着秦萱,秦蕊是怕了男人,瞧着那个男人高大的身材和黝黑的脸庞,秦蕊吓得又缩进她的怀里。 “我亲自照看二娘。”贺拔氏瞧见秦蕊这么娇娇弱弱的,气不打一处来,若是生于富贵人家倒也罢了,但是偏偏不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会有事。 秦萱闻言,看了看怀中的秦蕊,她再抬头看了一眼贺拔氏,贺拔氏年纪大了,头发花白,但是双眼明亮,说话也是中气十足。 秦萱这段时间也在头疼秦蕊的事,丘林氏说到底还是外人,实在是不知道能替她照顾秦蕊多久,而且这一代青年男人也很多。而她为了生计,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秦蕊的身边,一旦出事,便是无可挽回了。 想起妹妹的事,秦萱咬了咬牙,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外婆:我亲自照顾外孙女! 秦蕊:好可怕!还有姐姐刚刚那个混蛋欺负我! 秦萱:是时候让他感受到神马叫做鼻青脸肿了。 大汉:我是无辜的! ☆、心思 其实秦萱和秦蕊两个也没有多少行李,她从秦家带出来的除了一些换洗衣服和积攒下来的积蓄之外,最值钱的就是那一匹被秦蕊取名黑黑的马。 那马是好马,不是驽马,拿出去卖的话,也能卖个好价钱。但是秦萱是绝对不会卖的。 将那些收拾了的行李放在马背上,秦萱过去就和丘林氏道别,丘林氏站在那里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秦萱几个在这里已经住了好一段时间了,丘林氏想着等到熟了晚上下手,到时候生米成熟饭就行了。谁知道人家的外祖找上门,这到手了的鹅都跑了。 “娘子,多谢娘子这段时间来的照拂。”秦萱对着丘林氏还是有一点愧疚,一开始她不过是为了秦蕊有个人可以稍微照看一下。结果丘林氏对秦蕊是真好,至少秦蕊在丘林氏这里过得十分开心。 “阿干倒是知道。”丘林氏心中含怨,但也明白这个也怪不上秦萱,鲜卑人重母系,有时候母族都还能管自家外孙部落里头的事。外祖母都发话了,做外孙的难不成还要梗着脖子和外祖母对抗不成? 丘林氏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个魅力,“阿干在这里住了许久,总得给我一些东西做个念想吧?” 这话说的半点掩饰都没有,她还一边说一边看着秦萱,等着秦萱有所表示。秦萱硬着头皮,想要装作看不懂吧,好歹人家还给她照顾了那么久的妹妹。于是秦萱只好拿出一把匕首交给丘林氏。 “这把匕首赠予娘子。”秦萱道。 其实这把匕首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不过是她平常为了方便在东市买的一把匕首而已,不过她身上也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的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好。”丘林氏见到那把匕首,笑的花枝乱颤,伸手接过来。 虎齿在一旁看见,眼睛忍不住在丘林氏的脸上溜达了一圈,男人一开始总是喜欢看女人的脸和身材看。 鲜卑人男多女少,又有崇女的习俗,所以虎齿打量的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丘林氏发现了,操起鞭子把他打个满头包。 鲜卑女子的脾气很少有温顺的,大多数是惹火了她,就一顿鞭子打过来。和男人不分上下。 丘林氏收了秦萱的东西,心里好受点了,脸色也好了起来。安达木在一旁看着,鼻子里哼了一声,结果丘林氏一记眼刀当空劈来,差点把安达木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 安达木自然是不可能和秦萱一起去盖楼家的,贺拔氏要秦萱去盖楼家,那是因为 秦萱是盖楼家的外孙,是贺拔氏的亲人,他和贺拔氏还有盖楼家又不是一个部落的,自然不可能前去。 不过待会他可以跟着秦萱道盖楼家认个路,以后找秦萱也好去找人。 想到这个安达木心情顿时就愉快了。 东西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秦蕊站在那里瞅着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走近,立刻吓得躲到秦萱身后,死活不肯出来。 秦萱对虎齿不好意思的笑笑,抱起妹妹让她骑在马上,自己翻身上马。 “哎,等等我。”安达木见状,连忙跑上去跟上。 安达木出来,自然也从家里牵了一匹马出来,上马就跟着走了。 出门之后,虎齿盯着秦萱只瞧,其实他盯了秦萱有好几日了。当年姑母出嫁的时候,他还记得一点姑母的样子,所以祖母就让他出来看看。结果一见之下,大失所望,他还记得姑父虽然是汉人,但是也是身材高大,相貌伟岸,怎么到了这个表弟身上,就成了娘们唧唧的! 要不是他面目里的的确确和姑母有相似,不然虎齿才不认为这个娘们唧唧的男人和自家有个甚么区别。 秦萱察觉到虎齿那有些不带好意的目光,回过头来,没有半点退缩。按道理,寄人篱下总是应当隐忍的,可惜她觉得比起隐忍二字,不如告诉旁人自己也是有力量。到了以后,就算有个什么心思,也有所顾虑。 至于什么忍让,说句难听的,那样的的确确是少了许多事,但是也会让人得寸进尺。 虎齿瞧见眼前少年秀丽的眉目中含着一股戾气,甚至那双眼睛里还有那么一抹挑衅。 小小年纪,胆子可不小!虎齿原本还觉得这个表弟娘们唧唧的,结果看上去也不和他那个长相一样,像个娘们。 有种! 虎齿顿时心情好了起来,不单是好了,还咧嘴对这个那个有种的表弟一笑。 结果秦萱瞧见那一口黄牙,顿时扭过头去。 她抱紧了怀里的妹妹,秦蕊抓住她的手,有些忐忑。秦蕊才出了火坑没有多久,只觉得外面有多好,才不想到甚么阿婆家里去。 察觉到妹妹的抵触,秦萱安抚了一下她。 盖楼家人口不多,贺拔氏年轻的时候也有许多儿女,但是这些年中原不安宁,鲜卑人之间也不太平,盖楼家在慕容部下生活,自然是要给慕容部服役,家里几个儿子陆陆续续的进了慕容部的大军,这些年来 ,被朝廷册封的那个鲜卑都督也没闲着,不是打亲兄弟就是和宇文部还有段氏鲜卑打仗,盖楼家几个儿子都折在里头了。 这人丁算起来,挺薄弱了。 到了一处看起来很平常的院门前,贺拔氏勒住了马,“到了。” 秦萱和秦蕊两个闻言,忍不住去看了看那个看起来平常的小院子,这院子和平常汉人居住的院子没有太大的不同。 虎齿首先下马,去拍门,里头传来几句叽叽咋咋的“来啦来啦”,门从里头打开,一个少年探出头来。 “阿婆,阿兄,你们回来啦。” 那个少年一双湛蓝的眼眸看着面前的人。 “嗯。”盖楼虎齿拿出兄长应当有的气势,把自个亲弟弟从门里头提出来,拎到众人面前。 “这个是盖楼犬齿,算来也是你的阿兄了。”虎齿道,说着还大力的在亲弟弟的肩膀上拍了拍。 盖楼犬齿看起来还有些瘦弱,被自家兄长拍的差点立刻扑倒。 “阿兄,你是我亲阿兄!”盖楼犬齿瞧见那边马上还坐着一个小少女,虽然年岁小,但眉目生的却是极好的。结果自己阿兄一拍差点拍的他摔个狗啃屎。 “我当然是你这小子的亲阿兄!”盖楼虎齿一把将弟弟给拉起来,让他站好了给新来的两个人看。 “看看,这个就是阿姑的儿女。”盖楼虎齿给弟弟介绍,指引他去看正在下马的秦萱。 “年长的那个便是秦萱。”盖楼虎齿说起秦萱的名字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些拗口,鲜卑语中可没有萱这个词儿,只能用汉话的谐音,说出口都觉得怪怪的,“那个小的就是秦蕊,是阿姑的小女儿。” “哦。”盖楼虎齿对哪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看了一眼,就去看那个被兄长抱下来的小少女。 说是小少女,其实还是个小女孩,不过年纪小,胜在已经有美人胚子的模样了。兄长的模样比妹妹还好,不过那个是少年,长得再好看顶个屁用。男人看的不是脸,是力量! 秦萱瞧见那个少年盯着自己的妹妹看,心下不悦,打算找个时间给这个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秦蕊怕人的很,察觉到少年的目光,立刻缩到秦萱的怀里不动了。 秦萱将秦蕊抱到屋内,然后将屋内打扫收拾干净,让秦蕊睡下。今天秦蕊又哭又闹费了很多力气,这会困的眼皮都要粘在一块了。 安达木和她 告别,言语间很是舍不得,“以后有事,只管来找我,不管怎么样,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完,脸红着骑马跑掉了。 “哎,小子,你是个男的,说话也好,做事也好,别娘们唧唧的。”盖楼虎齿瞧着安达木和春心萌动的小娘子一样跑的飞快,他不由得教训秦萱。 “……”秦萱回过头来,对盖楼虎齿一笑,白森森的牙露出来,显得格外不怀好意。黑漆漆的眼里露出的光芒,“那么可以告诉我怎么才算是一个男人?” 盖楼虎齿被她笑的背后发冷,但他怎么会在秦萱面前示弱。 “你和我过来。” “从命。”秦萱知道盖楼虎齿叫她去,自然不是为了和她谈论人生,说起来她自从来了大棘城之后,就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盖楼犬齿忙着收拾屋子,收拾家里都是兄弟两个来,贺拔氏年纪老大了,辛辛苦苦把他们俩带大,怎么可能让老人家做这些。 他才把手里的东西收拾好,听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阿兄,你回来啦?”他一回头,看到进来的人,顿时愣住。 盖楼虎齿高大依旧,只不过他脸上霍然多出两只乌黑的眼圈,左右正好登对。 “阿……这……怎么了?”盖楼犬齿瞧见兄长这样,嘴张得足足塞下两个鸡蛋。 这、这是干啥去了?! ** 今日慕容奎议事,依然是叫上两个年长的儿子,还将喜爱的小儿子慕容明叫去旁听,唯独三子慕容泫留在自己的院中读书。 慕容泫从母亲高氏那里出来,高氏不受慕容奎的喜爱,性情也清冷,哪怕是唯一的儿子,一月到头恐怕说过的话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 儿子不受父亲重用,换了平常的母亲,早就急的团团转,偏偏高氏没有半点表示,自己关起门来读三清,外头的事完全不管。 慕容泫来探望高氏,说了才不到两句话,高氏便闭上双眼不再搭理人。慕容泫知道母亲性情便是这样,告辞退了出来。 才出院子,冯封便迎了上来。 他附身在慕容泫耳边说了几句话,话语才落,慕容泫茶色的眼眸里边涌出浓厚的笑意。 “这才像她。” 冯封不知他这话里到底是甚么意思,不过也不敢乱猜测。 只是跟在慕容泫的身后。 “三郎君,郎 主那里……”冯封也听说了其他几个郎君受到郎主重用的事,唯独三郎君却还没有半点消息,这让他们很是心焦。 他们这些人的前途如何,和三郎君也是息息相关。 “不急。”慕容泫道,“眼下……时机未到。” 要等,也要等到高句丽那些人坐不住的时候。 冯封闻言,连道唯唯。 慕容泫径自向慕容家的族学走去,那里有许多慕容家的小孩子在读书,还有一些年岁比他稍小的少年和师傅在讨论经典里头的错对。 慕容泫坐在席上,拿过一卷书,可是半个字却也看不下去。 那张脸代替了书卷上的字浮现在他眼前,那张脸很年轻,比印象中的面庞要年轻的多。他想见她,却也怕见她。 他……没脸再去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娇花:我想见老婆,但是觉得没脸见她……嘤嘤嘤 秦萱:尼玛哭啥哭,快些躺平! ☆、头狼 新来一个地方一开始总是要拜拜山头,秦萱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要她站着光是忍受,那是不可能的。尤其盖楼虎齿明摆着就是看不惯她的长相,于是她也只有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其实相当有“男人气魄”了。 只不过方式除了打架还是打架。 她这一身的力气估计是遗传了盖楼氏,想起当年盖楼氏狠抽陈氏的那个力道,她觉得自个说不定几鞭子下去,陈氏可能就要把小命都给交代出去了。 盖楼虎齿比陈氏要抗打许多,身体也壮的很,下场好点,只是被她揍成乌鸡眼了。 贺拔氏瞧见孙子顶着两个乌鸡眼上来,愣了愣。盖楼虎齿从小到大就是角斗的好手,这一代的鲜卑人家里,就没有几个儿郎是他的对手。有时候就算是对上比他年长许多的对手,盖楼虎齿也不会狼狈成这样。 “你这是怎么了?”贺拔氏大吃一惊,瞧着大孙子这样,明显是吃了大亏。 盖楼犬齿垂下头只顾着吃面前的东西,他也不好意思抬头,他昨晚上看到盖楼虎齿成了这样,大吃一惊,连忙问到底是哪个把哥哥打成了这样,结果盖楼虎齿嘴巴和铁线缝的一样,不管他怎么问,就是不肯说,最后他颇为艰难的说出一个名字,瞧着哥哥扭过头,他大吃一惊。 他想起这事,忍不住向秦萱那边看了看。少年肌肤白皙,眉目婉约。看上去还真的是一个身材羸弱的纤细少年。 若不是盖楼虎齿自己承认了,他都不相信就这么一个少年,竟然把虎齿给打败了!盖楼虎齿名为虎齿,可不仅仅是名字上威风,他亲眼瞧见哥哥曾经在十几岁上头打死一头猛虎让人抬回来,那会四周的乡邻都被震动了。 而这样的人竟然会败在这样一个少年人手里! 秦萱喝了一口羊奶,羊奶带着一股腥膻味道,也没有加糖,喝起来味道并不好。糖在这会算得上奢侈品,甘蔗在南方才有,在辽东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就别指望了。 秦蕊抱着陶杯咕咚咚把羊奶全都喝下去。 辽东天气严寒,冻的人都不敢出去方便,不多吃些肉奶,恐怕连冬天都熬不过去。 “无事,我夜里不小心摔了一跤。”盖楼虎齿没想着要到贺拔氏面前告状,又不是几岁的小儿,打输了还要到祖母面前哭自个的委屈。 “摔了?”贺拔氏才不信大孙子的这个说辞,辽东入夜之后,几乎就没有人出来了,火把也少用,怕把熊给引来。 结果她一抬头,就瞧着盖楼犬齿一个劲盯着秦萱瞧。 她自己带大的孙子,哪里会不知道?她看向秦萱的目光里立即多了几分赞赏。男孩之间有个比试是常有的事,那些鲜卑少年们常常集聚在一起打猎,偶尔比试几把力气和箭术和马术都是常有的事。 “我知道了。”贺拔氏道,“你快些吃完办事去吧。” 盖楼虎齿早已经是家中成年的男丁,要做的事可多了。她原本还想着怎么让秦萱多多习惯鲜卑人的生活。以前秦萱都是和汉人在一起的,没个几月是习惯不了。 看来她暂时可以放心了。 “待会秦萱和虎齿出去打猎。”贺拔氏道。 鲜卑人尊女,对于母亲的尊敬胜过父亲,贺拔氏的话自然是一定要听的。秦萱点头应下,“唯。” “看见你我就想起了你的阿爷。”贺拔氏有些感叹,年纪大了总是爱想起以前的往事,想起那个高大的晋军将领,贺拔氏不由得有些唏嘘。 那会单于才被封了都督不久,一群人才跟着单于到辽东,才到新地方的鲜卑人对于汉人好奇的很。年少的女儿瞧见高大的晋军将领心直慌。 后来呢,那个被女儿看中的晋军将领到了自己家求娶,贺拔氏记得那个男人一切都和鲜卑人不同,不管是那交襟的衣着还是那谈吐。贺拔氏见过的汉人很少,也不愿意女儿嫁给汉人,但架不住女儿愿意,尤其是女儿抱着汉人男子送来的竹简乐的可以一天到晚直笑。 贺拔氏偶尔看了那一支竹简,上面写的是甚么她不知道,但是她觉得上面的那些汉文比部落里巫女画的那些条纹好看多了。鲜卑没有自己的文字,甚么事都靠着口头相传,瞧见汉字,心下畏惧不已。她也便答应了那个汉人男子的求婚,当然是要照着鲜卑习俗让他牵着牛羊来聘女,另外还留人在家里做了半年的活。 贺拔氏看了一眼秦萱,秦萱的长相比爷娘两个都要好。就是不知道这个少年有没有和他阿爷那样,能写字。 秦萱用餐一向快,很快就把面前的食物用的干干净净,然后帮忙收拾东西。 清洗好餐具之后,她便回房中拿了父亲留下来的环首刀还有弓。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至少她用到现在,也没见着有损坏要换的地方。 收拾好,她抬头就瞧见秦蕊站在门口。 她走过去,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顶,“我去去就回,待会好好在阿婆身边。知 道么?” 秦蕊有些怕贺拔氏,但听秦蕊这么吩咐,还是点点头。 “你和她感情也太好了吧?”盖楼犬齿坐在马背上回望,瞧着小姑娘扒着门眼巴巴送秦萱离开,不由得说道。 “爷娘没了之后,兄妹两个便相依为命,若是这样都不好,那么还真的就没其他的话可说了。”秦萱骑在马上答道。 “哎,你这马不错!”盖楼犬齿听贺拔氏说了,秦萱在秦家过得并不好,他连忙找了个话题。 小黑哼哧哼哧的扬起马头,好似已经听懂了盖楼犬齿的话。 “黑黑是好马!”秦萱摸了摸小黑的鬃毛,小黑长得高大,肌肉线条漂亮,牙齿强健,就算在大棘城的马市上,也未必能物色到这样的好马。 “驾!”秦萱口中叱喝一声,小黑直接在道上快跑起来。 鲜卑人出行多骑马,所以道路上的人半点都不慌乱,她双腿夹紧马腹俯身下来,好让马速度更快点。 “你方才那么多话作甚?”盖楼虎齿手里的马鞭重重的敲在弟弟的背上,打的盖楼犬齿一声惊叫。 “好端端的揭人痛处,这可不是你该做的!” 盖楼犬齿被兄长突然的那一下打的差点从马背上滚下去,都说鲜卑人宠爱家中老幺,但那说的是爷娘,兄长却不会溺爱弟弟,打起来也是半点不留手的。 “疼疼疼!”盖楼犬齿疼的嗷嗷叫,连身下的马儿都开始刨蹄子了。 “好了,记得那一家的事少提!”盖楼虎齿教训完弟弟之后,双腿一夹马肚子,就朝前方驰去。 “我又不是故意的。”盖楼犬齿嘀咕两句,呲牙咧嘴了一阵,瞧见秦萱和盖楼虎齿已经跑远了,赶紧跟上。 这会天已经冷了,但还没落雪。若是下了雪,那就是连续几个月都不会停,大雪封山,想要入山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所以必须赶在这之前储备好食物。 秦萱早就知道这个,根本就不用盖楼家的兄弟告诉她。大棘城郊外到处丛林,和外头的这些茂密的丛林相比,大棘城倒是显得小了。 进了丛林之后,便是各人拿出真本领的时候乐。 丛林中树木的树叶已经凋零的差不多了,马蹄踩在地上几乎可以听见树叶碎裂的声响,秦萱侧头,耳朵微动,将附近的一切声响收入耳中。 对于猎人来说,比起用眼睛看,更重要的是用 心去听,那些禽兽耳朵敏锐,那么就要和它们一样敏锐,甚至更加机敏。 草丛一丝细微的响动传入耳中。没有任何犹豫,箭搭在弓上,对准那一片看似风平浪静的灌木便射。 她以前就善于狩猎,到了这里自然也不例外,不多时,马后挂着的皮囊已经鼓起了小半。 不过这些还不够,她驱马走进丛林更深处,她知道更多的猎物躲在里头。 果然,一路上收获不少,她这会已经和盖楼氏两兄弟走得有些远了,想着要去找他们,结果才走了几步,她就察觉到有些不对。 丛林中依旧很安静,但安静的过了头。甚至小黑都开始不安的开始刨蹄子,想要逃走。 秦萱眼眸一转,瞧见有一抹灰色出现在不远处的树干后。 心下顿时咯噔一下,这是遇上狼了。 狼这东西狡猾的很,通常是在夜里出没偷牧民的牛羊,而且喜欢成群结队在山中出现。她当然知道,只不过没想到这些狼既然会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人的面前,这些东西聪明的很,知道人会打狼,剥掉狼皮,所以一般都不敢出现在人的面前。 怎么这个时候就出来了? 秦萱这个时候冷静下来,她不能就这么跑,这不仅仅是一头狼,而是好几头,这会正盯着她,若是她有半点示弱,这些狡猾的狗东西就会一拥而上将她撕成碎片。 这会比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 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人和狼的呼吸都极轻,静悄悄的,安静到连树叶落地都能听到叶面的碎裂之声。 乌黑的眼睛紧紧的盯住那几头狼,那些狼看起来灰灰小小的,敲上去似乎和狗也没有区别。 那几只狼一点点的收缩包围圈,呜呜的叫声似是人的哭泣。 秦萱握紧手里的弓,她手指已经探入箭袋,抽出一支羽箭,小黑不安的动了动,但还是乖乖的听秦萱的命令站好。 那些狼里头一只狼突然仰头发出一声,似乎在号召其他几头狼对秦萱发动攻击。 就是现在! 箭在弦上,立发而出,她动作极快,眨眼间,空中传来两处破空之声。 尖锐的箭镞穿透了皮毛肉骨,那只头狼甚至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倒毙在地。腥红的血从伤口处淌出,头狼已死,其他剩下来的几头狼见势不妙压低身子呜呜了两声,掉头向四处逃散。 小黑 没了狼群的危险,轻松的打了个响鼻。秦萱看到那只头狼的脑袋上插着两只箭,眼窝里的那只箭翎羽有些粗糙,还带着一条线便于回收。另外一支箭,箭尾处翎羽鲜亮,箭身上甚至还上了一层漆,在光下亮亮的。 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传来,她抬头去看。见到一个着鲜卑圆领袍的少年骑在一头高头骏马上。 少年面容极美,肌肤如雪白皙,眉眼妍丽,似是含了两波泠泠春色。只不过他眼眸中凛冽,看上去就知道此人不好亲近。 不然就凭借那份美色,也是个让人垂涎的美人儿。 人本性就是好色,秦萱也没能例外,这野外突然冒出一个美少年来,多少让人觉得吃惊之余不由得去为那份美色惊艳一下。 所以秦萱也惊艳了。那样的少年……她自打穿过来还是头一回看到。不过她看到他手里的汉弩的时候,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警惕。 那少年低头看着地上已经死透了的灰狼,手中还握着弩机。地上那狼,一箭穿透眼窝,另外一箭从侧面刺穿整个头颅。 不管怎样,是没有半点生机了。 他抬头看秦萱,眼里原先的凛冽已经消失不见,眼里多了一丝暖意。 可惜秦萱对他不友好,她已经瞧明白他身上衣物的用料,那是平民穿用不起的锦,而且汉弩也不是平常人用得起的。 汉弩原本就是用于汉人军队之中,外人很难拿到。眼前的少年看装扮明明就是鲜卑人的打扮,甚至肤白甚雪也是慕容白鲜卑的特征,没想到自己出来狩猎,竟然还会遇上慕容部的贵族。 秦萱心下郁闷,她想了想握拳放在胸口上,行了一个鲜卑人的礼。然后拉过马头就走。 “等等!”身后少年突然出声,他说的是汉话而不是鲜卑语,那汉话说的很流利,听不出半点鲜卑人的口音。 秦萱听过鲜卑人说汉话,腔调古怪不说,还格外难听。但是他说出口,却是清泉落谷,十分好听。 她回过头,目光正好撞上那双茶色的眸子,那双眸子里闪过怀念懊悔狂喜诸多情绪,她不禁奇怪,怎么眼前这人好像认识她很久似得。 说起来,她好像才和他见面。 “能……和我说说话吗?”慕容泫紧紧盯着眼前人,一丝一毫都不肯放松,似乎只要他眨眨眼,眼前一切都会消失不见化为虚无。 “……”秦萱瞧见他手里捏的汉弩,沉默不语。 见过有人好好说话还拿着弩机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娇花:我、我和老婆就是有缘分,这不就遇见了么,老婆陪陪我说话~ 秦萱:卧槽!你见过哪个好好说话手里还端着把枪的,给我放下! ☆、谈话 “……”秦萱瞧着慕容泫手中的汉弩好一阵无语。见过怪人,但是没见过眼前这样怪的。口里说着要和人好好说话,可是手里捏着一把能把人从马上射下来的汉弩,真的是不从命也得从命。 秦萱这还头一次遇见正儿八经的贵族,以前见得地位最高的是秦家的族长,后来出来之后就是管事的。她虽然在裴家看了几个月的大门,但是裴家的那些郎君们每次出门都是严严实实的躲在牛车里头。 如今见着了一个贵族,哪怕是鲜卑贵族,都好像在动物园里瞧见狮子一样。 “小人只是一介草民。”秦萱斟酌着开口,她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是她不想和这个人扯上什么关系。 “那又如何?”慕容泫飞快答道,他这话语过于急切,听得那边秦萱愣了愣。看着他的眼神越发古怪,他连忙道,“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没有歹意。” 慕容泫看着眼前的少年,或者说是少女,这会的秦萱比起记忆中的她,尚且还有几分稚嫩,甚至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他以往不觉得她的直言有何不对,但这份直来直去惹恼了那个女人…… 他不知觉想起前尘往事,牙齿不由自主的咬紧,握住马缰的那只手上青筋并露。那些事,那些人,天知道他们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得花费多少力气才能忍住不在这个时候就将他们全都杀了。 “……郎君,你还好么?”秦萱瞧见慕容泫看着马前的一片草地,眼神沉的近乎已经看不见旁的了,她吓了一大跳,这人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先是开口和一个陌生人说想要说话,然后又是一副心机深沉的模样。 难不成还是精分? 她原先想拉过马头就跑,奈何胯~下的小黑竟然盯着那边少年身下的白马一个劲的瞧,甚至还想上去凑近乎,要不是她拉住了马缰,说不定这会马都已经过去了。 “我很好。”慕容泫听到她的声音,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脸色苍白,不复方才的精神模样,“我没有歹意,只是四处无人,一人在此未免有些不妥,所以想要和小郎说说话罢了。” 秦萱狐疑的盯着慕容泫看了一遍,眼前少年姿容惊艳,既如长白山上的雪水清澈如镜,也如那开放正艳的罂粟花,美艳动人之下却暗藏一份杀机。 这样的人美艳而危险,年少的天真之中包含近乎纯粹的残忍。 “既然如此,恭谨不如从命。”她道。 说句实话,她是不太乐意和这么一个贵族说话的,她平常打交道的,不管汉人还是鲜卑人,都是平常的百姓和牧民,说的最多的话题就是今日射了多少只箭,或者是羊圈里头的母羊又下了崽子。 “甚好。”那少年听她这么答,脸上露出笑容,他原本长得貌美,这一笑更是美艳动人,秦萱防备之下没有再次被惊艳到,但是还是小小的愣了愣。 慕容氏中,男子相貌多出众,这个原本也只是听人说起而已,她也没放在心上,可是今日一看,果然说的都是真的。 “不知道郎君想要说些甚么?”秦萱没有忘记面前的这个是慕容家的人,小黑摇头晃脑的还想和那匹白马套近乎,谁知道白马打了一声响鼻,摆明就是看不上它。 慕容泫望见一声轻笑,秦萱忍不住面上发烫。她伸手揪了一把小黑的鬃毛,要他老实点。明明都看不上它,还送上门去讨嫌。 “随便说些吧。”他原本想说,‘甚么都可以,只要是你说的就行’突然醒过来,这不是当年,对于秦萱而言,他只不过是一个初见面的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若是讲出那般过于暧昧的话,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也会心下起疑。那么下次再想亲近就是难上加难了。 这一次出来,慕容泫也没想到会遇上秦萱,原本不过是和二哥慕容捷出来狩猎,只不过他不喜身边有人跟着,甩开了人到了丛林深处,误打误撞的瞧见有狼群攻击人,所以出手。 他倒是庆幸,自己方才出手射杀那头头狼,哪怕他心里知道就算没有他出手,秦萱可是可以脱困,但他心中还是忍不住的窃喜。 一开始,他是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但既然见着了,可见这便是天意。 慕容泫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怕吓着她,回头一想,秦萱也不是甚么说几句话就能吓跑了的女子,她很少怕甚么。 “郎君是汉人?”慕容泫装作不认识她的模样,随意的和她闲聊,“见郎君身着鲜卑皮袍,却和汉人一样束发。” 鲜卑人从不束发,要么和慕容鲜卑这样披发,要么就和拓跋部那样将头发织成几条辫子。 “嗯,家父是汉人,阿娘是鲜卑人。”秦萱答道。 她肩膀紧绷,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是恭谨的,跳不出错来,但慕容泫还是听出她话语下的不自然。她的出身就是一个土冒,和这个少年比起来,简直就是从土里给掏出来的。 “那么应该也读过书吧?”慕容泫言语随意,说话的时候眉眼带笑,很是随和。 秦萱点头,“曾经跟着阿爷读过几句。”其实秦父的的确确是会认字,甚至也是读过那些经典的,那会家境尚可,她就跟着秦父学了一点,繁体字和简体字差别是有,但是绝对不会到认不出来的地步。她也学的很快,只是可惜,那样的日子只有几年。 “这可难得。”慕容泫面上露出惊讶,他心中当然知道秦萱会那些典籍,只不过脸上还要装一下,“想来你的阿爷一定也不是常人。” “不过是兵家子罢了。”秦萱苦笑摇头,“书读的再多又有何用?” 是兵家子,连寒门都算不上。这样的出身,在以前的那个世道,只能是一辈子在辽东做个驻守的,至于想要升迁,无异于痴人说梦。 “……”慕容泫看到她面上露出伤感,知道是触及她的心事,他后悔怎么没事说起这件事来,“不过如今和过去不一样了。” “有何不一样?”秦萱想起到大棘城的这一路上看到的流民,然后那些汉人士族们在慕容家安排的侨郡里安稳的生活着。 她这话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好,语气实在是太冲。秦萱愣了愣,弯下腰来向慕容泫一礼,“是某失言了。” “不,”慕容泫摇头,他拉了拉手中的马缰,笑的仍然温和,他其实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当年天子有兵而不能用,有臣而不能定天下,说来也是有才之人不能得以重用的缘故。” 慕容泫前生曾经参与朝政,见过许多人,也用过许多人。说话起来,有事也一针见血。 秦萱一听,吃惊的看着慕容泫,嘴微微张开,有些说不出话来。 慕容氏是晋朝封在辽东的鲜卑都督,说起来和司马家的皇帝还是君臣,这么直接了当的说出九品中正不好,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不过她转念一想,这会那些胡人都让司马家的那些人穿着青衣,当着众人的面做侍者的事了。 同样作为胡人的慕容鲜卑说几句又有甚么了不起的? “不得不说,士族里头的确人才多,可是也不尽是人才,庸碌无为之人尸位素餐,朝中之人多是只会玄谈之辈,朝中危机重重。一旦起兵,那些不为朝廷重用的寒门子自然是另寻明主。” 慕容奎虽然人在辽东,但是对于中原形势确实知道的很清楚,同样慕容泫也知道。有不少的汉人寒门子弟就在胡人手下做官。 “天下已乱,司马家气数仅限于江南,既然如此,那么又怎么会一样呢?”慕容泫汉话说得流利又好听,而且极其温柔。 只是她听出他这话语里在感叹之余莫名的有一种引诱,那种类似于男女之间的…… 秦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郎君,感觉越发奇怪和别扭。 这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秦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说话感觉怪怪的,他该不是有啥毛病吧! 娇花:我的确是有些用心没错啦…… 秦萱:麻烦你去吃自己…… ☆、白马 秦萱看着慕容泫,心里觉得十分古怪,她虽然没有见过贵族,但也明白,贵族不是眼前这个少年这样的。 她沉默下来,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慕容泫坐在马上,抬眼去看秦萱。秦萱察觉到他的目光,眉头蹙起,她看向地上那一头已经死透了的狼,“若是郎君无意,我可以带走么?” 她和这个少年的两箭都在头部,狼皮剥下来硝制一下,还能卖个价钱,虽然是不可能卖的太好,但是蚊子腿也是肉啊。 狼肉也能吃几天的了。秦萱不去看慕容泫,她心下想着该如何把狼肉做的可口点,烤肉实在是太难吃了,烤的和柴一样。 “三郎君!”那边冯封已经带人寻了过来,慕容泫在狩猎开始之后,不喜身边有人跟着,便令他们原地待命,自己到了丛林深处,可是谁又敢真的把慕容泫一个人放在林子里头,方才狩猎开始的时候,武士吹响牛角号,将丛林中躲着的那些野兽都驱赶出来。 所以那些原本深居于丛林深处的野兽,例如狼和老虎之类都已经被驱赶出来。 辽东这地方,远远比不上中原的温暖,甚至土地肥沃也不好开垦,毕竟一年中就有半年冻的土都是硬的,这地方天气恶劣,野兽也多。 所以众人也不敢真的放慕容泫一个人,一旦出事了,别说慕容泫自己本身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就算是辽东公也不会放过他们这些人。 慕容泫不是长子,又是不得宠的庶子,但到底是慕容奎的亲儿子。哪里会真的对儿子的生死置之不理? 所以冯封心里放不下,带着人来寻找。 找到慕容泫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不远处躺着的一只已经死透了的灰狼,心中不由得一个咯噔。 “三郎君,属下来迟!”冯封也是狩猎的好手,知道狼不会单独出没,一旦出来,必定是成群结队。 顿时冯封和屈突掘脑门上冷汗就流了下来。 秦萱正打算着将地上的那只狼怎么料理,结果那边呼啦啦的来了好几个人。每个人都是背着长弓,腰佩戴环首刀。 这下证实了她心中对慕容泫的猜测。 慕容泫方才的目光火热又不加半点掩饰,看的她浑身上下都觉得难受。若不是身份有别,她又打算在大棘长期呆下去,说不定就一刀子过去了。 “既然郎君的侍从已经过来了,那么小人还是告辞。”秦萱在马 上对慕容泫道,她是不想再和这个奇奇怪怪的人继续相处下去了,哪怕他脸长得再好看也受不住。 说罢,她几步上前去,弯下腰将地上的死狼捡起来,拔去上头的两只箭头。 “等等!”慕容泫瞧见秦萱收拾好了就要走,不由得出声。 秦萱在马上回头,带着些许疑惑看着他。 那目光看他,就和看一个陌生人毫无区别。 慕容泫唇动了动,话语到了喉咙,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他自然是认识她,可惜在此时,对她来言,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没甚。”他转过头,连两字都说的艰难。 秦萱越来越觉得说不出的古怪,但这么多人,她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拿了东西就立刻走人。 小黑倒是舍不得慕容泫乘坐的那匹白马,依依不舍,被秦萱拉过了马头,还是不肯离开。结果秦萱烦躁了,直接一巴掌拍在它的臀上,才撒开蹄子跑了。 “三郎君?”屈突掘是个粗人,几乎脑子里头都是一团团的肌肉。他瞧见那边的冯封脸色不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虽然来得有些晚,但是郎君也不是没事么?何况一开始也是郎君自己下令要他们在原地不动的。 汉人就是想得多! 冯封哪里看不到屈突掘在想甚么,关于这个肌肉发达脑子简单的同僚,他根本就不想再要说甚么了,只求这个家伙这会能够好好闭上嘴,别给他惹麻烦! 心里这么想着,他偷偷的去看那边的慕容泫,慕容泫哪怕年少,但已经不容人小觑。他骑在马背上,看着那边的身影在丛林中消失之后,他才拉过马头来。原先还春风满面,这一刻笑容已经半点都不见,茶色的眼睛里,别说笑意了,甚至连涟漪都没有。 冯封垂下头来,胸腔里头的心跳的飞快。 但是他没有等来慕容泫的斥责,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慕容泫直接就从他们的身边走过。 过了好一会冯封才起来,他一起来,就瞧见那边的屈突掘一脸奇怪的瞅着他。 “你怎么现在才起来?”屈突掘满脸的不解,“郎君都走了!” “……”冯封扭过头去,他真是不想和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说话了! 慕容泫走出了一段距离,就见到二哥慕容捷满脸笑容向他驰马而来。 “三郎,方才你去哪里了!”慕容 捷道。 “不过是一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好猎物。”面对这个一向对自己身为照顾的兄长,慕容泫露出些许笑容。 “三郎,既然一起出来,自然是要一起的,哪里能自己去猎取猎物的!”慕容捷大笑,说罢,让人拿来弓箭和慕容泫一同行猎。 辽东这地方,其他的可能没有,但是野兽到处都是。 兄弟两人尽情驰马一番,收货不少。 慕容捷让马缓下来,他和弟弟轻声说道,“阿兄知道你心有大志,眼下机会快来了。高句丽的那些人不知死活,边口上已经吞了我们的一些地,还有段家和宇文家那两家,阿爷已经看这三个很不顺眼。眼下说不定就要打起来,你做好准备,抓住机会在阿爷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慕容捷自己也是庶出,但是他年纪比慕容泫要大,所以也受父亲的重视一些。 他这个弟弟平常看起来没有甚么,甚至还有一点沉默寡言,可是真的和他相处下来,发现这个弟弟也不是表面的那些碌碌无为。 “多谢阿兄!”慕容泫知道这个兄长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前生他在阿爷面前展现出来,一个有他的本事之外,这位二兄也是出了力的。后来哪怕到了那种境地,他还是不停的上言请那位启用自己。 对于这位兄长,他一直是心怀感激。 “都是兄弟有甚么好谢的。”慕容捷甚是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家好。我们周边可都不是一些好相处的,段家和宇文,那边还有高句丽和扶余国。说起来不管哪一个都让人头疼,自然多有个能人也是好的。” 慕容泫听后点头,“我一定不负阿兄所望!” 他上辈子就不打算做一个富贵闲人,这辈子自然也不打算做。 他对付老大一家都有了经验,对上他们哪怕再老实都没有用,唯有强大起来,才能让他们忌惮! 秦萱出来就见着了盖楼虎齿和盖楼犬齿两个,两个见着她就立刻上来,“今日来的真是不巧,那些个郎君正在狩猎,嗷呜呜的把那些野兽都给吓得到处乱窜!” 盖楼犬齿想起这事就郁闷。 “狩猎?”秦萱想起那一群跑出来的狼,顿时心下就明白了。那些个吃饱了没事干的贵族,出来狩猎的时候都是让人把林中的野兽给驱赶出来。 她还奇怪怎么狼就跑出来了,原来是被人给吓出来的!害的她差点就被狼给吃了! “咦,这狼头上怎么有两个眼儿?”盖楼犬齿瞧见马屁股后面挂着的死狼脑袋上两个窟窿不免有些奇怪,盖楼犬齿见过哥哥的箭术,一击中了头部,就没有来第二箭了,浪费。 “有人和你抢了?”盖楼犬齿道。 “没事。”秦萱压根就不想提起和慕容泫有关的事了。 知道这一代有贵族,也不好继续呆下去,随意打了些狍子,就草草收拾东西回去。 将狼皮和狍子皮给剥了,皮拿去硝制,或是拿去卖钱或是留下来自己做皮袍穿。 秦萱两手血的在庖厨里料理那些肉,秦蕊在一边帮忙打下手。正忙活着,外头就来人了。 秦萱忙着,盖楼氏兄弟也走不开,所以是贺拔氏开的门。贺拔氏把门打开,就见着外头站着好几个人。 “秦萱,秦萱!出来看看!”外头响起了盖楼犬齿的大呼小叫。 秦萱听到,将手上清理干净,立刻出来,她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出来一看,就瞧着院子里头贺拔氏和盖楼氏兄弟俩目瞪口呆的瞪着院子门口那匹白马。 那匹白马生的很高也很骚包,身上没有一根杂毛,瞧见周边这一圈人类,白马抬高脑袋很是冷艳高贵的打了个响鼻,睥睨这寒酸的小院还有那几个半点没有见识过世面的土冒儿。 土冒之一的秦萱晃晃脑袋,“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冒出一匹马来! “有人送的,说是送你的……”贺拔氏到这会还没有反应过来,话语里还在发飘。 “送的?!”秦萱险些尖叫,她立即把那匹白马从蹄子看起:马腿修长,肌肉强健线条优美匀称,屁股也大,尤其马嘴上的毛也很均匀。总之,这是一匹正在壮年十分健康的好马! 但是这马好眼熟啊,难道不是慕容那个谁骑的么!! 想到这里,秦萱的眼神就变了,腿长高大,代表着这马平常吃的很好而且很多,毛发整齐发亮,代表伺候这家伙的人肯定不少。 养不起啊——! “杀掉吃吧。”她阴森森露出一个笑容,“这么大,能吃好久呢。” 作者有话要说:娇花:这是我送给老婆的礼物! 秦萱:尼玛的土豪,养不起啊!还是杀掉吃吧! 白马:尔等鱼唇的凡人!想要对朕做什么! 小黑: 媳妇儿我来了~~~~ ☆、苦恼 此言一出,盖楼犬齿立刻嚎叫了,“这么好的马拿来吃了!!秦萱你脑子没事吧!”说着他就几步走上去,绕着白马开始转圈圈,一双眼睛止不住的在马身上瞧来瞧去“这腿!这身子,还有这毛!” 说着不过瘾,还伸手去摸。结果这位是个马大爷,他伸手摸上去,白马立刻飞来一蹄子,踹的他立即扑倒。 “得,脾气这么大,还是个祖宗。”秦萱一摊手,她瞧着盖楼犬齿被马一蹄子踹翻,脸朝下摔在地上,抬起头来,灰头土脸。她瞧着盖楼犬齿这幅模样,就幸灾乐祸的笑。 她看了一眼这匹白马,马身线条优美,而且没有娇生惯养的痴肥,贵族爱马向来是把马养的比人还好,到了后来马就成了肥马,甚至还有胖死的。但是眼前这匹马显然没有这个问题,强健又漂亮,光是站在这里就和它的主人一样,把周边的人和景物活脱脱的给衬托成了土鳖。 秦萱自然是土鳖之一没跑了。 白马漂亮的大眼睛瞧着秦萱,脾气很不好的刨刨蹄子,大有秦萱要是敢上前一步,它就一腿把秦萱给踹翻去和盖楼犬齿作伴的决心。 秦萱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撩它。鲜卑人和汉人中的武人和马打交道比较多,刚刚盖楼犬齿瞧见好马就和发~春似得扑上去,一脚被踹到地上起不来了。他这么一下倒是给后来人教训,秦萱看了看这马,“要不,我送回去吧?” “秦萱,你知道这是谁送的么?”盖楼虎齿瞧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弟弟,再看看面前的马,哪怕他并不是贪图小便宜的人,还是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说实话这么好的马,他还是在那些城里的高门郎君那里见过,有些人一辈子别说骑,就算是看都别想。 要是能有一匹,人生简直太圆满了。 “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秦萱说完,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问过那个少年的姓名,只是猜测他是慕容家的子弟,可是到底是慕容氏的哪一个,她就两眼一抹黑了。慕容部内人很多的,家族兴旺,人丁旺盛,她连上头的辽东公都没见过,哪里分得清他的那些小辈们。 这话一说完,她就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心虚。 秦萱看向贺拔氏,“阿婆,来人有没有自报家门?” 贺拔氏这会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人年纪来了,经历的事情也多,按道理说也应该能够禁得住事,可是这谁能扛得住这么一匹好马?贺拔氏当年也曾经独自放着家里十几匹马在草 原上狂奔,对于马还是能够分辨好呆,她看了看眼前的马,带着依依不舍,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马? “倒是没有,来了三四个人,开了门,把马送进来,甚么都没说就走了。”贺拔氏道,她想起来也是郁闷,就算要送礼也好好的把话说清楚,这平白无故的送过来,还真让人放心不下。 “秦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拔氏这一问,盖楼氏兄弟两个都看了过来。能随便就把这么一匹白马送出手,非富即贵,说起来认识这样的人也很不容易啊。 “我也不知道。”秦萱被看的浑身上下老大不舒服,她瞧了一眼那匹白马,这会白马依然耻高气扬鄙视着他们,半点放下架子的样子都没有。 这马搁在现代就是宝马豪车,问题是宝马豪车都要花钱保养,光是每个月的油费就不是平常人能够负担的起了。好马都是一样的,她顿时头疼起来。 她倒是想把马送回去,可是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至于住在哪里完全不知道。自个养着吧,这马瞧着就是天天吃精粮的,说不定还隔一段时间得拿人参喂着,这祖宗她养不起啊! 她这边苦恼这马养不起,照着她的用法,白马在她这里绝对不会在慕容家那个少年那里有那么多的好日子过,驮物驮人一样不少,恐怕不出几个月就要变得连那些伺候它的人都认不出来了。 “咴咴——!”这边人还在苦恼,那边小黑已经在马厩里待不住了,又是长嘶又是刨蹄子,半点都不肯安分下来,挣扎着就要从马厩里出来。 “瞧着,小黑好像也看上了这马了嘛。”盖楼犬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泥土,听到那边的嘶鸣笑的猥琐,“秦萱,这个留下来也没事,你不是也不知道谁送的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但是我们养得起么?”秦萱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想好了,这马说不定比你这个人还值钱。真养下来,几个全都去啃土。” 这马就是富贵人家拿金子喂出来的,她这种小门小户的养不起,“要是杀了,反正天也冷了,可以直接吃到开春。” 这马养着还是不如杀了的好。养着还要花费好多豆料,瞧着这马的样子吃的比人还好,养着太费事,至于拉给小黑做老婆,她都怀疑小黑能不能追的上。 “不准杀——!”盖楼犬齿已经要嚎叫了,“秦萱,别杀别杀!你看我都还光着没娶妇呢,有了这马,我骑着出去溜达两圈,说不定就有 小娘子看上我了呢!” “那你顺便把脸还有那一身的衣裳给换了!”秦萱听到盖楼犬齿这话,险些没笑出来。那些小娘子也不是傻子,你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旧皮袄谁搭理你啊! 盖楼犬齿听了她这话,气呼呼的蹲在地上,和孩子一样再也不肯起来了。 秦蕊在庖厨里头听到外头的话,偷偷探出头来看,贺拔氏对她从来没有过打骂,但是大声说话却是每天都有,一段时间下来,倒是把她的胆子给养大了,她探头探脑的,见着没有危险,便一路小跑,跑到姐姐那里去。 对秦蕊而言,就算贺拔氏待她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亲姐姐,毕竟姐妹两个才是真的相依为命。 “哎,秦蕊你劝劝你阿兄,那么好的马杀掉吃肉太可惜了。”盖楼犬齿见着秦蕊抱住秦萱大腿,立刻道。 “儿才不要,和儿又没关系,只要阿兄开心就好。”秦蕊大声道。 “胆子总算大点了。”贺拔氏听到秦蕊的嗓门,脸上浮现出些许笑容,天知道这孩子刚刚来的时候,胆子只有那么一丁点大,真是愁人。哪家鲜卑女儿不是爽朗直接的,就是她见过的那些汉人娘子,也没几个和秦蕊这样胆子小的,若是再这么下去,就要糟糕了。 秦蕊这年纪原本就是该无忧无虑爱玩耍的时候,只不过以前被陈氏打骂的怕了。 “这么缠着阿兄,以后小心你家阿嫂不喜!”盖楼犬齿哼哼道。 秦蕊抱紧秦萱,巴掌大的脸上满是不高兴。 “罢了,既然秦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位送的,那么就先放着,家里的马不多,万一有个甚么事,也派的上用场。” 最后这事被贺拔氏一锤子定下。 ** 慕容泫坐在房中,身边的侍女都已经屏退下,他一个人坐在矮榻上,听着冯封在那里说话。他听着,闭上眼,房内的烛火不过只有那么几处,室内光线昏暗,将他原本白皙甚学的肌肤都映上了一层浅浅的暗黄。 听着听着,他面上有了笑意,唇角勾起来,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活气。 冯封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泫,这会的慕容泫是平静的,甚至脸上还有几分这个年纪的少年郎该有的笑容。 “很好。”慕容泫点头,他笑起来的样子格外的好看,甚至冯封一瞬间呆住了,“暂时就先这样吧,你……派人护着那一家。” 慕容泫说这话的 时候迟疑了下,他如今还不是日后的三大王,只是辽东公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虽然用度没有被克扣,却也不足够他腾出足够的人手来。 “对了,准备一份贺礼,送给世子那里。”慕容泫说完了秦萱的事,突然想起嫡兄将要娶妇的事。慕容煦娶的是宇文部落的一个女子,听说出身也不是很显赫,阿爷是宇文部落酋首的弟弟,但是生母却是出身低贱的一个妾侍,或者说出身不好,但是手段却是很多,至少在害人上面很有一手,这位新妇子的生母已经害死了前头好几个主母。 前头的死的那几个主母里头,有一个还是汉人士族的娘子,好好的大家娘子,一日嫁到胡人家中,只不过是把妾侍所出的儿子抱到自己房中养育,婴孩夭折,就被夫君一箭射了个对穿。 他这个外人听了都觉得齿寒,不得不佩服这位妾侍的手段。 说起来,这位也是得了其母的真传。按照一般来说,这婚事是没甚么可能,鲜卑人和汉人有些不太一样,汉人看重的更多是父系,但是鲜卑向来尊母,看父也看母。只不过这位大哥自己看中了,旁人也不好说甚么。 夫妻俩还真是一模一样。想到这里他眼眸里越发的冷了。 冯封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他的不喜,和强行按压的愤怒。他不解,却也只能憋在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盖楼老二:别杀马啊啊啊留给我骗媳妇也是好的!!! 秦萱:养不起还是做火锅好了! 小白:鱼唇的人类总是想害朕!! 冯小哥:老板……加工资么……加鸡腿也成啊 ☆、盗窃 外头还黑乎乎一片,室内安静的只有人的呼吸上,天冷天亮的也晚,秦萱睁开眼睛好一会,意识才回笼。 姐妹两个到这地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时间真的过得飞快,尤其是眨眨眼,一下就过去了。 秦萱躺着动了动,察觉到秦蕊把脑袋枕在她怀里,她今日不能起晚了,还要和盖楼家的两个小子和几个乡人出去凿冰捕鱼。 这个也是辽东常有的项目,每年隆冬里来一回,雷打不动。大雪封了山,猎人进不去,但是人还是要吃饭的,那么就干脆打鱼的主意。 她小心翼翼的把妹妹的脑袋给放到那边的枕头上,这段时间秦蕊似乎要比以前要好多了。两人的屋子和贺拔氏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鲜卑人没有男女大防,说起来这会就连汉人都不怎么在乎男女之防,只存在于嘴上说说而已。 秦萱起来穿衣,将动作放轻,头发也梳整齐,带上鲜卑人的帽子。这地方胡汉杂居,自从中原的汉人迁徙过来之后,很多汉人为了适应这里的寒冷天气穿上鲜卑人的衣帽来。 取过炉子上的热水,洗面漱口,完了之后擦了一层面脂,这地方冷得很,不擦面脂的话,皮肤皲裂会相当难受,又疼又痒。 那边盖楼虎齿和盖楼犬齿已经收拾好了,他站在门口正打算敲门,门就从里头开了,门口有厚重的帘子,防止门口有风钻进去。 “好了?”盖楼虎齿问道。 “嗯,”秦萱点头。 那边盖楼犬齿打着哈欠,把两条大狗栓在秦蕊房门口。猎户家里多养狗,那几只狗平常也没少打出去咬兔子咬狍子,野性十足,对付不认识的人说不定就扑上去了。 哪怕有贺拔氏在,秦萱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让狗看门好点。 几个开始忙活起来,她将捕鱼要用的东西在前一天夜里都准备好了,直接就往车上放。 小白大早上的被吵醒很不耐烦,但是这两三个月来,它没少被秦萱“折磨”,一开始嫌弃豆粮不合口味,结果被饿了三四天,闹脾气就拿马具锁着。 一来二去的,白马渐渐老实下来了。 小白瞧见秦萱,鼻子冲出一股白雾来,带着点儿看不上。秦萱完全不在意,倒是盖楼犬齿凑上去,从怀里掏出一块盐块来,笑嘻嘻的给小白舔。 结果小白一蹄子踹过去,差点把盖楼犬齿给踹翻在地。 “怎么他能靠近,我喂个东西都不行 了!”盖楼犬齿从地上爬起来,瞧着小白鄙视的小眼神顿时觉得自己自尊心受创了。 “这个你去问马。”盖楼虎齿把马肚子上的扣带扣紧,再三确定依据扣稳之后,回头瞧着弟弟,“再说这匹是秦萱的,也不是你的,不听你的话,不是很正常么!” 这白马,兄弟两个莫说骑了,连摸都没有摸过的。这马性子烈的很,之前被人服侍的太好,在马厩里瞧见黑马靠近立刻就踢,马都这样了,别说人。 “……阿兄,你还是我阿兄么?”盖楼犬齿郁闷道。 “就是你阿兄,所以才讲实话。”盖楼虎齿将东西收拾好,将最后一套渔网收好。 一切准备妥当,几个上了车,小白心不甘情不愿,也被扣上了皮带和黑马一起拉车去。 车上的人手里拿着灯照明,几个人都是把自个包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捕鱼这种事就得赶早,不赶早指不定就被哪家给占了先机。 前几年,盖楼氏兄弟都还小,在这上面老是吃亏,后来盖楼虎齿长大了才好点,现在又多了一个秦萱进来,只觉得底气足多了。 小白哼哧哼哧的,老大的不满。 秦萱坐在车上,两只手揣怀里,只当是看不见这小家伙的烦躁。 原本的河面上已经结成了厚厚一层冰,两人带车还有马在上面跑过都没有任何问题。 到了原先就选定了的地方,他们来的都很早,这会四周都还没有人,火把点起来,然后把带来的驽马蒙上眼睛一圈一圈的开始推锥。 河边上的冰层甚厚,想要将上头的冰凿开,没有一定时间是不成的。 从天黑到天亮,终于锥子打了进去,盖楼兄弟把上头的锥子给移开,秦萱将马给牵好,渔网从打出来的眼儿里撒进去,等到过那么一会才拉上来。 这都已经做好了,不远处有人赶着马一路飞奔过来,瞧着那边已经有人了,声音立即远远的传过来。 “你们懂不懂规矩!这地方是我们先看上的!” “阿兄,来不要命的了。”盖楼犬齿嗤笑一声,这会谁还管你谁先看上的,先到者得! “你们是甚么人!”盖楼虎齿自小就在乡里打滚,小时候没少受人欺负,到了大了一把的好力气,也知道怎么样才能把人给吓走。 他这一声嗓音洪亮,中期十足,远处都能听得清楚。 秦萱手里拉好黑马和小白,黑 马对着小白犯花痴,磨磨蹭蹭想要靠近,结果一蹄子给踹了回去。 小白对黑马非常不客气,秦萱拉了一把马缰,“摆明你就没可能了,还是老实点吧。” 黑马哀怨的去看小白,结果小白看都不看它。 “我们是须卜家的!”那边也扯开了嗓子喊起来。 “你们来晚了!”盖楼虎齿半点都不想搭理他们。 那群人的车到了跟前,从车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就要和盖楼兄弟对掐。 “这明明是我们先看上的!” “屁!你自个来晚了,还说啥是你先看上的!”盖楼犬齿一口浓痰就吐到了冰面上,“冰到处都是,你自己去凿个洞去!” “你怎么说话的!”顿时两家人就纠缠到一起,瞧着这架势是要打起来了。 “你才怎么说话的呢,有本事你去喊地上一声,看它应你不应!”盖楼犬齿说话更绝,那个须卜家的汉子立刻气红了脸,一拳头挥过来。 盖楼犬齿年岁小了点,力气也没眼前人那么大,一时不察就吃了拳头。他鼻上挨了一拳,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等到站稳了,摊开手掌一看,殷红的血顿时让他呼吸粗重起来。 秦萱在那边看着盖楼犬齿操起拳头就冲着对方打过去。 “你又是哪个?”来人众多,已经有好几个去纠缠,盖楼兄弟,有人瞧见秦萱站在那里,过去和她说话,言语里很是不善。 “我是他们的表弟。”秦萱瞧见人已经找上门,她眉头轻蹙。 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番,瞧见她身量虽然修长,但是看起来清瘦,似乎一推手就倒。见到她身后牵的白马,那人立刻就笑了。 “这鱼被你们给抢了,那你们就拿这匹白马来还吧!” 小白似乎听懂他说什么,立刻转过头马头,想要拿着屁股对着他。 “那鱼你喊它一声,它应你么?”秦萱没想到出来捕鱼都不安生,不过她也只是在心下感叹一下,“想要拿走我的马,那也得问问我的拳头。” “打的你满地滚叫阿爷!” 话语才落,秦萱首先一拳头就挥了过来。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话不管在那里都适用,她化掌为拳直攻其面门。 面前那人生的高大,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出手,下意识间伸手就来挡住自己脸前。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挡住,就觉得手掌一麻 ,力道从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冲窜而来。 腿上一疼,秦萱保持着出拳的姿态,攻其下盘,几步上前,反肘重重砸在他的鼻子上。 大汉轰然倒地。 “这一下是作为方才我表兄的谢礼。”秦萱道。 她原本是想屈膝给他下面重重来一下的,男人那地方脆弱的很,踢一脚都能疼的他们满地打滚,但最后一刻又改了主意。 听到那边厮打的闷哼,和拳头落在身上的响声,秦萱赶着过去把人解救出来。 她对付一个还好,那边盖楼虎齿和盖楼犬齿已经和人打成了一团,以少对多,时间一长肯定吃亏。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压在盖楼犬齿身上的家伙。盖楼犬齿身形还是有些单薄,不如兄长那么魁梧,几下就被人压在了身下。 秦萱抓起他身上的男人,一拳砸在他的侧脸上 那人重重摔在冰面上,还在冰上滚了几圈,趴在冰面上噗的一口,吐出口血,血里头还有颗牙。这一下子全场安静下来了。 “还要打么?”秦萱冷酷狂霸拽的看着那些人。 这一日,三个人带着几篓子的鱼回到家里,三个人都没有甚么大碍,只不过盖楼犬齿嘴角青了一块,不过他很高兴,回来的路上对秦萱是勾肩搭背。 “以后我们都是好兄弟!嘶——”盖楼犬齿说话的时候,扯到嘴边的伤口。 “原来不就是么。”盖楼虎齿道,他瞧着秦萱从鸡窝里头摸出一个鸡蛋到庖厨里,过了一会出来。 秦萱将手里煮好的鸡蛋递给盖楼犬齿,“拿去在淤青的地方滚一滚,有好处的。” “要是凉了呢?”盖楼犬齿问。 “冷了就吃掉啊。”秦萱觉得奇怪。 少年憨憨的摸了摸脑袋,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响起了拍门声,盖楼虎齿去开门,门一打开,外头就站着好几个气势汹汹的人。 那些人看上去都是鲜卑人,而且腰配环首刀,手里拿着棍棒,看起来十分不善。 “有人说你们盗窃!”来人大声道,“和我们走!” “盗窃?”在场三人面面相觑,秦萱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在马厩里不情不愿吃粗糙豆料的白马。 作者有话要说:秦萱:送来个麻烦! 娇花:……我不是故意的…… 小白:快给朕来一段百年人参! ☆、加重 秦萱头一回被人押走,原因竟然是为了一匹马,真的是哭笑不得。瞧着那些人,就算是不问,她也能够猜到是怎么回事。 一片冰河的鱼,一般也只有那么多。上一家已经占了先机,那么下一家再来也没能捞得着什么了,至于下细网去捕捉小鱼,他们倒是没有那么细密的网。 为了捕鱼的事,鲜卑人自己也要打上几架。只不过这一回,被打得落花流水心里实在是气不过,干脆就拿了那匹白马说事。毕竟那马的样子,也不像是平常人家能够养得起的。 辽东原先说是慕容几部鲜卑的集聚地,但是也有晋朝的官吏和军队驻扎,但到了天下大乱那会,也不知道驻守在辽东的汉人官吏是怎么想的,挑拨段部和慕容部打仗,后来慕容部的单于半点都不客气,直接发兵将段部和那些汉人官吏给打败了。 从此之后,大棘算是没有任何晋朝的残留势力了,甚至城中巡逻管事的都是鲜卑人。 秦萱瞧了瞧手上捆着的粗糙绳子,心里吐槽这地方简直是穷的可以,拉人直接用绳子捆,而不是用枷锁。不过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浑身上下好过了点。 果然那匹白马是应该杀掉吃肉的,秦萱面无表情想道,待会要怎么解释,又该怎么解释。民不与官斗,这话不管在哪里都是通用的。 如果能够把自己和盖楼兄弟给摘出来,把白马送给什么人也没有多少关系,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样也不心疼。想起这两三个月和白马的斗智斗勇,秦萱觉得赶紧把这个麻烦东西送出去好点。 押着她的人把她带到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前,她站着看向那个男人,男人长得并不好,面色黧黑,一道长疤从面颊划下,瞧着便是惊心动魄。 “你就是盖楼家的那个小子?”那个男人眯起眼来,“我记得盖楼家三个人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了,你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回禀府君,小人的阿娘是盖楼家的女儿。”秦萱答道。 “我倒是记得,那个盖楼家的娘子是嫁给了个汉人……”那男人思索一二。 “正是小人的阿娘。” “那么说你是汉人了,怎么到这里来?”那男人听说之后越发好奇了,甚至还双手交付在腹前,一副听她说故事的模样。 不是要审讯她么,怎么一副对她家事有兴趣的样子。 “家中爷娘去的早,族人容不下我和妹妹,只能出来找条活路。”秦萱不喜 提起往事,但面上没有露出多少。 “既然出来找条活路,那么也养不起那么好的马吧?”男人问道。 “有办法,”秦萱点头,“黑马是小人从小养大的,白马并非有人诬告的偷盗,而是有人赠予。” “……你觉得你说这话我会信?”那男人嗤笑,看向秦萱的目光中也夹杂了几分讥讽,“那样的马,瞧着便知道价值不菲,整个大棘城就算是翻过来,也不见得能够找出几匹来,哪个人还想着来送你这个一文不名的小子?” 这话里的恶意已经都快要膨胀出来,秦萱面上闪过一丝怒气,很快就被她按捺下去。 ** 安达木今日提着一点自己买的酒来找秦萱,这一段时间他忙的很,好不容易能够抽出空来,用自己那点儿积蓄买点酒去找秦萱。 他抱着一只罐子到了盖楼家门前,看到门口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人,那些人伸长了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安达木才要去问,结果听到里头高亮的嘶鸣。 “糟了糟了,马尥蹶子了!”里头人惊讶一声大喊,然后就是惨叫出来。 这一下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哗啦一下子就赶紧的往外退。鲜卑人多和马打交道,知道草原上的野马很不好抓获,套马好或者不好倒是其次,主要是野马遇见了人,会和人打仗一样摆出阵势,蹄子乱踩地面,人若是被这蹄子踩到,重伤都还算是小事,把命搭进去都不算啥。 安达木被四处逃开的人撞的东倒西歪,差点就扑倒在地,他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听到一阵马蹄响。他慌忙抬头,一道白雪似得矫健身影从门内一跃而出。 四条修长的腿蹬在地上,在四周人的惊叹中一跳跳的老高。 雪白的鬃毛没有一丝杂质,看的人不由自主的惊叹,修长优美的肌肉线条,看的安达木呆呆站在那里,半晌反应不过来。 白马跳出来,跟着出来的还有几个满身伤痕的人,那几个人手里还拿着套马用的绳索。 白马头都没回,直接在大道上,朝着主城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之快如同疾风一般。 等到马和人都跑的不见了,安达木才反应过来,他赶紧向盖楼家里走去,方才那么多人,也不知道秦萱怎么样了。 他一进门就见着鸡鸭鹅满地跑,地上一片狼藉,小黑一脸的烦躁,看着就是要冲出去厮杀的模样。 贺拔氏手里拿 着鞭子,脸色极坏。她脚下还躺着一个哎哟哎哟的男人。 “这是盖楼家,滚出去!”贺拔氏年纪大了,但是脾气却一点都没有软和,一脚就踹到那男子的伤口处。 这下杀猪叫一样的惨叫就冲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安达木瞧了瞧四周,一脸茫然,“那对兄弟呢,还有阿萱呢,都哪里去了?” 秦蕊抱着头缩在角落里,方才外面实在是太吵,她吓得就在屋子里头躲起来,一直到现在听到外面安静了一点,她才探出头来,结果外头一声男人的惨叫把她吓得缩了回去。 不过她听着那男人的叫声,秦蕊心里闪过一丝快意,那些男人就知道欺负她和姐姐,都是一样的。死了,都死了才好! 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了,她才轻手轻脚起来,警惕的朝外面看。 院子里头一片狼藉,地上还有血迹,一只鹅呱呱叫着拍着翅膀飞过。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看了看,“木哥哥!” 安达木回头过去,正好瞧见秦蕊扒着门,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安达木原先正在和贺拔氏说话,听到秦蕊嫩嫩的嗓音,给贺拔氏告了个罪。 见到了熟人,秦蕊飞快跑了过来,“木哥哥,姊……阿兄被人抓走了!好多人!”秦蕊焦急的抓住安达木的手道。 “被人抓走了?”安达木一听之下大急,“是谁干的?” “谁干的?”贺拔氏冷笑,“还不是须卜家的那几个孬种!打不过,便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和他们的阿爷真是一模一样!” “须卜家?”安达木来这地方几个月了,他想了想,立刻奔出门去。 冯封听着手下人的话,差点把没把那几个惹事的给抓来打一顿。不过眼下还有比打人更加重要的事,若是这件事传入到三郎君的耳朵里还不知道要出甚么事! “你们把当初那几个送马的人找来,去作证把人给捞出来!”冯封咬牙切齿,其实他老早就想说郎君送马干什么!送马还不如送几匹布过去,既能做衣穿,也能当做钱用。结果三郎君说她喜欢! 喜欢甚么啊!他瞧着那个汉人阿郎是半点没有喜欢那匹白马的意思,甚至几次和家里人商量要不要杀来吃呢。 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那马已经跑到公府门前了!”突然有人慌慌张张传来消息。 这下可好,三郎君就算是不想知 道也难了。冯封僵着个脸,考虑要不要自己光着膀子背着荆条去慕容泫面前请罪。 都说老马识途,其实聪明的马认识路径并不是难事。白马撒开蹄子就跑到了辽东公府门前。 这下子这匹马的来源一目了然。 秦萱瞧着面前男人和他的属下嘀嘀咕咕一会,那男人面上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秦萱一眼。 “你胆子倒是挺大,不过,我倒是想瞧瞧这么大胆子的人,是不是真的有几分本事。”说着,他站起来,“事关辽东公,看来你是活不成了。但是死前,你可以展现一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秦萱拳头握紧,手背上青筋根根爆出。 ** 辽东公的府上,慕容泫跟着前头的两个兄长走入了议事的大厅,他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岁的年纪在鲜卑人看来已经是大人,可以暂时参与政事之中。 这一切和前生并无多少不同,慕容泫的心情早就不复当年的激动和兴奋。 慕容奎已经在大厅内了,他看着容貌出众的三子和前头的儿子向他行礼,他应了一声。慕容家的男人,相貌大多出众,他自己和他的四个儿子,不管哪一个都是汉人口中的美男子,但是男子相貌好看算不上多大的优点,他怎么可能因为慕容泫长得比其他儿子出众,就对他委以重任。 今天说的事,也还是西边的段部和宇文部,另外还有东部的扶余国和高句丽,慕容捷等到父亲问他们的看法时,他笑道,“阿爷,说来,三郎还没有说过自己的见解,让他说说看?” 此言一出,慕容奎也看向慕容泫。 慕容泫此刻已经准备好了,他似乎没有看到慕容煦投过来的目光,对那位阿爷一拜。 作者有话要说:娇花:我要和我哥正面怼! 秦萱:麻烦把你家的骚包给牵走! ☆、拒绝 须卜涉归看着面前的汉人少年,这个少年长相俊秀,从肤色上倒是能看的出他有的鲜卑血统,他想起家里几个儿子鬼哭狼嚎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少年沉稳不发一言,心下便有些唏嘘,怎么他家那几个小子,被人打得满脸血回来,还得他这个阿爷来找回场子。 “府君这是何意?”秦萱从一旁鲜卑人的手中接过棍棒,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干嘛,难不成还要和她打一架? 话说她来之后,难道不是审讯完之后,该干嘛就干嘛去么? “府君来府君去的,听得老子浑身上下都不舒服。”须卜涉归活动一下手臂和腿,他是这几年才开始管城中的治安,看着似乎是得了重用,实际上却是事多了不少,但真的要说多受上面的重视,那是半点都没有。 须卜涉归也听不惯汉人的那一套,“我不是汉人,那一套听不习惯。”说着他就走到她面前。 “你犯事犯到了辽东公府上,看来是你小子的运气不好,不过在问罪之前,我倒是想要和你比试一下。”须卜涉归道。 家中那几个小子就算是在当地的鲜卑儿郎中也算是厉害的了,结果被一个汉人小子打的满地滚。这叫他这个做阿爷的太丢脸了。 “那么得罪了。”秦萱不知道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她知道那匹白马是辽东公府上的,证明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可是对的又怎么样?那么一匹白马,看起来骄贵的要命,脾气还不好,天知道这两三月来她光是驯服那匹只晓得发脾气的马就花了多少时间! “好!”须卜涉归瞧见秦萱半点都不犹豫的应战,心下大喜。 一声过后,两人就缠斗在一起。 之前秦萱手腕上的绳索已经解开,说是她有罪,其实也没有正式定罪,所以暂时还没有被怎么样。 她听到呼啸的破空之声,手中横起棍棒立即挡下。 这一身的力气不知道是遗传了父亲还是母亲的,她印象中父母都不是什么娇弱的,秦父身为武将自然不说,盖楼氏鲜卑女子,自小和男子过得是一样的生活。或许两人都有吧,到了现在她的气力也越发大,不过这事对她来言当然是好事。 这个世道不是看所谓的谁读书读得多,那些士族算是读得多的了,几乎个个学富五车,但是面对一群流民,稍有不慎,就会被那些他们看不起的下贱胚子给杀剥一净,她来大棘的这一路上可没少见。 能保全自己活下去,甚至活的 更好的事实力,至于其他的,似乎不重要了。 她手中感受到的压力更重,秦萱一把拨开。旁人瞧见两人手法极快,眨眼间,已经过了好几招,那沉重的敲击声响,听得人忍不住牙酸。 那么沉的声音,一听就知道下手极狠,若是落在身上,恐怕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咔擦!”秦萱手中的棍子重重袭向面前那男人的面门,须卜涉归拿起棍子就是一挡,在场众人听到一声,两人手中的棍棒都已经化作两截。 须卜涉归瞧着面前少年面色如常,甚至连喘气都没有多少,不禁心下赞叹。就算是家中那几个小子也没有一个比的上眼前的一个。 他双手发麻,手中武器既断,整个人也向后连连退了了几步。 秦萱望见,停下手来,收势而立,“胜负已分,府君可还要比试?” 少年声音不如成年男子那么沉,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半点清亮。但是周边的人包括须卜涉归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愿赌认输。”须卜涉归把手里已经段成两截的棍子随意丢到一边。 “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做这件事才对。”须卜涉归打量了秦萱两眼,越发觉得她不是那种偷鸡摸狗的苟且之辈。 “府君,小人已经说了,那匹白马是人送我的。”秦萱说起这件事就忍不住头疼,怎么个个都来问她这件事,“而且这马就算是我想拿,也不是能拿就拿的。” 须卜涉归听了她这话,摸了摸下巴,想了想似乎也是。 那些个富贵人家,把牛羊看的比人还重,跟别说是好马了,瞧着那匹白马标志的模样,说不定有好几个伺候着,过得比人还舒服,想要偷还真不是一般的容易。 他对着秦萱一笑,“那你小子还真有一手!” “……”秦萱差点要瞪眼了,她都说了不是她了,怎么还是这么说! “其实,若是没有那匹白马的事,我倒是挺想你到我手下做个兵。”须卜涉归已经在军中呆了好多年。一开始是单于手下的卫队,后来大单于变成都督了,也就做了正经的兵士。 “不敢。”秦萱心中郁闷,对上须卜涉归也没有多少好脸色。一个两个的都不信她说的话,那马好是没错,可是要真的偷了那么一匹马,干嘛还要大摇大摆养在家里,不赶紧的拖到马市去销赃还是蠢蛋! 她话语才落,那边又有人跑过来,“有人来说,那马是赠予这个 小子的,”来人说着就去瞅秦萱,面色十分古怪,说着就在须卜涉归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须卜涉归听完,扭过头去看秦萱。 秦萱被看的一脸莫名其妙。 须卜涉归出来的时候,就见着一个身着皮裘的男子站在那里,“那马的的确确是我家郎君赠予那位秦小郎的。” 那男子生的高,而且气度不一般,光是看着就和常人有很大不同。 须卜涉归之前就知道那匹白马已经跑到了辽东公那里,知道是公府上的马匹,可是没有想到竟然还会真的来人。 “那么你家郎君……”须卜涉归是粗人,还是个不会说漂亮话的粗人。 “正是你所想的,我家郎君想要让你把人给放了,原本就不是多大的事,这会又被人污蔑。”那男子笑起来,让人浑身下来如同浸入冰水之中,“若是某知晓的没错,告状的便是你的那两个儿子吧?” “与人争鱼不成,反而被打的头破血流,原本这件事就不是甚光彩之事。若是有人拿着这件事向上面一告,你这差事要还是不要?” 须卜涉归白了脸,面前人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秦萱这一日过得是起伏不已,清早还在捕鱼,回来就被抓了,被抓之后和领头的打了一架,然后还没坐热呢,又被放了出来。 出了门口,她就瞧着安达木带着秦蕊站在那里。 安达木在门外转悠了好几圈,犹豫着不敢进去。秦蕊难得也跟着跑了出来,一步不离跟着安达木。 “那几个小子一定要他们好看!”盖楼犬齿和哥哥也一同放了出来,他满脸怒容,嘴里嚷嚷着要人好看。 安达木瞧见她出来,面上一喜,牵着秦蕊就要上去。 这会有人从一旁走来,瞧着长相应该是汉人,他身后人还牵着一匹白马,看样子就是从盖楼家里跑出去的那一匹。 “郎君受惊了。”冯封对秦萱一礼。 “无事。”秦萱瞧着冯封有些眼熟,但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他,但她多少能够猜到一些他的身份。 秦萱没来由了挨了这么一回,心情不好,脸色也不好看,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是硬邦邦的。 冯封自然知晓其中缘由,只是当做不知道,“马……应当归还给郎君……”说着就让人将白马牵来。 “不必了!”秦萱高声道,“我原本也养不起 这样的好马,留在身边不过是明珠蒙尘罢了。还是归还给旧主比较妥当。” 盖楼犬齿在一旁听得晕头转向的闹不明白,他听不懂汉话,而秦萱这会说的也不是鲜卑话。 “这是怎么了?”盖楼犬齿一脸的茫然,结果被兄长一把拉了过去。 “这是我家郎君所赠……” “某知晓郎君好意,但是无功不受禄。”秦萱看了小白一眼,小白这两个月来没少在她手下吃亏,瞧见她看过来,还转过马头,就是不看她。 “那么就不应该接受此物,更何况某此刻有此马,如同稚子身怀千金招摇于市,这并不是好事。”秦萱是彻底不想要这匹白马了,要是原来还说有点儿占便宜的心思的话,这会已经完全没有了。 不是到她这里就是她的,旁人想要拿了去,就她眼下的身份,说拿走了也就拿走了。 “告辞。”说罢,她走到安达木那里抱起妹妹,头也不会的走了。 这下盖楼犬齿也明白她那话里的意思了,虽然他听不懂汉话,但是还是会猜的。他连忙跟上去,瞧了瞧冯封,又依依不舍的瞧了一眼那边的小白。 盖楼虎齿心下也舍不得,但也明白太好的东西没有那个身份是留不住的道理,见着弟弟依依不舍,干脆托起他就走。免得他站在那里丢脸。 冯封站在那里,见着这一家人都走远了,他叹口气来,看着那匹白马“以前怎么没见着你这么讨嫌呢?” 白马很不满的打了一个响鼻。 “罢了,也只能进言郎君,送点别的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娇花阴郁着脸:“为嘛被送了回来” 冯小哥:老板你不考虑送点油米菜之类的?水果也成啊~ 小白:太好了朕终于回来了! 娇花:杀掉马做火锅吧。 小白:啥?! ☆、相遇 秦萱回家之后,前一段日子还是鸡飞狗跳了一番。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一顿把须卜涉归给揍懵了,还是那一位慕容郎君做的好事,须卜涉归拉着自己那两个儿子上门来,当着她的面把两个儿子给打了一顿,是真的打不是随随便便做样子的。 秦萱原本还打算拦住,结果被贺拔氏喊停,“他自家的儿子,打死了也是算他自个的!” 于是秦萱和盖楼兄弟两个,袖手看着须卜涉归把自个儿子打的连亲娘都认不出来,脑袋真的是肿的和猪头没有任何区别,秦萱瞧着那两个儿子眼睛肿的都眯成一条缝了。 做阿爷的把儿子打成了这样,要是还不松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秦萱干脆就把这件事揭过去算了,至于送来的那些赔礼,收了一半。当天夜里就做了一顿好的给全家吃。 后来日子过的比原先好一些了,周边的人原先就不太敢惹他们家,后来出了这件事之后,连平常和他们抢东西的人都少了。 鲜卑人并不在乎什么道德,连上头的慕容家一母同胞的几个嫡出兄弟都公开撕破脸,互相打的头破血流,更别提下面的鲜卑平民了,有事儿都是拳头说话,别说哪边占理,拳头硬的就有道理。 秦萱在盖楼家住了这么几个月,也没少和旁人卷袖子打架的,她原先就力气大,一个不小心容易伤人,这件事之后,就更加没有人找他们了。 盖楼犬齿嘚瑟的呼哧呼哧喘气,秦萱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秦萱你说上回那个须卜涉归来,脸都成那个样子了。”盖楼犬齿瞧着秦萱带着秦蕊坐在胡床上,教秦蕊认字,他忍不住心痒痒蹭过去,时不时的就和秦萱说话。 平常人家买不起纸笔,这些汉人的东西在没有文字的鲜卑人看来高贵异常,别说买来用,就是说一说,话语里都是带着无上的羡慕。 只不过羡慕完了,还是买不到。这会正乱着,有纸笔也是供应那些士族去了,轮到平民老百姓就没了。 秦萱让秦蕊自己手里拿着一截儿小棍子在地上画着,她听到盖楼犬齿这话,头也不抬,“他也是看在别人的面子上,并不是我真的把他怎么样。” “可是我听说,你之前不是和他打了一场,还打赢了么?”盖楼犬齿有些想不明白。 “……”秦萱瞧着盖楼犬齿那一双堪称纯净的大眼睛,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他不是看在 我赢了一场。”秦萱道,她教了妹妹几个字,让她自个学着比划,然后回过头来和盖楼犬齿说话,“而是看在别人的面上。” “啊?”盖楼犬齿听了她这话,一脸的茫然,“难道不是你能打么?” “能打力气大,和有些东西比起来,完全不值得一提。”秦萱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 “听不懂。”盖楼犬齿摇摇头,“不过你带来的那个小子挺讲义气,上回他来我们家,听见你出事了,立刻就去找你。” “……嗯……”秦萱听盖楼犬齿提起安达木,眼里也有些许笑意,安达木这些日子不得闲,她也知道。原本到了这地方来,就是为自己谋取一条出路的,安达木自然也不例外,哪怕从头到尾安达木都不出现,她都不觉得有什么。 “那小子倒是个有种的。”盖楼犬齿说着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说起来,这几日他怎么不来了?” “他也是有自己的事,”秦萱答道,“在这里讨生活,总是不易的。” “嗯,说的也是。好像他的部族也不在这里。”盖楼犬齿想了想,点点头。 盖楼犬齿看向那边正在学着写一二三的秦蕊,眼里突然冒出羡慕来,“真羡慕你们,认得字。” “认字又如何?”秦萱不禁觉得好笑,鲜卑人没有文字,有个什么事全部是用汉文写的。但是眼下这些普通的鲜卑部民,根本也没有多少用到汉字的地方,就算她愿意出手给他们用汉字写什么,基本上他们也是一脸的傻笑。 看不懂听不懂,也不明白她写的是什么,结果就是识字和不识字没有多少不同。 “怎么如何,你不知道那些人又多么羡慕你。”盖楼犬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都是羡慕和自豪。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秦萱懒得和盖楼犬齿多说,从胡床上起来就打算往外面走。却见着盖楼虎齿来了。 “阿婆要我们都过去,有事商量。” 盖楼家里人不多,加上贺拔氏才三四个人。但该有的还是该有,例如盖楼兄弟两个都很听贺拔氏的话。老实的不要不要的。 秦萱闻言,和盖楼犬齿一同起来,随便吩咐秦蕊写会之后,去外面找邻居家的小孩玩耍。 秦蕊因为以前的事,性子内敛也胆小,秦萱看在眼里有些着急,但这事根本急不来。只能让她多去和同龄的孩子接触,到时候和孩子们玩多了应该也会慢慢的开朗起来。 秦萱和盖楼兄弟到贺拔氏居住的屋子里头。 贺拔氏和往常一样梳着两条花白的辫子,头发和身上的皮裘打理的干干净净,人看上去十分精神。 盖楼兄弟手掌握成拳放在胸口上,秦萱还是汉人的作揖。 “我这几日来想了无数次。”贺拔氏说这话的时候,面上肃穆,看的最跳脱的盖楼犬齿也是老老实实呆着。 “家里人少了,外人看着便是觉得我们好欺负。”贺拔氏说这话的时候,气简直不打一处来。 和汉人一样,鲜卑人也看家族中人有多少的,人多自然旁人不敢欺负。可是人少,不管哪件事,都要吃亏。 “所以,你们三个,赶紧的从外面找个小娘子回来,生几个孩子!”贺拔氏此言一出,秦萱吓得抬头看着这个老太太。 瞧见老太太满脸认真,双眼明亮,没有半点说笑话的模样。 秦萱看了看盖楼兄弟两个,结果发现盖楼犬齿面上露出娇羞的绯红,那边盖楼虎齿垂着头,头发落下来挡住了脸,看不清楚面色如何。 该不会也是和盖楼犬齿一样,正娇羞着吧? 秦萱想象了一下盖楼虎齿这么一个壮实的大汉脸红的样子,顿时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 “其实说起来,要是小白还在,说不定还真的有小娘子看上我呢。”盖楼犬齿说起这件事,看着秦萱的目光不免有些幽怨。 那么好的马,牵出去一定会惹得小娘子的喜爱! 秦萱翻了个白眼,已经不想再说了。 “说起来,比起秦萱,你们两个才是要多多努力。”贺拔氏毫不犹豫的拆自家孙子的台,“上回有好几个女孩子问她呢。” “哈?!”盖楼犬齿闻言扭头去看秦萱。 秦萱也呆住了,她咳嗽了两声。只当是没有听到贺拔氏这话,外头秦蕊跑过来,“阿兄,安达木哥哥来了。” “安达木来了,阿婆我去看看。”说完,她就起来,在盖楼犬齿火热的目光中仓狂而逃。 安达木的确是来了,他这会帮着人打铁伐木,反正凭借着一身的力气,他养活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偶尔得了空闲,还能抽出时间来看看秦萱。 他在东市里买了些小女孩喜欢的玩意儿来找秦萱,秦蕊见着他亲亲热热跑出来喊哥哥,他就眉开眼笑的拿出小礼物来给她。 “你今天怎么来了 ?”秦萱拉着妹妹出了门,安达木给秦蕊买了些吃的。秦蕊就安静下来吃东西了。 “得空了,过来看看你。”安达木对着秦萱笑的满脸憨厚,这个腹黑的鲜卑少年傻笑着伸手摸头,一副憨憨的模样。 慕容泫不由自主拉住了手里的缰绳,他看着那边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眉宇之中一抹英气不容人忽视,另外一个在容貌上逊色很多,但满脸的忠厚。 他原本打算今日过来看看的,随便和秦萱说上几句话。这些时日来,他很忙,忙着在阿爷面前表现,也忙着和高家通气。高家想要借着他这个外甥在慕容部谋得一个好位置,而他也想要高家在阿爷身边有人。 他若是老老实实,就只能成为慕容煦的鱼肉了。 所以他这段时间实在是抽不出身来,等到有些许空闲,便想到了秦萱。只不过他一来,便是看到她和另外一个少年在说话。 瞧上去,似乎那个少年似乎知道秦萱的女子身份? 男人看男人,往往格外眼毒。有些东西只需一眼,便能看出来。 “三郎君?”屈突掘看到慕容泫蹙眉抿唇,有些不解。这都到了门口,怎么突然拉住马了。 秦萱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她抬头看去,正好就看见马上的慕容泫,少年身姿修长,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落在肩胛下。头上步摇冠上的金花叶微微颤动。 她自然是记得那人的,只不过这一回,她甚至连对那份美色的惊艳都没有了,带着些许烦躁直接扭过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秦萱:简直是见着那个家伙就没好事 娇花:宝宝委屈! ☆、池鱼 人总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不管男女老少都这样,当年潘安出行有少女手拉手向他投掷鲜花鲜果,但是来了个丑男子东施效颦,还被老妇吐了一脸的唾沫。男人的美貌在这个时代往往比美女有威力多了。 可惜,人也不是全看脸的。 秦萱自认是个好性子,但是眼前的那个长发少年,自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有多少好事。第一回见面,他手里捏着把汉弩,不管他是否有恶意,可哪个能够面对一个手里拿着弩机的人能够放心下来的?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被送了一匹白马,白马的好处她没有享受到,倒是一堆的麻烦事。 现在她见着他就恨不得掉头就走,生怕以后还会有什么事。 “阿萱?”安达木羞羞涩涩的准备和秦萱说一些话,结果瞧着秦萱转过头去,他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结果听到身后清脆的马蹄声,他回过头一看,便看到一个貌美的少年坐在马上,眉宇间喊着一丝怒气。 漂亮的眼睛里多多少少有那么些许戾气。 即使那少年什么都还没做,安达木就不由自主的向后小小的退了一步。 “三郎君?”冯封不是屈突掘那种脑子里头只有打打杀杀的傻瓜蛋,他心思细腻,一下就察觉到慕容泫的怒火。 “三郎君,上回的事,若是这会再……日后想要亲近就不容易了。”冯封瞧了一眼秦萱,少年身子修长,肌肤雪白,眉眼清秀而不失英气。这样的少年郎有人爱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但他也没听说慕容家里有人还有这种爱好啊? 龙阳之好,那是汉人附庸风雅的玩意儿。基本上是那些权贵玩弄美男子搞出来的东西,除非是天生喜欢男子,但凡是有些出身,知道脸皮祖宗为何物的,都不会做权贵的男宠。 只不过鲜卑人就算是再倾慕汉人的那一套,也没见着把这个也一起学了来。尤其慕容部才从草原迁徙到辽东一代只有二十来年,甚至见过的汉人也不多。 这难道还真的事天生的? 慕容泫知道冯封说的没错,可是他心中就是委屈,他还记得前生的事,可是秦萱待他却是和陌生人差不多,不,根本就是! 哪怕知道这一切都不能怪她,但每次瞧见她的冷淡。他还是忍不住的发火。 前生那件事过后,他隐忍了整整十多年,一直等到慕容煦驾崩,他才终于有机会。旁人看着他不过是每日教养孩子,学习汉人的那一套附庸风雅。可是他心里的恨,谁 又能知道?! 慕容泫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他控制住自己的手,从马背上下来,大步就向秦萱走过去。 秦萱瞧着慕容泫走进了,她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她和慕容泫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他总是表现出一副自己和他很熟悉的模样? “秦小郎,我们又见面了。”慕容泫一笑,茶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原本就生的好看,一笑之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就连秦萱身边对男子很是讨厌的秦蕊也忍不住从姐姐的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慕容泫。 “阿兄,他好好看啊。”孩子童言童语,说的都是大实话。 慕容泫听得小丫头这么一句,顿时心情就好起来。他伸手在秦蕊的头上揉了揉。 冬日天冷,慕容泫戴着厚厚的手套,但是秦蕊就那么仰着头看他,过了一会小脸一红又躲到秦萱身后去了。 “郎君。”秦萱瞧见自个妹妹竟然给慕容泫揉,吓了一大跳。秦蕊其实已经对男子有轻微的排斥了,虽然表现出来的只是轻微,但已经有了。能近身的也就是她一个,安达木最多能牵一会手。 “不知郎君这次前来,所为何事?”秦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没有半点好感,甚至带着那么一丝半点的敌意。 这个世道,做好人实在是太累了,做坏人反而活的滋润。她怎么可能对于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放下防备? “我原本就不是来寻你的,只不过碰巧在路上遇见罢了。”慕容泫道。 只不过他这话一说出来,那边的冯封就不忍看下去了。 三郎君果然是连小娘子都没有哄过的人,这话说出来,光是他们这些外人听着都听出老大一股怨气。 屈突掘还是在那里稀里糊涂的看着。 “三郎君好像有些不对劲啊。”他摸摸头,“难不成最近太冷了?” 冯封呼出一口白雾,“的确是太冷了。” 冷到人脑子都不清醒了。 “哦,那么告辞。”秦萱倒也干脆,既然不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她就挥挥手走就是了。 她这话说的顺溜,半点犹豫都没有,一把把秦蕊抱起来,拖起安达木就准备走人。 慕容泫目瞪口呆,他转身就在她的面前站定,瞧着面前人眉眼里头的不耐。他勉强镇定下来,“我记得你的阿爷是这里的守将?” “……”秦萱这一次愣了一下,她自己的事几乎没怎么对外讲,除非是盖楼犬齿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到处说。 盖楼虎齿是个沉默的鲜卑男人,有什么话,除非必要,一般是不会说的。盖楼犬齿则不一样。 可是眼前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听人说过你的阿爷。”慕容泫说起这话来,眼睛眨都不眨,睁着眼睛说的顺溜。 “我的阿爷只不过是个兵家子……”秦萱看着慕容泫,眼神都有些变了,她的阿爷就是个兵家子,而且是旁人最看不起的那种。兵家子可以在世人的眼里和奴仆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她上回见慕容泫见得匆忙,后来时间一长,便也将两人初见时说的那些话忘记了大半。 “那又如何。”慕容泫一笑,“上回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上回的事,是指那匹白马么? 秦萱下意识的就去看他身后,瞧见一匹赤马站在那里,依旧是高大的骏马。 这些马的的确确是要比自家养的要神气的多。 “不必。”秦萱回过神来晃晃脑袋,她这会要说的可不是那一匹白马的事,马再好,但是脾气大,又娇贵的和什么一样,放在家里如同白养了一个祖宗。 “……”慕容泫唇微微的张了张,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他其实还想问一问秦萱缺甚么。他送她白马,是因为他记得她以前就很喜欢这种名驹,所以就送了,却不知道后来还有那么多的事。 冯封私下和他提过,若是想要送秦萱东西,可以送些粮食和布匹来。这些都是人需要的东西。 白马虽好,但却不是必需品。 可是他还是想问一问,秦萱她究竟缺些甚么。 “这些时候,秦郎还是多做准备吧。”慕容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听得秦萱转过头去。 “这些天,恐怕这里会有变动。”慕容泫不会把话说得太明白,他看着她一笑,目光中还有一丝缱绻和缠绵。只不过一下就没有了。 秦萱不知道慕容泫和她说这些有个甚么意思,他是辽东公的公子,有甚么事自然是和他相干,但是她不过是个小老百姓。那些个大事还能在她头上?最多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等等,池鱼?? 秦萱在屋子里坐着,手里拨弄着那边火塘里头的火,她想起慕容泫和她说起的话,摸着下巴想了想,“难不成这段时间 还会出大事?” 别说发达的网络,有个什么事都要靠吼,除非是上头的那些人,不然底下的人想要知道些甚么还真是难。 “怎么了?”盖楼虎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今天回来之后,就看着秦萱坐在火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今天,辽东公府家的郎君和我说,这些天里,大棘城里说不定会有变动。”秦萱说着皱皱眉头。 “……”换了以前,盖楼虎齿肯定要说秦萱是在胡说八道,那些住在高高的毡庐里头的郎君怎么会和他们这种平常的牧民说话? 可是他和弟弟都看见了,不但看见了,还看呆了。那么漂亮的男人,两个人都是头一回见着,呆在那里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不过反正就算是有事,应该也轮不到我们吧?”盖楼虎齿这话里犹豫的很,甚至还后面还拉长了调子,十分的不确定。 “难说。”秦萱伸了伸手脚,想了想道。 正说着话,外头突然有人敲门,拍门的力道不大,但砰砰作响。盖楼犬齿应了一声去开门,开了门就瞧见须卜涉归站在门外,后头还跟着好几个人。 这个架势把盖楼犬齿给吓了一大跳,前一段时间的事他还记着,立刻敏捷的向后一跳,满脸的警惕,“你来干甚么!”说完这句他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点,又扬起脸来,“上回的事,你自己亲口说了结了的!” “老子说了甚么话,老子自然记得。”须卜涉归大摇大摆走进来,“我这次来,又不是来找麻烦的!” “那你来干啥!”盖楼犬齿想不通了,既然不是来找麻烦的,那么干嘛来啊! “小子说话还真是不客气!”须卜涉归笑,“老子这里招人,那个小子不错,我看上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娇花:为嘛为嘛你要这么对人家! 秦萱:你还好意思说? ☆、大嫂 慕容泫回到辽东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这次回高家,高冰有心替自己的儿子高崇之谋得一个位置,和他说了半日。这个阿舅倒是比外祖父要识趣多了,只不过晚了到底还是晚了,比起当年高家刚刚迁徙过来,现在就算是去的再多,没有几分真材实料,怎么样很难说。 而慕容泫不看好高崇之,上辈子他就没见着高崇之有甚么能够拿得出手的政绩,到了后面就算是想要给他提一提都只能从自己生母上面下手,但位置也不会高了。有实权的位置不是给真材实料的,就是给鲜卑贵族了。他当年也不过是给了舅家一个荣养而已,至于他的儿子日后会怎么对待高家,那就是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到了现在,他也是这么想的。 高崇之比起他的阿爷来,更多的是像个书呆子,这样的人在这样的世道,如果没有姑母和阿爷,能不能带着一家子好好的在这胡人四起的世道活下来,都难说。 他回来之后,换了一身衣服,打理好易容便去拜见慕容奎。 到了堂屋中,侍女们已经将屋内的蜡烛点上。慕容泫一进去,就见着屋内的木烛台上满满的都是蜡烛,将屋内照的明若白昼。 蜡烛这年月都是珍贵东西,府中也就辽东公和嫡出的郎君供应比较多。 就连慕容泫自己那里也不多,想要看书只能在白日里全部做完,他想起在高家耽搁的那些时间,默默的叹了口气。 “三兄,你来了啊!”小少年的声音还很稚嫩,甚至还有那么几丝童音,慕容泫瞧见一个男孩坐在慕容奎的膝上,两条腿时不时的踢动几下,脸蛋上肉肉的,眼睛乌黑明亮。 这个小少年慕容泫自然认的,是四兄弟几个最小的慕容明。都说爷娘爱幺子,在慕容家里也是一样。兄弟四个,也就慕容明最得父亲喜欢,甚至到了这个年纪,慕容奎还会将孩子放在膝上。 “嗯。”慕容泫对这个小弟怀着一份同病相怜之情,见着他,眉眼都柔和下来,他对着小弟点头,转头就看向父亲。 “儿拜见阿爷。” “嗯。”慕容奎抱着小儿子,看着三子的目光中也有了些许笑意。以往他对这个面容出众的庶子一向不怎么在意,可是这几日来他和自己说话,条理清楚,偶尔还能说出惊人之语,他也不会和以前一样无视他了。 “今日你去你阿姨娘家了?”慕容奎对高氏并不宠爱,同样对她的娘家也并不是很好,这话不过是随便问 一问。 “回阿爷,是的。”慕容泫答道。 “嗯,你阿姨若是有事,还是派人去看看吧,毕竟你也事多,不好每次都亲自过去。”慕容奎道。 正说着,有人来禀告,“大郎君和大娘子来了。” 话语才落,厚重的门已经开了,从外面走进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颀长,面容俊美,进来之后给慕容奎行礼之后,转头对慕容泫道,“三弟也来了。” 他身边的宇文氏抬头看了看慕容泫,慕容泫比起已经长成人了的兄长,面上还带着几丝少年人的青涩,在烛火中,茶色的眸子上笼罩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乌黑的长发柔软而顺贴,发梢上都被烛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朦胧又美好。 宇文氏在宇文部的时候,就听说慕容家的男人容貌俏丽,像长白山上开的最艳丽的花。原本以为慕容煦已经是男人里头最好看的了,没想到他那些弟弟反而比他更加出色。 宇文氏含笑对慕容泫点了点头,鲜卑人之中所谓男女大防并不讲究,叔嫂之间见面也么有什么。 慕容泫望见宇文氏对他微笑,嘴角的笑有些僵硬,而后他垂下头,一副甚是恭顺的模样。 慕容煦看着这个弟弟笑了笑,他转头看到阿爷膝上的幼弟,话语之中带了三分笑,“四郎已经是大人了,肯不能再做小儿姿态了。” 他这话是含笑说的,慕容明听了转头就去看身后的阿爷,“阿爷?” “无事,我多抱一会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慕容奎完全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了,二郎呢。” “二郎已经去外面查看情况了,毕竟迁到龙城,这事前前后后需要准备的不少。”慕容煦答道。 前一段时间议事,慕容奎透露出几分想要争霸天下的意思来。但是大棘城的位置过于偏僻,要真的争霸天下,缩在这么一点点地方完全不行。尤其西边还有宇文部和段部这两个部落,想要西进谈何容易。 “此次迁到龙城,此事必须得办好。”慕容奎道,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按在心爱幼子的背上。 “儿知道了,阿爷。”慕容煦手握拳放在胸口。 宇文氏听着父子间的对话,含笑站在一边,一直都没有说话。 等到出来,回到自己房中,她笑着和丈夫说,“三郎还没有娶妇吧,也没有相好的?” 鲜卑男 女看上眼了,就地就成了好事。这种事别说在辽东了,就是在拓跋部的漠南草原上都是屡见不鲜。 “这事我哪里知道。”慕容煦对这个弟弟没有多少印象,这么多年慕容泫除了沉默就还是沉默,在兄弟里头半点都不出挑,甚至还比不上慕容明那个小孩子。 谁知道这才短短几个月,就得了阿爷的青睐。 “不过就是问问,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姊妹待嫁呢。”宇文氏听到慕容煦这话,察觉出他有些不高兴了,便出声解释道。 “这个看他自己了。”慕容煦不可能对自己的弟弟私事有兴趣。他看了宇文氏一眼,已经有些不耐烦,直接起身走到屏风后面去了。 宇文氏不明白他这怎么了,不过她坐在席上,想起今日看到的艳色,自己偷偷的乐了一会。 慕容煦因为弟弟们受父亲的喜欢而心绪不佳,慕容泫那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回来之后,甚至高氏那里都没有去,就直接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头。 随意的洗漱过头,屏退左右躺在榻上。慕容泫一条胳膊枕在头侯,想起宇文氏看他的那一眼,心底下一股戾气险些冲破束缚。 “原来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安分了。”慕容泫冷笑。 他对宇文氏几乎没有多少好感,不仅仅是当年秦萱的那件事,而是在这之后,她还没事将她的妹妹小宇文氏一块塞了过来。 他对小宇文氏不搭不理,结果小宇文氏就把他家里闹了个鸡犬不宁,大郎和二郎两个那会脾性正跳脱着,知道那个是仇人的妹妹,卷起袖子就和小宇文氏作对。甚至为了这事,兄弟两个还被召入宫中行杖刑。 “……”慕容泫躺在榻上,眉头紧蹙着,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的将心头的怒火平复下去。 眼下比起宇文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 今日的天气不错,须卜涉归又一次找上门来,他等着要把秦家的那个小子给召到自己手下。这会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打仗还是怎么样,城中已经贴出招募兵士的告示,他这是急着来抢人的! 秦萱提着一桶豆料出来,见到的就是须卜涉归那张急切的脸。旁边是盖楼犬齿那一张脸都快黑到底了。 盖楼犬齿倒是想去,结果须卜涉归嫌弃他和小崽子差不多,不肯收他。 “我不去。”秦萱将桶里的豆料倒到马槽里,拿过一把刷子给小黑刷洗起来,马厩 里之前已经打扫过了,这会干干净净。 “你不去?!”须卜涉归听了之后,两眼几乎瞪出来,“这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你竟然还不要?” “……”秦萱沉默着,只是一遍遍刷马,“我去了之后,我阿妹要怎么办?”她过了一会站起来问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着要有一番功业的。” 她要是一个人倒也无所谓,反正已经乱成这样了,不介意更乱,但是她还有个妹妹,怎么可能两眼一抹黑带着人呼哧呼哧跑出去? “那你这一身本事呢?”须卜涉归险些气死,若这个是他儿子,早就开始打了,但是秦萱不是。 “保命罢了。”秦萱答道。 她这话一出来,不仅仅是那个须卜涉归,就是旁边的盖楼犬齿也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娇花:看见那个女人就生气! 秦萱:能不能让我清净点? ☆、思量 她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呆若木鸡。须卜涉归算是跟了两代单于了,甚么人没见过。不管是鲜卑人还是汉人都是有利必图的人,莫说是亲妹妹了,只要够吸引人,说不定连妻儿都给卖掉。 这样的汉人,须卜涉归都已经见过好几回了,那些中原来的流民,女人就那么几个,眼神痴呆,小孩儿一打听,路上早就被自家男人或者别人拿去做口粮了。 像面前这个的,他还是头一回见着。 “秦萱!”盖楼犬齿着急起来,这几个月他早就将秦萱当做自家人,鲜卑人没汉人那么多规矩,母亲在家中地位很重,母家部落插手外孙的事简直不能再多。在盖楼犬齿看来,秦萱除了姓秦名义上是汉人之外,和他也没有多大区别。 他急急跑到秦萱身边,拉住她的手腕。秦萱身量修长,站在那里比他还要高出一些,“你是不是傻!这机会难得!” “……”秦萱面色古怪起来,她看了一眼盖楼犬齿,干脆抬头对那边的须卜涉归道,“这是我表兄,他也是一表人才,考虑一下?” 秦萱和盖楼犬齿看着须卜涉归掉头就走。 那边屋子里头的贺拔氏听到外面的动静,放下手上的针线走出来,“怎么了?”她放在在屋子里头给秦蕊做袍子,听到外头有人说话,而且声音不小,便出来看看。 “阿婆,是这样的。”盖楼犬齿自己没有被须卜涉归看上,但是心里还是觉得秦萱放弃这次机会到底是有些可惜,毕竟机会难得。 盖楼犬齿跑过去,把来龙去脉捡紧要的和贺拔氏说了。 贺拔氏听后有些惊讶,她看了秦萱一眼。 “秦萱,你过来,我和你说几句话。”贺拔氏说完就到屋子里头去了。 屋子里头秦蕊正在给贺拔氏穿针,贺拔氏年纪大了,眼睛看的也不是很清楚。所以穿针这些活都是秦蕊帮忙的,秦蕊听到声响抬头,看到秦萱进来,立刻就甜甜笑了,“阿兄。” 这么一段时间,秦蕊总算是肯露出一点这个年纪小女孩该有的快活神情来,秦萱对妹妹笑了笑,她摸摸妹妹的头,“阿兄和阿婆有事要说,阿蕊出去玩一下?” 这附近有很多鲜卑人家,有许多的小孩可以和秦蕊作伴。和同龄的小孩多多接触,有很多好处。 当然秦萱也教了她不能离自家太远,不能往人少的地方去,哪怕是玩耍也不行。秦蕊点了点头出门和那些鲜卑小孩玩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贺拔氏坐下来,看着秦萱说道。 “……那位府君有意我去他的手下当兵。”秦萱道,“但是阿蕊那么小,我放心不下。” “……”贺拔氏看了看盖楼犬齿,盖楼犬齿点点头。 “我们鲜卑人,没有汉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我也听说过汉人的一个规矩,说是当兵的人比家养的奴隶还不如,这个狗屁规矩你还真的当真了?”贺拔氏也曾经听过汉人那一套门阀的说法,里头就有兵家子比奴仆还不如的。 她在大棘城里,见到最多的就是鲜卑人,汉人多起来还是这几年的事。她哪里会管汉人怎么想的? 照着汉人的那一套,他们这群草原上来的蛮子赶紧的该滚回去。 “没有。”秦萱说的飞快,“我又不给他们做事。” 这地方还说什么门阀简直有些可笑了,照着门阀的那一套,在慕容部侨郡住下的那些汉人士族个个都能在慕容家里拿着鼻孔看人。可是哪个士族敢这样?在这地方简直比以前都还要老实多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说着贺拔氏也有些想不通了,“汉人的前途没多少,但是我们鲜卑人靠着打仗还是有出路的。”贺拔氏说着就叹气,当年她将女儿嫁给秦萱的父亲,也是看中了那个男子性情好孔武有力,一定会出人头地,结果汉人那里的规矩就是当兵都是奴隶。她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好久。 但眼下都乱成那样了,谁还管那些事? “我瞧着你的阿爷,当年也是有心思的,只不过没那个路子。如今又这么一条道在面前,多少也该拼一拼。”贺拔氏道。 “阿婆,这当了兵,上了战场就是拿命拼的事。而且这一身的力气若是遇上个草包上峰,恐怕也是要把命交代出去。何况阿蕊年纪还小,我若是有点事,恐怕……” “你是当我死了么!”贺拔氏闻言勃然大怒,手下一下就拍在矮几上,一声大响把盖楼犬齿给吓了一大跳。 “你阿舅家里倒还有两个男丁,你阿爷就只有你一个!”贺拔氏把秦家宗族的那些个人全部排除在外了,“难不成你就真的情愿这么过下去了?” “……”秦萱没吭声,她自小就没有见过贺拔氏,哪怕听过盖楼氏说过,但也仅仅是说过,之前没有相处,要说情分也是这些时候处出来的。可是要说将妹妹完全放心的交给她,秦萱自己都拿不定主意。 “天下 大事,和我这个小民有个甚么关系呢。”秦萱过了半晌说道,她从来不去关心谁去做皇帝,谁又做了霸主。她想的也只是能够安安心心过日子而已。 “你这样子,和你阿爷根本一点都不像!”贺拔氏恨不得把秦萱给抽上一顿,结果手抬起来,对着那张比旁人都要好看不少的脸又放了下去,“难道你就要守着几匹马几头羊过一辈子?二娘长大了要嫁人,到时候你拿甚么去给她撑腰?” “……”秦萱沉默着,她拳头握紧,再过两三年,秦蕊就要长大了,到时候麻烦事会比现在都多。嫁人就是头一个,不管她愿不愿意去想,都要面对。 “而且你也别看着现在这里平静,说不定到时候就会有事了。”贺拔氏还是乐意看到自己的外孙能够有出息,而不是守着那几头牛羊打转。 牛羊多了固然好,可是平常人家的牛羊最多也就那些,而且乱事一来,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好像要印证贺拔氏所说的这些话似得,没过几日,大棘城内就贴出了迁城的告示。 鲜卑人没有文字,那告示自然是由汉字写好的,可是大棘城内的那些鲜卑人,除非是贵族,普通的牧民都是两眼一抹黑。 然后秦萱还得被一群鲜卑牧民包围,扯着嗓子和他们说告示上的事。 盖楼虎齿坐在胡床上,瞧着那边秦萱和人解释告示上的内容,脸上阴的都快要淌水了。 “你们家里是得了昆仑神的庇佑,竟然有这么一个能够认得字的人!”一个鲜卑老人乐呵呵得和盖楼兄弟俩说道。 听了这话,两人的脸更黑了。 鲜卑人没有文字,对汉字很是畏惧,至于识字的人,这些牧民看在眼里,都觉得那个人周身都带光的。 所以秦萱现在在那些鲜卑人眼里,浑身上下那都是闪闪发亮。 盖楼犬齿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口气,“可惜昆仑神怎么没让他眼睛也亮起来啊。” 这样的人怎么能够一辈子和那些牧民混在一起,不去争取功名! 盖楼虎齿的想法和弟弟差不多,他从胡床上起来,“汉人有一句话,叫做人各有志,有甚么办法?” 秦萱和那些牧民说完,嗓子都快要冒烟了。这块儿人多,尤其认字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出来,等到那些男人们散去,见着几个鲜卑少女凑上来,眼睛里止不住的向秦萱身上打量。 秦萱已经见多了那种眼神,上回还有鲜 卑少女拦住她,问她开春之后有没有兴趣和她去月下相聚。吓得秦萱赶紧跑。 鲜卑男女于月下调笑的习俗,之后会发生个什么事,简直都不用想。 结果那少女笑嘻嘻过来问,“你娶妇了么?” 秦萱一怔,还没说话来,那边已经有个女子跳出来了,定睛一看,不是丘林氏是谁? 和丘林氏一块来的还有安达木,秦萱搬走了,但是安达木还在,丘林氏想要来看人,他也没办法。 门外闹得鸡飞狗跳,这两女争一男不管男女老少都爱看,尤其鲜卑还男多女少,见多了男子为了抢女子打得鸡飞狗跳,女子为了男子动手的都很少。 顿时原本散去了的人一下子又聚拢起来,个个面色红润精神焕发。 盖楼兄弟在院子里头幽幽的互相看了一眼,姑母好歹也是和他们的阿爷一母同胞,怎么孩子就这么不一样呢! 外头传来女子的叫骂和厮打,其中还混着例如“你竟然敢敢勾引老娘的人!”“都老娘了,还不知道让一让,那么年轻的郎君也好意思吃下嘴,也不怕夜里折腾的折了腰!” “……” “……” “阿兄,我们长得很难看么?”盖楼犬齿过了好一会颇为艰难的开口。 “没有……吧……”盖楼虎齿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带着一股心虚。 这会秦蕊从屋子里头探出头来,“阿兄呢?” “你阿兄忙着呢!”盖楼犬齿赶紧招呼秦蕊到屋里头去。 等到一回头,兄弟俩泪眼相望,恨不得抱在一团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外婆:你要有出息,有出息啊!! 秦萱:哦 ☆、弟弟 外头已经贴了要迁城的告示,但是这也是让民众做好准备而已,说走就走就算在草原上也要准备好几日,将家当牛羊收拾好,可不是甚么轻松事。 秦萱坐在家中,瞧着盖楼犬齿忙来忙去的,“难道非要跟着一起走?” 在秦萱看来,要迁那都是上头的事,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有不少人要走,也不可能把整座城池给搬空了,何况大棘城附近有青山徒河,河流附近草原丰美,很适合放牧。这么一块好地方怎么可能会让所有的牧民都走呢。 “大单于都下令了,哪里不能跟着走呢。”盖楼犬齿把一条腿跪在地上,收拾着手上的东西,头也不抬。 老一辈的人都大单于大单于的叫,盖楼犬齿干脆把这个习惯也学了过来,说话的时候也没记得改。 “那也不必一起走啊,告示里也没说所有人必须得走,何况到了那边吃住行之类的样样都要花费心思。”秦萱说着皱了皱眉,这年月迁徙就是个累人的事,除非必要,不然还真的不会干这事。 也不知道辽东公到底是怎么想的。 “哎,这你就不懂了。”盖楼犬齿从秦萱这话里听出她对草原习俗的不明白,立刻就高兴了,难得碰上几回秦萱不知道的事儿。 “我听阿婆说,以前在草原上的时候,都是跟着部落走得,大单于说甚么那就是甚么,尤其是牛羊把那些水草吃光了,再也待不下去的时候,如果部民不跟着单于迁徙,到时候牛羊活不下去,别的部落来了,还要被抢走牛羊,到时候连自己一家子都要沦为奴隶。” 草原上从来就不是讲究礼义廉耻的地方,谁强就听谁的。一个部民没有办法和其他的整个部落对抗,为了保全自己,自然是部落在哪里,牧民就往哪里走。 “可是,这也不是在草原上。”秦萱知道鲜卑有自己的规矩,可是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大棘城附近当然有许多鲜卑牧民,但算起来这到底不是在草原上打滚了。就算是规矩也得变通一二吧? “所以才说,你不懂啊。”盖楼犬齿得意洋洋,“还是一样的啦,虽然附近汉人多了不少。鲜卑人到了这里,还不是一样从草原来的。你见着那些来大棘城的汉人哪个和鲜卑人一样啊。” “我不是吗?”秦萱眨眼冒出这么一句来。 秦萱到了这地方和鲜卑人也没啥区别,除了发型以外。甚至鲜卑话说的比汉话还顺溜。 “你不一样!”盖楼犬齿脸 都要涨红了,“反正阿婆都说了,这次一起走。何况你才来没多久也不知道,城外的青山徒河四周瞧着挺好的,但是到了夏日大雨过后,河面上涨,说不定就要发大水呢。” 秦萱听说之后叹气,她还真的不想到处搬来搬去来着。到处搬家都让她觉得四处漂泊,心里没有安全感。 “难道你就不觉得,等到了别的地方,说不定就有好事呢?”盖楼犬齿笑了笑,“对了,阿婆说的那些话,你也多想想,家里的老人总不会害你,阿婆也是想着你能好。想着你日后能有出息。” “其实我也不太知道你怎么想的。”盖楼犬齿说着弯下腰继续收拾东西,“你日后好了,才能给阿蕊找个好男人啊。” “喂。”秦萱听到找个好男人几个字,立刻就不高兴了,秦蕊年纪在她看来还只是个小孩子,哪怕心里知道过不了几年就要到所谓的嫁人年纪,但听人提起来,还是不高兴。 “好了好了。真是的,要不你就教她骑射,这么久,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她受委屈了,有本事也能自己收拾。”盖楼犬齿知道秦萱心疼秦蕊,他干脆给秦萱出了个主意。 平常鲜卑少女过得和男人也差不多,男人能干的事,基本上她们都能干。有时候做的比男人还好,所以盖楼犬齿真不觉得秦蕊这么娇弱下去是好事。 “嗯。”秦萱想了想,点点头。 最近忙着要迁城,照着规矩是辽东公先走,然后其他的部民跟上,当然会有人先去龙城做准备,至少要把辽东公一家子给安顿下来,难不成到时候大家一起住在帐篷里头么? 迁徙对于慕容部来说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而那些鲜卑牧民们也颇有经验,上一回迁徙到水草丰美的青山徒河才十多年,有点年纪的人都还有印象。所以命令一下,也没见着城里头鸡飞狗跳的。 秦萱考虑了两天,和贺拔氏说了一声,就将小黑牵出来,让秦蕊学着骑马。盖楼犬齿说的没错,女人必须还是要自己有点本事。这年月脑子聪明不够,必须有点武力。 秦蕊被秦萱放在马背上眼巴巴的瞧着她,秦萱看着妹妹清秀的脸庞,心里叹了口气。秦蕊的长相也是比较秀美的,之前年纪小小有些看不出来,但这会好好的养着,美人胚子的样貌已经完全展现出来了。 在这乱世里头,女人长得貌美了,实在不是一件幸事。 “今日学骑马,好不好?”秦萱牵着马缰,回头对妹妹说道。 “嗯,好!”秦蕊点点头,她想起这两日外祖母对她说了的话,小嘴抿了抿,等到过了一段路,秦蕊想了想,“阿兄,你去军中吧。” “啊?”秦萱听到秦蕊这话,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不是阿婆要你说的?” 要是贺拔氏的话,倒也有可能。 “不,阿婆和我说过,但……我也是这么想的。”秦蕊顶着秦萱的目光,有些不安,她垂下头去,“其实在我心里,阿兄就是阿兄。” 爷娘的面目早已经模糊不清,甚至连爷娘长得甚么样都已经记不得了。这些年来不管是在叔父家里还是现在,都是姊姊一手照顾她。在她看来,秦萱已经是兄长,是可以保护她,给她带来平安日子的兄长。 有时候秦蕊都在想,要是姊姊真的是阿兄就好了。可以护着她,再也不用被旁人欺负,到了眼下,为了姊妹两人的安全,秦萱干脆扮做男子。秦蕊打心里便将她当做兄长看了。 那样高大,那样的可靠,可以护着她不受半点打骂。 “……”秦萱皱了皱眉,她不去军中,身为女子有些事比较麻烦是一个愿意,另外一个便是家中还有个年幼的妹妹,她可以不管自己的死活,但是秦蕊就是她的责任。不管怎么样,她都是要让秦蕊平平安安的过下去。 “只有阿兄有了前途,我们的日子才能过得好不是么?到时候就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秦蕊想起叔父一家和那些凶神恶煞的族人,哪怕知道这些人已经不可能再抓住她了,但说起来的时候,身上都忍不住发抖。 “我再也不想被人欺负了……”秦蕊说着已经哭了起来,这一哭引来了旁边路人的侧目。她年纪小,长得又好看,别人忍不住会多看几眼,瞧着这么一个小娘子哭起来,有些人看着秦萱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秦萱不得不停下来去安慰妹妹,“有我在,没人能够欺负你。” 瞧着妹妹哭的双眼都红了,她叹口气,这打仗和平常的狩猎都不太一样。她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幼年时候,也曾经听秦父说过一点冲锋陷阵的事。 基本上就只有一条,冲得最前面的死的越快。这还真的不是靠着所谓的勇敢就能成事的。 她从来不觉得性别会是她的阻碍,这十多年,她也明白,不管男女,只有实力够了,才能好好的生存下去。 当年盖楼氏就是给她的一个启发,在个时代如何?那些族人如狼似虎的时候,还不是一顿鞭 子把那些族人给收拾老实了? 比起玩心计这种,还真的不如一顿老拳来的有效率。 只不过,战场上看的也不是谁更能打。 这些话,就算是说给秦蕊听,秦蕊也是听不懂的。她只得摸摸妹妹的头,在心里叹气。 秦蕊哭了一会,情绪平定下来之后,就不哭了。秦萱带着妹妹出了城外,到了离城池不远的青山徒河附近。当年慕容部单于选中这块地方,就是因为有几道河流穿过,水草丰美。既适合学习汉人开垦农田,也适合鲜卑牧民放牧。 这会已经冷了,但还没冷到底,地上还有那么一丝半点的绿意。 秦萱给妹妹说了几个骑马的要点,亲自演示一番之后,就让秦蕊自己摸索着上。骑马这件事她还真的没办法说太多,她打小就和附近的鲜卑人混在一块。鲜卑人原本就是放牧民族,和他们在一起,耳濡目染到后来,根本就不用人教,自己到了年纪就上了马。 秦蕊上马有些笨拙,还有些害怕。辛亏小黑对她很熟悉了,站在那里由她折腾,有时候见她个子不高,实在上来不了,干脆两条前腿跪下来。 秦萱一双眼睛都在妹妹身上,不过四周也没有放松过戒备。这都是在路上养成的习惯,那些流民总是抓住各种机会来打劫,所以必须高度戒备,后来哪怕是到了大棘城,已经养成了习惯,改不了了。 当身后出现马轻微的啼声时,她几乎是立刻回过头去看。 她看到了一匹白马,白马高大且骨肉均匀,她瞧着有几分眼熟,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而白马瞧见她,漂亮的大眼睛立刻看到别处去了。 只不过白马想要转过马头,拿着屁股对着秦萱,结果失败了。马背上的人拉住缰绳,不让白马回头去。 慕容泫坐在马上,他背上还背着弯弓。这一回他头上没有戴鲜卑人的步摇冠,而是戴了一顶圆顶披幅的鲜卑帽。 圆领短骻袍十分贴身,便于他行动。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跑出来玩的。 秦萱见着是慕容泫,拉过马缰,就要带着妹妹到另外一处地方。 但小黑看见那边的白马兴奋的不得了,一个劲的刨蹄子想要冲到那边去。马背上的秦蕊险些也被带得扑倒。 秦萱一把拉住小黑,在它的耳边嘀咕,“你是八辈子没有见过母马么?它看不上你!” 她这边抓着小黑教训,那边慕容泫已经驱马过来。他从马上 下来,手里牵着马,“秦郎,又相见了。” 话语如同泠泠清泉,秦蕊都忍不住探出头来。 秦萱瞧着他那张桃花面,一阵无力,对付那些凶神恶煞,她倒是有办法,但眼前这人笑容满面,说话也是柔和而有礼。 除非是不讲理蛮横到了极点的人,恐怕才会对眼前人恶语相向吧。 于是秦萱也只能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他。她不是没有想过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图她个什么,她又不傻,察觉不出来他故意靠近。可是这下面的用意是什么,就真的让人想不明白了,她不觉得自己还能有什么让眼前人谋取的地方。 “慕容郎君。”她听到慕容泫已经称呼她为“秦郎”忍不住牙酸了一下,这听着多少有些肉麻兮兮的。 “没想到你也在这里狩猎。”慕容泫看着她双眼发亮,他说话的时候将马缰丢给身后跟着的家人。 “真巧,又遇见你了。”秦萱扯了扯嘴角,连装样子都有几分懒得。 “郎君上回说的城中有事,就是这一回?”秦萱想起上回慕容泫所说的话问道。 “秦郎觉得是甚么就是甚么吧。”慕容泫笑笑,也不说明,他缓了一缓,“我单名一个泫字,家中排行第三。” “……”秦萱这下子真的想要扶额了,如果只是萍水相逢,那么知道对方姓什么就足够了,可是这交换姓名之类的,就有几分深交的意思了。 可怜见得,她原本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瞧着眼前少年双眼带着无比的期待看自己,秦萱只觉得口里都泛酸。这人莫名其妙,太莫名其妙了! 小黑碍于缰绳被秦萱牵在手里,只能哀怨的看着那匹白马悠闲的吃草,秦蕊摸了摸小黑的鬃毛,瞧着那边的慕容泫一眼,她正要开口,结果就听到秦萱开口了,“我在家中排行老大,单名一个萱。” “萱草的萱?”慕容泫眨眼,面上笑意更浓。 “正是。”秦萱点头。 慕容泫正欲说话,身边远远的传来小少年稚嫩的呼唤,“三兄——!” 转头一看,不是慕容明是谁?慕容明是慕容奎最宠爱的幼子,宠爱程度甚至超过嫡长子慕容煦,到了这会慕容明还天真活泼,对兄长们也黏的紧。 秦萱瞧着又有一个人来,而且从称呼来看,又是慕容家的人,她想着回去之后要不要让附近的鲜卑巫女给她占卜一下,是不是最近不利出行。 慕容明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慕容泫和秦萱面前,少年长得十分好看,肌肤雪白,眉眼秀丽,他带着些许好奇对着秦萱直看。 “四弟,师傅教过的都忘记了么?”慕容泫瞧着慕容明一双眼睛朝着秦萱打量,不由得出口提醒。 慕容家不是普通的鲜卑贵族,自从到了大棘城起,子弟们就都要学汉人的书籍和礼仪。慕容奎的几个儿子自然也是如此。 “礼不下庶人嘛……”慕容明被慕容明说的有些不服气。 “……” 熊!秦萱只想翻白眼。眼前这一对儿都是鲜卑贵族,怎么不一样?都还是兄弟呢? 慕容明低头打量了一下她的手,他抬起眼睛,带着点儿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和活泼,“你会射箭?” “小人原本是猎户,自然是会的。”秦萱答道。 “猎户?”慕容明再看了看她,似乎有些不相信她的话,他凑近了,瞧了瞧秦萱,“你看起来并不像个猎户,倒是像个手上沾血过的。” 慕容明年纪不大,但父亲宠他,他也跟着见了不少鲜卑将领,那些将领没有一个手上不沾血的。久而久之,他自然能分辨出来。 “……”秦萱垂下眼来,一言不发。 “四郎!”慕容泫话语里都带了一丝严厉,“不可无礼,她是你的……” “咦?是我的甚么呀?”慕容明满脸好奇的看着哥哥,双眼像极了初生的小鹿。 作者有话要说:娇花:弟弟啊你为啥那么熊! 熊弟:我做错了什么…… 秦萱:呵呵 ☆、第24章 龙城 慕容明有些惊讶的看着兄长,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秦萱也是满头的雾水,说起来,她和慕容泫见面的次数,连一只手都没有。怎么就是眼前熊孩子的什么了? “罢了。”慕容泫瞧着眼前两人都看着他,知道自己这话说漏嘴了。“师傅教你的那些都忘记了?” 这话还是对慕容明说的,秦萱站在那里,心下一阵烦躁,这对兄弟到底是有完没完。 “那么也要看人。”慕容明被阿爷给宠坏了,眼前的三兄平常对他都是和和气气的,哪有一次和这样和他说话的,少年任性的气劲一上来,真的是让人想要拉住都没有办法,“你,我想要瞧瞧你有多少本事。” “……”秦萱已经有些想要把眼前熊孩子给按在地上一顿狂揍的冲动了,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上来二话不说就说她手上沾血过,又善于射箭。她的的确确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但她不喜欢有人说出来。 “你过来!”慕容明叫过一个侍从,令他在几射之地外站好,头上还顶着一个果子,这摆明就是站在那里做一个人肉靶子。 “你射射看。”他斜觑着秦萱说道。 他观察到她掌心和食指处老茧深厚,这是长期握刀和射箭才会留下的痕迹。慕容家中同龄的几个兄弟,哪怕勤于骑射,也没有几个是这样的。慕容明少年人心性,自然是想要看看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到底有多少本事。 “四郎!”慕容泫瞧见秦萱面上毫无表情,但知道她已经动怒。秦萱生气几乎很少将怒气直接表露在面上,若是真的表露于色了,那就是等着一顿收拾。 “三兄!”慕容明言语委屈,不太明白为何一向疼爱自己的兄长为何会这样。“这样,你射出去,我就给你十头羊如何?” 十头羊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在平常的牧民看来已经是一笔横财了。 “……”秦萱闭上眼,这小子还真的把自己当做杂耍的了? 不过十头羊,还真的有些让人心动。十头羊可以拿去给人交换盐之类的必需品,还能杀掉吃肉,要是母羊,留着还能产奶。 脑子一下子冒出诸多想法,几乎都是叫嚣着要把那些羊给赚回来的。秦萱恨不得把自己拍一顿,怪不得她,这会牛羊不都是财产么? “二十头!”慕容明从小就是接受汉化,也没有到普通牧民家里过过,见着秦萱不做声,以为是她嫌弃自己开出的价钱少了,立刻又翻了一倍。 “……”秦萱一脸纠结的看着慕容明,这小子是真心的么?不是诳她?若真的想要练习箭术,那么慕容家有的是地方给这家伙吧?还是说有钱任性…… “三十头!”慕容明道。 “……”慕容泫瞧着任性的弟弟,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一手挽着弟弟,免得他又说出或者做出让他惊讶的事来,回头歉意的看秦萱。 结果才要开口,就听秦萱说话了,“郎君说的那些话可都当真?” 慕容泫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他睁大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当年他遇到秦萱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有军功,对于钱财牛羊之事也并不在乎。这回怎么…… “自然当真!”慕容明兴奋起来,扒开兄长的手臂,双眼晶晶亮。 “但是,射人未免太过,可不可以用石头代替?”秦萱看了一眼那边站着的侍从道,她也不敢保证自己百发百中,要是失手射中人就不好。 “四郎。”慕容泫叹气,转眼看向弟弟。 慕容明被兄长茶色的眼眸一看,顿时别过眼,“换就换嘛。”他也搞不明白那个汉人是怎么想的,奴隶没了就没了,平常教书的师傅也没说要珍惜奴隶的命,奴隶就是会说话的牛羊,不对,甚至连牛羊都没有呢。但是他见到慕容泫眼里的不虞,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好点点头。 这一代地势比较平坦,甚至还能见着远处有鲜卑牧民在放牧,在草丛里头翻找石头并不困难但也不是多少容易的事。 等到找到适合叠起来的石头,不难但也容易不到哪里去。等到叠起有等人高的石堆,那些牧民离得近的,都好奇的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几个嘀嘀咕咕的讨论是不是有女巫要在这里举行祭祀。 其实立着这么大的一堆的石头,是给自己增加难度。人的脑袋和果子比起来要大,也只是大那么一点,但是石头就不一定了。 想要射中十分考验眼力。 她拿过旁人递过来的弓,只是那边慕容明还在和慕容泫说,“难不成他还要学李广不成,听说李广一箭能够射中石头,要是这会射中石头,那就不算数了。” “你还嫌胡闹的不够?”慕容泫瞪了一眼弟弟,让他安静下来,方才慕容明说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比起骏马,能让秦萱眼下更动心的,恐怕是牛羊还有布帛这等实用的东西。毕竟这会的秦萱还不是当初他遇见的那个将军。 只不过牛羊多了,会不会放不下? 想起冯封禀报上来的事,他知道盖楼家这会说宽敞也不是很宽敞,还别说要腾出地方来放那些牛羊。 那么还是送布来的好?听说布不管在鲜卑人还是汉人里头,都是能够用来换物的。 秦萱伸手弹了弹弓弦,将弓弦校正一次,弓弦若是不能够调到合手的程度,太松了会导致箭射不远,太紧就会拉不开,甚至会把弓弦拉断,所以再使用之前必须校正,至于校正到什么程度,那么就看个人了。 她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羽箭,放在弓弦上,拇指上戴着的木蹀将弦拉开。 此刻她眼眸中已经没了周身的任何人和物,看到的只有眼前的目标。 秦蕊见到那边两个人带来好多人,有些害怕,但想起贺拔氏说过的,‘在外见着人一定要抬头挺胸,别畏畏缩缩的。’她又抬起头来,谁知道那边的两人看都没有看她。 这让秦蕊松了一口气。 “嗖——!”秦萱微微将手中弓箭向上瞄些许,放开弓弦,只听得一声,箭已离弦,飞窜而出将石堆上头的小果子射的四分五裂。 小黑闻到果物的香味,立刻驮着秦蕊跑过去吃。 秦萱瞧着小黑吃的欢,也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水果蔬菜都是时令的东西,就算有办法储藏,也藏不了多少。 “好!”慕容明瞧见秦萱是真的在几射之外将果物射中,立刻鼓掌叫好,双眼晶亮看的人忍不住扭头。 “不过这也不算甚么,”慕容明想了想,“我们鲜卑人看中的是骑射,马上骑射好才是真勇士!” “郎君说的话还算数么?”秦萱问道,她才不管鲜卑勇士是个什么样子,左右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关心的只有那么三十头羊! “算数,自然算数!”慕容明感觉自己被眼前的人看扁了,立刻道。 “那好。”秦萱这会懒得搭理慕容明是不是有钱任性了,反正他肯把他许诺下来的三十头羊支付出来,她才不管慕容明有个什么怪癖。 “几射之地外,你其实还是有点本事。”慕容明仔仔细细把她打量一次,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又涌出些许笑意,“要不你就陪着我射箭好了。” “你给我回去。”慕容泫听着弟弟的话,伸手抓起他的后领和抓小鸟似得丢给他身后的那些侍从,“好好护送四郎君回去。” 慕容泫以前 在辽东公府里头过的和隐形人没有多少区别,但是这些月来,他锋芒毕露,甚至获得了父亲慕容奎的信赖,透露出几分想要让他带兵的意思。底下的那些人个个都是看盘子下菜的,哪里还敢在明面上忤逆他的意思。 “舍弟年幼不懂事,还请莫要责怪。”慕容泫让人把慕容明带回去,和秦萱说话。他最近这段时间很忙,想要压过慕容煦,那么就要趁着阿爷还在的时候,赶紧的建功立业崭露头角,不然到了后面未免会有些来不及。慕容煦也不是个蠢货,他在位的时候,还是干出过实打实的基业。 只不过宇文氏在做了皇太后之后,干涉朝政。汉人里头也有英明的女主,例如吕雉,开创了一番局面。鲜卑也有部落之中,女主掌事的,可惜宇文氏只有野心,偏偏没有和野心匹配的才能,作天作地,她儿子也是个能人,母亲这样,也管辖不住。最后给了他绝好的机会。 慕容泫知道自己真正要对付的,只有一个大哥。 “无事。”秦萱说的随意,“只要四郎君肯将那三十头羊给我就好。” “秦郎……手头很紧么?”慕容泫迟疑一二还是问出来。 “三郎君一看就是没在牧民里头生活的。”秦萱笑了一声,觉得慕容泫这话问的很好笑,她抬头看到那边秦蕊骑着马玩儿,眼里柔和起来,“牧民的日子不好过,虽说大棘城比草原好,但辽东毕竟还是苦寒之地,冬日里风雪一来,牛羊冻死是常有的事。牛羊是牧民的眼珠子,没了又没有新的替补上,每年几乎都是如此。” “……”慕容泫前生主管战事,后来被慕容煦架空,对于庶务并不是很精通。他记得那会朝廷中已经仿照汉人的朝廷设立大司农,管理农桑。那会的鲜卑人已经和汉人一样开始学习怎么耕种田地了。 毕竟到了汉人的地界,是不可能和以前那样拿着大好河山来放马。 他后来忙着的,也是怎么从那些豪强世家口里,把那些吞进去的隐户给抠出来。 “那么我送一些锦帛和牛羊过来。”慕容泫道,他看到秦萱又要拒绝,立刻道,“就当是为四郎赔罪。” “汉人有话,三郎君也应当知道的,‘无功不受禄’,”秦萱摆了摆手,“我拿四郎君的羊,因为我陪着他嬉闹了一回,也算是拿了报酬,可是我和三郎君却没有这样的关系。” “萍水相逢罢了。” 哪怕心中早就知道,对于眼下的秦萱来说,他不过就是个陌生人,但 真的亲耳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他顿时觉得一阵眩晕。 二十多年的等待是甚么,这一场轮回又是甚么,难道就是她一句“萍水相逢”? “秦郎话也不要说的这么死,”慕容泫很快稳住自己近乎要冲出胸腔的愤懑,“来日方长。” “三郎君应当去看看了。”秦萱见他话语里头似是有些不寻常,心下一阵火气,不管是从初见还是现在,她总是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说完,她走到小黑面前,拉起缰绳就走,只留下慕容泫一人在原地。 秦蕊坐在马背上,回头去看,瞧见面容秀美的少年就那么站在那里,目送她们远去。 “姊姊,他好可怜。”秦蕊道。 “可怜?”秦萱皱了皱眉,“好了,乖乖坐好。” ** 天冷下来已经很久了,没过几日,大棘城就开始下雪,南方飘雪如柳絮,北方泼雪如撒盐。辽东的雪没有半点柔情可言,劈头盖脸就砸下来。 不过才几日,外头就漫天都是雪。这种风雪天气,最是让牧民忧心的。风雪天里,牛羊格外容易冻死,可是牛羊可不能赶到屋子里和人一起住。只能让牛羊紧紧的挨在一块取暖,另外让狗在外头看着,免得有人或狼过来偷羊。 前一段日子,有人给盖楼家送了三十头羊来,另外在这三十头羊之外,还有人送来了粟米和两车的布帛。 以前集市上流通的是朝廷发行的铜半两,现在朝廷到江南去了,原先那些半两也渐渐的没人用了。平民交换大多是以物换物,用的最多的,就是粟米和布匹。 这等于送来了钱又送来了羊。有这些,就算冬日里完全不出门,也能够熬过去了。 盖楼虎齿和盖楼犬齿两个只晓得秦萱是结交上贵人了,听到来人是从辽东公府上来的时候,高兴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盖楼犬齿更是私下和她打听,大单于家的那几个郎君真的和传闻里说的那样,俊美无双? 慕容家的人时不时打马从街上走过,但是也不是回回都能看见的。上一任的大单于是个美男子,连汉人都认了的,这一代还没见识过呢。 秦萱不知道盖楼犬齿还能如此八卦,她随便搪塞几句,只不过贺拔氏那边就不好打发了,贺拔氏是认定了男人的出路就是在战场上,哪怕战死沙场,死后魂灵也有脸面去祖宗。 “是男人就用鲜血去建立自己的功勋!而不是躲在女人的怀抱 里苟且偷生!”这是贺拔氏的原话。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心还不老。她根本就没想着要什么子孙承欢膝下,最多念叨几句家里的孙子外孙们赶紧的娶个妻子然后生儿子,然后麻溜的滚出去参军。 几个人在老太太面前被喷了一脸的口水,还得唯唯诺诺,结果这还不算贺拔氏头一个就点了秦萱。 “难得大单于家的郎君看中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是要干甚么?” 原本是三个一起挨训,结果这句一出来,另外两个全都转过头看她去了。 秦萱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做‘看上她’这话说得太暧昧了点,不过这位老祖母也不会察觉就是了。 “你,到时候到了龙城,若是那人还上门来,立刻去!”贺拔氏为了这件事和她说了好几回,几趟下来直接耐心告罄。“至于二娘,有我看着,只要我在世上一天,你两个兄长还活着,就没人能委屈的了她!” 这话是说真的,鲜卑人中女子地位尊崇,连娶妇都要男人在老婆娘家做差不多一年的仆役,要是自己一不小心双腿一蹬比老婆早去了。遗孀对丈夫的财产有完全的继承权。 “……”秦萱只觉得脑袋疼。 可是脑袋再疼也只有这样了,她可以出去过日子,但是秦蕊却不行,女孩子年纪小,又长了那样的容貌,她一不注意,说不定就会遭殃,必须要有个安置的地方还有帮忙照顾的亲人,这亲人德行必须过得去。 左看右看,好像她除了贺拔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盖楼氏兄弟和她相处到现在,他们的品性她也摸得很清楚。兄弟两个虽然平常有些贪小便宜,但大致上能信得过。 她叹口气。 这一个冬天,盖楼家的人全部躲在屋子里头不敢出去。最多出来去羊圈那边看看,注意着别让牛羊给冻死了。 一直熬到来年的四五月,天气才暖和起来。北方的雪下了很难融化,所以到了开春之后,雪水才完全融化。 迁城的事也先提了出来,照着草原上的习惯,先去派去先锋,然后就是单于,再跟着的就是普通的部民。 前头的人才走,后脚就出事了,倒也不是鲜卑段部或者是宇文部派兵来攻打,而是连续下了十多日的雨,大棘城城外的青山徒河水面暴涨,一天夜里大水冲了城池。 夜里醒来发现水漫金山什么的,估计没有比这个更加恐怖了。秦萱迅 速的穿衣,带上妹妹拉上贺拔氏,那边盖楼兄弟也照看着家里的财产。 鲜卑人善于骑射,但是一遇见水,基本上就没有办法。还有人趁火打劫的,结果被秦萱一刀砍倒。 那人是冲着秦蕊去的,秦蕊一日比一日出落的漂亮,自然也惹来了几个垂涎的男人。秦萱对这种人毫不客气,拔出环首刀一刀下去便砍中了那人的脖颈,刀子拔出的时候,血和喷泉似得涌出来,看的秦蕊小脸发白,不过她只是睁大了眼,没哭也没叫。 贺拔氏望见,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要是见到死人就叫,那就不是她的外孙女了。 她的女儿当年莫说看到死人,就是杀人也不眨眼的。 夜里一番忙乱,等到天亮了,须卜涉归听到有死了人,跑过来一看,就见着少年坐在死人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一串血痕。只不过怎么看那都是不是他的血。 见着人来,秦萱叹口气,站起来,“此人冲进家中,意图不轨,夜色浓黑,小人一不小心把他给杀了。” 须卜涉归瞧了瞧地上的尸体,头部和身体仅仅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连着,瞧着就是知道下了狠手的。 他摸摸鼻子抬头看了看秦萱,秦萱这会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头垂着。 须卜涉归原本就不打算把秦萱怎么样,这样的事,昨晚上就有好几件,要是个个处置了还不得把他给累死?再说他本来也就看好秦萱,知道她身后有单于家的郎君。 “不过就是个盗贼,死了就死了。”天气已经变热了,他瞧着那具尸体,捂住口鼻向后退了几步,“扔了吧,天热了,到时候烂了会更臭。” 瞧见这件事就这么被须卜涉归这么简简单单几句话带过去,秦萱有些意外,不过想起这会人命如草,没了也有没了。 “哎,我说的那事,你再想了没有?”须卜涉归瞧着秦萱去叫盖楼兄弟丢尸体,喊住她。 “……眼下家事甚多,到了龙城将家中安顿下来,便给答复。”秦萱都不知道说甚么才好。 该说啥,说面前人眼怪太好还是太挫,还是说鲜卑人热爱打仗,瞧见个全须全尾能够跑得动的就给拉到军中去。 她也真的说不出来了。 这一场大水,逼的众人不得不赶紧的搬家。两腿淌水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秦萱的家当多出许多,光是赶羊就让人头疼。不得不从别家换了好几只狗回来看着那些咩咩叫 个没停的羊群。 秦萱也见识了草原游牧民族迁徙是个啥样,车队一字排开,牧民们或是坐在车上,或是在马上,带着自己全部的家当向着目的地而去。 秦萱听盖楼犬齿说,以前在草原上迁徙是没有一定的目的地,基本上是到了哪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就定居下来,等到草被牛羊吃完了就继续走。 她听说之后,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浑身上下酸疼,她当时从乡下到大棘城,走到的时候都觉得累,跟别提在草原上毫无目的的游荡。 这一路上走得格外的顺利,甚至时不时有人过来帮助他们。鲜卑人并不是什么多有道义感的人,弱肉强食趁火打劫,这些事鲜卑人也会做的,但是秦萱没有遭受到骚扰。或许是之前她得了贵人的青睐的传闻,那会三十头羊到家里的时候,周围好多人都跑来看热闹,尤其上回盖楼家里又丢出一个缺了脑袋的尸体,这下有心思的也该老实下来了。 到了龙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龙城在之前并不是一个荒凉的城池,龙城这地方原来在汉代的时候是代国的国都,就是汉文帝呆过的。离匈奴鲜卑这样的游牧民族很近,因为位置重要,在朝廷南撤之前,都有派人驻守在这里的。 只不过龙城曾经被匈奴攻打过,后来又在汉人和鲜卑人手里换来换去,就算再繁华也得没落下去了。 城中原先汉人留下来的屋子不少,就是需要修缮,不然直接住进去,会外面下大雨里头就下小雨。 秦萱蹲在屋顶上,手里拿个锤子叮叮当当敲个没停,那边的盖楼兄弟俩也在忙活。倒是贺拔氏和秦蕊做一些比较轻松的活计。 正忙活着,须卜涉归这时候找上门来,就瞧见秦萱蹲在屋子上头修房子。 秦萱袖子卷起来,露出两条胳膊,她身形不显,瞧上去好像只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他才到门口还没出声,那边就有一个年少的男子急急忙忙走来。 安达木也跟着大队伍到了龙城,见识过大棘城的繁华,他说什么也不肯回到自己的故乡了,哪怕自己的族人都在那里,对于他来说,外头的世界正精彩,他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做一辈子的猎户。 “咦,你不是那个……”安达木见到须卜涉归,就认出他来。年轻人的记性格外好,尤其上回那事他印象深刻。 “是你啊。”须卜涉归也记得这个经常到盖楼家的小子,“你看上这家的小娘子了?来的这么勤快!” “胡说八道。”安达木黝黑的脸上红了红,他已经找好居住的地方了,随便收拾一下就来找秦萱。反正他眼下就是一个人,再收拾也就是那样。 “瞧,脸都红了还说不是,”须卜涉归对安达木有些印象,这小子算是有几分胆量,当初旁人以为这家里犯了事,人人躲避不及,他倒是找上门来为这家争辩。 “小心点,这小娘子年岁还有些小,她那个阿兄可不是好相与的。”须卜涉归想起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哪怕自个是上过沙场的,都忍不住打了个寒蝉:下手之狠,恐怕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给对方留下一条命。 “我不是……”安达木听他说自己对秦蕊有意,吓了一大跳。他从来将秦蕊当做自己的妹妹,尤其秦蕊还那般小,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心思,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我不是那种心思,别胡说!” “好好好,随便你。”须卜涉归懒得去管别人的私事,反正怎么样都是安达木自己的事,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只不过是来看人而已。 “说起来,你来干甚么?”安达木想起这家伙几乎不干好事,立刻警觉起来。 “哈哈,我来看自个的兵不行么?”须卜涉归摆摆手,他一早就看中了秦萱,自家小子是个娇贵的肉,上一回被秦萱打的满地找牙,他上门找麻烦,但心里还是敬佩这个人的。至少没使阴招,一人对俩,不管怎么说来都赢的光明正大。 秦萱修完屋顶,喉咙里渴的快要冒出火来,下了屋顶,接过妹妹递过来的水囊,抬头就见着安达木和须卜涉归站在门口。 贺拔氏坐在一旁的胡床上,喝了一口羊奶。贺拔氏早就见到那边的两个人,只不过装着没看见。 院子里头忙的很,从大的到小的,个个都忙的脚不沾地,哪里来的精力去管其他的人。又不是客人,有话直接进来说就是了。 “你来了啊。”秦萱这话是对安达木说的,她回过头来看到了须卜涉归,“怎么就来了?” 她和须卜涉归说过,等到家里在龙城安定下来就和他说好入军还是不入军的事。但是这么早人就来了,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须卜涉归满脸笑容走进门来,“大单于称王了。” “啊?”秦萱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会儿消息滞后,慕容家已经先进入龙城,他们有事普通的部民,消息自然是要落后一些。 不过她也不关心慕容奎称王。 ☆、第25章 军中 营帐附近经过的人都听到帐子内有些小声响,不过那些人都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军中老兵教训新兵很常见,甚至新兵之间也是以拳头见真章,只要别闹得过分了,打架睁只眼闭只眼过去就好。 里头传来拳头落在肉的闷响,过后就是人吚吚呜呜的低叫。 秦萱小时候就在秦家的那群熊孩子身上锻炼出一副打架的好身手,那些熊孩子们从来不知道让人是个什么东西,久而久之,她也练出好身手来,来大棘城的时候,那些意图不轨的流民给她做了免费的练手材料,这会正好用上。 她下手狠快,直接是冲着人体最弱的地方去的。那个袭胸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拳打在肚子上,疼的连闷哼都不行,后来缓过来了想要叫都没力气。 这一下子营帐里就彻底安静下来了,尤其是那些一开始准备看笑话的。 车鹿会赶紧扭过头,躲到角落里头,趁机还抓住一个趁手的东西在手上,免得待会被秦萱一下放倒。 就六眷也呆住了,不过这事儿原本就不是他起的头,也不好把自个的弟弟推出去,只好站在那里瞅着秦萱。 “秦萱。”盖楼虎齿瞧着教训人的目的已经达到,过来轻声道。 “我知道分寸。”秦萱点点头。要不是地上这混账东西袭胸,说不定她就当这个人是个屁放了,哪里会和他动手起来。 抓起脚边的行李,和盖楼虎齿挑选一个铺位放置东西。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完全看不出方才出手打人的模样。 地上的人过了好一会才起来,双腿走路的时候都还有些抖。不过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大碍。 盖楼虎齿收拾好之后,看向须卜家的这对兄弟,“我们来的时候是你们阿爷送过来的。”原本他也不打算说,不过都一个营帐里头了,除非是有什么变动,不然都是同袍,也不好闹得太僵了。 “阿爷?”车鹿会和就六眷听到自己阿爷送这两个人来,脸上一下子就没了血色。须卜涉归可不是什么温柔的父亲,气头一上来,抓起儿子和甚么似得就开始打,打的俩儿子差点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对,就是你们的阿爷。你们阿爷还说,要是可能,让我和秦萱多管教你们。”盖楼虎齿加了一句。 这下子两人吓得嘴唇都发白,车鹿会战战兢兢的瞧了那边的秦萱一眼。秦萱根本就没有往这边看,他们的心肝才好过点。 阿爷还真 的找了一个这样的煞星来管教自己,兄弟两要哭出来了,难道阿爷是希望他们不要活着回去么! 营帐中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摸索着互相都介绍了。 秦萱原本是坐在那里不动的,当听到熟悉的一句,“咦,你也在这里啊。”她顿时抬起头来。 只见着安达木抱着自己的包袱,摸着头傻兮兮的对着秦萱傻笑。怎么看怎么傻。 “你怎么来了?”秦萱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安达木,她还以为安达木会在龙城哪个铁匠铺子里找个安稳的活干呢。 “嗯,我来了。我听说在这里比较容易出人头地,所以我来了。”安达木对着秦萱,什么话都能说。 盖楼虎齿见过好几回这个小子,对他也有印象,“这个倒是没错,来这里是可以出人头地的,帮别人做活,能得多少工钱。” 说着,盖楼虎齿想起秦萱来,秦萱是被家里的贺拔氏提着耳朵好几回,别人巴不得的好机会,她却说天下大事和她没有关系,也犯不着给人卖命。 这叫甚么话?! 天下什么事和他们这些牧民是没有多少关系,但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要是不抓住就是傻子! 慕容部和宇文部和段部鲜卑毗邻,虽然部落之间都是打的红了眼的仇人,但是部民们还是私下有来往,例如在集市上交换个东西之类的。 他还记得小时候见到那些段部进了中原的鲜卑人,将汉人的那些东西摆出来交换,不管是女人的衣裙发钗,还是其他的生活用品,都是鲜卑人想象不到的精致。那些段部的鲜卑人还说汉人的女子多么的娇艳,肌肤是多么的细嫩,不是草原女人能比的。 那会有人起哄,说既然汉人的小娘子那么好,怎么不带一个回来。 鲜卑人和汉人很少有冲突,至少很少主动进犯汉人边境,甚至还和汉民交换一些生活必需品,但这不代表鲜卑人就没有草原上的狼性,即使不如匈奴人那样,鲜卑人还是觉得既然到了汉人的地界上,不抢些东西简直对不住自个。 那人叹气,“抢了,怎么没抢,你们不知道那个汉人太守有多好,但凡是帮助那些女子逃跑的人都被杀了呢,只不过回来的时候,那太守又下令,说军中若是再有人私藏女子,就要斩首。大家没有办法,就把那些女子都扔到易水里头去啦。” 战事就是鲜卑人的福音,只要出战,就不愁弄不到自己想要的。 财富,女人,都可以掠来。 也就秦萱这种傻子,才肯将这种机会白白放弃。盖楼虎齿想着,看了一眼秦萱。 秦萱招呼安达木到她不远处的铺位,她身边的铺位一家有人选了。所以安达木就只能到远一点的地方,她笑容满面,和方才打人时候的冷冽完全不一样,眼里也有几丝暖意。 ** 慕容泫这段日子也忙,慕容奎做了燕王之后,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太踏实,尤其是周围的部落让他如坐针毡,可是要打,慕容泫有那个信心,但慕容奎却底气不足,要拉一个赵国进来一起打宇文部。 这次派去赵国的使者是高冰,按道理来说派慕容家的人去最为合适,奈何这口头上的事,还是让汉人来做比较好。 只不过高家听到石赵羯人吃人的事,吓得魂飞魄散,甚至高崇之私下还求到他这里来,请他到燕王那里美言几句,好让高冰免了这回的差事,甚至愿意以身代父。 慕容泫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但是心里还是差点笑岔了气。 羯人是爱好吃人没错,和禽兽也没有甚么区别。但若是吃掉使者,这里头的意思又有不同了。而且石赵的那些羯人最爱吃的其实是女子。 这事被他挡下来,也告诉那位舅父放心去,这一次保证能够平安无事的回来。 “郎君,有人求见。” 慕容泫才沐发不久,侍女们将他的长发擦拭一遍之后,放在熏炉上烘干。 他点了点头,“让人进来。” 不一会儿,从外面进来一个人,正是冯封。 他随意抬眼,正好看到慕容泫胸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下面如玉的肌肤。乌黑的长发落在脸颊边,黑白分明。眼前人姿容朗朗如月,眉目皎然,那双不同于汉人的眼睛,给这美貌带来一丝妖异。 冯封已经在慕容泫身边有好几年了,按理说不管如何美貌,也应当看得习惯了才是。可是偏偏偶尔不经意间,就会被眼前这男子惊艳住。 这份与生俱来的美貌今年来越发摄人,有时候连男子恐怕都会为这份美色心动。 冯封知道慕容泫最厌恶男子一脸痴相看着他,冯封立即低下头来,似乎方才他甚么都没有看到,也甚么都没有想。 “你来了。”慕容泫看着冯封垂首站在那里,似是随意的靠在身后的隐囊上。那一头乌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在熏炉上拉起。 “三郎君,那人……已经入军了。”冯封道。 他一开始不知道慕容泫为何要派自己去看着那个名叫秦萱的汉人少年,秦萱在他看来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汉人,要说有个甚么特别的地方,便是她那一身武艺,容貌也长得好看。 冯封私下里不是没有想过,慕容泫是看上了这个汉人少年。但慕容泫若是真的好男色,这么多年也应当有些许表示。偏偏眼前人半点都没有这张意思,而且慕容家也没有人好男色的。 慕容家的男人原本就生的好看,周围几个部落想要找出个比他们还要好看的男人几乎不太可能。 没道理睡个男宠还要找个相貌不如自己的吧?那么成了谁睡谁了?! 冯封纠结着,他头垂着,没有让慕容泫看到自己此刻的面色。 “原来这么早。”慕容泫听了之后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照着她以前的那些升迁速度,算算时间也应当是这时候。 “三郎君打算……”冯封轻声道。 是打算把人给弄出来,还是要怎么样?要是真的对人有意,就算是燕王之子,这么玩弄将士,怎么样也说不过去。尤其那个是汉人,不是傻乎乎的鲜卑人。 “暂时不要动。”慕容泫也是要带兵的,他已经知道她眼下在军中,那么一切都好办了。 前世秦萱迅速升迁的原因十分粗暴,因为她在战场上杀得人够多,下手之狠,有时候让那些老将都有些心悸,点算人头数,那一摞人头想要别人装作看不到都难。 她对敌人,很少会给人网开一面。后来问她,她说这是最大可能的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话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意思他听得明白。 以首级计算军功,是从秦代以来一直都有的计算军功的方式。但比起士兵的砍人头,主将的功劳才是最大的。不必自己亲自上阵,指挥得当,一当赢了,主将获得的可要比下面的那些士兵要多得多。 “这事我知晓了,你……日后就让人继续看着。”慕容泫沉吟一会说道。 冯封进来到现在不过才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里除了开头基本上都是说秦萱的,“三郎君,那么大郎君那边……” 他作为慕容泫的身边人,哪里不知道慕容泫暗藏的那点点野心。虽然只知道一些,但也不妨碍他猜测三郎君是不是要和大郎君一比高下。 “这件事就不用你过问了。”慕容泫道,他手指勾过一束还 带着些许湿气的长发捏在手中。 长发柔顺,缠绕在手指间。 “唯唯。”冯封听出他话语中的不喜,连忙垂下头去。他虽然跟着慕容泫长大,但是有时候慕容泫在想些什么,他也不明白。 “听说你家中已经替你物色好了一个小娘子?”慕容泫瞧见冯封那一幅噤若寒蝉的模样,不禁失笑,他随口说起另外一件事来。 前生他十几岁前过得和隐形人一般,他不说阿爷也不会想到要给他配备几个侍读,郎君年幼时候的侍读,日后长大了都是要成为心腹的。所以这一次还年幼的时候,他自己开口要来。 “正是。”冯封说到这个,也是有些羞涩。他自然是不可能到了这个年岁上还没有碰过女子,只不过正经娶来的妻子是要和自己携手度过一生的人,自然得珍视。 “这是一件喜事。”慕容泫笑道,慕容家男子不像汉人男子早早娶妻,比较晚婚。他当年娶妻的时候,年纪都已经大把了。 “到时候,我会亲自上门祝贺。” “多谢郎君!”冯封闻言大喜,慕容泫上来总归是给自己面子。他原先心中还有的一丝丝恐惧到了这会全被喜悦给盖住了。 等到人退出去,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笑。 冯封退下之后,慕容泫在榻上伸了一个懒腰,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只不过到了秦萱的头上,他就算想要缓缓图之都做不到,前世想了那么多年,也盼了那么多年,等到人真的在眼前,哪里还能坐的下。 又不是对着慕容煦和宇文氏两个仇人,必须要精心谋划,才能将两人置之死地。 这一次要怎么样,他其实还没有想好。不过他不想和上辈子一样了。再来一回,许多事就算是不想看透也得看透。在最后的那个位子之前,所谓的王也好,王妃也好,那些个名头都是虚的,只有手中有权力,才能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所谓的王妃身份,都没有多少用处。 只是可笑,他到了最后才明白。若是早些想通,说不定那些事都不会发生了吧?阿萱的的确确是不适合和那些女人勾心斗角。 他靠在凭几上,随意拿过一卷书看,可是不管怎么看,心思都不在书卷上面。 ** 慕容奎是想要借石赵的力去打宇文部和段部,自然是要殷勤一些,他这次派人前去邺城,也不讲究甚么脸面,对着那些羯人,竟然能够称臣。 哪怕这臣称的有些不情不愿,对于晋,慕容鲜卑认为是上国,但是对着同样是胡虏的羯人,这臣称的就很微妙了。 汉人的天子还好说,就羯人那副鬼样子,慕容奎人在辽东,都能听到石赵的皇帝带着太子吃人肉,甚至开人肉宴,羯人都是一群吃人的禽兽之类的。就凭借这么一群混账玩意儿,还真的以为能把江山坐稳不成? 慕容奎都觉得就凭着赵国皇帝那一群禽兽儿子,都不用旁人动手,那几个皇子和太子就能自己把自个给玩完,根本就等不到晋国反扑过来。 但是眼下他也没有那个把握能凭借慕容部一个部落的兵力,就把其他两个鲜卑部落打败,跟别提在宇文部和段部鲜卑之后,还有扶余国和高句丽,慕容部就是被这么一群敌人给围在中间,打起来都怕另外几个会趁火打劫。 高冰出了龙城之后,紧接着便是准备自家的那些骑兵。虽然是打算借赵国的势,但也没打算全靠那些羯人。万一对方留下来不肯走了,肯定是要打起来的。 慕容奎将长子留在身边处理内外政事,将下面的三个儿子统统的都塞到军中去。 慕容煦听到父亲要他留在龙城城内的时候,突然他浑身上下就轻松下来。他知道父亲这暂时是没有立四郎为世子的想法了。 世子之位至关重要,慕容部汉化已经有将近二十来年,做事上除了鲜卑原有的风气,多多少少还是被汉人影响。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是去打仗? 看来,裴松的话到底还是有些用处。 慕容明站在那里,还带着一片的天真烂漫,即使他想不明白这后面的意思,但是听到自己可以和前头两个兄长一起能够去打仗,高兴的厉害。 甚至从父亲那里出来,还一直往慕容捷和慕容泫那里凑,“两位阿兄,你们说,阿爷是真的准许我去军中了么?” 慕容明才十二岁左右,年纪委实还是有些小,甚至说是十三岁都有些勉强。这样的少年,在鲜卑人里头自然算是成年了,但在兄弟姐妹多的家族中,那就还是一个小孩子了。 慕容捷对这个小弟弟向来娇惯,他听了就笑,“是啊,阿爷的的确确说你可以和阿兄们一起了,不过在军中可不准捣乱。” 慕容明就还是个孩子,孩子本性就是爱捣乱,好奇心旺盛。 慕容泫看着这个弟弟,眼底有一抹怜悯:这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甚么。 “ 二兄说的你要遵守之外,在军中还要服从军令,不可随意所欲。”慕容泫面上都是身为兄长对于年幼弟弟的关心。 慕容明点点头,答的爽快,“我知道了!” 十二岁的少年声音都还没有变声,话语中还带着孩子的稚嫩。 慕容泫笑着点了点头,他对付这种孩子,还有甚么不知道的。当面应了他,回头就闹得天翻地覆,他可没少被自己儿子折腾的焦头烂额。 不过他还是没点破,看着慕容明高兴的蹦蹦跳跳走开。他目送这个弟弟一路远去,心下叹气。这个弟弟也和他一样,日后也是没有多少舒心日子可过的。 慕容泫已经正式被慕容奎任命为将军,虽然这个将军还没有给自己的兵,但起点已经比其他人高上不少,等到再过几个月,就是他崭露头角的时候乐。 秦萱瞧着面前那些个鲜卑男人,心里纳闷的紧。她知道军中不是啥美好友爱的地方,例如她头一回进来就被人袭胸。当然那个人不是故意的,她动手更是手比脑子还快,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把人给打趴在地上了。 再然后,便是她和盖楼虎齿占了营帐中比较好的铺位,连带着安达木都混个比较不错的位置。 那个被她揍了的人见着她恨不得躲着走。 车鹿会和就六眷两个要给秦萱给跪了。早就知道秦萱不是甚么温柔性子,但他们也没想到,不过就是拍一下胸,人就被秦萱给揍的滚在地上起不来。那一下当然对方也没有怀好意,若是秦萱一下被人推倒,少不得也是一餐打。 军中不是做慈善的地方,新兵进来之后,第二日天才蒙蒙亮就开始吹响号角,轰人起来,每个人拿着分发的兵器,在偌大的操练场上一圈两圈的跑圈子。 龙城的清晨还带着些许凉意,但是个个跑的浑身暖融融的,等到再多跑一会,有人都已经额头上冒汗了。 秦萱以前常常在山野中行走,跑步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到现在除了面色微红以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了。等到跑完了,一群人累的和狗似得,她还能原地再蹦跳两下。 等到令官喊了一声停,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挣扎的新兵,顿时一屁股就蹲在地上了。 盖楼虎齿还好点,他年少的时候就能够徒手和老虎搏斗,虽然脸白了点,但还能坚持住。他瞧着和没事人一样的秦萱,也不得不眼热起来。 这小子到底是吃甚么长大的,别人都累的要死要活, 他倒是半点事都没有! 秦萱见着安达木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就去拉他起来,“起来,才跑完不能立刻坐下,对身体不好!” 安达木已经跑的快要翻白眼了,他这会肚子里空空,朝食都还没有吃,听到秦萱这话,他都快要趴地上了。 “起不来。” “起不来也得起来。”说着她抓住他的衣服后领单手给提了起来,顿时她收获惊恐的目光。 一个男子体重不会轻到哪里去,尤其鲜卑人还是吃肉吃奶长大,体重只重不轻,就算是个成年男人,想要一只手把另外一个人这么轻轻松松提起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秦萱才把人给提起来,那边令官已经大步走过来。 借着熹微的晨光,有些人将那边走来的令官的脸看清楚了,有些进来比较早的人低呼,“是夸吕!” “糟了,是他!”秦萱听到低呼声,然后那些人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站好。 这是最严厉的令官,若是表现不好,被罚还是其次,说不定就要被丢出去了。 来这里的人,都是想着自己能够出人头地,要是在这之前被赶出去,那就太丢人! 秦萱不认识所谓的夸吕是谁,不过瞧着旁人的态度来看,似乎是个很严厉的人。 果然,那人过来二话不说,就对着地上还坐着的人,一脚踢出去,“坐在地上作甚,没骨头呐?都给老子起来!” 那一脚看上去就不轻,踹在人身上,被踹的人立刻一滚,差点没疼的惨叫。 这来了一下子,顿时四周都安静下来了。 原本还在地上的人也迅速爬起来站好,唯恐自己哪一点不让这个煞星满意,就和那个倒霉蛋一样挨了一脚。 那一脚看着就疼,真的踢在身上还不知道有命在么。 秦萱拉着安达木站好。 安达木也见过一些凶神恶煞的人,但没有哪一个和眼前这人一样,浑身上下带着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的气息。他呆呆站在那里。 不过是扎眼前,那些东倒西歪的人立刻就站好了。 夸吕从这些新兵的面前走过,鹰隼一般的眼睛盯得人面皮上发痛。他看过了前头好几个人,脚步停在秦萱的面前。 他眯起眼来,打量一下秦萱。 “汉人?”鲜卑人的血统并不纯,有些金发碧眼,有些脸大如盘。例如慕容 鲜卑肌肤就是雪一样的白。眼前这少年,说像汉人,轮廓却比汉人较深,说鲜卑人,瞧着却也不像。 秦萱想笑了,她以前被汉人当鲜卑人,眼下又被鲜卑人认作汉人。这一张脸还真的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样子。 “小人是汉人。”秦萱道。 夸吕闻言,仔细的看了看她,嗤笑道,“别人都是气喘吁吁,你没有事。倒是难得。”说罢,就走了,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早训过后,新兵们就排队去吃朝食。朝食也简单,就几个硬邦邦的蒸饼,蒸饼和日后的馒头有些相似,但这会的蒸饼是没有发酵过的,就是一团死面,吃起来热的时候还好,冷了的话简直就是考验自个牙口到底有多好。 她想起清晨的事,一口咬下一块来,这样的饮食还算是不错了,外头多得是流民连蒸饼的味道都闻不到。 盖楼虎齿和安达木坐在她的身边,几下五除二就把手里的食物吃的干干净净,男子胃口大,分下来的食物不少,但是一下就吃光了。 安达木摸摸肚子,有些悲叹。军营里头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过的多,一早上下来,简直是做了一天的活一样,刚刚吃的那一顿也不知道够不够。 秦萱将最后一口吞下肚子,拍拍手,瞧见安达木摸肚子,她咧嘴就笑了,“听说快要打起来了,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一顿饱的吃。” 开战之前给士兵们吃顿饱的,这也算是汉军的传统,不过鲜卑人有没有这个习惯她不知道。 “也还好。”安达木道,“以前狩猎,肉也不是管饱的。” 林子里的猎物多,但也不是回回都运气那么好,可以满载而归。再说…… “我还没打过仗呢。”安达木说起这个就有些不好意思。 “谁一开始就会?”秦萱喝了口水,她垂下眼来,“罢了,反正……”反正上战场也不是好事。 今天认识的人说不定明天就见不到了。 但是这个世道,哪个不是这个样子。 几乎是每活一天,都觉得自己赚了。 安达木看到她有些消沉,顿时紧张起来,“我是不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 “没事。”秦萱摇头,她将脑子里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甩出去。真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过好每一天,不然简直就是对不住自个。 很快秦萱发现,她这时的胡思乱想都是十分宝 ☆、第26章 首战 秦萱那气壮山兮气盖世的一下,把那个倒霉催的家伙丢的七荤八素,哪怕她已经控制好力气了,人丢在地上,迷瞪瞪了好久。 夸吕看见,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你力气大逞英雄是嫌弃自己活得不耐烦了?前胸后背破绽全部露出来了,你这会不是在草原上和野小子打架,对着的是千军万马!” 夸吕这话说的很有良心了,和秦萱说的也是大实话。打仗的时候不是打群架,必须要听从调动,指哪打哪儿,保持军阵不动,尤其是骑兵,骑马快速掠过,更是容不得有半点马虎,不然就被自己的同袍踩死在马下了。 他瞧着面前少年那张俊秀的有些妖异的脸蛋,恨不得一鞭子打下去。但是想起三郎君的嘱托,这一口气只有自己吞下去。 秦萱闻言正色叉手对夸吕一拜,“小人知道了。” 车鹿会瞧见夸吕过来,还等着这煞星发火抽人呢。在军营里待久了的人谁不知道夸吕是个暴躁性子的人,但凡新兵不听他的,兜头盖脸一顿鞭子下来。好多有个性的新兵,基本上都被他抽的老老实实,但是对着秦萱怎么不抽了? 难不成夸吕也怕被秦萱给打趴下去? 车鹿会从地上爬起来,瞧着秦萱想了好一阵子。他一双眼睛恨不得在秦萱身上盯出个窟窿,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 秦萱打架很有一手,也不必讲究什么巧劲儿,一股子蛮力上来,所有的招数到了她的面前就是个屁。 说不定还真的能和丢刚才那个人一样,把夸吕给丢出去呢? 车鹿会伸长脖子看着,结果被自家哥哥一巴掌拍到后背上,“你在看甚么?再看那个煞星,小心待会又挨上一顿鞭子!” “哦哦哦。”车鹿会反应过来。 新兵的训练艰苦而繁重,哪怕都是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人,也□□练的口吐白沫。军营里的操练,不是那种汉人正统的骑兵训练两年,而是非常快捷的,先是学会武器刺杀,投掷,再然后就是马上狂奔,这个过程几个月内全部走了一遍。不给人半点喘息的空隙。 战事说不定就要在眼皮子底下打转转了,谁还管甚么新兵蛋子需要训练个两年,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要是真的两年训练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令官把新兵营的人当牛羊训练,下面的新兵也是被训练的苦哈哈的。但人都是需要那么一点儿八卦精神,来发泄平日里头的压力。 于是,不知道从 什么时候开始,一群人都说荤段子,恨不得把男女间的那点事给说出一朵花来。一开始也有人说,不过像这么有事没事来一段的,还真是少。 这群人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最小的也不过十五六,一个个的别说娶妇了,就连女人手都没有摸过。但是说起那档子事来,好像个个都是金枪不倒一夜七次郎。 这下可好,秦萱耳朵里头除了是这群男人的打呼噜和磨牙声,又加了猥琐的笑和让她眼珠子掉出来的互相帮忙的撸。 一群男人说着黄段子,精x上脑,但是军营里没有女人,干脆同袍之间互相帮助。那一脸的荡漾简直让人以为他们睡的都是自己同袍。 今日是难得的休息日,结果不但没好好休息,还听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秦萱耳朵里听着那嗯嗯啊啊的声音,一回头不小心就看到恨不得撞墙的画面。说实话,男人那地儿还真丑。盖楼虎齿在一旁看着,双腿夹紧,双眼也有些期盼。秦萱瞧见,差点没抓头尖叫。 早知道男人是一群压根没有节操的生物,但没想到还能互相帮着撸啊!说实话,夜里该不会真的有那种相好的趁着夜深人静两个爬到一个窝里头吧? 秦萱瞧着盖楼虎齿都想要和同袍互相帮助,甚至还向她看过来,还没等他张口,秦萱屁股着火似得,一下就从皮褥子上跳起来往外头窜。尼玛这一群根本就是泰迪啊! 她走出帐篷的时候,还听到里头有一个男的似乎已经完事儿了,感叹也似得说,“这个可比和女人舒服多了。” 秦萱阴森森一笑:明明就是个童子鸡,装什么老司机。 这一帐篷的人全都是二十岁以下的年轻男人,一个个的都是青嫩童子鸡,连撸都能叫他们一个个□□的,嘴里还说大话。 “听说男人那个大,可以看鼻子看出来的!”里头又开始了。 秦萱是受不了那一群精x上脑,还要嘴上装逼的家伙,安达木原本红着脸躲在一边,看到秦萱出来,他也赶紧跟上来。一出帐篷,顿时空气都新鲜了。刚才里头一群人挤着不是说和女人有关的笑话就是互相那个啥。 给安达木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秦萱的面脱裤子。只能憋着憋着,辛亏秦萱受不了出来了,他也赶紧溜了出来,再待下去,他也会忍不住的。 “你怎么也来了?”秦萱瞧见一脸惴惴不安的安达木,轻笑了声,她原先还以为男人都是一样的,尤其一群都是光着屁股的 ,自个遗世独立总是不好的。 “别说那个了。”安达木对上秦萱有些心虚,其实对于少年来说,刚才那种事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害羞了?”秦萱笑道,脸上带着一丝狡黠,“其实也没甚么,男人不都这样么?” 她这话一出来,安达木没有觉得任何轻松,反而觉得更加糟糕了,甚么叫做‘男人都这样’,好像秦萱没有把她自己当做女人看一样,说起来她好像也没有把自己当做男人。 那个女人能够十分镇定的和男人说自渎这种事。就算是鲜卑女孩子,也少不得要追着人抽一顿鞭子。 但是秦萱说起来好像是他今天多喝了一杯酪浆似得。 “我懂的。”秦萱伸出拳头在他的肩膀哥俩好的抵了一下,“我只是不喜欢亲眼看见,不是忍受不了。”她对着安达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早知道男人都是脑子里不开那点事的生物,只不过瞧着一群直男还真的同袍之间互相帮助,眼都快要瞎了。 “……”安达木想要捂脸哭泣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也无所谓了。正在安达木纠结的头上,军营里突然想起刺耳的牛角号声。到军营也就好几个月了,被夸吕那么提着耳朵教训,都不是甚么都不懂的了。 这下子原本还在帐篷里你撸我撸的人一下子跳起来,秦萱和安达木进去赶紧穿甲衣的时候,还能看到好几个白花花的屁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聚众在干嘛呢。 秦萱和安达木还好,原先就没有脱衣服,只要把甲衣往身上一套就成,反正重甲骑兵也轮不到他们新兵营,有几分简陋的甲衣随随便便就系在了身上,一群人抓起自己的兵器就往外面冲。 一群人用的是长槊,槊的形制有些像日后的□□,虽然马槊是汉人的东西,但鲜卑人却极其擅长用马槊,所以骑兵的武器也是这个。 出兵紧急,半点都等不得人,随便收拾好,就掀开营帐的门帘出去了。 军营中的马匹都是自己原先准备好了的。鲜卑人一个是马多,二个就是皮裘多,其他的,穷的叮当响。 小黑瞧见秦萱,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这段时间马上训练她都是拖着小黑来的,入军的马匹都是自己准备的,小黑吃的豆料还是不错,哪怕训练有些多,它还是精神奕奕的。 牵着马排列好队形,令官一声令下,众人翻身上马。 这是众人第一次迎战,害怕有之,兴奋有之。秦萱一手抓住马缰,俯下身,听从令官指挥,保持队形的一致。 一群人奔驰了几日,到了一处高地之后,全营停下,排好队列。 秦萱坐在马上,背脊挺的笔直,握着马槊的手都已经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她当然杀过人,不过和以往为了自保不同。这一次是真正的,以人首论功,哪怕之前素未相识,只要他的首级被你斩下,就会使你记为军功的凭证。 四周静悄悄的,马和马上的人一动不动,如同石雕一般。 过了许久吹来一阵风,风似乎夹杂着一股血的腥味。 秦萱心中奇怪,这段时间军营里没有什么传闻,所以她也不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代,传话靠吼,出行靠腿,消息传播十分的不便。有时候消息传过来,那边都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年。 她想起几个月前,燕王向石赵派出使者,难不成那事还出差错了? 一阵马蹄的疾驰声,从远而近。 “集体向左转!”不久听到发令的军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骑兵们立刻拉转过马头,照着发令官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秦萱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子,小黑是她养大的,这么多年来早已经通人性,跑的又快又稳。一路奔跑着,并不温柔的风从脸上掠过,带来轻微的痛。 不过眼下秦萱也管不了这个了,跟上大队伍不要被甩下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跑到了一个地方,全部在令官的命令下停下,不久之后全员都受到了冲锋的指令。秦萱的位置在前面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骑兵形成的冲击力十分惊人,为了保持队伍的冲击杀伤力,最为力量大的人会安排在前面冲锋的位置。 不过也不知道负责安排位置的人是怎么想的,秦萱所在并不是最靠前,最适合冲锋,而是在前面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那会许多人都想不明白,怎么会安排这么一个有着怪力的人在那个位置。 秦萱没有去多想,反正在前还是在后,都不是她能够选的。反而她这个位置在她看来,进可攻退可守,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冲刺的命令一下,众人在令官的指挥下,向对面密密麻麻的骑兵冲杀过去。 骑兵来去如风,冲破对方的军阵。新兵营初来乍到,在自己的百夫长的带领下,口中呼啸着往前冲,活似在草原上套马一样。 秦萱飞快 冲过对方骑兵的身边,手中马槊挑开那人的喉咙,鲜血飞溅出来。 尸体眨眼间倒在马下,小黑跨过马蹄下的尸体,跟上队伍。 娘的!秦萱听着隆隆的马蹄声,心中暗骂。这高速跑动的,根本就来不及割掉首级!等到回头找,这尸体莫说脑袋,恐怕全身都要被马蹄子给踏成肉酱了! 原先还有些紧张,结果真的厮杀起来,完全不给任何犹豫杀生是否是对的时间。飞快冲进敌阵,眼睛看到的事敌人手中白晃晃的戟还有飞溅出的血花。 有自己身边的同袍的,也有对方的。 秦萱原本那一点点犹豫在见血之后完全丢开来,照着百夫长的命令手中马槊刺挑抹砍,她力气大,哪怕刺中骨头,也能迅速刺穿,而后□□。 人体骨骼坚硬,想要刺穿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更何况是刺穿?也就是她那一身的力气占了好处,刺拔之间不似旁人那般费力。 前头的人渐渐少了起来,秦萱顾不上许多,甚至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拭,驱赶小黑迅速上千,填补了前面的空缺。 百夫长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秦萱照着以前训练时,令官所教过的军阵,保持自己不乱,和向前冲击的速度。收尾相连,让骑兵阵不至于冲散。 两军主将处,慕容泫一身明光铠,坐在马上,他眼力极其好,看见那边的骑兵如同旋风似得冲进敌军阵中,过了一会呼啸而出,首尾呼应,完全不乱。 他叹了一声好,这是他第一次当上主将来打仗,而且首次对上的就是赵国的羯人。 慕容奎虽然向羯人的赵国称臣,但是这臣称的不情不愿,等到高冰带着石赵皇帝的许可回来,赵国大军在幽州把段氏鲜卑打的落花流水,慕容部的燕军就趁乱抢了段部的牛羊部民。照着规矩,既然是石赵打败的段部,慕容部一兵一马都没有派出来,那么战利品也应该是赵军先挑。 结果慕容部趁机把部民和牛羊都抢了个干净,这摆明就是和赵国为敌。 果然赵国皇帝派兵前来攻打辽东,前几仗那些将领原先就心智不稳,被赵军占了先锋。结果被人一路攻打到龙城下,甚至已经有人劝说燕王投降赵国了。 慕容泫是曾经经历过这件事,也知道此事后续,不过对于战事,他一向不敢掉以轻心。战场之上变化多端,若是怀着几分侥幸,运气不够的,说不定就是尸骨全无。 他方才调动好几个营的人过来,而后冲破了 对方的军阵。 这一下有多孤注一掷,几乎是拿着命和人拼杀,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了,全军听命!”慕容泫握紧手中的马槊,鲜红的红缨还在风中飘扬,“杀——!” 他手下的那些人零零总总加在一块也不过是两千多个人,他眼下也不知道慕容奎那边怎么样了。 只能现将眼前的那些解决,父亲那边他暂时顾不上了。 秦萱听到喊杀声,瞧见那边燕军的旗帜,调整队伍冲在前头。 “他们已经逃了!”察觉到对手已经向后退,秦萱大喝一声,手中马槊更加不得闲,尖利的槊尖挑破皮肤直入血肉,一串串鲜红的血串飞溅而出。 一条条的生命在手下消失,但秦萱却是没有半点纠结的心情。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能纠结杀还是不杀的问题,简直是能够刷一层金箔到寺庙里头坐着充菩萨。 秦萱没有割下首级,不是她不想要军功,而是根本就来不及!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后面的骑兵冲倒,然后连人带马给踩成肉泥。 没死在敌军手里,反而被自己人给踩死了。这事儿换谁上都郁闷,为了活命都必须的撒开蹄子死里跑。 虽然她一脸的视死如归。其实心里已经骂了十多遍的龟孙子了。 龟孙子们撵着她往前跑,马槊一次次刺进人体,一次次又挑了出来。几次秦萱都瞧见对方的长槊刺中了自己,但是她反手一把就把人砍翻在地。 或许是前头有那么一个见人杀人见佛杀佛的,后面的人顿时就打了鸡血一样。 两千多人追着前头的几万人,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手中的马槊都已经破了一个口子。小兵用的东西精致不到哪里去,砍杀了这么久,哪里还会和新的一样? 秦萱从马背上下来,一屁股就坐在湿念念的地上。小黑跑了那么久,也累的不行,见着没它的事了,欢快的跑到有草的地方去吃草,全然不顾那边还有尸体。 秦萱过了一会缓过来,突然想起盖楼虎齿和安达木来。顿时呼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连衣裳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就去找人。 骑兵们死了的话不是被敌人就是被同袍胯~下的马蹄踩踏的面目全非,就算有木牌也不一定能够分辨的出来。都成一团肉酱了,哪里还能找出一块木牌? 她在马上颠簸了许久,走路都有些不太利索,原先的战场上,已 经有燕军在割下敌军的首级。 秦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燕军士兵来来去去,那些脸却是没有一张是她认识的,举目望去,甚至连同营的人都没有见到。 她是不是在方才把他们都弄丢了?秦萱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那些同营的人和她相处的也并不怎么好,除了盖楼虎齿和安达木之外,其他的人和她说过的话不多,甚至有时候说来个比试,还被她当做沙包丢来丢去。 说起来,关系不但不好,甚至还算的上有那么一点儿恶劣。 可是她也没想过那些人会消失的这么快,明明昨天还活生生的在眼前,甚至还打算这一场打完,就光着屁股再撸一回。怎么一下就没了呢? 她蹒跚着,向正忙着割下首级的燕兵打听有没有见到她这一营的人,结果不耐烦的被挥开。 “别问了,正忙着呢,没看到那么多人吗,要是出了错,你担得起?”和她说话的那个燕兵很不耐烦。 秦萱退后了几步,瞧着他手边那一摞的首级,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还能看到一些燕兵的尸首被压在敌军身下。 她走过去搬动起来,看看下面的那些个人是不是她认识的。她这么一动,那边的士兵就抗议了,“上面又没有叫你干这活,你懂不懂规矩,快走快走。” “我不是要首级,我只是看看有没有我同营的人。”秦萱道。 “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你找着又有个甚么用处?”那士兵很不耐烦,开口就是赶人。 秦萱才经过一场厮杀,但体力还好,她闻言向那说话的士兵走进了好几步,带着无语的威压。 才杀了不少人,一头一脸全部都是血,这模样可要比干净的时候吓人多了。哪怕都是杀人,但彼此之间也有区别。 她那一脸的杀气,吓得那个士兵连连向后退了几步。骂了好几声,干脆就去告诉自己的上峰来。罪名都是现成的。 秦萱翻看了好几个人,发现都不是自己认识的脸,当然她找到了一个头颅,正好就是她入营那天,袭胸的那个人。这会他只剩下一个脑袋,身体其他的部分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秦萱呼出一口浊气,她看向远方,脑子里浑浑噩噩。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人声,“就是他!好端端不是他做的事却还要挡在那里,瞧着就鬼鬼祟祟!” 她回过神来,瞧见好几个人 往她这边走来。 “你来这作甚么?!”这次来的人比方才多出好几个了。 “我来找我表兄。”她将手里的头颅放下,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 “你表兄?”来人笑起来可谓是面目狰狞,“我看你倒不像来找人的,像是来捣乱的!”说着一挥手,“把这个人给我绑起来!” 秦萱从来就没学会过束手就擒,她见过的,但凡是乖乖被绑起来的,最终是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她瞧着那几个人,半点都没有犹豫,对准眼窝子,就是一拳打出去。 盖楼虎齿这会呲牙咧嘴的躺在草地上,那边安达木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牛皮囊,里头满满的都是水。 “你小子来的真是时候。”盖楼虎齿的右腿被割出了好大一条口子,他这会动也动不了,好在安达木没有受伤,两人正好遇上。于是安达木就跑前跑后的给他打水。 “来了,来,把这个喝了。”安达木将手里的水囊递给他。 “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盖楼虎齿不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人,何况人家老远的跑一趟就是为了给他打水。草原上水就是一切,鲜卑逐水草而居,给人一壶水,有时候代表的就是天大的恩情。 “嘿嘿,也没甚么。我也就是运气好。”安达木傻笑着摸摸头,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只晓得一个劲跟上大队伍。没想到一场下来,除了一些小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事。比起盖楼虎齿来,简直运气好的不能再好。 “要是你回回都这么好运气,那么就是兴兴大岭的神灵在护佑你了。”盖楼虎齿从他手里接过水囊,咕噜噜喝了个够。 这次孤注一掷,两千对比自己多出十倍的敌人。哪怕士气正盛,但也伤亡甚多。哪怕是胜仗,也是要死人的。 这会伤兵不少,哀嚎遍野。军中倒是有汉医,但示人多也忙不过来,别说这会盖楼虎齿还不能移动。 安达木坐在那里和盖楼虎齿说话,他以前在家乡也见过受伤的人,受伤的人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他以前见过被野兽伤了的人,因为流血过多意识昏沉,睡过去之后,不管女巫怎么向上天祈祷,最后都没有醒过来。 “……阿萱教过我止血。”安达木抓抓头发,从自己的皮裘上撕下一条布就往盖楼虎齿腿上扎。 “你这是要干啥?”盖楼虎齿喝了些水,有了点力气,看着安达木这么往自己腿上扎带子。 “这是以前阿萱教给我的。”安达木说道,“她说这也可以止血。” “啊?”盖楼虎齿听得也不太明白,这流血能不能止住就看自个伤口够不够深了,不深的伤口很快就会止住。但是大一点的伤口就不一定,还别说还有倒霉蛋,没当场死,结果回去熬了几个月伤重不治的。 “秦萱教你的啊?”盖楼虎齿长得这么大,学的最多的是狩猎和杀人。至于汉人的那一套完全都没碰过,哪怕大棘城中汉人不少,他也没想过要学。汉人那一套七绕八绕,话也不好好说,偏偏要拐好几道弯儿,他听那些汉人说话,都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而且汉人那些也不是那么好学的,盖楼虎齿干脆就断了那个心思。 当时他知道秦萱识字还知道一点医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这些可是不管拿多少貂皮都换不回来的宝贝。 “他竟然教你?”盖楼虎齿瞧着盖楼虎齿满脸的惊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那些个汉人把这些当做传家的宝贝一样看,秦萱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教出去了? 他脑子没事吧?! “阿萱说,鲜卑人时常在丛林中打猎,受伤是家常便饭,若是不会这些,说不定就没了。”安达木几乎有问必答,“对了,以前还没到大棘城的时候,我们那里孩子生下来没过三四日就夭折的很多,阿萱和我们说了,接生的时候,接生妇要洗手剪掉指甲。好像熬过头其他的孩子也多了。” “这事都要管,真的是。”盖楼虎齿嘴里说着这话,但是语气还是软了下来。妇人们怀了就生,一辈子说不定能够生十多个孩子,但是能活下来可能只有那么两三个。他以前也有两个亲生的兄弟,可惜没活下来,没了。 “不过秦家有些人没听她的。”安达木回忆道。 “他们人多,在他们看来说不定死几个还算不上甚么。”盖楼虎齿对姑父家里没多少好感,甚至还很讨厌。 “这倒也是。”安达木也不喜欢秦家,陈氏指天骂地的模样,对他来说简直印象深刻。 反正那家和秦萱也没得关系了,说两句也不算甚么吧?安达木这么想。 燕兵滚了一地,来的几个人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就都已经倒在了地上,所谓招数了巧劲儿在高出自己许多的力量面前完全不算甚么。 刚才那个最先冲出去拿人的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其他的几个被打的轻了点,但也是满地滚。 ☆、第27章 谈心 正如秦萱自己所料,她还真的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祸。那个小兵去找来的是自己的上头的人,结果秦萱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若是好好说话,她绝对能听进去,可是一来就是‘懂不懂规矩’,她出手比脑子还快。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躺尸一地。 原先那个威风的人已经抱着肚子躺在地上嚎啕不止。 她下手还算是轻了,若是真的下重手,几个早就去和那些羯人到地底下去厮杀了。 “你这臭小子完了!”那边躺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对秦萱说道。 秦萱摊开手,一脸的无所谓。反正打了打了,难不成还要把这些人给扶起来赔礼道歉? 她瞧着那些人一个个从地上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开。有几个已经被她打败了,好不容易站起来,还时不时来瞅她,生怕她又给他来几下。 秦萱倒是没有再揍他们,不过她在翻尸体的时候,来了一群比方才更加怒气冲冲且浑身杀气的,见到秦萱二话不说就是拔刀子。 这幅架势,秦萱笑了笑,她又没想真的要动刀动枪,然后手里又多几条人命。哪怕她根本就不在乎。 那些人拿着绳子上来就把她给捆了,或许是听了之前那些挨了揍的人话,绑她的人下手特别重,绳子恨不得勒紧她肉里头去。 秦萱完全不当一回事,若是她真的有心逃走,一根绳子能够抵上什么事? “你这个臭小子!”领头的那个一只眼圈乌黑,他瞪着秦萱,扬起手里的马鞭就抽。秦萱人被绑着,立即一躲,他的鞭子打了个空。 “你还敢躲?!”那士兵瞧见秦萱不跪在那里乖乖挨揍,竟然还敢躲开,抬脚就要踹,结果脚下一个不稳,立即就扑倒在地。 这下周边的那些人差点喷笑出来,想要报仇不成,反而扑倒,有这么丢脸的么? 秦萱打他的时候,可不仅仅是一拳出去,把他打成了乌鸡眼,还膝盖对着他的膝关节狠狠来了一下,所以这会他腿要说有多少力气也不见得。 “不他给我带走!”旁边那些低笑钻进耳朵,顿时让他恼羞成怒。 盖楼虎齿被人抬回暂时休憩所用的营帐内,才躺下没多久,就瞧见车鹿会和就六眷两个人急匆匆走回来,“糟了,糟了!” “甚么糟了?”盖楼虎齿的腿上才上了药,亏得之前安达木已经先给他止了血,这会力气有,也不犯晕。躺在那里还能说话。 “秦萱被几个兔崽子给绑了!”车鹿会和秦萱平日里谁也看不过谁,但是好歹相处了几个月,都是睡在一个帐篷里头。这一回首次上沙场,他是睁着眼瞧着秦萱斩杀左右敌军如入无人之境。 人都是崇拜强者,鲜卑人中更是如此。原先那点点不快都已经消散的无影无终,这会瞧着秦萱被人绑了回来,车鹿会简直是怒不可遏。他们才在沙场上拼杀下来,到底是犯了甚么过错,才会被这般羞辱? “甚?!”盖楼虎齿闻言,挣扎着就要从席上起来,他这么一动,腿上的伤口又冒出血来。 安达木进来瞧见盖楼虎齿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要往外面走,吓了一大跳,“你这是要干甚么?” “秦萱不知道被哪个兔崽子给绑了,我得去救他!”盖楼虎齿一条胳膊被车鹿会架在脖子上,两人同仇敌忾的要跑出去讨个说法。 “啊?”安达木没想到自己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过他看到盖楼虎齿腿上的伤口,“不行,你不能出去,汉医都说了,要是伤口崩开,想要好就难了。” “那些个汉人的话你也信?!”盖楼虎齿气的要跳脚,奈何腿上有伤跳不起来。 “汉人的话很有道理呢!”安达木知道在治疗上面,就凭借鲜卑人请女巫来向山川神灵祈祷,还真的不如汉医的那些草药有效。 “我和人出去看看,你要是有事,秦萱哪里好向你阿婆交代!”安达木一反平日里的憨厚,话说得飞快。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人都呆住了。偏偏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万一盖楼虎齿有个好歹,怎么向家里的长辈交代? 车鹿会想起贺拔氏来,浑身都抖了一下。贺拔氏的彪悍他见识过,抡起鞭子抽人,那简直比他阿爷还要厉害。 一鞭子下去,就算不当场见血,过两日伤口都要涨的发紫。 顿时就和哥哥两个要把盖楼虎齿给架回去。 盖楼虎齿瞧见这俩龟孙子这样,气的直叫,“你们干啥!我弟弟还在那里呢!” “这事你不急,我想起来了,可以叫同营的其他人一起去把秦萱给捞出来。”就六眷脑子转的快,把肩膀上盖楼虎齿给放到褥子上,自个和弟弟赶紧去找还能动的同营去了。 大家都是在一个营帐里头睡了好几个月,光屁股的谁没有看过,这一次要不是秦萱杀在最前头,后面的人压力没那么大,说不定这次死的人还 多些。 “对了,阿爷那边呢?”车鹿会想起须卜涉归那里也可以走动。结果就六眷脚下一顿,自从上回兄弟两个被阿爷揍得连自家阿娘都认不出来之后,就六眷有些害怕到阿爷那里去,但是这会事出紧急,阿爷也不一定会抽他吧? 就六眷艰难的想。 秦萱被押解回来的时候,那些人想要折辱她,但是碍于之前她那一顿,最终没有一个敢下手。 等到把她压回来,知道自己打也打不过,哪怕这会秦萱双手被绑起来了,他恐怕也是讨不了几分便宜。一路上嘴上骂骂咧咧的说个没完没了。 但也只是敢在嘴上说几句了,其他过分的事不敢多做。 回来之后,立刻报备到管事的百夫长那里去。 鲜卑人的军制还是有些混乱,虽然已经开始参照汉人的军制,但找人起来,晕头转向。不过带兵的人都有个臭脾气,他手下的兵自个怎么欺负都行,但是一旦被别人欺负了,他就要找回场子来。 这事儿原本不归百夫长管,要处置还要往上面报。秦萱闹腾出那么大的动静,百夫长气的半死,他从手下人那里知道秦萱的蛮横,他也不敢下手,但嘴却贱的很。 “看你样子是汉人吧?汉人果然也就是这点本事。” “我是汉人没错,若是我像您口中的只有这点本事,那你手下的人岂不是废物不如?”秦萱心情不好,也没有那么多的忍耐功夫,开口就是和对方呛起来。 骂架上面,鲜卑人是真的不占优势,尤其秦萱开口就是一棍子把对方自个的痛处给戳着了,秦萱瞧着对方暴跳如雷,甩出鞭子就打。旁边的人拦她不得,被她就地一滚躲开,只不过手背上还是挨到了一点,鞭梢打到了她手背上,皮破了,血流出来。 这边闹腾着,那边秦萱的同营已经来了,大家都是一起睡了好几个月的,又加上众人看到了她的战斗力,心里哪里会不推崇她。瞧见秦萱被人折辱,立刻大喊起来,“你们这是要作甚?” “你们是哪里来的?” “你们把我们的人绑起来,还不准我们看看?!” “看啥看,他伤了我们的人!等着给他收尸吧!” 顿时两方人马掐做一团。 都是从战场上死里逃生下来的,骨子里天生的斗凶好狠和嗜杀在争吵中完全激发出来,原先还真是动手,结果发展到后面,就是你一拳头我一腿的来打架了。 年轻男人原本就是气血方刚最受不得激的时候,更何况他们才杀过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是血淋淋的,谁还管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鲜卑人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那么一套。 过了一回,原本不过是小事,都已经发展到打群架。 这样下去,说不定要变得严重,终于是派来了许多人,把两边的人都押解了下去,这一场事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这件事很快就报到了慕容泫那里。 事情虽然看上去很小,似乎只要上管事的军官处置就好,但还是要上报到他这里来。 慕容泫听到‘秦萱’两个字,不由得皱起眉头,下面坐着的慕容明也惊讶了。慕容明还记得那会在青山徒河旁那个善射的少年。 “这是怎么回事?”慕容泫原本是要和弟弟说一些事,这会也顾不上了,他手里的竹简也被丢到一旁,在茵褥上站起来。 “小人听说是此人和阿豹手下的人起了冲突打了一架,然后阿豹就让人把秦萱给绑了。接着秦萱同一个营帐的人便来闹事打了起来。”屈突掘答道。 “这打起来,倒是有趣。”慕容明听了就笑了,“一个人就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的,听着就有意思。” 慕容明听着就笑了,从话里的意思听起来好像是秦萱以一对多,而且还赢了。结果对方就恼羞成怒来搬救兵。 “对了三兄,我记得好像今天跑在前头的人是不是他?”慕容明才十二岁,这次被父亲点出来放在慕容泫这里。 慕容奎有心想让幼子也带兵,奈何他年纪实在是有些小,甚至连十三都不满,从前会的都是师傅教的,也未曾真正上过战场。慕容奎这次不仅仅是让儿子出来,自己带着两千骑兵出城迎战,若是他亲自带着儿子,怕舍不得。只有塞到平日里和小儿子一向关系好的三儿子这里。 慕容明今日第一回上战场,很是兴奋,虽然跟在慕容泫身边根本就没杀得了几个人。两人身边都是亲兵,还有两翼的保护。那些羯人军阵被冲破之后,坚持不了多久就开始溃散,一路追过去简直就是老鹰抓猎物一样有趣。 “……”慕容泫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一阵无语。这孩子从一开始知道要和他出战开始就兴奋异常,一晚上都没睡好都能在马上生龙活虎。 “正是他。”慕容泫一开始是在高处指挥,而不是亲自冲锋,居高临下自然是看的清楚。尤其那张脸已经刻到了心里头,那里会认 不出来。 “按道理来说,他这会应该有功劳的,可是和人打架,恐怕功劳不但没有,恐怕人还要搭进去。”慕容明笑嘻嘻道。 慕容部是鲜卑没错,但好歹汉化了这么多年,军中也满满开始用汉人的那一套。军中打架,这可是被明令禁止的。 “打起来总有个理由吧?”慕容泫垂首,修长洁白的手指屈起轻轻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几下,“贸然定下结论也有些不好,让那个秦萱到我这里来。” “三兄?”慕容明听到他这话大大的吃了一惊,而去突厥也懵了,这件事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小事。只不过处罚人要上报到慕容泫这里,一般来说都会准。怎么这一次…… “还愣着作甚?”慕容泫见着面前的人还跟一桩木头似得站在那里,立刻面上就露出不喜来。 “唯唯!”屈突掘知道慕容泫说一不二的性子,这位郎君说话,从来不喜旁人对他指手画脚,他只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怎么好端端就呆在那里了。 他从大帐中退出来,立刻就去找人把秦萱叫来。 慕容明很好奇的盯着慕容泫,“阿兄想要保住他?”他自小在辽东公府中娇生惯养长大,但人也不傻。但凡当面对质,都是双方要到场的,结果自家兄长独独召了秦萱一个,这里头的用心,他还看不出来? “勇士难得。”慕容泫道。 “可是我们慕容部的勇士也不少。”慕容明故意在话里和兄长唱对台戏。 “今日你也看见了。”慕容泫手紧了紧,把面前臭小子打一顿的冲动给压下去。弟弟这样子和大郎简直是一模一样,都说外甥像舅,秦萱的兄长早没了,但他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跳脱,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现在看来好像和慕容明像了个十层十。 “所谓的勇士,不仅仅靠的是蛮力和勇气,更重要的是脑子。”慕容泫将自己手边的环首刀拿过来,拔刀出鞘用一方麻布仔细的擦拭着刀身,“四郎你自己说说,要是今日换了一个人在那里头是能够像秦萱那样呼应队伍保持阵型,还是干脆的逞英雄只顾着杀人去了?” 慕容明眨眨眼不说话了。 鲜卑人里头,大将有,但就是汉人所说的那句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鲜卑人在马背上长大,自小受的便是不怕杀人多杀人的那一套,随便挑一个出来,勇气是不缺的。 “你明白了?”慕容泫茶色的眼眸抬起来,看着弟弟,“你知道了? ” “知道了。”慕容明垂下头应道。他被兄长这一番话说服,心里也觉得还是这个三兄好,嫡出的长兄明面上对他闻言软语,其实他也明白长兄并不喜欢他,二兄又忙的团团转,到头来也就三兄对他最好。 “好了,今日也忙了一整天,你也该回去见见阿爷。”慕容泫不想自己见秦萱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个小尾巴。 “哎?三兄你不去吗?”慕容明孩子气的咬了咬下唇。 “这里事多,走不开,四郎你先去阿爷那里,这么久阿爷也该担心了。”慕容泫道。 慕容奎最是喜欢这个儿子,宠爱程度早就超过了嫡出的慕容煦,这会仗已经打完了,恐怕已经是火烧火燎等着幼子的消息了。 送走了慕容明,慕容泫坐在那里一笑。恐怕这么一来,慕容煦是更加恨四郎了。 慕容煦说他有才能是真的有才能,可是说他心胸宽广,那真是半点都靠不上边,甚至还有一些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劲头。当年他就是栽在这上面,有甚么事只管冲他来,可偏偏慕容煦是对着他的妻儿下手。 幸好他忍辱负重十年,等到慕容煦驾崩,宇文氏和慕容睿两人作死作的一塌糊涂。没了慕容煦,这娘俩想要立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正想着,屈突掘已经来报,“四郎君,人已经带到。”、 慕容煦闻言抬头,面上泛起欣喜的笑意,“你去让人准备一切丰盛的膳食来。” “……”屈突掘差点脸都要皱成一块,这是带人来讯问,还是来请客啊?? 屈突掘不敢多言,立刻就退了下去。不多时,一个少年被人带了上来,“小人拜见将军。” 秦萱看着面前这个肤色雪白的人,差点有些回不过神。慕容泫坐在那里,正冲着她笑,那模样活似她以前养的金毛,好像下一刻就扑到腿上来。 这种诡异的联想把秦萱吓了个够呛,只差没晃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面前这人看着很好说话,但是现在是她的顶头上司! “请坐。”慕容泫压根就没想过要审讯秦萱,这种事就算要审讯,也不是他来。他叫人来不过是想要看看她,那个阿豹的事,待会他让人去寻几处这人的过错来,一撸到底,丢去做平头小兵去。 秦萱听着他柔和的嗓音,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慕容家族出美男子,慕容泫也不例外,他容貌上佳,肌肤甚雪。姿容濯 濯如松,只可惜他还是有几分鲜卑的特征,不然穿一件长袍,脚上套着木屐,手里挥挥除了装逼啥功能都没有塵尾,简直就是那些所谓高雅之人崇尚的最高境界。 他声音好听,又特意的温柔下来。简直让人有几分受不住,外加想要流鼻血。 秦萱差点没脾气的要去捂鼻子了。不怪她不坚定,而是眼前男色太诱人! 秦萱在心里满满呼气,把有些躁动的心思给按压下来,人到了年纪真是想要不躁动都不行,年纪轻轻正好就是对异性有性~趣的时候。不管男女都是如此,这是人的天性,想要改,除非自个去浮屠教,也是日后的佛教剃光头发修行去。 话说上两回见他,怎么没有这种感觉,还是说面前这人故意的?这想法一冒出来,秦萱自己都嗤笑了一声。 可能是拼杀过后,生物本性作祟。就和日后看到一个帅哥,忍不住想一想香艳事儿差不多。 女人和男人,在这件事上,真没有什么不同。 秦萱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坐在低矮的胡床上,身后有小兵上来,将一张案摆在她的面前,然后一整只的烤羊,还有各色菜蔬,带着甜香的酪浆和酒。这些美食水一样的摆上来。那些食物才做出来,热乎乎的,一股浓厚的香味弥漫开来。 秦萱摸摸肚子,是觉得真饿了。她这几天来都没有好好的吃饭过。都是在赶路,哪里还能好好的吃饭?都是咬几口干粮睡在草地上。 “将军,将军这次召小人前来,不是为了……”秦萱心下弄不明白慕容泫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说是过问她和别人打架的事,可是到了这里给她摆了一桌子的吃食,这样子能是过来讯事的? “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慕容泫就不想从她嘴里听半点外头的事,那些事他今天听得太多,也看到的太多了。 “就当是我今日对于勇士的答谢吧。” “将军言重了,那事原本就是小人应当做的。”秦萱心里越发的奇怪了,不过眼前美食更加吸引人,她吞了一口唾沫。说起来,美食对□□比面前的这个男人还更重一些。 “请吧,在此不必拘束甚么。”说完,慕容泫将左右屏退。偌大的大帐之内只剩下两人。 孤男寡女的,四眼相对,多少都应该有些旖旎之思的。可惜秦萱现在一双眼睛全部都在那一案的食物上面。桌子上的烤羊是一只嫩生生的小羊,看上去似乎也只有几个月大,周身不知道是被涂了一层蜂蜜 还是其他的,亮晶晶油汪汪的。 真是万恶的资产阶级!秦萱口水直流的同时,又在心里暗骂。这么月份小的小羊,也就贵族追求口感杀了吃,普通的牧民哪里舍得,都是巴望着能够养大。 不过当割肉的小刀摆到了面前,她半点都不犹豫的开吃。她吃相和一般的鲜卑人不太一样,鲜卑人生在马背上,谁管吃相好不好看。秦萱肚子也饿,但是吃的还算是比较秀气。没有和其他的鲜卑人一样直接揪下一块肉大口嚼。 慕容泫看着她,唇边含笑。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了,眼前的她,眉眼里还带着年少的青涩,这一切落在眼里,都是满足。 秦萱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发现慕容泫手里只是拿着一只杯子,没有半点吃饭的意思。她想了一下,还是埋头继续吃起来。这些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顿好的了。她搞不清楚慕容泫到底是个甚么意思,不过两人身份差距过大,真的有什么心思,也不必这样遮遮掩掩。 如此一想,顿时又放心的吃吃喝喝了。 贵族不愧是贵族,吃的穿的,都比她以前用的要好上许多不止。一口酪浆喝下去,都没有以前喝的奶带着的那种腥膻味儿。 汉人说匈奴人和鲜卑人都是身上带着腥膻的胡虏,匈奴人和鲜卑人在容貌上自然是和汉人有些不同,不过腥膻二字,是真没半点冤枉。原本就是在草原上打滚,主食都是牛羊肉奶。 牛羊奶这东西,刚刚挤出来的时候腥味重的很,现代喝过的都是处理过的。生奶不但气味不好,而且喝了容易拉肚子。不过为了抵抗这个鬼天气,哪怕是不想喝,也得捏着鼻子给灌下去。 时间一长,没水能够好好洗澡,真的是浑身味道喜人。 秦萱眨眨眼,把杯子里头的酪浆喝了个精光,然后又面不改色的吃羊肉去了。 “那些菜蔬是新鲜的,多吃一点对身体有益处。”慕容泫提醒道。 秦萱从善如流的执起双箸去夹蔬菜,蔬菜是用大骨汤煮出来的,吃在嘴里都是满满的肉香。 以前慕容泫时不时的就给她送着送那,秦萱摸不清楚慕容泫的用心,尤其一开始他送的那匹白马还惹来了事。宝马有时候就和美人一样,在这个世道,就算是你有,手里没有一些实打实的东西,再好也留不住,有时候还会引来旁人的窥探。 不过现在似乎终于有一次对头了。 其实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高 高在上的人关心她做什么。 她到了军营之后胃口激增,不多时,半扇小羊和那些菜蔬就被她吃的干干净净。连壶里头的酪浆都一滴没剩下。 吃完,把要打出来的嗝给憋回去。她坐在那里低下头来,再平常不过。 “味道好么?”慕容泫心里暗笑,不过面上还是要装那么一装。 秦萱刚才呼啦啦的吃了人那么多的东西,她愣了愣点点头,“好。” “那么还想吃么?”慕容泫话语里已经带了点诱哄的意思。 秦萱不是三岁小孩儿,一听就听出来了。她一开始进来,被他那一份美色给稍微惊艳了一下子。慕容泫的确是有那份让人惊艳的资本,不管是出身还是那副外貌,她现在吃饱了,脑子也清醒,听着这话就开始小心起来。 “将军,小人不敢。”秦萱道。 “不敢,那么并不是不想?”慕容泫一笑,这一笑里终于是有了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狡黠。 他之前并不清楚她到底需要甚么,只能凭借自己的猜测,幸好他还记得她喜欢吃甚么。 “……将军,将军让小人前来,可是为了之前的斗殴之事?”秦萱不动声色的扫过他的脸,那张脸是真的好看,甚至还带着一股阴柔,眉眼精致,甚至连嘴唇的线条优美而迷人,鼻子……好像车鹿会还是哪个说过从鼻子上看出男人下面大还是小? 啊呸! 秦萱收回视线,难道真的是春天了?还是说她被车鹿会那一群精x上脑的家伙给带坏了? “……”慕容泫还真的不想过问这件事,不管这事谁对谁错,他都已经决定好了。再说,对错又有甚么重要的? 所谓对错,从来不重要。 “哦,这件事,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慕容泫想要和秦萱多说些话,不管甚么,只要他能够听到她的声音,他就格外满足。 “说来也是小人的不对。”秦萱一开口就是认错,“战事过后,小人想要找自己的同营,一不小心和负责割首级的兵士争执起来。” 只不过是打她不过,结果找来帮手,还是被她打趴下,结果一路升级演变成打群架。 打群架的罪名在军中很重,她当然知道。所以这次来,也没有怀多少希望。 “为何?人死之后,若是燕军,大多是将人放在那里就地掩埋罢了。你为何还要去找。”慕容泫问。他这问的 ☆、第28章 调动 外头那些打群架的人,统统都被拿下,然后两边被按着扒了裤子打板子。军中明令禁止打群架,两伙人众目睽睽之下抱在一团打,甚至还有几分你死我活的气势。旁边的人就算是想要装作看不见都难。 秦萱从慕容泫那里回到自己的营帐内,一掀开门口的帘子,就看到一片的男人屁股,耳朵里是此起彼伏的哼哼唧唧。 “你回来啦?”车鹿会忙着给人擦药,原本挨罚之人获药几乎是不可能的。军中的汉医也不多,药材更是如此。 只不过这次一群人特别走运,既然有汉医过来看了看,不仅仅是看过,还给了药。这已经是走了大运了。 “哎?”秦萱眼睛瞧见那边的盖楼虎齿和安达木。营帐里其实已经空了大半,人也能够坐的开,她一抬头就看见那边的两个人。 盖楼虎齿腿上受了伤,不过人精神还不错。安达木因为要照看盖楼虎齿,也没来得及出去打架。所以一顿军棍下来也没有到他身上。 “你们都还好?”秦萱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就松了下来,眼前也似乎是剥开乌云见明日了。 她大步走过去,在两人面前蹲下。 “好,死不了。”盖楼虎齿这会不好移动,但说话还是很有力气,瞧着应该是没事。 那边的人就开始不满了,“兄弟们为了你和那些个兔崽子打了一场,这会屁股上正疼着你,你一进来就先问他!” 说话的那人名叫乌地归,是和秦萱一个营睡一个帐篷的,秦萱听到他这句抱怨,连忙回过头来,满脸不好意思,“对不住兄弟们。” “别说甚么对不住的,听起来别扭。”一个八尺大汉,听了她这话,脸上竟然有些红。乌地归对着别人的挑衅,一拳头直接就上了。结果见着好声好气的,反而缩手缩脚,脸都红了。 “再说了也是谢你。”乌地归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要不是你在前头杀敌,后面的人能不能冲得上去,还不好说。” 都是一群初次上战场的,鲜卑人饶勇没错,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杀人和杀野兽似得。有些来不及下手,就被羯人给挑了。 这会前头有一个下的了手的,就格外重要,不管如何,只要看着有人杀敌,那么后面的人勇气就会暴涨。不说能够每次能够跳下一个敌人,但好歹能够下手了。 “对了,你这一去,没有被怎么样吧?”安达木急切问道。旁人都不知道秦萱是个女人,其实 有时候安达木自己都忘记了,瞧着她杀人的狠劲,他知道秦萱绝不是甚么娇滴滴的小娘子。 只不过还是放不下心。 “没怎么样啊。”秦萱听出安达木话语下的意思,忍不住直笑,她可没有半点女人味,打起人来比男人还男人。虽然说慕容泫和她说话的时候,的的确确有些暧昧,她也不太想往男女之事上面想。 她这会是男人呢,慕容泫不可能知道她是个女人。除非他是个断袖。 “将军召我过去,问了一些话,也没有别的。”秦萱想了想,“哦,还给了我东西吃。” 一说到吃的,原本还在叫痛的人立刻就来了精神,“吃了甚么?” “三四个月的小羊,还有一些酪浆。”秦萱回忆起来,好像自己把那一桌子的饭食都给吃干净了。那还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吃的第一顿那么好的饭菜,心里明明知道应当留下一点儿,但是舍不得浪费,全部吃完了。 “三四个月的小羊?!”她这话一出来,几个人杀猪似得嚎啕起来。 “那么小的羊也舍得吃?”车鹿会家里的阿爷以前管着一些治安,家中的进项不少,比起那些普通牧民来过得已经很好了。可也没有奢侈到吧三四个月的小羊拖去吃了的地步。 “对啊。”秦萱瞧见帐子里头的人个个目瞪口呆,比起那会的自己只坏不好。“我全都吃掉了。” “怎么全都吃掉了啊,好歹留点回来给兄弟们啊。”车鹿会惨号。家里是阿娘做主,就算是阿爷,到了阿娘面前也得老老实实,他就算嘴巴再馋,吃饱之后就别想着能有零嘴。 一众人听了连连点头,三四个月的小羊,除非是羊圈里头不幸被暴风雪给冻死了的,在场的人还真的没有几个吃过。 “将军面前,没有办法,要是可以我也给你们带回点儿。”秦萱笑道。说着就回想起来那个滋味,将军吃的用的,果然还是和小兵完全不同。那羊肉实在是太嫩了,外头刷上一层蜂蜜,简直能把舌头给吞进去。 秦萱回想起来,摸摸肚子,这回吃的一顿够她能够饱上几天了。 想起烛光中慕容泫的话,秦萱叹口气,只不过他那个要求她还是拒绝了。 留在主将的身边,当然比混在新兵营里头要好的多。在新兵营里头必须要靠着自己真材实料给打出一条血淋淋的前途来。而留在主将身边,立功机会很多,简直称得上是前途无量。可惜秦萱听在耳朵里头,就只剩 下两个字:诡异。 能留在主将身边的,都不是庸人。慕容泫说他身边缺个识字会算的人,识字会算术的鲜卑人的确很少,不过鲜卑贵族的话,好歹稍微好点吧?实在不行,龙城里头还有那么多的汉人士族呢。 怎么瞧,也不是非她不可。 不是凭借她军功上来的,心里怎么都不安稳。 “将军长得好看么?”营帐中的人除了她之外,还没有人见过那位将军,顿时间,男人浓烈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汉人们讲究男人的长相,有几个见识多点的,知道汉人喜欢男子长得比美女还漂亮。越是长相漂亮的男人,就越被那些汉人喜欢。至于怎么个喜欢法,一群人就迷瞪瞪的瞪眼睛。 屁股上面才挨了好大棍子,这会不好好躺着养伤,反而一个个抬起头,眼里差点没冒出光来。 军营里生活枯燥,精力没地方用,不是自己关起门来打架,就是大家光着屁股嗯嗯啊啊,到这儿有个八卦了,恨不得个个都凑一耳朵。 “……”秦萱瞧着面前和狼一样的眼睛,原本要说出来的话都一股脑的吞进肚子里头去了。 时光一点点过去,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点算人头的木简还是没有送到慕容泫这里来。这次燕军一鼓作气,以少胜多。杀了几倍于自己的羯人,人一多,首级就不好点算。还需要个好几天,才能呈送过来。 这个原本慕容泫心里也清楚,打算等个四五天,才叫人去催,可是今日不知怎么了,他心情极其恶劣,等到晚上,就派人去问怎么还没有将军功簿送来。 冯封和屈突掘在帐中,看着那边面无表情的慕容泫,度日如年。 跟在慕容泫这样的主君身边,日子总是不好过的。慕容泫性情喜怒不定,上一刻还在笑,说不定下一刻就勃然大怒要拔刀了。 冯封嘴里发苦,而且这位郎君似乎还有些不好。也是他几年前看见的,那会慕容泫也只是十岁出头,他在这位郎君身边做侍读,偶尔一次见到慕容泫蜷缩在榻上,满头大汗,口里不知道喃喃些甚么。 他那会年纪小,鲜卑话却已经学的很好,听得这位郎君断断续续的在说甚么慕容煦,宇文氏,死,萱娘之类。 宇文氏是临近慕容部的鲜卑化了的匈奴人,而慕容煦不就是嫡出的大郎君。还不等他说话,慕容泫抬起眼来,眼睛里头的冰冷凛冽似箭,将他整个人都射了个对穿。 这么几年,那场景冯封一直都没敢忘记。那会的慕容泫就像一个嗜血的疯子,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笑着拔刀杀人。 这会他又想起当年来,简直就不是好兆头。 屈突掘脑子不灵光,但也是觉得不好。只不过当面不好说出来。只能杀鸡抹脖子一样的对着冯封使眼色:这到底又是怎么了? 冯封瞧见屈突掘那眼睛恨不得吊起来似得,笑都笑不出来。怎么了,他怎么知道。他虽然能够猜出一些郎君的心事,但也不是郎君肚子里头的蛔虫。 “你们说,要是我想一个人来我身边,但是她又偏偏不肯。这要怎么办?”慕容泫终于开口,他拿起案几上的小刀,拔掉外面的刀鞘,在烛火下,泠泠寒光便由刀身照在他的脸上。 “……”冯封和屈突掘看了一眼,冯封没说话,倒是屈突掘开口了,“既然请不来,绑来不就好了。” “绑?”慕容泫音调微微提高,似是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喜,“我不想强迫她。” “……”屈突掘这下子是真的迷瞪瞪的了,郎君这是想要谁来啊,要是男人,不管是汉人还是鲜卑人,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晋升机会。要是女人,三郎君长得这么俊美,甚至男人看着他有时都会走人,哪个女人又能拒绝? 冯封在脑子里飞快想过今日慕容泫见过哪些人,想起慕容泫见过的除去慕容明和其他的将领之外,也有一个秦萱了。 慕容泫待秦萱在冯封看来,总有几分暧昧。若不是秦萱是个男人,他还真的怀疑当年慕容泫口中的萱娘是不是他。 鲜卑人里头不好断袖这一口,但是冯封是汉人,从小没看过也听过不少。所以并不以为这是什么大事。 “郎君,要不派人去看看秦郎君的意思?”冯封说道。 军中升迁,要么凭借军功,要么就是自己走了大运,被上峰看重。秦萱怎么看都是后面那种。 “她自己都说了,身上没有相应的军功,不敢贸然听从调遣。”一说到这个,慕容泫的心情就不好。 他其实已经有这份心思很久了,若是之前不知道秦萱在哪里也就罢了,可是知道了心里就有一只猫在抓。 慕容泫知道小兵的住处并不好,和二三十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脸对脸脚对脚更是常事。他忍了这么几个月,觉得自己真是忍受够了。 他想不明白秦萱的想法,到他身边有甚么不好?至少在他 身边能做亲兵,有他在后面推一把,不管是什么样的功劳,都能比在新兵营里头要高出许多。出头太快会引来忌惮,但是有他在,自然会护她,谁知道她拒绝了! “不如调过来。”冯封道,“小人听说秦郎君不仅仅认字,甚至还会算术。何况他还是汉人,汉人并不以有武力为幸事。恐怕此刻心里正是不平。” 汉人里头只要是读过书的,就不想和当兵扯上关系。冯封瞧着要不是秦萱居住在鲜卑人多的地方,说不定打死也不会到燕军里头来。 慕容泫没有说话,他靠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说,“让我想想。” 冯封使想不出甚么柔和的手段,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前途都是自己挣得,机会就在眼前,一个大男人瞻前顾后,谨慎成这样子,机会跑了也是自己活该! 慕容泫让两人退下,靠在那里想了想,召人过来。 慕容部和赵国的这一次大战,以少胜多。慕容奎先是率领两千骑兵出城迎战,而后慕容泫追击赵军,这么一趟下来,原本处于劣势的慕容部竟然大胜,而原先以为可以取胜的赵军倒是败的一塌糊涂。 因为斩获的首级太多,人手不够用,上头的听说秦萱识字会算之后,就把她从新兵营里给提了出来。 鲜卑人没有自己的文字,手上写的都是汉字,不过鲜卑人里头会汉字的,十个里头也未必有一个。至于算术,那根本就是和自己那十根手指过不去。 要不然就是把自个的十个脚趾头都加进去一块数。 所以秦萱被调去算首级的时候,和她同营的人都没有一个觉得奇怪的。只不过安达木有些担心。 凭借秦萱的身手自然是没人能够奈何的了她,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没事,我去去就回。”秦萱抱着自己的包袱对着已经相处了好几个月的同袍们笑的有些心虚,在一块好几个月,都彼此熟悉了,还别说又一起上沙场厮杀过。这一下她被调走,多少有些“临阵脱逃”的心虚。 哪怕这个也不是她想要的。 “你原先就是有本事的人。”车鹿会心下不高兴,不过也没办法。识字会算,而且又力大无穷。有本事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愁出路,哪里像他们,除了杀人之外,就没有别的路好走了。 盖楼虎齿瞧着,心里还是很羡慕,不过再羡慕,也不可能落到他的头上来。 他对着有些失落的安达木招招手,“安 达木,你过来扶我起来。” 安达木入帐之后,秦萱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安达木看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和一直要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她和安达木一同长大,后来又把人带到了大棘城。现在两人一起在军中,她还真的有几分把人当做自己的弟弟。 “走吧。”背后的燕兵出声催促,颇有些不耐烦。 “嗯。”秦萱抱着手里的那一堆东西,点点头。 点算整理军功簿的大多是肚子里头有些墨水的汉人,对于秦萱这种汉人来说算得上是好去处。不过她自小在鲜卑人里头混,学的那些,有一些是秦父教给她的,但是更多的是穿越前自个学的。 读书很费钱的,陈氏舍得才奇怪了。 秦萱对那些可能的同僚们,心里就有些犯怵了。汉人和鲜卑人不一样,这相处方式也不一样,她真的能够和那些人处理的来? 不过到了地方之后,那些想法很快就被丢出去了。带路的燕兵把她带到她居住的帐篷前就离开了。 她进去一看,里头没人! 军营里头,一点点地方都是金贵的不行,除非是身上的品级够了,不然的话,免不了要和其他人挤在一块。这几个月秦萱过得也不是很好,那些个男人,当着面随便把自个脱个精光就开始擦洗。她还要费尽心机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要是自己一个人住个地方,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 不过,好像一个人住一个帐篷,恐怕得要是慕容泫那种程度才可以…… 原本兴奋上来的心一下子又沉下去。她老老实实进去收拾。反正来都来了,也不可能吵着要回去,来了安安心心的住着。 结果等她收拾好外头天都快黑了,这个帐篷里头还是没有人来。 秦萱拉开门口厚重的帘子,朝外头看了看,天都快要黑了,如果现在还是不来,那么就真的不来了。 难不成还真的是她一个人住?秦萱顿时有些乐呵起来。 为了保险起见,吃完晚饭,她等了一回还是没等到人来。之前有人送来热水来,她为了防止有人突然进来,一直没用,等到水都只有一点点的温热了,还是没瞧见人。她才敢壮着胆子,将衣襟解开,将擦身用的布巾在水里泡了一回拧干,飞快的将全身擦洗了一遍。 其实洗个澡才是最舒服的,但是洗澡响动大,容易引来人。她也只有这么将就着。 浑身上下干净了,全身都轻轻松松 ,这一晚上秦萱睡得很好。不过大清早的就有人来叫她去干活。 所谓的干活就是对着一堆人脑袋。鲜卑人的文化也只有那么好,他们会的就是把割下来的首级分成堆,然后叫人去数。会数数的人还是不少,不过这数报上来,就是汉人的事了。鲜卑人数牛羊在行,要他们加在一块不出错,而且数量上万,那简直就是在难为他们。 汉人自从秦以来,以首级计功,到了汉朝对于获取的首级数量上的上计算十分严苛。但凡多算或者是少算一个首级,都会被以冒领军功治罪。就算原先有再大的军功,只要算错了首级,那么就会被削成白板,半点都不讲究情面。 鲜卑人在这方面是远远比不过汉人。 秦萱被人领到一个帐篷前,一进去就看到好几个人在摆弄手上的算筹,有几个胡子老长的,其中有一个男子看上去二十都不到,唇上干干净净,面容俊秀,肌肤甚白,虽然比不上慕容泫那种甚雪的地步,但也十分出众了。 那人长着一双桃花眼,听到有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瞧见秦萱站在那里,目光触及她和鲜卑人有些相似的面孔,一怔而后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你便是秦萱吧?”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他身着汉人的交襟长袍,头发也是在头顶结髻。 “回禀府君,小人正是。” “我可当不得这一句府君。”中年男子笑呵呵道,“我是这里的主簿,姓李。” 秦萱想起秦父在世的时候说起的好几个李氏,例如赵郡李氏,陇西李氏,这些都是二等或者是二等以下的世家。不过就算是二等世家,也比秦萱这个彻头彻底的寒门要好多的多。 “小人拜见李主簿。”秦萱叉手道。 “我听说你之前是在营中杀敌的?”李主簿吩咐营帐中的奴隶给她收拾出一个地方来。 “正是。”秦萱说起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鲜卑人的地盘上原本就是以杀敌为荣幸,她若是想要日后有个好前程,能够为家里提供庇护,那么从军就是最好的一条路。 她的妹妹长得很好,现在年纪还小,等到年纪再大一些,可能就会有人上门来求娶。她是不愿意秦蕊那么小就出嫁,但要是有人以权势相逼,那就真麻烦了。 “这算术和杀敌到底是不同,需要心细。”李主簿笑的和善,“可要仔细了。” “小人明白。”秦萱看着那边的人正在摆弄算筹,尤其是那个少年摆 弄算筹的动作比身边的人都要快。 “去吧。”李主簿道。 秦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这会正在干活,那边是下面的人呈送上来的木简上的字不是很好看。 她瞧着旁人都是拿着算筹算来算去,顿时坐在那里都不舒服了。她自然也学过怎么用算筹,但是用的并不熟。 她拿过一直木简,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用了一只比较干净的木简,用稍尖的那一头在墨汁中沾了沾,在面前干净的布上开始算起来。 用算筹她是不太会,但是她会另外的办法。只不过需要心细再心细。 那个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少年,将手里的算筹摆开,无意一抬头瞧见她那边。原先不过是随意一瞥,瞧见她在麻布上画了一串密密麻麻他完全看不明白的东西之后,他蹙起眉头。 “你……这是在作甚?”少年盯着她写的那一串数字,眉头皱起来。 “合计啊。”秦萱正忙着,听到少年发问,抬头道。 “……”少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算筹,再看看秦萱手下写的那一串七拐八拐不知道是甚么的东西,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慕容泫已经吩咐下去,等到结果出来,就让秦萱送到他这里。 他不想见着秦萱继续跟着那些个臭男人挤在一个帐篷里头,可是那会她出言拒绝,他一气之下没有向她说明其中的好处。这会再召见,也拿不出其他的缘由来。 干脆就想了一个这样的办法。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人给拉过来。 想起秦萱这几个月和一群男人同床共枕,慕容泫的脸色阴的几乎能滴下水来。 ☆、第29章 初心 慕容泫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等了多久,他记性很好,有时候几乎是过目不忘,但对于痛苦的事,记忆太好并不是好事。当那些往事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想,将他折磨的遍体鳞伤。报仇了又如何,他把慕容煦一系斩杀殆尽又如何,登上帝位又如何,有些人一旦没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开始知道报仇,忍辱负重,将那些人都已经收拾了,失去了却再也不回来。 这种痛苦逼的他几乎发疯。 晚年的时候,他的的确确已经开始喜怒无常,甚至还拿着慕容煦留下的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孙子出气,但也弥补不了心中的空虚。 重来一回,再看到秦萱。他似乎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比那些疾医开出来的方子,更有用。他想要她这一世好好的,要很好很好。这个想法愈发强烈的同时,他更是想要日日见她,不管甚么由头,只要能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就行。 这种渴望如同一个饥渴已久的人突然看到一顿美食,那种迫不及待和急切,不是旁人能够体会。 不过他还是得压住,不能表现的太过。这种日子到底要过多久?! 慕容泫看着案上的书卷,突然没了耐性。 这打了一场大胜仗,邺城距离辽东也有一段距离,赵国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但是短时间内,不会有动作。 这时冯封从外面进来,慕容泫听到声响抬起头来。 “属下见过将军。”冯封抱拳道。 “嗯,”慕容泫点点头,“那事办好了没有?” “按照将军的吩咐,一切已经办好了。”冯封答道。 再过一段时间,便是慕容泫嫡母的忌日,慕容泫对这位嫡母没有见过几面,更加没有多少情谊,至于汉人的那一套嫡母才是母的说法,更是不放在眼里,他上辈子还废了这位嫡母和宇文氏的皇后和皇太后之位。追封自己的生母和妻子为皇后。 他对嫡系所谓的敬畏全都是装的。既然是骗人,那么就用点心,把人给骗好一点。他让冯封准备祭品,到那一日,还要专门去一趟。 “嗯,那就好。”慕容泫对此事不过是问一问,到时候在人面前装装样子也就过去了。慕容煦这会一门心思的恨着四郎,他不必去慕容煦面前扎眼。 “秦萱那里如何。”慕容泫问道。 “秦萱今日以来,一切都好,也未听到有不适应的地方。”冯封答道。 慕容泫将秦萱从新兵营调到满是汉人的地方,换了一般的鲜卑人恐怕要崩溃。毕竟鲜卑人还是更喜欢打打杀杀,而不是摆弄算筹。冯封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见到秦萱有些不对,就向慕容泫提议,把秦萱再给调到身边。 被汉人折腾一番,哪里还会拒绝到将军的身边来做亲兵。谁知道秦萱竟然适应良好,没有半点不适。 “那就好。”慕容泫点点头。 他这话一出,冯封就愣了愣,觉得自己越发不能摸清楚这位的心思了。 慕容泫自然是希望秦萱能回来,但也希望她能过得好。 他苦笑摇头,自己这样还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慕容泫将手里的书卷一扔,从茵褥上站起来,大步向外头走去。冯封见状连忙跟上。 外头已经给慕容泫准备好了马,还是那一匹最喜欢的白马,慕容泫伸手在白马身上摸了摸,“你说,她怎么不喜欢你呢?” 白马通人性,听明白了慕容泫的话,老大不高兴的扬了扬头。 养马人听见慕容泫的话,只得苦笑,郎君们平日里知道这马难得,是好马。可也不知道好马照顾起来,没有丰厚的家底根本就养不了。 好马没有好主人,也只能是被糟蹋。想起这白马被送出去过了一段时间又回来的样子。养马人恨不得抱住白马好好哭一场。 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把马给折腾成那样?瞧着马身上的勒痕就知道那几个兔崽子让这马干了驽马才干的活计。 简直是没长眼! 没长眼的秦萱在帐子里突然觉得鼻子痒,连忙伸手捂住鼻子,强行把鼻腔里头的痒意给憋了回去。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她转过头去看。瞧着那个少年歪头瞧着自己笑,这个少年长得不错,头上包裹着汉人庶人所用的方巾,看着似乎没有什么,不过他衣裳上衣料的暗纹,告诉人他的出身并不简单。 在这儿时间久了点,秦萱也知道这里人的姓名,这个少年出身河东裴氏,是个如假包换的世家子,名叫裴敏之。 说实话,这地方是汉人的天下,但大多数都是寒门子弟,多出这么一个世家子,多少让人觉得诧异。 秦萱对世家不熟悉,也不知道为何裴敏之会出现在此处,干脆就当做看不到他,也当他不在身边。 裴敏之却不是个叫人省心的,他看起来好像没有多少和同僚打好 关系的想法,每日里做完了事,就自己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其他人做完了几乎都是要和同僚说上几句,偏偏他不一样。而管事的李主簿也不怎么管他。 秦萱向李主簿打听过了,说这次调她过来,虽然说是上头的意思,不过听着似乎只是因为人手不够,所以把她调过来。等到眼下这事完成了,说不定她也就可以回去了。 听了这个,秦萱顿时就心满意足了。 这里待遇不错,一人一个帐篷,每日里还有热水。但也就只有这个了,升迁最重要的军功,也是半点都没有指望。 她还是想要一些看得见的好处,若是只是为了这点安逸,她何必来军中。 把手边的那些简牍整理完毕,秦萱就瞧着裴敏之吊着一双桃花眼觑着她。 秦萱早就练就了一身视而不见的本事,她只是抬眼看了一眼,然后又垂下头去。裴敏之也不怒,噗嗤一笑,他拿起手里的塵尾,白玉做成的手柄轻轻点在她打过的那些草稿上。 算筹用不习惯,只有靠手算,她写的那些数字在裴敏之看来就是一串鬼画符。裴敏之小时候见过道士的符咒,这个比那些符咒还稀奇些,符咒上面七拐八拐一连串如蛇一样的。这些个一个个分开,意思左看右看也看不明白。 “这些是甚么?”他问。 秦萱不想和人多解释,看了一眼,“算术。” 说着,她已经得出结果。也不是甚么很复杂的计算,就是加减法,她算的很快,但还是故意比别人慢了一些,有时候心血来潮,还会摆弄那些算筹,来回忆一下算筹的用法。旁边的人瞧着她和孩子一样的摆弄,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但是裴敏之就不这样,偶尔兴致上来,指点两句,偶尔说几句类似“算筹都不会用,也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 这话是当着人面说,而不是私下。李主簿一听就抬起头,面上有不悦。秦萱到底是谁调来的,李主簿心知肚明。寒门子在鲜卑人这里想要有一席之地,原本就不容易。他也是个知趣的人,别说秦萱是能够做事的人,就算什么都不会,他都会好好将人安顿下来。 裴敏之倒好,一开口就把人得罪的死死的。当天下人都吃士族所谓名士那一套?! 秦萱没有和李主簿一样心中不快,她只是笑笑,“我虽然不会,但也不是算出来了么?”她是不太爱和世家子说话,不过既然裴敏之开了口,她也不会不答话。 “这倒 也是。”裴敏之想了想,噗嗤笑了一声,似乎完全不在乎她话语的随意。 秦萱曾经在裴家门口守过一段时间的大门,休息的时候也和其他裴家里头的鲜卑家奴唠嗑。 汉人士族很喜欢买鲜卑人做骑奴,裴家自然也没有例外,秦萱听那些鲜卑骑奴说过世家子的做派。喜欢和女人一样在脸上擦粉,脚只有巴掌那么大,走路的时候若是没有人扶着就颤颤巍巍之类的。 不过其中还有一个就是,这些个世家子吃多了没事做,喜欢服用五石散,故而脾气比较暴躁。发作起来连对方的爷娘都能一顿臭骂。 这些秦萱只是从旁人口里听来的,自己没见过。所以她小心的把面前的少年打量了一下。 裴敏之的打扮,除了那一身和北地天气不太搭调的宽大长袍和手里拿着的塵尾,似乎也没有什么和旁人不一样的东西。 她说完这话,将手上的东西收拾一下,这边点算出来,外头还有拿着这个数再仔仔细细的数一次,力求能够对得上才好。 裴敏之自己说话不客气,但听到秦萱这么一句也不生气。他嘴角含笑看着秦萱在收拾案面,他一只胳膊撑在案上,“你学的那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完全都没见过。” “……家父教的。”秦萱收拾好了东西,想也不想,飞快答道。 “哦——”裴敏之听着拉长了调子,听里头的意思似乎是不相信。 秦萱垂下头去,该收拾什么就收拾什么,半句话都不多说了。裴敏之一双桃花眼骨碌碌的,大有兴趣的盯着她看。看的她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后来李主簿看不下去,把裴敏之请到外头去说了几句。还真的是请,李主簿好声好气的,看的秦萱都目瞪口呆。 鲜卑士兵之间的尊卑都是用拳头打出来的,上头的军官揍下面的士兵也是和揍孙子一样,这么和气的上司倒是少见。 她不知道李主簿和裴敏之说了什么,等到回来,裴敏之倒是安分了一点。至少没有缠着她继续说话了。 裴敏之似乎不太和其他同僚说话,除非必要,不然不轻易开口。也不过是看了她写的那些数字,又见她不用算筹,算出结果却要比旁人还要快,起了兴趣。 这兴趣多少有些像小孩子见到了没有见过的玩具,看到了便上来戳一戳。她曾经在慕容泫的弟弟慕容明身上看到过。 她瞧见终于裴敏之终于是老实下来,虽然他的老实还是 有几分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不过对于李主簿来说,这小子能够老实下来一段时间,已经是要谢天谢地了。 裴家小子可以不把他们这些寒门子放在眼里,但是终不能不将燕王之子,一军主将不当回事。河东裴氏是高门士族没错,可是裴家人如今也在慕容氏的手下做事当差! 今日到了时间,众人点算好所用的墨锭和其他东西,相继离去,那些无用的竹简人手一把,拿回去做厕筹。 秦萱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才把门帘掀开,就闻到一股香味。定睛一看,面前那一桌子都是准备好了的饭食。 不仅仅有汉人的粟羹,还有半只烤羊,看着似乎还很眼熟。秦萱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发现饭食还是好好的在那里。 这到底是谁送来的? 秦萱看了一眼不远处守着的士兵,才升上来的疑惑又下了下去。方才她想去问一问那个士兵,但又想起自己恐怕问了也没多大用。 “……”她不介意好好大吃一顿,可是又怕吃了别人的到时候又嘴短。 啊啊啊啊,好烦躁。 秦萱走进来坐在食案的旁边,一脸仇大苦深。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她纠结了半日,最终一拍大腿。 “娘的,吃了再说!”她实在是忍受不住烤羊肉散发出来的幽幽香气,干脆伸手端起饭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反正她现在吃的也是杀人饭,吃谁的都一样! 慕容泫带着随从骑马到燕王府邸门口。里头的阍者听到了响动,已经把侧门给打开,探出头来看见是慕容泫,连忙带着几个家人迎接上来。 “三郎君。” 慕容泫从马上下来,手中的马缰和马鞭都交给家奴,自己大步走入府中。 慕容奎没有在妻子的祭祀上话费太多的心思,这会才打赢仗没多久,哪里还有心思来给办祭祀? 简直是扫兴! 不过碍于妻子那边的部落,慕容奎就让慕容煦去办这件事,反正办的怎么样,是好还是坏,都看长子自己的本事了。 慕容泫回来之后没有见到慕容奎,守在门口的人说是大王已经早早休息了。 慕容泫说了几句阿爷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之后,就去了慕容煦那里。哪怕心里这会对慕容煦恨不得抽筋拔骨,但面上还是要做到,至少一个兄弟友爱的皮实要做出来给人看。 宇文氏听侍女禀告说慕容泫来了 ,立刻伸手抹了一把发鬓。她特意戴上了金灿灿的步摇,慕容部贵族不论男女都喜欢戴用步摇,男人的步摇冠,女人头上的鹿首步摇。 金灿灿的步摇在年轻女人乌黑的头发上熠熠生辉。宇文氏转头在铜镜里看了看,才满意的笑了。站起身来,去外面见这位俊美的小叔子。 她怀着的心思只有她自个知道,鲜卑人没汉人那么多规矩,叔嫂之间更没有所谓的伦理。鲜卑和乌桓都是父子妻后母,兄死妻嫂的习俗。 宇文氏每逢想起慕容泫那张丝毫不逊于慕容煦的面庞,自己一个人呆着都能乐上好久。 她带着侍女走到屋子外,伸手抵开厚重的门帘,里头兄弟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些都是我为了阿娘准备的。”慕容泫面上带笑,将手里的一卷布帛双手递过去。 听到这个庶出的弟弟对自己母亲的祭祀这么上道,脸上的笑容也浓厚了些。 三郎一向知情知趣,从小就知道不和他争,只不过最近这么一年,很是得阿爷的重用,可看他的意思,还是以他这个阿兄马首是瞻。就算是老好人的二郎,这回也只是草草让人将东西带到,人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至于四郎……那个臭小子,这会被阿爷宠的不知轻重,心里头哪里还有他这个嫡兄! “你也费心思了。”慕容煦瞥了一眼,上头的东西都是需要费不少心思才能弄到,原来的那些因为慕容泫得到父亲重用而起的不平也稍微平复下来。 “你们兄弟都在说些甚么呢?”宇文氏含笑的话语传来。 慕容煦和慕容泫闻声看去,瞧见一个美艳女子娉娉婷婷走来。 宇文氏的年纪并不大,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十五六而已,比慕容煦都要小了几岁。她来之前精心打扮过,站在那里一颦一笑都是风景。 慕容泫看到是她,眼睛便垂下来,“阿兄,我先告辞了。” 慕容煦先是一愣,而后猜到慕容泫是为了避嫌而离开,心中更是舒坦,“不必,我们鲜卑人没有汉人迂腐的男女大防,见一见你阿嫂也无妨。” 话是这么说,可是慕容泫哪里真的会将慕容煦这话当真,“阿姨那里我还未曾去拜见。” 鲜卑重母而轻父,虽然慕容家因为汉化而比普通的鲜卑人家尊父一些,但母亲还是十分重要。 “原来你还没有去见过你阿姨。”慕容煦闻言呆了一下,“那么快去吧,高娘子最近身体不好,你多 去探望她,有儿子在身边陪伴,说不定身体就好起来了。” “是。”慕容泫点头,然后站起来退出屋子,经过宇文氏身边的时候,都没抬眼看她一次。 宇文氏心中纳闷,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抚发鬓,明明出来的时候都仔细装扮过了,头发也是梳的一丝不苟,半点乱发也没有。难不成是自己妆容不好,所以吓着人了? “怎么就走了呢。”宇文氏抬眼看见慕容煦坐在那里喝茶,走过去轻声问道。 慕容煦放下手里茶盏,里头深褐色的茶汤随着他放置茶盏的动作轻轻晃动。茶饼是从南边汉人那里来的。 只是小小的一盒子茶饼,要价就是等量的金子。北边不产茶,南边才有。慕容煦原本是听裴松感叹南边茶汤的精致和好味,好奇之下,让人弄来点,第一次喝的时候,慕容煦险些把口里苦涩的茶汤给吐出去,不过后来发现这种茶汤清肠胃,而且喝了之后整个人都精神多了,才渐渐喜欢上。 “还不是因为你来了。”慕容煦这话一出来,就换来娇妻的轻捶。 “好好说话,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慕容煦瞧了妻子一眼,“你没事问起三郎作甚?” “不是说了我还有个未出嫁的妹妹么?”宇文氏随意拿了个话头来搪塞,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善妒,她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你那个妹妹,要是你阿爷不松口,那么没办法,何况三郎看上去对女子没有兴趣。”慕容煦说到这个就笑。 男人女人到了年纪就会有欲~望,家中男子到了年纪之后,就会有人教导男女之事。慕容泫早就到了年纪,可是他听说那些前去服侍慕容泫的女子,统统被赶了出来。久而久之,也没有侍女再敢到慕容泫的房中。 他心下都猜测这个弟弟是不是在男女之事上力不从心。 “怎么会。”宇文氏道,“还会男子对女子没有兴趣。” “为了你妹妹好,还是别早做决定。”慕容煦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似笑非笑。 宇文氏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慕容泫去高氏那里得时候,高氏已经就寝,不见人了。高氏的脾性十多年来一直如此,哪怕对唯一的亲生儿子也是不怎么过问。只要她躺下,哪怕慕容泫来了,她也不会去见。 “三郎君,高娘子已经睡下了。”说话的仆妇心里都有些埋怨高氏有些狠心。就这么一个儿子,却从 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嗯,我知道了。”慕容泫在高氏寝室门口一拜才回过身离开。 他一到自己的屋子里,就不耐烦将身上的袍子解开,随意的丢到地上。身后的侍女望见,随手捡起来,就往外面退。 这位郎君俊美无双,一开始还有不少人打过主意,可是见到那么多人被赶出去,私下里都有人猜测这位郎君根本就不好女色,有那些汉人的喜好。 “那袍子烧了。”慕容泫想起在慕容煦那里闻到的宇文氏身上浓厚的熏香味道,顿时心下一阵作呕,毫不犹豫的吩咐道。 看到宇文氏,就让他想起了小宇文氏。 小宇文氏让他两个儿子受苦,也把他妻子娘家闹得鸡飞狗跳。自从小宇文氏过门开始,他就没碰过她。小宇文氏先是和他吵,他不和她吵也不和她闹,结果最后小宇文氏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说他和秦萱的妹妹秦蕊勾三搭四不清不楚。 先是哭,然后就是进宫向皇后吵闹。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完全安宁不下来,小宇文氏心情泼辣,从宫中出来,就冲到秦蕊夫家那里,亲自把人给打了。 他每次见到宇文氏就想起她的妹妹。这一对姐妹日后哪怕把她们都给收拾了,但心里说不烦躁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哪怕是看一眼,他都从心里觉得恶心。 这样的日子,他几乎没有多少耐心了。慕容泫叹气。 秦萱今日依旧在忙,摆弄算筹来加减乘除简直不要太麻烦,尤其偶尔有人突发兴致,抓着一把算筹来卜个卦,占卜明日出行吉还是凶,或者是家里怀孕媳妇肚子里头的是个大胖小子还是个姑娘。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拿出来占卜。 秦萱以前在鲜卑士兵那里听说,这个就是个让人晕晕乎乎进来,再晕晕乎乎出去的地方。一群算来算去的话,能把鲜卑人的脑子都给转晕。 她刚开始以为这都是一些一板一眼的人,结果时间久了,她发现这里压根就是一群逗逼! “啊,明日似乎不适合晚上出行。”一人看着被自己摆的乱七八糟的算筹,摸着胡须感叹。 “为何要晚上出去,难不成还要行偷香窃玉之事?” 男人们凑在一堆,最多的话题就是女人,只不过比起粗鲁的鲜卑人,这里的人说话要文雅的多。 “三千五百六十三。”秦萱自然是不可能和那些人聚在一起说女人,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她把手里的 笔放在一边,然后将被她画的一塌糊涂的布赶紧的收拾起来。 一旁的裴敏之闻言,往她案上瞥了一眼,已经见她将案面收拾干净。他轻笑一声,坐在那里,一双桃花眼里水光敛艳。 “都已经算好了?”裴敏之继续摆弄手里的算筹。 “嗯。”秦萱点头。这已经是算了三四遍了,再算下去她都要烦。 “那也挺好。”裴敏之点点头,突然他抬眼,“你入军中是为了甚么?” 这话问的突然,秦萱怔了怔,“自然是为了家中人能够过得好。” 这年月前途基本上就看自己上战场,汉人们除非南渡长江,不然留在这背面的都要习惯这些胡人的作风。 “也是。”裴敏之瞧见面前这眉清目秀的少年呆呆愣愣的,不由得轻笑。他第一眼瞧见这少年,不过以为是哪家寒门走了门道硬生生塞进来的。后来过两日他就发现出不对劲来,比起旁人,这个少年身上有一股血腥味道,那是在战场上粘过来的。 身上有血的人和没血的,完全不一样。 在这种烦闷地方既然遇见这么一件有趣的事,简直是太妙了。他时不时和这个少年说上那么几句话,逗弄逗弄,偶尔察觉到少年眼中的不耐烦他都觉得十分开心。结果李主簿把自己叫出去好生一番劝说。 裴敏之瞧了瞧秦萱,“那么是想通过军功?” “自然。”秦萱头也不抬的答道。这里虽然安逸也没有战场的厮杀,甚至每日都是算算首级数或是其他的事,安逸的简直让人从骨子里觉得发懒。只要你算的没错的话。 但这种日子不是她想要的。 “那么好,”裴敏之笑了笑,看在此人让自己有那么一点兴趣的份上,他还是很乐意提点一二,“那么莫忘初心,有些事一旦做下,污名上了身,就不容易洗掉了。” “啊?”秦萱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初心,什么和什么啊? 她倒是想问裴敏之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裴敏之神秘一笑,转过头去,继续摆弄他的算筹了。 ☆、第30章 沐浴 裴敏之这个人,在秦萱看来就是个怪人。明明是个世家子出身,不去好好的谈玄或者是跟着父兄入仕,反而来这寒门子扎堆的地方。 更稀奇的是,裴敏之对旁人爱答不理的,魏晋名士的青白眼示人发挥的淋漓尽致。只是对秦萱偶尔说了那么两三句话。 秦萱瞧着李主簿已经有几分恨不得把这人给丢出去的意思了,裴敏之的算术还是不错,有一回她算快乐,他还把她手边的那一堆简书给拿过去,自己拿着算筹又算了一遍。他这么来了一下,旁边的人都看着他了。李主簿的脸色更是和锅底似得,黑的发亮。 等到裴敏之折腾了老久,才抬起头来对她说,“没错。” 秦萱坐在那里,瞧着手边的陶盏里头才被奴隶灌上热水,她要不要对着裴敏之一头泼上去呢,还是一头泼上去? 平常大家都是自己算自己的,若是数据不对要核算,也会有私下里提醒一下,而不是这么明面上直接拿过去重算啊。 所谓的名士之风其实是欠打之风吧? 秦萱察觉到周围一圈的人都盯着自己。她将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抬头对裴敏之点点头,“嗯。” 风淡云轻的,好像方才是她把裴敏之给使唤一般。 裴敏之是世家子,水真的泼出去就坏了。秦萱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 她心中叹气,这种文人多的地方,还真的不如自己以前呆的那个新兵营,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嘴上解决不了,拳头解决。 秦萱心下想了想,看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够回去,这里呆着浑身上下都难受。 她伸手将裴敏之递过来的那一堆竹简双手拿过来。那些东西她一只手就可以提起,但一只手就接过未免显得不礼貌,所以要双手才能显得有礼。 “其实裴郎君可以到大王或者是将军那里去的。”秦萱瞧着裴敏之那双桃花眼,将心里的疑问问出来。她声音很小,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秦萱也一样。她听过河东裴氏的赫赫名声,若是在衣冠南渡之前,河东裴氏也是一等世家里头的。就算现在给胡人打工了,照着慕容家这个汉化的势头,也不可能亏待他们。 要知道慕容家引汉人前来辽东定居,其中的大头就是这些个世家们。 裴敏之闻言,原本还带笑的脸上顿时僵住。秦萱顿时知道自己失言了,她有些慌张的道,“是我失言了。” “说给你听也无妨。”裴敏之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塵尾轻轻放在嘴边,将他的声音压到了最轻,“家君眼中,我不是儿子。在兄长的眼里,我并不是弟弟。” 这话一说出来,秦萱心下一咯噔。看来这裴家家里水还挺深,她还奇怪呢。像裴敏之这样年纪的世家子,不好好跟着老爹哥哥去燕王身边谋前程,跑到军营里来干什么。毕竟这些世家子不是最讨厌庶务和军事了么。 或许是说起了伤心事,那双桃花眼里头有了水光,不过就算是塵尾挡的再结实,若是出了声也当不过这么多人的眼睛和耳朵。过了一会裴敏之便继续拿着这幅天怒人怨的世家子做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李主簿也不管他。同僚们更是在整理算簿,还有将那些送来的记载着军资几何的布帛和简牍收拾好。 众人忙碌,除去秦萱之外,也没有一个来关注裴敏之。 寒门子里头混进来一个世家子,鹤立鸡群,还不得被当做熊来看。偏偏没有一个人去看他,除非必要也没有人来和他说话。要说各做各事,但其他人做事的时候,都会说些笑话,谁睡晚上去哪家小娘子家里过夜,结果被家中母老虎拿刀追砍云云,到了裴敏之这里就没人和他讲了。 秦萱叹口气,过了一会把自己心里头的那些同情心收拾了一下。这件事她也没办法,最多就是陪着裴敏之说些话,而且裴敏之想不想听,那都是他自个的事,毕竟在外人看来他还是世家子,裴家至少还认他这个儿子。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你把这个看了。”这边人头数才点算完毕,叫人去再一次核对,等到再三确定没有差错了,上报给主将和燕王。秦萱才把手里的事做完,那边白生生的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裴敏之的那一身皮不愧世家子这三个字,长得是白白嫩嫩,眉眼娇艳如同枝头桃花,根本就是一个妖孽。 妖孽修长的手指也格外的好看,纤细白嫩,秦萱瞧着心绪复杂。 “裴郎君,你为何如此?”秦萱把那些记载军资的简牍结果来,扭过头去看裴敏之,她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裴敏之说的那些话,分明是把她当学生看似得。 她这个年纪,要是在现代也真的是一个学生,但是在这,死在她手里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就算她愿意学,也没几个敢教她这些。 “我看你顺眼。”裴敏之打了个哈欠。 李主簿听到哈欠声,脸黑的抬头瞥了一眼,瞧见那边肆无忌惮的裴敏 之,又不得不把火气给压了下去。裴敏之的父亲裴松是燕王身边的红人,哪怕裴松对这个儿子并不喜欢,那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 李主簿憋了憋,把心中的不满给压下去,吩咐人去催促外头的那些负责点算的士卒,让他们快点。 天知道将军那边已经派人催过好几次了,再这么下去,他夜里睡觉都要吓醒。比起这件事裴敏之想要胡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要闹出事来就行。 “……”秦萱这才明白自己算是见识了所谓魏晋名士的作风,随心所欲无所顾忌,看你顺眼,青眼看你。看你不顺眼,没事儿也要顶着一双白眼。 说起来,当年洛阳那些装逼的名士没被人打死也算是奇迹了。 “打仗不仅仅是带人杀敌。这些东西都得会,到了这里,可不是在草原上一对一的打架。”裴敏之在家中看过很多兵书,那些个兵书都没有几个人看,便宜了他。 “哦。”秦萱听他话语里的意思,好像说是只晓得杀人的是草包。她倒也挺认同的,低头来整理那些军资。上头基本上是兵粮还有重甲骑兵用的兵甲之类,另外的就是马用的豆料。 什么都有,七杂八杂的。 秦萱觉得这少年难不成觉得自个可以做萧何?转念一想,眼前这面嫩的少年,根本就没有在沙场上打滚过,这话说的轻飘飘的。 她也没再说话,继续做事。 等到忙到手头上的事都做完之后,她看向裴敏之,“对了,上回你说的那个污名是怎么回事?” 这个她回去之后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她才进来不过几个月,名堂都没有混出来,哪里来的污名。 “你不知道?”裴敏之眨眨眼,有些好笑的看着她。 “到底是甚么?”秦萱把各种可能想了个遍,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是甚么,这些个人就是有这点麻烦,话不说明白,显得自己有多高深。 “不明白?”裴敏之差点大笑,他原先还以为是秦萱自己有那个意思,结果眼下看来,根本就不知道。 “我若是明白,也不会来问你了。”秦萱叹口气,她拿过一只算筹在手里掂量了下。 “你知道汉哀帝和董贤的旧事么?”裴敏之思索一下道。他说话向来喜欢夹带些典故,这个都是世家子的老毛病了,他摸不准秦萱到底度过多少书,想了想挑了一个最为简单易懂的和她说。 秦萱一听,顿时脸色青 黑,和那边的李主簿一样。 她要是还听不懂就真傻了! “哪里来的流言?”她是半点都没有听到! “若是没有,那么就当这话我没说过。”裴敏之瞧见秦萱变了脸色,他想起那些人私下里谈论的那些话。看样子,应该是缪传。一群男子和长舌妇似得,一日到晚说这些事。他还没听说过鲜卑男人有龙阳之好呢。 秦萱扯了扯嘴角,坐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心下觉得自己还是再回去的好。 等到过了将首级数目对了有三四回,确定不会有差错之后。李主簿让秦萱将簿子给主帐送去。 不知道是不是秦萱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李主簿笑眯眯的样子有几分不怀好意,同时好像完成了什么事一样,浑身上下都轻松了。 “去吧,将军在等你。”李主簿说话的时候,在等字上咬音格外重。 秦萱听在耳里,又想起裴敏之的那句话来,顿时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她从李主簿哪里接过厚重的簿子,就往主帐那边走去。 秦萱身材修长高挑,站在那里,旁人也只是认为她是一个瘦高的少年。她想起该不是慕容泫有个什么癖好。 说实话,就算慕容泫真的有个什么癖好,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事情也不到她身上来。可是事情真的到了她头上,她就屁股着火一样,恨不得一头蹿的离慕容泫远远的。 可是仔细想来,慕容泫要说真的干过什么,也没有。他好歹还给她家里送了些东西,当然那匹闯祸了的白马不被她算在列。 她想了想自己眼下这样子噗嗤一笑,摇了摇头,径自向主帐走去。 慕容泫坐在主帐里,对着下面满脸小大人一样的慕容明只觉得头痛,哪怕是经过了自己那两个儿子,对着慕容明这样的闹腾孩子,他还是觉得头疼。偏偏对慕容明还不能对自己儿子一样。 对着自己儿子打一顿骂一顿都可以,可是慕容明他是打不得骂不得。又不是一母所生,说是兄长,他拿甚么来管教这个弟弟? “阿兄你就应了我嘛!”慕容明有些不耐烦了拔高声量道,“反正阿爷最近也很听得进去三兄的话。” “我若是说行军打仗的事,说不定阿爷就听进去了。可是你的事,我是管不了。”慕容泫盯着帐顶,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半点起伏。 小小年纪,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过是跟在他身边追击敌人一次,就觉得自个能上 战场。也不看看那时候敌军已经溃逃,两兄弟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人,也不是慕容奎那种领头冲锋。怎么就有这样的心思了呢? “独领一军,我真的对阿爷说不出口。”就算是慕容泫自己也是靠有一次胜仗做保证,但是慕容明凭什么呢。 甚至年纪还那样小,十三岁都不到。小孩子家家的,真的领军又没有叔父兄长之类的压着,指不定要被欺负成什么样。他要插手也不是挑在这个时候,没有把握的事,他最好还是别做。 兄弟俩正说着,冯封走了进来,“将军,那人已经来了。” “让他进来。”慕容泫知道秦萱来了,他立刻正坐好,那边的慕容明嘟着嘴还想说甚么,被他一眼瞪了回去,“你若是想要带兵,就在阿爷面前露出一手本领来。” 只不过到时候会被慕容煦嫉恨更加深而已。 这话在慕容明听起来,这位三兄已经给他指明了一条路,他笑着点了点头,这会外头走进来一个少年。 慕容明转头看过去,一下就认出秦萱来。慕容明记性正在好的时候,秦萱那一手又给他留下了印象,即使记不起姓名,但是瞧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还是能想起来的。 “你在这里啊。”慕容明见到她立刻笑起来。 “我说呢,几次让阿兄去寻你都没有寻到,原来你就在军中啊。”慕容明说着还看了一眼慕容泫。 鲜卑人善射,也重视骑射,慕容明自然也不例外。瞧见秦萱能在几射之地以外射中目标,也想着能不能将这么一位射箭的好手归自己所用,上回和秦萱见面的时候,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容泫给丢了回去。事后他也求慕容泫帮他找过,结果自然是找不到。 秦萱瞧着慕容明,慕容明模样还没有完全长大,面容上还带着些许孩子的稚气,秀美的脸上,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秦萱瞧着差点以为面前坐着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瞧瞧她,再看看哥哥,嘴张了张,就听见哥哥说话了,“东西带来了么?” 秦萱闻言,将手里的簿册双手呈上,“小人正要将此物呈送给将军。” 慕容泫听到她言语恭谨,莫名的想笑,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修长的手指在脸上拂过,便将那点点笑容给抹了去。 冯封从秦萱手里将册簿接过送到慕容泫的面前,慕容泫直接抽取了最上面的那个,上门一般是合计数,下面的则是各营的军功首级。他先看上面的,下面 的可以慢慢看。 慕容明好奇的探过头来,瞧见上面的数字,吃惊的张大了嘴,“三万首级,好多啊。” 平常大战,能够有一千多以上的首级就已经是不错了,若是敌我双方相差巨大,能有个几百也算是不错。这数量大大超过慕容明的预料。 “追击败军,这些倒也不足为奇。”慕容泫将手里的簿册放在手边,他抬头看了一眼秦萱,他抽出秦萱原先所在的那个营的军功册来。 他上下看了一遍,发现上头竟然就没有秦萱的名字。他想了起来,秦萱如今被调走,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下面的那些人说不定见功起意,把人名下的军功瓜分了也有可能。 那些个士兵,有时候为了多抢几个首级,同袍之间拔刀相向也是有的。上面的人分了别人的军功也不是甚么奇怪的事。 “这上面并没有你的名字。”慕容泫把手里的那一卷黄麻纸轻轻的放在案上,对秦萱说道。 这话一出来,对秦萱来说无异于一道惊雷。 军功簿她并没有过目,她只是负责计算而不是誊抄,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没有名字。她辛辛苦苦就是为了身上能有功劳,到时候自己可以让家里人过的更好一点。可是自己明明一开始杀了那么多的人,后面一队人都看见了,怎么会没有她的名字呢? “可是小人的的确确杀敌了!”秦萱心情激荡之下,上千一步道。 “放肆,退下!”冯封立即呵斥道。 军中等级森严,哪怕只是有半点不小心都是僭越。 秦萱闻言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即垂下头去,原先迈出的一步也退了回去。 “可是这上面并没有你的名字。”其中的猫腻,想想就能猜到。慕容泫看着秦萱极力掩饰的不平。 这时候的她还没有初见时候的沉稳,他也不知道原先她的性情竟然是这样,并不是天生的。 她也有他不知道的过去,可是要是和上辈子一样,让她历练到有了足够的资本再来见他。不说他根本没有打算再让上辈子的事原原本本再发生一遍,怎么可能会等上那么久,怎么可能把那些受过的苦再原原本本的受一遍。 “请将军明鉴!”秦萱抱拳,“当时小人是冲在最前头的!” “我看见了。”慕容泫点头,“但是这些不仅仅是送到我这里,同样也送到大王那里去了。军中复杂,若是要推翻,十分麻烦。” 燕军中以鲜卑人为主,汉人是极其少数。军中的鲜卑人大多数以家族部落为集团抱在一起,这种情况已经很早都有了,这种被吞了军功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但是为了那么几个人而掀那么多鲜卑人的老底,这种事换谁都不会做的。 秦萱青了脸,手不自觉握成拳头。 “但是我亲眼所见,你的的确确是有功劳。”慕容泫一副沉思的模样,“总不能让有功之人真的空手而返,不然会寒了人心。”慕容泫说罢飞快的看了秦萱一眼,“如此你便在我身边做亲兵吧。” “啊?”秦萱听着这话莫名觉得有些耳熟,过了一会想起来,似乎上回慕容泫也对她说了这些话,她当时想的是军功不够,就这么上来了,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三兄!”慕容明一听差点从茵褥上跳起来,这位阿兄实在是太狡猾!明明是他想要的人,怎么抢在之前就开口! “阿兄,这个人我想要!”慕容明道。 “你要了他,是陪着你玩闹还是如何?”慕容泫觉得之前真是应当让这个弟弟去外头胡闹去,好过在他面前这么蹦来跳去的。 说过了弟弟,他看向秦萱,“想清楚,我也是第一次和人说两次同样的话。可没有下一回了。” 秦萱脸上都要纠结到一块去。她自然之道做亲兵好处多多,亲兵负责的只有主将一个,平常打仗的时候要护卫在主将身边,当然平常还要做一些杂事。 但是升迁起来也是很快的。 之前她不是没有动过心,但也不知道眼下的自己能不能胜任,心里很没底。 “……这样吧。”慕容明瞧了一眼秦萱,没好气的开口,“你就先在阿兄身边呆着,若是之后没有建树,再贬出去也不迟。” 只不过里头的滋味比较难受罢了,在高处呆过的人再回到那些地方去,恐怕比死更难受。 “……”慕容泫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慕容明,一开始还吵着要人,这会怎么知道说这话了? “要是他倒是不能胜任,到我这里吧!”慕容明道。 “……”慕容泫手顿时很痒,想一巴掌拍到慕容明的头上。 秦萱此刻心中是纠结的不行,她知道面前的是一条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康庄大道,但她又摸不清慕容泫到底是为了个什么这么提拔她,二来又担心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可是回去了又能怎么样?还能坐在那里给人算算术? 回到新兵营里头,她的军功又被人给分了,找人打架她是不怕,可是再连累车鹿会等人,那她就没良心了。 “……如何?”慕容泫知道自己并不光明正大,可这也管不上了。他垂下眼睛,“你不哒便是当你应下了。”说罢,他看向冯封,“你去准备一下。” 冯封也算得上是他的亲兵。让他准备自然是应当的。 “唯唯。”冯封上千,面上有笑容,“请随我来吧。” 秦萱走出去之后,慕容泫面上就露出笑容,他极力压制着,不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过于可怕,他也知道自己虽然面容俊美,但笑起来却真的不太好看。 汉人说相由心生,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他笑起来的时候,若是压制一二还好,不压制的时候简直是能止小儿夜啼。 “……”慕容明被慕容泫面上扭曲的神色给吓了一大跳,他想了想自己喜欢胡来,但也没有惹怒过这位兄长。 “无事。”慕容泫一伸手,把自己脸上欣喜若狂的表情抹了个干净,他看向自己的这个弟弟,“若是想要领兵,仅仅靠着之前那点功劳是不行的。”这位弟弟说起来也没有多少功劳,只能等下一次了。 “我知道了,过几日就去阿爷那里。听说最近阿爷又喜欢一个段氏女子。”慕容明说起来有些郁闷,都十二岁的人了,对男女之事多少有些懵懂,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为何父亲那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偏偏喜欢那些女子。想起段氏娇艳的面庞,他顿时就恨不得躲在角落里呆着。 “你长大就知道了。”慕容泫不想和弟弟解释这种事,何况段氏和慕容奎也不是普通的侧室和丈夫的关系。 “都这么说。”慕容明听到慕容泫话语里还是把他当做小孩子,气呼呼的扭过头不理他了。 慕容泫一笑。 秦萱被冯封带到一个帐篷里头,帐篷铺着一张矮榻,里头并不大,但是东西都有。 “这里就我一个人住着?”秦萱问道。她身为女子的的确确是有些不方便的,以前在新兵营有着安达木给她打掩护,但凡她需要擦身和上茅厕,基本上就是拉着安达木一起去,到了地方,安达木就守在外头给她把风。 如果和人一同居住,恐怕她就要做好洗澡和做贼一样,或者是连续几个月都不洗澡的情况了。 “自然是你一个人。”冯封笑了笑。 “啊?”秦萱没有想到做亲兵,待遇既然这 么好……好到她都不相信了。 “你这里还是将军吩咐的,旁人自然不和你一样。”冯封此话一出,秦萱脚下差点一滑。 她突然觉得肩上好沉重! 送走冯封,收拾好东西,秦萱去打了一盆热水来。自己仔仔细细把身上擦拭了一遍,将领来的衣裳换上。 军中发下来的衣物不多,而且通常都是大的大了小的小了,所以士兵们一般都会带着自己家中准备的。秦萱套上那身衣裳,愕然发现尺寸竟然刚刚好。 秦萱感叹自己的好运,把衣裳收拾好。不多时,一个面生的鲜卑男人掀开门帘,“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吧?” “正是。”秦萱站起来,她到现在都还有些懵,自从进了军中以来,这已经是第二回换地方了。天知道她才来没多久,就把人家几年甚至十年都可能换不到的地方给走了一趟。 “我是将军身边的乌矮真,将军传你前去服侍。”那鲜卑男人打量了她一眼,见着是个瘦高的少年,除了容貌秀美之外,看不出有多少特别之处,心下纳罕。 “是。”秦萱听到要她去伺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只不过她有些不明白,要她过去是伺候什么。 乌矮真带着秦萱走到慕容泫营帐前,“你进去吧。” “多谢。”秦萱道谢之后,把门帘掀开进去。 人才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热腾腾的水蒸气。她抬头去看,发现里头摆了一只大桶,桶里头坐着人。 年轻男人靠在浴桶边上,两条手臂放在左右两边。他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氤氲的水汽将他茶色的眼眸熏的湿润,打湿了的黑发粘在脸颊边。 远远看去,如同一支沾了水的芙蕖。 秦萱瞧见眼前春~色,不由得嗓子发干,她脚下立刻就向门那边挪了半步。 ☆、第31章 相对 水雾氤氲,里头似乎还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芬芳味道。(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 秦萱以前见过一群光屁股男人洗澡的,不过都是臭烘烘的。但到了慕容泫这里,似乎要转一个样。 秦萱瞧着对方修长漂亮的手臂,还有那勾人的侧脸。心下有些发憷,她并不怕慕容泫对她做什么,也不觉得慕容泫会对她做什么。她到现在为止,也没听到过慕容泫有甚么好色传闻。 军中这地方,人多嘴多,男人们八卦起来,简直比女人还要多嘴多舌,尤其是桃色方面,更是说的恨不得爷娘多生出几张嘴出来。 慕容泫在这上面没有传闻,至少她听到的是这样。 “你来了。”慕容泫言语带笑,“给我擦背吧。”说着,整个人就伏在桶边,露出一大块背出来。 秦萱知道这做亲兵,不仅仅是贴身护卫,有时候连洗澡擦背洗衣服什么都得做,有时候要是遇上那么几个好男色的,说不定还得来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 她不担心自己被非礼,能非礼她的人都还没有出生,她怕的是要是自己一下子禽兽上身,把慕容泫给怎么样了。 秦萱从小就生活在鲜卑人里头,秦家那一家子汉人对她的影响倒是少了,鲜卑人的作风比起现代人没有最豪放只有更豪放。男女于春季的时候,在水边鼓乐宴会,然后男女相看,看对眼之后就是大家手拉手的去了。 鲜卑姑娘们看中哪个就是哪个,拖起人就走简直不要太平常。鲜卑人根本不觉得女人睡男人是个甚么事。鲜卑嫡系的代王一系拓跋部,到现在还有首领被天女专门睡了的传说。 秦萱迟疑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看到一边准备好了的布巾,拿过来放在水里浸透之后,就在他的背上擦拭起来。 擦背的时候,难免肌肤相触。慕容泫虽然是男子,长相却比绝大部分女子都要长得好,面容阴柔妍丽。肌肤更是白皙莹润。 鲜卑人里头有不少是白肤金发碧眼的,不过他们皮肤白虽白,但经不得仔细看,更经不得触碰。看着好看,可是近看都是一些干裂的细纹,伸手触碰更是干燥。指尖处传来肌肤的柔软触感。秦萱脸上起了一层热意,这男人长得也太好了点。 “没有用澡豆?”这一切慕容泫自然都感受的到,他从小习武,感官比平常人要敏锐许多。察觉到她的指尖轻轻在肌肤上无意刮过,带来一阵阵细碎的痒。他喉结微微上下滚动,脑子里不由自 主想起来自己曾经和身后人做过的那些事,眼下场景便越发显得暧昧不清。 “澡豆?”秦萱愣了愣,而后才明白慕容泫说的澡豆是甚么。 澡豆这东西都是贵人用的,平常人家用不着。所以秦萱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上面来,她这才发现原先放置澡巾的地方旁边还有几颗丸子一样的东西。想来这就是所谓的澡豆了。 拿起来,这澡豆还飘来一股子药香,里面应该加了不少药材。 澡豆是汉人的东西,在慕容泫这个鲜卑人的地方离瞧见,心绪有些复杂。她用澡巾把澡豆一包,就在慕容泫身上擦拭起来。 她还是头一回给秦蕊之外的人擦背,力气也不知道要用多少,只能对比给秦蕊洗澡的时候,稍微多用一些力气。 “嗯~”那边人口里突然冒出一声来,尾音还带着颤音,吓得秦萱差点把手里的澡豆给丢出去。 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偏偏自己面前的这个还是将军。 秦萱心里没底,他这一声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里。”慕容泫抬起手臂来,示意她擦拭手臂。 这下子真的是不想看光都不行了,没有几个人泡在水里还穿条裤子。秦萱扫了一眼,装作不经意的瞟过他的鼻子,心下摸不准这里头的标准是什么。 慕容泫已经泡在水里一段时间,水已经渐渐冷了,秦萱提了一桶来,倒在浴桶里头。水漫过了慕容泫的肩头。 秦萱瞧着他那一身的好皮肤,都觉得有些羡慕。她也肤白,不过不像慕容泫这样自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细腻。 一个男人长得这么好干嘛,秦萱忙着都有些嫉妒了。 慕容泫看着她一直垂着眼,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他心中好笑,过了一会,自己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澡豆,“我自己来吧。” 他去拿秦萱手中澡豆的时候,即使她再三注意,还是不小心和他手指碰到了。 秦萱是没有什么,但是慕容泫却心中激荡,甚至下面都有了反应。 卧槽!秦萱不小心看见,差点自插双目。 这水面上没有花瓣也没有泡沫,向下一看,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秦萱倒不觉得慕容泫突然要变成禽兽。和男人呆一块久了,也知道男人是个什么生物了,几乎一日里头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下面什么时候有反应。她还见过同一个营帐睡觉的同袍,半夜睡着睡着就那啥了。 她扭过头当做没看见,转身去给慕容泫拿护肤洁面用的玉面膏等物。 面看慕容部不大,但是这些东西还真的有。 她将那些瓶瓶罐罐拿来,心里感叹慕容泫用在身上的比女人还要多。不知道日后在外头的战场上了,是不是也要这么麻烦的来回折腾。 她才把东西放到一边,就听见那边水哗啦的响,抬头就见着慕容泫雪白的身子从浴桶里出来。 乌黑的长发垂着他俯首的动作从肩上落下,长腿从浴桶中抬起来。 不能看了简直是!秦萱鼻子一热,狼狈的转过头。 “拿布巾来。”那边慕容泫冷淡的声音响起。 “唯唯!”秦萱应了一声,抓过一旁宽大的布巾脸上通红走过去,把手里的布巾抖开,披在他的肩上。 秦萱自己身高很不错,有一米七往上,但是慕容泫还要比她高一些。慕容泫伸手抓住肩膀上快要掉落下去的布巾,回过头来,正好瞧见她有些发红的耳朵。 这样子倒是比他印象中的要羞涩的多,慕容泫笑了笑。他自己到屏风后面去,屏风后有准备好了的干净衣物。秦萱见到他进去了,站在外面犹豫自己要不要也跟着进去。毕竟亲兵嘛! 结果屏风后面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也没有让她进去。折让秦萱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那里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一大片“风景”,觉得自己好像是赚到了。美男出浴比美女出浴还难得。秦萱以前看到的除了糙汉子还是糙汉子,洗澡完全没有半点美感可言,能够把身上洗干净都算好了。 她瞧着地衣上的水。顿时有些发愁:这些该不也是她这个亲兵来吧。 慕容泫自然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亲兵,从冯封到那个乌矮真都是慕容泫的亲兵。但人虽然不止她一个,可能事情都要她做。 欺负新人几乎是古往今来不变的真理了。 慕容泫从屏风后面出来,就见着秦萱在收拾地上的水迹。 “这些不用你来收拾。”慕容泫出声道。 秦萱闻言立刻跳起来。 “待会会有人来收拾,你不是做这些的。”慕容泫有些生气,冯封到底是怎么和她说的? “唯唯。”秦萱垂首应下。自己不用做这个实在是太好了。秦萱一高兴不经意扫了慕容泫一眼,发现他内里衣服穿好了,但是外面只是披着一件外袍,一双腿又露了出来。 秦萱觉得自个这次算是被迫大饱眼福了。幸好慕容泫皮相很能入眼,不像车鹿会那几个,脱了衣服简直个个都是毛熊。 校场上,正抡着大锤的车鹿会鼻子一痒,一个喷嚏险些打出来。原本抡石锤就够费力了,他这一个喷嚏差点让手里的石锤砸到脚上去。 “娘的!”车鹿会抱着脚单脚乱跳,校场上其他人看见他这么一副嚎叫乱跳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 “是不是夜里撸多了,手上没力气啊!” “力气都去握你那玩意儿了吧!” 都是男人的地方说话荤素不禁,车鹿会抱住脚跳了一会,听到这话简直不能忍,“去你娘的!老子就算一夜撸十次,都是大力士!” 安达木听着默不作声。 “你还在担心秦萱啊?”盖楼虎齿瞧见他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凑过来问。 “这都好久了,人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出了甚么事。”安达木说起这件事来,忧心忡忡。几个人在军中都是没有根基的。秦萱有一身的力气可以依靠,可是这地方也不是完全的靠一双拳头。 到时候出了事,简直不堪设想。 “放心,他不会有事。”盖楼虎齿不满秦萱被调去做汉人的活计,但上面的决定,他们这些小兵也没有办法违抗。 “那样的人,不管到了哪里都是会有出息的!”盖楼虎齿对安达木说道,“你不用担心。” “不是,我……哎!”安达木纠结许久,发现自个和盖楼虎齿根本就没办法说清楚,一时间干脆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了。 “好,来开始练习!”盖楼虎齿原先就不太想将精力放在说话上面,他们可是来谋求前途的!秦萱已经离开了,但是他还在啊!家里还等着他呢! 安达木瞧见盖楼虎齿这么活力满满,也不好太过消沉。心里的担心也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裴敏之今日里没见到秦萱人,问了李主簿,才知道秦萱已经被调到主将那边了。 “这样也好,你我都少一件事了。”李主簿笑道。 裴敏之有事没事就要招惹秦萱一下,看的李主簿是心惊胆跳。慕容泫对秦萱颇为关照,若是没有那种意思,哪个又来对一个小兵这么照顾?原本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偏偏裴敏之装瞎,他是开心了,连累的大家都不好过。 “事情是少了,可是将来可说不定。”裴敏之向来随心所 欲,不会故意说让人听起来舒服的话,他手中塵尾摆动了一下,转身就走,丝毫不顾及李主簿已经快要黑到底的脸。 李主簿是寒门子弟,到这一步不容易,知道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本钱和裴敏之这种世家子争锋。只能一肚子的气自己吞了。 “这样子也真不知道是不是也有那龙阳之好!”李主簿拂袖离开。 裴敏之坐到位置上,半点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拿过一卷纸卷摊开来看,好不容易来了个有趣的人,偏偏又走了。 手里的塵尾盖住了半边脸,他眨眨眼:希望自己的话,秦萱能够听进去。 这污名上身了,再想要洗干净,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口气到底是为谁而叹,明明自个身上的事已经是一大堆,还有闲心思来为别人来担心。 秦萱这会还真的不用怎么担心来着,她面前已经来了好几个所谓的同僚。 亲兵们大多数是从附庸于慕容氏的几个鲜卑部族里头挑选出来的子弟,要不然就是勇猛难当,被人挑选出来的。秦萱这么上来,简直就是坐了火箭一下就窜上来了。别人自然是要过来瞧瞧稀奇的。 结果那些人都被乌矮真给挡了回去。 乌矮真比不上冯封这种从侍读上来的,但也想从慕容泫这里谋取前程,所以慕容泫吩咐好了的事,他自然要办的周全。 秦萱回到自己的帐中,该吃吃该睡的就睡。原先想着或许还会有来给新人杀威的,她要扛着点。结果等到外头都吹牛角号了,都没有见到人来。 不过第二日大清早的,就见到了好几双好奇的眼睛。 秦萱知道自己这样,想要外人对自己不好奇半点都没可能的,她也不藏着,索性站好了让人随便看。 乌矮真瞧见对面一群龟孙子满脸好奇的把秦萱打量,他也不拦着。反正也没说甚么话,做甚么事,昨晚上他拦着一群人,别让他们来找秦萱比划比划,算是已经尽到职责。 将军也不能一直挡着人不准秦萱见人吧。 秦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有个小子忘记了昨天晚上乌矮真的告诫,眼带好奇,上上下下把秦萱给打量了好几遍。就差没有掀开衣服来看看了。 秦萱睁着一双眼睛看着面前高大黝黑的小伙子。 “听说你是汉人?”这家伙开口了,“这可新奇,平常汉人都 是在大单于那边,并不到这里来的。” “比德真。”乌矮真瞧见这个乌丸家的年轻人还真的往秦萱面前凑,不悦的开口。 “乌矮真,昨天你说的话,我可都做到了啊。这以后都要在将军身边的,不熟悉熟悉怎么行?”比德真一句话就把人给呛了回去。 亲兵们在战场上守护主将,也讲究个阵型和默契,人都不怎么认识,到时候真的出事又怎么办? 乌矮真想了想比德真说的话,点了点头。 “难道不是大王么?”秦萱听到这个年轻人称呼燕王为大单于,出口道。 “我们鲜卑人叫习惯了。”比德真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们汉人太麻烦了,甚么公甚么王的,以前汉人的皇帝给大单于封了个甚么义王,后来拓跋那边又封了代王,说这王里头还有高低,有甚么高低嘛,都不一样。” “这话我可听不明白。”秦萱哭笑不得,慕容家汉化了,可是看起来慕容部里其他人并不是和慕容家一样,“我听说鲜卑以前,习俗和乌桓一样,官职和匈奴也是差不多。匈奴里头大单于以下,左贤王和右贤王总归是不一样的。” 匈奴中的左贤王一般是由太子担任,右贤王在右部中为长,在众人之上,可是和左贤王比起来终究不是一回事。 “咦,你对这种事怎么这么清楚?”比德真有些懵圈,这种事就算部落中普通的牧民都不太清楚。一个汉人怎么知道的。 “我阿爷说的。”秦萱道。 秦父人在辽东,常常和鲜卑人打交道,自然而然知道这些事,回头当个趣事给孩子们说说更是平常。只不过秦萱记性比较好,一直到现在还记得罢了。 “那你怎么进来的?”比德真好奇的看着她。 若是论人才,汉人并不在打仗上,多数是在谋略上擅长。例如裴松和高冰。打仗的话,一般还是由鲜卑人来。 “我……”秦萱张了张口,想起自己被人吞了军功的事也不好和人提起。这里都是鲜卑人,她一个汉人,恐怕是说了也没有人给她讨个公道。慕容泫把她提拔上来,说是为了补偿她,外人可能是觉得因祸得福,可是这心里要说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 “前一段时间,赵军围城,这小子原先是新兵营里头的,那会他们冲锋,他面前的那些人都死光了,自己拿着一把马槊冲在前头,你说他是怎么进来的。”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众人看向 秦萱的目光都十分惊讶。 若是战场老手能做到那样并不稀奇,但是一个新兵营的人能够做到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 “那不对啊,”比德真抓抓头发,“要真是这样,那应该有不少人知道才是。”冲在前头的人往往获取的首级是最多的,因为不能停下,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把面前的敌军给杀掉。 这首级算下来也应该不少,相当可观呢。传出来,大家也应该知道的。 “还不是那班龟孙子。”乌矮真嗤笑了一声。 自己没有那份本事,瞧见有人被调走就将军功给瓜分了,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但就算上报了,也没有人去管。 “……”这下子都不说话了。 乌矮真话语里没有说龟孙子是谁,但是军中沾亲带故的,谁也不知道干这事的是不是自己的亲戚。 “好了,现在人也见着了,日后有话可以慢慢说。”乌矮真道。 其实这群臭小子心里想什么,他不用脑袋都能想到。无非是想要试探一下新人到底有几斤几两。就像狼崽会试探身边的同伴有多少本事一样,若是可以他也很想试一试,不过不是现在。 “将军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也准备一下。”冯封从大帐里头走出来,对几人说道。 亲兵数量在精不在多。 所以比起外头大营里头所有东西都要自备,这里的待遇要好上许多。 秦萱被调到慕容泫这里,小黑也一同被带了来。小黑看上去比之前要高大些许,被养的更加瞟肥体壮了。 只不过小黑身上被套上了完整的马具,秦萱看着马屁股后面,如同孔雀开屏一样的东西,顿时脸色有些精彩。 不过精彩归精彩,当领头的一声令下,秦萱飞快上马,跟上队伍。她明明是新来,但是位置倒是不错。 马蹄传来,秦萱看见慕容泫骑马而来。他一头长发和慕容部里头的鲜卑人一样披下,头顶扣着一顶步摇冠。看上去似乎和平常的慕容部鲜卑贵族也没有区别。 但是秦萱才把慕容泫给看了精光,顿时有些不忍直视。不管慕容泫穿多少,她还是回想起昨日慕容泫白花花的模样。 讲真的,身材还真不错,肩宽腰细翘臀什么的。要是在春日里露出半分,说不定就会有大把的鲜卑姑娘排队都要睡了他。 已经没办法直视了。秦萱目光在慕容泫的背部和臀部之间游弋 ,反应过来之后,顿时觉得自个也像个猥琐男一样。 小黑扬了扬头,它这段时间被照顾的不错,吃的都是精细的豆料,而且每日都有人拉着它跑出去兜圈子。不过到底不是在军中长大的军马,一套完整的马具上身,还是老大不习惯。 秦萱暗里安抚了一下它,这才让小黑安静下来。 除了军营跑过相当长一段路之后,就进了龙城,大道之上的人已经被提前驱逐干净,要走也只能走两边的并不十分宽敞的路。不过那些鲜卑民众瞧见这么一群人,不但不害怕,反而还凑上去看,对着马上的人和马和身边的人谈论一二。 “长得可真俊。”几个鲜卑姑娘的谈论声钻进了秦萱的耳朵。 亲兵的另一个作用发挥了出来。除了人肉盾和保姆之外,还有作为撑场面的小弟。秦萱想起自己见到的几个亲兵,包括冯封,乌矮真几个,都是面目端正的。 秦萱吐出一口气,只当是没看到那些火辣辣的眼神。反正这些姑娘们再怎么火辣热情,她也是……没办法的。 说起这个,心底简直是悲伤难抑。 慕容泫坐在马上,心情很好。好不容易将秦萱拢了过来,他如何心情不好?甚至觉得这天都要蓝上许多。 领头的将军俊美无双,后面的那些兵士容貌也算是出众,顿时年轻女孩子们趋之若鹜。 一个鲜卑少女坐在马上,滴溜溜的大眼睛瞧着领头的慕容泫。 “八娘子,我们该回去了。”身边的婢女出声道。 “要你多嘴个甚么劲儿?”那少女怒道,手中的马鞭扬起,吓得婢女立刻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瞧见婢女这个模样,少女都没有鞭打的兴致了。她也不搭理婢女,“姊姊果然没骗我,这燕王的儿子果然是个美男子。” 她说着,眼睛里散发出光彩来。 ☆、第32章 打算 秦萱和众人在慕容泫的周围飞驰而过,只留下周围看热闹的人。 到了燕王府,慕容泫下马之后,身后众人也跟着下马。秦萱才能好好的打量慕容奎的燕王府。 燕王府颇为气派,门前就有双阙,楼门之后就是几层的楼阁,楼阁上面还是镂空的窗棂。门前的双阙还留有浓重的汉代风情。 很明显这屋子根本就不是这群鲜卑人能鼓捣出来的东西。 龙城以前曾经是卫青出征匈奴的地方,在汉代开始就有人居住,虽然离匈奴进了点,但好歹还是一直有人的。 燕王府就是用几十年前的汉代当地大户人家的屋子改建的,不然这么大的房子建造起来没个几年根本就不行。别说当初因为水淹大棘城,迁徙的时候都是慌慌忙忙的。现在离东汉末年也不过是百年,这会儿的房屋,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建造好之后修修补补住个两百多年都不成问题。 她记得长安的未央宫和长乐宫到了现在都还在。 秦萱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所颇有气势的府邸,门口的卫士都是鲜卑人。鲜卑人的服饰和发型和汉人完全不同,站在这屋子面前,很是违和。 慕容泫的祖父曾经在洛阳做过人质,在那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回到慕容部之后,也曾经让部民们学汉人的束发,奈何牧民们都习惯了,束发在他们看来也麻烦,到了现在这会,还是能看到不少披头散发的。 进了门之后,慕容泫对身后的冯封说了几句,也不知道是不是秦萱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慕容泫和冯封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向自己这里看了几眼。 裴敏之说过的话又在她脑子里蹦出来,她顿时一阵恶寒:慕容泫该不是真的和裴敏之说的那样,喜欢男人吧? 慕容泫喜欢男人喜欢女人她一点都不关心,过了一会,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刚刚慕容泫一直都在和人说话呢,看她几眼说不定是因为她位置比较靠前,真是没事吓自己。可又想起以前她参军之前,慕容泫两三次和她见面的态度和那些怪里怪气的举动和话语,秦萱心里又没底了。 等到慕容泫话已经说完了,人也已经在家人的跟随下到堂屋那边去。秦萱还在乱七八糟的乱想。 “将军说了,这会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眼下还是去各处休息吧。”冯封走过来说道。 “将军不用我们跟随么?”比德真不解的问道。 所谓亲兵不就是要时时刻刻跟着么 ,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平日里。 比德真这话一出来,其他人都看向了冯封。 “今天是将军嫡母的祭祀,外人在场像甚么话?”冯封笑道。 这话一出来,一群人都明白了。祭祀这种事一般都只有家族成员在场,外人要么就是那位嫡母的娘家人,他们这些亲兵手里还拿着兵器,就这么过去实在是不适合。 燕王府内有专门给兵士休息的地方,既然暂时用不到他们,那么就去那里休息一下放松放松,即使比不上到外面溜达来的快活,但也聊胜于无。 秦萱听到可以休息,晃晃脑袋,把脑子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摔出去。冷静下来之后,她已经坐在屋子里头了,屋子里还不止她一个人,那边比德真正闹着要和乌矮真比试一场摔跤,看看谁是角抵的好手。那边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在说笑。 说起来,也不知道秦蕊和贺拔氏怎么样了。 秦萱和盖楼虎齿出来参军,盖楼犬齿在家中照顾贺拔氏和秦蕊。盖楼犬齿这个家伙,虽然有时候喜欢占小便宜,但是大事上还是能够放心,他说会好好照顾秦蕊,就一定会。可是出来这么长一段时间,还真的想要回家看看。 秦萱有些苦恼的抓抓头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假。有时候就算有假,也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免得透露什么消息给敌方。 “哎,你叫秦萱?”比德真和乌矮真闹腾了一会,乌矮真不搭理他,便过来和秦萱说话。他对这个看上去比较瘦弱的少年比较有兴趣。 不管是他能够凭借汉人的出身一下子就被提拔上来,还是乌矮真之前说过的,她冲在骑兵前头的事。 战场上能活下来的不一定是最有本事的勇士,但是孬种是完全活不下去的。 比德真对秦萱越发好奇。 “正是。”秦萱瞧着面前的鲜卑青年,心下估摸着对方这会来找自己,除了比试就没有别的了。 男人之间比来比去的,一个是身家,二个是女人子女多少,三个恐怕就是武力了。 秦萱在男人堆里滚了几个月,发现这群男人比来比去的几乎都是这个。 她和比德真才见面没有多久,不可能比前头两个,也只能是军中粗暴直接的,以武力见高下。 “你一个人在这里作甚么呢。”比德真笑起来有点痞,瞧上去就不怀好意,“这样吧,一起去掰手腕怎么样?” 这样的话,摆明了是想要看看她的本事。若是拒绝,日后恐怕还是会有好几次。 秦萱点头,“好。” 比德真见秦萱半点都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不禁觉得这个人还是很豪爽,至少不婆婆妈妈。 “好!”他顿时一巴掌就拍在了秦萱的肩膀上,“来来来!”说着他就招呼众人给他让出一块地方来。 秦萱转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咸猪手,在心里默默的呵呵一笑。 把自个当做女人根本就没法过,还是好好的做“男人”吧。反正感觉也不错。 正好其他人也想看看秦萱到底有几分本事,听到比德真这么一说,顿时就纷纷让开,还有人给摆出两张胡床来。胡床就是日后的小板凳,胡人不耐烦和汉人那样正坐,拿着胡床坐着,两条腿也轻松。 秦萱坐在胡床上,将手放在矮桌上。那边比德真怕自个衣袖妨碍动作,还把衣袖给卷起来,露出手臂上鼓起来的肌肉。 其他的亲兵顿时也拿着期待的眼神盯着秦萱,秦萱才不会学比德真也露出一条胳膊出来,这是比力气,不是比谁肌肉更发达。 见着秦萱一点儿都不上道,不在众人面前展示肌肉,好多人都开始失望。乌矮真坐在一旁只管看热闹。反正这种同袍之间的比试,再平常不过,就算将军知道也不会说甚么。又不是娇滴滴的汉人娘子,怎么能够半点都不展示自己的实力呢,若是实力不济,早早被踢出去,也是为了他好! 秦萱在盖楼家的时候,先是把盖楼虎齿给揍了。后来她还和盖楼犬齿给玩过几场,例如掰手腕和角抵什么的。当然每回盖楼犬齿都被她给丢过肩去。 不怪她,有时候把人给扛在肩上,听着嗷嗷怪叫,其实心里相当的舒坦。她有时候都觉得自个是不是心理有毛病了。 两人摆好架势,伸出胳膊就要开始比试。 一群人围在他们的身边,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开始了。”比德真伸手握住她的手开始用力。 秦萱面不改色,微笑颔首。 这边秦萱和比德真开始掰手腕,那边的祭祀也已经开始。 慕容泫走进来,就见着慕容捷,兄弟两个说了一会的话。今日是嫡母的祭祀,两个人也不好有说有笑的。 慕容捷和慕容泫一样也是庶出,对那位嫡母没有任何印象,鲜卑到底和汉人不同,汉人的嫡母 是家中所有孩子的母亲。但是鲜卑人就没有这个习惯,鲜卑重母轻父,母亲也只认自己的生母。 若不是看在慕容煦的面子上,慕容捷说不定随便找个理由不来了。他有自己的母亲,平白无故的去拜其他的女人作甚么? “看上去你气色不错。”慕容捷对这个弟弟颇为照顾,瞧见慕容泫面色红润,就知道他这段时间是事事遂心。 慕容泫闻言,想起最近发生的事,不管是军中也好,还是秦萱,的的确确都是事事遂心。他想笑,不过忍住了。 想笑而不能笑,面上的表情便显得有几分奇怪。慕容捷知晓弟弟这会的感受,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高夫人来了。”慕容捷道。 慕容奎称燕王之后,对于妾侍们并不是很上心,也没有个什么封号,外人便将那些侧室统一称呼为夫人。 高氏走进来,看见慕容泫和慕容捷,她抬起手里的团扇,将面容遮住。 慕容捷知道高氏是汉人,哪怕嫁进来这么多年,也不是鲜卑人的做派,他点头示意之后,退避到一边,给高氏让出一条道路来。 高氏也不推辞,颔首还礼之后,直接就走了过去。 “两位阿兄!”慕容明蹦蹦跳跳跑进来,见着两个兄长在那里,就一口气跑过来。慕容奎女人不少,原先生下来的子女也很多。奈何他一个劲的死孩子,到了现在那么多的孩子也只活下几个,这还是把女儿一块加进去的算的。 慕容明是年纪最小的那个,虽然眼下慕容奎还有侧室怀孕,但是能不能活下来,谁也不好说。 “待会到了世子的面前可别这样!”慕容捷一把拉住慕容明,弯下腰来在他耳边小心叮嘱道,这位嫡兄的心思也真是不好捉摸。 慕容捷也知道刚来龙城的时候,父亲想要绕过慕容煦这个嫡子,直接立慕容明为世子的事。 这件事在他看来不管成还是不成,于他没有半点影响,可是在慕容煦心里,那就大为不同了。 慕容明当然知道慕容煦不喜欢自己,他垂下头,低低的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去问慕容泫,“三兄,那个秦萱还在你那里么?我想待会看他射箭。” “好了,待会再说。”慕容泫不想多和慕容明说起秦萱。这会正好慕容煦和妻子宇文氏走进来,宇文氏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着有些面熟,慕容泫扫过那小少女一眼之后便不再看。 “都来了啊。”今日是婆母的祭祀,宇文氏身为儿媳不能穿的过于花俏,不过她身上的衣物也都是精心挑选搭配起来。绝对不是一顿乱穿。 “……”慕容煦看过面前几个弟弟,视线在最小的幼弟身上停了停,而后转过眼去。 慕容明在长成了的兄弟中年纪最小,但不真的是心思愚钝,他垂下头,只当是没看见慕容煦那眼神。 “瞧瞧也都快到时辰了,不如开始吧。”宇文氏对慕容煦道。 “嗯。”慕容煦想起生母,面上多了一丝柔情,点点头。 “还请娘子主持。”高氏见到宇文氏之后,垂首说道。 宇文氏看到高氏那一身的汉人装扮,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她未嫁之前,在宇文部里头没见过几个穿汉装的。 宇文说是鲜卑,其实也不是,宇文部的首领原先是匈奴人,后来才和鲜卑人学的。慕容部汉化的早,但是一开始在辽东鲜卑四部之中并不突出。所以慕容部的汉化也没有影响到宇文部。 “嗯。”宇文氏想起高氏是慕容泫的母亲,她对慕容泫有那么一分两分的绮思,说起来也应当爱屋及乌,可惜对着高氏那张脸,她却是心下不喜。口上应了一声,便吩咐女巫开始。 国之大事,唯戎与祀。 鲜卑人的祭祀,统统都是交于女巫的。 身着兽皮,头戴黄金头冠的女巫脸上还画着朱红色的纹路,用鲜卑语高声在唱向兴兴大岭和大鲜卑山的神灵们祈愿。 慕容煦和几个弟弟全部跪伏在地,高氏垂首默不作声。来了的侧室也并不多,除去慕容奎的汉人侧室之外,鲜卑妾侍们似乎对主母并没有多少敬意。原本鲜卑人的作风就和汉人不同,那些个鲜卑侧室,大多数是来自其他鲜卑部落,论起来头比起这位原配恐怕也小不了多少。 何况眼下王妃之位空悬,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那个部落的女子做了燕王妃。 鲜卑人并不在乎面上的那一层皮,甚至根本连样子都不做的,争就争了,看不上就是看不上,几乎全摆在脸上。 因此来的,几乎都是些汉人侧室。 鲜卑乐有些刺耳,女巫的唱诵之词又连绵不绝,不知道要甚么时候才能吼完,其中当一头牛被牵上来,慕容煦上千亲自拔出环首刀捅进牛的脖子,还带着热气的鲜血在拔刀之后喷涌而出。 牛悲鸣倒下,鲜血带来的血腥味道弥漫 开来。 高氏比不得这些常常在战场上的人,闻到那一股血腥味到,顿时一股恶心。不管在鲜卑人里呆多久,她还是不习惯这一股血腥和腥膻味道。 慕容泫知道母亲不喜欢这些,他注意到高氏脸色发白,就知道她不行了。 幸好杀牛取血之后,祭祀也没有剩下多少了。待到将那一杯温热的牛血饮下,就算是结束。 高氏自然也是要喝那一杯生血的,哪怕腹中翻山倒海,还是要把那杯血给喝下去。待到喝下,她也摇摇欲晃。 宇文氏瞧见高氏满脸苍白,心里鄙夷。不过她看的清楚,慕容泫担心他的母亲,等到女巫祭祀完毕,就让侍女搀扶高氏回去。 慕容泫看见,对宇文氏颔首,算是表达自己的谢意。 宇文氏一笑,她身后的少女一直盯着他看,一双眼睛眨也不眨。 这边祭祀才落下,那边慕容奎就派人传几个儿子过去,段部上一回被赵军攻打,又被慕容部趁火打劫,牛羊和部民被慕容部掳去了绝大部分。再也撑不下去了,所以段部的首领段吐延想要前来投降。 当然也是看燕军以少胜多,几千对号称几十万大军的赵军,还打的赵军落花流水。知道抢回部民无望,只能前来投靠。 这派谁去,顿时就成了问题。慕容奎也不是傻子,打赢了石赵那些羯人,就觉得万事大吉什么事都可以安安心心了。 他知道前段日子,赵军似乎又有动向,想着要报仇。 也是,几个将军当着号称几十万的大军到了辽东,结果一个月的功夫被他干的只剩下一个姓冉的小子跑了回去,还有三万多的人头在这里堆着。这还只是杀了的,没算上那些成了奴隶的俘虏。 若是不想着报仇,把面子给挣回来,恐怕他都要替石赵的皇帝脸红。 所以这一回一定要派一个镇得住场面的儿子前去见段吐延。 一下子慕容四兄弟都被慕容奎召走了,宇文氏送走高氏,让人收拾那一地的鲜血,牛的话直接抬到庖厨那里去,这么大一头都能吃上几天了。 “怎么样,姊姊没有骗你吧?”宇文氏在身后少女的耳边轻轻道。 少女便是宇文氏一母同出的妹妹伏姬辰。她这段时间来慕容部看看,顺道也到姊姊这里看看,姐姐嫁到慕容部之后连续几次给她写信,提起燕王的一个儿子长相秀美,世间男子难以匹敌。伏姬辰原本就是春心萌动的年纪 ,被姐姐这么一说,自然是浮想联翩,姐姐信中的意思她也明白,慕容家的男子容貌出众就算是在辽东几部里也是出名的。 伏姬辰也有些意动,就算不嫁给燕王的儿子,嫁给他的侄子们也是好的。反正也没见着慕容家出难看的男人。而且姐夫又是世子,到时候日子也难过不到哪里去。 “姐姐,我刚才在大街上见到他了。”伏姬辰在街上见过了慕容泫,而且见过之后立刻就回到姐姐这里来。 “我说你方才去哪里了呢。”宇文氏一笑,伸手在妹妹额头上一点,“看的清楚了。说起来咱们的那几个兄弟都没有他一个来的好看。” “可是阿爷说,男人好看没用。”伏姬辰说着飞快的看了宇文氏一眼,也不知道是说给宇文氏听还是自己听,“在战场上行才是真好,阿爷说,我们鲜卑人才不像汉人,汉人的男人都和他们的女人一样弱不禁风,走几步路就喘气。” “三郎可不是汉人士族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宇文氏一开口就察觉到自己唤慕容泫三郎的时候,口吻亲密甜腻的简直不像是嫂子对小叔子,她抿了抿唇,亲密的握住妹妹的手,“他带着一千多人追击赵军的事你总听说了吧。这样的勇士,恐怕就是我们宇文部里也找不出几个来,要是等晚了,说不定就被安姬车给抢了先。” 安姬车是宇文部单于阏氏的女儿,不仅仅有阏氏,还有阏氏背后的部落给她撑腰,比起她们姐妹来,只会更有力。 伏姬辰想起安姬车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咬住下唇。 “如何?”宇文氏垂下头轻声道。她如今是慕容煦的妻子,慕容煦说来也是个不错的丈夫,面容俊美,平日里和她也算是过得去。可是这人见到更好的时候,难免会三心二意。 她和慕容泫是不行了,但是她还有妹妹,她不成,可妹妹却还可以。此时若是成了,也算是替自己阿爷向单于卖个好。慕容部眼下如日中天,不是往昔可以比的了,若是促成,就是一桩好事。 “可是他都没看我一眼。”伏姬辰说起来,眉头直皱,她其实第一眼瞧见慕容泫,心里就愿意了,方才说那么多话,不过是为了她面上好看。说完之后她终于想到,不管是在街上,还是在燕王府里,慕容泫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就更在姐姐身后,而且位置还算不错,若是有心也能看到的。 伏姬辰看了一眼,慕容泫压根就没有瞧过她一眼,就是燕王最小的儿子都看了她一次。 而慕容泫是一次都没有! “好了,他忙着呢,说不定心中有事暂时没注意到你。反正你也要在龙城呆上一段时间,怕甚么?”宇文氏道。 这句话总算是让少女笑了起来。 有了父亲的召唤,兄弟四个都急匆匆的向主堂走去,慕容明不知道想起什么,扯了扯慕容泫的袖子,“三兄,我瞧着大嫂那样,好像是要给你塞人呢。” 慕容泫脚下顿了顿,他低下头,用兄弟俩才能听到的音量道,“别胡思乱想。”他从方才开始一直都没有注意宇文氏身后的少女,现在被弟弟一说,他想起这个少女总有些面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原先还没有多想,如今弟弟一提起来,他突然想起小宇文氏来。 小宇文氏的面目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对小宇文氏厌恶到了极点,再加上两个孩子的事。两个说一句相敬如冰都是客气话。他从未碰过小宇文氏,也从来没有将她当做妻子看过,倒是小宇文氏无休无止的哭闹不停,不是和他吵就是进宫和宇文氏哭诉丈夫冷落继子不孝。家里几年下来鸡飞狗跳没有安宁之日。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呢,慕容煦死了,他的儿子年轻压不住场面,也压不住叔叔们,宇文氏有吕后的野心,却没有吕后的才干。他起事的时候,把小宇文氏给扔在邺城了。他不可能带着这么一个害死他发妻的女人的妹妹,他对这家子女人恨透了,何况大郎二郎也从不认她为母。 大势已定之后,小宇文氏似乎是找了个寺庙出家做比丘尼去了。他也没再听说小宇文氏怎么样,他不关心这个人,也没有故意去报复。 小宇文氏仗着姐姐宇文氏得罪了不少人,只要她不狠下心自杀,多的是人去折磨她。 这么多年他早就记不起小宇文氏这个人长甚么样子了,如今被弟弟这么一提,他又想了起来。 “……”慕容泫嘴角微微上翘,眼里露出讥讽之色。很快眼眸垂下,原先那些情绪被抹的一干二净。 ☆、第33章 好意 “喝——!”房中爆出一声来,然后啪的一声响。胜败已分。 比德真嗷的一下,手腕就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好,好好!”周围的人,面色红润,精神焕发,那模样简直好像赢了的人是他们自个似得。 “好个屁啊!”比德真疼的呲牙咧嘴,“老子手快断了!” “没事吧?”秦萱赢了之后原本在笑,听到比德真喊疼,生怕自己没有控制好力气伤了人。 她凑过去,就要去看比德真的手。 比德真原本手还是真疼,少年人,有一争高下的心思,他也是花了不少力气,结果最后的那一下就够他受的。 “骨头应该还好。”秦萱抓住他的手臂,不敢用力轻轻的按了几下。她以前也见过骨折的人,他手臂没有甚么事。 “没事儿。”比德真方才还在惨叫,痛劲缓过来,瞧见面前的人纤长浓密的睫毛,顿时一口气憋在了喉咙口,一张脸都通红的。 “刚刚还叫的惨,该别是手骨断了吧?”旁边有人说道。 掰手腕还真的有吧手骨给掰断了的,要真是这样得赶快找正骨的医者来,不然等到时间晚了,一条手臂都要废了。 秦萱瞄了一眼比德真的手臂,“还是……让人来看看吧?” “不用了。”比德真心烦意燥,他甩了甩手,“你们看看,有甚么事吗?” “小心点,别没事甩出事来了。” “老子才没事呢!” “好好好,知道你没事。” “好了,”乌矮真瞧着一群人又开始嘻嘻哈哈的打趣比德真,出来道,“平常看比德真能够打死老虎,估计这会也没事。” “要不还是找人看看吧?”秦萱道,“万一有事就不好了。” 她自己是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不过也是她自己觉得罢了。万一真的有事呢? “那么还是看看。”冯封十分乐意看到比德真吃瘪的模样,尤其是比德真憋红了一张脸,就格外的让他想要拍桌大笑。 一群人都已经这么说了,比德真就算再说也没有什么用。 正在闹腾的时候,一个小少年出现在门口,他推开了门,好奇的向里头打量。 这屋子是汉时的模样,门可以从外面推开。 冯封瞧见门外头的小少年,顿时一收方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恭 恭敬敬的道,“四郎君。” 慕容明是从慕容奎那里出来的,议事虽然他也去了,但是年纪实在是不大,慕容奎已经定下前去见段部首领的是慕容泫。 慕容捷留守龙城,慕容家这会人才奇缺,哪怕家族中人才辈出,也扛不住兄弟残杀。就是慕容奎自己杀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还把庶出的兄长也给杀了。这些兄弟都是人才,可惜死了。 慕容奎也只有用自己的儿子。可惜儿子不多,怎么都不够用。慕容明才十二,不管事情怎么多,都到不了他的头上。 “你们都在啊。”慕容明认识冯封,冯封自小就是慕容泫的侍读,慕容明没少见到他。 原本大家都玩的好好的,突然慕容明进来,顿时也不敢和原先一样说笑了。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秦萱的人?”慕容明站在那里活似一只漂亮的小狐狸,他眼眸并不是汉人的纯黑,带着点儿蓝,他好奇的瞅着面前的一堆男人。 慕容明这话一出来,秦萱只得站出来,“小人就是秦萱。” “你在这啊,正好。”慕容明见到秦萱站出来,面上的笑意更盛,“我有事找你,你过来。” 秦萱看向冯封,她是慕容泫的亲兵,结果跟着慕容明走了。这到底合适还是不合适。 “去吧。”冯封对秦萱道。 秦萱应下。 其实慕容明也是记着了她那一手的好本事,小孩子好奇心强,他当然有教他武艺的师傅,但是他也不稀罕被人管着,这个年纪孩子多少有了叛逆心,要他不干什么,他就偏偏要干什么,往东就是要往西,说什么都不肯回头。 秦萱也知道一点这会少年人微妙的心思。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在慕容泫身上见过这些少年人的叛逆心。 慕容明直接就把人给拉到练习射箭的地方,汉代男人不仅仅是要求能够知晓那些经典,能够做出一篇漂亮的汉赋,还必须会用剑。 只不过到了魏晋,一群男人就只顾得上嗑药发疯去了。 所以这座大宅也有专门习武的地方。 练武场上,靶子都是现成准备好的,一排排的放在那里,十分整齐。 秦萱叹口气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弓,她伸手将弓弦校准一下,调整到能够适应自己力道的程度。而后装作无意,看了看周围。 她还是头一回到这种豪宅来,以后会不会来不好说,但是眼下还是先 看够再说。 慕容明的随从给她前来一匹马,小孩子这回不想看她站在那里射箭了,想要玩更高级的也更有难度的骑射。 鲜卑人原先和匈奴人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在草原上讨生活的,游牧民族擅长骑马和射箭,其中难度最大的便是骑射,马上骑射速度快又要命中目标,不是一般的难。有时候十箭能有五箭射中,当天的运气和手气爆棚了。 慕容明站在那里,一脸期待的瞧着秦萱,秦萱无语的看了慕容明一眼。这孩子皮相长得很好,一看就知道是慕容家的孩子,只是不晓得这性子到底是像谁。 她拉过马,这马和她还是头一回见面,也不知道待会跑起来能不能配合的上。她翻身上马,估算了靶子的距离,双腿加紧马肚子,手在马臀上打了一下。 她那一下并不轻,马吃痛撒开蹄子狂奔,秦萱飞快抽出箭上弓,箭镞和靶心拉开一定的距离,猛然射出。 破空之声咻咻咻响起。靶子被箭大力贯穿,而后被大力的力道带的向后倒下。 接下来的几个靶子统统都是如此。 旁边的守卫瞧见那一手箭法,顿时吃惊的嘴巴张大,好久都合不拢。不是没有见过射箭的好手,但是这般力道之大的还是头回。 那些靶子倒在地上歪歪扭扭,看上去滑稽的很。 秦萱拉住马缰,让马儿停下来。她看了一眼慕容明,发现小少年站在那里嘴张的老大,和慕容泫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惊讶。 等到秦萱从马背上下来,他立刻就跑了过来,“刚才那一下教我好不好!” 慕容明双眼亮晶晶的,被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少年看着,就算是秦萱这种也有些消受不起,她又忍不住想起第一天做亲兵的时候,看到的美男出浴图。这兄弟两个都是漂亮的让人很容易起歹念的。 秦萱突然有些想要捏一捏这孩子的脸,辛亏手抖了一下迅速忍住。 “四郎君,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想来应当有人会教导您的。”秦萱没有被慕容明勾的答应。作为亲兵,她其实一点都不空闲,若是必要一日十二个时辰跟着慕容泫,她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再来教慕容明了。 何况她也不知道怎么教,这些都是她杀人杀出来的,路上的流民如同饿狼一样,但凡看到丰厚一些的人,都会眼露饿光。何况秦萱那会还带着秦蕊一个漂亮小女孩。 除非是当地豪强世家带领当地的乡民整 体迁徙,不然逃难路上会发生许许多多骇人听闻的事。 秦萱遇见的流民几乎见不到老人的身影,甚至流民队伍中女人都少,偶尔见到那么一两个,也是年轻女子,衣衫褴褛满脸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秦萱那会和安达木带着秦蕊,有马有粮食,自然是成为流民的对象。甚至有过围攻的事。人到了一定地步,几乎是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以前再老实不过的平民为了一口吃食,杀人起来半点不犹豫,甚至那些世家也照杀不误。 她为了自己的朋友和妹妹,杀出一条命来。骑射也是拿一条条人命练出来的。 事关性命,不管哪个人都是拼命的进步。 而这些,都是秦萱没办法教给慕容明的。 “你若是说刚才的都是雕虫小技,那么我身边也就没人了。”慕容明根本就不被她这句话哄到,他看着她,似乎有些气鼓鼓的,“我向三兄把你要过来好了,反正阿爷也有意我上沙场。” “四郎君你……多大?”秦萱听到慕容明这么说,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慕容鲜卑可能有白种人的血统,长相上面通常比较早熟。慕容明虽然才十二岁,但是各个子已经开始猛窜,等到十三岁的时候,可能看上去和成人也没有多少区别了。但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上战场,在秦萱听来实在是太吓人了。 “我们鲜卑人男子十二三岁已经能独当一面啦。”慕容明听出秦萱话下的意思,老大不高兴。他已经长大了,怎么身边人个个还是讲他当做孩子看。 秦萱瞧着男孩有些怒气的眸子,她立即点点头,“小人明白。” “方才那个,你教我。”慕容明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秦萱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她都说了要他自己找那些师傅啊。 “四郎君,小人会的这些,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秦萱苦笑,只得和慕容明说了实话。 慕容明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一开始还以为是秦萱找出来的借口,谁知看到她面上的苦笑,沉默了一下。 “但是骑射原本也是用来杀人啊。”慕容明道。 “……”秦萱叹气,她想了想,“小人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四郎君肯不肯试一试?” 慕容明一听,眼睛都亮起来。 过了一会,一群人看在被马颠来颠去的慕容明,哭的心都有了。 这马算不上烈马,但是还没有被完全驯服,慕容明一个小少年上了背,自然是可劲的被欺负。 “四郎君要不下来吧,要是摔着了可不好!”那些个随从瞧见十二岁的少年在马背上颠的半个身子都要飞起来,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劝道。随便还剐了秦萱一眼。 要不是没有这个汉人的怂恿,四郎君还不会这么胡闹呢。 秦萱瞧着那匹马,知道慕容明是不会被摔下来的。马她看的也多,知道那马虽然还没有完全被驯服,但也差不了太多,何况这马年纪也不是很大,等到体力耗尽,自然是乖乖的俯首称臣。 “四郎君……”随从看的是心惊胆战,出声求道。 “闭嘴!”慕容明拉紧了马缰,死死伏在马背上,拼命保持平衡,让自己不要被马甩下来。 “你不去劝劝?!若是四郎君有个三长两短,大王一定会活剐了你!”随从瞧着劝慕容明没有半点作用,干脆来威胁秦萱。 秦萱连脸色都没有抖一下,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个随从。 随从瞧见她这样,暗暗咬牙,要不是慕容明还在面前,他保证呸秦萱一脸。 “咴咴——”那边马一声嘶鸣,高高扬起前蹄,随从们见此情形,吓得脸色发白,以为这匹马又要和方才一样跳来跳去,要把背上的少年给甩下来。 结果那马两只前蹄落地,乖乖的不动了。 慕容明一双手死死的抓住缰绳,过了一会,确定马已经驯服不动了的时候。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抬头看向秦萱,带着点儿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如何?” “甚好。”秦萱点头。 慕容明放开缰绳,从马上下来,伸手摸了摸马儿,抬头看向秦萱的目光纯净又专注。 秦萱享受了被小美男注视的待遇,那边廊下突然传来一声,“四郎你在作甚么?” 秦萱下意识抬头,瞧见一个身着鲜卑袍子的俊美男子站在那里,他面容陌生,她没有见过,不过她看到了慕容泫就在那个男人的身后。 想来这位应该就是燕王的世子了吧? “大兄!”慕容明喊了一声,“我在骑马呢!” 秦萱退到一边。果然她猜对了。回想自己见到的慕容家人,几乎每个都是器宇轩昂,面容俊美的。这家子到底是吃了什么才长得那么好的? 慕容泫瞧见秦萱就在慕容明的身 后,知道慕容明出来之后来找秦萱玩了。他知道这个弟弟向来喜欢胡闹,但是没有想到一出来就奔着秦萱去了。 “哦,那么你自己小心。”慕容煦对这个弟弟的关心也只不过是浮于表面,装给父亲看的而已。 说来也奇怪,慕容奎自己杀了三个兄弟,但是偏偏喜欢自己儿子们兄弟友爱,所以慕容煦再不喜欢这个受父亲疼爱的弟弟,也要脸上装一装。 慕容煦离开之后,慕容捷跟了上去,他这次在龙城,有些事还是要和这个世子大哥商量一下。慕容泫站在那里,眼带警告的瞥了慕容明一眼,才匆匆跟上两个兄长。 “三兄很在乎你。”慕容明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他看了看手上的勒痕,方才他抓住马缰的时候,太过用力,手掌上的皮都破了。 秦萱身上僵硬一下,“四郎君言重了。” “才不是呢。”慕容明孩子心性一上来,皱了皱鼻子。 “四郎君,其实将军应当在乎你的。”秦萱才不想自个陷入什么传闻里头。她见识过男人的八卦,男人八卦起来,真的是连长舌妇都要给他们让道。 “……哼”慕容明听了鼻子里一声轻哼。不过哼完了,还是让人拿来弓箭继续练习。 慕容明是不在乎,但是身边的那些人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慕容泫从慕容煦那里出来,就让人去把秦萱给叫回来。秦萱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点小心。 “我记得你家里似乎是在龙城?”慕容泫问道。 秦萱点点头,“回禀将军,正是。” “那么这几日你可以回去看看。”慕容泫说完这话,看到秦萱面上露出惊喜来,他唇边也不由自主的勾起来。 “多谢将军!”秦萱抱拳。 她一直以来对慕容泫的亲近和厚待多少有些犯怵,慕容泫给她那么多,一开始她有那么一点占便宜的心思的话,那么到了后面就有些躲他的意思了。 她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偏偏又对她这么好。问题是他可以任性随意给,但是她却没有那么多可以还的。甚至她有的还不够她还的。对比之下,她就算不想要恐慌都不行了。 “先别谢。”慕容泫道,“你这一次去探望家人,下回说不定就是很长时间见不着了。” 秦萱愣了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叉手低头道,“小人知道了。” 虽然慕容泫什么都 没有说,但是秦萱也反应过来,最近慕容泫应当会有事要去做,而且时间会很长,不然也不会高抬贵手让她回去。 她有心问一问慕容泫的其他亲兵,看看他们也有没有这个待遇,当然是不能直接问的,只不过是问他们居最近有没有回家看看的想法。 结果冯封盯着她看了半日,笑而不语。而乌矮真那里直接给了他一双白眼,“既然入了军中,哪里还有随意回去的?只有打仗打不动了的时候才能回去!” 比德真说的更直白,“我要是出了营门就要被拿去砍头,我还不想自己的脑袋被当做球踢呢。” 看来只有她一个了。 秦萱突然感觉自己如同站在瑟瑟秋风之中,连步子都迈不起来了。 她又想起了裴敏之意味深长的那一句,顿时恨不得一头撞墙。一开始她还当裴敏之是乌鸦嘴,没事找话说,没想到裴敏之竟然还真说中了么! 可惜啊,她的确是喜欢男人,但是眼下这个情况,她要是敢和男人搞暧昧,尤其是和自己顶头上司搞暧昧,简直就是找死。秦萱没想过什么表明女子身份,然后和慕容泫你侬我侬。 他的确很诱人没错,但是还没到让她甘愿做他小妾的地步。何况慕容泫愿不愿意都还难说,她才不想干送上门的事。 但是,妹妹她也是很久没有见到了。知道盖楼犬齿会好好的照顾妹妹,可她也想知道妹妹这段日子到底过得如何了。 秦蕊的容貌一直是她担心的,她自己可以装作男人,反正有那一把力气和嗓音,旁人也不过认为她是一个长得秀气的少年罢了。 但是秦蕊不行,秦萱还真挺担心她。 回到营地里,秦萱躺在自个的矮床上,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接受慕容泫的这一份“好意”。 ☆、第34章 探望 秦萱纠结了那两天后,最终还是担心家人占了上峰,慕容泫让乌矮真陪着她回家探望一次。 她简直是有点受宠若惊了,以前觉得慕容泫是没事找事做。这会心中又喜又怕,喜的事自己能够回家看看,怕的是这么多人里头就只有自己一个有这种待遇,怎么都放不下心来。要知道进了军营可没有所谓的假期,也没有什么亲属前来探望。什么时候仗打完就什么时候回去。要是不小心死在战场上了,那么就永远见不到了。 鲜卑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落叶归根的想法,打扫战场的时候,就是把同伴和敌军尸体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扫荡一空,同伴的尸体能够给个掩埋之处,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至于把尸体带回去交给家人,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为了一家子,秦萱下定决心不能够把自己这条命给交代出去。 一大早秦萱就出来了,乌矮真让人牵了马在那里等着。见着秦萱就道,“你来啦。”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秦萱手里拉着小黑的缰绳,连连向乌矮真道歉。 “嘿,你们汉人还真是。”乌矮真听到秦萱这话,一脸的不耐烦,“这多等多久啊,我才站在这里一下,你就过来了。要是这样都还要说个没停,那老子一日到晚就光听这个得了,”乌矮真一向不爱听这些客套话,他大手一挥,直接翻身上马。 秦萱见状,原本要说的话也都停住了。 “快走吧,快去快回,将军这里的事耽搁不得。”乌矮真道。 秦萱才来亲兵的队伍里头没有多久,比起乌矮真就是纯的一新人。新人在彻底出头之前,在前辈面前还是老老实实做人。秦萱立即上马,话都不说了,两人拍了一下马臀,飞快向城内驰去。 前几日才到过城中,再来一次,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进了城中,正好遇上城中两市开市,秦萱特意去买了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布料,还有另外一些面脂口脂之类的护肤用品。都是给贺拔氏和秦蕊买的,当然秦萱还特意提了一壶酒是给乌矮真。 乌矮真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喜欢和人套近乎,可是她把酒提过去的时候,乌矮真还是笑眯了眼睛,伸手提了过来。然后秦萱就找了一家食肆,让乌矮真进去喝酒吃肉,她就带着一堆东西去见家里人。 乌矮真知道自己是外人,在场很不方便,何况酒肉的钱都是秦萱一手包了的,既然人家都已经这么大方,他要是不领情,那就成了甚么了。所以他 很痛快的喝酒吃肉去了,让秦萱出来的时候来找他。 秦萱上门,路上有人见着她,也记得她是盖楼家的那个小子,一面笑着和她打招呼,一面帮忙去告诉贺拔氏。 秦萱人还没到门上,就见着贺拔氏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秦萱一见着贺拔氏这样,吓得赶紧从马背上下来。 贺拔氏听着自己的外孙回来,不但脸上没有半点的喜悦,甚至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提一根棍子。秦蕊听到声响出来一看吓得差点晕过去,赶紧的跟在贺拔氏身后。 “阿婆!”秦萱瞧着贺拔氏那浑身上下的气势,吓得吞了一口唾沫。 “你——”贺拔氏见着秦萱,正要开口骂她怎么就回来了的时候,瞧见秦萱身上的铠甲和身后小黑背上的马具。秦萱离家的时候,带走的不是身上穿的这一套,贺拔氏瞧着秦萱开口要解释,“你怎么回来了?” “阿婆,阿婆,别打别打!”秦蕊稚嫩的声音从贺拔氏背后传过来。 “将军让我回来看看。”秦萱见着贺拔氏心里也有些怕,这位鲜卑老太太厉害的很,抡起一根马鞭能够把一个壮年男人抽的哭爹喊娘。秦萱都觉得自己母亲的本事说不定都是贺拔氏教的。 “那虎齿没回来?”贺拔氏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盖楼虎齿的身影。 “我……我现在和他不是一个营了。”秦萱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起将军,你现在在将军手下做事?”贺拔氏问道。瞧见秦萱一身的打扮,还有马具。另外马屁股后面驮着的一堆,贺拔氏也猜到秦萱应该是比盖楼虎齿要爬的高了。 “嗯。”秦萱点点头。她一面说,一面看着秦蕊怯怯的走到贺拔氏身后。一段时间没见,秦蕊比她离家的时候要长大一些了。 “这次……说不定日后回来就有些难,所以将军特许我回来看看。”秦萱说着就把小黑驮着的那些东西给贺拔氏看,都是一些布匹还有生活日用品。 旁边有邻居过来瞧热闹的,“赶紧进屋去吧,在外面站着多累!” 贺拔氏瞧着秦萱是真有些出息的样子,过了一会脸上露出点笑来,“回家吧。” 盖楼犬齿在家里忙着烧火。鲜卑人尊重家中女性长辈,所以贺拔氏是不会干这种事。秦蕊年纪小,所以只有盖楼犬齿自己来了。 他顶着一头的黑灰出来的时候,就瞧见秦萱牵着马进来。他瞧见秦萱回来,大吃一惊,“ 你怎么回来了?” 前一段时间被赵国围城,虽然说打退了,但是战事还没有完。秦萱怎么就回来了? “是将军准许他回来看一次,这一次之后说不定就难回来了。”贺拔氏说道。 那边秦蕊已经抓住秦萱的袖子,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若不是秦蕊知道贺拔氏不喜欢自己哭,说不定这会已经哭出声了。 秦萱摸了摸秦蕊的小脑袋。突然门那边冒出几个男孩子的脑袋来,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秦蕊和秦萱看,准确说来是盯着秦蕊看,那些个臭小子一瞧见秦萱一身男装,立刻就去看秦蕊去了。 “……”秦蕊回头就见着那些男孩子,咬住嘴唇,不说一个字。 “二娘,一起来玩啊!”那些小男孩冲着秦蕊嘻嘻哈哈的笑。 秦蕊往秦萱身后躲,秦萱伸手护住秦蕊,才要开口说话,盖楼犬齿就赶人,“滚滚滚,你们自个玩去!”说着就去把几个小孩子给轰出门,随便把门给关严实了。 “……阿蕊?”秦萱低下头,秦蕊只是抓住她的衣服一个字都不说。 “好了,都进来吧。”贺拔氏知道外孙女有些怕外头的男人,也没有逼着她一定要和外头的人多接触。 贺拔氏对着秦蕊也有些头疼,当年两个孩子的母亲完全就不是这个性子,根本就不用她操心,但凡外头的小鬼头敢有个甚么心思,几鞭子下去能够收拾几个人。 秦萱牵着秦蕊的手到了屋子里头,外面盖楼犬齿把小黑身上的那些个布匹和其他东西都给抱下来。 如今朝廷发行的半两不通,布匹倒是成了流通的钱,所以秦萱提了不少布回来,能做衣服穿,也能够当做钱用。 家里没有人会织布。贺拔氏是鲜卑人压根就不会,秦蕊年纪还小,别说没怎么接触过织布机,就算会也做不来。所以那些布被盖楼犬齿小心翼翼的收起来。 到了屋子里,几个人坐下。贺拔氏瞧了瞧秦萱,在外头走一圈,秦萱整个人和过去都不一样了。 贺拔氏觉得秦萱身上的杀气似乎比过去又要重了些。 秦蕊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贺拔氏瞧着也觉得头疼。她也不知道秦蕊怎么就成了这样,不过这孩子从到家里开始就一直这样,而且夜里还离不开人,不然就睡不着。 “最近是不是又要打仗了?”贺拔氏手里的手杖敲了敲地面说道。 要是几个月不能回来 ,秦萱也应该不会就这么回来了,才几个月而已,有甚么急事要回来看看。 秦萱沉吟一下,她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看将军的意思,应该是这样的。”秦萱把心里猜的说了出来,“虽然前段时间,把赵军打败了,但是瞧着周边的架势,说不准还有几场恶战要打。” “嗯,这个我知道。”老太太好歹也是瞧见过慕容部和其他部落打架过的,知道慕容部四周都是敌人,她深有同感的点头。 “看起来,眼下到处都是机会。”贺拔氏听后,很是高兴。 秦蕊听了看了看外祖母,又看了看秦萱,手揉着自己的衣角。 “的确也是好机会。” “你现在在做甚么?”贺拔氏问。 “在将军身边做亲兵。”秦萱说起来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亲兵在主将身边,要说高升吧,也的的确确是高升,像她这样的小兵,简直就是一路窜上去了。 “亲兵?!”贺拔氏差点就从褥子上跳起来,秦萱瞧着吓了一大跳。 “阿婆?”秦萱就要去扶住贺拔氏,贺拔氏身体很硬朗,但年纪到底是大了,秦萱真的担心贺拔氏一个不小心就把自个给伤到了。 “好好好!”贺拔氏笑的眼角的皱纹的褶子都加深了许多,“在将军身边才好呢!” “亲兵?!”盖楼犬齿一进来就听到了亲兵两个字,然后一脸的被雷轰的直瞪瞪的看着秦萱。一双眼睛瞪的比牛眼还要大。 盖楼犬齿没有去过军中,但是好歹也听人讲过。一般牧民在军中能够抢回些东西就不错了,但是做到亲兵这一步的,到手的东西就多得多,而且以后有好事了,头一个就是他们。 秦萱看着盖楼犬齿眼睛都红了,又不知道他怎么了。 “你坐好。”贺拔氏不满意小孙子这丢人的样子,“你留在这里照顾家里,莫非还觉得很委屈?” 贺拔氏此话一出,盖楼犬齿就和霜打的茄子似得老实下来了。贺拔氏把兄弟两个带大,不管是哪一个,包括秦萱,都没有和贺拔氏对着唱的勇气。 盖楼犬齿心中泪流满面,不由得幻想要是他去的话,这会说不定也有出息了吧? “你把脑子里想的收一收,这是秦萱,又不是你,你去了说不定还得给人送脑袋。”贺拔氏道。 “……”盖楼犬齿垂下头不说话了。 秦萱都似乎看 到了他脑袋上好像要有一对耳朵给垂下去了,瞧着都想伸手在他头上拍两下安慰安慰。 “既然这样,你也要加把劲。”贺拔氏道,她看向秦萱身边的秦蕊,“你妹妹如何也要靠你,她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像你阿娘那样,我倒是不担心了。” 秦萱还记得盖楼氏的性情,如果有盖楼氏那样的性情,她就真的不怕了。 她看向秦蕊,小姑娘皮肤白皙,眉目秀美,眼瞧着要长成一个漂亮的少女了。 这个世道,女人的美貌总是带来无穷的麻烦。 秦萱心下叹气。她伸手在妹妹的头上摸了摸。秦蕊对着她一笑,然后靠在她手臂边。 “哎。”贺拔氏瞧着秦蕊对秦萱的依赖叹气。按说妹妹和兄长关系好,她应该开心,但是秦蕊怕男子,又对兄长依赖,她只想叹气了。 “或许长大就好了。”秦萱也知道贺拔氏为何叹气,她对妹妹这种状况也没有多少办法。何况眼下她很有可能要跟随慕容泫到外头去,下一回什么时候回来她自己都说不好。 “已经长大了。旁人家里都能嫁出去了。”贺拔氏拿过火夹拨了拨炉子下面的火堆。 “儿不嫁!”秦蕊听到外祖母这话飞快答道,半点犹豫都没有,秦蕊白皙的肌肤下浮上一层气急了的绯红,“那些男人脏死了!” 说罢,一头扎到秦萱怀里,死活不肯抬头。 “……”贺拔氏有些懵,她看了看外孙女,又抬头看了看秦萱。 盖楼犬齿也惊讶的张大嘴,他伸手摸了摸脸上,好像依照这个表妹的标准,他也是个脏男人。 “好了。”秦萱明白其中的缘故,但是没办法和贺拔氏说,对于这种事,最好的就是让它过去,不要再提起来。 “阿蕊还小呢,有我在,这事不用急。”秦萱在秦蕊的背上拍了两下。秦蕊原本还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秦萱拿出给秦蕊和贺拔氏准备好了的布,她是挑着买的。给秦蕊买的花色就要活泼丰富一些。虽然这会染色技术也就那样,但是有总比没有要好。 果然她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秦蕊就笑了,然后拿着布料往身上比。 贺拔氏瞧着,说了几声好看,回头对秦萱说,“实在不行,回头给二娘找个鲜卑人家算了。” 龙城这地方和大棘城一样,鲜卑人和汉人混居,经过这么些年的战乱,指不定鲜卑人还比汉人 要多些。 贺拔氏觉得把外孙女嫁到鲜卑人家里,要到汉人家里好。 秦萱却想起鲜卑人的妻后母和从继婚来。她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再等等也不迟,最近几年必有大战,部落里头的男人说不定十个有七八个都要上战场,等等再说吧。” 一旦上战场,也不知道会有多少能够回来。秦萱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说的也对。”贺拔氏点头,觉得秦萱说的也有道理。要是外孙女嫁过去没多久就成了寡妇,到时候又有一堆事。虽然贺拔氏觉得死了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死了还能把夫家的牛羊给牵回来,但她也明白汉人在这上面想的和鲜卑人有些不太一样。 秦萱不能再盖楼家里呆太久,她要离开的时候,把盖楼犬齿带到一边,把自己在战场上的战利品,一只金佩饰放到盖楼犬齿手里。 “我不在家里的这段时间,麻烦你多多照看阿蕊和阿婆了。”她道。 “这……我不能要!”盖楼犬齿还是头一回见着金子,双眼发直,不过他很快把东西给塞回秦萱手里。不是不想要,而是被祖母发现的话,少不得要被盘问一番。到时候知道是从秦萱这里得来的,少不得要被臭骂一顿。不,挨一顿骂都算是轻的,弄不好还要挨打。 盖楼犬齿从小就是被贺拔氏给揍大的,想起祖母的鞭子,浑身上下都忍不住颤抖。 “这是弟弟给哥哥的,又有甚么!”秦萱拿着这个东西在军中除了拿来和同袍打赌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用处,不如给盖楼犬齿,这东西必要时候还能换了粮食。 “真的?”盖楼犬齿一听就眨眼瞧着她。 秦萱被盖楼犬齿看的好笑,“真的,难道你还不把我当做兄弟?” “那好,弟弟送的东西,阿干不收的话,就是不道义。”盖楼犬齿点点头,把秦萱敌国来的佩饰放在怀里。 “我这次一去,也不知道甚么时候回来,虎齿那里我会和他说,这个就当做是家中的开销。”秦萱嘱咐道。 “放心,附近我都看了,有林子可以打猎。有我在,放心吧。”盖楼犬齿拍拍胸脯。 “还有,阿蕊那里……若是可以,可否多多照拂她一下,尤其是别让那些男子近身。”秦萱想起鲜卑还有个万恶的抢婚制,万一秦蕊被有用心的人抢去了,她恐怕会不顾所谓的鲜卑风俗,直接把那人给杀了。 “这个你放心。 ”盖楼犬齿严肃起脸来,“你不在,我要是还不看着点儿,那还得了。” 盖楼家就没女儿,盖楼犬齿也没妹妹,久而久之自然是把秦蕊当妹妹。 “多谢。”秦萱抱拳谢道。 “这个还谢啥!”盖楼犬齿觉得秦萱太不上道了,伸手就在她肩膀那里砸了一下,秦萱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盖楼犬齿早就知道秦萱力大无穷,结果他一拳头砸在她肩膀上,秦萱完全动半点儿,他不禁有些傻眼。 “好了,我得回去了,家中一切就都拜托你了。”秦萱瞧见盖楼犬齿面上毫不掩饰的吃惊和失落,不由得一笑,她拍拍盖楼犬齿的肩膀拉着小黑离开了。 秦萱上马之后,看到秦蕊已经出来,靠着门站着看她。 “回去吧。”秦萱冲她一笑,双腿一夹马腹催促小黑快些跑起来。 赶到食肆的时候,乌矮真一边喝酒一边听食肆里的人说起变乱之前洛阳的繁华。他听的入迷,连秦萱站在他后头了都没有发觉。 “乌矮真?”秦萱听到那边的人都在说洛阳的小娘子如何皮娇肉嫩,不禁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秦萱是你啊。”乌矮真这才反应过来,他抹了一把口水,“你是汉人,你说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么?” “……啊?”秦萱才来,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结果乌矮真神神秘秘的凑近了,“就是说,汉人士族小娘子的胸有这么大!”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听的秦萱脸都要绿了。 “我家里是寒门,阿爷也没有去过洛阳,洛阳是个甚么样子,我也不知道。”秦萱别说士族娘子,就连平头整脸的汉人女子都没有好好见过几个。 “听说啊,当年那些士族娘子都被羯人给卖了,要是手气好,说不定能够买到几个呢。”乌矮真想了想,越想越美。 连太子妃都被那些个羯人给赏赐给匈奴人了,要是自己运气好,说不定也能捞着一个回来? “那也应当是在邺城附近吧。”秦萱说起这些事如同置身事外,她才不管那些士族女子命运多悲催,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也这么多年了,要是真买回来,说不定都看不得了。” 她这一句让乌矮真悻悻的,觉得有些扫兴。秦萱才从家里出来,想到又不知道隔多长时间才能回来看看,说话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拘束了。 乌矮真掰着手指算了算当年羯 人进洛阳到现在的时间,发现要自己真买了这么一个娘子回来,指不定还是他亏。 他抓起矮桌上的陶盏,把里头最后一滴酒给喝干净了。这会粮食贵的很,酒也不便宜,能喝一回少一回,何况这一回还是别人请客,他自然是要能喝的都要喝干净了。 舌头恨不得把酒盏都给舔干净,乌矮真这才依依不舍的站起来,和秦萱一同回去。 “回去都看过了?”乌矮真瞧见小黑原先驮着的那一堆东西已经没有了。 “嗯。”秦萱点点头。 “好歹也给你自己留点。”乌矮真道,“家里还有些甚么人?” 男人之间情谊说奇怪也奇怪,原先两人还客套着,到了现在,倒是能随意的谈话了。 “阿婆妹妹还有一个表弟。”秦萱说道。 “哎?你是和外家一起生活的啊。”乌矮真摸了摸头,“东西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点,你家里指望你呢。” “……”秦萱听后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军中,把小黑牵去喂了豆料,又好好的给它洗了一次。秦萱才回来,她自己提了热水进帐子,这一天跑来跑去,又在马厩呆了一会,要是不洗澡的话,简直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 她才把衣裳套上,那边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秦萱下意识的一把拉过衣襟,另一只手,握紧放在一旁的马槊。 习武之人都有将趁手的武器放在手边的习惯,一旦有事,可以立即拿起使用。 “哦,”眼角余光瞥见进来的人,秦萱把手中的马槊放在换下来的衣物上,“是……” “是我。”冯封也没有想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此刻秦萱披散着头发。 秦萱半点都不担心自己披散着头发,就能暴露出自己的女儿身。鲜卑男人多为披发,而且慕容泫比自己还长的像个女的,也没见着有人把慕容泫当做女人。 “哦,你在沐浴啊。”冯封见着半点都不觉得尴尬,相反瞧着秦萱已经把中衣给好好穿上,他还有些遗憾。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说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其实有着大好的胸肌,胸脯很有弹性,除此之外还有八块腹肌。 这样的身材是男人追求的极致,冯封也不例外,他一边和秦萱说话,一边忍不住就往秦萱胸脯上瞟那么一眼。 瞧见他胸膛微微鼓起,哪怕是在中衣的遮掩之下也有一道轮廓。 冯封突然有些想和秦萱商讨怎么练招了。 秦萱察觉到他眼睛往哪里看,拿过外衣穿好,“请问有事么?” “的确是有事。”冯封颔首笑道,“这几日将军恐怕要出行,你也准备一下。” “好,多谢。”秦萱也猜到这么一段时间会有行动,她点了点头。想想自己要准备些什么。结果她一转头就瞧见冯封那张大脸。 两人的脸很近,鼻子都差点蹭到一块去了。秦萱差点就操起手边的马槊朝这家伙脑袋上砍去。 “那个,秦兄弟,我们都是汉人,我问你一件事成不成?”冯封羡慕的瞄了一眼秦萱的胸前,“你这个是怎么练的?”冯封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一脸的期待看的秦萱万分无语。 “……举大锤……”秦萱无语的瞧了一眼冯封的胸。 “啊?” 这么简单??! ☆、第35章 哀怨 秦萱一大早带着自己的家当就跟着慕容泫上了马,慕容泫这次是前去替父亲慕容奎接受段氏首领段吐延的投降。 上一回慕容奎对赵国的羯人皇帝称臣,请赵国出兵帮助慕容部攻打段部和宇文部,结果等着赵军把段部鲜卑打的落花流水,慕容部就去趁火打劫把段部鲜卑的部民给牛羊差点掳个精光。 草原游牧民族,部民和牛羊就是部落的命根子,如今命根子都被慕容部给废了,再组织人马去汉人的地方抢,显然不现实。现在汉人都跑光了,谁会傻兮兮的呆在那里被人杀? 所以段部也只有投降了。 不过慕容泫却不觉得这是一件多轻松的事。有些事哪怕再来一回,他也从来不看轻,尤其是在战事上。战场之上千变万化,有时候靠的是谋算,有时候靠的又是运气,谁也说不明白。 他这几天频繁出入燕王府,终于是说动了他那位父亲,在他前往迎接段氏首领的时候,还有其他后招。 这一次,慕容泫把慕容明这个跳脱的猴子给领了出来。 最近慕容奎宠爱的贺兰夫人有了身孕,人人都要说燕王又要多一个儿子,慕容明听着心里难受,更是要吵着出来。他原先就是幼子,又最受父亲喜爱,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弟弟,慕容明的心中不是欢喜而是嫉妒,对于那个还在母亲肚子里没有出生的弟弟的嫉妒。 慕容明年纪不大,但是也不知道自己不能够把心里的妒忌给表露在脸上。干脆就吵了要出来。 慕容奎儿子稀少,兄弟又被他自己杀的差不多了,哪怕再心疼小儿子,也只能让孩子快些出来接受历练,不然到时候就晚了。 慕容泫领着这么一个宝贝弟弟出来,心下只想苦笑,这么一个爱惹麻烦,又被慕容煦嫉恨上了的弟弟,用的好会是一个助手,用的不好,将来就是一个麻烦。 而且他还得保证人在自己这里不要出事。怎么想都是个麻烦,不过麻烦来了也只有兜着。 慕容明一到军营里,原先这几日因为父亲妾侍怀孕心上有的不愉快一下子全都消散了。 慕容泫瞧着恨不得在他帐中东看西看的弟弟,有些头疼,他对怎么对付孩子一向不怎么在行,就是自己的儿子和他都不怎么亲近。 无奈之下,他召来冯封来照顾慕容明,慕容明身边自然不缺人服侍,但这会和以前都不一样,是带人上战场。靠着那几个照顾孩子的家人,恐怕慕容明很快就死的连骨头都没 有了。 “我不要他。”慕容明瞧了一眼冯封,立刻转头对慕容泫说道。 “那你要谁?”慕容泫坐茵褥上,对着弟弟有些无奈。 “就要那个新来的!”慕容明听到这话,来了精神。 冯封站在那里,垂着头,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心里却是一个劲的在苦笑。燕王四子之中,也就这个小郎君最像个孩子,但也最让人操心。 将军把他放在小郎君身边,也是为了站在沙场上以防万一。谁知道小郎君还挑剔起人来。 冯封想起兄弟里头关于秦萱大胸肌的传闻,秦萱没有在人前露出过上身,但是那一身的力气,几个全部抱上去都没有秦萱一个人力气大。 亲兵们都和秦萱掰了一圈的手腕,下场基本上个比德真一个样。连乌矮真那样的大汉,到了秦萱手下,哀哀叫唤的和孙子一样。那样的力气,恐怕一身都是肌肉吧? 冯封忍不住想,还没见过哪个大力士,真的是只有一把骨头的。所以冯封和乌矮真几个认定了秦萱只是真人不露相,绝对不是看上去瘦高瘦高的模样。 “他?”慕容泫眉头蹙起来,他抬眼看向这个弟弟,“你怎么就要他?” “那不是因为他骑射功夫好嘛。”慕容明笑道。 “军中骑射功夫好的也不仅仅只有他一人。”慕容泫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头来看他,眼睛垂下来,“他现在还不行,到时候再说吧,眼下先让冯封保护你。” 这话说出来,慕容明立刻就不高兴的鼓起脸。 但是鼓起脸来也没有用,慕容泫说定的事,就算慕容明满地打滚哭闹都没有用。上辈子已经被两个熊孩子轮回闹了十几年,慕容明的那些招数根本就不够看。 迎接段部首领段吐延的投降,对于慕容部来说是一件大事。慕容部原先是辽东四部里最弱小的,能够发展到眼下这个程度已经是很不容易。所以要准备的事也多,秦萱每日里也是跟着乌矮真等人来来回回的操练。 作为亲兵,也不是除了当保安和保姆就其他事都不做的…… 秦萱每日骑着马跑来跑去,然后就是和其他人比较武艺。她臂力好,而且招数不带半点花俏,招招都是冲着对方的弱点去的,久而久之败在她手下的人不少。 渐渐的乌矮真等人干脆就拿秦萱当做挑战目标,觉得只要哪一日能够将秦萱打败,那么自己的武艺定是有一个大进步。 秦萱哪里不知道他们那些道道,她私下里摸了摸自个的脸。这张脸其实长得还是挺不错,不过到现在除了一开始有人说她长得娘们唧唧的之外,到了现在也没人在她面前说她长得像女的。 因为被甩出去十几遍之后,要是要有人记得这一句,那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丑。打不过人家就开始攻击长相了?根本不用她出口,恐怕就有一群人卷起袖子准备揍人,根本就不用秦萱出手。 男人的友情不是在一起吃喝嫖赌,就是在一起打架,秦萱整日里,不是在校场上,便是在和别人切磋的路上。 当她和乌矮真角抵,一声大喝就把身上这个大汉甩过肩膀给砸在地上。 乌矮真身高也有一米七多,结果被秦萱轻轻松松当做沙包丢出去,乌矮真屁股落地的时候,还“啊”了一声。那一声端的是荡漾万分,听得周边的冯封还有比德真等人哄堂大笑。 “哎呀,这是怎么了?”比德真大笑着,突然身边传来一句鲜卑话。 这一句鲜卑话十分琉璃,就是语音有些奇怪,不过这里的人都是军营内的,也没有那个前来刺探的奸细能够跑到亲兵身边来套近乎的,那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没见着么,秦萱把乌矮真给砸出去了!”比德真回想起乌矮真这么一个七尺大汉屁股着地还能啊的那么荡漾,顿时笑就又忍不住了,恨不得哈哈哈的笑个痛快。 “她经常这样么?”身边的人问道。 “咦,你新来的么?难道不知道秦萱的力气有多大么?”比德真瞧着乌矮真捂着屁股从地上起来又是一阵爆笑,他一边笑一边奇怪的看身边,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就呆住了。身边的少年羽扇纶巾,身上宽大的袍子显得他握住塵尾的那只手格外的纤细。 这少年郎眉目清秀娟丽,一股儒雅扑面而来,和乌矮真比德真这种鲜卑人格格不入。 “你是谁?”比德真见过不少汉人,可是眼前这汉人少年的装扮和气质明显和见过的那些汉人不一样。 “啊,失礼失礼。”少年对比德真一笑,口中的鲜卑话依旧流利,“在下乃河东裴氏子弟,路过此地,故而好奇,还请壮士莫怪。” “哈?”比德真听着这少年的话,脸色古怪。鲜卑话和汉话里头有些词汇不通,所以说话的时候只能通过音译,可是听在耳朵里头真是说不出的奇怪。 比德真瞧着这裴氏少年,河东裴氏他好像听过,不过至于个 甚么玩意儿他也不知道。他鼓着眼睛把人上下扫三回,就没有甚么兴趣了。 眼前少年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威胁,甚至落在比德真眼里就剩下弱鸡两个大字。 “咦?”秦萱伸手把乌矮真从地上拉起来,那一下子砸的有些狠,乌矮真捂着屁股一时半会的都没有起来。 她把乌矮真拉起来后,听到周围的同袍都在善意的笑,她抬起头瞧见一个宽袍少年站在比德真身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秦萱的记忆力不错,她一眼就认出那个是曾经和她共事过的裴敏之。 裴敏之手里挥着塵尾,身上着白衣,他眉目皎然,加上他做出的高深莫测的表情,端的是一派道骨仙风。 旁边的比德真活生生的被衬托出了一派土鳖的气息。 土鳖比德真还没察觉,旁边的人都时不时望他身上和裴敏之身上溜达一圈。鲜卑人虽然也不懂个甚么风雅,但是人都有眼睛,会分辨的嘛! 比德真这会终于是后知后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瞧着裴敏之那张如玉一样的脸庞,不由自主的向后悄悄挪了半步,“哦,那你来找谁?” “在下并未找谁,只是碰巧遇上而已。比如这山川河流,可以求之,不如不期而遇。”裴敏之笑道。 “……”比德真听见他说的话,顿时沉默下来。为啥这个汉人说的话,他半点也听不懂。 “裴郎君。”秦萱把乌矮真交给冯封,自己大步走过来。 “你们认识?”比德真完全听不懂裴敏之在说些什么,明明这个人说的都是鲜卑话,但是每个字合起来他就不明白了。 “啊,是的。”秦萱点头。 “那就是来找你的。”比德真听不懂裴敏之的话,但是听得懂秦萱说的话,立刻就把人丢给秦萱,自己跑去和伙伴们说起裴敏之来。 “那个汉人古里古怪的,嘴里说的话,人都听不懂。”这家伙说的是不是鸟语?! 秦萱瞧着比德真跑到冯封那边了,她转过头来看着裴敏之。 “裴郎君,你怎么来了。”秦萱瞧着裴敏之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此地你来的,我就来不得?”裴敏之笑了,“我又不是专门给那些人做小吏做的事。”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秦萱抓抓头发,有些苦恼,“这个地方是粗人来的,按理来说你不应该来这。” 裴敏之 之前还是在汉人扎堆的地方,可是这里差不多是鲜卑人到处是了。 不是说世家子最讨厌武将了么,瞧见武人就恨不得掩住鼻子跑掉么? “我甚么时候说过我讨厌这里了?”裴敏之瞧见秦萱那一脸的古怪,就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裴敏之不禁哭笑不得,这世道要是汉人士族还是和南渡之前那样扭扭捏捏,干脆全家就被胡人给砍掉得了。 “哦。”秦萱想了想,好像裴敏之的确也没说过这话。 “我这次是家君之命到三郎君身边做个狗头军师的。”裴敏之这话说的风淡云轻,不过和他眼下的装扮和那张脸格格不入。 “咕噜……狗头军师……”秦萱突然想笑。 “你还别笑。”裴敏之挥了挥手里的塵尾,他这会和秦萱说话用的都是汉语,鲜卑人里会汉语的人少,除非是慕容部的那些鲜卑贵族,不然旁人听起来,两个人就是在叽叽咕咕。 “现在和赵军打仗,可不能用草原上的那一套。”裴敏之手里的塵尾轻轻在秦萱的头上拍了一下。 裴敏之原先是家里的闲人,他的出身比平常庶子还要不堪,那些个庶子好歹生母还是正经的侧室,而他的生母只不过是个时常到主家的婢女罢了。 只不过长相过得去,时常到裴家里帮工,偶尔被主君召去那么几次就怀上了。 裴敏之觉得若不是自己父亲子嗣不丰,到了现在儿子只有一个嫡出的,指不定他就要从母去了。 奴婢之子,若是没有父亲认下的话,就要从母成为奴婢。裴敏之后来想起来真是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幸运。 不过幸运归幸运,自己在裴家也过得和隐形人一样。裴松的嫡妻张氏因为丈夫背着自己和个下贱的婢女有苟且,对他一直是冷冰冰的。衣食住行从来不亏待,但对他却从来是冷冰冰的面孔,同样的还有父兄,十几年下来,裴敏之都觉得自己是家里多余的人了。 所以他被塞到军营中寒门子扎堆的地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眼下到了慕容泫这里,他都觉得是个不错的出路,嫡出的兄长裴道之跟着父亲在燕王那里,他在燕王之子手下,算起来都是个不错的出路。 也是父兄对他的忽视,他也不怎么讲究士族的那一套。反正在裴家人眼里他都是个奴婢生的,讲究那么多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这个我知道。”秦萱想起上一回打的那一仗,说起来离上一回 大战都有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来她不是被调来调去,就是在练习武艺。 她都已经有些手痒了。 没办法军营里就是看军功,有了军功,说不定她日后可以换来屋子和土地,到时候就能够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了。 秦萱想起妹妹来,到时候她也可以保护妹妹了。 “知道就好。”裴敏之对着秦萱瞧了瞧,发现她肤白依旧,没有看出有半点被这日头和烈风给折损了容貌的样子。 “这一段时间你就做好准备吧。”裴敏之笑的神秘。 “这话你可别说给别人听,要是有人说你泄露军机就坏了。”秦萱听了他这话愣了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 照着裴敏之话语里的意思,似乎这一次段部投降有个什么猫腻。她是慕容泫的亲兵,但是议事的时候她和其他亲兵都不在场的。所以军机大事什么,半点都不知道。 但秦萱知道,要是有人把军机给泄露出去,那可是要没命的! “噗嗤,我可没有。其实那位郎君的面,我都还没见着。”裴敏之笑道。“既然连人都没见着,谈何泄露机密。” “那你怎么?”秦萱蹙眉。 “我猜的。”裴敏之一笑,他面上的笑容有几分孩童的得意,“段部原本就首尾两端,可以向慕容投降,同样也可以向旁人投降。” “你就准备着吧,不过可要留着一条小命,别和那些鲜卑人一样趁匹夫之勇。”裴敏之话语里还是有几分看不起鲜卑人。 那些个鲜卑人在汉人看来,脑子里头全都是一框框的肉,根本不知道拿脑子想事,说到打仗,拔刀骑马就往前冲。和他们说阵型和陷阱都是一脸的不屑。 “军功也得有命去拿,这个我知道。”秦萱点头,战场之上自然是保命第一,她又不是个光棍,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回去,自然是不会傻兮兮的和敌人死磕。 “我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秦萱道。 “如此甚好。”裴敏之点点头,家中有人等着,自然是舍不得抛下亲人。 冯封瞧着那边秦萱和裴敏之说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慕容泫对秦萱是个甚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其实他也觉得秦萱那一身的本事不在战场上可惜了,但是这个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秦萱怎么和那个汉人说了这么久啊。”比德真还等着和秦萱比试比试,瞧着秦萱和裴敏之一说就是 老半天,忍不住抱怨。 “好歹他还能和那个汉人说这么久呢,你不一下子就过来了。”有人嗤笑。 比德真那里肯就这么被说,顿时又是闹成一块,所幸也只是随便闹腾那么两下,不是真的要打架。 这一次谈话之后。 就真的要开拔了。秦萱也和其他亲兵一道在慕容泫的身旁。 慕容泫前去见段吐延,也不坐车,和旁人一样都是骑马。只不过他的马要好上许多,秦萱瞧见他骑的马是棕马不是白马,放心了下来。 小黑一直对那匹白马念念不忘,要是见着说不定有上前去骚扰。秦萱想着要不要把小黑送去阉了算了,军马为了防止春日的时候发情不听使唤,干脆直接阉了了事,一了百了。小黑当然还没被阉过的,不然秦萱想着要是春天来了,小黑开始满山的撒欢也很头痛。偏偏春季就是打仗的高峰期。 那会大家都才熬过冬天,需要抢东西来维持自己的生活。不管是抢别人,还是防止自己被抢,都要上马拿刀准备干架。要是马发情满地撒欢,那场面太美简直不忍看。 秦萱瞧了瞧小黑。小黑好像察觉到什么,打了个响鼻,两只马耳朵抖抖。 一日奔跑下来,浑身汗津津的,秦萱到河边把自己稍微整理一下。出门在外诸多不便,她才收拾好,那边比德真就扯着嗓子来叫人,“秦萱,将军叫你过去!” 亲兵还要兼职保姆。例如服侍洗澡洗衣服吃饭什么的。不过慕容泫除了上一回让秦萱帮着洗澡之外,再也没有过了。 秦萱应了一声,就向比德真走去。 到了营帐内,秦萱低下头。 慕容泫坐在一张虎皮褥子上,他头发不似以往披在肩上,而是挑起脸颊边几缕在头顶结成一个发髻。看着像汉人,但又不是。 “将军。”秦萱进来,对慕容泫一拜。 慕容泫看到是她,含笑将手里的竹简放到一边,“你给我倒一杯水来吧。” 秦萱照做,她不清楚慕容泫的喜好,所以直接拿来了温水,温水养胃,凉水喝了对身体没多少好处。 慕容泫拿过杯子喝了一口,他瞥了一眼秦萱。还是那一幅安静的模样,垂首站在那里,若不是他时时刻刻注意着,恐怕都不一定会注意到角落里头还站着一个人。 “最近如何?”慕容泫问道。 “……”秦萱一下呆住,慕容泫这话语 问的没头没脑的,谁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如何。 “一切如常。”秦萱道。 “……”慕容泫问的其实是秦萱近来怎么样,冯封自然是会将秦萱的近况告诉他,但是他更多的希望秦萱自己说出来。 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似乎和秦萱,还没有到那种地步。至少眼下是的。真是急死人了…… 重来一次,也就是这个麻烦。明明他连她最私密的事都知道,但是偏偏在秦萱眼里,他最多就是将军,在将军之外,甚么都没有。 “我听说你入军的时候,是新兵营的头一名?”慕容泫已经将手头上的事都处置完毕了,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让秦萱坐下来。 秦萱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慕容泫指定的位置。 “是的。”秦萱点点头。 “这倒是好。”慕容泫看了看她,俊美的脸上笑意满满,“以后你便和我角抵好了。” “唯唯。”秦萱应下。 “其实你不必太过拘束,我并不是苛刻的人。”慕容泫笑道,他瞧见秦萱耳边的碎发,手指动了一下,想要给她拨到耳后去。但又忍了下来。 “小人知道了。”秦萱想了想,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慕容泫笑了笑,他这段时间也想了想,汉人和鲜卑人不同,鲜卑人男女看对眼了都是直接欢好。其实他也想不通,明明上辈子,就是她把他给推倒在榻上的。结果这次要他来,用汉人的那一套,他怎么会! 秦萱察觉到慕容泫的目光有些哀怨,女人的直觉原本就强,尤其是在察言观色上。她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这让她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好像没把这位美貌的将军给怎么样吧? ☆、第36章 突袭 很快秦萱也顾不上想慕容泫的事了,不知为何,秦萱和乌矮真等人被派遣到另外一个队伍中,并且是从另外一条道上走,不和慕容泫一起。 亲兵们都是靠着主将过日子,亲兵的一切支出都由主将负担,所以主将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三九寒天里头要去跳河,都只能手拉手扑通扑通往里头跳。慕容泫有另外的事安排他们,秦萱他们也只有听命的份。 马上颠簸赶路的滋味不好受,不过再不好受都要咬牙撑过来。秦萱曾经颠簸了一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其他人也不是娇生惯养的。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个慕容明兴奋的很。不过他再兴奋也没用,还有一个堂兄慕容祁盯着他,不让他乱撒欢。 这一次秦萱就没有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帐篷的待遇了,这一次要求是尽快赶路,所以晚上除了慕容祁和慕容明之外,其他的亲兵不是睡地上,就是和同袍们将就着挤一下,要么就慕容明和慕容祁的要求,在他们的身边睡着,当然不是别的,只是为了以往万一,方便保护而已。 慕容明就要求秦萱睡在自个身边。慕容祁自然不会不答应。 秦萱在乌矮真同情的目光中,收拾东西就到慕容明那边了。慕容明的跳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众人眼里这位小郎君根本就是个混世魔王。这一次慕容泫把自己的亲兵放在慕容明身边,未免没有保护他的意思。 听从命令是亲兵的天职,但是这带孩子嘛…… 呵呵,赶紧躲了吧! 秦萱站在慕容明面前还一脸莫名,只见着慕容明望着她直笑。 “小人……”秦萱开口准备行礼。 “好了好了,别那么婆妈。”慕容明摆摆手,一副对虚礼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我睡不着,你和我说说话吧。” 这一路上已经狂赶了许多路,秦萱倒还好,不过慕容明这个年纪上可能有些吃不消,从龙城一路狂奔到段部所在的密云山,这段路真心不好走。换了别人最早就躺在褥子上呼呼大睡了,偏偏眼前这个小少年不这样。 “……四郎君,这些天还要赶路,还是早些休息。等到段部之事一过,小人再和郎君说,好不好?”秦萱道。 “你也把我当小儿么?”慕容明听到这话,原先面上的笑容顿时散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团怒气。 秦萱垂下头,“小人不敢,只是赶路太辛苦。” “这点算甚么!”慕容明摆摆手 ,“我要听故事!” 得,还是一孩子。 秦萱只得在他身边坐下,随便找了些东西和他说起来。慕容家汉化早,拿一些什么三皇五帝他根本就不买账,至于圣人往事,秦萱觉得可能慕容明知道的比她还多些。秦萱就只能回忆当年秦父说的那些早年和周边五胡打仗,或者是拿着当年匈奴和东胡的事和他说。 东胡是鲜卑的前身,西汉之初东胡被匈奴单于赶到东边,从此分裂成两块,一个是乌桓,一个是鲜卑。后来乌桓被魏所败,鲜卑趁机将乌桓旧地全部占掉。 慕容明自然也读那些汉人的书,不过听到有关鲜卑的事,他还是相当有兴趣。鲜卑没有自己的文字,什么事都是靠传说一代传一代,历史也只能靠汉人的笔记上那么一笔。不过有心也不一定能够翻得到。史记汉书卷册繁多,光是翻书就够让人烦躁的。 慕容明眼睛大大的,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听得认真。 “匈奴人就是胆小鬼。”慕容明听到她说到霍去病和卫青把匈奴打的悲泣‘失我祁连山,使我妇女无颜色’的时候,毫不客气的开口吐槽。 “霍去病和卫青这样的将才也不是常常有的。”秦萱见着慕容明听了好一段时间,给他倒了一杯水。路上酪浆等物都是准备好了的,不过临近睡觉了,还喝酪浆,秦萱觉得过几天说不定慕容明就能捂着腮帮子满地滚。 “那么你说现在汉人还有这样奇才么?”慕容明自然听过这两位天才的大名,这对儿舅舅和外甥简直就是天才,这么多年来,都没见着能够比过他们的。慕容明说着就自己把话给续上了,“应该也没有了,要是真有这样的奇才,司马家的那些人干嘛还要给匈奴人和羯人做杂役呢。而且人都跑到长江那边去了,喝那些奇奇怪怪的汤。” 秦萱听着慕容明唠唠叨叨的自己说话,“上回大兄花了好多的金子买了一些南边的甚么茶,还不是树叶粉嘛,我喝了一口好难喝啊,太苦了。为甚么汉人喜欢喝呢。” 他一边说,一边手臂撑着脸,慕容家的孩子早熟,长得快。但是长得再快,十二岁的男孩脸上还是带着一点婴儿肥。 “回禀四郎君,茶汤可以清洁调理肠胃,而且可以让人有精神,味道虽然不好,不过只要方法得当,茶汤还是很好喝的。”秦萱对着这个小孩子的脾气是哭笑不得。 “我才不喝呢。”慕容明捧着脸道。 慕容祁经过慕容明的帐子,他想起临行之前慕容 泫对自己的嘱托,他停下脚步来,向帐内看了看。 如今慕容祁都看不出伯父一家到底是个甚么状况了,兄弟们瞧着和上一代一样都是兄弟恨不得斗个你死我活,但是仔细看来又不像这么回事。 不过伯父家的事,慕容祁也不敢过问多了。他的父亲一辈子谨小慎微,所以才从嫡兄手里捞出一条命来。对于伯父的家事,给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话。 慕容祁瞧见慕容明靠在褥子上,双目闭着,应该是睡着了。一个少年垂首给他脱下靴子,又将他脸和手擦了,盖上狐裘。他看了看,放下心来,就要将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咦了一声。 秦萱给慕容明盖上当做被子用的狐裘之后,就出来了,并不多呆,一出来就瞧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 “……”慕容祁回过身来,见到秦萱。他曾经在慕容泫那里见过这个亲兵。这个少年眉目秀美,在一种糙男里头倒是十分醒目。慕容祁见了几次,自然也认得了。 “四郎君睡了?”慕容祁问道。 “是的。”秦萱站定叉手回禀道。 慕容祁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些传闻,“我听说你是个很有力气的人,甚至可以徒手格斗熊罴。” “熊罴……”秦萱听到慕容祁这话,就知道又是比德真几个混账臭小子到处乱吹。“小人并没有……” “有没有,战场之上自然就知道了。”慕容祁想了想,还是觉得提点那么一句为好,不然好好的人平白无故的就走了歪道。说起来他那个堂弟也怪,那种汉人的喜好光是听起来就让人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好好的男人不去打仗,却和女人一样涂脂抹粉,在榻上和男人做那种事! 也亏得汉人还以此作为风雅!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只要有本事,想要出头很容易。”慕容祁道,“别把那些汉人的坏毛病也一起带进来,要知道鲜卑人和汉人不一样。” 说罢,他转身就走,只留下秦萱一个人站在那里摸脑袋。 “……”秦萱又不傻,想了好一会,想起裴敏之提醒过的话来,她摸摸脑袋,想着这次要是有一场大战,她就能把脑袋上的那些流言给摘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急行军上来,慕容明几乎是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吃了两个蒸饼就立刻倒在褥子上呼呼大睡,也没有那个精神来要秦萱给他说故事入睡了。 等到到达密云山,人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一次他们打的不 是迎面战,而是偷袭,偷袭讲究的是算计,在对方要通过的道路上事先埋伏好,以有心算无心。要是来晚了,人都过去了,还偷袭个鬼,难不成还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打? 大军到达之前已经派出好几波的斥候前去刺探军情,已经得到赵军过两日就会从附近的道上经过。 别的秦萱都不知道,反正上面传下来的消息就是两日之后组织偷袭,面对的自然是前来报复的赵军。 石赵的皇帝原先是羯人奴隶出身,因为年轻的时候曾经被汉人发卖成了奴隶,因此对汉人格外憎恨,脾气也很暴躁,听不得半点和自己意见不同的话。原先慕容部抢了赵军的战利品,石赵皇帝听闻之后,决意出兵攻打辽东,朝中有大臣进言攻打辽东还未到时机。赵国皇帝不听,执意出兵,并且号称几十万大军,意图要把辽东一举拿下。 谁知辽东不但没有拿下,反而还赔进去了不少人命。那些出征辽东的将军也只剩下皇帝的养子跑回去支援赵国对晋的战事。 这次兵败,在石赵皇帝看来,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所以段吐延露出想要和赵国合作对付慕容部的倾向,赵国那边立刻就过来了。 秦萱骑马藏在山道边的山坡上,这地方天气和辽东差不了多少,秦萱露出来的手已经冻的有些僵硬,活动了一下,四周天已经黑了。在这种没有照明灯的时代,晚上天一黑,月亮也没有出来,四周浓黑一片,几乎都是靠着人的耳力来行事。 因为是夜袭,不能够折腾出大的响动来。所以马蹄子都用布包了,另外人人嘴里都咬着一根树枝,以防发出人声惊动敌人。 秦萱口里咬着一段树枝,手掌轻轻的在小黑的鬃毛上拂过,小黑半点都不暴躁,好像能明白周围的情况,半点都不动。 从山上高处看下去,还能看到赵国营帐里的篝火,慕容明在马上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这些羯人,饭也吃了,不在他们挖灶煮饭的时候下手,偏偏等在这里,还要等多久才动手? 他一动,旁边的慕容祁立即将手里的马槊横在他的面前,晚上看不太清楚,但是凭借敏锐的直觉,慕容明知道自己面前有一把武器。 少年心有不甘的皱了皱眉头,只得耐下性子等到。 到底还是年少,比不得慕容泫。慕容祁心里想道。比起慕容泫,慕容明不管是平常还是在战场上都还是嫩了点。 不知道等了多久,山风阵阵,几乎要把骑兵身上的皮裘给吹透,将皮裘之 下的体温给带走。终于那边的篝火减少了,只在在营帐之外留有一圈,防止山中的野狼过来骚扰。 “啪啪。”慕容祁等了一会,山中寂静无比,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确定这会营帐中的人已经入睡,他拍了拍手。 巴掌声在夜风中十分清晰,他巴掌声一响,传令官很快发号命令:全员准备冲击。 秦萱和比德真等人立即在慕容明周围摆好阵型,全部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秦萱握紧手中马槊,环首刀也学着其他鲜卑人挂在腰后上,一旦有情况她只要顺手就能把刀给拔出。 “喝——!”领头的慕容祁突然大喝一声,他这一声之后,紧接着的是四周骑兵的冲刺而下。 突袭这回事,只要成功了,简直就是百试不爽的招数。秦萱跟着慕容明冲在前头。小黑奋力一跃,跨过那一丛篝火,将要大喊的羯人士兵踩到在马蹄下,重重踏碎了他的喉骨。 秦萱手中马槊刺进马前要拔刀杀马的石赵士兵的喉咙中,她不是杀人狂,对怎么折腾人杀人杀的对方痛哭流涕半点兴趣都没有,而且战场上情况紧急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做。砍刺挑抹,这几个动作秦萱做的如云流水,手中马槊上挂着的红缨随着她的动作在熊熊火光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一串殷红的血珠飞过。 几千骑兵的冲撞迅速让羯人的大营里乱做一团,甚至秦萱还见着有人光屁股跑出来的。鲜卑骑兵见状,立即驰马向前,将那些羯人斩于马下。 这些羯人在他们看来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战利品,只要获得的人头够多,他们也能够获得赏赐甚至土地。 人血顺着槊杆流下来,手掌内湿滑粘稠,几乎拿不好。在最后一下将马槊刺入敌人胸膛之后,秦萱重重哼了一声。反手从腰后拔出环首刀,一把砍在羯人士兵的脖颈上。 秦萱最爱刺中的部位就是脖颈,人脑袋骨头硬,砍个几次,刀子都要报废。哪里软就砍哪里,噗的一下,她手中刀从另外一个士兵的胸前掠过,一道血花绽放开来。她头也不回,直接跟在慕容明身边。 慕容明这还是第一次上阵杀敌,格外的兴奋,他年纪不大,但是却能下得了狠手,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少年人的心软。 秦萱眼角余光看见他利落的砍下一个羯人的头。没了头颅的脖颈上喷涌出一丈高的鲜血,而后烂泥一样的瘫倒在地。 沾血这种事,只要开了个头,接下来想要住手几乎是不可能了。 果然秦萱跟上去,瞧见这少年如同杀神一样,见人杀人见佛杀佛。 冲进最中央的营帐的时候,慕容明瞧见那个骑在马上想要仓皇而逃的背影,大笑着说“是司马家的那个没用东西!” 他说的便是这里头的一个将军,慕容明自小受父亲的喜爱,也跟着在慕容奎身边见了不少人,他记性极好,过目不忘。所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他记得那个人曾经代表石赵的那个羯人皇帝来见过几回父亲,而且又是姓司马,和汉人的皇帝一个姓,所以慕容明印象深刻。 慕容祁闻言,立即看向秦萱。 秦萱会意,立即拉下弓箭在手,只听到破空嗖的一声,马上那人应声而倒。 “干得好!”慕容明大笑。 待到天亮,东边里放出晨光。羯人的营帐里已经是一片破烂。尸体横七竖八的摆了一地,还有没了主人的战马跑到有草的地方有限吃草喝水。 秦萱下了战马,和慕容明一道进了中军大帐。 大帐内一片狼藉,成片的血迹还有尸体的碎片混在一块。昨夜里头是突袭,杀的昏天暗地的,几乎见人就杀。被马蹄子踩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死相难看是在所难免的了。 “哎呦——哎呦——”昨夜里被秦萱一箭射下马的男人抱着自己受伤的腿,一个劲的呻~吟。秦萱知道慕容明是要生擒的意思,所以只是射中了他的腿,只要处置伤口得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果然是你,司马时。”慕容明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男人笑起来,脸上的笑容露出十足的恶意。 “你家里人到匈奴人和羯人面前穿了青衣不够,还给羯人做马前卒喃?”慕容明说话没个轻重,开口就是揭人伤疤,听得慕容祁脸色都变了,伸手就把这个堂弟给拉回来。 司马家皇帝被匈奴人掳去,带着宗室在胡人面前穿了只有侍者才会穿的青衣。慕容明说这话明摆着就是看不起司马时。 “拉我作甚,我又没说错。”慕容明说的好好的,却被堂兄一把拉开。 秦萱这会面上也有些尴尬,她也是汉人。虽然心里对司马宗室很不感冒,但提起来,难免脸上发热。 对于汉人来说,皇帝被俘虏,还穿着青衣给胡人斟酒,这简直是丢脸丢到祖宗那里去了。 她小时候那会,已经乱起来了,而且是越来越乱。原先不过是皇后和宗室的较劲儿,皇太子被杀, 皇后被宗室毒杀。瞧着好像事态已经压下去了,谁知道接下来闹得不可收场。到了后面,几乎没几个人喜欢这太平局面,恨不得越乱越好。 刘氏匈奴也是看着中原这一副乱象,才趁机起势。 秦萱那会听秦父说,胡人能够得势,还得多亏了汉人。不是汉人自己对外弱,还是自己斗起来,让那一匹匹草原狼们有了可趁之机。 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汉人们自己都不希望这个九品中正的朝廷有个什么好结局,巴不得天下大乱,胡人们来了也只是越发的群魔乱舞。 “你回头是不是想被大王责骂?”慕容祁可不是慕容明这个被爷娘给宠坏了的小子,他对慕容奎的那些门道门儿清。司马时是一军的将军,而且又是汉人,就算做了俘虏,回头慕容奎也一定会做个样子,将司马时招到麾下任命。 汉人们对胡人没有什么忠心,招徕也花费不了多少力气,还能得个美名,傻子才不做。 “……”慕容明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慕容祁手里扭动了两下,才不情不愿的回过头去。 “你们几个带着他回去!”慕容祁深感这个堂弟在这里只会添乱,把人往秦萱那里一丢。为何不是比德真那里,慕容祁见这一路上慕容明很喜欢秦萱,晚上时常要拉着她说话,人又长得好看,不丢给秦萱丢给谁。 秦萱伸手就把慕容明给抱了个满怀。她立刻抱着慕容明就出了大帐,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慕容祁了。 慕容明在长个子,但是身高还是不比一米七多的秦萱,他老大不乐意的开始扑腾起手脚,“放我下来!” 慕容明面容秀美,和其他慕容家男子一样,都是很好的长相,如今这张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诱人的美丽之中透着一股煞气。 秦萱把慕容明放下来,“这也是为了您好。”她这个外人都能想明白方才那个司马时是要被慕容奎收入麾下的,慕容明这么跳上去把人给踩上几下,回头慕容奎少不得要教训他。 “你和堂兄一样!都是太谨慎了,缩手缩脚的。”慕容明冷哼一声,“那个汉人知道甚么叫做能缩能伸,瞧他祖宗就知道了。别说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就算真的怎么样了,他还敢对我作甚么?” 慕容明一口气说了一串话,回过头去看秦萱。秦萱只是苦笑,这时东方日升,清晨的光芒照在人的身上,秦萱面颊上那一层淡淡的绒毛也被渡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秦萱对着这个执拗的少 年,面容柔和下来,像是对着自己弟弟一样,放软了调子,“四郎君,小人……也是汉人啊。” “我又没说汉人的坏话。”慕容明被她脸上那一层浅淡的金色迷了眼,面前高大的少年人眉目柔和下来,似水一般的温柔,将他尖锐的棱角包容在内。他面上红了红,“我只是在说司马家没本事罢了,又不是说汉人怎么样。” 他说着脚下把草踢的飞起,似乎和草有仇。 “……”秦萱看着他,“其实汉人也不是在乎司马家做不做皇帝。” “啊?”慕容明抬头,露出疑惑的神情,“司马家的皇帝不是你们汉人的单于么?” 秦萱哭笑不得,慕容明出生的时候,中原战乱,辽东也已经脱离汉人朝廷的掌控,甚至在慕容奎的父亲那一代将留在辽东那些挑唆慕容部和段部宇文部混战的汉人官吏都给赶走了。 所以曾经被父祖们奉为上国的晋国到底是个甚么样子,慕容明不是知道的很多。反正他觉得皇帝就是他们的单于。 “以后小人会给郎君解释的。”秦萱道。 “好啊!”慕容明一听眼睛就亮了,不过他想起甚么,立刻虎脸转过头去,“我自己翻书!” 过了一会,他又转头来看她,嘴角扬起一抹狡猾的微笑,“哎,这个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那个霍去病用过的招数?” 不等秦萱说话,他又笑了,笑的比方才更加得意,“我们鲜卑人也学会了哦~” ☆、第37章 部落 慕容明那话到底带着些许少年人的天不怕地不怕。秦萱除了叹气之外,就已经没有别的表情对着他了。 霍去病这种少年战神,哪里能够复制的,就算是东汉大破匈奴,还是建立在西汉已经把匈奴抽的半死不活,匈奴自己又分裂成两部,不然怎么样,难说的很。霍去病的招数,说实话用到的只是一点儿皮毛,要说全部学会了,简直让人大笑。 慕容明原先还想在秦萱面前装一装,结果不但没有收获秦萱崇拜的眼神,反而她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 不等慕容明炸毛,秦萱就要出门收拾了。她忙着要砍人头。 亲兵的一切开销由主将负担,同样的慕容泫要她往东她不能往西,所以她才会到这里给慕容泫看弟弟。但是首级论军功,这个还是不变的。 昨夜里的突袭十分成功,接下来还要继续追羯人。所以点算人头就格外的紧迫。 昨晚上杀的昏天暗地,秦萱没有在心里计算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也没有记得那些人的脸。有些羯人士兵脑袋都被马蹄子踩成了个破烂西瓜,脑浆和血混着留了一地,红的白的瞧着就恶心。 还有内脏滑出来的。那些 乌鸦们察觉到这一顿丰盛的美餐,聚众飞到附近的树枝上,等到燕兵离开之后就饱饱的享用一顿。 同样的还会有山里头的野狼,不过野狼怕人,只有等到人走了大半,才会过来。 所以这地方到了晚上一定要离开,不然燕兵自己就要去填了饿狼的肚子了。 比德真指挥着自己手下的人脱了十几具尸体出来,见到秦萱出来,立刻冲她招了招手,“这些是你的,过来看看!” 混战里头,谁也不清楚自己杀了多少人,反正随便拖几具砍了脑袋完事儿,旁人也不能说他们冒领军功,死的是羯人就可以了。 “……”秦萱瞧见比德真满脸的血,知道自己眼下一张脸和比德真也差不了多少。杀人杀的优雅无比,浑身白衣不沾半点血迹,那只能是演出来的。 秦萱上去看了几眼,就让军中的那些奴隶把那些人的头颅给砍下来。 她随意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伸手揉了揉眼睛。昨晚上搞夜袭,一宿没睡折腾到现在。人年轻身体也扛得住,但到底还是有些疲劳。 要是有口茶喝提提神就好了,秦萱面无表情的想道。想起慕容明还嫌弃汉人的茶,秦萱就恨不得把这个熊孩子给踹到一边去 。 这会的茶不说是奢侈品,基本上只能在那些士族的装逼的时候能看到之外,价钱也是格外的迷人。给她喝的话,哪怕味道不好,看在钱的份上,她都会喝个精光。 那边士卒们砍脑袋如同砍瓜切菜一样,秦萱半点明媚忧伤感叹自己手上沾血的心思都没有。她现在满脑子的就是接下来是继续追着羯人砍,还是上头会下令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前头一个辛苦是辛苦但是有实惠,可她也很希望可以拿热水擦擦身子睡一下什么的。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甚至外头的铠甲上都是一层发黑了的血迹。 作为亲兵,她还是有那么些生活上的特权,例如可以让人给她提热水来擦擦之类的,吃饭也有人准备,不用她去和一群龟孙子抢。 额……怎么选呢? 秦萱有些苦恼。 没等她苦恼完,传令兵出来就是一句,“将军有令,众人上马追击羯人!” 秦萱原先还一副疲惫的脸,听到这句立刻就跳起来。和她一样跳起来的还有一群人,个个脸上兴奋异常。众人杀了一晚上,可这年轻的人杀气正盛,尤其这杀的羯人越多,军功越多。日后得到的也越多。一个个听到打仗简直听到了亲娘来了一样。 秦萱拍了拍小黑,小黑蹄子上乌黑乌黑的,不用说是被血给泡的。 小黑吃了一顿草喝了水,悠闲了一下,被秦萱牵过来的时候,马脸上很不高兴。被秦萱拍了好几下,“回头给你买精细的豆料。”秦萱和小黑打商量,“不然我给你找漂亮媳妇怎么样?” 小黑和那些已经成了公公的军马不一样,下面还没咔擦,它通人性,听到后面那一句脑袋一下子转过来。 “果然好色是生物的本性啊。”秦萱摸了摸一下子活过来的小黑,翻身上马。 慕容祁留下一部分人看守俘虏,尤其是司马时这种很有分量的,立刻押解送往龙城。秦萱那一箭射中了司马时的大腿,致命是不致命,但是疼的人恨不得满地滚,尤其慕容祁也耍了个心眼,他让军医把外头的箭杆子给锯掉了,没有把箭镞整个□□。 拖着一条伤腿,就算司马时自己有能耐跑了,腿上的伤也能把他一条命给磨掉。 然后接下来剩下的人,继续追击羯人。 秦萱上马,拉住缰绳,跟着慕容祁前进,至于慕容明,那个犯别扭的孩子,她只管到时候把个活蹦乱跳的人交到慕容泫手里就好。 ** 慕容泫此刻坐在段吐延的面前,面前昔日的段部首领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威风。甚至面对慕容泫这个小辈,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段大人何必如此?”慕容泫让人将新鲜的酪浆端上来,瞧见段吐延委实是拘束的紧,抬头笑道。 汉人的“大人”是指家中的父母,而鲜卑人的“大人”则是部落中的头领,执行部落规矩的贵人。段吐延作为段部鲜卑的首领,自然也是段部鲜卑的大人。 “只是见着将军少年俊才,忍不住罢了。”段吐延道。面上好歹挤出一点笑容来,面前杯中的酪浆还散发着羊奶淡淡的膻味。瞧见面前少年已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酪浆,他也赶紧的拿起杯子来喝了一口。 酪浆是用新鲜羊奶做好的,膻味已经最大可能的被去除了,甚至里头还调了些许蜂蜜,让味道越发的可口。 段吐延一开始对慕容部怀着仇恨之心,辽东鲜卑三部互相攻讦已经长达几十年,相互之间哪怕有联姻,但是血海深仇已经结下。更何况慕容部干的事也忒不厚道,躲在赵军的身后,等到段部被打垮,就冲出来把部民和马匹都给抢走了。 没有部民和牛羊马匹的大人,算是甚么大人?可是就这么向慕容部投降,又心有不甘。于是才有了他和赵军接头的事。 不过前一段时间,他听说燕军埋伏在半路把赵军给突袭了,杀的主将逃跑,另外一个做了俘虏,已经送往龙城。这一下子,吓得他不敢再言语。 “这一次也是多亏了段大人。”慕容泫笑了,“若不是大人,这一次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 这话说的就是燕军伏击赵军一事了。 “不敢当,不敢当。”段吐延到了如今哪里还敢再说甚么,只是一个劲的摆手,他看了一眼慕容泫,慕容泫眉梢眼角含笑,没有半分他担心中的勃然大怒,更没有让人冲进来拉着他和手下的那一批人去砍脑袋。 这种事就算报到慕容奎那里,恐怕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位置曾经和慕容奎一样,怎么会不知道慕容奎的所思所想。 若是他也有这样的儿子就好了。段吐延看了一眼慕容泫,心下感叹。 段吐延让人将他的权杖给拿上来。这东西鲜卑部落里头的意义有些类似于汉人的官印,交上去之后,他就不再是段氏鲜卑的头领,而是作为慕容家的家臣了。甚至这家臣还要看看慕容奎愿不愿意给他做,要是心情不好,丢去做奴隶都有可能。 慕容泫双手接过,然后交给身后人妥善保管。 “我来之前,大王已经和我说过了,等你到了龙城,必定以大礼相待。”慕容泫道。 段吐延这会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些都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慕容奎能够心胸宽广不计前嫌接受段氏。 慕容泫和段吐延说了许多事,绝大多数的话都是闲聊,不过闲聊也有闲聊的好处,至少段吐延不像一开始那么害怕。 慕容部已经和羯人的赵国打了两场,接下来指不定还要打。还别说宇文部和扶余国,另外还有个时常扰边的高句丽。能少一事便少一事,不然这么打下去,就算是有再多的部民也经不起折腾。 跟别提进军中原和羯人和其他胡人一比高下。 段吐延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但是一出帐,就召来儿子段拔,“待会把你小妹妹送到慕容泫帐中。” 这是历来的传统,部落归顺或者是投降,那么部落首领的妻女指不定就要作为礼物交给战胜者。段吐延的妻子年纪已大,不可能送出去,他就只能把那些个女儿作为礼物送给慕容家的男人了。 “阿爷,这样好么?”段拔吞吞吐吐的,“扑娜也不貌美。” 要送就送部落中的美人,可惜段拔知道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长得并不貌美,甚至慕容泫都要比她貌美许多。 这样真的可行? “……你这个蠢货!”段吐延恨不得把自个儿子给打上一顿,“慕容泫如果是个聪明人也应当知道怎么做吧?” 段吐延有些不确定道。战败部落进贡上的女子,收与不收,还真的没那么重要。最美的女儿已经决定献给燕王慕容奎和世子慕容煦,美人难得,就算是他的女儿也不是个个都是美人。 慕容泫晚间就收到了段吐延的这一份大礼,他才将手里的战报看完,那边帐外就走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女孩子相貌普通,不过好歹端正,她面色是草原上女子常见的蜜色,脸颊两边还有晒出来的斑点,头上的长发统统梳成一条条的辫子。脖子上戴着一串璎珞。 “……”慕容泫放下手里的战报,看着眼前的少女有些发愣,“你是谁?” “我是段部大人的女儿扑娜,我阿爷把我送给你!”少女说着看了一眼慕容泫。面前的男子很年轻,而且很好看,她在部落里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好看到这样子。 扑娜想起 自己两个姐姐,一个已经被定下送给慕容奎那个老头子,另外一个是送给已经有了妻子的世子,自己身边的阿嬷打听过了,这个慕容泫还未娶妻,年纪也只是比她大个几岁。所以她是愿意的。 扑娜想起阿嬷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毫不犹豫的拉开自己皮裘上的腰带,将自己稚嫩的身躯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等等!”慕容泫不是傻子,更不是半点都不懂的小男孩。从扑娜进帐开始,就明白她是来做甚么的。“我不用你服侍,回去吧。”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扑娜还是头一回在男人面前露出身体,结果慕容泫这么不买账,顿时就火了。以前她在部落的时候,那些个男人明明都是围着她打转! 扑娜以为慕容泫嫌弃她跟着段吐延在外颠簸,“我来之前,你手下的人已经好好把我洗过了,半点青草味道都没有!” “不是这个!”慕容泫哭笑不得,“我对你没兴趣,也用不着你服侍。你回去好好休息,到时候还要上路去龙城。” 扑娜红了眼睛,她还记得自己临走的时候阿嬷的叮嘱,她现在不是以前可以任性的大人之女。被阿爷送给了慕容泫做妾侍,那么就该收拾性子好好服侍人。也好让父兄母亲可以在慕容部的地盘上好好生活。 他们已经没有了牛羊和部民,到哪里去做首领呢。 “下去吧,你年纪也太小。”慕容泫拍手让外面等候的侍从进来,去找个妇人好好把这个女孩子安顿下来。 “我十三了,不小了!我姊姊在这个年纪孩子都生了!”扑娜哭道。 “……”慕容泫对怎么和这些女子说话向来不怎么懂,不过他有一招,但凡女子哭闹的时候,他只要板着脸不搭理就好。上辈子小宇文氏就是这样被他气得差点晕过去。 随从一进来就见着个半大的少女脱了一半的衣服站在那里,瞧着挺可怜的,但是自家将军却是半点表情都没有。 可怜见的小娘子,侍从甚是同情的瞥了扑娜一眼。虽然年纪小,胸前也没有几两肉,瞧着又壮实,但是军营里头母猪赛貂蝉,几个月甚至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女人的大有人在。有个女人在,都恨不得爬过来了。 也只有将军才会动都不动啊! 扑娜狠狠的跺了跺脚,把身上的皮裘一拢,哭着跑出去了。 慕容泫揉了揉眉头,段吐延还真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只不过这个段氏女子他怎么样都不会接收 ,等到了龙城再另外安置下来就是。慕容泫摸摸鼻子,想起以前秦萱如何待他的来,顿时压在心底的诸多思绪一股脑的涌上来,他叹气,战事的的确确是很顺利,但是也不知良人何日归来。 “我x!”秦萱头一回爆了粗口,两只手从已经死去了的羯人士兵手里抓过一只大锤,咚的一下砸在那边意图偷袭的羯人脑袋上。 生死之间,她用出了全力,顿时那个羯人的脑袋就开了花。慕容明杀的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这一次燕军也是讲这些逃窜的赵军截下,重重包围起来,意图将这一支残军彻底的扼杀,谁知道这些个羯人是不是吃人吃多了,还是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凶残的本性,一反丢盔弃甲的模样,对着燕军开始扑杀。 慕容明向来是看不起这些个羯人的,觉得这些羯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石赵也一定享国不久,谁知道垂死的这一群饿狼,竟然还有这份胆子。 秦萱手里的马槊因为杀人太多,槊上的红缨已经吸饱,血顺着枪杆流下来,黏糊的很,不得已秦萱把马槊扔掉,直接抢大锤。 她眼角余光瞧见那边寒光冲着慕容明而来,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转的更快,只听得铛铛两声,她便把两个羯人捶杀当场。 慕容明愣了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手中环首刀重重砍在敌人的脖子上。鲜血溅了他一身。 “上!”比德真砍翻了几个人,带领着身边的亲兵将慕容明团团围在中间,众人在外劈砍羯人。 慕容祁没想到这个堂弟沉不下气来,心中虽然不喜欢他,但也没有到要他命的程度,见着亲兵已经团团将人保护住,令人派出射箭的好手,对准那些羯人就射。 鲜卑人游牧于草原,善于射箭,一阵箭雨过后,羯人就倒下了一片。 “秦萱也是个骑射好手,不过这会不好射箭。”比德真瞧着那些人纷纷倒下,呸了一声,原本他们队伍里头就有一个射箭的好手,全被阵型限制不能发挥作用,还有甚么比这个更郁闷的么? “小心。”秦萱瞧着四周的状况,全身紧绷,面前那些陷入绝境赌一把的羯人此刻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几乎个个都成了刺猬。 这一场追击,几乎那些残兵都已经被斩杀了。 秦萱吐出一口浊气,这几天光是追着这些羯人她已经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了,而且这些羯人被逼到了死路上,竟然也知道拼命一搏。 射箭手几波箭雨过后,秦萱等人的压力减弱,抓 住机会,秦萱一锤子打死了意图反抗的羯人。 她这会也顾不上什么军功,先将慕容明给好好的带回去。比德真等人也是这么想的,护折慕容明退回去。 人头可以暂且放在一边,眼下还是保护慕容明更为重要。 等到慕容明回来,慕容祁就恨不得剐他一眼,好端端的跑去杀羯人,简直是没事找事做!又不是冲锋军,干嘛找死一样的往前跑! 慕容明也知道自己这会闯了祸,难得的不言不语乖乖的坐在马上,看着堂兄指挥骑兵将那些羯人的性命一一收割。 等到将那些活下来的俘虏用绳子给捆了,这事才算是告一段落。秦萱拉开装豆料的袋子,喂小黑吃东西,小黑也是饿狠了,脑袋都恨不得全部伸进袋子里头去。 比德真让自己的坐骑过来喝水休息,他一头一脸的都是学。慕容明毛毛躁躁,他们这些保护他的人也只能闷头向前冲,要是慕容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亲兵的前途也就到了尽头了。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部族,都只能咬牙挺住。 比德真让自己的马去晃荡,从旁边的草地上扯了一株草叼在嘴里。 “这一趟回去,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比德真说道,“和羯人打还是亏了,又是在这些地方,要是在汉人旧地,说不得得到的要多得多。” 打仗的时候攻破城池,一般上头的将领都会让手下的士兵去哄抢东西,在胡人这里还有抢女人的。 在上头下命令之前,抢多少都不会被问罪的。当然要是遇上治军严厉的另外算。 比德真坐在那里想起段部和那个汉人太守干了一次,就带回好多汉人的好东西,越发觉得自个和羯人打,真是划不来。 “这事也不是我们能够做主的。”秦萱伸直腿,在马上颠簸了好一段时间,腿都老大不舒服。“不过这事也算是做完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龙城了。” 这一波羯人算是已经打完了,死的死,跑的跑,再追也没有多大的意思。秦萱估摸着可以回去了。 “回龙城好啊。”比德真感叹,“到时候要是有几天休息,正好可以出去溜达溜达,也不知道有甚么地儿好去。” “你不是说还没有娶妇么,好好去打听一下,哪个好小娘子没出嫁,去看看能不能让人家看上你。”秦萱也是说笑。 刚刚厮杀过后,人也比较疲惫,又不能躺在草地上大睡。极度疲劳之后就这么睡了, 指不定就一睡不醒。所以撑着也有撑着的好处。 说到女人,比德真来了点兴致,一场大战,这些个男人最想要的就是有个女人,不过这附近一片山,住着的村民都躲的老远,生怕鲜卑人和羯人打仗会波及到他们,想要女人还不如自个动手。 “听说乌矮真家里给他相了一个,不过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回去。”比德真说着就幸灾乐祸了,鲜卑人娶妇没那么容易,女婿不仅仅要赶着牛羊到女方家里去,还要给岳父岳母做半年的活儿。等于是在女家住上那么久,这半年来回,他都怀疑能把乌矮真给折腾去半条命。 “你羡慕?”秦萱好笑的看着比德真。 比德真一脸的无所谓,“才不是。” 又是口是心非的。秦萱摇了摇脑袋。 “话说你这样的,有小娘子找你么?”比德真问。 “有啊,而且还不止一个。”秦萱说着摸了摸脸,她果然是做男人比做女人更受欢迎么?想起以前的丘林氏和那些个对她抛媚眼的鲜卑姑娘们,秦萱自己都一阵失落。 “……真的?”比德真脸色顿时就精彩起来,他长到这么大,除了家里的女奴,还没有别的鲜卑女孩对他有表示呢。 “真的,这事骗你作甚。”秦萱伸手在腿上捶了两下。她裤子穿的多,到了这会走路起来不太方便。骑马很容易把大腿内侧的皮肤给磨破,为了给自己减少麻烦,她都是穿着很厚的裤子。 骑马方便,走路就有些难受了。 “你给我说一下,”比德真瞧着秦萱走了两步,似乎要离开,干脆伸手把她给拉回来,“你说说看,是怎么做的。” 鲜卑男人打光棍的遍地都是,想要娶妇个个都得削尖了脑袋。鲜卑以前是母系氏族,可不是什么你说行,女人就得点头的。就算两个人在草里滚过一圈,也不一定做得成夫妻。家中爷娘也无所谓,有了孩子生下来,就当做是母亲部落里的人。现在虽然有些改变,但也不是很大。 秦萱瞧着比德真这么火烧火燎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可是教他怎么把妹,她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这可真是愁人。秦萱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来。 赵军既败,消息传回龙城。慕容泫带着段吐延一家子去见慕容奎,才回到自己的居处。一同来的还有慕容祁发过来的军功册,这东西都是当场让人记下来的。这种突袭,腰带上挂着人头显然不现实,所以就让会写字 的兵士先写了。 慕容泫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他笑了又笑。慕容祁性情谨慎,连他亲兵军功怎么分的事都要问过他。 亲兵的军功归于主将。虽然这些亲兵都在外面,但是手下的军功也是他的,慕容泫自然是不会看上手下人辛辛苦苦才挣来的军功。 他让人取来纸张,想了想,将秦萱的名字排在第一,又想起秦萱才来他这里时间并不是很久,贸然排在前面恐怕众人会不服。 上一回让她回去看看家里,已经是惹人注目了。这次…… 他将前去的几个亲兵都加上去,而且每人分得的都是相同的。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偏心太明显,迟早是要让人遭罪的。 这样,应当是没有问题了。 慕容泫让人把他写了的纸张给裁下来,密封在木筒里加了封泥送往慕容祁那里。 既然这事已了,那么她也快回来了吧?慕容泫靠在身后的隐囊上,捂住半张脸想道。 扑娜进来就瞧见慕容泫坐在那里想事,对她既没看到也没听到。扑娜还是头一回受到这个委屈,心里知道自己这会也不是大人之女了,可是心里的委屈一时半会也止不住的。 她气的嘟了嘴,直接掉头就跑了出来,鹿皮靴子蹬在地上噌噌作响。 一直到她出来,慕容泫都没有出声叫住她。 等到她出来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阿嬷,阿嬷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苦闷来,“这……大人那边要怎么办,是不是慕容家还是对我们不放心……” 对战败部落送来的女人不闻不问,这下面的意思……还真让人不安啊。 扑娜原本还抹眼泪的手一顿。 ☆、第38章 相遇 事情都了结的差不多了,赵军十个里头有五六个是死了的,几乎死了一半,剩下来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用绳子捆了,如同牲畜一样的连在一块。 为了防止俘虏们发难,也是为了节省粮食,俘虏们每日的口粮也不过是那么一点点,甚至有些不给。燕军自己的粮食都不够,怎么能够匀出来给俘虏们?所以秦萱每日都可以看到有尸体被丢出队伍。一开始她也是有那么点恻隐之心,不过她也没有多少粮食剩下,至于让自己饿着肚子去救别人,说句难听的,这个世道敢这么干的早已经死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 “那些个羯人是吃人肉的,”比德真指挥手下人把那些尸体给丢到山里头去喂豺狼虎豹,回头就和秦萱道,“我们这边还好,还有专门的地儿来安置那些拖家带口过来的汉人。我听我阿叔说,这些个羯人把汉人当做军粮,别的人打仗带的是辎重,这些个羯人带着汉人,回头就把那些汉人给下锅了。” “……”秦萱生长在辽东,关于中原的事也只是听过罢了,没有比德真这种有亲戚在军中的知道的仔细。“那么没人性?” “有人性才怪了,”比德真瞧着那些个羯人的尸体轱辘的顺着山坡滚下去。他转头就和秦萱说了一句,“你就是心软。”秦萱嘴上没说,也没给这些俘虏们吃的,但是他自己有一双眼睛会看,人不傻哪里看不出来? “我知道。”秦萱有些奇怪自己的脸上是不是写着‘我很善良’,她明明也没说什么,“前段时间才把这些人的同伴给砍了脑袋,这会心软甚么呢。” “你明白就好。”比德真伸手在秦萱的肩膀上拍拍,“那些个羯人就只配做些放马放羊的奴隶活,他们不是人,也别把他们当人看。想着回龙城之后有好多赏赐,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个阿婆和妹妹,有了赏赐,你回去给她们买两个奴婢使唤,家里虽然说有男人,但是女孩子有些事男人哪里能插手。” 秦萱听到比德真这话愣了愣,这年头蓄奴蓄婢是很普遍的事,何况家里那么多事,就靠着盖楼犬齿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的过来。还有秦萱也年纪大了,到时候也有女孩子的私密事,贺拔氏年纪大了,不可能样样都照顾到,而且老人家年纪大了是享清福的,她也不好意思老是麻烦别人。 但家里多个人,她也实在是没底。先不说她能不能说服自己去人市买个奴婢,就算真的买回来了,性子怎么样都难说。 “这……我也愁呢。”秦萱想起自己的妹妹,有些为难 的搓了搓手,她也为这件事发愁。 比德真听秦萱说过不希望妹妹早些嫁人,顿时热心万分的给她出主意,不但出主意还哥俩好的勾肩搭背一路远去,只剩下那边还在丢尸体的士兵们。 出征的时候一心想着赶紧遇上羯人杀敌,都觉得一眨眼,一天的时间嗖嗖嗖的过去了。等到回来的时候,简直是度日如年,恨不得自己的马多生出四条腿来,一路狂奔回龙城。 燕军大多数人都是鲜卑人,也有少数汉人,不过共同点,都是在龙城附近或者是在龙城安顿下来的,人人都有亲人,这一次突袭之后,回去可以有短暂的休息。说不定可以回去看看。更别说这一次斩杀羯人挣下来的军功多的让人睡觉都能笑醒。一群人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了。 秦萱也差不多,当终于看到龙城那灰扑扑的城墙的时候,她紧绷的肌肉都完全放松下来,终于能够睡个好觉了。 天知道这段路她走的半点都不轻松,因为有俘虏在,还是一群听说是吃人肉吃大了的俘虏,燕军上下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万一这些人要反抗,也容易造成军中哗变。可惜上头也没命令让他们把这些羯人给处理掉,就只能饿着他们,给他们一点点的水和粮食,拖到他们身体虚弱,没有力气作妖。等到入了城门,这些俘虏就会有专门的人来接手。 秦萱先送慕容明回燕王府,慕容明这一路上装逼没装成,反而还被堂兄给凶了一次,心里委屈的很,他也不理秦萱自己骑马吵着燕王府一路而去。 秦萱和比德真两人看一眼,都能在彼此的眼底里看到一丝苦笑,这位小贵人还真的不好伺候。 到了燕王府,慕容明板着脸在家人服侍下从马背上起来,他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秦萱,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一句话,掉头就往门内走。 比德真才不管慕容明这会心里想甚么,想要和谁说话呢,反正只要把这个宝贝蛋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送到将军面前,就算是完成任务。 不多时,里头慕容泫派出人来,说要见他们。 慕容泫这次没有将身边的亲兵都派出去,他只是派了几个人在弟弟身边,如今人回来,他也要见见那些亲兵们。 亲兵们几乎都是从慕容部的那些旧臣家族中出来的人,不能够当做普通的兵士那样用完了就让走。 秦萱和比德真等几个亲兵到了慕容泫那里,到了慕容泫的院子门口,她就见到一个脸生的鲜卑少女。那少女看上去并不 是府中的侍女,侍女们的服饰都差不多一样,而且表情永远是温顺的,垂着头一言不发的那种。但是秦萱瞧着那个少女头高高的抬着,并不像是侍女该有的样子。 那少女也注意到了她,眼睛一亮,面上就露出点笑容。不过她想说什么,就被身边的鲜卑老妇人给拉到了一边。 秦萱也没怎么在意,以前在大棘城的时候,她也见过不少和她搭话的少女。 “阿嬷,你看见没有,刚才领头走的那个男人长得可真好看。”扑娜和阿嬷说道。 阿嬷听到扑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心下一阵发急,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拉着扑娜到房间去了。 秦萱不知道外头那一回事,和比德真到慕容泫这里,慕容泫自从办完手头上的事之后,慕容奎就让他暂时的休息一下。 慕容泫对这一批出去办事保护慕容明的亲兵和颜悦色,甚至每人都赏赐了十斤金子。这话一出来个个都是喜上眉梢。 辽东也不富裕,至少比起汉人来是穷的咣当乱响,鲜卑贵族的日子稍微好过点,但那都是手下的奴婢和牛羊,这些亲兵自己手上的却不多。 秦萱也笑,谁不喜欢自己有福利,何况这些东西都是她自己拿命挣来的。 慕容泫还和几个人开了玩笑,众人笑了一场之后,慕容泫就让他们去拿钱。秦萱要走的时候,被慕容泫叫住了,“你留下,我有话和你说。” 秦萱想起慕容明来,她不觉得慕容明在云雾山做什么慕容泫会完全不知道,估计也是来问弟弟怎么样的。 “你坐吧。”慕容泫让人给秦萱摆上茵褥,秦萱立即就正坐在上面,而不是方才众人的胡坐。 “在我这里不必如此拘束。”慕容泫看见,知道是秦萱心中还是把他当主将看。他心中无奈,秦萱这么做在旁人看来才是应当的,相反抱着那种心思的自己才是不正常。不过上辈子比这个更加不正常的他都做过,这些完全就不被他放在眼里。 “四郎的事我都知道了。”慕容泫道,慕容祁人和羯人打仗,但是慕容明做了甚么事还是会告诉他,慕容明这会跳脱的很,但是日后却还是能堪大用。不过若是真的因为他的跳脱秦萱有个什么的话,他就真的不讲兄弟情谊了。 原本慕容家中,所谓兄弟就是个笑话。他还真的不看重这个。 “属下……”秦萱张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件事你做的 很好。”慕容泫笑了笑,他让人将准备好了的点心和蜜水摆上。蜂蜜的甜香格外勾人,还有那些时令的蔬果。秦萱的肚子都闹腾起来了。 “……”秦萱低着头,肚子这会没叫,但是馋的慌。鲜卑人原本就是吃肉长大的,肉吃多了身体也会不好,这会就显得果物有多么重要了。 “吃吧。”慕容泫让人准备的都是秦萱喜欢的,两人上辈子好歹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些年,不管她的哪种喜好,他都一清二楚。 秦萱得了慕容泫这么一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拿起一块已经切好了的水果吃起来。慕容泫也没干看着,他也拿了点吃。要是只有一个人吃,另外一个人盯着,时间长了一定会食不下咽。当然这个也是她以前告诉他的。 慕容泫清楚的记得她的所有喜好,秦萱看了一眼面前也在吃东西的慕容泫,心上的压力减了不少。 “我记得你家里还有妹妹?”慕容泫状似无意说道。 “嗯,家中还有阿婆妹妹和表兄。”秦萱下意识的就把秦家人给排除在外。 “你这阿兄不容易。”慕容泫道,他瞧着秦萱将面前的水果蜜水吃的干干净净,又让人上了些其他的上来,“不过妹妹总比弟弟要来的省事。” 慕容泫说着,苦笑着摇摇头,“我见过你的妹妹,也是个乖巧的孩子,四郎……四郎简直是恨不得把屋顶都给掀了。” “男孩子都这样,说不定长大懂事之后就好了。”秦萱听到慕容泫说这话,有些同感,男孩子都调皮,她以前在秦家见识过不少。只不过妹妹,她倒宁愿秦蕊泼辣点,可是这事急不来。 “四郎那脾气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懂事。”慕容泫似乎找到了怎么和秦萱说话的诀窍,接下来都是围绕着怎么教导弟弟来的。 慕容奎的宠妾贺兰夫人肚子已经挺的老大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生。如果到时候又是一个儿子,少不得慕容煦和慕容明两个心里不舒服。一个是长子怕才出生的弟弟又让父亲喜欢,另外一个是从小到大吃独食习惯了,突然杀出一个争宠的,心里不会好过。但是这些慕容泫半点都不会在意。老大有本事就往贺兰氏的嘴里塞药,没本事就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家里再多一张口,至于小的,做好所谓的好兄长就够了。 秦萱说起弟弟妹妹来还是有自己的心得,当年父母去得早。她知道那些族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账玩意儿,但是没想到人恶到一定程度,为了吞占那一点点家产,甚至想 出了让兄长一家断嗣的恶毒办法来。 “……”秦萱想起往事不说话了。 慕容泫瞧着秦萱脸色有些不好,他关心道,“怎么了?” 言语轻柔的简直不正常,根本就不像是主将和亲兵说话,反而像是夫妻之间的私语。 秦萱一时半会的没反应过来他这会说话的口气不对,她抬起头,“想起……以前在家乡的事。” 慕容泫倒是知道秦萱的那个宗族,他那会也不知道多少关于秦家的事,只晓得秦家一家子在山沟沟里被山贼被灭了个干净。 这年月哪里都不太平,别说汉人地方上打打杀杀,就是鲜卑人的地盘上,山贼也是到处都是。 过不下去落草为寇,杀了的又是汉人。鲜卑人也不会多放在心上。 不过看秦萱这样子,似乎秦家人对她很不好? 慕容泫去拿被子的手顿了顿。 “你家里有个女孩,到时候我让人多给你一些布匹。小娘子年纪大了,是要多置备衣裳和首饰。” “这个小人可不敢当。”秦萱就怕这个,得到太多,一时半会的还没什么,等到时间长了,就麻烦。 “每个人都有的,不只是你有这么一份。”慕容泫道。 “啊?”秦萱眨眼,不是说每个人十斤金子,原来另外还有么? “当然,在外卖命,总不能才这点。”慕容泫笑道,他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格外好看。秦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慕容泫今日知道秦萱要来,夜里就特意沐浴了,今早上还学着汉人士族男子在面上稍微做了修饰,真的和那些人一样把脸扑的到处都是粉他做不到,只是薄薄的一层而已,远远瞧去肤白如雪,最好不过了。 “那……属下多谢将军。”秦萱倒还想推辞一下,但是想起秦蕊已经很久没有穿漂亮衣服,戴漂亮的首饰,原本到了喉咙口的话也只有吞下去。 她一直都想家里能过上好日子的。 慕容泫面上的笑越发浓厚,他瞧着她垂下脸来,心中如同喝了一杯蜜似得,甜的都苦了。突然他有种冲动,想要越过这一方小小的案几,去亲吻她的眉眼,告诉他已经等了她好多年好多年。 “不必谢,原本这些也是你该得的。”慕容泫让人上了茶汤,茶汤是新煮出来的,带着一股苦香。 苦涩的茶汤入了喉咙,才将那股冲动给压下来。若是眼下真 的这么做了,恐怕秦萱会一辈子都不会和他怎么样。 而他的打算,也不是让秦萱做一个妇人了事。 秦萱闻到茶汤的带苦的香味,有些惊讶。她也听过这会茶的用法,把茶叶碾碎做成茶饼,然后放在水里煮开,再加上葱蒜。有些还要放米进去,这做出来的不是汤,是粥。 但慕容泫显然不是这一套。 “好好做吧。”慕容泫深深的看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有这么一句。 秦萱出来的时候拎着自己新得来的金子和布,心里美的简直要冒泡泡。有这些,她和家里都能过的很好了。 只不过要保护长得美貌的秦蕊,只有这些事不够的。她要更努力点,才能更强大。 回去的时候路过人市,平常秦萱对于这种地方躲避不及,在那个地方,人就不再是人,只有等待发卖的奴隶人贩子和买家。 不过家里的人手实在是有些不够用。秦萱骑在马上,不禁有些犹豫。就像比德真说的,她家里还有一个小女孩,现在还看不出来,等到年纪大了,就不是贺拔氏能照顾的了的。女孩子长大之后,总会有很多烦心事。贺拔氏身体硬朗,但是年纪大了,最好不要太操心。 秦萱站在人市那里,犹豫一二,咬咬牙还是进去了。 贩卖人在这里司空见惯,人市里头什么人都有,鲜卑人匈奴人汉人,甚至还有高句丽人。各种语言齐飞,还有人掰开奴隶的嘴,看看牙齿,和人贩子讨价还价。简直是比集市还要吵闹,她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衣不蔽体,头发蓬乱还插了草标的女子。心下一阵后怕。如果她没有这把好力气,很有可能也会是这样。 “阿郎买人么?”人贩子瞧见秦萱那一身打扮,又看她在打量地上跪着的那些女奴,立刻就凑上来。 “嗯……”买奴婢这件事说起来有几分逼不得已,但在秦萱心里还是属于毁三观,她含糊了一声,眼睛从那些女奴身上掠过。 “阿郎想要找个甚么样的啊?”人贩子见秦萱手里抓着马槊,腰后佩戴环首刀,身上又是鲜卑人的皮裘,把她当做了鲜卑人,殷勤的问道,“我这儿甚么女人都有,不管阿郎想要甚么样的。” “能做饭能照顾孩子的。”秦萱在心中天人交战许久,终于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她也就要个人回去洗衣做饭照顾秦蕊,盖楼一家住的地方,左邻右舍都是鲜卑人。鲜卑人男多女少,女子地位又尊崇,她就算是想 要请人都没办法,更何况她也不清楚那些人的品性,但是奴婢却是和主家联系在一起,更重要的是,奴婢没有人权,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会说话的牛羊,顾虑要少很多。 “那还得年轻一点的。”人贩子笑,做这种年轻男人的生意,他早就有了经验,说是能做家务的,实际上还喜欢能够暖床的。 人贩子给秦萱指了一个,“那个阿郎看看?” 秦萱顺着人贩子的手指看过去,瞧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太小了。” “不小了,不小了。”人贩子一口鲜卑话说的流利,“这年纪刚刚好,而且也能做事,到时候阿郎要人暖床生孩子甚么的,不是现成的么?” “……”秦萱听到这话,一张脸差点给扭曲掉。她才不要什么暖床!而且要生孩子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去看那些年纪大的,年纪大了的妇人为了有个安稳的去处,也不会作妖。 人贩子见状,只有叫那些年纪大些的妇人抬头。让买家好好瞧一瞧。 其中一个妇人看到秦萱,瞬时和看到鬼似得,吓得整个身子都要瘫软下去,“秦萱,你这个混账东西!” 秦萱听到熟悉的嗓音,眉头一皱,看向那个破口大骂的妇人。她大步走到那个妇人面前,仔细打量她的脸。那张脸已经是皱纹满脸,脏污满脸,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秦萱眯着眼想了半日,才想出来这个人的五官好像和陈氏有些相似。 “你这个没良心的!”陈氏见到了秦萱,嚎啕大哭,“我对不起你,但是阿椿做错了甚么?你活生生的就把他给废了啊!”说起那个已经成了阉人的儿子,陈氏哭的更厉害了。 人贩子见状,提起鞭子就抽在陈氏的身上,立刻就把她打的皮开肉绽。他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结仇的!人贩子是汉人,当然也听得懂汉话,但是一个奴婢另外一个明显是鲜卑士兵,后者明显不好惹。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在这种鲜卑人抱团的地方,他要是得罪了人,生意就没法做了! 陈氏被人贩子打的在地上乱滚,嚎叫不止。 自从秦萱把儿子给废了,又折断她一只手之后,陈氏一家在宗族里的日子难过了起来。宗族说是抱团一起生存下去,可是更多时候是吃人的狼!陈氏见过宗族在迁徙路上,把族中的男童女童拿出去卖掉,她也不会觉得这群人是好人。但她没想到自己一家也有那么被对待 的一天。 她手臂坏了,儿子也成了阉人,在宗族看来,都是废物,不能用。一群男人上门威逼,说族里头没有多余的口粮分给他们家里。 陈氏恨得咬碎了牙,想起丈夫,更是恨的要吐血。那个男人看起来耳朵软,自己说甚么都肯听,结果族人上门威逼,他竟然就答应了人,要把她给卖出来,好给家里换口粮!后来不知道哪个没良心的家伙说小丫在家里也是个累赘,干脆一道卖了出来。 那都是亲骨肉啊!竟然眼睛眨都不眨全都卖了出来! 陈氏双手捂住脸,透过指间的缝隙,见到秦萱面无表情看着她。 “你救救小丫,你去把小丫救回来。只要把小丫救回来,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这事陈氏难得会的文绉绉的话了。 “既往不咎?”秦萱这才动了动,“你家儿子做了甚么好事,你自己不清楚,我既然已经出来,就已经和宗族没了半点关系。你家的事,和我又有甚么关系?” 她听了陈氏的话只觉得好笑,当年又有谁来救她们了。 人贩子听到这个奴婢还是和买家有仇的,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秦萱转过头去,她看着一个奴隶,“可惜了,人是好人啊。” 人贩子听闻把陈氏又狠狠抽了几鞭子,力气之大,打的人直接痉挛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陈氏这样年纪的,已经卖不出好价钱,人贩子更加不是做善事的,如今不但不能脱手,反而还给他惹麻烦,还不如干脆打死了事。 秦萱看中了一个高丽女子。年纪二十上下正好,她和人贩子说好价钱,待会她把人送到家里便走。 走得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氏已经满脸都是血,趴在那里,口里不断的冒出血沫,还不忘向她伸出手来。 秦萱知道陈氏是个甚么意思,不过她当初放过陈氏和她的儿子,本意也是这个。他们的罪行,她要他们生受,一刀捅死什么的,很简单,但是活着还是刀子割肉一样的痛。这一时半会的,就算陈氏死了,她也不会安心。 秦萱噗嗤一笑,真是太有趣了,秦家人比她想象里的更加绝情啊。 ☆、第39章 痛快 方才的事,对于秦萱来说,就像是个小插曲,不过这个小插曲让她十分愉快。任凭谁看到曾经欺凌自己的人落得个那样的下场,多少都会从心底里感到痛快。秦萱当初不杀陈氏和秦椿的用意就是在这里,一刀杀了简直太便宜他们,她知道哪些族人不是好相与的,所以她才让他们动手。至于秦家后来会怎么样,她不看好,也不关心。 陈氏死到临头,还以长辈身份自居,如果她肯说软话,给她道歉,说不定她会给陈氏说两句好听的话。安慰一下她,至于真的救人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从秦家聚居地到龙城,好长的一段路要走,谁知道秦丫流落到哪里了。 她眼下身上有很多事,才没有那个闲心思来做这事。 秦萱翻身上马,新买来的高丽女奴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那个女子才二十来岁,衣衫褴褛,面目肮脏看不清楚原本样貌。秦萱原本也没有看人长相来挑人的。 她的时间不多,得赶快把东西和人都送回家里去。 “哎?是你!”盖楼犬齿推着一只独轮车正在路上走着,一抬头突然发现秦萱骑马在道上。 “这么巧?!”秦萱低头就瞧见了盖楼犬齿,她从马背上跳下来,立刻牵着马带着人到盖楼犬齿这里。 身后的高丽女奴一声不吭的跟上,垂着头默不作声。 “你回来啦!”这次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好几个月了,盖楼犬齿见着秦萱简直高兴的不得了,他伸出手在秦萱肩膀上捶了一下,表示自己的兴奋。 “也不算是说回来,我上一次不是跟随大军出去作战了么,这次将军有了赏赐,我把东西和人送回家里,我就回大营里去。” 秦萱知道亲兵们在回来之后有那么几个时辰的空闲,不过她还有别的事要忙,所以回家恐怕也看不了几眼。 “啊?”盖楼犬齿听到秦萱这么说,才注意到她身后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上的衣服已经和破布条差不多了,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头发上已经结成了一块块的。 这模样明显就是刚刚从人市买回来的。 “这是……”盖楼犬齿长到这么大,对于奴隶只是听过,自己从来没有用过。盖楼家祖上或许显赫过,但是到了他这一代就是个普通的部民,部民不被别的部落掳去做奴隶就不错了,还想着自己能用奴隶,简直就是做梦。 “嗯,家里人手不够。阿婆年纪大了,所以……我带个人回来。” 秦萱到底还是说不出一个买字。不过里头的意思,盖楼犬齿也明白。 “哦。”盖楼犬齿点点头,他带着点儿稀奇盯着那个高丽女奴一直看,秦萱和拉过盖楼犬齿和他一同到家里去。 不管是布匹还是她揣着的金子,都是让人眼红的东西。就这么放在盖楼犬齿的车上,她怕被抢了。龙城也不是什么安全地方,远远不到路不拾遗的地步。 盖楼犬齿一双眼睛盯着女人瞧,可怜他都快二十了,都还没有碰过女人,如今秦萱买回来个奴婢,他可不是要把人上下都给好好打量一下。 秦萱知道里头的那些道道,伸出手来扯了扯盖楼犬齿的袍子,她买人回来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的,不是给盖楼犬齿留着犯花痴的。 “这女子是高丽人,可能听不懂鲜卑话和汉话。”秦萱之前和这个女子说过几句话,发现不管她说鲜卑话还是汉话,都一声不吭。但她对声音也有反应,也不是耳朵有问题,只能是她不会了。 “我又不会说汉话。”盖楼犬齿回了一句,突然他转过头来,“不会鲜卑话?那怎么使唤?” “应该知道自己要做甚么吧?”秦萱看了一眼后面双手护在胸前,头几乎都要垂下去的女子。 “算了,反正人都来了,只要能干活,高丽人也是一样。”盖楼犬齿推起独轮车向家里走去。 辽东临近高句丽和高丽,高句丽时常侵扰辽东鲜卑,里头打了好几场,看样子说不定还得打下去。不过这些事和普通部民没有多大关系,反正到时候打仗了出人的出人,出力的出力罢了。 到了家门,就听到门里头传来女孩子的笑声。打开门一看,瞧见,秦蕊一身鲜卑女孩的打扮,和另外几个鲜卑女孩子正在嬉闹,鲜卑女孩更喜欢骑马射箭,几个女孩子在院子里头扎了一个靶子,每个人拿着弓箭轮流对着靶子射。 “总算是比以前好多了。”盖楼犬齿瞧着秦蕊笑的十分开心,和秦萱感叹了一句。刚开始秦蕊来的时候,那简直是和小兔子一样,外头有半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吓得躲起来。这会胆子已经大了不少。 贺拔氏不像其他的老妇人喜欢清静,她搬了胡床坐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瞧小姑娘们射箭,有时候哪个小姑娘射的不好,会出声指导两句。 贺拔氏瞧见秦萱进来,站起来,“怎么又回来了?” “阿兄!”秦蕊转头看见秦萱,立刻跑过来一头扎到她怀里。秦萱顺势就把秦蕊 给抱起来,那些小姑娘也对着秦萱直看。 “说的一点都没错,长得挺好看的。”小姑娘们仔细打量了她两眼,又围在一块叽叽喳喳了。 秦萱听到女孩子们谈论的内容干笑了两声,女扮男装到没人怀疑她是个女的,也不知道是成功呢还是失败呢。 “阿婆,秦萱这次带回个人来。”盖楼犬齿把东西推到角落里,把秦萱买来的高丽女奴推到贺拔氏面前,“是买回来的奴婢。” “……”贺拔氏瞧了瞧,看了看秦萱。 “还是个高丽人。”盖楼犬齿加了一句。 “让她自己收拾一间屋子出来。”贺拔氏也是头一回遇见家里有奴婢这事,她没让人去住在牛棚里,而是让人自己去收拾屋子出来。 “拿点水给她洗洗,那一身脏的都看不下去了。”贺拔氏吩咐完,就见着秦萱提着两个包袱到了面前。 “阿婆,这是这回将军给的赏赐。阿婆留着。”秦萱把赏赐分成了好几份,自己一份,秦蕊一份,家里头也是一份。 “你回来的次数也不要太多了,”贺拔氏皱了皱眉,“小心有人说闲话。” “我知道了。”秦萱知道贺拔氏在担心什么,她把怀里的秦蕊抱出来,“我现在就要走了。” “阿兄不多留一会吗?”秦蕊听秦萱这么说,抬起头来看秦萱。秦萱离家的这段日子,比以前更高了。秦蕊看着她,很是依赖。 “二娘,你阿兄有正经事要做。”贺拔氏见状说道。这个外孙女已经好了许多,只不过对兄长一直都很依赖,甚至黏到让人皱眉头的地步了。鲜卑人是不讲究汉人的那一套伦理,但妹妹对哥哥太依赖了,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秦蕊咬着下唇,垂下头。她都已经很久没有和姐姐好好说过话了。 “待会我要出去买些东西,阿蕊和我去吧,待会就回来。”秦萱也要去东西两市买东西,她的刀砍的卷了边,马鞍也要换了。虽然说慕容泫包了她吃喝用,但有些东西还是要她自个置办的。 “好吧。”贺拔氏瞧见秦蕊的眼神噌的一下亮起来,也只有点头。 秦萱拉着秦蕊出了门,那些小姑娘们原先就是起来找秦蕊玩的,瞧见秦蕊都已经跟着阿兄出去了,她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也一哄而散。 只留下贺拔氏和盖楼犬齿,另外还有一个打水的高丽女人。 家里还是头一回 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上回在大棘城的时候,两个女人在门口为了秦萱大打出手,打到最后被人拉开,各自回家去。 盖楼犬齿想起来都是满满的心酸。他不由得多看了那个女人两眼。 那个高丽女人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吓了一条,提起木桶,哪怕她力气小有些提不起,也飞快的离开。 秦萱带着秦蕊骑在马上,秦萱告诉秦蕊现在家里的日子已经比以前好过多了,秦蕊听了直笑。 到了东市,她先给秦蕊买了一些小女孩喜欢的发饰,然后才去置办那些刀和马鞍。 “我以后要是和阿兄一样就好了。”秦蕊看着秦萱轻轻松松将一袋粟米给扛起来,羡慕道。 秦蕊年纪不大,但心智早熟。她早就听旁人说过她长得美,日后可以嫁个好郎君。可是美又有甚么用,如果这张脸只能招惹来秦椿那样的禽兽,她还不如把脸划花了的好。 只有像姐姐这样,才能好好的保护自己。 “我曾经和你表兄说过,要他教你骑马射箭,你学了没有?”秦萱将那袋粟米放在小黑的马屁股上,回头问道。 “嗯!”秦蕊点点头,“都学的。我学的可好了。” “那好。”秦萱听妹妹这么说,放心了一大半,她不希望秦蕊甚么都不会,骑射之类这些原本就是鲜卑女子会的,秦蕊也不能落下。亏得秦蕊也知道好好学,不然遇见事了,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秦萱从铁匠那里买了一把匕首给秦蕊,交代她贴身带着,要是见着有不对劲,别害怕,直接拔出刀子来,就算捅不着人,也能够把人给吓一吓。 秦蕊小心翼翼的把匕首给收起来。 秦蕊坐在马上,漂亮的脸蛋时不时引来路人的视线,亏得秦萱一身的戎装,腰上是环首刀,背上是弓箭,小黑身上的马具也是蹭光瓦亮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鲜卑旧俗有抢婚,哪家男子瞧见心仪的女子,要是胆子够壮叫上几个人抢回来。当然也不是哪家都愿意自家女儿被抢的,虽然鲜卑有抢婚的习俗,但也有一家子男人拿着马刀去把女儿妹妹抢回来的。顺便让人出血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平常。 鲜卑人部落,打死男人不算什么,就算是儿子打死阿爷了,闹到部落大人那里,还是有活路的。更别提是打死抢人的了。 小娘子才点点大,看着这个阿兄是个在沙场上呆过的,而且混的还很不错。傻子才去找 小娘子,到时候人家阿兄找上门不死也脱层皮。 秦蕊感觉到有些人的视线黏在脸上,有些难受。她握紧了袖子里头的匕首,这段时间就算没有姐姐在,她也是能保护自己的吧。 秦萱不能出来太久,她原先是打算把东西和人都送回盖楼家就走的,但是妹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所以她就带着妹妹出来玩了一会。她带着妹妹回到家中,想起自己这些年来为了生计在外头跑,对妹妹多关心什么的,实在是有心无力。 “在家听阿婆的话,另外多多跟着表兄学习武艺。”秦萱摸了摸秦蕊的头,吩咐道。 “嗯,其实我也可以和阿婆学,阿婆的鞭子使的可好了,表兄都比不上。”秦蕊说起这话的时候,眉眼都弯起来。 “好。”秦萱揉揉秦蕊的脑袋,秦蕊踮起脚在她脸上蹭了一下。 贺拔氏在门口瞧见,眉头皱的,“二娘年纪不小了,你是她阿兄,别这样。” “我知道了。”秦萱拍拍妹妹的背,让她进屋子里去。那边一个女子犹豫着走过来,她已经洗过了,只是头发被剪掉了,露出一块块青色的头皮。 那一头头发脏的已经结成快,还别说身上跳蚤虱子到处都是。 贺拔氏喜欢干净,家里几个人都是干干净净的,外头来了这么一个浑身上下找不到快干净地方的,她当然不高兴,反正奴隶的生死就是由主人做主。何况只是让剃个头? “你既然到了这里,就好好呆着吧。”秦萱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才好,她不会说高丽话,只能和她说鲜卑话,在这种地方,多少也应该会一点鲜卑语。 “你叫甚么名字?”秦萱问。 “随便给取个吧。”贺拔氏听到秦萱这么问,不由得皱眉头,奴隶哪里还有个名字?主人叫他们牛羊马都行。 “兰洛。”女人低垂着头,瞧了一眼秦萱,发现她面目柔和没有人贩子的凶神恶煞,开口说了两个字。 “会说鲜卑话?”秦萱原本以为这个女人听不懂也不会说鲜卑话,看来倒不是这样。 “……” “这名字挺不错,就这么叫着吧。”秦萱说完走过去和贺拔氏说了几句。 贺拔氏嘱咐了几句要秦萱好好表现,要是见着盖楼虎齿也让他赶紧混出个人样来。 秦萱离开家,立刻就往大营驰去,她是不可能在盖楼家里过夜的。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回去,说不定 还能找到盖楼虎齿和其他的兄弟找个地方好好说一会话。 ** 在慕容泫这里服侍的人几乎都能感受到今日慕容泫的心情不错,何止是不错,简直就是要开出花来了。 扑娜被阿嬷拉进房间里教训了一通,不情不愿的出来服侍慕容泫,说是服侍,其实也就是干点类似侍女的活计,例如依照慕容泫的话,把一盆开的正好的花送到他面前去。 “看来果然是天气暖了。连花都这么香。”慕容泫嗅了两下,面上露出笑容。 扑娜在一旁看着,肚子里都要抽做一团。 她还是头一回见着大男人嗅花的,简直太恶心啦!哪怕慕容泫长得好看,也不行!还是那个人好。 扑娜想起那个走在前头的少年郎,人长得高,模样长得好。而且眼睛里头干净的很,没有她见惯了的凶横。 可惜阿嬷说她现在是慕容泫的妾侍,不能够这也随随便便就和男人勾勾搭搭,到时候她和那个男人都落不着好。 这会可不像以前了,以前她阿爷还是段部大人的时候,她就算嫁人了,不高兴自己跑回来就是。可是这会她上头两个姐姐都已经送给了慕容家的男人,她也不能够和以前一样随心所欲了。 扑娜心里难过,抬眼看慕容泫。慕容泫压根就没有看过她。 过了一会外面有人禀告,说是燕王让他过去议事。慕容泫脸上的笑意在听完这话后全部收起来。他让人将桌子上的花收走,扑娜过来给他换衣服,手还没有碰到他的衣襟,就听到他说,“不用了。” 扑娜委屈的不得了,她身上又没有青草味,干嘛那么讨厌她。 慕容泫让几个侍从上来帮忙,甚至都不用侍女,扑娜瞧见惊讶的不得了。但凡男人多少都有些臭毛病,她的阿爷和阿兄们,除了上阵打仗之外,生活上面的事恨不得让那些貌美女子来包圆了。 怎么慕容泫的作风和她的父兄都不一样呢。扑娜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了。 慕容泫换了衣服之后就往慕容奎那里走,去的路上不知道是巧合或者还是其他的,竟然遇到了宇文氏和她的妹妹。 宇文氏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疲惫,最近她的日子并不好过,也不是说不好过,只是比起以前来逊色了点。段吐延那个卖女求荣的,才刚刚投降,就把几个女儿全部塞了过来,要不是最小的慕容明年纪不大,对女人没有多少兴趣,弄不好也要被送上一个段氏女暖被窝 。 段氏鲜卑里头没有多少美人,男女都是如此。但是架不住那个新来的小段氏是战败的段部大人的女儿,慕容家眼下还用得着段家那些个人,至少面上做戏是要的。总不能太难看,所以慕容煦还是对小段氏很是照顾,至少自从小段氏来了之后,基本上都是去陪她了。 宇文氏气的差点没咬碎牙,她可不是那些甚么贤良妇人,哪怕丈夫有了新欢都能无动于衷。不管是鲜卑女人还是匈奴女人根本就不知道甚么叫做贤惠。宇文氏不好和慕容煦吵闹,对付小段氏也不好下手。 宇文部眼下和慕容部还是仇敌,但是段部意见归顺,更何况对于慕容家来说,段部还有那么点用处。吵了对她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好处,只得带了妹妹出来散散步,把心中的郁气好好的出一出。 “咦?”伏姬辰让侍女扶着姐姐,她自己听到那边有动静,好奇之下瞅了瞅,发现慕容泫带着几个人匆匆向这里走来。 “姐姐,是他!”伏姬辰笑起来,她对这个三郎君很是喜欢,奈何她平日里很少见到他。跟别提这段时间他根本就不在龙城。 伏姬辰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慕容泫也和前头的几个兄长一样,带回了个段氏女,这下子她和姐姐一样都恶心的说不出话来。不过恶心归恶心,伏姬辰也知道自己和姐姐不一样,姐姐是慕容煦的妻子,她和慕容泫眼下半点关系都没有,她连和那个段氏女打架的机会都没有。 “嗯?”宇文氏听到妹妹这么一句,终于是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的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她今日随便打理了一下头发就出来了。在自己家里头也不可能每日都是盛装打扮,谁知道就这么遇上慕容泫了呢。 这会再回去打扮已经不可能了,还没等两人决定要要怎么办,慕容泫带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慕容泫瞧见宇文氏和她的妹妹,面无表情只是颔首示意之后,匆匆离去。 伏姬辰看到慕容泫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半点温度,不禁转过头去问姐姐,“姊姊,是不是他有烦心的事?” “或许吧。”宇文氏心下也有遗憾,不过两人明面上还是叔嫂,不能太过明目张胆,“最近这里里外外,烦心的事多了。” “可是他还是没看我。”伏姬辰垂下头,很是不开心。“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又在瞎想。”宇文氏对慕容泫有想头,不过撮合慕容泫和妹妹也是真心实意的,在她看来慕容泫的的确确是个不错的男子。 “说不定啊,他心里有意,只不过不会摆在脸上罢了。”宇文氏说起来就笑,“三郎以前过得是甚么日子,你不知道,他生母又是汉人,自然作风和别人有些不同。” 伏姬辰听得懵懵懂懂,不过好歹是脸色是好起来了。 秦萱回到大营,把自己的东西往营帐里一堆之后,就到外头去找盖楼虎齿,她已经好些时候都没有去找他了,这段时间秦萱自己忙的不得了,先是在外头打仗,然后就是替慕容泫看弟弟,到了这会才有些空闲。 到了地方,秦萱站在门口看了看,她身上穿戴的盔甲和旁人有些不一样,引来路过士兵时不时的侧目。 过了好一会,后面传来人声,她回过头来一看,就瞧见车鹿会和盖楼虎齿几个人走过来,几个人身上一股酒味,也不知道是跑哪里喝酒去了。人没醉,但是身上那一股味道简直能熏死人。 车鹿会看到站在那里的秦萱,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喝的太多了?” 车鹿会早就知道秦萱调出去了,他一开始还担心是不是秦萱被人欺负还是怎么的,到父亲须卜涉归那里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秦萱是高升到了主将身边做亲兵了。 做亲兵好了,吃得好穿的好,又有人伺候。而且做得好,主将手一挥,前途也好。怎么看都是一条青天大道。回来和同袍说起,大家都砸吧着嘴羡慕,后来也不提秦萱再回来的事了。 “哎?”盖楼虎齿喝了些酒,脑子正晕乎着,但是秦萱都走到面前来了,他要是还晕就不成了,“是你,你回来啦!” 盖楼虎齿揉了揉眼睛瞧见是秦萱,原先还晕乎着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反应过来,一巴掌就拍在她的肩膀上,“你回来啦!!” 他还以为秦萱会一直不来了,盖楼虎齿当然知道秦萱做了亲兵是好事,但到底是亲戚,见不着心里哪里会放心。 “你们刚刚喝了酒,还能吃下其他的东西么?”秦萱想了一下,自己留的金子还够,想要请他们去喝一顿好酒。 “刚刚喝了,再喝就回不来了。”车鹿会笑道,“这会正好,要不去校场比试比试?” 车鹿会这话出来,立刻得到周围一圈人的支持,“好好好!” “这个不错!” “我练了好久了,得看看进步了没有!” 秦萱听到周围一圈的声音,这么多人等着和她 打架,真不知道该笑呢还是该郁闷。 盖楼虎齿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用力不小,但秦萱觉得就和挠痒痒一样。 “你是虎狼。就算是牧羊的勾也想要追赶上强者。想赶上你的人自然也多。”盖楼虎齿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来去去的也只是草原上的那几句。 秦萱闻言一笑,“我哪里是甚么虎狼。” “走走走!”旁人才不管她纠结个什么劲儿呢,直接拉起她就走。 今日是大家休息的时候,校场上小猫三两只,突然来了这么一大波人,连路过的士兵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来观望。 车鹿会和就六眷几个,把自个上半身的衣服给扒个精光,露出那熊一样的身子。 秦萱瞧着面前的一堆熊,不禁在心里探口气。在军营里这么久,真正身材符合她口味的也就一个慕容泫。 看着这些熊一样的身材,秦萱觉得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自己就能清心寡欲,得道成仙了。 那一排的熊嗷了一声,揉身扑来。 原先还在围观的士兵顿时就骂娘了,“你们这些人,那么多打一个!” 话语刚落,冲在最前头的就六眷就被清闲轻轻松松拎起来,然后举过头顶一个漂亮的飞旋甩了出去。 “……”那些打抱不平的士兵顿时就闭上了嘴。整个人都要坏掉了。 阿娘啊,他是不是眼睛花了? *甩在地上的噗噗声不绝于耳,围观的人牙酸的忍不住打颤。 那个根本就是怪物吧!!难怪那么多人打一个,要是真的一个个上,还不得摔成肉泥啊! 过了一会,原先还气冲霄汉的一群人七横八竖的躺了一地,不过他们一边叫痛一边笑,有几个叫了几声爽。 至于是哪里爽,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秦萱和盖楼虎齿好好的说了一会话,她还给他按了一会淤青的伤口才回到自己的营帐里。 她回来没有多就,冯封就掀开门帘进来,“高句丽犯事了,大王要派将军出征。” ☆、第40章 比试 高句丽所在的地方大部分是从西汉以来的乐浪郡,几百年来一直是个郡,到了晋都是如此。如今天下大乱,司马家气数消耗了大半,高句丽占领了乐浪郡故地。高句丽一向不是个安分的家伙,东汉初年就和汉人打了一仗,到如今占了大块的地盘,可不是可劲儿的抢东西。 高句丽南邻百济新罗,北邻扶余国,西邻慕容鲜卑。打劫这回事只会到邻居家来干,没见过千里迢迢去打劫的,所以高句丽把慕容部边境给抢了。抢的自然是牛羊部民。鲜卑抢别人的经验丰富,轮到自己被抢,简直是勃然大怒。尤其高句丽还真的让人烦躁,所以慕容奎决意向高句丽发兵。 秦萱在辽东长大,四周都是鲜卑人,鲜卑人全民皆兵,她也跟着听过一些高句丽的事。传说中高句丽人一群讨厌的家伙,贪得无厌。 不过出兵对他们这些当兵的来说,只要不死,那么就是比砍人头和抢东西抢女人的本事了。 鲜卑还保留着一些草原习俗,其中抢女人就是一条。 “娘的,赵军那边才消停多久,高句丽又来了。”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比德真说起高句丽,抡起一个鸡首壶差点砸到地上。比德真和秦萱几个才从云雾山那里回来,这一趟都追击到河北去了,一路上都是急行军,累的要死。才回来没多久,那边高句丽又开始闹腾。 比德真冲着空气挥了一拳头,“狗娘养的,高句丽那班龟孙子是想要给自家婆娘换个男人吧?” 这话说出来,帐篷里头顿时笑声一片。 “也不错啊,都还没有见识过高句丽的女人呢,到时候瞧瞧也不错。”有人道。 “才回来就遇上这种事。”比德真听到有人提起高句丽女人,脾性才小了一点,不过还是面有怒气。 他那些金子都还没有焐热,就又要跟着将军出征,那些个贵重东西带着也是累赘只能托人送回去了,可怜的,他连想要存个私房钱都不行。 “这也没办法,那些个高句丽人抢红了眼,连人都不分就一顿乱抢,时间也不挑。”冯封上回没有跟着比德真一起护卫慕容明,而是留在慕容泫身边接受段吐延的投降。轻松是轻松,不过军功和赏赐是比不得比德真他们了。 “你要往好事上面想。”乌矮真拿过一条烤羊腿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将上头的羊肉割下来吃,“只要打的好,就有东西可以抢,说不定到时候将军一高兴赏咱们几个高句丽女人,到时候我们也就不 用打光棍了。” 乌矮真到现在都还单着,烦着娶妇的事呢。 “说的好!”冯封拍了两下手,“要往好事上面想嘛。” 只要打得好了,那些战利品,不管是女人还是其他的,上面多少都会赏赐功劳最大的那几个。 “好吧。”比德真想了想,觉得还是打仗对自己的好处更多。 秦萱坐在那里,她今日给管炊事的小兵塞了点小钱,让做了一点时令蔬菜来。这东西在辽东可是好东西,长时间不吃水果蔬菜,牙齿出血的毛病让她烦躁的很。这会手头宽裕了当然要奢侈一把。 “先看看甚么时候出兵,虽然说大王已经定下将军来了。但是这打仗的事,也不是说走就走。”秦萱将盘子里头的青菜都吃了,不紧不慢的说道。 眼下还是定下来由慕容泫掌兵,等到真的动身说不定要一个多月之后。在边境慕容鲜卑也是有兵的,可以暂时顶一下,不过她也没摸清楚慕容泫用兵的风格,所以到底会怎么样也难说。 “鲜卑人打仗和我们汉人不同。”冯封坐的离秦萱比较近,听到秦萱这么讲,弯下腰来压低声音道。 秦萱想起什么,点点头。鲜卑人打仗几乎都是自己带着马和粮食上路的。当然慕容鲜卑汉化多年,完全不会按照鲜卑人的那套来。秦萱入伍的时候,自己带着马和东西进来的,但军中管饭,有时候还会发些东西,所以还以为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那一套。 一群人聚在帐篷里喝酒吃肉,这群人出身比较好,好歹是没有做出喝着喝着大家就光屁股互相帮忙的事来。 除了帐篷,外头一股风吹来。北方的风带着一股寒烈,除非是夏季,不然都是冷的。秦萱在帐中没有喝酒,那些喝酒喝的出了一脑门汗珠子的,被这风一吹,原先有些酒醉的都一个激灵给吹醒了。 “待会回去多喝点姜汤。”秦萱担心比德真等人吹了冷风,回去会发热感冒。这年月药没有多少,鲜卑人治病都看巫医,小病都能拖成大病。 “没事没事,我们都是这么长大的,那里有这么娇贵。”比德真不以为意。 “若是不管可能明日就会发热,喉咙肿痛,到时候就晚了。”秦萱道。 一说起发热,在场的几个人脸色就不太好。读过书的汉人还好,知道生病需要吃药,但是鲜卑人就认为生病是天神降下的责罚,不是自己躺着熬过去,就是请来巫医驱傩。当然扛过来的少,死了 的人更多。 “喝一碗姜汤多大的事?”冯封闷笑,“难不成杀了人,还怕这个?” “老子杀人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乌矮真挺起胸膛,不过想起姜汤那*的味道,还是抖了一下,那味道是真的不好。 不好归不好,但是没几个敢拿自己的命来赌,回去之后每个人都让准备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一碗灌进肚子里头,闷上被子发出一身汗来,第二天精神奕奕的。 秦萱也大清早的出现在校场了,她武艺力气都好,而且因为力气大的缘故,有些所谓讨巧的招数在她这里完全不够用,一力降十会。 所以上门找虐的人也多。 秦萱有时候出力会把几个人给甩出去,不过绝大多数是点到为止。打了这么几场,秦萱早就知道战场之上看的事互相配合,不是个人英雄。配合同袍保持阵型不变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自个耍大刀。 在战场上不合群的人死的最快,那地方不是武艺越高就能活的下来。 乌矮真被秦萱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秦萱已经减轻了力气,乌矮真整个人和乌龟一样趴在那里,伤是没伤着,但是手掌上麻的很。 秦萱对地上的乌矮真伸出手来,乌矮真拉着她的手从地上起来。 “我输了。”乌矮真认得痛快。 “这些也不算是什么,反正上战场也不完全靠这个。”秦萱瞧着乌矮真若无其事的拍拍屁股,笑道。 “这话可说的不让人喜欢听了啊。”乌矮真不乐意了,“多少人想要有你这个本事都没有呢。” 秦萱人有本事,又肯上进。虽然因为主将慕容泫有些偏向她,所以私底下也有些不好的传言。但是传言也仅仅是传言,只敢在私下里嚼舌头,不敢公然出来说的。 不被人妒是庸才,秦萱自个不在意。乌矮真只要没听着就算了,要是被他听着了,不说别的,就是看在同袍的情面上,他都要出手把那些小兔崽子给打上一顿。 “天生的,没办法。”秦萱嘿嘿笑道。 这一句就哽的乌矮真白眼直翻。 乌矮真下来,接下来的便是冯封,冯封这段是肉是大口大口的吃,天不亮就起来抡锤子锻炼胸肌。 冯封瞧着秦萱,眼中精光四射。 男人女人从某个角度来说都是一样的,女人们比容貌比身材,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不会在口上直白的说出来 。 秦萱露牙一笑,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两个人嗷的一下撞在一起,秦萱当然要让着冯封一点,冯封年纪小小就在慕容泫身边做侍读,日后一定前途光明,所以秦萱也会多让着点儿冯封,至少让他别输的那么快。 慕容泫出来时,便是看到秦萱和冯封纠缠在一起。两人互相抱住对方的腰,这种姿势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同袍之间的比试,但是在慕容泫看来,简直暧昧。 “咚”的一下,冯真被摔在地上,屁股发麻,但是好歹不痛。 冯真自小就是在鲜卑人里头长大的,对于角抵也有些经验,知道秦萱这样已经是手下留情。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对秦萱拱手,“多谢。” 同样是输,不过在旁人的眼里,他好歹还是坚持了那么一会。 秦萱笑着点头,这会围观的兵士里出了点骚动,原先站着的人纷纷退散开区,露出后面的人来。 慕容泫原先就长得面目柔美,看着就和普通男人老大不同,更何况他的衣着打扮也不是普通人能够置办的起。 “将军?”那些亲兵认出他来,连忙弯腰行礼。 “都在作甚么呢?”慕容泫话语含笑,半点都看不出怒气来。 秦萱站在那里,看着慕容泫的笑容,总觉得他在生气。女人的直觉很可怕,明明半点迹象都没有,但就是能察觉的到。 她和那些兵士一样退避到一边,但是慕容泫已经走到面前来,他眉目如画,乌发随意的披在肩头,甚雪的肌肤和乌黑的长发,明明是个男人,却生出那么一两分的媚意。生生叫人看傻了眼。 秦萱看过燕王的那几个儿子,四个儿子个个都是样貌出众,慕容家出美男子,这个几乎是没有多少疑问了。但要是这么美男子不仅仅是容貌漂亮,而且还十分勾人的时候。秦萱就只觉得要命。 她是个女人,还是个年轻女人。秦萱生理是没毛病,见着喜欢的男人也会抱着被子在床上滚,脑子里想些白花花的事。但这个人要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她就只能在想入非非和干脆痿了之间选一个。 秦萱见过慕容泫的好皮肤和好身材,甚至还见识过他脐下三寸,所以就更加纠结。 “将军,小人们都在比试角抵呢。”比德真抱拳道。 慕容泫闻言点点头,他伸手将自己头上的步摇冠摘下来,让侍从拿着,“那么我也来凑趣。” 秦萱一听他 也要来比试比试,不禁觉得有些懵,这群人比试那是因为要上战场,保护慕容泫这个主将,若是武艺差了就完蛋了。但是慕容泫要上阵杀敌的情况少之又少,干嘛也来凑热闹? 不过这话是问不出口的。秦萱垂首,那模样看着十分恭顺。但是慕容泫瞧着却是非常气闷。 心底里冒出一股怒气,恨不得将她面上的那些恭顺全都烧的干干净净。 当她抬头小心打量他的时候,他已经把情绪给收拾好。原先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到了这会不小心泄露出去的那点情绪都已经被收起来,似乎方才只是秦萱眼花。 慕容泫解开外面的袍子,露出里头白色的内单来。 他穿着衣服瞧着身形消瘦,但是外头的衣服一脱,露出里头的风景来,大有看头。秦萱看过他光溜溜的样子,一下子那些原本被她藏起来的记忆如水一样涌出来。线条优美的肌肉曲线,那紧实的腰,还有修长的腿。 要了命了! 秦萱咬牙,这算不算是美人计? 慕容泫浅笑,他伸出手来向秦萱一请。 秦萱迅速收拾好心神,慕容泫身材好是好,不过和眼下没有多少关系,她对上慕容泫,不能让慕容泫输,但也不能放水的太厉害。其中的尺度怎么把握,还真的让人觉得头痛。 不过再头痛也只有硬着头皮上,总不能把慕容泫给掀翻。哪怕她在慕容泫脱衣的时候还真的有把他掀翻在地扒了他□□的冲动。 秦萱觉得自己可能是在战场上杀人杀出毛病来了,对着个男人冒出这么个想法。 但由不得她唾弃自个,慕容泫已经蹲身做好了动作,就像她扑过来。 秦萱身体上的反应比脑子要快得多。立刻张开双臂把慕容泫给抱住了腰。 真细……秦萱脑子里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一个男人腰细何用! 秦萱想起自个是女人都长得高高大大,结果慕容泫一个男人竟然腰这么细? 悲催之下,秦萱下手哪怕不如对乌矮真和冯封那么大,但也绝对不是装个样子就过去了。慕容泫反手捞住她的腰,他看上去纤细,但力道并不小。 不过对上秦萱还真的有几分吃力…… 手臂的身体似乎唤起了他某些记忆,那些关于在白日或者黑夜里那些放浪。然后……他察觉到自己似乎有反应了。 在场的众人目瞪口呆瞧着秦萱和慕容泫 两个人扭在一块,一开始两人还是抱着腰,后来干脆两手相抵,还真有几分拼命的架势。 冯封瞧得冷汗直冒,旁边的乌矮真倒是兴致勃勃,他也想瞧瞧将军和自己同袍之间,到底是哪个武艺更高。转头瞧见冯封面上的汗他还笑,“该别是被秦萱摔的太狠了吧?” 果然是头脑简单的蛮子! 冯封气的话都不想说。心里只是希望秦萱可别真的傻乎乎的赢了慕容泫,主将的武艺竟然还不如亲兵,传出去简直就成了个笑话。 慕容泫手上一个错劲,将两人手臂曲到胸前,秦萱看见那双茶色的眼眸微眯,里头是如同三月桃花一样绽放开来的笑意。 一个男人能够貌美到什么程度,笑容又能魅惑到什么程度?秦萱强行让自己安定下心神。眼前男色惑人,但她也不是瞧着漂亮男人腿就迈不动了的,尤其沙场之上各种情况。若是眼下被男色迷倒就晕晕乎乎不知道今夕何年,干脆就别吃这饭了! 她眼中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心下估算了一下时间,假装作体力不支,被他折身下去。 慕容泫见她身形往下一掉,连忙撤去攻势,就要去抱她起来,结果手还没伸出去,秦萱赶紧挑开,“将军威武,小人不敌。” 她站在那里,双手抱拳,头垂下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慕容泫的手伸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收回来,“嗯。”他含糊不清的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 冯封在一旁伸手拍自己的额头,旁边的乌矮真倒是嗷嗷的开始和比德真说话,“这明明就是让嘛!” 冯封感叹果然秦萱不如自己这个从小就在将军身边的人,连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更自然一点。 慕容泫抿了抿嘴唇,他笑了笑,“明明是你力气更足一点。” 这话说出来带着些许柔情蜜意,听得秦萱莫名其妙,浑身疙瘩一个劲的冒。她这会就算想要装不知道都不行了。见过哪个男人对男人说话是这样么?她见过夸吕是怎么整治手下的兔崽子的,那个才是军营里正常的画风。慕容泫这样的,讲真的她都只见过一次来这。 难道还真的和那些人说的,对自己有意思不成? 秦萱想要去打盆水,好好的照一照看看自己是不是换了张脸。她容貌尚可,但眼下是装男人,她装男人都到了一张脸能够勾到姑娘的地步,要说女气还剩下多少,秦萱自己都不抱希望了。 难道还是说慕容泫其实就 好这一口? ☆、第41章 梦境 秦萱看着慕容泫,慕容泫站在那里,他对着秦萱笑了笑。身上只穿着一件内袍,这会已经过了严冬,即使还有些冷,也不必和严冬那样,将好几件厚厚的袍子裹上身。他白色的内袍宽大,被风一吹,吹的鼓起来。将里头的身躯轮廓弄的半点都没有影子了。 “将军。”侍从瞧着慕容泫已经和秦萱比完,分出了胜负,而且慕容泫似乎也没有再要和人比试的意思,就抱着衣服走过来。 慕容泫抬手让侍从住嘴,“我好久没有射箭过了,你陪着我射几次。” 秦萱哪里能说个不字,她现在心里也有事,不过等到拿起弓箭,她顿时将那点点事给丢出去了。管慕容泫喜欢谁呢,反正她只要保证自己和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就行。想多了都把自个给想糊涂了。 她和慕容泫射箭和刚才的角抵一样,都是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力气。比德真一看就知道她没有用全力,但他也只能咂咂嘴,感叹秦萱的难做。他不比汉人那般一句话说出来都要在嘴里过那么两三回,但也没有鲜卑人那般随便就把自己心里想的给说出来。 “看着没意思啊。”乌矮真嘟囔。 这声嘟囔被比德真听了去,比德真懒洋洋的站着,过了一会他转过头,他在慕容泫身边呆的也不算少了,对于慕容泫的性情多多少少也知道。慕容泫并不很喜欢被人捧着,甚至对于有些阿谀奉承甚至会一走了之。以前也有人放水输给慕容泫,结果被慕容泫给轰出去。到了后来,冯封都要给他们传授怎么样才能不让自己输的那么明显。 秦萱看上去似乎是尽力了,但是他们这些并肩作战的人,哪里不知道秦萱的本事。 慕容泫一边射箭一边和秦萱说话,不过秦萱回话的时候少,大多数都是自己闷声把箭给射出去。 那些个侍从见状都暗笑秦萱的木讷,换了个人有这样的机会,还不得赶紧抓住?偏偏这个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只晓得问一句答一句,没意思透了。 “下一回高句丽,你可要多小心一点。”慕容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然后拉开弓弦,箭镞对准三射之外的靶子。 “……”秦萱闻言,不禁回过头来看他。 周围的那一圈亲兵这会也不敢走,都离两人有一段距离,除了附近的侍从之外,没有其他人听到他们之间在说甚么。 嗖的一下,羽箭射中靶心,力道之大,让靶子摇摇晃晃了好几下。 慕容泫力气虽然不如 秦萱,但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鲜卑人原本就是以骑射见长,慕容泫更是不例外,自小就在骑射上花了不少力气。哪里会弱? “高句丽人性情狡猾,加上四周也算是群敌四绕,多少还是有些本事。”慕容泫上辈子就打过高句丽,他从来不小看一个敌人,但也不会将一个敌人捧的高高的。不管是扶余国高句丽还是晋国,甚至他那位嫡兄,他从来不小看其中的任何一个,但也不认为他们有多么强大。 冷静衡量敌我强弱才是最重要的。 “我虽极少亲自杀敌,但对上这么一群人倒也说不准。高句丽人出手狡诈,你多加小心。” “将军,小人是将军的亲兵,职责是保卫将军,至于其他小人……未曾想过。”才怪!秦萱面无表情。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人,到慕容泫这里,一来是待遇好,二个是机会多。要真把所谓要主将第一自身第二,她绝对不是这么的傻。不过做主将的要是不小心翘了辫子,他们这些亲兵恐怕到时候也讨不了好。 “……”慕容泫有些意外,他拉弓的动作也僵住了,回过头来怔怔的瞧着她。那双茶色的眸子里似乎有细碎的光芒闪动。漂亮的嘴唇动了动,过了许久,他才转过头去说道,“我知道了,但你要知道,我不希望你有事。” 秦萱这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话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柔,有几分类似于情人之间的低低私语。要不是两人眼下又是摔跤又是射箭,她自己一身的男装,说不定她就要头晕目眩了。 美人总是很迷人的,不分男女。何况慕容泫还不是那种空有容貌的草包美人。 秦萱转过头去,双眼都有些发直。 比了这么一场之后,慕容泫让人打来热水到他自己的营帐之中洗浴。原本他是可以到燕王府去,不过他还是留在军营中。 秦萱还迷糊着,就被冯封给叫了去。 她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和乌矮真比德真等人在一起,这些人原先都在安慰她,毕竟是校场上的常胜将军,如今却不得不输给将军。由己推人,乌矮真觉得这一定很是难受,他拿出自己珍藏的酒,倒了一小杯给秦萱,算是给她的安慰。 谁知道秦萱酒都还没喝呢,就被叫了去。 帐子内剩下的人彼此之间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好一会。过了一会乌矮真把酒给喝了,完了还咂咂嘴一脸的回味。 “说起来,将军好像格外器重 秦萱啊。”不知道哪个人打破了沉寂。 “要是你有那个本事,你自然也可以。”比德真双手抱胸靠在那里,笑了两声。 “听说汉人有个毛病,就是男人喜欢男人,你们说秦萱他是不是……”一个大个子犹豫道。 辽东的汉人不是很多,但是到了龙城,汉人鲜卑人几乎对半,众人也不是只是在军营的鲜卑人中打滚的。到了休息的时候,就会拿着东西去汉人哪里换些东西来。 自然而然听说的也多。 “比不过,也不用拿这种话来中伤人!上回你们几个没去四郎君身边,我和秦萱跟着去了。”比德真听到这话,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我当时就在秦萱旁边,他砍人起来简直没有人不死在他的刀下。马槊用不了了,就用刀。”回想起来,比德真都有些害怕,少年浑身浴血,似乎眼里都是血红一片。 “我们都是将军的亲兵,要是将军真有这种爱好,我们哪里会不知道?”比德真看不上这种捕风捉影的小人,丢下这句话,摔了门帘就出去了。 他这样倒是让说那话的人尴尬不已,“不过就是说两句,又不是真的讲秦萱怎么样!” 乌矮真抽出自己腰后的环首刀,拿出布来仔细擦抹,“我们都是同袍,又是一起保护将军的,你说这话可太让人寒心了。” 那个名叫乌乞提的亲兵差点没从屁股下面的褥子上跳起来,“甚么让人寒心啦?将军到现在,见着对谁这么关心过?听人说将军和他说话的时候,那说话的样子简直不对!就和对女人……” “咔擦!”乌矮真听到这话越说越不像样,一掌下去就把面前的矮案给打出一条缝来。 “你这话还是少说的好,汉人有话叫做祸从口出,到时候小心别引火上身。”乌矮真在秦萱手下输了好几场,但从来也没想过要用这种手段来贬低她来拔高自己。说完这话,他局额的怪没趣的,还不如和比德真一样跑出去透气也好。 秦萱这是第二回伺候慕容泫洗澡,亲兵原本就是保安和保姆,什么事都要做。辛亏慕容泫还没让她去熏被子,不然她就真的成一保姆了。 她看慕容泫那一身白花花的,心里念了几声佛经,好歹是将心里那些浮动的绮念给勉强压下去那么点。 年轻男女原本就是互相吸引的,男人看见漂亮女人想入非非。女人看到俊美的男人也一样想要尝尝是什么滋味,原本就是人的本性,很难压抑住。何况秦萱还不觉得 女人想男人就是放荡要去沉塘呢。 慕容泫伸手抓住肩膀上要垂下来的布巾,他手指修长煞是好看。秦萱向后退了几步,干脆大大方方的看了好几眼。 反正想不看都难,看了自己也是占便宜。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慕容泫一头黑发垂落带着几分的湿气,他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手指一松,原本遮盖住的肩膀便露了出来,布巾掉下,接着的便是一大片线条优美漂亮的腰身。 “服侍我穿衣。”慕容泫微微侧首,对身后的秦萱道。 内外衣物早已经准备好,秦萱拿起崭新的衣裤走过去。慕容泫自己讲内里的牛鼻窦裤穿了,伸开双臂让秦萱服侍着穿中单。 秦萱松了一口气。她想着是占便宜,但还没到给他穿裤子的地步,见到慕容泫自己动手,她倒是轻松了。 “你在家乡,家里人给你说媒了没有。”慕容泫看着正低头给他系衣带的秦萱说道。 “小人这样的人,就算是说媒,也没有人家愿意的。”秦萱笑道。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结婚的事。以前在秦家的时候就没想过,到了现在就更不会想了。 “你相貌堂堂,武艺又好,怎么会没有人家愿意呢。”慕容泫双眼里都带了几分的戏谑。 “小人……小人家境并不好,”秦萱想了想道,“家中有年迈的阿婆,还有未娶妻的表兄和妹妹。”秦萱家中的情况,莫说她根本不可能娶进来个姑娘,就算她真是个男的,但凡对家里女儿有几分良心的父母,都不会答应。 “原来如此。”慕容泫瞧着秦萱,脸上的笑意是止不住。“你日后有了功名,自然是许多人等着和你结亲。” 她才不要呢! 秦萱脸上的表情差点皲裂,这会的男人一个赛一个的讨厌,要是做个同袍,一起打仗打架称兄道弟还好,真的拿来做丈夫,她觉得恐怕她会大打出手。 慕容泫见秦萱脸色不好,也没有说话了。穿好衣服之后,慕容泫没有放秦萱走,而是让她留下给他梳理头发。 外头的那些奴隶也进来收拾。偌大的帐篷之内,人来人往。但声音都是轻轻的,若不是专门去注意,都不会察觉到。 秦萱把慕容泫的长发擦拭了一回,或许慕容家就有美人基因,女子也就罢了,男人们也长得美貌,慕容泫容貌美的炫目,一头长发也是长得很好。发丝乌黑柔软,没有普通鲜卑人那样带着黄,更别提那些头发打结的 事了。 秦萱手里拿着篦子给他梳头,她以前给秦蕊梳头过。小女孩头皮娇嫩,手重一点都能疼的厉害。所以秦萱也锻炼出来一手的本事。 慕容泫看着面前的铜镜,那一方铜镜并不大,但是他微微侧开身去,正好可以看到身后的秦萱。 她眉眼低垂,正是他许久之前见过的。 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他心中满满的,就算是为了这个,之前诸多忍耐都是值得。 秦萱手里抓着他的发梢,将最后一缕打理好,脖子酸疼的好像要掉下来似得。果然她还是宁愿上战场厮杀一场,也好过坐在这里给人梳头发。 梳头之后就是要在头发上擦抹发泽,秦萱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可慕容泫没有开口她也不能离开。 “我听说你读过许多书?” 秦萱一听愣了愣,自从到了慕容泫这里做亲兵之后,秦萱就没怎么在人前提过自己读过书的事。甚至做的最多的就是打打杀杀,连向家里寄信都少。倒是和盖楼虎齿在一块的时候,曾经盖楼虎齿作为炫耀说过几次。 难道这话传到慕容泫这里了? 秦萱垂下头,脸上是和刚才一样的恭谨,但是心里转了好几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说错话或者是做错事。 这样的小事慕容泫都能知道,日后真的不能够大大咧咧了。 慕容泫两世为人,尤其还曾经联合鲜卑贵族把侄儿给轰下台,自己做皇帝。他哪里看不出来秦萱这会在想什么? 不过这会点破了,恐怕她会想的更多吧?慕容泫想了想,他知道对待秦萱要慢慢来,可是真的要慢慢的来,他自己却是忍受不了。对慕容煦也好,宇文氏也好。他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可对上秦萱,他就有些不知所措。 那么长的岁月,两人阴阳相隔。当人再一次在面前,谁能够按捺的住? “小人只是认得几个字。”秦萱垂下头。 “你又是不记得了。”慕容泫叹气的时候抬起眉眼看她,眼里那淡淡的无可奈何看的秦萱有些心跳如擂。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这男人未免也太勾人了点。 “罢了,我这里有几卷书,待会让人送到你那里去。打打杀杀固然痛快,但到底是匹夫之勇。这世上的争斗可不是刀枪棍棒这些,若是只是为将,鼓舞手下士气勇猛杀敌,可是做帅,可就不是要求勇猛了。” 秦萱闻言 ,叉手对慕容泫一拜,“小人知道了。” 慕容泫眼里流露出几分温柔,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一切打理好之后,他躺下休息,沐洗过的长发摊开晾干,他双手放在腹部,瞧着有亲兵把放置在案上的那些书卷给抱出去。 或许这次,她会对他放下些许戒备吧? 慕容泫以前就知道秦萱戒备心很重,但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摸摸脸,这张容貌明明以前她也喜欢,难道这会就派不上用场了? 过了好一会屈突掘进来,这段时间屈突掘留在龙城的时间比较长。看上去屈突掘给他做的都是一些跑腿的活计,例如给他生母高氏请疾医看病,给舅父家送东西,还有另外传话之类的。 但是他也不可能真的只是让屈突掘干这种事。 “三郎君,贺兰夫人产下一子。”屈突掘见到慕容泫,单腿跪下说道。 “哦。”慕容泫点点头,贺兰夫人出身鲜卑贺兰部,身后的势力看上去不及宇文部有力,但贺兰部和慕容部隔着一段距离,两个部落之间没有和段部宇文部那样关系紧张,反而更好些。 慕容泫这会巴不得慕容奎多和那些妾侍生几个儿子。那些个儿子身后的母亲越是出身鲜卑大姓,慕容煦就越坐不住。当然他还要让那位阿爷好好的保重身体,万一在大事之前和上辈子一样撒手西去就不好了。 “准备一份不出挑的礼,送过去吧。”慕容泫经过上一世,恐怕没人能够和他比忍耐,除了在小宇文氏这件事之外,他卧薪尝胆十多年。连慕容煦一段时间认为他成不了事,宇文氏做了皇太后之后,更是觉得他没有威胁,谁知道他偏偏挑在紧要关头冲出来断了他们的荣华富贵。 “三郎君,这贺兰夫人和你并没有甚么关系。”屈突掘说着脸都要皱到一块去,“而且这事听说世子挺不高兴的。” 这会营帐之内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屈突掘说话的时候更是压低声音,只有慕容泫和他自己才能听得清楚。 “他不高兴的事多了去,”慕容泫笑了一声,听不出多少情绪,“面上还是要装的,总不能为了他一个让阿爷不高兴。” 慕容泫也是做过父亲的人,他和兄弟斗的死去活来,甚至还拿着兄弟的儿子孙辈出气,但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兄弟和睦。就算真的有个甚么嫌隙,也觉得只是兄弟之间的吵闹,过头就好了。 但这只是在做父亲的看起来 ,可真的对于兄弟,尤其是他们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三郎君不是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么?”屈突掘迟疑一二,最终还是将话说出了口。 慕容泫闻言不禁失笑,这句子哪是这么用的。 秦萱做了一晚上的春梦,梦里头旖旎万千,她把那个妖媚的和狐狸精一样的男人掀翻在地,然后扒了他所有的衣服。再然后骑在他身上把他给睡了,那凶猛的架势恨不得把慕容泫给撕了吞进肚子里头去。 初醒的时候,秦萱都有几分迷茫,分不清现实和虚晃。等到完全清醒过来,她就排在额头上长长吐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还真的不是什么冷淡,至少瞧了慕容泫那张漂亮的脸蛋和一身白花花的肉,就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辛亏她是一个人睡个帐篷,要是和别人一起睡,她要是梦游或者是说梦话简直是不堪设想。 想起梦里头的激烈,她脸烫了起来。难不成还真的是压抑的久了,所以在梦里头就全部给激发出来了,梦里慕容泫的声音和他现实里说话一样好听,而且特别能激发人的□□。 简直不得了…… 秦萱跳起来,自个开始穿衣服,外头老早就有人等着,给她送水进去。瞧见有人从里头出来,外头的人赶紧把水送了进去。 秦萱拿自己做的牙刷刷了牙,洗脸梳头之后拿起马槊就出去了。 这会外头还早,天边还挂着几颗星子,秦萱提着马槊上了校场,舞的虎虎生风。 乌矮真几个晚些出来,等到出来的时候,秦萱已经练了有好一阵。比德真瞧见秦萱一槊刺入面前稻草人中,一搅稻草人便轰然散开。 比德真不说话,瞥了一眼昨日说秦萱和慕容泫有那种不可告人的关系的乌乞提,乌乞提也涨红了一张脸。 男人但凡是有几分本事和血气的,怎么会用那种办法来讨好别人? “说起来好像将军昨日给秦萱好些汉人的书。”乌矮真想起一件事来。书籍在没有文字的鲜卑人看来,那都是宝贝。只不过能把汉人书读下去的也没几个,汉人自己都没几个能识字的,更别提鲜卑人。 那些之乎者也的,听得人恨不得去撞墙。 “……”乌乞提黑了脸,自己去练习了。 “这小子瞧着就不老实。”乌矮真突然说了一句。 “罢了,都是同袍,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说错了就好。” 比德真倒是没有把话说的多难听,反正知道错了就好。 “喝!”秦萱口中叱喝,一槊重重刺进面前一个草人的胸膛,瞬眼之间那假人就被搅成了一堆乱草。 秦萱刺的痛快,旁人瞧见她这个猛劲,顿时躲开几尺远。个个都怕她兴起就伤到人,都是在战场上混的人,知道刀枪无眼。 秦萱练出一身汗来才停了手,原先脑子里头那些纠结这会都没了。她浑身上下都轻松不少,果然还是要多动一动! ☆、第42章 马厩 秦萱这几日里几乎把身边的人当做沙包轮流丢了一圈,她永远都不缺人肉沙包。她眼下在亲兵里头就是一个目标,好几个人以打败她为目标。当然打败她的人除了上回的慕容泫以外,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秦萱打打闹闹的和同袍过了一段日子,偶尔有空还会去找盖楼虎齿,盖楼虎齿知道这段时间说不定就要去高句丽,更是在武艺上努力,见到秦萱来了,两人基本上也是将时间用在了校场上。 有个将军亲兵愿意陪练,谁不愿意去讨教,秦萱去一趟盖楼虎齿那里,围过来的人比在亲兵里头的时候还要多得多。 过了两个来月,天气比以前更暖和一点之后,慕容泫带兵出征了。 慕容家人不少,人才也不少,但是能让燕王放心的却不多。他这次把自己的儿子和侄儿派过去,另外给配上几个世家子出声的军师,似乎就齐全了。 慕容祁知道之后,心里和吞了黄连一样的苦。高句丽并不是个善茬,和汉人都是时战时和,中原永嘉之乱后,高句丽和宇文段部鲜卑在平州刺史的挑拨下,一同围攻大棘城,亏得那时用了秦国对付六国的法子,让他们自己退兵了。 慕容鲜卑讨厌高句丽也看不起高句丽,可是高句丽也真不是那么好打的。对着慕容奎这个伯父,慕容祁不敢把心中的想法表露出来,可是私下里难免要问问慕容泫。看看慕容泫心里有没有底气。 慕容泫对这位堂兄只是多加抚慰,其他的没有多说,让慕容祁安心准备出征之事。 主将出征,作为亲兵自然是要跟上,秦萱不要自己收拾什么,因为军中专门有奴隶给她用,要收拾什么,只管要奴隶做就好,不用她费心。她要操心的是……这回去高句丽,慕容明那个熊孩子也来了。 或许是担心心爱的儿子独自带兵会不会受伤,有兄长们看着会好一点,还是其他的缘故。这一回慕容奎依旧把慕容明安排和兄长们一起出战。 慕容明上回在追击赵军的时候,被秦萱给伤了一点少年的自尊,加上家里又多出个小弟弟,慕容明闹别扭了好一阵。秦萱也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等到再见到的时候,她都吓了一大跳。 十三岁的少年,如同吸足了雨水的春笋,几乎是天天都在往上面窜个子。秦萱上回在云雾山的时候,慕容明还比她要矮半个头,等到再见之时,他都快有秦萱那么高了。 慕容明一生戎装,他一头长发随意将前额的几缕挑起来在后面绑好,露 出带着些许稚气的脸来。 “阿兄,让她在我身边护卫吧。”慕容明在慕容泫的帐子里直接说道。 慕容泫抬眼看了弟弟一眼,“阿爷已经给派了许多人了,不差那一个。”瞧见慕容明还要开口,他干脆道,“立刻就要出发了,别胡闹。” “……”慕容明那快要说出口的话顿时就被慕容泫给堵了回去。 不过慕容明也不沮丧,他对着秦萱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你懂得”的表情之后,施施然跑出去让人准备明日出发的事了。 慕容泫瞥了一眼秦萱,她手放在刀环上,面上一片沉静,瞧不出方才的事对她有什么影响。 慕容泫面上多了一丝笑意,“明日出发,你们要做好准备。” 这话是对着在场的几个亲兵说的,那几个亲兵除了秦萱之外,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小人谨遵将军之令!” 秦萱眼角余光扫到那几个人面上的感动,觉得自个也要装一装,马上她也跟着感动起来。 慕容泫哪里不知道她的脾气,瞧见她也露出这么一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秦萱,我听说上回你的刀砍的卷了刃不能用了是么?”慕容泫突然发问。在场的人顿时把一双双眼睛都盯到秦萱身上去。 秦萱被这么多人看的有些脸发红嗓子发干,她还是有几分不适应这种被人聚焦的感觉,“回禀将军,是的。” 秦萱原先那把刀和马槊早就在云雾山的时候丢在赵军的尸体里头了,后来得了慕容泫的赏赐,她专门到外头的铁匠铺里去买了新的。当然还是比不上慕容泫赐下的,毕竟贵族用的东西比平民要好了几个档次还不止。 “拿上来。”慕容泫吩咐一句,一句有人捧着一把环首刀过来。“战场之上,杀敌的时候要是没有一刀是不行的,这把我暂时用不上,就给你吧。”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男人们更是眼里流露出羡慕来,将军用的刀,哪里还敢用啊,赶紧珍藏起来,以后说不定还能传给后代子孙呢! 秦萱双手接过,慕容泫对她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两人在大棘城初遇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这样。秦萱想不清楚里头的门道,后来也明白可能慕容泫对自己有意思。换了以前,她是不会要的,但是这会两人的身份不容她拒绝。何况一把好刀她也想要。 “多谢将军。”秦萱握住那把刀乌黑发亮的刀鞘上。刀鞘做工极其精致,外面一层都 是髹漆过的,在帐中的灯光下鞘身上发出柔和的光芒。 周围那些同袍的眼里都快要冒出火了。 慕容泫没有留这几个亲兵在帐中很久,一群人出来等到离将军的营帐远些之后,秦萱就被羡慕又嫉妒的男人给围住了。 “待会那刀给兄弟们看看如何?”乌矮真几乎快要红了一双眼,他来的比秦萱要早,但是却没有秦萱这样受慕容泫的重视。 “没错没错。”乌矮真这话一出来,立刻得到其他人的赞同。 “那就都来吧。”秦萱也有几分兴奋,掌心滚烫,将握刀的部位被她手掌染上了意思温度。 众人簇拥着秦萱到她居住的帐子里。秦萱一个人占个帐篷,但地方并不大,几个大男人挤进来,顿时就没地方落脚了。秦萱把手里的环首刀递给乌矮真。 乌矮真把手掌往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擦了擦,再三确定自己的手干净了,才双手接过来。顿时比德真等人一双眼睛全都盯着他去了。 几个大男人把帐篷里头占的满当当的,外头服侍秦萱的小奴隶要进来,都没办法好好走进来,只能弓起背蹑手蹑脚的走到秦萱身后,给主人倒上一杯酪浆。 秦萱让小奴隶到后面去休息,奴隶是军中拨过来的,几乎每个亲兵都有那么一两个。只不过最近壮年男人都要用来打仗,秦萱来的又比较晚,拨给她的也只有一个匈奴小男孩了。秦萱不习惯有人服侍,但心里知道太特立独行不是好事,就算周围人和她关系好,长时间如此也要被孤立,所以秦萱就让小家伙做一点小事。 “好刀,好刀啊!”乌矮真把刀鞘刀环给摸了一遍,嘴里咋咋出声,一双眼睛都在冒绿光。活似他手下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绝世佳人。 “给我看看。”比德真瞧见乌矮真把刀摸了两三回了,干脆一把从乌矮真手里抢过来,自己看。 比德真光是看和摸不过瘾,一把把刀□□,寒光在他拔出刀身的刹那,从刀鞘倾泻而出。 刀身上的泠泠寒光让比德真兴奋不已,“果然将军赐下的东西就没有凡品。这刀身寒气,就不是一般的刀了。”比德真看完抬头对秦萱道,“你小子有福!” 比德真和秦萱一同并肩作战过,知道秦萱兵器换的快,砍人砍的猛,自然刀也就卷刃的快,就算能够从死人身上找补回来,但羯人的东西又有甚么是好的。 有人拿刀割下自己一段头发放在刀刃上,放在刀刃上,轻轻 一吹,那段头发变刷刷的掉下来。断的十分整齐。 这下子这群人就更兴奋了。 秦萱抱胸看着这些个人拿着那把刀你看我看的,恨不得拿在手里耍几下。乌矮真瞧见秦萱脸上没有半点着急,甚至是看着他们耍刀,心里也越发将秦萱当做兄弟看了。 这么一把好刀换了平常人,恨不得立刻收起来不让旁人见到。但是秦萱却任由同袍观赏,半点都不怕被人损坏了。 乌矮真顿时心里很舒服。 有个气量大的同袍,总比对着小肚鸡肠的人要好。毕竟大家都要在一起卖命的,在战场上要是还记着甚么仇,那真是要了人命。 众人拿着那把刀看了一圈,也赞不绝口,最后交给秦萱,“好好收起来,用的时候悠着点,可别砍坏了。” “这是把好刀,应当没那么容易坏吧?”秦萱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足,她基本上一场下来,最后拿着的刀都不记得换了几把,或者还是不是自己得了。反正刀到了后面都是卷刃,而且满是血污,也瞧不出来了。 “好东西收着,到时候说不定要传给子孙的呢。”乌矮真哥俩好的在秦萱肩膀上拍了两下。 “传家?”秦萱眨眼,她看了看手里的刀。刀是极好的,不过这个传家嘛…… “这样的刀不传给儿子孙子太可惜了,就冲着这个也要好好爱惜。”比德真也觉得乌矮真说得对。 那也要有子可以传啊……秦萱内心吐槽,哪怕有个女儿她都可以传下去。可惜她就没想过自己能够好好回家生孩子。 自然是没这个想法了,不过以后要是秦蕊有孩子,倒是可以给过去。 “我知道了。”秦萱点头。 乌矮真见着秦萱听劝,也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其他人也笑起来,顿时帐子内笑声一片。 慕容奎已经正式下令出发,休整了几日之后,大军出发。出发之前,在龙城内祭祀了一番,祝告天地神灵。而后就是大军出城。 其实出兵作战,最好还是用当地征召的人,因为可以省钱。要是大军全部都是从都城里带出来,恐怕钱就要花的和流水似得。但要是以战养战,那就另算。 鲜卑人打仗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钱的概念,只要把敌人的一切抢过来就好,牛羊穹庐所有的一切必要物资都可以在敌人身上抢过来。 慕容鲜卑汉化这么多年,但这点上还是和祖宗们一样。 秦萱骑在马上想起自己包里带的那点干粮,不禁想着自己这一路上能不能吃得饱。都说高句丽那里富饶物产丰富,只要打过去,就不愁没好吃的。可是……这会那里泡菜出现了么…… 高句丽占了朝鲜半岛大部分的地方,也不知道习性怎么样? 秦萱想的入神,好在她骑马久了,早就有自己的方向感。所以也没人看出她在走神。 经历过云雾山的那一次急行军,这一次对于秦萱来说倒像是游山玩水了。 出了龙城之后,速度就开始快起来。 赶在黄昏之前,慕容泫下令大军安营扎寨。 负责做饭的士兵熟练的在地上挖坑开始埋锅做饭,马儿们也要去喝水吃豆料。白日里跑了那么久,人都累成那样,更何况是马? 秦萱自己提了水去找小黑,在马厩里当着一众人的面开始给小黑刷洗身体。 小黑很是臭美,这么一天累下来,要是不把它身上收拾干净了,说不定第二天就要闹脾气。 小黑见是她来了,很是亲热的在她脸颊上蹭了蹭,而后就转头去吃豆料,剩下秦萱给它刷洗。 刷马不是简单的活计,力道轻了洗的不干净,重了马会不舒服,甚至还会伤到马,所以必须小心。 “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里啊。”她专心洗马,突然身边冒出个声音来,秦萱反射性的伸手到腰后,要拔出那里的环首刀来。 “是我啦!”慕容明瞧见秦萱瞬间眼眸变冷,甚至还漫上淡淡杀意。他不是那个什么事都没有经过的小少年,好歹手里也有几条人命,立刻出声。要是还不出声,指不定那刀就要□□了。 秦萱闻言抬头,瞧见是慕容明站在不远处,她讪讪的松开握住刀柄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小人拜见折冲将军。” 慕容明这次出来,慕容奎不好让他光着脑袋出来,也不好把他封的太高,他年纪不大,在军中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封高了只能是害了他。所以就封了折冲将军这么一个名号,折冲将军是杂号将军里头位置比较高的了。 “……不必见外。”换了旁人,慕容明一定要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才能显得自己是个将军。当然将军不过是个武官名号,真的说起来也没有多少稀奇,但慕容明还是头回做将军呢,哪怕是个杂号将军,他也高兴。 “我到三兄那里找过你,没见着,去你帐子里,只有你那哥小奴隶。 ”慕容明走近几步道,他看到秦萱自己亲自刷马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事让奴隶来不就好了么?”他想起秦萱手下那个奴隶年纪比他还小,恐怕也做不来这事,“要不我给你几个人?” “折冲将军,小人是主将手下的人。要换人……也是主将来。”秦萱听到慕容明这么说忍不住打断他,她用的东西都是慕容泫那里拨下来的,要是冒然接受了慕容明送来的东西或者是人,一旦传出去,恐怕就有人要说闲话了。 那些流言,也是能杀人的。 “……”慕容明也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幸好他的孩子气也只存在了一会,很快他就走过来,“这马是三兄给你的,还是你自己从家中带来的?” “这马是我从家中带来的。我从家里带来的那些,剩下来的也只有它了。”秦萱伸手在小黑的脖子上轻轻的拍了拍。 小黑打了个响鼻。 慕容明知道马和主人一起呆久了会通人性,他也走上去想要和秦萱一样摸摸它,结果小黑老大不乐意。 “它只准你近身么?”慕容明问道。 “小人看着它长大的,故而对小人格外亲近点罢了。”秦萱笑道。 慕容明点点头,他并不稀罕小黑亲近,反正他好马有很多,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来这,有话和你说。”慕容明看了看四周,四周的奴隶已经退开,此刻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这话你可不准告诉别人。” “折冲将军,若是担心小人说出去,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告诉小人。”秦萱听到他这孩子气十足的话,不禁说了一句。 想要让别人别把话说出去,最好的就是自己不要说。 “说了又怎样?难不成你还要学那些长舌妇,无事搬弄是非吧?”慕容明抬眼来看她。慕容家的男子面容出众,慕容明也不例外,他一挑唇角,明明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却偏偏生出几分明艳来。 男子长得太好,难免过于阴柔,但是慕容明就没有半点阴柔感,美貌之中含着少年的阳光,引人入胜却没有半丝女气。 “小人自然不会。”秦萱不会说自己是个长舌妇,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那不就成了。”慕容明笑笑。 马厩才被打扫过,气味也不大,慕容明呆在哪里也不觉得难受。 “我又多个弟弟了。”慕容明 说起这话的时候,眼中蒙上阴鸷,“你有弟弟么?” “我没有弟弟,倒是有妹妹。”秦萱一听就明白了慕容明这会因为自个多了个弟弟而烦恼,甚至有些嫉妒。 慕容明一向是燕王最喜爱的儿子,甚至燕王还有过跨过嫡长子,直接立他为世子的想法。 “那也差不多。”慕容明说着笑了声,“我在之前从来没有过弟弟,我年纪最小,阿爷也最喜欢我,如今有了弟弟,阿爷就算再喜欢我,也难免要对幼小的弟弟更爱护一些。”而兄长们也是满脸的喜悦,似乎家族中多出一个男子是多么值得人高兴的事一样。 “……”秦萱听了之后,垂下头,伸手继续给小黑刷洗身体。对于弟弟妹妹这事,人不一样,小孩子一时半会想不通也很正常。 “你对着你的妹妹是如何感觉?”慕容明突然问道。 “小人自小就没了爷娘,上头一个兄长也被族人给折磨死了。”秦萱说起当年的往事摇了摇头,“只有我和妹妹相依为命,除了阿婆和表兄之外,阿妹便是我在这世间唯一血脉相系的亲人。”秦萱知道在慕容家,所谓的亲兄弟都是狼,统统信不得,甚至恨不得除之后快。但这些兄弟争斗,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家中有人等待我回去的感觉,其实太好了。”秦萱道,她想起家中的亲人,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来。 那些亲人,尤其是自己的妹妹还在家中等她回去,不管做什么,她都有动力。至少这世上她不是孤身一人。 亲情比所谓的男女之情更让人眷念。 “……”慕容明望见她面上的笑容,那双眼睛笑的弯弯,面容柔情似乎已经要溢出,他不由得看呆了。 ☆、第43章 面目 秦萱瞧见慕容明莫名其妙的红了脸,而后他涨红着脸一脸惊恐的瞪着她。搞得秦萱摸不着头脑。她记得自己脸上没有什么脏东西,还没等她话说出口,慕容明自己就掉头跑了,喊都喊不回来。 男孩如狗少年如猫,慕容明的性情和猫也有三分相似。一样的都是不能逆着他来,要顺毛摸。 秦萱手里拿着刷子,站在那里好一会,她看了看小黑,小黑这会吃的心满意足,抬起马头来看她。秦萱耸了耸肩,继续给小黑刷洗起来,慕容明心里在想什么,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左右都是他自己的事,她这个外人就不必掺和了。 慕容明通红着一张脸跑回去,外头守着的侍从和亲兵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几个和他一块长大的鲜卑贵族跟在他后面,“将军,刚才发生了何事,还是有人冒犯了你?” 亲兵们知道里头的奴隶都已经退了出来,只有两个人在里头。难不成那个不知名的小子不晓得天高地厚冒犯了这位年少的折冲将军? “罗里吧嗦!”慕容明心下如同乱麻一样,他竟然看一个男人的脸看呆了!更要命的事,他心如鹿撞,口焦舌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是病了吗?自从记事以来,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慕容明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顿时惊惧交加,也顾不上其他什么事了,只顾得上一头跑到自己的营帐中,叫人打来一盆冷水扑在脸上,让自己好好清醒一下。 秦萱是不知道慕容明心中的诸多纠结,她把小黑收拾干净,提着木桶出来。她的那个小奴隶梨涂垂首站在那里,恭恭敬敬的用鲜卑话道,“主人。” 这个奴隶是军中分给她的,哪个亲兵都有,秦萱用不惯奴隶,也只能接受。梨涂只有十岁,他的母亲是在战乱中被匈奴人掳走的汉人,后来他又被卖到这里来。 “以后这些事,就让小人来吧。”梨涂瞧见她手里的木桶和马刷,立刻惶恐的把腰压的更低。 秦萱听到这话,有些烦恼的抓抓头发,眼前的小男孩都快要缩到一块了,他说是十岁,但其实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看上去也不过七八岁,甚至还要更小一点。要是成人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个小孩子,这童工她就算再说服自己是普遍情况,也不能理所当然。到现在,她让梨涂干的都是稍微打扫一下卫生,或者是帮她送个饭菜,其他的活计都没怎么让他做。 “你还太小,这活你做不来。”秦萱道,“小 黑的脾气坏着呢,陌生男子近身的话,说不定要被它踢的。” 说完秦萱就想起从前慕容泫送的那匹白马起来,也是这个臭脾气,非得暴力才会合作。说起来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慕容泫用那匹白马了,这次也没有将白马给带出来,难道那匹白马又被送人了? “主人……”梨涂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害怕,他见过好多奴隶都因为用不了被退回去,最后只能做最卑贱的活。 秦萱察觉到他在颤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她想了想明白了些,把手里的木桶递给他,“你替我拿着吧。” 梨涂闻言,立刻笑起来,伸手把秦萱手里的木桶接过。木桶有些重量,对于梨涂来说还是有些太重了,木桶才到手里走了几步就差点摔倒。 “要不,你拿这个好了。”秦萱将木桶里头的马刷拿出来递给梨涂,自己要将木桶拿过。谁知道梨涂立刻大大的紧张起来,抓着木桶不撒手。秦萱见状,也只好让他去了。 梨涂拖着个木桶,手上沉甸甸的,却很开心。 “今日小人见到有人来找主人,”梨涂道,“小人说主人出去了之后,他就走了。”梨涂尽职尽责的向秦萱汇报。 秦萱想了想,梨涂口里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慕容明了。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要来找自己,难道就是为了找她来说说心里话?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件事给甩到脑后。 不远处一个打扫的奴隶默默的看了他们一眼。 冯封听到自己手下人的汇报,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眼下的情况看上去是慕容泫对秦萱有意,但秦萱看上去根本对断袖没有半点兴趣,这下似乎又搭进去一个人。乱的冯封自个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冯封道,带到面前的人退出去之后,他头疼万分,但再头疼事情还是要报到慕容泫那里去。 这话要怎么说,还真的叫冯封头疼不已。 慕容泫和慕容祁对着面前的羊皮地图说上许久,等到冯封进来的时候,外头的天都已经黑了。 冯封等到慕容泫屏退左右之后,便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告诉慕容泫。慕容泫听后,手指屈起轻轻的敲在案几上,叩叩的声响似乎敲在冯封的心口上,一下接着一下让他难受的很。 “四郎啊。”慕容泫笑了一声,面上没有半点怒容,“罢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冯封闻言如得大赦,立刻退了出去。等到了营帐之外,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发现额头上已经一层都是汗水。 三郎君的心和海一样,根本就捉摸不清,尤其他的喜怒一向不怎么表露在脸上。所以他也不知道里头那人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 慕容泫靠在身后的凭几上,面上露出些许疲惫,他这会的身体还很年轻,十分有活力,不是二三十年后的他,但心中早已经不是少年郎,哪怕身体年轻,但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 至少他是没有四郎那个活力。 慕容泫双手放在腹前,想了好一会,“让秦萱过来。” 秦萱是吃晚饭的时候被人叫过来的,连忙漱口整理到慕容泫这里来。她一进来就见到慕容泫坐在虎皮褥子上,立刻回想起以前自己做过的那个春意盎然的梦来。在之后这样的梦也曾经做了几次。 人类的天性,完全压制不住的,强行压制下去,不成变态,就是翻倍的反弹。 秦萱这会也没办法,只能由自个去了。反正……她也只是做做梦,没有真的动手嘛。 “将军。”秦萱行礼。 “起来吧。”慕容泫让秦萱起来,“叫你来,是我突然想起了大军出发之前,我曾经给你几卷兵书。那些兵书你都看了没有?” “……”秦萱这会才想起慕容泫给的那些书,慕容泫给的书是孙子兵法,秦萱看过,但没有看完全,她白日里要急行军要操练阵型,一天下来没有多少时间来看书。晚上点灯用的豆油都是限量供应,一个月就给那么一点点,不是慕容泫这里无限量供应的。 “小人看了一些。”秦萱实话实说。 “……”慕容泫挑了挑眉,“这么久,你才看了一些?”他面目妍丽,狭长的眼眸眯起来有几分像是野外的狐狸。 根本就是一只狐狸精吧?秦萱不小心抬头看到了慕容泫的脸,默默在内心吐槽,那表情和野外看到的狐狸的狡黠魅惑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面前这个是成了精的。 野生狐狸只会偷鸡,而面前这个是会蛊惑人的心智。 “小人……有罪。”秦萱过了一会说了这么一句。 “哦?~”秦萱听到男人清越好听的声音微微上扬,话语里没有半点怒意,相反还有些戏谑。 “是甚么罪?”慕容泫问道。 秦萱一时语塞,慕容泫送她书籍,这是一份大礼,不过看还是不 看都是她自己的事。就是慕容泫自己也没有说过一定要她看完。所以……她有个甚么罪? 慕容泫看到她面上的呆滞,也忍不住笑起来,“罢了,我来考考你吧。” “将军?”秦萱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出去打仗的,慕容泫说实话也没有多少时间吧?怎么还有时间放在她这里? “挤一挤总是会有的。”慕容泫知道秦萱这会心里在想什么,一下将前世从秦萱这里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秦萱心中有些怪怪的,不过到最后也没有说话。 他令人将书本拿来,真的来考她了。 秦萱见状,两眼一黑。如今做亲兵不但是要求武艺和忠心,连文化课都要求了。这亲兵做的可真不容易! 乌矮真和比德真听说秦萱在慕容泫的营帐中被考汉人的那些兵法的时候,脸上露出的都是深深的同情。 汉人的那些书太难了,他们宁可就提石锁,也不要读那些书。所以眼下对秦萱是一万个同情,以前说过秦萱闲话的乌乞提也是目瞪口呆。鲜卑人奔放直接,要是真的秦萱和慕容泫之间有个甚么的,至于这样么? 慕容泫拿着一卷书,一句句的考秦萱,偶尔见着秦萱答不上来,还会提点一二。兴致来了在沙盘上拿出以前史书上的战役给她讲解。 秦萱这会是真的受宠若惊了,这老师虽然年轻,却是她的顶头上司。她听的认真,不过当夜深之后,她犯困了。 慕容泫看到她似乎要黏在一块的眼皮,将手里的翎羽丢在一边,“今日你暂时睡在我卧榻之外。” “啊?”秦萱呆掉。 只要主将有要求,就算是洗衣服做饭都要做,更何况只是睡在外头守夜?秦萱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奴隶麻利的给秦萱打好了地铺,褥子铺的厚厚的。秦萱看着慕容泫已经洗漱完毕,将外头的袍子脱下来。她只有等慕容泫躺在榻上之后,她才能和衣躺下。 营帐内留有几盏油灯,营帐内少了许多油灯,顿时就昏暗下来。秦萱躺在褥子上,身上也盖着被子。手边就是环首刀,这个晚上她注定睡不好了。 在军营中,头一个要学会的就是浅眠,有半点风吹草动就要醒来。要不然遇上突袭,会把小命给丢掉。 原本就睡的不深,还是要保护人,秦萱都可以预见自己这一晚基本上别想睡了。心里数数等到天亮吧。 “……”慕 容泫在榻上躺了一会,他转过头去看秦萱,发现秦萱以一个比较僵硬的姿势平躺在褥子上。他不禁失笑,这样的她,自己还是头回看见。 他觉得自己将秦萱放在自己身边,真是太好了。 秦萱听到他的轻笑,身上越发僵硬,只能盼望着他赶紧睡。 “明日还要赶路,早些睡吧。”慕容泫说完这一句,伸手将身上的被子拉上来。 秦萱这一夜过得颇为煎熬,前半夜睡不着,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做的梦更是羞耻万分。她不敢对慕容泫做什么,但是梦里却是肆意的很。等到外头亮了启明星,她醒过来,脑门上一层冷汗。 难不成她还真的饥渴了,需要找个男人来缓解么? 秦萱心脏都要跳出来,她不觉得睡男人是个什么大事,这会的汉人都不当回事,跟别说是鲜卑人了。但她眼下的身份挺要命的,所以她只有憋着。 至于会不会憋出个毛病来,就天知道了。反正比不过自己的命重要。 榻上的慕容泫还在睡,他规规矩矩躺在那里,没有像她之前看到的那些男人那样,睡相难看或者是口角口水横流。 秦萱瞧着看了一会,伸手掀开被子打算起来到外头去。她已经习惯在这个时候起来,再睡也睡不着了。 “慕容煦……”她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突然身后传来阴森森的一句,吓得她立刻就将环首刀抓在手中。 她回头去看身后的慕容泫,发现他眉头已经深深皱起来,呼吸粗重,完全不似方才的平静,甚至额头上滚落下来豆大的汗珠,秦萱接着昏暗的灯光看得出他面部肌肉紧张几乎都抽动起来,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抠紧身下的皮毛褥子。 “死……都该死!”慕容泫柔美的面庞扭曲狰狞,似乎是一头忍耐已久的野兽,终于抓住机会可以咬断人的喉咙,忍不住露出了獠牙。 秦萱吓了一跳,但这会上千把慕容泫叫醒,她也觉得不妥。她听得懂鲜卑话,知道慕容泫是说要杀了慕容煦,这要是被慕容泫知道了,她这条小命,在还是不在那就悬了。 外头静悄悄的,好像那些服侍的人也离的比较远。秦萱干脆躺下,听着他的癫狂闭上了眼。 梨涂等到秦萱回来已经是天都完全放白的时候了,梨涂早就早知道这几日都要急行军,所以夜里就将重要东西都收拾好了,看到秦萱回来,立刻就跪下来,“主人。” 秦萱在梨涂才来的 时候就和他说过不必动不动就跪,但是梨涂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主人?”梨涂瞧见秦萱面上淡淡的疲惫,不禁出声。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秦萱揉了揉眉心,问道。 “都已经收拾好了。”梨涂点头。他知道自己年纪小,能做的事有限,要想主人知道自己的用处,就只能在别处下心思。 “嗯,好。”秦萱点头,“待会吃了东西就要上路了。”说完,她抓起身边的马槊大步走了出去。 外头乌矮真在等着,瞧见秦萱出来,立刻一脸的关切,“听说昨晚上你被将军问了一晚的兵法?” “……”秦萱有气无力的看了乌矮真一眼,连话都不想说了。要她怎么说,难道说自己被慕容泫查了半夜的功课,然后早上醒来的时候不小心听到慕容泫发狂说梦话? “将军这也是看重你。”乌矮真咳嗽了一声,违心道。 鲜卑人都是以上战场为荣,好战嗜杀,这些在草原上长大的游牧人,看不上也看不懂汉人的那些个计谋。打仗自然是两方厮杀,还要搞出那么多的算计,简直烦死人。 “我知道。”秦萱想起清早那事,也不晓得到底是好还是坏。 “你识字,到时候我们有甚么事,就找你了。”比德真笑道。 “好,只要我能做到,自然是不会推辞。”秦萱点头。 几个人拿着手下奴隶送来的食物,坐在一起随便吃了,喝了一点水之后,就准备上路了。 比德真几个要跑去撒水,还邀请秦萱一同前去,秦萱会去才怪了,摆手拒绝之后,她另外找个远的地方解决。 这急行军的速度几乎是要在马背上颠簸一整天,能休息的不过是换马的时候。秦萱上了马,照着之前排列的阵型,跟在慕容泫的周围。 慕容泫身上着贵族才会有的明光铠,那一身杀气腾腾的铠甲并没有将他容貌压下去半分,反而越发的英气勃勃。 这样的男子无疑是最受女人喜欢的。秦萱听着他发号施令,传令官挥动手中的令旗,命令后面的队伍跟进。 “必须在这几日之类到达丹东。”慕容泫和慕容祁说道,“兵贵神速,也经不起这么拖。拖的越长,高句丽王说不定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明白。”慕容祁点头。 秦萱的位置离慕容泫较近,正好将两人的话听到耳朵里。慕容泫此刻说话平稳 ,和清晨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察觉到慕容泫的视线投过来,她立刻垂下头去。 鲜卑人善于骑射,用的兵自然多是骑兵。秦萱在马上跟着前头的慕容泫一路狂奔。军机在身,谁也不敢耽误,马蹄踏在土地上,不远处的牧民都觉得地动山摇。 骑兵最有利的便是冲击速度,极力甘露的时候,这优势也就最大的发挥了出来。慕容泫原本就有意快些抵达,于是一众人都没有了之前那么好的待遇,都是在马背上度过了白天,然后晚上就和马睡在一块。 秦萱晚上还遇见比德真几个一起去嘘嘘,还要拉上她。吓得秦萱赶紧遁了,才避免看遛鸟的悲剧。 终于在一日的黎明,众人看到了丹东的城墙。 到了丹东意味着和高句丽的大战就要开始,同样也代表着可以洗个澡什么的。 秦萱混在亲兵里头,都不忍心闻闻自己身上如今是个什么味道。估计已经馊的不能再馊了。 这么些天,秦萱不是在马背上度过的,就是在马肚子上度过的,一身味道简直感人。当然慕容泫那里也好不了多少,但是他还有一张脸顶着,好歹还能看得过去。 入城之后,她也没闲着,慕容泫到了丹东扎营之后,就没有到城内享福的心思,他令丹东当地的官员拿出铁链等物,而且召见之前和高句丽作战过的将领。秦萱身为亲兵,自然是不可能撇开主将,自己跑去找地方洗澡。 为了保证速度,慕容泫令人把他之前用的那些个熏香还有其他的贵重物品当做累赘给扔了,只留下必需品。 一群浑身飘香的臭男人在帐子里头凑成一堆,那味道就是格外的*,活似在水里头泡了几天的臭鱼。味道恶心的让人恨不得把胃里头的东西全部吐个干净,秦萱手持马槊站在那里,鼻子里飘着的是好似发酵过的臭味,一开始恶心的她死去活来,时间一长就麻木了。 “丹东临近高句丽,近几日高句丽军意图赌过皆水攻城,已经被打退了。” 那边还在说高句丽的事,秦萱努力集中精神听那边的话。 慕容明在下首听着,过了一会忍不住把视线看向那边站着的秦萱。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简直就是入魔了,有事没事就想起这个汉人来。他明明已经不去见他了,偏偏不见他还难受! 他是不是生病了? “……折冲将军?”慕容泫抬眼发现慕容明双眼发直在走神,出声提醒。 慕容明立刻垂下头。 ☆、第44章 射杀 丹东离朝鲜只有一条河,甚至站在河边就能看到朝鲜的那边。秦萱上辈子没有到那里旅游过,但听着将军们的议论也知道。 说起来,高句丽人她都还没见过呢。 帐篷里的男人们臭的实在是太厉害,秦萱闻的都麻木了,脑子里还是要想写其他东西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秦萱以前居住的地方离高句丽有着一段距离,到了大棘城之后,见到最多的是匈奴人和鲜卑人。上回她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高句丽的婢女回去,可惜她也没有仔细看人家长得啥样。 不知道这会的高句丽人是不是大饼脸眯眯眼,秦萱想东西想的入神,完全没察觉到那边折冲将军慕容明被慕容泫说了。 也谈不上是说,不过在讨论军情的时候走神,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太不应该了。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慕容家的人,所以也没有人给慕容明脸色看。慕容泫更是连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但慕容明年少,正是自尊心最重的时候,即使慕容泫没有说过一句骂他的话,也足够让他涨红了脸。 偏偏罪魁祸首似乎还没有在意这边的事,只是一心一意的握着马槊站在那里。别说看过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慕容明顿时觉得委屈了,但这委屈不能说不出来,他若是说出来,岂不是承认自己有了汉人那种喜好。 “末将知错。”慕容明垂头应道。 慕容泫继续去看那边的羊皮地图。 慕容祁看了一眼堂弟,眉头皱起一会,后来又转过头去,当做甚么都不知道。 从丹东渡过皆水到高句丽是最为快捷的,只不过鲜卑人善于骑射而不精通水战,到了水上就如同一群旱鸭子,虽然皆水就那么宽敞,但有些事不得不考虑到。 有时候决定战局胜败的,不是大事,反而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泫说完,摸了摸肚子,肚子没叫,不过还是饿了。这一路上急行军,慕容泫和平常的兵士一样,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随便咬几口硬邦邦的蒸饼喝几口冷水就算对付过去了。 他知道长此以往,恐怕会落下毛病。现在年轻看不出来,等到年纪大了就要来还债了,他最后那几年,病痛缠身,有时候喝一口水都要花费好大的力气,食物都是熬的稀烂的肉糜。 如今他已经决定推翻前生,自然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慕容泫让慕容祁和慕容明退下之后,自己 让人将准备好的膳食端上来。急行军的时候没有条件,吃的最好的也不过是硬邦邦的肉干,这会到了丹东,有了条件饭菜也准备的丰盛,有刚出炉的蒸饼,也有时令的菜蔬,还有煮好了的鲜肉。 秦萱鼻子原先是被那些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给熏的麻木了,结果这会人一走,味道被外来的空气稀释,再加上饭菜的味道…… 好像她也很久没有吃上一顿好的了…… 秦萱这会觉得自个肚子也要打鼓了。不过没有慕容泫的命令,她也不好擅自退下。 慕容泫才拿起手里的箸,看向亲兵这边,“你们也下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此言一出,一群人都要热泪盈眶,跑了这么久,身上的气味都能把耗子给熏开了,这会瞧着主将吃饭,他们真的不好受啊。 秦萱从大帐中出来,立刻就往自己的帐篷里跑去,乌矮真几个也和兔子一样窜的飞快去吃东西去了。 掀开帐子,梨涂就把准备好了食物给端出来,和以前没有多少区别,都是烤好的肉和蒸饼,秦萱顿时觉得口里的溃疡又开始疼了。 这地方肉食唾手可得,但是新鲜的蔬菜水果倒是珍贵,尤其是这急行军的。她都不记得自己上一回吃水果是多久之前了。嘴里的溃疡告诉她,已经很久了。 秦萱原本饿的眼睛发绿,结果看到面前的食物,一下子就饱了。 “主人?”梨涂瞧着秦萱没有吃,不禁出声问道。 “噢。”秦萱被梨涂这么一提醒,拿起刀切下来一块肉丢在嘴路咀嚼,味道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连调味品都没怎么放,她喝了一口放在手边的汤好歹把口里的肉给吞了下去。秦萱的饭量不错,面前的膳食也很充足,她只要吃掉大部分,留下一点给梨涂就好。 吃着吃着,外头突然传来人声。梨涂出去掀开门帘,外头已经站着几个军士,“秦萱在不在?” “我家主人在的!”梨涂最怕这些兵士,一听到兵士们找的是秦萱,立刻就要进去叫秦萱出来。 “不必叫你主人出来,这是将军送给你家主人的,你带进去就好。”说罢,将手上一个膳盒交给梨涂就走开了。 梨涂站在那里看了走远了的兵士一眼,赶紧进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里头的秦萱。 秦萱瞧着梨涂提了个东西进来,还没开口,梨涂就道,“将军派人将这个送给主人。” “送?”秦萱面色 变得有些古怪,她接过梨涂手上的盒子,打开来,看到里头有几盘调好的新鲜蔬菜,另外下头还有几个枣子,秦萱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脸肿的这么厉害,连慕容泫都看出来了? 秦萱问到蔬菜水果的香味,脑子里顿时只剩下吃了。她实在是太需要这些东西,干脆不用梨涂动手,自己拿出来,然后一口青菜一口肉的吃的正欢快。 吃完之后,嘴里虽然还在痛,但她浑身上下尤其是肠胃舒畅了不少。吃完饭,她吩咐梨涂就提一些热水来,她已经好久都没清洗过了,这会到了丹东算是大战在即,就算是死,她也要把自己清理干净了,这浑身上下的味道她真的是受不了了。 秦萱给梨涂留了一大半,梨涂拿着膳食出去,又给她收拾好之后,就去提热水了。 梨涂年纪小,木盆沉重,提不起来,秦萱一手一个盆子,还在门口的位置把一个简陋的屏风放在那里。辽东风大,一年里头有半年多都是寒风呼啸,屏风这东西几乎是必备的了。 不一会儿梨涂吃力的提了半桶水来。秦萱叹口气,自己接过桶子到管谁那里提了几桶回来。 除了急行军的时候,灶里头的火都是要留着的,上头放着好几只水壶,热水不缺。秦萱在伙头兵诡异的眼神中,自己提了两大桶的水,在众人或是惊叹或是羡慕的目光中一路走远。 她力气大,走得又快又稳,很快两大桶的水就倒进了自个的盆里。秦萱让梨涂在外头守着,自己在里头洗。梨涂知道秦萱不喜欢让人伺候她沐浴,很是乖巧的走到帐篷外头看着。衣服脱下来丢到一边,抓起布就往身上搓,洗头一般都用皂角煮汤,那个太奢侈,要耗费不少的柴火,她还没到那个地步,把脑袋泡在水里一顿狠抓,抓过一把皂荚裹在搓澡的布巾里头然后将皮肤都给搓红了。 她知道自己要多洗洗,下手起来也格外不留情,等到洗完,回头一看,那水都污浊的不能看了。 要是梨涂走了门口没人看着,秦萱一定会再洗几次。 她才从桶子里出来,就听到梨涂惊慌失措的声音,“将军!” 啥?! 秦萱听到这一声差点没晕过去,军中有好几个将军,她不知道梨涂喊的是哪个将军,她胡乱的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她知道只要身上衣服穿得多了,只要身高够了,是男是女根本就看不出来。反正都是熊,还看的出男女? 慕容明让人拉开面前满脸通红的小奴隶,掀开门 帘见到的就是门口的屏风。 “明明就是个男人,还和妇人一样这么讲究。”慕容明闻到一股皂荚味道,嘟囔了两句。他绕过屏风就听到声响,秦萱脚上的袜子没有套紧,差点被绊的摔跤,幸好扶住了手边的衣架,不过衣架轰然倒地,上面的衣物也落了一地。 秦萱披头散发还露出半只脚,就这么一副野人样子和慕容明见了面。 慕容明自从来到军中,见识到了男人可以脏臭到甚么程度,军中的男人可以三四个月不洗澡,身上臭的可以发酵了还引以为傲,有时候学那些汉人士族一起晒太阳抓虱子甚么的,简直看的他浑身上下发痒。 秦萱这样讲究卫生的,倒是少见了。至少慕容泫其他亲兵除了冯封之外,还没有哪个和秦萱一样知道要洗浴整理自己。 “折冲将军,你来小人这里作甚么?”秦萱瞧见面前那张少年的脸,松了一口气。真要是慕容泫,她这样子就是大大的失礼了。 “怎么,我来不得?”慕容明听到她这一句就立刻臭了脸,他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 “小人这里太乱了。”说着,她弯腰将落了一地的脏衣服给收起来,一股脑的塞进旁边的木桶里头。 外头的梨涂战战兢兢进来,低头将桶子提走。可惜帐子内还有一只装满了污水的木盆,地衣上也满是水,没人收拾也看着不雅。 “你这里怎么就只有一个奴隶?”慕容明瞧着让手下人收拾,看的秦萱青筋乱跳,一群臭男人能收拾出个什么花样出来,别添乱已经是要谢天谢地了。 “军中人手紧张。”秦萱盯紧了那些个男人,免得他们收拾出什么不该看到的,听到慕容明问她还得分神回话,“小人来的又晚,也只有梨涂了。” “那也不必这样。”慕容明轻哼了一声,“匈奴人最是蠢笨,交给他们的事,哪怕吩咐了几次,也未必能做得好。” “……”秦萱不想和这个从小使奴唤婢的家伙说话了。 “将军来小人这里有事么?”秦萱叹口气道。 “我今日心情不好,你陪我下棋。”慕容明说着就有人变术法一样的拿出棋盘和棋子来。 慕容明见着秦萱犹豫似乎有话要说,立刻道,“不过是一盘棋而已,费不了你多久。阿兄那里也不会耽误的。” 秦萱闻言点头,她伸手拿起白子。 慕容明首先放下棋子,看到她伸手。秦萱手指修长 但不纤细,可以看得出来那双手曾经握了不少年的兵器,指头上那块凸出来的老茧,真是想要装作看不到都难。 慕容明想起燕王府中,父亲慕容奎给自己准备的那几个侍女来。鲜卑人绝大多数娶妇早,甚至有些男子十二三岁就早早做了阿爷。慕容部的男子不太一样,不过也是正经娶妇比较晚。他十三岁过后,家里也给安排了侍寝的人。只不过慕容明一直弄不明白那些女子到底有什么好的,所以都是丢在脑后。 明明……除了那张脸,其他地方也没有甚么可以比得上家中赐下的侍女。慕容明心下想着忍不住多看了秦萱一眼。皮肤是鲜卑人中常见的白,眉清目秀,哪怕在战场上泡了这么久,眉宇中没有一股军中人常见的煞气,唇角含笑。温和而又让人心生好感。 他看到秦萱领口微微敞开,漂亮而利落的一道曲线顺着脖颈一直到衣襟里头去。慕容明不用看也知道衣襟下的是和他毫无二致的身躯,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这里头可能会和他或者是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啪!”慕容明把棋子重重的按在两条线的交点,心烦意燥的让他恨不得抽刀狠狠的砍杀一番。 “……”秦萱摸不准面前的这位到底又怎么了,不过对付慕容明她已经摸索出自己的一套了,不管慕容明怎么发脾气,只管当做看不见,等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慕容明看到她乌黑的发端滴下水珠,他垂下眼,闷头只管下棋子。 一盘棋还没有下完,外头突然起了骚动。 军营中的人对骚动十分敏感,因为说不定就会引发为营啸,那样的话不用高句丽人动手,自己就能把自个给拖死。 慕容明也察觉到了,他放下手里的棋子,看向身边人,“怎么了?” 不一会儿外头有人来报,“是有高句丽士兵前来射箭挑衅。” “者高句丽人倒是自己送上门找死。”慕容明一听就来了兴趣,他这会也不想下棋了,把手里的棋子丢在一边,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少年人如同六月天,说变就变。 秦萱瞧着慕容明已经走出去,她伸手将自己身上整理一下,抓起一旁的篦子把自己头发快速的篦了几下,亏得她每日挤出时间来梳理,才没有出现打结,但就是这样,她也还是疼的呲牙咧嘴。 比德真奉命来找秦萱的时候,秦萱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只是头发还披散着。 “将军命你射死那些挑衅的高 句丽人。”比德真一进来就把来意给说了。 鲜卑人原先就是骑射的好手,但是高句丽人的脸皮也不薄,见着开头去挑衅的倒霉鬼被射死之后,就躲在树或者是石头后面放冷箭。 慕容泫听说之后,就派秦萱来将那几个挑事的全部射死,也有下高句丽的威风在里头。 秦萱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手里还拿着慕容泫那里新给的强弓,让秦萱过来未免有些杀鸡用牛刀,不过本意便是要把那些高句丽的威风给杀进去。 她倒的时候,盖楼虎齿几个人也在,顿时吓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他也来了! 有些不认识秦萱的人,见到秦萱来了,交头接耳,不知道是哪个角色来了。 秦萱赶着回去烘干头发,她转头看到盖楼虎齿,对他颔首致意,而后从腿上绑着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眯起眼睛,瞧见那树后露出的一点帽子尖,她果断松手,破空之声而去。 一阵血雾飞起,那个躲在树后面的高句丽倒毙在地。 秦萱接着又从箭袋里抽出几只箭,将躲藏起来的高句丽兵全部射杀,甚至有些跑开一段路的都被她射死。 那几个高句丽兵也算是艺高人胆大,要是在皆水的那边,除非秦萱天神附体,不然也射不了那么远,偏偏这些个人,跑了过来,虽然有段距离,但并不妨碍她发挥。 她臂力强,能射出的射程旁人很难比的上她,抽箭速度又快。不多时那些前来挑衅的高句丽人几乎被射杀个干净,当然她还留了那么两个人,让他们屁滚尿流跑回去。 这个原先也是慕容泫原本的意思。 “好——!” “好箭法!” 秦萱射杀人的时候,围观的燕兵们鼓掌叫好,那些个高句丽人狡猾的很,位置离皆水河岸很近,只要他们追上来,这群龟孙子就能跳上船跑掉。鲜卑人在马背上是王者,到了水上就没了神气。 秦萱从箭袋中再次拔出一直箭放在弓上对准爬上船的那一人果断射出。 “啊——!”那人被射中,一声惨叫倒在那里再也没有了气息。 剩下的几人更是屁滚尿流,慌慌张张爬上船,一刻都不敢多留。船到了水面上,颤颤巍巍的前行。 秦萱见状没有再射,将弓背到了背后。 “刚才怎么不射了?”秦萱身边传来熟悉的嗓音,她下意识转头,就看到慕容泫。 慕容泫长发披散,他的视线扫过那几句被人拖走的高句丽人尸体,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回禀将军,那几个人已经上了船,已经没有必要再射了。”秦萱叉手道,“但只要他们在丹东之土上多停留一刻,小人还是会射的。” “……”慕容泫点头,嘴角微微弯起。 他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秦萱连续射死好几个人,他早就知道秦萱擅长箭术,但真的亲眼看到她无悲无喜的将那几个人射杀的时候,心底除了震撼之外,还有一股骄傲。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她不必故作娇弱,也不必压低自己。 “不滥杀,是么?”慕容泫想起她以前说过的话,不由得莞尔。 ‘在战场上搏杀已经是无可奈何,除非必要,不然还是莫要滥杀。’慕容泫记得前生秦萱说这话的时候,面容平静。 那会邺城里头贵族们信西方的浮屠教很多,甚至慕容煦领头修建了不少佛寺,但真正有所谓慈悲之心的没有几个。 慕容泫那会觉得,秦萱倒是比慕容煦夫妻假模假式的要好上不少。 “……”秦萱眨眨眼,垂下头来。 “你啊……”慕容泫笑起来,眉梢眼角里都是说不尽的风情。 他嗓音低沉好听,面容又是那般魅惑,秦萱心中泪流满面。别笑了,还笑的话,她夜里说不定又要做哪些乱七八糟的梦了。 慕容泫瞧见她面上的绯红,面上的笑意浓厚了不少。 ☆、第45章 攻城 秦萱晚上非常没有出息的做了春~梦,这次梦里头的内容比之前要多出许多内容。秦萱醒来之后,双手抓住被子,瞪着一双眼睛生无可恋的瞪着穹庐顶。 她这算是被撩出毛病来了么?还是说和那些男人一样欲求不满开始用这种办法发泄,坐在褥子上,秦萱烦躁的抓抓头发。外头零零碎碎已经有人的声音传进来。 慕容泫对高句丽似乎很有耐心,这几日高句丽常常派人在皆水的那一边叫骂,所骂的内容不堪入耳,说慕容泫生性□□,和传说中的纣王差不了多少。当然这种骂法还算是很文雅的,至少很多鲜卑士兵压根就弄不明白纣王到底是谁。任凭对岸骂破嗓子,这边依然不动如山。 最后高句丽人干脆拿慕容泫的出身说事,直接说他是庶孽,而后更是说他的生母高氏和别的鲜卑人野合生下的他,根本就不是燕王慕容奎的种,慕容奎头上带了十几年的绿头巾,给别人养儿子。 这就太过分了,虽然一群鲜卑士兵还是懵懵懂懂的,有些搞不清楚情况。鲜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母系,孩子知母不知父,知道自个母亲是哪个就行了,父亲甚么的不是很重要。但对慕容泫说来就未必。 这几日来慕容泫连眉毛都没动,听到那边已经把他生母都开始捎带上一起,慕容泫派一队□□手出去将出来叫骂的人射杀。 弩的射程要比弓箭长,弓箭的射程和射手本身力量和弓有关系。似乎弩就没有这么多的限制。 那些高句丽的家伙也精贼的,见着燕军一阵箭雨射过来,就立刻跑了。等到人回去又跑出来骂。后来慕容泫派秦萱过去,见着一个射死一个之后,对方才有所收敛。 她那一生力气简直就是开了外挂的,一百多步对她来说完全不成问题。加上她最喜欢干趁人不注意就来个对穿的事,渐渐的那些人就算出来叫骂,也是一脸的悲壮就义。 燕军看到都一阵狂笑,也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来给燕军送笑料的,还是灭他们自己的威风。 慕容泫听过几波斥候的打探回来的情报,终于决定渡江。 渡过皆水便是高句丽境内,甚至站在这边都能看到那边的人和物。这一条河摆在那里,只要渡过去了一切都好说,不过好渡不好渡也真的说不准。 “主人。”梨涂小心翼翼走进来,“该起身了。” 今日慕容泫决定在黎明的时候率众渡江作战,所以外头天都还黑着,甚至连启明星都没有出来。 秦萱从那荡漾无边的余韵中完全清醒过来,掀开被子就自己开始穿盔甲,为了节省时间,她甚至连外头的衣服都没有脱就睡觉了。 “你睡的还好么?”秦萱瞧见那边梨涂吃力的把水提进来开口问道。 “小人睡得很好!”梨涂跟了秦萱一段时间,发觉这个主人脾气很好。说话也比刚来的时候要随意得多,换了之前这种话他死活都不敢说的。 秦萱想起前段时间慕容明还想给她把梨涂换成个壮年大汉,或者是另外再派过来一个,简直心不能再累。她是亲兵又不是贵族,能用的人也只有这么一个。而且梨涂被换了去,指不定日子会更加难过。 “那就好。”秦萱随意把脸给洗了,牙刷了,抓起面脂涂了一层,立刻走出帐子外头。 她醒来的还算早,外头乌黑一片,只见着帐篷前的火把熊熊烧着,将黑暗驱逐开去。 秦萱首先赶到慕容泫的帐外,外头的兵士看到她,就让她进去。 里头慕容泫才起来不久,美人不管怎么样都好看,她一进去瞧见慕容泫长发如瀑,身着白袍的模样,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这感觉简直太讨厌了! “你来了?”慕容泫让奴隶给他将那一身的明光铠给穿上,外头的白袍也脱下换上了玄色的袍子。 面前的人站在那里,头垂下脸上还有不自然的绯红,慕容泫见状故意问道,“脸怎么有些红?” “小人方才是跑过来的。”秦萱抬头道,“所以……脸上就红了。” “平日里见你连射几场也不见你脸红,跑上一回倒是红了,也真是奇怪。”慕容泫揶揄道。 秦萱垂下头来。 慕容泫笑了笑,没有再出声逗她。他让人将他上下打理好,让人将早膳给搬上来,“你就在我这里吃好了。” 亲兵在主将这里用饭多少有些奇怪,但前段时间她射杀了不少高句丽人,几乎箭无虚发,每次出手都能射杀不少高句丽人,这在众人里头显得格外扎眼。似乎被主将留下吃一顿饭也没有什么? 秦萱瞧见慕容泫坐下,她也跟着坐在胡床上。 胡床就是后世的马凳,坐下来比跪坐不知道舒服多少。慕容泫这里的膳食也不是很精致,比起她用的,不过是肉食比较多一点。秦萱自从入军就成了一个移动饭桶,加上正在身体发育的时候,更是觉得肚子是无底洞,不管塞上多少都不觉得有 感觉。 她昨夜里睡得晚,这会起来肚子也饿了。当着慕容泫的面,她拿起小刀从羊腿上割下肉来。 “多吃点,这一天之后,说不定连续几天都要吃干粮了。”慕容泫还记得前世她在膳食上的喜好,特意吩咐人做的。 瞧见她文绉绉的吃相,不禁提醒了一句。 这会有羊腿是因为他们这会在丹东,由丹东当地的牧民和汉人提供肉奶和粮食,到了高句丽的地盘上,想要吃好点就只有动抢的了。 “……小人知道了。”秦萱闻言,手中的匕首就在羊腿上割下一大块肉来。肉外面裹着的那一层蜂蜜的味道已经渗入到肉中。秦萱狠狠咀嚼,似乎要将这味道给记住。 慕容泫望见,心下无比怀念。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秦萱一起像这样吃朝食了。似乎前生最后一次陪她用膳还是她进宫前的那日。 他记得为了避免在皇后面前失态,她吃的都是一些糕点,连水都喝得少。然后……她再也没有回来,甚至他后来想要安葬她都做不到。 秦萱瞧着慕容泫盯着她,那双茶色的眼睛死死的黏在她的身上,似乎要将她的脸死死记住一样。 她昨晚上才做了把慕容泫□□的不成样子的梦,面对他的目光,秦萱实在是心虚的厉害。只能垂下头赶紧把自己的羊腿给吃了。 原本应该是好好的享受一顿,结果变成了食不知味。 吃完一抹嘴,秦萱出来,外头天还是没亮,但是该准备的已经准备起来了。 灶头兵们已经开始做饭,营中巡逻的兵士随处可见。 秦萱摸了摸肚子,半条羊腿下肚,好歹是有点饱肚子的感觉了。早上那一顿正好可以给梨涂。 士兵们吃完早饭,都开始由各自的将官领着排队。骑兵们也上了马。 慕容泫在军中举行祭祀,亲手宰杀了一头牛,将牛血涂抹在自己的额头上。 夜间渡河风险很大,但穿上的艄公都是这一代来往惯了的。丹东临近高句丽,高句丽和这边一开始也常有往来,平民们之间交换物品简直不要太寻常。 秦萱上了船,握紧手里的环首刀,夜里并不安静,水涨的也有几分凶,不过还没到汛期那个样子。 北人坐船很不适应,一条船上的乌矮真比德真上了船过了一会,就差点扑到船舷上吐。 冯封和秦萱两个人倒是没有什么,引来其他人 的羡慕嫉妒恨。 好不容易上了岸,乌矮真还得把要吐出来的给憋回去。不然真吐出来这一天就要打摆子浑身上下无力。 上了岸,很快就听到那边高句丽人哇啦啦的话,这会只是趁着清晨过来,高句丽人这会虽然有所放松,但也不是个个和死猪一样,这么多人上来,再小心也会有动静。 很快前头上岸的人立刻就和来人开始打起来。 慕容泫是不会在最前面过去的,所以秦萱上岸之后,前头的人已经杀了一批高句丽人了。这会就是要趁着一鼓作气,把那些人给杀退。 慕容泫从舟上下来,亲兵们便簇拥着他向前,前头清理了一批人,接着运送马匹的船只源源不断的过来。秦萱听着前头兵器撞击的声音,心中也有些意动。不过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职责是保护慕容泫。 在皆水四周有高句丽的几座城池,所以必须要尽快将马匹送过来。 “将军!”慕容明的声音在一众嘈杂声中格外清晰,少年郎的嗓音中带着变声的嘶哑。 “你带着人从侧翼冲过去!”慕容泫见到这个弟弟,直接道。 “唯唯!”慕容明听到慕容泫派活给他干,立刻就去了。这会马已经陆陆续续的送过来,只要有马,一切不成问题。 一个士兵将白马牵到慕容泫面前,慕容泫翻身上马,亲兵们的马也到了,秦萱等人也统统骑到马上。 天色渐渐明亮,原先浓黑的夜色也渐渐褪去,露出些许的灰色。 慕容部在慕容奎之前就曾经和高句丽交手过,高句丽颇有几分实力,也曾经在慕容鲜卑境内掳掠去大量人口。所以轻敌是给自己挖坑。 杀声渐渐弱下去,东方露出鱼肚白。 这会已经能战况完全看明白了,几千骑兵已经在传令官和各自的百夫长的命令下已经排列整齐,前方不少尸体,燕军和高句丽人的都有,但以高句丽人居多。 “向前冲——!”慕容泫喝道。 过了皆水附近就是高句丽的不耐城和其他几座城池,前锋部队已经来了,那么接下来的就是攻城了。 秦萱这是第一次看到攻城,她之前参加过的几场都是以突袭为主,这次攻城对她来说颇为新鲜。 慕容泫命令骑兵追杀向不耐城去报信的高句丽兵,从天黑到天亮,参战的人人都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其实很快。 高句丽境内,群山众 多,而且还有不少山上山路崎岖,根本不适合骑兵骑马通过。有些高句丽兵见势不妙,弃马遁入山中。 慕容泫下令将看起来明显是武官的高句丽人射杀,其他遁入山林的士兵就不去管。没有了传令官,也没有了领头的武官剩下来的那些人如同一旁散沙。 不耐城离皆水很近,这几个月来,高句丽人知道慕容部要发兵,所以月月都是枕戈待旦,但是慕容一直拖到现在。前几日想要速战速决,派人叫骂,谁知道基本上是有去无回。回来的人面如死灰,说燕军的射手了得,在高句丽人心头上更添一份恐怖。 燕军到达之时,正好遇见护城河上的架桥被收起来。 今日他们来的凑巧,正好遇上城外运送粮食。 外头那一群如狼似虎的鲜卑骑兵,吓得城墙上的高句丽兵立刻把才放下来不久的吊桥收了回去。 折冲将军慕容明看到此种情形,几乎要仰天大笑,简直是天助于他们。 天明前经历的那一场杀戮,让他莫名的兴奋,想要见到血,也同样想要感受到将敌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不过传令官没有挥动旗帜发布号令,谁也不准动。 慕容明哪怕心下痒的不得了,也没有想过要跳过主将的命令冒然行动。 “将军,你看!”身边的亲兵突然道。 慕容明见到传令官手中的旗帜指向一个方向,立刻精神一振。 事出突然,再加上燕军有意阻拦,山道上的散兵就算是有意前来示警都很费力气,毕竟忍得两条腿哪里有马四条腿来的快? 押送粮草的兵士感受到脚下土地在震动,前方马蹄扬起的尘浪滚滚。有些人拔出刀来,但还没有靠近就被骑兵斩于马下,而后被马蹄踢飞了出去。 有些人见势不妙,四处窜逃,有些被鲜卑人的马蹄踩成了肉酱,有些直接跳进了护城河,大声向守军求救。 显然守军们是不会为了几个人打开城门的,几个人的性命比起燕军攻入城中算的了什么? 被留在外面的人几乎毫无悬念的被杀或者是成了俘虏,掉进水里头的那几个,淹死了两三个,还有两个是被燕军给捞上来的。捞上来之后没有什么好待遇,直接捆了拷问。 小兵们知道的不多,但有时候聊胜于无。 战场打扫其实就是把尸体丢到流向城内的河水里,让尸体的污血污染水源,当然那粮草被燕军笑纳了 。正好还愁着粮食的事,结果高句丽人自己送上门了。 以战养战,也是一种办法。 秦萱没有上战场,所以剥光尸体上财物的事没有她的份。当然她也不在乎。 她留在主将的营帐之内,听着慕容泫和几个将军商讨怎么破城的事。鲜卑人在草原上直来直往,攻城却和草原的遭遇战不一样。几乎就是双方在比谁能耗得过谁,看哪一方首先沉不住气。 鲜卑的骑兵不说所向披靡,但在冲击力上无人能出其右。可遇上高句丽的城墙,这事就有些麻烦。 高句丽曾经和慕容鲜卑一样,臣服于汉人。同样的也从汉人那里学了不少,修建起来的城墙就是一例。 守城容易攻城难,例如赵军号称十万大军北伐慕容部,结果守着城池最后只能撤军。 慕容泫对于攻城并不是首次,但必须要求万无一失。 “先让人将尸体堆放在流向主城河流的上流位置,并且守住处要道,切断外面对城内的粮草供应。” 正说着,外头一个兵士走进来,“启禀将军,有人求见。” “让他进来。”慕容泫说完这句,又低下头去了。 不多时,门口的垂幕从外面被人掀开。一个身着白衣的人走了进来。 秦萱看着那边向慕容泫行礼的裴敏之,嘴差点张的老大。他怎么来了?! ☆、第46章 忍耐 多日不见,裴敏之依然是那一幅骚包模样,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在头上结髻用布巾包裹,身上白袍一尘不染。加上手上和塵尾玉柄几乎同色,这简直可以拖出去被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婆手拉手围起来扔水果。 哦,辽东不兴丢水果那么文雅的一套,鲜卑姑娘要是看上他,哪里用的着丢水果,直接拖上马打包带走。等到裴家找到的时候,说不定只剩下满地狼藉了。 不过他来干什么?秦萱还记得裴敏之被自己的父亲裴松给塞到慕容泫身边,用裴敏之的话来说是做个狗头军师,但……这打仗……好像不是世家子的特长啊。倒不是秦萱对世家子有意见,而是她听到的有关世家子的传闻里头,没几个世家子擅长打仗,留在北方的那些,不是给胡人打工了,就是被胡人给端了窝。 裴敏之眼角余光看到那边站着的秦萱,他眨了眨眼睛,算是打了招呼,而后走到慕容泫面前站定,“臣拜见将军。” 慕容泫对裴敏之这种世家子颇为客气,秦萱瞧着这两人说话文绉绉的,忍不住就想要打瞌睡,她今日醒得早,然后又是渡河,保护慕容泫上岸。折腾在这里,要说不累那是不可能的。 打仗最耗费体力了,身体累倒还是其次的,更可怕的是心累。 慕容泫看了一眼秦萱,“你先下去吧。” “唯。”秦萱听到这话求之不得,立刻从中军大帐中退了出来。到了帐外,迎面而来一堆巡逻的兵士。她走了一会见到许多鲜卑人从较远的山林中砍下了不少树木用马拖过来,做成一道道栅栏,她知道这是要将不耐城给封死,达到逼迫城内早些投降的目的。 这已经打了过来,那些攻城器械,例如冲车和攻城捶等物全部从对岸给运送了过来。高句丽境内的天堑,说句实话,也只有辽水。和辽东相邻的皆水被攻占下来,接下来的攻城器具就会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鲜卑人不善于攻城,但是汉人就不一定,汉人在攻城上是一把好手。尤其这么些年慕容部一直在接纳汉人。但凡有些手艺的人都能混得一口饭吃,这会那些工匠人的好处便展现了出来。 攻城器械必须要有许多工匠共同建造而成,高句丽比起慕容部来,汉人很少越过辽东跑到高句丽境内,哪怕高句丽本身受汉风甚重,但人摆在那里。 秦萱闲来无事,也不想早早跑到自己的帐篷里睡觉,说来也奇怪,明明在中军大帐里头恨不得眼睛黏在一块,等到出来,被外头一冻,顿时浑身上下都 活过来了。 干活的场地上热火朝天,四周戒严。那些高大的器具,例如冲车等物周围都是有一个营的人看管着,若是有异常,立刻就能发觉。 秦萱看到不少高句丽人被抓了来干苦活,都是做一些砍柴的活计,其中旁边还有人监工。鲜卑人打了进来,这些个高句丽人自然是成了俘虏,自然是可以用来当做奴隶。 那些个高句丽人,眼神恐惧,脸颊都瘦的凹陷下去。看样子也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秦萱看了几眼之后,看到那边几个鲜卑士兵瞧着她,似乎要过来盘问,她不耐烦应付这些人,干脆转过身走了。 攻城期间,营中气氛紧张,秦萱不管转悠到哪里,都会有人盯着,要不是看她那一身只有主将亲兵才穿着的铠甲,说不定早就出声赶人了。 一顿下来,更加没有意思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她似乎就瞅着自己是闲着,气闷之下,干脆就回去躺着睡大觉。 梨涂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大军在不耐城外安营扎寨,他等到秦萱住的帐篷扎好了,就立刻布置起来,梨涂已经将秦萱的爱好都记在心上。结果这边都还没有忙完,那边秦萱就进来了。 “主人?”梨涂手里捧着个陶罐看着那边进来的秦萱一脸的懵逼。此刻帐子内还称不上整齐,只是将必需的东西给拖进来而已。 秦萱大步走进来,摊开卷着的褥子,自己整个人就往褥子上一躺,半点都不讲究。梨涂见状,和她说道“主人,还是让小人收拾一下吧。” “不用,就这么着吧。”秦萱哪里会在乎这些,直接躺了下去。 梨涂见状,不敢言语,只是抱着陶罐悄悄退了出去。 在城池攻下之前,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不管是城里头的高句丽人,还是外头的鲜卑人。 开城迎战,这自然是最好不过,只要城内敢出兵,那么一切都好办了,就是怕那种常年累月的耗费精力。不耐城外已经被困起来,慕容泫让人将浮桥云梯等物准备好,把城池中的人饿上几天就开始动手。 高句丽盛产人参和皮裘,但是这些东西并不能填肚子,尤其外头运来的粮食真好被鲜卑人截下,城池又被封了起来,接下来就是等城内的人饿的七荤八素了。 秦萱以为怎么说都会撑上那么几个月,谁知道半个月都没有,城中就出了队伍准备作战。 高句丽人实在是受不了 慕容泫这种刀子割肉一样的折磨,以前高句丽和慕容鲜卑都是草原上的那一套,今日你抢我的部民和牛羊,明日我就抢你的。上一回和宇文部还有段部围攻慕容鲜卑还是在几年前。 联合起来的大军还被慕容鲜卑用几顿饭给弄回家了。 守将看的出慕容鲜卑来势汹汹,可是眼下比起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的援军,也只有拼死一搏。 当大军出城在城外和慕容泫一战的时候,这场拼死一搏很快就成了一边倒的笑话。秦萱是慕容泫的亲兵,慕容泫这次没有身先士卒,所以秦萱没有慕容泫的命令也不能参与战中。战鼓擂动,带到前边溃退,燕军立即跟上,紧接着的便是浮桥还有冲车等物。 大军败退之时,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尤其败兵溃逃的模样更是将原先城门上的守将给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的正要将吊桥拉起,燕兵已经追上,浮桥撘上护城河,摧枯拉朽之势不可抵挡。 不耐城,城门攻破,大军入城。 燕军原本都是鲜卑人,加上慕容泫并没有发布军令不准兵士们抢掠,很快入城的鲜卑士兵开始烧杀抢掠,值钱的东西还有食物,谁抢了就是谁的。另外,那些年轻的女人和男人都是作为俘虏,秦萱跟随慕容泫入城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城内被扫荡了一遍,浓浓的黑烟从被烧毁了的屋子上冒出来。 慕容泫坐在马上,对此情形没有半点兴趣,而亲兵们除了秦萱之外,都熟视无睹。 秦萱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嚎哭着从一件低矮的房屋中跑出来,后头跟着一个鲜卑士兵,一把揪住她就往屋里头拖。 秦萱见多了杀戮,但眼前一幕,让她额角蹦出青筋,从腿上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对准那个士兵的帽子一口气射出。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那士兵要把女人往屋子里头拖,结果只听得嗖的一下,头上一凉,再伸手去摸的时候,发现头上已经光光了。 他这发愣的功夫,那个女人立刻挣脱他跑掉。 这么明显的动静明显是瞒不过其他人,秦萱这一箭射出,她周围的人全都看过来,带着惊讶和不解。 “……”慕容泫听到动静,也过来看她。正好瞧见秦萱将弓箭撘回背上。 这下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甚至周旁的杀戮声也褪去了。 “来人,将他拿下。” 慕容泫攻下了不耐城,并不打算留下人手来镇守这里,他放纵手 下人将城池中抢掠一空,自己径自到太守府中。这地方原先是乐浪郡,但是后来被高句丽吞并,太守府中的屋舍还有这浓重的汉风。 慕容泫坐在太守府的屋舍内,“把秦萱带过来。” 不多时,被五花大绑的秦萱被人带了进来。身后的兵士听说秦萱竟然对自己人射箭,心中很是看不起她,有心让她吃点苦头,他故意将勒在她手腕上的绳索勒紧了几分,甚至在押送秦萱的时候,更是在她肩膀上重重的推搡了一把。 旁人看见劝解道,“这人是难得的勇士,你好歹也给人留些颜面,日后他要是找你麻烦就不好了。” “这人的箭不对着敌人却对着自己人,将军哪里会放过他?恐怕是问几句话就推出去砍了!”那人说着就吐了一口唾沫。 秦萱没有说话,和这种人说话也没有必要,她被带到慕容泫面前。还没等身后人呵斥她跪下,慕容泫开口了,“你们都退下。” 慕容泫的话没有人敢不听,他这话一出,室内的人纷纷退出,还将外头的门给拉上。 室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慕容泫双手交十放在腹上,“你方才是在作甚么?” “我看见他在强迫一个女子。”秦萱蹙眉,“所以出手阻止。” “为了一个女子就向自己人射箭?” “我并未伤他,我射的是他的帽子!”秦萱声量微微提高,她并没有出手取人性命的想法,只是想将人吓退,好给那个女子争取一条活路来。 “可是只要你出手了,便是洗不清了。”慕容泫道,秦萱记忆里,这位主将一向都是笑着的,不管心里是怒还是喜,脸上总是少不了笑容,但是这回他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为了一个除了做俘虏没有其他路可走的女人,你知道你犯的是多大的罪?”话语到了后头,慕容泫已经忍不住动了火气。 眼前的她还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女子,她还带着些许青涩,甚至还有几分可以称得上是傻气的所谓侠义和热心肠。 “可是对女子下手,这难道不是罪过么?”秦萱听到他的质问,心下压抑的火气腾的一下全部冒上来。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是逃不开一个死字,既然都要死了,还怕什么? “这世道,并没有甚么对错。”慕容泫听到她这话,不怒反笑,“你知道高句丽美川王频频侵扰辽东等地,被掳掠去的人口几乎万人!你今日见到的那 个女子,可不知高句丽也曾经对待鲜卑辽东!甚至一样的如此对待汉人,他们和你们史记上说的匈奴也没有任何区别。如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又有何处不对?” “强者为尊,这便是如今的世道!”慕容泫看着她满脸的倔强,心绪复杂,许多话纷纷涌上喉咙口,“你只看到了那个女子的可怜,但是当年被掳掠去的鲜卑人和汉人,哪个又来可怜他们?!” “将军!”秦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说服慕容泫,也不可能。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在时人看来简直可笑。 “小人曾经听说,但凡要成大事者,必定会对手下人会有诸多束缚,当年汉高祖和项羽便是如此,进城之后烧杀抢掠恐怕会引起接下来高句丽人的激烈反抗……” “我比你懂。”慕容泫打断她的话,他整个身子都向后面靠去,“汉高祖也不是史记里说的那么清白,你们汉人每逢乱世,也是人命如草芥,我听说汉室微末之时,曹操曾经拿人肉做军粮,你说说看,现在那些人可曾记得这事?” 秦萱眉头蹙起,盯着慕容泫的脸一言不发。 “成王败寇,那些所谓的道德礼仪都是束缚傻子的。”慕容泫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几分扭曲,“听一听还算好,可要是真的上了当,那便是死上一万遍都不足够。” “将军……” “还有,想要收买人心,也不是在高句丽这个地方。”慕容泫向她靠近些许,话语柔和下来,似乎是师父向徒弟传授心得一样,“你别被史书上的事给骗了,有些人面上礼贤下士,可是心里清楚的很,甚么人值得收买,甚么时候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递梯子好让人下台。得天下靠的是兵马而不是所谓的仁义道德。” 慕容泫看着秦萱微微侧过脸去,他知道她明白自己是在说些甚么,“高句丽和慕容部有深仇大恨,而且乐浪郡故地也不好派人看守,与其完好的留下来给高句丽休养生息,不如一把火毁了了事。半点都不留给高句丽人,我说的你明白么?” “……”秦萱咬到了舌头,舌头上传来的痛楚逼的她清醒过来,“属下……不能……” “你若是想不通,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疯。”慕容泫开口道,“这不是太平盛世。” “可是成了那样,为了泄愤为了泄欲……和畜生又有甚么区别?”秦萱咬破了舌尖,舌尖上传来的血腥的甜味,她呼吸急促。 慕容泫从茵席上起来,他目光柔和下来,甚至带着绵 绵情意,看着面前的人。 秦萱下意识的就向后退了一步,他站的很近,只要他低下头来就能吻住她。这样的距离,实在是有些太危险了。 “这世道,人人都是疯子,人人都是禽兽。”慕容泫一笑,那张脸上绽放开来的笑容如同艳丽到了极点的罂粟花,美艳而又致命。 “你面对着的从来都不是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对狼你可以狠,可以杀了它们,但是唯独不能够讲究所谓的仁义。如果守着那份仁义,说不定哪一日就被那些狼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秦萱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慕容泫说完这句,转身到她身后,看到她的手掌因为血流不通畅,手背上惨白一片,他立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她手上的绳索挑断。 “汉人有句话叫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想要士兵给你卖命,就必须要给人好处,财宝爵位土地女人,你要给他们想要的,才会更好的给你卖命。” 秦萱感觉到手上一松,此刻慕容泫说出来的话已经不是,不,除去开头的那几句话之外,几乎就没有几句在她对自己人出手的那件事上。 “……” 慕容泫看到她手上的勒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秦萱呆愣之中竟然忘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他轻轻的哈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腕部位的勒痕上揉了揉,十足的暧昧。 “将军?!”秦萱反应过来的时候,慕容泫已经低头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的吻上去。嘴唇冰凉和柔软的触感无比的清晰,清晰的让她想要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慕容泫听到她的声音,抬起眼来,眼里闪动的光芒让他看起来是草原上令人胆寒的野狼。 裴敏之急急忙忙赶过来,他之前听到说慕容泫身边有个亲兵犯了军法,而后那是个汉人,立刻就知道不妙。 慕容泫的亲兵几乎都是从鲜卑贵族中挑选出来的,汉人只可能是秦萱。 鲜卑人简单粗暴,对于犯了军法的人,要么是斩首,要么就是剥夺之前的身份去做奴隶,不管是哪一个,都是让人永远都翻身不了的。 不管哪一样,裴敏之都不愿意看到,他急急忙忙就过来求见慕容泫,却从太守府门口的兵士那里得知慕容泫如今正在亲自审讯犯人。 门口的士兵忍不住对着裴敏之一个劲的瞅,明明是个男人长得却比娘们 还好看。那手上的肌肤简直比那些女人还要雪白。 “劳烦代为禀报,就说裴敏之求见。”裴敏之松了一口气,心下也有些几分奇怪,这种事让负责的刑官办了就好,也不用主将亲自过问。 他之前听说慕容明和秦萱有几分交情,派人到慕容明那里说了此事,想要慕容明去拖住刑官,他自己跑到慕容泫这里来,想要替秦萱说情。秦萱是慕容泫的亲兵,照着鲜卑人那一套,慕容泫对她的生死最有发言权,所以他才会前来。 “将军吩咐过了,不见外人。”守门的士兵瞧着裴敏之生的好,说话的语气都好了几分不止。 外头正说着话,里头突然传来声响,裴敏之抬头去看。秦萱被人推搡着从里头出来,她没有被绑着,不过脸色很不好,嘴角似乎还破了? 裴敏之眼神好的很,看出她的嘴角有些许红肿,脑子里头冒出来的就是秦萱被人打了,但这好似也不是被人打出来的。 还没等他开口,秦萱就被人押解着从他面前经过,秦萱头垂着没有抬头看裴敏之。 刑官那边被慕容明缠的焦头烂额,人都不在他这里,要他交甚么人出去?而且这事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 “折冲将军!这人是生是死得有主将说了算!”刑官被慕容明搅合的就差没有跪下来喊阿爷了,只得求他高抬贵手,换个人去骚扰,“折冲将军何不去见见主将?” 慕容明自然也想到这个,他想起裴敏之,对这个汉人他还是不怎么相信,咬咬牙,他转身就去找兄长。 只不过是一个高句丽女人,三兄不可能真的要秦萱的命吧?慕容明握紧了拳头。 ☆、第47章 拳头 这个世道,就是一群疯子。 秦萱和裴敏之擦肩而过,她抬头看了裴敏之一眼,然后被押解走了。身后的那些士兵见到她受伤的绳索没了之后,不敢再给她绑一次。秦萱的大力在军中颇为有名,尤其她曾经将那些前来挑衅的高句丽人射死,只留下几个报信的回去。 这样的准头和力道让许多人眼热。同样的,秦萱这事一出来,有些听说了的人,更是觉得老天不长眼,这样的本事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和自己人作对。还有人干脆觉得汉人根本不可靠。 但就算这样,也没有人在命令出来之前,和方才那个士兵一样对她无礼了。 刑官邓慕容明走了之后,一下子就来了两三个人。这两三个人是被五花大绑来的,罪名上头都已经订好了,根本不用刑官来定,都是抢掠高句丽人的时候动手打起来,其中一个斩首,另外两个剥夺身份拿去做军奴。 既然上峰都已经说好了,刑官自然是不会提出异议来给上头找不痛快。干脆的就让人提着要砍头的到倒霉家伙去刑场上。 攻破城池之后,将军们一定会让手下的人抢掠一番。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鲜卑原先就是在草原上游牧的民族,习俗作风和临近的匈奴乌桓没有太大的差别。只不过军中比较忌讳为了抢东西就互相砍杀,所以也不算是冤枉。 刑官验过正身,让手下人把那个披头散发,被绑的死死的,嘴里还塞了一块破布的家伙拖走。 今日鲜卑士兵们人人都是满载而归,不管是食物还是女人,每个人几乎都笑开花。那些掠夺来的女人和其他俘虏都押解在俘虏营里头,只要回去,就能分得女人。 不过这也不是人人都有福气来消受的。 但凡军中行刑,除了一些有关上面人的脸面或者是机密之事,大多数是公开举行,杀鸡儆猴什么的,不管在那里都很好用。 要被斩首那人跪倒在地上,那边有人在宣读他的罪状,有人听出来顿时大叫,“那不是德莫么?他不是在将军那里当差,怎么就……”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刑官叫人堵了嘴巴。这人早上还威风凛凛的把主将身边一个犯了错的亲兵给押解过去,这会就要掉脑袋,说起来似乎很唏嘘,但是干他个毛事! 宣读完之后,一众鲜卑士兵瞧着行刑的兵士手起刀落,人头骨碌碌的滚在地上,滚出老远去,双目怒瞪,看着就是死不瞑目。可惜鲜卑士兵们谁也没有看出来,军营里头的人头 多的是,那些高句丽人的脑袋就是他们的功勋,等到点算过后,一把火烧了了事。 至于犯了错的脑袋,啧,真的是直接丢到山里头了事。 秦萱没有和之前那个看了脑袋的家伙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辱,而是将她带到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将她头上的发髻散开,秦萱没有说话,等到头上发髻散开之后,一人将她的一缕头发提起来。 秦萱没有被五花大绑,也没有被踢倒在地。顿时围观的那些士兵们不满了。 “这是作甚么?” “他不是对自己人动手了么?” “是啊!” “前头的那一个不是绑起来斩首了吗?怎么到这个就不一样了?” 叫嚷之声此起彼伏,秦萱在那里听着,没有半点触动。平常人听到这话多少会有些反应的,或者痛哭流涕的求饶,或者是和那些质疑的人对骂,要么就是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那里。 可惜秦萱什么感觉都没有,似乎好像不是她要人头落地。她不信任何鬼神,更加不信佛,死在她手里的人不少,她杀的人更是自己都数不过来。但那些人她可以问心无愧,没有一个是她故意杀之,都是出于自保或者是战场上的拼杀。 她想到这个,心下没有半点害怕,只是有些愧疚。她到底还是没有好好的抚养妹妹成人,幸好外祖母和两个表兄为人都很好。 秦萱不喜不怒不惧,倒是让那些看热闹的人没了兴致,看热闹的自然是希望越闹腾越好,杀人血飙的越高越好。可惜那个人半点都没有反应,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被他看一眼,原先那些侮辱的话顿时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行刑官得了指点,特意是安排在没有多少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秦萱,面前的汉人少年身材修长肌肤如雪,面容俊秀。看上去赏心悦目,他这样的鲜卑胡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小子也真是走运了。 “行刑。”刑官一声吩咐,士兵将她一缕长发提起来,负责行刑的士兵拔出了环首刀,刀锋在日头下面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士兵手中环首刀一斩,一缕乌黑的发丝便晃悠悠的从提发士兵的手中掉落。 “……”顿时场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众人瞪着秦萱吃惊的张大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冯封是跟着一路过来的,他是慕容泫身边的老人,说话自然是有那么几分重量,“将军说了,秦 萱膂力超过常人,军中正是用人之际,以发代首,期日后能戴罪立功。” 秦萱听到那个戴罪立功简直要笑出来,什么戴罪立功,简直狗屁! 上头的主将已经发令,而且头发都已经砍断了,一群鲜卑士兵根本听不懂冯封嘴里到底是说些甚么,鲜卑语和汉话到底是有些区别的,冯封说的有些词儿他们根本就听不懂。不过有个意思明白了,就是秦萱不会死了。 “这不行啊!” “就是,他有多大的功劳?不过是仗着自己的箭法比别人好……” 冯封手按在环首刀的刀柄上,上前一步,“那么你们何人有他这般气力和箭法的?上前来让我看看!” “箭法好了不起么?”冯封这一句反而引来那些士兵的骚动。 “是啊,箭法好就可以往自己人的头上射啊,真是了不起哦!” “也不知道他阿爷是怎么教他的。” 秦萱抬起眼,看到冯封的脸上怒容显现,而且覆在刀上的手上,青筋毕露。 “我向他动手,是因为我瞧见他强迫一个妇人。”秦萱说起来摇摇头,“战场上杀人天经地义,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但是强迫妇人,又是怎么个道理?” “城破了,他们就是我们的奴隶,想要怎么样不是很应当么?!”秦萱说的这话一下子引来鲜卑士兵的嘲笑。 “那些个女人都是我们的牛羊!” “主将有令,但凡高句丽国中男女,一旦被俘应当发送往龙城,这话我没有记错吧?”秦萱听到这话,嘴角勾了勾。她乜着那些方才得意洋洋的鲜卑士兵,“那么既然是这样,她们是你们的甚么牛羊?” “人和畜生的区别,就是人知道羞耻,一个男人竟然沦落到去强迫一个妇人,甚至是强迫比家中阿妹还小的女子,还引以为傲。恐怕就算是比作禽兽,禽兽都要叫冤!” 她鲜卑话说得极快,但足够在场人听个明白。那些鲜卑士兵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军中的的确确是有军令,凡是俘获了的男女要派人押送前往辽东境内,他们哪里会一心遵守,见到女人自然是想着怎么让自己快活。和高句丽人打了一场,睡了他们的女人,听着那些女人的哭喊呻~吟,简直是浑身上下舒畅不已。临到头被个汉人指着鼻子骂禽兽,他们心里哪里会高兴,有几个脾气大的立刻就拔刀了。 “你们想要作甚?”冯封见状冷笑,手指指着那几个按捺不住 脾气的,“拿下!”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兵士就将那几个给捆了起来。 “我们给大单于卖命,结果到头来被个汉人指着鼻子骂,天理何在?”那些个被按住的,有几个脾性不好的立刻嚷嚷起来。 “既然这么忠心,为何要违反大王的命令呢。”冯封反问,顿时那几个哑口无言。 鲜卑人喊打喊杀在行,可是在嘴上很笨。完全比不过汉人,冯封把人交给行刑官,让拖下去打板子。 秦萱的事,刑官完全管不了。秦萱是慕容泫的亲兵,能决定她生死的,也只有慕容泫一个人,旁人再跳脚也是没用。那些人闹事起来,要说有几分是为自己那个同袍叫屈,那还真没有。少个人,他们还能多抢点。那些愤怒更多的是嫉妒和扒了脸。 刑官让人把那些人拖下去打板子,这板子可不是穿着裤子打,是脱了裤子光溜溜的打,行刑的人要是心情好随便打几下面上看得过去说就算了,要是不好,打死打废都有可能。 秦萱躲过了斩首,但是她也并不是能够立刻回去了,她被关了禁闭。说是禁闭,就是在简陋的牢房里头呆着。 牢房里头收拾的干干净净,简直是不像牢房,那些把手的鲜卑士兵也都是在外头守着,反正等个几天她就能出去了。 秦萱靠在墙壁上,脚下搓动着干燥的草,一双眼瞪着屋顶。 外头传来开门声,她抬眼去看,瞧见裴敏之施施然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秦萱嘴里叼着的草梗顿时掉下来。 裴敏之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左右看了看环境,虽然不至于一尘不染,但室内好歹是搞干净了,也没有难忍的气味。秦萱看上去更是干干净净,没有被人折辱的痕迹。 不管是鲜卑人还是汉人,折腾起失势的人都是最狠的。言语上侮辱倒还算温和的,裴敏之还听说过有看守的士兵直接往人身上撒尿。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裴敏之大步向秦萱走过来,瞧见她面前那块地还算干净,勉为其难的一掀袍子下摆就坐了下来,“这事儿论理在你这里,不过对于这些胡人,和他们说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秦萱垂头没有说话,用脚将草又重重的碾了几下。 “这世道就是个疯子当道的,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都是疯子。”裴敏之笑笑,他看向秦萱,话语里多了几分温和,“你也不必往心里去。” “我这一两天都在想,我是不是错了。可是想了半日,也没想出自己哪里做错了。”秦萱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有几分讥讽。 “你要知道,这世上很多事不是用对或者错就能衡量出来的。”裴敏之叹口气,“那些个鲜卑人平常里看着就没有个人样,上了战场那就是一群禽兽。不仅仅鲜卑人如此,还有羯人,哦,匈奴人也一样。” 裴敏之摇摇头,“都是一群疯子禽兽,和他们讲甚么礼义廉耻,汉人都不管这套了。” “……”秦萱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这种事日后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要怎么办?”裴敏之担心的就是这个,他是不在意那些个高句丽人的,高句丽人在汉人看来也是一群蛮夷,和鲜卑人比较的话,就是鲜卑人以前比较听话,高句丽时不时就闹出幺蛾子来。 “我管不了天下事。”秦萱沉默了好一会开口道,“但我力所能及的还会去做。我知道这在你们看来很傻,但人之所以是人,就因为人知道礼义廉耻。看着不动手置身事外,的的确确是处世之道,但仔细追究起来,和凶手也没有多大区别,甚至比凶手还更遭人狠和瞧不起。我管不了天下事,也管不了别人,可我好歹还能管我自己。” “……你还真是个圣人。”裴敏之闻言苦笑,“我说你圣人并不是讥讽你的意思,有良心的人少。” 刚刚秦萱那话,基本上是把很多人给骂了,甚至包括不少士族在内。裴敏之完全不在意,反正秦萱这话也没有说错。 “我要真是圣人,这圣人也太便宜了点。”秦萱闻言冲着裴敏之一笑。 裴敏之笑了一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去拜见将军的时候,见到将军脸颊上有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敏之在秦萱被押送走之后,立刻拜见慕容泫。慕容泫并没有立即见他,但他看到慕容泫的时候,发现慕容泫嘴角有些淤青。 战场上刀剑无眼,但慕容泫是主将,身边又有亲兵不可能自己亲自上阵,旁人近不了身,谁又能伤到他?而且就算是高句丽派出刺客,也不可能把人脸上给打青了吧? 裴敏之是个不完全的世家子,他小时候家中的父兄和嫡母因为他生母的缘故并不很管束他。私下里他还和人打架过,裴敏之自然看得出来慕容泫脸上根本就是被人用拳头给打出来的。 可是谁又敢打这位主将呢? 秦萱一僵,过了好一会她才干巴巴道,“我不 知道。” 她在说谎,她当然知道慕容泫脸上是怎么一回事,因为那根本就是她一拳捣出来的。 男子精致到妖冶的脸在脑海中浮现上来,唇瓣的温热和牙齿的啃噬感又蔓延了上来。秦萱万万没有想到,上一刻还在给她说人人都是疯子的慕容泫,眨眼间就对她亲了下去。慕容泫好洁净,不像其他军营中的男人,他每过几天就会沐浴,上回因为急行军的缘故一段时间没有洗浴,但这几日已经清理过了。所以她没有闻到什么让人不悦的味道。 慕容泫那一身的皮囊简直就是天生魅惑人的,连她这种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可那也只有一瞬,秦萱想来是出手比脑子快。等到反应过来,她已经果断出拳,一个下勾拳就把慕容泫揍翻在地。 慕容泫长得貌若好女,可是他本人可不是什么娇花。可是那么一下就被她给揍的在地上老久都没爬起来。 秦萱不觉得自己那一拳打错了,别说她眼下的身份是男人。就算真的是以女子面目出现在他面前,也不是这么个骚扰法。她在梦里睡了他好几次,但都是想想,没有真的出手的。慕容泫竟然真的对她下口,就别怪她一巴掌拍翻他。 “……”裴敏之不是三岁小儿,不会被几句话就给蒙骗过去。他瞧见秦萱脸上的僵硬,大致都能猜出来是被秦萱给打出来的。 “你脾气也别那么暴躁。”裴敏之劝说道,他估计是秦萱和慕容泫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平常慕容泫对秦萱挺宽容,所以秦萱愤怒之下把自个的主将给打了有那么一点可能。想到这回慕容泫竟然自是让秦萱以发代首,另外关个那么几天,简直仁慈的不能再仁慈。 慕容泫在战事上,的的确确算不上甚么仁慈的主将,但对身边人,至少在秦萱身上。耐心是真的好。甚至闹得一段时间,有好些人认为慕容泫是“看上”秦萱了。 “我……”秦萱脸上险些皱成一团,这事根本就没法和外人说。和裴敏之说了,弄不好就要把裴敏之给吓跑。 “我要是不做他的亲兵了,到你那里行不行?”秦萱一脸认真的和裴敏之打商量。 “好啊,反正我身边也缺人……”裴敏之以为秦萱和他在开玩笑,结果这话说完,瞧见秦萱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险些跳起来,“这可不行!” “为何不行,你不是说缺人么?”秦萱不想在慕容泫那里干了,反正给谁做事都一样,汉人和鲜卑人在她眼里没区别,换个人还能继续做下去。 “你傻呀你!”裴敏之被秦萱满脸的茫然给气的浑身上下冒热气,“到我这里来,你说不好就只能做部曲了!” 裴敏之说是军师,但指挥不动别人。就连身边保护他的兵士都是慕容泫给调过来的,瞧着慕容泫那样子,秦萱想要调到他这里来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其中有一条就是做裴家的部曲,反正他带几个部曲在身边也没人能说不对。可是部曲一旦做了,那可真的子孙后代都没办法脱身的! “部曲……怎么了?”秦萱生长在辽东,辽东最多的就是鲜卑人和匈奴人,要不然就是高句丽,汉人士族那是属于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至于部曲听得也少,魏晋又不是三国那会,武将被士人低看的快要埋进土里头了,哪里来的部曲? “所谓部曲就是私兵,平日里要在坞堡内种田,等到有事了就要出来杀敌。”裴敏之手里的塵尾扇了两下,发现手里的玩意儿除了好看装逼没有其他用处之后,干脆就丢到一边去。 “你别看着日子好像能够过安稳了,但是一旦真的做了部曲,你的后代子孙就只能在这家子呆着了,其实说白了和家奴也没有甚么区别。” “……”秦萱没想到部曲里头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故事在,顿时愣住了。 裴敏之没好气的看她一眼,“这种想法可别有了,要不然你去折冲将军那里?他似乎也挺欣赏你的。不过恐怕将军不会放人。” 裴敏之在辽东呆了这么久,很清楚这些个鲜卑人的脾性,比起汉人所谓的拿着‘以理服人’的布做脸皮,鲜卑人是完全的连连皮都不要,谁给好处谁更强就听谁的。所以秦萱犯事了,也有人给他兜着,因为这样的武士实在是难得,一旦砍了,从哪里再捞一个出来?但慕容家的那些个人是鲜卑人里头的异类,肚子里头的肠子弯弯曲曲十八道弯,谁也莫不清楚他们到底想甚么,慕容家里头兄弟在裴敏之看来,就差没当面打起来了。 就这样,慕容泫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亲兵调给弟弟?慕容家里头一母所出的亲兄弟都能打的你死我活,更何况是同父异母的?鲜卑人可不是很尊父,他们更认母一些。 “……”秦萱闻言,一张脸都要黑掉,“那么就只能这样了?” “你在将军那里也挺好的,前途比旁人可要好多了。”裴敏之不像自个的兄长,说话都是满口的大义,他对着秦萱有话直说,“何况我瞧着将军也没有生气,你就放心吧!” 秦萱 听了,嘴里都发苦,她该怎么说。说慕容泫突然就熊熊上来把她给亲了么? ** 慕容泫让人在军中重申了几次军纪,对于军纪这事,军中一直是有和没有一个样,想要士兵卖命就要给人好处。至于所谓的忠心,靠那个还不如靠用女人和金子去吸引他们。 秦萱上回出手救一个高句丽的女人逃脱,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大只是一个高句丽女人,不小却是因为她对自己人动了手。 不过这事还是被他压下去了,等到过那么两三天,她就能再回到自己身边。慕容泫决定下面几次战事,他要放秦萱自己出去作战,她从来就不是所谓靠着楚楚可怜的外貌来博取怜爱的女人。 心下哪怕有万般不舍,他也明白该时候让她去飞。用他身边人的名头,这路走得会顺利一些。 “三兄,你嘴角到底是谁伤的?”慕容明瞧见慕容泫嘴角的淤青好奇的不得了。他可是曾经见识过这个兄长把几个壮汉掀翻在地的,到底是哪位神仙能够把人给打了? “我不小心碰的。”慕容泫一说话就扯到嘴角的伤口。 “……”慕容明才不信慕容泫的话,不过他也兴趣继续问下去,“三兄,你要是真的不用他的话,干脆给我好了,反正我身边还少人呢。” “谁说我不用他了?”慕容泫听到弟弟这么问,心下顿时冒上怒火,“如今不耐城已经攻下,高句丽士气低迷正是天赐良机,我准备让她自己带军试试看。” 这话出来,慕容明便知道没有多少可能了。不过原本这事他也没怎么指望慕容泫能够答应。 慕容明一瞬间不知道是该庆幸秦萱没有事,还是该感叹自己又没有要到人。他垂下头来,带着几分不高兴。 慕容泫拿起面前的陶盏,茶色的眼眸转过来,深深的看了弟弟一眼。 ☆、第48章 痴情 秦萱被关了那么几天之后被放出来,慕容泫让手下人把不耐城几乎烧了个干净,正如同他所说,既然不想要留给高句丽休养生息,那么就将所有的人驱散,把所有能用的东西给毁个干净。于是军中人手不够用,大家都去打砸去了,也没有人来找秦萱的麻烦。不过就算有空闲,也没有人敢来,经过上一回不疼不痒的以发代首,人人都知道慕容泫看好这个汉人,就算心中不满,也不特意跑来羞辱,但其他方面就难免了。 秦萱瞧着面前冷掉的饭菜和水,伸手拿了过来。 “哼!”送饭的士兵重重的哼了一声,要不是怕眼前这个汉人告状,恐怕人人都会往他碗里和脸上吐唾沫。 秦萱发现里头的蒸饼不是平常吃的那种硬硬的,捏上去有点软。她知道现在发酵技术被世家垄断,发酵过松软的蒸饼那都是供贵族和士族享用的。说起来她还真的有些哭笑不得,现代随便就可以买一大袋的大馒头到了这年月竟然是专供士族和贵族的,就是皇帝也不一定能够吃到。 平常吃的都是干巴巴的干粮,就算偶尔有那么一次改善伙食,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今日这个蒸饼倒算是大餐了。 秦萱懒得理那个翻着白眼的鲜卑士兵,自己咬着蒸饼坐回去。反正除了冷哼和翻白眼,这群人也不敢做些别的。 她咬了一口蒸饼,享受舌苔上的丝丝甜味。她吃的这么香甜,看的那边瞪眼睛的鲜卑士兵也馋了,他原本是想要来给秦萱脸色和白眼看的,没想到看着人家吃东西,他也馋了。说起来高句丽的东西好难吃啊…… 秦萱瞧见那边的士兵一双眼睛瞪着她看,她坏笑了几声,越发吃的秀气和陶醉。 这下子她都能听到吞唾沫的声音了。 把手里的蒸饼吃完,她拍了拍手,正要站起来。外头就嘈杂起来,门从外面被打开,乌矮真站在门口的逆光处,“将军有令,让秦萱出来。” 秦萱听着这话,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草梗。 乌矮真的脸色臭的快要看不得了,秦萱到了外头,笑嘻嘻的想要和他搭话,都被他用臭脸色给挡了回来。 秦萱想起裴敏之的那些话。裴敏之看着是什么事都不管的世家子,其实他看的挺透的,尤其在鲜卑人这件事上。 阻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这些鲜卑人的战利品和其他的东西都是从掠夺中来的,她拦着人不准强抢女人,从某个角度来说也算是断了人家的道。 就 算是乌矮真这种从鲜卑大部族里出来的,也不能例外。 秦萱想起这么久来,和亲兵们的相处心里有些黯然。但她也不后悔,再遇见一次她还是会出手。 有些缘分如同浮萍,长久不了。 乌矮真带着秦萱去见慕容泫,慕容泫已经决定乘胜对高句丽进行攻击,如今高句丽才经历了一次丢城,人心惶惶之下,士气最为低迷,最好下手,所以他已经派出先锋部队前往下一个城池。 “将军,人已经带到了。”乌矮真单腿跪在慕容泫的面前说道。 慕容泫闻言抬起眼睛,“你退下。” 之后他又屏退了左右。帐内只剩下秦萱和他两个人。秦萱想起那一日的纠缠来,脸色顿时就坏了。 秦萱之前认为慕容泫就是个狐狸精托生的,明明是男人却长得那么魅惑,笑了那么几场就让她夜里春梦做个没停。慕容家的男人相貌绝大多数都俊美的,但像他这般带了一股子妩媚天成的,还真少。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她也一样。要是换个地方换个时间,她说不定很乐意和这个鲜卑美人来上一段。但她眼下身份不允许,而且那会她也没有那个兴致。那一拳头算起来还真是便宜他了。 秦萱下意识的身体蹦紧,只要慕容泫像上回那样不规矩,她就能立刻对着他那张脸来一拳。 慕容泫瞧见她握紧的拳头,不由得苦笑,前世在那种事上,说起来还是她主动的。他只不过主动了一回,就挨了她一拳头。 上回是突然冲动,这一次慕容泫没有乱来。他只是坐在那里,“这一次的事,我暂时给你压了下去,但是你再这么下去,恐怕有一日吃亏的会是你。” “属下知道。”秦萱应道,“但……属下认定之事,难以更改。” “好一个难以更改。”明明是讽刺的话,从慕容泫口里说出来却带了丝丝缠绵,听得秦萱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之前让裴敏之去看看你,看样子似乎也没有把你说服。”慕容泫揉揉眉头,笑着摇摇头,他其实老早就知道秦萱不是这么容易说服的,当年秦萱被宇文氏陷害困在牢狱之中,他费尽心机托人进去带话,只要能够让她好受一点,就算是应了那些罪名又何妨。人只要活着,就有一丝希望。 但她拒绝了,她说她若是认了,就真的会害他了。 面前这个女子意志坚定,从来不会因为旁人而改变半分,这个他也应该知道的。她 这个性子,若是一路走下去,恐怕会遭遇到诸多难事。他几乎能想象到前生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坐到那个位置。 “有时候装一装,不管对旁人还是自己都有好处。”慕容泫开口了。 秦萱惊讶的微微张口,慕容泫这算是在教自己么? “多谢将军。”她反应很快,立刻抱拳道。 “这段时间,我恐怕不会留你在我身边太久,你做好准备。”天知道慕容泫想到秦萱离开他到战场上难受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又生生按捺下来。 “唯!”秦萱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军功就是一切,慕容泫说这话等于是同意放她出去挣取前途,只要她别太作死,总归有一份好前程。 “只要你有拿得出手的军功,外人也不好说你甚么。”慕容泫靠在手边的凭几上道,“以后是好是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秦萱兴奋点头。 慕容泫望见她面上灿烂的笑意,忍不住弯起唇角来,“还提醒你一句,外头的人不比我,除非你爬到够高的位置,可以下令,不然有些事你也只能看着,哪怕能救下几个人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小人明白。”秦萱叉手。 “明白不够,还得记在心里。”慕容泫出言道,话语轻柔,让两人又不免愣了愣。 秦萱想起那天的事来,脸色有些不好。 慕容泫也有些尴尬,手握成拳头放在唇上咳嗽了一声,“我有些文书要整理,你又是识字的,就在这里把那些清理一下,待会我还要你写一封信件送回龙城。” 秦萱听了之后立即应下,慕容泫的要求都是很正常,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何况身为亲兵,还真的是慕容泫让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照着鲜卑人的那一套,她的生死都在慕容泫的一念之间。 所以她犯了那样的事,慕容泫轻轻带过去,那些人也不能有太多的抱怨。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符合鲜卑人的规矩。 慕容泫已经给她留了位置,她走过去坐下,在褥子上清理那些卷轴和简牍。打开一看,里头都是关于这一次战事里头的斩获还有俘虏,整理这些对她来说顺心应手,只是这信件怎么写,就有些头疼。毕竟是给燕王看的,不可能写成大白话,这里头的用词就需要斟酌。 说起来,这种事应该是让裴敏之来干更适合,这家伙精通算术,出身世家善于言辞,他来最适合了。 不过慕容泫说什么 ,那就是什么。只要他不干和上回一样的事就成。 慕容泫看着她专心致志的翻动那些简牍,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夫妻两个在邺城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在朝堂上被慕容煦压制不得志,明明应当在疆场上纵横,偏偏只能在府中,秦萱也是,她之前有过一段女扮男装甚至还坐到了高位上,虽然后来他用尽手段让秦萱脱离了之前的身份,并且换成了汉人世家女的身份嫁给她,可邺城那些个贵妇也不是好相与的,尤其是在皇后的暗示下,秦萱受到那些贵妇的嘲笑和排挤,哪怕她不在意。他看着也是恨的厉害。 不过那会两个人一个为了摆脱皇帝的猜疑,一个为了不看皇后和那些贵妇的脸色,干脆一日到晚呆在府邸中哪里都不去。 不管做什么,两个人都在一块。秦萱在军中和那些男人呆的久了,看似粗枝大叶,但她温情起来,让他恨不得永生永世都只和她在一起,永不分离。 二郎就是在那会怀上的。 眼前的女子面容甚美,眉宇之中含着一股英气,就是那一股英气让人不会认为她是个女子。 她手持一只笔在黄麻纸上写些甚么,偶尔停下来去推开一旁的卷轴去看。 慕容泫看着不由得入了痴,他知道她的热情和柔软,也知道她柔情起来,能将人完全融化。眼前的女子眼角眉梢还带着一股青涩,可这青涩对他来说也是致命的吸引。 秦萱觉得身上老大不对劲,抬起头来向慕容泫的方向看去。慕容泫正好错开她的目光,低下头去喝水。 “你这年纪家中应当给你说好了妇人吧?”慕容泫随意找了一个话头。 “未曾。”秦萱想起丘林氏和那些曾经为了她大打出手的鲜卑姑娘们,手下差点一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受女人欢迎,曾经一度自己感叹自个生错了胎,要是她是个男的,恐怕一切都很好了。 不过她要是真是个男孩,陈氏当年就说不定一不做二不休连她一块都搞死了。 秦萱感叹了一下自己的女人缘,说起这事,刚刚来军营的时候。盖楼虎齿还拿这件事作为谈资和人到处炫耀。让那一群童子鸡们很是羡慕,甚至还上门来向她讨教怎么取得女人欢心。 呵呵。 “这倒奇怪了,”慕容泫随便拿些话和她说,“像你这样的应当有很多女子喜欢才是。” “女子喜欢我也没有,也得我喜欢那人才行。不然他喜欢我,和我又有甚 么关系?”慕容泫的口吻实在是太过平常,加上他这会已经露出几分只是想要和她唠嗑的样子。 “哦?”慕容泫拉长了调子,颇有几分好奇的看向她,“此话怎讲,难道不是娶妻娶贤,纳妾纳美么?” “将军,这些我们这些普通的部民是挨不上的。”秦萱抬头笑道,她这会比一开始放松了许多,“其实能够遇上情投意合的人,也是人生一大幸事。这世上的人那么多,事也那么多,偏偏就和那个人看上了眼。” 秦萱说着笑着摇摇头,“这要多少缘分,几人又有这样的运气。说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可是能遇上,也未免不是一件幸事。” 她说完,低头又去摆弄那些纸笔和书卷,自己说的那些话对于男人来说听着就像是笑话一样的。尤其在这会女人可以用强抢的可以夺过来,她说这话还真的给人说笑话一样的。 “幸事……”慕容泫垂下眼来,嘴角勾起,但眼中没有半丝笑意,他面上的笑容哀哀戚戚,似哭似笑,看上去十分古怪。可惜秦萱这会只顾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自然也没有看到他此刻脸上的古怪。 “的确……”慕容泫声音飘忽,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的确确是一件幸事啊,足够刻骨铭心。” “……”秦萱听出他这话语下的压抑,抬起头来,这一抬头正好和慕容泫的视线对上,只不过视线碰上,她就僵住了,那双眼睛下似乎藏了诸多痛苦和死死压抑住的痛苦。慕容泫就这么怔怔的看着她。 秦萱嘴张了张,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能低下头摆弄手上的那些东西。 慕容泫见她低头,整个身子缓缓向后倒去。 是了,没有前世那些记忆,在她眼里,自己也不过是主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秦萱后脖子上几乎出了一层汗珠,那些俘虏的人数都已经计算好,只要登上去就行,不过写信就稍微要花费些功夫,用词如何需要想半天。、 等到写完,背上几乎都已经出了一层汗珠子,等到写完,秦萱简直比打了一场仗还要累。幸好这时候慕容明来了。 慕容明来拜见慕容泫,没有想到秦萱也在。慕容明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怕别别扭扭的,见着秦萱也忍不住眉开眼笑,笑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眯起来。 秦萱赶紧找个理由开溜了,反正这对兄弟说话,她这个外人也不好在场。 出了大帐,她顿时觉得天真蓝 。 秦萱回到自己的帐子里头,梨涂看到她,一张小脸哭的涨红。秦萱要是真的有事,他就只能被退回去了,到时候日子过得简直生不如死。 秦萱瞧着这么十岁大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莫名的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在家中是老大,拉扯个妹妹,梨涂的年纪比秦蕊也大不了多少。见着难免有些将人当做自个的弟弟看。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么?”秦萱伸手在梨涂的头上揉了揉,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想来也被吓的够呛。 秦萱让梨涂出去洗把脸,等到帐子内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想起乌矮真的那张冷脸,长舒出一口气,自己这一次出去倒算也是走运了。 亲兵依附于主将,前途全由主将说了算。她算不算是这群人里头最早出头的?来的最晚,也是最早出去,似乎就是在慕容泫这里打了个戳,就闹哄哄的跑出去自己占山头了。 秦萱躺在褥子上好一会闭上眼。 过了几日慕容泫大军开拔,前头一句有一支前锋部队,后面的等着收尾就是。前锋军功多,但也死伤甚多。高句丽人狡猾和残暴兼而有之,不然也不可能和鲜卑和扶余对峙这么长一段时间。 对付他们,用所谓的道理是不行的。就算是当年的汉人,对付高句丽也只有一个字,就是打。往死里打,打的高句丽人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着爷娘了,就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 在前锋部队出现人员短缺之后,慕容泫让秦萱跟着其他派出去的人一道支援。 秦萱立即领命去了,到了队伍里头,那些个士兵看她的眼神有好奇有不屑乱七八糟甚么都有。估计也是之前听说过她箭朝自己人脑袋上射的事,这会都拿她当猴子看。不过这仅仅只是在出发之前,等到真的和高句丽人正面对上,个个都不敢拿之前的那种眼神瞧她。 马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而后刺进人体的要害之处,尖利的金属刺破人的皮肤,挑断下面的脆弱的骨血,一个个冲上来的高勾丽人在槊下成了一个个无知无觉的尸体。 她这几天来心底一直憋着一股气,到了战场上倒完全发挥出来,左右拼杀完全不给敌人留下半点活路。前头有这么一个杀神在,后头的人奋力保持好阵型,瞧着那杀人的猛劲儿,自己人看着都怕。 马槊上的红缨早就没有任何用途了,鲜血顺着槊杆流下来到掌心里说不出的滑腻。秦萱一手将马槊插进一个高句丽兵的脖颈中顺便放手 ,拔出身后慕容泫送给她的环首刀。 那把环首刀珍贵的很,不是因为刀外头有甚么珠宝,而是这刀极其锋利。 “唰——!”她弯腰一砍,错身而过的高句丽人便从马上掉下来被后面的鲜卑骑兵踩成了肉泥。 高句丽军大败向后溃散而逃,传令兵没有发出继续追击的指令,所以一群人也就停了下来。 秦萱有些累了,战场上是以命相拼,觉察不出来,等到从战场上下来,浑身上下懒的不行。 小黑嫌弃的在草地上刨蹄子,想要把蹄子上粘稠的肉泥给刨干净。 秦萱坐在那里,伸直了双腿。骑马久了,腿都酸的不爱动了。 她眯了一会,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睁眼看去,发现那些一同和她出来的,个个都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瞅着自己。那眼神中有羡慕嫉妒还有敬畏,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秦萱想起自个好像还没有砍人头,去晚了说不定就会被这群龟孙子给抢没了,立刻抓起刀跳起来就跑。 和骑兵作战的少有全尸的,尸体从马背上落下基本上都被自己的马或者是敌人的马踩踏。等到打扫战场的时候,都成了一滩分辨不出来的肉酱了。 秦萱好不容易找到几句勉强有个脑袋在的,砍了首级之后,连个像样的战利品都翻不出来。 她提着几个脑袋往回走,路上见到她的人,瞧见她一头一脸的血,面目狰狞,手里还提着几个半的人脑袋。哪怕都是杀过人的,也吓得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秦萱有些想摸脑袋,难道自己看上去这么难看?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反正想多了是自个纠结。 正走着,路上杀出几个人来。慕容明瞧见秦萱那一身的血,吓了一大跳,“你没事吧!” 秦萱抬头去看,瞧着慕容明身上还算干净,虽然明光铠上有几道血迹,但脸上好歹还算干净。秦萱那简直浑身上下都看不得了。 “我没事啊。”秦萱眨眼,有些不明白为何慕容明要这么问,她提起手里的脑袋,“我先让人把这些个记下了。” 她手里的那些人脑袋,有那么三四个是完整的,但也有那么几个只有一半脸是完整的,另一半成了浆糊,甚至还有一个眼珠子都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带着一道腥白的膜挂在已经没了皮的血红的肉外。 “……”慕容明突然想要捂住嘴找个地方吐一吐了。 这人长得挺好看,怎么这么不讲究啊! ☆、第49章 中郎将 几个月来高句丽屡战屡败,慕容泫一口气拿下了高句丽境内几座城池,上北挺入逼近高句丽的都城丸都城。 战事的顺利,那些士兵们但凡是有命在的,都挣取了不少军功,因为慕容鲜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占据高句丽许多城池,所以经过的那些地方在慕容泫的默许下抢掠一空。只不过令人下达他的命令,凡是俘获的人口,不得私藏,需要统一押送往辽东。 “有你这样的人么!”一个鲜卑士兵冲着秦萱嚷嚷,他怒目圆瞪,想要拔刀但也不敢。这么些月来,和秦萱一队的人都见识过她的实力,她杀人起来是真的不眨眼,甚至浑身浴血手里提着残缺不堪的人头,都不觉得有任何不妥。秦萱无疑很强,厮杀的时候,队伍中的很多人都愿意跟在她的身后,因为有这么一个人在前头顶着,他们活下来的机会要大上很多。可是秦萱也有许多怪癖,比如她看不惯人侮辱女子,队伍里的人听说之后,故意抓了几个高句丽女人来,当着她的面压倒在地,甚至还邀请他加入其中。 这很正常的,男人的友谊也是从共同玩一个女人开始的。慕容部是鲜卑,用的有汉人的一套,同样也有鲜卑的一套,其中向部落征兵的时候,那些军士的家属都是随军的,称呼为营户。不过这都是中军里头的军士才有这种待遇,他们这种想都别想。 结果秦萱顿时勃然大怒,不但没有掺和进来,反而当着几个人的面把一个士兵从女人的身上揪起来,就地重重摔在地上。 “你们成畜生还很光荣了?!”秦萱一脚把地上七荤八素的士兵踢开,怒视在场的人。这么一来,就算是烈火烧身,也是一桶冷水从头顶上浇下来,火都灭的连烟都没有了。那几个女子瞅见机会立刻抓住领口跑掉了。 她这一下,那些个还抱着要和她一同建立友谊的家伙反应过来,秦萱是真的没有半点这个意思。 “就有我这样的!”秦萱知道和这些鲜卑士兵是说不清楚了,反正这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将军已经下令了,所有俘虏,不管男女,不许私藏,全部交于将领处置。你们这在干甚么!” 尤其这一回,她还占理了。军中早就有法令,不准士兵们私自隐藏俘虏,虽然没说怎么处置,但依照鲜卑军队一向的作风,不是斩首就是发配去做奴隶。 那几个人脸皮抽动几下,面面相觑,有人想要杀人灭口,可惜他们几个加在一块也不是秦萱一个人的对手。 杀掉秦萱没有把握,但要是被她告发,说不定 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秦萱察觉出这几个人的眼光不对,她不是甚么天真小孩,阻止了别人的暴行还顺便感化了施暴者之类。 眼眸动了动,秦萱的手掌已经握在了刀柄上。脚步向后移动,做出防备的姿势。 场面诡异的平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刻中间那个男人的刀锋就冲着自己的喉咙来,根本就不用杀了他们,只要把他们打翻送到刑官那里就好。 依照秦萱的实力,做到那种程度轻而易举。 城中的厮杀格外清晰,秦萱侧了侧头,她知道自己这会不能转过身去,把后背留给这些人。一旦转身,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样的事。 “呀——!”终于有人大喊出声,抽刀砍向秦萱,秦萱攻城的时候杀人很多,这会手上的鲜血都还没有干透,她看到终于有人扑了过来,刀都没有拔出,直接一脚踹在那人的肚子上。 她这一脚用力很大,那拔刀的人立刻就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方才那个人就像狼群里头头一个攻击的狼,若是首狼不中,接下来的狼就要掉头逃窜。不管是森林里头的狼,还是草原狼,都是如此。 终于有人后退,一步两步,有人带头,那么接下来的人也不会留在那里了。很快就都掉头跑掉。 秦萱瞧着那些孬种都跑远了,丢下那么一个人在那里。她走过去对着地上的人左右开弓就是几大巴掌。心里的一股邪火发出来之后,她直接离开。 回到营地里头,刑官那里的士兵就出现在她面前,“有人告发你对自己的同袍动手,和我走吧。” 这事的发展真是半点都不出秦萱的意料,想要那几个孬种装作哑巴是不可能的,干了坏事的人,心虚之下反而更要反咬一口,一是为了铲除威胁,二是为了让自己占据道德的高点。 秦萱干脆就和这些人走了,她没动手也没如何,倒是让来人吓了一大跳,原本已经做好被这个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准备,结果他不出手了! 这么配合,来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刑官已经有人关照过了,知道秦萱不过是来在这里挣一份漂亮的军功,然后好给上头个升迁的由头。 他如今瞧着秦萱就脑袋疼,和秦萱一队的那几个人出身是有的,但是比起秦萱身后的人来,简直不堪一击。 主将身边的亲兵也敢告,他是该欣赏那几个胆量够大,还是该骂那几个 笨蛋。 “先押下去。”刑官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头。 “大人你可一定要好好处置他!” “他这么干可不是第一回了!” 那些鲜卑士兵自然是恨不得秦萱立刻被砍了脑袋,七嘴八舌说个没停,听得刑官心下火起,“你这个大人叫错人了!” 部落里头的首领才能被叫做大人,他要是顶着这个大人的名头,回头还不得让人给笑死。 打发走那几个,他立刻就叫人去告诉慕容泫。 慕容泫听说之后,眉头都没有抬,“把那几个人抓起来,拷问。” 这种事莫说事主是秦萱,就是其他人,他也能觉察出不对来。 “三兄,要不就把人放到我这里算了。”慕容明突然道,“他那么能惹祸到时候也一定有三兄你看管不到的时候,不如放到我这里来,我盯着他。” 慕容祁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好似方才那些话他都没有听到。慕容泫对秦萱这么看重,除了传说中的慕容泫有龙阳之好之外,在慕容祁看来,也是惜才。人才难得,那么多人里头还不一定能出一个秦萱这样的人。 虽然秦萱是汉人,这一点让他感觉有些可惜。不过这点可惜也没甚么。现在慕容部里头的汉人不少,慕容泫身边就有一个出身河东裴氏的世家子。 正想着,那边裴敏之手里拿着个塵尾进来了,慕容祁瞧见军营这么个地方。裴敏之还骚包的穿了一身白,一身白也算了,反正白色在鲜卑人看来十分神圣和洁净,但是扛不住每日里这么看着,可裴敏之身上那套白衣是宽大的袍子。 慕容祁之前也看到那些汉人世家子这么穿的,甚至脚上还要套木屐。他立刻就去看裴敏之的脚。 果不其然,看到了裴敏之那双木屐。 穿成这样逃命起来都不快。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来的是甚么地方?? “将军,时辰已到,可以让千里马回来了。”裴敏之笑道。他那笑看的慕容祁觉得胃痛。 慕容明直接转过眼去,他跟在慕容奎身边,见过的汉人和鲜卑人一样的多。也知道世家子说话的调调,反正习惯了也就那么一回事。 “……”慕容泫看了一眼裴敏之,裴敏之笑的胸有成竹。 慕容泫也一笑,他将手里的翎羽丢到一边,“丸都城近在眼前,也的确需要一个勇士打头阵。” “调过来吧 。” 秦萱坐在栅栏做成的牢房里头没多久,就被放出来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次说不定要呆在几天,就和上回一样,谁知道这会一天都没到就出来了。 “这……”她站在那里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几个小崽子招了,是诬告。”刑官恨不得秦萱这个□□烦赶紧走,要是秦萱只是一个普通的汉人士卒倒也好办,要杀要埋反正就那么几样,但是一旦和上头扯上关系,他就恨不得秦萱赶紧走,赶紧了事。 “……多谢。”秦萱不相信是那几个人突然良心发现自首。不过这些都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刑官等到秦萱走了之后,去了另外一处牢房,简陋的牢房里头,几个人被剥去了衣裳,露出的躯体上满满都是被鞭打之后的伤口,这几个人告了秦萱没有多久,就又被其他人告了,照着规矩是一定要接下来的,所以特意找了个清净地方审讯,一开始不肯说,被这么一场拷打下来,肚子里头有甚么话都倒出来了。 那几个人说冤枉还真有些冤枉,这么多年来鲜卑人也一直这么做的,尤其还是和自己有恩怨的高句丽,但军中有法令,不得私自藏俘虏,尤其是女子。这不被人察觉也就罢了,一旦被人告发,那么就是个死字。 要是同队的同袍之间关系好,遮掩一下也就过去了,秦萱进来这么些时辰,也没有说。但还是被人告发了。 运气不好啊。 秦萱出来之后,直接就见着了人。等到来人把慕容泫的命令宣读之后,她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中郎将?”秦萱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中郎将这个位置,在两汉的时候很高,甚至是负责皇帝的安全,但是到了这会也是一个领兵的将领,没有那么高了。可问题在于,她要领兵了! 是真正成为一个队伍里头的头领,发号命令的那种! “你这几场的军功凸出,也该封了。”身后一个声音插~进来,秦萱回头一看,就看见裴敏之站在那里,一身白衣。他看到秦萱一脸的痴相,还心情很好的挥动一下手中的塵尾。 这模样真是装逼啊。 秦萱眨眨眼。 裴敏之走过来,“怎么?高兴过头了?快到将军那里去领印!” 慕容家是胡汉交杂,两边的东西都用。一面在慕容部内的部落里头用原先的那一套征兵,一面又用汉家的名号。 哦,说起来,燕王慕容奎又向 南边的晋称臣了。 “……”秦萱点头。 裴敏之对这些比她熟悉的多。 “好啦,这一次之后,你也算是出头了。”裴敏之在她身边道,话语里头是说不出的愉悦。 秦萱愣了愣,终于还是把自己心底的疑问说出来,“说来为何要和我这样的……交好呢?” 她虽然不是很清楚世家的做派,但也听说过‘上品无寒门’这话。九品中正制之下,士族们对于自己的门第和血统十分自得,也很看不清寒门,她这种兵家子,在士族眼里恐怕是和奴婢差不多的存在。 但是偏偏裴敏之和她交好。 “因为我乐意。”裴敏之乜着她道,“这人在世短短数十年,干嘛还要给自己套那些虚虚实实的枷锁?若是在这件事上还不能随心所欲,那还真是可怜。” “……那么你阿爷不会说甚么?”秦萱迟疑一下问。 “这事家君知道了也无妨。”裴敏之笑道,他在父兄的眼里就是一个调皮小子,把他安排到慕容泫身边,一来是给他个前程,二来也是压筹码。 世道多变,谁知道将来会是个甚么样子。多安插一个,就多一个希望。 “告诉你罢了。”裴敏之叹气,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鲜卑兵士,鲜卑人除了贵族之外,很少人能够听懂汉话,“我并不是裴家主母亲生,婢生子罢了。” “啊?”秦萱没有打听过裴敏之的身世,也没有打听别人私事的喜好,谁知道从裴敏之口里听到这么一个事。 她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貌似在世家里头嫡庶之间差别挺大的。 “你也不用奇怪,士族表面上看起来干净罢了,私底下……做的好看而已。”裴敏之半点都没有替自己家中遮掩。“我生母原先是从外面到裴家做事的婢女,因为容貌尚可被家君召去过几次,一来二去的便有身了。”他说起自己的生母时,嘴角有些下撇,记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裴家了,生母他只是听说被原来主人家发卖了,至于发卖到哪里,他也不知道。 奴婢原先就是主人会说话的牛羊,卖了也不是甚么稀奇事。只不过渴望母爱是孩子的天性,嫡母没虐待过他,也不屑。但其他的就真的指望不上。裴敏之也想过自个生母会是个甚么样子。 “啊……”秦萱张大嘴,她没想到裴敏之的父亲竟然这么不挑,甚至连上门的婢女都不放过。 “其实我也算是 好运了,婢女之子,若是没有父亲认,那么就只能从母了。”裴敏之说完,摇摇头。 秦萱对这些宅门八卦有些兴趣,但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吞回自个肚子里头。 路上,秦萱老老实实闭上嘴,再也不问裴敏之什么豪门八卦了。 到了中军大帐前,秦萱在心里算了算自己这些日子挣取来的军功,中郎将这个位置,不是很高,可名头好听,而且手下管着百来人,也算是个小头目了。 里头的帐子里出来一个面熟的人,乌矮真和比德真两人瞧了秦萱一眼,面色缓和了些,不像她两三个月前离开的时候那么冷淡。至少见面了,脸上的笑多了。 鲜卑人性情粗鲁直率,但也不都是傻子。亲兵的前途都是主将说了算,虽然说到时候,做主将的不可能让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兵没有前程,但早出去的,占的便宜更多。就冲着日后能够好相处,几人也不会把脸弄的太臭。 秦萱当然明白,她对乌矮真和比德真也是一笑,而后就进了帐子里头。 帐子里头不仅仅有慕容泫还有慕容明和慕容祁等慕容家的几个人。秦萱垂下头站在那里叉手道,“小人拜见将军。” “你来了?”慕容泫方才装作和慕容祁讨论军情,等到秦萱出声,他才抬起头来。 “是。”秦萱道。 “你的事我听说了。”慕容泫说的时候,手握成拳放在唇上咳嗽了一声,“把你放在兵里头还真是不停的惹麻烦。” “小人惶恐。”秦萱下意识的想争辩,不过知道眼下不是时候,立刻垂首。 “我也不想继续给你收拾。”慕容泫看了一眼慕容明,慕容明根本就没有看他,正冲着秦萱笑呢。 “你老是去做小兵的活也不是个办法,这次让你自己带人,前途怎样,就在你的手中了。”慕容泫满脸正经。 秦萱垂下头,“唯唯。” 话说到这里,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慕容泫倒是想要和秦萱多说一些话,但身边的人不少。要说也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他只能让秦萱退下。 相隔两三个月,等到再见面,两人说的话竟然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将军对此人倒是看好。”慕容祁笑道。 关于慕容泫好龙阳的事,慕容祁也听说过,他曾经也怀疑是不是慕容泫和秦萱真的有什么,后来也无所谓了,反正只要秦萱可用,人有才能,和主将怎么 样那也不关他的事。 “我手下的那些人没有一个和他这样勇猛。”慕容泫拿起案几上的陶盏喝了一口。 “勇士难得,不过要是能够以一当百就更好了。”慕容祁不是那种手下人只要有武力就行的将领,他多多少少还是希望带兵的人脑子能聪明一点。 “这个的话,倒不必担心。”慕容泫将陶盏中的水一饮而尽,他对慕容祁一笑,笑容中信心十足。 ☆、第50章 深夜 慕容泫和慕容祁说了一会,慕容明在一旁撑着下巴听,这段时间慕容明这个折冲将军也建立了不少军功,前段时间甚至带领手下的人把高句丽的一支队伍给全部冲散,别说保持军阵了,被冲散之后,他令手下的那些骑兵将原先看似铁板一块的队伍冲的七零八落。 军阵一乱,接下来几乎就是收割首级了。 慕容明年少归年少,但在战场上的才能还是不错。他这次也不用像前几次一样,被慕容泫当做小孩子看。 他看了一会,发现慕容泫已经将围攻丸都城的事讲的差不多之后,他也就告辞出来。反正正事都已经说完了,接下来的就是一些零碎事,他都没有耐心了。 “四郎还是以前那个脾性。”慕容祁瞧着慕容明走出去,打趣似得和慕容泫提了一句。 “这脾性不变,其实也是一种福分。”慕容泫笑道,话语里似有感叹。 慕容祁点点头,“说的也是。”虽然慕容明已经不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但依然是最受宠的儿子。上头有个喜欢他的阿爷,自然过得比其他兄弟要自在许多。慕容祁想到慕容泫,慕容泫的年纪也只是比慕容明大了那么几岁,眼下甚至十八都没有,但有时候言行举止和老者无异。 有时候他们这些族中的兄弟瞧着慕容泫,都觉得他老沉的几乎有些过分,就像一个老人换了一张年轻人的皮囊。不过眼下倒是比以前好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别人说的是有了秦萱的缘故。 “这一次之后,大王或许要给你和四郎娶妇了吧?”正事已经说完了,自然是要说一些轻松的话题,例如女人。 慕容泫面色一僵,前世他不受父亲重视,舅父倒是一心一意想要把自家的女郎塞给他,结果不巧那个女郎年少夭折。那会他心里想的是大丈夫顶天立地,妻子甚么的可以推后,结果一直等到了秦萱。 要是前生在遇见秦萱之前,他也无所谓自己的妻子是谁,用汉人的话说,尊重妻子就可以了,要是两人实在过不下去,还可以和离另外再找。谁也不是少了谁就过不下去,但经历了一回,他真的觉得,有时候一样的位置,但不是那个人,浑身上下都难受。 那么还不如空着。 “我没有那个意思。”慕容泫笑了一声,“何况这件事也不急。” “那不一定,大王子嗣并不多。如今世子和二郎都已经娶妇了,就剩下你和四郎了,为了抱孙子,说不定也会给你们物色的。” “恐怕……阿爷最近没有这么个心思。”慕容泫一开始被慕容祁那话说的有些心乱,这会平静下来,想事也清晰多了。他并不认为重来一次就能照着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走过场,例如他这么早就露出锋芒,势必会引来慕容煦的忌惮。他和慕容煦做了一辈子的死对头,甚至不得不在面上装作臣服的模样。自然也不会愿意他有一个得力的妻族,他们这几个兄弟,除了他之外,个个娶的都是鲜卑大族女子。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明。 父亲一定不会愿意看着自己儿子娶个出身平凡的女子为妻,而慕容煦也不会容忍他弄个外援来。 所以这件事他觉得十有八·九成不了。 “四郎说不定会有。”慕容泫笑了。 “哪里有让弟弟娶妻,兄长还光棍着的?”慕容祁听到这话也笑了,他想到鲜卑人的风俗,发现还真的有可能。 秦萱出了帐子之后,带着梨涂就走马上任了。眼下正在打仗,而且立刻就要围攻丸都城,在扎营的地方站在高处都能看到那边的丸都城城墙,这种时候任何事都要快。 秦萱拿了那块似乎是出自前朝的印,那块印小的可怜,只比她指甲大那么一些,挂在腰上半点感觉都没有。她走马上任之后,先去见自己手下的小头领,兵们必须和自己的伍长熟悉,然后伍长必须和头上的什长熟悉,什长要和百夫长熟悉。等到上了战场才能完全按照指令作战,进退如一。 要是连上头甚么样都不知道,到时候出事了指不定就是上下军令不通,不用别人打,自己就能乱成一锅粥。 中郎将手下几百人,几乎和正偏牙将差不多。人数上千的话,那就是要到杂号将军那一挂的了。秦萱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做到杂号将军那个级别,虽然说是杂号的,但毕竟也是将军,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啊。 她和那几个百夫长说了一会话,算是认了个脸,然后就散了。她从褥子上站起来,向上跳了跳,然后就去找冯封等人了。 秦萱到底和那些人共事了一段时间,日后也是和她一样身上有着慕容泫的印子,相处好了,日后相逢一笑,不是帮手也成不了仇家。 她这么想,但突然想起,眼下自己这身份,去慕容泫那边,也不能和以前一样。以前她是亲兵,现在她是中郎将,除非有重要之事禀告,否则不能靠近中军大帐。 秦萱只能这么算了。晚上拿出自己积攒下的些许私蓄,让梨涂拿着去伙头兵那里, 让他们做点好吃的来。 到底是升迁了,心里高兴自然是要吃点好的喝点小酒来祝贺一下。哪怕身边没有以前的朋友,自己也能和自己喝上一杯。更重要的是,今天是她的生日。 梨涂办事很快,把东西交给他之后,他过了一会就回来了。从膳盒里头拿出几样小菜,还有做的软软的烤肉。 “果然那些孙子嫌费事。”秦萱尝了一口笑骂道。她还记得以前在军中吃到的烤肉都是干巴巴的。 秦萱给梨涂盛了满满一碗给他吃,梨涂吓得够呛,不过被当做人看的滋味到底是很好,他捧着碗坐到角落里头。 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外头偶尔有巡逻兵士走过,整齐的脚步声都能传到帐篷里头来。梨涂跟着秦萱吃了不少的好东西,但这回的饭菜吃的最开心,他把最后一口吞完,那边门口的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将士走了进来。 梨涂有些疑惑,明明今日主人没有约人啊。 那人的胄戴的低,加上帐篷内灯火不甚明亮,甚至不能把那人容貌看清楚。眯眼去看,之看到那人身材高大,瞧着就不是个瘦弱样子。 秦萱听到响动,下意识的去抓手边的环首刀。 “小人奉将军之命前来。”那人突然出声,“还请中郎将莫要慌张。” 他声音这么一冒出来,秦萱脸色顿时精彩了,她砖头看向梨涂,“这里暂时没有你的事了,出去吧。” “唯唯。”梨涂对秦萱道,很快起来走出帐篷之外。 等到那边梨涂走出去之后,她站起来对那个军士叉手,“将军。”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甲胄下的脸,“听出来了啊?”那张脸长得俊美非常,哪怕身上的甲衣并不起眼,但他的姿容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秦萱不知道慕容泫这到底是玩些什么,不过鉴于他之前干的事。秦萱下意识的向后挪动了些,她对上慕容泫打赢他的几率有六七分,上回他熊熊亲过来,直接被她一个左勾拳揍翻在地。 慕容泫的实力也不差,真打起来,会把外头的人给吸引过来。 “将军来小人这里……是……”秦萱颇为艰难的开口,她知道慕容泫的心思,但是眼下慕容泫的这些个心思对她来说有好处,但也有坏处。 有好处,说不定能够往上爬的更快些。但坏处……要是他兽性大发,打还是不打?说实话他长得挺好的,而且出身好,身材应该 也不错,睡了绝对是她赚翻了。可是她眼下偏偏是最不能脱衣服的那种。 “过来祝贺你高升还不成么?”慕容泫笑了,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好看,甚至一笑一颦都是风景。 “冯封那些人来不了,我便来祝贺你。” 秦萱一听,脸上的神情就更加奇怪了,“将、将军?” “怎么?你不欢迎?”慕容泫故意问。 秦萱干笑了两声,“当然不是,小人能有今日都靠将军的提拔。”说着,她赶紧把上座给让出来,甚至翻出一个还算是比较新的坐褥铺上。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把慕容泫给请到那上面去。 慕容泫憋着笑,在坐蓐上坐下,他看着那边还站着的秦萱,“你也坐吧,一个人坐着挺不舒服的。” “唯唯。”秦萱坐下来之后,给慕容泫摆好酒杯,把桌上的酒给慕容泫倒上,“小人这里没有好酒,将军请多海涵。” 倒到杯子里头的酒有些泛绿,而且浑浊,卖相不好,其实喝起来味道也不好,喝到嘴里有点点酸味。 酒都是拿粮食酿成的,粮食这会就是货币,拿钱酿酒再怎么奢侈,也只有这么点儿。 “无妨,人在外面,总是不能讲究的。”慕容泫拿起桌子上的酒盏抿了一口,酒液灌入口中,酒液的酸味在舌头上冲开。 “看来你很高兴。”慕容泫瞧见案几上的几样菜,抬头对秦萱笑了笑。 秦萱傻笑了两下,“人逢喜事精神爽,小人也不能例外。” 慕容泫笑了笑,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以赶了过来。他想要和她一起过生辰,以前那么多年,他都是私底下偷偷在这个日子来祭奠,现在只想好好看看她。 “以后这样的好事说不定还不少,若是场场都这样,说不定很快就胖起来了。”慕容泫道。 秦萱听了只是笑,在军营这个地方,身上的肥肉养不住的。 她见着慕容泫喝酒,连忙给他续上,慕容泫喝了一杯又一杯,他瞧着秦萱给他倒酒的样子,问道,“以前常常喝酒么?” “哪能啊。”秦萱这会放松下来,语气也随意了许多,“酒这东西贵的很,哪里能常常喝?”这会的酒都是纯粮食酿造的,度数根本不高,喝到嘴里甜甜的,和日后的甜酒差不了太多。她一口气喝一整坛都不成问题。 “那以后我请你喝吧。”慕容泫几盏酒下肚,身上开始热起来,他 拔下脑袋上的胄,没了束缚乌黑的发丝顿时落了下来披了满肩。 秦萱其实有些看不惯男人长发披肩的模样,总觉得丑,但慕容泫不是这样,他那一头长发是真的好,乌黑光泽,瞧着比女人还要好许多不止。 秦萱瞧着他伸手将落到耳边的头发撩到背后去,修长白皙的手指和乌黑的长发落到一处,十分的和谐和养眼,再加上那张脸,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男人真是个祸害! 秦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瞧见慕容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眼睛狭长,眼梢微微向上挑,说不尽的风流。 秦萱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她慌慌张张垂下头去,也不说什么自己方才失礼了之类。脸上滚烫滚烫,她不伸手去摸,都知道烫的厉害。 慕容泫优雅的脖颈微微转过来,他附身下去拿桌上的酒杯。一缕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下来。 他身边的人不小心抬头看到的又是他美色尽情显露的一幕。 酒喝多了,难免身上发热,他不耐烦的解开身上甲衣的系带,扯松了襟口,一段雪白就从衣襟里袒露出来。 秦萱觉得这顿饭自己吃的真是太煎熬了,原本自个喝小酒吃点菜什么的最逍遥,结果来了个慕容泫,他到了这里,自己还得伺候他,吃都不能吃好了,更何况他还没事以□□人! 这太难过了! 慕容泫瞧着秦萱坐在那里,有些手脚无措,他笑了好几声,而后自己从她的手里将酒壶拿过来,“这些事我自己做就好,何况你也不稀罕做这种事。” 秦萱一下愣住,不过她嘴里还是说,“怎么会呢,能够给将军斟酒,是小人的福分。” 慕容泫一听,立刻笑起来,他索性将酒坛里头剩余的酒全部倒到酒杯里头,一饮而尽。 他朦胧着双眼瞧她,感觉自己如在梦中。 “福气?”升高的体温让他觉得有些不适,扯开了衣襟,雪白壮实的胸膛就露了出来。他一只手撑在地上,缓缓靠近秦萱,他速度很慢,像是怕吓着她。 秦萱的视线从他的脸上下移到他露出来的胸膛上。 “不,你才是我的福气。”他说话呼出来的气里都有酒味。 “将军,你喝多了。”她道。内心挣扎,几乎自个被劈成了两半,这两半互相打架。一个叫着赶紧把面前这个妖孽推开,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另外一个人说, 还怕他,直接扑倒玩一番了事。 “我喝多了?”慕容泫噗嗤的笑了几声,“我喝酒喝了几十年,这样的酒……怎么能够让我醉……”他眼神迷离,脸色绯红。 “是真醉了。”秦萱扶额,连喝酒几十年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不是醉是什么,显然还醉的不轻。 “你其实挺喜欢触碰我的,是不是?”慕容泫朝她耳朵里头轻轻的呼气,秦萱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顿时就冲上了颅顶。 她出手一把扣住慕容泫的脖颈,狠狠将他压在地上。 慕容泫躺在那里,不动怒也不反击,只是笑,“能死在你的手里,我也心甘情愿。” 秦萱抓住他的衣襟,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那张线条优美的唇,好看的很,上面残留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渡上了一道亮。 “你……”秦萱呼吸粗重起来,她恨慕容泫发疯跑过来,但这会她好像也不受控制了。 她腾出一只手,狠狠拽住那头乌鸦鸦的长发,迫使慕容泫仰起头来,她带着一股凶狠劲儿啃上了他的嘴唇。 他的唇和他的体温一样滚烫,秦萱狠狠的啃咬他的唇,血腥味道从口腔中弥漫开来,她狠狠啃咬,狠狠的侵犯,被她拽着头发的男人却温顺的不像话,似乎没有半点感受到痛,甚至主动探出舌尖来。 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他温顺的模样让秦萱放开了扯住他长发的手。 “嗯……”慕容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甜腻满足的哼鸣,他抬起手来扶上了她的腰,隔着几层的衣服不轻不重的揉着,力道恰到好处。 秦萱察觉到他的动作,咬上他的喉咙。舌尖滑过那些被牙齿要出来的齿痕,成功让他身体战栗起来。 他是军中的大将军,但现在却被她这么把玩着。 “萱……”他嗬嗬的喘息了几声,口里喊出她的名字来,秦萱不耐烦听这个,干脆堵了回去。 唇齿纠缠中,她手掌探入他的衣襟内。 她指腹上带着一层老茧,在肌肤上滑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秦萱察觉到慕容泫的手不老实,竟然试图解开她衣带,顿时就站起来。 慕容泫抬头,眼里带着点儿不解。 秦萱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她喘息着,手背贴上了额头。手背肌肤的那丝丝凉意终于把她的精神拉回来些许。 她看到面前衣衫不整嘴唇被咬的红肿的年轻男人,她逃一样躲到了一 边。 夜凉如水,帐篷里头虽然比外头好一点,但也还是冷的。冷意侵入肌肤,让原本发热的头脑冷静袭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头看着已经起来了的慕容泫,“小人僭越,还请将军恕罪。” 慕容泫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他白皙修长的脖子上还留着些许红色的痕迹。 “你想这么算了?” ☆、第51章 丸都城 作者有话要说:对付下面的那些大兵,说道理是行不通的。这些鲜卑士兵,大字不认识一个,说道理也听不懂也不会听。对于一群信奉草原生存法则的家伙,能够用所谓的教化?就算有人愿意贡献,没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根本就不行,而且是从年轻一代就不行了,必须要从小孩子教起。 谁会花费那个时间来干这个不讨好的事儿? 对付这些大兵只有几个法子,一个就是打,二个就是赏赐。告诉他们做了什么事会被打甚至会被杀,告诉他们做什么会被赏赐。 这两个就行了。至于其他一个没人手和时间,二来也没有那个必要。 秦萱这段时间狠狠的打了好几个被她抓着在城内想要抓住女子糟蹋的士兵,是真的打,抡起马鞭就抽。连踢都不踢,铺头盖脸的打。用马鞭打人,恶狠狠的那种也要打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够打死人,所以秦萱经常是把人抽的满脸血,见一个抽一个,见一群抽一群。要他们好好地来,满脸血的回去。 她还会把自己手下的兵一起带上,真的是遇上对方成群结队都不怕了。因为普通的士兵和精兵真的没法比,冲上去一个来回就能将人撂倒在地。 她这样自然是有人看她不惯,有人去告状。消息是一层一层的往上送,如果不想自个前途断送,没几个会选择越级上报。 结果这种把士兵抽了一顿的事,没有几件会送到慕容泫面前的,慕容泫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那些事已经够这位大将忙的了,还能回来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些人十分耿直的送上去了,送上去之后,从此就没有了消息。也没有人敢去问慕容泫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一长,众人也知道秦萱是个行事霸道的主儿,更要命的是,他背后还有个给他撑腰的靠山。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而且真正富有所谓的正义心的没几个,渐渐的有人知道秦萱那抽人的功夫,而且抽完人之后,管你上头的伍长或者是百夫长是谁,照抽不误,抽完了,她还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找她来吵架的都没有一个。 以前还有自己部下被她抽,实在气不过要来找麻烦的。结果现在连个找麻烦的都没有了,因为都知道她不好惹,手下人被打了连个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 秦萱在那些底下的士兵眼里,由狗仗人势变成了一只张着两只大钳子横行霸道的大螃蟹,这只大螃蟹后面还跟着一群不好对付的虾兵。 慕容明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那些士兵私下的抱怨,当着秦萱的面笑的眼泪横流,将美少年的气质毁坏的干干净净。 他笑的都喘了,指着秦萱还是直不起腰。 慕容泫在那里翻看文书,抬头就见着弟弟笑的满地打滚的样子,“你很闲?” 最近燕军加大了对高句丽的攻势,高句丽已经被燕军连续拿下了几座城池,直逼丸都城。兔子没活路了都会红着眼咬人,何况是高句丽人,最近遇到的也比以前稍微棘手了些。仅仅是一些。 高句丽立国很久了,家底是有一些,奈何和中原隔着辽东和鲜卑,汉化程度并不是很高,加上高句丽本土贫瘠,城池也并不坚固。燕军来势汹汹,自然也有些招架不住。 如今慕容泫就是等着给高句丽这正在蹬腿的兔子上来一刀,至于是一刀致命,还是慢慢的割肉放血,那都是他的事了。 “最近又没有攻城,而且都没有打到丸都城,我自然也就没多少事。”慕容明手里的事前锋,因为本人勇冠三军,所以他手下的士兵也个个舍生忘死,跟着他往前冲,按道理来说前锋应该是减员最快最厉害的,偏偏到了他这里,就翻个样儿。 “你这话的意思是怪我?”慕容泫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慕容明。 慕容明摸了摸头,他正坐起来,面上还是少年人活泛的神情,“属下不敢。” “不敢?”慕容泫抬头来看他,“你敢的事可多了去,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慕容明闻言冲慕容泫傻兮兮的笑。 “你好好给我老实一点,我就能松口气了。”慕容泫毫不客气的说道。 秦萱原本在一旁做布景板,听慕容泫这么说,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慕容泫这口气还真不像哥哥训斥弟弟,反倒是有几分老子教训儿子的味道。 说实话,都说长兄如父,可是慕容泫这里,兄弟几个都不是同母所生,而且慕容泫和慕容明也就相差两岁。 才两岁! 要是差的多了倒好想,可是这不过是才两岁。两岁的差距并不大,甚至兄弟还能抱在一团打架。可是慕容泫那对着慕容明简直就是对着个儿子一样,比较正常的也应该是慕容捷那种吧? “三兄说的这话,好像我就是个只会闯祸的。”慕容明还真的是个孩子。 “你呀,多去看看你手下的兵,我就能够省不少事了。”慕容泫对付慕容明已经颇 有心得,几句话就能够让小少年跳脚。 慕容明虎着张脸出去,慕容泫再继续低头下来。 过了好会,慕容泫才抬起头来,手掌撑在脖子上,俯首看书久了,脖颈就会酸疼无比,时间一长,别说低头,疼的动都不能多动,只能保持着直瞪瞪看天的姿势躺在那里。 “将军要不然休息一会?”秦萱瞧见慕容泫这僵硬着脖子,问了句。 年轻归年轻,但是低头看东西久了,颈椎还会抗议。 慕容泫扶着脖子,慢慢抬头看秦萱。秦萱被那双茶色眼睛看着,莫名的就一阵心慌意乱,她赶紧挤出一个笑。 “你会写字么?”慕容泫问。 “会,不过属下的字写得很丑。”秦萱似乎猜到慕容泫要她做什么,立刻就给自己抹了一把黑。 “……”慕容泫想让秦萱帮自己将那些文书给回复了。他口述,她来执笔。以前曾经有段日子,她模仿他的笔记几乎到别人分不出来的地步,可以假乱真。不过现在她似乎还没有学到他的字。 “陪我说会话吧。”慕容泫这段时间很忙,和手下的将领商讨如何包围丸都城,另外还要攻下丸都城前的那些个城池。 攻城是个辛苦活,别看燕军眼下似乎对于攻城很得心应手。其实那完全没有遇见中原的那种城墙。再加上高句丽之前不久才被燕军大破,士气低迷。所以燕军算的上是势如破竹,可他明白要是遇上中原的赵军,或者是那些个誓死守城的,那就真的是麻烦。 当年燕军拿下邺城花费了多少时间,几乎快将近一年,把城内的粮草耗尽,城内都人吃人了。后来吃人也没有多少人可吃了,才有将领率先开城门投降。 他要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的高句丽,还有日后那些敌人们,高句丽和羯人汉人比起来,简直不够看。 “是。”秦萱应下,满脑子里头想的是和慕容泫说些什么,现在慕容泫就是看公文看累了,想要听个轻松的来放松下心情。她可不能说什么沉重话题,可是要说什么好,难道继续开始说聊斋故事,例如书生遇见狐狸精么? 依照慕容泫这种高帅富,压根就不会看上这种吧?说孝子故事?都累了还要听什么思想教育? “你出过海么?”还没等秦萱想好要说什么,慕容泫就已经开口问了。 “没有,小人家里住的地方离海有好段路呢。”秦萱答道,慕容部临近渤海,鲜卑人里头不少就是 靠着打鱼狩猎为生的。更别说见识到传说中的慕容鲜卑渡海作战,她听到这个都佩服慕容奎,直接从海上的冰面上走,简直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过小人到了外祖家里之后,在冬日里头捕鱼过。”秦萱终于想起自己那次冬日捕鱼了。 “你说说。”慕容泫听到这个,来了兴趣。调整了自己的坐姿问。 “就是冬日里头,野兽都躲到林子里头去了,不轻易出来。”秦萱想起冬天的日子,到现在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辽东的冬日来的特别早,而且格外的寒冷。野兽们虽然不会因为冬日在林子里头消失的无影无终,但是那些比较好抓的,例如狍子这些,都会躲的远远的,轻易不会被人发现。剩下来的,是熊罴,还有那些在山中称大王的老虎,这两种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惹的。 东北的熊和老虎长得比人还要高好多,尤其是老虎在那里简直就是比头牛还壮。秦萱在亲眼见着这边野生的东北虎之前,还以为老虎就是大猫,但是见着和牛还差不多的东北虎,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武松打死的老虎忒么的一定是华南虎吧?? 说扒虎皮吃虎肉喝虎骨酒很爽,但是前提是,别全军覆没做了老虎的盘中餐。 她那会简直抓头发都要把自己给抓疯了。 “可是冬日里头也要吃东西,打猎不够,便只有出去打鱼了。打鱼的话,得事先选好地方,在那个地方画个圈。” “这是告诉别人,这块地方是你们家给占了?”慕容泫笑问。 “对呀,先到先得嘛,不过也有人不守规矩,跑过来抢地盘的。”秦萱说着自己都笑,汉人们有为了抢夺水源,两个村子的人动手打架。鲜卑人则是为了抢捞鱼的地方,两家人打的头破血流。 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我猜是你赢了?”慕容泫心情好起来,他问秦萱,口吻却是肯定的。 秦萱点头,“自然是赢了,不但是赢了,我那会见着表弟被打,一怒之下,把一个人的牙给打掉了。后来那个兔崽子也是不懂规矩,输了就输了呗,大不了找我再打一次,结果他把他阿爷给找来了。” “……”慕容泫脸上的笑僵硬了下,接下来是什么事,他也能猜到了。当初他还让冯封去解决此事。 “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慕容泫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嗽了几下。“这次回去之后,你想要甚么?” 为了掩饰心里的尴尬 ,慕容泫又说了其他的,“小人希望能去看看祖母和妹妹。”秦萱差点就把想回家三个字说出口。 她原本就不是自愿来的,心里想着的便是能够有一日能够回去。可她也知道这并没有多少可能,两人关系已经是这样了,暧昧不清着,慕容泫还将自己手下的精兵编入她这里,让她为将。 从原来一个墙头的小卒到如今的这个位置,她可谓是一步登天。当年那批人恐怕是没有一个能够和她比较的。这样她怎么可能走得掉? “就这么简单?”慕容泫有些不可思议。 “就这么简单。”秦萱笑。 “别人或许会想要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你倒是不同。”慕容泫笑道。 “那是因为将军时不时就有赏赐。”秦萱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带着点羞涩的垂下头,“也不缺钱。” 慕容泫对她很不错,发工资发的也很痛快,在工资之外还给她不少补贴。她没有花钱的地方,可不是可以一个劲的往家里送么? 这年月,有些东西傍身,还是很不错的。 慕容泫看到她面色微红,面上笑意越发浓厚,他靠在凭几上。 “你好好做吧,我日后不会亏待你。”慕容泫道,他的目光在秦萱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下。那张清秀的脸庞上还有年轻人的灵动。 这样的她让他觉得新奇又激动。 上天对他果然是眷顾的,在一生的遗憾之后,还让他有机会来弥补当年的缺憾。 “多谢将军。”秦萱垂首谢道。 慕容泫和秦萱说了一会话,她就出来了,现在她是偶尔到慕容泫这里站岗,但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天几乎十二个时辰全部陪在慕容泫身边,哪怕睡觉都得陪着。 现在回想起来,慕容泫还算是不错的了。至少他还没到他上厕所的时候都得要她守着。不然慕容泫就算长得和朵娇花似得,她也得半点兴致都没有了。 男女之间想要保持兴趣,还是彼此之间都留有距离。太近了真的只会有反效果。 不过她眼下和慕容泫这种只能算的上是男“男”? 回想起那日慕容泫喝醉酒后吻在她脸颊上,她还是有一阵的口干舌燥。不是没有感觉的,甚至还真有时候想着破坛子破摔把人给按到吃光算了。 可谁敢在军营里头乱来啊!还要不要脑袋了。另外一个要是被慕容泫发现自个是个女人,她还真的不知道会 变成什么样。 拖出去一刀砍了,还是有些烂漫色彩的把她给塞进后院里头? 这两个不管是哪个,在秦萱看来都不是好路子啊。前头的那个也就算了,反正大刀一砍,脑袋就骨碌碌滚出去了,要命的是,她不是孤身一人,家里还有个妹妹。她还没有到连亲妹妹都撒手不管的地步。至于另外一个那么更不要了,想的好是给人做妾,弄个不好,以后感情没了,直接被踹出门去。 这种还算是好的,要是把命给丢了,也没有人管哦~ 她有心吃美男,可是美男如同高岭之花,不好采撷啊。 军中这会没有练兵,现在就是在打仗,还用得着在和辽东似得需要教战?不能够跟上队伍的达成进退如一的,基本上都快在沙场上死了。 这些个战事对士兵和将领来说就是大浪淘沙,运气不好的,本事不够的,身体不好的,一轮一轮的全都被淘汰下去。 这几次的攻城战,她手下的精兵也有减员,但暂时还没有人从士卒中挑选上来替补上。精兵的选拔很严苛,而且训练也不是一般的兵卒能够承受的住,所以不轻易选人上来,才是最好的。 一旦选上来的人不能够很好的跟上四周的人的动作,那么也是害人,下场很有可能不是死在敌人的手里,而是被自个人给挤出去,或者说挤出去之后被踩死。 精兵队伍里头比较排外,进去的人要获得他们的认同,并不怎么容易。更别说在战场上碍事,他们只会把人挤出来,牺牲一个保全大家。 秦萱去看了一圈慕容泫暂时交给自己看管的兵们,精兵们果然就是和下面的士卒不一样,见着她表情那真是十年如一日。 她看了看,知道这群人没有事,就回来了。 “你,就是你!”她正打算回去,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秦萱一开始不知道叫的是谁,向前走的飞快,这下子背后那个声音就火了,“说的是你呢,站住!” 秦萱听到这句,停了脚步,狐疑的往后一看。见着一个鲜卑男人气急败坏的赶过来。 那个鲜卑男人她没见过自然也不认识。 “要你停下来,你倒是走的飞快。”那个鲜卑男人跑到她面前,面色很是不善。 “你又没有指名道姓,我又怎么知道你叫的是哪个?”秦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加不逆来顺受。要是她上峰,或者是军中有头有脸的人,她自己自认倒霉。可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根本就没有在慕容泫那里见过。 她主动的就把面前的男人和无名之辈给画了等号。说话自然也不会那么客气。 “你这个汉人崽子!”鲜卑人听出她话语中的不客气,脸上通红,既然秦萱这样,他也不必兜圈子,“上回你是不是又鞭挞了几个人?” “……”秦萱抬头想了想,“我打的人不少,实在是记不得了。” 这是实话,她打了不少人,但那些人都不无辜。全都是被她抓住想要欺负女人的,这样的不打难道还要留着供起来? “你这个兔崽子!”鲜卑男人被她这话激怒,“你一个汉人,不好好缩起脖子当你的缩头乌龟,竟然还来管别人家的闲事!也不怕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活!” 说到这里秦萱总算是搞明白了,恐怕是这个男人手下的兵或者是他兄弟被她给打了。 带兵的有个臭脾气,自己的兵怎么打都可以,但别人就不行。秦萱动手了自然会惹得别人恼火。 “你若是有意见,何不上告将军?”秦萱不想和这个人纠缠。和这类人纠缠往往没有多少好结果,他们一根筋直接通到底,至于什么黑白善恶完全不懂也不想懂。他们知道的只会是,自己的兄弟被打了,要找回场子。 说理没用,那就拿别的来堵。 “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和将军是个甚么关系,呸!”那男人说着,就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榻上装女人被男人玩的玩意儿,还真当自个是个人物,穿上这一身皮就还以为是主人了?” 那个男人看着眼前少年精致清秀的长相,他心中的暴虐如同潮水汹涌涨上来,伸出手在她面前用力一握,“老子这样就能把你的细脖子给掐断。” 秦萱听着这种威胁,她抬眼看着他,鼻子里头嗤笑一声,“果然是脑子全部长在肉上了,你有那个时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你自个怎么活下命来。另外……”她眼眸一转,下刻她的手指就已经捏在了他的小拇指上,她手指捏住他的小拇指,朝着手指相反方向掰。 “啊啊啊啊——”小拇指传来的剧痛让眼前这个彪悍大汉惨叫,“你放手你放手!”他另一只手就来掰她的手,结果被秦萱一脚就踹在了膝盖上,吃不住痛噗通跪倒在地。 “来啊,不是要掐断我脖子么?信不信你在掐断我脖子之前,我先废了你的手?”秦萱弯下腰,看着面前的大汉痛的额头上冒冷汗。 她松开 手,那人就立刻抱着手哀嚎。 这模样和之前的耻高气扬相比,实在是反差太大。那大汉满脸的鼻涕眼泪,简直不忍直视。 “你来说我多管闲事,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和我说这话。”秦萱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意味不明的笑笑走远了。 “你想这样就算了么?”慕容泫冷声道。 秦萱站在那里,听到慕容泫含怒带怨的话,她有些手脚无措。方才赶出僭越失礼的人是她,纵然慕容泫实在是迷人,她也不该干出那样的事来。 “将军要如何?”秦萱叹口气,慕容泫有心引诱,她又不小心上了勾,纵然悬崖勒马,但到底是没了底气。 “我要如何?”慕容泫怒极而笑,他走到秦萱面前,看着只比他矮上那么一些的秦萱,茶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两簇幽冷的火苗,“这话我倒是想要问你,你将我当成甚么了?招之则来呼之择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膛起伏,突然他外面搭着的那件衣服落下来,他此刻衣衫不整,哪怕帐中冷,也不肯把自己露出来的胸膛用衣服盖住。 秦萱咬牙看了一眼,他那含嗔带怒的模样相当迷人,尤其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只需一眼,便能让人跌入到那双眼睛里头。 她弯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给慕容泫披在肩上,将裸~露出来的肌肤遮挡住。 “将军厚爱,小人无以为报。”秦萱叹气,就凭着慕容泫的美色,她都很愿意睡他。可是慕容泫喜欢男人,那么她就不该摊这浑水,尤其她还不是个男的呢!除非是双,不然对异性的亲密十分反感。 秦萱可不会因为慕容泫喜欢自己就心花绽放,觉得自己可以从此以后靠上这棵大树,日后生活有保障了。 万一他要是知道自己是个女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咔擦了事呢?、 “无以为报?”慕容泫唇角一挑,他靠近了秦萱,伸手直接握住她的肩膀,“到底是真的无以为报,还是你不想?” “小人入军中,靠的是这一身的本事,将军对小人如此,也应当是这个吧?”秦萱十分努力的向后退,想离慕容泫远一些,面前的男人如今就像个哀怨的怨妇,喋喋不休的质问她为何变心辜负他的情谊。 “不。”慕容泫蹙眉,他握住秦萱肩头的手劲大了些许,“不是这个,只是因为……是你。” “……”男子低沉的嗓音在耳边荡开,越发醇厚诱人。 秦萱心神都有些安定不下来,“将军,我……”秦萱摇摇头,“若是将军只是想要露水情缘,不管是我或者是其他人,男男女女,将军都可以得到。但小人真的不能……” “你在怕甚么?在忌讳甚么?”慕容泫将所有的耐心都用在这个时候,他言语里带着些许的哄逗,缓缓的靠近她。原本搭在她肩头的手也顺着手臂摩挲而下,待到扶上她的腰,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她一手扣住。 “将军,”秦萱有些无奈,看他的目光,有几分似是在看得不到糖果就哭闹的孩子,“小人……真的不是那种……” “我没将你当做那种人。”慕容泫急切道,“若是我真是,这之前就应当有不少流言传出,可是我曾有过?” 辽东也就这么大,燕王府也就这么一点点大,鲜卑人没有龙阳之好,若是他真的喜欢狎昵男子,依照他的身份和慕容奎之前对他的忽视,根本就瞒不住。 他那位兄长可正等着他的把柄呢。 “你是男是女,没有任何关系。”他说着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只是我中意你罢了。” “可是这能有多久?”秦萱头大如斗,“将军,将军年少已经有功名,将来一定会有不少美人投怀送抱。到时候将军又当如何?小人就算不惧人言,但也消受不起那些流言蜚语。流言能够杀人,想必将军也知道。” 她对慕容泫动心,但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她可以像刚才那样对待他,甚至慕容泫面对她粗暴的对待,还格外的顺从,她越发的想把他推倒在地狠狠□□,但真的动刀动枪,自个恐怕就要遭殃。 “……我不娶妻,也不纳妾,更不亲近其他女子!若是你不放心,我可以下血誓,对着单单大岭神灵!”他急急道。 秦萱揉了揉眉头,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她笑声低沉,带着嘶哑,慕容泫脸色的血色顿时褪去,“你不信我?” “不,”秦萱抬眼看他,“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在说甚么么?” 太白山便是日后的长白山,和兴兴大岭一样,都是鲜卑人眼中的神圣之地。慕容泫竟然要对着长白山的山神发血誓,对于信奉天地山川神灵的鲜卑人来说,真的是下了血本。 男人发誓的那些话不可信,但她还真的有些触动。 “知道,你若是不信我,也要相信神灵吧?”慕容泫定定的盯着她。 “……真是怕了你。”秦萱摇头笑了两声,而 ☆、第52章 惊慌 作者有话要说:秦萱看着慕容泫,有些反应不过来。似乎慕容泫并不认为这是多大的事? “将军?”秦萱看着坐着的慕容泫,下意识的喊了声。这么一段时间来,慕容泫对于她来说,并不仅仅是老板或者是上司,他待她也不像对待随从或者是下属那般,两人关系暧昧不清,游走在情人的边缘。 可是这瞬间,秦萱觉得面前的人似乎她不认识。 “将军,我军一向军纪严明,为何到了高句丽这里就……”就成了禽兽? 慕容泫领兵驻扎在平郭的时候,慕容泫治军严厉,军纪严明,对当地百姓秋毫无犯。 “那是因为,平郭在燕国范围之内,而高句丽不是。”慕容泫心下叹了句到底还是有些青涩,不过她不懂的他可以教,甚至还可以给她说的透透彻彻。 “你知道高句丽和慕容是世敌吧?”慕容泫问。 “知道。”慕容和高句丽的那些事她都几乎能够倒背如流。 “慕容和高句丽世代为敌,高句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几次侵扰辽东,慕容和高句丽可谓是有血海深仇。”慕容泫说到这里笑了笑,“军中的汉人倒也罢了,可是那些鲜卑人,绝大多数是和高句丽人有仇,他们的父辈可能死于高句丽人之手,他们的母亲很有可能被高句丽人掳去,从此母子分离。” 慕容泫知道秦萱想要说什么,可是慈悲之心这个东西要用,也看在是用在什么人的身上。高句丽这种无耻无义之人,需要用这么一套去对待他们么? “可是这……”秦萱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慕容泫又开口打断她的话。 “再说,高句丽此地,并不好占领。山川众多,土地贫乏。占在这块地上还要白白的耗费不少人力物力,竟然如此,不如毁了个干净,至少能让高句丽几十年内不敢兴风作浪。”慕容泫那双茶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着秦萱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并不觉得失望。 有些人除非是天赋异禀能很快想清楚其中的诀窍,不然还是要费一点功夫。 “你想想,如果你是大将,高句丽无法完全臣服,如果给他们留有余地,如果等到他们恢复元气,再来掠夺人口,到时候情况就要比眼下惨重许多。”慕容泫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让秦萱自己好好想一想,“高句丽人的无耻,你难以想象,与其留下他们,不如让士兵发泄心中的怒火。” “将军,这实在是太——”秦萱整张 脸几乎都要扭起来,她知道慕容泫说的那些话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对的,但她接受不了。 “高句丽抢掠,那也是男人的事,和女人又有甚么关系?那些女人被拉走做奴隶倒也罢了,可……” “这在士兵们看来没有区别。”慕容泫道,“你觉得是男人做下的事,和女人没有关系,但是外面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块的。” 没人会觉得那些女人无辜,若是觉得无辜,也不会将她们用绳索捆住脖子串起来,如同畜生一般拖走。 “我知道你可怜她们。但是你想想看,那些当年被高句丽抢走的女人,谁又来可怜她们?”慕容泫一直都是没有多少情绪波动,高句丽抢掠走人口,在贵族们看来,就是在抢走他们的财物,部民是部落大人首领的财物,他们的供奉都是从部民身上获得,抢掠部民,那边是不共戴天之仇。 “这简直荒谬!”秦萱脸上通红,被慕容泫或者说是眼下的这一套思想观念震惊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何止说不出来,简直就是毁三观。 “荒谬?”慕容泫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轻轻一笑,“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这个世道荒谬的事比比皆是。就像你上回和三郎说过的那个牛郎织女。天女怎么会对凡人的一个穷小子动心,而且是心甘情愿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何尝又不是荒谬。还有那个岳飞,精忠报国,一心收回失地,可是他最后的下场又是甚么?荒谬之事无所不在,你若是想要改变这个世道,那就只有一条道,就是天下统一。” “……”秦萱嘴唇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慕容泫的话她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反驳。 “慈悲之心应当用在该用的地方,而不是白白浪费在无关之事上。”慕容泫心下叹息,“这次你遇见了,但是下回你还看见呢,怎么办?” “我所作所为无愧于我心。”秦萱拳头握紧,手背上的青筋爆出,拳头缓缓松开,而后又握紧。如此重复几次只有,她终于开口道。 “好个无愧于我心。”慕容泫赞许的点头,“可惜这世上,能够不忘本心的人少之又少,十中不存一二。你又能保证你能够坚持到甚么时候呢?” “我也不知道。”秦萱和慕容泫没必要继续端着上司和下属的架子,“但是能有一天就是一天,说长久了,别说是将军,就是我自己也不信的。” 这个世道就是最大的染色缸,想要好好活下去那么想要出淤泥而不染,那不是骗人就是自欺欺人。 染缸里头混一圈,不管愿意不愿意都会有所变化,就连她自己,敢说和穿越前是一模一样,半点都没有变? “好。”慕容泫点头,“你能如此说,我也很欣慰。” 这种事在慕容泫看来不过就是小事,秦萱能力有限,所在的位置并不高,她就算拼尽全力,能救的也不过是那么几个人。在慕容泫看来,有和没有几乎是一样的。但她开心就行。 “今天这种事,不要再出现了。”慕容泫敲敲面前的案几,“你哪怕是去打人杀人都没关系,但是身边必须要有人在,你手下那些兵难道是摆着做样子的?” “可是,那些不是将军你的吗?”秦萱听慕容泫这么说,不由得满脸疑问。慕容泫给她配备士兵,而且都是精兵。但秦萱心里完完全全没有把那些人当做她自个的人看,觉得自个就是个小头头,管着手下一票人。可是她没有把这些人当做自个手下,说啥给自己当仆人当保镖。 她自个有手有脚,不需要干这些事。而且,要是他们也和那些人一样,那她岂不是要一对多? “精兵一般不会那种情况。”慕容泫看出秦萱心中所想,不禁头疼,他揉了揉眉心。“精兵虽然说是从士卒中挑选出来,但选拔极其严苛,军纪严明。会做这种事的,只会是那些最下面的兵卒。” 最下面的兵卒,那就是用鲜卑的部落兵制度从部落里头招募的士兵,这些人一开始就是最普通的部民,基数最大,要是军纪松懈这些人往往也是最疯狂的。 “我话都已经说完了,你好好想想。”慕容泫对着秦萱,感觉就像是教孩子似得,不过他半点都不觉得厌烦,相反很喜欢这种感觉。 秦萱转身就出去了,连行礼都没有。 慕容泫没有生气,他觉得自个应该高兴。这样说明秦萱已经不怎么将他当做是将军来看了。他好奇自己现在秦萱心中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可惜眼下不能够亲口问问她。 秦萱出来之后就带着一股火气,她感觉自个的三观都要被慕容泫给火速的刷了一通,而且更糟糕的是,她想要反驳慕容泫说的那些话,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要说什么,能说什么?慕容泫那些话都已经将各个洞给堵死了。 第一次发现这家伙竟然那么能说!甚至还能拿出她以前说给慕容明解闷的小故事来怼她。 她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头开始生闷气,她并不气慕容泫,慕容泫也没有什么让她可以气的。她更多的是在气自己。 她闷头生气,外头却在进行别开生别的人体解剖。 慕容泫下达的命令,没人不会执行,袭击秦萱的士兵的尸体立刻就拖了上来,刽子手这回砍的不是活人倒是个死人了,不过砍死人比砍活人还要麻烦。 刽子手抡起铁斧当着众多士兵的面将尸体的头颅和四肢砍下,人死了血也就不流动。哪怕是砍掉头和四肢,也没有什么血喷出来。然后剖开肚子,挖出里头的内脏和肠子。 这么做不过是警告士兵,如果有冒犯上级,那么便是这么一个下场。 最后尸体就剩下个躯干还有那拨出来的凌乱成一片的内脏肠子。 在士兵面前亮相之后,让狗过来吃了。 这年月死人到处都是,随便个草丛里头都可以看到里头被野兽咬的残缺不齐的尸骨。野狗吃的那叫一个皮光水滑,完全就不怕人,见着尸体就快跑过来,大快朵颐。 士兵里头的汉人都快要看吐了,鲜卑人倒是没有多少反应。因为在草原上这种很常见,人死了哪怕埋起来都会被嗅到味儿的草原狼从土里头扒出来,然后当做大餐吃掉。学汉人用棺木的只有那些贵族,普通部民们死了能有一块包裹起来下葬就算不错了。可是布那里能够挡的了人的味道? 活人也就罢了,成群结队手里有火把,狼群也不敢轻易靠近,可是死人没有火把。甚至部族们在草原上迁徙,自己会到哪一片草原上都不知道,也谈不上什么祭祀先人。所以埋下去的尸体被狼啃了,也常见。 他们能做的就是把尸体埋的更深更深一点。 外头那场别开生面的野狗吃人肉还在上演,比德真和乌矮真两个就已经找了过来。外头的事他们就想不知道也难。 他们过来瞅瞅秦萱,怕她有个什么想不开的地方。结果一来就见着人坐在胡床上,脸色阴沉沉的。 看到这场景,两个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开。男人有烦心事的时候,更多时候想要自个呆着,不喜欢有人在场。比德真和乌矮真两个也是这么想的,站在那里打算掉头就走。 “你们来了?”秦萱听到动静,抬头就看见他们两个。 攻下城池之后,军中都会比较疲乏除去那些警戒的队伍之外,其他人可以撑着这个机会好好的休息一下。 “我们来了,看看你好不好。”乌矮真才说完,就觉得自个说出来的话怎么听起来让人别扭。 比德真瞪他一眼 。 “我很好,来坐坐坐。”秦萱立刻就自己去拿胡床,梨涂在一旁垂手都不知道干什么。最后他给自个找了个活计,给几个人倒水。 这水总是要喝的,说话口渴了,谁都要喝。 “你还好吧。”比德真手里端着水杯问秦萱,说的就是拿起士兵意图伤人的事件。比德真心里并不怎么看的起底层的部落兵,认为这群人浑身的羊骚味,而且吃相难看。一件事非得要做的那么难看,死了也是自个找的。 “那个人已经拖出去砍的七零八落,叫狗吃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乌矮真道。 乌矮真也去瞅了几眼,但是没几眼就回来了。人剁开了,和杀猪杀羊一个样子,没有多少区别。 “我……”秦萱一口气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的,差点没把她自个给憋死。有些事她可以拿出来和慕容泫说,甚至慕容泫还会细细和她解释,将时人的想法告诉她听。但是别人就不一定,指不定还会以为她是发癔症。 有些话只能对特定的人说,换了个人,就会是不同的结果。 “你也别生气。”比德真笑,“这次将军不是替你出气了么,那人家里指不定就难过嘿,死的这么不光彩,回头一家子老小的脸皮都要被人丢在地上往死里踩。” “……嗯。”秦萱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比德真瞧着秦萱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手掌在她的背上重重的拍了好几下,“拿出点精神来,我今天才见着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 武夫力气大,拍在背上,那个力道简直大的吓人,秦萱立刻稳住身形,张嘴就骂,“你能不能小点力气?这么大的力道是想要打死我吗?” “你可打不死。”见到秦萱发怒,乌矮真抚掌大笑。 比德真眼尖,瞧见秦萱腰上佩戴的乌鞘刀。 “这是甚么?”比德真明知故问。 “我原来那把刀卷刃了,将军便将这把给了我。”秦萱瞧见比德真那副向往的神情,便将腰上的刀摘下来给他看。就在她帐子里头,在她眼皮子底下,想要做手脚不仅仅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还得功力了得,两者缺一不可。不然就别有那个心思。 比德真接过来仔仔细细把手里的那把刀看了遍,抽开来看,顿时一道凛凛寒光照在他的眼睛上,逼的他闭眼退开,“好刀!” 这刀笔直,和剑有几分相似,但和剑不同 。 骑兵用剑那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对于骑兵来说的武器是刀和弓箭,这两个是最基础的,当然矟也是可用。 “这刀……”比德真用手去轻刮刀刃,结果手指才碰上去就沁出了血珠子。 “小心小心,伤着手了。”秦萱知道这把刀锋利无比,但见着比德真不过是轻轻一碰,就出了血,还是吓了跳。 “没事没事。”比这个更严重的伤都有过,被刀碰出个口子都不算是什么了,他和乌矮真两个如痴如醉的捧着手里的刀,眼睛都要贴上去。 秦萱见着比德真不当回事,叫梨涂取出自己的小箱子来,小箱子里头是她准备的一切用的上的药品,例如止血的药粉,叫人打造的镊子,还是干干净净用开水煮过的绷带。天知道这会烧水不烧开,只要把水烧热了那就是开了。 因为柴火要钱啊! 她还是之后才有这样的待遇。 “这刀,是好刀啊!”乌矮真仔仔细细看着,眼睛眨都不眨,看着刀,看着秦萱都带着一股子羡慕。 “你以后都可以拿这刀来传家了。”乌矮真道,有这么一把刀老了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想想就让热血沸腾。 秦萱倒是没怎么想过那个传家,反正自个现在用的顺手就好,手里这把刀,以后指不定做菜的时候都用的上,剁个猪大骨排骨之类的一定会十分顺手。 比德真和乌矮真看过之后,小心的把刀鞘合上,“将军是真器重你,以后还是真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这话半真半假,还有些玩笑话的意思在里头。 苟富贵勿相忘。 “要是我发达了,一定不会忘记你们。当然你们发达了,记得也要拉我一把。”秦萱笑道。 “那一定!”没谁不喜欢听自己会飞黄腾达的话,她这话一出,两个人立刻眉笑颜开。 过了一会儿正好就到了饭点,秦萱请两人留下来在她这里用饭,好吃好喝一顿招待,才让两人离开。 梨涂把碗筷收拾送去给奴隶清洗,一回来就见着秦萱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完全没有了之前和人谈笑风生的样子。 梨涂不会也没那个胆子敢对主人们的事指手画脚,他只是默默的蹲回他的角落里头去。 这位新主人不骂他,也不打他。甚至还给他吃肉,穿好好的衣裳。内心里,他还是很希望自个可以 一直跟着这位主人。 “梨涂,”秦萱过了好久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她抬头就见着梨涂坐在角落里头,她冲梨涂招招手,“来,” 她和颜悦色,梨涂从地上起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主人有甚么吩咐吗?”梨涂以为秦萱要让他做事,心下高兴起来。他跟着这位,基本上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每天就是打扫一下帐子,被褥都不用他来。因为秦萱会自己迅速整理好,完全没什么用到他的地方。 秦萱心里有很多话,不知道对谁说。告诉慕容泫,慕容泫只会告诉她,她的那些想法在大环境下是对还是错,最有利的是什么。和比德真和乌矮真说,他们恐怕只会觉得她在发癔症,指不定就从外头拖个女巫进来给她驱邪。 很孤单,真的。哪怕身边有那么多人,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孤孤单单。 她觉得慕容泫其实是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可总是觉得两人之间有那么对不上味。 “我教你说汉话,写汉字。怎么样?”秦萱问道。 “啊?”梨涂还以为秦萱是有活儿要交给自己,结果竟然是要他学字?学什么字,他脑子里头顿时因为太过惊讶,顿时就嗡嗡作响,他呆在那里迷瞪瞪的看着秦萱。 “好不好?”秦萱伸手揉揉他的头。 小孩子脸上被她养出了些肉,被她这么一揉,憨憨的可爱的很。小家伙被她揉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可是小人身份卑微……”梨涂紧张的捏着自己的衣角,“那个可是天神赐下的,小人不敢学。” “甚么天神。”秦萱听到梨涂这说话,原本好了些的心情又要纠结着一团,“我说你学,你就学。” 这年头几乎人人都是文盲,能够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就已经算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梨涂听秦萱这么说,他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见着秦萱还是真的要教他。只当做是主人的命令,“小人遵命。” “我也忙,有时候可能只会教你那么一两个字或者是发音。”秦萱想起自个是吃打仗的饭,打仗的时候忙起来那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站着都能够睡着。 “小人知道了。”梨涂只当秦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口里含糊不清的应下来了。 秦萱依旧还是那样,每日里头该干什么干什么,让人察觉不到半点奇怪的地方。好似前几天发生的那场士兵偷袭上峰的事似乎没有发生过。 倒是在慕容泫那里交文书的裴敏之看出她的不对来,私底下偷偷把她拉过去,“你怎么了,看起来似乎很不对劲。” 裴敏之和秦萱也算是有些私交了,按道理来说,两个人应该八竿子也打不着。但裴敏之这人并不是从小就在世家里头养大的,而且他的外家其实也是个曾经当兵的。 世兵制中,一人带兵,那么子孙全是当兵。而且被人视为奴婢。裴敏之头上顶着世家子的名头,可是底下的苦楚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秦萱迟疑了下,将心里话都和裴敏之说了。这话闷在心里,要么就烂了,要么就憋成了变态。 “这事不怪你。”裴敏之听后,摇了摇头,他没有嘲笑秦萱也没有说风凉话,“世道如此罢了。” “世道如此?”秦萱重复了遍裴敏之的话。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处处战乱,人心不古。再说……中原的赵国比这个还要残暴,处处皆是阿鼻地狱。”裴敏之叹息道。 “所以能改变这个世道的就是……”统一。秦萱把最后两个字吞进了肚子里头,可是眼下看着乱糟糟的,中原乱,长江以南也乱的不行,南边的晋国时不时就是权臣们卷起袖子互掐,更别说世家的圈地,不准百姓捕鱼伐木,两边其实都是水深火热,谁也不好过。 说起统一,谁又有这样的能力和魄力? “你也别想多了,那些事你也没做错。”裴敏之好歹三观正常,不觉得淫□□女是一件格外痛快的事,他也没有那个诡异的爱好,他笑了笑,“要是你觉得心中苦闷,我那里还有几壶冷酒还有几包药散,可以一起来。” “那个东西你还是少碰吧!”秦萱哪里不知道裴敏之说的是五石散,这原本是张仲景用来治疗伤寒用的药,在曹魏的时候被个小白脸拿去寻欢作乐用,听说五石散还有壮~阳的功效,所以聚众服散,其实换句话说也等同聚众淫~乱。 秦萱不用壮阳,她就算壮了阳也没有多少鸟用。 “服用这个药散,倒是可以忘记世上烦恼。”裴敏之自然是不会是真的拉秦萱去陪着自己吃药散,不过是见她有些消沉,便拿话来刺激他罢了。 高玉淑原先见着这些鲜卑人,十分害怕,但是看到这些将领,反而不那么害怕了,反而高了秦萱一状。她偷眼瞧最前面那个马上的年轻男人看着她面色越发的古怪,十分有把握这个男人应当是喜欢她的。 她自小貌美 ,也知道很多男人喜欢貌美的女人,他应该也会喜欢她吧? 秦萱瞧见高玉淑略带点得意和挑衅看着她,她只想抚额长叹。这姑娘估计之前一直都被人捧在手心里,所以就成了个傻白甜。如今高句丽已破,这傻白甜的性子要不是她当初拉住,恐怕这会早就死的凄惨无比。军中不能私藏俘虏,尤其是女子,一旦被查出来那要一火的人掉脑袋,就算高玉淑再美貌,被人拉走之后恐怕也难逃一死。 秦萱不生气,心下哭笑不得。也亏得遇上的人是她了。 慕容泫面无表情,他瞟了一眼秦萱,发现她一脸的哭笑不得。 “你原本就是俘虏,对你如何又能怎么样?”慕容泫开口就是流利的高句丽话,他看了身后一眼,“把这女子押送到高句丽宫眷所在的宫室去。” 高玉淑听到慕容泫这话,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遇到她的男人没有一个不为她的美貌倾倒,但眼前这男人说的话,显然对她没有那个意思。 如狼似虎的鲜卑士兵上来抓住她两条隔壁就往宫室哪里拖曳,高玉淑听得懂鲜卑话,但她之前险些被这浑身腥膻味道的鲜卑人侵犯,忍不住尖叫起来。 少女的尖叫带着浓浓的哭音,但凡心里有一份怜香惜玉的心思,听着都会不忍。可惜在场的这几个都是才从战场上下来的,个个都带着一身的煞气,看到血都不眨眼,更别提只是女人的哭泣了。 “待会你到大殿上来。”慕容泫说完,和身后的人走了。 慕容明方才把高玉淑瞧得仔细,他正想说话,结果兄长就要走,他冲着秦萱眨眨眼,也不管她有没有看到跟在慕容泫身后走了。 秦萱只是一个中郎将,手下几百人,比百夫长之类的要好上不少,但和将军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没有慕容泫的话,她是进不了高句丽王居住的大殿。 说是大殿,其实也是主殿。丸都城多山,四周是山,地势很高,根本不适合建造大型的宫室。不过看起来还是不错,至少像那么一回事。 秦萱进去的时候,慕容泫正在和几个将军说话,“如今高句丽王已经跑了,把老母和妻儿都丢在丸都城内,我已经派人去传唤高句丽王过来投降,不过照着这人的性子,恐怕十有八、九是不敢前来。到时候少不得要派人前去捉拿,高句丽境内地势复杂,派人出去少不得又要花费很多力气。” “这又有何难?属下愿意前往捉拿高句丽王!”慕容明玩心重,听到要去捉拿高句 ☆、第53章 交谈 作者有话要说:对付下面的那些大兵,说道理是行不通的。这些鲜卑士兵,大字不认识一个,说道理也听不懂也不会听。对于一群信奉草原生存法则的家伙,能够用所谓的教化?就算有人愿意贡献,没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根本就不行,而且是从年轻一代就不行了,必须要从小孩子教起。 谁会花费那个时间来干这个不讨好的事儿? 对付这些大兵只有几个法子,一个就是打,二个就是赏赐。告诉他们做了什么事会被打甚至会被杀,告诉他们做什么会被赏赐。 这两个就行了。至于其他一个没人手和时间,二来也没有那个必要。 秦萱这段时间狠狠的打了好几个被她抓着在城内想要抓住女子糟蹋的士兵,是真的打,抡起马鞭就抽。连踢都不踢,铺头盖脸的打。用马鞭打人,恶狠狠的那种也要打上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够打死人,所以秦萱经常是把人抽的满脸血,见一个抽一个,见一群抽一群。要他们好好地来,满脸血的回去。 她还会把自己手下的兵一起带上,真的是遇上对方成群结队都不怕了。因为普通的士兵和精兵真的没法比,冲上去一个来回就能将人撂倒在地。 她这样自然是有人看她不惯,有人去告状。消息是一层一层的往上送,如果不想自个前途断送,没几个会选择越级上报。 结果这种把士兵抽了一顿的事,没有几件会送到慕容泫面前的,慕容泫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那些事已经够这位大将忙的了,还能回来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些人十分耿直的送上去了,送上去之后,从此就没有了消息。也没有人敢去问慕容泫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一长,众人也知道秦萱是个行事霸道的主儿,更要命的是,他背后还有个给他撑腰的靠山。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而且真正富有所谓的正义心的没几个,渐渐的有人知道秦萱那抽人的功夫,而且抽完人之后,管你上头的伍长或者是百夫长是谁,照抽不误,抽完了,她还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找她来吵架的都没有一个。 以前还有自己部下被她抽,实在气不过要来找麻烦的。结果现在连个找麻烦的都没有了,因为都知道她不好惹,手下人被打了连个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 秦萱在那些底下的士兵眼里,由狗仗人势变成了一只张着两只大钳子横行霸道的大螃蟹,这只大螃蟹后面还跟着一群不好对付的虾兵。 慕容明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那些士兵私下的抱怨,当着秦萱的面笑的眼泪横流,将美少年的气质毁坏的干干净净。 他笑的都喘了,指着秦萱还是直不起腰。 慕容泫在那里翻看文书,抬头就见着弟弟笑的满地打滚的样子,“你很闲?” 最近燕军加大了对高句丽的攻势,高句丽已经被燕军连续拿下了几座城池,直逼丸都城。兔子没活路了都会红着眼咬人,何况是高句丽人,最近遇到的也比以前稍微棘手了些。仅仅是一些。 高句丽立国很久了,家底是有一些,奈何和中原隔着辽东和鲜卑,汉化程度并不是很高,加上高句丽本土贫瘠,城池也并不坚固。燕军来势汹汹,自然也有些招架不住。 如今慕容泫就是等着给高句丽这正在蹬腿的兔子上来一刀,至于是一刀致命,还是慢慢的割肉放血,那都是他的事了。 “最近又没有攻城,而且都没有打到丸都城,我自然也就没多少事。”慕容明手里的事前锋,因为本人勇冠三军,所以他手下的士兵也个个舍生忘死,跟着他往前冲,按道理来说前锋应该是减员最快最厉害的,偏偏到了他这里,就翻个样儿。 “你这话的意思是怪我?”慕容泫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慕容明。 慕容明摸了摸头,他正坐起来,面上还是少年人活泛的神情,“属下不敢。” “不敢?”慕容泫抬头来看他,“你敢的事可多了去,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慕容明闻言冲慕容泫傻兮兮的笑。 “你好好给我老实一点,我就能松口气了。”慕容泫毫不客气的说道。 秦萱原本在一旁做布景板,听慕容泫这么说,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慕容泫这口气还真不像哥哥训斥弟弟,反倒是有几分老子教训儿子的味道。 说实话,都说长兄如父,可是慕容泫这里,兄弟几个都不是同母所生,而且慕容泫和慕容明也就相差两岁。 才两岁! 要是差的多了倒好想,可是这不过是才两岁。两岁的差距并不大,甚至兄弟还能抱在一团打架。可是慕容泫那对着慕容明简直就是对着个儿子一样,比较正常的也应该是慕容捷那种吧? “三兄说的这话,好像我就是个只会闯祸的。”慕容明还真的是个孩子。 “你呀,多去看看你手下的兵,我就能够省不少事了。”慕容泫对付慕容明已经颇 有心得,几句话就能够让小少年跳脚。 慕容明虎着张脸出去,慕容泫再继续低头下来。 过了好会,慕容泫才抬起头来,手掌撑在脖子上,俯首看书久了,脖颈就会酸疼无比,时间一长,别说低头,疼的动都不能多动,只能保持着直瞪瞪看天的姿势躺在那里。 “将军要不然休息一会?”秦萱瞧见慕容泫这僵硬着脖子,问了句。 年轻归年轻,但是低头看东西久了,颈椎还会抗议。 慕容泫扶着脖子,慢慢抬头看秦萱。秦萱被那双茶色眼睛看着,莫名的就一阵心慌意乱,她赶紧挤出一个笑。 “你会写字么?”慕容泫问。 “会,不过属下的字写得很丑。”秦萱似乎猜到慕容泫要她做什么,立刻就给自己抹了一把黑。 “……”慕容泫想让秦萱帮自己将那些文书给回复了。他口述,她来执笔。以前曾经有段日子,她模仿他的笔记几乎到别人分不出来的地步,可以假乱真。不过现在她似乎还没有学到他的字。 “陪我说会话吧。”慕容泫这段时间很忙,和手下的将领商讨如何包围丸都城,另外还要攻下丸都城前的那些个城池。 攻城是个辛苦活,别看燕军眼下似乎对于攻城很得心应手。其实那完全没有遇见中原的那种城墙。再加上高句丽之前不久才被燕军大破,士气低迷。所以燕军算的上是势如破竹,可他明白要是遇上中原的赵军,或者是那些个誓死守城的,那就真的是麻烦。 当年燕军拿下邺城花费了多少时间,几乎快将近一年,把城内的粮草耗尽,城内都人吃人了。后来吃人也没有多少人可吃了,才有将领率先开城门投降。 他要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的高句丽,还有日后那些敌人们,高句丽和羯人汉人比起来,简直不够看。 “是。”秦萱应下,满脑子里头想的是和慕容泫说些什么,现在慕容泫就是看公文看累了,想要听个轻松的来放松下心情。她可不能说什么沉重话题,可是要说什么好,难道继续开始说聊斋故事,例如书生遇见狐狸精么? 依照慕容泫这种高帅富,压根就不会看上这种吧?说孝子故事?都累了还要听什么思想教育? “你出过海么?”还没等秦萱想好要说什么,慕容泫就已经开口问了。 “没有,小人家里住的地方离海有好段路呢。”秦萱答道,慕容部临近渤海,鲜卑人里头不少就是 靠着打鱼狩猎为生的。更别说见识到传说中的慕容鲜卑渡海作战,她听到这个都佩服慕容奎,直接从海上的冰面上走,简直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过小人到了外祖家里之后,在冬日里头捕鱼过。”秦萱终于想起自己那次冬日捕鱼了。 “你说说。”慕容泫听到这个,来了兴趣。调整了自己的坐姿问。 “就是冬日里头,野兽都躲到林子里头去了,不轻易出来。”秦萱想起冬天的日子,到现在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辽东的冬日来的特别早,而且格外的寒冷。野兽们虽然不会因为冬日在林子里头消失的无影无终,但是那些比较好抓的,例如狍子这些,都会躲的远远的,轻易不会被人发现。剩下来的,是熊罴,还有那些在山中称大王的老虎,这两种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惹的。 东北的熊和老虎长得比人还要高好多,尤其是老虎在那里简直就是比头牛还壮。秦萱在亲眼见着这边野生的东北虎之前,还以为老虎就是大猫,但是见着和牛还差不多的东北虎,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武松打死的老虎忒么的一定是华南虎吧?? 说扒虎皮吃虎肉喝虎骨酒很爽,但是前提是,别全军覆没做了老虎的盘中餐。 她那会简直抓头发都要把自己给抓疯了。 “可是冬日里头也要吃东西,打猎不够,便只有出去打鱼了。打鱼的话,得事先选好地方,在那个地方画个圈。” “这是告诉别人,这块地方是你们家给占了?”慕容泫笑问。 “对呀,先到先得嘛,不过也有人不守规矩,跑过来抢地盘的。”秦萱说着自己都笑,汉人们有为了抢夺水源,两个村子的人动手打架。鲜卑人则是为了抢捞鱼的地方,两家人打的头破血流。 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我猜是你赢了?”慕容泫心情好起来,他问秦萱,口吻却是肯定的。 秦萱点头,“自然是赢了,不但是赢了,我那会见着表弟被打,一怒之下,把一个人的牙给打掉了。后来那个兔崽子也是不懂规矩,输了就输了呗,大不了找我再打一次,结果他把他阿爷给找来了。” “……”慕容泫脸上的笑僵硬了下,接下来是什么事,他也能猜到了。当初他还让冯封去解决此事。 “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慕容泫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嗽了几下。“这次回去之后,你想要甚么?” 为了掩饰心里的尴尬 ,慕容泫又说了其他的,“小人希望能去看看祖母和妹妹。”秦萱差点就把想回家三个字说出口。 她原本就不是自愿来的,心里想着的便是能够有一日能够回去。可她也知道这并没有多少可能,两人关系已经是这样了,暧昧不清着,慕容泫还将自己手下的精兵编入她这里,让她为将。 从原来一个墙头的小卒到如今的这个位置,她可谓是一步登天。当年那批人恐怕是没有一个能够和她比较的。这样她怎么可能走得掉? “就这么简单?”慕容泫有些不可思议。 “就这么简单。”秦萱笑。 “别人或许会想要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你倒是不同。”慕容泫笑道。 “那是因为将军时不时就有赏赐。”秦萱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带着点羞涩的垂下头,“也不缺钱。” 慕容泫对她很不错,发工资发的也很痛快,在工资之外还给她不少补贴。她没有花钱的地方,可不是可以一个劲的往家里送么? 这年月,有些东西傍身,还是很不错的。 慕容泫看到她面色微红,面上笑意越发浓厚,他靠在凭几上。 “你好好做吧,我日后不会亏待你。”慕容泫道,他的目光在秦萱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下。那张清秀的脸庞上还有年轻人的灵动。 这样的她让他觉得新奇又激动。 上天对他果然是眷顾的,在一生的遗憾之后,还让他有机会来弥补当年的缺憾。 “多谢将军。”秦萱垂首谢道。 慕容泫和秦萱说了一会话,她就出来了,现在她是偶尔到慕容泫这里站岗,但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天几乎十二个时辰全部陪在慕容泫身边,哪怕睡觉都得陪着。 现在回想起来,慕容泫还算是不错的了。至少他还没到他上厕所的时候都得要她守着。不然慕容泫就算长得和朵娇花似得,她也得半点兴致都没有了。 男女之间想要保持兴趣,还是彼此之间都留有距离。太近了真的只会有反效果。 不过她眼下和慕容泫这种只能算的上是男“男”? 回想起那日慕容泫喝醉酒后吻在她脸颊上,她还是有一阵的口干舌燥。不是没有感觉的,甚至还真有时候想着破坛子破摔把人给按到吃光算了。 可谁敢在军营里头乱来啊!还要不要脑袋了。另外一个要是被慕容泫发现自个是个女人,她还真的不知道会 变成什么样。 拖出去一刀砍了,还是有些烂漫色彩的把她给塞进后院里头? 这两个不管是哪个,在秦萱看来都不是好路子啊。前头的那个也就算了,反正大刀一砍,脑袋就骨碌碌滚出去了,要命的是,她不是孤身一人,家里还有个妹妹。她还没有到连亲妹妹都撒手不管的地步。至于另外一个那么更不要了,想的好是给人做妾,弄个不好,以后感情没了,直接被踹出门去。 这种还算是好的,要是把命给丢了,也没有人管哦~ 她有心吃美男,可是美男如同高岭之花,不好采撷啊。 军中这会没有练兵,现在就是在打仗,还用得着在和辽东似得需要教战?不能够跟上队伍的达成进退如一的,基本上都快在沙场上死了。 这些个战事对士兵和将领来说就是大浪淘沙,运气不好的,本事不够的,身体不好的,一轮一轮的全都被淘汰下去。 这几次的攻城战,她手下的精兵也有减员,但暂时还没有人从士卒中挑选上来替补上。精兵的选拔很严苛,而且训练也不是一般的兵卒能够承受的住,所以不轻易选人上来,才是最好的。 一旦选上来的人不能够很好的跟上四周的人的动作,那么也是害人,下场很有可能不是死在敌人的手里,而是被自个人给挤出去,或者说挤出去之后被踩死。 精兵队伍里头比较排外,进去的人要获得他们的认同,并不怎么容易。更别说在战场上碍事,他们只会把人挤出来,牺牲一个保全大家。 秦萱去看了一圈慕容泫暂时交给自己看管的兵们,精兵们果然就是和下面的士卒不一样,见着她表情那真是十年如一日。 她看了看,知道这群人没有事,就回来了。 “你,就是你!”她正打算回去,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秦萱一开始不知道叫的是谁,向前走的飞快,这下子背后那个声音就火了,“说的是你呢,站住!” 秦萱听到这句,停了脚步,狐疑的往后一看。见着一个鲜卑男人气急败坏的赶过来。 那个鲜卑男人她没见过自然也不认识。 “要你停下来,你倒是走的飞快。”那个鲜卑男人跑到她面前,面色很是不善。 “你又没有指名道姓,我又怎么知道你叫的是哪个?”秦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加不逆来顺受。要是她上峰,或者是军中有头有脸的人,她自己自认倒霉。可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根本就没有在慕容泫那里见过。 她主动的就把面前的男人和无名之辈给画了等号。说话自然也不会那么客气。 “你这个汉人崽子!”鲜卑人听出她话语中的不客气,脸上通红,既然秦萱这样,他也不必兜圈子,“上回你是不是又鞭挞了几个人?” “……”秦萱抬头想了想,“我打的人不少,实在是记不得了。” 这是实话,她打了不少人,但那些人都不无辜。全都是被她抓住想要欺负女人的,这样的不打难道还要留着供起来? “你这个兔崽子!”鲜卑男人被她这话激怒,“你一个汉人,不好好缩起脖子当你的缩头乌龟,竟然还来管别人家的闲事!也不怕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活!” 说到这里秦萱总算是搞明白了,恐怕是这个男人手下的兵或者是他兄弟被她给打了。 带兵的有个臭脾气,自己的兵怎么打都可以,但别人就不行。秦萱动手了自然会惹得别人恼火。 “你若是有意见,何不上告将军?”秦萱不想和这个人纠缠。和这类人纠缠往往没有多少好结果,他们一根筋直接通到底,至于什么黑白善恶完全不懂也不想懂。他们知道的只会是,自己的兄弟被打了,要找回场子。 说理没用,那就拿别的来堵。 “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和将军是个甚么关系,呸!”那男人说着,就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榻上装女人被男人玩的玩意儿,还真当自个是个人物,穿上这一身皮就还以为是主人了?” 那个男人看着眼前少年精致清秀的长相,他心中的暴虐如同潮水汹涌涨上来,伸出手在她面前用力一握,“老子这样就能把你的细脖子给掐断。” 秦萱听着这种威胁,她抬眼看着他,鼻子里头嗤笑一声,“果然是脑子全部长在肉上了,你有那个时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你自个怎么活下命来。另外……”她眼眸一转,下刻她的手指就已经捏在了他的小拇指上,她手指捏住他的小拇指,朝着手指相反方向掰。 “啊啊啊啊——”小拇指传来的剧痛让眼前这个彪悍大汉惨叫,“你放手你放手!”他另一只手就来掰她的手,结果被秦萱一脚就踹在了膝盖上,吃不住痛噗通跪倒在地。 “来啊,不是要掐断我脖子么?信不信你在掐断我脖子之前,我先废了你的手?”秦萱弯下腰,看着面前的大汉痛的额头上冒冷汗。 她松开 手,那人就立刻抱着手哀嚎。 这模样和之前的耻高气扬相比,实在是反差太大。那大汉满脸的鼻涕眼泪,简直不忍直视。 “你来说我多管闲事,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和我说这话。”秦萱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意味不明的笑笑走远了。 秦萱猛的放开慕容泫的手,满脸的骇然,这家伙难道不该是呆在高句丽王的寝宫里头么?怎么突然就跑到这儿来了? 秦萱想起自个现在就是光光的泡在水里头,这家伙一声不吭进来,顿时恶从胆边生,一拳冲着慕容泫那张漂亮的有几分过分的脸呼啸而去。慕容泫也不是只有一张脸好看,他整个身子反射性的就向后倾,又被秦萱一巴掌打的几乎翻在地上。 秦萱瞧见慕容泫扑地了,胸脯起伏,“我已经让人在门口守着了,你怎么进来的?!” 梨涂年纪小,但事还是做得不错,有几次她沐浴的时候有人来找她,都是梨涂守在门口挡了回去。怎么这一次…… 肩膀露出水面外,凉意沁入了肌肤。她伸手从一旁抓了一件衣服过来披在身上,从水中出来。 被人撞见洗澡,男人们可能哈哈一笑,进来的要是大老爷们,那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害羞的。男人看男人有啥好害羞的,大老爷们可能还会把外头的人给拉进来,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女人们就要慌乱的多,要是闯进来的是个女人,那么就直接说几句了事。接着该做什么,要是进来的是个男人,除非是自个老公,否则不管对那人有意思的还是没意思的,都要扯着嗓子尖叫。 秦萱没尖叫,她胡乱把衣带系起来,一脸不善的瞪着慕容泫。 “你看到了?”她声音发沉,心里想着把慕容泫干脆塞进这桶水里算了!她还好不容易升到个中郎将,难道就要拖着东西回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变回个女人?不好意思,她才不要。 “……”秦萱那一巴掌打的力气够大,就算是慕容泫,也有些吃不消,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耳朵里还嗡嗡作响。他在寝宫里头很快沐浴之后,就过来找秦萱,他也没有想到竟然会遇见秦萱在沐浴,但是他还是进来了。 “……我说没看到……你信么?”慕容泫抬头对秦萱苦笑。 秦萱顿时火上心头,但她好歹还记得不要弄出人命。她深吸了一口气,随便抓了一条布巾将湿漉漉的长发包裹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慕容泫站起来,面色有些古怪的瞧着秦萱,“我打算甚么怎么办?” “喂!”反正这会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了,她也不想要再装样子了。“你别装了,是要把我怎么样,赶出去还是如何?” 鲜卑人没汉人那么讲究,但留她在这里还是有些不妥当。她要是和之前一样隐藏的稳稳当当也就罢了,被人发觉了,她都觉得很悬。 “能怎么样,你是我的亲兵,也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中郎将,过去是甚么样子,那么将来还是怎么样。”慕容泫伸手揉了揉脸,嘶了一声,他也算是比较扛打的,但碰到脸颊还是有些疼,舔舔嘴角刺痛之余还有些腥甜,可能是嘴角破了。 下手还真够狠的。 “……啊?”秦萱原先做好了慕容泫说她不适合留在军中,甚至是要把她给拖出去斩首这种可能。她自认并不是很清楚慕容泫的脾性,以前做亲兵的时候,听乌矮真几个说过,慕容泫喜怒不形于色,而且私下还有些喜怒无常。 从他脸上根本就看不出他到底是愤怒还是欢喜,而且还不能用常理来推断,这就有些让人头大了。 秦萱听到这话也懵了。 慕容泫见她一脸不敢置信,噗嗤笑出来,“你为我会怎么样?” “我……我以为你会……”秦萱嘴张了张,她以为慕容泫会杀了她,或者是赶出去。 “我是那种人么?”慕容泫见秦萱没有说出口,也知道在她心里自己干的恐怕不是好事。 “你就不讲究那些?”秦萱这会终于是反应过来,瞧慕容泫并不是说这些话来骗她,她也没有值得让慕容泫骗的。 “讲究甚么?”慕容泫笑问。 “就是所谓的军中有妇人,会有不祥之兆。”秦萱说起这个,就一阵无语。 “可以你在军中这么久,打了这么多次仗,也没有见着有所谓的不祥之兆。相反还每战必胜,要真是说甚么妇人在军中会有不祥之兆的话,那么这几次打仗打赢了,都是在做梦么?”慕容泫瞧见一旁放置着一个胡床,他大步走过去坐了下来。“何况我是鲜卑人,又不是汉人,汉人那套规矩,我乐意了就遵守,不乐意了一脚踢开,那些汉人又敢说甚么?” 北方如今战乱连连,胡人称帝已经不是新鲜事,虽然南边的司马家还在,但想要管到淮河这边的胡人,难之又难,何况是辽东呢。 为胡人做事的那些汉人,不管是世家还是 ☆、第54章 酒宴 高句丽王宫被慕容泫下令洗劫一空,除去让士兵们将丸都城抢了个干净之后,他让人将高句丽王城中的珠宝财物原本装好,运送到龙城去。高句丽自从东汉以来,在辽东一代就胡作非为。东汉光武帝还曾经派军讨伐过高句丽,高句丽是个野狼性子,抢了汉人许多次,等到朝廷发来斥令的时候,又腆脸认错。这么多年下来,高句丽王城中的家底还真是丰厚。 那些汉代东西从库房里被人抬出来的时候,一群人都看的直了眼睛。只恨燕王怎么不早些下令全面攻打高句丽。 高句丽王城的那些东西,不可能全部打包送回龙城,势必要拿出一部分来犒赏将士,部落里头出人出粮,结果一点好处都不给,下次谁还来。慕容奎的燕王喊着威风,可是慕容家之下的各个部落的大人也不是吃素的。 慕容泫让人从高句丽王城的库房中调出一批财宝来,分给那些大部落出来的子弟。也算是将慕容家的态度告知众人。 财宝分批运装送回龙城,慕容泫也打算班师回龙城,高句丽毕竟不是鲜卑故土,尤其高句丽不少民人逃入山中,想要揪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王城之中财宝被运上了车,那些千娇百态的妃子们也一道上了马车,高句丽王的后宫是被搬的干干净净,连他的母亲和嫡妻和那些儿子们也一块被带走了。慕容泫不给高句丽王留下个安生地方,大军从城中撤出,立刻下令一把火把丸都城烧了个干净。 高句丽在丸都城也是生活了许多代人,这一把火烧了半个月才停下。高句丽王听到慕容鲜卑撤军的消息,从藏身的山里头跑出来,看到的便是被烧成了灰烬的丸都城。高句丽王傻了眼,站在那一堆废墟面前老早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慕容泫这一次出征高句丽,满载而归,那些从王城中获得的珠宝还有马车里头如花似玉的高句丽王妃和王女,甚至白发皑皑的高句丽王母都是这一次的俘虏。 消息老早就派人让人呈送到了慕容奎面前,慕容奎早年因为慕容泫的生母高氏对这个庶出的儿子并不关心,一直到了后来这孩子说出来的话和旁人很不一样,他才慢慢注意起来。到这会他简直是高兴的快要从身下的褥子上跳了起来 攻打高句丽,这一连串的战事,到了这个儿子手里没有一次败,全都是胜。之前慕容部也不是没有和高句丽打过,不过是各有胜负,但这回却没有任何败绩。光是这一条,慕容奎就觉得浑身舒泰。 “有这么一个儿子,外头的事我倒是 放心不少。”慕容奎对左右如此说道,他夸自己儿子,慕容泫又有能够拿得出手的战绩,听到燕王这么说,自然是多有附和。 裴松带着儿子裴道之坐在那里,听着慕容奎和人夸儿子,看了一眼慕容煦的脸色,发现慕容煦面带微笑,似乎很是赞同父亲的话,“这一次不仅仅是三郎,四郎也颇有斩获,阿爷应当一道奖励他才是。”慕容煦笑道。 “大郎这话说的对。”慕容奎想起这次慕容明也有收获,点了点头,他这段时间里又添了几个子女,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好好长成,但终究是生下来了。想起这些事,当真是事事顺心。 “……”慕容煦笑着点头。 裴松回过眼来,看了儿子一眼。裴道之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回看他一眼,等到慕容奎下定决心到时候亲自出城迎接慕容泫进城,裴松终于开口,“大王,将军虽然建有功勋,但是论论理,却是大王之子,父父子子,作父亲的哪里能够随意出城迎接儿子呢。” 慕容煦颇为赞赏的看了裴松一眼,这汉人的话他甚是爱听,可惜嘴上还是要说一句,“可是我们1鲜卑人有所不同,何况三郎这一次的的确确是有功劳,这一次跟随出征的人中,又不少还是大氏族部落子弟。” 慕容奎不知道长子的那些心思,这些个儿子除了慕容明之外,其他的都是由他们的母亲带大的,他最多就是看看这些儿子的骑射有没有落下,其他的便是完全撒手不管了。要不是慕容泫年长之后在打仗上露出些才华来,恐怕他还是会和幼时一样,在父亲眼里算不上甚么。 “……”裴松听后,看了一眼高冰,慕容泫的生母高氏是高冰的妹妹,他这个舅父难道就没有甚么好说的? 高冰察觉到裴松投来的视线,只当做看不见。慕容泫这几次大胜,高家上下也是欣喜若狂。毕竟这个外甥有出息了,简直比家中子弟出类拔萃还要强,他这个做舅父的又怎么会去拦外甥的道? 就算是为了家中几个儿子的前途考虑,他也不会去做这种事的。 裴松瞧见高冰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动都不想动一样,心中冷笑一声:还真是短视! 慕容奎听了长子的话,老怀大慰,做阿爷的就没有几个想要自己几个儿子打破头的。自己杀了同母所出的弟弟们,但是希望儿子们能够和谐共处。 “大郎说这话甚是。”慕容奎点头,“就算不是为了三郎,也是为了安抚那些部落大人的心。在这点上,鲜卑人和汉人还是有些 不同。” 后面这句话是说给裴松听了,那些个部落大人手里掌握着部落里头的兵马,乃是地位最高的人,就算不为了慕容泫,也要在乎那些部族们。 慕容煦没有想到慕容奎竟然还将他的话给听了进去,面上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缓了下来。面带笑容坐在那里,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议事结束之后,慕容煦心中气闷,但当着手下的人不好发火,手下的那些人都是慕容奎给他安排的,不是鲜卑贵族就是世家子弟,都不是那些能够任由人呼来唤去的。 因此他处理了一些事之后,直接说了一声身体不适,暂时回去休息了。 宇文氏听到慕容煦回来,连忙出去迎接,看到小段氏站在那里,心里差点没将昨夜里头吃的夕食给一股脑的吐出来。 汉人里头,外头来的女子要做妾还得大妇点头,到了鲜卑人这里,妻妾要是有那么分明也没有,家里的妻妾个个都是从大部落大氏族里头出来的,比起家世父兄来谁也不输给谁,每个人都代表着自己的部落,这样子做妻子的不在自己儿子登位之前就想要收拾小妖精,那还真的是嫌弃自己活长了。 鲜卑人可不兴甚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惹到人家部落头上,直接出手。或是直接出兵翻脸,要么就直接把那个女人的儿子给杀了。 宇文氏对小段氏心里还是存着几分忌惮,小段氏见着宇文氏倒是笑意盈盈,“妾拜见世子妃。” “起来吧。”三个字宇文氏却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每一个字说出口都花光了浑身上下的力气。 小段氏对宇文氏一笑,垂下头来。 不一会儿,慕容煦就大步走了进来,挟着一股火气,他看谁都不顺眼,不管是对宇文氏还是新宠小段氏都没有好脸色。 “怎么了?”宇文氏瞧见慕容煦臭着个脸,知道这个是自己的好机会,她让小段氏退下,跟着慕容煦到了房间里头,“哪个还敢给你不痛快?” “这天底下敢给我不痛快的人多得是。”慕容煦气道,“上回你不是说想要把妹妹嫁给老三么,你是怎么想的?现在老三有了大功劳,还把高句丽的那些美女往龙城里头送,你还想着要把妹妹嫁给他?” 这话听得宇文氏迷瞪瞪的,一时半会都闹不清楚慕容煦到底是个甚么意思。慕容泫有了大功不是更好么?怎么瞧着慕容煦这样子好像还很生气? 宇文氏把左右屏退,心下琢磨一会,明白 慕容煦这会恐怕是生慕容泫的气了。这慕容家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人长得好看,都是心眼和针似得,但凡父亲喜欢别的兄弟,就会在心里记上好久,就和她嫉妒小段氏和那些侧室一样。 想到慕容煦这会和她一样难受,宇文氏心里就开心了。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难受怎么成? “三郎一向老实,应当不会……”她斟酌一下开口。 “你难道不知道有面忠心奸么?何况当年他不被阿爷注意也就罢了,如今难保他会有怎样的用心。” 话语里头已经透出浓厚的不满,宇文氏哂笑,“平常你经常说我妇人心小,如今怎么你也这样了。总是要有人来做事,三郎这样不是更好么?难道你还要想要四郎这样?说起来这几天阿翁对五郎和六郎也很是喜爱。” 老人家爱幼子,这个根本就变不了。别说汉人,就是鲜卑人都是这样。 “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可是年长也有年长的好处,只要你将世子的分内事做好了,还怕甚么不成,三郎有本事那是他自己的运气,你这个做阿兄的,能把人拉拢过来最好。毕竟日后他也是要在你手下讨生活的,只要人够聪明,就知道要怎么做,手里有员大将比甚么都强。难道你还不想到中原看看?” 宇文氏有她的长处,她知道慕容煦心里想什么,那些侧室想不到的她能想,她们说不出的话她能说。不然就照着慕容煦这么个花心的来,她早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慕容家的人野心勃勃,现在收拾高句丽和周边的几个鲜卑部落也是为了能够向中原挺进,手里有一员能够打仗的大将比甚么都重要。 “你那个妹妹现在还在这里?”慕容煦突然问道。 “伏姬辰前段日子和阏氏所出之女安姬车因为一些小事闹了几场,女孩子你也知道,脸皮再薄不过,她害怕阏氏责罚,这会都不敢回来呢。” 宇文部是鲜卑化了的匈奴人,部落内部有时候还用匈奴的一套。 “那好,上回你不是想要三郎和你妹妹凑一对么?你试试看,看看老三喜不喜欢你妹妹,若是能成再好不过。”慕容煦道。 宇文氏这是第一次从慕容煦的口中听到这话,她大大的高兴起来,似乎可能嫁给慕容泫的人不是她妹妹是她自己似得。 “若是老三知情知趣就好了。”慕容煦这会心情平静下来倒是没有之前那么不高兴了。 “原本就是兄弟还怕甚么,幸好是三郎 ,要是四郎,那才真是糟糕。”宇文氏道。慕容明是最受宠爱的儿子,而且说起来,他的生母也是鲜卑大部落出身,身后的外家也是牛气的很,慕容泫和他比起来都不算是什么了。 “嗯。”慕容煦被宇文氏说了那么一顿,心里对慕容泫的心结打开了不少,对慕容明又忌惮的深了些。 宇文氏是故意在慕容煦面前说那些话,不把慕容明抬出来怎么知道慕容泫的好。宇文氏自己算算好像也有几个来月没有见到慕容泫了,想起那位的脸蛋,还真是让人期待。 一行人出来打仗,等到个个身上有了战利品和赏赐下来的东西,回来的时候,归心如箭,恨不得身下马儿多长出几条腿来,一路直接跑到龙城。 途中有人从龙城来,说是燕王到时候会出城迎接,慕容泫听了先是推辞然后又是磕首不受,反正闹腾的外头的人都知道慕容泫不敢让燕王亲自来接。 在场的人也不是很难理解,做儿子的让阿爷来接,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嘛。 结果使者一去一回,说燕王已经下定了决心之后,慕容泫才应了,而且是应的不情不愿,说儿子怎么能够让父亲前来诸如此类的话,就差没涕泪横流顿首伏地了。 秦萱瞧着再走那么几天就要到龙城,她也寻思着把自己的那些得来的东西好好清理一下。她来了高句丽一趟,和人打了好几场架,结果不但没有被刑官砍头,反而升了官。她这一次所得甚丰,慕容泫私下里也想再给她一些。统统都被她推了,明面上她和慕容泫是将军和下属的关系,私底下……秦萱都不知道是个什么。 说情人吧,这么偷偷摸摸见不得光,说情人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不是情人是个床友,可每次见面慕容泫都是一副小意温存的模样,那温柔起来简直能把人给溺死。不管男女,除非是有些特殊癖好的,都喜欢温柔的人。秦萱也不例外,慕容泫床上温柔床下也温柔,当然她觉得自己要是提出个新鲜花样,慕容泫十有八、九也会应下。 但要说两个人会有甚么将来……秦萱摸着下巴觉得玄的很。她光是在出身上就和慕容泫不相衬,还别说真正在一起不是互相亲个嘴儿调~情之类就能够过去的。 越想越烦躁,秦萱干脆就把东西全部清理一遍,然后再好好的收拾起来,美滋滋的躺在褥子上睡觉。 她这一觉睡的很好,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天亮,梨涂和往常一样把水打来给秦萱洗漱,“昨夜里也奇怪,将军派来的人过来,我告诉他您已 经睡下了,他偏偏还要进去看一看,看到您真的睡下了,他才走。” 梨涂想起那个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的男人,抽了抽鼻子,“真是个怪人。” 秦萱听到梨涂这么说,知道昨晚上来的那个男人就是慕容泫,大晚上的来她这里干什么? 洗漱简单的除了点东西,便是要上路,燕王派来使者之后,慕容泫就要准备了。总不能到时候仍然是那一幅野人模样。 慕容泫已经很注意了,但是出征路上,再讲究也就是那么回事,比不得人好好在城里头呆着的。这会事恐怕还不少。 都这么忙了,还有心思跑到她这里来,秦萱不知道该夸一声他意志坚定还是骂他一声傻。不过眼下这会想骂也骂不到,毕竟依照她如今的身份,想要见到慕容泫都是个大难事。 她草草吃完东西,拿过手边的胄,往脑袋上一套了事。 因为有燕王在,谁也不敢让让他就等,个个都是卯足了劲赶路。临到头,还得等一下,让人烧好水,把自个好好洗涮一番,谁还留着个山林野人的模样去见大王? 过了两日,燕王慕容奎终于亲自来了,带着大队人马。 慕容奎见到那个容貌甚好的儿子,很是高兴,慕容泫跪下来他还亲自去扶。这放在往常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这次替阿爷干了一件大好事!”慕容奎拍拍年少儿子的肩膀,少年人长得飞快,几个月不见,慕容泫就比刚刚离开的时候要高出一大截来。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约约超过慕容奎的架势。 慕容明的位置比较靠后,这一次他也立了大功,不过他还只是杂号将军,不能够像慕容泫那样到父亲的面前。 他正郁闷着,突然他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回眸看去,瞧见慕容煦目光阴沉的瞧着自己。慕容煦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回过眼来,好像方才是他看错了。 慕容明心下一声冷笑,他还不知道这位大兄是个什么毛病,不过是拖了个好肚子爬出来,就觉得比他们这些兄弟高贵上几分,看见阿爷喜欢谁,他就心里不舒服。 这个性子到了将来,还不得被自个给憋死。想起自己又多了几个弟弟,顿时慕容明嘴角扬起的笑就有几分明晃晃的恶意。 秦萱人在后头,没有瞧见这一场大戏。前两天冯封让人送来口信,说回龙城之后,几个人去龙城里头一家上好的酒肆喝上几杯酒吃几个小菜,就当是聚一聚。 这种饭局必不可少,她这会已经是被慕容泫给绑上战车了,手里拿了身为慕容泫亲兵的好处,到哪里身上都盖着慕容泫的戳。既然这样自然是要和其他人合群的。她答应了下来,反正她是最早出去混的那个,不管怎么样,别人多多少少都应该会给她面子的。 不知道前面磨叽了多久,终于传来命令,大军开始出发。 他们已经走到了龙城的郊外了,再走就是城门内。瞧着道路两旁的树木,秦萱都心里有些感叹,不过才是几个月,总是觉得一切和印象里头的不太一样了。 到了城门内,大军回营。慕容泫不会一同回到军营里头去,慕容奎已经准备好了庆功宴,他要是不去,完全不行。秦萱和人回了大营,大战回城之后,营中会放上那么几日的假期,对于士兵来说,手里有钱,又难得有了空闲,简直就是出了笼子的鸟,恨不得朝天飞。 秦萱才收拾好,冯封就找来了。 冯封的年纪比秦萱稍微大些,同样年纪的少年郎喜欢的东西都是相近的,例如骑射蹴鞠之类,可惜慕容泫不是霍去病那样的人物,年纪轻轻就老成的和个小老头的似得,边说在军中开辟场地和亲兵们蹴鞠了,就是一年到头笑的次数也少。 冯封对秦萱很是热情,不过也不像之前那么勾肩搭背了,“走走走,我带你去。”说罢,就走在她前头。 “其他人呢?”秦萱看了看左右问道,就看到冯封一个,没有见到比德真和乌矮真等人。 “他们啊,都已经先去占地方了,你知道的,那种酒肆,还是早些去占位置才好,去的晚了,说不定好位置都让人给占了,这几天你也知道,大家都在这个时候有假,都想找个好地方松快松快。” “这也是。”秦萱点头。 两人牵着马出了营门,翻身上了马背,向城内驰去。对于进城的路,秦萱已经烂熟于心,不必分出许多心思来,两人驱马随便也聊上天了。 “看在你我都是好兄弟的份上,劝你一句,别和那个裴家小子太近了。”冯封想起在高句丽王城秦萱和裴敏之呆一块的事,和秦萱说到。慕容泫曾经要他时刻注意秦萱,不管秦萱做什么事见了什么人都要禀告他。他一开始还以为秦萱是慕容煦或者是其他慕容家里的人派来的奸细,结果时间长了才发现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回事,慕容泫对秦萱有意思。 冯封对这个只是一开始惊讶了一下,汉人不忌讳这个,甚至以好男风为风雅之事。两汉 的时候,哪个贵族家里没有个男宠?甚至男女主人还会和同一个男宠相好呢。 只不过秦萱和裴敏之交好,两个人又不知道点到为止,冯封觉得要是照着慕容泫的脾气,发生甚么不好说,但要真是发生了一定会很叫人惧怕。 他又想起了年幼的时候,慕容泫双目血红蜷缩在榻上的情形,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军说不定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呢。” “为何?”秦萱听了这话一开始有些奇怪,后来反应过来,难不成慕容泫还吃醋?? 她噗嗤笑出来,“这……” “你也知道吧?”冯封瞧见秦萱这样,当她和慕容泫成了事。冯封出身寒门,寒门比起那些世家来说,想要出头简直难上百倍,当年天下大乱,也有这些不得志寒门的推动,竟然天下都是九品中正制,只要有个好父亲,哪怕生下来就是个傻子都能有个好仕途,那么这天下不如越乱越好! 冯封是不在意那些甚么正道的,只要能出头那就是好办法。 “再说裴家小子是世家子,平日里架子十足,谁也不爱搭理,说话都要端个架子。那样子简直可恶。”士族觉得寒门下等,寒门看士族不顺眼,冯封这会也看裴敏之不顺眼了。 秦萱知道里头的这些道道,听到冯封这么说只是闷笑。裴敏之此人瞧着是架子十足,但作为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我知道了。”秦萱说道。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两人才到了定好了的酒肆,街上人来人往看着颇为热闹,酒肆里也是人声鼎沸。 冯封带着秦萱到了一处房间前,拉开房门,里头几个慕容泫的亲兵就在那里。 “来了来了!”比德真见着冯封进来,连忙招呼人进来。 交情有时候是个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哪怕十年不见,情谊也能和以前一样。有些人在一起时候以为是好兄弟,可真的是好兄弟只有自己知道。 秦萱面上露出笑容,对着比德真走过去,瞧见乌矮真等人都在,她手握成拳头在比德真肩膀上打了一拳,比较其他人,她还是对比德真和乌矮真要熟悉一点,毕竟她和比德真曾经一起追击赵军过。 “来来来,大家都等你好久了。”比德真冲着秦萱笑,拉着她的手就让她往席上坐。 “我来晚了,自罚三杯!”秦萱拿起满满的酒杯自己喝酒。 喝酒的最喜欢秦萱这种,顿时场面气氛就开始活泛起来 。 燕王府里也是莺歌燕舞。 在场的鲜卑贵族们个个都喝的醉醺醺的,有了美酒,自然而然少不了美人。那些千娇百态的美人勾人心魄,抖动起腰肢来,那浑圆的臀,丰满的胸,都让酒后浑身发热的男人按捺不住。 慕容泫看了一眼那些舞姬,低头来自己喝酒。 “三郎想不想娶妇成家?”慕容煦突然看了过来。 慕容奎原本正欣赏舞姬放肆惹火的舞蹈,听到长子这么问也一并看了过来,“要是三郎你有中意的,给你娶回来也无妨。” ☆、第55章 南风 丝竹悠悠,衣着清凉的舞姬在男人们灼热的视线中展露自己年轻娇媚的容貌和身姿。如此撩人的一幕,被慕容泫看在眼里却多了几分索然无味,这样的美色对于他来说,若是真的想要,简直唾手可得,如同他想要喝水一般。 “阿爷,儿并没有中意的人。”慕容泫放下手里的酒觞道,“也无意娶妇。”后面这话是对慕容煦说的。 慕容煦不是宇文氏,觉得慕容泫非得娶个女人不可,但他听了这话面上做出一些惊讶来,“为何?你年纪也不算小了,也该是有个妇人替你照料家中的事。” “阿兄,弟弟不爱被妇人管着,尤其弟弟经常在外,短则三月多则大半年,若是家里空虚久了,也不知道会出甚么事来。”慕容泫道。 他这话一出来,上面的慕容奎险些把一口酒给呛在喉咙里,旁边有些鲜卑贵族听到父子三人的对话,也大笑起来。 男人离女人久了,见着女人浑身上下和火烧似得。女人也一样,要是家中丈夫出门打仗不回家的时日太久,要么女人吵着要和离回自己的部落里去,要么就和别人好上了。鲜卑贵族们的正妻们绝大多数都是出身鲜卑大族,就算闹出这种事来,最多就是妻子娘家把女儿接回去了事,至于想要为自己求个甚么公道,想都别想。 慕容泫若是娶妻,势必会从鲜卑几大部落里头的贵女中挑选,到时候真出事,慕容奎这个阿翁都拿媳妇没办法。 “说的这是些甚么话。”慕容奎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有些底气不足。鲜卑贵女可不是汉人女子那般温柔性子,脾气上来拿着马鞭甚么事都干的出来,骑射功夫比起男人来也真的不差甚么。一个个就是汉人嘴里说的母老虎。 “若是连一个妇人都压不住,那还是我慕容家的儿郎么?”慕容奎道。 “儿倒是觉得,三郎这会年纪还不是很大,而且这会外头事又多,若是家里多出个人来,不是让三郎分心么?”慕容捷手里拿着酒觞说道,“不如先等几年,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容德皆备的女子呢?” “嗯,也是。大丈夫应当以四海为志,要是被家里一个妇人给牵住了,说出去简直就是笑话。”慕容奎想了想,段部大人以前来投降的时候,把他自己的女儿们几乎都献给了自个和儿子们,慕容泫也不是没有女人照料,只不过身边只有一个出身部落的妾侍,的确是有些寒碜,他想起这一次从丸都城迁来的那些妃子和王女们。高句丽王母和王后,自然是不会动的,但其他人作为俘虏 分赏给有功之人和左右也是情理中的事。高句丽境内盛产人参,那些个贵女自小就擦着人参磨成的粉,肌肤雪白吹弹可破,算是个优点。 “过几日,阿爷会给你个美人,你这一趟,阿爷不会让你白白跑一次。”慕容奎心里拿定了主意,对慕容泫道。 慕容泫听到慕容奎这么说,知道自己若是再说一些推辞的话,就显得太过虚伪,有功的将领总是会赏赐财宝和女人,他是燕王的儿子自然也是这样。要是他一心推辞,下面想要赏赐的人,脸上不会好看。 “儿多谢阿爷!”慕容泫对上手的慕容奎道。 慕容煦瞧着,唇边带笑,他丝毫不为没有将伏姬辰和慕容泫拉成一对而遗憾,妻子的妹妹只不过是最小的一环,成了固然最好,不成也无伤大雅。 宴会仍在继续,那些舞姬们使出浑身解数,将周遭那些男人弄得迷瞪瞪的,等到上首的慕容奎让一个舞姬过来服侍,其他的人也放开胆子点人。就连慕容家的那些年轻人们身边也是有一个美娇娘。 “郎君。”美人眉目含情,声如出谷莺啼,探出袖口的手更是雪白柔软。 “你就斟酒,其他的不用。”慕容泫道。 慕容煦看在眼里,眼里突然多出几分玩味来。 前头男人们喝酒作乐,后面女人们也聚在一起喝酒庆祝对高句丽的大胜,说是大胜,人人面上都是笑,可是这笑底下估计也没有几分是真的。打赢了仗是好事,但男人们打赢仗之后就等着分那些战利品,宇文氏知道慕容煦肯定是要被塞人的,脸上的笑都僵了几分,那边的段氏和慕容奎的爱妾贺兰夫人在说话,两个人声量也不知道压低,都传到她耳朵里来了。 “要是来了新人怎么办?” “来就来呗,反正多看看新面孔也好。”贺兰夫人完全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听说高句丽女人长的和我们鲜卑人不一样,瞧瞧有甚么不一样,高句丽的马都比平常马要矮许多,不知道高句丽人怎么样。” 大段氏听了贺兰夫人这话直笑,“可是汉人们说这男人喜欢见异思迁,来了新人就把旧人给丢到脑后了。” 贺兰夫人满脸无所谓,“你也是新人,可是你来之后,大王把我丢到脑后了么?我还生了五郎呢。” 此话一出,大段氏满脸尴尬,脸上通红的几乎要滴血。 大段氏比起贺兰夫人的的确确是个新人,可是要说慕容奎有多喜欢她,那还真的没有。 “再说了,不过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他要是真的敢忘记我,我就回到贺兰山去,贺兰山草原广阔,骏马多着呢,儿郎也多,我才不稀罕在这破地方呆着。”贺兰夫人满不在乎的喝了一口酒,她是在贺兰山下长大的鲜卑贵女,言出必行,要是慕容奎真的敢冷淡她和她的儿子,到时候她就带奴隶和自己的牛羊马回到贺兰山去,这天下的男人这么多,慕容奎就算脸长得好看点,也不是找不到比他更年轻更俊美的男人。 说起来拓跋部和贺兰部毗邻,到时候她说不定还能尝尝几个拓跋部男人的鲜。 大段氏听了面上是尴尬的笑,小段氏见状连忙给贺兰夫人推荐了好几个菜色,酒宴上的菜有鲜卑人烤肉也有汉人的精致菜肴。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老头子你也别看的太重了。”贺兰夫人一边吃菜一边和大段氏说话,慕容奎这个燕王到了她口里就成了老头子了,“外头年轻俊美的儿郎多得是,一个不成还有下一个,至于那么看重么?” 宇文氏听着贺兰夫人的话,差点笑喷,也就这位从贺兰山来的夫人说话这么直接了,连半点遮掩都不屑的,恐怕段氏姊妹,这会已经快要把脑袋给埋到地底下了。 想要借刀杀人也要看人! 宇文氏乜了那对姊妹一眼,鼻子里头发出一声轻哼,伏姬辰忧心前头的事,不禁用手指一个劲的绞着腰下垂挂的流苏。 “阿姊,你说姊夫那里能成么?”伏姬辰捧着手里的奶酒一口都喝不下去,转过头问姊姊。 “有世子在,你担心甚么?”宇文氏手里的匕首从一条烤羊腿上割下肉来,她随意沾了点酱料放入口中,“你就放心吧,毕竟世子是他的阿兄,这面子他怎么着都是要给的。” 这一场酒宴好不容易散了,宇文氏回到房中,瞧见慕容煦来了,连忙迎接上去,“怎么样?” “三郎没应下。”慕容煦解开袍子上的系带,脱下来丢到一边侍女的手里。 “怎么会!”宇文氏听到慕容煦这话险些尖叫,宇文部虽然是匈奴人,但好歹和慕容部毗邻,势力也不小,部落大人之女配他已经绰绰有余,怎么还会拒绝了? “那么大王也没说么?” “这种事,阿爷怎么会强劝?”慕容煦觉得妻子的话很好笑,“大王说了要给三郎先赏赐几个美人,或许就是那几个高句丽王女了。” 慕容奎喜欢成熟美艳 的妇人,而不是青涩娇嫩的少女,所以那些妃子肯定是给他自己留着,王女就给儿子和功臣贵族们了。 “……”宇文氏闻言,脸色顿时惨白,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往慕容泫那里送女人,上回段部大人段吐延就将自己的女儿折娜作为投诚的礼物送到了慕容泫的帐中,可是那个折娜容貌并不美,也不受宠。她自然没有将这人当做一回事,但高句丽王女就未必。 “真是一群祸害人的贱人!”宇文氏恨恨道。 “怎么?吃味了?”慕容煦以为宇文氏是在气家里又要多出几个高句丽女人而嫉妒,他含笑凑了过来。 宇文氏对着眼前突然凑近了的脸,吓了好大一跳。她以为慕容煦知道了自己藏起来的那些心思,吓得心跳砰砰砰跳的厉害。 “真是的,就算有那些人,我也记得你才是我妻子。”慕容煦笑道,“其实,你妹妹没有嫁给三郎,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为何?”宇文氏听到他那话,不禁浑身上下放松下来,听到他后面一句又不禁反问。 “三郎看样子对女子没有多少兴趣。”慕容煦挑起妻子的下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他低低的笑,笑声里还带着些许愉悦,“说起来也奇怪,我们鲜卑人并没有这个喜好,汉人才有,难不成他是和他那些汉人舅家给学的?” 鲜卑人并不如汉人那样,将嫡母才当做母亲。 “……怎么会?”宇文氏似乎浑身上下都掉到了冰窟里一下,手脚都没有多少知觉了。 “宴会上面,人人身边都有美女服侍,就连四郎那种小孩子都有,偏偏三郎只是让人做些倒酒的活计。”慕容煦说着就笑了,“这男人哪里会有不爱美女的呢,除非他那个不行,要么就是他根本就不爱女子。” 这两个不管哪个,对他来说都很有利啊。 宇文氏垂下眼,手颤动着握紧。 ☆、第56章 嫉妒 男人们的友谊就是一起干坏事。 秦萱几乎将一坛子的酒都喝进了肚子,乌矮真喝的舌头几乎都快要撸不直,大着舌头说话,把一边的人听得笑的死去活来,只差没在地上打滚。 “待会喝了酒,要不要去找点乐子?”比德真一脸焉坏道。 秦萱被灌得最多,一大坛的酒几乎都进了了她的口,可惜除了让她多上几次茅厕之外,那些酒喝在她口里和喝水没有多少区别,别人都要开始发酒疯了,她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甚么乐子?”乌矮真已经喝的眼睛都要快眯起来了,听到比德真这么说,顿时抬头问道。他一口一股子酒臭,秦萱也不知道有几分是酒臭有几分是他自个的口臭。以前一起给慕容泫做亲兵的时候,她就听冯封吐槽过,这些个鲜卑亲兵根本不知道沐浴为何物,早上起来口不漱,面也不洗,直接穿了衣服抓起马槊就向外面跑。 冯封是汉人,而且还是家境很不错的汉人。但凡是有些条件,不是脑子反抽去学名士想要在太阳底下抓虱子的,都会老老实实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冯封自然看乌矮真不顺眼,他那会还很羡慕秦萱能够自己住一个帐篷,不用和其他人挤一块来着。 秦萱别过头去,好让自己躲过那一阵味道,“该别是又去找小娘子吧?” 这一群男人平常除了打仗和练习武术和阵型,平常就没有多少正经事可以干,又能把肚子吃饱,于是没事就饱暖思淫~欲了。 秦萱到了慕容泫身边,自己住一个帐篷,没有见着男人那些龌蹉事儿,以前和盖楼虎齿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瞧着那些个男人光着屁股互撸,秦萱看到那个才真的相信男人就是一群精虫上脑的家伙,传说中的憋的很了,哪怕身边的都是男的,照样可以上。 秦萱觉得自己要是在那里多待几年,恐怕对男人就彻底没了兴趣了。 “我可不行。”冯封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得,“这事要是被我阿爷知道,恐怕要打脱我一层皮,不行不行。” “我也不行,我家就住在龙城里头,附近人家多着呢,到时候要是遇见熟人,把这件事告诉我阿婆,到时候我就真的要被老人家给训了。” “你们怎么这样啊!”比德真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大家终于可以聚在一起,干一些可以促进同袍之谊的事,结果两个就这么拆台! “秦萱也就算了,她阿婆是鲜卑人。但是冯封你怎么回事?”比德真问。 家中的女性长辈不好惹,这是鲜卑儿郎的共识,要是做了一些甚么叫家里姑嫂不开心的时候,自己接连几日都不用过好日子了。 所以比德真放过秦萱,对冯封逼问起来。 “我阿娘也不是好惹的!”冯封一脸愁大苦深,“我阿娘可注意着我的名声呢,要是这事传出去,到时候我会被爷娘轮着打的!” “……”比德真听到冯封这么说,顿时一会无语,比德真想起自家阿娘抡起鞭子抽在自己身上的滋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好啊——”乌矮真喝的两眼发昏,嘴里胡乱讲着些话,“我们一起来角抵……”这话才说完,他就咚的一下扑倒在案几上。 “都这样子了,还角抵呢,别说秦萱这样的好手,就是随便找个新兵蛋子都能把这家伙给掀翻了。”比德真把乌矮真给翻过来,伸手看了看他眼珠子,乌矮真爆出一连串响亮的鼻鼾。 得,这家伙直接睡过去了。 这下子比德真是真的生不起来甚么同袍一起手拉手去看小娘子甚么的心思了。 相反乌矮真头一歪睡的正香,这可就苦了其他人。到时候还要把这死猪一样的家伙给扛回去。不知道这家伙的马会不会嫌弃他一身酒气,直接就把他从马背上给踹下来…… “对了,待会你们要到哪里去?”秦萱是不想去看女人的,在高句丽的时候,她看那些满脸白~粉,顶着米老鼠发型的贵妇们就已经看得审美疲劳了。 “待会去东西两市置办些马鞭马鞍之类的怎么样?”秦萱提议,因为大家都是骑兵,所以这些东西消耗的快,但又必须准备上好的。不好的马鞍上了马背,马都觉得不舒服,脾气不好会把马上的人都给掀下来。 “这些东西到时候会发下来的。”比德真兴致缺缺,他踢了一脚乌矮真,结果乌矮真照样睡的正好,四肢摊开成了个大字。 “说起来我也该叫人给我阿爷写封信回去。”比德真摸摸下巴,“我都好久没有给爷娘写信了。” “写就是了,反正见着有人顺道捎带上就行。”秦萱道。 “我不识汉字。”比德真黑了脸。 在汉人都有九成不识字的情况下,原本就没有文字的鲜卑那更是全民抓瞎,当初秦萱和盖楼家在大棘城的时候,因为秦萱能说会写,周边住着的鲜卑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盯着她。 汉人说字是仓颉所创,鲜卑人不认识仓颉, 但不妨碍他们将仓颉认作是天神,能认得天神所创造的汉字的人,难道不比那些女巫让人敬重? 秦萱看了冯封一眼,冯封也是个识字的,不可能不会帮忙吧? “他都没和我说过。”冯封瞧见秦萱投过来的视线,在她耳边说道。 比德真都没和他说过这回事,他当然不可能给他写了,难不成还要上门问,‘你是不是想爷娘了啊,来来来,我给你写信回家’ “……”秦萱看了比德真一眼,她坐在那里也不出声了,反正她和冯封两个都可以帮他写信,就看比德真挑哪个了。 “秦萱你帮我写吧。”比德真对着秦萱甜蜜一笑,笑的秦萱身上鸡皮疙瘩直冒,这种笑秦萱在慕容泫身上也见过,但男人并不是每个都长得和慕容泫那样,漂亮的男人笑起来很好看,一般的……笑出一朵花来都还是一般。 “不敢辞……”秦萱被比德真那比蜜糖还要甜的笑容给吓着了,说话都开始文绉绉起来。 “好啦,别这样!”比德真听着秦萱答应下来,“倒是你就写大白话好了,两年前我让冯封这小子给我写信,结果我阿爷让人带话回来说,我写个甚么鬼东西,上面一句话也让人看不懂!” 冯封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我可是按照正经的书信来给你写的!” “好了好了,”秦萱瞧着这两个又要吵,“都是一个帐篷里头的兄弟,还计较些甚么。” 说着让外头的人进来,让人去买纸笔和墨,回军营之后,大家都已经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了,来往也不方便,只能这样了。 忙活了好半会,秦萱才把他的信件给写好了。比德真瞧着她的那一手字,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你以后前途一定好,不一定像我们这样在战场上打拼。” “这话怎么说的。”秦萱抹了抹手笑。 “你不知道现在像你这种人少的很,也难怪将军从一开始都看重你,”说着他就看了一眼不怎么起眼的乌乞提,乌乞提曾经嫉妒秦萱升迁的这么快,明明是个汉人,却在短短时间内被将军迅速提拔起来,眼下都带着五百多个人了,手下有那么几个百夫长孝顺。乌乞提心中嫉妒,从以前开始就没少说秦萱坏话,秦萱还在慕容泫这里的时候,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乌乞提好歹还有些收敛,等到她人走了,就颇有些肆无忌惮了。 正好那会秦萱得罪了人,就连乌矮真和比德真两个都对她有些怨言,乌乞提嘴里很是没干没净了 一阵子。 “这样也好,我听说你们汉人认为武将只配扫地?”比德真看得乌乞提差点就缩到一边,抬头和秦萱说话。 “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你看谁是这样。”秦萱笑着摇头,她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抬手擦了一下脸。 此刻桌上底下狼藉一片,众人几个时辰里头喝酒吃肉,吃吃喝喝好不痛快,现在装酒的鸡首壶早就倒在角落里头,鸡骨头和猪骨更是丢的遍地都是。 “这里有些气门,还是出去走走。”秦萱对清醒的几个人说道。 这几个都喝酒喝多了,再呆着这一屋子的味道就让人受不了。 “等等,我让人把这家伙给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比德真从席上爬起来,一巴掌就拍在额头上,叫来服侍他的奴隶,让奴隶找个好地方,让乌矮真好好的睡上一觉,这鬼样子不能够回军营里头,要是干出些啥事来,被刑官打板子事小,别闹得脸上无光。 收拾好东西,让人把乌矮真给抬出去。秦萱自己出去把账给结了,一行人出来总得有个人来结账,至于每人出自己的,在这会多多少少有些不太适用。 比德真一条胳膊挂在秦萱肩膀上,两个人哥俩好的就在街上走。冯封瞧见,眼角直抽,这些鲜卑男人还真的喜欢勾肩搭背的,他上去就把比德真的胳膊给抬下来。 比德真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开始和冯封吵架,两个人吵架也是吵些没营养的事,例如哪天哪日谁洗脚用了谁的水之类。 秦萱看着觉得挺可乐的。 “不过就是个汉人,神气甚么?”秦萱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嘀咕,说话声音很小,但是足够让她听见,想来是故意让她知道的。 秦萱回过眼去,看到乌乞提一脸不屑的瞧着她,似乎等着她这个汉家子勃然大怒对他大打出手。 秦萱没有想过要每个人都喜欢自己,尤其她前段时间得罪了不少人,不少鲜卑人就和乌乞提一样,要是她个个都生气过去,恐怕出不了半个月,自己就会被自个给气死。 乌乞提瞧见秦萱没怎么搭理他,更是气愤。他已经看这个汉人不爽很久了,冯封好歹还曾经是将军的侍读,从小到大都服侍在将军左右,但是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从石头缝里头冒出来的,莫说是出身大族了,甚至就是个汉人平民。如今已经越过他们一众人成了中郎将,手下还有五百多个人听候调遣,这让人实在是太心绪难平。 这小子……总有 一日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这一路上,乌乞提在秦萱身后瞪着一双眼睛,结果秦萱除了一开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到了后来连乌乞提身边的同伴都拍他的肩膀,“你怎么了?一双眼珠子都要出来了,该不是撞邪了吧?要不要找个女巫瞧瞧?” “滚!”乌乞提一脚踢过来,他是气势,气势懂不懂? 结果那一脚没有踹到人家身上,同伴也不是傻子,瞧见他一脚踢了过来还傻兮兮的站在那里由他踢,老早就躲开了,不但是躲开了,甚至还心坏的把人向前一带。 乌乞提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一堆牛粪面前。秽物立刻就糊了他一脸。 街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牛马经过,牛和马这种动物边走边拉,有些人家知道在畜生屁股后面接一个粪兜,把秽物全部接回去处置,不过更多的是随便牲畜拉的。 只能说乌乞提的运气也太不好了。 他摔了那么一脸,顿时引来哄然大笑。 在众人愉快的笑声中,乌乞提掉头跑掉了。 在慕容泫回龙城没两个月,高句丽王便派来王抵前来龙城,王弟带来了千数以上的珍奇宝物和高句丽境内的人参貂皮等物。向燕王慕容奎称臣。 慕容奎很高兴,以前这个高句丽就是一块粘人的牛皮,不管甚么时候,都要过来找找麻烦,慕容部四周都是野狼,知道和野狼一样的高句丽说道理是不可能的,直接出手把高句丽给打了一次狠的。 慕容奎手里接到的战报,里头提到慕容泫纵容手下兵卒烧城池抢掠粮食,甚至到了攻进丸都城之后,直接就把丸都城都给搬空了,当然,慕容奎知道慕容泫从王城府库中拿出了一些来犒赏将士,这个慕容奎不在意,让人办事自然得喂饱了,不管哪个在都得这么做的。 “阿爷,高句丽王想要我们把他父亲的棺木和母亲都送回去……”慕容煦方才已经听了高句丽王弟的恳求,王弟的话说的也很可怜,什么有眼无珠冒犯上国,王母年老体衰,请求上国通融让耄耋老妇回国安享晚年。 话说的可怜,但听到鲜卑人的心里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以前来打劫抢夺牛羊部民的时候,可没见着这么叫可怜过。 慕容奎也不想就这么让高句丽王如意,高句丽蛇鼠两端,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些甚么事来。 “嗯。”慕容奎应了一声。 “告诉高弗利,我可以把他阿爷的棺木还回去,但是他 的母亲和妻子必须呆在这里。” 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将人当做人质扣押下了。若只是高句丽王后和王子倒还好办些,反正女人可以再娶,儿子也可以再生,但是亲娘却只有一个,要是让亲娘死在鲜卑人的手里,那简直就是大不孝。 王弟连连叩首,泣泪俱下,恳求慕容奎改变主意。可惜王弟不是申包胥,这里也不是秦廷。慕容奎根本就没那个心思来听王弟嚎啕的,哭个几次随便他哭,甚至都不让人提供饮食。 王弟见着燕王心意已决,不能改变,只能讲原先兄弟几个定下来的招数给拿出来,将那些妃子和王女悉数供上,反正这些人根本就是保不住的,还不如识相脸上做的好看些。 慕容奎自然是笑纳了。他不会将那么多人全部塞在自个的后院里头,否则贺兰夫人会头一个跳起来和他吵架。 他留下了成熟美艳的妃子,其他的都分给其他的贵族们。 手下的几个儿子统统都有份,只不过到了慕容明,他想起汉人说的行房过早不利于男子精血生成,把一个才五六岁的小王女给送了过去。 反正长大了也是一样的。慕容奎如是想道。 高玉淑就这么进了慕容泫的门,她样貌在众多姐妹之中最是貌美,原本是要送到燕王世子那里去的,可是不知道里头有了甚么缘故,到头来她却进了慕容泫的府中。 慕容泫才十六,但已经手里用了军功,再和爷娘兄弟住在一块已经是不妥,老早就搬了出来。 高玉淑坐在马车里头听到车轮倾轧在石板上的声音,袖中的手握紧。她想起这些鲜卑人挖了她祖父的墓,还把她的祖母和母亲也一块掳掠回来,她就恨得口里都冒出一股血腥味道。 她抱紧双臂,其实想想也是一件好事。是慕容泫下令的,要是她能够把慕容泫给杀了,也算是为父亲和祖父报仇了吧? 高玉淑这么想,心里终于好过了一点。甚至连背脊都挺直了许多。 毕竟是送来的妾侍,没名没分,哪怕是王女也只能走后门,马车从后门进来,外头的婆子拉开车廉,吆喝着让里头的高玉淑出来,“到了到了,快下来!” 高玉淑闻言,从车内探出头来,看着面前皱纹满脸的婆子,不情不愿的下来,婆子不是甚么好性子,见着她动作慢了,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给拖下来。 “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不成?”婆子差点把高玉淑给拽到地上去,高玉 淑还想和人吵,结果听到婆子这话,涨红了脸。 她的确也不是高句丽王的金枝玉叶了,连祖母都被当做人质留在龙城,她又算是甚么? 高玉淑抱着包袱在婆子的带领下进了府邸中。 慕容泫不关心外头送进来几个女人,反正这些都是走过场一般,送来就送来了。不过他知道秦萱喜欢看美人,所以他随便找了个由头,就让秦萱到他这里来。 秦萱对慕容泫的将军府不算是很陌生了,她让人领着往里头走。路上她见着一个鲜卑少女,手里拿着还带着露水的花,那少女看见她就笑,把手里的花给扔过来,少女身边的嬷嬷拦不住,满脸的着急。 “那个是……”秦萱以为那个少女是慕容泫的妹妹或者是堂妹,慕容家是个大家族,男人女人都多,不过方才那个少女的容貌和慕容泫没有相似之处。 “哦,那个啊,那是将军的妾侍。”前面带路的家人笑呵呵的对她说道,“是段部大人的女儿,段部大人前来投诚的时候,就将她献给将军了,不过将军并不喜欢她,她也不受宠。” 后面这话就是八卦了,将军府里头人多嘴杂,上位者的这些私密事儿是最被人讲来讲去的。 秦萱没有想到慕容泫才十六岁,甚至连十七岁都还不到,就有人给他送小妾了!她原先还觉得那少女娇憨可爱,现在什么娇憨什么可爱,统统都丢到脑后去,满脑子的就是‘那是慕容泫的小妾’这么一句。 “中郎将?”前头领路的家人没有听到脚步声,不由得站定向后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看了之后吓了一大跳。 秦萱脸色极坏的站在那里,那面上白中发青,瞧得人胆战心惊的。 “无事。”秦萱忍了又忍,终于说出这么一句来。 慕容泫记得秦萱喜欢歌舞喜欢美人,这一次他也让人备好了歌舞。这一次新送到府上的有一批高句丽贵女,高句丽盛产人参,贵女们自小擦人参磨成的粉,肌肤雪白细腻,而且高句丽人善于歌舞,他让人传令下去,让这些原高句丽贵女排练舞蹈学会唱歌。到时候要把这些人拉到秦萱面前看看。 他心怀喜悦,结果秦萱一进来,他就看着她黑着个脸。 “你来了。”慕容泫只当是有人欺负她,伸手指了地方让她坐下,“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又在说你甚么了?” “没甚么。”秦萱坐了下来,一张脸还是黑着,看着就是老大的不痛快。 “是不是外面有事?”慕容泫让人将瓜果等物摆上来,再问。 “不是外头的事。”秦萱听慕容泫这么说,她突然想起那个晚上来,慕容泫的表现半点都不像是个雏儿。 十六岁的少年,表现的那么熟练,这家伙到底是练了多久? “那是……”慕容泫听到秦萱这么说,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萱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也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顿时两人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第57章 露情 秦萱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在气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慕容泫是个什么关系,要说情人她觉得不是,但要说只是在一起玩玩,她又感觉有些不甘心。 慕容泫放下手里的酒盏,甚是无辜的看着她,看的秦萱咬咬牙,终于把听来的话说出口。 “我来的时候听说去年段部大人就把他的女儿嫁给你……”秦萱到底是说不出将人送给他的话,用了一个词,在她看来所谓的妾侍也是他的众多妻子之一。都已经有女人了,还来招惹她,是不是嫌弃自己活得太长了? “嫁?”慕容泫听到秦萱的用词,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她不是我娶来的。” “可那也差不多啊!”秦萱才懒得和慕容泫纠结里头什么妻妾区别,“你都已经有女人了,干嘛还来招惹我,觉得逗弄我很好玩么?”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慕容泫明白了什么,他想要笑,但又担心秦萱会更加愤怒,他靠近结果差点被秦萱挥开,要不是她的环首刀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摆到了外面,说不定这会她已经拔刀把慕容泫给打一顿。 论武力,慕容泫是不及她的。 “她的的确确是段部大人送来的,但是我和她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更何况我真的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慕容泫对折娜从第一眼开始就没有任何的绮念。 “你话说得轻巧,既然是这样,你还留着人作甚么?早早让她回家难道不好?”秦萱逼问道。 “她阿爷是段部大人,不同于你们汉人口中的妾侍,汉人所说的妾侍可打可杀甚至拿出去卖了送了都行,但这个段氏女不能这样。我要是把她送回去,恐怕段部大人心里会认为是不是慕容家对他不满。何况不止是我这里,甚至我阿爷和兄长那里都有段部大人的女儿。”慕容泫高兴又兴奋,他将心底的兴奋按捺下来给秦萱解释,“在你之前,我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若是不信……你今晚试试便知。” 他说话时吐出来的气息滚烫,狭长的双眼眯起,眼里流露出来的光芒妩媚又暧昧,只要秦萱点头,他下一刻就能缠上来。 秦萱不是什么羞涩少女,听到慕容泫这话就脸红耳赤什么的,她可是知道男人第一回那个的话简直不忍看,可以一脚就给踹下床,只不过她没有想到慕容泫既然这么下血本,甚至不惜让她试试。 “你明知道我不会试。”秦萱这会正在火头上,根本就不可能品尝慕容泫这块肥美的肉,就算有心情也不会, 这会没有任何的避孕措施,别到时候一次就大了肚子。 “……”慕容泫垂下眼来,眼里还有几分失望。 秦萱才没有心情来怜惜他,伸手抓起他的衣襟,就把他给拎到面前来,“那你说那人要怎么处置?你说你没有碰过,现在是没有,要是将来呢?到时候你就算是让她生个孩子都是皆大欢喜吧!” “那么阿萱的意思……”慕容泫噗嗤的就出声,他靠近了,在她的耳边缓缓的吐气,用尽了一切办法来勾~引她。 “你给我老实点。”秦萱一巴掌就拍在他的额头上,把他给拍开,“说!你要怎么办?” “……”慕容泫被她拍了那么一下,差点向后倒去,他稳住了身子,斟酌开口,“其实今日高句丽也有人送来……” “甚么!”秦萱听着这话都要跳起来了,怎么人人都要给慕容泫送女儿,都要他当女婿?! “我听说高句丽女子善于跳舞和唱歌,想要她们唱给你听得。”慕容泫道。 “你怎么不自己享用呢?”秦萱双手抱胸,冷笑连连。 “我对这些没有多大兴趣,舞蹈再好看也就那样,歌再好听也是人唱的。我没有多少兴致。”慕容泫靠近了些,见着秦萱没有反感,他又近了些许,“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就住在营地里头。” “……”秦萱见慕容泫双眼晶亮明澈,她叹口气,“你说的再多,要是你真的有心,也没有多大用。” 要是真心想要违背自己的诺言,恐怕有许多种办法,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头,“既然你不想碰她们,那么她们留在这里也是不好,若是可以让她们回家或者是另外找个好人吧。” “我没有拦她们。”慕容泫靠在身后的凭几上。 但凡是男人对女人总是有一种独占欲,绝大部分甚至妻妾他一个都不喜欢,但就是不准她们另寻他欢。 慕容泫上辈子也有人送女子过来,不过一般都是没见过面,后来听说她们和人有私情,干脆给钱成全了事。 “要是我知道了,我会放她们走。”慕容泫道。 秦萱这会的火气终于被慕容泫给抚平下来些许,“这样最好,你不喜欢她们,也别耽误了人家。” “你只是问她们,为何不问问我?”慕容泫突然道,他言语之中带着些许哀怨,“好不容易见了你一面,话里话外却都是别人。能不能……分一点给我?” “哎?”秦萱瞧见慕容泫西子捧心似得,吓了一大跳,慕容泫相貌原本就阴柔,面露轻愁眉头微颦的模样,简直惑人心智。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简直就是妖孽! 秦萱丝毫不怀疑要是有古怪爱好的男人看到慕容泫这样,会当场兽性大发。 “你、你别这样……”秦萱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她搓了搓手臂,“我们不是经常见面么,不必这样……” “可是今日里你开口就是问别人的事,我以往见你的时候,除了公事之外,话里话外可都是你。”慕容泫见着秦萱那坐立不安的模样,心中轻笑,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想抱抱你,可以么?”慕容泫问。 “……”秦萱闻言涨红了一张脸,脸上火烧一样的热。两人之前比拥抱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她点点头,而后主动抱住了他,将他抱在怀里。方才她对人发了一通的火,慕容泫对她实在没有多少撒谎的必要。 慕容泫有些惊愕,他被秦萱抱在怀里,时隔二十多年,再次感受到熟悉的温暖。他有一瞬间想要狠狠的将这个人揉入他的身体里,不管用怎么样的方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不管天涯海角不管沧海桑田,他们就这么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搂抱住她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她怀里,眼中酸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刻不管什么前世恩仇,也不管兄弟争权,甚至身边的一切都已经化为虚无。天地之广,只有他们两人。 秦萱感受到慕容泫紧紧搂住她的腰,力气很大,几乎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她不知道慕容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像抱住小孩子那样,抱住他的头,“怎么了?” “……要是一直能够这样,该多好。”慕容泫道,他说着就笑了,带着些许和他年纪完全不匹配的纯真,“不管外头的事,到时候我们一起外出打猎,每日都好好的。” “行啊,现在就可以。”秦萱才不把慕容泫的话当真,秦萱不是那种真的相信两人可以断了那些荣华富贵就可以好好过日子的人。别的不说,就是寻常的猎户和军中的军士就有很大的区别。 慕容泫莞尔,“可惜眼下不能。” 他不能够放弃手里的权力,手中的军权就是他自保和保住身边所有人的唯一法宝。要是连权力都没了,恐怕慕容煦收拾他起来就更加不费余力。这是他花了半生时间买来的教训。 怎么能够放手,不能够放手。 “罢了。”秦萱捧起他的脑袋,看见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火在烧,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只能像以前她哄秦蕊那样。伸手摸摸他的头,“有我在呢。” 手下发丝柔软,摸起来十分舒适,秦萱一时没忍住,又摸了两把。 “这话该我说吧?”慕容泫苦笑不得。 “有甚么区别么?”秦萱奇怪,“我说和你说难道有甚么很大区别?” “……”慕容泫望着秦萱一言不发,他勾唇一笑,而后手突然伸过来,压住她的后脑勺,两个人的唇紧紧贴在一起。 不管是看着也好,还是听着有关她的事也罢,都比不过真正的接触。 歌舞是很久之后才表演的,以前汉人世家里头都会养上许多出众的舞姬,等到客人来的时候就会让她们出来助兴。 慕容泫也是偶尔从别人手里得到这些舞姬的,养舞姬不仅仅花费的是钱,还得有精通歌舞的人来训练这些舞姬,辽东这地方也没有甚么精致的歌舞,更别说人了。幸好在汉人侨居的侨郡中有不少,被他找来了些。 秦萱的嘴有点红肿,那边慕容泫的嘴角直接破了。两个人亲吻的时候,一开始倒是甜甜蜜蜜,到了后面就开始互相啃咬起来,咬着咬着就成这样了。 秦萱拿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这酒水比在外头喝到的要好得多,事先滤过,没有外头的那么浑浊,一口喝下去尝不到多少酸味。酒水碰到唇上的伤口,细细麻麻的疼。 她抬眼看了一眼慕容泫,慕容泫嘴角伤口比较明显,他手里持盏,抬头也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相触便胶着在一起,舍不得分开了。 中间的舞姬跳的是有名的绿腰,丝绦勒出一抹纤细的楚腰,长袖挥舞间,优美的曲线勾人心魄。可惜眼下两人他恨不得巴在一块,那里还有心思来欣赏歌舞。 舞姬们都是精乖的人,知道眼前的主客都没有将半点心思放在她们身上,便识趣的舞了一曲之后,垂首退下。 “今夜……留下好不好?”慕容泫迟疑一下,终于将心里的话问出口。他知晓秦萱在男女之事上是个甚么态度,他这话语里藏了几分希望,眼里热切更甚,“就当……就当试试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慕容泫说这些话的时候,秦萱正在喝酒,闻言差点把喝进去的一口全部给喷出来。 秦萱哭笑不得看 他,“可是……” 可是她怕大肚子啊,大肚子这种事不被女人的意愿左右的,哪怕只有一次说不定就有了,而且这事一旦开了头,想要喊停根本就不可能。 秦萱不是纯洁少女,她知道里头的道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慕容泫伸手从身后一只小柜里抽出一只匣子来,那只匣子是髹漆的,黑底朱纹。 他当着秦萱的面打开,秦萱看到里头的东西,差点没从床上给摔下去。 里头码放的都是整整齐齐的羊肠子!肠子已经被处理过,看上去干巴巴的,但是一节一节的,整整齐齐。 这简直…… “你故意的吧?”秦萱目瞪口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连这个都准备了,她该怎么说。 “……”慕容泫不说话,那双眼满含期待的看她。 那目光深情又缠绵,看的人浑身发软。秦萱蹭的一下心下的邪火就上来了,既然肥肉都送上了门,连准备都全部做好了,要是她还一再推辞,简直对不住自个。 “好。”她点头。 慕容泫笑得像只偷吃成功的黄鼠狼似得。 晚上秦萱就被慕容泫用天色已晚夜禁已到的理由留在了将军府中。说起来也有几分好笑,慕容部汉化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但也不能完全脱离鲜卑的习性。 将军府中自然是准备了厢房给她居住。管事的人准备的很周到,房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而且还让人准备了热水和澡豆,甚至送上来的衣物都是细心的用香薰过了。 熏香和澡豆,这些都是贵族和世家的东西。秦萱也就只在慕容泫和裴敏之这里见识过,自己头一回用都还有些不太习惯,她把澡豆当肥皂,浑身上下搓了个够,在军营里头的时候,每次洗澡就要防备着外头突然有人冲进来,哪怕是有人看着,她心底下都觉得很不安生。 这会管事的好像提前知道她不喜欢被人伺候,留下水和衣服就让人退下。秦萱痛痛快快的洗了个够,迈开腿从桶子里头出来,才来得及套上一件贴身的裲裆,就听到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胡乱系好了腰带,外头套上一件袍子。 她看看自己这会的身材,身上没有几丝赘肉,小腹和腿都是紧紧的。但是……尼玛穿个宽大一点的衣服,根本就分不清男女啊! 秦萱觉得睡了慕容泫的话,恐怕还是她占便宜。 看似镶嵌在墙上的一面柜子从里 面被人推开,慕容泫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袍,从里头走出来,长发如瀑。 “你就这样来了?”秦萱瞧着慕容泫这一身风骚的模样,吃惊的张大嘴,她早就知道慕容泫夜里回来,但她没想到这府邸里头还有暗道! “这屋子原先就是百年前的旧物,阿爷让人修缮之后就赐给我了。”慕容泫大步走过来,瞧见秦萱手里的环首刀,笑了笑伸手将她手里的刀取过来放在一边。 “汉时的府邸多修有密室,这座府邸也不例外,后来我让人把下面几条地道打通,也就能够来去自如了。”慕容泫一边解释,一边解开衣带,脱去外头穿着的长袍之后,露出里面贴身的裲裆,甚至两条腿都是光溜溜的。 秦萱瞧着他那光滑雪白的胸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鼻子一热,她立刻就去捂住鼻子。摸了摸没有流鼻血,她才放心,要是对着慕容泫鼻血淌下来,那才是真没脸了。 秦萱之前不是没有和男人睡在一起,初入军营的时候,身体两边全都是男人,帐子里头臭烘烘的,简直能够逼的人把隔夜饭都得吐出来,秦萱没有习惯的时候,也曾经一段时间没有睡好。 可慕容泫嘛…… 慕容泫随意将手里的袍子丢到一边,斜躺在眠榻上,长腿撘在那里。 这么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让秦萱像是对着缩起头的甲鱼的大鸟,知道甲鱼美味,却不知道从哪里可以下口。 她迟疑着解开身上的衣服,慕容泫见状眼睛越发明亮,脸上的笑意也愈来愈明显。 秦萱深吸一口气,反正都这么决定下来了,左右算来……她真的赚翻了啊。慕容泫这种就算是排队也不一定能够碰的到。 心下一横,她扯开眠榻前帷幄的系带,两边垂下,将外头的光线阻挡在外。 黑暗之中,所谓羞涩渐渐散去,滚烫的肌肤更是撩拨起人心下最大的渴求。秦萱附身压在慕容泫的身上,深深吻着他,他的手掌在她身上滑过,渐渐的,身上最后的阻碍没有了,紧紧的贴在一起,那带着老茧的手指在她身上隐秘的地方游走,轻柔的带起一阵阵喘息。 他熟知这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知道用怎样的力道和动作能让她获得最大的愉悦和疯狂。 秦萱被他服侍的浑身飘飘然,似乎身体都已经飞到了空中。而后身下有异物闯入,却还没停留两下,就咕噜滑了出去。 秦萱从绵软的状态中给吓清醒过来,她都还没有怎 么样,慕容泫就已经交代了。 “我说这是我初次……你……总该信了吧?”慕容泫喘息着在她耳边道。说话间还有滚烫的汗珠落下来到她脸上。 男人初次总是很差劲的,甚至还没主题就已经交代了的。秦萱当然知道这个,要说假装这个,也没几个男人舍得下这样的血本。 秦萱想起他之前光是凭靠着抚摸和吻就让她浑身发软来,心下顿时有些复杂,“那你……之前……” “……不告诉你……秘密……”黑暗中那男人附身下来,声音是经历过情~欲后的嘶哑。在黑暗中越发魅惑动人。 “……”秦萱直接伸出手把他给摁倒,反客为主骑在他身上,“既然这样,我教你好了。” 帷幄外的一只熏香炉子上香雾氤氲缥缈。 秦萱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大亮,但是还没有人进来,伸手摸了摸身边,摸了空,被子里还残留着稍许体温,或许慕容泫也没有离开太久。 昨夜里两人是发了疯发了狂,也不知道声音有没有被人给听去。 她想起也里头的事,身上一阵发热,如同她所想,慕容泫这一次,还真是她得了大便宜。 秦萱从榻上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身,她没有所谓的腰酸背痛,反而觉得神清气爽。做了那么久的梦,终于把人给吃到手。 她没怎么被人服侍过,也不知道拍手让外头等着的人进来,等到她自己穿好衣服,甚至头发都梳好了,一出来就瞧见外头捧着水盆帕子等物的侍女。 秦萱一眼就瞧出来这些是服侍她洗漱的,她连忙说,“你们把水送来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你们做。” 她不习惯被人服侍,原本自己就有手有脚,要是被人服侍,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侍女之前得到过提点,说这位客人喜好和旁人不同,不但不喜欢被人服侍沐浴,甚至连洗漱都不愿意的。 所以侍女们起来,将水盆白玉膏还有青盐等物放好,就退了出去,接着又有人进来去收拾被褥。 眠榻上一塌糊涂,侍女们一边收拾一边偷笑,也不知道昨夜里是哪个在伺候客人,竟然这么激烈,上面铺好的褥子都皱成啥样了! 秦萱知道有人进去收拾被褥,顿时也有些心虚,她心不在焉的漱口,耳朵注意着这边的动静。马马虎虎的把洗漱给对付过去了,早上用饭也是不知道吃到嘴里头的东西是个什么味道。 折娜听说将军府里头来了新人,高高兴兴的就去看热闹。慕容泫哪怕不喜欢她,折娜依然能够给自己找到不少乐子。 高玉淑僵硬着一张脸,被面前的折娜看来看去。 “听嬷嬷说,将军……不对,男人就喜欢像你这种皮肤白白的女人。”折娜兴致勃勃说道,说着她又有些羡慕,“要是我有这么白就好了。” “哼!”高玉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因为你肌肤不白皙,所以慕容泫就不喜欢你么?” 对攻破王城的这位慕容部将军,高玉淑一向是直呼其名。 “你胆子可真大。”折娜眨着眼睛道,“不过我也不必他喜欢,我早就有喜欢的人啦~我昨天还见着他了!” 说着折娜又高兴起来。 ☆、第58章 打架 秦萱在将军府邸里留了几日,眼下暂时没有什么事,高句丽已经臣服,慕容部四周的部落,除了宇文部。扶余国和慕容部并不毗邻,所以要西进中原,障碍就剩下一个宇文部了。宇文部祖上和石赵皇帝一样都是奴隶出身,宇文部的祖先不是鲜卑人是匈奴人,只是因为到了鲜卑人里头,时间一长,习俗也和鲜卑人差不多。 不过骨子里头的那一股狼性,和匈奴人是如出一辙。 慕容泫打完了高句丽,高句丽原先奉晋朝为正朔,后来晋朝到了南面,守着长江一线,天高皇帝远,高句丽自然不将汉人朝廷放在眼里,一口气就把乐浪郡全部吞进肚子里头,甚至还频繁侵入辽东慕容部境内,以前打不过或者是打成平手也就算了。这回慕容部经过父子两代的治理,已经不是以前那样。 于是撩了老虎胡须的高句丽就被一顿打趴下了,接下来的就轮到宇文部了。 慕容若是想要西进中原,就必须要将附近的几个部落全部收拾干净,一个不留。不然就是给自己留下祸患。 秦萱不傻,知道下一次大战说不定就要来了,而且对上的敌人恐怕要更加五花八门。羯人的石赵,匈奴人的宇文,还有北面的扶余国,甚至南面的晋国,不管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晋国这会弱小,那些个任职的世家子们没几个能用的,有一次羯人攻打南面,守城的世家子瞧见胡人那么凶猛的架势,直接活活吓死了。 不过镇守扬州荆州等长江重镇的还是有那么几分本事,兔子还有几分脾气,急了还会挠人呢,何况晋国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北上的意图。 秦萱是汉人,要说正统,的的确确是南面的晋,不过要是晋国真的过来,她恐怕就要给那些士族做牛做马去了。九品中正制以下,好的位置都是世家的,哪怕有个世家子生下来是个痴呆,都能够获得不错的官位。 可惜秦萱只是个兵家子,好死不死,直接被归入奴仆那一类。要她一朝回到解放前,两个字:没门。 慕容氏是鲜卑没错,但河东裴氏都在慕容手下做事,这些个世家都没觉得脸上无光,秦萱就更加理直气壮。 秦萱站在演武场上,手里一把马槊舞的虎虎生风,马槊有些类似于后世的枪,枪乃百兵之王,又为百兵之贼,可刺可砍,收放极快,令人防不胜防。 慕容泫的将军府大的有几分吓人,她留在这里,没有回军营,但每日还是要练习那么两个时辰左右的武术。 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三日不练恐怕自个的对手都要知道了。所以这马槊一日不能离手,秦萱在场上练,等到日头上来,身上都起了一层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面掉,一股呼啸从身后刺来,秦萱想都不想,直接反身就用手中马槊挡住。 另外一只马槊被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紧紧拿在手里,他双目明亮,唇角微挑,瞧见秦萱满面杀气回望,他反而来了劲,手中用力顺势一挑,连连向秦萱刺去。 少年人下手不知道轻重分寸,尤其慕容明也是在战场上见过血,下手就格外的重,偶尔会朝着喉咙心脏等要害刺来。 秦萱半点都不相让,勾挑抹刺,将慕容明的攻击一一化解。 场上打的热闹,旁边的人也看的热闹。那些个卫士和慕容明的亲兵们,少能看见两人对打的这么激烈,这架势瞧着不像是在喂招,倒是有几分像是在战场上厮杀。旁边的人看到惊险之处,忍不住发出惊呼,“呀!” 秦萱手中马槊在空中寒光一闪,直直就刺向慕容明的喉咙,她刚刚用刺胸的假招骗过慕容明,他才横起手上马槊要抵挡,槊尖就已经直扫而上。 尖利的马刺停在慕容明的喉间,没有半分向前挺进的意思, 秦萱收回马槊,叉手道,“属下冒犯。” 慕容明僵着身子,被刚才那一下有些吓到了。只差一下,只要秦萱用那把马槊割开他的喉咙,他就已经身首分离了。 他杀过很多人,但要是自己被人这么轻易杀掉,那么慕容明就真的不开心了。 “我输了。”慕容明道,话语里头闷闷的,有些不开心。 秦萱站在那里,有些尴尬。 她也就是这个毛病,上了演武场,和人比武,很少让人,最多让人输的体面点。要她输除非是真的有那个实力,就算不得已,她也是不怎么会装,会让旁人一眼就看出来。例如贺慕容泫比试的那一次。 “折冲将军……”秦萱想要伸出手来拉一把这个少年,不过想起慕容明的性子和猫一样的,就这么拉起他恐怕不妥。 “哼,罢了。输了就是输了,反正男子汉大丈夫输得起。”慕容明自己一骨碌的起来,对秦萱道。他将手里提着的马槊丢给一边的亲兵,他看着她,“我听说你在三兄这里住了好几日了,怎么不回军营里头去?” 秦萱并不是多高的将军,手下带着五百来人,可说到底还是不高。这么在将军府里头住着,哪怕 是住在亲兵的地方,多少还是有些让人说闲话。 “将军说要考察我的功课。”秦萱脸上露出个苦哈哈的笑容来,“这几日都在考属下兵法背的怎么样呢,折冲将军可不可以给属下说说情?那些东西实在是太难背了。” 秦萱随口就扯出个谎来。 “还真的啊。”慕容明以前就听说过慕容泫教手下一个汉人亲兵兵法,原先他还以为是认胡说呢。平常打仗和那些军营里头的琐事就弄得人脱不开身了,哪里来的心思和时间来教一个外人? “真的。”秦萱点头,反正她不管说甚么,慕容明去问慕容泫,慕容泫也一定不会否认。 “兵无常形,哪里能够有个所谓的规矩来束缚住。”慕容明嗤笑了声,“那些条条框框的,看看也可以,里头还是有些话说得挺对,不过嘛,这话还是得你自己去说。” 慕容明说完,在秦萱脸上看了一圈,他抿了抿唇,向后退了一步。 “我得去见三兄了。”说罢,掉头就走。 慕容明来的突然,也走的潇洒,留下秦萱一个人。 慕容明走了之后,她还浑身上下自在的多,很快又练了一场。 折娜拉着高玉淑站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看,“你看你看,就是那个,怎么样好看吧?”折娜说这话的时候洋洋得意。 高玉淑在将军府内没有任何亲人,身边没有个熟人,就算旁人看在她是高句丽王女,不敢轻易折辱她,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折娜这会上门来,她也就顺势拉过来,反正也有壮胆的意思。 “他?!”高玉淑瞧见秦萱手中马槊一把刺在草人身上,把草人给搅散了。她看着吓的打了个寒颤,想起王城被破那天,内外都是哀嚎一片。 “是啊。”折娜笑嘻嘻的,“你看,他虽然是汉人,但是长得可好看了,而且比起手里的功夫来不比将军差半点呢。” “他杀了很多人!”高玉淑就不爱秦萱这类的,尤其她想起自己在宫城里头被秦萱牵着走,往事涌上心头,涌上的是无尽的恨。要不是这些鲜卑白虏,助纣为虐的汉人,她哪里会到这个地方! “……”折娜看高玉淑的目光像是看白痴,“当然了,我们鲜卑人十二三岁开始就要跟随阿爷和阿兄出去征战,杀人不是很常见的事么?” 她说完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他好像上一回也跟着将军出征了。”府里头除了她这样外人送来的妾侍,还有 不少正直青春年华的侍女,年轻女人喜欢年轻男人很正常,加上慕容泫不近女色,所以那些个长得好看,身材高大的男人就会成为年轻女子们口里的谈资。 “杀几个高句丽人有甚么要紧的,你们以前也不是杀汉人和鲜卑人很高兴么?”折娜说话可不管甚么委婉不委婉,她以前也是段部大人的女儿,部落里头的人瞧见她都要恭恭敬敬的。 高句丽的那些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你!”高玉淑巴掌大的脸顿时涨红,几乎要滴下血来,她眼里含泪最是楚楚动人。可惜折娜瞧见是半点作用都没有的。 “装甚么可怜啊,当年你们高句丽抢了我们鲜卑人多少东西,多少牛羊和部民,这一次不过是被打了一次狠的,就好像自己多无辜似得。叫我看,燕王就应该把乐浪郡都从高句丽手里拿回来,反正也是你们趁机抢的,我们鲜卑人抢回来也不算甚么。” “鲜卑白虏!”高玉淑被折娜说的哑口无言,可是又不甘心就被这么一个鲜卑少女给抢了白,干脆就动手。 她一口白虏骂出口,伸手就推在折娜的身上,想要把她推倒。以前她在王城里头,那些庶出的妹妹们抢了她心爱的玩具,她也是这样,那些妹妹被她推倒在地之后,就知道哭。 这一招对折娜可没有半点作用,她自小就骑射,甚至有时候还会和段吐延的其他妾侍到草原上给牛羊挤奶,力气那是杠杠的,完全不是高玉淑这种娇生惯养的贵女能够比较的。 “你要打架?好啊!”折娜才不傻,被人推了还傻兮兮的站在那里,她说完不等高玉淑反应过来,一脚就把人给铲翻了。 原本是一起出来看美男子的,结果最后变成互殴。说是互殴有些不对,其实是折娜单方面的殴打。 高玉淑一开始还伸出手来挠折娜的脸,但是在打架上,高句丽王城那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打闹,还真的不如折娜在草原上真刀真枪。 才一会儿,高玉淑的头发散了,衣裳乱了,脸上还多出几个巴掌印来。 秦萱耳目聪明,她听到有些不对,转过头去就瞧见那边两个女孩子已经打的身边人都拉不开了。 折娜几乎是压在高玉淑打,折娜来的时候听了爷娘的话,知道要在慕容泫这里乖乖的,爷娘和兄弟们才能过的好,但别人惹到她头上,她也绝对不是只晓得流泪的性子。 几下下去,打的高玉淑连亲娘都认不出来了。 秦萱 反应过来,把手里的马槊放到一边,赶紧过去拉架。 “段娘子,段娘子!”侍女们想要将两人拉开,可惜这两人打的正热闹,任凭她们怎么拉都拉不开,“高娘子已经哭了!” 秦萱赶过来的时候,就瞧见地上两人滚作一团。 “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秦萱一边说一边帮着把人给分开,结果高玉淑当空一爪险些就打在她身上,亏得她躲得快。 折娜听到秦萱的声音,一脚就把高玉淑给踹到了一边,她爬起来,伸手拍了拍头发和身上衣袍的褶皱。 “你来了我就不打了。”折娜望着秦萱直笑。 高玉淑被折娜给踹出好远,她方才给折娜踹过的地方疼的厉害,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旁边侍女瞧见把她搀扶起来。 “这是……怎么了?”秦萱知道眼前的少女就是慕容泫的妾侍,不过这少女正两眼看着她,眼里似是有火在熊熊燃烧。 说来也好笑,秦萱对那些个男人有办法的很,但是对着女孩子,她就没了办法。 “她是先出手的!”折娜知道男人喜欢漂亮女人,也知道自己的容貌比不上高玉淑。她狠狠看了一眼高玉淑那边,高玉淑泣不成声,她嘴角都被打破了一块。 嬷嬷说过,这样楚楚动人的女人,别说汉人男子,就是鲜卑男人看着都恨不得搂在怀里。 折娜急切道,“她说你杀了很多人,不是好人。我说高句丽人不也是这样吗,她就打人了!” 折娜在部落里头的时候没少和年纪相近的兄弟姐妹打架,已经精通里头告状的精髓,把也不用把自己说的多无辜,只要点出对方干的坏事就好了。 “……”秦萱这才认出那个被人搀扶着的少女就是昔日在高句丽王城内遇见的那个王女,说起来那个王女当时的确让她哭笑不得了好久。辛亏那会她遇见的是她,要是换了别人是,说不定就要被人怎么样了。 高玉淑会说出那样的话,她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你要信我!”折娜急急道。 “我自然是信你。”秦萱一句话就让她露出了笑脸。 “当然,我可是没有一句话骗你!” 高玉淑被折娜弄成了这么一副狼狈模样,她原先以为这个鲜卑少女是个好骗的,谁知道打起架来完全不手下留情。 “不过这里是将军府,以后别这样了。”秦萱还是嘱咐一 句,不光是说给折娜,也是说给高玉淑说的。 这里终究不是她们的家,尤其还是妾侍,自然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知道了!”这是折娜第一次和秦萱说上话,她兴奋不已,恨不得留在秦萱身边多说几句话。 高玉淑看见,心下更是鄙夷,“用不着你装好人,你这个忘记了祖宗的人,你和中行说又有甚么不同!” 中行说是西汉时候的宦官,跟着和亲公主到了匈奴之后,就给匈奴单于出谋划策对付汉朝。 秦萱挑了挑眉头,任凭人再好脾气,好心被人当做驴肝肺不说,还被指着鼻子骂。 “汉人的事,你又知道多少?”秦萱反问道,而后对折娜说,“你也快回去吧。”说罢,掉头就走。 折娜瞧着秦萱真的走远了,不由得跺脚,“你干的好事!我好不容易才能和他说上话呢,被你一搅合,全没了!” “你自己那点心思还不怕人知道!”高玉淑险些被折娜给气死,哪个妾侍做成折娜这样的,完全不遮掩自己对别的男人的爱慕。 “我为甚么要遮拦?”折娜觉得高玉淑是脑子有病,长得挺好看,可是脑子里头都是糊,“将军又不喜欢我,难道还不准我想别的男人?” “你难道不知道廉耻吗!”高玉淑冷笑,“也对,鲜卑白虏原本也就没有文字,哪里读过书,哪里知道廉耻。” “我呸!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呢。女人喜欢年轻男人,天经地义!想要和年轻男人睡觉生孩子,就是太白山上的山神也会同意的!你才是读汉人的书给读傻了!”折娜气冲冲的冲着她哼了一声,想要再把高玉淑给打一顿,结果被身边的侍女给拉住。 “段娘子不能打了,高娘子这瘦弱的,待会要是被打出个好歹来可就不好了。” 侍女们不管妾侍们怎么闹腾,可是要是打架打出个好歹,那就真的不好。上头追究下来,折娜可能没事,但是她们这些服侍的人可能就会落不到好下场。 折娜和高玉淑身上好歹还有个段部大人和高句丽王,她们可就真的没有人了。 侍女看了一眼高玉淑那柔弱的模样,想着折娜的拳头拳拳到肉,再这么打下去,还不得把人给打死了。 “……真没用。”折娜想着自己的那些拳头都还没有和兄弟姐妹打架时候的一半力气,结果高玉淑就受不了了,她翻个白眼走掉了。 高玉淑遭此奇耻大辱, 偏偏还没有人可以给她哭诉。母亲和祖母这会都在做人质,根本就见不到她。至于她的那位“丈夫”慕容泫,就更不可能帮她了。她到了这里也有一段日子,但是他派人来教她唱歌之外,没有见过她。 高玉淑回到房中之后,屏退左右,自己扑在床铺上好好哭了一场。 今日这一次,她怎么都要找回来! 秦萱经过高玉淑那一回,心情不怎么好。马槊也没有心思练了,干脆就去了马厩,牵出一匹马来练习骑射。 慕容泫已经让人和管事说了,只要秦萱用东西,只要不超过万钱以上,那么就不用来告知他。 府中的东西随她支配。 这模样基本就差没说他的东西任她用,钱任她花了。只是可惜秦萱没有随便乱花钱的习惯,她自己也有一笔积蓄,这钱到时候给贺拔氏养老,把秦蕊平平安安带到大都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她还真的没有多少兴趣来用慕容泫的钱来着,她自个有,干嘛要慕容泫的。 马厩里的人见着是她来提马,连忙把一匹白马拉了出来。 秦萱瞧见那匹白马,就笑了,原来是熟人啊,啊,不对是熟马。 白马显然还记得秦萱,鼻子里一个起的出气,要不是还有人拉着它的缰绳,估计这会能够踢秦萱两脚,来报当年逼着它吃粗糙豆料的仇。 慕容泫和慕容明说了一回宇文部的事,既然高句丽已经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宇文部。只不过在开打之前,还是要客气客气那么一番,先礼后兵。 “这次阿爷让三兄你去,还真是瞧得起那些个匈奴人。”慕容明道。其实这件事他觉得让二兄慕容捷去最好。 慕容捷只是比世子慕容煦稍微小那么一点,而且也在带兵,立下不少战功。结果父亲却是让从无败绩的慕容泫去,慕容泫人年纪,比宇文部的那个单于的儿子都大不了多少,只能是在慕容泫辉煌的战绩上压一压。 “既然是阿爷下令,自然是要去看看。”慕容泫道。 “对了,秦萱你也别留在家里太久了。三兄你不知道,最近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你喜欢男人!”慕容明说起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忿,慕容泫不好女色,但是也没听说过慕容泫喜欢男人啊。要是真喜欢男人,早就有端倪了。 慕容明顿时一阵心虚,他就是这样。 慕容泫听到慕容明说这话,险些将手里的蜜水给泼出去。 喝到口里的蜜水也呛住了,他连连咳嗽。 “这我知道。”慕容泫道,“只是没有想到,何人会这么无聊。” 男风在鲜卑人中并不流行,知道的人也不多,不过慕容奎不会因为没有根据的流言就对能干的儿子怎么样。 “还会有谁,说不定就是我们那位好大兄。原本他就是见着兄弟几个谁被阿爷喜欢,他就嫉妒谁的。”慕容明就看不上慕容煦,只不过是年纪在兄弟中居长,然后生母是嫡妻,就成这样,要是他之后真的继承了父亲的位置,哪里还有他们这些兄弟的好日子过? 慕容明心里想什么一望便知,慕容泫看到弟弟满脸的不忿,笑了两声。其实他这个弟弟想的也没错,慕容煦继位之后,他们这些个兄弟的日子还真的不好过,要不是外头还打着,需要有人打仗,说不定这几个兄弟就都被收拾掉了。 慕容煦让他们不好过日子,等到他一死,这些个叔叔们对侄子也没有多少感情。他起事的时候,还有弟弟帮着的。等到进入邺城,甚至直接就上言请皇帝效法尧舜让位。 这想起来,慕容泫都要为慕容煦鞠一把泪,要说这人走茶凉,兄弟情值不了几张羊皮,可是成这样的,也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才好。 ☆、第59章 手帕 慕容明说完了慕容泫去宇文部的事,宇文部非打不可,但打之前还要互相耀武扬威一阵。慕容明心下觉得兄弟几个凡是已经长成了的都已经在沙场上滚过好几回了,就只有世子慕容煦一个别说打仗就是在中军里头坐镇指挥也没有瞧见一回,那些汉人说甚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是想要让狼群听话,首狼就要带领狼群就攻打别的狼群,来巩固地位。不然过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要被下面的狼给打败。 “你不回去?”慕容泫喝了一口蜜水,瞧着这个弟弟没有半点回去的意思。 “你都留个中郎将在府中好几日,我就不能多呆一会?”慕容明不满道,他眼下模样已经比以前更加长开了些,脸颊的轮廓比以往都要清晰许多。 “……这不一样。”慕容泫叹气道。 “怎么不一样了?”慕容明满脸的不服气,“难不成三兄你还要将外人看的比自己兄弟还要好不成?”慕容明说这话的时候,都忍不住的心虚。 慕容泫瞥了一眼弟弟,没有说话。 慕容明到底不能够和小时候那样,跟在慕容泫哥哥身后,死缠烂打要求哥哥们带他一起。现在慕容捷和慕容泫都已经从王府里搬了出来,虽然没有和真正的鲜卑兄弟分家那样,拿了牛羊和部民到别处定居,但也是大人了。他倒是还留在燕王府里头,上回阿爷直接给他送来个小丫头,那小丫头除了哭其他的甚么都不会。 其他的堂兄弟们都要笑死他了。 “阿兄,听说有个挺美的高句丽女子到了你这里,看看呗。”慕容明到了对女子有好奇心的年纪,可惜他瞧着秦萱就脸红身体发热,哪怕和他对战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干劲儿,可是等到下了场,他就觉察出不对了。 他早就知道自个的心思,可是秦萱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人,哪怕外头有传闻,他都没往这上面想过。 要是阿爷知道了……会不会打死他? 慕容明有些担心。 鲜卑人不好男风,虽然不至于将汉人的好男风之举当做是洪水猛兽,但也实在高看不到哪里去。三兄自小就不受父亲的重视,他长到这么大,在这两年之前,他几乎都没怎么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三兄几次。 所以哪怕有这种传闻,父亲也从未放在心上。 “你这个年纪,应该去骑马射箭,而不是一双眼睛巴巴的盯着小娘子。”慕容泫闻言,挑了挑眉,他伸出手来一巴掌就拍在慕容明的后脑勺上。慕 容泫这一世已经不是什么真正的少年,可上辈子也有过。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骚动不安,浑身上下有力气不知道往哪里用。对女子也是莫大的好奇。 他在这个年纪正在军营里头呆在,一年到头见着的全部是男子,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心思。两个儿子倒是闹腾个没完没了,慕容家中的兄弟,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都像是前世冤家。他两个儿子,或许是没有母亲照看,头上还有一个恶继母,两兄弟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块,作弄小宇文氏一块,挨打一块,甚至他们去找宇文氏麻烦的时候也是一块。 瞧着兄弟情深,闹腾起来,让他几乎白了头。慕容明和这两个小魔头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了,说起来,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两个儿子到底是像谁? “我才不是好色!”慕容明听明白兄长的话,险些跳起来,“不过就是问一问嘛,你不知道阿爷给我送来个小丫头!一天到晚除了哭就不会干其他的了,简直比那两个小的还要烦!” 慕容明回来之后曾经去看过他的那两个弟弟,小小的孩子被裹在襁褓里头,除了睡就是哭,哭起来简直惊天动地,那些个羯人高句丽人都没有那两个小家伙让人厌烦。 “好了,去校场。”慕容泫道。说着他伸手拍了拍慕容明的后背,“阿兄这里来了几匹上好的马,你去看看,若是喜欢,阿兄就送给你了。” 慕容明听到这话,两眼一亮,脸上笑起来,大步就往外头走。 慕容泫见着慕容明都走得看不见了,笑出一声来:果然比起他家的那两个小魔头,自己弟弟简直不能再乖,若是这一世还能和他们两个小兔崽子做父子,真的要下手教训他们了。 “中郎将眼下在何处?”慕容泫想起秦萱,他看向身边的家人。 秦萱现在正在房子里头洗浴,先是和慕容明打了一场,而后又是骑射了一番。痛快淋漓的出了一场大汗,为了防止自个身上散发出什么怪味来,她立刻回到房里请侍女准备好热水。 在军营里头洗一次澡很难得,烧水要柴火还有从老远的地方把水给提来,所以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可能洗不上一次,秦萱以前过过一个冬天都不洗澡的生活。冬天太冷了,滴水成冰,没有暖气和热水器,洗澡简直和自个过不去。不过这回有条件,她就可劲儿的用了,这几日里她是天天叫水。尤其是她睡了慕容泫之后。 服侍她的侍女含羞带怯将沐浴用的药汤和澡豆拿过来,药汤是用来沐发的,里头混了好几 种药草,浴身的热汤中也加了些香物。 侍女想起这几日给这位客人收拾被褥的时候,都会发现被褥上乱的很,一看就知道夜里战况激烈,可惜众人只有夜里会有家姬过来服侍,却谁也不知道那个女子生的是如何貌美,可以把个男人撩拨成那样。 不过也听说军营里头的男人,口味和主人们不太一样,也不管甚么脸不脸的,只要□□勾人就行了。 真不知道这位客人是多么的“猛”…… 侍女心跳的立刻,有如鹿撞。真的好羡慕那个女子啊…… 侍女们也是知道人事的,她视线忍不住就往秦萱脐下三寸瞟。秦萱莫名浑身发寒,她值得赶快让侍女们出去,自己脱了外衣,解开发髻,把头发全部塞进热气滚滚的盆里头。汉人男人并不是个个都有及腰长发,虽然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伤,但头发还是会定期修剪,不让头发过长。她修剪头发的时候,都没人把她当做女的。 秦萱捧着头发想起在军营里头披头散发的往事,都忍不住一阵心酸。 不过认不出来,总比认出来强。 头发被药汤一泡,就沉入盆底,有几缕还漂浮在褐色的汤面上。 药汤里头加了皂荚,搓洗发丝的时候,汤面上还起了一层泡沫。她正忙活着,一双手压在她的发丝上,“你和自己有仇么?” 声音很好听,她叹气,“你来了啊?” 若是在军营里头,慕容泫还会找那么一个理由,有些忌惮。那么到了他自己的府中,那简直就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夜里更是天天来,到了启明星亮起的时候,再离去。 “这都还不到天黑呢,你就来了?”秦萱对慕容泫有几分无奈,不过这是慕容泫家里,她也只有随便慕容泫去。 “我和四郎说完了话,就来看你。你也知道,你不在我眼前,我就难受。”慕容泫手指深入她的发丝之中,给她沐发。 “你们都说了些甚么?”秦萱把这话问出口,觉得自己问的有些不太妥当,“若是机密,就当我没说过。” 军营里头的规矩她明白,只要做好上头吩咐下来的事,其他的,只要不该知道的,那么就别知道。 “也不是甚么大事。”慕容泫无奈于秦萱的小心翼翼,直接给她解释,“阿爷想要对宇文部用兵,而且……还想要把留在慕容部的一个阿叔给带回来,所以让我去见见宇文部的单于。” 乱世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皇帝,皇帝们如同大白菜,砍了一茬,又一茬立刻冒出了头。这会就是在鲜卑匈奴里头,也是一样。大单于遍地走,不管是慕容还是拓跋或者贺兰,部落头头一个大单于的帽子顶着,就连宇文部这种匈奴奴隶出身的还做个单于过过瘾。 “你还有叔父在宇文部?”秦萱听说之后惊讶的很,她一睁眼,顺着眼角流淌下来的药汤就流进眼睛里头,火辣辣的疼。她嘶了一声,慕容泫连忙把她的头发从药汤里头捞出来,把自己贴身带着的帕子拿出来给她擦拭眼睛。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慕容泫瞧着秦萱自个从他手里接过手帕半点不用他代劳,还瞅着他笑,不由得叹气,“你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怎么到了私下就这么不小心。” “战场上只要疏忽小命就没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我可舍不得死。现在么,反正再怎么样也没有战场凶险。” “这地方看似温柔富贵乡,其实比战场上也好不了多少……”慕容泫想起家族中几乎代代都有的兄弟相残,冷笑了一声。 “你该别是又想到甚么事了吧?”秦萱知道慕容家这种大家族,人多是非多。平常人家还为了一些家产打的死去活来,何况慕容家还不止这些家业呢。 她说话的时候,感觉眼睛里头好了点,试着睁开眼睛。 药汤所用的药方都是较为温和的,这会已经没有多大的事了。 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身上,将外头的袍子晕染出一片深色。 慕容泫看见挑眉看她,手指已经去帮她解开袍子的系带,“小人服侍中郎将如何?” 秦萱最瞧不得的就是他这幅温婉的模样,出色的容貌配上这一副逆来顺受的神情,她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把他丢到榻上,甩开膀子狠狠的□□一番,只是……男人好像天天做这个会受不了,女人倒还没啥。 慕容泫冲秦萱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桃色一样绽放开来,手上已经解开了系带,利索的将她身上那些袍子给脱下来。 袍子之下,是贴身的衣服,秦萱自觉自己没有什么好看的,尤其天冷的时候,把胸口扎紧点,套上厚重的外袍,别说男女了,就是连人都不一定能够分得出来。 慕容泫给她脱衣服,秦萱也不反对,反正两个人在一块什么都已经做过了,有何必害羞……说实话她也害羞不起来了…… 外头的衣服她已经脱去不少,慕容泫给她将余下的衣物除去,秦萱突 然笑了一声,转过身来,解开他腰间蹀躞带,蹀躞带上带了许多的火石匕首等物,那些东西都是野外用的着的,这会哐当一下,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响。 慕容泫一手按住腰上的手,噗通一声,水从桶内满满的溢出来。 秦萱双手放在桶边上,享受着慕容泫的服侍。 明明是个鲜卑贵族,但是知道的花样却不少。慕容泫说自己以前没有碰过别的女人,甚至还用男人的尊严给证明了。哪怕到现在他都是发挥不一定的,时好时坏,幸好他年少,体力和激情一样不缺。所以这点小小的缺点也可以弥补了。 “这一次你去宇文部,也是要把那个叔父给带回来么?”秦萱问道。 “也不算是。毕竟当年阿叔也是被阿爷给逼的出逃宇文部,想要他回去,阿爷也想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心。”慕容泫想起这位叔父的下场,心中摇了摇头。 所谓的兄弟,还真的不如外人。 “你们家里怎么那么多事啊?”秦萱听着都觉得奇怪,要说这一家子为了家业打起来能够理解,皇帝家里那更是平常,不然八王之乱怎么出来的。可是慕容家这个似乎要激烈很多,似乎这家子代代兄弟打的不可开交。 “没办法,狼多,但是肉只有一块,不管怎么样都会担心有别的狼冲出来抢。”慕容泫苦笑一声,“一家子上下可都是狼。” “好好的人,偏偏说甚么狼。”秦萱道。 “这世道,人活不下去,狼才可以。”慕容泫垂下头,在她的肩膀上吻了一下,“你也该知道。” “能说点好听的么?”秦萱伸手溅起一阵水花,“要不你唱一首我听听?” “……”慕容泫楞了一下,他长到这么大都还没有唱歌过,“我……我不会……” “我才不信。”秦萱以前见过很多鲜卑牧民在放羊的时候唱牧歌,慕容泫说他自己不会,秦萱压根就不信,“随便一个都可以。” “我……”慕容泫嘴唇动了动,“你若是不嫌弃难听……我勉为其难也不是不行。” “能听将军一曲,是属下修来的福气。”秦萱冲慕容泫笑。 慕容泫清了清嗓子,当着秦萱带笑的双眼开始唱,“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需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 他嗓音中带着一点儿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常见的嘶哑,不过是点到为止,而不是嘶哑的和刚入变声期的男孩那样难听。 “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秦萱听到慕容泫的唱词有些新奇,她生母是鲜卑人,自小也是在鲜卑人里头混着长大,那些草原上的牧歌听了不少,还没有听过慕容泫口里唱的,“这听着倒是新鲜,是你们家里的么?”这里头似乎说是带兵出征的事,军中男儿豪情万千,和牧场上天苍苍野茫茫完全不同。 鹞子是草原上常见的老鹰的一种,鲜卑人常常驯化鹞子来捕捉猎物,鹞子飞过天空狩猎,成群的雀鸟慌张向两边奔逃。秦萱也是在战场上拼杀过,知道这是歌颂自己军队的强大,嘲笑敌人的抱头鼠窜。 “算是吧。”慕容泫笑了一声,这歌谣是他做了皇帝之后,带兵出征西边长安的羌人。那会北面比现在也好不了多少,羯人给汉人给杀个精光,但是氐人羌人匈奴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他那会还能动,慕容煦的子孙后代已经被他折腾的差不多了,再报复也没有多少快感可言,而且哪怕他把慕容睿和他的子孙给杀个精光,秦萱也回不来。呆在邺城对他来说更多的是折磨。不如带兵出征,接着攻伐之事发泄自己心里的戾气,也给儿子减少压力。 长安一旦拿下,北边的半壁江山就算到手,到时候就算他不在了,大郎继位也能轻松不少。 这歌谣就是在他攻打羌人姚氏之后出现的。 “也不知道是哪位将军带兵出征,”秦萱笑道,“看来打仗还很有一手。” “那那个将军还多谢你的夸奖了。”慕容泫听着心花怒放,手上也有些不老实。他素了这么多年,若是一直都没有开荤倒好。现在再次尝着滋味就止不住了。 手掌滑过凸起的小丘,掠过平坦的平地,一路向下。秦萱一把扣住他的手,面上似笑非笑,“你还真的是记挂着这个呢?” “想不想?”慕容泫轻啄她的耳郭,沐浴所用的药汤里加了香料,涌上来的蒸汽氤氲芬芳。 “……”秦萱听到身后人带笑的话语,扣住他手腕的手也有些放松,慕容泫抓住机会趁机而下。 水从浴桶中溢出来,秦萱将慕容泫压在榻上,两人身上的水都没有擦拭,混着汗水被升高的体温一蒸,从心底下冒出难解的火热。 她骑在他的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身体起伏,湿透了的黑发落到他的脸颊边,水滴滴下来,留下一串暧昧的痕迹。 慕容泫喘息不定,他手掌覆上她的面颊,而后她压下来,他抚上身上人的背脊,肌肤和 体温都让他感到十分的迷恋。此刻他们是真真实实的融为一体。 两人激情之中换了一个位置,他附身下来,不停的动,吻住她的唇,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入腹中,不管是愉悦还是愉悦之中的痛苦。 等到结束之后,榻面上已经被折腾的一团糟,那边屏风之后更是狼藉一片,地上都汪着一层水。 待会有人过来收拾,恐怕又要被吓一大跳。 秦萱躺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的缓过来。 “明日我就回去算了。”秦萱想起什么来,和慕容泫说道。 “为何?”慕容泫听到这话,喘息着压过来。他两条手臂支撑在她头侧。 秦萱无语,伸手在他脸上抚慰的摸了一下,“我已经在这里呆的太久了。两三日还行,要是太久了,不知道外头还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她原先就是慕容泫的亲兵,眼下他就差没对人大声喊她日后会是他的心腹了,这种心腹和主将太亲密了,若还有个同起卧的传闻,那么头上小人的帽子那就摘不掉。哪怕打再多的胜仗也没有用。 “……”慕容泫脸上沉下来,“有人对你说甚么了?” “哪里有人会好心的给我提点这些?”秦萱失笑,“就不许我自己想到?” 她眼下身份特殊,也实在不好和慕容泫相处太过亲密。 “一月见几回,也够了。”秦萱道。 “你这么狠心,但我做不到。”慕容泫眼里涌出失望,他噗通一下就倒在她身边,似是失去了浑身上下的力气。 “你做得好,只是看你想不想。”秦萱捏了捏他的脸,“毕竟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不是么?” 天大地大,这天下很乱,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有很多机会,儿女情长固然难以割舍,可是那些建功立业的机会更加诱人。秦萱相信慕容泫更喜欢战场上的拼杀。 “……好吧。”过了许久,秦萱听到慕容泫轻轻说道。 秦萱高兴起来,在他的鼻子上捏了几下。 这一次侍女们过了很久才去收拾,平常秦萱洗浴不会花费许多时间,这一次却是等到水都凉透了才进去的。 人一到屏风后面,就被眼前的一片狼藉给吓了一跳,浴桶里头的水几乎少了一半不说,地衣上都汪着水,那边的榻上也是乱,需要有人来收拾。 一个侍女收拾着,从地衣上发现一条帕子,那条 帕子是用上好的彩锦制成,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侍女也在秦萱这里收拾了好几回,没见过秦萱用这种好料子的帕子。有这种料子,不拿去做衣服,却拿来做帕子,简直就是浪费。 她左右看了一眼,将那条帕子塞进自己的袖子里头。 第二日,秦萱就离开了将军府,这一走,她还带着慕容泫送的各种书籍。书籍珍贵,有钱也买不到,秦萱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回去了。 将军府外停着一辆马车,车上的小窗从里头被推开,就看到秦萱骑在马上离开,身后还有一匹驽马屁股后面驮着许多书卷和竹简。 车内少女看到马上男子过分俊秀的脸,皱了皱眉头。等到人走开之后,她才对车外骑马的侍女问,“方才过去的那个人是谁?替我打听一下。” ☆、第60章 校场 梨涂已经在营帐前等了好一会,秦萱是他的第一个主人,他也希望是最后一个主人。他有记忆开始,感受到的便是无边无际的责骂,还有鞭打,他那位汉人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回想起母亲的容貌,总是一片模糊。他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年纪小小就见着身边许多一同长大的孩子被人要了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奴隶就是会说话的牛羊,梨涂也别人嘴里听过那些被要走的奴隶,要是不能让主人满意,退回去也没有多少事做,过不了多久就得做更下贱的活计去。 现在的这个主人对他很好,至少从来没有打骂过,说话也是和声细语。上回主人还说了等到他大点就给他除了奴籍,可以堂堂正正挺直脊梁做人了。 梨涂不知道做人是个甚么意思,不过知道以后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他也高兴在主人身边呆着,甚至还想过自己要不要也去偷偷学点骑射,好争取做主人的亲兵。主人手下已经有五百人,也够到配置亲兵的时候了。 梨涂心中雄心万丈,还没等到他找到去学骑射的机会。秦萱就离开军营好几日没有回来,秦萱的家就在龙城内,要说回家了也让人想得通,可惜梨涂从其他奴隶那里听来的消息却是秦萱住在大将军的府上。 大将军,一军主帅,就是那个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折冲将军都归大将军管。梨涂一开始还很高兴,可是那些奴隶告诉他,大将军留他主人住在府中,是因为中意他,就像是男人中意女人那样。 军中有奴隶服侍的人,地位都比较高,那些人只是将奴隶当做会说话的牛羊,偶尔和人说事的时候也不避讳奴隶在场,所以奴隶知道的也不少。 梨涂年纪小,也不懂甚么男女之情,他听到这话立刻就跳起来,“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我家主人才不会干这种事!” 那样威风凛凛的人,似乎经历过高句丽一战,进了大将军的眼,要是再打几仗说不定就能再往上面升迁。 战场上说升迁难也难,可说容易也容易。一战成名,日后便是前途无限,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那个天资和运气。 “小孩子家家毛都还没有长齐,知道个些甚么!那些原本是汉人的玩意儿,鲜卑人里头没有的。大将军中意谁了,你家主人还能拒绝?” 梨涂差点就和人打起来,他只是个小孩子,哪怕有人过来拉着还是他吃了亏。他咧了咧嘴角,扯到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突然门帘从外头被人 掀开来,秦萱抱着从城内东西两市里头采购来的东西进来。一进门就瞧见梨涂蜷缩在门边,脸上青了两块。 “你怎么了?”秦萱奇怪道。 梨涂自从到了她身边之后,也没有人会随意打骂他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身上有这样的淤青了。 “有人欺负你了?”秦萱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问道。 梨涂摇摇头,“回主人,没有。我自个摔的。” “自个摔的能把嘴角都给摔破了?”秦萱看了一眼梨涂的伤口就觉得不对,“说实话。” “我和人打架了……”梨涂在秦萱身边久了,背脊比刚来的时候挺直了许多,连说话也会自称我了。 “这样子,下次打架把人狠狠按在地上打!”秦萱说着就开始扒拉自己的包袱,她这次在东西两市买了不少的东西,里头就有不少的药膏,战场上厮杀难免受伤,虽说军中有军医,但受伤的人那么多,军医也忙不过来。还不如自己准备点药,到时候好自救。 秦萱买了一些素色的麻布,她把其中两匹给了梨涂,“这些你自己做衣服用。”十一二岁的男孩子长的飞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衣服也要经常换,要不就一次性做大点,能够穿上一段日子。 梨涂抱着秦萱给他的布匹,呆呆站在那里,他瞧着秦萱手里拿起一把剪刀,把剩下那些布给撕成一条条的。 布可是能够换东西的!梨涂站在那里立刻就傻了,眼睛差点都要瞪出来。 “主人……你这是……”梨涂看着那些被秦萱撕成一条条的布,心疼的哭了,那些布看上去还很好,不是甚么次等货,不用来做衣服,竟然撕成这样。 秦萱听到梨涂的抽泣,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咋了?” 该别是还真的有人欺负他吧?秦萱准备问个清楚,到时候直接找上门给那人算账,梨涂是她的人,好端端的欺负上门了,下回那还得了? “主人,你怎么把好好的布撕成这样?”梨涂看着那些已经被撕好了的布条哽咽不止。 “这个是用来包扎伤口用的,”秦萱听到梨涂这么问,立刻就哈哈笑了,她招手让梨涂到自己身边来,给他讲解那些布条的用处。 “可是疡医那里不是有么?”梨涂不解。 “一场仗打下来,伤兵都不知道有多少,等到疡医来的时候,我都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秦萱见识过打完一场之后,伤兵 数量之多。 “来,我教你一些基本的包扎和止血的方法。”秦萱道。 “啊?”梨涂听了之后呆了一会,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高兴的重重点头。他想要做兵士,而不是一辈子做些打杂的活。 秦萱瞧着梨涂兴冲冲的脸,不禁也笑了,和他说一些简单的人体大血管所在位置,和常见的包扎止血方法。 包扎不是随便把伤口裹起来缠好就行了,里头是有学问的。秦萱知道的也不多,她这些还是以前跟着朋友学的。对付重伤自然是不太管用,但自救有时候还是可以了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身上指了两下,等到给他说完一种方法,她就摸摸他的脑袋。 “主人,外头有人说你坏话。”梨涂抬头看秦萱的时候,看到她衣襟边缘处的肌肤上有一块红痕,他不知道那个是甚么,只是下意识的说道。 “嗯?”秦萱对这些事半点都没有兴趣。汉人在鲜卑人管事的地方升迁原本就不容易,尤其她还不是甚么世家子,要是头上有个世家子的名头,她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他们说大将军喜欢你,中意你,就像男人对女人那样。”梨涂急切道。那些人怎么能够说这样的坏话!真是太坏了! “噗——!”秦萱差点一口口水呛到自己。她早知道男人八卦起来,一万多只鸭子都比不上这些男人,但是没想到他们还会八卦到这种程度。 “真是胡说八道!”秦萱睁着眼说瞎话,其实这些男人八卦归八卦,但说的还真是没错。 “那您这些天都在大将军府……”梨涂抱着手里的布匹迟疑道。 “这些天我在将军府里头是被将军考。”说着她扯开身边的一个大包袱,露出里头一卷卷的书和竹简来,“看到没有,这些都是将军给的,说要我把这些都给读懂,到时候还来考我。” “主人真厉害!”梨涂看到那些书卷和简牍,看着秦萱的目光里头都带着一股畏惧和崇拜。 那些书只有很厉害的人才能看的!梨涂听人说,认得字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自己的主人知道那么多的书,也一定比别人要厉害多了! “而且啊,”秦萱内心里犹豫了一把,结果还是辣手摧花了,“我在将军府这些天,还有女子来服侍我的,哪里有那些事!”秦萱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 慕容泫的确是等她洗澡睡觉的时候就偷偷摸来,然后对付这个送上门的肥肉, 秦萱也从来不客气。只不过慕容泫才开始没多久,发挥几乎随机,长短都不一定。秦萱倒是没有拿这个来刺激他那所谓男性的自尊心。 梨涂听秦萱说完,嘴一下子张的老大,他不明白男女之间要做什么,奴隶没有自己的感情,平常男女奴隶更是不准私自来往,只有等到上头需要更多的小奴隶,才准男女奴隶□□。 听是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就知道那些人就是在说主人坏话!”梨涂握紧了拳头道,只是可惜他年纪还小,年纪也不大,打架都是他吃亏。 “不为人妒是庸才。”秦萱从来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反正她只要出头了就是扎眼,就算没有这个和真相已经没有多少差别的流言,也会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什么。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了那些说话的人,可你能把事情给做好。这个世道手里用战功比甚么都要实惠。”秦萱说着在梨涂肩头上拍了拍,这小子来她这里的时候,瘦骨如柴,就剩下一身的骨头了,这么些时候才胖一点。可惜肩膀还是瘦弱的很。 “听明白了么?”秦萱问。 “主人,听明白了。”梨涂眨眼,说完他又一脸羞愧,“主人不在的时候,小人把那些领回来的膳食全部吃了。” 每个人的饭菜都是每天算好了的,一个人每天吃多少米,多少菜和肉都是定额发放做好,不会因为你不在就给你省下。而且秦萱的那一顿饭是两个人吃,她不在这里,但是梨涂每天还要吃饭。 梨涂是舍不得把饭菜给倒掉的,只能自己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 “这不挺好么?”秦萱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事,“我不在,你吃了正好。反正你也到了长身子的时候。” 梨涂已经十岁出头了,等到十二岁之后那就是吃的更多了。 “主人……”梨涂知道秦萱对人好,但他还是忍不住哭起来。 “好了好了,哭啥呢。”秦萱给他擦擦眼泪,“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别哭了。” 秦萱笑着揉了揉梨涂的脑袋。 秦萱让梨涂把那些剪好的布条拿到滚水里煮,另外还给了他一些钱,让他交给那些管做饭的伙头兵,让他们到时候做一条烤羊腿。 虽然她这个身份,要一条羊腿不是什么难事,但给人好处,。他们才会办的更尽心。说起来慕容泫的那一套她也慢慢接受,人活在世上总不能和自己过不去。 她一回来,有好几个中郎将或者是牙将过来看热闹,传说秦萱被慕容泫给睡了,这些男人嘴里说了还不过瘾,非得过来看一看。军营里头没有女人,为了防止军心溃散,更是不准在营中或是附近有女子出没。搞得一群人见着母猪都觉得是天仙,瞧见长得漂亮些的男人就恨不得巴上去瞧瞧是男是女,若不是他们不知道男人对男人怎么真正的动手动脚,指不定会做出甚么事来。 听说秦萱回来之后,一是看秦萱和往常有个甚么区别,二来也是有讨教的意思,这男人和男人到底是怎么做的? 其实一群人都是青涩的童子鸡,莫说男人和男人,就是男人和女人……他们也没做过。 女子少,男子多。不管是在鲜卑人还是汉人里头都是这么一回事。大把的男人光着,也不知道和女人是个什么滋味。 秦萱瞧着面前好几个中郎将和牙将荡漾且不怀好意的目光,她不等这些人开口哈哈一笑,“各位好久不见,这么些天没有比试过,所以来找我了?”说着,她拎小鸡一样的抓起另外一个中郎将的后领大步就往外走。 “正好,我也甚是思念各位,如此就来比试一场!”秦萱大笑道。 牙将的位置在她之上,不好随意动手,但是平级的中郎将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秦萱的力气在军中是出了名的,而且她上阵杀人也很猛,难的是她是点到为止,不会刻意为了军功做出违反军令的事来。 这个为她在那些百夫长的心里刷了不少分,要知道下面的人最怕那种脑子一热的将领,瞧着有人头可以搜刮就头脑一热带着人冲上去,偏偏后面的人不得不跟上去。 她这么拎着个小鸡崽子,那边的兵士瞧见立刻一窝蜂的跑过来看热闹。 有些认识她的兵士还握紧了拳头挥舞,“秦将军!” 秦萱还不是将军,甚至连个杂号将军都不是。但不妨碍其他人这么叫,也没有人来追究,因为大家都是这么叫的,不过是一个武官的称谓而已。 那个中郎将原先是想听听男人之间怎么做的,结果莫名其妙就被秦萱给拎到了校场上。等站好了反应过来,四周都是看热闹的士兵,甚至原先和他一起来的那些个同伴们都是等着他们两个开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军营里头有规矩,同袍之间不能够殴斗,校场之上的比试自然最好不要用兵器,刀枪无眼,要是一不小心伤着人了,真是有嘴都说不 清。 两人在场上摆出角抵的架势来,然后口中大叫一声冲向对方死死的抓住对方的臂膀或者是其他衣物。 秦萱没有戏耍猎物的喜好,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校场的比试上。她死死抓住那人的的腰,口中大喝一声,在众人的目光中,那个倒霉蛋被她举起来。在众多士兵的口哨中,被她举着转了一个圈,他倒是大叫要她放他下来,可惜秦萱半点都没有听她的。想要到她这里听香艳故事,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秦萱把这个人举在头顶上好几秒,才放他下来。 秦萱在校场上素有凶名,自从她站到这个校场开始,除了慕容泫之外,还没有人在角抵上赢过她。就算是慕容泫那一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是她故意输出去的。 这位出身屈突家的中郎将被放下来的时候涨红了脸,他原先想要听那点事儿,没想到被秦萱这么折腾了一番,更要命的是,他还打不过! 他倒是想要找在大将军身边做亲兵的堂兄屈突掘的帮忙,可是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好似眼前这位也曾经是身边的亲兵。 传说她还和那位比女人要美上许多的将军,关系不清不白。 他顿时就萎了。 秦萱教训完这么一个,转头看向那么一群原先一起来的,“还有人要来么?我在将军府背了许多日的书,正好可以陪兄弟们练上几场。” “好!好!”那些个士兵都是看热闹不嫌大的,听到秦萱这么说,个个叫的欢畅,恨不得几个人对一个。 可是哪里能真的这么打?别到时候惹祸上身。 “我这几日还有旧伤没有好,不能陪你了。” “我也是,上回再高句丽落下来的伤口还疼呢!” 几个人说了几番推诿的话,随便找个由头跑掉了。 秦萱看着笑了笑,这一次之后,估计在背后说那些话的人能够少不少。至于敢到她面前来叽叽歪歪的,恐怕是彻底没了踪迹了。 她想要向场外走,那些激动的士兵一个个看着她的胳膊腿,能够把人整个的举起来不是很难,但是要坚持那么久,还有一直以来不败的名声。这可不就是一般的运气和上峰的宠爱能够说得通的。 有些人的火热的目光已经盯着她的衣袖,不知道这衣服下面的身材是如何的壮硕。 秦萱瞧见几个士兵跃跃欲试,又不敢上前来。她停了脚步,“你们过来吧,我看 看你们的功底怎么样。” 她这话一出,那几个士兵立刻大喜。 ** 燕王府内是一派富贵宁馨。 世子居住的院落内,这会安静的连根针都能听得见,世子妃宇文氏靠坐在茵蓐上,手放在身边凭几之上。 “你真的觉得三郎会喜欢那么个汉人?”宇文氏最近被诊断出来有了身孕,这件事不管对慕容奎还是慕容煦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慕容奎子孙原本就不多,慕容煦身为长子,院子里头都有好几个女人了,到了现在也没听到哪个有消息,这会她怀上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宇文氏今日早上才吐过,肚子里头空空如也,侍女们将膳食端上来,只要带上些许油味她就会反胃吐的精光。 肚子空着的感觉不好受,吃那些肉食又会吐,只能让侍女将一些时令水果切好送了过来。 宇文氏吃了几块瓜果之后,肚子里头有了东西才好过一点。没有那种火烧火燎一样的难受。 “……三郎的事……要不然就算了?”宇文氏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犹豫。她和慕容泫是相逢恨嫁时,只可惜她在遇见这个人之前就已经和慕容煦遇见了。以前鲜卑和匈奴还有个娶寡居的嫂嫂的习俗,可惜到了慕容家这么久,发现这一家子学汉人的那套,学的不亦乐乎。 别说慕容煦能活多久,就算到时候真的有那一天,会不会按照鲜卑旧俗还难说。 宇文氏听到慕容煦提起慕容泫可能喜欢男人的时候,如同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原先的热劲儿都灭了一半。 要是慕容泫喜欢女子还好说,可是他若是只对男子……那可怎么是好? “不!”伏姬辰抽了抽鼻头,“姊姊你不是说了嘛,慕容家的男人长得好看,也不像其他鲜卑男人那样粗鲁不堪,我就喜欢他!” “可是……”宇文氏皱了皱眉头,“这事世子也只是说了一半,至于其他我问他,他也不知道。”说起这件事宇文氏就气,是他好端端的说慕容泫喜欢男人,结果她要问仔细了,慕容煦还不高兴了。 男人的小心眼还真的不容小看。要不是她怀上孩子,指不定还要和他生气到甚么时候。 “姊姊你不是说,慕容泫马上就要奉命到宇文部去了,到时候说不定安姬车会闹出甚么事来。”伏姬辰想起阏氏生的这一位,顿时脸色都要黑到底了。两个人什么都抢,到了这会她也担 心安姬车也会对慕容泫如何。 “……”听到妹妹这么说,宇文氏也头疼起来,安姬车的性子是完完全全的匈奴女子,看上某个男人了,只要她乐意,她都能骑马把人给截住。就算部落里头的大人和大单于说甚么,都不肯改一改。 “那你要如何?”宇文氏无奈道。 “……”伏姬辰咬住下唇。 “反正……我不甘愿,再说了这事慕容泫自己都没有说话,谁知道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说出来骗人的。” “可是你刚才还说三郎喜欢那个汉人么?”宇文氏瞥了一眼妹妹。 “刚才那话不算!” “想好了,到时候说不定连个退路都没有。”宇文氏道。 少女咬住下唇,脸蛋通红。她又想起那一日第一次遇见慕容泫的时候,少年美如冠玉,肌肤雪白,那双眼眸明亮有神。她见过多少贵族,都没有一个能比过他。 错过这样一个人,那么以后还能再遇到么?伏姬辰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上了。到时候她要对着自己完全不喜欢的男人追悔莫及么? ☆、第61章 宇文 屈突掘刚刚打发走自己的堂弟,冯封坐在帐子里头,拔出自己的环首刀,手里拿着一方帕子仔细小心的擦拭着刀身,自己的这把环首刀,比不上秦萱那把慕容泫赐下的,能够削铁如泥,杀人多了,要是不及时擦拭,回头就生锈用不得了。当然要是杀人过多,刀刃会卷起报废。 等到屈突掘进来的声响,冯封抬眼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堂弟又来向你要钱了?” 屈突家是一个大家族,男子甚多。就算关系隔的有些远,只要是亲戚,那么就要照顾到一些。 “我倒是宁愿他向我只要钱。”屈突掘起来搓了搓手,伸手拔下脚上的一直鹿皮靴子丢在一旁。脚上没有了靴子的掩盖,一股难闻的脚臭味道从帐子里头弥漫开来。 冯封早已经习惯,不过还是提点一句,“你脚该洗了。” 这一股味道积攒下来,估计能有十来天没有洗脚和换靴子了。 “都是男人,讲究这些作甚?我们又不脱掉靴子来侍奉大将军。”屈突掘一挥手,“男人的作用就是杀敌,至于这些小节就算了。” 冯封自小到大,见过的比较干净的鲜卑人也只有慕容那一家子,其他的鲜卑人,浑身腥膻味道才不失去他们胡虏本色。 “那小子是被秦萱打了一顿,心里气不过,找我替他报仇。”屈突掘突然道。 “甚?”冯封听到这话,擦拭环首刀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脸惊讶的看着屈突掘,“他被秦萱打了?” 秦萱很少和人私下殴斗。军中军法森严,可是男人多的地方都是靠拳头说话,私下里头打架和欺压简直必不可少。老兵打新兵,百夫长压迫手下的士兵,简直司空见惯。但秦萱人人知道他有一身的好力气,而且见识过沙场上的厮杀,基本上也没有谁敢去撩他。 “其实说打也不对。”屈突掘道,“就是两个人在校场上比试,我那个不争气的堂弟输了而已,不过他觉得秦萱和将军……”屈突掘天天和冯封呆在一块,好歹也没有和以前一样口口无遮拦,“他和几个中郎将和牙将听说秦萱在将军府中呆了几日,就带着人前去,结果被人给当着众人的面给打了。” 屈突掘说起这件事都好笑,要不是这个堂弟和他的关系还算近,他都要把人掀翻好好打一顿。 “这事你可别牵扯进去。”冯封心头一跳,“这事别管真的假的,那都不是我们能够管的。要是真的传到将军耳朵里头,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 冯封知道这件事的真假,但是他可不会向外面人说一个字。寒门出头原本就不容易,他不会留给别人半点把柄。 “我又不蠢!”屈突掘道。 “找机会敲打一下他,免得他闯祸。”冯封道。 “这个难,我又不是他阿爷,万一他阿娘知道风声来找我麻烦也是脑袋够疼的。”屈突掘道。 冯封笑了一下。 “那至少让他明白,别闯祸。”冯封道。 ** 慕容泫前去宇文部的事很快就定了下来,他这一次去宇文部多少有些自己的私心。这位这位叔父在回到慕容部之后,被他那位阿爷给卸磨杀驴了。说起来若是能够活下去,说不定也是个助力。 心里有了这么一件事,他出发的速度也就格外的快,慕容煦过来的时候,他差不多已经令人将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三郎出去一趟,家里没有娘子照看,倒也心大。”慕容煦笑道。 “家中有长吏,一切事务交给长吏便可。”慕容泫垂首道,不管心里多么想要把这个兄长给丢到河里头去,面上还是恭恭敬敬,不会给他半点把柄。 “三郎对公事还真是热衷。”慕容煦目光闪动了几下,“我在三郎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和人准备甄选正妻了。” 娶妻对男子来说并不是小事,汉人说妻者齐者也,鲜卑人中妻妾的区别要说明显,也不是如同汉人这样明显,部落中的单于和可汗的妻妾几乎全部来自各大部落,有时候为了和其他强大部落联盟,后面娶进来的妾侍身后的势力往往比正妻还要大。 慕容泫的年纪的的确确也到了。 “这种事对臣来说……还是不急,”慕容泫恭谨道,“何况也是为世子解忧。”、 慕容煦略有些惊讶的瞥了他一眼,慕容泫面上有恭谨,但不是那些侍从那种恭谨,点到为止,恰到好处。 “好,三郎这话我记着。”慕容煦笑道。 “世子妃的那个妹妹,虽然容貌不是十分出众,但人好歹还是不错。阿兄也只是说上一句,看不看得上也是你自己的事。” 家族中人多,他下面的弟弟们也出人才,慕容煦看了看,几乎就没有几个是吃素的。兄弟都是狼啊。 “多谢世子。” “年纪大了,家里有个女人,男人出去也放心一些,何况你这里也有妾侍, 需要有个女主人管着,不然到时候闹出甚么事来,你脸上也不好看。”慕容煦这话说的有些难听,慕容泫故意装出有些尴尬的模样。 其实就算慕容煦说出比这个更加过分的话,他也能够面色如常,不过以他这个年纪,要是真的半点反应都不给,到时候恐怕也会让人生疑。 他经历过慕容奎和慕容煦两代,知道他的阿爷和兄长喜欢怎么样的弟弟。 “好了,阿兄话就说到这里。”慕容煦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弟弟,或者说慕容家的男人对自己的兄弟,不管是同母还是不同母统统不喜欢,甚至是厌恶。他对下面的那几个弟弟也是讨厌的很,哪怕还在襁褓里头,但比他这个大的更得阿爷的喜欢。甚至四郎那个小不点儿,阿爷曾经还想要越过他这个嫡子立他为世子。 这种事……怎么可以。 “你也好好准备吧,宇文部的事……我和阿爷都希望听到好消息。”慕容煦说完这话,面上笑意更盛,他伸手在慕容泫肩膀上拍两下,“对了,你要做叔父了。” 慕容家男子晚婚,但之前会有妾侍,慕容煦的这个孩子来的还算是晚了。 “恭贺大兄!”慕容泫面绽放出笑容,看的慕容煦都愣了一下。 “你也要努力,好歹你府中妾侍也不少。”慕容煦道。 慕容泫送走慕容煦之后,面上的笑容立即消失。 他当然会有儿子,只要萱娘能够好好活着,他们就能儿女成群。慕容泫回想起这位兄长上辈子的事,嘴角泛出一丝冷笑:他会子孙绕膝,而这位好兄长会断子绝孙。 上辈子如此,这辈子他也不打算放过他。那种仇恨,他一定要慕容煦好好的再尝一次。 他坐在茵蓐上闭眼,外头走进来一个家人,“郎主,段娘子求见。” “让她进来。”慕容泫眼睛都没有睁开,直接道。 不多时,折娜就从外头进来,她听说慕容泫要到宇文部去,有段部在前,谁都知道这一次宇文部和慕容绝对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这一去指不定就要打仗,所以折娜身边的嬷嬷都在劝说她过来见见慕容泫。 折娜不是一般的妾侍,她是段部大人之女,哪怕看咋还段吐延的面子上,慕容泫也不会对她太过分。 但是段部需要有女子和慕容家的男人生下外孙来。这样段部的所有人都能放心,慕容家的人终于也有了段部的血统。 折娜心里一百个不 愿意,慕容泫也不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但是慕容泫对她有没有那个意思,她怎么会不知道。 他根本就不喜欢她,别说不喜欢了,就连碰她都不愿意。嬷嬷们都说高玉淑长得和只漂亮狐狸一样,慕容泫会喜欢这种女人。 可是高玉淑一日到晚和人学着唱歌和跳高句丽舞也没有其他了。 若不是怕家里责骂,折娜还真的想求慕容泫放她走,又不碰她,又不主动见她。呆着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折娜进来之后对慕容泫行礼,慕容泫睁开眼看了折娜一眼,“你坐下吧。”说罢,让家人将茵蓐摆上来。 “听说郎主您要出征了。”折娜对着慕容泫不知道要说甚么话,一开始她还挺高兴自己能有个这么漂亮的男人,后来这高兴劲儿都没有了。能看不能吃,有甚么意思。 “妾特意过来看看。”折娜对着慕容泫有些怕。 “嗯。”慕容泫点了点头,“你也看过了,回去吧,如果得空,你也可以回去看看你的爷娘和兄长。”慕容泫此话一出,折娜立刻惊喜的看过来。 “郎主?!” “去多看看你阿爷也不错,另外告诉他,你两个姊姊在大王和世子那里,有些事就不用太担心。”说完,他靠在凭几上,“有些事他也催不了。” 折娜脸色一下惨白,段吐延的的确确也让人带进来话催她过,不过这些慕容泫是怎么知道的。 “日后有空了,让那些汉人师傅多教教你,修身养性。鲜卑女儿性情直爽是对的,不过也不要一言不合动手打人。” 这便是说高玉淑的事了。 慕容泫没有那个心思来管后院的事,不过是有人将这事告诉他,他虽然没有心思留这些妾侍太久,但人背着自己大打出手,府里头成个打架的地方,他心里也不舒服。 这些妾侍都是战败部落献上的,折娜是段部大人之女,为了安抚段部鲜卑,他也不太可能把人往外面退,只不过等到几年,势力大了,他就会随便找个由头把人送回家去。他既然没那个心思碰人家,那么也别作孽,耽误人家大好青春。 当年的小宇文氏简直闹的家中鸡犬不宁,他已经不想再来第二次。 “……”折娜咬住下唇,“这不是我的错,她自己口出不逊,还骂我们鲜卑是白虏,将军这样不敬的人难道还要宽恕她不成?照着以往的规矩,像高玉淑这样的不敬之人应当丢出去给草原狼给吃了。 ” “……”慕容泫听这话,点点头,“口出不敬的确应该惩罚,不过也该有惩罚的人来。高玉淑我已经派人惩戒她了。以后记住别这样。” 他说完这些话,脸上露出些许疲惫,身体向后面的凭几靠去。 折娜原先一根筋通到底,但在府中待久了,得了那些年长的汉人仆妇的指点,也知道慕容泫这样是想要她告退。 折娜从慕容泫的居室里出来,满脸的委屈遮掩都没有。 长得这么好看,可惜根本就分不清黑白! 慕容泫出使宇文部,虽然不是打仗,但也是前奏。段部和高句丽已经臣服,周围的部落只剩下一个宇文部,接下来弄不好就是要对付石赵了。 只要宇文部解决,接下来的就是真正和羯人面对面,而不是以前那样玩猫捉老鼠一样的突袭。 慕容泫让人挑选了几支精兵,跟在身边,其中秦萱被他点名跟随。 秦萱原本就是亲兵出身,被以前的主将带走也没有多少奇怪的。原先还有些人在她面前说风凉话,结果揍了好几个之后,也没有人到她面前来显眼了。 后来渐渐的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起这件事,尤其有些人见识过她训练手下兵士骑射的凶狠之后,就彻底的不敢提了。 那种压迫士兵,逼的他们将最大力气都拿出来的场景,实在是有些可怕。 秦萱不打算当个对士兵仁慈的将领,平常操练士兵对士兵仁慈,其实是残忍,可能会让他们眨眼间把命给送掉。因此她对那些士兵严苛了一点,结果看到她练兵的人,再见她之时,眼里多了一种畏惧,对她绕道走。 从此之后,耳边清净。 秦萱算不上是个老兵,但仗多多少少已经打了好几场了,从对石赵到高句丽,次数不多,但她能够活到现在。有很多和她一同入伍的新兵,到现在也不知道还活下多少。战场就是一个大浪淘沙的地方,任凭你出身有多高贵,武艺有多强大,几次大战扫过,活下来的要么是有真本事的,要么就是运气特别好的。 但运气好的人总是占少数。 今天是大太阳,秦萱摘了头上的胄,头发在头顶结成汉人的发髻,手里抓着弓箭盯着前头一群新兵在训练骑射。 平日新兵的训练会有手下的百夫长来,但秦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瞧瞧,有时候瞧到偷懒的不过关的,心情好的时候会亲自下场指点,心情不好的时候, 那就是拿着鞭子追着打了。 军营是纯男人的世界,不讲究什么以理服人,只要力量和地位就行。秦萱在军营里呆了这么久,知道这里不是什么讲理的地方,也不打算磨嘴皮子。 “手不要抖,笔直射出去!”秦萱指点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射箭,那新兵还是头一回遇上秦萱这样的上官,心里紧张的不得了,甚至握住弓箭的手都在发抖。 秦萱瞧着这少年的手抖的太厉害,她实在看不下去,干脆过去扶住他的手,“手臂抬起来,有点力气,难道你早上没吃么!” 一边呵斥一边提起他的手,好让他摆好姿势。“你骨头呢!”秦萱发现这个少年既然连弓都握不住,心下不禁急躁,“你这样上战场是给人送人头吗?!” 她这话一出,那个被她纠正姿势的少年红了眼圈,嘴唇里露出一丝哭音。 “呜呜……” “……”秦萱囧了。她说的那些话很重吗?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抡起鞭子抽人骂人祖宗十八代的鲜卑军官已经很温柔了啊。 “你哭啥。”秦萱原先还在恶声恶气说话,听到士兵哭了吓了一跳,女孩子哭了她还能柔声安慰,但是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哭了她要怎么办? “将军,这是小人弟弟敏多。”一个百夫长满脸尴尬的过来,脸上还还带着流淌下来的汗水,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敏多才入营没多久,骑射并不精通。” “好好教他,连弓箭都拿不稳的话,最好还是去新兵营。”秦萱闻言,放开手。她一松手,那少年的手立刻垂下来。 秦萱眼里露出一股失望,这样的孩子,要是真的上战场才是害人。新兵营好歹还会把人训练两月之后才送过来。 “这孩子应当去新兵营,留在这里会丢命。”秦萱开口道。 “这,小人……”百夫长脸上红红白白的,过了一会冒出半句话来。秦萱知道他为难什么,不过就是这孩子是他的弟弟,留在新兵营难免被人欺负,在他手下好歹还能照料一二。 “那么你就把他训练到可以跟上大家的地步。”秦萱道。 她话说完,冯封就走过来,他看见秦萱晒的脸蛋通红,眉头皱了一下,“中郎将,将军令你带兵与他一同到宇文部。你准备一二吧。” 秦萱听到这话,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百夫长,这下子百夫长的脑袋更低了,要是跟着慕容泫出去, 要是本领太不好,还真的拿不出手。 冯封看了一眼这日头,北人不惧冬日,但是怕热。这时候去宇文部也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秦萱容貌姣好,但也没谁因为她长得好看,就对她有甚么想法。一来鲜卑本来就没这个爱好,二来秦萱武力逆天,能打过她的没几个。 “卑职立刻就准备。”秦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子叉手道。 冯封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两人立刻朝着不同方向奔去。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该训练的,依旧要训练,没有机会偷懒。 慕容泫不怎么想在龙城多呆,他原本就不是慕容奎最喜欢的儿子。如今能够得慕容奎的重视,也是因为他有用,他比其他几个兄弟会打仗。至于其他例如父子之情,那基本上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也就是这样,许多事他做起来才方便。 准备了一段时间之后,慕容泫就带人出了龙城,半点都没留恋。慕容煦倒是对这个弟弟稍微不那么讨厌了点,知道恭谨的弟弟总比仗着阿爷喜爱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四弟要强。 这一次慕容奎有心把自己客居在宇文部的弟弟给接回来,他还让慕容泫带上一辆王车,好让试探一下弟弟的态度到底如何。 当年他对兄弟们做的绝,一母同胞的弟弟都被他杀了,其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肯不肯回来还很难说。 慕容泫领命上路,带着人出了龙城,过了郊外上了官道。他看到两边的青山,突然转过头去问冯封,“秦萱呢,跟出来没有?” 冯封就知道慕容泫一定会问到秦萱,他恭谨答道,“将军,他在后面。” “让他过来,我有事问他。”慕容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秦萱已经不在他这里了,能有甚么事要问? 乌矮真和比德真都是一脸的蠢萌,反正他们知道慕容泫和秦萱不是那种关系就是了。这两个都是武力杠杠的,能够一手扛大石的那种,要是这两个滚在一块做那种事。他们实在是想象不出什么香艳的画面,反而觉得要是真睡在一块,绝对是野狼打架。 这到底是在享受那点事的乐趣呢,还是在撕咬呢? 光是想想就够让人不寒而栗。 不多时,一个中郎将过来了。那中郎将身上穿着和其他人也没有多少不同,他骑在马上脸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你过来。”慕容泫招手让秦萱过来。 秦萱驱马到慕容泫身边,他以前曾经是慕容泫的亲兵,这辈子只要还在慕容部的地头上混,别人都会把他当做慕容泫的人。 连站队都免了。 “这么些天不见,你做了些甚么事,说来听听。”慕容泫手里抓着马缰,口里一本正经的。但盈盈眼波流转过来,只有两个人才懂得情意。 秦萱胆子还没慕容泫这么大,对着这么一大票的粗糙汉子,还能这么和慕容泫眉目传情。说实话,其实她就算对慕容泫暗送秋波,也没人看得懂眼神。这么一群人,也不怎么懂男女之事,什么媚眼,完全不懂。要是真有女人来这么一遭,恐怕他们也只是会觉得人家眼睛突然抽搐了。 秦萱心里和吞个黄连似得,今晚上到底是谁钻谁帐子啊。出门在外样样从简,要是他跑过来…… “小人这几日……都在训练手下兵士。”秦萱回答道。 她这几天忙着的就是这事。 “哦,原来这样。”慕容泫沉吟两下,“那么训练的如何了?” 比德真瞧着慕容泫和秦萱这样一问一答,似乎看到了自己日后被主将放出去之后的场景。 这么事事都被问到的感觉太不好了,要是将军这么问他,他要是答不出来就尴尬了。就算是练兵,带兵的人也不一定会亲自下场。 乌乞提哼了一声,他向来看不惯秦萱,这会也是一样。 慕容泫听秦萱说起练兵的那些琐事,他突然提了一句,“既然如此,到了宇文的地头上,有很多事就交给你了。” “小人明白。”秦萱低头叉手道。 “将军,秦萱手下有兵,到了宇文那些匈奴人的地方,不如让秦萱近身护卫将军。”冯封这话说的有些多余,这次出来,慕容泫带出了手下的亲兵,还有其他好几百人的兵士,自然是以慕容泫的安危为重。 “我记得秦萱是你们所有人中武艺最好的一个。”慕容泫道,“不过他再在我身边,也有诸多不便。” 乌矮真听着这话,差点一个白眼翻出来。知道有不便还把人叫过来,这不是在折腾人嘛! 秦萱没说话,也不知道慕容泫到底哪里不对。那话里她听着怎么有一股幽怨? ☆、第62章 念想 慕容部和宇文部毗邻,这一趟去,比上回她跟随慕容祁突击石赵的时候,差点到河北那边去。虽然还没到河北内部,但也周边打转了。这一次走得路程还不如上回突击的时候,几乎只是到邻居家里溜达了一圈。 就是这邻居家稍微有些远。 秦萱是彻底觉得这时代没有什么好的了,生病靠硬扛,通讯靠吼,出门靠腿。饶是她已经习惯了,还是在心里怀念不已曾经的快捷生活。让她好过一点的是,这一路上,没有和以前急行军时候的急速,反而带了一种出门的悠然,慕容泫这一路上也不急着赶路,反而到了一个地方就会停一停,看看风景,或者是见见当地的汉人大族和其他贤能。一副要给慕容奎挖掘人才的架势。 秦萱除了裴敏之之外,没有和其他的世家子打过交道,但也知道世家子这种生物,除非有压倒的权势,不然这一群人基本上都是一双眼睛生在头顶上,就算家里不比别人了,也觉得自个的姓氏比旁人高贵。 跟着慕容泫见过几个侨郡的汉人世家子,秦萱已经恨不得一拳把那些世家子装逼的脸上给打出个窟窿来。 裴敏之也喜欢装逼,皮囊又生的好,哪怕在高句丽的时候,也喜欢穿着个木屐身着宽大的袍子。但是怎么着都比眼前的那些世家子好。 这些个世家子无事学阮籍的青白眼,瞧着喜欢的人就露青眼,若是不喜欢的人就拿白眼瞧人。 慕容泫是这些世家子眼里最不入流的鲜卑白虏,但如今世道大乱,南边的司马家正朔都朝不保夕,北边更是乱成一锅粥,打来打去的都是一些胡人,尤其这些世家迁居的地方还是慕容部的地盘,谁也不敢真和阮籍那样真性情。 于是慕容泫得到了世家的热情招待,而秦萱得到的只有世家子的白眼待遇了。 秦萱知道世家子估计不想拿白眼对她,而是直接叫人打出去。卑贱的兵家子怎么能够进门? 秦萱也不想看世家子那一幅左右变幻的脸,要不是慕容泫带着她去,又指明她是心腹将士,否则她也早就甩脸子走了。她给慕容家打工又不是给这些世家打工。 听慕容泫操着一口带着些许洛阳音的汉话和那些世家子从古说到谈玄,后来就只剩下世家子一个人在那里发疯了。 等到出来,秦萱只得和慕容泫道,“将军,下回这种事,还是让旁人来吧?” 侨郡内汉人多,他们说话用的都是鲜卑话,就算有人听了去也听不懂。 慕容泫侧目看她,茶色的眼眸中眼波流动,垂下的一缕黑发落到白皙的脸颊边,更添一丝妩媚。看的秦心如鹿撞,身上也开始热起来。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天生的妖孽,别的鲜卑男人不是和平常人没有多少区别,就是肌肉爆衫的肌肉男。偏偏慕容泫生的自带三分媚意,那张脸就算是在美男子扎堆的慕容家里头都找不出一个能够比得过他的。而且……秦萱不由自主的往下看,瞧见他身上穿的锦袍,这袍子下面的身体美得发亮,尤其是激情的时候,手掌覆上去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实,和用力时肌肤的滚烫和活力。 完了,秦萱觉得脸上发烫,瞧见慕容泫略带戏谑的目光。她狼狈不堪的转过头去,这一路上她都是和其他人睡在一个帐篷,没有之前一个人住一个帐篷那么好的待遇了。慕容泫也不可能把她找过去,要是她又在他的帐篷里头呆久了,少不得会有个什么出来。再说了这段时间来找他的人也不少。 一句话,自从她从将军府里出来之后,她没有尝过慕容泫的滋味了。 “别人来?”慕容泫含笑乜了她一眼,那一眼的风情看的秦萱喉咙干渴,要不是这实在大街上,她都恨不得把这个妖孽一样的男人给掀倒上了他。 “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慕容泫今日出来,除了那些身后跟着的士兵之外,就只有秦萱一个。 平常若是只带了秦萱一个,少不得会有人嫉妒,但是到世家这里……一个个简直如同劫后余生,庆幸是秦萱被带去,而不是他们。 那些鲜卑人宁可在战场上厮杀,也不愿意听汉人们之乎者也,那种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上刑。 “……”秦萱垂下头,小声嘀咕,“可是我也不想看到他们那张脸。” “其实,不觉得看他们这样变脸挺有趣么?”慕容泫拉过马头,让自己离秦萱更近一点,“我今日瞧着那李十六郎青白眼转来转去,甚是有趣,就连那些从百济来的那些人都没有他那般好本领。” 慕容泫这话说出来,秦萱立刻忍不住扑哧一笑。 “其实这些人也不过世俗中人罢了,所谓名士之风也不过是他们逃避俗务的办法罢了。”慕容泫拉住马缰笑道,他口吻似是一个老师在向自己的学生传授自己的心得。 “我听说如今南边也是如此,那么将军觉得南边气数已尽么?”秦萱眼珠一转问道。她对南边的晋朝没有多少感情,如果真的要说的话,晋朝的那些世家在她看来就 是一群光吃饭不干活的。都说生在贵族家受了供奉就得承担相应的义务和责任,那么世家中连这个都不想承担。 他们和蛀虫又有甚么区别?别和她说什么王羲之父子那一手的书法和王谢风流,在胡人的铁蹄和环首刀面前,所谓的风流和那一手好字还能当做刀枪用么? “未必。”慕容泫沉吟一二,“司马家的气数未尽,就算北方大一统,也不能随意挥兵南下。” “……”慕容泫的回答出乎秦萱意料之外,鲜卑人提起汉人,除了对汉字和那些浩如烟海的书籍的敬畏,其实多少还是带一点轻蔑。对于汉人武力的轻蔑,汉人武力从两汉以来从来不弱,鲜卑曾经在东汉的时候,被个傻瓜单于带着侵犯汉朝边境,结果领头的单于都被汉军给灭的连渣渣都没有。 从此之后,鲜卑异常的老实。到了晋朝初年,慕容部单于主动帮助晋朝收拾辽东的公孙氏。不过现在么……当年两汉时候给鲜卑人的震撼早已经消耗殆尽了。 世家子们视武人为奴隶,上下都当正事是碰不得的脏事。能够撑到现在,秦萱都觉得是很了不起了。 “毕竟家大业大,尤其司马家头上还有个正统在。”慕容泫一手抓了马缰,看到那边有人在买些吃食,叫过一个兵士去买了两个来,和秦萱一人一个。 “汉人其实不好对付。”慕容泫笑了笑,他瞧见秦萱的面色僵硬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如今不管是匈奴人还是鲜卑人,哪怕是羯人这种吃人的狼,都得用汉人。你见到没有那个匈奴人都跟着汉高祖姓了?” “……这些有用么?”秦萱蹙眉,不过想起日后也没有匈奴鲜卑这些了,好像还真的挺有作用的? “打仗用鲜卑人这套,治理起来就要用汉人了。” 秦萱听慕容泫似有感叹,好像他正儿八经的治理过似得。她心下奇怪,但也没问。她抓紧了手里的吃食,一口咬下去。 这地方有人做生意,还算是情况不错。看得出来此地还是较为安逸的,不然就秦萱见过的流民迁徙的场面,别说做生意了,就算是哪个人有半点干粮都要被抢光。 这侨郡比起外头那些纷乱,还真的有些像是桃花源。 “阿爷在中原大乱之后,设下侨郡吸引那些士族带领乡老和部曲前来,如今看来也是做对了。”只不过他从那些世家嘴里掏出赋税来,还真的花了不少的力气。 他可不是司马家那样对世家多么客气,彼此各让 一步最好,要是不肯,他也只有杀鸡儆猴。 秦萱回头看到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咬了一半的芋头也拿在那里。 年轻男人侧脸的线条优雅而诱人,秦萱原本就对他有个什么心思,结果看了一眼,差点没破功。以前和慕容泫没有点破的时候,她倒还能忍得住,如今吃到嘴里了,反而忍不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将军,这样下去,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到宇文部。”秦萱道。 “做事得有耐心。”慕容泫耐心的教她,“这一路上,要是专门赶着去宇文部那里,早就到了,但没有多少乐趣。” “可是大王那里……” “大王命我到宇文部见宇文部单于,可是我不就在路上么?只要别太慢就行。”慕容泫说完,还将他自己腰上的牛皮囊解下来递给秦萱,秦萱接过来拧开直接就喝,喝到口里才发现里头装的竟然都是奶酒。 慕容家汉化很深,但饮食上还是有些保留一些鲜卑人的习惯。这也和辽东寒冷的天气有关。 秦萱也喝惯了这些东西,咕噜噜仰头就喝了一半。她的酒量原本就好,就那么一点米酒的度数根本别想放倒她。慕容泫瞧着秦萱差点把他那一囊的酒都给喝的精光,顿时有些眼馋。她这千杯不醉的本事,他前生也很羡慕,他的酒量说好也好,但几钟酒下去,基本上就神志不清了。 要是萱娘能喝醉就好了,醉了正好可以做点坏事。 “不怕醉?”慕容泫一脸探究的盯着她。 秦萱总觉得慕容泫脸上有些不怀好意,她把手里的牛皮囊拧好丢还给慕容泫。全然没顾上后面一群人都要凸出来的眼珠子。 慕容泫没怎么对人发过脾气,但是见过他生气的人都怕他。他生气浅笑的模样美到了极点,但也让人怕到了极点,不但半点缱绻的心思生不出来,反而浑身上下抖若筛糠。 秦萱这么随意,怎么不让人惊讶? “……”慕容泫伸手接住她丢过来的皮囊,解开盖子,对着口喝了一口。他喝酒的时候,目光还在秦萱身上,目光缠绵的她都要浑身上下冒出疙瘩了。 可惜不能吃啊。 秦萱转过头去,无视那边已经哀怨下来的慕容泫。 天知道,她也在受煎熬啊! 慕容泫轻叹了口气,似是忧愁,又似是哀怨,最后只能无奈的转过头去。 回到驻扎的地方,慕容祁着急过来求见,进了营帐就是一句,“将军再这么拖下去不行了。” 这一路上,慕容泫没有表露出半点急切,相反好像是出来游山玩水似得。慕容祁心下算算日程,这一段路生生被慕容泫走的多出了十多日来。 这怎么成?宇文部的那些家伙也不是傻子,对比一下行程,都知道慕容部对他们不甚在意了。 “别急,别急。”慕容泫直接带着秦萱进帐,没有让她退下,慕容祁方才太急,等到话都说完了,才发觉站在角落里头的秦萱。 秦萱自小就练出站在那里不让人发觉的本事,慕容祁心急之下没有发现她也很正常。 “怎么不急,宇文那里……” “宇文吐胡比这会恐怕也没有心思来挑这个刺儿,而且原本就是要打起来的,根本不可能有和解的可能。”慕容泫在席上坐下来道。 宇文和慕容一战已经箭在弦上,如今只不过是借这个由头去探探虚实,另外将还在宇文部的那位阿叔慕容翱给带回来。 慕容翱是慕容奎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年慕容奎继位之初,嫉恨比他更得父亲喜欢的兄弟,毫不留情的大打出手。慕容翱瞧见慕容奎和同母的两个弟弟打的正欢,脚下抹油似得赶紧就跑到宇文部躲起来,后来幸亏也是跑得快,不然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样一个人原先就擅长征战,又在宇文部呆了这么多年,要是能够回到龙城。那么宇文部基本上也不成问题了。 慕容泫目色深下些许,想起前生这位叔父最后的结局,他也有些唏嘘。这位叔父说不上忠,但也没有太大的野心。若是能够为他所用…… 他抿紧了嘴唇,抬眼看了慕容祁一眼,“好,你这话倒是说的很对。那么明日起,加快速度。” 这话一出来,站着的秦萱倒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陪着慕容泫去那些世家家里看青白眼了。 慕容泫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和汉人世家关系好,总比不好强。但奈何她瞧见那些世家子就来气。哦,除了裴敏之之外,不过裴敏之这会估计正吃了五石散在发疯吧? 话说到了宇文部,就能吃到正宗的烤全羊了。游牧民族食物来源少,尤其在草原上,和汉人那样种植蔬菜根本就不可能,所以贵族吃的烤全羊还是很好吃的,做的相当好。 秦萱曾经在慕容泫这里吃过一次,然后一直都没有忘。可惜后来慕容泫都是让她多 吃些蔬菜之类,说是对身体好。 新鲜可口的蔬菜对于鲜卑贵族来说才像是奢侈品,肉吃的都不想再吃了。 到了宇文的领地之后,应该也可以享享口福。宇文部和慕容部的大战一触即发,但是这回谁也不敢先动手,所以斩杀使这种事,应当暂时做不出来。 这年头谁也不知道日后会如何,留人一条路,日后也好说话。 秦萱垂下头,唇角弯了弯。 这边慕容祁没有注意到慕容泫看秦萱这里看了一眼,他现在着急的是宇文部的事,而不是慕容泫和秦萱。 “不过到了宇文部,记得将王车送到阿叔那里去。”慕容泫记得这次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放心,此事我记得。”慕容祁点头道。 待到慕容祁退出去之后,他才看向那里的秦萱,“这次到了宇文部,你有想要的没有?” “我想要的话,自己拿来不就好了?”秦萱没有完全走神,他这么一问,立刻就答了出来。 她这话说出口,顿时觉得不好,这话固然是她的心里话,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听实话。尤其她这种没了他照样行的。 “额……这个……也不是啦……”秦萱挠挠头,做出一副很是认真的模样来想,“我听说宇文部……有……”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宇文部有个什么特长,难道邀请宇文部的萨满女巫到她面前,来一场格外生动的跳大神? “罢了。”慕容泫看起来格外疲惫,也有那么一点伤心,“想不出来也就算了。” 他嗓音原本如同珠玉相叩一般好听,可惜这会带了嘶哑,让人从心里开始疼。 这男人逆天了! 秦萱对慕容泫硬不起心肠,只好走过来哄他。可怜以前都是瞧见男人怎么哄女人,这要她来哄慕容泫,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哄男人需要什么,什么都不用做,直接亲上去压倒在床上就好。 可惜秦萱做不出来,这天都还亮着,这是在中军大帐不是在慕容泫的将军府,要是扒到一半,突然有人进来看到白花花的慕容泫,不用一天大将军被人上了的消息就火速传遍内外。这群男人正空虚着,有个小道消息估计能够乐死。 这个最有效的办法不行,秦萱不知道对着慕容泫要怎么办了。 “其实我不知道该要甚么……”秦萱有些头疼的抓了抓脑袋,“你知道的,其实我现在比以前要好 许多了。问我要甚么,我也不知道。” 若是要财物,她自己就有一些积蓄。这些积蓄到时候给家里用也足够了,她自己也能够过得安稳,可惜这世道不是手里有钱就能过得下去。秦蕊的样貌已经一日日的凸显出来,在有祸事找上门之前,她必须强大到能够保护一家子的地步。 可惜这些,她也不能够和慕容泫说。她看得出来慕容泫现在自己在慕容家日子都不怎么好过。 头上的阿爷虽然重用他,但也是看在他出色的才能上。但是这家子可是有兄弟残杀的传统,几乎每一代都会出现。秦萱没见过那位世子,但好歹听慕容明抱怨过,慕容明不知道是信任她还是怎么样,把兄弟之间的那些事和她提过一点,世子慕容煦对弟弟们态度如何,她自然也知道了。 说起来,慕容泫看似威风八面,风头无俩,其实也是如履薄冰。比较起来,日子比她过得还难些。 “你啊。”慕容泫终于是装不下去了,他笑出来,伸手就抱住她。两个人身上都穿着铠甲,这一抱没甚么温香软玉的感觉,反而秦萱觉得自己被个大甲虫给包围了,估计慕容泫的感觉和她差不多。 囧! 秦萱把慕容泫推开,这会可不好卿卿我我,反正到了宇文部有的是机会吃掉他。何必急在一时? “你有个妹妹,对吧?”慕容泫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 他话语温柔,听得秦萱浑身舒泰,但一听到慕容泫提起秦蕊,她立刻警觉起来,“你不是见过么?” 当年在大棘城的时候,慕容泫就曾经见过她和秦蕊在一块。秦蕊自从秦家那件事之后就很反感男子的触碰。秦萱知道这是后遗症,要治疗只能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可惜她不会,只能是谁也不提,把过去统统忘记。 不过秦蕊对慕容泫没那么排斥,甚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说慕容泫长得好看。那会她还感叹了一下果然脸长得好的,到哪里都受欢迎。 “你那一家子住在那里到底还是不方便……”慕容泫对秦蕊已经没有太多的印象,人的记忆只有那么多,尤其年纪越大,也只会记得自己最亲近最在乎的人,他到了后面除了征战之外,心里除了妻子就是两个儿子。秦蕊只记得一点点了。 “这个不用,我已经准备好了。”秦萱道,她是真的准备好了,打算这一次回去之后,就请个假回家一趟,给贺拔氏和秦蕊另外找个地方居住。 虽然说周围的邻居人都挺好 的,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真的出了个禽兽出来,简直欲哭无泪。 “……”慕容泫这会已经没话可说了,他已经给秦萱想好了,但是秦萱在这之前都已经打算好,根本就不用他插手。 他一阵挫败,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当初他会喜欢她,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个?想起记忆里拿个雨夜,她背着自己走到山洞里,熟练的给他处置伤口。 橘红色的篝火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连睫毛下都印上了一层浅浅的光辉。 日后回想起来,他总觉得莫名的安心。不管如何,她总会这么陪着自己,让他放下心来。 “……”秦萱发现慕容泫先是一阵失望,然后又含情脉脉的看着她。那目光过于温柔和缠绵,看的她脸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突然想起还有事……”秦萱结结巴巴道,“我先走了!”说完,一鼓作气从茵蓐上爬起来就往外头冲。 慕容泫瞧着秦萱逃跑也似的背影不由得笑起来。比起他遇到她时候的沉稳,还是现在的她更好点,上辈子就算是欢好都是被她压在下面的,而且那些手法,根本就没有半点女子的羞涩,他简直被她弄个欲~仙~欲~死。 他会的那些手段也是从她身上学来的,不过现在看来,她好像还没有到那一步。 还挺可爱的。慕容泫眨眨眼,可惜她走的时候,他还没抓过来亲一口。 慕容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掌干净,指甲缝隙都打理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污秽,不过他的的确确有好几日没有沐浴了。 军营里头的男人个把月不沐浴都是常事,但他知道这样亲近了她,恐怕得到的会是一脚。 “看来还是得赶紧的到宇文部。” 宇文部原本就和慕容部毗邻,当慕容泫不再故意绕道去见那些侨郡的士族之后,顿时速度就快了,到了宇文部的地头上,秦萱看着眼前原生态十足的场景,惊讶的都快要说不出话来。 慕容部已经汉化有些个年头了,尤其这些年让汉人到他们安置的侨郡生活,发展的有模有样,人口也比之前快速增加。但是宇文部这里就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了。 估计是故意,进入宇文部的领地之后,除了一开始有人来,之后便没有看到迎接的队伍。宇文部和慕容部的关系向来不好,打打杀杀的过了这么许多年。 秦萱在心里感叹着这宇文单于还真 是性情中人。 牧民们赶着大群牛羊走过,几只牧羊犬紧紧的跟在羊群的四周。牧民们瞧见这边高头大马身着铠甲的人,加快了赶路。 “待会小心些,说不定还有放马的。”秦萱听到有人低声说道。 草原上的人放马起来那简直就是万马奔腾,看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要是真跑起来,可就很吓人的。 秦萱抓紧了马缰。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草原上放马放牛羊的场景了,以前在秦家的时候,胡汉杂居,鲜卑人保留着狩猎的习性,但也没这么大的地方来放马。到了大棘城和龙城之后,城中的规制基本上仿照汉人,放牧就见得更少了。慕容家从上两代开始,就让鲜卑人学着种田…… 经过那片牛羊经过的地方,刺鼻的臭气直辣眼,众人不得不快点走过去。 小黑也被熏的受不了,打了个响鼻。秦萱伸手摸摸它的鬃毛,想着这次自己一定要好好洗涮一下了。 ☆、第63章 深意 牛屎羊粪遍地算是草原上的常见风景,秦萱看到还有小姑娘背着个背篓将那些动物的秽物捡到背后的篓子里头。秦萱也是苦过的,知道马粪晾干之后可以做燃料,柴火这种东西可以卖钱,不是每一家都舍得用。 骑在马上穿过一段路,那些牧民渐渐远去,终于人多了起来,面前也出现了大道。不过道上还是有些乱,路面上也是脏污的很,估计也少有人来打扫。 “将军,城门关了!”不知谁说了一句,众人纷纷向城门看去,果然里头已经有人将城门给关上了。 慕容祁瞧见这架势就气笑了,“这宇文六若胆子倒是比羯人还要大!” 两个部落彼此之间打了那么久,不管日后会不会打起来,至少眼下表面该做的还是要做。这模样难道是嫌弃打的不够早? “单于说了,听说前来的人是慕容部难得的勇士,这道门只有勇士才能进入,只要能够有人射下这个,便请各位入城!”城头上一个将官扯着嗓子喊道。 这声音传到楼下,慕容泫和慕容祁互相看了一眼。 “这真是这群匈奴人的待客之道。”慕容祁拉住马缰,抬头看到城楼上的小兵,拿来一只活着的鹞子,鹞子身形健壮,站在人的肩上,威风凛凛。草原上狩猎少不了鹞子,鹞子性情凶猛,要是主人还好,要是主人下令攻击别的猎物,哪怕是人,恐怕鹞子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 “……这种小伎俩,我们慕容部随便一个人来都可以!”慕容泫什么架势没有见过,他高声道,说完看向身边的亲兵,“把秦萱叫来。” “将军。”慕容祁也听说过慕容泫和秦萱之间的传闻,他听到慕容泫让秦萱来做这件事不由得有些吃惊。 这事做好了是出头,做的不好,恐怕以前的脸面半点都没有剩下。慕容泫不可能不知道,怎么会…… “让她来,我信得过她。”慕容泫看了一眼那只蠢蠢欲动的鹞子。 秦萱受命过来,她在后头多少也听到了些,瞧见城头上头的鹞子对着她直直冲过来,她下意识的从腿上的箭袋抽出羽箭撘在弓箭上。 鹞子俯冲而下,速度极快,而且这东西和主人狩猎的次数多了,知道对付猎物不能光凭靠速度,一圈一圈的盘旋在空中。鹞子是驯化的鹰的一种,鹰是天空上的王者,想要把它射下来,可真的要话费不少的力气。 秦萱也是头一回对付这种畜生,她不管鲜卑人和匈奴人将苍鹰看 的多么神圣,反正在她眼里,就是一只大鸟。能用的可以帮助打猎,不能用的除了来抢口粮之外,真心没有其他的用处。 她手里的箭线拉的更紧,一张弓几乎满的快要被撑破了。 慕容祁看先,眉头皱起来,这张弓他曾经在慕容泫这里看到过几次,算是上好的弓,能够承受几石的拉力。但是眼下看着,这张弓似乎要被这个中郎将给拉断了! 弯弓射大雕,说起来容易,真正能够做到的人很难。哪怕那不是一只雕,而是一只鹞子。不仅仅是城墙上的人在等着,就是慕容部来的那些人马可是个个盯紧了秦萱。 秦萱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只在空中盘旋的鹞子,这鹞子狡猾的很,一圈一圈的,似乎在耗费对手的耐心和体力,就算是神箭手,要是等候的时间太长,也会逐渐手臂发酸,眼睛酸涩,到时候射出去的箭,可能只有一般的威力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今天的日头比较毒,阳光落在人的身上,肌肤被晒久了,就开始火辣辣的疼。她如同一块石头坐在马上,而胯~下的小黑也一动不动,安静的配合她。 “下来了!”有人叫道。 那只鹞子一圈圈盘旋着飞下来,落在秦萱的射程之内。她依然不动,等到那鹞子连续这么飞了好几次,灰褐色的尾羽在天空划过一道犀利的弧度。 秦萱突然将弓拉的更满,砰的一下,弓弦上的弓箭笔直射出,冲着那只黄褐带白的雀鹰而去。 嘭! 秦萱射出手中羽箭的一瞬间,手中的弓箭立即断裂开来。 鹞子发出长长的哀鸣,立即从天空上掉了下来。 慕容部的士兵们发出一声欢呼,比德真驱马将那只鹞子捡了起来,送到慕容泫的面前,“将军,射中了腿!” 慕容泫有些惊讶的瞟了一眼比德真手里的鹞子,那只鹞子体型并不大,但鹰这种生物,向来凶悍狡猾,可不是能够用体型来衡量力量的。对付这种别人的鹰,自然是下手越狠越好。哪怕一箭射死了,他们也占理。 宇文部竟然敢挑衅,那么也应当承受的起挑衅的后果才是。 突然他发现鹞子的爪子上带着一只小巧的金环,仔细看,那只小金环上,还刻着繁复的花纹。 这只鹞子恐怕是宇文单于要不然就是部落中其他贵族所饲养的。 慕容泫笑了笑,朗声道,“如今鹞子已经被射中,主人家还不出来将受伤的雀鹰 拿回去么!” 他此言一出,门外的人忍不住喷笑。 城墙上的宇文太子看到自己精心饲养的鹞子竟然被个军官一箭射下,哪怕没有射死,但被射中腿,这对他来说也是奇耻大辱。 “放他们进来。”宇文普茹道。 有他这么一句话,城门的小兵们立刻把城门放下来。 不得不说宇文部的城门做的有些寒碜,甚至连慕容部一个小地方的都不如,慕容奎当年看到天下大乱,和经验丰富的野狼闻到新鲜的血腥味似得,大肆接受前来投靠的汉人和那些士族。 士族们身家颇为丰厚,不仅带来了人口和财物,还带来了许多汉人的宝贵经验。慕容部的城池便是依照那些汉人士族的建议所建造。石赵打过来的时候,哪怕围城许久,都不能攻下,反而被冲出城池外的骑兵给杀了个落花流水。 秦萱将断了的弓箭收起来,她仔细打量着宇文部的城池。和慕容比起来,宇文的确是有些寒酸,不过比起草原上真正的游牧民族,宇文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听说漠南草原上的拓跋部还比不得这个呢…… 城门放下,慕容泫带领人浩浩荡荡走入城池内。 过了门口的桥,就见到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马上,满脸的不善。马上那人便是方才被秦萱射伤的鹞子的主人,也是宇文单于的太子宇文普茹。 “客人为何从远处来?”宇文普茹瞧见马上俊美的男子,高声问道。 他知道毗邻的慕容部出美男子,但是没想到领头的这个都漂亮的比女人都好看。他见着就心里烦,男儿自然是要在战场上见真章,一张脸和皮子长得好看又有个甚么用处?难不成还得用那身子去换江山不成? 娘们唧唧的,看着就恶心。 “自然是为了共商大事。”慕容泫回道。 慕容家和宇文家那里有甚么大事可以商讨,不过是开战之前的互探虚实,等到之后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呵。”宇文普茹对慕容泫这个长相漂亮的男人很不喜欢,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鄙夷。他自然是听过慕容泫的名头。十五岁初次带兵,就遇上石赵这么一块难啃的骨头,他们这些鲜卑人蜗居在辽东郡的边境之地,这地方说物产丰富,的确是出产大量的人参和裘皮,但是石赵却是占有中原,还做了皇帝。不管司马家的那些怂货认不认,比起他们这些鲜卑白虏,的的确确是有优势。 但谁知道十五 岁的小不点,竟然带着几千骑兵追杀赵军羯人,还竟然成功了,几千打几万,斩获三万首级。这个任凭哪个听了都不会相信。 “我想看看方才射下雀鹰的那位勇士,不知道慕容将军肯还是不肯?”宇文普茹说话不可以,面上更是懒得装。 乌矮真瞧着已经火大,恨不得拔刀把这个狗娘养的太子给杀了。反正都是要打的,早杀晚杀有何区别? 但他还没动,就被冯封用眼神给制止了。 “自然可以,不过我们慕容部中这种勇士甚多,若是太子喜欢,下回我一定让太子多见上几个。”说罢,慕容泫让秦萱过来。 秦萱这会忙着在后面抹脸,她方才射鹰的时候,眼睛对着鹰看,阳光刺眼,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还好说,到了这会反应过来,秦萱泪流满面了,不是激动的,是眼睛疼的。她人在队伍里头,不好当着身后那么多双眼睛干出揉眼睛的事,只能任凭自己默默泪流。 听到前头传来的军令,秦萱脸都顾不上擦,只求这会没人能够注意她的脸。她故意把头上的胄给往下拉了些,险些就把眼睛给遮住了。 她驱马上前,对面前的匈奴男人叉手。 宇文普茹被日头逼的眯了眼睛,他看到一个身材有几分瘦削的年轻男人骑在马上,马并不是十分好的好马,但是胜在精神十足。那个男人面目他看的并不十分真切,他头上戴的胄压的太低了些,只能从轮廓上大致分辨出来,这应该是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人。 宇文部不像慕容这般美男辈出,慕容部的第一代单于就是个美男子,可惜在宇文部美男子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宇文普茹心中对长得好看的男人多少有些看不起,觉得那就是汉人的品味,在匈奴和鲜卑看来,就是一个娘们唧唧的家伙。 如今这能够耐下性子和苍鹰较量,哪怕到了最后还能一箭射中,这不仅仅要的是耐心,而且还有足够的力量支撑那么久的时间。 宇文普茹看见他没有强壮的体魄,心下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突然那个男人抬起头,玄色的胄下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似是双目染血,带着狼一般的狠意,发誓要掀起狂风暴雨一般。 宇文普茹被那双血红的眼睛瞬间吓到了,他不由自主的身体向后倾。胯~下的宝马通人性,四只蹄子也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咦?秦萱发现宇文普茹的马向后退,不禁有些奇怪,她没做啥吧?只是坐在马上很正常的行 礼啊,怎么那马好像很怕她的样子? 秦萱是知道怎么对付马的,马速度快,奔跑起来冲击速度强,但马毕竟是食草动物,对食肉的野兽天生的就有一种害怕。可以用虎皮之类的东西把马给吓跑,不过……她也没有身披虎皮啊?? 她摸不着头脑,但是眼睛却有几分受不了了。秦萱不禁有些心烦意乱,这家伙到底魂还在不在这里! 宇文普茹见着那男人眼里又冒出杀气来,咬牙转过头去,声音似乎是从嗓子里头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好,果然是个勇士。我见识了!” 说罢,他拉过马头,努力拿出作为太子应当有的架势。 不过那副架势落到慕容泫和慕容祁的眼里头,就有些好笑。两个人都不是才出茅庐的愣头青,年纪不大,但都是领兵打过仗的人了,这里头的猫腻哪里会看不出来。 慕容祁瞧着那边秦萱回到队伍里头,含笑看了慕容泫一眼。 慕容泫唇边露出一丝笑,双腿一夹马腹,向前头走去。 秦萱回到队伍里头,赶紧趁着人都在赶路,伸手揉揉眼睛,刚才汗珠子落到眼里去了,真的是辣的疼! 进了宇文部的都城,说是都城只是比外头好上那么一星半点。秦萱瞧着都觉得这一回要是慕容对宇文打不过的话,那就没有脸回去见人了。不过在这里倒是能够享受到原汁原味的鲜卑风情。 宇文是鲜卑化了的匈奴,鲜卑自从大人檀石槐规定部落内不能通婚之后,鲜卑人基本上就和部落外的人通婚。汉人匈奴人,或者是其他民族的人,鲜卑人都能与之往来。慕容和宇文也经常通婚往来,不过两个部落的人遇事还是打的你死我活。 到了贵族居住的帐篷集聚地,秦萱瞧见几个匈奴贵妇骑在马上,繁重的头饰压在头上看的秦萱都觉得脖子疼。匈奴贵妇的头饰前后左右都有金灿灿的流苏,不过脸前流苏只到额头,两边较长。 匈奴贵妇们也在看这些慕容部来的人,领头的两个慕容部的年轻人立刻获得了不少贵妇们的青睐。 男人看脸,女人更是看脸,就没有女子不喜欢俊俏年轻的男人。这两个慕容家的男人,不管哪一个容貌都精致俊俏,而且从马上下来,也看的出来都是身材有料,不是风一吹就能倒的虚弱男人。 匈奴女人胆子大,一双眼睛毫不顾忌的朝着慕容泫和慕容祁两个身上打量。有些人更加奔放,直接就冲着他们的脐下三寸望过去。 鲜卑也好,匈奴也好,女子都是可以掌事的。母族插手外孙部落内的事更是司空见惯,这种场合,贵妇们在场也让人跳不出错。只不过贵妇们心里想的大多数恐怕是怎么把这两个美男子给勾到手。 这两个可比自家的糙汉要好看多了。 慕容泫对于那些火辣辣的视线无动于衷,慕容祁却有些吃不消,那些女人的目光如同有了实质,恨不得扒开他的衣服,探入到里头去。 这些女人如狼似虎的,该别是她们的男人都五长必有一短吧?!慕容祁没有慕容泫那么好的定力,毕竟他的年纪离二十还差了点,被那些女人看的唇干舌燥,恨不得找个地方 宇文部的单于已经在穹庐中接待他们,已经有专人在那里候着了。 传说以前匈奴在鼎盛时期所用的穹庐能够同时容纳好几百人,宇文部是没有那个财大气粗。所以接待客人所用的穹庐,自然也没有那么大。 慕容泫和慕容祁入内,除了一些随从之外,其他的人例如秦萱这种身穿盔甲,腰上别刀的,就只能先在外头等着。 秦萱下了马,站在那里,瞧着外头的奴隶把大头大头的烤全羊和新鲜的酪浆端进去,她的肚子就一阵欢畅的歌唱。 说起来她也正好在发育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是吃穷老子的存在。有其她还是个靠自己力气挣功劳的,平常吃的就更多。早上吃了不少,可是这么一路颠簸,闻着烤肉的香气,她……她又饿了…… 秦萱想要捂脸痛哭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好像宇文单于抠门的要命,他们这些兵士难道都不管饭? 秦萱瞧着那一只只的烤肥羊被抬到那边的穹庐里头,没有一个奴隶实在他们面前停下,秦萱默默的为自己肚子节哀了一下。恐怕要到结束之后,他们才能够休息吃饭了。 那得多久啊?! 秦萱想起比德真几个亲兵进去了,不过照着鲜卑人和匈奴人的习惯,恐怕他们都是看得到吃不到的。一想到这个她心里顿时就平衡了,甚至这天都变得可爱起来。 她在这里站着,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转眼看去,是一个十三岁的匈奴少年,那少年和鲜卑人差不多也是披头散发,面上有些欧罗巴人种的特征,深目高鼻,皮肤说不上白,至少比起慕容泫的肤白甚雪是逊色了点。但好歹看的过去。 “这里头真的有把哥哥的鹞子给一箭射下来的?”那少年回过身和身后一脸 焦急的随从说道。 宇文部和鲜卑人混在一起久了,言语习惯和鲜卑人没有太大的不同,比起匈奴话,还是鲜卑话更顺口,他这话一出来,秦萱身后的那些军官和士兵不少人默默的盯着她。 秦萱险些被盯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少年看去,发现那些慕容部来的士兵们个个人高马大,而且不缺金发碧眼的胡人。 原本慕容部和宇文部就打过仗,彼此之间说是邻居,还不如说是住得近的仇敌来的更为妥当。 他才抬头,结果那些鲜卑士兵们个个面带杀气,似乎眼前站着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个晃荡的人头。 这从心底没有将他当做个活人看。 少年一下就涨红了脸,在宇文部的地头上,还这般嚣张,不过里头单于还在和那两个慕容小子在把酒言欢,实在不好再闹出些事来。到时候就是给慕容部送上现成的把柄,另外里头一个是慕容家里头新出的将才,十五岁就把羯人杀的人仰马翻。 “……*&……(*&”少年满脸不忿转过头和伸手的侍从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外人听不懂的话,愤愤离去。 那侍从说话的时候嗓音较尖,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阉寺。 阉寺传说中去了势的男人,说话尖声尖气,掐着嗓子简直能把人给逼疯。秦萱没那个好运气见过阉寺,虽然她亲手把秦椿那个禽兽给阉了,但也没见着他现在的模样。 难不成宇文部如此奢侈,把男人都能随意的阉了用? 秦萱想到这个乐的差点笑出声来。 鲜卑人不怎么喜欢阉割男人,俘虏的男人们都是拉去做奴隶的,做奴隶只要够听话耐打就是好奴隶,不过奴隶毕竟是高耗品,死的特别快。每次出征不可能都带回奴隶回来,所以需要新奴隶的时候,就让男女奴隶□□生下孩子来。所以就算是俘虏,鲜卑人也舍不得把男人给阉了,好歹还能用呢! 秦萱见着那个阉寺一样的随从,不得不感叹宇文部还真是大方。 她脑子里头想些有的没的,倒是给自己找到了乐趣。宴会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先是把慕容奎送过来的礼物呈上让宇文单于过目,然后又是场面话。歌舞吃喝到了兴致,一群男人就开始手足舞蹈的下场亲自跳舞。 胡人喜欢舞蹈,男女都会。要是不会跳舞还会被人耻笑,到了宴会之上,若是被邀请跳舞不应允,还会被视为看不 起对方。 这群魔乱舞的一直到天都要黑下来了才算完。 秦萱饿的眼前发昏,只要有个吃的,她就会扑过去抢来吞下,在她失去耐心的前一刻,终于有人过来带着他们去吃饭了。 宇文部准备的晚饭就是烤肉和羊奶,最多给加个奶卷。不过量多管饱,秦萱也顾不上许多,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肚子饿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正吃着,有人到她面前来,“将军,有个人想要见你?” 秦萱是中郎将,离将军还有一段路,不过军中都这么叫,她也就随大流了。 “嗯?”秦萱灌了一大口的羊奶,把嘴里的奶卷给吞下去,肚子里头有了东西也好受了许多。 “让他过来吧。” 不多时,一个年轻士兵过来,为了防止影响到其他人进餐,这个士兵都是佝偻着腰过来的。 “听说你找我?”秦萱擦了擦手,看着这个士兵道。 “小人过来找将军乃是有议事禀告。”那个士兵抬头了一下,秦萱看到他的脸,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那里见过他。 “有什么事?”秦萱心里想着要是大事的话,她还要找个杂号将军禀告。 “今日小人的位置离将军比较近,听到了那个匈奴人的话。”士兵垂着头,“那个匈奴人后面说的是匈奴话,话中意思是,要是让他知道哪个是将宇文太子的鹞子射下的人,一定会抽筋扒皮不留全尸。” “……”秦萱听了这话,差点一口羊奶呛在喉咙里。 ☆、第64章 王车 这话一出来,秦萱就吃了一惊,她听得懂鲜卑话,但是听不懂匈奴话。而且……她才来不久,就有人这么恨她了。 “我以前在哪里见过你。”秦萱记性不错,瞧着面前小兵的脸有些眼熟,但也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记性太好的人,在战场上多少有些挨不住,除非心性强大,本身又是不怎么将旁人性命放在心上的,不然夜里就会做噩梦,更严重些,疯掉的也不是没有。 “小人曾经在高句丽的丸都城中,与将军见过一面。后来小人所在伍中的百夫长死了,便打散归组到将军这里。” 这是常有的事,战场之上,所有人的命都是一样的,哪怕是坐镇中军的主将,说不定都有可能被敌军一箭给射死了,更别提那些百夫长,百夫长死后,若是队伍中死伤甚重,就会打散重组。 “……”秦萱似乎想起了一个小兵当着她的面抢东西的画面。鲜卑人的兵制,便是部落制,兵们除了口粮,绝大多数用的,甚至包括身上衣服和手里的武器都是部落里头置办的,换句话说,跟着出来打仗,就是为了捞着好处回去,不管是财物还是女人,总要有那么一些。但在上峰面前,小兵们抢的再疯,也要收敛一二。但是眼前的人那会好像还放肆了一些? 那会王城里头乱成一锅粥,事情也多,所以她也没有那个精力来要百夫长抓人。 “你听得懂匈奴话?”秦萱有些好奇。 “小人阿婆便是匈奴人。”那小兵说道。 “好,”秦萱点头,她这会心里的惊讶已经淡去了,这在宇文的地盘上,但就是这样,她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不管是不是宇文部的人做的。都是宇文的人担责,秦萱不知道白日里头那个少年是个什么来头,不过现在看来,能用就行。 “你叫甚么名字?”秦萱问道。 “胡归。”小兵答道。 “胡不归?”秦萱下意识冒出一句来,结果对上胡归甚是迷茫的双眼,她从自己的口袋里头掏出一小块的金子放到他的面前。 秦萱多少有些积蓄,金子虽然拿出来有些肉痛,但也在可承受范围内。 “这些就当做是我的谢礼。”秦萱说话带着些许客气,和那些五大十粗的鲜卑将官不同。汉人里头能够读书的人都少,更别说是鲜卑人,鲜卑人里头也就是顶头的那一撮贵族,不过那些贵族也未必想学。 这些人说起话来,自然是粗糙的很 ,甚至也不将手下的士兵当做人看的。 胡归有些发愣,不过这位年轻中郎将身边的小奴隶轻轻唤了他一声,好歹把他的魂给唤回来了。 胡归接了秦萱给他的金子,也不离开,过了一会,他才说,“将军,我可以做你的亲兵么?” 秦萱一愣,梨涂更是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勺子给掉到地上,他可也想做亲兵呢!怎么就有人跑出来和他抢! “……我暂时没有收亲兵的打算。”秦萱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中郎将这个位置,说不是很好,但手下还是有好几百个人,身边有那么两个亲兵也是应有之义,可惜秦萱根本就没这个意思。她生活上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尤其是洗澡的时候,有时候有些贴身衣物她宁可团成一团找机会出去丢掉,也不敢给梨涂带给军奴清洗。 她力气比男人大得多,但是生理上和男人还是有些不同,有些东西她死活都不敢给人看。所以她也不敢给自己来两个亲兵,亲兵们就是保姆和保镖,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哪怕是躺在被子里头暖被窝也得照做。 秦萱除非失心疯了才敢这么做。 梨涂是年纪小,也不懂男女有何区别,所以才让他留在身边。这么大的人,该懂的不该懂的,早就门儿清,到时候留着人别把自己给坑了。 “若是将军需要,小人愿意到将军身边服侍。”胡归道。 秦萱听着这话心里有些奇怪,或许胡归之前在哪里见过她,但她对胡归也只有那么一点印象。 “好,若是我需要亲兵,定会头一个考虑你。”秦萱笑道。 胡归走之后,梨涂便有些郁郁寡欢,“小人是匈奴人,这会若是小人在,也能够帮到主人的。” “这个没必要。”秦萱笑了笑,“反正我要是真出事了,真要着急的是他们,看来宇文单于这一次他几个儿子侄子貌似脑子都不够用。” “……”梨涂抬头看了看秦萱,嘴唇动了两下,瞧着秦萱又开始吃肉,他才说,“小人也想做亲兵。” 秦萱伸出油乎乎的爪子在他头顶上拍了两下。 吃完晚饭之后,天也彻底的黑下来。宇文部保留着原汁原味的草原风情,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立着好多只穹庐,宇文单于居住在所谓的王帐,慕容泫这些客人自然也只有住穹庐的份。 天知道慕容部已经汉化多年,慕容部的年轻人都是在汉人的大房子里长大的,除非行军打仗,一 般很少住穹庐里住。这东西并不宽敞,而且遮风挡雨也没有汉人的屋舍来的好用,除非必要,干嘛住这个玩意儿? 到了晚上之后,宇文单于挥挥手,给慕容家的年轻人送来了开胃小菜:每个人送上美艳的女奴一名。 慕容祁那边如何不得而知,慕容泫瞧着面前胸前好像听着两块大肉的女奴,顿时一阵无语。 他倒是见多了这种事,用美人招待前来的客人,别说鲜卑人,就是汉人都是这么做的。可是之前他已经说过不要…… 慕容泫并不贪欲,*自然是有,但也没必要和头发情的公狗似得到处留种子。 他顿时一阵头痛。 秦萱夜里睡的很好,这段路走得不是很辛苦,比起当年她追击石赵大军的时候,简直小巫见大巫,但是到底是不好受,尤其脚上腻滑腻滑的,自个都要被恶心的吐,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秦萱就睡下了。 当然这一觉睡得也不沉,军营里头最忌讳睡死,到时候出事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比起平常是好很多了,如果忽视掉夜里从不远处传来的狗叫声的话。 狗是牧民们常用的动物,看家护院,放牧的时候也用的上。军营里头也有大型凶猛犬,不过叫起来,那感觉就太不好了。 一大早秦萱美美的起来,将自己打理好了出去。没走多久就见着比德真笑的一脸贱兮兮迎面走来。 “出甚么事了吗?”秦萱见着比德真笑的这么贱的,下意识的就觉得有些大事不好。 没事儿还会笑的这么贱,她还没见过。 两个人原本就是同袍,一起杀过人的那种,虽然没有在一块睡,但也差不多了。他一条胳膊就挂在秦萱的脖子上,两人一道走,“你不知道,昨天夜里,那个宇文单于给将军送了两个女人!” 比德真家境还好,自然不是盖楼虎齿那种长的那么大脸女人手都没有摸过的那种。可男人嘛,瞧见这事儿,又已经几个月都没有开荤过了,瞧见这种事自然是恨不得耳朵贴在帐篷上听里头的动静。 “那些个女人胸前有这么大!”比德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活生生的在自个胸前比出了一堆波澜壮阔的大胸器。 “……”秦萱绿着一张脸,她自从进入发育期以来,东西没少吃,肉更是天天顿顿没少,但是她胸前的两块就是长得不很大,到了现在她穿着稍微薄的衣服出去。不管是同袍还是手下人,个个都夸:这胸肌 长得多好啊! 擦,这人生简直还给不给人希望了! “那屁股啧啧啧……”比德真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可惜也就两位将军有,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些人的事。” “胸大屁股翘,听起来好像很好。将军昨夜过得很好?”秦萱似是问的无意,甚至脸上还多了一丝笑来。只不过那笑怎么看都狰狞。 比德真哪里知道她心里的波涛骇浪,只当她也是憋的很了,“昨夜里我没有在将军那里值夜,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他笑嘻嘻的,“不过,我听守在门前的那两个家伙说,那两个女人出来的时候,面有疲惫之色。” 向来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能把两个女人折腾成那样,足以看出这位将军在榻上的生龙活虎。 比德真羡慕的摸摸下巴,难不成这位将军在宴会上还喝了鹿血不成? 鹿血这种燥热的东西实在太过凶猛,就算年轻人好奇心士族,也不敢轻易尝试。 “……”秦萱早上的好心情已经被比德真全部破坏个干干净净,她懒得再和他说话,把他的胳膊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来,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拿了马槊,到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就开始练习。 居住的地方倒不是正规的营地,有甚么校场之类的。她心里有气一顿挥舞下来,倒是发泄个七七八八,原先想不通的,生气的,等到浑身上下出了一层汗之后,倒是精神了。 她原先就知道自己和慕容泫是没有未来,说白了,不管是出身或者是其他的,她和慕容泫就没有什么将来可说。只不过她没有熬过自己心底的那些欲念罢了,这人在世上都有很多事,身上也有很多责任。 她想要在这个世道出人头地,就必须舍弃女人的身份。而女人这个身份对她来说,是个负累。 有时候发狠起来,还真的恨不得自己变成个男人。 马槊顶端的尖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她保持着出击的动作,过了好一会迅速将马槊刺进面前扎好的一团干草中,槊尖一搅,面前的干草就彻底脱离了两段绳子的束缚,向四周炸开来,散落了一地。 她这一下子,把周围那几个赶过来的奴隶给吓到了。那几个奴隶哭丧着脸,不知道今天得罪了哪路神仙,好好的出来送干草喂马,结果遇上个疯子! 瞧着这疯子身上的行头,奴隶们躲的远远的,没几个敢上前来。 原先干草割好收拾完之后运送过来,放在 这里,几个不过是出去撒泡尿的功夫,怎么就来了个疯子! 秦萱瞧着那边差不多已经快要抱在一块痛哭流涕的奴隶,有些头疼的挠了挠头,她方才心情不太好,就拿这一对稻草做了出气筒。这会冷静下来,好像给人添麻烦了。 她把马槊往身后一别,在几个奴隶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的惊恐眼神中,她将散落了一地的干草收拾起来。 秦萱以前在秦家的时候经常干这活计,做起来轻松又麻利。 不一会儿,那些原先被她弄散开的干草就已经被收拾了起来,秦萱还给人用绳子给结结实实捆起来。 这干活干的,连那几个奴隶都目瞪口呆。 原先以为遇上个疯子,这疯子还拿着马槊,瞧着就是行伍中人,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起的。就算这个家伙真的发疯起来把他们都砍了,也没有多少事。谁知道这家伙这么好脾气的,就把东西给他们收拾好了? 秦萱收拾好干草,听到身后一棵树后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很低,若是马虎一点也就忽视过去了,但秦萱耳聪目明,很快就察觉出来。 “快去吧,到时候耽搁了,管事的会罚你们。”秦萱也在人手下干事,知道这些人都是些可怜人。 奴隶们看她和看怪物似得,立刻推着车跑了。 秦萱大步径直走回自己的营帐去,那树木后的人她看都没看一眼。她才到这里没多久,不管对方是不是宇文部的人,也不好打草惊蛇,闹得动静太大。还不如瞧瞧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秦萱回去之后,饱饱的吃了一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可能在中郎将这个位置上呆上太久。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但有本事的人但凡有那么一点运气,也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尤其是在这以功劳论高低的胡人里头,她或许因为是汉人比鲜卑人升迁慢了一些,但是眼下有人提拔,面前的就是一条青天大道。 所以别人还真的没有那个胆量来克扣她的东西,甚至有些想要讨好她的,还会格外多送一些。 秦萱吃了个大饱,剩下的足够梨涂吃两顿。 梨涂生母是汉人,父亲是匈奴人。胡人里头大多数是高鼻深目的白种人,发育的比较早,这个年纪梨涂已经开始吃的多了,虽然梨涂不想被秦萱知道,但是秦萱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哪里会不知道? 只不过为了照顾梨涂那点自尊心,她还是别说出来好了。 吃完之后,她就抓起马槊走出营门。 今日是慕容泫和慕容祁两个去王帐和宇文单于议事,说是议事,其实还是互探虚实。秦萱想起从比德真那里听到的,宇文单于昨夜送了慕容泫两个□□的女人,她恶意的一笑:祝福慕容泫干脆肾虚直不起腰。 没有慕容泫的命令,她不可能跟随慕容泫进入王帐中。跟着他进去的事是乌矮真和冯封几个亲兵,等到换岗的时候,来了一个虬胡大汉,那大汉秦萱一眼看出来是慕容祁身边的心腹。 鲜卑也不是男人个个都长得好看,也有难看,甚至还有脸和棒子一样圆扁的。 “慕容将军有事交给你去做。”那人看了看左右,直接开门见山。 比起一开口就扯了一大堆,最后才说正事的。秦萱更喜欢这种,她点头,“愿听调令。” 人虽然是慕容祁身边的人,但是没有慕容泫的首肯,恐怕依照慕容祁谨慎的性子,也不会派人来。 秦萱曾经在慕容祁手下待过那么一段时间,对这位的谨小慎微简直印象深刻。 她立刻就提着马槊去给慕容泫干活了,别管两人私底下如何,明面上,两人都是上峰和将官的关系,慕容泫有事交给她去办,自然是责无旁贷。 她让人从手下的那些士兵中选出十几个人,匆匆的上了路。 慕容泫派人私下和她说,似乎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她也没有带太多人去。 等到秦萱被人带到了地方,才知道是要去干啥事:将王车带到一个人的面前。 慕容泫这次到宇文部来,的的确确是带来了一辆王车,所谓王车就是燕王慕容奎出行所用的车辆,一定程度上仿照了汉人的云母车。云母车以云母代替车上的车窗,可以让外面的光亮直接透入车内,为帝后用车。 秦萱原来还以为这车是作为礼物送给宇文部的单于,眼下看来似乎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突然想起慕容泫提过,慕容奎想要逃到宇文部的一个兄弟回去。难不成就是那个? 在军中做事,只要听命就好,其他的事不要多问。秦萱自然是明白,她得了命令之后,一句话都没有问,直接就带着人拉着云母车往目的地赶。 说起来她都是第一次到别的地方去,辛亏队伍里头有个熟知宇文部道路的小兵。 秦萱赞赏的看了胡归一眼。 辽东在汉人大批涌入之前 ,地广人稀。到了汉人来的时候,才好了一些。宇文部没有和慕容部一样设置侨郡来安置那些前来的汉人,所以到了现在,还是和以前一个样。 走了好一段路,都没有碰见几个牧民,就算碰见了,也是牛羊比人还要多出许多,那些牧民瞧见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似得,赶紧带着自己的羊群跑了。好像他们多留一刻,这些人就会变身野兽把他们给吃了。 秦萱对宇文部的事并不熟悉,她自小在慕容部的领地上长大,父亲和她提过慕容部和高句丽扶余的一些事。但关于宇文匈奴说的不多。可能和宇文部是匈奴人,第一代首领又是奴隶有关。 七绕八绕的走了许多路,终于看到了炊烟,也看到几个穹庐,穹庐看上去和平常的牧民居住的帐篷没有多少区别。秦萱看到的时候,都有几分不相信这就是慕容翱居住的地方。 穹庐外有几个年纪较小的少年正帮忙将羊赶回羊圈里头去,那几个少年个个身材高大,肌肤白皙,下巴尖尖的,看着就是慕容家男子的长相。外头还有几个女人在剪羊毛。 那些少年瞧见有人来,面上有些慌张,一边让人去穹庐里头,一边自己往秦萱这边跑过来。 “请问客人是从哪里来?”那少年跑到秦萱面前问道,神情警惕。 秦萱从马上下来,让手下的兵士将云母车驾过来,让面前的少年过目。 那少年看到王车,目瞪口呆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 在宇文部这个地方,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过这么华贵的东西了。 “小人奉慕容将军之命,为可汗送上王车。”鲜卑人之中称呼德高望重之人为可汗。至于是谁让人送过来的,几乎一目了然。 少年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眼里竟然掉下了大颗的泪珠。看的秦萱差点傻掉,不过也能理解,离乡之情深入骨髓。尤其他们还是有家不能回。 一个高壮的汉子从穹庐中大步走出来,他一把拂开面前的少年,直直的看着停在那里的王车。 秦萱心下知道,来的这个男人,恐怕就是慕容翱了。慕容翱长相阳刚壮硕,和慕容泫的阴柔貌美完全不同,他愣愣的看着那辆王车好一会,没有说话。 而那个少年已经带着哭腔开口,“阿爷,单于已经派人送来王车,是不是……我们……” 少年的话还没有说完,慕容翱怒喝一声,“你住口!” 慕容翱转头看向秦萱,那目 光锋利如刀,似乎要在她身上好好的分辨出来,她到底有几分斤两。 “这王车,是单于让人送来的么?”慕容翱问道。 秦萱对慕容翱叉手,“是将军让小人送来,这车的确是大王让将军带来的。” “果然,已经称王了啊。”慕容翱笑了笑,“这么多年,都不一样了。” 说罢,他大步走到王车面前,定定看了王车好一会,他垂下头,握拳捶在胸口上。 他这么一来,那些个漂亮少年终于也忍不住,个个脸上都露出笑容。 秦萱瞧着这一家子,不由得感叹:果然慕容这家子都是出皮相漂亮的男人,哪怕面上不好看,身材上都可以弥补。秦萱想起自个看到的宇文太子普茹,果然这货比货该扔啊。 ☆、第65章 决心 美人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赏心悦目的,秦萱瞧着慕容翱那两个儿子痛哭流涕,都觉得美人流泪都美得让人心疼。 按道理来说,秦萱见多了慕容泫,应当对男人的美色有了免疫,但是架不住人喜新厌旧的本性。她看慕容泫看久了,知道他好看,也为他的美色惊艳,可是转头看别的美男子的时候,难免还是眼前一亮,简直想雨后嗅到了清新的花香。 那几个少年应该是当年慕容翱逃跑的时候从慕容部一同带过来的儿子,这么多年生活在宇文部,都没忘记要回去,这心在秦萱看来实在是太难得了。成人会对家乡有感情,那事因为他们在那里生活久了,小孩子若是年纪小小就离开故乡,长大了基本上会没有多少记忆。除非慕容翱时时刻刻向儿子们提醒着慕容部的美好,要不然就是在宇文部这里日子不太好过。 秦萱不是什么小清新,她觉得后面的可能性更大些。那些剪羊毛的少女起来,也抱在一块哭。看样貌和慕容翱有几分相似,不太可能是奴婢一样的人,应当是慕容翱的女儿。这会女人男人都不避孕,怀了就生,女人们一辈子肚子就没小过。活得长的甚至能够生个十多个,只不过能活下来的孩子就少。要是男人再狼心狗肺一点,多娶几个,那简直就是一窝一窝的。 她听说慕容部往上第一代单于同父异母的哥哥吐谷浑,兄弟俩在分家过日子之后,吐谷浑就带着牛羊部民跑到另外一个地头上过日子了,然后这家伙有一百多个儿子! 秦萱摸下巴觉得照着鲜卑部落里头那个女人的数量,能生这么多的儿子,吐谷浑该别是做了隔壁老王吧?! 想想都觉得很欢乐。 慕容家的兄弟就没有和睦的,就算是一个妈生的也不例外,慕容奎对一母同胞的兄弟对其他庶出兄弟都要凶狠得多,千方百计就是要置亲兄弟于死地。秦萱都不知道慕容翱回去了会是一件好事。 想起这件事来,秦萱想起慕容泫好似和他的那个嫡兄慕容煦也是不太和睦。弄不好将来这对兄弟也要出事。 “多谢。”慕容翱在宇文部多年,他身上的圆领短骻袍都是用平常的粗布做的,头发披散着,看上去和平常的牧民没有多少区别。只是那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不敢不敢。”秦萱向后退了一步,说道。 只要慕容翱能够回到慕容部,一开始日子总是好过的。眼下慕容部和宇文部的战事一触即发,慕容奎暂时还有用到这个兄弟的地方。只不过日后就难说了 。 秦萱对慕容家的兄弟斗有些胆战心惊,她活了两辈子就没瞧见哪个家里兄弟相斗世代传承的。 她都觉得要是慕容家哪天败落了,恐怕就是兄弟斗闹得。 秦萱完成了这么一件事儿,心里不但没好过些,反而更沉重了。她这会身上打上了慕容泫的烙印,不管跑哪儿,别人都会把她和慕容泫给联想到一块,享受了亲兵的好处,自然也得担着这好处背后的事。 她只想叹气。 来了客人,送来了一家子能够返回故乡的希望。不管是人情还是照着鲜卑人待客的习惯,都不能这么让人走了。 慕容翱让儿子女儿们准备膳食,好好招待客人。 慕容翱这一声令下,那边的儿子们瞧着秦萱带过来的十几个壮汉,顿时就委顿下来。那十几个大汉个个魁梧,恐怕两个人就能够将一只羊给分吃了,家里前一段时间才被狼叼去好几只羊,这哪里能够供应的起? 秦萱一眼就瞄出少年们的为难,他们出来纯粹就是为了任务,不是出来打秋风,就算是打秋风,秦萱也没那个胆子带着手下一票人跑到慕容翱这里来打秋风。 “不必了。”秦萱立刻叉手道,她不差这一顿,匈奴人昨天想要下下马威没有成功,反而被她一箭给射了鹰,这会客气着呢,不会不管他们的饭。没有必要非要到慕容翱这里来。 “小人来的时候,主将吩咐过,等到大人收下王车,就立即回营!”秦萱嘴里瞎话满出。 执行完任务之后,自然是得回营,只不过一般不会专门说出来。 慕容翱看了秦萱一眼,眼前的这个少年看上去比他的儿子大不了多少,容貌秀气的和个女孩子一样。不过他在慕容家中也见多了容貌比女子还貌美的男子,也不觉得这个有甚么奇怪。 “那还是请客人带上些许酪浆,路上解渴用。”说罢他看了一眼儿子。 慕容翱的大儿子慕容文立刻抱来了一大壶的酪浆,还怕秦萱推辞,干脆直接就给她挂在马屁股后面。小黑扬起脖子很是不满的打了个响鼻:没事儿给它增加负担,真是讨厌! 牛羊就是牧民的命,宇文部的人对一家子监视有轻视也有,但是他们要是遇上难事了,没有一个会出手相救的。所以慕容文宁愿秦萱要酪浆,而不是真的坐下来吃羊肉。 秦萱对慕容翱道谢之后,带着人马离开了。 慕容翱等到秦萱等人一走, 对着慕容文就是一巴掌重重的扇在脸上。打的他立刻扑倒在地。 慕容翱是个严厉的父亲,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没有从他脸上见到过笑容。他这一巴掌下来,几个子女立刻噤若寒蝉,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将要回到故乡的事。 “鼠目寸光!”慕容翱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慕容文骂,“有客人前来,不但不想着怎么招待客人,反而想着那些牛羊!日后你还要怎么出头!” 慕容文捂着脸没有说话,秀丽的脸上被扇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也有鲜血渗出。 “阿爷,这事和阿兄没有多少关系。”慕容翱的女儿慕容洛容跑过来,家里日子的确不宽裕,要是十几个大汉全都要照顾到,恐怕家里的那些牛羊全都要杀了。对于牧民来说冬日,牛羊就是命,要是没了这些,冬日拿甚么度过去? “……”慕容翱转过身去,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你们都准备一下,我们就要回去了。” 这里离慕容部还有一段距离,指望慕容奎派人来救,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话,但要是逃跑,别说这么一大家子,就是真的能够跑的掉,宇文部的那些骑兵也不是好惹的。 洛容许多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把慕容文搀扶起来,扶着他回穹庐去。 秦萱不知道自己走后,慕容翱就把自家儿子给打了。她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真的发兵打过来,恐怕少不了慕容翱这种对宇文部十分熟知的将领。想起攻打高句丽的时候,慕容奎还派人在屯田,这会屯田不知道有没有拿了高句丽的故土在屯。 屯军田这种事,原本就是汉人的,慕容部这会除了一张脸和有些作风之外,秦萱觉得和汉人也差不离了。 她带人回到营帐中,慕容泫听说她回来立刻让她去见他。 秦萱这一趟出去和做贼似得,浑身上下都换过装束,险些连自个都认不出自个了。 那个云母车外头看起来比较低调,辽东这地方毕竟比不上洛阳那般富庶,云母车多少是个扎眼的玩意儿,所以也就造的比平常马车好看一些而已。要是真照着洛阳帝后出行的那种来,恐怕宇文单于这会已经口水三千丈的盯着了。 好马和好车,人人都想要。 秦萱换了衣服,去见慕容泫。她心下还有些奇怪怎么慕容泫这会没有和宇文一家子把酒言欢,好好探讨一下两个部落的光明前途么? 哦,说起来,外头好像天都快黑了。 秦萱这一趟来回花了不少时间,不能引起别人太大的注意,挑的都是小路,结果这么久才回来。 帐篷里头是羊奶浓厚的腥膻味道浓厚,饶是秦萱这种在鲜卑人里头长大的,都差点被熏的捂鼻子。 慕容泫面色发红,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明艳逼人。 秦萱回来看到他不免楞了一下。 慕容泫自然是不会错过她那一愣,更是伸手扯开衣领,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露出那一抹勾人的风情。 慕容部出美人,而且多是皮肤白皙之人。南边的晋国就喜欢从北边慕容部被卖过去的那些鲜卑人,甚至晋明帝的母亲就是这边的鲜卑人。 “他怎么样?”慕容泫没头没脑的突然问了一句。 “他看到车的时候,用手捶胸。”秦萱道。 “看来,他是想要回来了。”慕容泫这段时间也有些犹豫,他知道这个叔父是被慕容奎卸磨杀驴,等到灭了宇文部,猜疑就如同原野上的野火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不过要是能有别的路,恐怕慕容翱也不会选择回来了吧,毕竟他阿爷那个性子,这位叔父怎么不知道。 慕容泫心底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犹豫立即被他给抹去。 “那么也该让人给他准备东西了。”慕容泫出发之前,慕容奎告诉他,若是慕容翱愿意回来,就将特制的长弓埋在宇文部的道路旁,告知慕容翱,好让他逃跑路上使用。 慕容泫看了一眼秦萱,秦萱和慕容翱一样,也是力大无穷,平常的弓箭到了她的手上用不了几次就会坏掉。他倒是送过她一把好弓,不过也没见着她怎么用。 “唯唯。”秦萱低头应下,不去看慕容泫那诱人的脖颈。 慕容泫这样子一看就是喝多了酒,晚上指不定还要躺在床榻上半日起不来。她早上知道宇文单于给慕容泫送去了两个□□的女人。 草原上的男人和狼一样,也不怎么挑剔女人的长相,没被女人挑剔已经是他们的幸运了。只要□□立刻就恨不得黏上去。反正天黑月高,黑灯瞎火的脱了衣服都是一样的。 秦萱心里冷笑,她怎么都不会惹慕容泫这个美男子了。被人撩动心弦的滋味让人觉得怪怪的,又很不舒服,她可不是什么有大把时间来谈恋爱的人。 慕容泫屏退左右,摆出撩人的姿势,就等秦萱扑上来,谁知道他等了好一会也没见着秦萱扑过 来,别说扑了。她看他的眼神清明的很,完全不像是有欲念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慕容泫不相信秦萱是个禁欲的人,上辈子秦萱就不是个害羞压抑自己**的,哪怕是在那种才逃脱敌军追击的情况下,她都能把他按在墙壁上办了他。怎么现在半点意思都没有? 秦萱没那个心思,也不想和他继续呆着,她垂下头来,“将军若是无事,小人便退下了。” 要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难道要痛哭流涕的指责慕容泫说你这个小妖精怎么能够让别的女人近了你的身? 秦萱光是想象一下,自个手臂就冒出一层鸡皮疙瘩。这事儿她做不出来,还是麻溜的回去吧。 从慕容泫那里退出来,秦萱脚下走得和生了风似得。有人来慕容泫这里禀告,一进去差点就两眼发直,慕容泫敞开了衣襟,露出白皙又结实的胸膛,肌肤如玉一般,没有半点瑕疵,长发披下,勾的人直吞唾沫。 “何事?”慕容泫看见那里站着的人,心下顿时生出一阵厌烦,他是男人,厌恶别的男人用痴迷的目光看着他。这感觉简直和生啃了半条虫似得,让人恶心的要吐。 秦萱出来之后,夜风把她的头脑吹清醒了。秦萱觉得自己还是和慕容泫保持一段距离,至少就是那种上峰和下属的关系。 慕容泫并不是个小人,他也表示过哪怕她是女子,也能够在军中任用。那么只要她能够做出成绩来,就是没事了? 她心里知道没那么简单,但往好的方面想,总比逼着自己郁闷要好。 果不其然,过了几天,宇文普茹找上了门。 宇文普茹心里知道宇文部和慕容部是没有任何的友好可言,自从鲜卑二部和宇文匈奴扎根在辽东郡开始,三部便是连年征战不休,甚至还被那些汉人钻了空子,挑拨三部互相攻打。这会说甚么通商?开玩笑! 宇文普茹对上慕容泫,面色便不怎么好,鲜卑人和匈奴人向来不怎么擅长汉人那套笑里藏刀的本事,有什么基本上全部摆在脸上。连要收拾人都是理直气壮的动手,完全不会和汉人一样谋划个几年才动手。 要杀就杀光,都是凭靠实力,干嘛要叽叽歪歪那么久! 慕容泫笑眯眯的和宇文普茹说了几句话,他心情不好,需要有个人来承受他的怒火,话里话外,引经据典把宇文普茹给讽刺了好几回。 可惜宇文普茹根本听不懂慕容泫说的到 底是个甚么东西,他这次来是有别的事,“我还记得上回见的那位勇士,不知道可否把他叫来,我想要见识见识他的箭术。” 慕容泫瞥了他一眼,唇边勾起来,“自然。”说罢,叫人去让秦萱过来。 “那些只不过是雕虫小技,太子不必在意。”慕容泫道。 “将军说的轻巧,草原上的鹰是天空的王者,就算能够被人狩猎,那也一定要在事前布置好,甚至花费上一年都是可能的。”宇文普茹想起那只被秦萱射死了的鹞子就心痛,那鹞子拿回来的时候还没死,但是被一箭射下,失去了心气。不吃不喝,没过几日就这么死了。 “鹞子罢了,下回我送太子几只上好的。”慕容泫并不在意那几只鹞子,鹞子凶猛,但在他心里和那些猎犬没有两样。 “将军说的倒是轻巧。”宇文普茹从鼻子里头轻哼了一声,“这光是熬鹰就得花费上不少的功夫。” 熬鹰也算是这些贵族子弟的乐趣了,将抓来的鹰关在黑暗的屋子里头,几天几夜不给吃喝,人手里拿着水和肉,只要鹰肯过来吃人手里的食物和水,那么鹰就被人征服,从此之后听从人类的调遣。 说的容易,其实做起来很难。那只鹞子是宇文普茹亲自熬的。熬了他整整七天七夜,等到那只小鹰过来吃他手里的肉的事,宇文普茹差点就扑在地上。 鹰受不了,人也不行了。 这一只是他最喜欢的鹞子,结果却被慕容部的人给射死了,哪怕就是他起的头,也还是心绪难平。 不多时,秦萱来了。秦萱见到慕容泫立即叉手,“小人拜见将军。” “这是宇文太子。”慕容泫见到她,眼里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笑的甚是温柔,“单于太子想要见识一下你的箭术。” “小人箭术鄙薄,不敢露丑。”秦萱垂首道。 “这话说的太谦虚了。”宇文普茹还没等慕容泫开口,就抢先道,“能够短短时间射下一只鹰,若是箭术鄙薄,那么还有旁人甚么事么?” 这话说的有几分不客气,但也符合匈奴人的脾气,匈奴人狂妄起来可是能够直接说你没了男人我没有女人不如直接凑一对的人啊。失势的时候也只能够直接对汉人说,他们是汉高祖的外孙。 秦萱一时半会拿不准宇文普茹想要干什么,她在宇文部几天,也知道了一些宇文部的事。现在的宇文单于来位不正,他是杀了自己的父亲和兄弟,硬生生将单于之位 抢过来的。或许是这样上位,宇文单于的作风也是粗暴简单,半点遮掩都没有。单于都这样了,估计下面的太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萱听到宇文普茹这阴阳怪气的口吻,半点都不奇怪。 “我早就听说慕容将军手下有一员大将,能够拉开几石的大弓,想必就是这位了。不知道可否能够让我见识一下慕容部勇士的本事。” 宇文普茹上回被秦萱双目血红的模样给吓到了,说起来好笑,他是匈奴人的后代,也是在战场上舔过血的,竟然会被一个将领给吓到了! 原先打算过两天来找麻烦,生生拖到了现在。 “小人……并不是大将。”秦萱迟疑了一下,“小人只是一个中郎将,手下五百人而已。” 宇文普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他迅速说道,“看你年纪这么年轻,能够到这个位置上,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话说完,就瞧见慕容泫面上的笑意更盛。 宇文普茹差点就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明明过来找麻烦的,结果还说这么些有的没的话是要干啥! “我想要看看你的本事。”说完,宇文普茹就让手下人牵着一匹马过来,“这样吧,我们比试一下骑射如何?” 秦萱看了一眼慕容泫,慕容泫含笑颔首。 “遵命。” 骑射其实比射大雕轻松不了多少,马奔跑起来速度极快,想要在那样的速度中精准的射中目标,没有几把刷子还真的不行。 骑射是鲜卑人和匈奴人看家的本事,要是不好,简直没脸出去见人,但是这发挥起来,除非有过硬的本事,不然基本上是看临场发挥了。 慕容泫已经让人把小黑给牵了过来。小黑并不是什么名马血统,它最多混了胡马的血而已,长得比较高大,看上去也是威风凛凛,勉强能够过得去。 慕容泫原先是想要把自己骑乘的名马给秦萱,但是想起这马和人是有一段时间的磨合期,再好再通人性的马也会这样。若是临场,与其换一批好马,不如用已经熟悉了的马来的好。 秦萱拍了拍小黑的鬃毛,小黑舔了舔她的手心。秦萱翻身上马,握紧手里的弓。她抬头看先那边的传令官。 传令官手中的旗帜一翻,秦萱双腿一夹马腹,付下身子立即冲过去,小黑是秦萱看大的,这会一人一马早就已经形成了默契。 小黑渐渐放缓了速度,秦萱迅速从箭囊里头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 上对准了那边的靶子。 破空之声从空中传来,重重的一下,靶子被射了个对穿。不仅仅是对穿,甚至连靶子都被强大的力道射散开来。 慕容泫望见,面上浅笑,可眼里的骄傲之色却是骗不了人。 宇文普茹见识到了秦萱的怪力,脸上白了白,这样的力道他只有在慕容翱那里见识过。但是慕容翱现在就是一条被拔了牙齿的狗,闹不出多少动静来。但眼前看到还有这么一个人在,他不禁夹紧了双腿。 每个人都会有三次机会。 秦萱又射了两会,次次都是射中靶心。她知道自己这次到宇文普茹的面前,不仅仅是代表自己,更是慕容部的脸面。 说实话,她对慕容部没有多少感情,但是吃人家的饭,还是她的老板,总不能把事情做的太难看。 她漂亮的三连击引得周围匈奴人鲜卑人一片叫好声。 她才下场,手里的弓箭就啪的一声断了。 秦萱还不能十分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道,她方才射箭的时候虽然没有拿出全部的力气,但也不是这弓能够承受的。 她下马之后,将手里的断弓递给旁边的匈奴人,“实在是对不住。”她来的匆忙没有带上自己用惯了的大弓,她力气大,平常的弓对她来说用不习惯,所以特别让人另外做了一张,不过出来的匆忙也没有能够带上。 “能够用断,这也是这把弓的福气,能够折断于勇士之手。”匈奴人那样子好像是见着他们的太子赢了似得。 秦萱知道鲜卑匈奴尚武轻死,见着一个勇武的人就两眼冒光,不过这对她来说多少有些尴尬。日后还是要在战场相见,到时候恐怕是恨不得一箭射死她了。 有秦萱的珠玉在前,宇文普茹的压力大增,他的骑射功夫自然也不错,但是远远不到秦萱那种将靶子都给震散了的地步。 三回下来,箭箭中靶,对于平常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可与秦萱比较,自然是不够看。 那些侍从也给自己的主人叫好,声势浩大的简直要压过秦萱的那一回。 可是这里头有多少是真的为了宇文普茹的箭术喝彩,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和宇文普茹一同来的少年满脸青白,他瞪了慕容泫一眼,眼前这个娘们唧唧的家伙不但没有半点生气,反而笑意盈盈的盯着那个方才那个男人看。 真恶心!长了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结果还盯着男人看,是不是从 内到外都要变成女人了!少年恶狠狠的想道。 他从来不是个为人着想的,他和宇文普茹一样,都是从阏氏肚子里头出来的。部落里头只有别人让着他们,没有他们让着别人的。如今看着兄长辛辛苦苦熬出来的鹰被人射死,还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这口气要是能够吞下去,那才是怪事! “慕容部果然人才辈出。”少年清了清嗓子和慕容泫说道。 慕容泫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个少年,只不过宇文普茹不提及,他也没问。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谁,宇文单于不仅仅有一个儿子,前辈子的事他也不是每一件事都记得。遗忘是人的本能,若是事事都记得,那不是个好事,反而是折磨自己。 “过奖,宇文部也是人才济济。”慕容泫看着宇文普茹道,“太子箭术精湛,假以时日必有突破。” 他这话也不是吹捧,更不是遍地宇文普茹。他也是个善于骑射的,能够看出里头的猫腻来。 宇文普茹的骑射算不上特别好,但也不差,只要肯下力气练习,假以时日一定会突飞猛进。 慕容泫没有可以贬低对手的习惯,当年如此,眼下也是如此。 少年听了之后鼻子里头发出一声嗤笑,“慕容部善于射箭的人多,不过像那般力气大的人的确难得,不过有猛士也得有那个命才成。慕容将军或许不知道,你们大王的那个弟弟,就是当年被兄长逼的逃跑到我们这里的那个慕容翱,这会不知道得罪了哪方神灵,突然发起了疯。整日里狂叫,甚至解溲都解在身上,浑身上下臭不可闻。连他自己的儿子都不怎么想要接近他。” 少年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恶意更明显,“慕容翱也如同这人一般力气过人,算是难得的勇士,可是如今莫名其妙成了这样。将军你说可不是要看命么?” 慕容泫听到这话,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去看秦萱,身旁这个少年的话根本就挑不起他半点心绪。 当年他听过的那些过分的话,比这些都要多多了,这个少年的话在他听来不过是瘙痒。 宇文普茹知道自己没有可能赢过秦萱,那些侍从讨好的喝彩声在他听来更多的像是在喝倒彩。他一张脸顿时红透了。 “承让。”秦萱对他颔首。 而后迅速告退。 功成身退,最好不过,接下来打机锋的事那就是慕容泫和慕容祁的任务了,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第66章 安姬车 浅尝截止满足不了慕容泫,吻由浅到深。舌上淡淡的苦咸味让秦萱有些不知所措。这不是两人最激烈的吻,她曾经把慕容泫的长发狠狠拉扯下来亲吻他,他吻的很仔细,甚至不断的撩拨,秦萱强忍着把他掀翻在地扒光他的冲动,强硬的将他推开。 慕容泫武力不错,但是秦萱在力气上远远胜过他,可慕容泫哪里情愿就这么被推开,两人在地衣上扭成一团,秦萱强忍着没在他肚子上踹一脚,多少次把他推开,他又重新压了过来。 这毅力,秦萱都想要给慕容泫点个赞,可惜她眼下被慕容泫撩拨的心烦意燥。慕容泫再好看,再动人,她都不太想继续下去了。长痛不如短痛,难不成要到将来才闹的自己伤心? 唇贴在她的脖颈上,手掌也想要从她袍子的缝隙处钻进去。秦萱这下可真的烦躁了,伸手大力就把身上的人给推开,“你到底饥渴到甚么地步了。我已经有十来天没有沐浴了。” 北方原本就不是甚么多水的地方,一年到头天冷的时候多。尤其行军之中诸多不便,秦萱就算再爱干净也没办法天天洗。 慕容泫被秦萱一脚踹开,他躺在那里过了一会才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衣襟已经敞开,露出大片白净光滑的胸膛。 慕容部中有一大部分的鲜卑人是碧眼高鼻的白种人,好看是好看,可惜一身都是毛茸茸的。 慕容泫不知道是天生的体质,还是因为有汉人血统中和的缘故,他的体毛没有那些白种鲜卑那么恐怖。 秦萱还真的被他那一下撩的恨不得上了他。 原本还想着将两人的关系扯清楚,不要再像以前一样,结果没想到差点就被美色勾引的破功。 “你舍得?”慕容泫看到她眼里的松动,唇角的笑如同含了腻人的蜜甜似得,他凑过去,呼出来的热气在她脖颈上涌动。 秦萱几乎还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道。 军营这种地方,大老爷们十天半个月不洗澡都是常见,有时候打仗特别紧张的时候,甚至可以三四个月都不洗。慕容泫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酸臭味,收拾的也是一丝不苟。秦萱满脑子想着,要不先把慕容泫给再吃几回然后撇清关系? 这个想法冒上来,她过了好一会才忍痛把这个念头给打出脑海去。现在就已经这样,到时候真的要到非得分开不可的时候,她是伤心欲绝呢,还是抽自己几个耳巴子呢? “……舍不得也比到时候舍弃不了 要强。”秦萱伸手按在慕容泫的肩膀上把他推开,“你也应当知道,我和你之间没有将来。”就算是玩玩,也架不住慕容泫这么高质量的,睡了他之后,除非再来一个慕容家的年轻俊杰,不然其他人还真的很难入眼。 鲜卑人中美人也没有多少,可是里头一半都几乎被慕容家给占了去。要是来了个普通的,她看不上眼,相当出色的恐怕又轮不上她自个,这么纠结,还不如眼下就分清楚算了。 “你在害怕甚么?”慕容泫那双茶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不放过她面上半点微小的表情。“在担心甚么呢?” 说着他凑近了,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面颊。 浓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他弄得秦萱有些气息不稳。她在军营中也见过了很多男人,甚至开头的那几个月和二十多个男人睡在一个营帐里头。那些男人只会让她变的对男人没有半点兴趣,但是慕容泫却能够成功的勾出她内心最深处的欲求。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妖精。 “既然知道,那么就不用我多说了。”秦萱被他撩拨的心烦意燥,要是顺了他的意思,就在这大帐里头滚成一团,不说外头的人会不会听到里头的动静,要是日后再想分开,就难了。除非慕容泫想要把她给踹开。 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为何要怕?”慕容泫问。 “人都是会变的。”秦萱不知道要怎么和慕容泫解释,她眨眨眼,身子向后躲,拉开两人的距离。现在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暧昧了一些,再这么说下去,恐怕不到十句,慕容泫就又要熊熊亲过来。 有时候秦萱都不知道慕容泫怎么对她那么热情。她甚至都不知道慕容泫到底看上她哪一点,她自己偶尔照镜子,虽然她长得眉清目秀,可真论美色,也是慕容泫更占优势。每次的情事,也是他在引诱。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可是也不一定全都会变。”慕容泫伸手抚摸着她的面庞,眼中柔情深深,恨不得将眼前人完全埋入在自己的温柔之中,让她再也不能逃出来。“你为甚么不相信?” “我相信你甚么?”秦萱躲开他的亲昵,只觉得头疼,“你现在是将军,日后更会是大将军,若是将来燕王不肯满足于称王这一步,你日后作为皇子自然也会身居高位。而我不过是普通的牧民,日后再高也不过是一名武将。你我原本就不相称。” “相称不相称都是你自己说的。”慕容泫根本就不将这些都放在心里,这 些从来就没有成为过他们之前的阻碍,前生还不是两人结为夫妻。只不过这后果让他在后半身里头追悔莫及,要不是他执着于所谓王妃和名正言顺,或许事情到头来会不一般的结局吧?可惜前生他后悔了二十来年,一直到最后也担心自己没有脸来见她。如今两人又在一起,想要他放手简直痴人说梦。 “那好,我把话说明就是。”秦萱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觉着这么说不清楚让慕容泫自己来猜,还不如她将话都说明白了,到时候也别怪没有将事情说清楚。 “我这种人呢,若是用汉人的话来说就是妒妇。”秦萱盘腿坐在褥子上,大大咧咧的,任凭谁也看不出来她是个女的。“你呢,是燕王之子,日后说不好还是个皇子,要是再向上一层,指不定还能和世子一争高低。” 秦萱这话说的没有半点遮掩,也不觉得有什么遮掩的必要。汉人还会降自己的野心藏起来,在外头做出一个贤良臣子的样子,例如司马发家之前就是这样,但鲜卑人里头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心里有个什么野心,恨不得闹得天下人都知道。慕容奎的父亲就曾经在人前袒露过野心,只不过那会天下才刚开始乱,慕容鲜卑臣服于司马家,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到了现在,慕容家东征高句丽,北边将自己临近的几个鲜卑部落给收拾的只剩下一个宇文部。慕容不会放过宇文,因为一旦身边有这么一个敌对的部落,谈何西进中原? “……你一向聪明。”慕容泫听到秦萱这么说,面上没有半点惊讶。他早就知道她聪明,那些汉人都说女子如何愚钝,只能掌管家务和以色取悦男子,可是他在鲜卑部落中见过不少当家做主的女子,甚至他也知道秦萱也是聪慧的很。她作为男子的时候已经把一群男人都给比了下去,只不过遇上了他而已。 “……”秦萱瞧见慕容泫没有什么脸色大变,心里更是坐实了慕容家想要逐鹿中原的想法。她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中原原本就是司马家和那些个只晓得发疯喝酒玩女人的士族给丢掉的。司马家在位的时候,她听到的便是天下如同一潭死水。永嘉之乱固然是胡人们起的头,可是里头谁又敢说没有寒门的影子呢? 既然士族把大饼全都占光了不给别人饭吃,那么寒门就可以自己另外给自己找主君,司马家不给饭,难道天下的枭雄就和司马家学样了么? 秦萱不是士族,只是被士族看做最低贱给他们提鞋都不配的兵家子,她不会为了士族的朝廷而忧心,甚至灭了都和她 没有半点关心。 “你以后会见着更好的,而我也只是想要在这世道里头混个好生活罢了。”秦萱叹气,她一开始从军还真的没有多少雄心壮志,只不过是照着鲜卑的部落征兵,她要去,家里妹妹长得过于美貌,手里若是没有些权柄,恐怕保护她不了。 至于说一开始她就是冲着将军出人头地来的,也不全对。 “……”慕容泫沉默不言,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我那一日对着太白山上的神灵起誓,难道你记不得了?” 他嗓音嘶哑,秦萱听着都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记得,只不过鬼神之说虚无缥缈,而人心易变。全部压在誓言上,请恕小人无法相信。”秦萱知道鲜卑人重山川神灵,可惜她不是。她知道鲜卑人信仰的那些巫鬼就是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对着山起誓,那还不如对着河水呢。 有心的,哪怕不用发誓,也能够遵守诺言。要是想要反悔,有的是理由。而且慕容泫眼下还年纪不过十六岁,甚至十七都还差点。这么小的少年,说要遵守一辈子,秦萱听着都有些好笑。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哪怕再早熟,也是那样。还能指望着他一辈子?太可笑了。 “你不信我,对吧。”慕容泫目光沉下来,他气息已经有些不稳。 “将军知道,这世上,谁又会信的过谁呢?”秦萱道,她抿了抿嘴唇,“将军也不是有很多的妾侍么?” 照着慕容部这么每次征服一个部落,部落的首领大人就会将自己的女儿送上的作风,恐怕慕容奎和他那几个儿子,人人都是满院子的莺莺燕燕。她又何苦和自己过不去?现在还好,可是过了那么几年,哪里还有多少情谊在,不如现在就算了。 “你以为我看中的是你容貌?!”慕容泫怒极而笑,秦萱的容貌不管作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极好的。可是容貌再美也有看腻的一天,不管男女都是这样。因为容貌身段一时兴起,最多不过是几宿之欢,然后就会抛到脑后。 他当年被她背着徒步走了几天几夜,她眼里从来没有半分绝望,也没有生过将他丢下的念头。 她那会已经是能够排的上号的将军,不是杂号将军,就算他出事了。她不是他的亲兵,再罚也罚不到她头上来,就凭借着她的功劳,就算是慕容煦也不敢轻易动她。可是当年她就这么把他救了。以至于后面得罪了慕容煦。 容貌或许能够吸引人的第一眼,可是这人能够长久 相处,看的不是容貌了。 “……”秦萱脸色变得难看,不管男女没有几个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容貌,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睡过几次的情人。 这家伙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你甚么意思?”秦萱伸手就把慕容泫的衣襟揪起来拖到自己面前,她天生力气大,慕容泫都要甘拜下风,加上他根本就没有反抗,秦萱轻轻松松就被她给拖到了面前来。 “容貌虽美,但我更爱的是你的心。”慕容泫被她拖过来,不但不怒,反而笑的迷人。 就没有人不爱听甜言蜜语的,男人女人都一样。慕容泫说这话的时候深情款款,他还凑近了些恨不得贴在她身上,“若是我真的违反诺言,你杀了我可好?” “你明知道我杀不了你!”秦萱说完这话,恨不得把手里的家伙给抡到地上。除非慕容家势弱,她又爬到了高位打算下克上,不然还真的没有可能杀慕容泫,除非他们自个兄弟互殴。 “……”慕容泫面上的笑容和含了蜜糖一样,他凑近了想要含住那耳垂。结果这个用心被秦萱看穿,一把就把他推的滚出去。 美男子仗着一张赏心悦目的脸,真是做什么都好看,连滚在地上都是那么的颠倒众生。 秦萱一张脸红透了,她原来想着要和慕容泫断的干净,甚至想着要不要去慕容明或者是慕容祁那里。 慕容明是慕容奎最喜欢的儿子,前途一片光明。慕容祁是慕容奎侄子辈里头最为出色的一个,这两个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限。 慕容明可能会被慕容煦嫉恨,不过现在慕容奎活的好好的,照着疼爱这个儿子的程度,不可能到时候不给这个孩子半点保障。 都已经打算好了,但是到了慕容泫面前反而又被撩的不行了。看样子慕容泫是不打算放她走了。 秦萱气急败坏,恨不得往慕容泫身上踹几脚,不过之前她已经踹过了,再打就只能打脸。一军主将,又是在宇文部的地方上。要是慕容泫鼻青脸肿的出去,还真的是丢脸丢大了。 她愤愤的出去,迎面碰到冯封。冯封原先是有事来请见慕容泫,听门口守着的两个士兵说慕容泫下令谁都不准进去之后,心里就猜想或许秦萱在里头。 慕容泫对秦萱一开始或许还装那么一下,到了现在甚至连装都不想装了。 冯封刚想低头就走,结果就迎面遇上了秦萱从里头掀开门帘出来。冯封瞧见秦萱的唇上 有点儿肿。要是青涩童子鸡看不出这个有甚么问题,可是他看的出来。 这地方根本就没女人,哪里会是和女人亲的。就算是和男人,除了营帐里头的这位,哪个敢来秦萱这里撩拨,嫌弃自己一条命不够用了? 冯封心里哀嚎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不想掺和到慕容泫的私密事里头来。 于是秦萱见着冯封掉头就走,没有半点犹豫。 秦萱心里一个咯噔,她自然知道自己眼下好像有些不妥,慕容泫亲她的时候,可不是那种纯情的浅尝辄止,要不是她一脚把人踹开,指不定就要做出什么事来。 明明才那么点年纪,活似旷了十几年的资深旷男。秦萱都闹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来了啊。”秦萱叫住冯封,一脸哥俩好的和他搭话,“来见将军么?” “……”冯封不能装作没听见,他回过身来,眼里带着点儿痛不欲生,“将军已经歇息下了吧,我这事也算不上多大,明日禀报也是来得及的。” 秦萱想起帐子里头慕容泫那一幅妖娆的模样,也觉得他现在不适合见人。 “也对。”秦萱点了点头。 冯封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和秦萱说话。这时候遇上,两个人都尴尬,不如装着没看见走了算了。 秦萱一路上挑着点儿不怎么重要的事和冯封说了下,等到回到自己的帐子里。秦萱就伸手捂住脸,滚倒在褥子上。梨涂一开始记得要等秦萱回来,可是到底年纪小没有撑住,趴在一边睡着了。 睡梦中听到声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瞧见秦萱一脸扭曲的躺在那里。 “主人?!”梨涂吓了一大跳,以为秦萱是中邪了或者是生病了。原先那些睡意立刻消失个干净,他爬过去守在秦萱身边。 “没事。我不是病了。”秦萱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累了,都睡吧。” 梨涂看到秦萱面上没有半点痛苦的神色,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他信了秦萱的话,起来去把虎皮毯子给抱来,给秦萱盖上之后,才缩到一边睡了。 秦萱辗转反侧睡不着,营帐里头留了一盏小灯,以防夜里军营里头吹响集合的号角备下的。她看着穹庐顶,心下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男人黏糊起来,还真的让她吃不消。 想了好一会,秦萱终于还是闭上眼。有些事她想再多也没用,不如好好睡觉养足精神。 此后风平浪静了好几天,甚至慕容泫已经向宇文单于提出回到慕容部的事。慕容泫年少就已经崭露头角,是慕容家年轻人中不可多得的人才。而宇文部之中莫说年轻一辈,就是年老的,都没有人像他这样了。 宇文单于原先有心想要将慕容泫留住,不然杀了他也是好的。但是在王帐议事的时候被提出,就被其他长老给否决了。 慕容泫不是单枪匹马来的,而是带着几百人的小队。慕容部和宇文部毗邻,要打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比较起已经显露出颓势的宇文,慕容氏如日中天。 慕容家可不是这么一个人才,到时候难道把人都给杀了? 但是也有人表示鄙夷,慕容部原先就是辽东鲜卑三部中最为弱小的,只不过是靠着那些汉人增加了人口,难道就可以凌驾在宇文部之上。这也太灭自己威风,长他人的意气了! 王帐里头还没吵出个结果来,慕容泫就已经要带着人告退,宇文单于倒还是想要把人多留一段时间,当然这留一段时间并不是什么好意思,他对慕容家的人一向比较忌惮,不管是现在这些慕容家的年轻人,还是在草原上放牛牧羊的慕容翱,都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的儿子没有慕容泫这样的人才,但他可以为儿子把这个敌人除去。可要命的是,慕容奎的儿子个个都是人才,他几乎就挑不到一个庸人。杀了一个有什么用,会迅速被慕容奎其他儿子填上。 慕容泫也听说了宇文部有人想要杀他的事,宇文部原本就是是非之地,不能久留,他干脆拿出了事先准备好了的慕容奎的命令,说燕王有令,有事召他回龙城。 宇文单于只能含恨放他走,心下安慰自己,走了个小的,总比走了个老的强。那慕容翱已经在宇文部生活了一辈子,要是慕容翱返回慕容部,恐怕才是真的对宇文部不利。 这消息在宇文贵族中传开,有一个帐子里头就闹开了,“真是狡猾!我都还没有替阿兄报那一箭之仇,竟然就已经夹紧尾巴回去了!” 那一日跟在宇文普茹身后的少年满脸愤愤坐在兽皮褥子上,他身边的婢女将杯中满满倒上酪浆,结果他看不顺眼,一把将面前的几案给推翻。 “这……”少年身边人瞧见他又开始闹腾,个个脸上苦的似乎吞了半斤的黄连。他从小脾气就是如此,连单于太子拿他都没有办法,何况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又有多少办法? “听说是慕容泫拿出了燕王的命令,如今慕容部气 势正盛,不能不给他们面子。”旁边有人道。 “阿豹。”少年听到这话,脸上似笑非笑,“我不知道你甚么时候竟然做了慕容部的狗,谁不知道当年慕容部对汉人摇尾乞怜才换来一个辽东公的位置,比起拓跋的代王还差的远了。这样的人,还用得着给他们面子?” 少年的声音一下尖细起来,刺耳的很。 阿豹知道眼前的人从来不将人命当回事,立刻就匍匐在地,“奴婢不敢!” 这个性子骄纵,也不知道日后下场会如何。毕竟单于和太子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阿豹跪在地上,心中对少年也是鄙夷的很。 “慕容泫是慕容奎的儿子,要是动了他,恐怕慕容部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来攻打,我没那么蠢。”少年似乎看穿了阿豹的想法,开口道。 阿豹额头上立刻起了一层汗珠。 “但是射伤阿兄鹞子的那个汉人不能放过。”少年飞快说道,他坐在兽皮褥子上,一只手撑在手边的凭几上,露出了几分娇憨,“事情要是传出去,说太子辛辛苦苦的熬出来的鹰竟然被个汉人给射杀了,那么阿兄脸面何存?” 熬出来的鹰竟然被汉人给射杀了,那么熬出来的就是个废物。如今谁不知道汉人不尚武,那些个贵族都是歪歪扭扭浑身上下没有几块骨头的。竟然被汉人射杀,那么熬出这种废物的宇文普茹自然是双眼都瞎了。弄不好还要被说的更不堪一些。 “可是……”阿豹还要再说,就被少年一眼狠狠的瞪了回去。 “没有甚么可是!不过就是个汉人,难不成慕容泫还会为了这么个汉人要对我们兴师问罪,就算他肯,也要问问慕容奎有没有那个脸!” 阿豹听了这话,一脸的复杂,依照慕容奎的那个脾气,说不定还真的能够干出这样的事来。眼下瞧着两个部落就要打仗了,只要能够拿出个理由就可以,至于是甚么有甚么重要的。 “这样吧,我亲自去。”少年笑了,带着些许恶劣,“我正好可以拿着那个汉人的脑袋回去给阿兄消气。” 这段时间,宇文普茹的心情一直不好,自己的鹞子被人杀了,和人比试又输的半点余地都没有。 偏偏这两件事还是同一个人做下的,除了出身之外,骑射上他还真的比不过一个汉人,这让他情何以堪? “这——!”阿豹听到这句话,顿时抬起头来,结果少年劈头盖脸的就是鞭子打下来。 “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少年愉快的做了决定,“就在慕容泫离开的时候好了。”少年从来没有见过慕容泫亲自出手,他倒是听说过慕容泫打仗上很有一手,甚至自己带领几千骑兵斩获三万首级。 听起来真的是威名赫赫,奈何他也没见过当时的场景,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貌美出众的少年郎,自然觉得是以讹传讹,完全没有将慕容泫放在眼里。 “我就不信一个汉人,还能让他怎么样!”少年把侍女重新满上的酪浆给打翻在地。 慕容泫已经和宇文单于告辞,但是要走还得准备上两三天,不是能够说走就走。秦萱也有好几天都没有到慕容泫那里去了,慕容泫也没有再召见她,那一天慕容泫肯定是生气了。 想想也是,就算慕容泫自小不被父亲喜爱,但也不是没有半分脾气的。尤其这两年来他还掌军,被她这么提来扔去,心里没有半点怒气,说出来秦萱自己都不相信。 不过这样也好,原先她就是打算两个人除了将军和下属的关系之外,就不要再有别的牵连,如此正符她心意。只不过秦萱心里还是有些感叹,那么好的一个美人,被放弃了多少还是有些感叹。 她每日都会找个地方练习马槊。 秦萱挑选的地方一处僻静没有多少人来往的地方,她常用的武器是马槊,马槊虽然是汉人的东西,但是在鲜卑人中很流行,而且鲜卑人善于马槊。秦萱也使的一手好槊,反正马槊这东西到处都有,有时候在战场上,马槊折断了,很快就可以补上,不像其他武器例如剑之类的难以找到趁手的。 “刷——”她手中的马槊扫过一从长得比较低矮的灌木,顿时就被她从上面整整齐齐被扫落。 秦萱握紧了手中的马槊,她已经练了有小半个时辰了,算算时间也该回去了。她收拾了一下,提着马槊就准备离开,突然身后破空之声由远而近刺来。 秦萱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数次,身体下意识的就扑倒在地。 扑倒在草地上,她才抬头就瞧见一支箭嗖的从头上飞过去。要是她没有立刻趴倒,恐怕那一箭就要射到她身上了吧? 秦萱立刻就回头看,果然在离她较远的一刻大树后,见到了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手里拉着一张弓,他看到秦萱不但没有被他的箭射中,反而完好无损的从地上爬起来,顿时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吃惊。 秦萱压根就不认识那个少年人是谁,她下意识的脚就把落在地上的马槊 ☆、第67章 接回 秦萱扛起安姬车轻轻松松,哪怕安姬车和一条被捞上来的鱼一样蹦跶,结果还是被秦萱安安稳稳的扛在肩头上。 “你也别白费力气,”秦萱轻轻松松制住安姬车的挣扎,小姑娘的那些踢打撕咬落在她身上简直和挠痒痒似得,“待会你信不信我把你给抱进去?”今天心情原先不好,结果多出个匈奴少女出来,这么一打岔,秦萱干脆就扯下脸皮做起了流氓。 “你想得美!”安姬车听了这话尖叫,她自然知道男人把女人抱进穹庐里头代表着什么,心里明白这个可恶的汉人不过是吓吓她,但是心底里还是忍不住发虚。 秦萱一哂,再也没说其他的话来吓这个小姑娘了。营里头的人都忙着收拾东西,过两天就出发,人人都忙的热火朝天。突然看到秦萱肩上扛一个人回来,立刻目瞪口呆。 “你放开我,你个混蛋!”肩上的人被当做麻袋一样扛着,还叫骂不止。鲜卑话和匈奴话轮流骂个遍,女子的嗓音没有半点遮掩。 军营里头的男人不是一些青涩童子鸡,就是一群一两年都没有碰过女人的资深旷男,瞧见有个女人,简直就像狗跟着肉走私的,全部围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认识秦萱,壮着胆子上来问。 秦萱的脾气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差,除了一些和她在慕容泫身边做亲兵的人之外,秦萱一向很少主动和人说话,而且要是有人传她和慕容泫的消息,就会被她给拎到校场上一顿胖揍,保准接下来几天那人都起不来。 “我有事见将军。”秦萱道。 说完,肩膀上的安姬车又拼命捶打她的背,“谁要见你们那个娘们唧唧的将军了!放我回去!” “再说一句,你信不信我有别的手段来对付你?”秦萱含笑道。 安姬车那拳头用了力气的,捶在秦萱身上砰砰响,听得安姬车自己都牙疼:这个人身上怎么这么硬! 她这话一出,四周的男人顿时绿了眼,男人对付女人……还能有甚么手段? 秦萱没有搭理周围的那些人,更加没有搭理面前那个问话的,直接扛着人走了。 留下后面一众旷男咬牙切齿,或是羡慕或是咒骂。 慕容泫已经要走了,他之前派人去和慕容翱那边接头,找的是从慕容部到宇文部做生意的商人。他自己的人去的话,风险太大,王车那一次已经是极限,他已经不会再来第二次了。商人重利,只要开出足够的价 钱,他们就愿意做事。 商人们来往于各个鲜卑部落之间,带去必需的布帛和粗盐等物。宇文部根本就拒绝不了商人的进入,所以这消息带来的也就格外快。 慕容翱是真心想要回到故乡,他让商人带来消息,只要等到慕容泫一走,他就立即逃跑,这些日子来慕容翱一心装疯,不仅仅是披头散发,甚至会袒露身体,溺溲统统都在身上,臭不可闻。那些原先来监视他的匈奴人都不愿意靠近他。再等到过一段时间,就能走了。 慕容泫得知之后,让人准备了重金,等到那商人退出去之后,秦萱就扛着安姬车走了进来。 现在军中上下都知道慕容泫看中秦萱,甚至还带着些许的骄纵。所以没几个胆子,还真的别得罪他。慕容泫也向守门的士兵下过命令,如果是秦萱来见他,不必通传,直接让人进来就好。 结果秦萱这一回不光是自己进来了,反而还扛着个少女,慕容泫的脸色一下的沉了下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秦萱的爱好了,秦萱虽然是女子,但是比男子还要怜香惜玉。当年她在改变身份之前,风流名声可谓是无人不知。男人喜欢娇媚的女人,同样女人也不会拒绝年轻英俊又知情知趣的男人。 女人最知道女人的需求。 “你这是作甚?”慕容泫原先想要对秦萱笑,他那日被秦萱一脚踹开,被踹的地方痛了好几日,后来心中有气,一直都没有见她。可是心里对她是想的厉害,看到她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要抱住她。 但是她这肩膀上扛着一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秦萱把肩膀上的安姬车放下来,对慕容泫叉手,“属下拜见将军。” 两人怎么大闹都是私下的事,现在面前还有一个外人在。 “小人在郊外抓到了一个奸细。”秦萱笑呵呵的看了安姬车一眼,安姬车狠狠的回瞪秦萱。 “奸细?”慕容泫去看安姬车,一眼就认出地上那人是上回跟在宇文普茹身后的人,那会他猜测是宇文普茹哪个兄弟,宇文普茹没有介绍此人,慕容泫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也能做奸细?”慕容泫看了一眼安姬车,发现她比起其他的匈奴人要细皮嫩肉许多,要做奸细首先在外表上要泯然众人,而且最好要挑些糙皮汉子,眼前这人一看就知道是披着粗糙衣服的贵族,竟然还来干这活? “……”安姬车被慕容泫打量的目光看的浑身发冷,眼前这个慕容将军 ,看似比貌美的女子还要美貌好几倍,但是那探究的目光却是冷到了极点,似乎在他面前,自己根本就不是个活物,只是个如同柱子一样的物什。 “你是宇文太子身边的人。”慕容泫打量完她,他已经看出这是个女子,他直起腰背过身去道。 “我是宇文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安姬车心下害怕,慕容泫都还没有问她的身份,她就已经全盘托出。 “那么你来我们这里作甚?”慕容泫也有些好笑,他还没问,就自己说出来,不过也好,少了他不少事。 慕容泫看了一眼秦萱,秦萱双手抱胸,站在那里,一脸兴趣满满的盯着地上的匈奴少女。他心里顿时就不满起来,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她,她终于肯来,却是盯着这个少女不放,看他也不过是几眼。难道他还比不上一个黄毛丫头? “我……”安姬车想要撒谎,但她才要开口就被慕容泫的目光逼的将那些要说出口的话都吞了回去。 “都是你们,好好的为何要射杀我兄长的鹞子!”安姬车哇的大哭出来,这会也顾不上多少形态了,那个慕容泫凶巴巴的,明明以前遇见他的时候,他总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安姬车长这么大,被这样对待还是头一回。而且她还不知道慕容泫要怎么处置自己,要是和那个汉人说的一样,就算把她杀了,也没有人找到她。鲜卑人处死她简直太容易了,对外头说奴隶犯错,斩首了事,到时候谁会在意? 奴隶就是会说话的牛羊,到时候谁还会记得来管她啊。 想到这里,安姬车哭的更厉害了。 “鹞子这件事,也不是我们起的头。”慕容泫听着安姬车的哭声就觉得心烦,他对不在意的人都没有多少耐心。 “没错,要不是你兄长拿着那只鹞子出来招摇,说不定还真的甚么事都没有。”秦萱瞧着安姬车哭的一脸脏兮兮的,起了些许怜惜的心思。她走过去掏出一方帕子,蹲下来,递到安姬车面前。 眼前的这个少女,天真的几乎歹毒。秦萱眼下像对待一只才被主人教训过的小猫咪似得,伸手摸摸她的头。 安姬车感受到她的接触,吓得身子一缩。 “现在知道怕了,方才胆子那么大。”秦萱把手里的帕子塞给她,那边被忽视掉的慕容泫面色已经不好了。 “秦萱,她到底作了甚么事?”慕容泫忍到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自从那个女子进来开始,一双眼 睛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要不是他知道秦萱对女子没有多大兴趣,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个男人了。 “说来也无事,我在练习马槊的时候,这位小娘子的箭不小心射错了方向,差点射到我跟前来。”秦萱带着几丝开玩笑的口吻道。 慕容泫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一把扣住秦萱的手,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两三遍,那眼光恨不得钻进她的衣襟里头去,好好看看端倪。 等到确认秦萱没有受伤,他去看安姬车,目光如刀。 安姬车被他刀剐一样的目光看的浑身发痛,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小孩子玩闹,将军看着办吧。”秦萱道。 “玩闹?有人玩闹到这里来的么?”慕容泫面上在笑,眼里却是极冷,“既然如此,那么处置了外人也无话可说。” 说完,他就要叫人进来把安姬车拖出去。慕容泫根本就不怕安姬车哭叫暴露身份,到时候团杂草把口给堵住了,要叫?只能是喉咙里头意味不明的呜呜声,到时候没了脑袋随意放狗出来,到时候谁还能够认得出来? “给点教训行了。”秦萱压低声音对慕容泫道,她本意也部故事捉弄一下安姬车,对于这么一个贵族少女,能够教训她的除了她的爷娘之外,也就只有慕容泫这种同样位高权重的人才能压得住她。 秦萱也可以,但是她那些手段,会把小姑娘吓出个心理阴影来。 她伸出手捏了捏慕容泫的掌心。捏完之后,她看着慕容泫眼中露出狂喜,她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原先心里想着的事和慕容泫撇清关系,慕容泫走他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大家互不相欠。 结果事情一来,她就将这事给忘记了。 秦萱一张脸都要青了。 “既然这样,那么就打二十军棍。”慕容泫原先的暴戾消失不见,他含笑看着眼前人,似乎看多久都看不够。秦萱开口,他自然要应允,不过这气还是要出的。 二十军棍!安姬车一听这个差点就晕过去,她自小就喜欢看父兄们练兵,二十军棍是个甚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脱了裤子按在地上打。要是和行刑的人关系好还好说,钥匙关系不好二十棍下去,直接能够打坏。 “……呜呜”安姬车不敢求饶,慕容泫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过来,明明是诱人至极的笑,落到她眼里却和索人性命的恶鬼一样。 “哎,小娘子。”秦萱瞧着安姬车真 的快要哭出来了,摇摇头,早知道这样,当初怎么就不多想想呢。 秦萱没有那个心思给宇文单于夫妻来教训女儿,她只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就把人给扛到这里了。真的要把小姑娘给怎么样……她暂时还没想过。 “干脆回去给我做娘子?”秦萱道。 她这话一出来,安姬车立刻瞪着红彤彤的眼睛,“我才不嫁你呢!”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的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也不用秦萱递过来的帕子,她扭到一边,抽噎起来。 慕容泫除了最开始之外,到了现在根本就不再看她一眼。他唇角含笑只是盯着秦萱,秦萱被他盯得恨不得戳他双眼。 “那么送回去好了。”慕容泫道,想着既然是这个匈奴少女让秦萱到他这里来,那么看在秦萱的面子上他也会放人一条生路。 “我送吧。”秦萱被慕容泫看的浑身上下发毛,慕容泫那样子已经恨不得立刻脱衣躺平,可惜她这会才不要和他什么的。 哪怕她也是旷了一段时间了。 两人说话没有人问过安姬车愿不愿意,秦萱大力把安姬车打横抱起来,在慕容泫杀人一样的目光中大步走出来。 军营里头难得来个女人,一群人都好奇不已。正垫着脚准备看热闹呢,结果就见着秦萱抱着个人出来。 那少女满脸是泪,头都埋进了秦萱的胸口。顿时一群男人都要燃烧起来了! 他们都一两年没有碰过女人,有些甚至还是童子鸡,但是秦萱却能抱个女人出来,这怎么不能叫人羡慕! 安姬车察觉到那些男人的目光,心中越发痛恨,她抬头剐了秦萱一眼。 秦萱一笑,“你自己来杀我,没有得手不说还被我给俘虏了,就算将军把你赐给我,也没有甚么话好说的。” “我就算死,也不会跟着你!”安姬车狠狠回道。 “可是要是我直接把你带走呢?”秦萱觉得该给这个小丫头一点教训,“杀了你也好,直接让将军把你给我也好。到时候嘴一塞,直接给扛到宇文部去。看你暗杀人都不带随从,应该也没怎么告诉随从你到哪里去了吧?” 安姬车还真的没有提过她到哪里去,她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马背上长大的女孩脾气和男人没有半点区别,她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有时候兴致上来,自己还会背着弓去打猎,谁也不带。 真出事了,恐怕身边的那些蠢货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她到 哪里去,就算是阿豹那个蠢货能够想到她来杀人,但哪里找她? “你记住,下手也得看人。”秦萱拍了拍安姬车的脑袋,和她以前哄秦蕊一模一样,“而且下一次我或许就不会这么心慈手软。” “……你甚么意思?”安姬车从小就被爷娘兄长给宠大的,部落里头她几乎是横着走,听到秦萱这么说,忍不住反问。 “这世上的人不都是你的族人爷娘和兄长。”秦萱看着安姬车这模样,心下不知道该羡慕她的亲人把她保护的这么好,以至于无法无天,还是该同情她。一旦慕容和宇文开战,双方不死不休,一旦宇文部被慕容打败,对于这女孩子来说,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嫁给一个慕容家的男人。 在外人看来足够好,但是在原先享福长大的贵女来说指不定多难受。 “我才不用你管!”安姬车轻哼了一声,面前男人嗓音不如一般男人那么嘶哑低沉,似乎还是刚刚长成的少年,声音里头还带着一股清亮。 “好,我也不想管你啊。我家里还有好多人等着我去照顾呢。”秦萱把安姬车放上马,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身后。 “我只会送你到门前,剩下的路你自己走。”秦萱没打算送佛送到西,到了地方把人直接一放就是。 “你不杀我?”安姬车眨眼。 “我若是要杀你,早就动手了。”秦萱道。 安姬车靠着她的胸膛,身后人的胸膛不像平常男人那么健壮,甚至还有一丝瘦弱。但她联想起他练习马槊时候的凶狠,和躲避弓箭的灵敏。想着就算是部落里头的那些勇士也没有这样的身手。 “你来我们这里吧。”安姬车道,“慕容能够给你的,我们宇文也能,你要多少奴隶和牛羊?我们都有!” 反正身后这个人是汉人又不是鲜卑人,她听阿爷说过,汉人最是狡猾,他们对任何人都没有忠心,只要谁给的好处多就给谁做事。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想着要挖墙脚了?”秦萱听安姬车这么说哭笑不得,“将军待我不错,而且我全家老小都在慕容部,家里还有个兄长在军中,我不能这么做的。” 秦萱的的确确是安姬车想的那种,给谁打工都一样。不过她情况也有些许不同,她还有亲人在慕容部内,鲜卑人怎么对待背叛者的,不比汉人慈悲多少。区别只不过是汉人诛三族,而鲜卑人直接把亲人全部做了奴隶,要是有权有势的部落还好些,但像她这种,没有把握 把全家都给迁出来的,还是算了。 “……”安姬车听了嘟起嘴,她还是头一回起了把人挖过来的心思,谁知道对方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而且,你们匈奴人的那一套我也吃不消。”秦萱道。 “慕容部还不是鲜卑?”安姬车听到秦萱这话就不高兴,好像说的宇文比慕容矮一个头似得。 “该怎么说来?”秦萱失笑,“慕容的人好歹知道汉人的东西的人多。”她还是没说宇文部的人就和刚进化出来的野人似得。 匈奴人说起来在夏商的时候和汉人是同出一脉,但是这都多少年了,匈奴人在草原上混久了,一张脸都长得和汉人不一样,还说相同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慕容的人长得又和汉人不一样……”安姬车嘀咕着。 慕容部的鲜卑人大多是白种鲜卑,长得和黑头发黑眼睛的汉人不一样。就是慕容泫这种混了汉人血统的,眼睛颜色和汉人的纯黑还是有很大不同。 “有这个心就好。”秦萱突然轻轻踢了一下马肚子。小黑立刻就撒开蹄子往前狂奔。安姬车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就叫起来,这会骑马有马鞍而无马镫,对骑术就越发的要求高,骑术要是不好或者是不小心,很有可能就会从马背上掉下去,甚至会被甩飞。秦萱担心安姬车这么一叫说不定从马背上掉下来,干脆腾出一只手来抱着她的腰。反正大家都是女的,抱一下也没关系。女孩子之间卿卿我我半点压力都没有。 安姬车头一回上小黑的背,对小黑的习惯半点都不适应,速度一下加快,自然是把她吓得够呛,不过她察觉到一条胳膊缠在她的腰上,让她保持平衡不要掉下马背,她快要飞出喉咙口的心一下又落了回去。 她不知道秦萱的骑术如何,但是骑射在鲜卑和匈奴人的眼里都是一回事,秦萱的箭术高超,骑术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安姬车的心一下就安稳下来,她还是头一回和男人离的这么近。说起来身后男人的身上也没有平常草原男人身上常有的腥膻味和青草味。干干净净,甚至还有点儿衣物被阳光晒后的那种味道。 “……”安姬车红了脸,也不像和秦萱初遇的时候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了。 “好了,到了。”秦萱远远的看到有几个宇文部的骑兵经过,她拉住了马,自己先下来,然后将手递给安姬车。安姬车咬住下唇,定定的看了她一会,最后将手放在秦萱掌心里。秦萱一用力就将安姬车 扶了下来。 “下回做这种事的时候,可长点心思。”秦萱好意的提点两句,“尤其还得摸清楚对方底细。” “才不用你管呢!”安姬车心下一阵烦躁,她扭头就要走,秦萱见状也不生气,自己翻身上马就要离开。小黑摇头晃脑的开步走,还没走到几步身后就传来少女的喊声,“你等等。” 秦萱拉过马头,有些奇怪,“这地方没有狼啊。” 草原上的草原狼凶恶狡猾,可是狼这种生物也怕人,人一多还生了火的时候,就不怎么敢靠近,只有等在凌晨人困马乏,火也熄灭的差不多的时候,才会出来叼羊羔。这会大白天的,狼就更加不会出来了,都躲起来呢。 “谁说我叫你是怕狼啦?”安姬车嘟嘴,“我还不知道你叫甚么呢!”她这个人一双眼睛都在头顶上,一开始让人去打听的也只是到底哪个把太子辛辛苦苦熬出来的鹰给射杀了。只管认识哪个人就行,才不会过问他叫甚么名字。 “问这么作甚?”秦萱听她这么讲,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知道她名字有个什么用,转身就要走。 “哎!你走作甚么,我要你的名字又不是让萨满天天拿着你的名字来诅咒!”她这话说完,秦萱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层意思。 “原来这样啊。” “喂!”安姬车差点大叫。 “我姓秦,单名一个萱。”秦萱答道,“就算拿去让萨满诅咒也没关系。”秦萱根本就不相信鲜卑人萨满巫女的那一套,就算信了,她也觉得就凭借她在战场上沾上的血,也足够让她神鬼莫近。 “我记住了。”安姬车点头,“以后我们还会见的。” “还是别见了。”秦萱道,安姬车想的什么,她不知道也没那个兴趣知道,不过再相见之时恐怕就是真的敌人。到时候相见不如不见。 “你——!”安姬车就不明白秦萱那张嘴里为何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来,她磨了磨牙,转过身就走。 秦萱瞧着安姬车走远了,也拉过马头去。 回到营地,面对一众旷男饥渴的眼神,秦萱不动如山。反正也没有几个敢上来问她,不过还是有不怕死的。乌矮真和比德真几个听说慕容泫赐给她一个女人之后,偷偷摸摸的找上门,一脸的欲求不满,“你那个女人呢?” “甚么女人?”秦萱对着同袍睁着眼睛说瞎话。 “别装了,谁不知道将军给你个女人,叫出来让大 家看看呗?”比德真一脸猥琐的笑。比德真家境不错,算得上是个小贵族,但是鲜卑人再贵族也就那样,他在军中也没办法拖上个和他一块走的女人。 随军很辛苦,原本就没有几个女人愿意,何况慕容部汉化已深,军令中就又不得再军中私藏妇人。违反的下场虽然没有指明,但也明白不是掉脑袋就是滚去做奴隶了。 “我送走了。”秦萱答道。 “哈?!”比德真眼睛瞪的有铜铃那么大,而乌矮真差点嘤的一下晕过去。 “你们难道就没见过女人么?”瞧见面前这些人的反应她都忍不住扶额,要不要这么一个个饥渴万分?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比德真不知道秦萱为啥这么傻,好不容易有个女人竟然还送走了,送走了!!! “哥们几个可都是差不多一两年都没有碰过女人了。”比德真都记不得自己上回和女人滚草地是甚么时候了,军营里头到处都是男人,看着男人光屁股到处跑都看腻了。好不容易来个女人,还不准人多看两眼? 秦萱理解军营里头母猪赛貂蝉,不过这一脸的饥渴样儿还真的吓到她了。秦萱伸手摸了摸自个的胸,说起来她这男人装起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以前看小说,那些主角还担心自己放下头发来会让人认出女儿身,结果尼玛她这里全民披发,拓跋部的男人还好说,个个有风骚的小辫子,到了慕容部和匈奴人这里,男人都披发,也就女人梳发髻或者是两条辫子。 这种情况倒是分个男女看看?要说放下头发格外俊美的,慕容家那是一片! 秦萱完全没有半点这样的危机,她已经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抱着被子哭一场。她就算和慕容泫在床上,都是她把慕容泫压在下面胡闹的。 “回去了就好吧?”秦萱一张脸都要木了,她在这上头可真的没办法来安慰几个,她自己都有说不出的浓郁悲伤。 回去之后,军里头会轮休,这些人会趁着轮休的这几天跑出去胡闹。这个也算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 “……那还得等好久呢!”比德真道。 “实在不行,就用手吧。”秦萱一边说一边看了比德真的手掌。她可是没少见到同袍之间光着屁股互相撸了,亏得这种事之外,还没有被她看到更没下限的,不然她对男人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兴趣。 “……”比德真听她这么说,顿时一脸的悲伤都快要溢满了。 有女人的要他们 ☆、第68章 邀请 慕容翱到了之后,慕容泫立刻下令加快速度向龙城进发。宇文部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傻子,慕容泫前脚刚走,慕容翱过了几日就带着全家逃回慕容部,要是还想不出来其中的关联,恐怕脖子上头的脑袋就白长了。 慕容翱逃出慕容部已经有十几年将近二十年,他逃到宇文部的时候,慕容泫还没有出生。但是他对这个侄子却是一见如故,好像两个天生就是同一类人一样。 恰好慕容泫十五岁亲自带兵,在慕容翱眼里算得上是少年英才,如此叔侄两个就更有话聊了。两人又是聊到兴头上,秉烛夜聊甚么的,简直不要太多。也亏得俩个一个年纪轻轻另外一个正值壮年,才没出甚么事来。 秦萱正好少一件事,有慕容翱在那里缠着,慕容泫恐怕夜里没有机会来召见自己了。天知道慕容泫夜里召见自己,没有一次是手脚老实的。当然她也不老实,例如伸手到他衣服里摸一把,要是察觉出来他没洗澡,还会一脚踹他屁股上,简直没有把慕容泫这个主将当做顶头上司看,倒是呼来唤去,兴致来了推倒,没什么兴致的时候摸几把。 可惜她不打算再这么下去,可是扛不住她上回在安姬车的事上又找了他。秦萱想起那会慕容泫温柔款款的模样,自个都忍不住鸡皮疙瘩冒了一身。 所以眼下能不见就不见。 慕容翱果然不负她所望,除了睡觉和上茅厕,几乎是和慕容泫说行兵布阵,甚至还将鲜卑人的骑兵和汉人的步兵做个比较,另外还有攻城战和守城战,几乎能够说个几天几夜。慕容泫就算再不耐烦,也不可能赶慕容翱走。 所以一直就这么太太平平的到了龙城,龙城原先就是汉人的地界,到了天下大乱归了鲜卑人,看着高高的城墙和绕城一圈的护城河,慕容翱感叹万千,他在慕容泫这个年纪的时候,慕容部还是辽东鲜卑三部里头最为弱小的,别说能够有这么高大的城墙,就连应对高句丽那种蟊贼都得花费上不少功夫,还别提年年要防御其他二部和高句丽的抢掠。 “都变了啊。”慕容翱看着城墙喃喃道。 “阿叔,请吧。”慕容泫驱马过来,请慕容翱先行。 城门口的吊桥已经放下来,看的慕容翱一阵眼热,那会谁能够想到能有今日。就是他,逃出去之后,也没有想过能够有回来的一天。 “三郎是将军,应当三郎先行。”慕容翱道。他甚是喜爱这个侄子,甚至还超过了自己的儿子。他那几个儿子都是生活在宇文部的草 原上,哪怕他有心教导,但还是比不上慕容泫这种真正从战场上出来的。 “我出发的时候,阿爷曾经叮嘱过一定要将阿叔带回来,如今已到龙城,自然是要按照长辈先行的规矩。”慕容泫坚持不肯先走。 慕容翱长叹一声,“来都来了,还怕甚么呢?”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向城门内行去。他先进城之后,慕容泫在后面跟上,接着的事慕容翱的儿女,和其他将领。 秦萱留在后面,过了好久才是她带着人进去。 进城没多久,就听到鲜卑乐大奏,原来前面燕王慕容奎亲自出来迎接这个弟弟回去,慕容奎年轻的时候,对兄弟们说杀就杀,完全不顾及是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到了这会年纪大了,心中有雄心壮志,对能够帮上忙的弟弟也十分宽容了。这种事放在前几年,慕容奎根本就做不出来。 前头兄弟两个抱头痛哭,回忆当年的兄弟情谊。后面一群人垂头当自己不存在。 既然慕容翱已经回来了,慕容奎自然要将姿态摆足,他已经给兄长安排好了住所,那居所原先也是当地一个士族留下来的宅邸,天下大乱,士族也不知道是跑到南边去了,还是全家被杀了,反正宅子空了下来,修缮一下还能够继续住。原先就是士族的宅邸,完全不用顾虑拿不出手。 慕容奎设宴要好好款待兄长一家,带到慕容家这对老兄弟进了燕王府之后,就没有秦萱这些人的事了。 慕容奎招待自己的弟弟,秦萱就和其他的人一同在王府的另外一个地方吃饭喝酒。 功劳大家都有份,所以就凭辛苦了这么一会,也该燕王管饭。 鲜卑人的部落制不是汉人的集权,部落首领最大,但是下面的各个部族也不是一心一意跟着他们走的,必须要给点好处才行。 秦萱和比德真乌矮真坐在一块,宴席里头,好几个穿着白衣和白色裙裳的高句丽百济少女走出来,为在场的鲜卑人奏伽椰琴,伽倻琴原本是伽椰国仿照汉人筝琴所制,后来传到了新罗,渐渐的在高句丽百济和新罗里头也传开了。 高句丽尚白,少女们身着白衣裳,越发显得眉目秀美。 这一下子,直接就让一群一年两年都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双眼发直。口水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秦萱只是笑着喝酒,甜甜的米酒喝起来很舒服,而且还是燕王府里头的,没有外头的酸味,喝起来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少女们弹琴唱歌,有几个还背了鼓 ,双手持着带着飘带的小木锤咚咚的敲,这模样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在场的男人们很高兴。 一曲终,那些少女们放下身上的鼓,离开身前的琴纷纷到客人里头去。 这些少女十有八、九是高句丽王送过来的,高句丽王自从上回被慕容鲜卑一路打到老家,甚至把高句丽王宫里头的东西搬了个底朝天,连他死了的爹都没有放过之后,就彻底的老实了。 前段时间让人送来了十几车的鹿皮良犬粮食高丽参,还有这些风华正茂的美人们。 秦萱没有想到慕容奎竟然这么大方,把这些高句丽和新罗百济少女来陪客人! 她听说慕容奎可不是甚么清心寡欲的人,那些战败部落送上来的女人基本上都笑纳了。还没等她想明白,两个少女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一边一个,给她斟酒喂菜。 旁边的人都是一人一个,到了她这里就一人两个,顿时一群人就看过来了。 比德真醉醺醺的享受美人的喂酒,脖子伸过来就对秦萱身边两个少女大着舌头说话,“你们怎么回事,怎么都到他这里来了?” “……”少女有些怕比德真,不过她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来。 “哎——”秦萱一把把少女揽过,“反正你情我愿么?来来来,喝酒,别扫兴啊。” 比德真不得趣的缩回去,身边还有人在笑,“不就是秦萱长得比较讨女人喜欢么。” “一张脸生的好看有甚么用,最要紧的是有一身女人喜欢的本领。”那边人喝高了就开始撒酒疯,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猥琐粗犷的大笑夹杂在一起,听在耳里刺耳的厉害。秦萱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为了所谓的同袍友谊又不得不来。 别人都在玩闹,就你一个人遗世而独立,找抽呢? “你们是哪里人?”秦萱转过头,手里端着酒和两个少女说话。她曾经跟随慕容泫出征高句丽,也说的一口流利的高句丽话。 两个少女听得秦萱会说高句丽话,面上露出笑容来,“妾从高句丽丸都城来。” “哦,丸都城。”秦萱想起那个被打砸烧的连个灰都没有留给高句丽王的王城来,高句丽王和慕容鲜卑结的仇太深,所以大军进城之后就把整个城池抢了个底朝天。 “那是个好地方。”秦萱道,说完她不用少女动手自己抓起鸡首壶给自己倒上满满的一盏酒。 少女觉察出来秦萱有些不高兴,心下知 道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得越发小心服侍。少女们能够被挑选出来送到龙城,自然是有她们的独特之处,肌肤白皙性情温柔如水,这些东西都是对男人的利器。 秦萱两个少女一个给她揉肩,另外一个身若无骨似得趴在她的怀里。秦萱瞧着场面一片热闹,也不好将两个人推开,她想着自个该怎么看上去更像个耍流氓的男人,干脆就放下手里的酒盏,一条胳膊捞过一个,开始在少女的秀发间轻嗅。少女们如雪的肌肤是用山林间珍贵的人参粉末内外调养养出来的,真真是细腻雪白,秦萱蹭着都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鼻尖问到的是一股清新的花香,馥郁动人。 “以前听说乐浪郡多美人,眼下果然如此。”秦萱不会真的亲上去,但是半压在少女身上,做出个姿态来,她说话时候呼出的热气涌上最是敏感的耳朵,顿时就激起了美人儿身上的一阵轻颤。 面前这人,自然是她们瞧着面容长得好,不似其他鲜卑人那样面目可怖,才抢先贴了过来。没想到……此人不但面目姣好,甚至在**上都有一手。 少女半边身子都快酥了,她伸出手臂缠住秦萱的脖子,越发风情万种,想要秦萱带给自己更多的舒服。 身上的年轻男人低沉的笑了几声,他附身下来,俯首在她的脖颈上嗅过。 “郎君~”身边的少女见着同伴已经被压在地上,原本是一块来的,反而是自己落了单,娇嗔一声。 秦萱几乎可以嗅到少女淡淡的体香,她已经快要泪流成河了,军营里头的大老爷们几个月都不洗澡,甚至还把浑身上下臭翻了当做男人的味道,她都快要被熏翻了。难得嗅到一个香喷喷的,都快要哭了! “好好好,你也来~”秦萱起身来,在另外一个少女的脸上蹭了几下。 那细腻光滑的触感,让秦萱脑子都晕乎乎的。 她和两个女孩子玩闹的开心,少女瞧她这么上道,不由得放开胆子,甚至将一边的系带解开,勾引她伸出手来。 冯封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一屋子的乌烟瘴气,除了那边已经有几个抱着女人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还有秦萱被两个女人抱着亲来亲去。 秦萱脸上被两个少女贴上了好几个胭脂唇印,此时风尚乃是将唇上只涂一点红,但是她还是被亲的脸上都是嫣红的唇印。 少女和秦萱玩的起劲,拿过酒一口气含在嘴里,就要喂给秦萱。秦萱这种长得好看,又不随意折腾人,还知情知趣的,实在是 太难得了。为何不能玩的再开一点呢? 还没等少女的红唇印在秦萱的嘴上,冯封就已经把晕乎乎的秦萱给提了起来。冯封知道秦萱有个千杯不醉的名头,有时候所有人都喝醉了,他都还没醉。瞧着眼前人衣襟凌乱,两边脸上全是高句丽少女亲的唇印。 “果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冯封皮笑肉不笑,眼下秦萱这样子要是被慕容泫看去,说不定慕容泫都要被他给气的吐血。 秦萱平日里洁身自好,平日也没见过他好女色,怎么这一次就醉成个这幅模样,要不是他来得及时,是不是要搂着那两个女人找个僻静的地方大战三百回合? “啊?你来了啊。”秦萱脑子清醒了一点,她睁开眼问道。 “前面酒宴就快结束了,将军让你一起过去。”冯封道。 “哦哦哦。”秦萱赶紧就和冯封走。 走在路上,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一股风,将那么一点点的酒热给彻底吹散了。 “你把脸擦擦,看看像甚么样子,待会到了将军面前,你是要等着被骂呢还是怎样?”冯封瞥了一眼秦萱满脸红印子的模样。 秦萱一听伸手就往脸上抹了一把,结果没擦干净,脸上还留了一点。这一时半会的也找不着水。冯封干脆就上前把她脸上的那些唇印都给擦到一块去,然后脸上就起了两坨红。 “……”秦萱抱着发烫发痛的脸,想不通为什么慕容泫喝酒喝完了还要叫自己去。 “大王和将军难道没话说么?”秦萱奇怪,慕容泫才从宇文部回来,慕容奎对着自己这个儿子应该很有话说才对。 “大王和他兄弟谈去了。”冯封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称呼慕容翱甚么,慕容奎还没有给慕容翱定下个位置,虽然知道慕容翱日后一定会被重用,可这一时半会的,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秦萱一时无语,慕容奎也变得忒快,这前一段时间还对这个兄弟想不起来,这会恨不得兄弟两抱在一起睡,这变脸的功夫也忒好了一些。 “这会还醉酒么?”冯封瞧见秦萱脸颊上浮起两块红晕,他对女人的那些脂粉半点都弄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会他脸上的到底是被女人口上的胭脂给抹的,还是他酒醉。 “没了。”秦萱那会是因为大家都在闹腾,她一个人不好遗世独立,结果闹腾着自己也开始头昏昏了。 “那就好。”冯封知道秦萱和慕容泫是个甚么关系 ,但他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两汉的时候,臣下列侯和主上有一腿的事多得是,也没见着哪个皇帝闹哄哄的跑出来不准臣下娶妻纳妾的。 毕竟这种事,臣下真正喜欢男人的几乎没有,只不过是为了前途所以才在主上身下承欢。这种事双方都心知肚明。 冯封觉得慕容泫应当也是差不多的。 “今日将军似乎心情不错,待会见到了可以多说些好话。”冯封道。 “冯八郎,我记得你很早就在将军身边了?”秦萱现在和冯封混熟了,言行举止也比以前随意了许多。 冯封在家族的同辈里头排名第八,秦萱也就叫他冯八郎,有时候呼为冯八。亏得这会没有人叫她秦大,不然她非得要找个地方好好挠一挠。 “我九岁开始就在将军身边做侍读。”冯封说到这里就笑了一下,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到了慕容泫身边,在所有人里头他的资格是最老的。 “哦。”秦萱原先想问问慕容泫的脾气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这样,但想起慕容泫对外似乎永远都是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有些事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知道。可知道这些的人,也不会大嘴巴的把慕容泫的事到处说。 “你在将军身边,不同旁人。”冯封道,“不过这种事也长久不了,弥子瑕之事足以成为教训,你还是赶紧的建功立业,将来面上也有光,旁人哪怕知道甚么,也不敢轻易的胡言乱语。” 秦萱当然知道弥子瑕是什么人,不是那个卫灵公的男宠,色衰爱弛的那个。 她脸差点就黑到底了,亏得立刻控制住了,不过还是想要呕血。 她和慕容泫两个,谁贪谁的色还真不好说。说句实话,慕容泫更不负小妖精这么一个称呼。 突然之间,有些心虚呢。 慕容泫在席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喝酒,男人们的宴席上从来少不了酒色,自从高句丽臣服之后,高句丽送过来的人参貂皮还有其他的东西甚至包括各色美人都没有少过。可惜高句丽王到现在都没有摸清楚慕容奎在女人上面的喜好,送来的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到了现在都拿来招待客人用了。 他已经让冯封去叫秦萱过来,有意让秦萱在他身边露面,也好让人知道她是他的心腹。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慕容泫也不觉得有多少不妥。 “将军,秦萱带到。”冯封悄悄到慕容泫身后,在他耳边说道。 慕容泫手里拿着大觞,闻言向后 看了一眼,只见得秦萱在冯封身后,她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楚她此刻的面色。 “嗯。”慕容泫口里含糊的应了一声,“你先下去休息一会。”这话是对着冯封说的。 “唯唯。”冯封应下,让秦萱上前,自己到后面去喝酒玩乐。 谁也不想有人来抢自己的那块饼,冯封也不是没有想过慕容泫就他一个心腹,可这根本就不可能的,别说慕容煦的那个性情根本就不会被旁人所操纵,就算是的,慕容奎也会另外安排鲜卑大族的子弟进来,还不如和秦萱这种没有根基的交好。何况他实力很强,在战场上出人头地指日可待。 在鲜卑人的地盘上,还是有武力最好说话。 比起给人使绊子,还不如和人交好。反正一条青天大道既然不能挡住,就和人交好。 冯封走的时候还对秦萱笑了笑。 秦萱跪坐到慕容泫旁边,慕容泫身边原先有一个白衣的高句丽少女,慕容泫对少女说了一句,“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他这一句出来,少女简直松了一口气,她对慕容泫行礼之后,就退下了。 慕容泫侧首回去看了看秦萱,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秦萱坐过来。秦萱迟疑了一下,还是在他含笑的目光中坐了过去。 上头的那些酒器都是成套的,还有一套备用的,所以秦萱直接拿出来用就好。 她才和比德真他们喝过一场,但是喝下去的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上几趟茅厕的问题,至于醉酒……除非是有人让她醉,不然再喝上一大坛子都没有问题。 “我听说你千杯不倒。”慕容泫这会坐着,身边也没有过来敬酒。他上回征伐高句丽大胜,但已经过去了,前往宇文部把慕容翱带回来,虽然说也是功劳一件,但慕容奎要的事慕容翱,他的话就一边去了。 那边慕容翱和慕容奎相谈甚欢,就连世子慕容煦都一边去了,没有他插话的份。 “这都是以讹传讹。”秦萱笑道。 “以讹传讹倒也不一定,我的确没有见过你醉过。”说着,慕容泫伸手将一只酒壶提过来,亲自给秦萱将面前的酒觞给满上,“有时候想着,喝不醉其实也不是一件好事。” 连酒都醉不了人的时候,若是心中有万千悲怆,也只有自己尝了。甚至连骗骗自己,学那些所谓汉人名士放浪形骸都不行。 “……这……”秦萱根本就不 明白慕容泫嘴里在说些什么东西,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敲慕容泫的脑袋。 “罢了,听不明白其实也挺好的。”慕容泫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看着前方的歌舞,突然兴致高涨起来“说起来,你也好久没有到我那里去了。” 秦萱脸差点就垮下来,慕容泫请她到他府邸里头去,自然不是奔着正事去的,刚才还一脸感伤,说起这事就精神焕发。 “你想要甚么,都行。”慕容泫回首对秦萱一笑,端的是百媚丛生。 看来他是真的把自己之前的话都忘记了。秦萱面无表情。 ☆、第69章 二更 宴席上的鲜卑贵族和汉人士族绝大多数一双眼睛都盯在慕容奎和慕容翱这对兄弟上面,来看慕容泫的人少。就是慕容明也是坐在那里喝闷酒,慕容捷看到弟弟这么一个劲的喝酒,让侍女另外多拿上一道烤鹿肉放到他面前,以免空着肚子喝酒伤身。 慕容明年少根本就不想年长的兄长那样还将就这些东西,鲜卑人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征战还是生活坏境不好,普遍寿命不高,他也没想过要活的长命百岁,心里想的是要能够在有生之年能够建立功勋就好。 “你也少喝些,才多大的年纪。”慕容捷对下面的弟弟比较关心,相比较慕容煦,慕容捷倒是真的像个大哥。 “我不小了!”慕容明闷闷道,这年纪的少年最讨厌别人还将他们当做孩子看,“我听说不少人在我这个年纪都做阿爷了!” 慕容部之外的胡人,都成昏比较早,甚至氐人里头还有十二岁就有了儿子的。当然生儿子的女人比较大,十二岁的小女孩生孩子别把命给丢了。 “这都是外头人的事,我可管不着,但是你我还是能管的。”慕容捷半点都不在乎这个弟弟的抗议,小家伙不高兴的模样比他府中养的那只小马驹凶不了多少,他会当回事才怪. “他们都是甚么人?”慕容明瞧见慕容翱下首位置坐的那些少年,个个肌肤雪白眉眼清俊,一看就知道是慕容家的人。 “那是阿叔的儿子,也是我们的从弟。”慕容捷对突然冒出来的叔父一家比较友善,一家子人在宇文部过了这么多年,想来日子也不好过。既然回来了,自然要好好对待。 “那个就是慕容文,他是阿叔的长子,另外一个是慕容悦。”慕容捷给弟弟低声道,“以后见着他们也多亲近一点。” “我想要亲近,也看阿爷准不准啊。”慕容明人小,但心眼多。 慕容捷听到他这话一愣,而后长叹一声来。 这个也没有半点办法的。 慕容明一边喝酒,一边眼珠子滴溜溜的到处乱看。这会场面也有些乱,原先是那些高句丽少女来表演鼓舞,开始的白衣翩飞看起来挺新鲜,可是酒过三巡,人人酒热上头,哪里还会冷静看舞,早就趴在地上,要么就从座位上起来自个跳胡舞起来。 场面乱糟糟的,那些个汉人士族倒能坐得住,坐在那里不像其他鲜卑贵族一样的高歌乱跳。他看到了慕容泫身边的那个裴敏之,裴敏之出身河东裴氏,虽然是个庶子,但他父亲是慕容 奎器重的裴松,因此人人对他也客气。 不过在慕容明看来,这个就是个娘们唧唧,手没多少力气的弱鸡。上回跟着慕容泫出征高句丽,没有被高句丽人给剁了,都是出乎慕容明意料之外了。 果然汉人不能真的自个上战场,得躲在背后才行。慕容明想道。 裴敏之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放下手里的大觞看过去就瞧见慕容明在那里盯着。裴敏之眉梢扬了扬,对慕容明一笑。 慕容明顿时和吃了苍蝇似得转过头,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裴敏之这种的。他又看向慕容泫,慕容泫这会根本没有往他这边看,正在和秦萱说话。 也不知道两人说到了甚么,慕容泫突然笑起来,那一笑可真的是看的男人都心头痒痒的。慕容明也听人说过自己的这个三哥容貌长得的太好了些,辽东这块地就没能找出一个女人来比他更好看的。 慕容泫不近女色,偏偏和身边以前的亲兵走得近,要不是他早就摆出培养这个人的架势,才让那个说他好男色的传闻压下去,恐怕这会到处都在说他喜欢男人不爱女人了。 其实他……他也…… 慕容明一阵心烦意燥,这心烦意燥还不带征兆的,说来就来了。他之前有好几次想把秦萱给要过来,可是亲兵哪里是能随便给人的,那些不是两家子弟就是鲜卑贵族的儿子,不管哪一个都不能像交换奴隶一样说给就给,到时候闹到父亲慕容奎面前,也是他没理。 慕容捷不过是和身边的贵族说笑了两句,回头就瞧见慕容明和自己过不去似得,连连喝了好几大觞下去。 “你还喝!”慕容捷不知道慕容明发什么疯,就算模仿大人也要适可而止,这么喝酒,到时候喝出个好歹算谁的。慕容捷从汉医那里听说过有人喝酒喝死的,酒这东西好是好,但是喝多了却是能要命的。 慕容捷劈手就把弟弟手里的酒觞夺下来,拿过匕首从鹿肉上割了一大块丢在他面前,“吃这个!” 慕容明瞥了一眼慕容捷,“二兄就让我喝吧,我心里难受。” “呵呵。”慕容捷才不信他,“你先把这鹿肉吃了再说。” 慕容明被父亲从小宠到大,不过好歹没有被养歪,知道要对兄长恭谨,他只得伸出手把油腻腻的鹿肉给塞到嘴里。慕容捷一块不够又给他切了五六块,直接把他那张嘴都塞满了为止。 慕容捷多少知道点慕容明的事,等到慕容明把鹿肉都给吃完,他也让侍 女把慕容明手边的酒水都给换成了酪浆。 “我看你老是盯着老三那里,怎么了?”慕容捷问。 “没甚么,以前向三兄想要他的那个亲兵,不过三兄没给。”慕容明这会脸蛋红扑扑的,酒意上涌,一双眼睛都要眯起来。 慕容捷一口酒才喝下去,差点就喷出来。他伸出手来颤巍巍的指着慕容明,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之前就知道慕容明任性,但也没有想到竟然任性到这种地步! “……”慕容明板着一张脸,准备接受来自慕容捷的训斥。 这会还在宴会上,慕容捷再怎么也不会当着父亲的面来教训弟弟。慕容明也不是那种还需要人时时刻刻紧盯着的小孩子,在外人面前还得留一些颜面。 慕容捷只得摸摸伸手把自己嘴边喷出来的酒水给擦了,然后装作甚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你啊。”过了好一会,慕容明才听得慕容捷说了这么两个字。 慕容泫喝的脸上绯红,他伸手向秦萱伸来,她立刻一把握住,免得这位少年将军喝高了一头砸在自己面前的案上,到时候就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慕容煦向慕容泫看来,瞧见慕容泫和他那个汉人亲兵差点抱在一起,心底知道老三恐怕是喝高了差点趴下,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些许鄙夷的神情。 眼下他也没有多少证据说慕容泫有了汉人那种喜欢男子的喜好,这会儿就算捅到阿爷面前,恐怕也没有多少用。 这世道想要打下天下就必须有人才,外姓的人难得有忠心的,只有家族内的人好那么一点,要是自己的儿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慕容泫是庶出,早年又过得默默无闻的,这一会一鸣惊人得了重用,哪怕慕容奎看在这个儿子的才能上,也不会对他如何。更何况慕容泫这会还年少,十七岁都还没有,说他不爱女子,等到日后呢?人都是会变的。 慕容煦想起这个弟弟对自己的恭谨,唇边的笑意多了些。他转过头去和身边的人道,“老三倒是喜欢汉人。” “三郎君的生母就是汉人,或许因此对汉人格外亲近些吧。” 慕容煦听了之后笑笑没有说话。慕容奎让那些汉人士族到手下做事,同样也让那些汉人世家女子来他的后院里头做妾,慕容泫就是这么来的。慕容煦再怎么样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汉人如何,何况他也不觉得汉人那套有甚么坏的,至少汉人已经让慕容部从辽东四部之中脱颖而出了 。 喝酒喝到后面,不是东倒西歪,就是发酒疯,在生活在苦寒环境里头的鲜卑人来说就更是如此,秦萱目瞪口呆看着几个鲜卑贵族狼嚎一般扯着嗓子唱了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歌曲之后,慕容奎赶在贵族们在丟更大的脸之前宣布宴会结束,然后和慕容翱一起去房中继续聊。 慕容泫醉的也有些不成样子,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不稳,摇晃了两下,险些摔倒。秦萱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他的手臂。 慕容泫顺势就靠在她的身上,一副酒醉之后甚是娇弱的模样,搞得秦萱想要旁人来扶着他都做不到。 秦萱就这么扶着慕容泫一路往外头走,那些鲜卑贵族个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瞧见慕容泫这样子都以为他是喝多了,有些还会上来和慕容泫说两句话,让秦萱给慕容泫弄些醒酒的东西清醒一下。 秦萱也只有苦哈哈的应了,倒是慕容泫愉悦的不行,等到被搀扶到车里头的时候,秦萱还听到他闷笑了两声,“待会你也来吧。” 慕容泫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要不傻都能够猜到。 秦萱犹豫一下,“将军,小人已经离家很久,想要回去看看。” 她的的确确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家里人了,以前有甚么东西要捎带回去,都是拜托附近经过的商队带回去。如今怎么样她都该回去看看了。 “今日已经晚了,夜里城中有夜禁,你不好去的。”慕容泫道。 秦萱挑了挑眉头,过后她放下车前的车廉,翻身上马。现在已经有些晚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对于贵族,城中巡逻的士兵总是格外的宽容。尤其还是在内城之中,是贵族和汉人士族的聚居地。 进了慕容泫的将军府之后,秦萱住到了原先的厢房,侍女们已经将沐浴的热汤准备好。秦萱不用外人来服侍,自己好好洗涮一番之后,随意的披着一件内袍,大大咧咧的坐在床上,吃时令的果物。 过了一会,秦萱听到那边有什么东西被推开的声音,抬头一看,慕容泫身着一件单袍从密道中出来。 秦萱也不知道当年住在这里的人建造这个密室是为了什么,结果现在被拿来这么用了。要是原主人泉下有知,恐怕得气的活过来。 她看到慕容泫来了,一只手撑在凭几上,唇边挑着一抹笑不说话,慕容泫走到她面前,秦萱腿就从袍子里头伸出来直接用脚趾挑起了慕容泫的下巴。 “果然天生丽质难自弃啊。”秦萱调笑道。 慕容泫有些微愣,他很快反应过来,手握住她的脚踝,然后摩挲着向小腿摸去。 “……”手掌上的老茧摩挲在肌肤上难免有些不适,秦萱突然坐起来,抓起他的衣襟一把给摔在床上,发出砰的一声。 “美人深夜造访,我该做些甚么来回报美人呢?”秦萱动作粗鲁,她几下扒了慕容泫身上的衣物。 “你想要作甚么都可以,”慕容泫情热,他伸手握住她的腰,“想怎么样都行。”他脸颊上涌出两块绯红,眼眸里头更是炽热,恨不得秦萱立刻坐上他的腰。 秦萱一听,立刻来了兴致,抓过散落到一边慕容泫的腰带,直接将他的双手给绑在床头上。 这张供人坐的大床很大,说是坐具,其实两个人躺上去都不是问题了。 “这可是你说的,待会你可别哭。”秦萱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换来慕容泫一声愉悦的闷哼。 “我……等着。”慕容泫被绑起来,没有半点慌张,反而一脸的跃跃欲试。 秦萱一听附身下来,长发落下,堆积在他身侧,吻上他的唇。 宇文氏坐在屋内,她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夜已经深了,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人的说话声。自从她怀孕之后,慕容煦就一个劲往妾侍那边去了。 过了一会外头走进来一个侍女,俯首在宇文氏耳边说了几句。宇文氏听了之后,面色越发不好。 她屏退侍女之后,侧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第70章 回家 一夜荒唐的后果便是,慕容泫第二日险些起不来身。秦萱以前看到的那些小说,都是缠绵过后,男人意气风发的起来,女人包着被子起不来。她不知道别人那里如何,但到了她这里是慕容泫起不来身。 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哪怕秦萱在上面,折腾他三四回之后,慕容泫也吃不消了。在军营的时候都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来,秦萱昨夜里头生龙活虎把慕容泫折腾了一宿,照样睁开眼,也没觉得自个腰疼。 他们都是憋了好久之后才开荤,不可能才一晚上就腰酸背疼。 慕容泫不知道是昨天差点失去后面的贞洁还是被她折腾的太狠,睡得有些不安稳。他眉头紧锁,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东西。 秦萱想起昨夜里他那副小模样,还真的是妩媚动人。都说男人之美是阳刚,可是阳刚过头了,只让她觉得硬邦邦的,半点美感都没有,甚至还会觉得反感。跟别说在床笫之间有多少兴趣了。 慕容泫是恰到好处,她偶尔累了,也会让慕容泫用力,那腰健壮有力,腿缠上去都说不出的好滋味,力道更是巧到了妙处上。他对她身上那些隐秘的地方知道的清清楚楚,几下挑拨就让人烈火焚身。 真是个让人爱恨不已的妖精。秦萱觉得睡过这么一个好的,以后别的男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勾起她的兴趣来。 屋子里头的灯光已经快要灭了,屋子里头就点着那么几盏油灯,又那么大,一夜里头都没有让人进来往灯盏里头添加灯油,到了这会也该是灭了。 秦萱睁着眼睛,昏暗微弱的光芒将眼前的一切只是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等到天一亮她就要回家里去。慕容泫点头了,她就没有别的好顾虑,原本就只是回家两天,又没有和所谓的宇文部的人接触过,谁来说? 想着想着,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人在世上固然是为自己而活,但有人等着自己的感觉,也着实不赖。在世上还有亲人,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哪怕是再坏也有一个希望。 第二日秦萱和慕容泫就起来的特别迟,准确说来是慕容泫,昨夜差点被榨干,他年少有力,但也不是一夜金枪不倒,被她来来回回当马似得,偶尔累了,还要他上来。哪怕恨不得抵死缠绵,也撑不过他还没到生龙活虎的年纪。 秦萱早就醒来了,只不过慕容泫还在,她也不好叫人进来收拾。 慕容泫好不容易醒来,瞧着秦萱在身边手臂撑着下巴瞅着他,昨夜里头的事一股脑全部用上 心头,他身上一热,嘶哑着开口,“你还真的不留力气啊……” 他的声音早已经变了,根本没有半点少年变声的鸭子声,秦萱噗嗤一笑,手就抚摸上他的脸颊,手指顺着脸颊往下,略过脖颈,直接到了他胸脯上的那颗小尖尖上。 “怎么样,现在还行么?”秦萱闷笑。手上半点都不停歇的挑逗他。 慕容泫目光放空,一脸的生无可恋,秦萱看到差点大笑。 “你好歹等我休息几日再说。”慕容泫叹气道。 “哈哈哈!”秦萱这下真的笑出声了,她没忘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当做对他的安慰。 “你年纪再大些可能就好了。”秦萱摸摸他的脸,吻了一下他的唇。 十多岁的年纪到底还是青涩了些,虽然他们对这种事充满了热情和好奇,但有些事还真的不是热情和好奇就能够弥补的。 “……”慕容泫听了她这话没有觉得有半分的安慰,他拉起被子将自己的头遮住。 秦萱还想说话,突然外头传来侍女的声音,“秦将军,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这天都已经大亮了,再睡下去都不知道要甚么时候才能起来。说起来这位将军功夫很是好生了得,每次她们进去收拾都能看到床榻上一片混乱。秦将军习武,那方面自然比较生猛,可是生猛成这样的,也不知道服侍这位的美人能不能承受得住。该别是第二日起来都站不稳吧? 可是每次去收拾的时候,美人都已经不见了。 “再等一会。”秦萱朗声道,她看向慕容泫,伸手给他揉了一把老腰,“怎么样,还行么?” “哪一天我没甚么顾忌的事了,直接要你到我那里去!”慕容泫也被弄得心烦意燥,眼下两个人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事的时候觉得格外的痛快,可是这回不便之处出来之后,慕容泫只有满心的不耐烦。 “等有那一日再说。”秦萱听出他话语里头的狠意,愣了愣,她将团成一团丢在榻下的衣物给捞上来,递给慕容泫,“你来,还是我来?” “你今日是不是要回家看看?”慕容泫突然问道。 “是啊,这么久都没有回去看看了,自然要去的。”秦萱点头,当初是她和安达木还有盖楼虎齿三个出来从军,现在她成了中郎将,忙的时候脚都不沾地,也不能离开军营,算算时间,她已经差不多好久都没有回去了。 “我陪你吧。”慕容泫挣扎着 起身,将外袍随意的披在身上,他来的时候除了一件袍子什么都没穿。袍子套在身上,有些宽大。 “嗯?”秦萱抬头皱起眉头,“我阿婆不认识你。”秦蕊倒是以前在大棘城里见过慕容泫两回,不过小孩子忘性都大,这会估计也不知道慕容泫是谁了。 主要是慕容泫的容貌太出众,这么出去,她也担心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去见见也无妨。”慕容泫说完,就从床榻上起来,秦萱瞧着他脚步虚浮,都担心他会不会一头栽倒,等到他都出去了。秦萱才把贴身衣服和衣物都穿上。让外头等着的人来收拾,侍女们进来自然又是看到一番杂乱的景象,秦萱知道自己胡闹的有些过分,脸上积蓄些许热意趁着梳洗的功夫,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头去了。 打理好出来,吃了下面人准备的朝食,秦萱想起慕容泫说过要和她一同到她家里看看。 不过慕容泫那样真的可以么? 过了一会,有人来找她,“秦将军,将军请你过去。” 她听了之后点头,佩戴上自己的环首刀,大步就向外走,小黑看起来精神很不错,它瞧见她,还探过头来舔她的手心。 将军府里头的马厩里豆料都是上等的,比秦萱平日里头喂的要好多了,小黑美美的吃了一顿,又休息了一夜这会精神相当好。秦萱翻身上马,抓住马缰,她不是第一回在慕容泫的府邸里头,知道路要怎么走。也不用旁人指路,直接就一夹马腹,向外头走去。 出了大门绕过几道路,内城里头除非贵族出行带着随从,不然都没有多少人,安安静静的。不过就是这样,内城的道路上干干净净,有专人打扫,不想外城脏的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偶尔有哪家的侍从出门办事,瞧见秦萱没有带上随从,身上也没有穿着锦袍,不禁都有些惊讶。 秦萱瞧见这会道路上还没有多少人,口中轻喝一声,让小黑加快速度,迅速向城外奔去。 出了内城之后,到了外城,才开始热闹起来。别的地方都是战乱连连,就连羯人石氏的地盘上也是民不聊生。 秦萱到了慕容泫身边之后,知道了很多关于南边的晋和西边的石赵的不少事。慕容泫是燕王慕容奎的亲生儿子,又是一军统帅,消息来源比她要快捷的多。以前她虽然听父亲说了不少,但是那些都是十几年前甚至二十多年前的老消息了,哪里还适用。 石赵是羯人,羯人的消息最多的就是这一家子有 吃人爱好,尤其石赵的那些太子皇子宗室之类的,食人狂魔都不是白叫的。皇帝更是作风奇葩,喜欢睡大臣的老婆,他不但喜欢做隔壁老王,还喜欢做的光明正大,跑到大臣家里和人家老婆睡觉,还要大臣在门外头站着听。 不过石赵皇帝喜欢用女吏,甚至皇帝出行的卤薄都是如此,让女骑兵开道前行,甚至监视百官都是女官在做。可是能有这种待遇的几乎都是美女,这些美女也不光是做监视百官和仪仗队,被皇帝看上了也是要被睡的。 更别提皇帝还时不时下令征召民间女子入后宫,后宫女子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万人之众。 一开始还以为石赵皇帝有多开明,结果听明白他儿子还喜欢吃女人的肉的时候,就明白这一家子都是食人狂和精神病,属于早死早超生的那种。 这么个弄法,将来指不定就要被人给丢进锅子里头给煮了。 秦萱一边想,一边看着路边有没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打算买点回来给秦蕊。正看着,已经有人驱马到了她身边,马上那人头上戴着男子用的幕篱,幕篱是为了防止风沙伤害到脸所戴用的,四周有纱布垂下,让人看不清楚里头的容貌。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秦萱下意识就开始警觉。她回过头,正好看到一只修长的手将垂幕给撩开。 “是我。”慕容泫道。 龙城和辽东一代多风雪,有时候春季来了还会有风沙,所以幕篱这东西算是必备品了。 “你来了?”秦萱有些吃惊,她把人折腾成那样,自然想着让慕容泫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他还真的这么过来了。 “既然说过了那些话,自然是要来的。”慕容泫说着笑了,“好歹我也要见见你的亲人啊。” 秦萱听出他话语下的意思,两个人不是夫妻,不过慕容泫想要见她的亲人,多少有些想要名正言顺的意思。 她心中苦笑一下,有舍有得,鱼和熊掌不可都得。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大道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这会东西两市还没有开市,但已经有一些零碎的交易出来了。平民不一定都有钱,但是可以拿着自家的布和鸡蛋拿去交换。 慕容泫看着这些市井小民的以物换物有些好奇,面上也难得的露出这个年纪少年人的生动来。 秦萱看着慕容泫兴致勃勃的模样,也有些新奇,她就没有看到过慕容泫对身外之物有过甚么兴趣。看着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 是和他相处起来,都会以为自己是在和个老头子在打交道。 “喜欢?”秦萱瞧见有卖烤鸡蛋的,慕容泫看了好一会,她俯身过去问。还没等慕容泫开口回答,她就已经驱马过去,拿出身上的钱买了两个。 鸡蛋已经算是平民们的补品了,一般都舍不得自己吃。秦萱递给慕容泫一个,慕容鲜卑的贵族们饮食上比不得汉人士族那么精细,但比起平常人来已经好了不少。那些酪浆奶卷还有每日必有的烤肉,足够满足年轻人的需要,慕容泫吃一个就行了,尝尝鲜。 秦萱剥了鸡蛋壳,一口下去咬了一半。要不是想着在慕容泫面前好歹讲究那么一下,说不定她一口都能把个鸡蛋给塞进口里去。 鸡蛋小小的一个,一口一个半点不夸张。 慕容泫学着秦萱的样子也剥了一个咬了一口。味道当然是比不得府邸里头的庖厨,但是胜在他以前从来没吃过。 “比家里的庖厨好吃多了。”慕容泫吃完之后,意犹未尽,和秦萱道。看那个模样似乎还想多吃几个。 “你只是以前没有吃过而已。”秦萱听到他这么说就笑了,慕容泫的膳食丰富的很,这些东西做个零食偶尔吃吃还行,要真的让他一日三餐吃这个,恐怕过不了几天,慕容泫就要自己腻了。 “只要你在,我吃甚么都不会腻。”慕容泫笑道。 秦萱听到这话,立刻四下看了看。四周都是人流,人来人往,慕容泫容貌出众,但是他头上扣着一顶幕篱,细纱垂下,外人也看不到他的容貌。秦萱容貌也好,扮做男子也是容貌清俊英气逼人,不过她身上又是环首刀又是弓箭的,看着杀气腾腾,没几个敢去惹她。 “你这话外头别多说。”秦萱看的出来慕容泫和慕容煦两个多少面和心不合,这种话要是传到慕容煦的耳朵里头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慕容泫听到这话,笑着摇摇头,“这事没有关系的。” 说着已经到了盖楼家住的地方,这里都是分了里,里里头的基本上算是邻居,也有人认的秦萱,见着秦萱骑马过来,都热情的打招呼,“秦家大郎回来啦?” 和贺拔氏认识的都知道,秦萱秦蕊这两个孩子是在本家过不下去,没办法才出来投靠外祖家。 贺拔氏当年对女婿印象不错,哪怕知道鲜卑人有新婿到妻子娘家做半年的劳役都没有怨言,勤勤恳恳把那半年的活做完。但是她对秦家的那些族人可没这么多的好印 象,吃了人家的饭,还要吞了人家的家产,逼死人家的孩子。要不是这年月兵荒马乱,贺拔氏年纪大了也不好出远门,不然她非得找上门,把那几个秦家族老给杀了不可。 干脆她就坐在门口和其他鲜卑老妇人骂秦家人,顺便拿了家里的几匹布去请女巫把那几个人从头到脚给好好咒上一通。弄得周围的人都知道这对兄妹的事了,到了后来秦萱和盖楼虎齿参军去了,她是第一个窜上去的,消息传来,更是让贺拔氏面上增光不少。 大家都知道贺拔氏的这个外孙长得好看,力气大的很,而且又有出息,有人和她打招呼,那些没有见过她的人,都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秦萱被人看的浑身发毛。有人更是盯着她两条胳膊发呆,天生神力可比什么面容秀美要吸引人多了。 慕容泫在幕篱中看了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秦萱被慕容泫这一声笑弄得面上发烫,连忙踢了一下马肚子,让小黑快些。 还没到门口,贺拔氏就已经从门里头出来了。早就有邻居给贺拔氏报信,贺拔氏急匆匆出来,老太太原先就是个十分精神的人,这会看上去和她离开时候一样。花白的头发仔仔细细梳成两条辫子,身上的鲜卑袍子收拾的干净。 她出门走了一段路就瞧见秦萱骑马而来,“你回来啦?”她眯起眼睛道。 秦萱连忙拉住马,从马上跳下,扶着贺拔氏,“阿婆。” 慕容泫见她已经下马,也一道拉住马。他走到贺拔氏面前,看着这个年老的妇人。 他印象里头,秦萱对秦家几乎是不闻不问,哪怕秦家在山坳坳里头被山贼给一窝端了,也没见她抬过眉头。但是她对外家还是很不错,至少贺拔氏是被她孝顺的在晚年过了一段好日子的。 “这个是……”贺拔氏瞧见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走近,少年头上戴着幕篱,他从里头伸手,将挡在面前的幕篱轻轻拨开,露出一张极其俊美的脸来。 “啊……他是……”秦萱来的路上已经给慕容泫给胡诌好了身份,“他是我的同袍,一起在将军身边做亲兵的。” 慕容泫闻言眉头挑了挑,没说什么。 “这样啊,难怪看起来一表人才。”贺拔氏和汉人待久了也知道说一些汉人的话,不过夹杂在鲜卑话里头,听着还是有些不伦不类。 “来来来,请进……”贺拔氏招呼着就让慕容泫进门去。 一进院子,就瞧见 一个年轻女人在打水,秦萱记得那个女人就是自己买回来的那个奴婢,比起刚来的时候,好歹像个样子了,至少能看出长得什么样。 “去,给客人端热水来。”贺拔氏进门就吩咐道。 女奴看了一眼秦萱,又瞧了一下慕容泫,垂下头连忙去了。 院子里头扎着连弓箭用的草靶子,还有一些木桶,那边就是马厩,再后面就是羊圈了。 因为勤于打扫,这会没有多少难闻的味道。 贺拔氏把慕容泫请到屋子里头,女奴很快将饮用的热水给端了来。家里的炉子不能断火,要留着点火种,所以炉子上头经常挂着一壶热水,只要不是洗澡,热水很快就会来。 到了屋子里头,慕容泫摘下头上的幕篱放到一边。他在显得有几分成陈旧和粗糙的虎皮褥子上坐下。 贺拔氏对着慕容泫和颜悦色,“小郎是哪一家的啊?” “我是贺兰氏族里头的。”慕容泫看了一眼秦萱,回答道。秦萱原本捧着陶盏在喝水听到慕容泫这一句差点把口里头的水给喷出来。贺兰氏和慕容氏隔得十万八千里,亏得慕容泫也能胡诌的出来! “贺兰氏?”贺拔氏听着面前年轻人的话有些迷糊,“可是我记得,贺兰部落和这里离的很远啊。” “没错,贺兰部在阴山那里,说起来和拓跋部很近。但是贺兰和慕容有姻亲,所以我也过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贺拔氏点点头。 “老人家可是出身贺拔部?”慕容泫问道。 “是呀。”贺拔氏听到慕容泫这么问,立刻就高兴起来,“我们家原来在阴山那一块,和贺兰一样都是和拓跋一块的,我还记得那会儿草原上面有一个高高的山丘,可惜到了辽东多年,恐怕也没可能回去看到了。” 鲜卑部自从在魏晋之初组建好联盟之后,就在联盟部落大人檀石槐的命令下,部落之内不能通婚,所以都是女外嫁男外娶,贺拔氏也就是这么离开贺拔部到辽东来的。 贺拔氏抓着慕容泫说阴山鲜卑部落的那些往事,说的正高兴,门吱呀一声从外头打开,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 女孩子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年纪还小,但已经能够看出日后的俏丽模样了。 秦蕊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发现家里多了好两个人,秦蕊见到秦萱,眼前一亮,立刻叫出声来,“阿兄!”有瞬间,“姊姊”两个字差点就从喉咙里 头冒出来,亏得吞下去了。 秦萱看到妹妹,立刻笑出来,和她离家的时候,秦蕊已经长大许多了,也高了许多。 “回来的正好,让你阿兄看看。”贺拔氏瞧见外孙女回来,面色缓和了许多,她坐在那里,就如同平常的老太太一样。 秦蕊几下就到秦萱面前,秦萱把妹妹看了又看,发现秦蕊长的比以前高了,看上去也结实了许多。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见着人也不像以前那么害怕,她记得在那件事之后,秦蕊变得很焦躁,也很怕生人尤其是男人。 “阿兄!你回来了!”秦蕊甜甜道,她一边说一边把身上的弓箭给拿下来,放到一边去。秦萱看到她用的那副小弓箭,转过头去看贺拔氏。 “我让她多骑马多射箭,那些个男人有甚么好怕的,要是老老实实也就罢了,真的不老实给他一箭,或者是让他去踩他。难不成还真的有多少力道能够和马还有弓箭作对?” 贺拔氏当初也看出这个外孙女的不对来,不过有些事孩子不说,她也不好问。免得平白无故的把人给问出毛病了。干脆就让孩子多和其他的鲜卑女孩子接触,让她学骑马学射箭。有个能够防身的本事也是很好的。 “好,好……”秦萱连连点头,她揉了揉秦蕊的头发,妹妹能够好起来,她也能够安心一点了。 “阿兄,那是谁啊?”秦蕊到了现在对男子还是有抵触,但她看到慕容泫容貌出众,而且行为举止不似许多男人那般猥琐,茶色的眼眸里坦坦荡荡。 “是我同袍。”秦萱道。 慕容泫前生也见过这个妹妹,不过印象不深,这会相见,自然也没有多少感触。他只是点点头,然后和贺拔氏继续聊天去了。 贺拔氏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人能够和她说上话,高兴的不得了,她嘱咐秦萱和秦蕊两个出去把盖楼犬齿叫回来,叫回来作甚?准备杀羊招待客人。 这种活秦萱也可以做,但贺拔氏不愿意秦萱做这些,就只能把盖楼犬齿给叫来干活了。 慕容泫见秦萱出门,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一眼落在贺拔氏眼里,让老太太愣了愣。 ☆、第71章 约谈 秦萱带着妹妹出去找盖楼犬齿,盖楼犬齿在家里虽然不像哥哥盖楼虎齿那样在军中效命,但是家里的事堆起来也够要命的。那么多的牛羊需要有人放牧,一来一回基本上就花费很多时间。 “姊姊,今天来的那个人是你甚么人啊?”秦蕊骑在马背上,满脸好奇的问。 秦蕊整日都和那些鲜卑女孩混在一起,鲜卑人中有些成昏很早,甚至还是个小孩子就已经嫁娶了,普遍都比较人小鬼大。秦蕊对男女那种事怀着抵触心,听着就觉得恶心。但这并不妨碍她察言观色。 今天来的那个年轻男人似乎对姊姊很在乎,看到姊姊的时候,眼里头的光很温柔。她以前也在别的男人身上看到过。 “是同袍。”秦萱不想把慕容泫的身份说的所有人都知道,何况知道这些对秦蕊也没有多少好处。 “……”秦蕊低下头来,“哦。”她应了一声。 秦蕊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她走在秦萱面前,给她带路,过了一会,她伸出手指了指前面,“就在前头了。” 秦萱察觉到秦蕊的情绪有些不对,秦蕊的性情自小比较胆小敏感,到了这会好了一些,但性子不可能完全改变掉,她才要说什么,就听到秦蕊开口说话了。 秦萱顺着秦蕊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瞧见远处有个男人骑在马背上,手里拿着鞭子,四周有狗跟在羊群的四周。 盖楼犬齿放羊看到有两个黑点从远处疾驰而来,定睛一看,才看清楚是秦萱和秦蕊两个。 秦萱的骑术要比秦蕊和盖楼犬齿要好的多,不过她一直都在迁就秦蕊。秦蕊小脸上通红,拼命的要身下的马加快速度。 “阿蕊慢点!不要一个劲的夹紧马肚子!”秦萱看到秦蕊双腿紧紧夹在马肚子上,而马已经有了不耐烦的模样,立刻高声道。 “……”秦蕊闻言放缓速度,她在马上垂下头,多少有些无精打采。 那边盖楼犬齿已经加快速度跑过来,他跑到两人面前拉住了马缰,他一脸的惊喜,上上下下打量秦萱,秦萱要比走的时候要高了许多,气势上也和原先很不一样了。似乎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杀气。 盖楼犬齿别说上战场,连人都很少伤,最多就是和其他鲜卑人在划定放牧范围上给吵上一架。至于打架,拿出秦萱的名头,对方最多也只敢和他在嘴皮子吵,不敢真的动手。 “你回来啦!”盖楼犬齿知道秦萱在军中有军法管着, 上面不发话就不能回来。所以见到她是又惊又喜。 “嗯,”秦萱也笑,她点点头,“家里来了客人,阿婆叫你回去。” “哦哦哦,好好好。你等我一下。”盖楼犬齿说什么都不敢违背贺拔氏的话,立刻掉过马头就去把羊群给赶在一起。 “你怎么了?”秦萱看到秦蕊情绪低落,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姊姊,姊姊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回来了?”秦蕊咬住下唇,过了好一会才问出口。 “你怎么会这么问?”秦萱一愣,过了一会反应过来,带着些许吃惊看着秦蕊。秦蕊年纪小,但这会孩子都早熟,尤其秦蕊这年纪要是成熟的快的,说不定都会被父母嫁出去了,自然不可能真的白纸一张。 “那个郎君好像……好像中意姊姊。”秦蕊说着咬了咬下唇,“我听阿愕说,女人有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就不回来了。” 秦萱听了这话差点捂额长叹,秦蕊到底是从哪里听来这么些有的没的。简直是叫人哭笑不得。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也信?”秦萱真的觉得自个脑袋上药青筋乱跳,她觉得自个要和妹妹好好说一下,“你是我的亲妹妹,如今爷娘都不在了,阿婆年纪也大。虽然两个表兄人品不错,但真的论起来,只有我们两个是亲姐妹。” 秦萱心理知道秦蕊是少安全感,她又不得不做男人在外头,身边没个说话人,自然就想些有的没的。 “可是她们……”秦蕊嗫嚅了下嘴唇。 “管她们怎么说,日子都是自己过,好的坏的自由自己知道。哪里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秦萱就不喜欢秦蕊天天到处听别人说,她叹口气,“你还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个男人把你都抛下了?男人的那点子二两肉还比自个亲人重要了?” 秦蕊听了这话,怯怯抬起头来,发现秦萱面上不似作伪,她笑起来。秦蕊自小没了爷娘,又被心毒的族人摧残,到了这会虽然日子好过了,总是觉得没有半点安全感,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人抛下。 这会盖楼犬齿已经把羊群吆喝到了一处,浩浩荡荡就往家里赶。 盖楼犬齿把羊群赶到羊圈里头关好,让几条大狗在羊圈外头看着,就赶紧跑过来见客人。 才一进去,瞧见坐在贺拔氏对面的人,嘴立刻张的老大。这脸这气势,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还愣着干甚么,去杀一只羊招待客人。”贺拔氏喝道。 贺拔氏是家里的长辈,谁不敢听她的。盖楼犬齿立刻就垂了头出去了。贺拔氏对慕容泫笑笑,“我去外头看看,小郎坐一会。” “长者随意。”慕容泫笑道。 贺拔氏一出来,瞧见秦萱和秦蕊正好从马上下来,她走过去,抓住秦萱的手压低了声音,“跟你来的那个人,恐怕不止是你同袍那么简单吧?” 贺拔氏所在的部族以前也算是鲜卑联盟里头的酋首,后来虽然她到了辽东一呆就是一辈子,但该有的眼力还是有。那种长相,吐词还有姿态,哪里像个平常的鲜卑部民! “阿婆?”秦萱惊讶了一下,她心里对能够瞒住贺拔氏没有多少底。慕容泫那一身根本就瞒不住人。 “他是我上峰。”秦萱没有直接说慕容泫的身份,反正慕容泫对贺拔氏自称贺兰部的人,也能够靠上去。 “我也猜到了。”贺拔氏点点头,她想着家里来了这么一个贵客,结果自己除了烤肉和酪浆之外,就拿不出多少像样的东西来招待客人,不禁觉得有些脸热。 “你这孩子也真的是,有贵客来,好歹提前两天告诉我们,突然就来了,”贺拔氏搓了搓双手,那边盖楼犬齿已经在磨刀了。不过这杀羊剥皮到最后烤好上桌都需要一段时间,贺拔氏担心还没到烤肉上桌,客人就肚子饿了,就让秦蕊去屋子里头拿出半匹布带着尺子到集市上和汉人们换些吃的来。 秦蕊以前怕人,秦萱在的时候自然是护着她。但秦萱走了之后,贺拔氏就不会这样了,带着她四处走动和其他的老妇人闲聊,甚至还带着上集市换取些必需品。 想要躲起来,根本就没办法。 秦蕊应了,在秦萱震惊的目光中,出门了。 “你就是惯着她,”贺拔氏皱皱眉头,“让她出去走走见见外人也是好的。” 秦萱只能赔笑了。 说完,贺拔氏和秦萱回到屋子里头。慕容泫坐在那里喝了一口酪浆,酪浆都是用羊奶做的。杯中的酪浆不同府里头的,还带着一股羊奶的膻味,不过慕容泫还是将杯中的酪浆都喝光了。 来人家家中,自然没有挑剔主人家的道理。 贺拔氏进来看着空空的杯子,面色越发好了。她看得出来面前的这个少年应当也是贵族出身,她们家里的东西都是普通部民的,也拿不出多好的东西来,要是客人挑剔,除了不好意思也真的没别的了。 没想到这 位倒是半点都不挑。贺拔氏很是高兴,对待慕容泫更是热情。 “我们鲜卑人家,原先和汉人结亲,也算是担着个风险的。”对着这么一个人,贺拔氏唠唠叨叨说起秦萱的事来,“他阿爷人不错,可惜族人都是一群野狼,这孩子十三四岁到了大棘城里头,连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还在别人家门口站着。” 说起当年的事,屋子里头的几个人都笑了。 慕容泫倒也知道一些秦家的事,不过这种野狼一样的宗族留着也没多少用处,还不如被杀了的强。免得到时候这群人听到风声上门讨要钱财。 汉人们看重宗族,折腾起来又有不少的麻烦。还不如让山贼杀了了事。反正这年头谁的命也不值钱。 “这孩子的阿爷虽然是汉人,但是本事还是有的。”贺拔氏自然不会觉得自个女儿当初眼光不好,“他阿爷是个有本事的人,只不过没遇上好时候。这孩子的本事,郎君也是知道的。” 慕容泫笑着点点头,然后意味深长的瞥了秦萱一眼,“我的的确确知道她的本事。” 这话里头一听似乎隐含深意,秦萱原本在喝酪浆,听到他这话,一口差点就呛在喉咙里头。 贺拔氏听到这话也笑起来,没有甚么能够比得上旁人知道自己孙辈的本事更让她开心了。 慕容泫低头下来笑了几声,“我曾经见过他上战场的样子,他一人能够抵得上百人。” “郎君这么说真是太看得起他了。”贺拔氏明明高兴的在笑,但是嘴上还是要说这么一句。 慕容泫看了一眼秦萱,眉眼弯弯。 贺拔氏对慕容泫甚是热情,秦蕊从外面提了些吃食回来,她将纳西吃食用盘子盛了,放在慕容泫的面前。 慕容泫每个都吃了一些,贺拔氏见状更是高兴,让秦萱拿出奶酒来。 秦萱起身去拿酒,心里哀叹一声。鲜卑人好客起来那真是豪爽,请喝酒吃肉简直就是毛毛雨。贺拔氏年纪大了,但是酒量非常好。秦萱希望慕容泫酒量够好,不然一坛子下去,指不定就要在盖楼家里过夜了。 秦蕊帮着盖楼犬齿杀羊,她捧着一盆脏水从门里头出来泼到外面,打开门就瞧见外头站着几个穿着羊皮袍子的男人。 秦蕊对男人很警惕,瞧见那几个男人虽然装作路过的样子,但是几双眼睛都盯着这边。她强迫自己手不要抖,想着外祖母说过的话:男人看着强悍,你离得远远的给他一 箭,只要射中了照样是个死,有甚么好怕的? 她把手里的脏水给泼掉,还故意泼了一点在门外那些人的身上,结果那些人不过来和她理论,她啪的一下就把门给关了。 这几个面生的男人在盖楼家袖着手看了看,过了一会一个人回去了。 秦蕊手里的盆一丢,立刻就往屋子里头赶,她见着屋子里头主客喜气洋洋,她进去之后迟疑了一下,“阿婆,外头有几个男人。” “有男人不是很正常么,大惊小怪。”贺拔氏道,没怎么把秦蕊的话放在心上。 慕容泫眼眸里的光动了动,“外面有人?”他看向秦蕊。 秦蕊点了点头,“我都把水泼在他们身上了,他们都不生气,反而有些躲闪。” 平常人早就开始指天骂地了,这一声不吭的,倒是显得不寻常。 “……”慕容泫笑了笑,“或许只是些胆小之人,不必理会。” “没事。”秦萱听到这话知道家门口来了几个盯梢的,不过恐怕不是盯她,而是盯着慕容泫的。 秦萱把妹妹揽过来,抱在怀里。她下意识的动作引来贺拔氏的不满,“二娘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这个做阿兄的也应当知道了!” 秦蕊立刻抓紧她的衣服,慕容泫笑了。 笑过之后,他往外面瞥了一眼。唇角微微抿起。 盖楼犬齿好不容易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然后吃饭的时候,他差点没钻到地缝里头去。有慕容泫这么一尊大神在,几个人包括秦萱在内统统都变成了从丛林里爬出来的深山野人。 盖楼犬齿闷头吃肉喝酒,原先他还有很多话要和秦萱说,但又慕容泫在,那些话他统统都说不出口了,唯恐说出来怕别人在心里笑话。 他也想问问哥哥在军营里头如何了。但有这么个人在,真的是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啊啊啊!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的打量慕容泫。 慕容泫抬起眼睛看他一眼,盖楼犬齿就立刻扭过头。如此几次,贺拔氏都看出他的不对劲了。 贺拔氏碍于有客人在,不好当着外人面训斥他,干脆让慕容泫多吃些酒肉。 羊都是自家羊圈里头的,手艺算不上好也称不上坏,勉强能够入口。调味用的盐巴都是看在客人来了的份上,才拿出来。 秦萱以前没少让人送东西回家来,家里的日子过得还是比较宽裕。但架不住盐 巴这东西实在是珍贵的很,拿着布都不一定能够换的到,还是省着用。 慕容泫倒是没有露出半点不适,肉切下来,放在盐巴上面沾沾直接塞到口里头。 “好久没有回去,也不知道阴山那边怎么样了。”贺拔氏看到慕容泫就想起了自己的娘家。她也没有心思吃肉了,放下手里匕首长长叹了口气。 “长者安心在龙城居住便是。”慕容泫道,“眼下羯人势大,阴山的拓跋部都在羯人手下讨生活,听说也过得颇为艰难。” 拓跋部的首领曾经被晋朝的皇帝册封为大单于和代王,现在拓跋部都日子难过了,更别说其他鲜卑部落了。与其在羯人手下过日子,还真的不如就在龙城。 “这也没办法。”贺拔氏消息不灵通,听到慕容泫这么说,愣了好会,长长的叹口气。想起记忆里头成群的牛羊和无边无际的草原,她不说话了。 场面安静了下来,盖楼犬齿埋头大吃,吃了好一会,才发觉有些不对经,他抬头看了看,最后壮着胆子开口,“秦萱,你知道大兄现在怎么样了么?” 秦萱的位置比盖楼虎齿要高,但也不能时常让人带消息过来。盖楼虎齿就更加了,到了现在家里人都不知道盖楼虎齿怎么样了。 “听说他眼下手里也有几个人了。”秦萱迟疑一下道,“是个伍长了。” 秦萱和盖楼虎齿离的比较远,打听消息也有诸多不便,不过她到底还是打听到了。 盖楼犬齿听到秦萱这么说,立刻露出个微笑来,“那就太好了!”原先他还担心自家哥哥会不会有事呢,现在看来简直太好了。不过他心下也有些遗憾,要是他当初也去了,是不是也出人头地了? 秦萱看一眼盖楼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哭笑不得,自己聪明点钱的烤羊腿上割下一大块肉沾了盐巴放到他面前。 这战场上,还真不是好出头的。不是谁更强就更容易活下来,有时候还得看上头的将领和自个的运气。实力固然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的。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头的家伙往往都是炮灰,偏偏这些家伙都是军里头的勇士。 勇士这玩意就是消耗品。 盖楼犬齿吃着羊肉还是胡思乱想了,秦萱无奈的和慕容泫看了一眼。慕容泫只是笑,没有说话。 秦萱这一趟回来,在外头给家里人买了不少东西,作为钱用的布匹是必须要准备的,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青盐都提了一袋子回来。 她另外给了一些好的给盖楼氏他们作为早晨起床的时候刷牙用。 秦萱看盖楼犬齿一脸肉痛,似乎在控诉她,说把好好的盐竟然用来刷牙,秦萱一巴掌就拍在他的后背上,差点把他给拍到地上,“你那牙一口黄的,看着到底烦不烦!” 盖楼犬齿这才哼哼唧唧的收下来,秦萱看得出来他想甚么,笑的一脸不怀好意,“你也罢自个好好的收拾一下,免得日后吵着要换白马。” 慕容泫听到秦萱说白马,抬起头来。那白马还是他送的,他知道秦萱喜欢这些名马,便让人送了过来,后来那马自己跑回来了。若不是名马难得,他已经把那匹白马做了烤马肉了。 秦蕊抱着秦萱给的青盐,一双眼睛眨巴眨巴,“阿兄就不能再家里多留几日嘛?” 秦萱每次回家都没有在家中过夜,来去如风,基本上急匆匆来急匆匆走,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人就已经回去了。 “军中事多,没办法。”秦萱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瓜,她倒也想在家里呆几天,不过就瞧着这些日子慕容部忙着和所有人都打仗的架势,还真的不行。 “好了,你阿兄事多着,别拉着他了。”贺拔氏道,她看了看秦萱,“外头的事你只管去,家里还有我在,不会出甚么事。” 秦萱想起贺拔氏年纪大了,现在身体硬朗,可是再等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会有老年人常用的病痛了。 秦萱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往家里买些药,可是除了外用的药之外,治病用的草药需要有疾医来看。这里头的用量多点少点,怎么搭配,出来的疗效完全不同。 她拉过盖楼犬齿嘱托了好几句,要是贺拔氏有不舒服,立刻叫汉医过来看看。盖楼犬齿一脸的受伤,“可是女巫就住在咱们家附近啊!” 秦萱差点就被盖楼犬齿这话给气死。 秦蕊最舍不得秦萱,她知道自己应该懂事应该听话,她瞧见姐姐是真的不可能在家中过夜了,拉住秦萱的袖子开始说,“儿在家会听话的,会听阿婆的话,好好学骑马好好学射箭,让外头的人欺负不了我。” 秦萱对秦蕊一笑,揉揉她的脸蛋,“很好。” 听到妹妹能够这么说,秦萱的心算是放下一半了。从家中出来,一家子还出来送她,一直都送到大街上了,才站在那里目送她远去。 慕容泫戴好幕篱,隔着一层薄纱回望,他过了许久才道,“家中有这样的亲人,在外也的确能够放心。” 话语里头有说不尽的感叹。秦萱知道他是想起他自己一大家子来了。 对于慕容家的事,秦萱知道的也就是那些兄弟互殴,也明白他到底在感叹什么,不过这事她也不好说。 “阿蕊说,门外头有些鬼鬼祟祟的人。”秦萱另外找了个话题和他说,“那些人恐怕不是盯我是盯你的。” 秦萱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够让人监视的,只有慕容泫了。 “我知道是谁。”慕容泫道。 “是谁?”秦萱听了这话,来了兴致问。 慕容泫笑笑不说话。 ** 宇文氏挺着个肚子,她肚子已经老大了,每日都腰酸的厉害。但是慕容煦却在妾侍那里逍遥快活,她知道自己和慕容煦没法吵,吵甚么?反正只要她的儿子能够平平安安生下来,将来她的儿子上位,那些个贱人她想怎么折腾都行。这会她最是要紧的时候,不能和慕容煦吵架。 宇文氏一手撑在腰上,看着那边自己妹妹正坐在那里黯然神伤。还有甚么比得上喜欢一个男人,结果那个男人喜欢别人更悲惨的么?要命的是,喜欢的人也是个男的,这下可好,连争都没法争。 她心里也是有些不痛快,可也觉得不是问题。再喜欢男人,还能生下孩子来?到时候她拿着大嫂的身份和慕容泫说一说,只要脑子清醒的都知道要怎么做。 “我已经让人去请三郎来了,待会你还要在这里?”宇文氏问道。 “在,为甚么我要走?”伏姬辰很不满道,“他来了我就在这里看着他。”反正就算看着那张脸,她都甘之如饴。外头的那些男人哪个有他好看? 今日宇文氏请慕容泫过来,慕容煦也知道。都说男人希望别的妻子个个风流,好让自家占便宜,但是却要求自己的妻子守身如玉。慕容煦也差不多,不过宇文氏是拿着大嫂见小叔子的架势,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她自己还挺着肚子。这样要是还能勾搭上,那简直是没法想了。 慕容煦答应了这件事,他知道是妻子想着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老三。眼下慕容和宇文指不定哪天就开战,对于打下宇文部,燕王是志在必得,到时候宇文部输了,他那个小姨子也算是有个归宿。也就让宇文氏去了。 过了一会有侍女来报,“三郎君来了。” 宇文氏一听立刻从榻上坐好,她听着一个大肚子,根本就不能够坐的舒服,还是侍女在她背后 放了一个隐囊之后才好些。 慕容泫走进来就看到宇文氏姐妹在那里坐着,大宇文氏自然是满脸的端庄,小宇文氏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一脸期盼的盯着他。 他上辈子和这两个女人纠缠了半辈子,这辈子几乎就没怎么和这两人见面过,但还是纠缠上了。 难道他还真的要去那些浮屠的寺庙里头多拜拜? “三郎来了。”宇文氏瞧见慕容泫越发俊美的脸,心如鹿撞。这慕容家里头的男人容貌在鲜卑人里头是顶个的好,不过这一家子里头还是以慕容泫为最好。 宇文氏看的欢喜不已,只准慕容煦找那些年轻女子,难道就不准她给自己找些乐子? “大嫂。”慕容泫垂首道,他只是一副守礼的小叔子的模样。哪怕一旁的小宇文氏要把他身上给盯出个窟窿来,他都不动如山。 “我听别人说,你年纪不小了?”宇文氏笑问。 “我这年纪说大不大,上头有两位兄长,说小,用汉人二十而冠的说法,我的的确确年纪也不是很小。” 宇文氏被他这一句说的面上有些红,宇文部是鲜卑化了的匈奴人,对汉人的那些东西一窍不通。二十而冠她根本就没听过,反正草原上的男人到了二十的年纪,孩子都一大群了。 “我们是鲜卑人,汉人那些规矩可以不管。”宇文氏道。 “不能不管。”慕容泫笑道,“如今阿爷用的大多是汉人的那一套。” “那是公事,私事可不是这样。”宇文氏道,她想要挺直腰,但是腰酸的很,她不和自己过不去,靠在隐囊上她笑着开口,“你这个年纪也该是娶妻了,我听说你似乎和手下的一个中郎将来往甚密?还是个汉人。” 宇文氏说着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按道理我也不该说这些话,不过身为你的阿嫂,还是要提醒一句,我们鲜卑人并没有这些事,想来也是那些个汉人挑唆你的。”宇文氏拿出大嫂的气势和样子来,“这种事说出来究竟是个丑,难不成还能长久下去?” 伏姬辰听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慕容泫。 “……”慕容泫面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他眉头紧蹙,已经是不悦了。 ☆、第72章 马槊 慕容泫不明白宇文氏到底是看上了他哪一点,才会两辈子都要将妹妹许配给他。前生,小宇文氏的丈夫在战场上没了,后脚宇文氏就火烧火燎将人塞给自己。他那会已经有妻儿,哪怕秦萱被宇文氏迫害致死,世子之位也已经由自己的长子给坐住了。 他有继承爵位的儿子,又和宇文氏有杀妻之仇,将妹妹塞给他,简直就是在害人。任凭小宇文氏如何吵闹,在宫中让皇后给她撑腰,慕容泫无视了她多年。宇文氏的那个妹妹伏姬辰在他心里就是个疯女人,一旦疯起来,恨不得把天都给捅个窟窿。别说小宇文氏面目平平,能有的助力也只有一个做世子妃的姐姐。就算小宇文氏貌若天仙,他也不要。 慕容泫算算时间,宇文氏也快生了,根本就不用他出手。不过小宇文氏的的确确是个麻烦,杀了她也未必不可。不过前辈子都无视她了,甚至到了最后都没有要她的命,而是丢到寺庙青灯古佛一辈子。到了这辈子就要喊打喊杀,似乎有些落了下陈。但是小宇文氏那痴迷的目光,看的他连隔夜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 冯封等着慕容泫怎么处置宇文氏,照着慕容泫的意思是,动大不动小,宇文氏出身宇文部旁系,父亲也不是宇文单于的嫡亲兄弟,这会慕容部和宇文部势同水火,宇文部就算以这个作为借口来插手,恐怕都要被燕王给挡了回去。 不过,真要动手,多少也要等到宇文氏肚子里头的孩子生下来再说。不过等到孩子生下来动手,多少有些难。 “滚出去。”慕容泫坐在茵蓐上,突然道。 冯封知道慕容泫喜怒无常,半刻都不敢多呆,立刻就和屈突掘出去了。屈突掘到了外头还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屈突掘心下觉得宇文氏派个人盯着慕容泫实在有些不妥,但是慕容泫也不必如此生气。冯封看了一眼屈突掘,“将军从来不喜欢有人逼着他作甚么事,而且照着世子妃的作为来看,恐怕窥探的还是将军私下做了甚么。” 屈突掘一听就来了兴致,“该别是世子妃对将军有兴趣吧?!” 这事在鲜卑人里头也不算新鲜,原本鲜卑和匈奴一样都有从继婚,等到兄长或者是父亲死了之后,弟弟和儿子们是有资格娶嫂子和后母的。所以嫂嫂和小叔子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你想死就说大声点。”冯封想来觉得这些鲜卑人,空有武力,脑子却没多少。他这一句出来,屈突掘就在他的目光中声音小了下来。 “不过是说说而已。” “这事要是传出去,可不就是说说而已了。”冯封是汉人,受不了鲜卑人这种能把嫂子和小叔子给想在一块的想法,虽然他也觉得宇文氏弄不好还真的对自家将军有些意思,但是两人没有甚么私情可言,而且每次见面都是当着一大堆人的面,能有私情那都是奇迹了。 “……汉人也太麻烦了。”屈突掘嘀咕了几句。 “……”冯封真心觉得屈突掘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战场上打仗好些,这种事还真的不适合这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家伙。 “罢了。”冯封僵着一张脸转过头去,反正这事儿就算真的要做,也不是屈突掘来。 慕容泫在室内吐纳了好一会,勉强将心里的怒火给压下来,宇文氏想要把妹妹嫁给他,恐怕要通过慕容煦,但若是他那位阿爷不答应,恐怕一切就白做工了。 他笑了笑,摇摇头,过了好一会他拍手让外头的人进来,“去把中郎将请来。” 这几日秦萱并不是全在他的府邸里,秦萱就不乐意在这个笼子一样的府邸里头呆着,前一回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后来就干脆连面子都不给了,直接跑出去。 说起来也怪,他的那位叔父回来之后,几个儿子自然也要开始和其他慕容家的子弟一样。可是他们在宇文部呆了太长的时间,平常做的都是普通牧民的活计,慕容翱在人手下生活,又有人监视,也不敢教授儿子们太多本领。结果就是慕容文几个兄弟的骑射功夫落下其他慕容子弟的一大半还不止。 骑射是鲜卑人的吃饭本事,但部民会的和专门学习这个用在战场上的杀人功夫完全不一样。 所以慕容文几个兄弟也必须要补回来。慕容翱这段时间被慕容奎委以重任,兄弟两个几乎是日夜住在一起,一同商讨灭宇文部的大事,这件事可以说是迫在眉睫了。高句丽臣服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羯人皇帝那里,慕容泫听说的消息那个有名的暴躁皇帝暴跳如雷,准备着要进行对慕容部的讨伐。 上回讨伐羯人大败而回,这一次自然也不能败。但以少胜多的战事可一不可再,慕容泫打了一辈子的仗,都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手里拿着几千人就一定能够战胜别人几万人。对付羯人,上辈子也是让他吃了点苦头的,尤其是羯人皇帝的那个汉人养子。 所以最短时间强大自己,已经是必须的事了,吞掉宇文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慕容奎自然是要火烧眉毛一样的拉着弟弟商量 对策,这么一来慕容翱也没办法顾得上自己那些儿子。 也不知道慕容文到底从哪里听到秦萱善于骑射的事,倒是能够放下鲜卑和汉人之间的隔阂,跑去请教。 秦萱反正没事,干脆也就真的教起慕容文来! 慕容泫那话刚出口,家人才走出几步就被他叫住,“算了,我亲自去一趟。” 说罢,就从席上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家人瞧见慕容泫上一刻还脸色可怕的让人不敢靠近,这会又急急忙忙跑出去,吓的站在那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喜怒无常,还真的不是白说的。 秦萱站在武场上指点慕容文几个兄弟射箭,慕容文小时候得过阿爷慕容翱的指点,但是后来宇文部对他们看的严,慕容翱也就没怎么教了,接着几个兄弟就和其他的牧民学。牧民们除了放马放羊之外,还要射兔子射一些大鸟来做口粮。不过这些都是野路子,用在战场上就有几分悬。 “这样,放松点就好。”秦萱将自己的弓拉开,给慕容文几个兄弟做出姿势,她发现这几个兄弟拉弓的姿势就不怎么对劲,像是牧民们怎么方便怎么来,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眼前这几个,日后都是要入中军的,总不能让他们在一群正规军的面前用牧民的方式拉弓,到时候就真丢脸了。 “秦阿干的弓看起来真大真长,”慕容文的弟弟慕容逊颇为羡慕的看着秦萱手里的那张弓,他们才到慕容部不久,人生地不熟,四周的虽然说都是亲戚,但这些亲戚从来没有打过交道,想要一下子就融入进去根本就不可能。也知道自己的功夫不过硬,不敢再人前丢人现眼,只能找秦萱。找到之后还很客气,半点都不摆架子,慕容逊知道秦萱的年纪比他大那么点之后,就叫她“阿干”,秦阿干,其实就是秦哥。 秦萱听着慕容逊这话,觉得好像这话里头似乎有什么不太纯洁的指代。“我力气比常人要大,要是用普通的弓,恐怕用不了几下就要断了。” “阿爷也是这样,阿爷膂力甚强,家里一般的弓箭他都用不了,当初我们从宇文部那里跑出来的时候,阿爷就从道路边挖出一个大弓来,几下就把那些匈奴人给吓跑了。” 慕容翱对儿子们是严父,甚至严厉到几个孩子都不敢亲近他,但是对于儿子来说父亲毕竟是模仿的对象,尤其慕容翱在儿子眼里是不可望其项背的人物。 “我若是有一天也能这样就好了。”秦萱闻言,忍不住往慕容逊身 上看了几眼,慕容逊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哪怕长了一张慕容家典型的漂亮脸蛋,但身形看上去还是有些瘦弱。 秦萱觉着这孩子要是想像他爹一样,恐怕得下辈子投胎重来。 力气大,一个靠锻炼一个靠天生,不过膂力两边都不可少。秦萱自己就是天生具来的,慕容翱听说年轻的时候,就能一手拉几辆大车还不带喘气的那种。 “好好练,调养一下身体,日后说不准的。”秦萱道。她看着少年清秀的脸,到底是没能够说出实话来。 慕容文学着秦萱的样子站在那里,将弓弦拉起来。他是长子,日后慕容翱的一切他是要继承大半的,所以他对自己也是格外的不留情,他用的弓虽然不像秦萱那样是特制的,但也差不了太多。 拉起弓弦都需要一定的力气,一开始还好,等到时间久了,体力消耗,渐渐的少年白皙的面庞上就有了细小的汗珠。 “你别撑着!”秦萱指点完慕容逊,瞧见慕容文那么和自个过不去,跑过来就把他手上的弓给劈手夺了,“用不适合自己的弓箭,你是想要在沙场上把命给丢掉?” 秦萱面色严肃,口吻更是不留情面,慕容文面上僵了僵。沙场之上,哪怕是主将,都有可能会丧命,拿着一把自己都用不习惯的弓箭,是寿星上吊嫌弃自己活太长了! 秦萱原先还算是个好性子,不过到了现在已经被磨出个火爆脾气了,“郎君既然叫小人一声阿干,那么小人话说的难听,其实也是为郎君好。”秦萱把夺下来的弓箭人给一边的奴隶,让奴隶换另外小一点的弓来。 “力气是不是很大,对于拉弓射箭并不是最重要的。”秦萱一边说,一边给慕容文演示,她拿起手里的马槊,冲着前方的靶子就刺过去,她力气极大,马槊刺入靶子中,一绞靶子就立刻散了架。 看的慕容文兄弟几个是目瞪口呆。 “看着是不是很威武?”秦萱回首对慕容文一笑。她长相比较秀气,但是在从小的狩猎和在军营里头的磨练下,哪怕她长得秀美,也没几个将她当做女子。 “没错!”慕容逊立刻兴奋叫道。 “但要是在沙场上你这么干了,等着死吧。”秦萱将马槊收回道。 她这一句让慕容兄弟几个呆住了。他们自小被灌输的就是只有勇士才能在沙场的厮杀中活下来,秦萱这话直接让他们糊涂了。 “秦阿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文问 道,对于他来说经历过的生死一线恐怕就是那一日跟随父亲从宇文部出逃的事。可是那会父亲慕容翱一人将那些追兵给吓退,之后一群人加快了速度跑,生死攸关的时候还真是短。 “沙场之上,瞧得可不是个人的武力如何。”秦萱说着舞了一把手中的马槊,那几下速度极快,挥舞的几下,马槊锋利的槊尖都舞成了一片残影。 “沙场上看的是进退如一,和主将的调遣,而不是个人逞英雄。”秦萱知道面前的几个都是还没有上过战场的青涩少年,她对他们笑了笑,“在沙场上勇武重要,但是最重要的事听从调动,全队上下进退如一,保持阵型。” “个人的武力如果不加收敛,那么很有可能拖累同袍,甚至丧命。”秦萱瞧见几个都听得入了神,一笑也就和他们说起来,“沙场上杀人不是杀的越血腥越好,马槊刺入身体过深,想要□□就要费些功夫,但是马克不等你,后面的同袍更不会等你。到时候你就只能放弃马槊该用环首刀。” 上好的马槊要做出来得花三年的时间,没有积分家底的人根本就用不着,因为一时的逞英雄,就把上好的马槊给丢掉,然后用别人的步槊?步槊可也没有马槊那么好用,也没马槊那么值钱。 慕容逊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纠结。 ☆、第73章 收拾 慕容泫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的容貌依旧俊美,甚至眉梢上扬都是恰到好处,下颌一抬露出优雅的线条来。 这男人美的有几分妖冶了。 慕容文和慕容逊两个,才回来不久,对这些堂兄弟们抱有一定的敬畏之心。他们自然是见过慕容泫,这个十五岁就带兵上沙场的少年将军,在辽东几部中赫赫有名,就算是慕容翱见到这位侄子,也是颇为客气。 慕容文察觉出来慕容泫眼下很生气,慕容翱一家子在匈奴人眼皮子底下过了这么多年,自然对旁人的情绪十分敏感。哪怕慕容泫面上没有露出半点怒容,但慕容文却能感受到下面的愤怒。 慕容泫笑着和两个堂兄弟打了招呼,他看了秦萱一眼。秦萱雌雄莫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清秀的少年。除非男人有特别的嗜好,不然在慕容泫看来,这些喜欢□□的女子的男人,恐怕对秦萱是没有多少兴趣的。 但是女子们就不会,女子们喜欢强健有力的男人,好看的男人,秦萱几乎将这两个都已经占全了。哪怕知道秦萱是不太可能和这些女子有些甚么,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如果他是女子,恐怕也是汉人口里所谓的妒妇吧。不过他不在乎,只要能够时时刻刻看到她,知道她会在他的身边,他便无比的安心。 慕容文觉察出来的,洛兰自然也能,她也不明白为何慕容泫会不高兴,不过她知道不能轻易得罪眼前这个少年。 “我听说十三郎想要让人教他骑射?”慕容泫笑容可亲,看不出半点发怒的迹象。似乎方才众人感受的一切都是错觉。 “正是。”洛兰看了一眼慕容文道,慕容文也笑的有几分不好意思,“我在外面的时候,学了一身的野功夫回来,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掰回来。” 慕容文对着慕容泫也能忍让,慕容泫是燕王的亲生儿子,虽然不是最喜欢的那个,但绝对是眼下最器重的那一个。这种人,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起。 “这又有何难?”慕容泫一笑,他伸手揽过慕容文的肩膀,亲密的好似亲生兄弟那般,“我来教你。” 慕容泫笑容实在是可亲,而且这会眼神也柔和下来,都说相由心生,慕容泫一开始面上还有些阴森,到了这会那点阴森也没有了。他教慕容文怎么用弓,真的是手把手的教,那细心的程度,就连慕容翱亲自来都不一定有这个耐心。 秦萱心下总是觉得有些不妙,弄不好慕容泫等到私下就要和她吵起来。秦 萱想着就要捂住额头呻~吟,情人之间吵架在所难免,关系越亲密就越可能吵架。 不过这吵起来嘛……自然是耗费心力了。 “秦阿干?”洛兰看到秦萱捂住额头,以为她有哪里不舒服,附身过来问道。少女生的浓艳,如同一支绽放开来的牡丹。 秦萱看愣了一会,她自然见过不少美女的。不过少女的青春之美加上美貌,简直无敌了。秦萱愣了愣,洛兰也察觉到秦萱看自己看呆了,她不禁有些羞涩,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慕容泫回首,正好瞧见这么一幕:少年少女两两对望,眼里流转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这一幕慕容逊兄弟自然看到了,但两人都没有当回事。毕竟一男一女都是青春的年纪,若是相吸更是正常。 他们来的时间还很短,没有听说过慕容泫和秦萱的那些传闻。不过就算听说了也不会当做一回事,明明都是难得的勇士,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慕容泫唇角含笑,眼角更是隐藏着一缕春风似得,只是回眸一刻,眼底才会显露出来点点的阴冷。 洛兰没有看到,她让跟来的侍女拿出酪浆和水给秦萱,她心思细腻,不管做什么,各个方面都会考虑到。秦萱接过水对洛兰笑了笑。 洛兰笑的有几分腼腆,她站在秦萱身边,看着那边慕容泫教两兄弟射箭,突然有些感叹,“这还是头一回见着那么有耐心的人。” “啊?”秦萱听到洛兰这话有些吃惊,难道之前都没有什么人有耐心的对待他们么? 洛兰心中对身边的这个少年有几丝好感,但还没到甚么事都告诉他的地步。察觉到自己失言,脸色变了变,她抿了抿唇,“没甚么。” 秦萱不是追根究底的人,听到洛兰这么说,也是笑笑。就当做刚才完全没有听到。她看到慕容泫,心里也有几分吃惊。慕容泫从来就没有这么耐心的叫人弓箭过。或者说他就没教过。 慕容奎膝下子嗣单薄,但是好歹还有四个长成了的儿子,这四个儿子虽然在时人看来不多,但一个顶的上别人几个。 慕容泫没有同母的兄弟,但却有同父异母的。虽然他有兄弟,但是秦萱也从来没见过他对慕容明十分有耐心过。 对于慕容明这个弟弟,慕容泫能说就说,慕容明若是还不听,便将慕容奎搬出来。一来二去总能压住他。 “秦阿干家中几个姊妹?”洛兰问道。闲来无事,也只 能随便找些话说,反正秦萱也不去射箭,陪陪她也好。 “我家中还有一个妹妹。”秦萱道。她瞧着两人无事也是无事,干脆道,“我们也射箭吧?” 鲜卑人不管男女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因为生存环境不怎么好,就算是女人也得上马骑射,比男人还真的差不了太多。 洛兰自小就帮衬家中,偶尔来了狼,还得亲自上阵,她自然不是甚么娇娇弱弱的女子。听到秦萱这么提议,她立刻应了一声,自己拿起弓箭,她拉开弓才有些犹豫,想起自个的射箭也是和牧民们差不多,她犹豫的看了一眼秦萱,秦萱却和没见着似得,她拉开弓和洛兰说话,“我自小是在鲜卑牧民中长大的。” 洛兰一听就来了精神,比起正经的谈话,她还是比较喜欢听秦萱说说他自己的事,“汉人……不该是和汉人在一块的么?” “现在世道不同啦,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规矩。”秦萱笑道,“我第一次拉弓的时候是十二岁。”秦萱回想起往事,眉梢眼角都带了一丝怀念。她这一生的童年根本就算不上美好,甚至还有些不堪回首。不过也就是这样,她才会拼了命的变强,变到有一日自己能够保护住自己的亲人。 “那也挺早的了。”鲜卑人自小就要学着拉弓,不过年幼的时候基本上都拉不开,只能拉一些阿爷做的小弓玩耍,等到十二三岁,力气上来了才会开弓。不过汉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便是。 “……”秦萱一笑,拿起弓来,手中的箭对准了那边的靶子。 慕容文是第一次和慕容泫挨得这么近,慕容泫有名在外,哪怕两人是亲戚,是一个家族里头的堂兄弟,慕容文和他相处起来,照样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 慕容泫的年纪和慕容文也差不了多少,但是一个已经是少年将军,另外一个还默默无名,多少让慕容文觉得压力实在是大。得了慕容泫的指点,他还是有射不中的时候,比秦萱指导他的时候,还要不行。 慕容逊也看出不对来,不过他也不敢上前对慕容泫说不用他的指导,只能对慕容泫道,“将军,你能看看我射的怎么样么?” “都是自家兄弟,干嘛要叫将军呢。”慕容泫笑的温和,但是看的慕容逊头皮发麻。慕容泫看上去很是和气没错,但是他一颦一笑总是让自己觉得不太对。 这话说完之后,那边的洛兰手中几只箭飕飕射出,射到了靶子上面,虽然不是箭箭射中靶心,却要比这边两个男人还要好。 秦萱笑着给洛兰鼓了几下掌。 洛兰放下手中弓箭,对秦萱甜甜一笑,两人对望,似乎周围的一切都迅速向后退去。 慕容泫眼神立即就凝住了,慕容文和慕容逊两人面面相觑,貌似这会他们都不好在场,免得打扰别人。 这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将军,大王有急事召您前去!” 慕容泫脸色立即一变,他看了一眼秦萱,“跟来。” 说完,立即大步向外走去。秦萱见状对洛兰抱歉一笑,急匆匆的跟在慕容泫身后走了。 秦萱原先是慕容泫的亲兵,主将都走了,亲兵自然没有留下来的道理,这下慕容文在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 秦萱自然是比慕容泫要好相处,而且对待他们也和平常人没有多少差别,而慕容泫面上在笑,但让他们多少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一次大王该不会又要打仗了吧?”慕容逊年纪稍微小点,人也鬼精灵的,他才回到慕容部不久,就把能够能打听的都给打听到了。 “……”慕容文没有说话,他抿了抿嘴唇,这一场就算真的打起来,燕王也会带着父亲,他们恐怕是不会跟随大军出发。 秦萱急急忙忙跟在慕容泫身后,一路进了燕王府,路上有慕容泫这么一尊大佛,路上都没有人来阻拦她。 要知道她都已经被慕容泫下放下去了,论身份……她还不能够到燕王慕容奎议事的地方。 到了门外,秦萱瞧见慕容明,慕容明带着两个亲兵站在那里,他一回头就瞧见秦萱,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慕容明和慕容泫甚至和上头的三个兄长都是不同的画风。慕容奎前三个儿子不知道是缺少父亲的关爱还是怎么的,一个比一个少年老成,但是他就像这个年纪的少年一样,爱玩爱闹,笑容从来不少。不过秦萱也见识过他杀人的狠劲,他杀人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天真劲儿。 慕容泫侧首看了一眼慕容明,瞧见慕容明对着秦萱笑的没心没肺,燕王已经下了命令,只准本人进入,至于带来的亲兵都必须留在外头。 “你留下。”慕容泫对秦萱说道。他瞧着秦萱应下,又示意她上前,俯首装作密语的模样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声音道,“回去我再收拾你。” 秦萱心中莫名其妙,但她还没说话,慕容泫就已经转过身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阴森森一笑:到底是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第74章 侄子 这男人是有天生的媚骨…… 怀里的人抬起头来,茶色的眼睛里闪动着炽热的光芒。【更新快请搜索】那一吻如同鹅毛刷在肌肤上,痒痒的,可是不经意间,就已经生起了熊熊大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唇贴在一起的,他的吻激烈而滚烫,令人越发沉浸在他的热情中。 年轻的肌肤滚烫富有弹性,指尖在他背上抓过,留下道道红痕。她脖颈扬起,享受这么直冲颅顶的快意。 一夜的放荡,第二天起来便是浑身舒畅。 都是年纪轻轻的年纪,别说是闹腾了大半宿,就是真的熬夜,第二日也和没事人一样。起来的时候,两人还兴致勃勃的又来了一次,慕容泫肌肤如玉,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的模样,真是诱人极了。 秦萱一时没忍住,上去一条腿压着他,就在他胸口上给咬了一口。 “你这样子,我倒是不想把你让给别的女人了。”秦萱不打算回归女子身份,也知道慕容泫这身份地位,一定要有个孩子来继承他的一切。所以心中也不觉得自个能和慕容泫长久下去。 “那就别让。”慕容泫和秦萱抱在一起,他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亲了几口,“我也不想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别的女人可比我有风姿多了。”秦萱才不会被慕容泫这么几句给迷得神魂颠倒,“那些女人可就是你们男人说的□□,可比我这种要好多了。”秦萱一面说一面拿着眼睛乜他。 慕容泫闷笑几声,知道秦萱这话不是真心的。他搂紧了她的腰,贴近了贴着她的耳朵,“世上有千百种,可是我偏偏喜欢你……” 情话的滋味是很美味的,尤其是在这浓情蜜意的时候。秦萱听了他这话,浑身上下也舒坦不已,她在他的腰上摸了一把。 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慕容泫看了一眼那边的漏壶,知道自己该起身了,有些依依不舍的起来,将落到榻下的衣物捞起来穿在身上。 秦萱看着慕容泫披好衣服急匆匆从密道走回去,感叹了一下慕容泫这么忙,又打了个哈欠躺回去了。 因为有石赵的这么一件事在,慕容奎天不亮就起来了,他吵到了还在睡的贺兰夫人,贺兰夫人脾气大的很,她和儿子睡得正好,结果被个老头子给吵着了,心情不好就把慕容奎给轰出来了。 慕容奎才出来,就有人急匆匆来报,“大王,世子妃好像要生了!” “啊?这个时候?”慕容奎一听喜 上眉梢。他儿子有好几个,还有两三个还是在襁褓里头喝奶的娃娃,但是孙子这还是头一个,他高兴的将一口的青盐水全部喷出来,就想要往儿子那边去。 但想起自己还有要事和众人商量,又不得不坐下来。 “让人去看着,若是有消息立刻来报我!”慕容奎道。 来人立刻应了。 其实昨夜里世子妃就开始发动了,但是原因没几个人敢提。昨夜里头慕容煦跑到宇文氏那里,夫妻两个大吵了一架,宇文氏原本就挺着大肚子,快要生了,吵架的时候动了胎气,还没等她哭完,肚子里头的孩子就开始闹腾。 这种事自然是不能够拿来麻烦长辈的,慕容奎原本就事多,何况孩子都还没有生出来,何必去通报呢。结果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慕容煦站在妻子的产房外,一张脸拉的比马脸还长。他只不过和妻子吵了几句要她看好自己的妹妹,别给他惹麻烦,几句不到,妻子就开始痛哭流涕,听的他身上发憷。还没等哭上一阵子,她就按着肚子喊疼了。 这疼了一晚上,慕容煦也跟着一晚上没睡。到底是他第一个孩子,就算和妻子吵架,他也得守着。 结果这头胎生的颇为艰难,接生婆都进去几个了,女巫也在外头摆好架势开始想太白山神祝祷,可是还是没有生下来。 “世子,这天都已经亮了,待会大王那里……”一旁有人和慕容煦说道。 “让汉医在这里看着。”比起鲜卑女巫的祝祷,慕容煦还是更相信汉医一点。至少汉医的那套还能有些效果。女巫就只能全看天神的意思了。 “唯唯。”来人应下,又想起宇文氏的妹妹来,“那么宇文娘子那边……” “提她作甚?”慕容煦一听到伏姬辰就头痛欲裂,这妹妹和姐姐完全就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情,他最喜欢宇文氏,但并不只有宇文氏一个,后院里头那些女人也有好几个,也没见着宇文氏沉不下气过。 “她的话。”慕容煦原本不想管伏姬辰,但想起她到底还是宇文氏的妹妹,人蠢了点,但是不能够真的丢在外头继续丢人现眼,“把人给领回来,这一次也够她受教训了。” 说罢,他起身赶往议事堂和众多汉臣和鲜卑武将见面去了。 慕容泫脸上白里透红,双眼明亮,尤其是和眼下挂着两抹青黑的慕容煦比起来,简直显得他精神焕发。 慕容泫并不 在明面上直接和慕容煦比高低,眼下还不是出手的最好时候。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了一眼上面的慕容奎。 慕容奎已经四十,这年纪算得上是个老头子了,但他没有半点衰老的迹象,甚至头发都是乌黑的。 不过实际上慕容泫知道,慕容奎真的没有几年好活了。他眯起眼来,回想前生的事,是甚么时候的事?好像是在平定宇文部之后,和羯人正面对上不久之后。 那时候他对慕容煦多少还有些用处,至少还有仗需要他打。等到慕容煦自认为强敌已除之后,就将他赋闲了。可惜周围全是狼,他的儿子可不是能够压住狼的狠角色。 他的那个阿爷是头雄威尚在的老虎,而他们这些儿子就是一只只幼狼,狼牙才刚刚开始锋利,利爪也快要从毛发中探出来。 狼总是要厮杀一番才能够定出最后的首领。 慕容泫喝了一口酪浆,酪浆里头加了些许蜂蜜,喝起来带着丝丝的甜。只有互相厮杀,才能由最强壮的首狼胜出,带着整个部族走得更远。 慕容煦不是那样的人。他才是。 慕容煦和慕容捷说了几句话,慕容捷向来是个老好人,不管是哪一边,都没见着他得罪过人。 兄弟两个说完之后,慕容煦向慕容泫看过来。伏姬辰那个蠢货,脑子生来就是吃饭用的,没想过那个汉人不仅仅是慕容泫的相好,还是慕容泫的亲兵。亲兵荣辱都和主将息息相关,惹到人家头上,自然不免让人多想。 慕容煦对慕容泫这个弟弟有些嫉妒,但还没到要他性命的地步。也不想在眼下和他交恶。 “老三今日精神不错,可是遇到了甚么喜事?”这会人还没有全部来齐,慕容煦正好和弟弟说一些话。 “只不过昨天夜里睡的格外好些罢了。”慕容泫一笑。 慕容煦见慕容泫笑容满面,丝毫不见半点愤懑,他心下疑惑,不过面上还是点头,“甚好,甚好。吃得好睡的香,这日后啊身体才会好。” 说完,兄弟三个都笑了。 慕容明进来就瞧见三个兄长笑在一块,他从来就不喜欢大哥,甚至脸上都懒得装的。过去之后干巴巴的对慕容煦道,“拜见世子。” 那里头一股子不欢喜劲儿,基本上示人都能感受的到。 “四郎。”慕容捷出声道,“叫声大哥。” “大哥。”慕容明只差一双死鱼眼对着慕容煦了 。 慕容煦扯了扯嘴角,“老四回去坐着吧,阿爷很快就要来了。” 慕容捷看了一眼慕容明,颇有些无可奈何。几个兄弟里头,除去那几个还在吃奶的小的,也就老三最让他放心,至于老四慕容明,被把人给气的吐血就算不错了。慕容捷不是没有提醒过这个小弟,告诉他日后兄弟几个都要在慕容煦手下过日子,何必闹得难看? 可惜四郎看样子是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慕容明坐在慕容泫旁边,等着慕容奎出来。 这一次慕容明也听到消息了,石赵皇帝来势汹汹,势必要将辽东鲜卑一举破之,慕容部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强占先机。 那么这一次他一定会被阿爷挑中,随军出征。 “对了,三兄,秦萱没事吧?”慕容明听说了昨天有个疯女人想要刺杀秦萱。至于疯女人是怎么进到亲兵们所在的地方,这会都还在查。 慕容明也奇怪秦萱并不是爱招惹女人的人,他就没听过秦萱有过甚么传闻,除了和慕容泫之外。 不过那件事他也不当真啦,三兄这么多年要是真的有龙阳之好,早就传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等不到现在。 “她没事。”慕容泫听慕容明问起秦萱,心里有些淡淡的不悦。慕容明在想甚么,很好猜,这孩子比其他的兄弟,简直能够一望到底,那些带着青涩的秘密,在他的眼里一览无余。 他认为但凡是喜欢□□的女子的男人,对秦萱应当是没有多少兴趣。但似乎他这个弟弟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我想他也应该无事。”慕容明听慕容泫这么说,大大的笑起来,笑容里头饰说不出的轻松,“不过就是个疯女人而已,要是被革疯女人给伤到了那可真的不是他了。” 慕容明见识过秦萱的神力,他一个人就能将几个壮年大汉给挑起来,这样的人要是被个疯女人杀了,那才是叫人捶胸痛心呢。 慕容煦坐的离弟弟们并不远,听到慕容明直呼伏姬辰为疯女人,嘴角的笑不由得僵了一下,他对这个小姨子自然是没有半点想法,不过是看在宇文氏的面子上照拂一二,如今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被人传为疯女人,他不免觉得面上难看。 要不是慕容和宇文开战在即,把人送回去宇文氏肯定和他吵闹,他立刻就把人给送回去了。 慕容明自然瞅见慕容煦面色难看了一下,他心里顿时冒出许多想法来。慕容煦当着父亲 的面对他们这些兄弟和和气气的,但人终究不是傻子。到底是真心还是做戏,哪个不能够分得出来? 难道说还是他…… 慕容明拿起酪浆喝了一口,垂下眼来不说话。 不多时慕容奎来了,众人和慕容奎见礼之后,开始接着昨天商讨石赵北伐的事。 慕容煦打起精神来,他作为世子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被父亲派上疆场,不过他不敢放松半分。 他集中精神,连宇文氏那边都忘记了。 慕容奎有意借这次石赵北伐来树立自己的威望,想要亲自出征,前几次都是让儿子们上场,这一次慕容奎多了几个小儿子之后,也摩拳擦掌,想要一展雄风,想要告诉众人他半点都没有老。 石赵皇帝那个该死的老羯狗都能够这么折腾,他亲自出战又有甚么不对? 慕容奎这个想法一提出来,就立刻被汉臣反对。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还是一国之主?就算到时候有世子坐镇,万一出了甚么事就不是能够丢脸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慕容鲜卑的贵族们倒是不觉得有甚么,反正鲜卑人向来有首领带领打仗的传统,甚至打劫都会是首领带着去,燕王亲自出征也是有鲜卑人的习俗在里头。 瞧见那些汉人反对的厉害,几个慕容鲜卑贵族也出列,和人吵起来。顿时议事堂里头吵声一片,那些出身汉人的士族还能保持仪态,引经据典,把这些个鲜卑人说的头晕目眩恨不得以头抢地。 那些饱读诗书的慕容贵族还好些,知道士族口里说些甚么。其他的鲜卑贵族听着难免有些发急。 “你他娘的能不能说人话!”一个鲜卑贵族被士族口里的之乎者也逼的抓狂了,干脆就把面前的案给掀翻了。 顿时场面又开始乱起来,劝架的劝架,拉人的拉人,真是说不清楚的热闹。 这场面闹哄哄的,高冰看了一眼那边的外甥,又瞅到了不远处的裴松,心下捉摸着将自己儿子也送到慕容泫身边,自个的这个外甥如今已经是燕王慕容奎最为器重的儿子,除掉世子慕容煦之外,就是慕容泫被燕王看重。 士族向来是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谁,不管谁是皇帝,只要想要坐稳这天下,就一定要用士族的人。可是这世道也不是甚么让人安心的世道,皇位更替不管是北面的胡人还是南面的衣冠正统,今天是皇帝,明天就不知道成个甚么了。 皇帝怎么了, 只要手中有兵,照样一棒子打下去。至于甚么忠心和为人臣子的道义,都被狗吃了。 高冰在鲜卑人的地盘上生活了许久,还不知道这群鲜卑人习性。若是说汉人还会装相,碍着所谓天命和四周的诸侯,不会轻易直接坐在皇帝位上的话。那么鲜卑人就是一群直接露出獠牙的野狼。 如今慕容奎还没有称帝,但不可能一直都在燕王这个位置上坐下去。而他又器重慕容泫…… 高冰心里隐隐约约还是有些激动的。当年父亲碍于慕容一族是鲜卑,到了辽东之后几次不肯为慕容做事。他风骨倒是高尚了,可是让崔家的人给钻了空子,自己也忧思而亡。到了他这一代,不得不用尽一切手段,好让自己家中重新出现在议事堂。 高冰当年可是花了大力气,甚至不惜送自己亲妹妹到慕容奎的后院做妾,今日这一切来之不易,他怎么会轻易放弃? 家里的儿子,可以在慕容泫和慕容煦那里做事。反正也不是他第一个这么做,没道理河东裴氏能做的事,渤海高氏就不能做。 只不过这个外甥一向是滑不留手,想要他答应还得到妹妹那里知会上一句。 “噗通!”那边被拉住的鲜卑贵族不耐烦了,直接拔出环首刀来,众人连忙拉住他,唯恐他砍到了哪个人身上,你拉我扯的时候,刀就掉到地上,还把一边的案几给推倒了。几个人扑倒在地。 场面越发热闹,这事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商议的下去。慕容奎见着眼前的一片混乱,脸色就有些发青。 可惜他也不能学着汉人皇帝大吼一声把人拖出去治罪,一肚子的气只能自个憋着。 “我已经下定决心,这次亲自带兵出征。羯人竟然弄出这么大的阵势,寡人自然也得亲自披上甲衣上阵,安能坐在龙城安然享福呢?” “大单于说的对!”慕容奎这话一出,立刻引来鲜卑贵族们的呼应。 “大丈夫应当在战场上!哪里能够和那些娘们唧唧的男人一样坐在穹庐里头只晓得磨嘴皮子!” “我们是靠马上得天下,不是靠嘴皮子!” “没错!” “大单于威武!” 鲜卑贵族们听到慕容奎要亲自带兵出征,一个个和打了鸡血似得兴奋,甚至还有人直接讽刺汉人士族的。 裴松忍不住用塵尾盖住了自己的脸:自己既然和这么一些粗鲁的胡虏在一块! 慕容奎 已经下定决心亲自带兵出征,那么接下来,就是关于出征的将领还有其他一些粮草调动。 慕容部吞了段部,又接纳了不少的汉人。军中的粮草他几乎是交给汉臣来打理的。鲜卑人知晓的马背上作战,要他们去管粮草,算算一天军中要耗费多少口粮,估计一天都还没到,粮草上就要出乱子。 这些个鲜卑人要他们押运粮草,恐怕他们还会说要甚么粮食,抢他娘的就可以了。要他们管这些,简直就是给自己挖坑。 慕容奎早就已经给鲜卑武将和汉臣分好工,鲜卑武将例如他两个儿子慕容泫慕容明跟随他出征,另外还有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慕容翱,慕容翱和他在中军,慕容泫和慕容明还有慕容祁等几个,分别带领自己部的兵马。 慕容捷和其他几个慕容家的留守龙城,汉臣们除去裴松等人之外,留在龙城辅佐世子慕容煦。 慕容奎早已经打算好出征的这件事,甚至带上谁,留下谁都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的便是一些要紧的细节了。 这些事一天两天说不完的,等到众人出来,太阳几乎都要下了西山。 慕容煦出来,心腹满脸喜意的就过来和他道喜,“恭贺世子,世子妃刚刚生下了一个男孩!” 心腹说这话的时候,身边的几个兄弟还有堂兄弟没走,听到这句话,周围人纷纷涌上来道喜。 “同喜,同喜。”慕容煦笑的面上开了一朵花似得,他女人不少,但长子还是嫡长子意义非凡,至少有这个儿子在,他在兄弟面前底气也多一些。 “我去将这个消息告诉阿爷。”说完,慕容煦就春光满面去找慕容奎,告诉他自己妻子生了个儿子的消息。 这会慕容奎才决定亲自出征,那边儿子就出生了。这多少是吉兆。 “瞧他高兴的样子。”慕容明还年少,对战事的兴趣要比对女人大得多,他听到慕容煦有了儿子半点都不羡慕。他见过那些个还在吃奶的弟弟,一个个丑的和猴子似得,还不知道能不能养的大,有甚么好高兴的? 这一声被身边的慕容捷和慕容泫听了去,慕容捷恨不得把弟弟那张闯祸的嘴给黏上,免得他又说出甚么话来。 慕容泫面上淡淡的,那点笑都像是镜中花水中月,只要仔细点看,就会发现不过是浮于表面罢了。 慕容煦的第一个儿子……他冷笑一声。 慕容煦的儿子,他可没少杀。不仅儿子,孙子都是一 样。 这个小侄子……恐怕福分还真的没那么厚,压不住。 秦萱昨夜里被慕容泫好好伺候了一番,浑身上下舒畅不已。她在府邸中的练武场联系了两个时辰的弓箭和马槊。 练武这种事便是要持之以恒,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身边人知道,三日不练所有人都知道了。 练武之人一旦松懈下来,就会长肉。安逸不了几个月就会成了一只滚圆的胖子,就算为了不发胖,她也得日日坚持。 折娜在不远处看秦萱看了好久,她撑着一只胳膊看着秦萱,有时候看到精彩处,她就露出笑容。 府邸里头就她和高玉淑两个妾侍,慕容泫不好女色已经到了对她们两个妾侍完全不闻不问的地步,换了别人日子自然是难过。但折娜和高玉淑两个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折娜原本就对慕容泫无意,高玉淑更是将慕容泫当做天大的仇人,两个人不管哪个都不喜欢慕容泫,慕容泫喜欢不喜欢她们,宠爱不宠爱的,那就更不当做一回事。 折娜以前还拉着高玉淑一起来看男人,自从上回两人大打出手,她把高玉淑当做沙包打,打的高玉淑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说‘白虏’两个字。两人再想和以前一样,那是完全不可能了。 但折娜半点都不在乎。 “啊……”看到秦萱几箭连连射中靶心,折娜高兴的笑起来,那模样比她自个射中靶心还要高兴。 “娘子,你这样不行。”身边的侍女规劝,哪里有妾侍不爱自己的丈夫,反而喜欢外面的男人?这男人还是郎主的下属! “要你多嘴!”折娜脾气立刻上来,“要你管了?!” 她就是喜欢看别的男人,难道只准慕容泫对她视而不见,就不准她看年轻貌美的男人了?真是笑话! ☆、第75章 吃醋 秦萱练完马槊,自己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突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每个人的足音都不一样,秦萱到了这会也能分出来了,走过来的是个女孩子。经过昨日的疯女人事件,秦萱不禁向后看了一眼。她看到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腼腆着脸冲她笑。 这少女看着有几分眼熟,过了好一会她才想起来,眼前这个是慕容泫的妾侍之一,也是段部大人的女儿。慕容泫从来不让那些妾侍在她面前晃动,她又忙的很,一来二去的就将他后院还有人的这件事给忘记的七七八八。 “额……”秦萱挠了挠头,对着这个少女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两个人总不能老是站着这里,但是要说什么来着?难不成说今天吃了么? 秦萱在男人堆里头混久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少女说话,她和洛兰说些童年,其实更多的事在射箭,这里……她该说什么? “我记得你!”折娜瞧见秦萱面露疑惑,心下有些失落,不过她知道秦萱时常要跟着慕容泫出去打仗,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她还记得上次见着秦萱还是好久之前呢,又不经常见面,记不得很平常。 “我是段部大人之女,我叫折娜。”折娜高高兴兴的和秦萱道,上回带着高玉淑来,结果高玉淑拆了她的台,即使把人给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也解不了气。 “啊,我记得你。你是将军的……”秦萱死活不想说妾那个字,不过折娜倒是不在乎,她扬扬手,笑的灿烂。 “你记得我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记不得我了呢。”折娜笑道,她容貌并不凸出,也没有多少出彩的地方,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很有少女娇憨的美。 “我是将军的妾侍。”折娜没有秦萱那么多的顾虑,轻轻松松就说了出来。 秦萱听到她这么说,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段娘子找我有事么?” “没事啊。”折娜笑起来,“我就是看看你。” 少女笑声欢快而活泼,只是秦萱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呆住了,“看我?” “嗯嗯,对!”折娜点头。 “我有甚么好看的?”秦萱不解。 “我听说你在军中是个勇士,是不是?”折娜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她自然是打听过秦萱,将军府邸里头的规矩虽然不如汉人士族里头多,但也有。打听秦萱可是费了她一番功夫的。 秦萱听到折娜这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比旁人多出些力 气罢了,算不上甚么勇士。” 她听到别人夸她勇士,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那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折娜没有见过秦萱打仗时候的模样,她听人说秦萱是个勇士就信了。反正这事上说谎的话,也不怕被太白山上的山神责罚。 “我来这是想要告诉你。”折娜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你可不可以和将军说,要是他不喜欢我,就让我回去呗!” 鲜卑人里头夫妻过不下去分手很常见,折娜也不觉得自个要求有多过分,段氏一族眼下是慕容的地盘上,可是慕容泫也不见得多喜欢她,她两个姊姊还能有个丈夫呢,到了她连慕容泫的边都摸不着。既然如此,还不如开开心心离开,另外找一个去。 “娘子!”折娜身后的老妇人听到她这话差点没晕过去。 “……”秦萱一脸懵逼,这话难道不该亲自对着慕容泫说么?“段娘子为何不在将军面前亲自说?小人只是个外人。” “在我的心里,你不是外人。”折娜十分认真,看的秦萱顿时觉得有些不好。 若是换了个人,听到折娜这话,不是缱绻万千,而是冷汗直流。男人么,个个都想偷别人的老婆小妾,可是要在人家家里头,还有十几双眼睛盯着。不管心里想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也得吓得魂魄出窍。 秦萱倒是没吓的那么厉害,但还是不解,她和折娜没有见过几次面,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两人还是所谓的“情敌”。 “这……”秦萱愣愣的看着折娜,折娜含笑看她,“你真好看。” “啊,谢谢。”秦萱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她就看到小姑娘红了脸,然后捧着脸一路跑远。 她带来的那些侍女,也赶紧跟在她身后,留下秦萱一个人站在那里。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卫士,发现卫士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盯着她。 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勾搭将军的女人,是男人就不能忍!卫士眼里露出些许同情,不过这个也是段娘子一头热,实在是太冤枉了。 秦萱被卫士这一眼看的浑身发麻,她抖抖鸡皮疙瘩,赶紧走了。 慕容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原先他想要秦萱一起去的,但是想起秦萱才被“刺杀”,若是还去,未免有些不妥,就没有带她。等到回来,有人就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慕容泫的脸色立刻僵住了。 “让她来吧。”慕容泫对身边人道,虽然没有指明是谁,但 家人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多时,折娜就被带了过来。折娜老大不高兴,这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似乎在说她死定了。 明明她甚么都没有做! “我听说,你和秦萱说了话?”慕容泫看到折娜进来,让她不用行礼,直接问。 “是的。”折娜点头,半点都不犹豫。旁边的人见她认得如此爽快,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慕容泫有些惊讶她的直爽,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和秦萱说了甚么?” “我说让他告诉将军,既然不喜欢我,不如放我走算了。”折娜道。她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半分不对,慕容泫看着她的理直气壮,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份纯真和胆大,让慕容泫摇头之余又有些羡慕。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他是没有了。 “你以为将军府是个甚么地方,能够让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慕容泫话语里带些不善,他知道折娜恐怕是对秦萱有意。这让他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七上八下的险些把自个给憋死。 四郎也就罢了,只要四郎还要那张脸,就不可能闹起来。但是折娜可没有这个顾虑,原本就是养在草原上的女儿,性情直,说话没有半点顾忌。 “可是你又不喜欢我。”折娜立刻皱起眉头,“我都来府中这么长时间了,见到将军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她抬头看向慕容泫的目光里头没有半点害怕,,满满的都是不解,“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何还要留着我呢?” “你来之前,你爷娘和你说过甚么没有?”慕容泫好笑的看着折娜,府中留着妾侍,原本也就是装样子给外头人看的。汉人里头,男人若是没有妾侍,是一个非常好的名声,但鲜卑人却不如此,这些女子他不打算碰,不过是碍于战败部落送过来的,自己若是不收,难免会让那些首领难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会慕容泫是这么想的。 “说过。”折娜垂下头来,“阿爷说要我好好服侍你。” 想起离开爷娘的那一日,折娜不免有些黯然。她都好久没有看过爷娘了,虽然阿娘让人送消息进来说自己好好的,可是她真的好久没有出去了。 “……”慕容泫看了折娜一眼,他看这些少女和看孩子似得,这年纪比大郎的年纪还要小。 “将军你就放我走吧,反正以后还会有新 的部落给你送上美女,那些美女比我好看多了,”折娜抬头道,心里鼓起勇气,“高玉淑不就比我好看么?” “如果我放你走了,你想要嫁给谁?”慕容泫问。 “嗯……”折娜脸红了一下,“就是将军的那个亲兵。那个叫做秦萱的汉人。”她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两个酒窝。 “……”慕容泫放在凭几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他不觉得这些女孩子有个喜欢的人有甚么不对,但是这个喜欢的人竟然是秦萱,名为嫉妒的情绪占满了他的身心。 他是疯了还是怎么了? “秦萱?恐怕你阿爷会不愿意。”慕容泫不喜欢折娜,自然不会留她在府中多长时间。 “怎么会!”折娜听慕容泫这么说,立刻拔高声音,她看到慕容泫面无表情盯着她,脸色极冷,傻子都知道他动怒了。 折娜不觉得是嫉妒,都说男人喜欢女人的时候,若是女人有另外喜欢的人,男人就会嫉妒,但她才不傻,觉得慕容泫会喜欢自己。 她闹不清楚,但没等她问出口,慕容泫已经挥手让她出去。 折娜一脸莫名的出来,她的乳母已经着急万分的在等她,等到她出来,乳母急急忙忙拉着她回到折娜自己居住的院子里头,拉住她的手急切问道,“将军说了甚么没有?” 折娜到了这会还有些后怕,说来也怪,她对着慕容泫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什么说甚么,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为何不能说了?但是那双眼睛她还记着,冷的很,比草原上的风暴还冷得很,明明之前她说要离开,慕容泫都没有半点动气,但她说了秦萱的名字之后,就成那样了。 “将军似乎有些生气。”折娜迟疑了好一会,才说出来。 “能不生气么!”乳母听到这话差点晕厥过去,“娘子啊,你也太不懂事了!”明明已经十五岁了,这年纪莫说早婚的鲜卑人,就是在汉人里头也该懂事了。 “这男人哪个希望自己女人被被人盯着?”乳母原本站在外头吓得半死,听到折娜这么说,心下以为慕容泫一定会饶不了折娜。 “他是将军,总不会难为我吧?”折娜嗫嚅道。 “男人都是爱使小性子,别看他们说甚么女人善于嫉妒,那是他们没有遇上对手,若是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盯上了,那可是会妒火中烧,比女人可要嫉妒多了。”乳母长叹。 折娜听说之后,怕的更加厉害了。 慕容泫会不会对秦萱怎么样? 女孩子嫉妒起来,打架扯头发都可能的。男人嫉妒恐怕要比这个要严重的多,折娜捂脸哭起来。 秦萱靠着凭几已经读了一卷书。慕容泫这里藏书很多,而且不限制她查阅,所以她就从书房里头搬了一大堆来。 慕容泫不是那种各种方面都戳到的人,他看的书,大多数还是以史书和兵书为主。不过这回的的确确也没有多少其他书可看。 秦萱看了一回兵法,她看的颇有些吃力,没有句读,只能自己断,不过有些句子读着绕口的很。 她小时候可没有师傅教她,都是靠上辈子的底子,不过她也不精度,知道里头的意思就好。兵法这东西,得看,但是有不能只是看兵法。纸上谈兵谁都会,但是真要上战场,傻兮兮的只会照搬兵法的,都是死的相当惨。 这东西还真的有些类似读了之后,最好别记在脑子里,统统“忘”了。 因为书都是一卷卷的,翻起来不方便,只得学了时人的习惯,将书放在书立上。秦萱上辈子看故事,说古人看书,一定会洗干净双手,恭恭敬敬的如同对待客人一样,将书卷从匣子里头捧出来。原先以为这些故事是说来激励小孩子读书的,结果真的一朝到了千百年前,才知道这种故事一点都不夸张。 别说鲜卑人,就是汉人里头九层九都是大字不识一个,多的是人连自个名字都不知道写,书更是能够传家的宝物。而且纸张脆弱,一不小心就可能弄破了。可不是要小心翼翼么? 现在纸张早已经出现了很久,但竹简和纸张都是混着用的。秦萱看了一眼身边沉重的竹简,这些东西还是好几个大力的家人给搬过来的。竹简拿在手上沉甸甸的,看一次书都能锻炼身体了。 秦萱将烛火拨亮,继续看起来。 看到半路,密道那边窸窸窣窣的响,秦萱知道是谁来了,头也不抬。眼睛还在面前的竹简上头。那些竹简沉重,拿起来和砖头似得,但是秦萱轻轻松松,拿在手里和一般的纸张没有多少区别。 慕容泫从密道出来,看到秦萱坐在那里看书。府邸里头的藏书,他是随便秦萱看的,不但看,哪怕带走都没有问题。 换了平常,慕容泫不会觉得有半点不对劲,可是这会他心情不好,心中妒火熊熊,恨不得找个地儿发泄一通。他不是什么情绪外露的人,让折娜下去之后,他就黑着脸自个坐着,到了就寝的时候才屏退众人跑到她这里来。 “……”慕容泫走到秦萱面前,带着些儿赌气,连坐席都不拿过来,直接噗通一下坐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秦萱抬眼来,看了慕容泫一看。那一下咚的她听着都觉得牙根酸。屁股该别裂开了吧? 秦萱眨了几下眼睛,有些拿不准慕容泫这会到底是怎了。她哄小女孩拿手,但是哄男人那是从来没有过。 慕容泫含怨带怒的盯着她,盯的秦萱浑身上下发毛。这眼神怎么这么像把老公抓奸在床的原配呢…… 秦萱被自个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雷的鸡皮疙瘩都出了一层。她想想自己最近没做什么让慕容泫误会的事,她低下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书。 慕容泫盯着秦萱,结果秦萱不接他的茬,反而继续看手里的竹简,心里的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秦将军还真是勤学。”慕容泫笑了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秦萱眼睛再一次从手里的竹简上移开,带着些许纠结看着慕容泫,慕容泫这话一听就有火气,只是她完全不知道他火从何来,谁惹他了? “在外头这些等闲都看不到,自然要抓紧时间多看。”秦萱扬了扬手里的竹简。慕容泫让她留在军中,又让她多看经典和兵法,就差请个老师给她上课了。这一番好意要是不好好珍惜,那才是傻瓜蛋没药救了。 “……”慕容泫脸上僵住,过了一会他见着秦萱又去看书,火气上来,一把将竹简从她手里抽出来扔到地上。 竹简沉重,被丢到地上的发出砰的一声响。 “那么外头能够看到好风景,我府内也能看到了?”慕容泫嘴角扬起一抹笑,不过那笑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反而带着一种怒气。 秦萱真是不明白慕容泫怎么了,她不想和慕容泫吵架,只得坐起身子,“你怎么了?” 好端端的发火,前因后果都不说清楚,这是要她做他肚子里的蛔虫,来猜猜他到底想什么东西么? 怎么可能。 “你……”慕容泫见着秦萱满脸的茫然,一口气险些提上喉咙口。 “到底是谁惹你了?”秦萱认真的思考,“是世子?”想来想去,能够惹到慕容泫头上的她觉得也只有一个慕容煦了,其他的人哪怕是喜欢欺负脸嫩的鲜卑贵族也不可能傻兮兮的就在慕容泫头上作威作福。 “就在面前!” “吓!”秦萱差点没从席上跳起来,“我?” “……”慕容泫那双茶色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说,‘不是你还有谁’ “我怎么了?”秦萱仔细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除了给慕容文兄弟教骑射和马槊之外,也没有往其他的地方去。再加上慕容奎有要事和众人商量,慕容泫早出晚归,能有什么事惹到他? “段氏那事是怎么搞得?”慕容泫深吸一口气问道。估计还没哪个男人和他一样,不仅仅是要防备男人,甚至连女人都要防备!偏偏秦萱半点自觉都没有,剩下一大堆的麻烦给他! “你说谁?”秦萱眨眨眼。 “就是我府里头的那个段氏,你们白日里头不还见过么?”慕容泫道。想起折娜,慕容泫就一阵心塞,人他就没打算长留,留着也没意思,但段氏开口就想要嫁给秦萱,这就让他觉得荒谬。 “她?”秦萱愣愣的盯着慕容泫,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没事吧……”她没又想到,他竟然是为这种事发火。 觉得莫名其妙之余,更是哭笑不得。 “我当然没事!”慕容泫立刻道,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秦萱,“不但没事,我还好的很!” 既然好得很,还来她这里发火作甚?秦萱突然想问,不过想起这会的慕容泫恐怕是要顺毛摸,她带着些许纠结看着他,“我和段娘子的的确确是说了几句话,她也有些误会,不过你也该知道她想的那些事完全不可能啊。” 别说她完全没有那个工具,就算自个真是个男的,她也不敢高攀。 “……”慕容泫许许多多的话被她这么一句,全部塞回喉咙里头。这会就像他上辈子的小时候,明明很委屈,甚至都找到地儿哭诉了,而是面前的人却很奇怪的看着他,“这不是小事么!” 一拳全部都落到了棉花上,软绵绵的让他十分懊恼。 “那我日后……”慕容泫想要说是不是自己以后也可以像她一样这么到处沾花惹草,但这话说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秦萱又不是傻兮兮的小女孩,看到慕容泫这样子,也多少猜到他这会想要说甚么。她嘴角抽搐了两下,“你嫉妒了?” “你想得美!”被秦萱一下点破,慕容泫脸上顿时就火燎似得烧起来,久违的恼羞成怒了。 秦萱暗笑,这样子还真的像吃醋啊。啊,不对,根本就是! “好好好,我想得美。”秦 萱举手做投降状。在她心里,慕容泫原本就是少年,哪怕他平常表现的和个小老头似得,但毕竟是少年人,还是会有少年的脾气。 她装不来娇羞,也只能顺着慕容泫的话说,结果慕容泫和被踩着尾巴的猫似得,一跳老高。 “你——!”慕容泫面上通红,他眼神向四下看了一圈,随手抄了个东西就狠狠砸在地上。 慕容泫力气比秦萱小,但绝对不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他用的力挺大,差点就把地板上给砸出一个凹陷来。 秦萱脸上的笑消失了。 外头有人听到响动,过来敲窗户,“秦将军,发生甚么事了吗?” 那一下把睡下去的人都给惊醒了。 “无事,不过是失手砸了一个香炉罢了。”秦萱高声道。把外头的人打发走之后,她看了一眼慕容泫。 慕容泫胸膛起伏,一双眼睛只是盯着她。 一旁的铜灯炸开了些许星子,发出噗的一声响。 屋内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慕容泫粗重的呼吸声。 “……”秦萱看着他好一会,“你的意思是怎样的?” “我没甚么意思。”慕容泫在秦萱的面前发泄一通,到了这会看着她平静的双眼,原本该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如同暴风雨中的波浪翻涌起来。 “……”秦萱对怎么哄人不拿手,尤其还是男人,对秦蕊是摸摸头发买些女孩子喜欢的首饰和好吃的。可是对慕容泫这种贵族少年,她还真的有些头痛,加上两人还是情人关系,更是不知道要从何处下手。 “既然如此,那还生气作甚?”秦萱道。 “我生气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慕容泫嘴角扯起来,露出一个极为扭曲的笑。 “这样吧,我和你说明白。”秦萱苦恼的抓抓头发,坐在那里,示意慕容泫好好坐下,“这人难免要和其他人打交道。”她对慕容泫吃醋的方式哭笑不得,但是也要和他说明白,“我之前遇见你之前,都是在新兵营里度过的,和十几个男人睡在一个褥子上。” 慕容泫的脸立刻就绿了。 秦萱瞧见他的脸色忍不住就想笑,“在军中我不得不和男人打交道,偶尔见个小娘子甚么的,难道你还要将那些人统统都嫉恨到了?” 说嫉恨有些过头,但是慕容泫这一脸的吃醋,秦萱故意往重了说。 慕容泫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 “再说了,不管那些小娘子心里想甚么,我也没有故意去撩拨她们,你气甚么啊?”秦萱一直就想不通这个,她和那些小娘子完全没什么,也记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撩人的事。不过慕容泫不吃男人的醋,偏偏要吃女人的醋,这让她觉得有些微妙。 “说起来,你要生气也该生男人的气才对啊。”秦萱看向慕容泫的眼神里都带了些许探究。 “……”慕容泫不说话了。 ☆、第76章 野心 秦萱第二日大早就从慕容泫的府上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门口站岗的士兵都拿着‘这人太好运了’的目光盯着她。无他,昨天折娜说那话的时候,半点都没有想到要遮掩,个个都以为秦萱死定了。结果秦萱没有被慕容泫下令打板子,也没有怎么样,第二天早上反而四肢健全的跑出来,这简直让人惊叹。 男人的嫉妒心,那可是个很微妙的东西,比女人可要难捉摸多了。 卫士们自然没有围上来为秦萱为什么没被慕容泫大卸八块,不过他们的眼神如同烈火一样熊熊燃烧,烧的秦萱恨不得立刻跳起来跑掉。秦萱从马厩里头把小黑给领出来,小黑对以前慕容泫送来的那匹白马自然是恋恋不忘,可惜马厩里头的马夫是不可能让小黑和府里的那些马混在一起的。 小黑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秦萱伸手就在它屁股上一巴掌打下去,一下就把小黑给打精神了。她翻身上马,在卫士们充满饥渴的求知欲中一路绝尘而去,男人的八卦心她可是领教过的,可不想再来几次了! 出了内城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人声开始多了起来,渐渐的也热闹了。秦萱在街边买了一个胡饼骑在马上慢慢的咬着,最近看样子似乎又要出兵,她还是乖乖的回军营里头好了,昨夜里头慕容泫简直没把她给气死。 她接触过的男人比女人多得多,而且一开始的时候她还和十多个男人睡一个通铺上头,也没见着慕容泫为这个要死要活的,倒是一个小女孩因为觉得她是男的,对她示爱,就气的眼睛差不多红了,要说不奇怪还真的没有人相信。 后来她想明白了,感情慕容泫心里认为自个没有多少女性魅力,外头那些男的根本就不可能喜欢她? 他大爷的! 秦萱恶狠狠的咬下一块胡饼,重重的咀嚼,活似吃的不是胡饼,而是慕容泫似得。这男人讨厌起来怎么那么讨厌呢? 她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胸前,也有些气短,说起来她五官不差,可是嘛…… 啊呸!秦萱活似吃了个苍蝇似得,把嘴里的胡饼给吐出来,她是没个女人样怎么了?她要是像个女人,早八百年死的连骨头都不剩下。她又不靠胸吃饭! 秦萱原先还有些因为自己胸不大的小小自卑顿时散的一干二净,她把剩下的胡饼全部都给塞进口里头去。因为常年的锻炼,她肌肉发达,虽然没有达到金刚芭比一样的程度,但穿着衣衫,绝对没有人觉得她是个女的,即使把头发放下来,那就更不 可能,大家都是披头散发的,放下头发难道是比谁的头发更长么? 不过认不出来也有好处,秦萱心情好了起来,买了些东西挂在马屁股后头,赶紧的就往军营里头奔。 军营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除了一场大战打完,对士兵有那么两三日的假期,其他的就别想踏出营门。当然秦萱这种自然是有特权,慕容泫让她去办事,甚至是跟在身边,这种谁敢拦她? 秦萱回来的时候,守在营门的士兵检查了她随身携带的东西之后就放行了。 梨涂见着秦萱就和见着爹娘一样,眼睛里头都噙着泪水,“主人你终于回来了!”秦萱不在的这段时间,周围人对他虽然没有多少好脸色,但也没有为难过他。不过梨涂还是看到秦萱的时候才觉得心安。 “哎呀……”秦萱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这都说吃饱了肚子惦记的就是男女那档子事,她一不小心被慕容泫的美色迷住,就这么晚才回来了。 “别哭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秦萱瞧着小少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来揉揉他的脑袋,“我不在的时候,你还好吧?” 秦萱位置不高,但好歹也是个头儿,服侍她的小奴隶,哪怕只是个奴隶,旁人也不会随意的侮辱。 “没有。”;梨涂道。 “那就好。”秦萱搓了搓手掌,她从带过来的东西里头翻了翻,翻出一件旧衣来递给梨涂,“你以前穿的不合身了,我找了一件旧的,你试试看。”秦萱翻出来的这一件还是盖楼兄弟以前穿的衣服。 因为布料值钱,甚至可以拿来当做钱流通,所以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收好的。秦萱这次回去就拿了几件盖楼兄弟以前的旧衣服出来。她还没有把梨涂给放良,照着他的身份,穿得太好会引来旁人的猜忌,干脆那些旧的皮袄来,反正没破,能够御寒就好了。 “嗯。”梨涂鼻子动了动,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双手把秦萱手里的衣物接过。十来岁的男孩长得最快,吃的也最多,一餐就能吃好几个胡饼,还觉得肚子吃不饱。身高更是和雨后竹笋一样,一个劲的往上窜,衣服很快就会穿不得了。 慕容部所在的地方,是比北方还北的地方,这地方夏日短,冬日长。甚至到了四月还会冷的让人牙齿打颤,要是衣服不合身,指不定就会被冻死。 “等你再大点,我就把你除了贱籍,想去哪儿都随便你。”以前梨涂说想要跟在她身边做 个小兵,可是孩子的想法过了一会就会变的,哪里能够真的当真,尤其上战场打仗那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活,她倒是不怎么希望梨涂也来当兵。 “我想留在这儿。”梨涂来秦萱这么这么久,秦萱一直待他和颜悦色,他胆子也大了些,“反正呆在外头说不定都是个死,不如呆在主人身边。” 梨涂是秦萱的奴隶,吃用开销就是秦萱负责的,亏得秦萱也有进项,养大这么一个孩子没有多少压力,不然就梨涂每次吃那么多,都没几个愿意接手。 “那到时候再说吧。”秦萱点头。 “对了,这几日也还有人来找主人,说想要看看主人定下身边的亲兵没有。”梨涂想起一个人来。 “……我要亲兵还得做了杂号将军再说,连个杂号将军都不是,要亲兵简直就是大笑话。”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秦萱心里自然也有一份野心,她被别人叫做将军,可都是嘴上客气罢了,她哪里是将军。 从士兵到将军,哪怕杂号将军都有一段路要走,她建立的军功已经把一票人给甩到了脑后,但提拔太快也怕惹来别人的侧目。所以都是暂时放缓一下,她看慕容泫的意思,这一次对石赵,恐怕会是大手笔。 具体的消息涉及机密,慕容泫也没有和她说过。不过就她听到的那些边角碎料,也够她猜出来石赵这一次是准备把慕容部一网打尽。以前高句丽来犯的时候,慕容部都是猛烈还击,她第一次出战就是对上羯人,印象深刻。 所以这是一次大大的机会! 秦萱想到这个,双眼冒光。只要这次上去挣取一份功劳,说不定还能置办下些许东西,买田地这事儿她也想过,不过这乱世,变数实在是太多。那些田地指不定哪天就便宜外头的王八蛋了。 她一定要好好想想。毕竟一大家子都在她身上呢。 梨涂看着秦萱,干脆给她收拾东西。主人回来了,说不定很快就要打仗了。他也要把那些用的着的东西给收拾好。方便主人到时候用。 慕容奎决定好亲自出征之后,也决定让成年儿子们带着自己手下的兵马一同上阵。连他这个燕王都亲自出征了,要是输了,恐怕慕容部就没有了。 此事决定好之后,剩下来的便是汉臣的事了。战场上是鲜卑人和其他胡人的天下,但是在治理内政和调运粮草上则是汉人的专长,甚至来一百个鲜卑勇士,也比不过两三个精通计算的汉人。 这一下, 慕容泫几个倒是闲下来了。也不该说是闲下来,只不过是不用每日都去燕王府中报到,从白天一直待到晚上。 慕容明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知道自己被父亲定下出征之后,日日在练习骑射,自己练还不过瘾,跑到慕容泫的府上缠着这个哥哥陪着他一块。 “怎么不见秦萱?”在武场上,慕容明左顾右盼的像个猴子似得停不下来,他来之前听说秦萱就住在慕容泫府上,怎么到了这会就见不着人了? “他回军中了。”慕容泫想起那夜的不欢而散,脸色有些不太好。他活了两辈子,还是搞不懂女子在想甚么。他没说为何要嫉妒女子而不嫉妒男子,但是秦萱好像猜出来些甚么,之后便是把他轰进密道里头,不肯和他说话了。 到了第二天,干脆就走人了! “这么快?”慕容明听到秦萱离开之后立刻一阵怅然,那脸上的失望看的慕容泫心下顿时好一阵的不舒服。 “……你问他作甚?”慕容泫看得出来慕容明对秦萱是个什么感情,若是看不出来,这两世也白活了,竟然连个少年的心事都看不出来。 “上回我到三兄这里,正好看到她在练习马槊,然后就心痒和她比了一场,结果输了。”慕容明说自己输给秦萱,半点都不觉得难堪,反而带着一股坦坦荡荡。 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慕容泫垂首试了试手里的弓,他的手指在弓弦上拨了几下,听到弟弟这么说,轻笑一声,“你倒也坦率,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为何要放在心上?”慕容明有些奇怪,“赢就是赢,输就输了。秦萱的确是将我打败了,那么承认又有何妨?” 慕容明说着顿了顿,脸上又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反正我光明正大的再赢回来就好了。” 少年原本就面容俊美,笑起来更是英气勃发,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汗珠都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慕容泫愣了好几下,才想起这样英气俊朗的儿郎是女孩子最喜欢的类型。秦萱没怎么提过慕容明,但这种少年,女子应当很喜欢吧? “四郎也到了年纪了,有没有想过让阿爷给你相看一个妇人?”慕容泫拉开弓,箭头对准了几射之外的靶子的靶心。他力气也是很大,拉开一张弓轻轻松松完全不成问题。 慕容明呆了一下,“才不要,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女人来,太奇怪了,我又不是世子,院子里头塞下那么多的女人,也不怕 她们打架。” 慕容泫一箭射出,羽箭直直的射入靶心中。 “像你这么想的人不多了。”慕容泫笑。 “哪里啊,三兄不也是如此么?”慕容明笑的没心没肺,一口白牙耀人眼,“外头都传三兄不近女色,难道三兄还不知道?” 男人大了对女人就有兴趣,这个是天性,根本就没法改的。慕容明知道自己对秦萱有那个心思的时候,差点没把自个给吓死。亏得他事多又忙,打仗练兵,不管是哪件事都让他忙的和陀螺似得根本停不下来,至于闲暇之余找个女人什么的,没想过。 慕容泫笑了一下,没有答话,他只是朝着靶子上又射了一箭。这一次用劲比方才大的多,差一点,射出去的箭就将靶子整个贯穿。 “对了世子的长子,三兄打算送甚么?”慕容明突然问。 “小孩子才出生不久,不能送过于贵重的东西,怕他受不住,送对玉璧就行,寓意好又让人挑不出错。”慕容泫答道。 “也对。我到时候让人随便送对过去,反正世子也不会亲自查看。”慕容明笑了笑。 孩子才出生不久,要贺也是贺慕容煦,但小孩子命轻,礼物送重了,怕是受不起。这年月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生下来的孩子,若是没有夭折的,简直要给祖宗们磕头。 慕容泫听了弟弟这话,不知想到了甚么,鼻子里头发出一声轻哼,连带着面上的笑容都染上了些许讥讽。 生的再多,慕容煦到底还是绝后了。 ☆、第77章 杀意 过了蠮螉塞,再走上一段路就是蓟城,前锋队伍对于蠮螉塞的石赵守军没有多少仁慈,几乎都杀光了,所以连前去报信的都没有。待到燕军冲到了蓟城的城郊,才有人发觉出不对来。 兵贵神速,不管是汉人的步兵,还是鲜卑人的骑兵都是一样的,原本应当在塞外的燕军,突然和长了翅膀一样出现在蓟城的城郊,,而且之前也没有听到多少风声,这叫人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再不解也要把城门给关起来,将护城河上的吊桥给拉起来。一群人要死要活,汗如浆下,终于赶在燕军杀来之前,把城门关上,吊桥收好。 因为来的实在是太突然,守城的大将石光一开始还不相信,上了城墙在女墙后面一看,那边翻卷的燕军旗帜,看的他整个人都差点呆掉。 “燕军甚么时候来的?”石光根本就没有收到过关于慕容部出军的消息,而且皇帝都已经准备大肆进攻辽东,慕容部说甚么也应该是准备迎战,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就是方才!”跟在石光身后的裨将也是一脸的着急,这敌军说出现就出现,要到蓟城,势必要经过几个要塞,如今燕军都到了眼皮子下面,那么驻守在蠮螉塞的守军自然是凶多吉少。 “……”石光也想到了,面色一下就沉下来,慕容部来势汹汹,十分不妙,他要说能有多少底气挡住这些豺狼…… 石光又想起慕容部破十几万赵军的事来,他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当日,燕军就驻扎在蓟城城外,并且派出士兵在城下破口大骂,想要引出守将石光出战。石赵皇帝的主力都在乐安城,而在蓟城南北却守卫薄弱,这一次燕军直入蓟城,也是众人没有意料到的。 秦萱被慕容泫特意点出来,去到扯着嗓子开骂的那些人的不远处藏着,要是有守军开城门迎战,那么先带着人引着里头的人跑出来,足够多了才射杀。秦萱的骑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没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上她。 慕容泫甚至还将她往慕容奎面前推。 结果慕容奎见识了她的箭术之后,大为赞叹,然后她就做定了这引出敌人的活计了。 一条菜花蛇缓缓的从秦萱的脚边游走。这年月人不多,反而山林里头的蛇虫比人要多出好几倍来,搞得这些个小东西都不怕人了。 要不是这会还有任务在身,她估计会抓了回去打牙祭。 剥皮取胆,剁成段下锅最好了。 前头 的人骂的嗓音都快哑掉了,但是石光是死活守着城门不敢迎战,这石光手里也还是有几万将士,也不算个光杆将军。可见着燕军这么快就出现在眼皮子底下,天知道一旦攻城会做出甚么样的事来! 原先虎狼一样,甚至把汉人当做粮食吃的羯人,在鲜卑人的面前犯起了怂。 秦萱等了好几宿,连骂人的士兵都换了好几拨了,都没见着里头的人出来。 慕容奎的本意是想要杀杀羯人的威风,把他们彻底的吓住,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麻烦。 派人骂了石光和石赵皇帝的祖宗十八代,甚至把石赵皇帝早年为了个妾侍杀了两任正妻的往事都给挖出来,让自己这边的人和城楼上的人好好听了一番所谓的宫廷秘史,也没见着石光冒出个头来。 “这石光是打准注意做缩头王八了。”慕容奎瞧见这石光死活就是不肯出来的架势,知道想要尽快一战,攻下蓟城的打算是不太可能了。蓟城毕竟还算有几万士兵驻守,想要不费吹灰之力是不可能攻下来的。这个不行,就找下一个。可是这么放弃,还真的叫人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慕容奎带着燕军过了要塞,一路到这蓟城来,结果连个屁都没捞着,这叫人怎么能甘心? 慕容奎带着秦萱站在那里,他眯了眯鹰隼一样的眼睛,突然看到墙头上冒出一个头来,慕容奎看了一眼秦萱,当初慕容泫向他推荐这么一个射手的时候,慕容奎多少心里是有些怀疑,但是见过秦萱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手段,他不得不赞叹这个汉人的好箭术。 说起来,怎么以前没见着这个儿子身边有这样的人物。 “那里,你能够射到么?”慕容奎手里的马鞭指了指那边的城墙,护城河上早已经架起了简陋的栈桥。慕容奎又不是对汉人的玩意完全不懂,他不但知道,而且知道的还很清楚,准备充分了才出来的。 秦萱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城墙,心中估算了一下距离,点头,“小人能够。” “善,你给寡人将那个人的头颅给射了!” 能够在女墙后偷看,恐怕不是一般的小兵,好歹也是个小头头之类的,既然石光不敢出来送死,那么抓个小虾米出出气也不错。 秦萱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拔出箭来放在弓上,拉开弓弦,对准了女墙那边冒出的一个尖儿。 她和慕容奎说话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这会那人还没有退开。城墙高大,除非用专门的弩机,不然射 到城墙上头颇费一番功夫。 秦萱眯起眼,箭镞的方向微微拉高了一些,深呼吸两下,骤然松开拉紧了的弓弦。慕容奎只听得嗖的一声,他抬眼去看,原先还在弓弦上的箭已经径自窜上了天空,而后落下狠狠的刺进了那个人的脑袋上。 女墙后传来一声啊的惨叫。 射手在战场上会故意把箭射的高一点,等到落下来的时候,加大贯穿力,甚至可以穿透头上的胄。 秦萱一击射中,垂下头来,脸上也没有多少欣喜的样子。 墙头上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慕容奎放声大笑,拉过马头就往护城河的那边跑去,秦萱见状立刻跟上。在马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城墙,很快转头过去。 慕容奎不会在这种角色身上花费太多的功夫,石光拥兵数万,但是人都已经被他吓破了胆,不管他如何使用激将法,都不肯出来,哪怕才短短几日,慕容奎也不想在他身上花费功夫了,要么进行强攻,要么就放弃,不要白白耗费力气。 “传我命令,今夜开拔!”慕容奎驱马到营地里头,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下令道。 慕容泫走在慕容奎的身边,看了秦萱一眼,秦萱垂着头,没有注意到他。 “老三,你手下的这个亲兵,不错。”慕容奎记得秦萱的那一箭,笑眯眯的对慕容泫道。 “儿手下也只有这么一个人罢了,他会的也就这些本事,当不得阿爷的赞叹。”慕容泫垂头道。 他将秦萱推到慕容奎的面前,也有替她铺路的意思,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是这一次,秦萱能够有可观的军功,或许能够提拔到牙将一级。牙将手下有千人之众,地位不可与中郎将相比。若是能得燕王的青睐,那么就更加顺利了。 “你呀!”慕容奎转过身,对自己这个儿子笑笑,“你就是汉书读的太多了,把汉人的这个毛病也学了过来!” 说完,他心情甚好的向前走了两步,“此人有神力,日后恐怕不是池中物,你好好用他,莫要埋没了。” 秦萱原先是慕容泫的亲兵,照着鲜卑人的习俗,慕容泫是秦萱的主君,哪怕是阿爷,也不能轻易动他的人。 慕容奎有些可惜,要是他发现有这么个人,恐怕早已经召到麾下,为自己效力了。 “这是你的福气,不必谦虚。”慕容奎自小也读那些汉人的书,自己的儿子和其他慕容家中的年轻侄子们也必须读汉人的书,学写汉字。 不过他心里有些地方还是属于鲜卑人的。 “大王,今夜开拔前往何处?”慕容翱之前听到了慕容奎的命令,过来询问,“这蓟城……” “蓟城不过是先动一动,”慕容奎鼻子里冒出重重的哼声,“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慕容奎说着,回首对那边的城门露出一笑。 “大军走的时候,不要撤营帐,记得要留着一些火。”慕容奎吩咐道,“石光这会吓破了胆子,刚才又死了个人,见着我军的营帐和篝火,够把他吓的缩在乌龟壳里头几天都不出来了。” 石光已经被吓破了胆,哪怕燕军真的撤走,都不敢贸然出城查探,唯恐有诈,也够拖上一段时间了。 慕容奎对难以到嘴的肉没有多少兴趣,丢下也没有半点犹豫。 夜里燕军们开拔离开,留下空荡荡的营帐。 夜色如水,浓的没有一丝光亮。这边的夜色没有南朝有那么多的诗情画意,冷的人忍不住的打寒颤,在马背上颠簸着,风不停的往脖子里头灌。秦萱咬牙抓紧了马缰。 这种行军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前头跑着的还有燕王,燕王都在吃冷风,后面的这些人怎么还会挑? 慕容奎的目标便是传说中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易水。古代河川比现代看到的远远要宽大许多,例如现代的洞庭湖在唐代有八百里之广,在春秋足足占了楚国大片疆土。 易水也是一道屏障,河面宽广,宽度足足比得上诗经中的汉水。燕军在慕容奎的带领下,绕过蓟城,直接扑向易水,只要过了易水,广阔的富庶的地方就会出现在燕军眼前。 燕军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鲜卑人,自从慕容奎父子安顿下汉人之后,慕容部人口暴增,征兵的时候,自然不会只从鲜卑部落里头抽调兵丁,汉人里头也会征兵。 鲜卑人的规矩就是抢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不必上交,只要赶在主将们在下不可抢掠的命令之前,把东西都抢好就可以了。对士兵们破城之后四处抢掠,主将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丰厚的条件,就算有人愿意拒绝也不多。所以队伍里头秦萱偶尔可以听见熟悉的汉话。 鲜卑人因为永嘉之乱,以为汉人孱弱,结果那些个汉人只要有利可图不管是急行军还是杀人,半点都不比鲜卑人逊色。 经过几天几夜之后,燕军绕过蓟城,直扑易水。易水几个主要渡口都有重兵把守,不过那些兵士也不会达到几万人之众,蓟 城的石光拥兵数万,面对燕军都做了孙子,不管燕军在城墙下如何叫骂,都死活不肯出战,好像爹娘老子祖宗十八代的名声都比不上他自个的小命重要。 燕军到达易水的时候,驻守在那里的赵军立刻扑过来。 燕军绝大多数是骑兵,马蹄上包了布,也只能防止几个队伍不会被发现,可是人一多马一多,就不行了。 双方短兵相接,立刻就杀到了一起,骑兵的优势就是在冲撞敌人上。慕容奎带人攻打的是武遂津,武遂津的守兵有几千人,比不上蓟城里头的几万,但应付一般情况绰绰有余,只可惜,燕军是一股脑的冲过来的,不是这几千人能够招架。 秦萱俯身躲过横扫过来的马槊,手中的槊砍在对方的马腿上。战马痛嘶一声,一头栽倒,两只前蹄跪在地上,马背上的人也一咕噜摔下,而后就被燕军或者是自己同袍的马蹄踩成了肉酱。 下砍马蹄,上砍敌首。人和马的鲜血喷溅出来,将秦萱和身边的一个士兵喷了一头一脸。 战场之上染血在所难免,所以秦萱根本就不在意,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擦,直接将马槊刺进了被自己战马抛到地上的赵军喉咙里头。 比起被马蹄子踩成肉酱,被她刺死,已经是仁慈了。 秦萱身上染上的鲜血越来越多,甚至自己都分不清了,她忙着左右拼杀,顾不上擦擦脸上的血。而身边的士兵,也努力跟上她的步伐,秦萱颇为赞赏的瞥了那士兵一眼,而后跟上大队伍,向前冲去。 这次依然是突袭,招数老了点,但是管用。 不多时那些守军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一片尸体还有受伤的战马。 战马不是自己的,若是有完好的,干脆就牵到自己这里来。若是有受伤不能用的,便只能杀掉吃肉了。不过慕容奎也没有让手下人分马的念头。 把渡口的守兵给打死打残之后,慕容奎下令,全员准备渡过易水。 鲜卑人在马上是英雄,可是遇上这渡河,一个两个的,简直换了一副模样。小心翼翼牵着自己的马在船上,面如土色,还一只手紧紧抓在船舷上,生怕一不小心一个大浪打过来,连人带马都给翻到河里头去。 秦萱上辈子不是旱鸭子,就算扑腾到水里头,她也能够扑腾游上来。比起旁人的一脸紧张,她倒是淡定自若,甚至还从河面上掬一捧水,把脸洗一洗。 洗了一把脸,秦萱随意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看到 和她同乘坐一舟的士兵,拿着几乎敬畏的目光看着她。 秦萱不怕水,在鲜卑人看来简直是个异类了。鲜卑人在马上是条龙,到了水上就成虫了。见着秦萱完全不怕水,简直崇拜的不得了。 “小人见过将军。”那士兵明明已经怕的要死,但是瞧见秦萱在看他,还是抱拳行礼,秦萱摆摆手。 “我哪里是甚么将军。”这军里头的恭维之言,听听自个乐呵一下还成,要是当真了,就是自个傻,而且傻的透顶。 “在小人眼里,您迟早都是将军。”士兵也很会说话,这话说的秦萱可是心花怒放。没人不爱听好话,秦萱也不例外。她笑了一阵,看了看这个士兵,她发现这个士兵脸上满满的都是血迹,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叫甚么名字?”秦萱看了看河边,度过易水到达对岸还要一段时间,她干脆就和人聊起天来。 这话一出来,秦萱就见着那个士兵一脸的失落,哪怕他脸上都是血迹,但是秦萱还是看出了他的失落,“小人名叫胡归,将军在宇文部的时候,曾经告诉将军有人要对将军不利……” 秦萱瞧着那个士兵满脸的失落,她差点就没抱着脸躲到一边去。队伍里头的人太多,同样的死的人也多。要是记住他们,回头说不定就能把自己给逼疯。所以秦萱对于同袍们的脸记忆都不是很深刻。尤其胡归这一脸的血,秦萱要是能够看出个什么来才有鬼了。 大家都是一头一脸的血,都看不清楚原来长什么样了。 “小人说过,想要跟随将军。”胡归道。 人天生就是慕强的,跟随在强者身边,不仅仅能够多出许多的活命机会,甚至还能跟着一同享受荣华富贵。 跟着狼吃肉,还是跟着羊吃草?胡归果断的选了前者。 秦萱有些苦恼的抓抓头发,她想起方才在武遂津和驻守在当地的赵军厮杀的时候,这个人一直跟上了她的步伐。秦萱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其他的毛病还是怎么样,一旦真的杀敌起来,可能会五亲不认,虽然能够保持大致的阵型不变,但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有几个人敢跟在她的身边。 “那我再说一次吧。”秦萱长叹一声,“我眼下还不是将军,没到那个级别上,你就算想要到我手下,我也是没办法。” 级别不到,就享受不了那个待遇。她也没辙。 “很快的。”胡归相信这么一个人不可能蛰伏太久,他都听说 秦萱已经被慕容泫推荐到燕王面前了。 “……希望是这样。”秦萱扯了扯嘴角。 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经过了武遂津的那一场,上岸之后,有不少燕军士兵抱着肚子在岸边吐了个稀里哗啦。 燕军士兵里头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坐船,若是不头晕就奇怪了,那边吐的痛快,慕容奎知道有些事急不得。而且他也不担心有人给赵军通风报信。 慕容奎听说石赵皇帝为了北伐,不仅仅抽调了很多兵丁,而且还把老百姓的马匹全部收缴,送到乐安城。 乐安城兵马众多,慕容奎脑子很正常,完全不会和石赵硬碰硬。但是在乐安城之外,防备就没有这么森严。尤其老百姓的马都被收缴上去了,那些个逃兵靠着两条腿能跑多远?等到他们去通风报信,恐怕燕军已经攻破城池了。 慕容奎半点都不急。他见晕船的人有些多,下令就地休整。 秦萱也赶紧的找个地方去洗洗,她身上的甲衣沾染了人血,一开始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上头的血迹已经干涸,头发上更是黏糊糊的成了一片。 这模样要还是不洗,就等着浑身上下冒孜然味长虱子吧。秦萱自己跑到水边,找个没多少人的地方,把自个身上的甲衣给除了,拿着布巾就开始擦拭身子。 里头的衣服是不敢脱的,哪怕现在没有人觉得她是女的,但是防备之心不能松懈,一旦出事就只能自己抱着被子哭了,她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足音,回过头一看,瞧见慕容泫站在那里冲她笑。 “刚才我找了你许久,原来你在这里。”慕容奎下令就地休整一日之后,慕容泫就到处在找秦萱。说起来有几分可笑,他担心秦萱会不会受伤,秦萱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可是再知道,也比不上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要强。 他见过不少强者在战场上死去,包括他那些曾经的对手们。世事无常,凡人又怎么会完全预料的到?慕容泫没有想过要照着以前的路子继续走下去,所以也极其容易生出变数。 秦萱见着是他,看了他几眼,而后回过身去继续清洗脸颊和脖颈,她中衣的衣领扯开,露出下面一大片的脖颈。 她原先就有鲜卑血统,后来又害怕被人识破是女人,所以哪怕是夏天都捂得严严实实,死活都不露出半点肉。所以别的男人被阳光晒的肌肤都成了古铜色,她倒是肌肤白皙。 慕容泫看她那样子,以为她还在为上回的事情生气。 对于女人来说或许没有甚么比不把她当女人更恼火的吧?慕容泫还是自个后来想了半天才想明白。 前世他对女子不怎么上心,真正喜欢过爱过的就那么一个,怎么和女子相处他也没多少经验,所以把秦萱惹怒了还一时半会的反应不过来。 “……”秦萱手上的布巾擦过脖颈,上面的血迹已经被她搓掉了大半,但还是留下些许痕迹。 “你找我作甚?”秦萱对上慕容泫就没有多少好脸色,慕容泫上回说的那些话差点没把她给气死,只顾着找女人麻烦,没想过找男人的。哦,原来是没把她当做女人啊。虽然她也没怎么把自个当女人,但明白慕容泫是这个意思,恨不得把他捆起来一顿猛揍,这人简直就是个混账! “我担心你,想要来看看。”慕容泫走过来,他学着秦萱的样子,解开身上的铠甲,捧水往脸上扑去。 “我不用你担心。”秦萱道,“我大大小小的仗打了这么几次,你见着我哪一回受伤过?”秦萱大伤没有,小伤还是有些的,毕竟刀枪无眼。 不过她都是自个备着药,没人的时候,自个上药处理伤口。效果倒是比那些疡医处理的还好些。又不是伤筋动骨,一些皮肉伤,能够自己处理就处理了。 “话不可这么说,”慕容泫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着秦萱了,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关切,“马总有失蹄的时候,更何况是人呢。这人上了战场,不仅仅是看自己的本事,也有几分运气在里头。” “那我的运气一直很好。”秦萱头都不抬的说道。 慕容泫对秦萱这种几乎是赌气的话愣了愣,印象里头她还是头一回说这种话,不过肯说话,总比一声不吭的强。 “……” “我想你。”慕容泫干脆说情话,不管男女,那些情意绵绵的话,总是讨人喜欢的。 “……”秦萱以为慕容泫哪里出毛病了,她曾经看到过刚从战场下来的士兵,嗷嗷叫着满地找女人发泄的事。听说男人和人厮杀过后,脑子里头就只是剩下传宗接代的**,所以见着女人不管年纪美丑就要那个。 该别是慕容泫也是这样吧? “那个,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自个用手吧。”秦萱转过头去。 慕容泫的脸色一下僵住,他准备的那些话,被她那句全部都给堵了回去,半点都没有剩下。 他看起来很像色中饿鬼么?慕容泫突然想要找个地 方照一照。 他才要开口,林子里头突然传来嗖的一声,秦萱下意识的把他扑倒,重重压在地上,地上的石头棱角并不圆润,差点就顶到肉里去。 “有人!”秦萱从来刀不离身,她将慕容泫压到身下,摸出一把刀来。脸上眼中没有了方才和慕容泫说话的随意,只有满满的警惕和杀意。 ☆、第78章 前生 慕容泫今日起了个大早,甚至外头都还是黑的。邺城还笼罩在黑夜之中,外头的宫人低眉顺眼服侍慕容泫起身,那些阉寺们拿着上朝用的朝服,一路小跑而来。自从慕容鲜卑入了中原占了半边的北方天下,礼仪制度保留了一些鲜卑的东西,其他的几乎都是照着汉人的来。 慕容鲜卑也不是当年辽东郡边上那些披头撒发的胡虏了。当然西面的氐人和羌人,还有南边的晋人,还是照着老习惯,蔑称慕容鲜卑为白虏。当年慕容部中的鲜卑人,多以白肤金发碧眼,甚至还出了名,有一个晋国皇帝的生母就是慕容部过去的鲜卑女人生的。跟别提那些南方士族个个都以家中有白肤的鲜卑骑奴为荣。 那些人拿着旧事说话,甚至南边那个曾经收复洛阳结果被建邺的那些士族坑的体无完肤的桓将军想要拿慕容来建立自己的威望,结果被这些白虏一棒子给打了回去。据说还打懵了,到了现在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桓大将军并不是为了上头的司马家皇帝,而是为了树立自个的威望,毕竟士族的排外到了骨子里头,出身寒门还有那些小士族,根本就入不了王谢这等人家的眼。至于在朝廷上就别想有甚么其他的出息了。 桓大将军能有如今辉煌,能够左右士族的生死,自然也不是因为他的姓氏有多高贵,沛国桓氏只不过是二三流的世家,衣冠南渡的时候,还一度没落过,全家老小都过了二十多年的苦日子。他可不是靠着自己的姓氏吃饭,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靠着祖宗论高低的朝廷有个甚么忠心? 人若是不能流芳百世,那么就遗臭千年,这个是桓将军自个亲自说过的话。 灭了成汉,也收复过洛阳,结果临到头在鲜卑人身上踢到了铁板。 燕国皇帝慕容泫自少年开始便有威名,他十五六岁带兵,从少年到现在从无败绩。前一任燕主对这个弟弟颇为忌惮,不禁让人赋闲在家天天养孩子看书,还把他的王妃给害死了,王妃下大狱,之后死的不明不白,甚至之后连尸首都没有见着。 但也亏得他能认,忍到了燕主驾崩,新皇帝登基。燕国皇帝登基之后,因为年少,大权都在皇太后宇文氏的手里攥着。宇文太后空有吕后的野心,却没有吕后的才能,任人唯亲,将慕容宗室还有朝中的鲜卑贵族得罪了个遍,亲近他们的也只有汉人士族。 原先南边的晋国等着燕国大乱,然后捡漏,谁知道虽然等来了皇叔下克上,将侄子赶下台,结果一出兵,就被新皇帝迎头痛 击。 桓家北伐不过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威望,没真的想过收复失地,而且收复失地了也估计没有多少用。当年连洛阳都收复了,让那些南迁的士族回到洛阳,结果莫说那些小士族,就连琅琊王氏都没个人响应他的,后来到手的洛阳又丢了。 世家们不过是看他的笑话,哪里会真的出手相助?然后又被鲜卑人给赶了回来。 慕容泫洗漱穿衣,发丝全部在头顶梳成发髻,带上鲜卑人的步摇冠。他身上穿着的事汉人皇帝的袍服,头上戴着的却是鲜卑人步摇冠,不汉不胡的,看着有几分奇怪。 “皇太子呢?”慕容泫擦了擦手,询问身边的中黄门。 他登基称帝之后,同时立皇太子。这会皇太子也该出东宫了。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出了东宫,前往太极殿了。”中黄门答道。 “嗯。”慕容泫闻言点头,他在半人高的铜镜里头看到自己已经收拾整齐,抬腿就往外走。 太极殿之外,臣子们已经排队向大殿上趋步而去。 前两年,太原王慕容泫联合鲜卑贵族发动政变,攻入皇宫,废皇帝皇太后甚至早已经没了几十年的太皇太后为庶人,在太极殿上称帝。 那段时间,因为宇文庶人多任用宇文部的匈奴人和汉人士族,引起了鲜卑贵族的强烈不满。若是能够有手段压住这些鲜卑贵族也就罢了,偏偏宇文太后对这些一窍不通,只晓得用强硬手段压制。 但压制到一定程度,鲜卑贵族和慕容宗室直接就反了她的,没一个买她的账,原来就只是一个匈奴女人,甚至连鲜卑人都不是。手里没有兵,还怕她能够反天?然后一家子基本上被撸了个干净。 今日是大朝会,不管是汉臣还是鲜卑贵族,都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在皇帝和皇太子升殿之后,众臣山呼万岁,下跪朝拜。 皇太子的长相和慕容泫差不多几乎一样,父子两个面容上几乎是出奇的相似。 在大朝会上基本上是不说政事的,一般是论军功赏赐。 内政是汉人,但外面的打仗被鲜卑人给包圆了。慕容泫按功行赏,土地爵位,从来都不吝啬,那些鲜卑贵族们个个眉开眼笑。 “陛下,臣提议攻打晋国。”突然有鲜卑贵族出列道。 他这么一来,接下来其他的鲜卑贵族纷纷附议。 南边比起洛阳那边来,并不富庶,原先东吴那块地 方,除了太湖附近以外,其他的地方都是瘴气横生鸟不拉屎的地儿,后来衣冠南渡,士族们纷纷在会稽等地圈地,但才这么些年过去,还是那个样儿。连皇帝都开始吃猪脖子肉了,可见这些人生活多么艰难。 鲜卑贵族们想要打晋国,自然不是为了晋国皇帝的那一口猪脖子肉,而是若是对晋国有军功,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赏赐。 “此事先搁置。”慕容泫不是只晓得打仗的,也不认为所有的事靠着打仗就能完全解决,“晋国已经被我军击败,短短几年内,恐怕无心再行北伐之事。就算用,也不过是他们的人为了名声,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晋国已经组织了好几次北伐,可是除去桓家那一次先胜后败之外,其他几次北伐全以失败告终。 人口,军费还有粮草,最主要的还是晋国朝廷上到皇帝下到士族,几乎就没有一个想要回到北方的。还莫说有一次北伐出了世家子都被胡人给吓死了的笑话。 有鲜卑贵族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事,慕容泫虽然已经口头上拒绝了,接下来也是大封群臣,但是这话还是被有些人给记住了。 大朝会过后,慕容泫带着皇太子和小儿子秦王往后殿去商议要事,一同前来的那些鲜卑贵族和汉臣们当着皇帝和皇太子的面,为了是否讨伐晋国的事吵了个脸红脖子粗。 鲜卑贵族们认为晋国羸弱不堪一击,和他们打仗就像是豺狼遇见了羊群,那些人只有被他们杀的份,既然如此,晋国又何以畏惧? 汉臣们则说,南下还未到时机,虽然晋国羸弱,朝臣也多有自己的心思,但若是要动他们的命根子,那么就要拼命了,何况晋国也一直在收留北边的流民,流民思乡,若是有机会一定会想要回到故乡去。这么一批人原本就是从狼的爪子下逃出来的,为了能够回到故乡甚么事都敢做。而且洗面苻氏氐人未除,又怎么能够放心南下? 双方吵成一片,后来还是慕容泫出来做了调停。等到都退下之后,慕容泫回过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大郎二郎,你们觉得怎么样?” 秦萱留给他的就这么两个儿子,他韬光养晦的那段时间也曾经让孩子吃了亏,心中愧疚,哪怕现在已经封了太子,但给他们兄弟的待遇都是一样的。 “若是要征伐晋国,首先要打的便是伪秦。”皇太子和慕容泫长得十分相似,而秦王却长得和去世了的母亲有几分神似。 “臣听说在秦国,秦国天王任用汉人,国内国 力增强不少,若是相争,恐怕要费上一番功夫。” “那么这还打不打呢?”慕容泫问。 “不打。”皇太子道,“南边也不是他们自个以为的太平盛世,这都多少年了,还守着所谓世家血统高贵的那一套,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说着皇太子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阿娘在世的时候也曾说过,晋国如果再如此行事,不给其他人甜头,那么被拉下马了。” “你的意思是,对付氐人?” “晋人经过这一回,不敢轻易北上,真正的心腹大患在于氐人,而不是晋人。”皇太子道。 “好。”慕容泫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同时又有些感叹,秦萱那会给孩子说过的话,他们到现在还记着。他看向秦王,“二郎,你的意思呢?” 秦王垂下头来,“儿赞同阿兄所说的。” 小时候,两个人因为和继母小宇文氏不合,变着法的作弄小宇文氏。小宇文氏便闹到了宫里头,还是皇后的宇文氏对两个孩子用了杖刑,别家是兄弟两个为了争爷娘的宠爱大打出手,他家里是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到了这会感情也是十分好。 过了一会,二郎有些迟疑,他从席上站起来,跪伏到慕容泫的面前,“儿有罪。” 慕容泫挑起眉头来,“怎么了?” “儿当着宇文氏的面,把慕容睿的一个儿子给活活打死了。”二郎说这话的时候,年轻漂亮的脸上露出近乎嗜血的快意,那双和生母神似的眼里更是涌出杀机来。 慕容泫废掉侄子,自己做皇帝之后,宇文氏自然是哭求着新皇帝看在他们兄长的面上饶废帝慕容睿一条性命。可是她这么一求倒是把新仇旧恨一并挑了出来,慕容泫把侄子丢到一处废宫里头,宇文氏和小宇文氏统统入寺庙出家为尼,而后过了三个月,直接让人一条白绫把慕容睿给勒死了事。 对外宣称慕容睿自尽了。 慕容睿的那些个儿子年纪还小,按理说应该杀掉不留后患,但慕容泫没有下手,而是将他们圈禁起来,不准任何人和他们说话,也不准任何人教他们识字,要这些所谓的皇子成为话都不会说的废物。 慕容泫挑了挑眉头,看着儿子没有说话,“那么杀了之后,心情好了吗?” “好多了。”二郎坐在那里答道,脸上是扭曲的笑意,“那个比丘尼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模样真是再好不过了,当年她对阿娘动手,对我们兄弟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 有今天?” “好过就好。”慕容泫不会为了宇文氏来责备儿子,“叫人看着点,别让她自尽了,若是死了可就没有多少乐趣。” 慕容泫还不忘指点儿子一二。 “唯唯。”二郎应下。 父子三人精通折磨人的精髓,不让人死,让人活着,要他们生受。 “那些孩子,臣会派人好好照顾的。”皇太子说道。 父子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笑起来。 ☆、第79章 酷刑 秦萱将慕容泫压到在地,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但这种疼痛只是浮于表面,没有深入骨髓。秦萱觉着应该是被擦伤,而不是被射中了。 “阿萱!”慕容泫心脏一下提到了喉咙口,秦萱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头落到了他的眼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无助的时刻,眼上蒙上了一层血红。 “好了,别叫我还没死!”秦萱目瞪口呆瞧见慕容泫血红着双眼,吓了一大跳,她看到了落到不远处的一支羽箭,背上火辣辣的疼,应该是贴着擦过去的。她为了清洗身子,所以把外头的厚衣服都给脱了下来,没想到这一下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报销了。 那边丛林里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秦萱听得出来有两个人,她抓起手里的环首刀立刻追上去,那一箭发出的力道并不大,若是够大的话,根本就轮不到她把慕容泫扑倒在地,才射到她身上。 这两个人的箭术只是一般,那么体力也应该好不到哪里去。果然,她追了一段时间,就见着两个人慌慌张张往前走,这些人披散着头发,一看就不是汉人。秦萱拔出手里的环首刀,投标枪似得把刀投出去。 刀刃被大力扔出,锋利的刀刃立刻贯穿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那人倒地,立刻嚎啕着滚在地上,另外一个吓了一大跳,想要逃,慕容泫已经从后面追上,他重重一脚踹在他的膝关节上,两人一前一后立刻滚倒在地。 秦萱见着慕容泫双眼腥红,他面上涌出腾腾杀气。慕容泫看地上的人如同看死人一般,他拔出手里的环首刀,立刻挑断这些人的手脚筋。 顿时惨叫更甚,从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让慕容泫有隐隐约约的兴奋。 秦萱瞧出他的不对劲,走到他伸手,忍着背后的疼痛,拍了他的肩膀,“你没事吧?”慕容泫这样子让她有不好的预感,似乎她要是再不阻止,慕容泫说不定会做出格外残忍的事来。 “我没事。”慕容泫回首过来,面上露出一个极为扭曲的笑,他看了看在地上嚎叫的人,“你背上伤口怎么样。”说着,他去看秦萱背上的伤口,背上的衣料被划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边缘处都是血。 秦萱忍着疼痛,就去把那边的衣服拿过来套在身上,待会肯定是要叫人来,她这样子实在是不好暴露于人前。 秦萱将衣服穿好,要慕容泫去把人给叫来,她身上有伤,既然有人能够代劳那么就干脆让别人去。 “我去的话,怕会有人生疑。”慕容泫叹气,秦萱要是留 在这里,他去叫人,一定会有人奇怪,怎么主将去跑腿,而亲兵留在这里。到时候又是说不清的麻烦。 秦萱也想到了,她点点头,起身就往外头走。她不是甚么娇气的女孩子,娇气的人,不管男女,在军中都待不下去。况且背上的伤只是皮肉伤,还能忍忍。秦萱立即就去了,慕容泫见着秦萱走了,立刻转过头来,对地上两人笑笑。 那笑容嗜血又冰冷,吓得原先还在嚎叫的两人立刻闭上了嘴。 不多时,就有人来了。瞧见地上两人的手掌几乎被刀和匕首贯穿在地上,看得前来的燕兵都忍不住一阵打寒战。 秦萱被人搀扶着过来,瞧见两人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有血迹,知道慕容泫在自己走之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两个人的脚筋也挑断了。她目瞪口呆看着慕容泫,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把这两个人捆回去。”慕容泫长长舒出一口气,似乎心中好受了许多。 士兵们看着这两人都已经成废人了,就算不捆也没关系了,将两人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拖起来就往外头走。 秦萱走了那么一段路,背上的伤口不知道怎么样了。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一个军官站在她面前,像是要问她些什么。 慕容泫见状走过去,“若是有事就问我吧,当时我也在场。” 那军官见着慕容泫,一脸愕然,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哪里敢叨扰您,眼下有这两人不愁从他们嘴里问不出东西来。” 说完,军官就退了下去。 秦萱才经过一场大战,原先就有些疲惫,结果又来了这么一下,她只想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头。 慕容泫瞧见她的脸色,让那些过来询问的人退下。 一进到自己的帐篷,秦萱就让梨涂准备热水,另外将她之前准备的用开水煮过的布条翻出来。 那些布条都不是从旧衣上撕下来的,而是她另外买了一匹布仔细裁剪下来,在水里头煮过的。秦萱掏出药瓶来。 梨涂已经把热水给打来,秦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梨涂打发出去,准备自己脱衣上药,只不过伤在背上,自己上药颇为不便。 梨涂从营帐中退出去,就遇到了外头的慕容泫,慕容泫不知道甚么到的,他站在那里瞧见梨涂满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你的主人呢?”慕容泫问道。 梨涂自然是记得慕容泫的,小孩子的记忆有时候 不好,有时候好的吓人。梨涂还记得眼前这个漂亮男人就是以前夜里来找秦萱的人。 “主人在里面。”梨涂呆呆的说道。 “哦。”慕容泫应了一声之后,径直向营帐走去,梨涂想要拦都没有拦住。 慕容泫掀开门帘进去,正好看见秦萱将身上的衣物褪下来,血将伤口和衣物黏在一起,一扯就是钻心的疼痛。 长痛不如短痛,秦萱咬咬牙,随便找了个布往口里一塞,下手狠点,一下就解脱了。 她正要动手的时候,慕容泫坐了过来,“我来帮你吧?” 伤口上血和衣裳黏在一块,想要分开是个细致活,一个弄不好就会伤上加上,血流的更多。 “你怎么来了?”秦萱听出慕容泫的声音,很是奇怪,这还是白天不是晚上呢,他这么大大咧咧的进来,倒是不怕别人说闲话? “我找自己的亲兵,别人有甚么闲话说?而且大王也说了,要我好好器重你。”慕容泫眼睛盯着的都是她的伤口,有他在,旁人不敢轻易进来,他伸手轻轻的把秦萱的衣物从肩膀上褪下,他手劲儿已经放到了最亲,可是秦萱还是忍不住从口中发出那么一两声的呻~吟。她紧紧抓住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嘴里咬着一块布,免得自己咬破了嘴唇。 伤口并不深,但是和布料黏在一块。疼的人头冒冷汗,终于秦萱受不了这刀子磨肉一样的折磨,她干脆吐出口里的布团,“你给人一个痛快的行不行,这么慢,你是要折磨我吗?!” “如果一下撕开说不定会伤上加伤,你确定?”慕容泫好歹在沙场上这么多年,他知道这种伤上的衣物一旦撕开,恐怕光是疼就让人受不了。 “那也好过这种刀子磨肉一样的!”秦萱转过头怒道。 慕容泫听到这话,叹气“我真应该将那些人都给上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 秦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慕容泫这话是什么意思,鲜卑人比起汉人来要迷信许多,汉人主要是信祖宗,可是鲜卑人除了祖宗之外,还信萨满女巫。萨满巫术里头有一个,就是将人身上的伤害给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去。 这种巫术,秦萱自然是不会当真,当做一个趣事听听,听到慕容泫这么说,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来。 “女巫的把戏你也信。”秦萱是不信那些萨满女巫的把戏,她以前就是和鲜卑人混居在一块的,常常见着女巫和抽风似得呼啸祭祀。 甚至那些所谓的给鲜卑人治病的手段,她都见过,要是能够见效就奇怪了。 “嘘——”慕容泫突然做了一个消声的动作,“神灵无处不在,还是小心些为好。” 秦萱嘟囔了几句,“汉人也说神灵都是人想出来的,你干嘛还信这个?”秦萱想不明白,像慕容泫这种在战场上的将领,竟然还会信这些东西。 “如果没有神灵的话,我不可能遇见你。”慕容泫低声道,若是没有神灵,他又怎么会再次遇见她,来让他挽回呢。 秦萱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有心思听慕容泫的情话,她疼的都已经麻木了,反正一下撕开和慢慢撕开都没有半点差别。 “你别急,躺着,我来。”慕容泫道。 秦萱经过一场厮杀,原先就有些疲惫,后来又遇见刺杀,就算体力上撑得住,也累了。她照着慕容泫所说的那样躺在床榻上闭上了眼睛,“待会衣服撕下来,你先把伤口清洗一下,撒上药,那边有我准备的包扎伤口用的绷带,待会就用那个。” 慕容泫看到了那些被煮的发白的布条,他口里应了一声。 他的手很轻,尽力将力度放到最轻,秦萱皱紧了眉头,要是那些汉医来的话要好上许多,奈何她眼下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些医者。 好在慕容泫有足够的耐心,秦萱趴在床上都快要睡着了,背上都已经麻木了,再疼她也不会满床打滚。慕容泫额头上起了一层汗。他前生的时候,几乎半辈子都耗在沙场上,自己受过伤,也见过军中的汉医怎么料理伤口。有时候战事紧急,他也曾经给自己包扎过。 他终于将衣物分开的时候,额头上满满的都是汗珠,还时不时的伸手擦拭一下头上的汗珠。 伤口和衣物分开的时候,秦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哼,衣物撕开之后,伤口还是再次流血,幸好秦萱向来有自己准备药物的习惯。止血消肿的还有其他乱七八糟一堆都有,她还在药瓶上用纸条贴好,慕容泫找药都不费半点力气。 “恐怕这段时间你不能够动的太厉害。”慕容泫看了一下,伤口不深,但是他见多了看似是小伤,结果把人命给折腾没了的。其实对付这种伤口最好是用烙铁烫过,但是那种简直堪比酷刑,慕容泫万不得已,是不想用到秦萱身上。 “而且还不能吃牛肉羊肉这种发物。”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吃些蔬菜了?”秦萱有些奇怪慕容泫竟然讲究汉医的那一套,不过她知道作为病患最好 是谨遵医嘱,但是军中是照着鲜卑人的饮食习惯来的。吃的最多的就是牛羊,喝的都是酪浆。在鲜卑人那里,时令的蔬菜瓜果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她吃不起啊! “大不了你到我那里用膳就是。”慕容泫根本就不觉得这个是问题。慕容奎出发之前,已经让人将粮草运来,其中对于燕王和燕王一些器重的将领有少量的蔬菜果物供应,虽然不多,但毕竟还是有。 “我到时候把你给吃穷了。”慕容泫给她清理伤口,完了将药粉仔细的给她敷上,拿过干净的布条给她裹上。 慕容泫将她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一边,拿过干净的给她穿上。他看到那带血的中衣,伸手见那件被剪的不成样子的中衣团成一团藏起来。 秦萱喝了一点水躺着休息了。 慕容泫出来,外头慕容祁已经在等他。慕容祁是来问慕容泫关于抓到的那两个羯人怎么处置。 军中掌管刑罚的人正好是从慕容祁手下出来的,而慕容祁听说这两个羯人是刺杀慕容泫的时候被抓的,燕王慕容奎的意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他觉得还是来问问慕容泫这个事主的看法。 “那两个人,大王下令该怎么审问就怎么审问。”慕容祁瞧见慕容泫一出秦萱的营帐就满脸的杀气,知道他心情不好,不过他心情再不好,事情还是得问。 “你……有甚么想要问那两个人的么?”慕容祁问。 “没甚么好问的。”慕容泫根本就不在意到底是谁要杀他,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想要他死的人从来不缺,知道了又如何? “不过可否告诉负责刑讯的人,将那两个羯人钉在柱子上,挂起来。”慕容泫道。 慕容祁眉头挑了挑,“看来你还是生气的。” 慕容泫笑了一下。 ☆、第80章 怨恨 抓来的那两个羯人当即被鲜卑人吊起来打了个体无完肤,慕容祁意识到慕容泫根本就不在意能不能从这两个人的口里给套出甚么来,甚至根本不在意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自己,那么下手起来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挖眼割舌剐肉,基本上能够想到的酷刑都给这两个羯人给来了一遍。行刑的人一开始还是认认真真的刑讯,等到上头传下话来,要狠狠折磨一番之后,就半点顾虑都没有,怎么痛快怎么来。 鲜卑人才经历过一场战役,如今人也不是人,需要用一些鲜血来刺激一下。然后接下来传出来的惨叫都不是人能够发出来的了。 等到好好的折磨一番,照着慕容泫所说的,直接将两个人架在木架上,两只胳膊摊平,钉子从手掌直接穿骨进肉钉在木架子上。钉在木架子上还没完,把那两个还没断气的羯人吊起来,在重力的作用下,铁钉撕扯皮肉,旁人看着都觉得这两人还是死了的好。可惜也没有人出来给两人一箭来结束他们的性命。 羯人和鲜卑人虽然同是胡人,但是互相都是有仇恨的。看着这两个受难都来不及,哪个愿意多管闲事,用自个的弓箭让他们脱离苦海的? 这两人就这么被吊在木架上,哀鸣了好几日,惨叫才慢慢弱下去。 慕容奎根本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地盘原先也不是羯人的地盘,都是汉人的,如今石赵皇帝把汉人百姓的马和家中的壮丁都给征走了,留下来的不是耕田用的牛,就是一群老弱妇孺。这样的能够闹腾出甚么动静才有鬼了。 不过他好歹还是记得秦萱,慕容泫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在慕容奎的耳边提过一句。都说亲兵保护主将天经地义,可是求生是天性,自己跑了的也不是没有。 “这人还算是忠义。”慕容奎道,“让医者好好给他看看,那些药也别吝啬。” 这话说了和没说是一样的,只不过从燕王口里说出来,意思总有那么一丝半点的不一样。 慕容泫得了燕王这话,时不时就把自己的膳食分一些给秦萱,当然不是叫秦萱去他营帐里头一起吃饭,而是分一些出来给她送过去。 军中的膳食多是肉干,鲜卑原本就是游牧民族,吃的基本上都是肉干和奶,果物和蔬菜倒是不多。在辽东那些鲜卑部落里头,肉算不上甚么,那些蔬菜和果物倒是金贵东西,轻易吃不到。 许多人看着慕容泫的那些蔬菜和果物送到秦萱那里,口水都流的好长。他 送饭来的兵士看着秦萱,眼里的羡慕都快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了,可惜秦萱是没有分一杯羹的意识,每日里头吃高汤煮蔬菜吃的不亦乐乎。 说起来她最近有些牙龈出血,多吃点这些,大有好处。 她难得的休息了两天,但是两天过去,慕容奎下令全军开拔。兵贵神速,原本就是突袭,难道还要休整到对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才优哉游哉的上路不成? 秦萱身上有伤,也不得不上马。这次她是准备着大干一场,结果羯人给她搞出这么一桩事来,只得自己用绷带将伤口紧紧裹住,减缓伤口裂开。 这次燕军的行军速度要比前几回快的多,过了易水之后,慕容奎心心念念的便是叫石赵好看,这一次他休息了两天,自然是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秦萱在马上咬牙坚持,背上伤口撒了厚厚一层的止血的药粉,就是防备着在马背上因为太过赶路伤口裂开而导致出血。她看起来在沙场上杀敌杀的很猛,但是最惜命不过。 她知道慕容奎下令急行军,也不过是为了能够突袭,要是她不能够前行,自然会被留在原地,等到大军归来的时候再回去。保险是保险,但是那些军功是想都别想了。 所以咬咬牙,她还是上了。 过了易水,慕容奎带着人在马蹄扬起的重重尘埃中,一路杀到了高阳城。石赵皇帝为了对付慕容,将大多数兵力和军马和船只都调到了乐安城中,乐安守备极强,但是其他的地方就不一定,尤其还事先没有半点准备的。 老百姓的马都已经被拿走了,瞧见鲜卑人杀过来,第一反应不是赶紧的给那些军官们报信,而是赶紧的带着妻儿老小,赶紧的躲起来。 这管事的是羯人,羯人治下,这些年民不聊生。石赵皇帝以下,就没有一个治国的人才,甚至石赵皇帝荒唐到征全国美女入宫,哪怕是出嫁生子了的也不放过,下面的太子皇子有样学样,最喜欢出行打猎,他们在自己的封地上打猎,射的不是那些猛兽,而是活生生的人。 上面如此,下面更是火上浇油。汉人们对羯人根本就没有半点所谓的笑死人的忠心,在他们看来,羯人是胡人,鲜卑人也是胡人,羯人和鲜卑人打起来,狗咬狗有甚么好插手的? 一路上的平民见着燕军也只顾上带着老小逃命,至于那些守军,看他们自己的运气吧。 不巧的是,守城的那些赵军的运气实在不好,见着燕军杀来,立即要收起护城河 上的吊桥,可惜这一回慕容奎早就有准备,“射!” 准备好了的弓箭手立刻对着天空一堆猛射,羽箭被射上天空,而后又向蝗虫一样铺天盖地的扑下。顿时射死了不少赵军士兵,这会砍断浮桥已经是不可能了,慕容奎一声令下,燕军们红着眼睛冲向赵军。 赵军原本就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开始又被鲜卑人给射了一轮,甚至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上。有些来不及躲避的,直接被燕军的铁蹄踩成了肉酱。 “告诉儿郎们,今日不拘军纪,凡是你们想要的女人,想吃的粮食,甚至看中的奴隶,都可以抢过来!”慕容奎在马上放声大笑。 有了慕容奎这么一句话,燕军之中不管是鲜卑人还是汉人,双眼血红血红的,冲进城内就向富人的居住区奔去。 这年头平民是真的没啥好抢的,女人都干巴巴的一个个,衣衫褴褛,瞧着和男人也没太大的区别。但是富人们就不同了,那些驻守在当地的羯人军官们有丰腴的美女和数不清楚的财宝。光是凭这个就比那些平民有看头多了,一窝蜂的人都跑去祸害那些富人了。 秦萱没有跟上去,她倒是想要抢点,可惜后背的伤势容不得她跟上去。抢东西的时候,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是红着眼睛,六亲不认,燕军里头也出过为了争抢财物拔刀相向的事。 她拉住了马缰,街道两边鸡飞狗跳,她还没来得及感叹几句,后面就有人过来,“秦萱,将军命你过去!” 来人正是冯封,秦萱转过头去看到他,面上露出一个微笑。 “我这就去。”秦萱道。 秦萱跟着冯封一直到了高阳城中的府库。 城中府库一般是存放要交上去的赋税和粮草的地方,燕军一窝蜂进来,这地方自然是没可能幸免。 在门口秦萱看着裴敏之身着铠甲站在那里,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秦萱知道裴敏之此人完美的遗传了士族的装逼基因,当年在高句丽的时候,就好好的装了一回,这次倒是不装了。 裴敏之瞧见秦萱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将军叫我来的。”秦萱道。 “裴主簿,将军是让秦萱来协助你的。”冯封笑道,这话语里头有一两分不怀好意的揶揄。寒门子和世家子,不说势同水火,但也很少有交好的可能。 裴敏之点点头,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多余的表情,他看了看秦萱,示意她跟上来。 冯封不会跟上来的,他把秦萱带到之后就走了。 “你难道不是应该在外头么?”裴敏之和秦萱走远了一些,他问道。秦萱是武将,让她来做文人的事简直是浪费,他才听说燕王提起过他啊。 “我背上有伤。”秦萱这会也想起为何慕容泫要把她带到这里来了,城池被攻破,自然是要将府库内的东西能带走的都带走。要带走的需要登记在册,秦萱的伤势暂时不能和那些人一样一窝蜂的去打砸抢,但是做些笔头上的活还是绰绰有余的。 裴敏之顿时就想起秦萱救了慕容泫一事来。他听说那两个行刺的羯人被折腾的几乎成了骨架子,被钉在木桩上挂了那么些时候还没断气,最后还是鲜卑人放出吃人肉的狼,让他们瞧着自己是怎么被活活吃掉的。 他向来喜欢听些小道消息,听到这个的时候,裴敏之差点晚上都给吓醒。早知道鲜卑人都是虎狼之辈,没想到平常文质彬彬,但真的整治人起来,直让人掉眼珠子。 “上回将军对这个很生气。”裴敏之也没提那两个羯人惨状,羯人在裴敏之看来就是一群食人魔,被狼吃掉了也是天理轮回,没太多好感叹的。 说着,两人走到库房里头去,里头的士兵干的热火朝天,将那些粮食还有作为赋税使用的布匹统统都给整理出来。 “外头的那些都是为了犒赏将士,这里才是大王想要的。”裴敏之道。 外头的东西恐怕还比不上高阳太守府府库里头的这些东西要好。 “赵国的赋税重,这里头的可是外头的好几倍。”裴敏之看了一圈,让人把太守府里头的那些空白着的还没写的简牍都给搬过来,要是能够找到纸张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士兵们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搬来几卷纸张,裴敏之分一些给秦萱,“来来来,把那些要带走的都给记下来。” 这么多的东西自然是不可能全部都打包带走的,那些金银布匹自然是一定要被带走。但是那些个粮食就不一定。粮仓里头有陈粮和新米的区别。新米带走,陈粮不要。 秦萱坐在那里比在马背上要舒服,她原本就是呆在这里躲活的。裴敏之只是让她抄一抄记一记,至于其他的事根本就不用她动手。 燕军几乎将高阳城给搬空,和上回对付高句丽一样,那些府库内的东西,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直接一把大火烧掉。 另外还发挥了一把鲜卑人的本色,将城池内三万居民 全部一块打包带走。一个都不留给赵国。 慕容奎赚的钵满,满意而归。 这么一番闹腾下来,就看石赵皇帝怎么接招了。 消息传入赵国的邺城,倒是像一颗石子没入了池水中,赵国上下都战战兢兢的等到皇帝的怒火。石赵皇帝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怒无常,而且很不喜欢有人和他唱对台戏。上回出兵北伐慕容,朝中有汉臣反对,结果石赵拿着鞭子把人给抽了一顿,人抽了是抽了,可惜后来赵军也被杀的大败而归。那些派出去的将领只有皇帝的养子回来了,其他的不是狼狈而逃,就干脆留在了辽东。 这次石赵皇帝筹怀满志,想要一举将辽东拿下,但燕军抢在之前长驱直入,如破竹之势攻破高阳城,把整座城池抢掠一空,甚至连府库都烧了个精光。 石赵皇帝沉默下来,没有再提北伐的事。下面的人都知道,这次那些个鲜卑人是真的把皇帝给打怕了。 凯旋而归,龙城里头自然是欢声笑语不断。秦萱一回来就立刻被慕容泫接到了将军府中,行军路程中,马上颠簸是难免的,所以伤口一直好不完全,好不容易到了龙城,要是再不好好休养,很有可能就会加重。 慕容泫怎么会让秦萱在军中,这次干脆就让秦萱居住在将军府中。 这个消息在将军府中也不算是秘密,慕容泫下令将府中的那些好东西流水一样的往秦萱这里用,还别说又请了一个治疗箭伤十分在行的疡医。 高玉淑听到这个消息,自个在镜子面前笑了许久。她的性子比起以前越发的喜怒无常,甚至服侍她的侍女都会无故受到鞭打。 “真是可惜,怎么不直接死了呢。倒也成全了他作为鲜卑勇士的名声。”高玉淑连连冷笑,她记得的是那些个鲜卑人涌进丸都城内,把宫城中的人都看管起来。她如今从堂堂的高句丽公主到现在的玩物,她每次深夜醒来都忍不住痛哭。 她只能把这些怨恨统统都放在这个府邸的主人,和他在意的人上面。 这两个一个是主谋一个是帮凶,哪个都不无辜。高玉淑心里如此想道。 侍女们见着高玉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鼓给扔出去。慕容泫令高玉淑学习高句丽的鼓舞,每日都要练习,不过看这样子,好像还是别出去的好? ☆、第81章 宗族 燕王慕容奎亲自带兵出征,大胜而归,龙城里头喜气洋洋,人人都是一副笑脸。甚至世子慕容煦见人就笑,没事就和冲锋将军慕容翱呆在一块儿。 慕容泫在一旁看着,叫过冯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冯封领命而下。 众多亲兵中,慕容泫打仗用的还是那些鲜卑人,但是有些事,还是交给身为汉人的冯封来做。 这个阿叔是个人才,若是可以,他还是不想让这位叔父栽在了这些勾心斗角上。 庆祝的宴会上莺歌燕语,贵族和汉臣们把酒言欢。 慕容奎在宴会上喝多了酒,从茵蓐上站起来,当着众人的面,扯开嗓子让一旁的乐工奏响鲜卑乐,当着一众鲜卑贵族和汉臣的面,开始跳胡舞。、 众人见到,主动击掌打节奏为慕容奎伴奏。 慕容泫瞧着慕容奎动作灵活的跳舞,半点也不见有衰老的迹象。他的目光沉了沉,上辈子慕容奎去的早,还没等到称帝就已经离世。要说称帝还是从慕容煦开始的,他其实很好奇,若是父亲能够长寿一点,是不是有些许不同? 他从来没想过要照着上辈子重新来一次,别说他已经吸取了足够的教训。而且人也不是吊着支线的傀儡,说不一样的话做不一样的事,就会得出不一样的结果。哪里会完全相同呢。 慕容奎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旁人都没有见到他有头晕的迹象,纷纷叫起好来。慕容泫也浅笑着喝一杯酒。 他已经让人找到了善于调理身体的良医,这会应当已经到了龙城了。他想起秦萱来,秦萱受了伤,虽然没有大碍,但到底还是要调理一下回复元气。 现在年轻可以折腾,等到日后就要还债了。没有谁能够比慕容泫更有这个感触,他一生征战,此生从无败绩。可是到了晚年,病痛接连不断,有段时间甚至不能起身,只能下诏太子监国。 眼下不注意,以后就要受罪了。 慕容泫拿定注意让这个良医先去给秦萱看病,将她身体调养好。他想好这些事之后,面上多出一抹笑意。 旁边的慕容捷看到,不由得过来问道,“看你笑的这么开心,是不是有甚么好事?”这个弟弟从小就懂事。从来没有让人操心过,懂事的都让人觉得心疼,难得见到他露出笑容。慕容捷都忍不住过来凑趣。 他这次没有跟着慕容奎出去,而是留在了龙城辅佐世子留守龙城,慕容捷还是有些遗憾 ,不过他本身也没有太强烈的功利心,有些遗憾但也没有怨怼之心。甚至还有心情来打趣弟弟。 “二兄还真的说对了。”慕容泫手里拿着酒杯,笑了笑,“我这儿还真的有好事。” “我听说这次你在这次出征中有不少功劳,难道是因为这个?” “不是,”慕容泫笑了笑。 慕容捷想了想,笑容变得有几分暧昧,“难不成是因为女人?” 慕容泫一笑,没有回答。不答便是肯定了。慕容捷大笑起来,“这可是难得,这么多年也没见着你对哪个小娘子上心过。如今有个中意的倒是难得了。” 十几岁的少年,正好是跟着父兄在战场上征战的大好时候,不过年少男女相吸,这个是天性,慕容家中不少少年对那些貌美少女怀有绮思。 不过慕容泫一直都没有。 “那么还是和阿爷说了吧?”慕容捷给慕容泫出主意,“先定下再说,这女人的心思让人捉摸不清,就和山岭里头的野鹿,你永远都不知道她们想些甚么?今日爱你,转头若是见着更好的男子,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二兄这么说,似乎曾经经历过?”慕容泫也道。 这话立刻引来慕容捷的怒视,对于男人来说,鲜有能够忍受被别人说头上带绿? “胡说八道。”慕容捷瞪眼,他停了一会,“你若是真喜欢,娶回来也无妨。” “我知道,”慕容泫笑了笑,“不过眼下还不到时候。”不到自己最后坐上那个位置,实在是不敢贸然行动。 前辈子的事太惨烈,他记忆犹新,只要慕容煦和宇文氏不死,他就不敢想这件事。所谓王妃的头衔在皇权面前根本没有甚么用处,不然就凭借宇文皇后的一面之词,能够把一个王妃折磨致死。 唯有权力,也只有实权,才能够保全自己。 他宁可舍弃掉那些所谓的名正言顺,只要她好好活着。没有甚么比活着更重要,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至于别的都是虚的。 慕容奎跳了一曲之后,接下来的鲜卑贵族们也纷纷上场。汉人士族们例如裴松和高冰是不会来凑这个热闹,并不是不会跳,华夏男子从先秦开始都会跳舞,只不过和鲜卑人跳在一块也不像个事。 高冰看着慕容泫,觉得自个可以请慕容泫到他府上来,说一说他儿子的事,另外他还有意将女儿再次嫁到慕容家中。慕容家里头眼下还是多以鲜卑贵女 为正妻的多,但他也不是那种一双眼睛只是盯着正妻之位,妾侍也是可以的。他的妹妹当年也是妾侍,眼下过得不是很好? 宴会上吵吵闹闹,世子妃出了月子,和慕容奎的那些妾侍和其他的慕容家的媳妇们聚在一块。 宇文氏没有带妹妹来,妹妹伏姬辰虽然后来还是被慕容煦从牢里头捞了出来,但还是多多少少吃亏了。尤其外头都在传闹事的是个疯女人,而且是特别疯的那种。伏姬辰长到这么大就没有受过这个委屈,躲在房里头把自己锁起来,说甚么都不肯出去,任凭她这个姐姐说甚么都没有用。 在龙城里头也只有她才会搭理伏姬辰了。宇文氏心里有些感叹,她看到那些女子,宴会之上个个笑着,个个也没觉得有甚么不对。甚至慕容煦都没见着对这个小姨子有何表示,真不知道该说放心呢,还是根本不在意。 这些宴会都是大家跑出来交际的,等到结束,宇文氏也有些累了。她的儿子有好几个乳母服侍,不用她心心念念的守着,也没有必要。宇文氏回到自己的居处,她已经出了月子,但是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慕容煦也没有到她这里来。 宇文氏想起慕容煦最近颇为宠爱的小段氏,差点咬碎了牙。别的鲜卑女人可以和丈夫吵闹,甚至一气之下甩开丈夫跑回娘家的都不在少数。但是她不能,她的娘家里头父亲昏庸好色,母亲虽然受宠,但毕竟只是个没有半点背景的妾侍。有儿子是没错,可是其他那些匈奴贵妇看不惯她的可不少。 宇文氏想来想去只有牢牢抓住慕容煦,慕容煦喜欢她貌美,但也并不会事事都顺着她来。所以她不能和慕容煦闹,甚至还得顺着他来。 “把宇文娘子请过来。”宇文氏道。 妹妹来的时候,她躺在榻上,脚上的靴子脱了,露出袜子。靠在凭几上一脸的疲惫。 “你来了?”宇文氏睁开眼,看着她说道。 伏姬辰点了点头,“是。”她自从那件事之后,瘦了些许。这段时间她不敢出去看别人的目光,慕容泫那里没来甚么消息,更别说过来问罪了。这个倒是让她心里好过了些。 “坐吧。”宇文氏拍了拍手边的位置,让伏姬辰过来。 伏姬辰知道今夜里姐夫不回来,就坐到了她的身边。 “你也真是笨,他心里想着甚么人,你知道也就知道了,竟然还真的上门去杀,你是要他更加讨厌你呢,还是更喜欢那个男人?”说到最后一句话,宇文氏已经是 咬牙切齿,真的是和她一母同胞的妹妹么?怎么蠢笨到这种地步? “我……我也是气不过。”伏姬辰低下头来,眼睛里红了,她就是气不过。明明就是个男人,却把最好的男人霸占住,认识还迷得人神魂颠倒,连妻子都不要。她一怒之下干脆想着与其忍着,不如干脆杀了了事。当年母亲就不是这样,那两个嫡母太碍事了,轻飘飘几句话就让阿爷动手,把两个嫡母给亲手杀了。 “……”宇文氏一看妹妹那张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看到阿娘把那两个都弄死了,可是都是她动手的么?这一个两个哪个不是阿爷亲手杀了的?” 宇文氏父亲的那两个正妻还真的都是他自己亲手杀了的,爱妾只不过是在他面前掉几颗眼泪罢了。 “可是那样也太麻烦了。”伏姬辰还有话不敢说,瞧着慕容泫哪个模样,怎么可能会因为外人就对那个汉人动手?当年阿爷肯为了阿娘的眼泪杀人,那是因为喜欢阿娘,那两个女人在他的眼里都不够格,但这里不一样,真要斗起来,不管内外都是她吃亏,与其这么忍着还不如杀了算了。 “麻烦也得忍着!”宇文氏险些被自个妹妹的这句话给气死,“这可不是阿爷的地方。他是三郎的亲兵,现在手下好歹也带着百来号人,是你能够轻易动的么?” “难道就只能这样?”伏姬辰哇的哭出来,她容貌像父亲,哭起来也不好看。 “……当然不能。”宇文氏抽出一条帕子让妹妹擦脸,“但是也不能这么算了。” “可是燕王都不管这事了……”伏姬辰抽噎着。 宇文氏和伏姬辰也想过,燕王慕容奎说不定会来管这件事,但是实际上,慕容奎根本就不搭理这些小事。只要儿子能够上阵杀敌就好,至于他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慕容奎那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我听说秦萱这个人,年幼的时候在家族里头,和人关系极其恶劣。”宇文氏这些还是费了大力气才打听出来的。秦萱是十三四岁从原先的宗族集聚地迁到大棘城,才有了后来的这一切。 秦萱对自己的过往很少提起,就算提到也不过是两三句话,真正说的多的是秦萱的阿婆。秦萱的阿婆贺拔氏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秦家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所以正好方便宇文氏派人打听了。 宗族对汉人有甚么样的约束力,宇文氏听说过。就算是匈奴人和鲜卑人,也不能随意抛开自己的部落,部落里头的那些人对族人可是有很强的约束力。 既然想要借慕容奎这把刀来杀人行不通,那么不如干脆换一个做法。长辈们来了总要给点面子,不然在汉人里头这个名声也算是臭了。 “把宗族里头的长辈给接过来让他有些事做,说不定我们还能看一些好戏。”宇文氏笑了笑,汉人有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觉得非常对,只要秦萱还有那么些良心,不那么狼心狗肺一点,就够他受的。 “……嗯。”伏姬辰听着姐姐这么说,点点头。 石赵的事揭过去之后,接下来的就是宇文部的事了。常言道先礼后兵,胡人里头固然没有几个讲究这个,但两个部落之间都要打兼并之战了,自然都要互相摸摸底细。 一时间,不管是慕容还是宇文都没有动。 慕容泫这段时间一面令人盯紧了慕容煦和宇文氏,一面自己留在府中来照看秦萱。慕容煦和宇文氏那里,安排的不是多高的人物,在世子身边地位太高不容易安插人,也不是很容易被策反。不过就是些扫地的小丫头和马厩里头的人。别小看这些人,甚么时候世子和世子妃见过了甚么人,甚么时候用马,又甚么时候回来,这些消息凑到一堆,够得到不少的信息了。 他手里端着药,哄秦萱喝药。 给秦萱治病的医者是他令人特意找回来的,打算到时候就送到慕容奎那里。现在先给秦萱治病,药汤温热,正好可以入口。慕容泫手里拿着勺子和哄孩子一样对着秦萱,“来,乖,把这个喝了。” 秦萱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慕容泫手里乌黑的药汤,这会药汤没那么烫了,一股药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你这开的都是甚么呀?”秦萱已经喝了好几天的药了,一开始二话不说直接咕噜噜灌下去,后来后背的伤口渐渐装好,甚至伤口愈合发痒,看样子过那么两三天她就又可以活蹦乱跳了,但是慕容泫还是雷打不动的要她喝这个药。 这个药黑漆漆的,喝下去苦的人能够哭出来。秦萱是真心不想喝了。 “我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秦萱要不是怕碗里头的药汤给倒在床铺上,指不定就把慕容泫给推出去。 “没有全好,这就不作数。”慕容泫一脸正经的和秦萱说。可惜秦萱根本就不买他的账,她扭过头去,一脸的“你奈我何”,论武力她还要比慕容泫要高出几个档来,别想和她玩什么‘抓住她喉咙,把药倒进嘴里’这种戏码来,慕容泫要真是这么做了。恐怕是被她把药汁全部倒进慕容泫的 嘴里。 “作数不作数我说了算。”秦萱一脸正经。 “我让人准备了蜜糖和梅子。”慕容泫道。 秦萱差点抬手给慕容泫两个爆栗子,这么说还真的把她当做小孩子来哄,“我就是不喝。” 慕容泫看着她,过了一会,他把手里的药碗送到自己的嘴边,喝了一口,对着秦萱就亲过来。 他的唇瓣很软,带着些许暖意。舌头低开唇之间的缝隙,苦涩的药汁就渡了过来。秦萱应该把慕容泫掀开,然后按在地上一顿暴揍。可惜美色迷人,她看着那双茶色的漂亮眼睛,一时间也忘记把他给推开了。 这男人漂亮的简直没天理,都不给其他的女人活路了。 一口药汁喂了下去,慕容泫还得寸进尺,柔软的舌尖在她唇内扫了一个来回,才意犹未尽的回来。 那双眼睛水光潋滟,含情看人的时候,骨头都要软了。 秦萱悲愤的捂住嘴,看着那边一脸和偷腥了的猫似得男人,觉得自个没把他压在下面痛痛快快来一场简直太吃亏了。她背上的伤还在愈合,不好有激烈的动作,便宜他了混蛋。 慕容泫把一旁的蜜糖拿来递给她,蜜是新采来的新蜜,几乎都能闻着花香。秦萱拿起勺子,舀出一勺子的蜜塞进嘴里。 这种奢侈的吃法慕容泫没有半点意见,他还准备了不少的果物在那里。 看着秦萱吃完了去苦味的蜜,吃了些其他水果,躺下之后。慕容泫才回来,别人都说时光好,但他却觉得时光太短。一旦闲下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 回到他自己的房内,冯封候在那里,“将军。” “事情办得如何?”慕容泫问。 “已经办成了,人已经送过去了。”冯封道。 “善。”慕容泫点头。 “还有一事。”冯封垂手道。 “何事?”慕容泫取过自己身上佩戴的玉佩仔细把玩。 “世子妃派人出了龙城,瞧他们走的道也不像是去宇文部。”冯封这个人一颗心不知道多少个窍,盯着宇文氏那里,恨不得连宇文氏一日喝几次水,上几次茅厕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这次宇文氏派人出龙城,是宇文氏屋子里头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传出来的,原本也不过是同伴之间的说闲话,但是被递了出来。 冯封让人盯紧了,不但是盯紧了,甚至还派人一路尾随而去。若 是有消息,一定要传消息回来。 慕容泫抚在玉璧上的手一顿,抬起头来。 ☆、第82章 决定 慕容泫眉头皱起来,冯封问道,“此事,需要派人跟着么?” “跟着吧。”慕容泫思索了一下,宇文氏此人也不知道该说她蠢还是该说她毒,常人都能够想到的事,偏偏她想不到。反而一厢情愿,以为那都是她的赏赐。自己攻入邺城皇宫,当场将慕容睿从皇帝的宝座上撸下来的时候,宇文氏一开始还在痛斥他辜负了慕容煦的恩典,也辜负了她的期望。 她的期望?甚么期望难道是将他弄的家破人亡,他没了妻子,孩子也没有了母亲,另外塞给他一个疯女人,让他家中鸡犬不宁多年。这就是所谓的期望? 这女人一直都在东想西想,自以为别人会对她感恩戴德。可旁人只会将她当做仇敌来看,等到真的醒悟过来,她的儿子孙子都已经化为烟土了。 慕容泫根本不认为宇文氏能够消停下来,前生这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注意过宇文氏,也不知道她这会都在作甚么,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查。 “盯紧她和她派出去的那些人,若是真的有异动,立刻来报。”慕容泫将手里的玉佩丢在一边。 冯封早就已经派出人跟在那些人身后,要是有异动,就会送信到龙城。 “……”慕容泫靠在凭几上,闭上了双眼。 秦萱每天照样还是雷打不动的一碗汤药,她挺嫌弃药汤的那一股子苦味。终于有侍女看不下去了,“郎君不知道,这里头都是好东西,还有虫草珍珠之类的药材呢,喝了带有裨益。” 说起来侍女就一阵肉痛。那么大的一颗东珠都磨成粉给下到药里头了。珍珠大多出产自南海,辽东的珍珠都是扶余国和乐浪郡那里才会有,上好的东珠圆润饱满,置于阳光下还能呈现七彩光芒,结果没做成首饰,反而都磨成了粉进了人的肚子。 秦萱一愣,慕容泫没有和她说过这药里头放了什么东西,她也没问过,只知道药难喝。 所谓的虫草就是冬虫夏草,这东西产自藏地,和龙城隔了十万八千里,这价钱估计能够让人眼珠子都给掉出来。秦萱突然觉得自己吃的一嘴的钱。 这人情可真的欠大了,她睡慕容泫,完了还给她来这么贵的药。秦萱搓了搓手,觉得有些心慌。不过这慌也没有慌太久,很快她就想起自己已经喝了这么多天的药,再纠结这个,就是矫情了,这些哪里能够比得上自己的命重要。秦萱立刻咕噜噜的就把手里的药给喝了个精光。 原先前几日嫌弃味道不好,秦萱死活不喝 ,甚至慕容泫亲自用男□□惑。他花费了那么多的功夫,都不如一句这药花钱来的实在。 秦萱喝药完之后,握了握手腕,感觉自个都要闲的要咆哮了,这几天慕容泫不准她和以前一样再上武场练习箭术。 慕容泫这么做倒不是为了限制她甚么,而是因为她伤势没有完全痊愈,害怕伤势裂开。慕容泫的心意,秦萱自然感受的到。她虽然偶尔觉得慕容泫唠唠叨叨,但也分得清好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秦萱也就歇了几天,但是再歇着就不适合了。 她喝药完之后,就向外头走去。她需要活动活动筋骨,她走在慕容泫的府邸里头,看着眼前的风景,说是风景,其实也就是院子里头的几棵大树之类的。 慕容泫对居所并没有很在意,这些个树都还是以前府邸主人留下来的。慕容泫就让人把屋子给密道给修好了,然后就住进来,至于其他的装潢,根本就没有。秦萱想起去过燕王府,慕容泫这里简直是原汁原味的汉风。当然这个不是他有意保持的,而是根本对居所不在意。 道路那边,迎面走来了一个身穿白衣白裳的少女,白衣如雪,长发乌黑。白与黑之前对比鲜明,吸引了旁人的视线,她容貌美丽,红唇上一抹艳红,在这美丽之中添加了一抹妩媚。 “哎?”秦萱看着那少女身上穿着的衣服,不由得停下脚步。高句丽尚白,高句丽的女孩子,甚至是高句丽的王后公主妃子都爱穿白,她眯了眯眼,发现眼前的女子有些面熟。 高玉淑身后的侍女背上还背着一只鼓,慕容泫对这个高句丽妾侍没有兴趣,甚至高玉淑只在丸都城见过他一次,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但是慕容泫知道秦萱喜欢看歌舞,高句丽女子能歌善舞,是跳舞的好苗子,他干脆就让高玉淑学高句丽的鼓舞,哪天跳好了,哪天就领到秦萱面前。 秦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高玉淑,都有些认不出她,何况面由心生,容貌也不可能和当初遇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高玉淑斜睨了她一样,别说行礼,就连招呼都没有一声。 这样算是失礼之极。高玉淑已经是亡国公主,何况慕容泫从来不宠爱她,甚至上回来自段氏鲜卑的另外一个妾侍当着众人的面把她打了一顿,慕容泫都没有派人来过问,可见她在慕容泫的这个将军府邸中过得真的一般。 她高高的扬起下巴,几乎是耀武扬威一样,从秦萱的面前经过。 “郎君,那是将军的妾侍高氏。”身后的人 以为秦萱从来没有见过高玉淑,立刻附身过来和秦萱说道。 “高氏?”秦萱这才想起来慕容泫的的确确有一个高句丽的妾侍,似乎原先还是一个高句丽公主。 “这位高娘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受郎主喜欢,还是怎么,脾性怪异,若是得罪了她,说不定就要遭来一顿鞭子。”随从这话里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秦萱听到这话有些愕然,“没人管么?”秦萱对这种亡国公主没有太多的同情心。 她们命苦没错,但是好歹也过过好日子。 “谁敢管呢,好歹是郎主身边的人。”侍从说这话的时候,也满脸无奈。 高玉淑虽然成了父兄为了彰显自己的忠心送给了燕王慕容奎的儿子,但身份到底还是比旁人要高出一大截。当然若是慕容泫亲自出手整治她,哪怕就算闹出人命来,也没有人来替高玉淑说话的。 能够决定她命运的只有慕容泫,让她唱歌也好,让她学跳舞也罢,高玉淑都没有半点拒绝的资格。但是旁人对她来说便是如同奴仆一般,可以任意鞭挞。 秦萱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她倒是不是嫉妒高玉淑,慕容泫都对高玉淑不闻不问这么久,这么久都没有半点兴趣,日后恐怕也是一样的。只是高玉淑这个脾气好像越来越嚣张了啊…… 应该把她叫住的,至少应该给她见礼,见面打招呼是基本礼貌,打完招呼之后呢……之后呢…… 秦萱一下懵逼了,她把高玉淑抓来能干什么? 高玉淑自然记得那个男人是谁,那张脸她一辈子都忘记不了。慕容鲜卑攻破王城的那一天,她们这些公主的天轰然倒塌,高句丽王带着几个随从逃出丸都城,她换了宫人的衣裳跌跌撞撞的想要逃出去,跟随自己的父亲。结果被一个鲜卑士兵拖着往角落里头去,她拼命挣扎,那个男人是突然冒出来的,虽然救下了她。但是她绝对不会感激他! 就是这个男人和慕容泫一道,打入了高句丽境内,甚至攻破王城,把她原来的一切都打破。 她该恨谁?是恨慕容鲜卑复仇,还是恨父亲的软弱无能,大军当前,不当不想着和王城共存亡,反而弃城而逃,让她和祖母母亲还有众多姐妹都做了慕容的俘虏,甚至后来还将她作为礼物送给慕容家的男人们。 她要恨谁,又该恨谁?父兄是她拥有同样骨血的亲人,她不能够恨他们,那么就恨这些鲜卑人和鲜卑人的走狗好了。 “高娘子,今日你要练习两个时辰的鼓舞。”身后的侍女提醒道。巴不得这个高句丽美人在那些教习的手下多练几个时辰的鼓舞。 高玉淑脾气古怪,喜怒无常,喜欢责罚身边人,旁人也不喜欢她。巴不得教习把高玉淑折腾个几遍,免得还有力气来折腾旁人。 “我知道。”高玉淑摸不准现在慕容泫到底是怎么想的,自从她进来之后,慕容泫没有再见过她,不但没有见过,甚至连让人来问都没有过。若是完全无意,那么他却又让她学鼓舞。 这种东西原本就是那些舞姬学的,慕容泫却独独让她来学,要说慕容泫没有别的用意,谁信? 高玉淑想起了自己藏在奁匣里头的东西,若是慕容泫召见自己倒是有那么一丝机会,若是一直不见,就算是蛮干,都没有地方使劲儿。 高玉淑在教习的注视下,开始敲起手里的鼓来,鼓舞最是讲究飘逸,所以她每日的饮食都是严格控制,一口都不会让她多吃。到了这会,她瘦了不少,跳鼓舞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教习看着高玉淑的舞姿,忍不住颔首赞叹。高玉淑这个年纪学舞已经是晚了,骨头都开始硬起来,学舞最好是那些尚未长成的小女孩,身体柔软。原先被派来教高玉淑的教习还老大不情愿,但现在看来似乎还很是不错? 教习觉得高玉淑天生就是该起舞的,虽说没了之前的高句丽公主的身份有些可怜,但有得有失,若是跳得好得了郎主的青眼也不一定。 秦萱在府邸里头走了一圈,将军府内足够宽大,但还是心情不畅,干脆拉了马,和人说了自己去哪里去之后,便出门去了。 内城里头都是汉人士族和鲜卑贵族居住的地方,安静又干净,道路上不像外城那样,大街上牛马的排泄物都堆在那里。 只可惜内城是没有外城那么热闹,内城也不可能有做生意的地方。她看着那些围墙和那些不知哪家人的家门口守着的两个健壮的卫士,她摸摸鼻子,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一个宅院,而不是住在慕容泫这里 慕容泫这里好是好,但到底不是她自己的。住着难免还是有种她是外来人的感觉,慕容泫的东西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说起来这次对石赵一战,慕容奎气势嚣张,赵军不是躲在城里头死活不出来,便是溃散的飞快,她都还没有冲上去,就纷纷丢盔弃甲,跑的无影无踪了。 心里当然知道是因为慕容奎找了软柿子来捏,她也觉得太没趣了点。 这次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升上去,这一趟最大的收获,就是背上挨了一下,另外在慕容奎面前露脸。 希望后面一个有些作用吧。 秦萱想着心情都不太好了。 道路宽广,这会也没见着有多少人出门,汉人士族们出门一定要有个牛车慢悠悠的在前头走,鲜卑贵族们就是前呼后拥,好十几匹马狂奔而过。 她才感叹是不是慕容奎好不容易放一次假,大家都在屋子里头睡着。结果那边来了一队人,那些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领头的几个人,有些高鼻深目,有些面容平扁和高句丽南段的那些新罗人没有多大区别。 这会原本就是各民族交汇的时代,到哪里都可以看见胡人,甚至胡人和汉人混在一块都不是新鲜事。 秦萱拉开马头,避过这些人。她没见过这伙人,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那些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一个少年抬头起来,看了她一眼,眼里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来,可是还没等她出声,就被旁边一个成年男子给抓住,并且瞪了他一眼。 这些自然是没有躲得过秦萱的眼睛。她有些莫名其妙,而后就自己走自己的路了。 安姬车几乎是眼睁睁的瞧着秦萱跑掉了,他根本就没有认出自己来,拉过马头跑的飞快,甚至连回头看都没有看一下她。 到底是不知道还是没认出来她?好歹也是见过几面的。 “这里是龙城,老实点。”宇文普茹看了一眼妹妹道。安姬车和他一样都是从阏氏的肚子里头生出来的,宇文部的单于有的女人原本就不止阏氏一个,所以一母同胞的兄妹自然要亲近许多。 这次宇文单于派儿子到慕容这里来看看,心也有几分大,完全不怕自己的儿子被慕容奎扣下做了人质。 宇文普茹这下知道自己在父亲的心情恐怕算不了甚么,心情正恶劣着,谁知道一转头就看见妹妹想要叫一个男人。 “我又没有想要作甚么,都是阿兄太小心了。”安姬车被哥哥这么一说,也生气了。她长到这么大,被兄长训斥过的次数,一只手掌就能数的过来。 “那个男人是慕容泫手下的人。”宇文普茹还记得秦萱,毕竟一箭就射死了他亲自熬出来的鹰,还一抬头把他给吓了一大跳,这样的人若是忘记了,那不是太愚蠢就是太自负。 “慕容泫这个人,狡猾的就像草原上的野狐, 你找了他手下人,他肯定会知道,到时候恐怕又要闹出许多事来。”宇文普茹眼下心里很担心自己能不能安然回去。 燕王慕容奎把在宇文部客居多年的慕容翱接了回去,还封为前锋将军,如今辽东鲜卑三部,段部已经被慕容所灭,东边时不时就要找事和条狗一样狂吠的高句丽更是直接被慕容给挖了祖坟,至于想要用北面的扶余国来制约慕容也做不到,比扶余国更有势力的高句丽都被打趴下了,何况扶余? 宇文部这次把自个太子送过来,多多少少有些认怂的意思在里头。只不过谁也没有明说,若是慕容奎真的扣下人,宇文部那边少不得要装腔作势一番,当然要是不想认怂了,这也是个借口可以主动出击。 那些人算盘打的响,宇文普茹却是心情坏到极点了,他原以为父亲对他十分爱护,结果那些个老不死的这么说,父亲还真的应下了! 就算母亲阏氏吵翻天都没有用,差点被送回娘家部落里头去。 原先同父异母的兄弟原本就多,宇文普茹不得不多想是不是也有那么些侧室所出的弟弟想要取而代之。 毕竟那些个侧室也没有几个是吃素的,她们身后的部落不弱。谁会甘心看着阏氏的儿子做单于,自己的儿子最高也只能是右贤王呢? 那个老不死的…… 宇文普茹在心里暗骂。想通了这些关节,就算以前宇文单于对他有过甚么爱护的举动,也要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我又不是为了阿兄的事找他。”安姬车觉得很委屈,她拉紧了手里的马缰。 “小心为上,何况天下又不止这么一个男人。”宇文普茹看的出来妹妹的心思,“这慕容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长得娘们唧唧。慕容泫长得比女人还漂亮,慕容奎的其他儿子就更不用说了,也不知道慕容家的种到底出了甚么问题。”他心情正恶劣着,说话自然是不留情面。 安姬车知道宇文普茹心情不佳,她想起慕容泫的那张脸,的的确确要比女人都要好看的多。 不过慕容泫也太凶了! 长得好看有个甚么用处啊,那个脾气太坏了,怪不得没人喜欢呢。 安姬车可不觉得慕容泫还有女人喜欢,弄不好还没有秦萱受欢迎。 “可是天下不止一个男人,也不是个个都和他似得。”安姬车道。不等宇文普茹教训她,她自己牵了马就扭过头去,半点机会都不留给宇文普茹。 宇 文普茹不会真的在大街上对妹妹如何,尤其他被父亲派来,除了母亲,也只有安姬车肯跟过来。 小女孩的心思罢了,宇文普茹这样告诉自己,一口气往自个的嗓子眼里吞,好不容易才将这口气给抚平。 日后要是让他逮着机会,不把那个汉人小子打个死去活来才怪!杀了他的鹰,还把他妹妹给迷得死去活来!能不能消停一下! 过了一会,出来一队人马,为首的那个人在马上对宇文普茹拱手,“太子,大王派我来送太子到居所去。” 宇文普茹鼻子里头轻哼了声,他到了龙城之后,到现在为止,之前可没有人过来问他们。 他好歹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慕容泫那样的人,到了别的地盘里头都要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慕容泫都这样了,何况他人? “有劳了。”宇文普茹高声道。 慕容泫派人跟着那些宇文氏派去的人后面,冯封心思细腻,一早就准备好了人。那些人走得都是官道,过得都是正经的驿站,所以跟着还真的没有太大的难度。不断的有人将这伙人的路线记在信中,送往龙城。 冯封接到后立刻送到了慕容泫手里,慕容泫看到他送上来的信,看到这伙人的路子越走越偏,似乎要就往山沟沟里头走了。 这有些不合常理,他可不记得宇文氏有什么必要往这种偏僻地方走,另外他们去的地方似乎也有些熟悉。 “将军,接下来要如何?”冯封看着慕容泫将那封信仔仔细细看过,然后折起来放在火烛上焚烧。 烛火舔上黄麻纸,丝丝缕缕的黑烟从纸上腾出。 “接下来……”慕容泫突然笑了一声,“我莫不清楚宇文氏想要作甚,但这事慕容煦知不知道?” 他要防备的人,就只有一个慕容煦,宇文氏才能和手段统统都比不上她的丈夫。她靠着慕容煦作威作福了半辈子。等到慕容煦没了,她自己出来当家的时候就压制不住任何人了。 “世子似乎不知道此事。”冯封也有些拿不准。慕容煦那里不像宇文氏好安插人,他在想甚么,真的不好揣摩。 “世子也没有过问此事。” “那就是宇文氏自作主张了。”慕容泫喝了口水,“我从来没见过宇文氏做过甚么好事,我也懒得查。” 慕容泫是真的懒得查,毕竟宇文氏想出一处是一处,要是每件都和她较真,别平白无故浪费力气。他 想了想,“你去把屈突掘叫来。” 屈突掘也是他身边早年的人之一,屈突掘很快就来了,慕容泫看着他,“你跟着去,若是他们有甚么异动,你见机行事吧。” 屈突掘满头雾水的出来,他脑袋瓜想来不是很灵光,想了半日也想不明白这里头的意思,他到了外头,拉住冯封就问,“这到底是甚么意思?” 他其实想问冯封的是将军到底是个甚么意思,但是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白。 “你就照着将军说的做就是,带些人乔装上路,若是见着不对……”冯封抬起手,五指并起伸直,在脖颈旁做了一个砍下去的手势。 这下屈突掘秒懂。他别的难理解,但是杀人太简单了。 “多谢了。”屈突掘点头。 “反正你到时候都处理干净就行了,别露出马脚来。”冯封知道杀人是鲜卑人的拿手好戏,就是担心屈突掘做的不干净,留下蛛丝马迹来。 “不露出马脚,这还不简单,哪个拉屎还粘在裤子上的!”屈突掘就是个大老粗,他大掌一挥,就这么定了下来。 冯封看着屈突掘一路兴冲冲的走远,想着自家将军是真的讨厌世子妃到了骨子里。 说来也奇怪,这个世子妃宇文氏,一心一意想要将自个妹妹嫁给将军。冯封一开始也没见过这么热心想要嫁妹妹的姐姐,不过后来听秦萱说起乡间那些事,也有些释然。这就是所谓的给自己和妹妹找个厉害一点的靠山? 算起来,世子妃宇文氏的出身并不是宇文部里最好的。甚至慕容家也没有几个人喜欢她们。 毕竟有那么一个阿娘,阿爷在宇文部里头也只是个敲边鼓的,不是甚么重要人物,见着有好的人可不是想着赶紧定下? 只不过一般人见着没有多少可能就罢手了,而世子妃的执念也太大了些。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冯封也不可能说世子妃甚么,不过他知道照着自家将军那个脾气,若是世子妃再纠缠不休,恐怕就要真的从根部把这事给铲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那个脑子不好用的小娘子。 说起来,这个小娘子脑子还真是不好使,竟然去刺杀秦萱。秦萱出身不是很高,但好歹也是将军身边的人,不管是不是那种关系,也不能够轻易下手啊。 冯封想着过段时间,要不要请秦萱喝杯酒,和秦萱打好关系有利无害。越想着心情越好,他脚步轻快的向外走去。 ☆、第83章 见面 秦萱过了几日回了一趟贺拔家,她已经颇有些积蓄了,这些积蓄有些是上头赏赐的,有些是自己在破城之后抢来的。零零碎碎加在一块,发现也能够凑足买个院落的钱了。她打算给贺拔氏还有秦蕊换个大点的房子,原先贺拔氏居住的那个院落,也有好几间屋子,但是那些个屋子都是前头人留下来的,他们从大棘城迁到龙城之后,找到的原先这里汉人居住的。天下大乱,那些汉人或是南迁,或是不知哪里去了,便让后来人住进去了。 汉人的院落不太适合鲜卑人居住,鲜卑人会养着许多牛羊。这里已经是汉人的地方,而不是在草原上,居住起来有很多不便。 秦萱已经想着回去很久了,可惜贺拔氏不怎么喜欢她回去。在贺拔氏看来是勇士就该去沙场上厮杀,而不是留恋家中。除了上回带慕容泫,她回家的时候,贺拔氏都是说她不应该贪念家里。 结果她这一次回去了也还是一样。贺拔氏身体一如既往的硬朗。秦蕊倒是长开了些,容貌越发靓丽,秦萱担心的就是她的长相,秦蕊长得太好了点,姊妹两个容貌相近,只不过秦萱英气十足,加上沙场之上,杀人如麻,没有人把她当做女子。秦蕊便不一样了,她年纪还小,性情比以前要好了点,可她的膂力到底还是比不上秦萱,秦萱一直担心这个妹妹会受欺负。 贺拔氏让秦蕊学射箭学骑马,鲜卑女儿家学的一切都让秦蕊学。这才让秦萱心里好过点,她将那些积蓄大部分交给贺拔氏保管。盖楼犬齿虽然是家里的男人,但贺拔氏是家里的大长辈,一切都是她做主。 幸好秦萱还留了点给他,拜托人家照顾自己的妹妹,总不能把这事当做理所当然。没好处的事长久不了。 秦萱将自个的想法说了,贺拔氏没怎么放在心上,当初鲜卑人都还没有这么个房子住呢,都是在穹庐里头,如今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不错了,讲究那么多干嘛。 秦萱出来,头都觉得大了。老人家年纪大了,性情和小孩子一样,倔的很,越劝就越不肯。 盖楼犬齿瞧见那个俊秀郎君没有来,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失落,贺拔氏年纪大,眼睛也毒,看出慕容泫身份不同寻常,回头也和孙子说了。当初慕容泫把一家子上下衬托成了从深山老林里头走出来的野人。没几个人喜欢当别人的衬托,盖楼犬齿是个年轻人,就更加了,可是这看不到那个气质高雅的根本不像个鲜卑人的少年,他又担心是不是秦萱得罪了人家。 “上回和你来的那个 人怎么没有见着?”盖楼犬齿把秦萱递过来的一包钱放到袖子里头,他经常给别人放羊,反正一天到晚的要干活,还得不了几个大钱。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已经只要吸引那些少女的视线,这方面女人和男人一样,不是看长相身材就是看手里有没有积蓄,盖楼家祖上曾经是一个大部落的酋首,奈何在鲜卑部落互相攻讦的战事中没落了。 所以他对秦萱私下塞给他的钱财也不推辞,再推辞他就真的天天放羊了! “你说他啊。”秦萱有些奇怪,慕容泫和盖楼犬齿前前后后只不过见了一面罢了,怎么问起他来。 “他今日有事,再说上回来是做客,这客人也不可能回回都来。”秦萱说着就笑了。慕容泫在外头形象还挺不错来着,至少在她家里是这样,至于他和慕容家其他人,就有些…… 世子慕容煦和慕容泫已经是有些不对付了,其他的几个兄弟倒还好,不过也只是在表面上看起来不错罢了,至于实际上如何,只有他们这几个兄弟知道。 “这样啊。”盖楼犬齿原本不过是一问,他挠挠头,“你要是能够打听到阿兄,就打听一下,这么久了,每个消息,阿婆都有些担心。”其实对于他们这些普通部民来说,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要是哪天来个报丧的士兵,那才是全家上下都要嚎啕的。 盖楼犬齿兄弟的父亲就是这么没了的。 但知道是知道,可这人心又是另外一回事。在外头这么久了,除了秦萱偶尔带回来一个消息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这怎么叫人不担心。 “这个你放心,只要我能打听的,都会打听的。”秦萱应道。 “要是阿兄在你手下就好了。”盖楼犬齿见识过秦萱的本事,他可是以来就将盖楼虎齿给打的鼻青脸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当初参军的可不止秦萱一个人,但是就是他升迁的最快。 这不是有本事是甚么,跟在有本事的身边,不但能够多吃肉,活下来的几率也能大一些。 “他到我这里来怕是有些难。”秦萱手下的人不少,可是调动非她部属下的人,还真的没这么大的权力,就算有她也不敢轻易动。那种地方鲜卑贵族扎堆,她又升的快。恐怕早就招人眼了,要是还手伸的长,指不定就要被人收拾。 就算慕容泫有心护她,也不是这么折腾的。 “我不过就是一说,知道你也不容易。”盖楼犬齿也没真的想着秦萱把盖楼虎齿给调过去,他看了看天色 ,这会还早的很,“现在还早,你吃些东西再回去,家里的牛羊肉都现成的,可比军中做的要好多了。” 家里为了秦萱回来特意把前两天杀的羊拿出半扇来,不过家里没了其他的调料,例如盐之类,需要到东西两市去换。 “好。”秦萱点头。 家里就盖楼犬齿一个壮劳动力,秦蕊年纪小帮不上甚么忙,贺拔氏年纪又大了。能够帮上忙的,她自然不会推辞。 盖楼犬齿见着她答应,立刻高高兴兴的从屋子里头抱出了几匹布放在马屁股上挂着的筐里头,和她一道出门。 对着同龄的秦萱,盖楼犬齿的话就要多得多了,“你和阿兄不在,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有多寂寞。” “家里不是还有阿婆和二娘在么?” “那不一样!”盖楼犬齿立即道,“哎,你又不是不明白。” 那一声叹气悠扬婉转,听得秦萱险些露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当然明白盖楼犬齿的忧伤,就是没个同龄人和他玩。天天对着的除了羊还是羊。 “最近别家的男人又娶妇了。”盖楼犬齿唠唠叨叨的和个老妇人一样和秦萱说着,“我看过那个男人,长得一般,还没你好看呢,瘦瘦高高的,瞧着也没几两肉。”他哼哼唧唧和秦萱抱怨着。 “这女子都怎么啦,我这种强壮的看不上,偏偏喜欢那种弱鸡。”盖楼犬齿一副别人都没长眼的神情。 “这事哪里来的道理可讲。”秦萱对着盖楼犬齿的牢骚,不禁觉得好笑,这种男女之事,最是没有道理可讲,以为不可能的,偏偏就最有可能。说起来她都不知道当初慕容泫怎么就看上她了,貌似她那会在众人眼里还是个男人吧?就是慕容泫现在也没怎么把她当做女人看。吃醋吃女人的醋,不吃男人的,见过哪个男人是这样的么?? 到了现在秦萱都不知道慕容泫到底喜欢她哪一点,她容貌是长得不错,但她可没有多少女性的柔美,在男人堆里头待久了她都不知道怎么要做个娇滴滴的女人了,在她看来娇滴滴的女人不是被人抢来抢去,就是被人一刀干掉了。怎么看都不如自己奋发图强来的实在。 都说男人喜欢柔弱女人,可是慕容泫是从里到外翻了个遍,都看出有半点这方面的爱好。不然那个高玉淑怎么着也不至于坐冷板凳了。 “这男女之间看的都是眼缘。”秦萱给盖楼犬齿传授经验,“你也别急,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实在不 行,就干脆要了家里的那个好了!”盖楼犬齿人正在气血方刚的年纪,秦萱上回买了一个高丽女奴回来,那个女奴面不出众,年纪还比他打了好几岁,但是真的逼急了也不是不可以。 “你说谁呢!”秦萱声音拔高,带着隐隐约约的怒气。周围人都纷纷看过来。 “我说的是那个奴婢!”盖楼犬齿脸都要涨红了,二娘那可算是他看大的,那就是他的亲妹妹,有这么禽兽无耻的么? “那也不行。”秦萱听盖楼犬齿这么说,脸色才好了点,“她是帮着你们做活的,这你都能下手?”话一说出来,秦萱就想到了军中那些男人光着屁股帮着互相撸的场景,那些个同袍她还记得他们一脸的*。 说起来男人这种生物还真的没有多少节操,憋得很了别说同袍了指不定连牛羊都能上的。 “……”盖楼犬齿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只有没种的男人才会和家里的奴婢有个首尾。”秦萱这么说道,“你好好收拾心思,去讨个小娘子的欢心就这么难?” “……”盖楼犬齿头扭过去,一副秦萱根本不知道他难处的模样,这个世道就是男多女少。只要能够娶到媳妇就是人才,可是这娶媳妇可是一件精细活儿,他到了现在都没有成功。盖楼犬齿倒是想起秦萱从大棘城开始就一直受那些小娘子的喜欢。那时候他还记得一个风韵犹存的寡妇和另外一个少女在门前为了他大打出手。这样的人自然不明白他的心酸。 “这个……”秦萱叹口气,“等你好起来,自然有女孩子喜欢你了。” 盖楼犬齿不想要搭理他了! 到了东西两市,遇上开市,东西两市里头能够交换的东西不多,食物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样,倒是因为近年来战事频繁,那些马具的铺子里头生意兴隆。 铁和盐都是官家管着的,但是司马家早就跑到长江以南了,这盐一部分是私盐,不过老百姓才不管是官盐还是私盐,反正有的吃就行。 盖楼犬齿带来的那几匹布基本上都用在这上头了,买了盐还有其他的日用品,秦萱帮忙着把盐拿过来,放在马背上。无商不奸,这商人比平常人还要欺软怕硬,见着女人买指不定就要少点或者是抬价,见着是个粗壮大汉就不敢造次。秦萱长得一点都不粗壮,但是她也没有多少阴柔气,眉宇间含着一股英气。加上她在沙场上双手染血,站在那里,不言苟笑,便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盖楼犬齿高兴的很,平常 来买盐,卖盐的混账玩意儿都要克扣一点儿,要不是到别处买盐不方便,他早就把丫的给揍一顿结实的。结果秦萱一来甚么事都没有了。 他高高兴兴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秦萱也想给自家妹妹选些好东西,秦蕊年纪已经大了些,有些喜欢打扮了。喜欢打扮是人的天性,改不了她也没想过要秦蕊改。反正她供得起,改甚么改。 她把让盖楼犬齿自己先去看些小女孩的头饰还有其他东西。这样铺子不好找,进去了盯着别人或是戏谑或是暧昧的眼神,她挑了一些面脂和唇脂,另外还有一些贴面用的花黄。 “阿郎是给家中的娘子买的?”卖东西的老板笑呵呵的和秦萱搭话。秦萱在旁人看来长得很周正,又穿的一身铠甲,看上去十分的器宇轩昂。人都有爱美之心,上前和她搭话的人就多了。 “不是,家里的妹妹。”秦萱解释道,她这样子哪里来的娘子。 “看阿郎长相甚好,恐怕妹妹也是容貌出众。”一面说着,一面把秦萱挑选的东西都包好。 “也算是好看。”秦萱被人问到妹妹,有些不好意思,她付了钱就出了门打算回去。 这一块算是东西两市里头比较好的地方了,过了一段路还能见着有卖那种花色比较好看的布,秦萱琢磨着要不要给秦蕊来两匹,秦蕊到了长身体的时候,几乎是过段时间,衣服就不合身了,家里那些布一般拿来做钱用。贺拔氏倒是把自己的衣服改改给秦蕊穿,但少女老是穿这个也不好。 想着秦萱就下马,到那家店内买了几匹颜色还算是比较好看的布,才走出来往马屁股上挂着的筐子里放的时候,就听到不远处咦的一声,抬头一看,发现慕容明骑在马上,手里还甩着鞭子,好一副纨绔出游的架势。 秦萱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慕容明,两人一见面,都呆住了。 ☆、第84章 送人 秦萱见着马上的慕容明有些懵逼,慕容明在她心里就是一个任性的纨绔,纨绔该干什么?自然是声色犬马,另外偶尔做些小坏事。 慕容明瞧着秦萱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段日子不是没想过去慕容泫那里看,可是慕容泫每次都说秦萱身上有伤,不宜见人,去了都是扑个空。他在心里不得不怪这个阿兄,还真的是把人藏的和那些汉人小娘子似得,好像被他们这些人看一眼就会掉块肉。 慕容明听说过慕容泫和秦萱有那么一档子事,不过此事都是那些人私下乱传,没有个根据,他也只是当做那些人学长舌妇乱说话。但他现在看着秦萱这么活蹦乱跳的,没有看出半点受伤的迹象。他前前后后将秦萱看了遍,发现她面色红润,也看不出甚么受伤的样子。 顿时听过的那个谣言就从脑袋里头给跳出来,闹得他不得安宁。 “你不是受伤了吗?”慕容明可没少到慕容泫那里去烦他,但是每回都被慕容泫挡了回来,如今看见秦萱安然无恙,松一口气之余,还是有些气不顺。他看到秦萱刚刚放到筐里头的东西,都是一些女孩子用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些花色鲜艳的布匹,这些可不是男人能用的。顿时他眼睛有些不悦的眯了起来。 “没错啊,小人之前的确是受伤了。”秦萱点头,“伤在背部,不过现在好了些,担心家里便出来采买些东西。” “你娶妻了?”慕容明驱马过来,当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绕了她几圈,“这里头的东西可不是男子能用的。” 这口气拽的十万八千,好像秦萱欠他钱似得,秦萱一脸无奈,“小人这样子,还是别祸害人家的好女孩了,这些都是给小人的阿妹置办的。” “……”慕容明这下心情好得多了,他抓住秦萱话语里的‘祸害’两字,眉头挑了挑,“怎么是祸害了?” 在他眼里,像秦萱这种应当是不缺少女子喜欢的,怎么可能会是“祸害”呢?难不成他还有别的见不得人的癖好不成? 想到这里,慕容明自己就有些脸上发烫,他是不知道这个是怎么回事啦,不过他知道汉人里头有不少人都好这一口,反正不耽误他们娶妻生子,有什么关系?但在鲜卑人看来就有些怪异,毕竟自个有那个玩意儿竟然不拿来生儿育女,和男人搞在一块,实在是太奇怪。 慕容明情窦初开,结果还是对个男人,有几次做梦梦见自个和秦萱光溜溜的包在一块,对着人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做。手下那些人几乎都是鲜卑 贵族家中出来的子弟,年纪和他差不多,多少都和他说了一下男女之间的那个事。男女还能拱啊拱的,可是对着男人要怎么弄?? 慕容明还真是一头雾水,这个问题也没法和人说。 “……”秦萱一脸无奈的盯着慕容明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问起这个问题吧? “哦。”慕容明瞧着附近的人时不时就往自己和秦萱身上投来视线,他哦了一声,意识到自己问秦萱这个事儿的确不好,他瞅着她,“那么路上说罢。”说完扬起下巴。 秦萱要给慕容明给跪了,不过她知道慕容明就是这个脾气,要说有个甚么坏心,那是没有的。 就是个脾气骄纵的少年,父亲又是一方枭雄,从小又疼他。可不就疼成这样了。 慕容明虽然没管着她,但是位置也高她一大截,还别说他有一个那样的爹。秦萱也只有默默的上了马背,走在慕容明的身边。 “现在可以说了吧?”慕容明今日出来,身边也没有带几个随从,不过这一点儿都不妨碍他的玩乐,也没见着他因此担心自己的安全。 秦萱想起慕容明年岁不大,但是在沙场上杀人却是不眨眼,连多少沙场上的老手瞧见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都怕。 真来个什么人,恐怕是给慕容明送开胃小菜的。 “我……我家贫,”秦萱面上露出些许古怪来,“就算有小娘子真的看上我,难道还会愿意和我长久过日子?” “这算甚么。”慕容明仔细打量她,听她这么说鼻子里头哼了一声,很不赞同她的话,“喜欢你了,难不成还在乎这个?” “这个还真的挺重要。”秦萱对慕容明这种小孩子没话可说,要怎么说?说没钱的话日子会过不下去,就算夫妻再多感情,到时候也要吵没了?这种事在慕容明这种鲜卑贵族看来说不定很奇怪。 “那你就打算这么一直下去?”慕容明看过来,眼睛里浮动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人年纪还不大……”秦萱觉得自个的年纪还没到逼婚的程度,尤其她还真的没办法娶妻。 “秦萱!”那边盖楼犬齿手里还提着刚刚买到的马具,瞧见秦萱和一个少年在一块,立刻就提高了嗓子。 盖楼犬齿那嗓门大的很,他每天都要放羊,羊群有时候不那么听话跑到另外的地方吃草,就需要喊回来或者让狗追回来,不管哪一个,都要 嗓门大。不然还干不了这活,时间一长,他也嗓门大的和什么似得。 那一声吼中气十足,震的慕容明都想掏掏耳朵了。转过头一看,就见着一个身着羊皮袄子面色黝黑的鲜卑人一只手不知道拿些甚么,另外一只手还牵着一匹马。 “哎呀?”秦萱看到盖楼犬齿,反应过来,立刻向慕容明说明,“这是小人的亲戚,一同出来采买的”说罢,就驱马过去和那个鲜卑人说起话来。 慕容明瞧见哪个鲜卑人很是好奇的打量了他两下,秦萱不知道和他说了甚么,那个鲜卑人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好奇来。他打量了自己的穿着和容貌,有些谨慎的向后退了一步。 “那人来头不一般吧?”盖楼犬齿拉住秦萱问,他看向秦萱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敬畏。那个马上的少年不管是长相还是衣着都不是一般人,他瞧见那少年蹀躞带下垂着的匕首都是镶嵌着好大块的宝石! “是……有些来头。”秦萱瞧见盖楼犬齿的双眼,颇有些艰难道。 “是谁呀?”盖楼犬齿问。 “反正有来头就对了。”秦萱也不好讲慕容明的身份明明白白说出去,谁知道慕容明爱不爱让别人知道他是什么人呢。 “我能不能去求见?”盖楼犬齿舔了舔嘴唇,他心里这会是激动万分,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贵人了!天知道他看得最多的就是草原上的羊啊,天天放羊放的他都快觉得自个都快成羊了! “这……”秦萱有些为难,她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好。” 慕容明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见他能说什么,弄不好还要出甚么事来,不如不见。 慕容明瞧见秦萱和那个鲜卑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过了一会,那个鲜卑人扭过头来直接对他一笑,露出一口带黄的牙。他看的差点没把吃下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军中这样的男人当然不少,但他身边的亲兵都是正经的大部落子弟出身,就算再不讲究也要把自己收拾整齐,不然乌糟糟的像个甚么事儿。部落里头有许多普通部民没错,但是那些部民是到不了他的面前的。 秦萱眼神不错,看到慕容明青了脸,她知道慕容明为甚么变脸的。拉着盖楼犬齿就上了马,直接带着人就往家里走。 慕容明瞧见秦萱这么一声不吭的就走,哪里肯,立刻就跟了上去。等到干净的路面越来越少,大块大块的牛羊粪便堆积在路边或者干脆就一大坨的在路中央没人管,慕容明的脸都要白透了。 盖楼犬齿几次回头去看,有些不安,平民居住的地方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这个他也没办法。 到了门口,慕容明看着门里头跑出来一个和秦萱面目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女孩年纪不大,甚至还没到秦萱肩膀那里,秦萱把筐里头的东西拿出来地给她,女孩欣喜的笑起来。 秦蕊拿了漂亮的布匹和头饰正在开心,转过头来就见着慕容明,她对着慕容明看了看,发现这个人的脸和上回来的那个客人有些相似,“那是谁呀?” “……”秦萱回头看了慕容明一眼,慕容明在马上挑了挑眉,“就是上回那个客人的弟弟。” “啊,那我们要招待他吗?”秦蕊问。 “不用,因为他是不请自来的。”秦萱道。按照最妥帖的做法,应当是把慕容明当做菩萨一样请进门,可是这回贺拔氏也不知道有客人来,院子里头乱糟糟的,那边羊群都还在咩咩叫呢。慕容泫能够忍受那一股子羊骚味和其他异味,不代表慕容明也能。她可不想自取其辱。 秦蕊看了慕容明一眼,两人其实在大棘城的郊外见过一面,但是现在是谁也不认识谁了。见面和没见面都是一样的。 秦蕊记不得慕容明,也不觉得他长得好看就如何。她自己也长得好看呢,上回来的客人是因为姐姐带来的,她当然应该好好听话,但是这个不是姐姐的客人,她就不用管了。 抱着姐姐买来的东西,秦蕊对着秦萱笑的甜甜的,秦萱摸摸她的头,让她到屋子里头去。秦萱还是记得秦蕊害怕男人的毛病,秦蕊抱着东西走了之后,慕容明终于是受不了了,一把从马背上下来,大步走到秦萱面前,“你到底甚么意思?” “折冲将军。”秦萱看到慕容明就真头疼了,“不是小人不想招待你,实在是没法招待,”她一边说一边向院子里头看了一眼,这会正好是贺拔氏带着盖楼犬齿在那里给羊剪羊毛。祖孙两个各自抱着一只羊,忙的不亦乐乎,院子里头还有狗翘起一条腿嘘嘘。 “……”慕容明的脸再一次绿了。 秦萱恨不得扶额,这种金贵的大少爷没事儿跟上来做什么。 “你想让我走,是不是?”慕容明凑近了问。 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熏香在一片堪称狼藉的气味中越发明显明显。年纪不大,但到底已经是在长成的男人,他凑过来,秦萱忍不住就往后面退了一步。 “将军想多了。”秦萱无奈。 “才没有。”慕容明鼻子里头发出一声轻哼,不过哼也哼完了,他瞧见去帮亲人干活的秦蕊,瞥了秦萱一眼,“那是你阿妹?和你挺像的。” 秦蕊的眉眼和秦萱有几分相似,不过因为没有完全长开的缘故,还带着一两分的稚嫩。眼下看着不足,日后若是长成了,便是一个美人。 他看了一眼回过头来,没有多少兴趣。看的出来是美人,和他也没有多少关系。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住在这里。”慕容明和秦萱曾经一同出征,他甚至还照顾过自己一段时间,知道秦萱的有些习惯和那些贵族比起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想到他竟然是生在这样一个部民家中。 “……”秦萱黑了脸,她从马背上抓起那些买的东西就往屋子里头走,没有搭理慕容明了。 慕容明到这里,只要不是个猪头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立刻跟上去,“你生气啦!” “没有!”秦萱黑着脸,抓起一边的扫帚就把地上的脏污东西都往一边扫,慕容明一不小心被甩到差点跳起来。 外头的侍从不好跟着慕容明进去,在外头看着都不知道要咋办。这不进去吧,担心郎君出事,这进去呢……好像郎君正乐呵着,要是被训斥就不好了。 这进去还是不进去还真是个难题! ** 慕容泫在府中看书,他外家是渤海高氏,不管是生母还是舅父高冰,都劝说他要多读书,知晓古往今来的道理,生怕他会长成一个只晓得喊打喊杀的莽汉。 他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看的兴致阑珊,有人从外头进来,在慕容泫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四郎怎么和她在一块了?”慕容泫道。 来人屏气垂手,一句话都不敢说。 “四郎也到年纪了。”过了一会慕容泫突然笑起来,“也该给他送几个人,免得心思不知道往哪里用。” 慕容明一开始因为年纪不大,慕容奎也不敢给儿子送太美艳的女人,怕掏空他的身子。但到了这年纪上,送些过去也无伤大雅。 屋子里头的人听到他的笑声,个个都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第85章 处理 慕容明还是没和慕容泫一样,在秦萱家里用顿饭,慕容泫能够忍受这气味和院子里头闹腾的狗吠和鸭叫,还有那些难闻的味道,但是这些慕容明却不一定能够忍受。贺拔氏也不是个委屈自个的性子,若是像慕容泫那样客气有礼,老人家还会招待,但慕容明这种恨不得一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贺拔氏只会抱着羊羔完全无视他。 最后还是秦萱把慕容明带到外头的食肆里头吃了一顿。 慕容治下,不说很好但也过得去,城中有人做生意,秦萱特意挑了一家最好的食肆,结果慕容明还是满脸嫌弃。她都不知道当初慕容明是怎么在行军中忍受下来的,她印象里头,这孩子也是别人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不怎么挑剔。慕容奎也没有在军中专门安排个庖厨给他做饭。 “日后我三兄那里要是呆的不好了,可以来我这儿。”慕容明不爱食肆里头的那些口味,给面子的随便吃了一两口就不动箸了,他这话说的和玩笑似得,秦萱也只是笑没有真的答应下来。 这根本就不可能。 她自从做了慕容泫的亲兵之后,除非她扯起大旗反叛他,不然这辈子走到哪儿,别人都会把她和慕容泫想在一块。 慕容明见她没当回事,气了一阵,但这口气在喉咙里头又慢慢的下去了。 “你不必担心没妇人的事。”慕容明看上去有些气鼓鼓的,似乎是觉得秦萱小看了他,“大不了我给你弄个就是了。” “真的不用,多谢。”秦萱实在消受不了慕容明这样的好心。 慕容明直直看着她,过了会笑了一下,“那你怎么还接受三兄那么多的东西?每次出征回来,就会让你住到他府邸上,就连我想见你他都不让。” 这藏的和甚么一样,就算是亲兵,也算是过分了吧! “……因为我在将军手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秦萱回答。慕容泫给她那些,自然不是为了要她忠心,她心里清楚。慕容泫那个人说什么,都不会因为赢得所谓的忠心,而去牺牲色相。 对慕容泫来说,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所谓忠心,他倒更宁愿手里攥些更为实际一些的东西。例如别人的前程性命之类。 “反正你们汉人就是嘴上会说,我说不过你。”慕容明觉得这么说来说去没意思,他令人结账,而后自己起来,径自向外走去。 两人这一次见面,是个意外,他走的也快。 只不过她不知道慕容明 为何生气,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不过想不明白那就算了。 秦萱从席上起来。 晚上回到慕容泫府邸的时候,慕容泫早早的就从密道那边过来,这府中的乾坤也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清楚。有一次慕容泫将府邸的密道给她看,她不看就算了,一看吓了一条。密道以慕容泫的起居室为中心,链接着几处厢房还有其他位置,甚至一条密道还直接通向外面。 更别提那些用来专门议事的密室了。这个府邸原先是从那些汉人士族那里得来的,那会的士族还不是眼下在江南穷的吃猪脖子肉的士族,家底颇为丰厚,这府邸也修建的很大,慕容泫原本不过是发现了这个屋子里头有密室和一些密道,结果他干脆就扩建了! 不知道外头那些人有没有察觉到他修屋子的时候挖出来的土特别多没有。 慕容泫长发披在肩上,眉宇含笑,似乎不知道白天里头的事。他将手里的油灯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袍的褶皱,伸出长腿就上了秦萱的床榻。 秦萱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慕容泫上了榻之后,鼻子在她发间轻嗅着。秦萱顿时伸手把他给推开,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洗澡了,为了防止背上的伤口化脓,她都不敢洗澡。只擦了擦。 今天白天秦萱才回了一趟盖楼家,帮着做了不少事,虽然回来之后用湿巾擦过了,但还是担心身上有股味道。 “怎么了?”慕容泫被秦萱推开,声音都有些发沉,傻子都听出他不高兴了。 “我都好久没有洗浴了。”秦萱恨不得把手里的竹简给糊在慕容泫的脸上。 她并不排斥慕容泫的亲近,慕容泫在床上热情万分,而且还十分照顾她的感受,几乎每次都很愉快,她不是什么老古板,自然也谈不上禁欲。只是她身上这么久没有好好的洗浴,真的不能没有半点介意的就和慕容泫来一场。 “你不是说我背上有伤,不能做这个么?”秦萱说着就看了身后的慕容泫一眼,这话是他说的,她也觉得背上的伤口难处理,干脆两个人都素了好长一段时间,今天倒是不一样? “嗯……”慕容泫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小心翼翼的避开她的伤口。其实他知道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剩下来的便是小心伤口突然恶化,和调理身体的事。 “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会被别的人给勾走。”他话语幽怨,听得秦萱都笑了。 有时候秦萱还真是觉得,慕容泫和她简直掉 了个,他此刻就像一个多疑又担心的少女向情郎诉说着自己的担心。 这么一想,鸡皮疙瘩顿时冒出来了。秦萱差点没一个手抖把他给推开,不过幸好是没有,她手掌覆在慕容泫的手掌上。两个都是常年习武的人,掌心上有着一层老茧,老茧轻抚在手掌上,是一片粗粝的触感。 那感觉带着些许轻微的痛。 “哎,你竟然还担心这个。”秦萱话语中颇有些意外,她笑了两声,“你府中美人多的很,个个都比我要美上很多,甚至还细皮嫩肉,比我这个粗糙皮肤可好上不少。”秦萱说着也有些惆怅,要真是慕容泫想要爬墙,他家里头就有一片墙头等着他。 “那些人怎么能够和你相提并论?”慕容泫蹙眉,“何况那些人我一个都没有见过。” 外头送来的那些个女人,除了战败部落当做表明忠心的物品送过来的,其他的都是送到别处了。 “你啊!”秦萱听着他这话心里老大不舒服,她是懒得和慕容泫讲道理了,鲜卑里头就是奴隶制,到了这会都还没有完全转换过来,她要说啥,别到时候把他吓到了,“你说的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慕容泫抱紧了她的腰,抬眼看她,眼里一片无辜。 “……”秦萱是觉得有些头疼了,和慕容泫是说不清楚了,干脆这样还更好些,“那你打算把那些人给留一辈子?”她不觉得自己和慕容泫能够天长地久,可既然两人是这种关系,也没有必要让别的女人来分羹,尤其那些女人可是名正言顺的。 “段氏是打算留那么一两年就送回去的。”慕容泫想起折娜对他说,若是出去之后,想要嫁给秦萱的事来,心里和打翻五味瓶一般,很不是滋味。 “但是……”他顿了顿。 “但是怎么?”秦萱知道他口里的段氏就是折娜,“这个小娘子你没有难为她吧?”在秦萱看来,折娜小小年纪就被自己父亲送了出来,整个人还是活力十足很是男的,也不忍心她真的把青春都白白耗费在这里。 “她说,她若是出去了,就嫁给你——”最后一句话,是慕容泫咬牙切齿说的。 秦萱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口水呛在喉咙里头,“啊?” “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慕容泫眯了眯眼睛,鼻子里头轻哼了一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既然这样多留一年也是好的,反正她阿爷也不希望早早看到她回去。” 慕容泫这话说的有 些欠揍,秦萱乜了他一眼。 “反正我也是个女的,她嫁我不可能,你何必那么小心眼。”秦萱不知道慕容泫这个小心眼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折娜还能真的嫁了自己不成? “可是她不知道。”慕容泫幽幽道,“你难道还不知道鲜卑女孩子的脾气,真的认准了,哪怕再难,她都要贴上来。” “喂。”秦萱吐出一口气,“这种你还要嫉妒?” “嫉妒?”慕容泫一听就笑了,笑声发沉,真是说不尽的*,“我怎么会嫉妒她?她有甚么值得我嫉妒的?” 话是这么说,但慕容泫这话还是只听听好了,若是当真,大可不必。秦萱现在看着慕容泫是,明明嫉妒的快要双眼发红了,还要死撑着。 “说起来四郎倒是有趣的很。”慕容泫幽幽道,说到自己的弟弟,他这会脸上终于是没有那些笑意了,一双茶色的眼睛里头发乌。 “他怎么有趣了?”秦萱顺着他的话问。 “呵呵。”慕容泫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他从小到大都很任性,喜欢了就喜欢了,霸道的很。下次遇到他,小心些。” “你还觉得只要正常的男人都不会喜欢我呢。”秦萱还记得慕容泫说过的那些话,如今他透露出几分慕容明喜欢他的意思,她要是信了才有鬼。 “……”慕容泫眨眨眼,过了好一会才开口“算我说错了行不行?” “你说的也没错。”秦萱看了他一眼,她对于慕容泫的醋意觉得莫名其妙,但好歹他还知道控制自己,好歹没有出个什么事来。 “你生气了。”慕容泫抱住她死活都不撒手,话语里头很有几分撒娇的样子。似乎只要秦萱钩钩手指,他就立刻嗷呜一声扑上来。 “我还真没有。”秦萱一开始有些气恼,到了这会要是还和慕容泫讲究这些,只会把自己给弄得头大。还不如当做没听到这些话来的好。 “天晚了,睡吧。”秦萱懒得和慕容泫继续说下去,她俯身来,将烛台上的烛火吹灭。 内室里头立即陷入一片昏暗中,两人平躺在床榻上,盖着一条被子,秦萱倒是喜欢两个人一人一床,不过慕容泫说这样会露出马脚,幸好被子里头还准备了暖炉,不然会手脚发冷。 慕容泫一条腿过来,缠着她的脚不放。脚趾在脚底板上轻轻搔刮着,一副想要滚床单的模样。 秦萱脚底板上都是老茧,他这招只能失败。秦萱 伸手拍了拍他,让他安静下来,顶着他几乎哀怨的目光,闭上眼睡觉了。 不是没有*,只不过她还没洗澡,才不在这种时候和慕容泫痛痛快快来一场,要是闻到什么味道,是尴尬呢,还是尴尬呢? 她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起来的时候,和平常一样,身边是个空的。她起身开始准备洗漱,待会装模作样的去拜见慕容泫。 好歹是亲兵,虽然她这个人在慕容泫的将军府里头,有几次也是说走就走。但是次数也不好多,要是多了,恐怕又不知道会有人说甚么了。 外头的侍女们捧着温水和一些洗漱用具在等待。一开始她们还期待能够服侍这个郎君呢,谁知道夜里头是府中的美人去服侍,白日郎君自己把衣服穿好头发梳理整齐就出来了,根本就用不着她们。 原先还想着能不能触摸到这个郎君身上的肌肉,这下子可都是打了水漂了。 秦萱整理出来,那些侍女才将青盐和刷牙用的纸条送进去。 她清理好,吃了些东西就往慕容泫那里去。 慕容泫的居所是位于整座府邸的中轴线上,走过去还得花费一段时间,秦萱想着慕容泫这夜夜过来也是好耐心。 到了门口,瞧见两个卫士,秦萱对着两个卫士点了点头。 卫士直接让秦萱通过。慕容泫的居所周围守备较为森严,但对秦萱却是不怎么设防,甚至连禀告都省下来了。 秦萱进去的时候,慕容泫正在和人说话,秦萱瞧着一个鲜卑人跪在地上,慕容泫自己也坐在茵蓐上。 “那些人是带回了好几个自称是秦家人的人。”鲜卑话传来,听得秦萱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要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够挑动她的神经,那么就是秦家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听到慕容泫问,“那么他们是想要作甚?”慕容泫语气慵懒,手边靠着凭几,似是一只大猫坐在那里。 “小人抓了其中一个人拷问,说是那个人想要从这里找出中郎将的族人,送到龙城去。”鲜卑人答道。 秦萱走得近了,认出来跪在地上的那个人正好就是屈突掘,她和屈突掘并不熟悉,但两人好歹在慕容泫手下共事过,一开始没认出来,但走近了瞧得仔细些,再认不出来就不可能了。 “哦,既然这样,都处理干净了吗?”慕容泫丝毫不在意的问。 “回禀将军,都处理干净了,不管 是龙城来的人,还是要带走的人,统统都处置干净了。” “没有留下把柄?”慕容泫挑挑眉毛。 “小人令人在深夜里往那些人的房子里头丢了把火,门也从外头锁了,一个都没有走脱。小人后来看了看尸骸,一具不少。”屈突掘道。 他在玩心思上面比不过身为汉人的冯封,但是杀人就是他的拿手好戏了。要是在这上面还不能做的好,哪里还有脸,继续留在这里呢? “很好。”慕容泫不将这几个人的人命放在心上,他听到秦萱的足音,抬头看到秦萱站在那里,脸色还有些不好。 “你来了?”慕容泫笑道。 “小人拜见将军。”哪怕外头都在传慕容泫和这个面容姣好的中郎将不清不楚,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装那么一下。 “起来吧。”慕容泫一边说着,一边让那边的人给秦萱把茵蓐给摆上。 “这事你做的很好。”慕容泫点头,“退下吧。” 屈突掘退下之后,室内顿时就安静下来,秦萱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心里头泛起了惊涛骇浪,到底是谁找秦家人,是不是她以前的那些族人,或者还是旁人。慕容泫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慕容泫一看秦萱,就知道她心里想些甚么,他令左右退下,等到室内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他开口,“想问甚么就只管问吧。” “那个秦家是……”秦萱抬起头眉头紧锁。 “就是那个秦家。”慕容泫笑了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宇文氏那里派人,去你家乡寻找你的那些个族人,至于找他们做甚么,自然是为了给你添堵。”慕容泫笑了笑,“为了日后的安宁,我已经把这些人都给处置了。” 慕容泫早就不将这些人命当回事,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何况那些人还是要和自己作对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杀了了事,免得多出许多麻烦。 “……这……”秦萱从慕容泫的口里第一次听说宇文氏,“她是甚么人?” “她是世子妃。” “我和世子妃从来没有见过啊。”秦萱曾经见过慕容煦,但那也是远远的瞧了一眼,和慕容煦本人一句话也未曾说过,怎么世子妃想要对付自己? “有些人害人不一定是因为你怎么了她,宇文氏是个疯女人,谁知道她会作甚么?”慕容泫鼻子里头轻哼了一声,“她脑子里头 想的,也只有她自个才能明白。” 秦萱沉默了下来,慕容泫说的也没错,有些人还真的不是因为旁人惹到了他所以才害人,还是完全以为别人碍着他了。可是她碍着世子妃什么了? “难道是因为上回的事?”秦萱想起自己上回跟着慕容泫去宇文部的时候,射死了宇文部太子养的鹞子。 “宇文氏和宇文普茹并不是一系。”慕容泫摇头,“宇文氏的阿爷虽然是宇文部的一个大人,但是和单于一系并不怎么来往。” “那还真是莫名其妙。”秦萱想了一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人。 “我只是好奇,她是怎么知道你家中的事。”慕容泫看着秦萱,秦萱和家族之间关系恶劣,前生就看得出来,哪怕秦家被山贼给灭了,也没见着秦萱有半点的哀伤,甚至知道的当天夜里还多吃了几碗饭。 一个少女,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带着幼妹到外面投奔外祖家,若不是宗族之内太苛刻,恐怕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冒着风险上路。要知道那些路上的流民可都是吃人肉的野狼,一个少女还带着年幼的妹妹,不是被逼急了谁会愿意呢。 秦萱也奇怪宇文氏是怎么知道的,她族里头的事就连慕容泫她都没有告诉过,宇文氏这么一个和她连一面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 “还有别人知道没有?”慕容泫问。 “我到了大棘城之后,只和阿婆说过。”秦萱道。 那会贺拔氏找到她,她也就将秦家的事挑着和贺拔氏说了。说知道也只有贺拔氏和盖楼兄弟知道。 盖楼虎齿如今在军中,盖楼犬齿倒是在家。 “看来是他们了。”慕容泫揉了揉眉心。 “甚么意思?”秦萱蹙眉。 “我意思倒不是他们故意和人说,只不过这种事流传出去也不难,我记得你家阿婆很喜欢和左邻右舍聊天?” 这个年纪的老妇人,都喜欢和老姐妹们说两句话,谁家里猫多叫了两声都能被拿出来反反复复的说个好几次。若是有心人去打听,还真的不难。 慕容泫想宇文氏也不知道秦萱的身份,不然照着宇文氏的脾气,一早就闹出来了,哪里等到现在。 “……”秦萱正坐着难受,干脆两条腿一盘,“那么就是世子妃故意打听了?还真是闲着没事做,她一个世子妃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事要做了?” 贵妇们也不 是天天晒太阳,肚子饿了就喊一声让太监拿柿子饼来。贵妇的交际要比人想象里头的要多得多。 都忙成那样了,还别说慕容煦后院里头还有一堆小妖精等着她去收拾,却把时间花费在她的身上。 “好了,人也处置了,不管她打的事甚么主意,这会都不能如意了。”慕容泫对秦萱笑的温柔,似乎不管甚么事,到了他这里都不算甚么。 “谢谢你了。”秦萱对慕容泫道谢。 外头的人不知道她是个女孩子,但是秦家那些人哪个不知道,尤其她还干出在族人眼里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来。秦家人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却不会那么想的。 “你我还要道谢?”慕容泫蹙眉,他坐了回去,侧开脸,又是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秦萱对着慕容泫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第86章 看病 秦萱□□出背部,让疡医过来查看,自然是换了个地儿,没有明说是给她看病,但也不能继续在她原来的那个屋子里头了。秦萱穿上衣服看上去和个男人完全没有区别,但是脱了衣服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她光裸着背部,脸都要埋到枕头里头看不出来了,疡医是龙城中医术上佳的医者,医术是过得去的。慕容泫坐在一旁让白发苍苍的医者过来诊治。 慕容泫用的名头是给他府中一名美人看病,若是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他还怕人不够用心,亲自来压场子。 慕容泫看着那位老者挑开秦萱身上的衣物,一双眼睛差点冒出火来。若不是为了治伤,他怎么会忍受其他的男人来看自己爱人的身体? 情爱之中的独占欲,不管男女都有。慕容泫坐在那里,看着老医者动作熟稔的查看伤口,“恢复的很好,将军不必担心。” 医者是外头请来的,他也不知将军府里头有甚么人。看到伤口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也没有发红发肿的迹象,他点点头。下去准备开药。 “真的?”慕容泫守在这里也是担心人会不尽心,这些个医者也是看碟下菜的,以为秦萱身份不好就随便搪塞过去。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守着,反正鲜卑人在汉人看来没规矩的厉害,他守在这里也没有甚么,相反觉得很是安心。 “老儿不敢妄言。”疡医说着示意慕容泫自己去看秦萱背上的伤口,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看着虽然有些可怕,但表明在好转。 “不过留疤恐怕再说难免。”疡医说着自己都奇怪,像这种府邸里头的美人,最应该在乎自己的肌肤,怎么平白无故的背上就挨了一下,还是被兵器所伤。若是说做错了事被惩罚也不至于此。 “只要能够痊愈就可以了。”慕容泫才不在乎所谓的留疤,只要人好就行,慕容泫前生见过不少将军在战场上受伤,救下来的时候没死,结果伤口恶化,甚至腐烂流脓,痛苦了一段日子才解脱死去。 他对这种伤半点都不敢小看。 秦萱趴在那里,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句话都没有说。她那个嗓子说话和少年人一样,开口估计就能把人给吓得懵逼。 她还是默默的保持沉默好了。 那医者去开药了,室内除了慕容泫和她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为了保险起见,慕容泫甚至都没有让侍女们进来服侍。 他走到秦萱面前,伸手将一边的衣物给她披上,“冷 不冷?” 这北面就是冷的时候多,热的时候少。夏天里头再热也就那回事。 秦萱背上凉凉的,慕容泫给她把衣服披上,又将被子给她拉上。秦萱裹着被子起来,瞥了慕容泫一眼,“等到这次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你是我的亲兵,留在我这个府邸里头天经地义。”慕容泫是不管外头那些闲言碎语。那些话若是谁敢传到他面前来,小心他割了那人的舌头。而且亲兵留在主将府内原本就天经地义。 “对了,我预备着将你提一提。”慕容泫突然说道。 秦萱的军功还是十分扎眼的,她向来不藏着掖着,能做多少事就做多少事。这么下来,超过了旁人一大截。 “这不好吧?”秦萱首先一喜,而后又有些担忧,她眼下是中郎将,中郎将的位置看着不高,但是从她爬上去的速度来说已经是很吓人了,要是再往上头升迁,指不定就是杂号将军,将军在军中有很多,按照品级,可以从一品到九品。要是上回攻打蓟城和高阳城,有功劳就好了。 可惜那些个赵军不是固守不出,就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溃散而逃,倒是有那么几个够胆量的羯人见着慕容泫,就来占便宜,结果害的她背上伤了一块。 秦萱顿时很想冲着天空比中指。这都叫什么事! “放心,就凭着这个,你以前的那些功劳也够了。”慕容泫笑了笑。 秦萱一听,松开抓住被子的手,开始算自己有几转的军功,这军功一转转的叠加上去,但也不是那么好加的,有时候杀的一身血,手上腰上都是人脑袋,说不定军功都凑不齐一转。 也就是高句丽那时候,大军长驱直入攻破丸都城,一下人人都加了两转的军功。 “你当你以前杀的人白杀了么?”慕容泫好气又好笑。他把人安排到自己身边,但对于秦萱还是手下的那些亲兵,从来没有吝啬过,不管是赏赐还是军功。 “我都记不得我杀了多少人了。”秦萱有些苦恼的抓抓头发,她以前看小说,女主角第一次杀人之后,会有甚么心理疾病,甚至还会做噩梦之类的。可是她这一路上来,砍瓜切菜的杀了不少,也没见着自己怎么着。吃好睡香的身体倍棒,好的不得了。 或许个人之见都有差异吧。 她想了好一会,吐出一口浊气来,“那你的意思是甚么?” 慕容泫这话,她怎么都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其实军内也该有我的几个人。”慕容泫说道,他笑了笑,带着些许感叹,“你也知道如今我的日子看着风光,其实将来说不定要出甚么事。” 秦萱蹙了眉头,教训道,“好好的,没事说这些晦气话。” “倒也不是晦气话,你以为我那个大哥会看着我好好的一路建功立业?” “世子不至于吧?”秦萱早就猜到慕容泫和慕容煦之间面和心不合,这对兄弟嫉妒心一如既往的强烈,慕容泫是用在对情敌身上,而慕容煦就用在自家兄弟身上了。说起来,最受燕王喜欢的事慕容明,也不知道慕容明有没有被这个兄长忌惮。 “你早知道的。”慕容泫看着秦萱满脸的故作惊讶,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么聪明,就不信她没有猜到。果然他看到秦萱揉了揉脸。 “之前早就看出来你们兄弟几个面和心不合,只是没听你亲口说过,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这一母同胞的兄弟都会打的鼻青脸肿,更何况慕容泫这种同父异母的。对于这种家族,爹是大家的爹,娘才是自己的娘。可慕容家那可是同胞兄弟都能下手的存在,她瞧着只觉得脑仁子疼。 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慕容家兄弟要真是上去打虎了,恐怕会变成互殴。这么下去,秦萱还真怕有一天,外头的人还没打进来,慕容家就把自己人给砍完了。 “你想的半点也没错。我的性子也不像二兄,二兄还好,与世无争的,不管哪个位置上的是谁,他都能忠于那个人。”慕容泫说着叹口气。这位二哥是个好人,也没有多大的野心,所以才能够在慕容煦的手下活下来。 “你难道想……”秦萱听出慕容泫话语里头隐藏的意思来。 “阿萱想的一点都没错。”慕容泫对着秦萱笑的灿烂,他在她的面前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秦萱想起慕容家的汉化程度,还有外头流传的一个流言:当初燕王自立为王的时候,和下面的人商议立世子,燕王中意的不是嫡长子,而是那会小儿子慕容明,差一点儿,就要废嫡立庶了。 在汉人士族看来自然是不行,不立嫡长子而立庶子,是违背了礼法。可惜胡人到底是胡人,慕容家汉化两三代,有些观念还是没有改变。 能者居之,这就是胡人们的想法。不是太子没关系,只要你有那个本事走上去。 强者为尊,而不是依照礼法。 慕容泫的野心倒是很好理解了。秦 萱没觉得慕容泫丧心病狂,这会这种事太多了。石赵那边前段时间传来个消息,说是石赵皇帝家里打开了花,皇太子把自个的兄弟给杀了,不单是杀了,而且在葬礼上掀开弟弟身上盖着的布一直笑。 那个死了的的皇子是石赵皇帝心爱的小儿子,皇太子这模样分明就是昭告天下,他的嫌疑最大,果然查出了动手的刺客,然后接下来废太子废皇后,把废太子先是砍成几段,然后烧成灰,烧成灰还不算,把东宫旧地改成猪圈,烧剩下的灰拿去喂猪。寓意废太子就是猪,结果忘记了他儿子是猪,他这个猪的老子又是啥了。 秦萱挠了挠脸,盘起双腿,“如果真的要动手,有些麻烦。毕竟在大义上,世子是占了优势。” “汉人才讲究那些玩意儿。”慕容泫摇摇头,“那些汉人士族或许会讲究这个,可是我们鲜卑人没有。” “鲜卑里头的父与子,可不是汉人的父父子子,而是老的狼王对上年轻强壮有力的狼,若是被年轻的狼打败,其他的狼也会恭顺。至于甚么礼法不礼法,还真没有人在乎”慕容泫说着想起了自个前生废了皇帝和皇太后,另外还让人把废帝给杀了。那些原先的皇子们一个个的被他圈禁的成了傻子,甚至他的儿子甚么时候想起了杀母之仇,就会拎着一个到宇文氏的面前杀掉,好出一出心里头的恶气。 “只求实惠,不求名声。我懂。”秦萱冲着慕容泫一笑,她更喜欢慕容泫这种想法,实惠才是更重要的,至于名声能够当饭吃了么? “不过你打算怎么办?”秦萱摊开手,她想了想,“如今世子坐镇龙城,即使没有出去打仗,好歹在汉人士族里头也有个名头。士族们最是在意名正言顺,除非十恶不赦,恐怕会有人反对。” 秦萱知道士族们也不是一味的高洁,真高洁的话就不会给慕容家做事了。不过对于他们来说,一个亲近汉人士族的燕王,总比一个和鲜卑武将们混在一块的燕王要强得多。 “除非大王活得够长,活到你手里的权力足够大了……”秦萱想起一个可能来,要是燕王能够活的长长久久,那么慕容泫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没有一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出息,尤其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念头。慕容泫若是能够打好仗,在慕容奎心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至于什么限制儿子的实力来让世子安心啥的,她觉得很悬。 想起慕容奎差点做出的事来,秦萱可不觉得,慕容奎对长子有那么好。 “……”慕容泫嗯了一声,“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将来以防万一,也只能这样。” “哎……”秦萱摇摇头,“所以我得再有分量一点?” 在军中,一个中郎将,顶天也也只是那样,想要分量更重些,便只有继续往上爬了。 “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慕容泫道。 在军中想要更自在一些,便是爬的地方更高,别人就算想要动她,也要三思而后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秦萱灿烂一笑,“到时候背上的伤好了,就有机会。” 慕容泫看着她面上的笑容,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爽。”秦萱道。 “这些原本也就是你该得的,别胡思乱想。”正说着,外头有侍女将熬好的药拿进来。慕容泫之前就吩咐过,旁人不得随意进入室内,所以侍女捧着药,就站在帷幄之外。 慕容泫听到响动,起身起来,去将侍女手里的药拿来,端给秦萱。 秦萱接过,一口气咕噜噜喝下去了。她抹了抹嘴,有那么一点儿不是滋味。对于她来说,最好别涉及什么站队,谁给钱就给谁干活,自在的很。她知道站队只要站对了,回报可要比不站要多得多。 不过要是错了,恐怕下场就堪忧了。 她和慕容泫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没有甚么她逃就能好好活下来的到底,除非她能够到赵国那里去,可是那个地方哪里是一家子安生立命的地方。至于南面的晋国就更加了,在那里,鲜卑人都是最下贱的奴隶,只配当骑奴来着。 “下回就要打个大的给你看看。”秦萱砸吧咂嘴道。 “好,我等着,”慕容泫答得也很快,半点都没有迟疑。他知道她做的成。 ☆、第87章 虎齿 秦萱对于这个七品绥边将军真的没有太大的感觉,将军尤其是杂号将军,放眼军中那简直就是和海一样的多!不过秦萱这个从普通的汉人士兵的身份一路冲到七品将军,这多少让旁人眼珠子掉出来,多少鲜卑人都不一定能有这样的运气和命。多少人还没等到建功立业就没了性命,还别说家中没有几分助力的,也升不上去。 秦萱新鲜上任,手下的兵看她和看庞然大物一样。她紧绷着脸,不言苟笑,从哪些士兵的面前一一走过。那些个脸,年轻的,不怎么年轻的,和汉人没有多少区别的脸孔,还有高鼻深目的。 从此以后这些人就是她手下的兵了,也是她的属下,她打东这些人就不能往西,可是肩上感觉更沉重了点。 她走过一队士兵的面前,眼角的余光看到熟悉的两个人影,心跳慢了几拍。她大步走过去,站到那个士兵的面前,仔仔细细打量这两人的脸。面前两个士兵,身材都是鲜卑人常见的高挑体型,其中一个高鼻深目,他紧紧盯着秦萱,眼里似有泪光。 盖楼虎齿和安达木的模样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一个是她在这世上的亲人,另外一个是和她从小到大的伙伴。要不是当年安达木母亲,那个壮实的鲜卑妇人,当年私下里头帮她不少,甚至让她骑家中的马,用她儿子的弓箭学骑射。 她一开始的那些功夫可以说就是在安达木母亲身上学到的。 安达木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萱,他和盖楼犬齿一样,差点当场流出泪来。在军中呆的久了,安达木就格外想念靠着单单大岭的故乡。那里有成群的麋鹿和狍子,每日冬日里头都能够猎取到很多猎物,不必像在军中这般,今日活着,明日就不知道会不会身首异处。 安达木想起他刚刚进来和秦萱斗过的那两个兄弟,如今都只剩下了一个。身边原先的伙伴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如今看到秦萱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安达木都快要喜极而泣了。 秦萱知道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她装作无事转过身,大步走开。虽然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的往上面翘。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将军对自个手下的兵们,一开始也不能仁慈,以防手下的兔崽子不把自个当回事。秦萱自然也不会例外,她在这些兵面前,亲自露了一手百步穿杨。 射箭非常考验膂力和目力,这两个不管哪一样,只要差了点,基本上就落了下陈,骑射想要百发百中,就更加困难。 马是活的,对于奔跑的马来说,靶子也是活的,想要抓住时机,没那么容易。 得天独厚和后天的苦练,一样都不可缺少。 秦萱在众人面前,隔着百步,拉开那张专门为她制造的长弓,她力气要比常人大上许多,和冲锋将军慕容翱一样,都要用特制的长弓。不然弓箭用不了几次就会断开。 隔着离靶子百步的距离,她从容不迫的拉开弓弦,眼睛眯了眯,弓弦被拉的如同满月,松开弓弦之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响,只听得破空之声从空气中传来,而后射出去的箭,将百步之外的靶子射了个对穿,力道之强,直接把箭靶给冲落在地。 虽然早先就有人听说过秦萱的大力,但是亲眼看到可能这是头一次,打仗的时候,会有一轮的射手对着敌人轮番射击,等到射过几回了,才会到骑兵出场。骑兵身上也带着弓箭,但更多时候是用的长槊。 一群人看的目瞪口呆,秦萱面上没有半点得意之色,这些对她来说就如同喝水一般简单,使出来是压一压这群兔崽子,而不是拿来自得的。 原先有些鲜卑士兵还有怀疑秦萱的本事,哪怕这些人听说过秦萱的一些名声,但是见着是这么一个面容清秀的漂亮少年,都有些心里不服气。这下全都老实了。 “你们,一批批的射给我看看。”秦萱手里的长弓丢给一旁的胡归,手里拿着马鞭拍拍自己的胸口。 有了秦萱珠玉在前,后面的鲜卑士兵们多少有些底气不足。鲜卑人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射是他们从小就学的东西,但用出来还是各有优劣。 秦萱让人百步之外的靶子移的稍微近了些。她百步之外可以穿杨,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和她一样。就算是给人下马威,也不必把人信心打击的半点都不剩下。 士兵们按照队列,一排一排论射,射过一轮之后,就会有人将人的成绩记下,然后换下一批。 秦萱以来就考士兵们的功夫,有了她开始的那一下,接下来的那些人都不怎么和她比了,变成和自己的同袍使劲儿。 “战场之上,我要的是进退如一的士兵。”秦萱手掌握拳,放在唇上轻轻咳嗽了一下,“不要逞凶斗狠,要整齐。” 她这话出来,士兵们射箭的动作要整齐了许多。 这边练兵,那边也有人来看,不少人都知道秦萱是慕容泫手下亲兵出身。亲兵的前途都是看主将。主将要他们好就好,要他们不好, 那么前途也就那样了。秦萱还算是那种运气比较好的,比她早进去的比德真等人,这会还是个裨将,品级比秦萱这个绥边将军还要低。她进去的晚,但是得到的提拔却是最高的。 “那就是秦萱,长得倒是和个女人一模一样。”男人里头别说不会嫉妒,男人女人都一样,嫉妒心那是人的天性。 “就那个样子还能使得动那样的长弓,冲锋将军能够用的动,我相信。但是那样一个…该别是在将军的榻上挣来的吧?”这话说的相当难听了。 两个小兵一样的少年原先也混在围观的人里头,听到旁人这话立刻蹙眉,年纪小一点的那个少年站出来,连连冷笑,“你有本事你也去,你是看到了还是怎么样,嘴里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有实证的。” “我怎么了我!”那士兵原先说的唾沫乱飞,心情正好,结果多出这么一个少年来捣乱,立刻就炸了。 “不如别人承认也没有半点关系,何必惺惺作态。” “你个兔崽子找死是不是!”骂人的人立刻要扑上来,被旁边的人按住,“胡比,打起来会招人来的!” 军中斗殴是大罪!一旦被人抓了坐实,打板子还算好,别把小命给丢了! 胡比看着面前的少年,肌肤雪白,下巴尖尖,眉眼漂亮精致。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的黄牙,“原来还当是甚么人物,原来也是和小娘们一样的……” 他嘴里脏的臭的,甚么都有。慕容逊立刻气的白了脸,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环首刀,一双眼睛盯紧了面前这个人,只要这个胡比再说一句,他就拔刀砍了他! 慕容文见状,上千拉住弟弟的手臂,他们听说秦萱做了将军,虽然还只是杂号将军但也是高升,想着过来贺喜一番。谁知竟然会听到有人诋毁他。 两人曾经和秦萱学过一段时间的射箭,慕容翱没有时间管他们,两个人又是喜欢走动的年纪,自然是将秦萱当做了朋友。听到人被这么诋毁,哪里会高兴? 秦萱注意到那边有情况,派了胡归过去看看。 就在慕容逊准备捋袖子把胡比给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一声马蹄声传来。“你们在干甚么?!” 胡归可认不得慕容文兄弟两个,他只管来看看,若是真的闹事,直接让人捆了送到刑司那里了事。 “无事,一场误会。”慕容文是兄长,没弟弟那么冲动易怒,他抱住弟弟慕容逊,对上面的胡归道。 胡归 看出这两人一个抱住另外一个,看着就是要拉架的模样。但两人容貌不似平常人,衣着整洁,没有平常鲜卑士兵那么的脏乱,想着应当不是普通人。他有心卖给这对兄弟一个面子,拉过马准备离开,但见到另外一队人,容貌猥琐不说,身上也不知道几天没有洗浴了,浑身上下冒着一股恶臭。 胡归做了秦萱的亲兵之后,在秦萱的要求下将以前那些习惯都改了个遍,就差没把头发给剃掉了。军中很多人都没有洗澡的习惯,原本北面就缺水,还别说洗澡还要烧水,耗费柴火,不如臭着算了。但秦萱这里却不是,再怎么样至少也的保持整洁,至于虱子,能避免就避免。 胡归以前的衣服都拿出去烧了,人在药汤里头泡了好久,才把身上的虱子给清理掉。 他以前不觉得有甚么不对,现在确实觉得这些人脏臭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忍受。 “……回去好好把头洗洗,你这一身都快成了虱子窝了吧?”胡归说完,拉过马头就向秦萱那里而去。 慕容逊等到胡归一走,看着胡比只差没捧腹大笑了。 “阿兄我们走吧,不要要和虱子窝说话!”慕容逊孩子气的拉过慕容文大声道。 慕容文看了一眼那边的秦萱,点了点头。 秦萱看了这边一眼之后,就继续关注这些士兵了,她心里打算待会让盖楼虎齿和安达木两个过来一下。 盖楼犬齿早就让她多找找他的哥哥,另外安达木的家乡那里,也应该有人送消息回去。想起后面一个,秦萱就有些头痛。她家乡那里是胡汉杂居的地方,秦家和附近和她有过交往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女孩子。 万一让人送消息回去,露出马脚可就不好了。 秦萱心里有事,看着士兵们操练也就没有那么的全神贯注。 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头,秦萱自己把身上的甲胄给去掉,丢到一边。现在还不是处正在外,不必时时刻刻穿着甲胄,她一屁股坐下来,梨涂立刻取来温热的马奶还有其他的东西。 不多时,外头进来了两个大汉。正是盖楼虎齿和安达木。 盖楼虎齿见着秦萱,还单腿跪下,右手握成拳头敲在自己的左肩膀上,“小人拜见将军。” 安达木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后来才学着盖楼虎齿跪下来。 “起来吧。”秦萱咳嗽了一下,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等到两人起来,她请他们坐下,梨涂给这两人都端来 了奶酒和其他的吃食。 现在还不是打仗,秦萱这个绥边将军的饮食比下面的人还是要好上一些,她以前也积攒下来不少的家当,不然也养不起奴隶还有亲兵。 秦萱让梨涂先出去,等到穹庐里头就剩下三个人之后,三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谁都没有先动,最后秦萱有些受不了,她伸直了双腿,“别愣着,都吃啊!” 这一下算是把两个人的魂给拉回来了,安达木对秦萱憨憨一笑,抓起个奶卷咬了一个,“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了。” 奶酒和奶卷都是新鲜的,安达木已经很久没有吃掉这么些新鲜东西了,一时间嘴里头塞的满满的,说话都发不出声音来。 盖楼虎齿对着秦萱一笑,笑的有几分不好意思,“没想到能够遇到你。” 他已经到了百夫长的位置上,今日见新上任的将军,没想到竟然会遇见秦萱,也知道这位将军是个汉人,但一直没往心里去,谁知道会这么巧呢。 “看到你还好,我就放心了。我每次回去,阿婆和犬齿都要我问问你。”秦萱从主座上下来,拿起案几上的马奶给盖楼虎齿倒上,“家里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盖楼虎齿比不得秦萱,他留在军中不能回去,就算是想家,也只能想,至于回家,看哪天仗打完了,或者是自个没了,能够留个东西送回家中。 “没事就好,犬齿那个小子可是问了我好几回了,可惜在这里打听也不方便。”秦萱说着把一碟热乎乎的奶糕朝着盖楼虎齿推近了些。 “那小子现在怎样?阿婆还好吧?”盖楼虎齿笑呵呵问。 “阿婆身体硬朗着呢。还能一个人干活。”秦萱以前考虑到贺拔氏年纪大了,行动不便,特意给家里添了一个助手,结果贺拔氏还是能自己干,就自己干,不假手于人。“至于犬齿,烦恼着女人呢。” “这小子那点儿出息!”盖楼虎齿笑骂,嘴里在骂,脸上在笑。他看着秦萱,叹了一声,“家里就麻烦你了。” ☆、第88章 仇恨 秦萱的那一声没胸出来,盖楼虎齿一双眼睛差点瞪出来,安达木直接一口马奶呛在喉咙里头,咳嗽的死去活来。 慕容泫就是个没胸的美人,这话她也没说错…… 盖楼虎齿上上下下把秦萱打量了几个来回,嘴里啧啧有声,“没想到你小子爱好这么奇怪。”男人都喜欢胸大屁股翘的女人,就像女人喜欢高挑有力的男人一样。他没想到秦萱竟然还喜欢个没胸的! “……”秦萱和盖楼虎齿说这个事儿,怪有些不好意思的。这种事要是和女人说,她能够说得停不下嘴,可是在这两个面前说自个和别的人那点子事,浑身上下不自在。倒不是她害羞,从初次入军中到现在,一群男人光屁股互相撸都看过了,还怕说几句黄色笑话? 但是这主角是自己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胸小不是事儿,只要那事儿强就行了。”秦萱憋出一句来。 盖楼虎齿蒲扇一样的大手拍的他自个的大腿拍的啪啪直响,他哈哈大笑,“说的没错!~” 安达木一张脸咳嗽的通红,他看着秦萱,嘴张了张,说不出一个字来。秦萱是女子,但是将军府中的那个也是女子吧,这女子和女子…… 他瞅见秦萱有些发红的脸,顿悟了。感情这话都是说来糊弄一下盖楼虎齿的? 秦萱看到安达木一脸的“我懂”,她心虚万分的扭过头去。 “你们要不要到我这边来做亲兵?”秦萱想起这件事来,她想要把盖楼虎齿和安达木两个安排到身边来,在普通的士兵里头,危险多。她身边至少安全点,秦萱也有自己的私心,她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亲人朋友受伤甚至丧命。 “不用了,能挣多少,就吃多少。”盖楼虎齿憨厚的笑了笑,“我现在是百夫长,手里的东西不少呢,不必到你这里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萱解释。她哪里是这个意思,她看向安达木,安达木挠挠头,有些犹豫。 “我想来。”安达木道。 他在军中没有甚么老乡,认识的人基本上一场大战下来就要不见了一大半。这日子过得心惊胆战,还不如留在秦萱身边来的安心。 “……也行。”盖楼虎齿听到安达木这么说愣了愣,而后他点点头,安达木留在秦萱身边也好。至少一条命是可以留下来的,安达木这个人一开始雄心是有的,可人到底是普通人,见到昔日同袍死了那么多,想着的便是安稳度日。 可惜眼下仗都没打完,是不可能放人回去的,要是自个回去了,就是逃兵,抓到了掉脑袋不说,到时候部落里头还要背个污名。 到秦萱身边做亲兵,也是个好选择。照着以前的情分,秦萱也不会让人没了前途的。 就是眼下秦萱是个杂号将军,要是想要很好的前途,在他身边就有些麻烦了。 “好,那么我让人安排。”秦萱笑道,她看向盖楼虎齿,盖楼虎齿摆了摆手。 “我手下已经有许多人了,走了也舍不得。再说我反正还在这里嘛。”盖楼虎齿道,百夫长坐久了,他也不怎么想动了,毕竟这个位置得来不易,还是前头那个倒霉家伙一不小心脑袋被割下来了,就他顶上。 盖楼虎齿可不敢这么轻易放弃得之不易的位置。 “那也好。”秦萱点头表示理解,百夫长这个位置对于他们这种普通鲜卑部民出身的士兵来说的的确确太难得了。 ………… 胡归没有想到,秦萱这么叫人来一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多了个同伴。胡归黑着个脸看着面前的小子,那小子个子在鲜卑人里头算不上高,但也不算矮,中等的个头。脸庞被阳光晒的黝黑,抱着新发给他的铺盖还有衣服靴子对着他就傻笑。 亲兵们都是住在一个穹庐里头的,像秦萱那种自己住一个帐篷,只有他那一例。到现在外头那些人还在说,这是因为将军早早认出了秦萱的才能,所以才能够得到那样的待遇。 不过这里头的真相,也只有那两个人自己知道了。 胡归一脸仇大苦深的看着安达木,安达木人不傻,知道面前的胡归对他有敌意,但是他能够在军中呆了这么久,也不傻。他抱着那些东西到了自个的地上,“我叫安达木,以后就和兄弟你一块儿共事了。” 说着他把自己带来的包袱递给胡归。 安达木带来的东西就没几件好的,老早就让他藏起来了。军营里头比外头还要残酷,肉弱强食,以前跟在秦萱后面还好些,有秦萱在没人敢惹他,但是秦萱一走,那就不一定了。他知道新进来的人要给里头的老人上孝敬,很主动的就将包袱递过去了。 胡归看都不看,他似乎也听说过眼前和整个儿黑乎乎的小子是将军的旧识,把他给调到身边来,也是为了别让人在沙场上弄丢一条性命。 “不用了,我这儿不兴这个。”胡归看了一眼安达木油腻腻的包裹,将严厉的嫌 弃给藏起来。别说他根本就没那个心思要,就算要,也不会要这么点儿。 “都是一些肉干,不算是好东西,但是都能入口。”安达木将包裹塞给胡归,自己走到自个的铺盖上坐下。 “……听说你和将军一起长大的?”胡归看了一眼安达木问道。 安达木愣了愣,“以前将军经常带着妹妹来我家。” 这话引起胡归的一瞥。不过安达木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再也不肯说第二句了,嘴巴死紧,一句话都漏不出来。 最后胡归自己郁闷着抱被子睡去了,亲兵用的帐子里只有两个人在,听着安达木打雷一样的鼻鼾,他怎么就想不通,秦将军那么威风的一个人,怎么就有这样一个发小?胡归躺在床上怎么也不能闭上双眼。 合不上眼的还有燕王府中的宇文氏。燕王慕容奎有几个儿子,除了那些还年幼的幼子之外,其他的儿子统统都上过战场,就搬出去住在另外的府邸中。 成年儿子还留在慕容奎身边的,便只有一个世子慕容煦了。宇文氏是慕容煦的妻子,自然也是跟在丈夫一道住在燕王府里头。 儿子生下来也有几个月了,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可是不知道慕容煦是事务太过繁忙,还是后院里头又进了不少新鲜美色,到了这会也没见着慕容煦来。 宇文氏正年轻貌美,怀孕生子旷了那么久,怀孕的时候为了孩子不敢怎么样,到了这会孩子都几个月大尝试着教说话了,她身体也恢复过来。身体恢复过来之后,之前被压抑的,这会就翻倍的炽热起来,偏偏慕容煦又流连新人。弄得她夜夜难以入眠,辗转反侧。 宇文氏在榻上翻来覆去,不管怎样都睡不着。腿绞在了一起,却还是不能缓解那燥热。外头的侍女听到里头的动静,垂着头没有做声,自从宇文氏怀了孩子之后,这样的动静月月都有。侍女们都明白怎么回事,可没有一个敢去问的,唯恐撞在宇文氏的枪口上。 过了好一会,宇文氏才吐出一口气来,想着那个美男子,他那张俊逸的面孔,还有那乌黑柔顺的长发,甚至在脑海中都能描绘出那线条分明的肌肉来。他的身子一定不是那种壮汉的粗犷,强壮之中带着柔和,动作用力而不失温柔。 总之,是要比他的那个兄长强多了。 额头上起了一层汗珠,宇文氏起身叫外头的侍女送水进来。 外面为了防止里头的主人夜里有需要,都会留那么一两个在外头值夜。 听到宇文氏让人进去,侍女们端了热水进去。 宇文氏把双手上沾染的给洗干净,“大郎君没事吧?”贵妇们不会亲自带孩子,都有乳母和侍女照看,宇文氏这里也是一样,甚至孩子居住的房间都不在她旁边。小孩子夜里都会醒来三四次,怕吵着宇文氏休息,所以就和乳母一块移的远了些。 “大郎君一切都好。”侍女低眉顺目的答道。 宇文氏把双手擦拭干净,重新躺回去,侍女们将一切收拾好后,也退出去不打搅她休息。 说起来派出去的人也应该回来了,宇文氏盯着顶上的帐子想。她派人去将秦萱的族人带回来,结果到了现在,都还没有见着人回来。 明明她听到的地方也不是甚么很偏僻的山坳里头,怎么会这么长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人从龙城去邺城一趟来回了。 再怎么也该有消息了吧? 她想到这个越发睡不着。她原先也没把秦萱当回事,一个男人,不能生孩子,指不定就在沙场上把命给丢掉了。就算活下来,到时候也要娶妻生子,难不成还要和自己的主将厮混一辈子? 可是她没想到慕容泫对这个汉人竟然痴迷到如此地步,甚至连娶妻都顾不上了。都说男人喜新厌旧,再喜欢的人等到过了几年也丢开手了。可是谁知道要等多久?好好的男人,女人都还没有尝过,就光顾着和男人厮混去了,将她的计划大乱,这简直就不能忍受。 这一次若是那个汉人能够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不识相……也只能让他下去,见见他的那些祖宗了。 这么想着,宇文氏浑身上下都松快了不少,睡意渐渐侵袭上来,她闭上眼睛,任凭自己沉沉睡去。 再过了半月,宇文和慕容,眼看着要剑拔弩张准备开战了。宇文氏派出去的人都还没有回来。 一开始还以为是人在路上耽搁了,可是再耽搁,也没有耽搁成这样的。宇文氏心下咯噔一下:这些人该别是在路上被人处置了吧?! 派出去的人,不好找回来。不好找也不可能找回来。那些人原本就不是正大光明被她派出去的,到了外头也只可能像平常人一样。这样容易行动,但是一旦出事却不好找。 尤其眼下都要打仗了,谁还会专门去找人,死了也是无声无息的没人在意。 宇文氏心下坐定了这个想法,她抱着儿子的手都忍不住发抖:到底是谁干的?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还是碰巧在路上遇上了所谓 的盗贼? 她胡思乱想,到了夜里,她和一众侧室也没等到慕容煦回来。派去打听的家人回来,“听说是宇文太子带着人跑掉了,如今世子正在大王那里呢。” 这么一来,大家都不要等了,该干嘛干嘛去。 宇文氏抱着儿子看了一眼段氏,“世子既然不回来了,那么都回去吧。” 段氏最近得宠,面色是白里通红,看着精神焕发,倒是衬托的自己灰头土脸。宇文氏看段氏那一眼刀剐似得,段氏立刻退后一步。免得和她直接对上。 回去的路上,起了风,宇文氏把怀中的孩子交给乳母,少了个婴孩在怀里抱着,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 “姊姊。”伏姬辰跑上来,有些咬牙切齿,“真是可惜了,安姬车竟然跟着太子跑了!” 伏姬辰以前在宇文部的时候,就和安姬车一直不对付,一个是看不惯对方骄纵,另外一个看不起对方生母出身卑贱。两个只要凑在一块没少出事,甚至有几回还打在一起的。这次安姬车跟着兄长到了慕容的地方上,她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报复。 谁知道还没报复够呢,安姬车就跑了。 “她要是不跑就是傻子了。”宇文氏道。 “与其想着怎么折腾她,你还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那个男人。”宇文氏蹙紧眉头。 “那个男人和汉人说的狐狸精似得,我都拿他没办法……”伏姬辰嗓子里带着点儿哭音,姊妹两个说的都是匈奴话,倒也不担心有人把这话听了去。 “你的头长来做甚么用处的?”宇文氏又好气又好笑。 “我上回都想杀了他,都没成功。”伏姬辰垂下头道,不但没成功,反而还被人一脚踹倒在地,养了好久才养回来。她是不敢往秦萱面前凑了,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怪物。她是女子,但是她也是和男人一样学过骑射功夫的!到了他面前,什么技巧都不管用。一脚就踹过来! “你真是蠢。”宇文氏都恨不得把这个妹妹的脑袋敲一敲,“你杀不了,让别人来不就行了?” “那……谁来?”伏姬辰嘴张了好几次最终还是问出来。 “谁来?”宇文氏挑起嘴角,“你觉得在慕容泫府中谁最恨他?” ☆、第89章 军棍 安姬车那话一出来,当即场面安安静静,一阵狂风刮过,带起一阵呼啸。 “将军……这……”胡归好歹把自个的舌头给撸直了,在秦萱耳边道。他满脸的震惊和犹豫,活到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女人当这么多如狼似虎的男人面前说要委身。 “继续追!”秦萱脸上滚烫,不用镜子她都知道现在脸上是通红的。她看上去不像个色鬼吧?怎么面前这个小女孩这么想?别说她根本不可能对女人怎么样,就算有作案工具,她也不可能对个这么小的女孩犯罪啊!! “秦萱,秦萱!我求你,你放过我哥哥!”安姬车挣扎着尖叫。 “军令如山,我若是放过你哥哥,回头我这颗人头说不定就保不住了。”说罢,她看向押着安姬车的两个士兵,“把人送回去,”接着她看向身后的安达木,“你看着。” 这么些个男人在军营里头已经差不多整年都没看过女人了。这一时半会的恐怕会出什么事。秦萱自从在军营里头滚了一圈之后,就再也不相信男人的节操了。 “是,将军!”安达木抱拳,他驱马上前,秦萱指挥着人继续向前追赶。 安姬车见秦萱没有搭理她,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拨开马头直接走开。她哭了出来,少女的哭声被淹没在风声的呼啸里。 秦萱双腿一夹马肚子飞快的跑出去。胡归跟在她身后,一脸的欲言又止。天亮之后,众人没有收获,知道是被宇文普茹给跑掉了。 宇文部和慕容部,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了,甚至龙城里头的慕容奎已经和弟弟前锋将军慕容翱准备动身出发。慕容奎前几次打仗还派了儿子去,这几次都是亲自出征了,每次亲自出战必定会有收获。这次看着对宇文部是势在必得,宇文单于送来的太子,眼下除了阶下囚也没有其他的用处,这个时候宇文普茹竟然跑了! “将军,这怎么办?”士兵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秦萱伸手抹了一把面上落下的汗珠,“我去请罪。”说罢,她直接拉过马头。 她带着人到了慕容泫府上,慕容泫府邸上,眼下也是一片繁忙,这一次出征宇文部,慕容泫也被慕容奎点名随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仗了,但是要准备的东西还是很多,到处可以看见那些忙碌的家人。秦萱请人进去通报,过了一会来了一个慕容泫身边的亲兵,那个亲兵见着秦萱脸色就不好,秦萱瞧着他有几分面熟,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个人是谁,不就是 那个和自己不太对头的乌乞提么? 乌乞提这会还在慕容泫身边,其他的亲兵大部分已经被慕容泫放了出去,或是在军中或是在地方上任职,乌乞提瞧见昔日伙伴意气风发,而自己还在慕容泫身边,心里多少不是滋味。瞧见秦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有失手的时候?”乌乞提见着秦萱,满脸的幸灾乐祸。 “……”秦萱知道乌乞提看她不顺眼,不过也不当回事。看她不顺眼的人多得是,一个个计较过来,还没等她计较完,自个先要被气死了。 “失手总要比没的手失要好。”秦萱道。 把乌乞提气的脸红脖子粗,偏偏又不能真的对她怎么样,现在是在慕容泫府中,要是打起来有理也变成没理。 乌乞提鼻子里头重重的哼了一声,带着秦萱就往慕容泫的居室走,过了好几道回廊,终于到了慕容泫的居所。 慕容泫今日没有去燕王府,他一身鲜卑人中常见的圆领短骻袍,一头长发梳顺了随意的披在肩上,坐在那里满身的都是闲适。慕容祁坐在他的身旁,侧首和他说些什么,慕容泫时不时的点头。 秦萱进来的时候,就见着这两个美男子凑在一堆的场景,她心情不好,自然也没有那个心来欣赏美男子。 慕容家男人的皮相都是十分好看的,秦萱也不知道这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家上下俊男美女一个劲的往外头冒。净出些妖孽。 “你来了。”慕容泫原先在听慕容祁说话,看到秦萱来了,坐起身子。 “小人前来请罪。”秦萱叉手道,如果想要效果更杠杠一点,最好噗通一下跪倒,可惜她就是跪不下去。 慕容泫和慕容祁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秦萱。 “宇文普茹跑了。”秦萱垂下头来。 “……”乌乞提站在那里一脸的幸灾乐祸,等着看秦萱倒霉。 “怎么会跑了呢?”慕容祁有些奇怪,他知道秦萱的本事,特意让慕容泫派他去的,如今这人跑了,燕王那里不好交代。 “小人追赶宇文普茹的时候,宇文普茹和自己的妹妹换了一套衣服,他妹妹穿上他的衣袍,他换成手下人的。”秦萱道。 安姬车和宇文普茹一母同胞,容貌上还是有些相似,夜色浓厚,骑在马上又看不清形体和容貌,虽然已经分出人去追那些逃出去的人,但秦萱不觉得能够追的到。 “这宇文普茹 倒是小看他了。”慕容泫笑道,他看向秦萱,“此事你的确有错,待会下去领十棍。”说罢示意秦萱下去。 慕容祁听到慕容泫这一回竟然要秦萱受罚,有些惊讶,平常慕容泫有多宝贝秦萱,慕容祁也知道,怎么这回倒是不同了? 秦萱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点头“唯唯。”然后就下去了。 走出慕容泫的房门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要是这回慕容泫不罚她,到时候外头就风言风语到处飞了。 这十棍子不多不少,她也承受的来,最重要的是堵住了别人的嘴。 秦萱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跟着她的人,瞧见秦萱浑身欢脱劲儿的往前走,没有半点要挨罚的沉重,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次怎么舍得了?”慕容祁等到秦萱走后,转头问慕容泫。 “若是不罚,恐怕会有人拿此事到阿爷面前搬弄是非,到时候就不是这十棍了。”慕容泫知道军中行刑的那些人都是看菜下碟,该下多重的手他们心里有数。 “那么这次……大王那里……”慕容祁蹙眉。 “宇文普茹这一跑,倒是给阿爷送上了现成的借口。”慕容泫说着一笑,“原本打起来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只要能够打起来,管他甚么呢。只不过这次宇文普茹倒是送上来一个现成的。” “那么大王不会因为此事发怒?”慕容祁问。 “发怒也是给外人看的,其实阿爷说不定多高兴呢。”慕容泫看样子不怎么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宇文普茹此人,为了脱身不惜把自个妹妹做了替死鬼,回去之后,宇文部指不定还有一场好戏要看。” 慕容泫听说过这一次宇文单于将宇文普茹送来慕容部,跟来的人里头除了那些侍从之外,就只有一个同母的妹妹,如今宇文普茹为了逃走连妹妹都利用上了,可见心情又多么的急切。 宇文普茹此人,前生慕容泫并没有在意过,此人给他的印象都不深刻,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此人干过甚么也记不太清楚了,他打了那么次仗,不可能每场都能数的过来。若是厉害的对手也就罢了,不厉害的也最终被他遗忘。 “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了。”慕容祁拊掌笑道。 两人正说着,外头有人进来,“郎主,宇文娘子来了,想要求见郎主。” 慕容泫闻言眉头一皱,“她怎么又来了?” “看来宇文娘 子对你是痴心一片。”慕容祁有些不怀好意的调侃。慕容家里的人谁都知道世子妃的妹妹对慕容泫迷恋不已,甚至为了慕容泫,还发了疯癫。 女子痴情固然是一个可圈的优点,但是为情而狂的时候,就相当可怕。 “若是你喜欢,也可以去见见她。”慕容泫对伏姬辰从来没有半点好感,不管是上辈子还是今生。 他一见到她,就想起上辈子这女人的歇斯底里,恨不得以后再也不见到她的面。何况上回的事都还没给她算账。 “算了,三郎的这份好意,我心领了。”慕容祁才受不了伏姬辰这样的女子,痴情看上去的的确确是痴情,但是好妒到连男人都不放过的地步,就有些太可怕了。万一哪天他有其他喜欢的人,恐怕这女人也是要提着刀杀来的。 “你都这样了,我自然也消受不起的。” “但是世子妃似乎很想你和她妹妹成就一段好事。”宇文氏的用心慕容祁都看的出来,只不过慕容奎没有发话,众人也只是当笑话看了。自从那件事之后,慕容煦都没有将妻子这种想法当回事了,毕竟没有几个男人喜欢动不动就杀人的女人。 “那是她自己想的,我对她的妹妹半点意思都没有。”慕容泫毫不犹豫道,“与其把心思花在我这里,不如看看别的男人。” “只怕是别的男人也不敢吧。”慕容祁笑道。 “……”慕容泫笑了笑,“世子妃不过是想要给她妹妹找个地方躲一躲罢了,宇文部之事之后,恐怕想要找个身份高些的怕是难。” 宇文部被灭之后,除非慕容泫自己乐意,不然想要嫁给他,真心难。慕容奎不怎么爱管儿女们的私事,但也不会坐看儿子们被逼娶妻的。 “既然对她无意,直接说明白便好。死缠烂打的,你也烦。”慕容祁对女人没有太多的经验,他的身份注定了会有许多女人来找他,而不是他去对那些女人如何。 “我说了有用么?”慕容泫抬头笑了一声,“那两个没有一个听得懂人说话的。” 不管是大宇文氏还是小宇文氏,都是自以为是的人。不管他说没说明白,都是觉得感情是处出来的,就算没有也可以生出来。全然不知道自己就是讨嫌的存在。 “就和她说,府邸之中事务繁忙,娘子请回吧。”慕容泫不耐烦见伏姬辰,每次见面伏姬辰除了一脸垂涎的痴相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看着她慕容泫都觉得倒胃口,更别提和她说话了, 能和她说甚么,难道要谈这几天慕容煦都在哪个女人那里过夜? 这两个关心的似乎只有这个了吧。 “……”家人下去之后,慕容祁看到慕容泫伸手揉了揉眉心,呵呵笑出声。慕容泫在打仗行军上是一把好手,又年少出名,家里头能够和他相比的,估计也只有一个慕容明。不过慕容明那个脾气是龙城里头有名的臭,要是宇文氏姐妹敢这么对他,指不定世子妃的妹妹就会被他杀了。 杀了就杀了,难不成还为了一个宇文部落里头贵族之女,就要自己一个少年将军抵命不成? 慕容泫心思多,想的多,下手自然也不会想慕容明那般直接。 “要不然,娶一个也行。”慕容祁知道自己这话是白说,要是真有心娶的话早娶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果然,他就看到慕容泫笑了,“我不要世子妃妹妹,也不会随便找个人顶上。” 慕容祁知道慕容泫的脾气,也不再说这件事了。 秦萱挨了十下好的,她回到营里头挨的,慕容泫那意思是在他自己家里打完了事。但秦萱直接带着人跑到郊外的军营里头,结结实实挨了十下军棍。 她自小挨打,到了大了之后没人敢近身了。战场上都是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也用不着挨棍子。尝军棍还是头一回,挨了十下之后,胡归和安达木两个就要上来搀扶她。却被秦萱摆摆手制止了。 “不过十下,你们是要干甚么?”方才行刑的人不敢过分,用的力度没有往死里打,但也不是挠痒痒,十下下来没有伤筋动骨,滋味也不是很好受。 秦萱站起来试着活动一下手臂,发现活动没有收到半点影响。只不过也不是完全没事,秦萱想着身上被打过的地方恐怕是青了一片,回头拿几个鸡蛋煮一煮,放在淤青处揉一揉差不多能好一些。 不过……好像没人给她揉。 两个亲兵是不行的,她自己手又没有那么长。 秦萱心里嘁了一声,看来又是自己要扛着了,至于到慕容泫那里去,让慕容泫代劳,她一时半会的还没那个想法。哪里有才受了罚就跑到他家里去的,反正也不是什么重伤,过几天就好了。 她和没事人一样自己走了回去,连扶都不用扶的。、 胡归拿着崇拜的眼神瞅着秦萱的背影,军棍的滋味如何,他没有领教过,但也听说过。一顿下来打不死也得叫人躺在那里十天半月起不来。 别看少,但是一棍下来都让人吃不消。 胡归瞧着秦萱和没事人一样的,不禁从心里佩服。 “那个女人怎么了?”回去路上,胡归问安达木。 安达木被问得莫名其妙,“没怎么样啊,送到大王派来的人手里了。” “那就好,好歹是一个对我们将军有意的。”胡归想起秦萱到现在还没有娶妻,有那么个痴情小娘子在,恐怕这个也不是问题了。 安达木脸色古怪,一嘴的苦味。 ☆、第90章 美女 宇文部的消息传来,秦萱自个正在校场上,拎着石锁,一二一二的在抡。那会还有两个亲兵和她一道,其他的人在一边围着看一边凑热闹似得给秦萱还有胡归两个数数,看谁更抡的更多。 正抡着,外头挤进来一个人,看见就笑,“和自己身边亲兵比有个甚么意思?不如和我比。”说着来人就把安达木给挤开了。 秦萱听这话有些耳熟,抬头一看,发现比德真站在那里冲她笑。比德真算是她相处的比较好的一个同袍了,当然曾经何时,她也和曾经和比德真有过冲突的,不过好歹现在没有甚么,她自有她的青天大道可走,不必挡着他们的道。没了那点点不快,他们就是以前的好友,一起作战的同袍。 秦萱冲比德真一笑,手里抡起的石锁,速度不比方才慢上半点。在校场上的比试,她除了慕容泫一个之外,从来没有让过其他任何人。 有了比德真进来,胡归也不需要继续留在那里了,他放下石锁出来。在一边看着,安达木瞧见比德真有些怕,走到胡归身边小声问,“这和将军以前认识的?” “何止认识,还曾经一同共事。”胡归知道安达木对于秦萱的事知道的很少,毕竟日后都是要在一起做事,胡归也不想安达木的无知牵连到自己。干脆和安达木解释,“那个人是八品将军,和咱们将军曾经一同在大将军手下做亲兵。” “八品?”安达木有些奇怪,“怎么比咱们将军低一些?” “自然咱们将军有本事了。”胡归恨不得在安达木头上敲上一记,怎么这么傻呢? “哦哦哦。”安达木摸摸脑袋,嘿嘿笑着。他退到一边,看秦萱和比德真两人比试。秦萱脸不红气不喘,见着她和没事人一样。抡起石锁啥事都没有,一开始比德真和她一样,抡起石锁轻松简单,但是到了后来时间一长,比德真就有些挨不住了,先是鼻子和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接着便是气息开始急促粗重。 他一双眼睛盯紧了秦萱,手上的节奏跟上她。等到过了好一会,那边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数到五十了。 “五十一,五十二。”士兵们声音整齐,原本计数应该是这边数这边的,那边数那边的。数字不一,声音也乱七八糟的。但是这回却一样的,渐渐的他的动作缓了下去,手上的石锁比一开始沉重了许多,一开始还行,渐渐的觉得越来越沉重。手臂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后来手里的石锁重重的砸在地上,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行了。 “你赢了!”比德真也不用士兵们继续给数数了,干脆站起来,豆子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来。 秦萱笑了笑,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又连续提了二十多下,才放下来。她之前压根就没有听过那些士兵的报数。一直到自个满意了,她才停下来,丢下手里的石锁,她走到比德真的面前,看见比德真头上的汗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平常也不见得这位有多少时间来,她和这些比德真等人关系还算是挺好,但是忙起来也是真的忙,大家平常鲜有时间见面。如今比德真过来,她还吓了一跳。 “这次过来算是祝贺你升迁了。”比德真大笑,他不将方才输给秦萱的事放在心上,反正对他来说,这种事已经很多了,要是还件件记在心里,不得把自个给郁闷死去。 “我也祝贺你升迁了,之前不知道你要来,也没有准备甚么好东西。”秦萱也知道比德真也升了杂号将军。 慕容泫在军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肯定得到提拔的不只有她一个,还有其他的人。只不过这些人升迁的速度都没有她快就是了。 秦萱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发现自个的好东西,不是存起来,就是交给家里了,至于其他的又好又不怎么显眼的,还没有。 “我来又不是要你几件东西。”比德真鼻子里头哼了一声,“谁还不知道谁啊。”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大咧咧的敞开腿。亏得胡人都是穿着连档裤,不像汉人那样裤腿都只是到膝盖,不然秦萱就会又看见遛鸟的场景了。 这会周围的士兵瞧见没有多少热闹可看了,秦萱又和比德真在说话,都渐渐散去,自个做自个的事去了。 “我原本就是来练练身子,结果恰好看到你也在这里,”比德真笑了笑,才经历过一场比试,体力耗费了一些,坐着正好恢复体力,“这又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才好,打起来咱们才有前途,是不是?”秦萱对比德真一笑,她到了如今也没有之前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想法,这个天下不太平,就算再隐能够隐到哪里去。难不成还要带着全家老小一起去山里头做野人不成? 最好最积极的办法,就是出来打仗让亲人过上好生活。至于其他的……还真的不切实际。 “这回那边可是出了个厉害事儿。还记得上回你追的那个怂货么?”比德真也知道了宇文普茹那些事儿,自己害怕逃不过就让妹妹来顶缸,虽然有用,但也够人看不起他的了。 “记得,怎么?”秦萱就是因为宇文普茹才挨的军棍,她挨了军棍之后,连着一段时间都没有见慕容泫,两个都在避嫌。以前倒还无所顾忌,现在地位上去了,反而忌讳的东西多了。 “那小子回去之后干了一件大事,他把他阿爷给剁了。”比德真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你说看着这家伙逃走都要拉着妹妹垫背,没想到竟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来。”鲜卑人还保留着重母轻父的母系作风,比德真倒也不怎么觉得宇文普茹杀父夺位有多么十恶不赦,鲜卑人里头又不是没有这种事,匈奴人里头这也不是第一例了。 “剁了?”秦萱脸色古怪起来,她想到了安姬车,以前关于安姬车的事,她零零碎碎回想起一些。这个小姑娘很将自个的兄长放在心上,甚至因为自个射伤宇文普茹的鹞子,她就要杀了自己给兄长出气。 这么一个小姑娘被父亲和兄长宠爱着,这么一回先是给兄长做替身,自己救下来的哥哥回去又把父亲给杀了,要是她知道了,还真不知道要如何伤心。 “我听说,你抓到那个宇文部落的女人的时候,她还说要来服侍你,等到这一战之后,你就干脆求将军把人赏赐给你算了。”军营里头的八卦传的满天飞,一群男人每天里头除了操练和学习骑射之外,忙着的就是各种小道消息,将军们自然是不愿意军中有流言。不过当流言是今天那小子被人拍了一下屁股,明天那小子被人戴了绿帽子之后,睁只眼闭只眼由他们去了。 比德真也是听说了秦萱的八卦,当然他听到的要比他口里说出来的劲爆多了。甚么那宇文部的女人想要当场和秦萱当场滚草地之类。在他看来,秦萱的长相阴柔了点,不过武力强大,这一点缺点可以弥补。其他的甚么缺点,也算不上多大缺点。有女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噗——”秦萱原本拧开了一只水囊正准备喝水,听到比德真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水呛在了喉咙里,立刻咳的她死去火来,手掌连连拍在胸口上,好歹把呛入喉咙里头的那点水给咳出来。 “你听谁说的!”秦萱想起那些在场的骑兵,一张脸都要黑透了,她早知道这些男人比女人还要八卦的属性,但是没有想到还真的是什么都说啊! “谁都说呢!”比德真幸灾乐祸的笑。 他给秦萱拍背,被秦萱举手拦下,“别拍别拍,我背上还有些疼。” “这么几个兄弟里头,就你的女人缘最好。”比德真咂嘴了几回,他是一个鲜卑小贵族出身 ,家里虽然比不得那些大贵族,但是日子还是还过得去。家里也给他定下一个小娘子了,就等哪天有空会去,去岳丈家干活,另外被那群姑嫂给打一顿。 鲜卑素有抢婚,娶妇女婿们一开始都要在自个老婆家里做上半年的活,还要赶牛羊到岳家,不然妻子的事想都不要想。 “……”秦萱听到这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作为一个女人,女人缘却是极好,这是告诉她她投错胎了? 不过她要是真是个男的,恐怕早就活不下来了。 “这件事你也别当真。”秦萱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她是真心头痛这些男人的八卦心了。 男人们一天到晚说女人长舌妇,可是事到临头,这些男人舌头也没见着比女人短多少。 “我是担心你以后没个媳妇!”比德真瞧见秦萱这一脸的君子之风,恨不得一脚就踹在他屁股上,“你还当我不知道呢,这年头娶个女人多难!” 男多女少,不管是汉人还是鲜卑人,都是一样的事儿。汉人们是因为把女婴生下来丢的丢,杀的杀。鲜卑人是女人地位较高,想要娶老婆,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那就是自个有个好阿爷或者是好阿娘。再要不就是牛羊遍地,奴仆成群。不然都是自个撸的份儿。 秦萱黑了脸,这一个两个都劝她,见着有女人喜欢她,赶紧的上,免得以后没老婆。这种诡异简直太让人难受了。 “这会哪里成。”秦萱刚想说不可能,话语到了嘴边又吞下,她换了另外一套说辞,“就算她想,将军也不一定会把人给我。” “那可不一定,反正也不会是将军自己要。那女人还没将军好看呢,将军要来干嘛?”比德真说起这些事,两眼闪闪发亮,恨不得拉上秦萱说上一整天,“也不知道你晓不晓得。那个从高句丽来的女人,所谓的高句丽公主。” “啊?”秦萱想起些什么,“她啊?” “就是那个,听说当时这个所谓的公主,是高句丽第一美人,年纪小了点,但是够美啊。大王也是为了表彰将军功劳,特意把这么一个小美人赐下去,听说到现在,将军都没有碰过她,甚至还让她学高句丽的鼓舞,也不知道干嘛。”说起慕容泫的八卦,比德真瞧了瞧四周,压低了声音和秦萱道。 “……”秦萱之前在将军府中见过高玉淑,高玉淑一脸目高于顶,完全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听人说她的性子也变得古怪,喜怒无常。脾气上来鞭笞下人已经是常事,听 着那一日给她带路的家人的意思,那些个下人看在她是慕容泫的妾侍的面上,不敢对她怎么样。但是一旦哪日慕容泫真的不要她了,那就真的是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了。 不过这事儿也和她没关系。又不是她逼的高玉淑这样的。 “这样的美人,将军都看不上眼,可见将军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比德真摇头晃脑的感叹了几句,慕容泫自个就长得貌美,阳刚之中带着一股阴柔,乌发漆黑,皮肤雪白,鼻梁高挺,茶色的眼睛显出鲜卑的异族血统。有时候含笑的模样,还真的是勾人的很。 比德真也想过,要是慕容泫是个女人,也是一个让人垂涎的美人。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他不好男色,就算好那一口,也不敢把手伸到慕容泫身上。 “眼光高点总比来者不拒要强。”秦萱想起慕容泫在她面前可不是外人传说的那一幅高冷冷血样儿。心里也有些高兴,这种他的一面只有自己知道什么的,不要太爽。 “也就将军这样的才行了。”比德真嘀咕了一句。 秦萱闻言笑了笑,“看样子你挺喜欢那个高美人的,要不你请将军把人嫁给你?” “你可别害我!”比德真差点跳起来,他倒是对高玉淑的美貌有些意动,但美人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别说慕容泫会不会给,就算愿意,他也熬不住那个脾气。他也是慕容泫手下的亲兵,高玉淑脾气古怪的事儿他也知道。 “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干嘛那么认真。”秦萱摊开手来。 比德真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差点让他跳脚。 看到比德真不痛快了,秦萱浑身上下都舒畅了。 ☆、第91章 虏疮 秦萱骑在马上,看着四周的风景,觉得有几分熟悉。想起上回去宇文部还是去接慕容翱。如今慕容翱已经带着人要打回去,这一次可不只有慕容泫的那百多人了。几千骑兵和蝗虫似的往两个部落的边境处赶。 慕容部这会也不能用部落来形容了,早先还是一个比较弱小的鲜卑部落,到了这会,不管是领地还是人口远远要超过其他部落,周围几个不管是高句丽还是段部,不是被慕容打一顿狠的,直接给挖了祖坟,就是直接被灭了。至于自认是天子的羯人,上回才被慕容奎给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去打了一回劫,再加上石赵自己内部,为了夺嫡的事,内部乱成一锅粥,就算宇文部想要从石赵这里搬救兵,也没有多大的可能。 这一次秦萱觉得慕容奎对宇文部可算是志在必得,慕容翱都出来了,这么一个对宇文部熟悉的将军在,秦萱自个都觉得宇文部这会悬的很。 慕容奎心情急切,为了这一天不知道准备了多久,行军的速度自然就快。不过短短几日就走出老远。 傍晚时分大军停下来安寨扎营,几个奴隶才把秦萱的帐子给搭起来,慕容泫那边就来人了,“绥边将军,大将军请你过去。” 秦萱原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听到士兵这么说,她从石头上起来,抿了一下嘴唇,往慕容泫的营帐走去。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慕容泫了,一开始是她犯了事,不管是慕容泫还是她自己都觉得最好不要见面,毕竟他这回已经慢慢的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军中,若是被人抓住把柄,那真是说不清的麻烦。这样也挺好。 到了营帐里头,慕容泫没在,一旁的新来的士兵说慕容泫已经去中军大帐议事去了。慕容泫的营帐里头没有多少装饰,也就是一张能够折叠起来的榻,还有一张几案,几案上面放着一些书卷还有笔墨,就没有别的了。 对于一个大将来说,朴素的有些厉害。 士兵给秦萱摆了一张胡床,秦萱坐下之后,两腿舒服的很。她最讨厌的就是规规矩矩的正坐,天知道她就算是穿越过来之后,也没怎么正坐过。如今日子好过了,腿就要遭罪。 坐在小马凳一样的胡床上,秦萱直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帐子里头的士兵偷眼打量着秦萱,这个长相清秀的男人,原先是汉人,但是却在鲜卑人占了大头的军营里头异军突起,升迁的比自己的鲜卑同袍还要快。这后面固然有慕容泫,但也不仅仅是他。 秦萱察 觉到士兵偷偷打量的眼神,她还抬起头对士兵一笑。 她坐在那里开始入神,入神着干脆就睁着眼睛睡着了。行军里头是不可能睡好的,夜里防止有人夜袭,穿着一身的衣甲入睡已经是家常便饭,甚至连饭都不能够按时吃。秦萱时常准备着半个蒸饼在怀里。有时候下了战场肚子里头饿的不行,也来不及等伙头兵做饭,直接拿出来吃。只不过蒸饼那会都硬邦邦的,比较费牙。 在军中就是吃不好睡不好,秦萱睁着眼都能睡着。 士兵瞧着秦萱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双眼平视前方。一动不动,眼睛都没见着眨一下。 她这么一副姿态,看的士兵双腿发紧,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这模样实在是太严肃,看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跟着站好。这感觉简直就是在接受检阅一样。 士兵不敢再秦萱面前造次,他保持着那么一个姿势站在那里,过了好久外头都黑下来了,慕容泫才回来。 “……”慕容泫一进来,就见着秦萱睁大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要不是她身上没有佩戴环首刀,手里也没有拿着马槊,不然炯炯目光之下,还真的让人错觉这人会一刀砍过来。 “你们退下。”慕容泫抬头道。 士兵们垂首退出去,不多时,营帐内就剩下两人。慕容泫弯下腰来,手掌撑在膝盖上。凑近了看秦萱,秦萱坐在那里没有给他半点反应,慕容泫瞧着她那双眼睛,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根本就是睡着了! 他难得的噗噗笑出声,伸手想要把秦萱抱起来到那边的床榻上睡。在这里睡恐怕会得风寒。 结果他的手才碰到秦萱,秦萱立即手一动,劈手就向他的脖颈抓来。慕容泫反射性的伸手去扣,他力气很大,战场上在生死边缘徘徊多年。不管是技巧还是其他,都胜过绝大多数人。 他一手扣住秦萱的手腕,指尖掐住她的脉门,“你醒醒!” 秦萱浑身上下激灵一下,原先一动不动的眼睛眨了眨,“啊?”她原先还在做梦,梦里头突然闯进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她正动手要杀呢,结果外头就蹦出个声音来。 “你下回是不是要对外人说,‘吾好梦中杀人’?”慕容泫见到秦萱完全清醒过来,有些哭笑不得的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秦萱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他抓在手里,她觉得手上有些麻,甩了甩。 “梦中杀人倒是没有,不过梦见个怪物。”秦萱道。 “那就是将我当做那个怪物了?”慕容泫自己搬了一张胡床到秦萱身边坐下,“这么多天不见,结果一见面就将我当做怪物,你倒也忍心。” “做甚么梦也不是我能决定的。”秦萱自觉有些冤枉,她看到慕容泫脖子上头一个清晰的手印,恐怕就是他自个给掐出来的,她伸出手,手指在慕容泫的脖颈上摸了两下。 鲜卑人的袍子大多是露出脖子,秦萱一眼就见到他脖子上的掐痕,“我掐的?” “绥边将军好手力,要不是我反应够快,恐怕脖子说不定都被你给掐断了。”慕容泫好气又好笑,到了他这里还这样,真不知道该赞叹一声秦萱警惕心够强,还是说她对身边一切都不放心。 “不是没断么?”秦萱有些嘴硬,伸手给他揉了几下。她看到白皙的肌肤上那些个痕迹,没个两三天消不去,顿时有些恼火。 “要是我脖子断了,你会伤心么?”慕容泫看着秦萱的脸,他似有叹息。上辈子不知道她最后的时刻有没有在恨他。 “你在胡说八道些甚么?”秦萱不知道慕容泫在发什么疯,人好好的就说自个被掐断脖子她会不会伤心了。 “要是我真的把你脖子掐断,恐怕你阿爷才不会给我伤心的机会呢。”秦萱扒开他的衣襟,仔细看他脖子上的掐痕。明明是个男的,偏偏肤白甚雪,亏得也是个在沙场上摔打出来的,不然换了个娇娘子,细皮嫩肉三四天都不见的能退。 “你阿爷会直接把我抽筋扒皮,哪里还会给机会让我伤心。”秦萱在营帐里头看了一圈,也没见着有个工具给她煮个鸡蛋。 “我阿爷伤心的事少了个得力的帮手,而不是因为少了一个儿子。”慕容泫笑道,他看见秦萱抬头看鬼似得瞪着自己,不禁笑的更开心,“你很吃惊?” “不全是。”秦萱之前就知道慕容奎对慕容泫很冷淡,但是她没想到慕容泫对父亲也没抱有多少父子情。 说起来,好像这种大家族,父子之间的关系总是格外的微妙。 “对我来说,和我最亲近的,除了我阿娘,就是你了。”说完,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嘴角带着些许笑意,“对阿爷来说,我只要能够打仗,那就是他的好部下。” “这……”秦萱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这对父子里头的事儿也只有他们自个清楚。秦萱知道慕容泫喜欢她,但也不觉得慕容泫的喜欢就能让她无敌了。 “……”听他这么 说,秦萱有些感动又有些惶恐。她曾经在他身边一段时间,也发现了在兄弟里头除了一个慕容捷之外,他对所有人都是那样。哪怕是看样子相处的不错的慕容明也是一样。 他对亲情的需求并不大,甚至有些并不追求,和她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少年比较中二叛逆,慕容明就是个好例子。甚至还会故意做出一些坏事来吸引大人们的注意力,但是这一切对于慕容泫来说都没有,秦萱有时候看着他,都觉得这个少年除了一张年轻人的面孔和皮囊之外,其他的地方没有像个年轻人。 “你这么说,我压力挺大的。”秦萱没有把自己看的太重要的习惯,听到慕容泫这么说,只觉得有石头砸在身上似得。 “压力大?”慕容泫微微蹙起眉头。 “将军方才之言对于属下来说,重于千斤。”秦萱道。 “那么秦将军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慕容泫笑的花枝乱颤,他凑近了在秦萱的耳朵上缓缓吹气。 秦萱立刻伸手捂住耳朵,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两人都素了很久了。但是秦萱可没有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就把慕容泫给怎么样。这家伙坏着呢,就喜欢让她先动手,自己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 每次弄得她感觉自己就是在强x他啊! “不想?”慕容泫声音低沉了几分。 秦萱也知道慕容泫凡是私底下找她,基本上就没有谈过正经事。正经事都已经在明面说都说完了。不过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洗澡了耶…… “我已经好久都没有沐浴过了。”秦萱说着挪动了下屁股,让自己离慕容泫远点。出征在外,上到主将下到小兵,都可能好几个月都不洗澡。从上而下都臭着。尤其北面水还不多就更加了。到了冬天,秦萱离那些士兵们近点,都能瞧见他们头发里头爬的虱子。 秦萱能够保证自己身上没有虱子,但不能保证没有其他味道。说是什么男女之间有吸引对方的味道。 味道个屁啦,浑身上下没洗澡瓯出来的味道! 她才不要这个时候去睡他呢。 “……我不在乎。”慕容泫脸上僵了一下,又笑出来。以前攻打长安,几月相持不下,他在那几个月里头也没有洗浴过。 “你滚开。”秦萱一双白眼翻给慕容泫看了,她还没饥渴到那个地步。 “好,我不动便是。”慕容泫瞧见秦萱真的有些生气了,他笑了几声。又不是不能热闹,要是那点子事 管不住,就真的别想要做成其他事了。 “等这一次打完再说,上回出了幺蛾子,这一次怎么样都应该拿回来。”秦萱摩拳擦掌,只等着这一次能够有一场功劳可以拿。 慕容泫看她自信满满,“上了沙场还是要小心些,毕竟那些匈奴人也不都是酒囊饭袋。”匈奴人还是有那么些彪悍的,不然也不可能和慕容部对峙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宇文部出了大事,但底子多少还在。 “对我来说,你建功立业甚么时候都可以,但是命却只有一条。宁可看着你慢慢来,也不想你有事。”慕容泫伸手捧住她的脸。 秦萱看着他那双眼睛,一时半会的说不出一个字来。这男人看似清冷,但是真的说起那些情话来,也听得她浑身上下酥麻。没有人不爱听这些,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爱的。 “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秦萱道。 她伸手在他腰上捏了捏,然而除了衣物之外,肉是没捏起半点。他身上的肉紧的很,实打实的肌肉,穿着衣服看着有些瘦弱,脱了衣裳之后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喉咙发紧,甚至连呼吸都带了一份粗重。 慕容泫敏感的很,哪里察觉不出来?他低低笑了几声,身子迫近了些许,轻轻的蹭着她。 勾引到这种地步,秦萱都佩服慕容泫的耐心了。 她狠狠瞪他一眼,伸手就把人推开,她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她晃晃脑袋,赌气似得转过身大步向外头走去,慕容泫留在后面哈哈大笑。 秦萱倒是第一次听到他笑的这么快活,不过他快活了,她就不高兴了。回去之后,让胡归和安达木两个陪着练习骑射和角抵。说是陪练,其实两个人就是看着秦萱冲着靶子一顿发狠,看到被射烂了的靶子,杀人无数的胡归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要是他是这靶子的话……胡归打了个寒颤。 安达木从小知道秦萱那一身的力气,也没觉得多少奇怪,他更担心另外一个,“将军这样,是不是生气了?” “才从大将军那里出来,应当不会有甚么事吧?要知道大将军对我们将军很器重的。”胡归想了想,“怎么会呢。” 安达木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不过听胡归这么讲,似乎没有甚么好担心的。 秦萱练的身体都发热之后才回去。 回到营帐中,安达木进来给她收拾,他将东西整理好之后,问“秦萱,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秦萱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甚么怎么办?” “就是这样以后,你打算这么一直下去?”安达木把心底的问题问出来。当初他和秦萱一起处理的时候,不觉得有甚么不对,天大地大,到处地方可以闯荡,现在下来他想的倒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四处的确是可以闯荡,可是要闯出一番天地来何其艰辛?他有时候也挺想念家乡里头到了时候就狩猎,和兄弟姊妹们一起分食猎物。 他想回家,但是回不去了。只要仗没打完,他就回不去。 “……为甚么要问这个?”秦萱看着安达木有些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 “我……我想家乡,但是我回不去。”安达木搓着自己的手,“以前那些人,有些死了,有些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原先就不是这个料,来了也就来了,再怎么样也回去不了。” 秦萱坐在那里听着,“你到了我这里,我保你周全。”秦萱说着冲安达木一笑,“你是我兄弟,我总要把你活着带回去见你阿娘。” “……兄弟……”安达木低低道,他抬起头来,面上甚是复杂,也看不出是喜是悲,“对,我们是兄弟。” “不要多想,我们会活着回去的,到时候你还会给家里买些好多牛羊还有田地,一家大小,都能过上好日子。” “嗯。”听到秦萱说到这个,脸色才好起来,安达木点点头。冲着秦萱笑。 ** 龙城里头的燕王府内,如今是如临大敌。慕容煦令人把宇文氏看守起来,不准她靠近儿子半步,那个一开始在院子里头又是泼血又是如何的巫女早被他赶走了。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煦努力平稳下气息,看着面前有些惊慌失措的老疾医。 老疾医年纪很大了,见多识广,但也吓得不轻。他看了乳母和孩子的病症之后留下来了几日,当看到孩子脸上的白点化脓流出白浆,服侍孩子的几个侍女也纷纷病倒出现同样的症状,脸上的血色褪尽,说甚么都不肯继续医治。 慕容煦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他能做世子,也不仅仅靠着母亲,他也看到了乳母和儿子一样的症状。 他心下立刻就有了猜测:这病恐怕会过人! “世子,这……”老疾医颤颤巍巍,要不是还有身边的人搀扶着他,指不定就一头栽倒了。 “你说就是,我不怪罪你。”慕容煦道。 “小郎君 这样,怕是虏疮。”老疾医迟疑一会,还是和慕容煦说了。 “虏疮?”慕容煦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他眉头皱起,“这是甚么?” “传言当年建武中,于南阳击虏所得,所以名为虏疮。”疾医说这话也是战战兢兢的,慕容就是鲜卑,算起来也是虏里头的一员。 “建武?”慕容煦自小读了不少的汉人史书,这用了建武名号的不止汉光武帝以后,就是司马家的那些皇帝也有用这个名号的。何况南阳击虏,谁记得是哪一年。 “不管这个,这病该怎么治?”慕容煦想要知道的是这个,“小郎君还有救么?” “南边的晋国曾经有人说过这种病症,不过也提了一句,此症甚是凶险,患病之人十中不存□□。” 慕容煦知道自己儿子得的是能过人的病,但没想到是这么凶险的病症。他猛地从茵蓐上站起来,喉咙的喉结滚动。手都忍不住颤抖。 “世子应当早做安排,此病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老疾医也是这些日子看着病倒的人越来越多,不想把自个都搭进去所以才要走的。 慕容煦双手握紧,“恐怕疾医是走不了了,万一老人家也得病了,出去岂不是祸害?长者见多识广,只要医治好世子,不管是奴婢还是牛羊,都给赐予你。如果世子不幸夭折,也与长者无关。” 慕容煦的表情温和的几乎有些让人胆寒,“该怎么做,长者去吩咐他们吧。” 跟着战乱一同来的还有瘟疫,两汉时候瘟疫几乎是两年就来一轮,到了东汉末年,那更是家常便饭。慕容煦曾经在史书中看过,当年许昌大疫,得病之人不出十几日就会成为一句形状恐怖的僵尸,许昌之中十室九空,甚至官署都找不齐能够办事的人了。 他虽然没见过瘟疫的可怕,但也明白一旦传播开来,那就是要命的事。如今燕王亲自出征在外,要是龙城里头真的出甚么事,他这个世子说不定就做到头了。 他下令下去,把疾医一家子都给接过来,好好安顿在燕王府里头。 院子里头支起了篝火,那些婴儿用过的东西,不管是衣物还是其他的,统统烧毁。烧东西的奴隶脸上都蒙着布,神色恐慌,唯恐自己也倒霉催的得上。 那些在小郎君身边服侍的人,病了的,赶快移出去。死了的更好办了,找个地方赶紧的烧掉,半点都不敢留。 宇文氏天都塌下来一样,她跑到慕容煦那里抓住慕容煦 又抓又咬,那孩子是她嫁过来两三年之后才有的。如今这样,她心如刀绞。 “你懂点事!”慕容煦不耐烦和妻子纠缠,他抓住她的手腕,就把人从身上扯下来,“这孩子和你我缘薄,他得的病一旦到外头去,事情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慕容煦面沉如水,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宇文氏“如果我世子之位保不住,你到时候就算是甚么?” “那也应当让巫女过来看看……”宇文氏见着慕容煦真的发怒了,她也不敢闹得厉害,泪流满面的看着慕容煦。 慕容煦头大如斗,这都甚么时候了,还想着要女巫来! “大郎就是被那些个女巫给拖成这样的,你这个阿娘是不是要害他?”慕容煦不想再和宇文氏说话,令人搀扶宇文氏回房里去,并且下令不准宇文氏靠近孩子的房间。 宇文氏哭起来,这会也不和方才一样和慕容煦吵闹了。 等到宇文氏走后,慕容煦一脚把旁边的矮案踹翻。 ☆、第92章 大战 慕容煦把这件事在信里头提了一下,让人送到慕容奎那里去。孩子那里已经是不行了。几个月大的婴儿原本就抵抗力不强,如今又得了虏疮,就算是把所有的汉医叫来都没用。因为是第一个孩子,慕容煦还是用心了的,请了许多疾医来看,结果眼下孩子浑身上下发了一片片的丘疹,而且还流脓。 夫妻两个谁都不能够冒风险去看,孩子无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是两人出事了,这局面谁来主持?所以哪怕宇文氏要死要活,慕容煦都让人盯紧她,不准她靠近那孩子一步。服侍那孩子的十个里头有七八个都已经生了同样的病,不要命才去看! 龙城的信件送到了中军大帐,慕容奎已经想要和宇文部一战很久了,他这段时间都是急行军,已经快要和宇文部正面对上了。正在和慕容翱等人商议要事,龙城送来的信件就火速送了进来。 “这么慌慌张张的,能有甚么事?”对于慕容奎来说,眼下还没有甚么事能够比和宇文部作战更重要。 慕容奎一边说一边拆竹筒口封好的封泥,从里头抽出一卷布来。慕容翱只管打仗,龙城里头的事他基本上不管,在场的人也都是一些只会打仗的鲜卑将领。慕容奎的长成的几个儿子都是文武全才,可惜这会不管是慕容泫还是慕容明都沉默着,接下来的那些鲜卑将领,也只能闭上嘴了。 慕容奎看完手里的信,原先还好的脸色一下就沉下来,甚至嘴角的微笑也不见了。 慕容泫看了一眼,手握成拳放在唇上轻轻咳嗽了一下。 “都乱七八糟的甚么事儿!”慕容奎把手里的布揉成一团丢到了一边。 “阿爷,龙城里有事么?”慕容明看了一眼被揉的皱巴巴的布团,开口问。 “无事!”慕容奎心里烦躁的要命,怎么他走之后,龙城里头就出了这种事?“刚刚说到哪里了?继续说下去!” 慕容奎孙子就慕容煦的长子,慕容捷也有妻妾,不过有孕的才只有妻子一个人。生下来的长孙都还没有满一岁就出了这种事,委实让人恼火。不过慕容奎也不是很伤心,孩童夭折原本就是常事,他都不记得自己死了多少个儿子。 这年头哪家要是没有孩子夭折,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慕容奎担心的是疫病,他出去打仗,回头自家后院里头就炸翻了天,换谁都得难受。 慕容翱听慕容奎说继续,他立刻把话接上来了,“我军侧翼从护中军向前。” 慕容奎又去和慕容翱说打仗的事了。 慕容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布团,没有说话。 最终慕容奎决定以前锋将军慕容翱为头阵,接下来慕容泫慕容明慕容捷各率领其部下兵法三道并进。 事情议完之后,慕容奎就让人都各自回去,他坐在那里一脸的暴躁。人人都知道慕容奎的心情不好和那张龙城来的信有关,但是没有几个敢去问。 等到中军大帐里头的人都走完之后,慕容奎过了好一会让人将纸笔来过来。叹了一口气,在黄麻纸上写下几句话。 宇文部就在眼前,大战一触即发,哪怕是在晚上,不管是将领还是士兵枕戈待旦再正常不过。 秦萱一身盔甲穿的严严实实,环首刀都别在腰后面,只要有情况,她立刻就可以从地上跳起来。 慕容和宇文的地盘比北面还北,这地儿一年到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这还算是好的。听说鲜卑拓跋部和贺兰部所在的漠南草原,有时候还六月飘雪,简直能够逼死人。 秦萱参加过几次夜袭,除非是在慕容泫那里,不然睡眠都很浅,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等到外头天蒙蒙亮,秦萱就睁开眼了。梨涂在一旁睡得正香,小孩子正好在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睡得多,明明昨晚上和她一同睡下的,这会她醒了,梨涂还睡的死死的。 军中睡的太好了不是一件好事。要是遇见了夜袭,很有可能连自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她一直都是半睡半醒,只要外头有动静,她就能立刻跳起来。 秦萱醒来了自己把准备好了的洗漱用品搬来,刷牙洗脸。她有手有脚,可以自己来。 秦萱把自己收拾干净,甚至自己拿着庶子把头发都给梳好在头上结成发髻了,那边梨涂还是没醒。 过了好一会,外头的人声渐渐多起来,她才把梨涂摇醒,让他去伙头兵那里拿早饭。秦萱待会还要去校场练习,早饭现在不去拿,待会说不定就会被那些龟孙子给抢完了。一群男人吃饭就和打仗一样,全靠眼疾手快,去的晚了连根毛都不剩下。 梨涂看见秦萱都收拾整齐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往外头冲。秦萱提了马槊出去看了一眼,发现这会儿人人表情肃穆,校场上也没有人了。 也是,都要打起来了,到时候就是真刀真枪的往身上戳,还用着练耗费体力? 秦萱在外头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梨涂已经提着几个人的饭来了,秦萱的那一份热气腾腾,有肉还带了一个梨子。 她已经有一段是没有吃着水果了,牙龈都在流血,比起那些肉来,秦萱还是见着蔬菜水果就觉得亲切。她吃了一半,另外一半留给梨涂。 吃好之后,外头牛角号声想起来,秦萱知道到了集合的时候,抓起马槊就往外头走,梨涂还想过诶秦萱系上一个水囊都没有赶上。 到了外头,天已经完全放亮了。众人动作迅速的牵马,排列好队伍。 秦萱是个杂号将军,她手下也有不少的人。她骑在马上,感受得到身后骑兵的坐骑在打响鼻。这还是她作为绥边将军头一次出战,虽然作战如何还是要看传令兵传过来的指令,但心里却是和翻墙倒海似得。 哪怕是个杂号将军,她也是个将军了。 秦萱扯了扯嘴角。 慕容部和宇文部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很长的时间了,辽东鲜卑三部,都如同恶狼一般带着手下互相垂涎,如今是该分出个胜负了。 鲜卑人打仗没有汉人那么多的规矩,曾经还有个鲜卑首领带着人一窝蜂的去汉人那里打劫,当然还没进关就被汉人给射成刺猬了。鲜卑人的骑兵战,运用骑兵高速的冲击力,冲散对方队伍,甚至造成巨大杀伤力。 但到现在,纯鲜卑人的那一套也不怎么好使了。 前锋将军开道,后面慕容泫慕容明慕容祁三道并驾齐驱,和宇文大军正面对上。 骑兵队伍高速前进,半点都不能慢下来,一旦速度缓下来,最后的结果就是被自己人的马蹄给踩成一团亲娘都认不出来的肉酱。 秦萱一部分的精神用来斩杀敌人,另一部分时刻注意着那边的传令兵,看着传令兵手里旗帜挥舞方向。 这会可没有什么无线电,战场作战要传达主将号令,就只能靠着那些旗帜来表示。也也就是为什么古代军队里头常常看到一片旗帜的愿意,并不仅仅是因为拉风,而是离开了旗帜根本就没办法传令。 至于靠喉咙,那是傻了才这么做。 秦萱手中马槊将一个宇文部士兵从马上刺落,那士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马蹄给踩死了。 她在前头杀的激烈,后面的士兵们也红了眼似得,不管是马槊还是环首刀,或者是其他乱七八糟的武器都往对方身上招呼。 “向前,向前!”秦萱看到慕容旗帜的指向的方向,扯开 嗓门大吼。 秦萱的队伍被裹挟在骑兵队伍中,她看不到眼下的状况到底是怎样的,但是心下觉得应该不会太差。 前锋部队早已经和宇文军混战在一起,后面三道军中,慕容明率领的那一队从人马中分裂出来,速度超过了原先慕容泫和慕容祁两队,如同一条长龙,与先前慕容翱的前锋一同向宇文冲击过去。 沙场之上,甚么事都可能发生,哪怕平常老实的任人欺负的绵羊,到了沙场上也要化身嗜血的豺狼,收割敌人的性命。 安达木比不上秦萱,但也有他自己的一套,左右拼杀,好歹是没跟掉队伍。秦萱前头还有人因此还算是压力不大。 那边一阵箭雨射了过来,这个倒也不是针对这一队人来的,要射就射中军里头的慕容奎,或者是杀一个慕容部的大将,他们这种就算杀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不是专门射来的,便是流矢。秦萱变魔术似得从背后摸出一把盾牌来挡在头顶上。她力气大,反应也快。有些动作慢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流矢射中,不过能够撑住的,都咬牙撑住,把外头的箭杆折断了,继续跟上。秦萱背后也带着弓箭,她几乎是把能带的,轻便能够趁手的武器都呆上了,环首刀马槊还有弓箭,马屁股后头还挂着个盾牌! 胡归在到秦萱这里之前就是个沙场好手,他手中马槊左右挥舞,几个倒霉催的匈奴士兵就掉下马来。他看了一眼那边砍翻一个匈奴人的安达木。安达木在他眼里看起来,就是走了后门进来的,胡归一开始也不怎么给安达木好脸色看,但是见到这会安达木还是有些本事,脸色缓和了些,甚至两人还相视一笑,生出点儿惺惺相惜的意思来。 前头弓箭手对准了对方阵营反击,慕容明和慕容翱两军如同两条巨龙一般,两面夹击,要将宇文部给绞死! 慕容明和慕容翱已经和将宇文部两面堵死,接下来就是正面,慕容泫和慕容祁迎头而上。 四面被慕容给阻挡了三面,宇文军不管从哪方面突击,都会被其他的慕容士兵给堵回去。 秦萱手里的马槊已经被人血给淋的几乎握不住了,掌心滑腻,险些握不住马槊的长杆。最后一次将马槊刺进一个匈奴士兵的脖子之后,秦萱只得放开手,抽出环首刀来。 看着那具尸体带着她的马槊瘫倒,秦萱的内心都在流血:一支马槊不便宜!置办起来花的那都是钱,钱啊! 想着自个那要花费出去的钱,秦萱的戾气 蹭蹭蹭的上来了。对着那些想要冲出来的匈奴人再也没有半点客气,抡着刀就是一顿砍。 两边已经被慕容明和慕容翱给堵了,前头又有两支大军截住,就差来一队人把宇文军的后路给包抄了。 时间渐渐的流逝,双方的局势越来越明朗。 厮杀声和临死前的惨叫不断,秦萱一头一脸都是血,甚至血顺着额头往下滴落,落进她的眼里,她面前的匈奴士兵已经不再是个活人,而是一个个的木偶。 她杀出一身血来,慕容已经在一步步收紧口袋,要将这些匈奴人一网打尽。 此等情况之下,匈奴人为了挣脱一条活路出来,也是拼了命的挣扎。 宇文的军心散了,军心一散,离溃败就不远了。过了好一会,匈奴人开始溃散,接下来的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人头代表的就是军功,看到敌军,就像狼看到了鲜肉。至于什么善待俘虏?不好意思这没有什么日内瓦公约。 秦萱在马上看着一片横尸,有些匈奴人的军马还活着,有失去战马的慕容部士兵赶紧把失主了的战马拉走,充作自己的战利品。至于断了腿的军马,可以抬走,晚上加个餐吃个烤马肉,甚至做成肉干可以抵好几天的干粮。 “绥边将军!大将军有令,命你前去和折冲将军一道追击宇文败将!”秦萱还没来得及感叹几句,那边就来了一个鲜卑士兵。 秦萱来不及歇口气,又苦哈哈的提着环首刀,跑去追击了。 追击不仅仅是个体力活,还得动脑筋和对方玩老鹰抓兔子的游戏,简直不胜其烦,偏偏还得和他们玩这种游戏。 “不必抓活的!”慕容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他已经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上海带着一连串的血珠子。 秦萱曾经和慕容明一同迎战过羯人,那时慕容明就已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现在更是成了一只狼崽子。 慕容明整个人都亢奋着,秦萱双腿一夹马肚子,跟在他身后。秦萱是慕容奎点出来的,当初慕容泫把秦萱带到慕容奎的面前,慕容奎对这个汉人少年的印象,就是那一手百步开外都能取人性命的箭术。 秦萱跟在慕容明那里,慕容明的亲兵看着秦萱一脸的欲言又止,不过这个时候也不适合说话,人就在前面,而且杀出一条血路,十几个骑兵拼命保护中间的那个人,实在是太明显,连仔细辨别都不用了。 经历过一战 恶战,众人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到了透支顶点。秦萱一手抓住马缰,一面在观察前头的人。 身边的士兵时不时朝着前头的人射箭,那些人原本就是逃命,死命的往前面跑,有些体力还可以支撑的,还能够用环首刀斩下袭来的箭。但有些支撑不住的,就会被射下马来。 秦萱瞧着身边的人已经射杀过了几回,她缓缓在掌心里呼了一口气,从箭袋里头抽出一支箭在弓上。 原先离的距离太远,如今终于将两者的距离拉近了,便于射杀。上头的传来的指令便是不要求一定抓活的,简而言之,带个死人头回去也可以。 这就好办多了。 秦萱双腿夹了夹马肚子,让小黑保持速度。她拉开弓弦,箭镞对准的方向正是百步开外的那个男人的头上。 周围一切喧嚣都迅速向后褪去,她眼睛眯起来,看到的只有前头那个男人。 弓已经被拉到满月一般,她用的是特制的长弓,射程比普通的弓要大,拉开需要的力度自然也要比大得多。 众人只听得一记破空之声,而后反应过来之时,前头被人围住的那个人已经应声而倒。 “噢噢噢噢——!”鲜卑士兵们见着被匈奴士兵们保护的男人被射下马来,顿时高兴的嚎叫起来。 鲜卑人迁入辽东也不过是二三十年的时间,很多人还保留着草原上的习惯。嚎叫声此起彼伏,乍一听还以为是狼嚎呢。 天公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这么一群人的嚎叫,原本有些阴沉的天集聚起浓厚的乌云,滚滚雷声响了一会后,豆大的雨滴落下来,打在脸上生疼的。 诸多士兵们半点都不在意,他们欢呼着上前,把那些剩余的匈奴士兵包围起来,开始最后一轮的杀戮。 慕容明骑在马上,拉住马缰,让马停下来。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他静静的看着秦萱,秦萱此刻满脸血污,甚至头发上都是一团团的。 她微微喘息看向慕容明。 慕容明看着她,似乎有回到了沙场上。兵器刺入*的闷声不断,不断有流矢射来,生死一线的感觉又笼罩在他的身上。 在这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感觉里,慕容明似乎发现隐秘部位开始苏醒甚至嚣张的抬头,叫嚣着要释放要发泄。渴望着温热的体温和柔软的躯体,将自己释放进去。 秦萱看着慕容明的神情变得十分古怪。她记得一开始慕容明还好好的来着,甚至还恨 不得把那些匈奴人都给打死拖回去,这会是干啥? 她看着慕容明都快要燃烧起来的双眼,双腿不自觉的夹紧。她不是什么纯洁少女,什么都不懂。她干脆掉过马头,赶紧跑了。她曾经听说男人下了战场之后,不管是打了胜仗还是打输了,都想着找个人狠狠的发泄*。她在军营待久了,对男人的节操不抱丝毫希望。 秦萱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慕容明和慕容泫不一样,慕容明可不知道她是个女人,这样都还能有那种心思,这家伙该别是传说中的来了兴致,男人都行的吧?! 慕容明看着秦萱见鬼似得,拉过马头就跑。他都还没说话,人家就把他给丢下了。 难道他看出来了?慕容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有些郁闷。 想起那些流言,慕容明有些委屈和不开心,三兄都可以,怎么到了他就不行了? ** 这一场,慕容大胜,甚至将宇文大将涉夜干的头颅给带了回来。 当晚,涉夜干的人头被高高的挂在柱子上,耳朵和那些人头一样被割掉拿去做成护身符。用战俘的耳朵做成的护身符,传说能够在战场上保人平安。 除了涉夜干还有其他几个宇文部战死的人之外,其他的人头都堆到外头一把火烧个精光。 尸体多了会召来食腐的乌鸦还有狗,鲜血的味道也会引来狼这种麻烦的动物。反正点算完军功之后,留着也没有多少用处,不如烧了干净。 夜里,秦萱让胡归和梨涂给她提热水来。仅仅用清水洗澡是洗不干净的,这会倒是有用专门用于沐浴的药汤。但是那玩意儿死贵,不是每个人都洗的起的,尤其是天天洗。 秦萱把上回从慕容泫那里拿来的澡豆翻出来,另外把梨涂和胡归轰出去。澡豆搓完了头发搓身上,忙活了好一会,才把身上和头发上的血给清洗干净,出来一看,一桶子的污水根本没法看。 亏得秦萱事先让梨涂给伙头兵多塞了几个钱,让他把热水多给了她一些。所以她还能够有剩下来的水把身上再擦了一次。 天气凉快,水冷的也就快。幸好她用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儿水温。洗完了,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换下来的衣服除了贴身的以外,都让梨涂抱出去让奴隶清洗。 秦萱披着湿透了的头发,盘着腿。 梨涂把衣服抱出去之后,秦萱自个把炭盆移到自个的面前来,借着炭火把自个的头发烤干。 这会可没有电吹风,要是到睡觉的时候头发还没干,她就只有湿着头发睡了。幸好她平日里头有修剪头发,头发再长也那样,她掰掰手指,觉得到睡觉的时候,头发也应该能干了。 自个坐着不是发呆就是找点事来做。秦萱又想起慕容明那一眼来,那样子比眼冒绿光的狼崽子还吓人。 话说这孩子到底是精虫上脑,还是其他的?秦萱摸摸下巴想道。 ☆、第93章 回城 慕容明的日子有些不好过,倒不是他差事上有个甚么过错,相反这一次大战他做的相当好。和叔父慕容翱两个左右夹击宇文大军,甚至还活的了宇文大将涉夜干的人头。慕容奎对他也是赞叹有加,庆幸上天给了他这么能干的儿子。他辗转不安是为了别的事。 他思春了。 慕容明烦躁不堪的在榻上滚来滚去,他夹紧双腿,中间那个东西不依不饶的抬起头,他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以头抢地。外头的亲兵听到里头的动静,不知道这位少年将军怎么了,也不敢随意过来看。 只有隔着一道屏风问,“将军,请问有吩咐吗?” “没有!”屏风内传来慕容明带着几许暴躁的咆哮。亲兵缩了缩脖子,立刻躺了回去,心下决定待会就算慕容明把穹庐给拆了,他也半点声都不出。 慕容明是没有把第一次娇羞并且兴奋的交给右手的,鲜卑贵族根本就不会教这一套。真心来兴致了叫个女人不就成了,还需要用手?简直就是笑话!慕容明在大棘城的时候,年岁还小,慕容奎很是喜爱这个儿子,再加上受到汉人影响,认为男子若是过早泄露元精,对身体没有多少益处。所以慕容奎也没有偶特意给这个喜爱的儿子安排侍寝的姬妾。 慕容明的生母老早就去了,慕容奎都不着急,难不成还要慕容煦这个大哥来给弟弟拉皮条么? 所以一直到现在,这家伙对于女人也是属于朦朦胧胧有个大概的了解,但是更深层次的……他完全没有过。他对着自己身下的这玩意儿,一时半会的不知道要怎么办,至于叫外头的亲兵来教他,回头说不定他就成了个笑柄。 慕容明清秀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恼,他在军中也不是纯洁的和张没有写过的纸一样,甚么都不懂,至少他知道男人下了战场之后,会极度的需要女人,需要女人柔软的躯体和柔情来抚慰自己的身体。 但是他想的是男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早就明白自己不同常人的地方,他也没办法说出去,至于和三哥慕容泫那样肆意,那是想都不用想。三哥看上去是得了阿爷的喜欢,其实要不是那些才华,恐怕阿爷还是不会看三哥一眼。但自己就不一样了,若是阿爷知道有个汉人男子把自个被迷倒了,甚至不亲近女子,回头说不定就把人给杀了。 他把被子咬在嘴里,鼻子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手带着微微的颤抖伸进去。触摸到的那瞬间,他闭上了双眼。 慕容祁找上门也就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候, 这一次大胜,慕容奎很是高兴,甚至还要乘胜追击,最好能够一鼓作气占领宇文部全境。不过战要打,东西还得赏赐,先赏赐点东西下来,好挑起那些鲜卑贵族的野心,之后打起来也顺利许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道理在鲜卑人里头也是通用的。只要让鲜卑贵族们明白能够在战争中获得许多的战利品,一个部落的人都不会吝啬自己的性命。 慕容祁得了两坛子美酒,打算给慕容明送点。 慕容泫像个老头子,坐在那里不言语的时候,从身上就散发出一股威压来,让人喘不过气。慕容祁也不明白慕容泫怎么会这样,不过他也不会经常到慕容泫那里去,他还是喜欢到慕容明这里来。 慕容明和老成的慕容泫一比较,慕容祁自然是喜欢到慕容明那里去,这小子就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万事不操心,除了打仗之外。 慕容祁和门口的亲兵打了一个招呼,而后掀开门帘就进去了。慕容祁和慕容明两人级别不是很悬殊,真的论资历,慕容祁还要比慕容明高出那么一点,毕竟慕容明第一次打仗还是慕容祁带出来的。 他一进去,就觉察到有些不对味儿。他听到了低微的少年嘶哑的喘息声。 慕容祁又不是青涩童子鸡,他站在那里,奇怪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也是真的不是时候的话,外头的士兵应该会说明的呀。 而且,这会军中哪里来的女人? 慕容祁听到没有床板摇动的声响,知道是慕容明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摇摇头,感叹慕容明终于在这年纪上知晓人事了。他坐在屏风前面,看着满脸通红的亲兵笑了笑。 男人嘛,哪个没有过这样的事?有女人的话,自然是要哄的女人高兴成就好事,要是没有女人,不是憋着,就是自个动手解决。 过了一会,里头没有动静了。慕容祁还感叹小孩子家家的,没想到还能到现在。他一进去,就瞧见慕容明在擦拭。 慕容明见到慕容祁立刻吓得连手里的帕子都拿不稳了。 “你这是干嘛?”慕容祁觉得好笑。他见着慕容明把被子全部堆到身下,唯恐被自己看到半点,他提起手里的酒壶晃了晃,“找你来喝酒的。” “我要穿袴褶,待会就出来。”慕容明脸上红的像是要滴血下来似得,声如蚊蚋。 慕容祁笑笑,表示理解少年人初次用手解决的娇羞。他到了屏风外头,坐在茵褥上,让亲兵拿来两个 酒盏。 这会儿伙头兵都已经收起做饭的锅子了,想要点菜下酒也没那么容易。与其让人又来做饭食,不如就喝酒算了。反正酒水甜甜的,也算是个风味。 不一会儿,慕容明穿着贴身的衣裤出来。他头发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做坏事被撞破的羞敛。 他坐在慕容祁的对面,一脸的恼火。 “哈哈哈,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慕容祁见状大笑出声。 慕容明才被他撞见,轻哼了一声转过头。 “这事没甚么大不了,算算你的年纪的确也该到了对女人感兴趣的时候。这段时间都在打仗,大王忙于战事,等到这段时间忙过了,就会给你安排适龄的女子了。” 所谓适龄的女子,其实年纪要比慕容明要大出好几岁。女人过于年少,自己都还没有长成,不知道男女之事里头的妙处,更别说来教导贵人了。 年长女人有年长女人的滋味,这个道理那些鲜卑贵族的少年哪个不知道? “我才不要。”慕容明知道自己方才脑子里头都想的是那个人浑身浴血的模样,他也是头一回知道能够激发*的,不止是那些肌肤雪白干干净净的美人,也可以是刚从战场上厮杀中出来的年轻男人。 清秀的面庞藏于污血之后,甚至头发都成了一缕缕的,但却有莫名的吸引力。 这样的他,对女人恐怕是没有兴趣的吧? “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慕容祁自然是不会将慕容明这话当真,这会都知道自己解决了,等到真的来女人服侍,哪里会拒绝。 “听说……”慕容明抿了抿嘴唇“三兄和秦萱,是不是有些传闻?” 慕容祁面上的笑容敛起,“你听谁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慕容明瞧见慕容祁连笑都不笑了,他坐正了,“到处都有人在说。只不过不敢光明正大说出来罢了。” 慕容泫和自己的亲兵可能有些超乎寻常的情谊,这种话还真不是一个两个人在说,而是许多人在讲,不然他也不会拿这种话来问慕容祁。 “是真的吗?”慕容明问。 “三郎是你的兄长,汉人说长幼有序,你这样问,不应当。”慕容祁道。 “……”慕容明看着慕容祁,突然扯了扯嘴角,“看来是的了。” 慕容祁偶尔喜欢开个玩笑,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说人是非,他把酒放在慕 容明面前,“尝尝,这酒不错。” “果然是了。” “大王看重的是才能,而不是他喜欢女人还是男人。”慕容祁听说过汉人里头男风盛行,尤其是在士族里头,那些个士族几乎是男女通吃,也不在意男子本应该拔刀厮杀。将个魁梧儿郎当做女子般养起来,还涂脂抹粉,光是想想就令人作呕。 但秦萱并不是这样的男人,他面容虽然有些阴柔,但是勇武有力,在沙场之上从未退缩。就凭这个,慕容祁都高看他一份。 “我又不是不知道。”慕容明心乱如麻,他当然知道慕容泫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对于慕容奎来说半点问题都没有,反正只要儿子能够打仗,至于他喜欢甚么人,慕容奎才不会多事来管。 老子管儿子的床上事,说出去都笑死个人! “知道就行了。”慕容祁看到慕容明,还是想着提点他一句,毕竟他和这个堂弟的关系一向不坏,也乐意卖个人情。 “世子的心胸并不宽广,除非将来有变,你还是要在世子的手下生活。结交好三郎,对你有利无害。” “这个我自然知道。”慕容明有些不耐烦了。 话说到这里,听还是不听,都是慕容明自己的事了。 慕容明这边才学会自己解决,慕容泫这里却不好过了。男人是一个容易发~情的物种,如果说女人还有个规律可循的话,那么男人便是随便都可以*勃发,清晨时分不用说了,就是看到人鲜血满身,说不定也会想要女人。 尤其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那更是渴望女人。慕容泫对这个可算是久经考验了,他前生赋闲在家许久,后来趁着宇文太后和慕容睿根基不稳,一味笼络汉人士族却得罪了大批的鲜卑贵族。他借机把这对母子给轰走,他前脚废皇帝废皇太后,后脚南边的那位桓大将军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到他这里来捞军功了。 那会朝廷才换了个皇帝,他这个才上位的需要通过一些事来奠定自己的威信,所以他就拿晋军开刀了。 晋国的那位桓将军是个人物,他印象里头的汉人士族不是擅长没甚么用的清谈,就是精通内政,对军事上没有太大的天赋。桓将军算是颠覆了自己对汉人士族的认知,虽然那位将军的姓氏也只能算是小士族罢了。 不过就算欣赏,还是被他迎头痛击,打的对方在他有生之年都不敢北望。 慕容泫记得,和晋国大战一次之后,夜里他难熬的厉害。身 上火热,脑子里头想着的都是那个人,在军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面恨慕容煦和宇文氏更深,一面也只能自己解决掉。 忍啊忍的也习惯了,实在不行自己还有两手可用。可是这都重来一次了,再次和秦萱尝过那滋味,还要他自己解决,就强人所难。 慕容泫瞪着帐顶,以前还能憋,现在是憋都憋不住了。恨不得一骨碌从榻上起来冲去找秦萱,他都这样了,相比她也一定很想念他。 可是这会出去也晚了,何况慕容奎还在军中坐镇。他不好这么跑出去…… 还是赶快把宇文部给灭了才好,到时候回到龙城,自己想怎么就怎么样了! 慕容泫咬牙切齿,只得自己伸手下去,这日子还叫不叫人过了! 辛亏慕容奎对宇文也是志在必得,原本宇文普茹就是杀父上位,根基并不稳固。若是他有冒顿单于那样的才能,倒也罢了。可偏偏是目高于顶的,这一回被慕容大败,回去那些匈奴贵族指不定要怎么埋怨他,而这时候就是慕容的大好时机,一大清早,慕容奎便带着大军向宇文杀去。 昨日一场大战,慕容已经深入宇文的领地之中。那一场大胜,士气正旺,应当在这火里头再添加一把柴。 慕容那一次把宇文大军打的溃逃,还杀了军中的大将,这一次来,士气之上就矮了大半截。 对于宇文氏来说,士气正旺的慕容就是恶魔。 长驱而入,攻破全境,这样的事秦萱再一次经历了一回,当她当着人踏进匈奴人的王帐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狂热的。那种胜利,那种把敌人踩在脚下的感觉,简直比把慕容泫睡了个几遍还要畅快! “大王来了!”不知道谁吼了一声,远远的可以看到慕容奎骑着一匹白马而来,众多将士纷纷避让开来。 慕容奎到了曾经的匈奴王帐前,抬头四望。这个原本应当老去的男人,这会在众多将士的面前,绽放出了活力。 “慕容可汗!”一个慕容家的年轻人大吼一声。紧接着,那些将士们都吼叫起来。 “慕容可汗!慕容可汗!” “慕容可汗!” 诸多人的吼声在匈奴的诸多穹庐中,直冲天际。 匈奴人的王帐已经被鲜卑人给掀翻了,慕容奎下令,可以让士兵们拿属于自己的战利品。然后红了眼的士兵们不分鲜卑还是汉人,红着眼一窝蜂的抢东西。 匈奴 人的头冠是用黄金打造的,尤其是贵妇的头饰,一整个发冠都是金光闪闪,还有宝石穿成的流苏垂下来。这下子可抢红了眼,秦萱随大流让手下的亲兵们去拿,自个没有去。到了她这个品级,完全不用自己出手和士兵们争夺战利品。 如果她没有想错,待会慕容奎还会有一轮赏赐,说是赏赐,其实就是分赃大会。鲜卑人没有汉人的尊天子的习惯。就算是大单于,在那些部落大人们看来就是个头,带着他们能够打劫过好日子也就罢了。要是想着独吞,那么就反了丫的,谁怕谁啊。 当年拓跋部落建起鲜卑联盟,结果后来那些个鲜卑贵族说散就散,没怎么把拓跋部的那位老单于放在眼里。 秦萱瞧着面前乱哄哄的场面,不知道这会抢劫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宇文部单于宇文普茹已经远走漠南草原,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又把一母同胞的妹妹丢在慕容部,看起来是个丧心病狂的人,不过在鲜卑骑兵踏翻王帐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母亲,前任单于的大阏氏给带走了。 这也算是他最后一点良心。慕容奎虽然喜欢熟女,但不可能对宇文普茹母亲下手。不过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就是,除非回到娘家的部落去。 秦萱想起安姬车的这个哥哥,嘁了一声,也不知道该骂他丧心病狂,还是良心未泯。宇文部已经被面,占领全境只是时间问题,安姬车这个前任宇文单于的女儿,恐怕要和高句丽和段氏的那些贵女一样,被慕容奎赐给慕容家的那些年轻人做妾侍。年轻人还算是运气好的,要是被到那些老头子家里都得认了。 这小姑娘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杀她的时候,被她抓个正着,也是下巴高高扬起怎么都不肯低头的。 如今有了这个变故,她的部落没了,领地也没了。至于牛羊和奴隶更是半点都没剩下,也不知道安姬车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个什么心情。 胡归从一群兵士里头跑出来,和安达木两个浑身上下挂满了金条。脖子上头都是匈奴贵妇戴的金项链,脑袋上还扣着匈奴贵妇的金冠,脸面和额头上的流苏随着他们走动的动作摇来荡去,看着好笑的很。 “将军,我们拿了这么多!”胡归举起手来,让秦萱看到他手上的金镯子。那些个宇文贵妇们的首饰不少,众人红了眼的抢,为了防止抢到手的金子飞了或者是不小心掉在地上,都是往身上撸。 于是胡归和安达木两个戴了那么一身。 安达木只觉得双 手沉甸甸的,都有些抬不起来。 “噗,好了。”秦萱看着他们这个样子忍不住想笑,“这个头冠我要了,另外三条金项链和几只镯子,至于其他的你们自个分了吧。” 亲兵们的战功和战利品都是从主将的手里捡漏。 胡归一开始还不相信自个的耳朵,他可是见多了只给亲兵留一点点战利品的主将,没想到秦萱竟然这么大方! 他怔怔的看了秦萱好一会,秦萱也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最后安达木把他脑袋顶着的那顶金冠拿下来,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死沉的。也不知道那些匈奴女人是怎么想的,戴着这玩意儿,脖子不会断的吗?! 秦萱要了两个贵妇戴的金冠,还有另外几个金手镯和其他的首饰。胡归和安达木两个玉器之类没有抢,专门盯着那些金光闪闪的金器抢。秦萱掂量了一下那个头冠,有点儿沉,回去之后可以把头冠上头的金花给拆下来,其他部分融了做个金簪,回去好给贺拔氏还有秦蕊做首饰。 那边胡归瞧见秦萱没有要其他东西的意思,可劲了的抢,甚至把那些匈奴贵族们的衣服都抱了一堆出来。 安达木也埋头苦抢,等到两人碰头,看看胡归两手的衣服,“这个我们不好穿吧?” 亲兵的费用由主将负担,两个人在秦萱手下过得日子还算不错,也不缺衣服穿。安达木看着衣服上面金光闪闪的金线,吞了一口唾沫。 穿着这耀眼的衣服上战场会不会被敌人集中起来打啊? “……”胡归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他实在是舍不得,送回家也不是个甚么好选择,鲜卑部民里头也是狼,看到你家有好东西,又没有壮实男人守着。指不定就抢了过来,这种事他都看过好几回了。 他瞧着上面的金线吞了口唾沫,这么漂亮,舍不得扔啊,可是把金线拆出来单卖也卖不到多少好价钱。 “我拿来做被子——”胡归双目发赤,看的安达木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跑。 除了历代单于的积蓄被慕容奎派人拿走之外,其他的东西,他让手下的士兵随便拿。亏得那些匈奴贵族们以前趁乱没少捞,所以士兵们和那些将领们也算是满载而归。 而后慕容奎兴致高昂的巡视匈奴的王帐。其实王帐早就被如狼似虎的士兵们给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没有把帐篷给掀翻了。 王帐里头都是乱糟糟的,羊皮地图被人踩的脏兮兮的,都看不清楚上头的线条。慕容奎坐 在一片狼藉中,吩咐人把宇文普茹的阏氏们都带过来。 宇文普茹十二岁的时候,宇文单于就给他这位太子娶妻纳妾了,所以阏氏有五六个之多。 宇文普茹的正妻大阏氏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好年纪,被人带上来的时候,她盛装打扮,半点都看不出伤心。 慕容奎向来喜欢风韵成熟的女人,看见这位年纪正好,风华正茂的女人,顿时眼睛就有点黏在人家身上。 倒也不是大阏氏有多美貌,而是他在军中这么些日子根本就没见到女人。这会哪怕是看到一头母猪,他都会觉得美得和天仙似得。 大阏氏没有甚么给宇文普茹那个混账东西守身的打算,别说草原上的人还没这么一套呢。 见着眼前的男人,老是老了点,但还没到下不了口的时候。大阏氏扫了一眼慕容奎身边的那些人,大名鼎鼎的前锋将军慕容翱不小心中了流矢,被人抬走治伤了,生下来的基本上都是慕容家的年轻人。 大阏氏早就听说过,慕容家的男人多俊美。她看了一圈上头的男人和周围的青年,她还是喜欢年轻的男人。 不过这会慕容奎都已经看上她了,那些慕容家的年轻人自然不会和燕王抢。 慕容奎让大阏氏下去之后,又将那些得来的财物和鲜卑贵族们分一分,至于女人?回去再说。 不过依照着鲜卑贵女彪悍的作风,那些个贵族回去之后,估计第二天来,脸上指不定要添些伤口。 慕容奎想起家里母老虎贺兰夫人,想着也有人和他一起倒霉,顿时心情无比的美妙。反正吵他一个也是吵,看到一群人一起遭殃,也是很不错。 慕容占领了宇文部全境,宇文部被慕容部给灭了。从此之后,辽东鲜卑三部,就只剩下慕容一个,东边的高句丽已经被打的苟延残喘,往后十几年里恐怕都不能蹦跶了。 这一次出征,又是大胜而归。世子慕容煦到龙城十几里外接慕容奎回城。 龙城内自然是没有事的,如果要说有甚么事的话,就是慕容煦的长子夭折了,虏疮这种病原本就凶险,成人得了都很有可能没命,更何况是婴儿? 那些得病的人全部被转移出去,这些人基本上都死了,一把火烧的精光。他们用过的东西也全都烧了。 慕容煦这段时间不在战场,但是也和在战场上没有多大区别。而且他的对手比那些匈奴人更可怕,稍有不慎就会中招,之后管你力 能扛鼎还是如何,都等把命给交出去。 慕容奎见到这个儿子的时候,发现长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龙城的事他也知道,但是没多管。他带人出征,自然是把龙城交给慕容煦了,要是慕容煦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那么这个世子也算是做到头。 他还有其他的儿子。这些儿子每一个都不比慕容煦差。 “大郎的事我知道了。”父子两个谈笑了好一会之后,慕容奎提到了自己的那个大孙子。“你的儿女缘还没到,不要伤心。” 慕容奎自个早年一个劲的没儿子,到后面都麻木了。对着孙子他也拿出当年的态度来。 慕容煦垂头,“儿知道了。” 入城之后,众人好生风光了一阵。该赏赐的赏赐,该分的分。秦萱心里想着待会可以自由走动的时候,就在龙城里头寻一个手艺人,做几个首饰带回去给贺拔氏和秦蕊。女人不管哪个年纪的,都是喜欢漂亮首饰的。 心里这么打算了,就等时机了。她笑眯眯的,心情好的很。结果最后准备开溜的时候,冯封笑眯眯的走过来。 看到冯封过来,秦萱就想起了慕容泫。她恨不得仰天长啸了:要不要这样啊。 燕王府内喜气洋洋,前段时间因为虏疮而起的阴影荡然无存,人人面上带笑。只有宇文氏的院子是静悄悄的。 慕容煦的那些妾侍都装扮起来,前去迎接燕王。参加燕王设下的庆功宴,而宇文氏却不出去主持。 宇文氏垂下头,容貌憔悴,儿子夭折之后,慕容煦不顾她的哭闹,将儿子所有用过的东西统统烧毁。到了现在她想要怀念儿子都没有东西。 伏姬辰小心翼翼的照料姐姐,如今宇文部已经被灭,她也不知道何去何从了,如果姐姐有事,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世子妃,贺若娘子求见。”侍女进来道。 “贺若氏?”宇文氏有点了精神,贺若氏是慕容捷的妻子,妯娌两个倒是见过几次面,前不久才得了一个孩子。 “我不见她!”宇文氏一抬手,就将身边的凭几打翻在地。“她得了儿子,如今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么?”她才没了亲生儿子,心里难受,失意人看得意人,怎么看怎么可恶。原本没有那个意思,都被看出有那个意思了。 伏姬辰抱住姐姐呜呜的哭起来,没了那个小外甥,她也知道自己姐姐的地位有多么的不稳。 ☆、第94章 为难 宴会实在是有些无趣,慕容泫喝多了酒,脚步都有些虚浮不稳,他让人服侍他洗浴之后,自己屏退众人,踉踉跄跄的走入密道。结果走到半路上,遇见拿着油灯的秦萱。 秦萱还是第一次走这密道。密道的地上和墙壁都是用石砖砌就,砖头没有经过精细的打磨,手指摸上去很粗糙。她之前吃好喝好,洗完澡,突然想起这将军府里头的地道从来没有走过。 慕容泫说过两汉时候的房屋,尤其是当地豪族的格外喜欢修建密道和密室,他搬进来之后,就让工匠把这些密道连通起来。至于连通起来之后干啥,秦萱到如今也只看见一个用途。 密道这玩意儿她以前也只在小说里头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一场仗打完,虽然照着慕容奎那个尿性,指不定还要去找别的人的晦气,但这个时候她是能够自在一会。于是她摸索了好一阵,自个打开了密道的入口,提着油灯,进来摸索了。谁知道走到半路竟然看到一个长发披散,面色绯红的美男子来。 慕容泫在酒宴上被人灌了不少酒,哪怕喝过了催吐的药,把肚子里头喝进去的酒水给吐来,也是头昏脑涨。脚下的步子也蹒跚着。 秦萱看见慕容泫满脸的迷茫,看着她和孩子似得,一只手臂向她伸出来,还没等她开口,人就噗通一下倒下来。秦萱吓了一跳,赶紧的扶住他,他整个人娇弱不堪的靠在她的身上,亏得秦萱强壮有力,要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两个这会估计滚在地上,死活起不来了。 “哎哎哎!你这是怎么了?”秦萱扶住他,让他站好,“要是不舒服,你就别过来了。” 慕容泫靠在她的身上,闻到她的味道,原本心底压抑的*瞬间释放出来,“我想见你。”他抬起手来,指尖触摸到她的脸庞,在军中为了避嫌,也是为了让慕容奎的脸上不那么难看,他强行忍着不找秦萱,这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上,慕容奎再想管也管不住了。哪怕他被人灌了一肚子的黄汤,还是过来和秦萱相见。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迷离,一双眼上似有水光,他来之前已经将自己彻底的收拾过,所以哪怕他喝了这么多的酒,她仍然闻不到一丝酒气。 “好好好。”秦萱听到他这话,忍不住直笑,想要见她,只是为了这个,他还这么踉踉跄跄的走过来,真不知道该说他不关心自个的身体呢,还是感动。 “这段路离你那近,还是我那里?”秦萱记得自己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这密道里头气味并不是很好问,哪 怕没有渗水,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常年不见阳光,还是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我才走了没多久。”慕容泫站起来,他才站好,秦萱就扶住了他。免得他又一头栽下去。 “那么就是离你那边比较近了。去你那里。”秦萱说着就走。 慕容泫听了这话有些意外,这还是秦萱头一回到他那里去。一向都是他过来,“好。” 秦萱以前也去过两次慕容泫的内室,不过那两次都是顶着亲兵的名头去的,没有亲兵天天往主将的寝室里跑。秦萱去的少,后来干脆就不去了。 慕容泫站直了,一只手绕过后背放在她的腰上,紧紧握住。男人炽热的体温透过几层薄薄的布料传来。烫得她忍不住一缩,她一只手扶住他,另外一只手还得拿着一只油灯。亏得她力气大。 密道走过了一段路之后就有了好几个岔路口,慕容泫含笑给她指明道路,并且凑到她的耳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以前这家伙来挑逗她,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强吻都用上了。结果自然是被她一记右勾拳放倒,现在他这妖娆的模样,恨不得立刻把她勾上床去。 秦萱想起男人喝多了酒,其实做那事是力不从心的。什么酒后乱性都是男人自个胡扯出来的,真的醉酒了,那东西都没法用,怎么可能做那种事。秦萱看了一眼慕容泫,发现他面有醉意,心下坏笑,待会可是能看到他出糗了。 走过了一条路,在尽头处,慕容泫伸出手掌,将门推开。推开之后,那边的灯光突兀的照过来,秦萱已经习惯了密道内的昏暗,到了这会竟然有些不太习惯。室内已经没有人在伺候了,慕容泫不喜身边的人太多,哪怕是服侍他的侍女也是一样。 秦萱走出去,发现外头的帷帐全部垂了下来,帷帐厚重,外头的光亮一点都透不进来,只有里头几盏油灯提供了些许烛光。 慕容泫内室的摆设没有多少独特的地方,中规中矩,甚至连色调都是暮气沉沉。墙上挂着的是他常用的弓箭还有环首刀,至于其他的就没见着了。 帷帐之上没有多少纹饰,就连睡觉的卧榻上,也只有那么简单的几件东西,枕头还有被子,其他的都没见着。秦萱听说贵族睡觉的时候,会有一个熏炉,炭火放在里头,外头子母扣扣好,不管熏炉在被子里怎么滚,里头的炭火都不会滚出来。 她还以为能在慕容泫这里见识一下呢。 “你这里怎么没有暖被窝 的?”秦萱把慕容泫扶到床上,秦萱好奇的在他床上看了一圈。 “我不用那个东西……”慕容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过来,秦萱忍住把他给掀翻在地的冲动,看着慕容泫把自个拉到怀里,然后翻身压倒。 他体温已经有些烫了,秦萱伸手摸摸他的脸,“你是不是吃五石散了?”五石散原先是张仲景用来治疗伤寒,结果被士族拿去装逼了,服用五石散之后,会浑身发热,而且还有□□焚身,秦萱瞧着慕容泫这样,都怀疑他是不是吃五石散了。 “五石散?”慕容泫双臂撑在她身边,眉头蹙起来,“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用?这种事还要用这种药来助兴?” 嗓音发沉,甚至原先勾起的嘴角都平了,这模样一看就不高兴了。秦萱对着生气的美少年,一时半会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 她没哄过男人…… 慕容泫乌黑的长发落到她的身上,带着些许的清凉,她甚至还嗅到了些许沐发才会用到的汤药味道。他知道她爱洁,之前一定整理过吧? 慕容泫起身将眠榻前的帷帐放下,这下是真的和外界隔开,内里自成一个空间,秦萱还没有试过这种,厚重的帷帐将外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这个小世界里头,只有他们两人。 室内顿时就昏暗下来,亏得那边还有一只小小的灯。灯苗如豆,秦萱看到微弱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映照下一片阴影,慕容泫解开腰间的细带,缓缓的将身上那件单薄的袍子褪去。他动作缓慢,没有迫不及待的急色,反而带着一丝优雅。 袍子落地,露出年轻男人健壮紧实的躯体,秦萱哪怕看的并不是很清楚,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他坐在她身边,头颅微垂,长发垂下来,手指抽掉她的衣带,手掌伸入衣襟中,缓缓抚摸她的肌肤。 “这次我伺候你。”慕容泫听着秦萱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起来,垂首一笑,俯身下去吻住她的唇。 他的唇齿间带着青盐的淡淡咸味,吻的仔细又温柔,手掌贴在肌肤上缓缓游弋,因为常年习武,慕容泫的指腹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抚摸在肌肤上会有轻微的刺痛。她忍不住弓起背来,却和他贴合的越发的紧密。 吻渐渐的落到了她的脖颈胸脯一路向下,他吻的投入,身体一点点热起来,一直到烧得理智半点都没剩下,她仰起头狠狠抓住他的肩膀,身上男人兴奋的肌肉几乎都在颤抖,一次又一次,他掌握着她喜欢的节奏,将她带到快 意的顶峰上去。 这种事以前秦萱喜欢在上面,再上面不但可以欣赏到慕容泫那潮红到让人恨不得咬一口的漂亮妖异脸蛋,而且可以照着她自己喜欢的力道和速度。 下巴抵着的是他带着汗水的湿热肌肤,两人此刻亲密的没有半点间隙,她手臂环住他的肩膀,感受到他的力度。 意乱情迷间,她再也承受不住翻卷而上的快意,尖叫出来。 等到平复已经是很久之后了,秦萱躺在那里,不停的喘息,在余韵里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慕容泫翻身过来,他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这一场和宇文部的战事,他已经素了好久,自然也比以前要多了两回。 他看着秦萱双眸闭着,显然还没有从余韵里完全脱离出来,他笑着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而后翻身从眠榻上起来,抓起落在地上的袍子,拨开垂下的帷帐直接走了出去。 因为之前他已经将室内服侍的侍女全部屏退。所以要喝一口水都自己动手,侍女们在外头留下了一只小炉子,炉子上头有个铜壶,里头准备的是可以喝的热水。 慕容泫给自己倒了一杯之后,又倒了一杯给里头的秦萱送去。他搀扶秦萱起来,给她把温水喂下去。 秦萱喝了一杯水才彻底缓过来。她抬眼看到慕容泫把手里的杯子放到了一边,秦萱想起他在□□里头的温柔和力量,伸手就把他的脖子给勾过来,“这段时间长进不少。” 慕容泫以前也是热情万分,不过年纪不到,总是欠缺了些什么,如今这一次倒是比以前好上那么一些。 慕容泫看着她直笑,过了一会俯身下去,在她耳边诱惑似得说,“那么可还满意?”他声音嘶哑,秦萱听了噗噗直笑。 “我自然是对三郎君满意的。”秦萱把他的脖子压的低了些,在他的唇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慕容泫笑着俯首吻在她的唇上,两三场酣畅淋漓下来,秦萱也知道慕容泫不可能再给她来几回。金枪不倒那是病,得治。 秦萱手掌顺着他胸口结实的肌肉一路向下,握住他的腰上。秦萱用腿勾过他的腰,知道他的紧实,后面的臀都是富有弹性。可惜慕容泫之前被她弄出阴影了,不准她多碰。于是秦萱也只有一把把他扑倒在床,然后伸手抓了几下,两人纠缠在一块,最后以秦萱压在他身上告终。 慕容泫躺在下面笑个没停,他笑的白皙的脸上都起了一层红晕。姿色甚是迷人,秦萱不由得看直了眼,等到反应 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就已经抚上了她的脸,“好看么?” “一个男人,还问别人好不好看。”秦萱嘴硬道。当然是好看的,身下这男人简直是个妖孽,偏偏他还知道自己的长处,偶尔还能勾引她。 “我听说那些汉人士族都是这样,甚至在建邺,一个儿郎好看了,满大街的人都出来看他。”说着慕容泫歪歪头,模样格外的无辜,“好像还有个男人因为好看,就这么被看死了?” “看杀卫玠。”秦萱瞧着身下人乌发如瀑,肌肤雪白没有一丝瑕疵,她不由自主想起自个来,她皮肤也很白皙,但比起慕容泫总要却了点什么。 “你也知道啊。”慕容泫叹口气,“你说我要是到了建邺,会不会也是这样。” “你啊,”秦萱不怀好意的伸手捏起他的下巴,“在那边呢,你得装疯,先把衣裳给脱了,在大街上狂奔,一定会有不少的小娘子和老婆婆来围观你的。” 小娘子也就罢了,老妇人都出来,慕容泫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不开心了?”慕容泫敏感的抓住她的情绪。“还是说别的女人看我,你会嫉妒?” 秦萱哼了一声,不否认也没有承认,“三郎君你年少貌美,自然会有许多人盯着你的。”要是遇上哪个好男色的,指不定还会怎么样。不过慕容泫也不止是有一张脸好看,武力更是强。 想要在他这里占便宜,也要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也是。”慕容泫抱住她的腰,手指在她腰线上游弋,上回她在他腰上摸了许久,这一次也该他找回一些了。 秦萱被他摸得腰上痒的不行,扭来扭去两三回也没有挣脱,干脆往旁边一躺。两个人躺平了,慕容泫也就消停了。 “对了,我听说好像世子那边出了甚么事。”秦萱想起自个入龙城的时候,听有些人神神秘秘的说慕容煦那里出了什么事。 “也算不上甚么大事,他儿子没了。”慕容泫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小孩子原本就难养活,哪怕是贵族也是一样。哪家要是没有婴孩夭折,都该痛哭流涕感谢上苍了。 “……”秦萱听了眨眨眼,顿时没有说话了。 慕容泫和慕容煦不合,而且照着慕容泫的野心,将来两兄弟打上是迟早的事,秦萱心里自然希望慕容煦倒霉,不过听到他儿子没了,心里高兴不起来。 “阿爷说他的儿女缘还未到。”慕容泫在慕容煦府上安插了 人,虽然都是一些做粗活的人,但有时候这些人的消息才灵通。 他知道慕容煦的儿子因为得了虏疮这种病夭折的,而且因为这件事慕容煦的地盘上死了不少人。 没有闹出点动静来的确是有些可惜了。慕容泫手指放在唇上想道。 “那个孩子我都还没见过。”秦萱说出这一句之后,就想钻地缝,她眼下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够见到慕容煦的儿子了。 “不过就是个吃奶娃娃,没甚么好见的。何况还没有长大,见了也是白白添了晦气罢了。”慕容泫对慕容煦一支深恶痛绝,哪怕眼下慕容煦还没有做出什么事来,慕容泫已经厌恶他到了骨子里头。 恨乌及屋,哪怕宇文氏和慕容煦的儿子,都让他觉得面目可憎。 “好歹也是你的侄子。”秦萱叹气道。 “……你就是心软。”慕容泫翻了个身,捏了捏她的脸。 秦萱呼出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慕容泫回来了,而且这一次,慕容奎没有给慕容泫的府邸里头塞女人,要是像上回那样,征服一个部落,就给儿子们塞一个这个部落的女人,恐怕迟早有一天后院里头的女人都要打起来。 折娜是不觉得自己能够获得慕容泫喜欢的,知道慕容泫回来之后,她也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又失魂落魄的呆在那里了。 高玉淑看了一眼折娜失魂落魄的模样,鼻子里头轻哼了一声。她对这个鲜卑少女十分厌恶了,如果要是说一开始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情谊,自从因为她说了秦萱和鲜卑人的坏话被折娜当着众人面给打了一顿之后,那点情谊也没有了。 折娜这会心情不好,也不和高玉淑计较,但她身边的乳母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乳母原本就看不上高玉淑在鲜卑人的地盘上还装出一副高句丽公主的模样来。 “有些人喃,说是甚么第一美人,可是到如今进来这么久了,学舞也学了那么久,勾引男人的本事也学了不少。怎么就没见着郎主看过她一眼呢?指不定哪天就送给手下的人了!”乳母开口就和刀子似得,把高玉淑给割得遍体鳞伤。 作为高句丽公主,高玉淑自然不愿意在慕容泫的身下承欢,哪怕慕容泫年轻俊美,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但是他却是她的仇人!被父兄当做向慕容表示忠心的礼物送给了慕容奎的儿子们。但是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仇人是谁! 但是她都这么柔顺了,哪怕慕容泫让她学鼓舞,她都没有半 点怨言,这么久了,都没见着动静。 难不成还真的打算将她转手送给别人? 高玉淑心中一惊。 乳母满意的看着高玉淑变了脸色,比起段氏,高句丽把慕容得罪的相当彻底,就算慕容泫真的把高玉淑当做礼物送出去,高句丽王还敢说一个字? “娘子,我们走吧。”乳母扶住折娜的手臂,让她回自己的院子里头去。 “我听说那个人封了将军,是不是?”折娜走到半路,想起秦萱来,她不敢再像以前一样,那么直接的去找他,只敢私下里问问。 乳母叹气,“听说是升了。”一开始乳母坚决不愿意折娜迷恋着慕容泫以外的男人,可是这慕容泫又不喜欢折娜,更加不会碰她,这么下来要是还不找个寄托,恐怕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那就好。”折娜笑起来,“他那么有本事,要是还不做将军,就是人眼瞎了。” 这时候折娜脸上都是笑容,看不出方才呆呆的模样了,“我待会可要多吃点东西。” “那我让人去准备。”听到折娜说自己有胃口,乳母还是很开心的。天知道这段时间折娜吃不好睡不好,好好的人都瘦下去一大圈了。 这怎么能行,看着高玉淑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她都不想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会输给一个高句丽女人。 高玉淑看着折娜离去的背影,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她可以处罚其他的下人,但是拿折娜无可奈何。 段部的大人们好歹还在龙城内,她除了自个的母亲还有祖母,其他的那些姊妹们,哪里还有人在龙城给她撑腰,到时候有事了,事情都是她的。 高玉淑气鼓鼓的转过身去,带着一肚子的气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头去。慕容泫不搭理这些女人,但是也没有亏待她们,该有的一切都有,衣食住行样样都不错。高玉淑回来之后,侍女们便将饭食都摆上来。 烤羊腿还有现成的羊奶,另外一些当季的果蔬。 高玉淑这会哪里吃的下,她看着摆满一案的膳食,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们都下去。”高玉淑道。 那些侍女巴不得赶紧走,高玉淑喜怒无常的脾气真让人受不了,不一会儿侍女们纷纷退下,只剩下高玉淑一人。 高玉淑见着屋内都没有人了,自己从茵蓐上起来,提起裙子急匆匆的到自己房内。她推开一只小柜子,露出后面的暗格来,抽出暗格,里 头露出一把匕首。 那只匕首还是她费劲辛苦弄来的,她藏起来不敢叫人看见。 抽出匕首的刀鞘,泠泠寒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咬住下唇,把匕首又放了回去。将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她颓然坐在茵蓐上,如果她要是得到慕容泫的宠爱也就罢了,可惜这宠爱都没有,慕容泫除了让她学舞之外,就再没有其他的表示,似乎将她忘在了脑后。 高玉淑不想服侍慕容泫,但是知道要报仇就必须近他的身。她咬住下唇,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第95章 质问 秦萱头一次在慕容泫的寝室内睡觉,慕容泫没有什么睡前习惯,例如熏香之类。两人擦洗完之后,就抱在一块睡了。当然睡着睡着,秦萱觉得太挤就把人给一脚踹开,自己抱着被子滚到里头呼呼大睡。慕容泫睡梦中觉得有些冷,摸索着往热源凑过去。最后慕容泫还是从后面抱住了秦萱的腰。 突然外头响起了一阵指头瞧在木板上的声音,“郎主,郎主?” 那声音很着急,而且里头还带着点儿发颤,慕容泫不喜欢在夜里入睡之后有人打扰,除非是重要事,不然都是等到第二天再说。 两人睡的比以前稍微沉那么点,但还没有到任凭谁来叫都叫不醒的地步,秦萱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揉揉眼,爬起来准备自个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慕容泫把她拉下来,让她再次躺好,“我去看看。” 外头的天还黑着,甚至连天亮的预兆都没有。慕容泫随意的穿上两件衣裳,光着脚就走出去了。 室内铺上了厚厚的地衣,踩上去柔软的很,穿不穿鞋根本不重要。 在外头等待的家人看到慕容泫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里头的衣襟几乎大开着,露出洁白的胸膛,还有漂亮的锁骨。看的家人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但是等到家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差点吓得给跪倒地上去。这会再傻也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了,恐怕这会里头还有个美娇娘呢,他这会来了,不是在坏了人家的好事么? 慕容泫夜里和秦萱来来去去了好几次,这才睡了几个时辰,人就来找他了,他坐在茵蓐上,伸手揉揉自己的眉心,抵抗一下如同波涛汹涌的疲惫。 “有甚么事么?”他问道。 “大王那里出事了。”家人小心翼翼道,一双眼睛只敢看着脚下地衣上的花纹,其他的地方半点都不敢多看一眼。 慕容泫嗓音慵懒嘶哑,带着一股随意,但家人自知坏了他好事,连头都不敢抬。 “大王?出甚么事了?”慕容泫听到是慕容奎那里有事,终于睁开双眼,一改方才的慵懒。 “是贺兰夫人。”家人道。 说起来也就是慕容奎出去打了一次仗,就把宇文普茹的大阏氏据为己有了。这种事在以前就有。就算不这样,那些个战败部落一般也会把自己的妻女奉上,贺兰夫人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了,贺兰夫人发了脾气,不仅仅冲到慕容奎那里吵,而且伸 手就把大阏氏从慕容奎的床上把大阏氏给拖起来,场面热闹之极。 燕王府这回已经闹成一锅粥了。 慕容奎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他的这位阿爷当然不是个痴情人,不过这回被贺兰夫人给教训了,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上辈子有没有这件事,慕容泫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慕容泫忍住大笑的冲动,挥手让家人出去。家人不敢违背慕容泫的命令,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待到室内只剩下慕容泫一人,他就笑趴在凭几上。慕容奎风流了一辈子,临到头被贺兰夫人给教训了一顿,这也真的算是一物降一物。不过他还真不打算管这事,阿爷都不管儿子的房中事,他又怎么回去管自个父亲的后院葡萄架子倒不倒呢? 慕容奎不做声,他还是当做不知道吧。 慕容泫一下就做好了决定,施施然从茵蓐上起来,走到内室里头去,眠榻上秦萱已经睡的四仰八叉,甚至一条腿都露出了被子外。 秦萱睡觉不打呼噜不磨牙,唯一的不好就是睡相惨不忍睹,慕容泫坐在一旁看着,过了许久,嘴角露出一抹笑来。他俯身下来,在她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而后在她身边躺下来,将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 慕容泫一觉睡到大天亮,秦萱急着要走,再不走,她房里头的那些侍女,指不定要进去喊人了。 慕容泫在她的脖颈上吮出几个痕迹,才放开她,“今日你陪我去燕王府一会。” 秦萱慌慌张张的往自个身上套衣服,突然听得慕容泫这一句有些吃惊,“这才回来,又有事了?” “不是公事。”慕容泫解释道,“我去看看我的生母。” “那我去干嘛?”秦萱指了指自己,慕容泫要去看完自己的母亲,带上她做什么? “……你不懂?”慕容泫好笑的看着她。 秦萱顿时目瞪口呆,这是要她去见家长么? “上回我见了你的阿婆,这会也该轮到你了。”慕容泫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我见你母亲,应该不会有事吧?”秦萱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她以前就算是做慕容泫的亲兵,也没有见过慕容泫的生母,这么一次还真的挺紧张的。 “能有甚么事?”慕容泫失笑,“你难道还怕我生母把你吃了不成?” “……那我去准备下。”秦萱把脚塞进鞋子里头,慌慌张张就往外 走。 慕容泫看着她难得的慌张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秦萱回去之后,自个把自己好好的打理了一番,光是为了把发髻梳的油光水滑,就花费了她不少功夫。面上的面脂都擦了一层,要不是怕人看出来,她都能往脸上扑粉。 好不容易拾掇干净,自己吃了点东西,慕容泫那边就来人请了。 秦萱还没有见过慕容泫的生母,不过之前听说过慕容泫的生母是个汉人,而且还是士族家的女儿。不过士族家的女儿怎么会给慕容奎做妾,而且是这么多年一直都不受宠,谁也不明白里头的缘故。也没听慕容泫提起过。 她还真是有些紧张呢。 慕容泫出门不坐马车,都是骑马出行,他都这样了,其他的人自然是一样。小黑瞧着秦萱,马脑袋就探过来,秦萱立刻掏出一块粗盐快给它舔。小黑已经从少年马长成一匹青年马了,吃的也比以前好多得多。 小黑高高兴兴的舔了几下盐块,才转过头去,让秦萱骑到它背上去。 慕容泫在中间,周围都是骑兵。这架势除非精心策划过的,不然敢这么冲上来刺杀的都是傻瓜蛋。 秦萱的位置离慕容泫比较近,一转头就能看着慕容泫意气风发的小模样。她看着他的肌肤在阳光下越发的皎洁白皙,看人神魂梦牵。 慕容家里出美男子,慕容泫这个委实也太妖孽了点。 秦萱想起在床上他的长处,身上一热,触碰到慕容泫带着疑惑的眼神,她立刻扭过头去。 今日的燕王府比起以前要安静一点,慕容泫先去见过父亲,但是慕容奎说身体不适没有出来见他。慕容泫想起昨夜里头的风波,估计慕容奎也被贺兰夫人伤着了,不然不会这样。 慕容泫带着秦萱往高氏居住的宅院而去,按理来说秦萱是不该来的,鲜卑人不重视男女之防,男女见面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但在汉人尤其是汉人士族那里,就不太一样。 她可以带着慕容泫去见贺拔氏,但是高氏却不会见她。 果然到了院子门口,侍女见着秦萱吃了一惊,而后低下头对慕容泫轻声道,“三郎君,高娘子请你进去。” 侍女声音低低的,带着女子独有的温柔。每个字哪怕拆开了都好听的不行,这样的口音实在是不像鲜卑女子的。秦萱不免多看了一眼,那个女子长得娇小玲珑,一张脸上满满都是顺从,和鲜卑女子的肆意张扬很大不同。 “过来吧。”慕容泫看了一眼秦萱,秦萱迟疑着看他。高氏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慕容泫一个人进去,她要是进去了,似乎有些不太好。 “怎么了?”慕容泫转过头来。 “高娘子只是请您进去……小人……”秦萱犹豫着挑选自己的用词。 “进来吧,不必多言。”慕容泫道。 慕容泫这么说了,秦萱也只有硬着头皮进去。丑媳妇见公婆恐怕就是她这样了,慕容奎这个“公公”她都见过好几次了,但是高氏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慕容泫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母亲,就算是冯封等人也没说过这位夫人。她知道的便是高氏很不受宠,连贺兰夫人都能得到慕容奎的喜欢,但是高氏却没有。 慕容泫前十四年在燕王府过的悄无声息,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自己的母亲不受宠。 这见面了该说啥?秦萱有些苦恼,不过她一个脑筋转过来觉得自己恐怕也说不了什么话,毕竟是高氏要见儿子,又不是见她这个亲兵。再说了,士族对她这种武人可是很看不惯的。 跟着慕容泫进了一个院子,院子外头的侍女规规矩矩垂手站着,明明有这么多的人,但是偏偏一丝声音都没有,秦萱看着都有些发毛。 慕容泫到了门口,才有一个老妇人进去道,“娘子,三郎君来看您了。”说完,眼神诡异的看了一眼秦萱。 慕容泫和秦萱才走到门口,一个少女走出来,看着慕容泫道,“表兄,姑母不想外男进来。”说罢,她看了一眼秦萱,眉头皱了皱,哪怕极力掩饰,秦萱还是能察觉到她的不以为然和发自内心的鄙夷。 以前听说过士族看不起武人,没想到自个还真的经历了一回。秦萱看着那个少女对着慕容泫含羞带怯的样子,心里头就窝了一团火。 瞧瞧这娇羞的小模样,更有趣的,这对还是表哥和表妹呢。这年头表哥和表妹就是夫妻代名词。 “……阿姨不方便么?”慕容泫蹙了蹙眉头,似乎没有听到少女的话。 “表兄,姑母不想看到生人。”少女说话柔声细语,但没有半点退让。秦萱瞧见这两个几乎快要斗鸡眼了,原本郁闷的心情顿时好起来了。 “将军,小人先告退。”秦萱立刻俯首道。 “……”慕容泫看了室内一眼,面上看不出他此刻的喜怒,过了好久他才点点头,“好,你先去等我。” 后面这 话里似乎藏着那么点儿意思,听得少女脸上一愣,她向后退了一步,请慕容泫进去。 秦萱退出去后,差点笑出来。她承认自己就是那么的恶趣味,刚刚看到那位世家小娘子面上的表情,简直不要太高兴! 高神爱看着这位表兄,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位表兄相貌俊美出众,而且为人也很温文尔雅,若是有甚么缺点的话,便是鲜卑人的出身。 高神爱是高冰的嫡女,自小就和这位表兄见面,高冰想着自己能够再和慕容家结一门亲,也没少在女儿耳边灌输这位表兄的事。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上,慕容泫出色的容貌,还有少年成名的名头,一切都让少女心生憧憬。 慕容泫对这位表妹点点头,径直就往里头走去。 高氏坐在屋子内,外面的竹帘垂了下来,她手里拿着一卷庄子。见着慕容泫来了,才抬抬眼,手里的书也没有放下,“你来了?” “嗯,儿来探望阿姨了,昨夜阿姨可还安好?”慕容泫知道昨夜里头贺兰夫人把慕容奎和大阏氏两个给打了,一早没见着慕容奎的面,他估计昨夜里闹出来的动静挺大。 “昨夜里?”高氏想起慕容奎那里的风风雨雨,就想要笑,那么一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被个鲜卑女人打的抱头鼠窜,的确让人捧腹。“我睡得挺好。” “那就好,儿可以放心了。”慕容泫道。 “我听说,你来的时候,还带了个男子进来?”关于儿子的事,高氏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了一些,不过都是当做耳边风,听听算过。儿子的这些毛病和那些士族男子比起来半斤八两,也算不上甚么,可是这回竟然还带着人来见她……这可就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 “他是儿的亲兵。”慕容泫道。 “就算是亲兵也没有带到这里来的道理。”高氏这会也觉察出一丝的不对味来,她看了一眼侄女,“你先回去吧,这里事多,别累着你。” “姑母说的是哪里话,侍奉长辈是儿应当做的。”高神爱一边说,一边看了慕容泫一眼。心里知道这对母子有话要说,自己再留在这里不合适,便到外面去了。 见到侄女已经出去,高氏的脸沉下来,对这个唯一的儿子露出了罕见的不悦,“说罢,你和那个亲兵,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6章 侄女 高氏在慕容奎后院里头过得和个隐形人似得,有时候慕容奎要不是偶尔看见慕容泫,都不知道自己后院里头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女人在。高氏出身渤海高氏,若是放在中原尚未动乱的时候,她应该是在父兄的主持下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子,然后相夫教子过此一生,但偏偏洛阳里头乱了起来,先是皇后和司马诸王们的倾轧,而后便是八王之乱,最后那些原本臣服在晋朝脚下的那些蛮族纷纷而起。 等到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属于士族们的风采雨打风吹去。哪怕作为一地的大族,渤海高氏也只能带着自己的族人部曲还有当地的乡人北上迁徙,到了鲜卑慕容的地盘上。父亲到了辽东不久,便郁思过重去世,临终前还将慕容单于给得罪了。高冰为了能够自己的家族在辽东站稳脚跟,干脆便将自己的妹妹嫁给慕容奎为妾,那会慕容奎已经有正妻在了,不可能为了一个汉人女子就将自己的发妻给送回去。 高冰倒是想得开,劝说妹妹反正匈奴人不像汉人那般将妻妾分得清清楚楚,何必在意呢。 高氏嫁过来之后,不怎么说话,哪怕和慕容奎相处也是沉默居多,慕容奎若是不说话,她不会主动和慕容奎说话。慕容奎不是楚文王,高氏也不是桃花夫人,高氏不搭理他,他不来就是。反正高氏不是正妻,他也没有事一定要和高氏商量,久而久之,高氏越发沉默,性情比起当年变得有些古怪,一心沉迷道家黄老之说,就连唯一的儿子她都甚少过问。 高氏问慕容泫这话的时候,面上罕见的露出了怒色。 慕容泫让侍女将一张茵蓐拿来,他正坐在上头,脸上没有半点惊恐的神色,平静的几乎过分。 “就像阿姨听说的那样。”慕容泫直接点头认了。 “你——”高氏瞧见慕容泫竟然没有为自己辩解,皱起了眉头。 “既然如此,那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你为何要将他带来?”高氏心中还是讲世家的作风保留了下来,在世家眼中,那些武人只配给世家做奴仆,世世代代为部曲,如今唯一的儿子喜欢和个武人在一起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带来? “他哪里会上不了台面?”慕容泫听到高氏这话就笑了,“他是儿的心腹,如今更是绥边将军,若是这都上不了台面,那么何人又能上的了台面?” “你将他带来,就是为了这个?你应当知道后院不应当有外男在,一当此事传了出去,你要燕王脸面何存?”高氏和慕容泫这些年说过的话,几乎一双手都能数 的过来。她看到这个孩子茶色的眼睛,就想起他的鲜卑血统,还有自己被作为妾侍的耻辱,所以这些年她能不见他就不见他。 慕容泫也不是甚么黏着母亲的孩子,他小小年纪并不缠着母亲,也不会问为甚么父亲不来这种问题。 母子两人与其说是母子,还不如说一同居住在燕王府的陌生人更为恰当些。 高氏也莫不清楚慕容泫的性子,兄长高冰和她说过,她这个儿子性情沉稳,日后恐怕有大作为。她没有放在心上,这个世道乱成这样,只要有野心,多少都能够有一番作为。何况慕容奎看着就不是一个甘愿在辽东终老的人。 “阿姨忘记了吗?”慕容泫笑起来,他原本就生的俊美,一笑之下更是容色慑人,“我们鲜卑原本就不讲究这些,将他带来,也只是为了让阿姨见一见。” 哪怕不能结为尘世夫妻,他也想着能够将秦萱被他的亲人知道。 “……你是疯魔了。”高氏紧紧盯着慕容泫一会,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她眉头蹙紧,“那是个男人,既不能为你操持家务,也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你若是贪图那人的姿色容貌,我也不说你甚么,但是如今你如此行事,到底在想甚么?” 高冰和她说过好几次,想要将自己的女儿高神爱嫁给慕容泫,慕容泫在高冰的眼里也算是个好人选了,容貌精致,虽然是鲜卑人,但也有汉人血统。最重要的事年少有为,将来一定会有帮衬到高家的地方。 对于侄女高氏见得少,但对这个侄女也不是完全没有半点情谊。若是嫁给慕容泫,她这个姑母也能照料一二,若是别家,恐怕就不会这样了。 但是慕容泫一门心思扑在男人身上,瞧着这样子还大有把这事公告天下的架势,这还得了?就算男人不能孕育子嗣,对主母没有半点威胁,但是其中的苦楚要尝个十几二十年才能解脱,那简直就是软刀子割肉一般的折磨。 “这话,世子妃之前就已经和我说过了。”慕容泫轻叹了口气,果然劝人的话语不管谁都是一样的,“子嗣儿会有的,府邸中事,自有长吏料理。” “……”高氏没有想到世子妃宇文氏竟然还在她的前头说过这些话,但看慕容泫这架势,很明显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 她转过头,身子靠在凭几上,“那大王知道此事么?” 高氏心中一片悲凉,她到底只是个妾侍,当年兄长说的鲜卑人不重嫡庶也只能骗骗鬼了。世子妃都能在她的前 头,名正言顺的劝说自己的儿子。而她这个生母却一无所知。 “阿爷应当也知晓此事。”慕容泫道,慕容奎的消息应当是最灵通的,哪怕他对自己也是漠不关心,到了现在也没见着慕容奎有所表示,想来也不会插手管了。 “……”高氏听到此话,简直气的笑了。慕容奎都不管,她难道还能越过他去? “你舅父想要将神爱嫁给你,神爱你也见过,出身士族,通情达理。”高氏想起高冰的话,将这事提了起来,高神爱的年纪已经摆在那里,虽然还不大,但女子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经不起蹉跎。 “阿姨,我后院里头的女人够多了。”慕容泫等高氏把那话说完,还没来得及将后面的话给说出来,他就笑道。脸上的笑很漂亮,但是话语却是如同一把剑刺入人的心里,还在里头绞了一下。 “不管是段部大人的女儿,还是原来高句丽公主,我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何况世子妃还想将她的妹妹塞进来,万一表妹过来,我不保证能够护的住她。”慕容泫直接道。前生高冰也想将女儿许配给他,但是女儿早夭,所以就不了了之。他对高神爱从来没有在意过,若不是到生母这里,他几乎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个人。 至于高神爱是不是那个早夭的表妹,他都记不得了。 “……”高氏听了慕容泫这话,险些气的将手边的玉珏丢出去,世家对于子女要求的便是修生养性,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便是世家的要求。 “你倒是和燕王越来越像了。”高氏面上淡淡,几乎看不出她任何情绪。她转过头去,再也不看这个儿子一眼。 再和这个儿子说一句,高氏觉得自己气的恐怕夜里都睡不着。 翅膀硬了,也听不进去旁人的话,那么就让他摔个跟头好了。 慕容泫见高氏转过头去,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之后便出来了。高神爱一直在外头等着,姑母的意思是让她回家去,但是她才来没有多久,就这么回去了,在父亲那里不好交代,所以就在外头等着。 不多时,她见到慕容泫出来。慕容泫见到她颔首示意,“高娘子安好。” 这话说的有几分见外,高神爱有些黯然,不过这份黯然没有到脸上,世家女们鲜有将心中所想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的。 “表兄。” “阿姨那里就拜托你了。”慕容泫知道高神爱这一次次到生母这里来,是为了能够和他见面。但他平常不是 在军营里头,便是在自己府邸中。到了要到燕王府中议事,一呆就是到天黑去了,完全不会和高神爱遇上。 两人名为表兄妹,其实他对这位表妹印象实在是淡。 “知道了。表兄放心便是。”高神爱含笑道,她年纪还有些小,模样也没有完全长开,但是世家教导出来的女儿,哪怕在容貌上有所欠缺,但在仪态上不会让人挑出半点错误。慕容泫道谢之后,没有和高神爱再说一句话,便出去了。 高神爱也知道遇见这个表兄有多么的不容易,但慕容泫就这么走了,她也不好找由头去拦住他。这种事是那种完全不懂礼仪的鲜卑女人和乡女才能做出来的,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到屋子里头见高氏。 只见高氏一只手支在凭几上,手掌撑住额头,眉头紧紧皱起来。高神爱走过去,正好听到高氏在低喃,“我这都是做了甚么孽。” 高神爱吓了一大跳,她也知道高氏在这燕王府里头的日子,听到这话,她连忙退了出去。在这个时候最好还是别往姑母面前凑才好。 慕容泫出了高氏的院子,带着秦萱就径直往府外走去。秦萱知道自己不受高氏的欢迎,哪怕意料之中,也有些无精打采。她这算是和男朋友见家长,结果被未来婆婆给嫌弃了吧? 慕容泫让人牵了马,命令跟来的其他侍从回府中去,他和秦萱两个人走了。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觑,谁也闹不准慕容泫到底是个甚么意思,不过都乖乖从命了。 慕容泫和秦萱出了燕王府,驰出内城,又通过城中一条长长的大道,到了城郊之外。城郊外还有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已经被废弃了的古城门。 慕容泫拉住马,从马背上下来。秦萱却没有和他一同下来,她坐在马背上,抬头看着那片城墙还留着些的一面残砖,一脸的郁闷。 “怎么了,一脸不开心。”慕容泫走了过去,靠在小黑身上,小黑转过头来,甚是嫌弃用嘴拱了拱他。 “你阿娘是不是很不喜欢我?”秦萱开口道,带着些许不安。她知道自己眼下的身份不可能让高氏满意,但心里还是不好受。 “那又如何?”慕容泫有些哭笑不得,难得秦萱也有这时候,但是他没有半点好笑,相反还有些心疼。她不应该这样,他喜欢看她笑,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而不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我……”秦萱有些苦恼的抓抓头发,“我们这样,你阿娘以后该不会给你塞女人吧?”她想 起那些古代小说里头写的,只要儿子在外头有个什么狐狸精,做妈的都会给儿子塞女人,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一直到把儿子的心给拉回来为止。 “你想到哪里去了?”慕容泫差点没笑出声来,“这种招数,都被用烂了,我阿姨要是想用这招,也不会到现在我府里头的那些女人都是阿爷赐的了。” “……”秦萱原本还在担心高氏,结果听到慕容泫这么一句,立刻眉毛倒竖“这事你好好意思说!我问你,这一次宇文部的事了结之后,恐怕又要给你塞一回的人吧?!”秦萱半点都不相信慕容奎的节操,慕容奎的确是不管儿子的床上事,不过他喜欢给儿子们塞女人。每征服一个部落,就会将那个部落的贵女赐给儿子们和兄弟们。 “这个我真不知道。”慕容泫眨眼,一脸的无辜模样,“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哪里还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嘴上说的轻松,天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秦萱强行忍住笑,脸上还是一派严肃。不等慕容泫剖白心迹,她想起安姬车来,“要是大王把宇文普茹的妹妹给你,还是让她自由好了。” “……”慕容泫早就不知道安姬车是谁了,不过他听着秦萱这么说,忍不住给她解释,“如果要给她自由,也要看她愿不愿意要。” “甚么意思?”秦萱有些听不明白慕容泫的话。 “她没有了牛羊也没有伺候她的奴隶,让她做个部民,恐怕是活不下去的。”慕容泫说着对秦萱一笑,前生他也这么折腾过宇文姐妹,这对姐妹向来被人伺候惯了,她们出家之后,没有人伺候她们,哪怕是做饭都要她们亲自动手。烧火舂米挑水,一样样下来,哪怕活着都比死了的痛苦。 “……”秦萱听了这话,叹口气。安姬车对她痴心错付,就算她想帮忙,也不知道如何帮。 “你这么关心她,到底是为甚么?”慕容泫凑过来幽幽道。 “没甚么。”秦萱摇摇头,她看到慕容泫眼里的嫉妒,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怎么,将军嫉妒了?” “你总是能干出一些让我嫉妒别人的事。”慕容泫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但是听得秦萱浑身上下舒畅,每次看到他妒火中烧的模样,她就会从心底里觉得舒坦。 慕容泫向秦萱伸出手来,“下来吧,在马背上久了,会把大腿的皮磨破的。” 汉人的袴只到膝盖,就是两条布筒扎在腿上而已,身娇皮嫩的人在马上久了,大腿 内侧的皮都要被磨掉一层。胡人的袴都是连裆的,自然能够保护双腿,但也不是时时刻刻。 秦萱听了慕容泫的话点点头,手掌放在他手心里,下了马。小黑和慕容泫的坐骑没了主人的管束,撒着蹄子到处撒欢。秦萱倒也不担心小黑被人顺手牵羊,小黑这么多年来已经通了人性,一般人想要对付它恐怕难。 慕容泫拉着秦萱的手,两人上了古城墙的遗迹上。这城墙恐怕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说不定还是两汉时候的东西,不过这回只剩下一片秃秃的砖头了。秦萱站在上面,看到远处的山水,不禁笑起来。 “很好看?”慕容泫见她笑的开心,走过来,和她并肩远眺远处。他看到那边的城池,摇摇头,“和当年的大棘城到底是不一样。” 大棘城中虽然也是胡汉杂居,但以慕容部的鲜卑人居多,最多的是鲜卑人的穹庐。而龙城之中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当然不一样了,毕竟这里到底还是汉人多一点。”秦萱伸出手指着西边,“再往西边去,就是如今羯人的地方了。”而那些地方原本也是汉人的。 “如今石赵不稳。”慕容泫勾唇一笑,眼里毫不掩饰他的轻视。 羯人治国,靠着的便是一味的高压。皇帝横征暴敛不说,还大肆征全国美女入宫,哪怕是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照样会入宫。 石赵的皇子们甚至皇帝的养子为了那个皇位勾心斗角。 石赵的那些羯人认为自己已经高枕无忧,可是他们的江山已经摇摇欲坠了。 秦萱转过头,看到的便是慕容泫看着西边,眼中满满是蠢蠢欲动。秦萱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不然不会还在这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夺位。 有野心是一件好事,她这么想。她也有野心,区区七品的绥边将军是不能够满足她的,她想要爬的更高,甚至将来她能够堂堂正正到那些人的面前去,而不是作为慕容泫的亲兵。 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 进来因为孩子夭折的事,伏姬辰很是闷闷不乐了一阵子,而且姐姐的夫家还把她们的娘家给灭了,伏姬辰不得庆幸自己是一直留在龙城,而没有回去,一旦回去了,说不定就真的要被当做俘虏给带回来,到时候自己到哪个男人家里都是燕王一句话的事,由不得姐姐插嘴了。 想起姐姐,伏姬辰叹口气。小孩子夭折不管在那里都很常见,但孩子母亲却不 一定能够承受这痛楚。 都说这个孩子夭折了,赶紧再怀上下一个就是。可是这怀孩子又不是吃饭,说怀就能怀上。 麻烦事还真不少,昨夜里头贺兰夫人又和大王打架,连世子都过去拉架去了,姐姐就算想要怀孩子,也是有心无力。 伏姬辰不是甚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 她心里有事,也不能和以前那么痛快。 燕王的后院并不宽敞,这房子说是当初当地的豪门大族留下来的,可是这么多女人住进来,再大也不够住了。 她看着庭院中的花开的正好,便让侍女去摘一朵来,待会送给姐姐。看着花朵,心情也能好些。 伏姬辰百无聊赖的站在那里,看到走廊的那边,一个少女从尽头走过来。少女容貌并不出众,但是她周身的气质却和旁人格格不入。 伏姬辰立即蹙眉,一直等到那个少女走过去,她叫过身边的侍女,指着那个少女的背影问,“那个人是谁,为何我没有见过?” 她知道少女走出来的院子是慕容泫生母的地方,所以心中警惕。 那周身的气质还有装扮,可不是平常人家能够养的出来的。 “那人应当是高娘子的侄女。”侍女答道。 燕王府就这么大,而且侍女们平常私底下里也会有些交往,不可能不知道。 “侄女?!”伏姬辰差点把眼珠子都给瞪了出来。 ☆、第97章 童年 慕容泫回燕王府,来去如风,来的时候快,离开的时候也快。不过府里头的人都知道,慕容奎险些被贺兰夫人给抓花脸,至于那位新宠大阏氏差点没被贺兰夫人的拳脚打散了架。这会贺兰夫人抱着儿子闹着要回阴山,慕容奎自己都焦头烂额,没那个心思来见慕容泫。至于高氏和儿子关系冷淡,这事在燕王府就更加不是秘密了。 高氏入燕王府这么多年,和燕王说过的话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她不仅仅是不搭理燕王,连儿子一块都不理睬。慕容泫很快就从高氏的院子里出来,也不是那么难理解了。 慕容煦听说慕容泫来去匆匆,想起自己从昨夜开始就没好好休息过。不是到慕容奎那里站着,就是隔着帘子探望贺兰夫人。 贺兰夫人不亏是母老虎,一巴掌下去差点把燕王给打翻,至于那个大阏氏更是被打肿了脸,估摸着短时间是好不了的。 慕容煦想起贺兰夫人这事就忍不住揉眉头,以前燕王也不是没有从外面弄进来女人,这一回贺兰夫人就不依不饶的算账,闹腾起来动静还挺大。就是不知道怎么收场,他是世子,贺兰夫人那边是他庶母,身后还有个贺兰部。燕王又是他的阿爷,他去探望父亲,父亲不见他,去贺兰夫人那里,贺兰夫人命人把门关起来。 简直是里外不是人。 “老三倒是轻松,阿爷不见他,他就可以去见他阿姨,不必还要到贺兰夫人那里去。”慕容煦忍不住和宇文氏抱怨。 宇文氏坐在一边,听到丈夫提起慕容泫,才有了那么一点精神。她孩子夭折才没多久,心里知道眼下是赶紧再怀一个,赶在其他所有妾侍的前头生下儿子。但总是有些无精打采。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王那边怎么样了?”宇文氏问道。 “阿爷如今不见任何人,”慕容煦说起来都有些好笑,这么多年在花丛中游走,临到头来反而被贺兰夫人给挠了一脸。“除了疾医之外,还没有人见过他呢。” 慕容煦觉得自己阿爷应该是被贺兰夫人给挠了一脸,不然也不会这样。不过此事也没有说破,只不过你知我知,对外装作不知道罢了。 “大王这会估计也不好见人。”宇文氏哪怕没去看,光是听着妹妹打听过来的消息,都知道慕容奎险些被贺兰夫人挠了个满脸花。这种情况下哪里还能见外人? “至于三郎,我听说他和高娘子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宇文 氏说着端起一旁的羊奶喝了一口。 “高娘子是个冰冷性子,这么多年也没见着她对哪个人多说过几句话,就算是自己儿子,丢到一边也就丢到一边了。”慕容煦以前对这个弟弟并不很在意,但慕容泫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 慕容泫从小阿爷不喜欢他,甚至连生母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的。长到现在和生母感情淡薄,简直不要太正常。 宇文氏当然也知道此事,她更加心疼慕容泫,“那也没甚么了。” 回来不过就是看看父母,父亲不见他,母亲和他又没有话说。来了和没来也没太大区别。 “可是我听说他可是带着他那个亲兵来的。”说到这里慕容煦就忍不住直笑,慕容泫和他那个亲兵是怎么回事,没有人不知道的。这种汉人才有的癖好,也不知道慕容泫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个。若是玩玩也就罢了,竟然还带着去见生母。慕容煦幸灾乐祸的想恐怕高氏都要被这个儿子给气死了。 宇文氏一愣,嘴抿了抿,没有说话。 “对了,你那个妹妹也该找个人家了。”慕容煦当初对宇文氏还是有那么一些真心,不让也不会正式将她娶回来做正妻,要知道宇文氏的出身并不好。阿爷只是宇文部的一个支系,母亲直接就是妾侍,而且名声很不好的那种。哪怕慕容煦只是把宇文氏做了妾侍,也没有人说甚么。 如今宇文部已灭,宇文氏是世子妃倒还好,不过她的妹妹就有些难办了,鲜卑人娶妻,要么就是真心喜欢,要么和汉人差不多门当户对,看中彼此身后的家族势力罢了。宇文部没了,慕容奎虽然对宇文部也没怎么样,只是吞了宇文部的全部属地,但那些贵族基本上都给慕容干活去了。这种情况下,想要给伏姬辰找一个很好的夫家有些不太可能。 “我曾经和三郎提起过此事,可是三郎没有回复我。”宇文氏放下手里的杯子叹了一口气。 “老三那个脾气,一声不吭的,你问再多也没有用。何况他眼下还有一个心肝宝贝,恐怕暂时是看不上你的妹妹了。”慕容煦看不上伏姬辰,伏姬辰他是天天见到。和相貌美艳的姐姐不同,伏姬辰的容貌和父亲比较相似,匈奴人的容貌比起鲜卑人来,的确是比不上,伏姬辰也长得清汤寡水。慕容煦见过秦萱,心里觉得伏姬辰长相实在太平庸,喜欢美色的慕容泫恐怕是看不上的。 “娶妻娶贤,哪里只能看脸呢。”宇文氏微微别过脸去。 慕容煦见着宇文氏有些不高兴了,他 自觉在这里说话也没有多大的意思,随便和宇文氏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离开了。 这会没有多少事,想也知道慕容煦又去那些妾侍那里了。那些妾侍容貌不一定比宇文氏美,但是还有一股新鲜劲儿在。 等慕容煦走之后,宇文氏坐在那里,脸上最后一丝笑都消失了。 过了一会伏姬辰从外头跑进来,一脸的愤愤不平,“姊姊!” “怎么了?”宇文氏心情不好,但听到妹妹的声音,还是抬起头来。 “姊姊——”伏姬辰拖长了声音,她一屁股坐到宇文氏身边,满脸的撒娇,“姊姊,我刚刚去高娘子那边,结果看到一个人!” “高娘子虽然平常不爱与人来往,倒是看到一个人又有多少可奇怪的?”宇文氏道。 高氏不爱和人来往,不管是丈夫还是儿子,还是其他的外人,统统都不爱搭理,除非是必须见面,高氏才会出来。不然一年到头都可能见不着她人。 “那是她的侄女!”伏姬辰险些尖叫,“听说那是高侍郎的女儿,也是她的侄女。”她说着气鼓鼓坐在姐姐身边,手指抓住辫子,不停的绞着头发,“我听说她家里的规矩可多了,甚至家里的女孩都不能见别的男人,既然这样好端端的把人给接来,肯定是心里有鬼!” “……”宇文氏坐在那里,听了妹妹的话鼻子里头轻哼一声,“看来,不止一个人想要和你争啊。” 慕容泫的府邸里头已经有几个妾侍了,鲜卑人没那么多规矩,如果抢先将位置定下,日后说不定慕容泫喜欢哪个妾,就给扶正了。 原本宇文氏就防备着那两个出身不低的妾侍,谁知道这回高氏直接把自己的侄女都给塞进来了。 “我不管。”伏姬辰撒娇道,“我不想有其他的女人和我争。” 自从宇文部被灭之后,不管是父亲还是生母都没有了消息,她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姐姐,所以伏姬辰几乎将宇文氏当做母亲一样了。 “那也没办法。我还能和大王说,让三郎不碰其他女人?”宇文氏坐在那里,嘴角浮现出冷笑,“你也知道,大王对三郎向来不管不问,甚至连三郎和个男人搅在一块,大王都没有管过。” 这种事放到别家鲜卑阿爷身上,恐怕在就拿起马鞭把儿子打的死去活来,一直到他愿意改了为止,但是慕容奎却没有半点表示。到了现在她都已经打算自己找人去做这件事了,眼下不过是盯着看人选。 “……”伏姬辰垂下头一脸愤愤。 “这次你要是看不惯,自己学着动手。”宇文氏不想说多了,她也不可能给妹妹收拾一辈子。 何况高氏的侄女出身渤海高氏,是汉人士族,北面天下虽然是胡人的放马场,但这些汉人士族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姊姊?”伏姬辰以为自己听错了,嘴都长得老大。 宇文氏昨夜里就没有休息好,和慕容煦说话的时候自个又生了一场气,这会就已经很累了。她伸手让侍女搀扶她起来,一步步往内室走去。 伏姬辰也不是太傻,看到这里立刻自己站起来,扶住姐姐。 “三郎虽然有些毛病,但是比起旁人来,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宇文氏说这话的时候想到慕容煦,心里一口气更是上不来。 “我知道。”伏姬辰低低道。 要不是她知道那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怎么会让她如此死心塌地。 “你看得上他,别的女人也看得上他。”宇文氏说着就笑了,“男人们都会为了一匹马动刀动枪,打的头破血流。女人们也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动心思。” “里头该怎么做,就看你自个了。”宇文氏一笑。 伏姬辰听得懵懵懂懂,之前除了她自作主张,刺杀秦萱那件事之外,其他的都是这个姐姐在张罗。 “哦。”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伏姬辰还是点了点头。 ** 秦萱在慕容泫的府中看了好几天的热闹,在军中的八卦最多就是说哪家的姑娘屁股大,或者说是胸大,还有谁谁谁不是童子鸡尝过女人的滋味。但是到了慕容家这里,宅斗层出不穷不说,还高了一个档次,见过有哪家妾侍一巴掌呼在自家郎主的脸上,还把新来的小妖精打成了猪头。 这些她在小说上都没有看过的东西,竟然在慕容那一家子身上看到了。 慕容奎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出来和贺兰夫人吵,不过慕容泫瞧着她对这件事兴致勃勃,也不管慕容奎是他亲爹,和别人看亲爹的热闹有些不厚道。他也让人从燕王府里头打听了一些小道消息来。 这些消息无外乎就是慕容奎脸上其实被贺兰夫人抓出了几道,这会脸上的伤还没好,另外贺兰夫人天天抱着儿子闹着要回去,世子在里头劝说,焦头烂额等等。秦萱听着几乎抱着肚子笑过去,慕容泫就坐在一旁看,眉目带笑,完全见不到半点担心父亲 的样子。 秦萱抱着肚子笑完了,看着慕容泫坐在自个身边,她看着他带笑的眉眼,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这样,你不生气啊?”秦萱小心翼翼问道。 “我为何要生气?”慕容泫有些奇怪,后来他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想多了。” 眼下室内只有秦萱和慕容泫两个人,两人不管说什么,都不担心会被听了去。 “……”秦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慕容泫对她宽容的很,她也就慢慢的在他面前松懈下来。不过这一回是关于他的父亲,她是在笑完之后才发现不对。 “其实阿爷基本上没管过我的。”慕容泫见着秦萱一脸的“不信”,只得和她解释,“我小时候,因为阿姨不受宠,阿爷一年到头也见不着我几面。” 他此生自然是不会像个真正孩子那样渴望父亲的夸奖,不过前生的时候,或许有那么几回想父亲能够夸他几句,可是隔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当年的心情也回想不起来了。失望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就不会抱半点希望。 而他从来不会对慕容奎这个父亲有任何期待。 “我阿姨也是一样的。”慕容泫说着自个笑笑,面上看不出半点的落寞和不甘,“我幼时,乳母告诉我,我阿姨是以为身体不适才不能亲近我。可是我又不傻,见过阿姨就知道,她根本就不喜欢我。或者说若是可以,她连我这个儿子都宁愿没有。” 孩童对于母亲总是格外敏感,父亲是大家共同的父亲,只有母亲才是自己的。他年幼之时也察觉到生母对他的冷落和厌恶。也不知是不是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他曾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有流言说他是个痴傻儿。 当然这一生,他是不会和以前一样了。既然不喜欢他,他自然也不会傻傻的凑上去。那点点母子情分在他看来比严冬里头的雪还飘忽。 秦萱看着慕容泫坐在那里,似乎入了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过她就算是猜,也能够猜到恐怕不是多好的回忆。 她知道慕容泫小时候日子不好,但没想到他竟然是爹不疼娘不爱,哪怕他生母只有他一个儿子也照样不被待见。 “要我抱抱你么?”秦萱自觉自己有义务安慰他,可是她安慰人的次数一只巴掌都可以数的过来。 以前在秦蕊别受到惊吓,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抱着妹妹唱些现代童谣什么的。可是她不好抱着慕容泫唱个外婆桥吧? 那么还是抱抱好了。 “嗯。”慕容泫从鼻子里头发出一声,头偏了偏,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原本是打算好好安慰一下他,结果他那副模样看的秦萱狼血沸腾,她把人抱在怀里,自己咬牙憋了好久,才没把慕容泫给按倒扒光。要知道他现在年纪已经跟上来,有些事上已经更得心应手了,睡起来也格外的畅快。 她是安慰人,不是乘人之危的。 慕容泫脸颊贴在她的胸口上,一双手臂环在她的腰上,和女人完全不同的躯体贴了过来。秦萱更是被刺激的心惊肉跳。 强行压下心里的蠢蠢欲动,秦萱觉着自个都要快成圣人了。 ☆、第98章 情敌 慕容泫抱住秦萱了一回,见着秦萱憋的辛苦,还噗嗤笑出声来,秦萱原本就忍着,听到怀中人噗嗤笑,顿时差点跳起来,“你笑甚么?!” 他笑的时候,脸还贴在她胸口上好么,就算她胸不大,但也能感受到他的脸颊! 以前都是看见女人勾引男人,到了她这儿是完全的掉个头。她成了那个被诱惑的,慕容泫就是那个狐狸精。 这会狐狸精一双壮实有力的手臂抱住她的腰,他从她的胸口抬起头来,嘴角带笑,说话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芬芳。臭男人这个词在慕容泫身上完全不存在,他好洁净,甚至还会用专门的药汤漱口,平常鲜卑人身上的那股腥膻味,在慕容泫身上是闻不到的。 “你动情了?”慕容泫笑起来双眼微微眯起,他环住她的腰,秦萱被他看的老脸一红,立刻就要挣开他。谁知道他速度比她还快,抬起头来,就吻住她的唇。而后又不依不饶的纠缠着滚到床榻的最里头去。 纠缠中,秦萱无意的把床榻上一只矮案给踹下了床。 矮案被踹的一脚倒在地衣上,地衣柔软发出的声响也不大,两人也没有在意。 慕容泫的门前有卫兵把手,侍女们退出来之后,除非有主人的命令,不然也没有几个敢靠上去。 屋子中喘息如同波浪一般,没有平复的时候。去除了一切的衣物,没有半点阻碍的贴在一起。 秦萱被慕容泫的体温烫的脑子发昏,她一条腿就搁在床边的架子上,手掌握住他的肩膀。他热情起来简直让人招架不住,他附身下来,豆大的汗珠就落在她的身上,被填充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的轻哼。 起起伏伏,比起身体上的快意,那种和喜欢的人□□拥抱的感觉更是让人无比的沉醉。那种滋味太美好了,她的手摸上了慕容泫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 慕容泫腰间动作加快了几分,换来她连连喘息。她躺着一会,伸手把慕容泫推倒坐在他的身上,双手压住他的肩膀。秦萱有时候还会坏坏的夹他一下,看着他惊喘不已,简直让她差点笑出来。 身下男人眼波妩媚,手掌揉上她的腰,渐渐的又向上抚弄她的胸扣。 过了好久才完事。秦萱躺在他身边,腿还压在他身上。年轻人的肌肤滚烫又富有弹性,这是她最喜欢的。 秦萱喘息了一会,反应过来,慕容泫已经让人把热水等物送进来。他们两个在内室里头,热水最多也只会送到外头,要清洗的话, 还得自己抬到屏风后面去。 她听到外头的水声,睁开眼,自己把床榻下的衣服捞起来披在身上。一出来,她就见着慕容泫自己提着个盆子。 这会的盆子都是实木打造,重的很,秦萱从他手里把盆子接过来,轻轻松松的就放到屏风后面去了。慕容泫也把水提来。 这会慕容泫看起来倒不像个鲜卑贵族。两人先后到屏风后面清洗了,秦萱穿好衣服到里头去,慕容泫才叫人把用过的水都抬走。 进来的人都是一些粗使的家人。秦萱在帷幄后面打了个哈欠,这会两个人的事就更加瞒不住人了。其实一开始她还是想和慕容泫走地下路线的,结果她低估了这会的八卦精神,军中还好,可是鲜卑贵族里头已经把慕容泫这事儿给宣扬出去了。她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嘴欠。 “以后估计没有人敢把女儿嫁给你了。”秦萱懒洋洋的靠在床边上和慕容泫说道。慕容泫都被传出好男色了,只要对女儿不那么狼心狗肺一点的父母都不会考虑慕容泫这种。 “那还真是正合我意。”慕容泫半点都不犹豫回道,“你不知道我都快要被外头那些人给烦死了。” “怎么了?”秦萱听慕容泫这么说,顿时就来了兴趣。 “那些人可都想把他们家里的女孩子塞给我。那些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慕容泫说着就过来靠在秦萱身边,满脸的抱怨。 一个两个的,不是想要把妹妹塞过来就是想要把女儿塞给他。舅父的心思还好说,不过是为了高家能够在这里站稳脚跟罢了,可是宇文氏两辈子都没有让他闹明白,他身上到底有哪一点让她看上了眼,孜孜不倦的想要将妹妹嫁给他。 说起来慕容家也不只有他一个男人,那么多的男人容貌出众,偏偏就盯上了他一个。算起来四郎其实也是可以的,年纪虽然小点,但是和小宇文氏年纪也差不了太多。而且更重要的是,照着四郎那个脾气,恐怕会直接把小宇文氏给闹的天翻地覆。 他是真受不了宇文那对姐妹了,虽然一直派人盯着她们,但有个苍蝇一直在耳边嘤嘤嗡嗡的跟着,有时候发狠,还真想将人都解决掉。 “可怜见的。”秦萱摸摸他的脸,“我倒是被人逼问过睡过几个女人。” 秦萱想起那一圈的八卦男,也是无语哽咽。一群男人简直比几千只鸭子还要热闹,不练武的时候,天天是谁的鸟大,谁能坚持多久。 能坚持多久?比谁能撸的更 久吗? “那些人。”慕容泫嫌恶的皱起眉头,心下已经决定好了,哪日让慕容明和伏姬辰见上一面,若是那一日老四眼瞎了正好看上小宇文氏更好。 “说起来,这回你府上不会再添人了吧?”秦萱拿胳膊捅了捅慕容泫的肚子,她还记得慕容奎喜欢给儿子们添人的诡异爱好。 “没有给我添。倒是给四郎添了一个。”慕容泫立刻把慕容明给提出来,“我可没有。” 慕容泫这话让秦萱噗嗤笑出来,不过秦萱想起慕容明那个年纪,莫名有一种慕容奎在摧残少年的感觉。 慕容明看着被领到面前的人,一脸的不善。慕容家的男人就没有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他也长得俊美,甚至脸上还带着一股没有褪去的孩子气。 “这就是阿爷送过来的人?”慕容明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问道。 “是的,四郎君,这个原本是宇文单于的妹妹,大王吩咐把人送到你这里。”家人躬身说道。 慕容明闻言看了一眼那个少女,少女长得高高大大,鼻梁高挺,睫毛浓密,是典型的匈奴人样貌。美是美不到哪里去的,尤其那个少女这会还瞪着一双眼。 慕容明鼻子里头轻哼了一声,“原来是宇文普茹那厮的妹妹,你是他一母同胞的,还是同父异母的?” “自然是一母同胞。”少女答道。她上回被秦萱截下来之后,没有把她怎么样,也没有把她给要过来,一直都放在原先宇文普茹呆的地方,一呆就呆到了宇文部被灭,而自己又成了眼前这臭小子的妾侍。 “那还真是一点都不像。”慕容明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觑着安姬车,“我听说宇文普茹那个胆小鬼跑的时候,还让你扮成他,是不是?” “我阿兄才不是甚么胆小鬼呢!”安姬车到底不是能够忍气吞声的,听到慕容明这话,再也压抑不住叫出来。 慕容明也不生气,他切了一声,“要不是胆小鬼,干嘛还让你来假扮他?”慕容明半点都看不起宇文普茹,要是真的有胆量,怎么不自己出头,还让个妹妹来? “不过他也有本事,回去之后就把老单于杀了,可惜他也不是做冒顿的料。”慕容明这会心情不好,加上秦萱曾经为了眼前少女的事挨了十下军棍。见着安姬车,嘴上说话更是没有个轻重,“这会都跑到漠南去了,也不知道拓跋和贺兰会不会收留他。” 漠南草原就是拓跋鲜卑和贺兰鲜卑的天下,一个匈奴 人到了鲜卑人的地头上,还是打仗打输了的单于。要是运气不好,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你——”安姬车气的红了双眼,泪珠在眼眶里打滚,只是强忍着不哭。 慕容明看着她,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把这么一个脾气暴躁的女人送过来,而且还是宇文普茹的妹妹,他和宇文普茹有仇,才不稀罕他的妹妹呢。 “我怎么了?”慕容明反口就是一句。 屋内的人看着这两个吵嘴,吓得全身都是冷汗,慕容明可不是甚么温柔性子,脾气上来相当可怕,可是这个新来的匈奴少女不知是不是胆子太大,还是怎么,竟然和慕容明吵起来了! “我听说,我三兄手下的一个绥边将军去追你阿兄的时候,你顶替了你兄长的位置被他抓住了,结果你当着好多人的面说,愿意献身给他?”这种事慕容明也听说了,是慕容翱的儿子慕容逊当做个趣闻说的。但是慕容明却记住了。 “是。”安姬车咬住唇,看着面前少年不怀好意,她一狠心点了点头。 “没有自知之明。”慕容明毫不留情道,他挑剔的眼光把安姬车从上到下给看了遍。安姬车被他看的浑身都不舒服,慕容明没怎么亲近过女子,他从来不逼迫自己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 一旁的家人闹不准慕容明到底是个甚么意思了,要说羞辱这个妾侍,看起来也不像,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倒像是情敌在对峙。 家人脑子冒出这个想法,就恨不得给自己打一嘴巴子好好清醒一下。 “他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慕容明嫌弃的看了安姬车一眼,就这姿色,还想要对着秦萱献身,这也太自信了些。 他想起慕容泫来,这个三兄容貌在慕容家中也十分出色。那种或者是自己这种才差不多,就凭借这样的姿色…… 安姬车已经快哭出来了。 家人在一旁都不知道要说甚么才好,见过有人当着新来妾侍的面,就说她容貌不足,想要和另外一个男人简直是做梦。 这真是让人想要插嘴都没有地方。 “算了,下去吧。”慕容明也觉得自个竟然和个小姑娘吵嘴有些太欺负人,他挥挥手让人把安姬车给带下去。 家人赶紧的把安姬车给带走了,要是当场哭出来,恐怕都不好收场。 慕容明坐在那里,伸了一个懒腰。丝毫不觉得来一个人对他有甚么影响,以前阿爷也不 是没有给他送来女人过,例如那会征伐高句丽,就给他送来了一个高句丽公主,说起来那个高句丽公主几岁来着,八岁还是多少? 慕容明压根就没想着要见那些个人,所以他自个算了半天都想不起来,自己的那个妾到底几岁了。 算了一会之后,慕容明就自己丢开了去。 “阿爷真是,怎么送了这么一个人来?”慕容明很是不满,他不在意家中进人不进人,但是别挑这么一个人来啊。 他这话是没有人敢回他的,慕容明自然是听到一片沉默。 慕容明扯了扯嘴角,直接从床上起来跑到外头去了。 安姬车被安排到一个院子里头,慕容奎对这个儿子很是喜欢,有什么好东西都会送来一份,用的东西比起世子用的只好不坏,当然不会养不起个妾侍。 院子里头的东西都是准备好了的,在安姬车来之前,都打扫过了。甚至门口还站着几个专门服侍她的侍女。 “宇文娘子好好休息吧。”送安姬车来的家人笑道,把人送到之后,他也赶紧的跑了。 安姬车抱着自个的包袱进去,看着那些侍女走上来把她手里的包袱拿走,她立刻道,“那是我的东西,你们干嘛!” “宇文娘子,这里所有一切都是准备好了的。”侍女瞧着安姬车把那个包袱当做宝贝一样,大为不解。“按道理,外来的东西不能进府。” “这里头不过就是两套衣裳罢了,我留着只是做个念想。”安姬车道,但是看着那侍女满脸的怀疑,她咬牙,当着面,把包袱拆开,里头整整齐齐摆放着两套男装。侍女们查看了一下,这衣服没有夹层,也没有藏带什么东西。 “宇文娘子见谅。”侍女们对安姬车屈膝。 到了屋子里头之后,侍女们张罗着热水,还有准备干净崭新的衣裳。 安姬车坐在内室里头,抱着那两件衣服,眼泪一个劲的掉。那两件衣服都是她见到那个人时候穿的,后来换了下来一直都舍不得丢。 想起那一日那人没有半点留恋的离开,安姬车泪掉的更厉害了。 ☆、第99章 劝说 贺兰夫人轻易不吃醋,一吃醋就闹得燕王府上下不得安宁,亏得鲜卑女子彪悍已经是常态,那些个鲜卑贵族基本上都吃过家里母老虎的威风,也没有几个来嘲笑慕容奎。有甚么好嘲笑的,家里的那个更厉害好不好?! 不过这次慕容奎也和贺兰夫人闹起来了,慕容奎已经不再只是在辽东称王的辽东公。也在乎脸面了起来,贺兰夫人不给面子,闹着要回娘家,慕容奎就干脆让她去,顺便要她把儿子留下。 他子嗣太少,要是被贺兰夫人带回贺兰部,指不定就真的要和贺兰部的那些老头子们姓了。 慕容部有这样的前例,也算是他的上一代了,那会慕容还在草原上游荡,他的父亲和庶出的伯父不合,等到老单于一蹬腿,兄弟两个就立刻分家,带着各自分得部民还有牛羊,各自过各自的了。到了现在,庶出的那一支已经自己成了一个部落,和慕容部分开来,叫做吐谷浑。 慕容奎要是儿子多才不在乎,偏偏他儿子少。 贺兰夫人走可以,甚至他还可以派人护送,但是儿子一定要留下。贺兰夫人和慕容奎吵得鸡飞狗跳,攻下宇文全境的喜悦便荡然无存。哪怕再高兴,也比不上燕王府里头每日吵闹不断。 贺兰夫人和慕容奎正撕着,那边慕容翱已经试着从病榻上起来了。 慕容翱在和宇文部一战中,被流矢所中。一直到现在还在卧床养伤,战场之上的箭伤可大可小,有很多人在战场上中了箭伤,但是回头就可能缠绵病榻,一命呜呼。 慕容翱不敢托大,这些日子里头关起门来,一心一意的养伤,甚至外头的风风雨雨都不去在意。 出征之前,慕容翱在家里养了一个和尚,和尚有些年纪了,瘦骨嶙峋,不像那些过惯了好日子的和尚一样白白胖胖的,胡子花白,站在那里双手合十,自有一番仙风道骨。 这个老和尚是他在路上看到的,一时好奇便和这位和尚多说了几句,结果发现他知道的很多,天文地理都能说得到,甚至还会那么一星半点的道家。 有些时候讲究的就是个眼缘,何况府邸里头多个和尚真心不算甚么,慕容翱便将人请回去当做座上宾招待了。 “阿爷,大师不是说阿爷这段时间最好不要走动么?”慕容文看着慕容翱挣扎着要从病榻上起来,慌忙上前搀扶。 “我都已经躺了这么一会,骨头缝都在痛了。”慕容翱一边说一边挣脱开儿子的搀扶,自己试着走几步路 ,完了还让一旁的家人准备马。 “阿爷!”慕容文大急,“阿爷您的身体都还没好呢。” “我才……” 父子两个正说着话,慕容逊从外头急急的走进来,见着慕容翱就说,“阿爷,出大事了!” 慕容翱原本还想着骑一下马,看看自己恢复的到底如何,结果被小儿子这么一打岔倒是停了下来,“出甚么事了?” “羯人的那个皇帝没了!”慕容逊对着父亲炯炯的目光,小小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真的?”慕容翱闻言大喜,伸手就抓住儿子的两条胳膊。 “真的!我从世子那里得到的消息,错不了!”慕容逊被慕容翱这么一抓吓了一大跳。 “那些个羯人,该!”慕容翱双目放光,面色红润,乍看上去,倒不像是个受伤的人。慕容家的野心,自然不限于将辽东鲜卑部落全部收入怀中。慕容氏的眼睛是盯着西边的中原,入关才是慕容的最终目的。 段部和宇文部都已经被慕容所灭,高句丽已经被慕容打趴下了,二三十年内是抖不起来。至于北面的扶余国,如果扶余国那些还披着兽皮的野人知道那么一点点利害关系都不会傻兮兮的和慕容作对。 辽东既然已经平定,那么接下来就是中原了。可惜眼下石赵的羯人仍然雀占鸠巢,成为慕容入关的最大障碍。 如今石赵的皇帝死了,正是好时候,谁都知道石赵皇帝那一家的儿子,斗的头破血流。尤其那个羯人皇帝还把自己的废太子挖眼破肠举火焚杀,更是给一众皇子树立了榜样。别说那些个皇子的毛病了,如果羯人内部大乱,那么就是慕容的良机。 “把马牵过来。”慕容翱高兴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还有伤了。他对身后的家人道。 这么一说,慕容文急了,“阿爷,你的伤还未好,不能够骑马啊!”这才回龙城没有多久,箭伤虽然不严重,但谁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够好完全。 “……”慕容逊瞧着慕容翱执意骑马,赶紧对着身后的家人使眼色,家人在慕容逊身边已经有一段时间,自然也能摸准慕容逊的心思。家人立刻偷偷的开溜了。 “小子懂甚么?”慕容翱心情好,也顾不上其他的了,“一旦羯人内乱,大王必定会派人出征,我如果还日日躺在床上,是要吃白饭么?” 、 慕容文急的额头上直冒汗,他还没说话,慕容翱就大步向马 厩走去。 马厩里头的马都是良马,其中有不少还是从拓跋部那边交换过来的好马。马厩里头的奴隶,见到慕容翱前来,立刻就将一匹好马牵出来,慕容翱手才捧到马缰,结果那边便传来一句,“将军不可!” 父子三人抬头,正好见着一个光头的沙门站在那里,沙门法号慧光,便是他之前因为话语投机在府中奉养的那位。 慕容翱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对慧光的奉养自然是用心。但慧光到了现在,还是一系粗布的僧袍,和以前一样的瘦骨嶙峋。 “大师?”慕容翱瞧见慧光双手合十口诵佛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过是想要骑马,看看自己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不必如此反对吧? “将军。”慧光走到慕容翱面前,对他躬身行礼。慕容翱侧身让开,鲜卑人信佛也就是这么几年的事,之前一直都是信奉萨满女巫的那一套。而且这种西方的浮屠教是从羯人那里传过来的。 慕容翱自然是对这种外来的东西并不上心,但慧光自己是汉人,又天文地理知晓甚多。慕容翱对着他自然十分礼遇。 他出征之时,慧光曾经说他会在此战中负伤,若是负伤,那么最好不要骑马,安心在家养伤。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就算受伤了也没有多少奇怪,便没有把慧光的话放在心上。 “我曾经与将军说过,将军这段日子最好不要骑马,安心在府中养伤。”慧光道。 “大师说的话,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但是羯人那个皇帝老儿已死,眼看机会就在眼前。我若是一味躺在床上养伤,到时候恐怕连马都不会上了。”慕容翱道。 “将军请借一步说话。”慧光看了一眼那些站在墙根里的奴隶,躬身道。 慕容翱会说一点汉话,但是生硬的很,还不如侄子们说的流利。慧光一口鲜卑话说的很好,两人才没有多少交流上的障碍。 “……”慕容翱点点头。 慕容文和慕容逊见着慕容翱不再要骑马,松了口气,兄弟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慧光来给他们解决了个事。 慕容翱和慧光走入室内,慧光双手合十坐下。 “大师想要说甚么?”慕容翱问。 “将军可是很在乎大王向羯人发兵?”慧光问道。 “自然!”慕容翱说到这个就高兴起来,“大师是汉人不知道,这羯人一开始还是被汉人贩卖的奴隶,司马家那些不争气的儿孙斗 个乌鸡眼似得,才让这群羯人捡了便宜。”慕容翱说着摇摇头,“既然那群羯人可以,我们鲜卑人为何不行呢?” 草原上的人,和汉人不同,也不讲究个甚么礼法正统。要是汉人强大,那么就听汉人的,称臣进贡送质子,都不在话下。但要是汉人势弱,压抑不住了,自然是反了他的。 “可将军想过大王没有?”慧光问道。 “大王怎么了?”慕容翱听到慧光这话不禁有些奇怪。 “大王希望将军的伤好了吗?”慧光嘴边含笑问。 “……”慕容翱眉头深深皱起,他转过目光,没有说话。 “大王希望将军的伤好了,那么将军的伤便好了,若是没有传来让将军带兵出征的消息,那么将军就好好养病。”慧光道。 慕容翱看向慧光,“大师之意……” 慧光的意思慕容翱有些能够领会的到,他手掌握紧,过了好一会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韬光养晦,便是汉人的处世之道。”慧光垂下头,头顶上的戒疤格外明显,“将军眼下也应当显拙才是。” 慕容奎性情多疑,从年轻时候就特别的明显,不然也不会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下手了。慕容翱当年也是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要不是见势不妙跑的快,这会恐怕骨头都已经没了。 “……大师说的有道理。”慕容翱回来不久,又和宇文部酣畅淋漓的打了一仗,自然是将陈年往事都给忘到脑后了。如今被慧光这么一提醒,那些已经被遗忘了的事,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慧光吟诵了一句佛号,双手合十。 石赵皇帝没了的消息传来,慕容奎也放下和贺兰夫人吵架的事,来观望关内的那些羯人。 秦萱自然也听说了,她觉着接下来就是等着出兵的消息,她也觉着慕容不可能不动手,说句实话,石赵皇帝的那些个儿子,除了曾经和慕容打过一仗,全身而退的那个皇帝养子之外。其他的儿子才能恐怕堪忧,都这样了,不打才是对不住自个。 她一乐,就干脆抱着东西回军营去了,无视了慕容泫那张堪称怨妇一样的脸。慕容泫缠她缠的很,有时候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天天盯着,这架势就算是秦萱也有些吃不消。这男女之间的距离,把握好了那就是天天蜜里调油。要是掌握不好,太远了自然会疏远,太近了,哪怕他原先美成一朵花似得,她也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 秦萱可不是 那种和人确定了关系,就一心一意只管谈恋爱的小女孩。这世上有趣的事太多,不仅仅是男女之情,还有很多其他值得追求的。例如名利,那才是对她最有用的东西。 回到军中,她看到熟悉的穹庐,还有那些士兵们,她心情顿时快乐的不行,果然看慕容泫久了,再看看别人果然觉得眼前一亮。倒不是说慕容泫长得难看,而是吃肉吃多了,尝尝蔬菜有利于健康。 秦萱高兴了,慕容泫就不开心了。自从秦萱高高兴兴收拾东西回军营之后,他就一日到晚板着一张脸。因为前生相处的时间太短,此生再次遇见,他只觉得时光不够,那么只有一点,他也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过,有时候深夜梦回,他都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屈突掘来见慕容泫的时候,就见着慕容泫板着一张脸坐在床上。屈突掘脑子里头一根筋,更不会察言观色,冯封倒是其中好手,可惜这会没有在场,自然也不能提点他一二。 “你来了。”慕容泫伸手让家人把泡好的茶端来。 茶叶这东西十分昂贵,甚至一点点就是同等金子的价钱。毕竟这会乱的很,产茶的地方有只有南边才有。哪怕是陈茶,价格都贵的很。 慕容泫喝茶用泡,而不是煮,更加不会和南边的晋人那样还在茶水里头放姜葱之类的东西。他这个习惯还是和秦萱学的。 “是的,三郎君。”屈突掘垂首。 慕容泫看着屈突掘一笑,“这段时间,你手下的兵练的怎么样了,说出来给我听听。” 他手下的那些亲兵,只要是有才能的,基本上都放了出去在军中任职。甚么权力都比不过兵权,所以他一直都提拔手下有才能的人,只要有才能不管之前是甚么出身,他都能给一份好前程。 鲜卑人也好,汉人也罢,只要能够为他所用。 屈突掘听慕容泫问起的是带兵,顿时放松下来。或许别的事他不在行,但是练兵打仗他最喜欢不过。 慕容泫听着屈突掘的话,眼睛看向慕容翱府邸的方向。他塞了个人进去,这回那位叔父应当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暗淡收场了吧? 前生慕容翱也在宇文部一战中受伤,在战场上没有性命之虞,结果回来因为在家中尝试着骑马,就被人告发图谋不轨,这种莫须有的事,竟然也成了被问罪的理由。他那位阿叔被赐□□,饮药而死。 这年月,良将难得。他这么做,也算是给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第100章 错言 作者有话要说: 秦萱回到军营里头,好好操练手下的兵。她已经和羯人打过几次仗了。要说羯人和鲜卑人还有匈奴人分出个好歹来,她还真的分不出来。羯人毕竟占的地头要比鲜卑的要多得多。装备上也要比鲜卑人好,可是打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将军,你说我们和羯人,哪个更厉害些?”手下一个百夫长,看着秦萱取了头上的胄喝水,笑着上来问道。 这会刚操练完毕,手下的那些士兵们被秦萱练的几乎躺在地上只有喘气的份儿。百夫长好歹是比手下的兵们稍微多出些本事,到了现在还能够撑着和秦萱说话。 胡归把手里的水囊递给秦萱,秦萱喝了一口。 “其实说起来,也真没太大区别。”秦萱这话让那个百夫长愣了愣。 “没区别?” 这话立刻也引来其他人的好奇。 “羯人毕竟也是胡人,凶狠起来,比起豺狼虎豹也差不到哪里去。”秦萱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回答道,“不过他们的将领真的不行。” 百夫长也和羯人打过,不过那几次都是偷袭,而且是长途奔袭杀到了羯人面前,给措手不及的羯人漂亮的一下,基本上那回只要跟着去打羯人的,基本上都是双手拿的满满的回来了。 很多人都对羯人不以为然。周围一圈人听到秦萱说羯人比豺狼虎豹差不了多少,都有些惊讶。 “毕竟羯人能够占汉人那么多地盘,不是汉人施舍给他们的。”秦萱笑笑,“我听说南边的晋人也几次北伐,但是都失败了。” 何止失败,有个世家子在队伍里头跟着捞军功,结果军功没捞到,反倒是被羯人给吓死了。 “和晋人比有甚么好比的。”有人道,“听说南边的那些晋人最喜欢和妇人一样,扭捏作态,除了整天吹牛皮之外,就不会干正事了!” “……”秦萱扭过头冲着说这话的人露出一个甚是“亲切”的笑容。 她那笑过于血腥,吓得一众人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才有人想起来,秦萱也是汉人,也是他们口里的晋人。不过他有鲜卑血统就是了,胡归硬着头皮上千,“将军,这群臭小子嘴上没有个把门的,你别生气。” “没甚么好生气的。”秦萱笑了笑。心里头把司马家那群白痴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北方胡人四起,还真的和那些个歪风少不了关系。 先是士族们嗑药玄谈 ,而后又是司马家打的鸡飞狗跳,九品中正制让早已不满的寒门趁机起事。在乱的一塌糊涂的时候,胡人就来中原来狂欢了。 她是真看不起那些个士族,别看现在那些豪门大族隔着一条长江对着北面骂胡虏,万一有一条真的能够打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个跪下来喊爸爸。江左第一豪门的琅琊王氏,就有一个王衍,羯人打过来的时候,指点江山甚有名将之风,等到要他去当大将抵抗胡人,立刻面无人色准备着要跑路了。等到羯人攻入洛阳,这货直接就劝说羯人的头儿做皇帝了。可惜羯人头头觉得王衍长得不错,但没买他的账,说晋朝落得如此下场,便是他们这些士族的错,完了把他给杀了。 秦萱父亲是辽东的守将,她知道汉人的武力真的不是这些鲜卑人以为的那么差劲,但是上头有个猪头大队长带着一群猪头小队长在群魔狂舞,有什么办法? 她是寒门,对所谓的士族可爱不起来。哪怕士族被灭了,她都只会在一边喝茶看戏。 “那些士族,的确是和你们说的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天天嘴里喊着要打过来,但是每次都是拖后腿的。”秦萱道。 一群鲜卑士兵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有些词儿在鲜卑话里头听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啊。不过他们只要知道秦萱的的确确没生气就行了。 “将军,这羯人到底强在哪里?”胡归问。 他这么一问,顿时周边的眼睛全部看过来了。 这里头的人,有不少的老兵,打的仗也多。但是在场的人里头就秦萱的位置最高。秦萱年纪不是很大,她这个年纪到这个位置,多少有些少年得意的味道。所以其他的人都想要看看秦萱怎么说。 “地盘占得多。”秦萱把手里的马槊拿过来,对着众人一笑,“地盘够多,那么他们得到的供应也就越大。良马还有粮草,另外还有上好的兵器。这些东西都从百姓那里征发,或者是募集。”秦萱想起上回慕容奎对石赵一战,石赵皇帝也是大战旗鼓的在全国征马,甚至老百姓家中都不准留自用的马匹,都被征走了。到了鲜卑慕容打上高阳城,那些个人连跑路都没有好马可以骑。 “这个是他们的优点,胡人善于征发,汉人善于经营,羯人占了那么多地儿,犹如占据了许多的财物。自然财大气粗。”秦萱也注意过石赵,一来是因为鲜卑迟早要和羯人打仗抢地盘,二来这石赵奇葩横出,她都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个关于石赵皇室的那些血腥离奇的传闻了。 “这汉人 难不成还情愿给羯人干活?”有人抓抓头发,一脸的想不明白。 “不会。”秦萱笑道。 安达木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对汉人知道的不是很多。其实算起来,他和汉人的接触,只有秦萱一家。秦家除了秦萱之外,其他的人在他看来,就是忘恩负义的家伙。至于其他的事,就两眼一抹黑甚么都不知道了。 他一脸懵懂,转过头看见一个容貌出众的俊美少年站在那里,少年长发披散着,头上也没有戴鲜卑贵族常见的步摇冠。但是他身上穿着衣物的用料,还有腰间蹀躞带下挂着的镶嵌宝石的匕首,整个人就像对外人说,‘我身份很尊贵,你们不要轻易靠过来’。安达木还是第一回见着这么一个活的鲜卑贵族。他上上下下把人给打量了好几遍,还没等他开口呢,那个漂亮的少年就斜着眼看过来。 安达木吓了一大跳,立刻跳到秦萱那里去了。 秦萱还想和人多少几句话呢,结果安达木一脸见鬼似得靠过来。 “那里有人,好像一直往这里看……”安达木舌头都快要撸不直了。 秦萱见着安达木成这样,心下奇怪,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就见着慕容明如同一朵怒放的玫瑰站在那里。他见着秦萱看过来,脖子还挺了挺,生怕秦萱看不到他似得。 这一朵迎风怒放的少年,秦萱看着眼睛都要痛了。她挥挥手,让手下的人都去休息。她操练一群人几乎一个多时辰,这会人仰马翻的,恐怕都要累趴了。 秦萱走过来,对着慕容明抱拳,“小人拜见折冲将军。” “不是折冲将军了。”慕容明瞧着秦萱走过来,嘴角咧开就笑,等到秦萱走到面前了,他又收起笑意,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严肃一点。 “大王已经任命我为广威将军。”慕容明说这话的时候,活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非要跑到人前炫耀一番。 折冲将军在众多将军之中,品级已经比较靠前的了。而且慕容明的年纪在很多武将看来还是个嘴上没长毛的小孩子。 不过慕容明是燕王慕容奎最喜欢的孩子,当然是慕容奎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小人拜见广威将军。”秦萱把话改了,给慕容明再行了一次礼。 “嗯。”慕容明这会忍不住笑出来,半点都不装大人样子了。他不过才十四五岁,这年纪再怎么老成,也老成不到哪里去。 “到一边说话去,这里人多。”慕容明道 。 秦萱无奈的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恨不得再把脖子给提高的人,这样子恐怕也很难避开吧? 慕容明知道秦萱属于慕容泫麾下,要是找他,最好还是和慕容泫打个招呼,可惜他向来自在惯了,直接就找过来。 秦萱拿着慕容明多少没办法。年纪摆在那里,哪怕是少年有为,在战场上表现的多冷静,但是私底下还是一个少年郎,爱玩爱闹。还真的要上纲上线? “你过来。”慕容明笑着对秦萱招招手,环顾四周想要找个没多少人的地方。秦萱看着他身后的那些亲兵,个个露出了生不如死的表情。 跟着这么一个跳脱的主将,作为下属的确是很崩溃的。秦萱想起自己以前和慕容明一同偷袭羯人的时候,这家伙夜里睡觉还要人陪! 摆明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对于孩子,秦萱向来有宽容。不过要是熊过分了,也要被她捞过来打。 慕容明终于找到一个人不是那么多的地方,带着人走过去。秦萱心里哀叹一声,也跟上他。她看了一眼她手下的那些人,除了胡归有些摸不着头脑之外,其他的人都恨不得脖子都伸过来。 “这才从宇文部那里回来没多久,你倒不在我三兄那里多呆几天。”慕容明一开口就是让秦萱脸色变了变。 外头都在传她和慕容泫怎么怎么样,怎么怎么暧昧,当然这都是真的。不过她可不喜欢有人提起来。 “……”秦萱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不过慕容明根本不在乎她会不会回答自己,他歪了歪头看着她,模样带着些许年少的纯真,“刚才我听你说了那么多,真没想到你还能知道那么多的事。” 秦萱闻言一愣,这个时代交通并不发达,有时候就算快马加鞭把消息送过来,都已经过了十几天了。普通的鲜卑部民知道自个部落的大人是谁,就是顶个的了不起。 “这些都是小人在将军府中听说的。”秦萱垂首道。 “就算知道,也要有心记住才行。”慕容明含笑看她,“你是个有心人。” 秦萱垂首打算说几句好听的话随便搪塞过去的时候,又听到慕容明道,“你这样,我最喜欢了。” 她差点一口口水呛到喉咙口,目瞪口呆看着慕容明,这孩子真的是选错了词吧? 慕容明眨眨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说法有些不对,他白皙的脸上难得红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