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阳》 ☆、(一) 第一天,上午9点。 接到有人自杀,驱车赶往。 同事已经封锁现场,善德抬头看站在三层顶楼企图自杀的人,在逆光中看清是她,善德突然有一阵眩晕,前半生的一切又像胶片一样回来了,那些遥远的,闪耀的前半生又回来了。 她披着长发,光脚穿着大一截的鞋子,蹲在突出去的天台边沿。 她是善德法律上的妻子,她是这个国家最大家族的继承人。她曾经像花朵一样层层叠叠地灿烂着,她也曾化艳唇穿高跟鞋浑身戾气四处复仇。 善德从未想过还会再见到她,看看自己,头发是拖了很久没有理过,还有磨破袖子的皮夹克和刷的发了黄的鞋子。 跟着同事走上楼,善德一直站在最后面。看着同事跟她交谈,劝她下来。 这时她已经起身站起,她披着大件的浅灰风衣,下摆露出的纯白棉布连身裙在风中微动。她站在天台边沿,单薄却又坚毅的样子。 转回头看见善德时她抿着嘴,眼中涌出泪水,善德知道她也是看到了那些恍如隔世的前半生。善德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地呢喃着她的名字,“花阳……宣于花阳。”他们对望着,眼泪滑出,滚落下来,没等落到地上就被风吹散。 负责谈判的同事回来说,“她要见总统南宫律时。” 大家互看后都一时无话,队长低声询问,“确定她是宣于花阳吧。”后看向善德。 善德无言点头。 “还是通知一下总统府吧。”队长无奈说着。 因为怕记者怕舆论,警方封锁了整条街。 同事们加强警卫、联系总统府、在楼下铺气垫……善德还是站在远处看着花阳,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仍不见南宫律时来,花阳蹲在那,手指在地上乱画着,太阳很大,她没有一点浮躁,善德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她这般平静…… 走近递过去一瓶水,花阳抬头在逆光中眯着眼睛看向他。 “就这么想见他吗。”善德在花阳旁边坐下,声音平平。 她笑,还是平静,“嗯,他生我的气,不见我。” 善德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不是决定从那场战争中退出了吗,为什么还要见那个胜利者。” 她停止了笑,抿着嘴低下头,“善德,你是对的,当年我是多么的不服气,为了复仇我的身后是众多族人尸体的堆积。你是对 的,不管怎样,左丘家族没有任何伤亡。” 花阳提到左丘两个字,善德突然觉得阳光异常的刺眼。 “左丘是我的姓氏,我抛弃了十四年的姓氏,来换取我们的性命。” “我们真的再见了。”不知沉默多久后善德被花阳的声音拉回来。 善德浅笑,“真的,再见面了。” 他们两人的眼前都浮现出十三年前,在那个灰暗的破旧巷子里,含泪做出的约定,:“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两人又再次陷入沉默,直到被一阵狂风打破,善德脱下外套,披在花阳身上。 花阳蹲在那,伸手抓紧善德的衣服,打量着善德,眼里尽是心痛,“左丘善德,你这是什么样子。” 善德笑起来。他是笑起来很漂亮的男人,浓浓的眉毛,一笑嘴边就会笑出括弧来。“花阳,已经没有左丘家族了,我现在的名字是左善德。” 花阳稍微沉默后,“南宫家还是禁着你吗。” 善德没有答话的平静点点头。 十四年前,善德选择放弃姓氏,使得整个左丘家族落入贫民。从抛弃姓氏来换取性命的那天开始,善德就是被禁的。这是南宫家开出的条件。也不足为奇,是政治斗争的常态,南宫家是怕他出了国,聚集左丘家族势力,再重新夺回军权。 十四年了,这个小警察左善德,穿着邋遢,从不出风头,不参加聚会,甚至不大声讲话。这样活着。 在太阳快要落山时,虽然警方只是程序化的联络总统府,南宫总统却真的来了。 见到南宫律时车子就站起来的花阳,脸上露出了掩藏不了的笑容。 南宫律时,正装,头发一丝不苟,金框眼镜。表情还是善德年少时初次见到的高傲且顶尖聪明样子。 “怎么?站在三层楼顶上要跳楼自杀,会死吗?宣于花阳,你真是让你们家族蒙羞。”南宫律时语气冰冷。 花阳向他走近两步,听到他开口说的话,又停住脚步,“谢谢你能来,律时。”花阳胆怯的微微抬头对着律时笑起来。 律时转过头不看花阳。 花阳先是笑,后点点头,“我只是想问,当年你说,我对你来说是无可替代,现在还是吗。” 听到花阳的话后,律时慢慢转头看向她,面上并没有表情波动,眼中还是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花阳慢 慢向律时伸出手,“还是吗,律时。” 律时垂眼看向花阳伸出的手,他放在裤兜的手没有动,就那样静静站着。 远远的善德看着花阳固执的对着律时伸着手,直望着律时的眼神带着固执,风将她的头发和裙子都微微吹起,她抬起另一只手将头发轻轻的扶在胸前。 而她对面沉默中的律时,虽然只是一瞬即逝,但善德还是看到了那一丝的表情波动。 这时正是垂柳飞絮的时节。漫天都飘舞着白色飞絮,像似大雪。他们俩人站在其中,都是沉默。 他们又是几年未见。 作者有话要说:停了快到6年,打起精神重新修改,总要放出来才不能辜负它。对了,笔名由翔飞鱼改为荣实了。__荣实 ☆、(二) 最终还是南宫律时打破沉默,他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快步走下了楼梯。 善德有意回避,南宫律时还是注意到了他,看到善德的瞬间律时顿了一下,眉头略微皱起,随即又是面无表情的冷漠,脚步并没有一丝停歇,径直走进了楼内。 空中花阳伸出来的手被律时落寞留下,静静的花阳慢慢将它握成了拳头,接着缓缓的蹲在地上。 “花阳,愿意吗?别忘了,我还是你法律上的丈夫呢。”善德走过去伸出手,他使劲的笑了笑,但还是轻易就看出其中牵强。 “怎么,还有效吗?那场婚礼。”花阳抬头看到善德笑,她也跟着笑起来。 十四年前那场婚礼,还是很容易就让人记起,还是这个场景,花阳蹲在地上,善德伸出手。 善德拉着花阳站起来,在烈日下呆了快要一整天的警察也都舒口气后相继收队了。善德早已知道花阳并不是真的想要跳楼自杀,心里并没有什么担心,与花阳慢慢走在楼梯间内。 “我们那场婚礼,在法律上现在还是有效的吧。”花阳轻松问着。 善德低头和花阳并肩走着,“应该是有吧。” 花阳轻笑出声后,“那……我们得去办离婚手续吧。” 善德也跟着笑。 花阳停住下楼梯的脚步,转头看善德微微笑着问,“你就想让桑西那样放着?” 善德抬眼顺着窗口望向远方,沉默着不说话。桑西啊,善德当然是想要娶她的,这其中种种原因,不是不容易,而是太难。但是善德知道,桑西是总有一天一定会娶的。 花阳没有等善德回话,起步继续走着,“桑西,她……怨我吗?” 善德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怎么会不怨,再怎么样单向和佐北也是她的父亲和哥哥。”花阳不用回头就知道善德一定是摇头否定。 “那个……花阳……我们可以……,接回佑南吗?”善德小心翼翼的问着。 听到善德的话后,一步之前的花阳僵着身子停在了原地。 善德走上前去,看到一直都是平静浅笑的花阳表情已经变冷,就像四年前在新闻里看到归国的花阳,一身黑衣,化艳红的唇,浑身透着狠戾。“你说什么?左丘善德,告诉单桑西,别妄想!” “可是他毕竟是单家的人……。” “单家的人?”花阳讽刺笑 着。“当年,佑南死在美国,单家不闻不问,他们那时就已经彻底抛弃佑南了。”花阳的声音清冷,回荡在空旷楼梯间内。 “花阳……。”善德想要平息花阳的怒气。 花阳转身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甩给善德,正视着他,“佑南,将来是要和我葬在一起的……。”说完这句便快步离开。 善德看着负气走下楼的花阳,提到佑南她浑身的刺都竖起来。 花阳啊,小时候大家都叫她花,她是那么的纯真,只喜欢穿白色的裙子,她是众人宠爱的公主,连鞋带都不会系的花阳在那场政变中改变,只是善德没有想到花阳会选择复仇,看着复仇的花阳,善德才明白,她不单单是‘花’,她还是宣于家族的花阳,宣于家族给了花阳这个‘阳’字,就注定了花阳这般刚强的性子…… 善德站在原地良久后才抬脚下楼,出楼后却看到早已离开的花阳在拐角处扶墙站着。 善德刚要走过去,背对着他的花阳已经开口,“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走吧。” 无奈善德停顿片刻后只能离开。 善德虽平静开车,但脑中却一直想着刚才花阳扶着墙的背影。当善德脑中闪过那个想法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聪。猛的打了回转加大油门赶回去,果然看到花阳还没有离开。 远远的看过去,她背对着街道蹲在墙边,风衣和裙子后襟拖在地上。 善德跑过去,从后面一把扶住花阳,细细观察,“你服毒了。” 花阳苍白着脸无力转头不看他,也没有回他的话。 “什么时候吃的,你是真的想要自杀吗?什么毒?有解药吗?”善德边说着边从后面抱着花阳坐在地上,伸手去翻花阳的风衣兜。 在善德怀里的花阳抬眼看着他,缓缓伸手捂住他翻兜的手,“已经,吃了……解药。”说完这话,眼泪已经滑落到脸上。 善德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低头看着怀里的花阳问,“为什么,这么多年后想着死。” 花阳苦笑,“只是,觉得这样,也许比较好。”说完便晕过去。 ☆、(三) 美国。十四年前。 机场前黑压压的停了一排车子,第一个从保镖打开的车门下来的是花阳,她看了眼后面车子下来的律时没有过多的停留,两人甚至没有对视,就都向机场大厅走去,最后却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握住对方的手。 一直到办理手续,他们都牵着手。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律时要高出花阳一个头来。 十八岁的律时利落短发冷峻脸庞高傲眼神聪明的样子。而那时的花阳明媚眼神上扬嘴角公主的长卷发,两人从神情到气质看起来都是般配至极。这样美好。 跟在后面的佐北对并肩行走的佑南只是短短的说了一句,“保重。”再没有过多的寒暄。 佑南点点头,“知道了,哥。” 善德与桑西已经办理好登机,跟律时打过招呼就先入关了。 一直到班机快要起飞,花阳和律时的手还是没有放开。 律时低头看着花阳,“花阳,我会等你回来的。”那时的律时与花阳说话是这样语重心长。 “嗯,知道,我一定会回来的。”花阳就那样明朗的看向律时笑着。 看到花阳的笑,律时冰冷脸上也跟着泛笑。 远远看着马上要进关的花阳,律时还是忍不住穿过人群快步走向花阳。反应快速的佐北紧跟在他后面冲进人群。后面这一众保镖才反应过来,跟了过来。 律时一把抓住花阳的手。 早已发觉的佑南没有阻止,倒是花阳吓了一跳,她回头,见到是律时,就又笑起来。花阳回握着他的手,笑着说,“不要担心,律时。” 这时保镖已经将人群隔开,只剩他们两人。 律时紧了紧握着花阳的手,“花阳,不管那些大人们怎样,你都不要管,先回来,我等你。” 花阳笑着狠狠点着头,“知道了,知道了。” 接着他们两人互看着彼此,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律时的手不放开,花阳也不愿挣脱,她就微微仰着头笑看着律时,虽然这时律时的表情还是惯有的冷傲,但花阳知道律时的担忧。 后来,她叹口气后,伸手踮着脚去抱律时。律时隐忍着嘴角动了一下,微低着身子回抱着花阳。 两人拥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后,花阳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在律时的怀里回头看到被保镖拦住的机场工作人员,“是宣于花阳和单 佑南吗,两位还上飞机吗。” 背对着他们俩的佑南已经走过去交涉。 花阳松开双手,挣脱了律时的怀抱,小声说着,“真是不想回去啊。” “那就不要回去了。”律时又重新将花阳揽在怀里。 花阳听到律时的任性话后伸手使劲的抱了抱律时,“你比我更清楚,不行啊。” 最后花阳抬头对着律时笑了笑,挣脱他的怀抱,起步走开。 顶尖聪明的律时那时应该就已经对宣于和左丘两大家族同时招他们回去的原因猜出一二了,只是那时他是什么也做不了。 在美国的他们看到本国的政体只是表面上平静与风光,其实暗地的波涛汹涌,他们都是无法看到的,很多事情早就准备好,只差时机而已。 左丘、宣于、南宫,三大家族。 是终有一天,谁会被谁吞灭的。 左丘善德,宣于花阳,南宫律时,这三大家族正统的继承人。 是不能够共存的。 单家,掌管这个国家最大的黑势力。 单佐北,单佑南,单桑西,这三人分别派给了他们。 他们六个人,他们三个家族的故事要开始了…… ☆、(四) 从美国飞回来的十几个小时里善德一路沉默。他和花阳同时被召回国,国内一定是发生大事了,或许战争已经开始了,而南宫家却把律时留在美国,这说明什么?恐怕立场已经明显,等待花阳的是什么?她从小就那样喜欢着律时。 善德远远就看到跟往常一样站在大门口迎接他的母亲。精致的套装,浅笑着站在侍女前面。然而,母亲面上这样平静,眼里却尽是不安!善德安慰自己,父亲常年在军中,这时不在也是正常。 进屋后左丘夫人就支开桑西拉着善德进了书房,关上门后她就神情严峻的看着善德,“善德,你爷爷已经被秘密枪决,你父亲也被带走了。” 善德在归来的路上当然是各种最坏的结果都设想过,他是知道这政治界的黑暗,只是他不曾想到掌管这个国家军权的左丘家族会这么的不堪一击。 果然还是分出胜负了,他们这三大家族。 表面的风平浪静。 缓了半天才打起精神的善德开口,“对外是怎么宣称的。” “只是说贿赂。”左丘夫人从见到善德就一直是冷静的,左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在接善德站在大门口时还是端庄浅笑。 “那我们让南宫家抓住了什么。”善德急急的追问着。 “核武器……”左丘夫人只说了三个字。 善德点头,善德自是知道其中的厉害,核武器,其实暗中他们三个家族都有在研究,只是他们都抓不到对方。左丘家的核武器一向都是爷爷在管着,南宫家能够一下就枪决爷爷,总统又不能过问的理由,的确,也只有这个东西能够让左丘家什么话也不敢再说了。 “宣于家什么情况。” “宣于正德和你父亲一样被带走了,是被公开逮捕的。”左丘夫人顿了顿接着说,“对外宣称是,三年前策划暗杀仲长参谋长。” 善德抬眼略震惊的看向母亲。 左丘夫人点点头答着,“对,你们的老师,总统最高参谋长仲长的死说是宣于正德策划的。”左丘夫人看着善德声音更加沉着一字一字说着。“善德,南宫家拿你父亲提出条件,要你和花阳……成婚。” 善德转头带着疑问望向母亲,他不解南宫家这样要求是出于什么目的。 左丘夫人她也微微的摇着头。 善德低头沉思。 “善德……”左丘夫人在一旁将手扶在他的 肩膀上。“现在左丘家族,就交到你手上,下一步要怎么走,你是选择战斗还是别的路,现在都交给你了。” 善德看着母亲,她还是优雅的端着咖啡杯,但是手却在微微颤抖。 小时父亲曾说为他起错了名字,说他过于软弱,过于感情用事,不适宜在政治场上。 的确,善德是想都没有想,就选择了救父亲和家族,答应了与花阳的婚事,没有跟桑西商量。 在左丘善德给出答复后的隔天,他们就草草的举行了婚礼。 善德对于南宫家这样固执的做对政治无用的要求,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们无非是想让在美国的律时对花阳死心,这样的大费周章! 善德这才明白,从小到大自己也许是小看了花阳在律时心中的分量。 婚礼当天,善德母亲和花阳母亲,微笑示人,招待宾客,南宫律时的父母也来祝贺,大人们像以前一样笑着拥抱。 善德也礼数周全的招待着来宾,桑西他耳边低声说,“花阳不肯进场。“善德便笑着退出宴会厅。 在教堂后面的花园里,善德见到了穿着白色婚纱蹲在地上哭的花阳,而佑南无奈的站在一旁。 见到善德的花阳,更加委屈的哭喊着,“我一定要回美国,律时还在等我,我一定要回美国。” 善德带着无奈。“花阳,别忘了,律时的姓氏是什么,是南宫啊,现在你还要回去找他?” 花阳依旧固执着的哭喊着“律时不会的,善德,你不知道律时吗?他叫我一定要回去找他的,这边的一切他一定都不知道。” “好,你就当救救你的家族,我就好受吗,桑西不是也在旁边看吗?别忘了,花阳,你是姓宣于的,你是宣于家唯一的继承人,现在我们就当参加了一个宴会,只是穿着不一样了,这个婚礼我们为了我们各自的家族都必须完成。我是左丘善德,而你是宣于花阳,这一点我们都不能忘了。” 善德转回头看向等在远处的桑西,她对善德平静笑着,那笑让善德内心的恐慌都安定下来。善德也扯着嘴角回应着她,之后转头对着花阳伸出手。 蹲在地上的花阳停止哭泣抬头看向善德,“可是善德,结婚,这又算什么!” “花阳,我的爷爷已经被秘密枪决了……你以为他们不敢吗。”善德在花阳耳畔低声隐忍着说出这句话。 花阳一下跌坐在地上。 举行完婚礼,善德和花阳坐在教堂后面的小屋子里,花阳沮丧说着,“今天这么多的记者,律时看到了会怎么想。” “花阳,那冷血的家伙就那么好吗。”善德突然认真的问着花阳。 “我从未觉得律时冷血,小时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孤傲的双手插着兜,仰着头走路,但是他却伸手扶着我。我一定要回美国,在机场他一直抓着我的手不肯放。”说着花阳又流出眼泪。 善德苦笑着点头安慰,“花阳,等会儿我们就又要分开了,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你也不要老是想着律时,你这么聪明,一定明白,从美国回来那一刻起你就不单单是他口中的花阳了,你已经是宣于家族的继承人了。” 在一旁的佑南和桑西都沉默着。 这时已经有身材高大的侍卫进来押善德和桑西走。 花阳脸上还挂着了眼泪,但还是点点头,“善德你也要保重,我一定会去找你,会救你的,我和佑南会去找你和桑西的。” 善德被押上车,看到花阳哭着从小屋子里追出来。 他在心中祈祷,希望花阳能够远离这漆黑血腥又散发肮脏气味的政治场…… ☆、(五) 善德与母亲、桑西三人从左丘家大宅搬入贫民区已经多日。 看着一下子穿着朴素的母亲,她虽然面上还是微笑,但是善德已经不敢与母亲对视,他害怕看到母亲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落魄眼神。而突然围着围裙进厨房的桑西,善德更是不敢靠近。 南宫家安排仅仅18岁的善德去当一个小警员。他每天都按时上下班,大部分的时间都空闲的坐在桌前,给自己的桌子擦了又擦,然后抬头看着窗外,常常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接着独自去食堂吃午饭,又接着在桌前坐上一整个下午。同事们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从不与他过多的交往。 在晚饭的餐桌上,桑西开口说要出去找工作。 左丘夫人笑着,“好啊,以后的饭就由我来煮。” 善德依旧是低头不说话的吃着饭。 门铃突然响起,他们三个都是一愣。怎么会有人来。 桑西起身去开门。 等了很久都不见桑西进屋,善德感觉到不安,便放下了筷子往门口走去,母亲也跟在后面。 映入善德眼帘的是,立在门口不动的桑西,她低着头怀里抱着白布包着的方形盒子,身后的母亲一下子就倒地晕了过去。 善德跪在地上扶着母亲。 依旧立在原地不动的桑西安静的开口,“老爷……自杀了。” 善德抱着母亲,皱着眉头,眼睛通红,使劲忍着泪,低声道,“我早就猜到了。” 善德的父亲是一名军人,在善德选择放弃家族时,他就想到了父亲一定会说自己有愧于左丘家族,不配做一名军人。只是善德没有想到父亲会用死来以示对家族的愧疚。 父亲死后母亲大病了一场,善德请了长假来照顾母亲。 一个月后母亲痊愈了,但是却始终不提父亲的死。 善德缄默着,从不谈及过去,从不谈及以后。 上班第一天的善德因为忘记带钥匙,在门口按了很久的门铃,渐渐明白什么了,他变得急迫,一边给桑西打电话,一边开始撞门。 桑西也是刚刚送货回来,她快步的跑上楼,看到站在门边的善德脸色煞白,她便知道了,一边掏出钥匙,一边快跑着。 在半掩着的门缝里,善德和桑西看到了左丘夫人悬挂在屋梁上的尸体。 善德发疯了似的跑上前去,拼命的抱着母亲的腿往上抬。 而桑西只是站在门边不动,她知道做什么都是无用了,夫人已经死了。 桑西看着善德挣扎着抱着左丘夫人的腿,煞白的脸已经变红,连着脖子都是通红,他挣扎了很久,最终放弃,抱着左丘夫人大声哭着。 在左丘夫人的葬礼上,跪在善德旁边的桑西声音平平的说着,“只要活着就好。” 低着头的善德没有答话。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逃离那个战场。在十五岁时,仲长老师死在你旁边时,你不就已经想要了吗。” 善德抬头震惊的看向平静的桑西。这样的话,自己从未说过,也不敢说。 ☆、(六) 第二天,上午8点。 “可能这几天不能来给你打扫和做饭了。”桑西一边低头吃饭,一边说着。 “要跑远地方吗。”善德看向在他斜对面坐着的桑西。 “嗯,大概得六七天。” “这次回来换工作吧。”善德放下筷子认真的说。 桑西不再说话,依旧低头吃饭。 善德知道这就是她在反抗。 “这个工作真的太危险,晚上也得赶路。”善德依旧固执说着。 桑西终于抬起头,看着善德,表情平静,“我很喜欢,没有比开货车更适合我的了。我没有念过什么书。不会做别的,货车司机挺好的,不用和人打交道,也就不用费心思隐藏身份。” 听到桑西的这番话后,善德不再开口说什么,桑西提到小时没有念过什么书,善德便觉得愧疚。 单桑西,在善德的记忆中从没有人叫过她的全名,只是桑西桑西的喊,更有些不知情的人,叫过她左丘桑西。这个女子,短发,身材娇小,但永远站得那么挺直,没有一点女人的妖娆,更没有见过她穿女人的衣服,小时就进左丘家,一直少爷少爷的叫他,他做什么她都在一旁,在左丘家族消失这十四年中,她虽不再叫他少爷,但从不与他面对面的吃饭。 客厅电视播着邻国王子妃木里绘来访的新闻。 屋里低头打领带的善德抬头侧耳听着。 在卫生间换好衣服的桑西正好出来,她走到电视机前面,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的说,“我更喜欢她姐姐木里岚。” 桑西说的姐姐是木里家的长女木里岚,三年前死在木里家自家的花园里,死因成谜。 电视里的木里绘一身白色套装,聪慧笑眼,与南宫律时握手,相谈甚欢。 新闻解说员说着。王子妃本次访问会大大提高两国的外交关系。总统南宫律时亲自迎接并问候王子氏戙的病情。 善德从房间出来,看到怀里抱着衣服的桑西站在电视前的凝望。 仿佛听到桑西的内心旁白,:“你看这个狡黠的女人啊,给丈夫弄成疯子后,还这样光鲜的对着别人笑。” 这个世界上最讽刺最肮脏的应该就是政治了,那个死在三年前的木里岚,有人说她是死在妹妹木里绘的手里,又有人说她是死在南宫律时手里,还有人说她是死在宣于花阳手里。当然南宫律时也不是没有栽 在木里家手里过,甚至差点死掉。但这样相见的木里绘与南宫律时,笑语风声。 这就是讽刺的政治,哪有什么敌人,又哪有什么友人。 善德难得穿正装,而桑西也是黑色正装。 的确,今天是特殊的日子。 善德和桑西走在弯曲的山路上,桑西胸前捧着三大束白菊花,是去墓地的路上。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无话。 今天是桑西的父亲单向和哥哥单佐北的忌日。站在单家的墓地,桑西分别在相邻的父亲和哥哥的墓前摆上菊花,表情一直是平静。 善德微垂着眼看桑西胸前那余下的一束菊花,眼中尽是无奈。 桑西转过身背对父亲与哥哥的墓碑,紧了紧捧在手中的花,红了眼眶。 善德走过去伸手轻轻的抱住桑西,中间隔着的那束白菊花被桑西死死的抓在手中。不等善德开口安慰,桑西已经将眼泪压下去,几秒之后恢复平静。 在下山的路上善德还是决定开口,“其实昨天我有遇到花阳,跟她说想要回佑南……”。 仍捧着花的桑西停住脚转身面向他,“善德,拜托,让我们安静的活着吧,就像这十四年来一样。” “桑西,我们可以去把佑南接回来,这样你以后就不用每年忌日捧着花不知道放在哪了……。”善德想要试着说点什么。 桑西冷笑,“别再说要回佑南,你觉得佑南会愿意吗?葬在那样的父亲和哥哥的旁边。” “……或许你可以知道佑南是怎么死的,甚至是这十四年里的哪一年的什么时候,知道忌日也好。” “就让我们安静的活着吧,不要去招惹宣于家的人,也不要去招惹南宫家的人。”桑西略显得不耐烦。 善德转回头不看桑西,“我当然是希望如此。可是,桑西,不分昼夜的开货车送货,这是你吗。别忘了,你是单桑西,你是你们单家唯一剩下的人了。如果现在单家有难,你真的能不闻不问吗?” 听到善德提起单家,这边的桑西皱起眉头眼眶也瞬间有了泪,“我们不是还活着吗?”说完这句桑西转身离去。 善德停在原地,望着走远的桑西背影。 桑西,是单家的独女,小时候就派在善德身边保护他,跟在善德身边二十多年,在善德的结婚证书上印着宣于花阳四个字的十四年里,仍旧。 桑西的身手还是在的,善德也是 真的碰到了她的伤处,她是生气了,所以现在善德已经在望得到的下山路上看不到她了。 单家的忌日,在墓场的盘山路上,碰到南宫律时应该不是奇怪的事。 他穿着便装,没有戴眼镜,但头发仍是一丝不苟,这么多年他的表情还是不变。身边没有了单佐北,换了两个生面孔的保镖。 桑西在路这边,他在路那边,两人都没有看对方。 擦身走过时桑西停住脚,这边的律时也停住。桑西没有回头的问,“如果当初花阳找到你,你真的能为了她放弃所有吗?”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律时依旧冷漠。 “今天你可能会很忙吧,因为花阳,所以要祭拜的人很多。” 律时没有答话起步继续走。 “律时,你不知道她曾经经历的离合悲欢,那些离乱哀痛,或许知道了曾经的她,你就会原谅现在的她。”说完这些,桑西起步先走了。 这次留下律时停在原地。 他,还是那么高傲且顶尖聪明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会有很多错别字,若是大家看到还望提醒。。。谢谢。 ☆、(七) 十四年前。 教堂门口,善德和桑西的车子已经离去很久,穿着婚纱的花阳依旧站在原地流着眼泪,一旁的佑南实在看不下去,沉默着递过去手帕。 佑南固执举了很久,花阳才抬头看向佑南,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花阳这才缓缓伸出手接下了手帕。 站在一旁的侍卫抬手示意花阳和佑南进屋子里去。 花阳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那侍卫,用手绢擦了眼泪后,低头走了进去。 南宫夫人氏倩利来了。 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不见,她就换下了婚礼上的白色套装,穿了一身黑,但是头上、颈上、耳上、手上却满是金色首饰。 氏倩利还是像婚礼上那样笑着,“花阳,今天真的太漂亮了。” 见到氏倩利进来,花阳马上站了起来,“父亲呢。” 南宫夫人表情没变的维持着微笑,“怎么样,要不你就跟着善德算了。” 花阳一脸茫然,“南妈妈,不是说假结婚就放了父亲吗。” 南宫夫人不再对着花阳,而是在这间教堂后面的小屋子里慢慢渡着步子。“善德已经做了决定。” 花阳惊讶着,她当然听明白了氏倩利话中的意思。 “放弃姓氏。”氏倩利大声的回答着,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着。 “你说什么。”花阳愣在原地,一直看着氏倩利。 氏倩利转身面对着花阳。“意思就是以后左丘家族就将不再存在。” “南妈妈……你的意思是说,只有这样才能放了父亲吗。” “不对,是你的父亲和母亲。”氏倩利强调的说着。 花阳站在原地强睁大眼睛,但仍是满眼泪。“母亲也……,南妈妈我想见见律时,能让我见见他吗。” 站在花阳后面的佑南将垂在下面的手握起了拳头。 花阳哀求的拉着氏倩利的胳膊。 听到花阳提到律时就冷了脸的氏倩利回着,“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花阳。” 花阳一下子停止了脸上所有哭泣和哀求的表情,慢慢的松开了拉着南宫夫人的手。她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颤抖着嘴唇开口说着。“我是不会放弃宣于家族的。” 南宫夫人随即恢复了脸上短暂停止的笑容,“我给你考虑的时间。”说完这话后她不再理会花阳,大步走出去。 花阳和佑南被送回宣于大宅时,母亲已经不在。宅子到处都是南宫家的人。 花阳窝在正厅的沙发里,什么也不能做。 侍女端着果汁出来,“小姐,喝点果汁吧。” 花阳和佑南都沉默不说话。 送完果汁的侍女并没有退下,犹豫的站在一旁,花阳看了她一眼,她才开口,“佑南少爷,单家……招您回去。” 佑南惊讶的抬头看向侍女。 一会儿后,花阳苦涩笑开来。 佑南看向花阳,“我一定会回来的。” 花阳咬着嘴唇,心灰意冷的摇着头,“你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佑南站起来,无奈的看着花阳。 花阳伸手抓住佑南的胳膊仰头看着他。 佑南抬手摸了摸花阳的头,“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话。”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花阳赶快松开握着佑南的手,低头擦干了眼泪,不敢再抬头。 后来,佑南再没有说任何话,快步走出去。 花阳这才抬起头看向走出大门的佑南背影。 “佑南,再见了。” 从佑南七岁到宣于家这十年来,单家从未像这样例行公事的招过佑南回家。佑南回不来了!花阳怎么会不明白。 正如花阳所料,一个星期后,南宫夫人再次来到宣于家大宅时,佑南并没有回来。 花阳麻木窝在沙发上,并没有因为氏倩利的到来而起身。 “看样子,已经做了决定了。”氏倩利笑着,并没有坐下来。 花阳抬头看着她,带着怨恨。“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还能夺走我什么。” 氏倩利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侍卫。 花阳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等侍卫过来就已经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经过氏倩利身边时,她开口:“花阳,可惜你姓宣于,我是喜欢你的,所以我会让你见到你的母亲高雅兰。” 花阳并没有抬头,所以,她没有看到这时氏倩利的表情是略有不忍的。 接花阳的车子停在宣于大宅前面的中央喷泉旁边,上车前花阳转头看着跟着自己走出来的侍卫随从侍女们,花阳面对着这大宅子里的几百人,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努力的挤出笑容,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宣于大宅,花阳看着门口站岗的侍卫已经换了不认识的人,她明白以后自己的路将会无比艰辛。坐在这不知要将自己拉到何处的车上,她伸出手,又握紧,她便不觉得害怕,因为手上还有律时的温度。 是的,律时叫她无论怎样都要回美国,现在花阳唯一的信念就是一定要见到律时! 正如氏倩利说的,花阳见到了母亲。 在精神病院的走廊里,远远的,花阳见到了走廊那头的母亲。 花阳一下就红了眼眶,才短短一个星期,从来都是典雅的将头发一丝不乱挽在后面的母亲,这时却是披头散发,穿着大件的病服,脚上拴着脚镣,眼神呆泄。 花阳僵硬的停在原地,看着母亲拖着沉重的脚镣慢慢走近。 与花阳擦身而过时,高雅兰竟然只是眼神呆泄的望着前面。 花阳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眼泪瞬间流出来,唰唰的往下掉。 她瘫坐在地上回头看着拖着脚镣慢慢走远的母亲,花阳没有喊出母亲两个字来。 跟在后面的护士催着花阳要进病房了,花阳看着母亲完全消失在空荡荡的走廊,这才开始呜呜的哭着,一边哭着一边喃喃说着“怎…么办,怎么…办,佑南…我要怎么办,怎么…办,律时啊……律时啊……母亲……母亲……。” 花阳几近癫狂的痛哭着,最后被几个护士按在地上,打了针。花阳挣扎着,用尽全部意志支撑着希望自己能够保持清醒,最后还是在精神病院冰冷的水泥地上失去意识。 ☆、(八) 第三天,晚上10点。 花阳是哭醒的。 母亲脚上的脚镣声还是清楚的在耳边响着,每响一下心脏就跟着痛一下。 花阳知道现在是躺在宣于大宅自己的房间里,她已经是三十二岁的花阳了。那个十八岁,家族都要灭亡了,还满脑子想着去找律时的她,已经过去十四年了。 起身拔了手上的输液针,试着下床才发现双脚无力,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窗外一片漆黑。应该是善德送自己回来的。 “小姐,醒了。” 门被打开,明亮处站了一位老人,这老人正装,满头银发,虽对着花阳恭敬的低着头说话,但仍掩饰不了他本身的尊贵。 “忠伯,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 “有错过什么事情吗。” “木里绘,来了。” 花阳不惊讶的点点头。 “小姐,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突然要去见南宫律时,还到了要服毒的地步……。” “那天来的人……其实是……子林。”在漆黑的房间里,花阳语气平和。灯光从打开的门射进来,照着花阳苍白平静的脸。 第一天,早上7点。 太阳才刚刚升起,花阳就醒来,她坐在床边转头看向窗外蒙蒙亮的天空。 花阳有时会忘记自己在哪,对于脑海中的记忆没有真实感,觉得那些往事只是昨夜或者之前做过的一场梦而已。 缓了一会后,她的记忆全部清楚回来,在心里重新接受所有后,她起身只在睡裙外面披了件衣服就推门走出房间。 那样空旷的大宅,到处透着寒冷。花阳使劲拽了拽披在身上的毛衣外套,穿着拖鞋下了二层楼梯。 推开大门后,外面的阳光立刻照射进来,花阳抬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但仍透过指缝眯着眼睛看向外面。 正对宅子大门的喷泉已经荒废并长满了青苔。偌大的庭院,路都被两边久不打理而延伸出来的树枝占据了大半,草坪上也都是野草肆意生长着。但仍旧能够看出这个大宅子昔日的辉煌,这个放眼望去也看不到大门在哪里的大宅,就是这个国家最大家族,宣于家的大宅。 在十四年前曾被南宫家夺走,后又被花阳夺回来。 花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走出去,绕过荒废喷泉,向花园走去。 因为母亲喜爱白玫瑰,所以父亲故意建了专门种植白玫瑰的小花园,14年来宣于大宅经历风风雨雨主人换了又换,大大小小数十个花园最终只剩下了这个小花园里的白玫瑰还在盛开着。 沿着路一直往前走,那条路因为延伸出的树枝已经成为一条幽深隧道,花阳双手抱在胸前,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缓慢的散着步。 走着走着花阳突然就转身钻进了路边的树丛中。 这个在树丛后面潜伏留着中分头发的男人,面对突然站在自己前面的花阳,稍稍的愣住。 花阳还是那样泰然的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没有丝毫的畏惧。虽然花阳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最少带有一把大火力枪支、两把以上短刀、和与同伴联系的通讯设备。 中分头男人没有丝毫惊慌,慢慢站直了身体,做好了掏枪的准备。 花阳直直盯着他,慢慢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神情自若的伸手到旁边的树丛中,快速的抽出了一把快到一米长的□□,直直的指向那男人的眉心处。 花阳嘴角微微的翘起,轻蔑的一笑。“虽然宣于家落败了,但是说进来,说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吧。”虽举着沉重的□□,但是花阳的双臂没有丝毫的弯曲。 这男人并没有恐惧,像是知道花阳不会开枪一样。 “是谁,木里绘吗。”花阳问着。 那男人没有否认。 花阳点点头,“回去告诉木里绘,翻墙进院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尤其是荒废了的院子,小心踩到炸药。走吧。”说完这话花阳放下了手中的□□。 放下枪的同时花阳刚才那凛冽气势就完全不见了,花阳看着对面的男人,“子林,你还活着。” 是的,这个人,是花阳认识的。 “你怎么会跟着木里绘。”花阳忍着惊愕,神情透着质疑。 “我效忠的一直都是木里岚。”面对花阳的质问,这个叫子林的男人,他的表情一直没有波动,接着转身瞬间消失在树丛中。 子林刚刚消失,就冲进来两个黑色正装带着耳麦的男人,“小姐,有人闯进来了。” “已经没事了。”花阳平静说着,把手中的□□递给保镖后转身离开。 花阳伸手扶开丛丛的树叶向外走,随即而来的便是眼中地动山摇般的恐慌与担忧,垂在下面的手,使劲的摘下了手上的两枚戒指。接着就是满眼的泪。 一直以为已经死了的子林,居然还活着,这意味着什么。 慢慢的花阳垂下了手,但脚步并没有停下来,任由丛丛枝叶拍打在脸上,眼泪急速的落下。 最后,花阳停在一片白玫瑰前。她想,故事总有结束。 ☆、(九) 第四天,早上8点。 宣于家的大宅四处都挡着窗帘,不见阳光。 花阳坐在三米长的餐桌一端,偌大的餐厅就只有忠伯和一名侍女立在一旁。花阳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食物呆坐着。 “小姐,吃点吧,你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要是一直这样,就又要请医生来了。”自从三天前子林来过后,花阳的厌食症又发作了。 花阳深吸了口气后,叉了一块鹅肝放进嘴里,刚嚼一下马上就抬起手,侍女拿着痰盂快步走到她面前。 花阳不仅将刚才吃的一块鹅肝吐出来,还有一些胃液也一并的吐了出来。 忠伯在一边皱着眉头。 漱过口后花阳起身离开了餐桌。 忠伯吩咐旁边的侍女“请医生来一下。”转身跟上了花阳,“叫了医生,输一下葡萄糖吧。” 花阳不说话走到落地窗前,抬手大力把窗帘拉开,虽站在阳光下,她仍觉得冷,伸手抱了抱胳膊。 不知从哪走出一个侍女,步子轻而小的快速到了花阳身边,将手中的毛毯披在她身上后又匆匆离开,消失在这栋空旷大宅的不知哪里。 花阳裹着毛毯站在窗边,明明阳光已经照射进来,花阳仍旧觉得这样的冷。 “小姐,还是拉上吧,外面该看到了。”忠伯不知何时站在花阳旁边的阴暗处。 花阳缓缓的笑着,“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忠伯低头不语。 “委屈你们了,这几年在这宅子里暗无天日的生活。” 忠伯低下头声音沉稳说着“小姐,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应该感谢小姐您,感谢您回来了。” 花阳笑着却带着苦涩,她是怎样才回来的啊,这其中又经历了多少的万苦与千辛。 如今花阳逃出那场战争,但是要想活下来就得如若消失,在这大宅子里悄无声息的生活。 “忠伯,我得去见见木里绘了。”花阳望着窗外做出了决定。 “左丘善德?”陌生的号码,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笑意。 善德微愣,没有答话。已经很少有人叫他左丘善德了。 “我们见过的,我是木里绘。” 善德紧了紧手中的电话,仍旧没有答话。 “恩,宣于花阳在这,你要不要过来?外面下着雨,我担心她的身体。” 电话那头的木里绘没有给善德拒绝的时间,就把电话交给侍女来告诉他地址。 放下电话的善德望向窗外,正是大雨滂沱,打在地上声音响亮,真是好大的雨! 善德看着手中的电话想到花阳,觉得那雨水响亮的落地声也透着一丝哀怨。 已经有人禀报他,宣于家周围有邻国木里家的人出现。而三天前花阳的服毒自杀应该也跟这有关。 那是一个偏僻只招待贵宾的三层餐厅,周围站满了穿着黑色雨衣的侍卫。 远远的,善德就看到撑着伞被拦在外面的花阳。 走近时有些侍卫见到善德都尊敬的行军礼,善德抬手阻止,但是他们还是做了最正确的军姿。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军人,以前也是所属他们左丘家的…… 因为雨太大,善德不得不大声喊着“花阳,雨好大,回去吧。” 花阳转身看到善德后笑着,“善德你怎么来了,我……”虽打着雨伞,但是花阳还是被大雨呛到,在咳嗽着。 善德伸手扶住花阳已经歪到一边的雨伞。 “我要向律时求婚。”顺过气的花阳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开心的笑着。 跟着花阳的眼神,善德看到在二层玻璃窗前,南宫律时和木里绘对坐在那。 善德望着花阳,她现在满脸都是雨水,头发贴在脸上,白色公主裙也都贴在腿上。但是却这样开心的笑着,善德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看过花阳这样的神情,好像大雨将所有的前事都隔开,善德当然知道,事情不是这样单纯,但是花阳说着她要向律时求婚,神情这样雀跃。若是真的就好了。 “善德你回去吧,我好不容易能够见到律时,你看我戒指都准备好了。”花阳摊开手掌。 花阳被雨水浸透的手掌中,静静躺着两枚戒指。它们被灯光折射反着光亮。 这两枚戒指,纯白的玉,女士的那样的精致,明明是玉但是它中间却伸展出一朵花来,在那花的中间镶嵌的是黑宝石。男士的略粗一点,及其简单大气,同样材质的黑宝石镶嵌了整个戒身。 这戒指,善德是见过的…… 十五年前,美国。 教室前面大胡子教授正在用正宗的法式英语讲述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小故事。 “桑西,拿到了吗。”律时低声的问善德。 善德把夹在书中的两张手稿递给 律时。“找到了吗,那个老工匠。” “应该没问题,我派人去找了。”律时低头看着那两页纸。 “不要被花阳发现,我这就去复印一份,然后叫桑西再把这份送回去。”律时兴奋的悄悄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留下善德无奈的看着旁边的桑西。桑西这节课又不能听完了。 据善德所知,当时那枚戒指,直到自己和花阳被家族召回国,花阳也没有收到。 因为那老工匠迟迟不肯答应,又因为花阳描画的戒指过于复杂,所以在他们走时,律时也没能送出那戒指,这也成了除了花阳和佑南,他们这四人的秘密。 如今它出现在花阳的手中,是花阳自己去订做了,还是这就是十五年前律时去打造的戒指,那么它又怎么会在花阳手中。 ☆、(十) 第四天,晚上8点。 木里绘迟迟才派了随从请善德和花阳上去。 坐在桌前的律时只是在低头用餐没有抬头看他们。 木里绘笑着起身吩咐侍女给他们拿毛巾,并请他们坐下。 这边的律时起身要离开,木里绘笑着叫住律时,“总统,莫非我邀请了您不喜欢的客人。” 律时礼貌性的笑着,“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我们在会议厅接着议吧。” 全身湿透的花阳没有接侍女递过来的毛巾,而是径直冲到要走的律时面前,侍卫见状挡开了花阳。 花阳隔着侍卫,仰头看着律时,向他摊开了握在手心里的戒指,“律时,我们结婚吧。”这时的花阳表情是如此坦荡。 律时显然是被花阳所说的结婚吓到了,僵硬停在原地。 在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时,木里绘先回过神来,踏着高跟鞋,慢慢的走到他们面前,轻声笑着,“总统,有人向您求婚了,宣于家的宣于花阳向您求婚了。” 律时被木里绘叫醒,看了一眼花阳后,转身离开。 想要去追律时的花阳被木里绘拦住,“宣于花阳,您请坐,我有话要跟你说。”木里绘转头又看向善德,微笑着,“左丘先生您也请坐。” 木里绘优雅的端着茶杯,“左丘善德,我们有多久没见,快到……嗯,十四年了吧。” 善德笑,木里绘不紧不慢的念出这话,但其中却有很多暗藏的话语。在十四年前,木里绘曾来找过善德。 “要不要合作。”17岁的稚嫩木里绘带着连夜赶来的疲倦,但却全身透着勇敢,问着善德两大家族联手的意向。 当年,连木里绘的话都没有听完的善德,就开口明确拒绝了木里家。 “左丘家族已经不存在了。”善德浅笑答道。 木里绘还是笑着,“怎么会,存不存在,还不是你左丘善德说了算吗。” 善德只是笑而不语,侧头看向窗外。这时雨已经停了,但律时却仍旧站在门口,善德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却觉得那肩膀,竟然这样悲伤,这个男人,善德认识快到三十年,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小时他们都学过,作为一位出色的政治家最基本的就是不要让别人猜透你的想法。他虽然是冷酷的胜利者,但这一刻善德却觉得他是这样的悲伤。 木里绘接着说,“还是那句 话,想要合作吗?我们木里家很有诚意的,宣于,左丘,木里,说着都兴奋,这次我们可以三大家族合作!” 善德并没有听进木里绘的话,只是转回头看向花阳,她坐在自己旁边,身子这样的单薄,头发还是湿的,而双手仍旧紧紧握着那对戒指,善德希望花阳能够加油,把她和律时都能从这泥泞中解救出来。 善德没有再接木里绘的话,他起身笑着和木里绘道别,“我就先走了。” 面对善德的冷漠木里绘始终都是嘴角上扬,她也跟着起身,“我们木里家随时欢迎你的合作。” 站在门口的律时听见善德下楼的脚步声后起步走向了车子。 “律时。”善德喊道。 律时在车前停住。 “就不能对花阳好点吗。”善德站在门口对背对自己的律时说到。 律时双手插着裤兜,没有转身。 这时又下起雨来。 “我现在看着花阳想着她能加油,把她和你从这泥潭中解救出来。可是,律时,把所有都丢给花阳,你觉得公平吗。过去……你就不能抛弃过去吗。” 律时推开头顶保镖打的雨伞。在渐渐变大的雨中,转过身来。 “左丘善德,你哪来的坦荡,还敢跟我谈花阳,忘了十四年前你给我打的电话吗。”律时在雨中讽刺的笑着。 善德一下子愣住,十四年前的电话,他已经强迫自己快要忘记了。这么多年来,他与律时之间所能说的竟然只剩下这个。 “抛弃过去……那,那么多人的死去,怎么办,也能抛弃吗。”律时大声说着。“宣于家族,还有我们南宫家族,佑南,佐北,父母们……这么多人死去。这能够抛弃吗。”律时满脸的雨水,额头的青筋都爆出。 律时冷了冷语气接着问着。“左丘善德,这难道不也是你当初的选择吗。” 善德在雨中,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一起滴落下来。 “换取的就是今天的我,你,花阳。” 听到律时最后的冷声总结,终于,垂着头的善德哽咽出声。 是夜,天空飘着小雨,五米之外,律时看着垂泣的善德,他知道,善德已经不会再说什么。 “善德,我们就各自好好活着吧,这就是对我们大家,对我们各自的家族,甚至是对我们的国家最好的选择。”律时低声说完这 句就上车离去。 独自在小雨中的善德突然想到父亲说他,过于软弱。他突然明白,原来我们这些存活的人中,只有律时是最勇敢的,对于那些伤痛,他一直都在直视,看着它们怎么流血,怎么结疤,又怎么裂开,尽管,再怎么痛!而自己和桑西,都是任凭伤口化脓也视而不见的胆小鬼。 木里绘吩咐侍女换了红酒过来。 花阳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另一只手仍旧紧紧地握着那两枚戒指。 木里绘端坐在对面,笑眼相望,“看着你,宣于花阳,真是可怜。” 花阳抬头看向木里绘,虽是笑着,但表情并不友善。 然而木里绘并不在乎花阳的不友善,“花阳,不要贪图爱情,这世上只有爱情是最廉价的。” 对面的花阳冷笑出声,“我只是跟律时求了个婚,就把你吓成这样。” “你的戏演的这样假,我哪会信。”木里绘举起红酒喝了一口,自顾自的说着,“当年若是我去找你,今天一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一定会不一样。” 花阳停止了冷笑,肃着脸,“你这是在否定木里岚吗?” 听到木里岚三个字,木里绘终于停止了从约见律时就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她没有接花阳的话转头看向窗外。 花阳停止了擦头发的手,直视着木里绘,“她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木里绘转回头看着花阳,她的脸色已是铁青,“我只是想提醒你,当年和我们木里家签署的契约,你不要忘了。” “我来也是想告诉你,不要再派人到宣于大宅来,这样的龌龊。”说完这话,花阳就起身离开,几步之后她停住,回头看着木里绘,“木里绘,我更喜欢那时的你呢,氏応婚礼上初次见面的你。”说完这话,花阳对着木里绘讥笑一下离去。 在门口停住的花阳抬头看了看二楼玻璃窗前的木里绘,她还是一动不动的愣坐在那。 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雨伞,花阳把手中的两枚戒指又都套在手上,撑伞走进雨中,这时已经没有风,幽暗雨夜,月白路灯亮了一路,花阳知道木里绘应该是陷入了回忆,关于那个第一次相遇的回忆。 ☆、(十一) 二十年前,公主氏応婚礼。 邻国王室的婚礼,对于正在扩展势力的南宫、宣于、左丘都是不能不去的,三大家族各自专机前往。 那天,十二岁的花阳第一次见到十一岁的木里绘,两人因为穿了同样白色的礼服,从宴会的开始就一直在相互审视着对方。 “我比她漂亮多了吧,我的裙子上比她多很多珍珠。”花阳使劲用叉子插着盘子里的糕点,对着跟在身后的佑南说着,但眼睛一直盯着会场那边的木里绘。 “嗯。”十一岁的佑南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扎着小马尾,略黑的皮肤,领口处略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花阳碰到木里绘挑衅的眼神,气的转身对着佑南,“我说什么你都是,嗯,嗯的。我去问律时。”说着就把手里的盘子和叉子气愤的仍给了佑南。 佑南笑着接过,跟在花阳后面,穿过会场。 人群中律时穿着黑色正装,比同龄的十二岁孩子都要高,他单手插着兜,另一手举着香槟杯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显现出聪明的样子。 “律时,律时。”见到一边向他走来一边大声叫他名字的花阳,律时并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看着花阳走近。 “律时,你说我是不是比她漂亮多了。”花阳用眼神看了一眼会场那边的木里绘。 律时略皱着眉头看了看木里绘,认真的说,“当然,你比她漂亮。”。 花阳马上笑开来,转身拿起佑南手中的盘子,接着吃被她叉的惨不忍睹的糕点。 站在律时后面十三岁的佐北跟着笑着。 花阳撅着嘴,略有点小脾气的瞪着佐北,“笑什么。”花阳看着佐北,转头又看看佑南,“虽然你们是一家人,也没有必要穿一样的衣服吧。 佐北的确和佑南穿着一个款式的中山装,不同的是他在中山装里面穿的是黑色衬衫,佐北要比佑南肤色白一点。 正说着,善德和桑西走了过来。 善德穿了一身白,一直微笑着露出嘴边漂亮的括弧,睫毛甚至比化了妆的花阳还要浓密。“聊什么了,花阳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生气的。” 跟在后面的桑西居然也和佑南佐北穿着一样款式的中山装,她甚至穿了一身黑。这女孩,比善德快要矮半个头,但还是跟在善德后面,十足的保镖架势。是佑南双胞胎的姐姐,但是却长得一点也不像。 花阳先是看到桑西的穿着 ,无奈的表情。之后又把盘子给了佑南,拉着善德,“你说,那个女孩和我谁漂亮。” 善德笑着,“那个……也穿白色礼服的女孩吗?” 花阳点头看着善德,期望着善德也和律时说出一样的答案。不过没有等到善德的夸奖话,等到的却是“她……过来了。” 花阳吓了一跳看过去,的确木里绘正在朝着这面走来,花阳马上调整了一下恢复自信,挺直着腰身仰着头,等着木里绘的到来。 木里绘带着白色英式宫廷帽自信满满的朝这边走来,来到众人面前木里绘首先曲膝行了一个见面礼。“你们好,我是木里家的次女,木里绘。” 律时端着香槟杯微微点了一下头。 善德笑着,“左丘家,左丘善德。” “你呢。”木里绘见花阳不回答,挑衅的问着。 花阳也马上曲膝行了礼,微笑着,“你好,我是宣于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宣于花阳。” 木里绘的脸瞬间僵掉,很快又恢复微笑,“刚才一直在看我,是觉得我漂亮吗。”木里绘抚了抚头顶的宫廷帽。 花阳捂着嘴淑女的笑了一下,但却故意的笑出声来,也不谦让的故意用手摆了摆满是珍珠的裙子。 木里绘看了一眼花阳的裙子,微笑着,“知道我们国家最廉价的饰品是什么吗,哈哈哈,就是珍珠,只有在贫民区里的聚会,那些女人们才会用……。”木里绘夸张笑着。 “绘,太失礼了。”打断木里绘的女孩个子比木里绘要高一些,让大家震惊的是她在这个国家皇室的婚礼上竟然穿着黑色的礼服,且面部遮黑纱,她画着艳红的唇,端着香槟,微笑着,“木里家,长女,木里岚。”她并没有行礼,朝着大家微微的点头,便带着木里绘离开了。 木里绘显然很怕这个姐姐,一句话也不再说跟着木里岚走开,但走了几步后居然回头超花阳吐着舌头。 花阳气疯了,而一旁的善德,佐北,佑南,桑西却哄堂大笑,不知道是在笑那木里绘吐舌头,还是在笑花阳被气疯了的样子。 花阳本来已经觉得输了木里绘,这下又被朋友们嘲笑,更是脸红到脖子了。使劲的瞪了大家一眼,走到律时旁边,挽着他的胳膊,委屈的神情。 律时认真道,“你比她漂亮。” 花阳再次笑开来,挽着律时不再理他们。 那天也是花阳第一次见到木里岚 ,看到在皇室婚礼上穿着一身黑,那样无所畏惧的少女,花阳久久的记在心里,也许是灵魂上的似曾相识,也许是花阳第一次见到如此不一样的人。那时木里岚十五岁。 二十年之后对于那场婚礼,花阳并没有记住大婚的公主氏応,倒是把前面的花童沫秋和氏戙记得很清楚,氏戙是他们国家的王子,也是如今木里绘的丈夫。 让花阳记住的是因为他们两人拉着手,自始至终都是手拉着手,跑到众多媒体面前告诉记者们那天是他们的婚礼,站在旁边的花阳看着,隐隐羡慕着。氏戙还拉着沫秋跑到花阳面前稚嫩的说着,“今天我们结婚了”。花阳笑着说恭喜。 花阳记得那个叫沫秋的女孩白色礼服上面朴素的没有任何的装饰。 花阳记得她笑的那样的温和。 花阳记得自己也拉着律时到记者面前要求拍照,但是那句,今天也是我们的婚礼,却是羞于说出口。 花阳看向旁边的律时,依旧是高傲的样子,但却也觉得他在紧张,难得的紧张。 那个叫沫秋的女孩,一年前,死于爆炸事件,她死后,王子氏戙便疯掉了。 ☆、(十二) 第四天,晚9点。 深夜郊区的空旷路边,忠伯独自撑伞等在车边。 花阳去见木里绘的餐厅就在前面不远,然而他这个宣于家的老臣是不便露面的。 远远的看见花阳撑伞走来,忠伯放下雨伞转身从车里拿出毛巾快步去接花阳。 从傍晚就一直持续的大雨,下下停停,现在已经转为毛毛细雨。 侍卫跟在后面给忠伯撑着伞。 花阳看着不顾自己拿着毛巾跑来的忠伯,笑着开口,“毛毛细雨也能淋湿全身啊,不要因为它在大雨之后,就被骗了。” 忠伯笑着点头。 花阳也笑着,“忠伯,好久没去了,我们去山上吧。” 忠伯只是听着花阳的话中话,他从不多问。 他想,这次的结果,还未定。 经过一个个弯曲的盘山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半山腰上的庙宇。 花阳要去的那座庙宇是小时候他们的秘密基地。花阳、律时、善德、佑南、佐北、桑西会常常到那座冷清庙宇去,他们喜欢那并不是因为它许愿灵验,而是这座庙宇前面突出的阶梯上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全部景色,他们国家的繁荣昌盛都可以尽收眼底。 后座的花阳再没有和忠伯说其他话,因为花阳又陷入了回忆中,原来当年关押花阳的精神病院就坐落在邻山山顶。 十四年前。精神病院。宣于花阳,十八岁。 花阳睁开眼睛,冷静环顾着四周,病房里只有一个护士。 那护士见花阳醒来,马上用余光看了看外面,然后快速向花阳行了个礼,压低音量叫了声,“小姐。” 花阳看到这是自己人,便坐了起来。 那护士轻声说着,“夫人叫我告诉你,不要担心,一定会有人来救你们的。还有,每天三遍的药千万不要吞下,护士会看着你,就算吞下也要吐出来,那药会让人渐渐失去神智出现幻觉。你的输液只有今天的,我已经把里面换成葡萄糖了。还有,夫人说她很好。”那护士一边调试着针管里的药剂,隔着口罩快速的说着。 一个月以来,花阳被关在四面墙壁的小屋子里,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每天三次躲在卫生间里,开大水流,抠出胃里面的药粒。唯一让她支撑的就是护士那天说的话和要去见律时的决心。 一个月后花阳有了活动时间,每天十五分钟。别人看 来,花阳披头散发,驼着背,拖着脚镣,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但被长发遮住的一半脸上花阳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第一天之后花阳再没有见过母亲,尽管她知道母亲和她都关在这个精神病院里。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第13天,花阳遇到了母亲。 在精神病院花园的树下,母亲在树这边,花阳在树那边,这时两人还都带着脚镣。 花阳想要回头看看母亲,却被高雅兰先制止住,“别回头,花阳。” 花阳就硬生生的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全身僵硬,不能换其他姿势,就那样僵硬地站着。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还有,记住不要吃药。”母亲简单的说着。 “母亲,我这样做对吗。”花阳发现自己在发着抖。 “不管你怎么做,你都是我的女儿,我们宣于家的继承人。”虽背对着母亲,但是花阳还是能够轻易想象出来母亲这时脸上的鼓励。 “父亲呢。” “已经被收押了,但不知道被关在哪里。”高雅拉发现花阳在颤抖,就伸手在下面握住花阳的手。“花阳,要坚持住。我想,你父亲会高兴你的选择的。”很快的高雅兰放开了手,慢慢的拖着脚镣走开。 在第三个月,放风的时间已经改为30分钟。 花阳每天披着头发穿大件的病服,如行尸走肉一般晃荡在医院里,其实是在记路线。 她被关在小屋子里,闭着眼睛使劲的想着从小到大学过的东西,这其中包括逃生术。小时和律时、善德一起上课,学的东西除了各国语言,经济,兵法,还包括防身术、逃生术、能够制毒的化学课程等.....花阳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用到,也从没有想过佑南会有不在身边的时候。 在精神病院的第四个月,花阳十九岁了。 这时的花阳已经不用手抠也能将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她的体重一点一点减少,但是却没有见她生病,藏在头发后面的双眼还是那么的坚定。护士一个劲儿的偷偷给花阳打着葡萄糖。 第五个月,花阳见到了母亲说的,来救她们的人。 病房的门外,花阳透过四方的门洞,看到来的人,一身黑,面部遮纱,艳红的唇,对着花阳笑着,那笑里藏着不知是善是恶,净是浮华。 花阳过多的还是惊讶,虽然只是短暂的见过一面,但她和小时一样。她口里念着那人的名 字,“木里岚……。” 花阳透过四方的门洞,看向站在走廊里的木里岚。 黑色风衣,掐腰系带,2寸高跟鞋,面遮黑纱,艳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她对着花阳笑着。 木里岚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男人一身忍者服,面无表情,中分头发。这人便是子林。 ☆、(十三) 听完门外木里岚的话后,花阳讽刺的笑着,背过身无力的靠在了门上。 木里岚眼角含笑,“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我们木里家有足够的军力和财力,并且将要和皇室联婚,帮你宣于家族再次竖起战旗,并且打败南宫家,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到那时你们国家就可以只属于你宣于家了。当然只要你答应我们提出的条件,钚239和驻入我国的军事基地。” “母亲知道吗。”花阳靠着门表情异常的平静。 木里岚停止了微笑,“我是欠宣于夫人的恩,这次来不管你答不答应木里家提出的条件,我木里岚一定都会尽全力将你们救出去。” 花阳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花阳,你不用急着答复,这应该是很难的抉择,没有看错的话,南宫律时是你爱的男人吧。但是在一片净土上注定只能允许一个民族的存活,你们宣于、南宫、左丘是注定不能共存的。不想被吞灭,能做的只是吞灭他人。”说完这些木里岚转身离去,子林依旧面无表情的跟在她身后,但在走廊里传来的只有木里岚一个人的高跟鞋声。 在病房内靠着门支撑着的花阳最终还是跌坐在了地上。 花阳在精神病院的第六个月,宣于家和木里家终于订下了具体的逃亡日期。 “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走,母亲,为什……”花阳想说的还有很多,但是因母亲握住她的手而停住。 两人还是站在那棵大树下面背对着背,花阳这时已经泪流满面。 “花阳,别哭。”高雅兰轻声说着。 花阳用手背使劲擦掉停在脸颊上的眼泪。 “母亲只是一个慈善家,经不起逃亡,我就留在这,你不用担心,我曾经施善的各界人士都在关注我的近况,所以南宫家不会轻易对我怎样。但是你不同,你是宣于家的继承人,你呆在这里太危险。小时教给你那么多的东西,就是怕今天这样的局面出现,你虽然心不在焉仗着佑南在身边没有学精什么,但是母亲了解你,你是及其聪明的孩子,所以我相信你能够存活下来。” 花阳垂着头,“母亲,可不可以抱抱我。” “别回头,花阳,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 花阳的身体因为憋着所有情绪而僵硬着,她摆脱了母亲的手,一步一步离开。 “花阳,你记住,我们宣于家族是这个国家最正品的家族,你宣于花阳是宣于家族 唯一的最正统的继承人。”母亲在后面沉声说道。 花阳并没有停止脚步,也不敢回头,她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脚步中充满着僵硬、沉重与悲愤。 站在远处的护士跟着花阳离开。 高雅兰在树后红着眼眶不舍的望着女儿的远去。 两个月后的一个午夜,狭窄的病房内,花阳趴在地上将藏在床下的白色袋子拽了出来,躲在门边脱了病服将袋子里的黑色便服穿上后又沉着的重新穿上病服,利落的扎起长发,倚在门边盯着挂在走廊墙上的钟,听着外面的动静,指针一格一格的过,滴答滴答,在安静的深夜格外响亮。 一声巨响,从门洞中都能看到微微红光,几秒钟之后就传来噪杂的呼喊声。护士们拿着大串的钥匙一间一间打开房门,有的病人尖叫着夺门而出,有的是被护士大呼小叫的赶出来。喷水灭火系统已经自动开启,病房和走廊里洒起了小雨。 花阳跟着人群跑出来。 所有的病人都被护士们安置在医院后花园的空地上,也就是花阳和母亲见面的那棵大树旁。 因为主楼的爆炸所以所有的监控和电网甚至是照明灯都已经断掉。护士们拿着大功率手电筒分散在四周看守着,她们的另一只手里都拿着电棍和哨子。 因为刚才的喷水系统,花阳现在头发都被淋湿,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耳朵流进脖子里,她并没有在意,而是望着医院主楼的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夜空。 花阳当然知道那是木里岚做的。她应该是派了直升飞机丢下的炸药,木里岚真是厉害,居然敢跑到别的国家这样兴风作浪,不,不是木里岚,应该是木里家。上次木里岚说过就要和皇室联婚了,看样子是真的了。花阳又想起木里家提出的联手条件,钚239和驻入木里家的军事基地。木里家一直在投入大量的资金研究核武器,只是他们国家地质特殊,没有炼制钚239的铀矿,所以一直停滞不前。因此一直盯着邻国的他们三大家族的研究成果,这次的政治变动,木里家又怎么舍得放过呢。 想到这,花阳摇着头,眼神坚定,在她心里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能与木里家合作。 人群中花阳看到边向这边走来边给花阳递眼神的护士,花阳回应的略点了一下头。 那护士冷静的走过去将一个病人按倒在地厮打在一起,并大喊着,“过来帮忙。”随着护士的喊叫,在公园里仅有的几名护士都跑了过去。 花阳转身就跑了出去,一边回头看着,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跑开来,跑过那棵大树,顺着围墙一直向南跑,那是他们定的路线,跑到最南边的院墙那,会有人接应。 花阳边跑边把身上的病服脱下来,在黑夜中穿着黑色便服奔跑着,用尽全部的力量! ☆、(十四) 花阳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母亲,远远的在高墙下,母亲身上穿着的不再是病服,而是一身黑色套裙,头发也一丝不苟的挽在后面,微笑着等着花阳。 花阳看到高雅兰时眼泪就涌出,一边跑一边擦着眼泪,一下就扑进了她的怀里。高雅兰笑着轻拍着花阳的背。 “我一定会回来的,回来救你和父亲。一定会回来的。”花阳在母亲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说着。 高雅兰抱着花阳,“逃吧,不要回头,好好活着。” 花阳抬起头,“不,母亲,我一定要回来救你们,我去美国找律时,律时一定会帮我们的。” 高雅兰听到花阳的话后使劲的抱了抱在怀里的花阳,仰望着夜空,轻抚着花阳的背,“母亲只希望你能够活下来,活下来,我的花阳。” 高雅兰扶起怀里的花阳认真说着,“花阳,逃出去后,再也不要回来。” 花阳抱着母亲,大哭着摇头,“我要救你和父亲啊。” 高雅兰伸手擦掉花阳的眼泪,“听好,花阳,我和你父亲,不用你救。” 她稍有犹豫的掏出了一个红色锦盒。花阳在父亲的书房曾见过它,也知道这锦盒里装的就是宣于家族的印章。 高雅兰将那锦盒捧在手里紧了紧,“这是你父亲被抓走时交给我的。以后,就由你带着它吧。” 花阳自是知道其中意义,她停止了哭泣,表情一下变得庄重,沉稳的跪在了地上。 高雅兰向后退了一步,正对着花阳,打开了锦盒,肃了肃声音,“宣于家第九代继承人,宣于花阳。念了祖训后接印章吧。” 跪在地上的花阳,抬头看着母亲,眼神清澈透着勇敢,声音沉稳一字一字的开口念着,“宣于家祖训。保国家和平,保子民安康。” 高雅兰点了点头,双手将印章递到花阳面前。 花阳将双手擎过头顶接下了宣于家印章。 接过印章后高雅兰赶紧给花阳扶起来,这边已经流出眼泪。 花阳抿着嘴忍泪给母亲擦着眼泪。一边将那锦盒使劲的攥在手里。 花阳注意到时,护士已经站在不远处。“她会怎么样。”花阳看着母亲问到。 “你若能逃脱,牺牲一两个人也是值得的。”母亲摸着花阳的脸。 花阳皱着眉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久久的望着那护士。 这个站在不远处的护士,母亲话意已明,她会因为自己而死,这一点他们三个人都知道,包括那护士自己,花阳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远远的对着花阳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任何的情绪,是在告诉花阳她没关系。这是花阳在精神病院八个月的时间里第一次看到她的脸,没有戴口罩的脸。 母亲示意护士,那护士便快步走到墙下。 花阳明白,她是叫自己踩着她的肩膀翻过精神病院这面3米多高的围墙。 花阳扶着护士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背对着她的护士,净声回答着,“梳脂,葉梳脂。” 花阳微微的点头,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踩着她的肩膀花阳跃上了高墙。 坐在高墙上的花阳,突然发现天上的月亮出奇的圆。 花阳望着墙下的母亲和即将死去的葉梳脂,眼泪再一次的涌出,“母亲,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来救你出来的,我一定会。” 突然起风,吹乱了花阳的头发,花阳坐在墙上,在大风中哭着。 母亲强忍着泪,温和的笑着,挥手示意花阳走。 花阳在风中摇头,大哭着看向母亲,“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救你出去。” 母亲点着头,“记住花阳,这是最后一句话。我们宣于家族是这个国家最正品的家族,你宣于花阳是宣于家族唯一的最正统的继承人。” 花阳坐在高墙上大声的哭着,一边摸去眼泪一边点着头。 “小姐……小姐,花阳……” 月亮出奇的圆,大风却是自己心情的这个逃亡的晚上,花阳坐在高墙上正望着母亲大哭着,听到有人唤她的声音。她转头,看到这边墙下站着的佑南。 他仰着头看向自己。军绿外套帽子扣在头上,黝黑皮肤,微微露齿笑着。 与佑南八个月不见的花阳,破涕而笑。她立刻喜悦的转头看母亲,母亲笑着点头挥手叫花阳去吧,母亲早就知道佑南会来接应。 花阳点点头,勇敢的跳下墙去。 十九岁的花阳,从没有想过,与母亲在高墙下的告别竟成了永别。母亲那时的眼神,向自己挥手的神情,梳妆好的头发和庄重的套装。后来每每想起,花阳都能读出母亲告别的用心。母亲从来、一直都知道那就是生死永别。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而已,此后13年来,花阳一直很悔恨,自己并没有 和母亲好好告别。但是母亲,已经跟自己很好的告别了,这样好不公平。 ☆、(十五) 花阳趴在直升飞机的玻璃窗上看着越来越渺小的母亲,母亲还是在笑着跟她挥手,花阳这时已经没有哭的力气,眼泪只是一个劲儿的自己流出来。 坐在旁边的佑南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花阳身上。 而对面的木里岚还是画着艳红的唇,浮华的浅笑着。 花阳的眼泪还没有干就看到了在半山腰的庙宇,这时她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么熟悉的地方。她转头面对着木里岚,坚定说着“我想我应该明确答复你,我宣于家是不会和你木里家合作的,更是不会答应你说的无理要求。” 木里岚笑着点头,向旁边的子林伸出手,“你的先给我。” 子林一身忍者服,中分头发,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条银质项链。 木里岚看着花阳,还是浅笑,“这是我们木里家的卫星定位器,你若是想通了,就拉下这个环使它通电,我们就能收到。”边说着木里岚边挡下花阳想要拒绝的手,接着说“当然,若是你走投无路,也可以向我求救,通过这个我们能知道你的位置,会就近派人给你帮助。” 听到这时,花阳慢慢收回了手,任由木里岚给自己带上这条卫星定位器,因为她知道以后要面对的逃亡路是何等艰辛凶险。 木里岚看着直升机外,“我会直接送你到港口,你母亲在那安排了船。” 花阳摇头,“在出境前我想去见个人。” 木里岚转头看向眼神坚定的花阳,只是沉默片刻后,就用对讲机跟驾驶员说,“就近找个偏僻的地方停下。” “我就送你到这了,子林会护送你们到港口。花阳,若是真的走投无路,你可以随时来我国找我,就算是我们两家不合作,在我们国家我木里岚也定会保你性命。”木里岚伸手扶在花阳的肩膀上,“剩下的你好自为之了。”这时木里岚没有再笑。 花阳微愣的看着她,这是花阳第一次看到不笑的木里岚,眉宇间竟有些悲凉。 直升飞机里的木里岚笑着跟花阳挥手再见,花阳只是肃着脸注视着飞机的起飞,任由头发在空中飞舞着。 花阳所说的要见的人我们大家应该都已猜到,那就是左丘善德。 佑南告诉花阳善德家已经搬离左丘家大宅。在一个贫民区的老房子里,花阳找到了善德和桑西。 “善德,你为什么要抛弃姓氏,你怎么能抛弃姓氏,你是一名军人,怎么能说放弃就放 弃。”十三年前花阳在贫民区那个路灯昏暗的小巷子里,见到善德劈头就是质问。 善德笑了笑,自顾自的看着花阳,“花阳,你瘦了好多,不过逃出来就好,能出来就好。” 听到善德开口说这话,花阳立刻眼泪就流出来,在精神病院里的一切艰辛因为善德的一句懂得的关心一下都涌出来。 看着花阳流出眼泪,善德含泪笑着,一直点着头,拍着花阳的肩膀,是说花阳的苦他都知道。 在一旁的桑西见到弟弟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打量着佑南,微微点了一下头。佑南和花阳一起出现,桑西就已经知道佑南选择了和自己一样的路走。至此就不用再说别的。 花阳用手背擦干眼泪,还带着哭腔,“你怎么样。” 善德还是笑,“嗯……当小警员。” 花阳先是略有惊讶,后又满脸气愤与无奈,“我要去美国,你和桑西,我们一起去吧。” 善德微笑着轻轻摇头,“我已经接受一切,最重要的是左丘家族已经不存在了。”善德总是这样温和的笑着,所以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悲伤。 花阳认真的看着善德,“值得吗。” 善德一直浅笑的脸一下僵住,眼神晃动了几下后,再看花阳时已经流出眼泪。他紧闭嘴巴忍着不出声。 花阳也瞬间跟着善德流出眼泪,她抬手擦掉眼泪,又伸手给善德擦脸上的泪。 善德看着花阳苦笑着,“嗯,值得,至少我们左丘家族的人都还活着,我要保护的族人们,都还活着。” 花阳哽咽说着,“可是我担心,你留在国内,会安全吗。” “放心吧,我已经和南宫家做好约定,你不用担心,我身边不是还有桑西吗。倒是你花阳,我希望你不要去找律时,既然能够逃出这个国家,就找个地方,忘记这一切低调活着吧。” 花阳摇着头,“不,我要去找律时,我答应他的,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美国找他,要他帮我,我要救出母亲和父亲。” 一旁的子林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快要天亮了。” 花阳勉强笑着,“好了,我走了。” 善德点点头。 花阳走了几步又停下,她当然知道这可能就是最后一面,忍不住的转身看向善德。这一眼就像是永别,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在今夜的分离后她和善德都将各自去面对另 一场战争。而那战争他们都知道,将会是多么的艰辛和血腥。 善德笑着,“花阳,保重。” 花阳点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嗯,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善德也坚定的说着。 花阳忍不住上前拥抱善德。因为她心里知道这句“再见面”是多么难遵守的约定。 在六岁最初认识时,同龄的他们只会在宴会上遇见,他们穿着昂贵的礼服,走路只走在红毯上,成群侍女服侍在旁。小小的他们礼仪已经周全,对着媒体摆出笑容。那样的光鲜亮丽。 在十九岁这年,他们衣衫褴褛,在贫民区的巷子里,拥抱彼此,是觉得此生不会再见。最后他们没有再哭。小时学的礼仪,除了在需要时摆出微笑,还有在悲愤时忍住痛哭。 ☆、(十六) 第四天,晚上10点。 “小姐,到了。” 听到忠伯的声音花阳抬起头,这才从十三年前那个夜晚走出来。 望向车外,雨已经停了。 侍卫给花阳开了车门,“你们在这等,我自己上去就好。” 忠伯递了雨伞给花阳,“拿把伞吧,小姐。” 花阳抬头看了看夜空无云,但却还是接了忠伯的伞。 踏着木阶走上去,黑暗中花阳看到围栏边站着一个人。“善德。”她高兴的开口。 那个人回过头,虽然穿着邋遢,但仍能够轻易看出骨子里的不凡气质,平展的双肩,正视前方,他虽为了性命抛弃姓氏,使得整个家族都陷入贫民,却看不出丝毫胆怯懦弱,这样的坦然。他还是左丘家的左丘善德,一身正气、高高在上的军事世家正统继承者。 没想到,见过木里绘和律时后的善德也选择到这来。 善德经常来这,当年做选择时他来过,接到父亲骨灰的深夜他来过,母亲自杀那天他也来过,今晚来见木里岚和花阳他本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但却遇到了律时,最后在蒙蒙细雨的夜幕里他还是来到了这。 善德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他们国家的繁荣昌盛都在这。 有人唤他善德,他以为是桑西,一回头,在黑暗中,看到披着毛巾手里拿着雨伞的花阳。她站在那笑。 花阳走近,两人没有说其他话,只是像少时那样望着山下的景色。 第一次来这座庙宇是仲长老师带着他们三个人一起来的,对还是孩子的他们望着这一片江山说,“这就是你们要守护的。” 那时善德也仅有九岁。他们三个还是懵懂的小孩。 他们自小就被家人教导成总统候选人。起初他们还为了哪个区是谁家的而吵嘴。这时仲长老师就会说,“这个国家不是谁的,而你们却是这个国家的。” 每个月仲长老师都会带他们来这,对他们说同样的话,直到后来他们渐渐不再争吵。 在花阳十五岁时仲长老师被人暗杀,他们再来到这座庙宇,花阳蹲在地上大哭着,律时在一边手足无措,善德低着头,大家都不说话。 此后他们不再来,直到十六岁出国前他们再次来到这庙宇的阶梯上沉默望着这一片江山。只是不知他们明白了仲长老师话中的几分意思。 在沉默中善德先开口, “花阳,我的选择对吧。我真的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去而已。” 花阳看了看善德,见了木里绘他一定是想到了当年自己放弃姓氏的选择。“当然是对的。叔叔阿姨一定会理解你的。” 善德一直不看花阳,隔了好久,“有人向我通报,宣于家的宅子周围有木里家的人出现。”他顿了顿,“花阳,还没有结束吗。”这短短的几句话善德说的很慎重。 花阳转头看着他,左丘善德,和她一样大,虽没有律时个子高,但却比律时长得漂亮。他们一起长大,所有人都觉得律时是最不表露心事的人,但花阳有时反而最看不懂善德。包括他当年轻易放弃姓氏,包括他毫无怨言的这样活着。而这时,他跟花阳说出这番话,这样坦诚,豪不掩饰十四年前已经宣布瓦解了的他们左丘家族现在的势力。 花阳看着善德突然就笑了,“你终究,还是左丘善德。” 听到花阳的话,善德转头看向她,叹口气后微微笑开来。 花阳还是笑着,“结束了,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人牺牲了,我保证。所以,善德,你不用担心。” 从庙宇回去的路上,花阳望着车窗外的皎洁明月,淡淡开口:“忠伯,你怎么看善德。” 忠伯沉默片刻,“记得仲长参谋长曾经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吗,他说善德是真正适合的君王。” 花阳点点头,“其实当年我逃出精神病院,准备出境时去找过他,我质问他为何身为一名军人能够轻易放弃家族。那时我被关进精神病院为守护家族做出种种努力准备着战斗,他却为了性命轻易抛弃姓氏。虽然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善德不喜名利,但他宁可窝囊的当小警员也不和我一起逃出国,我觉得善德不配当一名军人,更不用说是左丘家的继承人。但是与善德分开后,在逃亡的路上佑南告诉我,善德的父亲因为善德放弃姓氏而在狱中自杀身亡,接着左丘夫人也吊死在他面前时,我突然有点能明白善德所要承受的一切。” 忠伯只是听而不语。 花阳又淡淡开口,“人人都说律时难懂,我却觉得善德才是最难懂的。” ☆、(十七) 第四天,晚上12点。 花阳回到宣于大宅已是深夜。 连一盏小小的庭院灯都不开的荒废庭院昏暗成一片。但四处挡着窗帘的大宅里却是灯火通明的在等它的主人归来。 宣于家这栋大宅虽只有3层但实际却有6层楼的高度,光是中庭的吊灯就有1米长。整个楼身都是白色,像极了宫殿那般。设计的简约大方。 花阳走到二楼的房间,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侍女准备的拖鞋。 她的房间还是十六岁去美国留学时的样子,到处都印着淡粉色的大花。墙、窗帘、床、桌子、甚至是壁炉上都是,随处摆放着颜色鲜亮的手绘花瓶。 花阳径直走到落地窗旁的半人高透明柜子前,轻轻的打开柜门,俯身拿出了里面唯一放着的白色盒子。她并没有留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转身走到了对面的书房。 这是母亲的书房,也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一排排的书架,很高,旁边都建有木质的梯子。 花阳站在一处书架旁抬头仰望,仿佛看到了母亲站在梯子上回头看着自己微笑的样子,花阳也跟着笑了,那么踏实。 在书房靠近窗边处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米白色沙发,若是白天拉开窗帘它就在阳光下。 花阳刚坐下,旁边已经出现侍女,端着透明盆子,里面盛着温水和白色毛巾。忠伯接下后那侍女就退下了。 花阳伸手进盆子里将毛巾拧干后,仔细的擦拭着摆在腿上的白色盒子。 这是花阳多年来的习惯,回来后,要和佑南打声招呼。 在一旁的忠伯开口,“小姐,是不是应该给佑南少爷找一个墓地了。” 这时的花阳表情是温和笑着,“不用,将来佑南要和我葬在一起,就葬在我的墓地旁边,他得跟着我。” 忠伯低头沉默,眼睛已经微红。花阳和佑南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但是四年前,只有花阳一个人回来。 花阳抬起头还是一脸美好,“忠伯,你也想念他了。” 忠伯点头,“当然想。” 花阳又低下头,“逃亡时,我厌食严重,他蹲在我面前喂我吃饭,我不吃,他居然哭了,忠伯,你见过佑南哭吗,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他哭,看到他红着眼睛擎着勺子恳求我吃点,那时我才知道,他真的是我的佑南,不管他姓什么。” 忠伯看着低着头的花阳,她的眼泪一滴滴的 掉下,落在象牙制的白色骨灰盒上。 花阳抬头试着忍回眼泪,尴尬的笑了笑,“他啊,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也是对我笑着,叫我不用担心他,他到最后都没有向我求救过……” “忠伯你知道吗,虽然律时不肯原谅我,但是我不后悔,我一点也不后悔。虽然嘴上说善德是对的,但是我不曾后悔过。因为我是宣于家第九代继承人,因为母亲死的太惨,因为佑南死的太惨,他们都是无辜的人。他们是远离这个战场的,但是大家都不放过他们……” 忠伯只是在边上静静的看着花阳,她这时没有再哭。 他是宣于家的老管家,他也是对这个政治战场上看的很透的人。他自然知道花阳是经历了怎样的艰辛才能够活着回到这个国家的。他自然知道花阳是用了多少力气才夺回这宣于大宅的。 他看着这个小姐长大,小时,大家都“花儿”“花儿”的叫她,她的眼睛可能是受到她母亲的影响,从来都是明澈的,不像政治世家的小孩。但是四年前她回来时,看着站在大门口的她,忠伯的心一下很痛很痛,他知道花阳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花儿”了。 “我没事,忠伯,你看母亲的书房总是有着好闻的味道,和母亲身上一样的味道,真好。”花阳笑着。 忠伯点头也跟着笑。 已经三十二岁的花阳,提到那些往事时已经不会再痛哭流涕,亦能够做到平静如水。 那些往事曾让花阳一想起就泪流满面,一想起就血液沸腾,一想起就愤怒颤抖。 让花阳揪着胸口疼痛的哭不出声音来的那些往事。 曾是花阳复仇时唯一能够真正握在手中的。 ☆、(十八) 十三年前花阳与善德告别后,出了那条贫民区的巷子就迎来了南宫家的第一批杀手。那时佑南、子林还有来接应的宣于家二十几个顶尖高手,一路逃亡,一路死伤,到码头时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子林将花阳和佑南送上船之后就独自离去。而他们辗转7个国家,历经10个月才成功到达美国边境。 看着蹲在船边俯身呕吐的花阳,佑南皱着眉头双手紧紧的握着拳头。 花阳回头朝他浅笑,“我没事。”说完这句又忍不住转回头吐。 佑南蹲在花阳身旁,慢慢抚着花阳的背,从上到下,一下一下慢慢的抚着。“怪我无能,等到木里家才能救你出来。” 花阳蹲在那,没有回头,“这无能也不能说你,只能说……我们宣于家。” 佑南抚着花阳没有答话。两人都各自沉默,花阳伸手跟他要水,他这才起身。 蹲在船头的花阳,回头看着佑南的背影,他右胳膊处新换的绷带又透出血渍。 刚才那些接连不断追杀他们的人,除了南宫家的,花阳也看出了有单家的人,他们下手都是不留情的,对于这个单家的二少爷佑南也是。 花阳只是心疼佑南,单向将自己亲生的孩子这般的当做棋子,单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 单向,这个国家最有势力的黑帮头头,花阳见过他的次数也是很少。说话声音低到不能再低,从没有见过他对着佐北佑南或者桑西笑过。 花阳忍不住开口,“佑南……” 他回头看向花阳。 花阳看着佑南,不再笑,表情认真,“将来,你就葬在我旁边。” 听到这话的佑南一下笑了,“当然,我能去哪。” 花阳蹲在船头,佑南站在舱口,海上的风很大,将两人的头发都吹乱,花阳也对着佑南笑着。 此时,佑南蹲在花阳面前,擎着手中的勺子。 “我真的吃不下,不吃了,不吃了,反正吃了也要吐。”花阳一脸厌烦。 “那也要吃点。” “佑南……。”花阳希望佑南能放过她。 “你这样一直不吃东西,靠葡萄糖支撑,胃会受不了的,至少3天吃一次东西。”佑南还是固执的擎着勺子。 “佑南你明不明白,我也想要吃东西,我也会饿,但是这些都不受我的控制,会想要吐,吞不下任何东西。”花阳大声的反驳 佑南。 佑南一动也不动的沉默了半天,“活着,花阳你若是想要长久的活着,就得吃东西,你不是想要见律时吗?你不是想要救你的父亲和母亲吗?” 佑南当然知道花阳的苦。八个月不见,他仰头看到坐在高墙上的花阳,瘦的不能再瘦。他虽早已猜到精神病院里的艰苦,但真的看到暴瘦的花阳,他心里心疼的不得了,但却还是尽量对着花阳笑着。 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花阳吃点东西,至少吃点东西。这时佑南已经眼眶泛红。 花阳本来是靠在椅子上,见佑南红了眼睛,她惊讶的慢慢直起身子。 从佑南七岁来宣于家,这十一年来花阳从未见过佑南哭,“佑南……”花阳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花阳找来绳子,叫佑南将自己绑在床上,来抑制自己呕吐的挣扎。 就这样花阳每三天的进食,就是靠绑在床上,佑南每次都别过头不去看花阳痛苦的挣扎。 逃亡的第九个月,坐在副驾驶上的佑南回头看着花阳,“过了这片草原就到美国境内了,以后可能会更加难行了,家族的人都无法进入境内,剩下的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花阳靠在座位上,无力的点点头。 佑南知道花阳的体力又开始下降,他转头叫司机停一下车。 长途的跋涉、逃命,最重要的是花阳的厌食,使她已经没有什么体力。这时的花阳,只是靠意志在支撑自己。佑南每天给花阳打点滴,并要求花阳每三天必须吃一次饭。 车子的后备箱里塞得满满的液体袋子,别人看到他们在沙漠中行驶一定会以为这是水,其实这是花阳每天要输的葡萄糖。逃亡的这一年里,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首先做的就是找当地的黑市买大量高纯度的葡萄糖。 花阳与佑南到达美国边境时才发现,他们在美国莫名的变成了通缉犯。两人就被逼在美国边境快到4个月的时间。 佑南劝花阳,先不急着入境,过了这阵子会更容易潜入。 到第三个月时花阳开始执意坚持入境,“我一定要尽快见到律时,我怕母亲坚持不了太久。” 其实花阳只是想要速战速决,这一年多,一路逃亡,一路追杀,他们一直联系着各国可以支援的人手,花阳看着家族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赶来,他们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没有疑问,不会笑,更不会惧怕。他们挡在花阳前面,死时都不会转 头看花阳,没有担心,没有遗愿,也不奢望感谢,为的也只是,姓宣于。 看到他们一个个倒下,花阳就会使劲的攥着手里的那个装有宣于家印章的红色锦盒,但嘴里却不敢发出声音,使劲的从嗓子里咽下去,憋在心里。倒下一个,花阳的心就被狠狠的划上一刀,这种疼痛,不发出任何声音,沉闷且剧烈。 ☆、(十九) 十二年前。到达美国境内,佑南和花阳四处躲避着警方。却在一个月后,遇到单佐北。花阳从未想到,迎接她和佑南的不再是南宫家或是单家的杀手,而是单佐北。 看到单佐北后,确定站在对街那个人是佐北时,花阳浑身都在颤抖,她转头看旁边的佑南。 这时的佑南紧闭着嘴巴,与佐北迎面慢慢抬起头,他直视着对街的哥哥,慢慢用力的眼神中只是无所畏惧。接着,迈步站在了花阳前面。 隔在他们中间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街头涌动的行人这时都是失声的。 花阳隔着佑南看对街的佐北,面无表情的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感。花阳知道,他是来杀自己的! 她伸出手抓住佑南的衣角,佑南慢慢向后握住她的手,两人一同转身就向后面的巷子跑去。 对街人群中的佐北也像豹子似的,窜出人群,快速躲过一辆辆车子,奔向他们。 行人纷纷看向他们三个,在还没有发出惊叹声时,他们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近20分钟的追逐后,花阳和佑南被佐北逼在一个死胡同里,10米的距离,面对面站着,佑南还是把花阳拉在自己的身后,三人都因奔跑而急促呼吸着。 佑南、佐北、花阳都默默将手伸进衣服里准备掏出武器。 这时旁边二楼的窗户被打开,一个中年妇女探出身子,看了他们一眼后伸手收衣架上的衣服。 他们都不动,直直的站着,气氛紧张到凝固。虽然大家都没有看向那个妇女,但是却在听着她收到第几件,还有几件才能关上窗户。彼此都知道她关上窗户那一刻,就是战争的开始。 这时他们的表情都是不带有任何情感的,任谁也看不出,这三个人是小时一起长大的朋友,整天黏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都要近十年了。且,其中两个是亲兄弟。 然而这一刻,他们各自的手都已经摸到了要杀对方的武器。 花阳这时已经不再颤抖,在和佑南奔跑的途中,她已经冷静下来。 一年多的逃亡中,佑南从不提他是怎样回来的,这恐怕比困在精神病院的自己还要艰辛上百倍,毕竟他还要在亲情中做出选择。佑南被单家召回去,八个月后在精神病院的高墙下等自己,那时他就已经不再姓单了。所以这一刻,花阳也告诉自己不要再把对面那个人看成是佑南的哥哥,“他只是想要我们死的杀手!” 随着关窗户的 声音,佑南和佐北同时向对方冲出去,两人都像是矫健的豹子,速度之快。 花阳看到佑南掏出了刀子,但是佐北手中握着什么花阳甚至都没有看到。她站在原地血液都冲向脑子。 佑南不是佐北的对手,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快,佐北十招就将佑南摔在后面,直奔花阳跑来。 花阳一边后退着,一边举起手中的枪,本应该扣动扳机的她却突然犹豫。 佐北就在花阳犹豫的瞬间制住她的手腕。随着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花阳的枪掉在地上。佐北举起手中的短刀,就朝花阳的胸口刺去。 花阳这时才看到佐北手中的刀子已经沾上了血迹。她想看看佑南伤到了哪,但这也是奢望。 花阳右手被佐北制住,就用左手去握住刺来的刀子,握刀的手瞬间就流出血来。 佐北一下子停住了手中的力量。 “佐北……。”花阳忍着疼痛半仰着头看向佐北。 “我会给你个痛快的…………,花阳。”冰着脸的佐北额头的青筋都爆出。 这时,佐北的脚下一声枪响。 那个女人收衣服时,与佐北的厮杀佑南选择了刀子。他不得不掏出别在腰间的□□鸣枪警示。此时他站在佐北身后5米处举着□□。 看到了站在对面的佑南,花阳才放下心来。“太好了,只是伤了腿。” 佐北瞬间就拎着花阳转了一圈,将她挡在佑南面前。 “哥……。”佑南喊了一声,就说不出别的话来。 佐北比花阳要高出半个头来,而现在佐北的双手都在牵制花阳。依佑南的枪法射杀佐北的头部是不成问题的。 花阳忍着剧痛,手还是握着佐北刺向自己的刀子,她背对着佑南,所以不知道佑南的表情是如何的,但花阳知道,这一刻对他来说是艰难的。自己在面对佐北时都有所不忍,更何况是亲弟弟的佑南。 这时,花阳后悔自己在刚才没有开枪,现在这个扣动扳机的动作,要佑南来做。 小时他们参加的宴会总是漫长且无聊的,花阳也一定会提议摆脱侍女们出去玩,当然,所谓的‘出去’充其量也只是府邸的花园罢了。然而每次被抓,挨罚的总是佐北。 佐北小时候就是他们六个中最沉默的人,从不多说话,也不表露太多喜怒哀乐。所以,在大家都不能说出主谋是花阳时,也总是他出来领罚。 那时,他们五个会站在一旁看着被罚着做俯卧撑的佐北,一点内疚都没有,有时还会大声帮着数数。 现在,花阳手上传来的剧痛,是对面执刀刺向自己的佐北给予的。 ☆、(二十) 花阳再次抬头看向佐北,他眉头微微的皱起,印象里这是第二次见到佐北皱眉,第一次是在两年前的美国机场,突然的分离,大家都是沉默,跟在后面的佐北对佑南低声说着,“保重。”花阳回头看向他们,当时佐北皱着眉头,眼神由佑南扫向自己。那是花阳第一次见到佐北这样的神情。 花阳忽然想,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的不忍呢,虽然要杀自己的意志是坚定的,但必定佑南还是他的亲生弟弟。这时他望向佑南的眼神是幽暗且无情的,像是告诉佑南自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花阳突然就想要流泪,她想,“佐北,就算这次你想要杀我,但我还是不想要你死。” 她忽然的靠近佐北,踮着脚在他耳边说着。“替我告诉律时,我一定会去找他的。”说完花阳一个转手,佐北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摆脱佐北,猛的蹲下。 刹那间,佑南一枪已经打在佐北的腹部。他松开手中的刀子,捂着肚子踉跄的后退着步子。 花阳蹲下时便觉得左手痛的已经受不了,只能伸出右手捡起地上掉落的□□,想要站起来却一下没有起来。 冲过来的佑南扶起花阳快步的走出巷子。这时花阳已经没有力气,整个人都是靠着佑南在行走。她觉得自己可以睡觉了,佐北受伤了,佑南是不会杀佐北的,所以现在谁都不用死了。 到巷口时,佑南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摊在墙角的佐北。看到他捂着肚子上的伤,正看向自己和花阳,这时他不再皱着眉头,张开了嘴,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只是几秒钟,佑南便扶着花阳离开了。 刚走出一个路口,迎面就走来了巡逻警察,佑南脑子里飞速的想着要怎么办。装作被抢劫?不行,在美国自己和花阳现在已经是通缉犯,不能和警察交涉。佑南看了一眼倚在自己身上的花阳,现在自己腿受伤,花阳已经半昏迷。 佑南将花阳扛起来,顺着原路返回,他尽量快步走着,但每一步都拉扯着左腿的伤口,它不停的在流血,佑南不怕痛只怕鲜血流在地上暴露踪迹。 快到刚才与佐北厮杀的巷子时,佑南停住了脚步,将花阳慢慢的放了下来。 恐怕这次的逃脱会很难了! 佑南看到了来寻找佐北的人。他们也看到了佑南。双方站在原地僵持了几秒钟,最后佑南做出选择,他又扶着花阳转回头,迎向追来的警察,这恐怕是暂时最好的选择了。“警察,我们被抢劫了。” 窝在墙边的佐北,慢慢松开捂着肚子的手,看着鲜血一个劲的涌出来,脸上闪过一丝笑。 想起刚刚看到停在巷口处的佑南,他看自己的表情是略有怨恨的,左腿的血迹已经晕染了快到整条裤子,他用尽全力扶着半昏厥的花阳,而花阳虽然脸色苍白但表情却是安心,她一直举着左手,血顺着胳膊往下流着,到手肘处就一滴两滴的落在地上。 听到有人靠近,佐北挣扎着坐了起来,忍痛掏出腰后别着的枪,扔向了旁边的垃圾堆里。 下一秒巷口就跑来南宫家派来的杀手。 “他们有人?怎么会是你受伤,又是木里家吗。”其中一人走近扶起佐北,向四周张望着。 佐北含糊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刚才差点就抓住他们,结果遇到警察,赶快通知老爷,他们已经落到警察手里了。” 听到这话,佐北愣住,慢慢抬起头。 坐在警车上的佑南知道若是进了警局他和花阳也就是进了南宫家的监狱。这次没有人能来救他们了。他转头看向花阳胸前的项链,就是两年前木里岚亲自给花阳戴上的那条卫星定位器。这时的花阳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已经昏迷。 警察用对讲机向总部汇报着抓到了逃犯,但是因为受伤,要先送往医院治疗。 佑南伸出手慢慢的接近那条项链,但却因为猛烈的颤抖,只好用另一只手制住手腕。摸到那条项链的瞬间,花阳睁开眼睛。 “佑南,不行。”花阳伸出受伤的左手握住了佑南的手腕。 “花阳,只要拉下这个环,木里家就会派人来救我们。”佑南低声说着。 “你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不想要复仇,只想见到律时,救出父亲与母亲,仅此而已。”花阳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说到最后眼睛已经红了。 佑南只好放下手,整个身体靠在座位上,喃喃道,“我只怕,不能见到律时,我们就已经死了。” “不会的,进了监狱,也许律时就会来救我们。” 在半路花阳和佑南就被转移到救护车上。佑南一下车就已经察觉不对劲。果然,救护车并没有开去医院,而是直接开出了市区。 车子再次停下时,为他们开车门的是子林。 是一间郊区的小诊所。 给他们送进屋后,子林就转身要出去。 佑南 已经猜出一二,便问“去哪里。” 子林简单的回答:“要解药,这是最快的方法。” 佑南伸手拉住子林。 子林依旧面无表情,但这回也透着冰冷的质问,“难道你不知道,单家佐北最擅长的就是用毒吗?你们肯定已经中毒了,叫医生查毒、解毒还不如我去找他来的快,反正他已经受伤了不是吗,他不是我的对手。”子林想要挣脱佑南,但佑南比想象中用力大。 佑南一直不放手,过了半天才低声开口,“不会的,佐北不会在我们身上用毒的。” 子林见佑南表情坚定,稍微愣住。 果然,医生给出的结果是没有中任何毒,一旁的子林沉默着不说话。 ☆、(二十一) 花阳醒来见佑南坐在自己床边,她挣扎的坐了起来,“腿没事了吗。” 佑南伸手轻轻扶着花阳包扎的左手,帮她调整枕头。“嗯,没事,血已经止住。” “是子林来了吗。” “是的,已经离开市区了,这是木里家的诊所,安全了。” 这时,子林推门走了进来,但只是停在门边。 花阳看向子林,而这时一旁的佑南却低下头。 “宣于小姐,我并不是专程来救你的,木里岚派我来告诉你最新的消息。”子林讲到这稍微顿了顿,“高雅兰,你的母亲,昨天死了。” 花阳立刻转头看向佑南,见佑南低着头,显然已经知道了。花阳又看向子林。花阳这时出奇的冷静,等着子林往下说。“死在精神病院,木里家得到的消息是注射过多的kcl,估计今天将举行葬礼。” 花阳盯着子林看,就那样看着,久久后,花阳扶着佑南下床。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抓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按开了吊在墙壁上的电视,花阳在床边坐下,表情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安静的盯着电视,就这样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花阳还是一个姿势的坐着。 子林没有再说话,沉默走了出去。 佑南还是坐在那低着头。 终于等到了,短短三十秒,美国的国际新闻对于宣于夫人的死只是短短的报道了30秒,对于这个落败的家族。 花阳关了电视就下了床,慢慢的走到窗边,已是夕阳,但是太阳还是在拼命的照射着整个世界,用尽余力。 “佑南,问医生可以给我氧气吗。”花阳没有回头的开口。 佑南抬起头看向花阳,没有明白话中的意思。 花阳右手扶着窗台,慢慢转身,看着佑南,“佑南……我呼吸不了。”说完一下子就晕倒在地上。 佑南拖着受伤的腿冲过去,抱起花阳将她平放在床上,确认她的呼吸和脉搏。 医生和护士都冲进来,佑南被挤在一边,他一步一步的后退,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伸手扶着墙壁,但还是忍不住的颤抖着。 跟着进来的子林看向佑南,他转头对子林说,“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心跳。” 听到佑南的话后,子林阴沉着脸,走近几步,对着正在急救的医生,“她不能死,是小姐重要的客人,一定得救活。” 佑 南傻傻的站在墙边看着医生们的急救。 护士拉上帘子准备着电击。 佑南扶着墙的手一点点往下滑,白色墙壁都被染湿,佑南才知道,原来自己满手的冷汗。最后佑南跌坐在地上,他看着帘子下面医生和护士们杂乱移动的双脚,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唯一的念头就是花阳不要死。在心里千遍万遍的呐喊着,“花阳,不能就这样死掉,不能就这样死掉。” 佑南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看到子林走近,在他面前蹲下后,远远传来他的声音“还活着。”整个世界的声音才回到佑南的耳朵里。 医生和护士将帘子拉开,佑南无力的站起,走向花阳,看到她带着氧气,佑南的心一下子落下来,“还活着!”他拖着受伤的腿,扶着床沿,慢慢走近花阳,看到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表情痛苦,佑南知道花阳是狠狠的挣扎着才活过来,她不想死。但她的身体想要死去,她靠意志挣扎着活过来了。 子林站在一旁,“我会等到宣于小姐醒来,或许,她会跟我走呢。” 佑南也只是听着,没有答话,他不敢妄自说些什么,因为花阳之前那样坚定的不与木里家合作,就是不想复仇,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夫人已经死在南宫家手里了,或许,花阳会有不一样的决定。 第三天下午,花阳才醒来,佑南还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母亲……,最后你可能没看到,她梳妆好送我,她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吧,我应该带她走的。” 佑南低低的说着,“现在怎么办。” 花阳的声音沙哑到不行,这三天的昏迷使得花阳本来就因为时常呕吐而坏掉的嗓子,更加的沙哑。 “还是要前行啊,得救父亲。” 佑南静静的听着,这时的他觉得花阳说出什么,做出什么决定他都能够理解。 花阳举着受伤的左手坐了起来,“佑南,我要吃饭,我现在得吃饭才行。” 佑南抬起一直抵着的头,看向花阳。 花阳笑了一下,微微的朝佑南点头。 三年来花阳第一次说要吃饭,得知母亲的死去的消息后,花阳冷静确认后昏厥过去,没有流一滴眼泪。 逃亡两年多里,佑南一直都是绑住花阳来使她进食,她痛苦的挣扎佑南都是看在眼里。但是现在花阳坐在病床上用受伤的手拿起碗筷。佑南扶着受伤的左腿靠在一旁的床边看着花阳。 还是避 免不了的呕吐,花阳一直用右手捂着嘴巴,最后从床上挣扎着坐到地上,窝在墙边还是不肯吐出食物。 佑南绕过床走近花阳,“花阳,不要勉强。” 花阳一直摇头,不放开捂着嘴的手,额间青筋都爆出。 佑南忍着左腿剧烈的疼痛蹲在花阳面前,给花阳擦额头细微的汗珠。 花阳强忍着咽下口中的食物,很久后,看向佑南,“我得多吃点,要不今晚哪有力气逃。” 佑南看着花阳,最后抚了抚花阳的头,“恩,我也多吃点。” 花阳与佑南连夜就从木里家的诊所逃走,开走了诊所医生的车子。花阳选择了重新进市区,“母亲的死是给我们的警告,我们越是靠近律时,南宫家也越是害怕,为保父亲的安全,我们还得藏得更深才行。” “进城,是好的选择吗。”佑南的腿比想象中伤的严重,所以是花阳驾驶着车子。 花阳没有看佑南,专注的看着前面,因为花阳从没有独自开车,夜黑的山路更是不好开。“当然不是好的选择,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要尽快见到律时,只有进市区才有机会接近律时,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没有时间了……”花阳重复的说着后面的话。 对于现在的花阳,母亲的死,父亲的生死不明,杀手的追杀,佑南的受伤,都是一座座大山统统压在身上。 她以为佑南是不会倒下的超人。她害怕再次出现的杀手还是佐北。她更害怕再次看到木里家的子林,花阳怕他又说出什么话来。 她一直安慰自己,“母亲的死也许只是木里家用来收拢我的谎言。” ☆、(二十二) 第五天,晚上10点。 “小姐,木里绘,来了。”忠伯站在门口低声禀报着。 花阳轻蔑笑了一下,“是得好好见一见。” 花阳着白色睡裙,长发已经及腰,扶着楼梯一步步走下来。面上一直是微笑。 木里绘已经被请到正厅落座。 花阳站在沙发边等侍女给披上外套,才在木里绘对面坐下。 木里绘一身黑色套装,身边放着漆皮的手包,黑色手套没有摘下来,端坐在那。 站在木里绘身侧的子林,依旧面无表情。 花阳笑着,“木里家也要在晚上出行?” “明天我就要归国了。”木里绘自顾自的说着。 花阳没有答话,微笑的等着木里绘往下说。 木里绘见花阳这种态度,不免的叹了一口气。“花阳,你在干吗,政权差一点就拿到手,现在又什么都不做,想怎么样,已经签署的契约千万不要忘记了,希望你现在不要幼稚的讲什么爱情,不要像木里岚。” 本来靠在沙发上的花阳听见木里绘提到“木里岚”三个字,情绪瞬间的爆发,一下子直起身,身子倾向木里绘,狠瞪着眼睛,压着声音说着,“你不要跟我提木里岚。”花阳大口呼吸着,她尽量的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略探着头看着木里绘,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的说着,“就是你杀了她。” 听到这番话的木里绘全身颤抖张了又张嘴,说不出话来,右手紧握着手包,露出的胳膊血管爆出。 花阳就那样瞪着木里绘,整个大厅只听见花阳和木里绘带着气愤的呼吸声。 木里绘回避花阳的眼神,伸手端起桌前的咖啡,杯子却滑倒,咖啡溅了木里绘一身。 一旁的子林弯腰帮忙。 木里绘拿着手包上去就将子林拎开,没有丝毫的手软。 子林没有躲,额头瞬间就流出鲜血,木里绘颤抖的声音,“你出去。” 直起身的子林,鲜血已经流到脖子,他还是面无表情,转身走出去。 花阳见木里绘这样下手狠的对子林,“你就这样对子林,再怎么和你姐姐没有感情,再怎么恨她,她也是你姐姐,她已经死了,你……。” 木里绘讽刺的浅笑着,开口打断她的话,“好了,花阳,她死了你不是很高兴吗,要不也是你死她活,你们最后一定会成为敌 人,你会轻易让我们驻军吗,你能轻易交出钚239吗。”木里绘顿了顿,盯着花阳狠狠的说着,“而且,你,不是我姐姐的对手。” 花阳不知要回什么话,只是愣在那,木里绘是说到了她的心里吗? 木里绘站起身又恢复微笑,“我姐姐帮了你很多忙啊,连死都给你拖了足够的时间,三年了,那个契约,就算你不想拿出来,我们也迟早会找到的,没有你搪塞的余地。花阳你只有一条路,就是再次和我们木里家合作,我们只差一点点了,现在只剩下杀了南宫律时。” 花阳依旧坐在沙发上,抬头缓缓的看向木里绘。 木里绘这时停止了笑,盯住花阳,表情真挚,“花阳,我知道你在挣扎,但是我说的真的是你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你这样聪明,应该知道的。我知道姐姐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是和她很像的人。她已经死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活着。” 木里绘走后,花阳还是呆坐在沙发上。 忠伯在身侧叫了声“小姐”。 这时,花阳才开口说话,“看样子,木里岚并没有销毁那个契约。” “是。”忠伯在一旁答话。 “木里家,以为在我手里。” “恩。” “那天在院子里,子林说,他效忠的一直是木里岚。也对,以子林的身手,他怎么可能轻易让我发现。他其实,是来给我报信的。” 忠伯点点头。 “木里岚没有把契约销毁,也没有带回国,忠伯,你猜,她会把契约藏在哪?” 忠伯慢慢抬头看向花阳。 “不要轻举妄动。”花阳轻声喝止。“外面还有木里家的人呢。” “是!” ☆、(二十三) 十一年前 去到市区内的花阳和佑南混进偷渡的人群里,为了只是去往更接近律时的城市,这时他们被安排到一个小餐厅的厨房里洗盘子。 在美国繁华的城市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小餐厅,厨房的面积小的要命,花阳和佑南洗盘子的位置站不下两个人,每天就只是站在水槽的边上不停的洗,负责洗盘子的人,连转身都不用,因为会有人不断的把脏盘子送来,也会有人把你洗净的盘子运走。 佑南当然是不舍得花阳受苦的,花阳是他的小姐,花阳是连鞋带都不会自己系的公主。但是母亲死后的花阳,眼睛里都透露出不一样的坚韧。但是佑南更不会反对花阳,对于花阳的决定,佑南是从来不会说不的。 为了藏的更深,佑南和花阳在厨房中忍气吞声的工作着,美国当地的大厨们,会经常欺负这些偷渡者,尤其是对瘸着腿的佑南更为变本加厉,随口的谩骂,打耳光,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每当佑南被打耳光时花阳都低头不看,佑南不会反抗更不会还手,只是会在挨打后看向花阳,看花阳随便扎起的长发,看花阳苍白的侧脸,戴着胶皮手套微微驼着的背,佑南应该是明白花阳的,她这样的表面平静,她开始不会哭了。 十年前 佑南和花阳终于等到了见律时最好的时机,州长举办的慈善拍卖会。律时一定会代表南宫家出席的,佑南和花阳选这天去见律时,是因为举办拍卖会的地点在州长官邸,南宫家应该不会在州长的官邸里安插杀手。 花阳和佑南当晚混在送食材的车里潜入州长官邸。在车子经过花园时,花阳和佑南跳下车子。举行拍卖会的宴会厅在官邸的最南边,穿过花阳就是了。 花阳与佑南穿一身黑,悄声躲过巡逻的州警,他们向花园的中心去。经过一大片金盏菊时花阳前面的佑南停住,“你在这等,我去把律时引出来。” 花阳看着佑南,眼神透出不愿意。 佑南没有等花阳的回答,独自向树林一瘸一瘸走去。 花阳一直在等佑南的腿痊愈,但是一年多过去。花阳和佑南都不敢再提,因为他们都知道佑南的腿已经好不了了。扛着花阳逃命剧烈的拉扯,没有休养就开始连夜的潜逃,使得佑南本来静养可以痊愈的刀伤,变成走路都困难了。一直奔波躲避逃亡,在阴暗潮湿的厨房洗盘子,不止佑南的腿瘸了,花阳受伤的左手也留下深深的疤痕,一碰触凉水甚至是辣椒都会疼痛。 花阳停 在原地,她和佑南都知道这次是个赌博,能见到律时的几率很高,但是风险更大,越过前方的树林就是律时所在的宴会厅,这片小树林成了最后的危险,若是南宫家想要安插杀手,能够潜伏的地方也只有这片树林了。 花阳皱着眉头,低下了头,没有再看走远的佑南,她这时觉得自己是卑鄙的留下了,危险的路,让佑南替自己走了。花阳慢慢的蹲下,这逃亡的四年中,第一次和佑南分离。 在树林中佑南停住了脚,慢慢的举起枪。果然,佑南瞬间被包围,在黑暗中甚至看不到他们的脸,佑南没有想到南宫家真的如此迫切的想要除掉他们,不惜冒着风险在州长的府邸里安插杀手! 双方都僵持在原地不动,因为佑南动手把枪上的□□拿了下来,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州警了。 这边,花阳蹲在那,旁边就是一大片艳黄色的金盏菊,虽是夜晚,但因为庭院灯,它的颜色依旧是夺目的。 花阳看向它们,看着,看着,突然就站起来,她觉得自己得去找佑南。 “得去找他,才行!” 花阳拔腿就跑了出去,用尽力气拼命的往佑南去的树林里跑去。 花阳向树林接近着,已经隐隐听到枪声,虽然是□□下的枪声,但是还是躲不过她的耳朵。花阳放慢了脚步,屏住急促的呼吸,悄悄的靠近,虽然是极远,但是花阳还是看到佑南。他被围攻,靠在树边,显然已经负伤。 花阳又走近几步,她不敢靠得太近,躲在树后面。 佑南显然成了诱饵,他们想要将花阳引出来。 已经负伤的佑南知道花阳已经接近,便大声的喊着“别出来。” 这时佑南已经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因为持枪的右手被射伤,他丢了武器。那些人逼着花阳现身,每隔几分钟就会向佑南开枪。 花阳躲在树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听着枪声,一枪,两枪,三枪的响着,每一枪都打在花阳的心上,她觉得自己又快要呼吸不了了。 花阳知道现在自己出去,就会被一枪击命,没有任何余地。 又响起一枪,靠在树边的花阳,不敢朝佑南看去,她靠在树上,从兜里掏出那个红色锦盒,打开后,摸了摸里面的印章,又合上盖子。使劲的闭着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向天空开了一枪,示意自己要出来了。 果然,那些人没有再向佑南开枪,都举起枪,等着花阳现身。 花阳泛红了眼睛,叹了口气,抿着嘴,全身都颤抖着,“父亲,对不起。救不了你了。” 刚要迈出步子的花阳被人拉住,来的人一身黑,蒙着面,身材娇小,一看便知道是个女的。果然,那人拉下面罩,是桑西。“我去救佑南,你顺着原路快走。”桑西带上面具,不等花阳回话便向佑南方向跑去。 杀手们听见声音,朝桑西追去。 花阳靠着树站着,握着枪的手心全都是汗,紧张的再次的紧闭上眼睛。 因为刚才花阳的枪响惊动了州警,南宫家潜伏的杀手走了一半去引开州警,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开枪,这样一下子树林里又静了下来。 在慈善拍卖会场,律时和佐北都是正装,端坐在下面。 随从俯身在律时耳边说着什么后,律时平静起身,悄声离开会场。 佐北也不动声响的跟在后面。 刚出了宴会厅,律时就跑了出去。 佐北猜到,“是花阳来了!” ☆、(二十四) 佐北跟着律时跑向公园。 从小律时便是对什么都不为所动,自命清高的人,这是佐北第一次见到律时这样的奔跑。 走近时律时放慢了脚步,他看了眼靠在树边负伤的佑南,扫了一眼周围的杀手,“全是生面孔!” 接着律时飞快的巡视周围,一棵树一棵树的看,虽然是在黑暗中,但是律时相信他一定能够找到花阳。 律时的眼睛停在了一棵树上,他确定花阳就在那,他确定!他站在原地全身都僵硬。他怕花阳出来,他知道若是花阳现身就只有死路一条,可能连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瞬间就会被乱枪射死。 他努力冷静下来,再次扫了一眼倚在树旁的佑南,满身鲜血,只能看到他右手中了一枪,腹部四枪以上,但都避开了要害。 律时转头看了一眼佐北,低声说,“你避一避吧。” 佐北冷冷的答着,“这都是我上次的失误,他若是死在我手里,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听到佐北这样的回答,律时终于将眼睛从花阳躲藏的树上移开转向佐北。“你去看看州警那边的情况,不要牵扯到南宫家。” 律时的脸上还是高冷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即使这一刻他疯狂的想要走过去拥抱花阳,即使这一刻他很心疼佐北,他还是这样,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早就看到了不远处接近的人,他知道桑西到了。这场戏佐北不走怎么能演成。果然桑西瞬间就来到他身旁,枪已架在自己耳旁,大喊着“我们只是保命。” 躲在树后的花阳,听到桑西的声音,知道桑西定是绑架了律时。但是花阳不敢回头去看,她身后十几米的地方,就有她四年来,费尽全力想见的男人,然而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就像当年在精神病院的那棵树下一样,当初的花阳不敢回头看母亲,现在的花阳不敢回头看律时,都是因为她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怕自己看了一眼就想要看第二眼,她怕自己看了一眼就不想要离开。花阳狠狠的咬着嘴唇,咬到鲜血流出,只能僵硬的站在树后。 被桑西挟持着的律时,还是时不时的去看那棵树,他能够想象花阳躲在树后害怕的样子,他想要走过去抱抱花阳,但是他却不能。 惊动了州警,律时也被绑架,加上不见花阳露面,杀手们只好按照桑西的要求撤退。桑西带来的人已经扶着佑南消失在树林里。 花阳知道佑南已经成功撤离,抹掉嘴上的鲜血 后,奋力的跑了出去。 尼桑确认了花阳和佑南都已经成功撤离后,她也弃了律时,消失在夜色中。 杀手们都跟着桑西追出去。只剩下律时独自站在那,他一直都盯着花阳藏身的那棵树,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是知道花阳已经离去。 十八岁那年,他叫她一定要回来。她好听话,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来到自己面前。从小他就是对任何事情都能掌握得住,唯独这次,他不能笃定自己下次再见花阳会是何时。 他还是极力克制着情绪,但也轻易看出他深深松了一口气,接着伸出手扶着旁边的树,站了良久后,慢慢一步一步的朝花阳藏身的树走去。只是十几米的距离,律时却走的及其慢,他明明知道花阳已经离去,但还是抱着小小的期盼,他希望他走过去时,花阳能站在那,像以前那样对着自己笑。走近时,律时停住脚,久久站在那,伸出手,又放下,就像是看到了花阳,想要抚摸她,却又发现她已不在。律时低头看到树下的脚印,是花阳刚才留下的脚印,他默默的站过去,站在了花阳同样的位置,慢慢的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够闻到花阳的气味。 他就是南宫律时,即使是现在,他的样子还是冷淡平和,如此高傲且顶尖聪明的样子。 ☆、(二十五) 花阳逃出州长官邸便与桑西会合。但又因为杀手们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桑西无奈只好再次与佑南花阳分离引开杀手。花阳将重伤的佑南带到一家地下诊所里,佑南中的枪比花阳想象的要多,5枪,虽然不是枪枪要害。 从小佑南就跟在自己后面,虽然比自己小一岁,但是个子却高出自己很多,所以花阳一直觉得佑南是哥哥,理所当然的比自己要强大,理所当然的不会受伤,即使上次被佐北追杀,佑南伤了腿还是会扛着自己逃命,看着佑南闭着眼睛躺在那,花阳才知道,原来佑南也是会受伤的。 受了如此重伤的佑南几个小时就醒来,地下诊所昏暗的灯光下,失血过多的佑南脸色更显苍白。然而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现在就得走,律时叫桑西带话,他出来见你。” 花阳听到佑南的话,这才知道,为什么桑西出现的如此及时,为什么桑西那么轻易的绑架律时,原来这一切都是律时安排的。 这四年对于花阳是如此的漫长,虽然与律时朝夕相处的日子有十几年,但是分离这四年对于花阳来说更漫长。 听到桑西带来的话,逃亡这几年来花阳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属于律时的,不单单是当年握着自己手上的余温,还有很多花阳看不到的东西吧。 律时约定的地方是偏僻的小城镇。花阳本想留佑南在诊所,他必须要输血和消炎才行。但诊所拒绝收留没有保护人的伤患。花阳只好带着重伤的佑南一同前往。 两人坐了一天一夜的车子,花阳一直都清醒着,是逃亡这四年来从未有过的清醒。 这种高度的清醒,使得她多年后也都清楚的记得那辆破旧巴士里发霉的气味,她与佑南坐在靠后的位置,座位上的人造皮革都已经裂纹脱落,佑南靠着的窗户玻璃从上到下的裂痕,不知是因为节省还是因为已经坏掉,车内的灯一直都没有开过。即使是晚上,只靠外面路灯微弱的光亮支撑车内的行动,乘客似乎已经习惯,没人抱怨。 那一路佑南一直闭着眼睛,花阳与他说一句,他就答一句。 花阳一直都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一边兴奋着与律时的见面,一边又怕佑南死去,她每隔几分钟就会叫佑南一次,听到他的回答,花阳才会安心。 到达小镇时是黎明。 花阳扶着佑南下了车,在候车厅的座位上,花阳给佑南再次注射了抗生素,佑南的脸一直苍白着,她买了热咖啡和汉堡,佑南勉强吃了两口。 约定见面的地方是城镇里唯一的教堂,从车站走去只需要十几分钟,但这几公里的路程现在对佑南来说是实在是太难。 佑南开口,“我在这等你。” 花阳沉默坐在一旁,花阳知道佑南伤势严重,所以她不想丢下佑南。 “我就在这等你,你见到律时后就马上回来,不是很近吗。” “等我回来。”花阳看着佑南右脸颊上明显的伤疤,已经记不清是这四年来哪一次追杀留下的。 佑南笑着点头,“放心吧,我是佑南啊,肯定得跟着花阳,要不然我能去哪,放心去,和律时会合后,来接我。” 花阳点头相信,但却坐在佑南旁边迟迟不肯走。 最后到了约定的时间,花阳才不得已的站起身,看着对自己微笑的佑南,她走出车站,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花阳用尽全力的跑向教堂,心脏剧烈的跳动,好像已经到极限,但她还是想要再快点。 在那个小镇的马路上,花阳奔跑着想把那四年里所有悲痛都跑掉,她觉得这样见到律时就可以一切重新开始,将那些死亡,那些叫都不敢叫出声的痛,都遗忘。 很小的教堂,敞着的门,她远远的就看到教堂里坐着的人,背对着自己,花阳知道那人就是律时,她记得他漂亮的后脑型,花阳终于掩饰不住喜悦,她笑着踏上石阶。 十年后的今天,想到从车站到教堂那一路,花阳仍然觉得阳光明媚。觉得那是十四年来自己最接近阳光的一次。那一路上有着那个小镇上不知名的花香,微风,十几阶的石阶,花阳一步一步的踏着,每一步都觉得踏实,每一步都觉得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但是登上最后的石阶时,花阳看到了站在教堂外面的子林。她的心一下子坠落,之前那几分钟的阳光、花香、微风一下子全都没有了踪影。 花阳慢慢的走近,连看都不看子林,只是侧脸对着他。 “我们刚得到准确的消息,宣于正德已经死了。” 花阳的世界“轰”的一声暗了下来,在昏暗中花阳颤抖的声音开口“什么时候。” “四年前。”子林冷冷低低的说着。 昏暗的世界彻底黑了下来。花阳站在原地不动。 子林说完话就消失。剩下花阳僵硬的站在那,她知道隔着旁边的这面墙,就有她费尽艰辛想见的男人,花阳知道她只要 轻唤一声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就会跑过来抱住自己,那个男人是知道自己已经嫁给别人还是这样费尽心机的想要见自己的男人。 花阳慢慢的走到门边,偷偷看着坐在里面的律时,她忍住眼泪,红着眼睛,“律时,你们南宫家就是想要赶尽杀绝,就是想让我们死,从没有想过要放过我们。我是宣于花阳,父亲母亲还有我们众多宣于家的族人们,都因为你南宫家死去了,我还能够叫你的名字吗。” 花阳僵硬的转过身不看律时,她知道自己要和律时告别了,她忍着眼泪,咬破手指,在教堂外墙上,一划一划重重的写着,“不是不爱”,花阳举着手,还想再写些什么,但又觉得写什么都是枉然。她握紧了满是鲜血的手,僵硬的垂下,眼泪瞬间流得满脸。 ☆、(二十六) 第六天,上午9点。 秘书刚关上了门,律时便转头看向窗外,隐藏在窗边的花阳慢慢站了出来。 花阳出现在总统府!律时微微皱了皱眉眉头,对于宣于花阳来说,进总统府,也不是不可能,她应该是找了哪个在总统府任职的宣于家官员。 律时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吩咐警卫取消窗外每隔一分钟的巡逻。接着起身去给花阳开窗户。 窗外的花阳隔着玻璃扯出了笑容。律时给开了窗,她就把手伸给了律时,想要叫他拉自己进来。 律时冷着脸用余光看了一眼花阳,转身去沙发坐下。 看到律时离开,花阳也没有失望,两手扶着窗边一下就跳了进来。 律时是冷漠到了极点,也没有打算说话的意思。 坐下的花阳望向了窗外,一阵沉默后先开了口,“又到了垂柳飞絮漫天飞舞的季节了。”她也知道律时不会回她的话,便接着说,“你还是生我的气。” 律时肃着脸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去祭拜一下宣于家祖坟。”花阳笑着答。 律时厌恶的别过头去不看花阳。 “你要是能去就好了。”花阳还是笑着。 “你疯够了没。”律时瞪向花阳,厉声说着。 “记得苏仕佲吗,他也葬在我家祖坟里,我也想去祭拜一下他。”说这话时花阳脸上的笑渐渐淡掉。 “记得,怎么会忘记,当年就是因为他,你才把佐北杀掉的。”律时咬牙切齿的说着。 花阳一下怔住,低头沉默良久,“10年前,在美国偏僻的小镇上,那天,我抛下重伤的佑南,去教堂找你,那是我觉得这辈子最晴的一天,可是我却看到子林,他说完话,我的世界从此就黑了,没有再晴过。我时常在想那天你先看到我该多好,你稍微的回一下头,看到我后,抱住我,别让我转身,该多好。13年前,我从精神病院的高墙上跳下去时,我多希望在下面等我的是你南宫律时,若是你该多好。 空气仿佛都凝固着的总统办公室,律时紧闭着嘴巴,看向花阳的侧颜,她望着窗外的漫天飞絮。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透着倔强,“我宣于花阳,这辈子什么都过得太不甘心,如果得到你充分的爱,那么我就是值了,若是被你充分的爱过,那我悲惨的一生也就满足了。”说完后,花阳停了停,看向律时。 律时 转头避开花阳,他不敢再看她。 “我是充分的爱着你,在我最艰苦的日子里,若不是爱你给我的力量,我想我会同佑南一起死去的……。那时,你说我对你来说是无可替代,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后,现在还是吗。”花阳说这些话时,语气本都是轻轻淡淡的,但是问出最后一句时,她却红了眼眶。 听到花阳说的话后,律时缓缓的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几分悲伤,几分心痛,几分怨恨,几分怜惜,几分质疑。但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两人就静静的坐在午后阳光直射着的沙发上,沉默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律时陷入了17年前的回忆里。 ***** 那天是仲长老师惯例带他们去山上庙宇的日子。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就连天空上的云彩也是。 花阳还在和律时生气。 因为在前一天的宴会上,南宫盛日把总统的侄女引荐给律时,花阳在宴会厅的另一头冲过去站在律时旁边,对抗着看向南宫盛日和那个女孩,但南宫盛日仍然用命令口吻说着,“律时,今天的宴会你要照顾好厢妹妹,她比你要小一岁,或许将来就是你的新娘哦。” 旁边的花阳气的瞪着眼睛,南宫盛日刚离开,她就开口说着,“什么厢妹妹,明明叫厢虹樱,我还宣于妹妹呢。” 律时笑着回头看向花阳。 但花阳已经生气离开。 花阳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理都不理自己,律时也顾不上和厢虹樱告别紧跟着离开。 剩下厢虹樱留在原地无奈的笑了笑,14岁的她相貌普通,眼神却超乎年龄的沉着。 花阳、律时和善德他们三人之中仲长老师最喜欢和善德说话,所以时间久了也总是善德和仲长老师挨着最近。 而那天,花阳忙着生气,律时忙着看花阳的脸色,两人根本没心思听仲长老师讲话。 直到仲长倒地,善德被溅了满脸鲜血愣在原地。律时赶紧将花阳搂在怀里,花阳这才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老师,她吓得一颤,跟着就在律时怀里大哭着。 律时皱着眉头,他使劲抱着花阳,然而令他感到害怕的真正原因是,他看到了远处树林里南宫家的狙击手,那个人正在瞄准的对象是花阳! 他不知道父亲想要干什么,难道真的要射杀花阳吗,还是只是因为自己对厢虹樱的抵触,这只是给他 点颜色看看而已。 他把花阳护在怀里,根本没心思看倒在血泊中的仲长老师,他害怕极了。 回城时,律时没有上南宫家的车,而是跟着花阳上了宣于家的车。 15岁的他第一次这样害怕,一想到会失去花阳就心痛的厉害,他对着花阳说,“我不会娶厢虹樱。” 还在惊吓中的花阳,并没有什么反应。 律时不管不顾说着,“我不会娶其他女生……你是无可替代的,我只能娶你。” 花阳终于缓过神来,笑了出来,“那你得先做我男朋友啊。” 律时并没有笑,依旧认真,伸手去牵花阳的手,牵到后紧紧的握在手里。 这是15岁那年律时对花阳的表白,也是一生的承诺。 ******* 直到有人敲门,花阳便迅速的起身,跳出了窗外。 律时看着跳出去的花阳,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的跑走。律时长长叹了一口气,沉默三年的花阳,先是跳楼,接着木里绘来了,花阳当着善德和木里绘的面跟自己求婚,现在居然跑到总统府来,提出要祭祖,还说了这样多的情话,就像六年前求着他下葬宣于正德时一样。有人报宣于大宅外已经有木里家的人暗中保护。律时剧烈头痛着,不得不抚着头,用力揉着太阳穴,开口,“进来吧。” 那个花阳以为当年被木里岚毁掉的契约,随着子林“死而复生”的出现,花阳才知道它还存在着。她顺着原路返回,往事又一幕幕在眼前闪现,三十二岁的她在总统府里奔跑着,想着当年去参加木里岚葬礼归国的飞机上,决定复仇的她,蹲在狭小的卫生间痛哭着,她希望律时能够抓紧即将嗜血的她。她又想到律时手插着兜挺直的身影。奔跑着的花阳用尽全力的加快脚步。眼泪流出来,顺着脸颊飘散在风里。 花阳将车子开到宣于家大宅,觉得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坐在车里的她已经虚脱,她强睁着眼睛看着眼前宣于家已经落魄的大宅。趴在方向盘上,想着那个木里家寻找的契约。又想到律时刚才在阳光下看自己的眼神。 她想,他不信自己。 她早就知道。 她这样一次次任性见他。 花阳慢慢的闭上眼睛,律时眼中的悲伤一下化成了那汪洋的大海,幽蓝壮阔。 作者有话要说:重新加了回忆部分,因为觉得这个“无 可替代”实在太重要,必须要写。 ☆、(二十七) 十年前。 花阳觉得自己哑了,聋了,也快要瞎了。站在这破旧的车站门口,她不敢往前挪一步,她使劲睁大剧烈疼痛的眼睛,看到被警察们围着的佑南,她明白,也知道,佑南是死了。 自己丢下佑南奔向律时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佑南死了。 “你怎么能比我先死。”花阳颤抖着干裂的嘴唇,垂着双手僵硬的站在那。她不敢上前一步,只是在人群中看着死在那的佑南。 他曲着膝盖,双手轻轻握着拳,侧躺在长椅上,旁边是自己买给他只吃了几口的汉堡和咖啡。 这时花阳眼中没有一点泪,她只是觉得全身都痛。 就在刚才她才知道父亲早已死去。她有多少年没有见过父亲了,16岁那年去美国留学,在机场的送机就是最后一面。那是六年前。 花阳已经快要忘记父亲的样子,但觉得父亲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却还是轻易就能想起。正因为父亲的死,这四年来拼着命要见的男人只有一墙之隔自己却还是选择转身离开。就在现在,佑南也死去了! 花阳在一瞬间失去所有。 一个警察走近,花阳马上伸手将衣服后面的帽子扣在头上,匆匆转身离开。木制的阶梯陈旧失修,发出吱吱的□□声。 花阳再一次丢下佑南,独自逃走。 她转身离开就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沿着马路,直到天黑,遇到路边停着的空车,她偷了车子,一个劲儿的开,一天一夜没有停下。加油的时候啃一块面包,然后蹲在路边吐出一多半。 花阳的目的地是和佑南打工的小餐馆,到达时已是早上。她站在那个餐馆的后门口,一动不动的等到天黑才进去。 同事们看到她都笑着打招呼,询问着她这些天跑到哪里去,老板很生气之类的。她没有答任何话,径直走到大厨身边,转过身的大厨刚想要骂人却被她的阴冷表情吓住。她拔出腰间的枪,大厨还没有叫出声,她已经开枪,对准心脏,那大厨直直倒下,厨房瞬间混乱起来,所有人都向外跑去。 花阳站在原地将枪对准另一个大厨,他也瞬即倒地。她瞄了瞄已经跑到门口最后一个要杀的大厨,觉得没有十足打中的把握,便放下枪,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刀,快步追上。她在那大厨前面站定不动,大厨已经吓得脸色发紫全身都在颤抖,看到她手中不是枪,就放开了胆子索性一搏。 花阳与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 大厨滚在地上,她紧闭着嘴,连用力的□□声都没有,只是目露凶狠。 最后那大厨被她骑在地上,刀子已经□□了心脏。 她顿了几秒钟后,使劲的拔出了刀。那把带着血的短刀,她连血迹都没有擦便别回了腰间。 宣于花阳第一次动手杀人,对方不是追杀自己的杀手,不是杀父杀母灭族的仇人,而是美国小餐馆里的三个大厨。 面对佑南的死,花阳觉得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他们打佑南耳光时,她强忍着不看,从小到大,佑南跟在她身边,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佑南。 花阳开车返回小镇的路上,被佐北刺伤的左手一直在颤抖,连握方向盘都痛的要命,她只好一路上都擎着左手,伤口已经愈合两年之久了,它还是剧烈的疼痛着。 花阳躲在距离小镇一小时车程的临城,每天深夜掩面去看政府的公告栏。 最初贴的告示是,发现无名男尸,身高184cm,体重68kg,身上有多处枪伤,腿有残疾。待人认领。 花阳不与任何人交谈,每隔两天就换一个落脚点,整天扣着帽子躲避警察,经常整夜整夜的蹲在公告栏下面。 佑南就躺在那个冰冷的停尸间里,她却不能去认领。当初口口声声的说着,“将来你就葬在我旁边。”然而现在能做的就只是蹲在这看着公告栏而已。 一个月后,公告栏的告示被撕去。 花阳知道这个小镇上的警察已经确认了佑南的身份。那么应该会通知单家人来认尸。她其实并不想让单家把佑南带走,但也比躺在陌生又冰冷的停尸间要强。 但是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四个月过去了,单家没有来任何人。到第五个月时,花阳知道单家不会来认领佑南的尸体了。这时的花阳比起厌食症,更严重的是她已经五个月来没有说过一句话,本来因为每天呕吐而沙哑的嗓子,快要不能发出声音了。 这五个月来,花阳每天穿着衣服睡觉,因为她一直觉得浑身都痛,脱衣服的时候也痛得要命。 在第六个月的某个午夜梦回,在漆黑的旅馆里。 花阳咬着干裂的嘴唇,她没有想到他们真的如此冷血狠绝,可怜的佑南跟着自己最后的下场是尸骨被遗弃在他国小镇的停尸间无人认领。 花阳起身开门走出去,旅馆漆黑的走廊里,只有尽头的值班室亮着灯。 她敲了几下玻璃窗 ,叫醒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工作人员,隔了半天说出话来,这六个月的第一句话,“剪刀,有吗。” 花阳在没有开灯的旅馆房间里,透过窗户射进的微弱月光。她将头发全都抓在手中,举起剪刀,没有犹豫的一下子剪到底。 花阳只是觉得这满头的长发也是动一下都痛得要命。 ☆、(二十八) 九年前。 花阳窝在这小镇的第七个月,她剪了短发,她二十三岁了。 旅店房间的小电视里播放着国际新闻。花阳倚在墙边,装着宣于家印章的红色锦盒就摆在身旁,她的手一直在摆弄着脖子上的项链,那条卫星定位器。 新闻播报的是花阳国家总统下台南宫盛日以绝对优势出任下一任总统的快报。这就是为什么最近南宫家突然撤掉了一大半杀手的原因了,因为局势已定。 因为三大家族实力均衡形成的几十年平衡局面,在左丘家宣布完结,宣于家群龙无首后的第六年,南宫盛日终于把总统拉下了台。 花阳看到站在南宫盛日旁边的律时,二十三岁的南宫律时在年初归国,现出任的是国防部部长的职位。这个位置本应该是左丘善德的。 花阳靠着墙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憎恨,接着她僵硬的抬起了手,最终还是拉下了胸前项链的电源。 两天后,子林站在旅馆房间门口,坐在地板上的花阳并没有抬头看子林,“我需要一台医用零下80度超低温冰箱,暂时我哪也不能去,告诉木里岚办好事情我就去找她,还有,我需要钱。” 听完花阳的话,子林还是机械式的转身开门离开。 子林的办事效率很快,当天晚上,医用冰箱和满满一提袋的钱就已经摆在花阳面前。 临走时,子林站在门口,“以后每个月会给你送一次钱。” 南宫家的搜捕已经扩展到州外,花阳索性回到了小镇,租了独门独户的房子和车子,掩面给了房主3倍的钱,房主识相的没有多问,给了钥匙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 花阳去黑市买了大量的医疗用品,有盐水、葡萄糖、装血袋、碘酒、采血针等等。来回往车上搬运时,花阳就注意到一个黑袍曳地的女人站在自己的车前。离开时,花阳已经发动车子她还是站在原地不动。花阳这才无奈下了车。 这个女人穿黑色袍子,连身的帽子遮了半边脸,只能看到鼻子和嘴巴。 现在的花阳已经变得及其冷静,面对什么都能够沉着应对。这样奇怪的人挡住了花阳的去路,她只是站定没有说话。 那个人把帽子摘掉,露出她紫色的双眼。花 阳这才看出,这个女人是留学时和律时、善德一起遇到的女巫。 那是个狂欢夜,花阳拉着律时和善德进了这个女巫的帐篷,启动水晶球后,女巫就夸张的泪流满面,并合拢双手,接着就对着他们三个人跪下,说着“谢谢。” 花阳吓坏了,连忙扶起她,她还是一个劲的流眼泪,并什么话也不再说,任凭花阳怎么问,她都不再答话。 当时他们几个只是把她当成骗子,指望她编出什么话来好笑的。她突然情绪激动,他们又觉得她是在装疯卖傻,便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女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花阳知道这不是巧合,她是来见自己的。 两人就在街边露天的咖啡店坐下,花阳默不作声等着女巫先开口。 那个女巫揭开袍子,在桌子上放了一张牌。 花阳低头看牌上奇怪的花纹和颜色。 那女巫声音阴沉,开口只说出五个字“最好不相见。” 花阳一下子愣住,她似乎明白女巫说的不相见是和谁,半天才接话,“若是见了呢。” “死。”女巫说完这个字,就合上袍子站起来,“你们三个不能共存。”说完转身就离开。 坐在桌子旁的花阳僵在那。 那女巫离开后,花阳猛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向车子,最后跑起来。花阳是在气愤,也不想要相信。但是这个女巫,所说的这一个“死”字,代表了什么。花阳想到的是,母亲的死,佑南的死,还有那些倒在自己面前的宣于家的战士们。 “凭什么她拿着一颗水晶球拿着一副纸牌就想要告诉我我的命运。”花阳越想越气愤,发了疯似的跑起来,一口气跑到车子前,发动了车子一下就撞到旁边的路灯上,路人都看向花阳,她才冷静下来,低头慢慢开着车子离开。 ********************************************************************* 花阳租的这栋房子共两层,但她却只用了客厅,将沙发桌子全都移走,空旷的客厅里墙边摆着医用的低温冰箱,边上堆满了医疗用品,再旁边是几箱子的盐水和葡萄糖,其次是称重器。 花阳趴在地板上,拿着笔在算着什么。这时她的表情是平静且专注的。刚打了葡萄糖,所以脸色也红润了很多,不再是躲在小旅馆里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只剩下愤怒的那个她 了。因为这时花阳已经决定了。 是的,花阳要医用低温冰箱,又买那么多医疗器材的目的就是假死。她想要活着下来,她想要替父亲、母亲、佑南还有死在这一路上的宣于家战士们报仇。但只剩下自己的现在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南宫家与单家的追杀的。还有她要在这等佑南,所以,她哪也不去,花阳在等佑南被美国政府列为无人认领尸体而下葬的那天。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选择假死是最好的办法。 花阳想到的假死方法就是每天抽出自己的血液,放进低温冰箱来保持血液细胞存活。积攒到身体百分之八十的血液后再全部拿出来设计一个死亡现场,这样就算不见尸体,流血量那么大,经过dna测试,也可以断定宣于花阳已经死亡。 身高165cm的花阳,现在是36.4公斤,连年的逃亡加上厌食症,使得花阳瘦到不能再瘦。她算出现在自己体内的血还不到4000ml,要积攒三分之二以上法医才能确认自己已经死亡,但是在逃亡之前,花阳的体重是47公斤,所以要按照之前的体重来算才行,毕竟谁也不知道现在的宣于花阳已经瘦到36公斤了。 花阳想要他们百分之百的确定,没有任何疑问的认定自己已经死了,所以花阳决定要抽出5000ml的血来。脊髓每天造血是50ml左右,但是花阳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只能造出40ml左右了。 所以花阳最终贴在墙壁上的计划是一个星期抽出200ml,时间是5个月。 花阳并没有急迫,因为她知道等待佑南将会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 花阳光着脚坐在地板上,忍着呕吐感强咽下食物,微微垂着头,略有神经质的表情。但她盯着地面的眼神却是坚定而隐忍的。 花阳在美国偏僻的小镇上,一边计划假死,一边等待佑南下葬。 几个月来,花阳不看电视,不看报纸,她总是趴在地板上,光着脚,不说话,也面无表情,困了就那样睡,醒来也那样趴着,一动也不动。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定时抽血,定时打盐水和葡萄糖,强迫自己吃一些东西,当然,避免不了最后的呕吐。每隔几天就去小镇政府的公告栏看佑南的消息。 她在一个空间里凝固着,这种凝固使花阳对律时那看不到的情感逐渐模糊。使花阳对 于自己丢下佑南独自逃走的歉意渐渐扩大,包括父亲,母亲,还有族人的死,每天都在花阳眼前重复播放着。 花阳体内只是剩下仇恨了。 这边的花阳,剪了短发,已经下了所有的决心。而那边的律时呢,他的家族已经得势。他的心也像出任国防部部长的新闻里那样的春风得意吗。 ☆、(二十九) 美国政府的办事风格,让花阳吓了一跳,佑南下葬的日子比花阳想象的要快得多。一年的时间。 ***** 那天夜里,风很大,花阳站在公告栏前面,拿着手电筒,反复的照着那张无名尸体下葬通知单。花阳的另一只手一直拢着乱飞的短发。 花阳知道她马上就可以看到佑南了,美国一向是土葬的,所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不管佑南变成什么样,她都想要跟他说说话,摸摸他。 花阳拿着手电筒的手微微颤抖着。 ***** 她整夜的睁着眼睛,天刚亮就背着铲子出了门。外面淅沥沥的下着雨,花阳躲在墓场不远处的树林里,看着穿着雨衣的工作人员和撑黑伞祷告的牧师。 雨一阵大一阵小,渐渐的人们都离开了。她躲在树后面,抓着树干的右手指甲都陷在树皮里。花阳还是不能出去,她要等到晚上才行。 她不想离开,因为长期抽血加上淋雨,她开始渐渐体力不支,后面背着那样轻的铲子此刻对花阳来说已经是千斤重了,快要压的她透不过气来,她只好坐在地上。 花阳看着不远处的墓地群,不知道哪一个是佑南的。 虽然穿了防雨的外套,但雨水仍湿透了她的衣服,扣着帽子的脸上也满是雨水。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好像流出来了。佑南太可怜,因为自己不能暴漏身份,所以连认领佑南的尸体都做不到,抛弃了他无数次,现在却只能这样躲在树后面。 花阳太气愤,太委屈,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报仇,替佑南向抛弃他的单家报仇,替父亲母亲还有死在这一路上的宣于家战士们向赶尽杀绝的南宫家报仇。 等到夜深,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仍是潮湿的。 花阳站起来,才发现腿已经不好用了,她扶着树站了好久才勉强向前移动。 花阳一点点走近,看到一排一排的墓碑上空空荡荡的只刻着日期,是死忌。在树林里看到今天下葬的位置应该是在最后面,所以她径直向后走。觉得应该是附近了,花阳掏出了手电筒,先是找日期,实在不行花阳是准备挖开今天下葬的全部尸体来找佑南。但令花阳没有想到的是,在电筒投下的小小光束中她看到了一个墓碑上竟赫然写着“单佑南”三个字。 花阳拿着手电筒反复照着那三个字,一点点向前移去,慢慢的蹲下后,确认了死亡日期,花阳还是反复的照着那三个字,觉得那是佑南的名字 ,又觉得字写的不对,一时间花阳觉得她连佑南的名字也认不准了。她不得不抬起头,望向天空,使劲的闭上眼睛又睁开。 花阳知道,佑南就葬在这下面。这时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双手扶着地面支撑着起身。从背上拿下铲子。一铲子一铲子的挖着。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 花阳想着要见佑南一面,然后亲手送他走的。可是打开棺材后,她看到的却是佑南的骨灰。花阳愣在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下就跌在了棺材旁边,眼泪瞬间掉了出来。她是想要见佑南最后一面的,不管他现在变成什么样,是腐烂了,还是变臭了,不管变成什么样,花阳都想要见他,可是在车站那远远一瞥就真的成了永别。 花阳想到最后佑南对自己说的话,“放心吧,我是佑南啊,肯定得跟着花阳,要不然我能去哪,放心……”还有他最后向着自己那个苍白的微笑。花阳坐在泥堆上,望着偌大棺材里小小一堆的骨灰,眼泪急速下落着。 她找不到什么东西来装佑南的骨灰,只好将外套上的帽子用牙齿咬破后用力撕下来,俯身进棺材双手一下一下的将佑南的骨灰捧进帽子里,泪水是一滴接着一滴的往下掉,和着佑南的骨灰。 这时的花阳,只剩眼泪,哭泣□□的声音都没有,已经彻底麻木。花阳合上棺材平上泥土,抱着佑南的骨灰就往回走。 **** 在回去的路上,花阳觉得看什么都模糊,双腿快要承受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她还是坚持的走着,生怕被人看到,脚下一个劲的快步走着。 终于走回房子,关上门后,花阳就顺势倒在地上,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力气,但是双手还是紧紧抱着佑南的骨灰。 花阳觉得自己快死了,她使劲的挣扎着,想让已经闭上的眼睛睁开,她知道自己手里还抱着佑南的骨灰,这是她在这个美国偏僻的小镇上死守着一年多才找回的佑南,她告诉自己不能这样昏过去,若是再把佑南弄丢了该怎么办。 ☆、(三十) 九年前花阳在雨中死守了一天,抱着佑南的骨灰回去后便昏迷了整整三天。 醒来的花阳见到的是木里岚的脸,她还是浮华的浅笑着,画艳红的口红,伸出冰凉的手抚摸着花阳的脸,淡淡的说着,“花阳受苦了。” 花阳看了很久才认清她是木里岚,她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支撑着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 木里岚看见花阳疑惑的眼神,轻声回着“我派子林去买的。” ****** 子林来送钱正好碰到晕倒在地的花阳,就通知了木里岚,第二天她就赶了过来。 一进门,木里岚就久久的站在玄关处,不忍踏进那个屋子里。 空荡的房子,摆满了医疗用品,子林用衣服圈起来给花阳当枕头,她就那样躺在地板上,子林站在空旷屋里向木里岚回话“因为没有被子什么的,所以……。” 木里岚眼里中的花阳是公主一样的存在,听到子林的报告木里岚知道佑南已经死了,孤身一人的花阳在这个小镇上躲避着追杀,她是他们国家最大家族的继承人,她就是公主,她将来不是当总统,就是要嫁给总统的人。可是现在却在异国这样悲屈的活着。 木里岚看向医用冰箱,抿着嘴笑了起来,“花阳,你的确聪明,这是最好的办法。” 花阳这才发现手里没有了佑南的骨灰,立刻跳下床,四处寻找,这才看到了墙边的白色骨灰盒。 木里岚见到花阳即使昏过去双手也紧紧抓着它,她一下就猜到了这是佑南的骨灰,就叫去买床的子林一起也买了骨灰盒。 木里岚似乎能够感受到花阳的所有悲愤,本是含笑的脸渐渐变冷,说着,“花阳,总有一天,我们都讨回来,向那些让你这么悲惨的人讨回来,你可以做到。” 花阳没有回任何话,只是去抱起了佑南的骨灰。 木里岚收敛了一下情绪,继续说着,“抽血这件事,你先停停,让身体好起来再继续。南宫家认为你死了,撤掉所有的杀手,那时才能轻易转移你。” 花阳这才回应似的点点头。 沉默良久的木里岚肃着脸犹豫的叫了声“……花阳……。” 抱着佑南骨灰的花阳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花阳,有件事,你知道么……,你有个妹妹。” “什么?”花阳慢慢抬起头。 “不能见人的妹妹。”木里岚补充着。 花阳迅速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她……还活着吗。” “目前,还不知道。” “她多大。” “若是活着,今年十八岁,比你小五岁。” 花阳紧了紧怀中的骨灰盒。“我父亲……很爱那个女人?” “这都不重要,花阳,当年你这个妹妹也不在你们宣于家的族谱下。重要的是,8年前,她失踪了。而且我们木里家得到的消息是,她是被左丘家绑架的。” 花阳再次震惊,她怔了怔后,“善德不会把她交给南宫家的。” “你就这么了解左丘善德?” 花阳看了眼木里岚,“若是她落在南宫家手里,当年他们就不用辛辛苦苦把我关进精神病院里了,直接杀了我,推她做宣于家第九代继承人岂不是更省事。” “不管怎样,她活着就是你的威胁,我会找到她,杀了她的,你不会心软吧。”木里岚笑着。 花阳这时表情冷酷,深深凝视了木里岚一眼不再说话。算是默许。 木里岚仰头大笑了几声,起身离开。 ***** 木里岚离开后,花阳赤脚蹲在地上擦拭着佑南的骨灰盒,她突然一怔,拿着抹布的手也停住,她突然想起母亲对她最后说的话,“你宣于花阳是宣于家族唯一的最正统的继承人。” “母亲早就知道!” “难道他们俩人这么多年在自己面前举案齐眉都是假象!” “如果是我我会忍受吗,试想一下若是律时有了别的女人,我能表面平和继续做恩爱夫妻吗。” “父亲一直都是正直谦卑的人,对我更是慈爱从不发火。父亲一定不是个伪善的人!那么难道是真爱?” 花阳突然想见见那个女人,哪怕是照片也好,但是恐怕那个女人已经死去。 “但母亲隐忍这么多年,我从未发觉!” 想到母亲的委屈她一拳捶在地上。 ************************************************************************************ 3个月后。 花阳蹲在墙边,看着眼前的满地鲜血,这是她自己的血,是她半年 多来一点点抽出体外的,经过零下80度的冷藏,还能保持血液细胞的存活。 现在自己要真正的离开以前的宣于花阳,离开律时了。 左手掌心那道伤疤又开始疼痛,花阳只好举起左手,以便减少疼痛。 她蹲在那良久与自己告别。 屋子里所有花阳生活过的痕迹、医疗用品、医用冰箱都已经被子林全部处理干净。 花阳站在门口左手抱着佑南的骨灰,右手握着门把手,久久不肯关门。 最终,花阳告诉自己,以前的花阳已经死了。便重重的关了门。 ☆、(三十一) 八年前。 花阳抓着桌子边缘的手,青筋苍白的突起着。 对面的木里岚这时不再笑,只是淡淡注视着花阳。 花阳早就知道这是一定要做的事。 摊在她面前的是宣于家与木里家要签订的契约,一式两份,花阳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到了几个字,驻兵,钚239。 她当然知道,签了这契约意味着什么。看了看旁边佑南的骨灰和那个红色锦盒。她慢慢的抬手抓起桌上的笔,“宣于花阳”这四个字,一鼓作气的写在了两张契约书上,放下笔后手还微微的颤抖着,花阳不自主的搓了搓手后才打开了红色锦盒,接着重重的盖下了印章。 那一落笔和这重重一印,是永不能改变了。 花阳从没有想过她十九岁时刚刚下着不与木里家合作的决心从母亲手里接过宣于家印章,经过五年,她第一次用它签署的契约,居然就是这样的契约。 花阳低着头,她问自己,“这算不算是卖国!” ***** 花阳正式投靠木里家,策划归国、灭南宫家和单家。 从那时起花阳整天和木里岚呆在一起,穿她的衣服,化她的口红,向她学着怎样变强。她们两人经常在房间里穿着黑色蕾丝睡裙光着脚,喝着红酒然后相拥睡觉。 木里岚也给花阳找最好的医生,医治她的厌食症,贫血症,手伤,嗓子等等逃亡这些年落下的病。当医生说着花阳的种种病症时,一向只是浮华浅笑的木里岚也是难得露出震惊心痛的表情。 但花阳脸上却是淡淡的,无谓,索然,已是毫不关心。 那段时间,花阳会经常痛哭,为她做的决定,向南宫家复仇,并面临着杀掉南宫律时。这时木里岚就会搂着花阳,跟她讲自己爱的人。 他们是在游学时认识的,谁知命运弄人,他们两人最后才知道对方的身份,知道彼此两个家族是终将谁会被谁吞灭的,就跟花阳与律时一样。只是木里家赢了,木里岚不忍心看他死,便用尽全力将他偷渡出国,宣于夫人高雅兰不知怎么知道了,便收留了他,并给了那个男人新的身份,姓宣于,安排他在大学里当教授。这就是木里岚欠宣于夫人的恩。 每次木里岚讲述她最后送走那个男人时都会痛哭着说“他总是笑着,他一直笑,我认识他时他就特别的爱笑,最后我送他出国时他还是笑,你知道的,花阳,我们家族杀死了他父母,灭 了他的家族,但他还是笑。” 花阳这才知道木里岚那不笑时眉宇间的悲凉是什么,也明白她为何对自己悲惨处境那样的悲愤,这些都是因为那个男人。木里岚的挚爱。 随着时间的推移,花阳痛哭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心里软弱的地方渐渐被泪水浸湿后变得更加坚固,这种坚固,没有温度,使得花阳渐渐的不知道冷也不知道热,更加不知道痛了。 ********************************************************************************** 第七天,上午九点。 “花准备好了吗。”花阳一边披上黑色风衣一边问着站在一旁的忠伯。 忠伯转头示意后,进来的侍女将一束白玫瑰给了忠伯。 忠伯一路跟着花阳下楼,声音有些急迫,“小姐,真的不用派人跟着你去吗。” “不用,我的身手比他们好。”花阳急急走着。 “那也是。”忠伯难得皱着眉头。 “好了忠伯,我只是去送束花而已,哪会有危险。” 忠伯捧着白玫瑰快步跟着花阳,“真的吗。” 花阳停下看着忠伯。 “小姐,真的只是去送花而已吗。” “真的。”花阳肃着脸说完这句话笑了起来。“忠伯,木里家怎么会杀我?反倒是我带了人去更叫木里绘起疑。” “小姐,现在的形势除了木里家,想杀你的人有很多。”忠伯难得抬头看着花阳,表情凝重。 说完这话两人都默不作声。 “我走了。”最后,花阳拿走忠伯怀里的花推门走了出去。 被挡在门内的忠伯叹了一口气。 关上门的花阳却停在了门口。嘴里喃喃的说着,“我倒是希望他能这么做。” 花阳口中说的“他”,当然是南宫律时。 邻国的王子氏戙疯了,木里家已经统治了他国的政权,所以更加积极地想要扩展过来,尝试着所有的方式,表面和南宫家积极往来,暗地里却一直没有放弃宣于家族,另一边还在不断的尝试让左丘家族重返战场。 现在也是一场无声的战斗,木里家一直在寻找与宣于花阳签署的契约,若是找到,不管花阳是否愿意,她必须履行约定,那么木 里家就可以彻底的打败南宫家,从而进入她国。 现在最想要花阳死的人应该是南宫律时,那样南宫家族才会绝对安全。 当然,忠伯说的很多人,也许也是包括了善德的,不,应该是左丘善德。 虽然花阳坚定的相信着善德的品行,相信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但在忠伯眼中善德只不过是左丘善德而已。虽然善德一直说着左丘家已经不存在了,但是忠伯一直都是明白的,一个家族是可以有多么的强韧,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那么他们家族就还是存在的,只要有人还活着那么就会有人为这个家族誓死效忠。 现在若是善德站出来,说出“左丘”两个字,那么就会有一大批的左丘家族人站出来,这些人足以和木里家合作,来对抗南宫家,来消灭宣于家。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善德到底是怎样想的。不知道善德会不会与木里家合作,这都是花阳不敢绝对保证的,这十四年间在善德身上又发生了什么,花阳只是知道善德的父亲在狱中自杀,他母亲也跟着自杀。也许善德已经不再是那个小时不喜功利的人,也许善德等了这么久也只是为了胜利而已,也许他也想要向南宫家复仇。就像花阳当年那样坚定的不与木里家合作,那样坚定固守着,但在经历了逃亡、分离、死亡等等,最后还拉下了那个项链的电源。 ☆、(三十二) 花阳要送出的白玫瑰,当然是和前一天晚上木里绘的到访有关。花阳那样憎恨木里绘都是有理由的。她与木里岚的情感别人也许无法理解。 那晚木里绘走后,花阳独自坐在沙发上,想起当年,全身都颤抖着。前一天还见过的人电视上却播报着她死去的新闻。 “木里家长女木里岚被发现死在木里府,木里家对外宣称是自杀,但木里府侍女、侍卫、随从上百人,怎么会没人发现?这又是另一起政治谋杀。” 花阳连夜搭飞机去邻国参加葬礼,但是在葬礼上却没有看到木里绘。 木里岚死了,那么木里绘就是木里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了。外界曾传闻当年与皇室定下婚约要出嫁的人本应该是木里岚,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木里绘做了王妃。 花阳在葬礼上没有见到子林,以为子林和木里岚一起死了。她没有问任何人木里岚到底是怎么死的,因为她知道谁都不能相信,现在木里岚死了,也就是败了,谁都不可能站在她这边了。 ******* 木里绘说的都是对的,虽然花阳与木里家联手,但她当然是不会轻易答应那两个条件,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当年的花阳也不是没有想过,她已经做好了要和木里家战斗的准备,那时她决定杀了南宫律时再杀木里岚!可是木里岚却突然死了,花阳的心情是怎样的? 悲伤吗,这个说是欠了母亲情却接二连三救自己的人,在花阳最无助时搂着她讲述自己怎样为了家族抛弃爱情,教会她怎样变强,最后因为家族和自己付出惨痛代价的女人。花阳从没有叫过她,但是在花阳的心里,她就是姐姐。 窃喜吗,就像木里绘说的,必须得死一个。花阳一直不敢想,到那时要怎么办,要怎么狠下心来与木里岚为敌。 花阳应该是窃喜的,她不用动手杀死木里岚。但是她在去木里岚葬礼归国的飞机上,就发誓一定要替木里岚报仇,杀死木里绘,亲手的。 现在,花阳要赶去机场,本应在昨日归国的木里绘突然改变行程,花阳差点错过,对于她来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因为她不可能去到她国杀木里绘。 她将花放在副驾驶,摸了摸别在腿边的短刀,发动车子的瞬间表情变成冰冷。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速向机场行驶。 ************************************************* *********************************** 机场大厅。 花阳远远的就看到木里绘的一行人。她手里拎着白玫瑰面色如常的走向木里绘。接近时侍卫拦住她,她就淡然的停在原地,等着木里绘看到自己。 木里绘果然很快注意到她,接着看到她手中的白玫瑰,表情稍微怔了怔,肃着脸向身旁随从吩咐着,随从对着耳麦联络后侍卫们就给花阳让出路来。 这时花阳已经摸出早就藏在风衣袖子里的短刀,离木里绘还有十步时,花阳加快了脚步,她是想要割破木里绘脖子处的动脉,侍卫们都个自望向四周,谁也没有注意这个木里绘点头过来的人。五步时花阳已经将全身的力量都送到了拿短刀的手臂上。三步时左脚助力,右脚跳起。抬起右手,转动刀锋。 木里绘转头和旁边的外交官说话,正将动脉暴露出来。 还差十公分,五公分,就是这一秒钟!刀子马上就要□□木里绘的皮肤时,刀子被一只手握住,力量之大,将在半空中的花阳生生拽了下来。那束白玫瑰也跟着落在地上。 花阳感觉到那握刀的手已经割到了骨头,血顺着刀柄流向花阳的手,温热的血,一滴两滴的滴在地上,花阳侧眼看他,子林还是以往的面无表情。花阳并没有害怕,因为她知道子林完全可以将刀子踢出去,她就会暴露,甚至可能瞬间被所有的侍卫乱枪射死。但子林不会这么做。 木里绘这时才看到,被子林拉在下面花阳手中的那柄只露出刀尖的短刀,还有地上一滴两滴的鲜血。 木里绘转身低声告诉旁边的随从,“告诉侍卫,我要去卫生间,还有,我们走后把地面清一下,现在不要看,也不要声张。” 旁边的随从一直点头,想往下看的头,也没敢低下。 被子林押着的花阳反抗着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白玫瑰。 ***** 卫生间被侍卫封锁,里面只有他们三人。 子林一直压制着花阳,木里绘站在对面,“宣于花阳,你疯了。” 花阳露出憎恨的表情,“我就是想让你死。” 木里绘注视着花阳,想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来祭奠木里岚。”说着花阳将手中的白玫瑰摆在卫生间高高的窗台上。 瞬间子林和木里绘都陷入沉默。 花阳几次想 要挣脱子林,但是子林的力道实在太大。她看着子林,带着冷笑,“刀上有毒,你现在放了我,我杀了木里绘,就给你解药。” 子林仍旧无动于衷,手上的劲道没有一丝消减。 “宣于花阳。”木里绘叫住挣扎的花阳。 花阳正视着木里绘,“当年参加完木里岚的葬礼时,我就发誓,我要替她报仇。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木里绘沉默瞪着花阳。 花阳转头看着子林,“为了木里绘可以连命都不要?”接着花阳就由质疑转为无奈的笑了一下,“子林啊,你还是子林吗,她杀了木里岚啊,最应该报仇的你却投靠了她,现在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你也该杀。” 花阳说完这句话,就轻松的摆脱子林,因为她已经算好了时间,他的毒已经发作。子林顺势就倒在地上。 花阳瞬间就冲过去捂住木里绘的嘴,门外面站满了木里家的人,有一点异常他们就会立刻冲进来。她抬手举起刀子,刀子上子林的鲜血还未干。 木里绘并没有挣扎,只是凛冽眼神望着花阳,连躲都没有躲。 花阳突然就想到了二十年前初次见到木里绘时,她对着自己吐舌头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是回到那时,身后还是有佑南随时为自己收拾残局,旁边还是有律时高傲的但却只会看自己的眼神,在不远处依旧能够轻易的看到父亲和母亲。但突然就看到木里岚朝自己走来,她依旧是面部遮纱,艳红的唇,说着“木里家,长女木里岚”。 花阳一下子抽离回现实来。紧握着刀子的手青筋爆出,花阳心里对自己说着,“是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小时单纯的小女孩了。”她握紧了刀子刺向木里绘。 只差一点点,花阳被子林扑倒在地,他也瘫倒在地上,开口断断续续的说着,“木里岚……,是……自杀。” 趴在地上的花阳,瞬间没了力气,松开了手里的刀。 扶着洗手台的木里绘,俯身看着花阳,“她是我姐姐,我怎么会杀她,她是我姐姐……”说着,眼泪就涌了出来,她立刻就擦掉。 冷了冷情绪后,她凛冽开口“宣于花阳,今天你来杀我,说是为姐姐报仇,我信不信你呢?昨天你去了总统府,今天就来杀我,你这样聪明应该明白,我死不死,或者能不能找到那个契约,都不能阻止我们木里家,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还有,听到木里岚是自杀,满意了吗?你和姐姐一样蠢!你想替姐姐报仇, 就把他给杀了吧,是他杀了姐姐。”木里绘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子林,满眼怨恨,就像那晚她拎包下狠手打子林时的眼神一样。下一秒钟后她就平复了情绪,恢复了王子妃应有的得体表情,走出了卫生间。 花阳仍旧虚脱伏在地上,对于她来说,这是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木里岚,是自杀。” 花阳沉闷开口,“是因为苏仕佲吗。” 子林沉沉闭上了眼睛,表示肯定。 果然是他。花阳只见过他一面。在他死时。 ☆、(三十三) 也许花阳已经隐约猜到木里岚是自杀的,只是她一直不想要相信而已。如果木里岚自杀,那就一定是因为苏仕佲的死,而害死苏仕佲的自己也就成了间接杀死木里岚的凶手。 她突然就想到,木里岚看到苏仕佲尸体时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悲伤。可是那个人可是苏仕佲啊,花阳怎么忘了,看不出悲伤并不表示她不悲伤。 三年前那个晚上,木里岚和她两人在昏暗房间内喝着红酒,她突然说,“花阳,之前教过你很多,今天我又新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战场上,亲手杀了你最爱的人也许是更好的结局。”那时花阳看着木里岚,心痛的说不话来。 ****** 花阳沉默从地上爬了起来,最后靠着墙蹲在墙角。 不知过了多久,子林开口。花阳在刀上只是下了麻药而已,这时麻药已经开始退了。 就这样在机场狭小的卫生间里,瘫坐在地上的子林开始讲述他眼里的木里岚和她最后的死。 花阳这才知道子林比自己还要小一岁,他是他们国家专门培养出来的皇室保镖,从小教官们就告诉他们,将来要保护的人是谁,发放照片给他们,叫他们培养信念。 子林九岁时第一次接到木里岚的照片,照片中十三岁的木里岚穿着黑色裙子,没有笑,只是倔强的站在那。教官告诉他们,这个女孩将来是要成为王子妃的。每个月,教官都会更新木里岚新的照片和习惯,叫他们熟悉。 子林十三岁时,木里岚出国游学,所以提前申请了保镖。 子林还能记住,在那个空旷的体育馆里,所有的学员都站在那。十七岁的木里岚,穿着黑衣,面部遮纱,眼神淡淡,一句话也没说,远远的抬起手直直指向子林,然后转身就走。 在飞机上她坐在里面,叫子林替自己挡着,她就那样在座位上换衣服和鞋子,她也说很多的话,和教官给自己的信息完全是另一个人。 她在机场就丢掉了所有的箱子。她说“我全是黑色衣服,我不喜欢,要买新的。” “为什么要穿黑色衣服。” “因为黑色看起来强大,父亲说木里家没有儿子,我是长女,就是长子。” “那再买新的衣服要带回去吗。” “不会带,回去就是木里岚了,只穿黑色。” “为什么。” “因为我是木里岚啊,木里家长女,要守护木 里家。将来要统治这个国家,让木里家变强。” “成了王妃不就行了。” “当然,我会成为王妃,但我还是木里岚啊,木里家的木里岚。” “那为什么要游学。” “想要做做自己,归国后就要和王子成婚,就没有机会了,我好不容易才和父亲请求来的,尽情玩吧。” 那是木里岚和子林讲话最多的一次。因为下了飞机木里岚就碰到了苏仕佲,整天的和他黏在一起,归国后她就又成了木里岚。 她和苏仕佲是一见钟情的。两个人一起旅行,两年的时间游走了整个欧洲,他们在大街上热吻,走几步就吻到一块。最后木里岚对子林说,“我想我不能嫁给氏戙王子了。” 直到出现莫名的杀手,两个人都被急招回国,木里岚才知道苏仕佲的显赫身份,但是两个家族的对决已经到了最后的胜负,木里岚与苏仕佲什么都没有来得及选择,苏仕佲的家族已经被灭,整个木里家都在追杀苏仕佲。 木里岚虽然冲击很大,但她还是冷静下来想尽办法保护苏仕佲。 在木里岚最艰难的时候,她接到了花阳母亲高雅兰的电话,就秘密将苏仕佲送出国。 后来,木里岚在家里闹了很久,她那时就自杀过,她想要放弃姓氏跟苏仕佲走。木里家怎么能放木里岚走。父亲只好退步说她可以不嫁给氏戙王子。 那时木里岚,走也走不了,死也死不了,还对替自己出嫁的妹妹感到内疚。 木里绘生性单纯,从小木里岚就知道政治战场上的险恶和肮脏,所以从不让妹妹插手,还告诉木里绘喜欢谁就嫁给谁,不要管政治,但是现在却要叫她嫁给王子,去做王子妃。 知道自己将要代替姐姐嫁给王子那天,木里绘跑到木里岚房间哭着埋怨,“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要嫁给王子,我有喜欢的人,姐姐不是叫我只管嫁给喜欢的人吗。” 三年前,苏仕佲死后,木里岚和子林连夜将苏仕佲下葬,第二天一早归国,她那时就是准备要自杀的。 那天早上她坐在床边摆弄着刀子,表情认真看着子林,“我希望这次你不要阻止我。” 讲到这,子林嘴唇都在颤抖,“我就是觉得她可怜,九岁时第一次看到她,我就觉得她很可怜。十六年前她自杀时是我多次阻止,她多年后又选择自杀,我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所以,我没有阻止。” 花阳惊 愕的抬头看向子林,颤抖的问,“当时你在现场?” “他说木里岚自杀时他在现场!” 子林用力的坐直了身体,用台子上的毛巾包住还在流血的手。“嗯,还有木里绘。” 花阳从没有想到过,木里岚自杀时子林居然在现场。“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木里绘当然不会看着她姐姐死,就和我动起手来,她哪里是我的对手,我怕她大声嚷嚷引来别人。就把她制在房间,又不忍她眼睁睁看着木里岚死去,就捂住她的眼睛,她最后差点咬断舌头,木里岚才叫我放了她。” 木里岚当时站在窗户边,垂着的手鲜血顺着伤口急速的流着,她看着妹妹红着眼眶说着,“绘,希望你能懂姐姐。”接着她就从二楼的窗户跳了出去。 木里绘扑向窗口,看到跳下去的姐姐抬头看自己的眼神满是决绝。她一边大声的哭着,一边喊人来,侍卫们马上就赶了过来。 跳下二楼的木里岚捂着手腕跑进了花园,她怕侍卫们会跟着鲜血找来,所以使劲的捂着手腕。 子林也紧跟着跳下去,追着木里岚跑进花园。 讲述这段时子林多次停顿哽咽。 “三年前她特地归国,是想死在家里尽最后的孝道,但是这都不行,她最后一直在逃,怕侍卫们找到她,救活她,她一直在逃,在自己家的花园里,直到心脏里的鲜血流尽……” 花阳蹲在地上颤抖着捂嘴痛哭。想到木里岚最后给自己打来的电话,她没有说任何话。花阳知道她是在向自己求救。虽然花阳当时握着电话的手紧握到青筋爆出,但她还是拒绝了木里岚的请求。 子林很快调整了情绪,又变成了面无表情,“木里岚死后我差点被木里家打死,是木里绘求情。木里岚的葬礼我和木里绘都没有参加,是因为当时我们都在医院,她那时咬伤了舌头加上伤心过度病的很严重。后来我就跟着她,她经常下狠手打我,她恨我阻止她救姐姐,但是我答应了木里岚保护她,所以,现在为了木里绘我什么都可以做。” 花阳停止了哭,冷了冷头绪,“所以,是你杀了沫秋。” 子林听到花阳的话后微愣了一下,但是他已经变成冷血,只是平静起身,“所以,花阳,尽快和木里家联系吧,我真的谁都可以杀。”说完就走了出去。 ☆、(三十四) 六年前。 木里家举办家族宴会,邀请了邻国有地位的商人、政治家们。当然最重要的是邀请了现任国防部部长南宫律时。 木里岚和木里绘也都穿着华丽出来招待客人。 这时的木里绘还因为被逼婚而怨恨着姐姐,加上氏戙王子外面的女人沫秋怀了孩子,王室一直逼着木里绘生小孩。所以她和木里岚站在一起也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 木里岚也知道妹妹嫁进皇室,整日面对政治,为家族奔波是多么辛苦,她也觉得心痛,她也越来越不知道怎样和妹妹相处,木里岚看着妹妹这四年来一点点冷酷,她也只是心里心疼着,面上依旧还是浮华浅笑着。 已经做完头发坐在镜前的花阳,虽然知道马上要见到律时了,但却出奇的冷静,脸上没有一点情感。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发齐耳,四年前躲在破旧旅馆里剪掉的短发她一直都没有留长。黑色的抹胸礼服,嘴上涂了艳红的口红。 她机械的笑了一下,告诉自己,“对,宣于花阳,等会儿见到南宫律时就要这样笑。” ******** 律时手里还端着酒杯,旁边站着南宫盛日给他挑选的未婚妻,前任总统的侄女厢虹樱。他看见在人群中不远处站着的人,她含笑看着自己,律时瞬间就僵在原地。 多年后律时对善德讲起这段与花阳的九年后相遇时说,“看着她站在那,我以为我又产生幻觉,那些年我总是会看到她,但是她就那么真实的站在那,对着我笑,我虽看出她的不一样。但是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想要过去抱抱她,那一刻,叫我拿什么换她都行。” 律时将酒杯放在桌上,便快步走过去。 而他旁边的佐北虽平静站在原地,但这时却死死的盯着花阳。 律时停在花阳面前,掩不住的兴奋,“是你吗。” 花阳也看着律时浅笑着,“不管是不是我,你愿意带我走吗。” 律时想都没有想,上去就把花阳搂在怀里。 律时紧紧的搂着花阳,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我的花阳回来了。” 被律时搂在怀里的花阳,脸上突然有了木里岚似得浮华浅笑,她与厢虹樱对视着,开口回着律时“是的,我回来了,为了你千辛万苦的回来了。” ******* 当然,南宫律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接花阳回国,只好拜托木 里岚来送。花阳就跟随氏戙王子的访问团归国。就这样花阳逃亡九年,以新的身份回到国家。 下了飞机,花阳就坐车直接去了木里岚国家的使馆。 在车上,花阳一身黑,怀里抱着佑南的骨灰。她多少年没有回国了,九年了。 木里岚坐在旁边,问,“怎样?姓南宫的天下。” 花阳还是沉默着,不说话,侧头看着窗外。 木里岚正色道,“花阳,记住不要私自行动。一天杀不了你那个妹妹,你就仍然在危险中……找了她这么多年,我把左丘家翻了好几遍,她消失的这么彻底。你说她会不会早就死了。被你母亲给杀了。” “不会,母亲最后的话意,应该不是。” “不要担心,南宫律时这样大方,我带了这么多人来,足以保护你。”木里岚扯着嘴角浅笑着。 ******* 在木里岚的家族宴会上,律时与花阳只是短短的见了几分钟的面,便被木里岚出面阻止。律时也觉得自己太失常,放开花阳后律时就直接找木里岚谈了条件,以木里家的身份,送花阳回国。 木里岚依旧是浮华浅笑提着条件,“若是我去,就一定要带我的随从和侍卫。” 对面律时淡定笑着,他当然知道木里岚不单单是想要带随从和侍卫那么简单。“当然,您来我们国家,当然要带自己人在身边才放心。”律时在心里已经盘算出其中的利害关系,现在花阳在你手上,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况且现在花阳的安全最重要,有了木里家的双重保护会更好。但是想要来我们国家干些什么,你来啊,正好看看你们木里家想干什么。 就这样木里岚和花阳,带着子林和木里家身手最好的部下,来了。 *********************************************************************************** 律时的专机比木里岚的飞机早些到达。 在回南宫大宅的车上,佐北沉默开着车。 坐在后面的律时开口,“得杀了。” “是。”佐北低声回答着。 “估计父亲已经得知花阳活着的消息了,要赶在他派出杀手前。” 佐北低声回答:“她一直被关在老爷的密室里。” 律时 略有惊讶,“我家?” “是。”佐北答着,脚下已经将油门踩到底。 律时几乎是狂奔冲进南宫大宅的,从厨房拿了刀,就直奔南宫盛日的密室。 密室被打开,昏暗中,里面的女孩从床上站起来。她看向律时,一张酷似花阳的脸庞。 律时没有犹豫走过去就向她连捅数到,那女孩没有丝毫惊讶,甚至没有反抗,只是痛得抽搐几下,最后倒地。 刚刚匆忙赶回来的南宫盛日停在密室门口。佐北站在旁边,垂着头。 里面的律时回过头望向他们,身上已经血迹斑斑,手里的刀上鲜血一滴两滴的落在地上的血泊中,倒在地上的女孩,已经不再抽搐,彻底死过去。 他回头只跟南宫盛日说了一句话,“父亲,我不能娶厢虹樱了。” 南宫盛日挑眉问着,“宣于花阳还活着?。” ☆、(三十五) 他们父子二人在短暂的对视后,各自走开。 南宫盛日回总统府,紧急应对宣于花阳的死而复生。 而律时去了浴室,脱去血淋漓的外套。匆忙冲洗身上血渍。 他还急着去见花阳。 外面佐北安排人处理着尸体。 *************************************************************************** 花阳与律时九年未见。现在面对面坐着。 花阳微低着头,面上没有表情。对面的律时已经看出,那背后透着的寒冷。 终于见到了,律时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是花阳先开口,“那个……和善德结婚……是假的。” 律时急忙点头,“我知道。” 花阳便不再说话,又是一阵子沉默后,律时才说话,“是……木里岚救你的?” 花阳依旧没有看律时,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律时也点点头。他想要问,为什么不联系我。是不是受了很多苦。但是觉得那些都是废话,他看着花阳,觉得她活着就一切都好。 “以后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想办法,会和木里岚谈,把你接出来,也会找合适的机会给你新的身份。”律时隔着桌子倾着身子去抓花阳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了握,没有看花阳,闷闷说了句“再也不会找不到你了。” 被律时握着手的花阳,看着低着头的律时,轻声开口,“律时什么都不用做,就这样吧。”她知道律时做什么都是白费,到最后都会被自己轻而易举的化为白纸。 律时没有松手,抬头看着花阳,“不,我要争取,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只有沉痛的伤,我要争取,跟命运争取我们该得到的。”律时说着,红了眼眶,他赶快低下头,起身离开。 被律时松开的左手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花阳用右手使劲的握着,告诉自己,“花阳,你不可以感觉到痛了。” *********************************************************************************** 一直站在门口的佐北一身军装,现在在国防部担任职务。 因为阳光 刺眼,他一直迷着眼睛。看着律时推门出来,他沉默跟着离开。 ****** 后座的律时上车很久才开口,“佐北,你听到花阳的声音了吗。” 佐北注视着前方,“没有。” “她的声音变了,很沙哑。”律时叹了口气,“木里岚说是当年被关进精神病院得了厌食症,经常呕吐导致的。” 佐北至始至终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感。 之后律时和佐北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 已经是深夜,律时还在书房看文件,佐北敲门进来,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却急急说着,“宣于花阳正在前往宣于家的墓地。” 律时一下就站起来。 ****** 花阳站在长长阶梯下面,抬头仰望,上面就是宣于家的墓地。归国最想要做的事情。六年前就应该来祭拜的母亲,就葬在那。 “你们就在这等。”花阳低声吩咐着木里家随从,独自向台阶走去。还未踏上台阶,远远的就看到刺眼车灯急速开来,接着是刹车声。下车的人是南宫律时。他大步的向花阳走来。因为在车灯的逆光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走到眼前的律时,难得不再高傲,语气焦急,其中带着请求。“以后,以后再去吧。 花阳抬头看着律时,表情平静,眼神直指人心。“为什么,因为死了那么久的父亲,不能入土吗。” 律时伸手就把花阳拉入怀里,他心痛的要命,花阳就这样平静的把最痛的事说出来。他们都知道宣于正德早已死去,但南宫家一直没有公布于众。所以早在八年前就死去的宣于正德并没有葬在宣于家的墓地里。 被律时搂在怀里的花阳并没有气愤委屈落泪,因为在逃亡时她已经哭了千次万次,这是她心头的痛,这痛都已经固化,快要变成化石。 花阳就是带着这颗因为疼痛而固化的心来见律时的,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来报仇。所以任凭律时再怎么用力搂着她,她都不想要感觉到了。 站在宣于家的祖坟下面,和姓南宫的律时拥抱,花阳觉得自己实在是有愧于葬在上面,死在南宫家手里的众多族人、母亲、以及不知道尸 骨在哪里的父亲。 花阳虽然很想要挣脱律时,叫他不要靠近自己。但为了复仇花阳忍耐着,僵硬着伸手拍着律时的背,“没事,母亲不是在上面吗,我得去啊,去看看母亲。” 律时无奈放开花阳,他什么也不能说,因为他姓南宫。花阳绕过他往上走,他慢慢跟在后面。 阶梯上,花阳转过身,伸手推着他的胸膛,不想让他再继续跟着。 花阳这时才看到律时看自己的眼神,其中满是心痛与内疚。她的左手又开始痛。左手的旧伤已经比自己身体任何地方都要敏感,自己热了它就先滚烫发热,自己冷了它就先冰凉刺骨,若是心痛了它就先痛着。花阳不得不低下头不看律时。自己不爱他的心已经有四年,但是他的时间是一直停止的。花阳回来,他一句也没有质问。和善德结婚是真的吗。为什么四年前没有来教堂。他看自己的眼神还是和八年前一样没变。花阳再次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在四年前的那个教堂外面,自己已经与他告别了。” 花阳推着律时,低着头,终于还是流出眼泪,最后闷闷的说着,“不,你不能来。” 律时只得停住。他知道低着头的花阳在哭。 时隔八年的相聚,律时以为相遇时花阳会抱着自己大哭,但在自己怀里的花阳是如此冰冷,那时他就知道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花阳了。但律时仍告诉自己没关系,不是从前的花阳也没关系。但这一刻,律时感受到自己胸口传来花阳掌心的温度。看到低头哭着的花阳,他知道,她还是花阳,她还是自己的花阳,没错。 停在原地的律时看着花阳一阶一阶的远离自己,他知道,花阳去到墓地后除了痛苦就是痛哭。他想要陪着花阳,但是他姓南宫,他想这辈子,那都是他南宫律时不能靠近的地方吧。 花阳哭着往上走,她知道律时是停在原地了。这逃亡的八年来,花阳从来都没有埋怨过,为什么你姓南宫,为什么我姓宣于。花阳知道这没有为什么的,我就是姓宣于,你就是姓南宫,我就是姓宣于…… “所以,律时啊,这是我葬在上面你也不能来的地方。”左手的疼痛越来越强烈难忍,花阳只得一边擎着左手,一边低头哭着往上走。 ******* 阶梯下面的佐北远远看到花阳的痛哭,他再次看到了花阳的真性情。 重生后的花阳,她的变化这样大,律时肯定已经察觉,但是律时要怎样面对。佐北一直告诉自己当 旁观者就好,不要卷入这场爱恨情仇中,离得越远越好。但是看到花阳擎着左手往阶梯上走时,佐北不得不慢慢的转身钻进车里。接着,他使劲的握紧左手。 ☆、(三十六) 花阳跪在高雅兰的墓前,作为女儿,母亲死去时她应该做的守夜,她想要弥补回来。 这时她并没有哭。 跪下很久后她才开口说话,“母亲,花阳回来了,活着回来了。”之后她再没有说别的话。 山下的律时一直站在原地,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佐北走过来,低声开口“到车上等吧。” 律时这才转身下了台阶。 天蒙蒙亮起来,佐北不得已开口,“我们得走了。” 律时知道自己必须要在天亮前离开这里,若被发现南宫律时出现在宣于家祖坟,肯定会引起混乱。他只得点点头。“你去请木里岚来。” “是。”佐北边点头边启动了车子。 ****************************************************************************** 木里岚靠在沙发上,听完佐北的请求,依旧浮华笑着,“她一定是想要守满三天的,不用我去,我去也没用,放心吧,她不会有事,她是怎样才活下来的。” *****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了,律时只能在山脚下停留,他不能上去,也不敢派佐北上去,他能做的只是午夜去到那个山脚下,然后在天亮前再离开。他怕花阳会体力不支晕倒在山上。 在墓前的花阳一直都保持着一个姿势跪在高雅兰墓前,不说什么,也面无表情。 在第二天的晚上。不知从哪飞来的一只萤火虫,在漆黑的夜里,一点绿光,它越飞越近,直到花阳眼前,花阳伸出手,它就落在她手上。 它静静的停在花阳的手上,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它还是静静不动,花阳开始哭泣,“母亲,我应该听你的话,远走高飞不去找律时,这样他们也不会对你动手.....母亲,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母亲.....。”花阳一直哭着,身体剧烈颤抖着,但那只萤火虫始终没有飞走。 最后,花阳侧躺在地上,那只萤火虫就飞到了她的脸上。 花阳疲倦的闭上了眼睛,但仍旧流着眼泪哽咽哭着。 ***************************************************************************** 木里岚一身黑,神情严肃。在高雅兰的墓地前深深鞠了三个躬,她才转身查看昏倒在地的花阳。 花阳侧躺在地,她不知道哭了多久,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木里岚弯腰擦干花阳的眼泪,抬头示意子林,子林这才走近抱起花阳。木里岚脱了外套,将花阳遮了起来。 对于木里岚来祭拜宣于家,山下已满是记者。这是第三天的中午,在南宫律时第三次的请求下,木里岚才从大使馆移驾过来。 山脚下的车内,律时看着被子林抱着的花阳,“花阳昏倒了!”律时紧紧握着车门拉手,但却不能打开。他虽然贵为总统的儿子,现任国防部长,理应呼风唤雨,但是这一刻,正因为他的这些身份,所以他连下车走近看看花阳也不能。 木里岚被记者围着,微笑着,眼睛却看着不远处律时的车子,转头示意远处子林先走,这边应答着记者的问题,“因为同是慈善家所以前来祭拜的只是高雅兰女士,与宣于家并无关联。” ******************************************************************************* 睁开眼睛的花阳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律时,花阳一时好像忘记这九年的逃亡,忘记了曾被关在四面无窗的小房间里,忘记了父亲母亲佑南的死,忘记了家族的灭亡,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律时还在。 她对着律时笑着,伸手与他拥抱。 律时在使馆守着花阳已经一整天了,一刻也没离开过。他看着昏睡的花阳没有一丝痛苦,平和安宁。以前她的睡相就是这样的,律时欣慰着,时不时浅笑一下。 见到花阳张开眼睛看到是自己然后笑起来,律时想她还是自己的花阳。他俯身与花阳拥抱,摸着花阳的短发,小声温和的说着,“为什么剪短了头发。” 在律时肩头的花阳一下愣住,“为什么剪短了头发?是在那个美国偏僻的小镇上,躲在破旧的旅馆里,是佑南死在异国的那些岁月里,在那个浑身都痛的午夜,剪了短发!”花阳停止了笑,她清醒过来,现在要做的是什么?自己抽血,打盐水,假死,归国要做的就是报仇。 搂着花阳的律时只是心疼的抚摸着花阳的短发。他并没有看到花阳瞬间冰冷的脸。 花阳小声开口,“你不喜欢,我就留长啊……” ☆、(三十七) 花阳每天在律时面前说着甜言蜜语,假装温柔,持续了快到半年。花阳知道复仇可以开始了,她也是快要到极限了。 ***** 律时到地方走访了三天刚回来,佐北就敲门进来,神情难得略有慌张,在律时耳边说着,“木里岚亲自来的电话,说花阳发病,你要不要去看看。” 律时和佐北匆忙赶去使馆。 木里岚坐在客厅,见到律时来了急忙站起来,“三天前你刚走,她就开始做恶梦,到现在也不肯睡觉和吃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律时没有听木里岚多说就直接上了楼。他站在门外轻声喊着,“花阳,我进来了。”推开门后,律时看到花阳赤脚坐在角落里。 看见是律时,花阳就向他伸出手来。 律时大步走过去,单膝跪着拥住花阳。 在律时怀里的花阳,小声的念叨着,“梦到父亲……一睡觉就梦到父亲,该怎么办,我不能睡觉了。” 律时不能说什么,只是心痛的轻轻拍着花阳。 “父亲一直跟我说,他好冤枉……好冤枉。”说着说着,花阳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推开律时,喊着,“你走,你不是也姓南宫吗,你们南宫家要灭我们宣于家,编造什么理由不好,为什么要说是父亲杀了仲长老师。” 律时心痛的看着花阳,什么都不说,只是皱着眉头。 花阳越哭越激动,最后已经喘不上气来。 律时一边将花阳放平躺下,一边大叫着门外的佐北。 律时被冲进来的医生挤到后面,他看着医生和护士将花阳抬到床上进行急救,看到花阳全身抽搐,他慢慢退出到门外。 律时不忍看花阳受苦,也不敢离开,只是站在走廊里,一步也不敢动。 ****** 医生给花阳注射了安定剂,花阳才沉沉睡去。 律时因为刚刚走访回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所以不得不先离开。 在回去的车上,佐北开口,“为什么不告诉花阳十二年前暗杀仲长老师的就是宣于正德。” 后座的律时,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随口回答着,“那样她会更难受吧,她父亲杀了仲长老师,她要怎么接受。还不如让她一直认为,是我们南宫家扣上的罪名。” ************************* ****************************************** 花阳坐起来将手上的针头拔掉。 律时走后,木里岚沉默坐在床边,看着脸色素白神情冷淡的花阳。想起三年前来投靠自己的她,怀里抱着佑南的骨灰,眼神不再像童年那样明媚,有些东西凝固了,只剩下强烈的目标。她知道花阳已经变了。变得和自己一样了。那整整的两年里,木里岚看到她遭受厌食症的困扰、手上旧伤的疼痛还有内手肘处长久反复抽血留下的伤痕。她沉默着跟着自己穿黑色衣服,画艳红的唇。 但在那两年中,看着她无数次的痛哭,木里岚能够理解花阳,她的内心饱受煎熬,她决定要杀的人是谁啊,那不是南宫律时吗,对于自己是苏仕佲的人,所以木里岚比谁都更了解花阳的痛苦和煎熬。刚才的她在律时面前又哭又闹演着戏,木里岚知道花阳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她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和花阳都是摆脱不了这命运的可怜人,她只能将苏仕佲送走,虽然现在与苏仕佲在一个国家里,但她想远远去看他一眼,就远远一眼,但这也是奢望。 而对于花阳,命运更加残忍。 命运要花阳来杀死那个她最爱的人,南宫律时。 *************************************************************************** 多日后。 律时刚推开门,就看见花阳笑着站在门边等他,见到他就上前挽着他的胳膊,“我等你好久。” 律时笑着,“你好点了?”他伸手扶着花阳坐下。 “律时,不能把父亲的骨灰还给我吗。”花阳恳求说着。 律时本是浅笑的脸瞬间僵掉。 花阳还是含笑看着律时,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她等待律时的答案,不管是行,还是不行。 律时转头不看花阳,语气已经变冷,“我不知道在哪,我也帮不上忙。” 坐在律时旁边的花阳,点点头。“我明白了。”接着侧身依偎到律时怀里,没有再说话。 ***** “她提出要宣于正德的骨灰。”坐在车上的律时平静说着。 开车的佐北并没有惊讶。他也没有好奇律时的回答,因为无疑,律时一定会拒 绝花阳。 花阳和律时终于涉政了。 ☆、(三十八) 木里岚端着红酒,露出轻蔑的笑,“我就知道,南宫律时不会轻易答应。” “他若是这样就答应了,就不是南宫律时了。”花阳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说着。 “下一步你要怎么做,在他面前自杀?然后问他,我和南宫家族,你选哪个?”木里岚开玩笑式的说着。 但花阳却没有笑,她低下头,又抬起,抿着嘴,“我问不出这样的话,他若是反问我,我要怎么回答。” 木里岚也不再笑,沉默一会儿后,她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她又想起苏仕佲。 ********************************************************************************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木里岚一再的问花阳。 花阳不出声的坚定点头。 “你不是已经知道,他一定会无条件的选择家族吗。” “所以这次要他的家族来毁灭我,看他会不会伸手救我。”花阳淡定说着。 “可是这毕竟还是在南宫盛日的地盘,我实在无法确保你的安全。” “这点觉悟都没有,我还回国干嘛。”花阳认真看向木里岚。 “那就试试吧,暂时也没有万全之计。”木里岚又变为洒脱。 ****** 花阳归国以来第一次在白天离开大使馆。 木里岚早就安排人在暗中保护,她是怕南宫律时真的会看着花阳死。 律时这边,花阳一出使馆的大门,他就接到消息。 正在和外宾会谈的律时暂时不能离开,他不知道花阳要做什么。但不管她做什么,出了那个门她就是危险的。在对于花阳的问题上,律时一直觉得单佐北不可信,但这时也只能派佐北先去。 律时看向会议桌最尽头的佐北。 佐北马上领会,起身绕到他身旁。 “花阳出了使馆,你去看看,保护好她,尽快带她回去。拜托了,佐北。”律时最后深望了佐北一眼。 佐北当然知道,南宫律时是多么高傲的人,他说出“拜托了”这三个字,是用和他这二十多年的情感来说的,他是在请求佐北。 因为会谈是直播,所以律时连离开座位打电话都不行,只能发短信跟花阳联系,“你赶快 回去。” 接到短信的花阳摆弄着手机轻笑了一下,并没有急着回。 律时发出十几条才收到花阳回信,只有四个字,“你爱我吗。” 律时想到没有想,快速的回复着,“爱。” “那我便满足。” “你快回去,我这结束了就去找你。” “我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有什么坚持不下去的,你给我回去!” “我看到你了,今天的领带打的很好。” 律时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镜头。“听话,回去。” “不,我不打算回去了。” “花阳......。” “我觉得我辜负父亲,辜负宣于家族所有人,父亲是怨我了,所以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律时一边给佐北发着短信,告诉佐北花阳现在应该是在某个广场或者是能看到直播的地方。 头戴鸭舌帽遮脸的花阳坐在广场的石阶上看着大屏幕里的律时,他频频的低头发短信,表情严肃,微皱眉头,但是到他发表意见争取利益时,他却也能对答如流,思维清晰。 律时接着给花阳回,“去看医生就会好,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生了,明天就会去使馆看你,现在回去好吗。” “律时,还记得小时候我一直任性问你,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吗。” “无可替代。” “这句话,真好,比我爱你好几百倍。” 律时收到佐北的短信。“找到她了。” 律时舒了一口气放下手机,专心加入会谈,这次会谈是与周边国家军事防守的重要会议。 花阳见到大屏幕里律时的变化,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转头环顾四周,看到远处走近的佐北。他脱掉军服换了便装。 花阳慢慢站起来,迎向走来的佐北。 走近的佐北低声开口,“你想做什么,只是要回骨灰那么简单吗。” 花阳看着佐北,轻蔑笑着,坦然摇着头,“当然不是,我要报仇,替宣于家,替佑南。” 佐北并没有惊讶,只是沉默听着,他知道花阳还有话要说。 花阳走近佐北一步,微仰起头,盯向佐北,“佑南知道吧,你的弟弟单佑南,逃亡一直到最后死去,腿都是瘸着的,这都是因为你。他最后死在异国,尸骨 没人认领,躺在停尸间一年之久,这就是你们单家做出的事。这样的家族,就应该被灭,我会让你们单家灭亡,你也得死。”花阳愤怒的瞪着眼睛,下面的手已经掏出手抢,顶住佐北的腹部。 ☆、(三十九) 被花阳用枪指着的佐北,没有丝毫恐惧,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一下。 花阳用枪指着的位置也是佑南曾经打伤的地方。 “花阳,你还是走吧,离开这里。”佐北说着自己的话。 花阳没回话,只是环顾四周,发现佐北的手下渐渐靠拢,“我现在不杀你,但是早晚你会死在我手上,你可以选择告诉律时我是回来报仇的,看他会不会信。”花阳收起枪低头走进人群中。 “我甩掉佐北了。”花阳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律时没有回。 “让父亲遗骨下葬,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情,所以,律时,我想去见见南宫总统,叫佐北别再找我,你也别管。” 律时并没有回花阳的短信,而是直接和佐北联系。 “她说要去见我父亲,你查查他现在在哪,去拦着花阳。” ******* 佐北守在总统府外等花阳出现。 在车中的佐北看见远处走来的花阳。她换了正装,黑色套裙。没有下雨也没有烈日,她却打着伞,黑色的。远远的只露出擦着艳红的嘴唇。 佐北伸手要开车门,车子却瞬间被包围。 佐北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花阳,她停在那,没有走近,只是看着佐北笑着。我赢了的笑着。 佐北想到三年前他和律时接到花阳死去的消息,匆忙赶往美国。在那个偏僻小镇的房子里,律时蹲在那,久久不能站起来。地上已经蒸发干掉的鲜血印迹大的吓人,美国警方已经确认是宣于花阳的。 佐北疾走出门,狂奔到警方安葬佑南的墓地。 挖开墓地看到空空的棺材,佐北才舒了一口气,直接坐在了地上,他知道花阳一定没有死,因为佑南的骨灰不见了。 接到美国警方确认佑南尸体的通知时,佐北赶回单家,疯狂的敲着父亲的书房门,屋里的单向早已得到消息。那次佐北没有见到他父亲的面,隔着门,在书房里的单向只是低沉的说了五个字,“你也不准去。”语气中满是气愤。 佐北当然了解父亲,他趴在门边,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转身离开单家。但他仍旧暗地里和美国警方联系,汇了大笔的钱让美国警方在墓碑上刻字并火葬佑南。 在佑南的空墓地前佐北不知发呆了多久,回去时看到律时竟还是一个姿势的蹲在那。佐北扶起律时,这时律时已经站不住。 知道花阳并没有死的佐北,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以为花阳会带着佑南的骨灰逃出美国好好生活。谁知这么多年了,花阳竟又会归来。 *********************************************************************************** 坐在车里的佐北,透过玻璃,看着不远处的花阳,她在与警卫交谈,一直面带微笑,不时的看佐北一眼。 佐北看着花阳,最后掏出手机,“我也被困住,阻止不了她,她现在在总统府警卫处。” 单佐北最终,还是,做了选择。 这时佐北的手心已经微微冒汗,他也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律时,他想,在律时带花阳归国时,就将面对这样的选择。律时应该明白,若是进了这个大门,花阳就必死无疑。 他也相信,律时会选择花阳。 在使馆里,看着电视直播的木里岚,看到这时的南宫律时额头已经冒出汗来,她大笑着。 “南宫律时,现在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四十) 看到佐北的回信,律时按着手机键的手指僵在那。 还是到了该选择的时候了,总是要选择一次的。 律时脑海中记得所有,记得花阳离开这九年来的所有。 那些自己独自在美国等花阳的日子。 先是花阳和善德的婚讯,顶尖聪明的他当然知道这是父亲做给他看的,但他还是怕假的成了真的,握着想要打给父亲的电话,挣扎了整整一天。 直到知道花阳被关进精神病院,他就又陷入了另外的担心。 花阳逃走了。 高雅兰死了。 每一个消息对于律时来说,都是沉痛至极,因为他是顶尖聪明的人,花阳要面临的所有艰辛和要承受的所有痛苦他都一清二楚。 一年、两年,律时被禁在美国,什么都不能做。 他曾偷跑回去见桑西,问她是否与佑南联系过,他求桑西帮忙找花阳,律时知道花阳已经离自己很近,只是藏得太深,找不到他们,律时也知道,花阳离自己越是近,就越是凶险。 那时桑西就曾暗地里多次去美国保护花阳和佑南。 那次州长举办的慈善拍卖会,其实律时有意促成的,律时想尽快见到花阳,所以早就通知在美国的桑西。 在那个小镇上的教堂里律时一直等到日落,后来在教堂的外墙上看到花阳留下的“不是不爱”四个血字,律时知道花阳最终是放弃了自己,他捡来石头,在血字上疯狂的刻着,他怕那四个字,日久腐蚀风化,直至消失不见。 他还记得在美国的停尸间里看到佑南的尸体时,他担心着,花阳是不是已经遇难。几近疯狂。 直到一年之后,他接到花阳的死亡通知,在去往那个小镇上的一路上,律时越是接近便越是怨恨自己,为何当初不能尽全力的找寻花阳,自己曾两次离她那么近。 花阳失踪九年,律时曾两次和她擦肩而过,一次是在美国州长官邸的树林里,他知道花阳藏在树后面也不能走过去,能做的只是站在她站过的位置上。一次是在那个偏僻的小镇上,他不知道花阳何时来过,又何时离开,能做的只是疯狂的用石头划着她留下的诀别血字。 花阳是怎样才回来的,他是不会轻易的放弃花阳的! ***** 花阳是聪明的,她抛给律时的不是家族和自己的选择,而是救不救自己。 她相信下葬一个死了九年之久的人和自己的死,律时一定会选择救自己的。 她站在总统府的警卫处外面,给律时发最后一条短信,“你的花阳可能再也回不去了。”收起伞的花阳走进警卫处。 她与站岗的警卫交谈。“我来找南宫律时。” 抱着枪的警卫没有低头看花阳,一个字一个字刚劲有力的说着,“请不要靠近。” 花阳咯咯笑着。 警卫这才低下头,他见花阳笑着,脸一下红了,“这里是总统府,南宫律时不住这的,小姐还是回去吧。”年轻的警卫并没有认出花阳。 花阳还是站在原地笑着。 这时律时的短信来了,“我会宣布,马上就。” 花阳拿着手机看到短信内容后笑着,对年轻的警卫说,“不用了,他来找我了。”花阳撑起伞转身离开。 ****** 坐在车里的佐北见花阳看手机时浅笑的表情,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终于微微的放松,他知道,律时最终还是选择了花阳。 “我现任国防部部长南宫律时代表国防部宣布,十七年前策划杀害参谋长仲长的宣于正德,昨日死于狱中,下葬日期会尽快公布。”律时说完这句,全场一片寂静,只剩一片闪光灯一劲儿闪着。所有的记者都愣住,律时回身就离开。 一边离开的律时一边与佐北通电话,“把那个见过花阳的警员处理掉。” 佐北沉默挂断了电话,抬手压低着帽子,这边拿出座位下的短刀,下了车。 律时知道要下葬宣于正德当然没有那么简单,父亲和南宫家的老臣们都会反对。于其口头上答应了花阳又办不到,还不如先公布于众,在记者面前说出的话,南宫家想要拒绝都不行了。 ☆、(四十一) 自从南宫律时在电视上宣布宣于正德下葬之后花阳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他应该是怨花阳了,就算他不知道花阳接下来的计划。但是她这样费尽心机的要求下葬宣于正德,律时就应该知道花阳终究还是有所图的呆在他身边。 归国后律时就一直派医生定期给花阳治疗厌食症。在木里家的两年期间,花阳也一直接受着诊治,差不多已经痊愈,但律时仍是坚持叫医生来,说治治嗓子也好。 花阳这才从医生口里得知,律时久久不相见的原因是他生病了。 ******* 花阳打了律时的电话,无人接听。她就半夜直接开车去了南宫家。 花阳故意戴帽子掩面,在南宫大宅的对街停车,打电话给佐北。“是我,花阳。我现在在南宫家大宅外,你出来带我进去,我想要见见律时。” 已经睡着的佐北,接了电话什么也没有回答的挂断。 花阳穿过马路慢慢走近南宫家大门,远远的她就看到已经站在门外穿着整齐的佐北。 两人之间还是没有任何的对话。 花阳低头跟着佐北进了南宫家,这是花阳第一次进南宫大宅。 佐北应该是告诉了律时,远远的花阳就看到了坐在喷水池边的律时,她一点点走近,虽然是晚上,但是借着路灯光亮,花阳越是走近就越觉得坐在那的律时不对劲,他一只手扶着腰,戴着很大的帽子,花阳这才醍醐灌顶般明白,律时不是因为怨自己或是生病而不相见,而是受伤了,能够让国防部部长和总统儿子受伤的人,在这个国家里恐怕也只有总统南宫盛日本人了。 花阳垂着的左手又开始疼痛。 见到花阳走近,律时扶着石阶慢慢的站起来。 花阳没有说话,连浅笑都没有,静静的站在律时面前,看着眼前的律时。虽然精心的掩饰着,但花阳还是看出他比自己想象中伤的还要严重,戴着帽子的头被纱布包着,脸上的乌青经过一个月已经快要消去,而藏在衣服里面还有多少自己看不见的伤口!还有刚才扶腰的动作,律时是及其能够忍耐的人,南宫盛日究竟是怎样暴打他的! 律时笑着走过来,想要拥抱花阳,告诉她自己没事。但是花阳却后退了一步。 律时收回双手,站在原地浅笑看着花阳。 花阳因为左手剧烈疼痛,不得不用右手使劲握着左手。 律时看出她的异常 ,伸手去抓花阳放在下面的手。 花阳继续退步躲着律时,却不知被什么绊倒,一下坐在了地上,受了伤的律时没能扶住花阳。 摔倒在地的花阳终于还是红了眼眶,左手剧烈的疼痛,她知道自己又开始心痛了,为因为自己受伤的律时,为自己骗律时的种种。 ****** 跟着蹲下的律时,强行制住花阳的手腕,轻轻的抚平她的左手,这才看到花阳掌心处大的吓人,颜色也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疤,它延伸了花阳的整只左手掌心。律时首先是愣住,接着慢慢用双手将花阳的左手护在双手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律时一边握着花阳左手一边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佐北。 这时的佐北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僵硬的站在那。 律时一下就明白了很多,想到了七年前佐北被单家召回,律时明知道他是去追杀花阳,但什么都不能问,只是那时归来后的佐北明明伤到的是腹部,可是却一直习惯性的捂着左手,律时一直很奇怪,直到现在看到花阳受伤的左手,他才明白。 律时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花阳左手,久久的看着佐北,忘记了自己全身的剧痛。 在律时的记忆里有小时佐北喜欢花阳的画面,只是这是太久远的记忆,已经忘记的只剩一点点的残余。 ***** 花阳从律时手中抽出手来,爬起来就往回走,没有说任何话,连呼吸都忍着。 律时没有追,只是看着花阳走远的背影,他知道花阳是难受了。 佐北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律时后,转头追了上去。他还得确保花阳安全回使馆。 ***************************************************************************** 木里岚被敲门声吵醒,看看时间,已经凌晨2点。 开门后,看到花阳站在门口,她垂着眼睛没有看木里岚,也不说话,拖着身体,径直走向床边,裹着衣服就窝在木里岚的床上。 木里岚关上门,也什么都没有问。躺在床上很久后,木里岚几乎又要入睡了。 花阳才开口,“以后不会再利用律时了。”接着就将头埋在枕头里。 隔着枕头木里岚听到她闷闷的说着,“还不如叫我拿枪指着他。” 木里岚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时木里岚才发现花阳身体僵硬的不得了。她只好坐起来,双手慢慢的按摩着花阳僵硬的身体,微微开口,“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在黑暗中,木里岚自己却红着眼眶,看到花阳如此痛苦,她也是想到了当年苏仕佲被木里家追杀时,想到了那些个夜晚,她捶着胸口安慰自己,“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四十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单佐北与子林,这两大高手要相遇了。 我承认,我一直想让佐北和子林相遇,这两大高手,嗯,这是我的私心啊,随着自己性子写故事也是我的特征?不能这么说啊,我绝对是往大局着想的。子林在我心里就是一个怪咖,能够看着木里岚割脉自杀的人,说他变态都行。佐北呢,他是一个沉默者。无论是他擅长的下毒,还是喜欢花阳的种种,还有他最后的死,他都是沉默着。 在宣于正德葬礼的前天晚上,律时来到使馆。花阳也一直在等律时,她知道有些话律时肯定要说。 从一进使馆花阳就围着律时查看着他身上的伤。这是他们在律时受伤后的第二次见面。 律时笑着将在他身边转悠好久的花阳拉到怀里。 花阳也没有反抗,顺从的坐在律时腿上,“不疼了吗。” 律时不说话只是看着花阳笑着点头。 “明天你要上去吗。”花阳问的是律时是否会上宣于家祖坟。 作为宣布宣于正德死亡消息的南宫律时,也是有权利到墓地祭拜的。 律时松开抱着花阳的手,看着顺势起身坐到对面的花阳,“你呢,愿意我上去吗。” 花阳先是低头,在她心里当然是恨透姓南宫的。当年下葬母亲的是南宫夫人,现在下葬父亲的是南宫律时。被杀死自己的人下葬,父亲和母亲是多么悲惨! 花阳抬起头,“若是你愿意。” “可是你不能去,知道吧,花阳。”律时看着花阳,试探问着。 花阳笑起来,“不用担心,帮我下葬了父亲,我已经很满足了。” 律时这才安心,笑着点头,只要是花阳说的话,律时都想要相信。 ******* 使馆外面,律时站在车前,对着车内的佐北说,“你在这守着,一直到葬礼结束。” 佐北依旧是沉默点头。 而这边,律时刚走,木里岚就敲响了花阳的房门,倚在门边浅笑着,“明天子林派给你。” ***** “单佐北,没有走。”门外传来子林的声音。 已经躺在床上的花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声开口回着“嗯,早点睡,明天要做的事很多。” 子林没有再应声,应该已经离开。这就是子林的身手,花阳从来没有听到过子 林的脚步声。 ***** 天还没有亮,花阳就醒来,洗澡,刷牙,仔细吹干头发,穿黑衣,扣好每个扣子,扎起已经齐肩的长发。一切都沉默无声。 刚起来的木里岚和子林,就看到花阳已经着装妥当,独自在阳台吃早餐。 在晨光下的花阳,看起来运筹帷幄,沉默且强大着。 ****** 子林站在花阳的房间外,“外面的单佐北要怎么办,直接干掉吗。” 正对着镜子画口红的花阳笑着。“说的简单,你或许不是他的对手。” “从来没有交手过,今天可以试试,单家佐北,看看是他下毒快,还是我的短刀快。“ 花阳收起浅笑,看向子林,“好啊,你试试。” 佐北守在车里,虽一整夜都没睡,但却看不出他有任何困意。远远的他看到子林走来,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没有丝毫犹豫胆怯,直接开车门坐在了佐北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佐北本是及其冷酷且沉默的人,但这时和子林在一起,却显得佐北略人性化了一些。 佐北先开口,“今天是一定要出去了。” “所以你就得死了。”子林转头看向佐北。 “在我们国家杀我,恐怕会回不了国吧。” “不试怎么会知道。”子林瞬间已经将短刀放在了佐北脖子处的大动脉,然而没有下刀的原因是因为佐北手中的枪已经指向自己的心脏。 子林慢慢低头看着指着自己的枪,略有惊讶,他原以为佐北只是擅长下毒而已,没想到拔枪的速度也很快。 两人对看着沉默几秒钟,“宣于花阳,你喜欢,对吧。”子林张口的话,就是惊人。惊得佐北顿了一秒钟。 就在这一秒钟里,子林躲开佐北的枪,同时下刀割了佐北的动脉。 鲜血瞬间溅得四处。 “我说对了吗,当年在美国没有杀她,是因为喜欢她,对吧。”子林因为割破了佐北脖子,所以已经放松警惕,没有下第二刀。 佐北扔掉□□用双手紧紧捂着脖子,冷冷看着子林,他并没有想要搏斗,一是他知道动手只会使血流的更快。二是因为他知道子林的毒已经到时间发作了。 刚说完话的子林就感觉自己中毒了,强睁开眼睛想要下车,却还是瘫倒在座位上。 佐北早 在子林上车时就已经下毒,在空气中无色无味,几十秒毒发。 ☆、(四十三) 而这时花阳已经带人走出使馆,她一身黑,戴帽子面部遮纱,脚上穿着木里岚的高跟鞋,手中大剌剌拿着那个红色锦盒,宣于家印章! 花阳她千方百计要将父亲骨灰下葬,当然不仅仅是让他入土为安而已。她其实是想要在葬礼上会见已经隐居的宣于家老臣们,告诉他们宣于花阳回来了! ****** 佐北一手开车门一手捂着脖子,穿过马路,跑向花阳。 这边的花阳已经看到对街走过来的佐北,他脖子处的鲜血透过指缝不断涌出,已经染了大半衣服。花阳冷冷扫了佐北一眼,脚下仍是疾步走着,伸手开车门上车。 佐北已经体力不支,脚步开始蹒跚。 坐上车的花阳,回头透过后玻璃,扯着嘴角冷冷的笑开来,张口无声的说着,“再见了。” ******* 佐北一边奔跑一边拨通律时的电话,先是沉重呼吸,后才说出话来“……花阳,要阻止她。” 律时已经听出佐北的不对劲,忙开口“你先去医院。” “要……阻止……才行。”佐北这时已经是垂着身子,拖着步子都是艰难。 “去医院,你先去医院。”律时说完这些就挂断电话。 随着律时电话的挂断,佐北也倒在了地上。 *********** 车子渐渐将佐北落在远处,花阳透过后车窗冷眼看着昏倒在地的佐北。 花阳已经不会再像七年前那样手中握着枪也不忍心开,明明知道佐北是来杀自己的,也还是不想要他死。 因为心中久久不能忘记佑南瘸着腿进树林的背影,因为抱在身边三年的佑南骨灰。这一刻,花阳看着佐北满身鲜血的倒地,也只是一脸冷淡。 花阳转过身一手仍紧握着锦盒,一手拨通了木里岚的电话,“子林可能中毒了。” 木里岚没有发问也没有回话,直接挂断电话,急唤随从,冲出使馆,奔向街对面。 木里岚隔着车窗看到瘫坐在座位上的子林,她皱了起眉头,遮住鼻口打开车门,清楚的看到这时已经全身发紫的子林。 木里岚冷静起身,大喊随从去救远处倒地的佐北,她明白,若是佐北死了,可能子林也活不了了。 ******** 在宣于家墓地的律时挂了佐北的电话后,焦急 的转头看向山下,四面八方都有通往山上的路,到处都是记者、宣于家族的人。人来人往中律时不知道花阳会从哪条路上山,他希望自己还是能够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花阳的身影。 但是没有!那也没有,这也没有。所有的人都穿着黑衣,有人带墨镜有人撑黑伞。律时不敢声张,也不敢夸张跑动,只是在人群中快步的走着。 他希望能够找到花阳。在记者和宣于家族之前找到她,然后将她带回去,这样就行了。 虽然已经进入深秋,但是正午的阳光还是炙热刺眼,律时已经满头大汗,他觉得自己快要中暑了,头顶的太阳好像将所有的声音都抽离走了,剩下的只是一张张不是花阳的脸。 “不是,都不是,花阳你到底在哪,你不能在这,你要跟我回去才行。” 律时和佐北心里都很清楚,如果花阳归国的目的是复仇的话,宣于正德的葬礼绝对是聚集宣于家族绝好的机会,也就是复仇的第一步,迈出去了,就不能再回来了。 律时这样顶尖聪明的人,当然知道花阳与木里岚混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想要相信花阳,想要相信花阳说的话。 一个小时后,律时才在人群中找到花阳,在拍了无数个肩膀后,这次回头的人是花阳。 律时舒了一口气,见到回头的花阳对着自己淡淡的笑着。他觉得被抽离掉的声音一下子全部都回来了。 花阳淡淡的看着律时,没有说任何的话解释。 而他也没有质问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点着头,只是一句“回去吧。”便将花阳搂在怀里快速离开。 在回去的车上,律时和花阳两人都沉默着。 这时律时还是想要相信,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归国只是因为爱自己。在任何选择中都会选自己。 他转头看花阳,看到她只是表情平和望着前面。阳光打在她脸上,照出金色的绒绒细毛。律时细细看着花阳的下巴,嘴,鼻子,眼睛,额头。她虽然坐在自己身边,但是律时已经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她就在自己眼前,律时却觉得抓也抓不住,这样的徒然。 律时对自己说,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花阳,那个自己小时见到第一眼就陷进去的女孩,花阳。 “不想要她死。” 她的短发已经长到肩膀,但脸还是一样的消瘦。手上有大块的伤疤。因为厌食症呕吐而沙哑着的嗓子已经治愈不了。内手肘因为 长期抽血和注射也留下大大的暗红印子。这些都是来自她逃亡的那些年。然而这也只是律时能够看到的表面,他明白花阳在逃亡的那些年里,还经历了更多自己不知道的苦痛与煎熬,多苦多痛花阳不会对他说,他也将永远不能体会。 但是就算这样,又能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花阳虽然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但是她一直都知道律时在看着自己。她没有转头看向律时,因为她知道自己快要和他告别了。 不用再利用他对自己的喜爱了,不用装作喜欢他了。花阳想下次再见面时,就可以以仇人的身份相见。甚至,可以用枪来指着对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搬家,可能更新会慢一点。。 ☆、(四十四) 律时送花阳回去时,使馆里已经聚集了很多木里岚请来解毒的人。大家低声私语,但轻易能看出其中紧张气氛。 花阳和律时站在门外看了眼屋里床上的子林,全身都已经发紫,旁边围着各行解毒的人,因为不知道子林是怎么中得毒,都带着口罩和手套在查看。 律时转头看向身旁的花阳,她将头低的低低的,表情已经麻木。律时看出她的自责,伸手搂着她往楼上走。 木里岚站在二楼走廊,明显是在等他们两人,这时她脸色煞白再没有浮华浅笑。她对着律时皱着眉头,“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子林和佐北都受伤了,我已经把佐北送到医院进行急救了,太混乱了。”木里岚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花阳摆出惊讶的的神情,“花阳从刚才就不见你,你出去了吗。” 律时没有接话,搂着花阳推门进了屋子。 跟在后面的木里岚,停在门口欲言又止,“南宫律时……” 律时不等她说完就先开口,“我会帮子林拿解药。” 木里岚听到后,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有说,关上了门。 律时这才细想为何佐北会受伤,以佐北的身手能让他受伤的人恐怕没有几个,之前见过子林,看他走路就知道他不简单。想到这,律时才意识到佐北可能伤得很重。 “对,佐北之前打电话时,声音已经不对,佐北是怎样的高手,一点点小伤他是不会连声音也藏不住的。加上若是能从佐北手里要出解药,那么木里岚就不会这样降低姿态跟在后面求自己了。” 想到这,律时也没有坐下,“花阳,你先在这,我去看看佐北就回来。” 坐在床边的花阳,抬头看律时,看到他焦急的神情。“知道佐北伤的很重,你也会像因佑南死去的我这样痛吗,不,绝对不会的,藏在那破旧的旅馆里,在大雨中苦等着佑南下葬,这种痛,你绝不可能有!” “花阳,你就呆在使馆里,哪都不要去,听到吗,如果想去墓地,我晚上陪你去,你哪都不要去,听到了吗。”律时一再的叮嘱花阳,盯着花阳看,确认花阳的态度。 花阳看着眼前的律时,心想“你是多么高傲且顶尖聪明的南宫律时啊,对于我的喜欢,让你愚蠢到我说什么你都想要相信吗。” 在刚才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花阳已经亮出印章,见了所有宣于家的老臣,花阳的计划已经顺利完成了第一步。甚至在宣于家墓地山上 的最高处,她看着在人群中发疯似的找寻自己的律时,花阳以为一切都不用再假装,这样顶尖聪明的律时不会再相信自己了,她以为律时找到自己后会将一切都割断。 花阳已经准备好要与律时摊牌了,可是看到律时找到自己时露出的神情,那居然是安心。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他像个傻子似的搂着自己,像个傻子似的以为搂着她,就一切都不会变了。 ******* 律时走后,花阳慢慢起身,从怀里掏出了宣于家印章,与佑南骨灰一起锁进了柜子里。 关上柜门后花阳站在柜前犹豫很久,最终还是开门去了子林的房间,她站在门口没有靠近,远远看着身受重毒的子林,花阳突然想到那个叫葉梳脂的护士,想到当年在精神病院自己踏着她的肩膀逃走,她应该已经死了。 花阳告诉自己,“对啊,若是能复仇成功那牺牲一两个人也是值得的。” ******* 木里岚这时坐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 花阳坐下看着木里岚,冷声质问“为什么要救佐北。” 木里岚转头,是花阳从没有见过的疲惫,“用子林换佐北,太不值。” “佐北的身手以后恐怕很难有机会杀他了。”花阳说完便负气起身离开。 木里岚看着花阳背影,突然心痛,她似乎明白花阳说出这般冷血的话来,也是她心中难受的表现,毕竟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满身鲜血倒地的佐北,与花阳一起长大,在看到他倒地时花阳真的只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冰冷语气吗。 深度中毒的子林,躺在那等待死亡,曾与花阳一起逃亡,因为自己的复仇即将死去,花阳真的是一句都不过问吗。 深爱的律时,那样欺骗他,他还是拼命的拉着她回来。花阳的心真的是除了复仇就没有之外的情感吗,哪怕一点点。 ******************************************************************* 律时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他在心里祈求着佐北活下来,也想要尽快拿到解药救活子林。 他不希望谁因花阳死去,他想要给花阳留出退路,他希望无论何时花阳都还能够回来。 律时在重症监护室里,对着深度昏迷的佐北说着,“你不是喜欢花阳吗,那为了她活 下来,一定,一定要活下来,这样花阳才能够回来。” 为了救子林,律时在本来已经失血过多的佐北身上抽血,这是查明解药最快的办法。和子林一起在车中的佐北一定服用过了解药。 最终,五年前,在律时竭尽全力的奔跑与急促的呼吸中,子林与佐北两人都没有死去。 ☆、(四十五) 第七天,上午9点20分。 卫生间上方窗户折射进来的小束阳光,面前的刀子,和地上子林滴落的鲜血。这一切都是安静的。这种安静让花阳感到害怕,她一直向墙角缩着,缩着,再缩着。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了,花阳抬头看到桑西,她大口急促呼吸着,显然是急忙赶来的,看到地上的血迹和短刀后,她快步走近花阳,蹲下询问着,“受伤了吗?” 花阳捂着嘴,终于在木里绘和子林走后,呜呜的哭了出来。 桑西扶住花阳的肩膀,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花阳这才摇头告诉桑西她没有受伤。 “你要干什么,暗杀木里绘吗?你觉得会成功吗。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木里家已经逼你到这个地步了吗?当年杀了木里岚,木里家不了了之,现在在我们国家还想杀木里绘,你就不怕两国开战吗。” 听到桑西的质问后,花阳这才停止了哭泣,她抬头诧异的看着桑西。 桑西看到她的表情后,慢慢恍然大悟,“你是说,木里岚不是你杀的吗。” 花阳望着桑西,没有回话,只是茫然看着桑西。 花阳这时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善德都以为是自己杀了木里岚。 桑西的脸一点点变僵。 花阳这才开口,语气平淡说着,“木里岚不是我动手杀的。” 桑西听到外面动静,回过神来,回身快速抽出厕纸,擦干地上血迹,包起短刀递给花阳,低声说着,“木里绘已经登机,马上就有人进来了,我们得马上离开。” 花阳没有接桑西递过来的刀子,她仍满眼复杂的看着桑西。 桑西一直递着刀子,低声急速说着“我们一直以为木里岚是死在你手里。” 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花阳这才快速的接过刀子,借着桑西的手站起身。 她们两人低着头一前一后快速的离开了卫生间。 ****** 停车场,花阳车子旁停着桑西的重型机车。 这时,桑西已经骑上车子,花阳双手揣在风衣兜里站在旁边。 桑西的穿着还是朴素的灰色系,短短的头发,从小到大,桑西只是这身装扮,没有留过长发,也没穿过艳色的衣服,一直都是男生的衣服。 桑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低着头不离开的花阳,说着“ 我也是受人所托。” 花阳这才抬起头满眼歉意看向桑西。 桑西低头启动了车子,说着“不用谢我,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从小到大,一直都不喜欢你。” 听到桑西的话后,花阳有些不自然的缩了缩脖子笑着。果然是单桑西,一点都客气。 桑西依旧肃着脸,“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身边的人都喜欢你,我哥哥,我弟弟,善德……所有的人都喜欢你。可是你却谁都不喜欢,所以不喜欢你。”说到最后桑西看了一眼花阳,眼神中没有太多爱憎,只是平静。 花阳不再笑,再次低下了头。 桑西发动车子离去,没有和花阳告别。 留在原地的花阳慢慢抬起头看着远离的桑西,小小的身体,却也能起得动那样大的机车。她在心里说着,“桑西,对不起了。” 花阳边转身边掏出车钥匙,准备按钮的手一下停住。 花阳愣愣的站着,拿着钥匙的手僵在空中。她看到了站在那的佑南,离自己不远的佑南,穿着灰色大衣,扎着头发,双手放在大衣兜里,正看着远行的桑西,跟着桑西离去的背影移动着,一直望着,但身体却没有动,始终站在原地。 花阳心里很明白她看到了幻觉,她很清楚佑南已经死亡。 她使劲迈出僵硬的双腿,紧握着拳头,走到佑南旁边,僵硬的张开紧闭着的嘴开口道,“那么想姐姐,就跟去看看啊。”花阳的声音这时是哽咽的。 佑南转头对花阳笑着,“不行,我得跟着你啊,我去看桑西,你怎么办。” 花阳闭上眼睛,眼泪一下子流得满脸,再张开时,朝她笑着的佑南已经不见了。 花阳站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突然就弯腰开始吐。 花阳突然想起最后见佑南的场景,在美国偏僻的车站,自己站在门口,不敢走上前,她看到警察围着已经死去的佑南拍照。经过十年之后,她仍旧清楚的记得在警察手臂缝隙间佑南的侧脸,那侧脸上还有一道伤疤,是逃亡时为救她留下的。 本就厌食症发作的花阳哪还有什么东西能吐出来,只是干呕着,她蹲在地上,站了几次才起来,扶着车子想要回到车上,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 最终花阳晕倒在地。 空旷的停车厂里,倒在地上的花阳脸色苍白,她左手掌心处横断了整个手掌的伤疤显而易见。 今天她 知道了木里岚是自杀,见到桑西便又想起佑南来,那些艰辛的逃亡岁月,和在那岁月中内心的煎熬与挣扎。这些痛苦的回忆像洪水一下淹袭着她,之后决堤。 ☆、(四十六) 第七天,上午11点。 花阳从昏迷中醒来,隐约觉得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她转头看开车的人,朦胧中看清是谁后,她又虚弱闭上眼睛,苦笑了笑,开口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开车的女子,中长卷发,棕色大衣,侧头看了看花阳,“好久不见。” “我可不想见你。”花阳小声回着。 “因为我仍旧比你更适合嫁给南宫律时么?”女子明朗笑了一下。 “厢虹樱!”花阳用尽全力瞪了一眼她。 “给你送回宣于大宅?”厢虹樱转头询问花阳。 花阳轻点头后,就又闭上眼睛。 “我难得回国就遇到你,救了你你还这样欺负我,我都忘了你从小就这样厉害,就应该把你扔在停车场不管。”厢虹樱一直注视着前方,平稳的打着方向盘。 闭着眼睛的花阳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这次拍摄的纪录片,需要回国采访几个人。”厢虹樱再次转头看向花阳,见她脸色苍白靠在座位上,“把我赶到国外去,你过得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若这次还跟我抢律时,还得把你赶走。”花阳仍旧闭着眼睛笑着回。 “什么时候跟你抢过,我从小就不跟你们玩。躲你躲得远远的。”厢樱虹表情依旧平和明亮。 “是啊,你从小就明智。”花阳嘲讽语气。其实她自是知道厢虹樱小时就不跟他们玩当然不是躲自己,更不是因为律时,她只是那时就看透他们终将面对什么,只是想要远离这肮脏的政治罢了。 隔了很久,花阳突然开口,“你说的话律时会信吗。” 车子继续行驶,过了一条街那么久,厢虹樱才开口回答,“花阳,他这世上连你都不信了,还会相信谁。” 不知道花阳听没听到厢虹樱最后的回答,她没有再说话,再次昏睡过去。 在睡梦中花阳回到了刚才的停车场,她远远的看到佑南,他仍然站在刚才的位置,花阳快步走过去,但是走近时佑南就消失掉。然后花阳又重新回到停车场,走近时佑南又消失掉,就这样反复着,最后花阳不敢再走近,只是远远看着佑南,站在原地小声问着,“为什么要回来。”接着泪流满面。 ******** 花阳哭着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眼前满是大花的屋顶,她知道厢虹樱把自己送回家了 。 已经是午夜,屋里只有落地窗透进来微弱月光。 花阳光脚走到窗边的透明柜子前蹲下,看着佑南的骨灰盒,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 她蹲在那,喃喃自语着,“为什么要回来。”尽管这句话在逃亡那些年里花阳问过好多遍,但佑南也只是微笑着沉默。 当年看到死在破旧车站里的佑南时,她能做的只是站在门口,觉得连哭都是浪费的。 这时她坐在地板上大哭起来,十年来,花阳一次都没有为佑南大哭过,她将那些眼泪一直憋着,现在花阳想要把这些眼泪都哭回来。花阳大哭着,不顾所有。 哭泣中的花阳突然又看到佑南,黑暗中他站在花阳身侧不远处,表情平和,微微笑着,开口道“不要哭了。” 坐在地板上的花阳并没有惊讶,平静侧头看着佑南,伸手擦干眼泪,认真的问着,“佑南,你想回家吗。” 佑南不再说话,之后便渐渐消失。 花阳看着渐渐消失的佑南,打开玻璃柜门,抱起佑南的骨灰开门而出。 她在午夜无人的马路上疯狂的踩着油门。 最后花阳在一座贫民公寓前停下,车门都不关就抱着佑南的骨灰跑进公寓。 桑西睡眼朦胧带着惊愕站在门内,花阳气喘吁吁站在门外。 桑西看到她手里抱着的骨灰盒一下就红了眼眶。 花阳站在那大口的呼吸着,但还是想要快点把想说的都说出来。“或许他是想要回家的,他一生漂泊,跟着我到处逃亡,辗转各国,他不像我有着为家族的信念……。” 桑西这时的眼泪已经流得满脸。 这是花阳第一次看到桑西流泪。花阳停了停,稳了稳颤抖的声音接着说,“我只是一直会想到从精神病院逃出的那个晚上,他站在舱口,风将我们两个的头发都吹乱,他的胳膊包扎着,是被你们家派来的杀手伤的,我当时就跟他约定,‘将来,你就葬在我旁边。’他笑着答应。我一直都忘不掉他在那笑着。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要梦到他和他说说话,可是一次都没有,我有时在想,他是不是在怨我,怨我当初把他丢在那个破旧的车站。逃亡那些年,每到艰辛时我都会问他‘为什么要回来’,他从不回答。他在单家当二少爷就好了啊,你们单家人都是死脑筋,佑南是死脑筋,你是死脑筋,佐北也是死脑筋。”说到这,花阳的眼泪已经流的满脸,她抬手就抹掉。 桑西扶着门,沉默流泪,她也陷入回忆,想到四年前看到花阳归国身边没有佑南时,她的心一下子沉到底,她知道佑南是死了。 其实当年,佑南和花阳逃亡时,桑西曾多次在暗中保护他们,唯一现身的也只有佑南重伤那次,但那时她又不得不与佑南分离。她以为弟弟能够活着,但那次就是最后的见面! “桑西,不知道你对于我是什么样的情感,我为给佑南报仇杀掉了你所有的亲人,你最好恨我,我准备要接受你的情感,就是你的恨。”花阳站在门口,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抱着佑南骨灰的手臂上。 桑西终于开口说话,“那样的家族,我也不想要。” ******** 十二年前。 美国。 那天,是雨天。在郊区公园。 佐北示意跟在后面的人先走,替他撑伞的人也都离开。对面站定的桑西撑黑色雨伞,面无表情。“下次再见到小南就会用枪吗。 雨中佐北沉默着。 “父亲吗,还是南宫家,谁让你这么做。若是小南继续挡在花阳前面,就会对他开枪吗?”桑西略微激动,大声质问着。 佐北站在雨中,不张嘴的“嗯”了一声。 桑西抿嘴低下头。 那时桑西并不知道,站在雨中的佐北,外套里面被佑南所伤的伤口,鲜血已经透出包裹的纱布。她也没有在意雨中佐北的苍白脸色。 桑西和佐北都站在原地不动,在雨伞下面的桑西低着头,很久都不抬起。佐北因为雨水侵湿衣服流进伤口,一直在咬牙忍着剧痛。 过了很久,桑西合起雨伞,雨水一下就打湿她的短发,她抬头看着佐北,“大哥,我也不再是单家的人,这样的家族不要也罢,你也就不是我大哥了。”桑西说完这些,雨水已经淋湿了她整张脸。她转身拖着雨伞便离开。 ************* 突然一片黑暗把桑西从十二年前的雨中拉了回来。是公寓走廊的感应灯灭了,桑西因为急忙给花阳开门,屋里的灯也没有开。这时与花阳两人虽然相隔几步,但是谁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黑暗中两人都沉默着。 桑西带着哭腔再次开口,“大哥才是死脑筋。” 提到佐北,花阳本来已经停止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她抽泣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桑西 稍微平静了情绪才开口,“知道他中毒死亡时,甘洌,那是他研究的□□,根本不可能毒到他的。小时候感觉他喜欢你,但是不知道他这么多年还没有忘记。我们都长大了,我以为他应该会忘记。”桑西不得不停了停,深呼吸后又继续说着。“那时在美国,我说与他断绝关系的时候,我是知道大哥的痛苦,但是我以为那其中只有对于佑南的亲情,我以为他应该不会有爱,我以为那只是儿时的情感。”桑西虽然努力克制收敛自己的情绪,但仍然一直在流泪。黑暗中桑西听不到花阳任何声响。 感应灯突然亮了,桑西这才看到,是花阳举起手让灯亮起来的,但她举起的手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同时桑西也看到了泪流满面表情痛苦的花阳。 她匆忙的将骨灰盒递给桑西后转身就走。故意打断关于佐北的谈话是因为花阳觉得自己又快要呼吸不了了。 桑西站在走廊昏暗灯光下看着花阳扶着墙踉跄走远,她将怀里的骨灰盒又紧了紧。 花阳奔跑着下楼梯,提到佐北,花阳的脑海里又满是三年前律时眼眶含泪对自己的责问,“佐北,你为什么要杀他,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他该有多么冤屈啊,死在喜欢的你手里。”律时的这些话和那时的表情,一直在花阳脑海里重复着。 最后她终于蹲在楼梯间,缩着身体,哭着,□□着,“谁能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四十七) 对于佐北对自己的情,花阳是从来都丝毫不知的,所以当年花阳给佐北喝毒酒时,手都没有抖一下。当律时声嘶力竭的痛斥花阳时,她才从律时的言语中得知佐北对自己的这份情。 当然,很多事情,花阳到死也不会知道。 她不知道当时在那个小镇的教堂里,背对着自己的律时,他的手里一直攥着她随手涂鸦的戒指。 她不知道当时自己在车站外面快死了似的看着佑南尸体时,律时在那个教堂外墙上几近疯狂的用石头刻着她留下的血字。 她不知道,她在那个小镇上等佑南下葬,关在屋子里每天抽血准备假死时,律时疯狂的找着她。 她不知道律时曾经去往那个小镇的停尸间,对着佑南的尸体,含泪问着,“花阳在哪里,你得保护她啊,你死了,她怎么办。” 其实花阳她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很多。。。 **** 四年前,单佐北康复出院。 花阳也按照计划故意在扫墓时在媒体面前露了面。 律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叫刚刚康复的佐北走。他怕家族再召回佐北,他怕佐北再被派去追杀花阳。 “你走吧,马上就走。” 佐北也是刚刚收到消息,媒体报的沸沸扬扬。 “单家现在若是召你,你也不要回去。”律时看着站在原地仍旧面无表情的佐北。 南宫律时和单佐北都是情感内敛的人,佐北保护律时这么多年,两人似乎连对视都是很少有的。他们同样的不苟言笑,同样的言语精贵,同样背负家族的重担。 现在律时又知道了,他们同样的喜爱一个女子。 **** 南宫盛日,这个国家现任总统。关掉电视后,大怒着连拍桌子,停下后他的双手仍因为气愤颤抖着。 秘书长敲门进来,手里擎着电话。“总统,是夫人。” 南宫盛日接过电话放在耳边没有开口。 那头氏倩利,语气中没有半点请求或者警告,就只是陈述的语气说着,“这次不要再打律时。” “你回来。”南宫盛日强硬语气。 电话那头的氏倩利也是冷漠,“不,这次你自己解决吧。” 南宫盛日没有答话,气愤的挂了电话。 氏倩利,八年前办完高雅兰的葬礼就离开国家。 唯一回来的一次就是得到律时下葬宣于正德的消息,她赶回来阻止了在书房里拿着手杖已经把律时打到半昏厥的南宫盛日。 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掏出了手包里的枪。 氏倩利与高雅兰是儿时的好友,她们都是优秀的女子,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学习多国家的语言和礼仪。 长大后,一个嫁到了宣于家一个嫁到南宫家。二十岁出嫁时她们两人曾抱在一起大哭。因为她们都知道分别嫁给两大家族的命运是什么。 二十年里的表面平静暗地争斗,让她们都长大了,二十年里她们分别生了孩子,也都爱着自己的丈夫。 南宫盛日是野心很大张狂且狠毒的人,跟在他身边的氏倩利也耳濡目染渐渐变得狠毒,甚至当年在灭宣于家族的时候,氏倩利也曾多次出面。 八年前,多次逼问高雅兰宣于花阳逃亡路线时,氏倩利在旁边只是看着药量越来越重,她最后试图阻止南宫盛日,但最终高雅兰还是死在氏倩利的眼前。 南宫盛日对氏倩利说的话是,“她是一定要死的,你不知道吗。” 一向冷血的氏倩利,哭着摇头,“我从没有想过要她死。” 氏倩利离开后,南宫盛日将整个房间都快要砸烂,他愤怒的念着,“母子俩,都是没用的东西。” 律时从就聪明过人,做什么都很优秀,并且听从南宫盛日的话,唯独是在宣于花阳身上,当年灭宣于家时,因为律时,也变得很棘手。 “她已经不是宣于花阳了,她回来就只是为了找我,父亲,你要相信我。”律时第一时间赶来见了南宫盛日。 南宫盛日坐在桌前,并没有说话。手里扶着南宫家世代传下来的手杖,从小大律时每次犯错都会被南宫盛日用这只手杖毒打。 “这次的事情我会解决好的,一定会让媒体平息下来,让国民们相信宣于家已经不复存在。” 这是南宫盛日第一次见到儿子不再高傲。律时之所以小时候经常挨打也多是因为他高傲不肯认输的性子。南宫盛日看着律时双手踹在兜里站在那,因为急迫脸微微红着。 这次南宫盛日没有再打他,只是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 律时也去见了单向,他径直问着,“佐北是不是我的人。” 单向靠在椅子上低沉笑着,“当然。” “那么请你不要再吩咐佐北做事了。”坐在单向对面的律时依旧高傲。 “是指杀宣于花阳吗。”单向一直笑着。 律时直视着单向,点头,“是的。” 单向侧头低声笑了几声,“你们这帮孩子,把感情看得太重。” “佐北和佑南厮杀时你也这样笑吗。”律时表情严肃且冰冷的质问着。 听到律时这样的质问,单向的表情仍旧没变。 “花阳,佐北,你都不要动,别忘了我现在是这个国家的国防部长,军权都握在我手里,若是单家想和我的军队打打。” 南宫盛日和单向,对于律时的一番言辞当然不会听信,他们好不容易创造的世界,当然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动摇,他们也明白宣于花阳没有死并且和领国木里家一同归国意味着什么,知道这是一场战争的开始。 为保安全宣于花阳一直都呆在使馆里。 单向阴狠说着,“把使馆炸掉。” 但是对于南宫盛日来说,邻国是经济强国,金融危机也同战争一样恐怖。 而这时媒体和全国国民因为一张宣于花阳模糊的照片已经沸腾。 全国三分之一的国民都是姓宣于的,这也是花阳为什么把见老臣作为复仇的第一步。国家的三分之一国民,加上当年莫名被告知姓氏取消的左丘家族族民,都已经开始起义。他们□□,要求彻查此事。 电视上各大政治节目也在大肆讨论着,五年前南宫盛日宣布的“宣于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宣于花阳死在美国”的事件可信度到底是多少。以及十年前左丘善德没有露面只是以一封信的形式宣布取消姓氏也再度被拿出来讨论着。 宣于家的老臣们也在各方使力。毕竟掌控整个国家的并不全都是姓南宫的,本来已经隐退的宣于家族老臣们,又开始崭露头角。 事情渐渐到了南宫家无法控制的地步。 南宫律时不得不对外召开记者招待会。 ☆、(四十八) 对外界南宫家一直声称照片里扫墓的人只是长相和宣于花阳相似,目前住在使馆也只是因为她不是本国人。 律时去使馆见了花阳。 “你只要在记者招待会上,说你不是宣于花阳就可以,别的什么都不用说。”律时和花阳各自坐在沙发两端,这次律时没有靠近花阳。“明天我会派军队保护你。” 律时现在是左右为难,他怕南宫盛日杀花阳,他又怕花阳在记者会上承认自己是宣于花阳。 本就沉默的花阳缓缓点了点头。因为这本来就是她计划的第二步,早就在计划之内。 律时侧头看向旁边的花阳,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起身准备离开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花阳看着律时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律时。” 律时回身看着她,还是高傲神情,但也夹杂着疲惫。 “我想要洗头发,可以帮我吗。”花阳牵强的笑了笑。 律时没有答话,但却回身脱掉了外套。 花阳穿着睡衣光脚坐在浴缸里。重逢时律时叫她留长的头发,过了两年已经长得很长了。 她仰头看着律时,他将眼镜摘掉,挽起白色衬衫袖子,又低头挽着裤脚。这样的帅。 律时搬来椅子,拿着喷头,弯腰试着水温。 试完水温后律时才坐下,他把花阳头发顺拢到浴缸外,就一手淋水,一手顺着头发开始给花阳洗头发。他并没有问花阳水是热是冷,就好像自己洗头发似得。他们两人依旧没有交谈。 打洗发水时,律时怕泡沫进到花阳眼睛里,便一手轻轻扶着她的额头,另一手慢慢的揉搓。 花阳一直都是睁着眼睛看着律时。 他从小便是骄傲,花阳开口叫他帮自己洗头发,他也竟然没有一丝不解和犹豫。 花阳突然就想到了小时的初次见面,在逆光下看到律时看自己的眼神。那时花阳虽然还小但也一下就明白,他是喜欢自己,所以便任性的把脚伸给他。 那时花阳是高兴,很高兴,没有多想的,只是想着以后参加无聊的聚会就有人和自己玩了。 那时小小年纪的花阳就已经知道这个男孩她吃定了。 那时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没有南宫家,没有宣于家。 如今他们两人之间隔了这么多,花阳已经什么都不敢确定。这个男人离 自己这样的近,他的呼吸都轻轻的打在自己脸上,他的心是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南宫家和单家每天守着使馆等着杀自己。那么,南宫律时呢,这个姓南宫的国家,早晚都是他的,他有没有一丝想要让自己死呢。 这时的律时没有丝毫的笨拙和羞涩,与小时候蹲在地上为自己系鞋带的小男孩形成明显的对比。他专注着为自己冲洗头发上的泡沫,仿佛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他离自己这样的近,可是明天就是生离了! 想到这,花阳不禁闭上眼睛,但眼泪还是涌出来,顺着眼角流下去。一颗一颗的滑落过耳朵,又流进湿漉漉的头发里。花阳压抑着不出声音。 轻轻的,花阳感觉到律时在帮她擦着眼角不断涌出的眼泪,一下一下,温柔且有力。 虽然闭着眼睛,但花阳依旧能感受到律时看自己的眼神,安静且隐忍。 花阳抱着膝盖的双手用着力,因为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它们疯狂的想要抓着律时的手,握着它,抱着它。 整个屋子里,只有律时放在脚边的喷头喷水声。两人仍旧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后来,花阳停止了流泪,律时沉默着用毛巾帮她擦干头发。 最终,律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花阳光脚站在冰凉的瓷砖上,看着离开的律时,他的裤子和衬衫都已经湿了,但他依旧是高傲且顶尖聪明的样子。 这样帅的男人,到明天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 第二天最终还是来了。 律时亲自来接花阳去记者会。 路上坐在后座的两人都逃避着关于记者会的话题。 律时笑着开口,“花阳记得小时候我从不喜欢走楼梯吗。” 花阳也跟着笑,“当然。” “因为你总是走在我后面,我看不到,也保护不了。”律时继续笑着说。 花阳转头看着律时,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慢慢靠在了律时的肩膀上。 律时没有看花阳,前一天晚上没有开口说的话,终于还是不得不说了,“花阳,也许你有你要守护的,但我也有。若是你选择我,我就一定会选择你。不,我已经先选择了你,然后等着你来选择我。你只需要选择我就行了。” “若这是多项选择,该多好。”花阳在律时肩膀上闭上眼睛。 花阳告诉自 己,“这个男人的肩膀多么的温暖宽厚啊,他身上甚至有我的味道,他是只属于我的,但是几分钟后,我连碰触都不行了。” 律时伸手抚摸着花阳的头发。他把选择权给了花阳。 在全国直播的记者会现场,律时坐在前排,花阳戴墨镜低头走进场。 闪光灯不停的闪着,下面的记者,一个接一个的问着问题。 “你是谁。” “真的只是长的像的人吗。” “你是宣于花阳吗。” “请摘掉墨镜好吗。” 而花阳只是静静坐着,她没有答话,也没有摘掉墨镜。 终于在记者们一个接一个的提问和闪光灯激烈闪烁的五分钟后。花阳摘掉了墨镜。现场瞬间一片安静,几秒钟之后快门声起此彼伏响起来。 花阳伸手拿起桌上的话筒。 现场出奇安静,记者生怕听不清花阳开口说的话,都竖着耳朵安静等待。 花阳看向下面坐着的律时,他虽然表面平静,但花阳知道他的期盼他的担忧。花阳也看到藏在人群中子林和众多宣于家来保护自己的族人。 她久久握着话筒,最终说出的话是,“是的,我宣于花阳还活着。” 现场的记者瞬间沸腾起来。 在沸腾中,花阳从怀里拿出了红色锦盒,打开来,站起身,花阳双臂直直的伸起,她将宣于家族印章展示给记者们,神情庄重。 子林和分布在人群中的宣于家族人,都纷纷走上前,形成保护花阳的阵势。 记者们一拥而上,快门声、闪光灯,使得花阳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唯独能看到律时在混乱中起身离开,没有再看自己第二眼,最后留给花阳的是他的决绝背影。 选择是花阳自己做的,所以疼痛她也早就做好准备,但这一刻,花阳的心一下变得冰冷,掉进万丈深渊。 她握着宣于家印章的左手,又开始剧烈疼痛。 她知道律时给自己出的这道选择题,他们都有了答案。 ☆、(四十九) 花阳站在宣于大宅的正门口看着南宫家的警卫撤走,站在后面的宣于家老臣们,纷纷抬手拭泪。 交接都已经完成,但花阳还是久久站在原地。 宅子里远远走出来的忠伯和跟在后面的侍女们也都眼眶含泪。 花阳等所有人都聚集后,才开口用沙哑的嗓子大声说着,“十年前,我离开时,对你们什么都没能说,南宫家把我和母亲关进精神病院,用各种方式叫我签署协议抛弃姓氏,十年间,我死过好几回,逃亡路上都是我们宣于家战士们尸体的堆积。但今天我站在这,又重新夺回了我们宣于家的大宅,以后我还会夺回更多属于我们宣于家的东西,替死在那一路上的宣于家战士们和父亲母亲向单家和南宫家族报仇,让这个国家姓宣于!” 花阳缓了一下情绪,举起攥在手里的红色锦盒,更大声的说着,“我们宣于家是这个国家最正品的家族。”花阳在说这番话时,语气中难得激动,眼神一直都透着坚定和无情,但却冷到刺骨。 这一年里,花阳为了稳固政心巩固势力,出席各大的政治场合,积极为国民谋得利益。也因为有了木里家的帮助,所以花阳马上就成为下一届总统的候选人。 花阳只是冷笑,“光鲜的退任,太便宜他了。”花阳要的当然不只是当上总统那么简单,她最想要的还是让单家和南宫家灭亡。 现任总统南宫盛日,特地公开接见宣于花阳,他握着花阳的手,笑着,“宣于家族很多人都在服务这个国家,我很看好你们的。期待你们对这个国家更多的贡献。” 花阳笑着,“当然,这也是我的国家啊。” 南宫盛日的脸立刻僵硬了起来。 在政治场合花阳总是会与律时碰到,她大方微笑着握手,热情的称呼着国防部长。但是对于律时来说,这个每天穿黑衣,高跟鞋,画着艳红的唇,神情冷淡,气势凌人,全身都透着戾气的女人已经不是花阳了。 ********* 坐在花阳对面的木里岚窝在沙发里,翘着腿,双手抱在胸前,环顾着宣于家大宅。 在花阳稳固地位后,木里岚就已经回到国家,这是木里岚第一次来宣于大宅做客。 站在一旁的子林从外套里拿出什么放在了桌上,花阳倾身拿起,手掌大的透明瓶子里面装的是暗紫色的液体。花阳顺手就想要扭开。 木里岚急开口,“花阳。” 花阳马上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是□□。”木里岚淡淡说着。 花阳没有说话,面不改色等着木里岚说下去。 “这种□□遇水则溶,一个颗粒的分子都不会剩下。”木里岚笑了一下继续说着,“你们国家最大的供水公司,是南宫家的。要是想要在国民心中动摇南宫家的地位,这个是最快的方法。你觉得呢。”木里岚看着花阳。 “喝了这个,会怎么样。”花阳看着手里的瓶子。 “只是头晕,腹泻吧。”木里岚解释着。 见花阳沉默犹豫,木里岚又继续说着,“你回来快到一年,公开了南宫家的恶行又怎么样?他们家这么多年的地位哪能轻易动摇。没有点牺牲,怎么能成事。” 花阳这才缓缓开口,“做吧。”说完她就将□□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开,她将药瓶丢给木里岚,意思很明白,她不可能派宣于家族的任何人去做这件事情。 南宫家的供水公司,供应了全国五个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全国人口最密集的五个城市。南宫盛日在任这些年里,为国民做了很多好事,虽然有着脾气最不好的总统称号,但国民还是非常拥护他的。花阳活着回来时,国民只是庆幸宣于花阳没有死,谴责着美国警方的失职,并没有责怪南宫家虚假的谣言,对此花阳虽没有多说,但这才真正的看清南宫家在国民心中的地位是多么稳固。 在花阳短短沉默的几分钟里,她是想了很多,她清楚的明白着这是灭掉南宫家不得不做的事情。 ******* 宣于大宅正厅沙发上,看电视的花阳微微皱着眉头,这时忠伯递来电话,花阳已经知道是木里岚打来的,她冷冷的质问,“你不是说只是头晕和腹泻吗。”花阳忍着怒气。 电话里传来木里岚的冷声,“这样不是更有效果吗。”花阳知道,这时的木里岚脸上一定又是那浮华的浅笑。 电视正在播着不明原因中毒死亡的国民已经达到100名,并且还在继续上升。这其中姓宣于的国民占了一半。警方怀疑是饮用水有问题。政府发出警报,禁止国民用水管里的水,尽量不要用它做任何事情,包括洗澡。记者们驻守在总统府外,等着南宫盛日给一个答案。 国防部办公室里律时关了电视,他站起来,渡了几步,又坐下,最后拿起电话,他终于还是决定将离开一年之久的佐北召回国。 律时已经准备开始反击了,就如同 他最后送花阳去记者发布会时说的话,“我也有我要守护的。”他毕竟还是姓南宫。 饮用水中毒事件,死亡人数一直上升到131人才终止。 对于南宫家来说是很大的重击。南宫家族只是一直出面道歉,开各种发布会解释善后工作。 而花阳只是守在电视机前,冷冷的看着电视里南宫盛日点头鞠躬给群众道歉,看着南宫律时四处奔波亲自饮用南宫家供水公司的水,以示水里已经没有毒。 医院则是一直在公布死亡者的名字、性别、年龄。 因为自己死去的100多名国民,他们的名单每天在电视上、广播上播放着,但花阳面上却看不出太多的悲伤。 她一直高调的往来各个医院,看望着中毒者,并且亲自运送水给受灾地区的国民们。努力在国民面前制造好形象。 ☆、(五十) 花阳例行去医院探望饮用水中毒的患者们。 在医院的大厅里,花阳与律时碰到。记者们都围在一边拍照。 律时上前与花阳握手,用极小的声音对话。 “每天听电视里播报着死亡者的名单怎么样,感觉好吗。” 花阳冷笑着,连装腔作势都不做,直言着“我可以杀任何人。” “他们只是无辜的国民,没有必要卷入这里面,被你利用,对他们太不公平。”律时说话的语气也同花阳一样冰冷。 “这个世界不公平的事情太多,无辜?那么母亲不无辜吗,佑南不无辜吗。”花阳冷声说着,碍于记者在面上仍浅笑着。 ****** 131个无辜国民的死亡,已经造成国难,政府决定在7天之后举行全国哀悼日。 木里岚也赶来参加。 她一身黑,站在花阳房门口,询问着正在镜子前带帽子遮面的花阳。“你真的要去吗,不要勉强。” “我是一定得去的,这对宣于家好。”花阳冷脸调整着帽子,没看木里岚。 一直浮华浅笑的木里岚,见花阳对自己的冷冰态度,笑容停了几秒钟,说了句“恩,也对。”后转身离开。 国政厅前降了半旗,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所有人都穿黑衣。有总统,各个党派代表,各国大使,个个阶级的政府官员,军人,学生。 广场上站了几万人,却没有一点嘈杂声。 天气热得要命,阳光激烈刺眼,像是能摧毁它所照射到的一切东西。 木里岚侧头看站在远处的花阳,她只是站在那,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鸣笛默哀开始,要持续10分钟。 终于,花阳在那默哀的鸣笛声中,在全国直播的哀悼会上,昏倒在地。 花阳只是觉得鸣笛声似乎响彻天地,声音太刺耳,她试图用双手捂着耳朵,但还是觉得音频一直刺激她的大脑,使她快要疯掉。 她还是昏倒了,在这131人的葬礼上。在默哀的鸣笛声中,被救护车拉走。 ****** 而律时并没有参加哀悼会,在记者的追问中,他只是冷冷的回答,“我会让活下来的人,过得更好。” 花阳在病床上接受采访,她脸色惨白对着镜头,“因为无辜的市民枉死,觉得很心痛,尤其是其中 有76名是我们宣于家族人,觉得更加的心痛,作为宣于家族的领导人,因为我的无能被人追杀,在国外逃亡十年,归国才一年,他们就这样莫名死亡,是不是有人想要我们宣于家族灭亡。但我的族民是无辜的,对于杀他们的凶手我绝对不能放过,我要用宣于家全部力量将他找出来,要他接受法律的制裁,将他送进监狱!” 律时、佐北、木里岚、甚至一直站在局外通过电视画面来看花阳的善德和桑西。都看到她脸色苍白、神经质般捂着耳朵的夸张动作。 他们都是及其了解花阳的人,当然知道花阳并不只是为枉死的族民们心痛,更多的是因为隐藏在内心要背负的沉重罪恶。 复仇归来的花阳看似心狠手辣,谁都可以杀的样子。但却还是因为自责而昏倒。 宣于花阳的这段采访在电视上被不断重播着,听的国民们热泪盈眶。最后应民意,检察院和警方只好都将这个案件转给姓宣于的人负责。 花阳特地招待他们吃饭。 座位上坐满十位。他们中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他们都穿正装,眼神坚定,自信。 花阳首先端起酒杯,一口喝下,低声说着,“我们宣于家族被压迫十一年,终于要翻身了。” 其中一位开口,“我们坚守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可以为宣于家族做贡献的时候了。” 花阳笑着点头,“我想你们都知道,我这十一年的逃亡路,这一路上,死了多少族人。” 这时酒桌上的大家都红了眼眶,因为死在那一路上的人们,有他们的父亲,哥哥甚至弟弟。 “你们也应该知道,杀死他们的就是南宫家和单家。”花阳抑制着激动,颤抖的嘴唇用力说着,“你们想要报仇吗。”花阳巡视着他们每个人。 他们神情坚定着,“当然要报。这个仇一定要报。” “我没有白白晕倒,争取到这次机会,我们好好的利用吧,将他们攻击到无力还手。”虽然花阳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声,但是却底气十足。 坐着的他们也都信心十足,斗志昂然。 花阳端起酒杯,抿着酒,低声说着,“他们在黑暗中屠杀我们宣于家族,我们也用不着名正言顺。”说完便又一口干掉。 坐着的他们也都端起酒杯,仰头干杯,其中隐忍,连咽酒的声音都不会发出。 对于姓宣于的他们,十一年前家族的落败,他们那时有的 在读书,有的降职,身边的亲人会无辜的消失。后来慢慢平息,但别人问姓什么时,他们还是会抬头挺胸底气十足的说出“宣于”二字。 因为他们宣于家的小姐为了家族逃亡在外,他们宣于家的小姐勇敢做出抵抗,直到死去也没有宣布宣于家完结。对于逃亡在外的小姐,他们有的见过,有的只是见过照片,但都是充满敬仰。 他们都有着满腔热血,降职后忍辱留在职位上默默工作、考几次也要当检察官或警察。他们无疑都有效忠宣于家族的父亲或者哥哥,受他们的影响,所以他们相信宣于家一定会再站起来,他们一直在等这一天。当南宫律时突然在电视上宣布要下葬宣于正德时,他们知道他们忍辱负重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五十一) 花阳在哀悼会上晕倒后醒来的态度,就像是故意演一场戏,好像没有任何悲伤进得了她心里。 这期间花阳一直都看着南宫家被国民们一次次质问。记者多次采访将话筒对着她,她只是皱眉露出心痛表情,对此她不发表任何谴责的言论。 因为花阳明白,国民才是最好的武器。 花阳已经开始下一步计划,单家。 花阳去使馆找了因为参加哀悼会还没有回国的木里岚。 “你们木里家钱不是很多么。”花阳看着木里岚坏笑着。 听到花阳的话后,木里岚还是浅笑着,没有答话。 “用十几亿来灭单家,值不值。”花阳嘲讽语气问着木里岚。 ***** 花阳隔天就带领大批宣于家人同木里岚一起去了她国。 灭这个国家最大的黑势力,对花阳来说很难,因为她不能动用政治,也没有能够与单家对抗的黑道势力。只好借用外力。花阳叫木里岚在她国用大手笔的投资来吸引单向,准备在国外扣下他。 对于木里岚来说,虽然与宣于家族达成协议,但是一下拿出十几亿来,还是很冒风险的,若是单向不受诱惑这十几亿就会白白浪费,连叫都不能叫一声。但是现在因自己游说而中毒死去的131人。花阳因为自责在哀悼会上晕倒,她看着花阳也觉得自责不舍。所以顶着压力答应下来。 听到子林报告,单向按照计划走水路坐船来了。单向果然还是经不住金钱的诱惑,冒险赶来。 站在甲板上的花阳自信笑着跟木里岚告别。船刚起航她就转身回到船舱内,给了木里岚一个冷漠背影。她还在气木里岚。 他们决定在单向过了边界,就马上截住他。 在木里岚的国家抓捕单向,当然不能由木里岚亲自去了。 花阳久久的站在黑夜中行驶的船头上。想起当年,自己蹲在船头看着佑南受伤的背影,海风将站在舱口的佑南头发都吹乱,他在风中对着自己笑。他们约定,“将来你就葬在我旁边。” 花阳不由的握紧拳头,看向远方,“快到了。” 花阳向单向行驶的船上扔了□□。 单向领人冲出了甲板,被浓烟攻击,旁边厮杀声四起,单向还是面不改色。 不到一分钟浓烟散去,单向带的五十几个人,只剩下六个。 站 在甲板上的单向沉着查看四周。自己的船已经被十几艘快艇包围。灯光通亮如白昼。 停在旁边的大船上站着微微点头含笑的花阳。风衣,高跟鞋,画着艳红的唇。 包围单向的快艇上每艘都有最少三个驾着枪的狙击手。甲板上,船舱里,到处都是尸体,鲜血还在粘稠的蔓延着。 单向身旁围着的6个手下,随着花阳一个手势,瞬间都被击毙。 花阳穿2寸高的高跟鞋踩着架在两船间的木板走过去。 她浅笑着一直看着单向,不失优雅的抬脚跨着一具具尸体走近。花阳的高跟鞋,每走一步,都会带起几滴殷红鲜血。 她边走边掏出风衣里的□□,一边走一边上膛,最后在单向前面站定,慢慢举起□□,瞄准的是单向的眉心处。 花阳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激动的说我宣于花阳,为了佑南,为了父亲母亲,为了宣于家死去的战士们报仇。她只是平静的举起□□,只是想干掉单向。杀了他。 站在原地的单向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花阳,并没有一丝惧怕后退。 跑来的随从伏在花阳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花阳便伸出左手接了随从手里的电话。花阳脸上一下没了浅笑,看了一眼对面的单向,便“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接着就垂下了举枪的右手。 但花阳几秒钟后就又笑开来,慢慢走近单向。 站在原地的单向,这时也笑起来,因为他已经猜到电话的内容。 花阳双手揣在风衣兜里,围着单向慢慢渡着步子,轻声笑着开口,“我和佑南,也曾在海上漂泊过很久,每天都会想要吐,吃什么都想吐,甚至想要跳海死掉。”说完花阳就转身离开,转身的瞬间脸上所有表情就都沉掉。她又错过了好机会,先是杀佐北的机会,这次又是杀单向的机会。真是该死! 花阳接到的电话是木里岚打来了,她说的话是,“花阳,他们绑了苏仕佲。” 苏仕佲这三个字,花阳是第一次听到,但她仍然立刻明白,苏仕佲就是那个“他”。总是从木里岚口中说出来的“他”。 花阳觉得他只存在在木里岚的记忆里。 虽然花阳正在怨恨木里岚害死自己的国民,但是她更了解苏仕佲对于木里岚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她“嗯”了一声后便挂了电话,她已经知道木里岚的意思。 单向果然不是那么简单,他甚至都查 到了苏仕佲,并且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单向是不能杀了。花阳将单向扣留在海上,断了船上所有的信号。 “你们不是绑了苏仕佲吗,那么单向我就更不能轻易的放了。” ***** 花阳与木里岚火速归国。 花阳以为与她们谈判的会是单佐北,但却只是单向手下的其中一个当家的。 他们的要求很简单,放了单向,单向安全返国,苏仕佲就活着。 木里岚一直都表现的很沉着。没有一点浮躁不安。花阳这时甚至都怀疑木里岚是不是早就不爱那个叫苏仕佲的男人了。 花阳的观点很明确,单向绝对不能放,一直拖着,对什么都好,只要在这边救出苏仕佲,就好。木里岚没有反对,因为她知道花阳说的是对的。 木里岚一直派人搜查单家到底把苏仕佲绑在哪里。而这边花阳只是一直在打压单家。单向失踪使得单家一下没了章节,漏洞百出,宣于家的检察官、警察对单家紧追不放,一点小事就会出警,一点小事就一次次的传单家的几个当家。单家因此变得一盘散沙。 失去了单家保护的南宫盛日也变得及其敏感,甚至向南宫律时借兵,简单的出行都增加十倍的警力。整个国家都隐隐的充满着紧张感。 ☆、(五十二) 虽然暗杀单向失败了,但把他扣在海上,也按照计划的一点点瓦解着单家。这边负责调查饮用水中毒事件的宣于家检察官、警察们都一再的明示暗示着南宫家的过失,南宫家也因此一再被国民指责着。 一切也算是在花阳的掌握中。 就在这个时期,南宫家发布了一条婚讯。南宫律时将在下个月和厢虹樱举行婚礼! 木里岚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她想提醒花阳不要顺了南宫盛日的意,现在最好的应对就是不要插手,但她又不知怎么开口。 是花阳先开口,“我不能不管”。 听到花阳这样坚定的语气,木里岚只好回着,“你要打起精神,我帮不了你。我还在找他,有困难,不好找。” ******* 花阳带着人去见了厢虹樱。 前任总统已经去世多年,但南宫家为了在国民心中塑造良好形象,仍一直安排厢虹樱住在保卫森严的高档小区里。其实这样的小区花阳不动声色的进出是很容易的。但因为心急,她带人去直接打晕了保安。 独栋的小别墅,厢虹樱亲自来开的门。 她见到花阳并没有惊讶,因为厢虹樱在看到新闻时就知道花阳一定会来。 花阳被请进屋,黑压压一众保镖被花阳留在门外。 厢虹樱请她坐,但她仍立在客厅,直接说了句,“你走吧。”命令的口吻。 听到这话的厢虹樱,神情反而比开口说话的花阳还平和,她上了茶,笑着回,“好,我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一早就走。” 花阳没有因为厢虹樱的平和而稳下情绪,“不,现在就走。” 厢虹樱稍愣了一下,随后又笑着,答应着,“好,衣服我也不换了。” 保镖们兵分两路,一路带着厢虹樱直奔机场,一路跟着花阳回宣于大宅。 刚到门口,还没有下车的花阳接到了木里岚的电话,“南宫盛日去美国了。” 花阳握着电话,慢慢下车沉稳问着,“什么时候。” “飞机刚刚起飞,随行的有特种部队副司令,海军司令,总参谋长,武装部队副司令,央行副行长,总统办公厅主任,武装力量总参谋长,还有三名总统高级顾问,南宫律时没有去。” 花阳闷声握拳锤了一下车。 这就是南宫盛日用的调虎离山之计,真是卑鄙!花阳早就知 道有猫腻但还是放心不下,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律时娶别的女人! “反正早晚都得处理。”木里岚在电话那头淡淡说着,可能找苏仕佲并不顺利,她的声音听起来筋疲力尽。 厢虹樱对花阳来说的确是个隐患,花阳只是后悔,处理得晚了! 南宫家和美国方面关系一向很好,花阳甚至怀疑当年灭宣于和左丘两大家族时美国那边有出面,当然这只是怀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美国和南宫家的关系。很明显南宫盛日这次大阵容去美国,他是去请求支援了,他已经被宣于家和木里家逼得无路可走了。 花阳站在车边皱着眉头沉默好久,“那我们就别再让他回来了。”花阳明白若是美国插手了那么就会变得很棘手了。 这时的花阳,不是冰冷,而是阴狠。 ********** 花阳坐在机场操控塔台里。南宫盛日虽然坐的是南宫家自己的飞机,但他终究还是要降落在宣于家的机场里。宣于家本来就有国内几个最大机场的控制权,因为南宫盛日的访美,花阳在他走的短短5天时间内收购了国内所有的机场。 南宫盛日故意选择在偏僻的小机场降落,这个机场原来是属于单家的,但是他没有想到,现在这个机场已经姓宣于了。 南宫律时早早来接机,为了防止宣于家的暗杀,他带着部队来戒备。但是他不知道,花阳这时正坐在操控室里对着监控器看着他。 木里岚依旧是高跟鞋,画着艳红的口红推门进来,花阳回头问,“怎么样,苏仕佲,有消息吗。”她们俩也是几天未见。 木里岚摇了摇头,在花阳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正好看到花阳眼前南宫律时的大画面。 花阳注意到木里岚的眼神,就伸手给画面按小。 “今天若是他也在飞机里,你也会炸吗。”木里岚不冷不热的问。 花阳本来在摆弄按钮的手,停了停,“若是一直找不到苏仕佲,你会放了单向吗。” 木里岚沉默没有回答,因为她们两人的问题都是一样的。无解。 “30分钟后会有一架客机降落。”旁边工作人员摘掉耳麦,紧张的向花阳报告。 花阳瞬间厉声起来,“为什么还有飞机会降落在这个机场。” 工作人员紧张的额头都在微微冒汗,脸涨的通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取消。” “南宫家的飞机是什么时候。”花阳冷静问着。 “三十四分钟后,两架飞机前后降落。” “炸弹是放在南宫家降落的2号跑道上,客机是在16号跑道上,我们要调整客机降落的跑道吗。”开口的是宣于家部下。 花阳扶着额头,考虑良久。“拒绝降落吧。” “花阳。”木里岚在旁出声制止。“南宫律时会发现的。” 花阳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不会的,他不会发现的。” 木里岚无奈的叹着气,任谁都能听出花阳的自欺欺人。 “花阳,你们宣于家所有资金可都用在收购机场上了。若是这次失败,以后可是很难翻身的!”木里岚耐着性子劝解着花阳。 “那怎么办,你知道这个炸弹的威力吗,若是稍有偏差,怎么办。这次还要那么多无辜的人牺牲吗。”这是花阳第一次对木里岚发火,她将上次下毒的怨气一直憋在心里,终究还是爆发了出来。 木里岚只是沉默看着花阳。花阳吼完也觉得自己太失态,转头不看木里岚,整个操控室都静下来,没有人再敢发表意见。 最后在安静中花阳开口,“让客机转移到邻近城市降落。” 木里岚起身离开。没有跟着她的子林正带着人到处找苏仕佲。 坐在操控室的花阳焦躁的皱着眉头,紧紧握着双拳。 ****** “转移降落?”听到佐北的话后,律时马上站了起来,整个机场大厅里,没有一个人。他禁止了接机。来之前律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佐北在一旁点点头。“是的。” 南宫律时环顾整个机场,这样顶尖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机场表面如常,但已经被宣于家操控。律时以为是因为自己把机场封锁了。没想到,这空旷机场不是因为自己的封锁,而是,花阳早就在他之前,清场了! ****** 花阳抿了一下干裂嘴唇,用沙哑嗓音对操控室的工作人员下令,“无论出现什么情况,计划不变。” 花阳不得不起身到门外了,因为南宫律时带人闯进塔台。现在距离南宫盛日飞机降落还有20分钟的时间。 开门出去的花阳,转身就将门锁上。 花阳看到外面满是厮杀,走廊那头站着望向自己的南宫律时,他还是高傲且顶尖聪明的样 子,看着自己的眼神透着冷冷戾气。 ☆、(五十三) 因为花阳将宣于家一半高手都留在了海上看守单向,剩下的人,小部分送厢虹樱出国,多数被派到炸机现场,而木里家全部人力都去找苏仕佲了。花阳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南宫律时炸掉就好了,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客机事件,留在身边的人少的可怜,加上律时带了绝顶高手的单佐北来,所以最后是只剩下花阳自己。 花阳脖子上被驾着枪,站在原地看着仍在走廊那头的南宫律时。 收手后的佐北站也在了律时的身后,不同的是佐北并没有像律时一样冷眼看着自己,而是低着头。 花阳冷冷的笑了一下。遥望着律时,眼神中除了冰冷,还掺杂着怨恨。这样怨恨的眼神,花阳早就想做了,只是之前出于利用和在人前演戏。现在花阳终于可以怨恨的看着律时了。 拿着枪的南宫家侍卫叫花阳打开操控室。 花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还剩下14分钟。花阳在锁上门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再打开。 律时见花阳态度坚定,疾步走过来,掏出枪就朝门锁猛烈的开枪,一枪接一枪。 如果自己是花阳会怎么做?肯定会炸了一了百了吧。现在时间紧迫,飞机马上就会降落,那么他们南宫家就会遭到毁灭性的瞬间灭亡! 花阳在一旁冷笑看着。 律时发现无用后停下来盯着花阳。 “开门。”律时咬牙说了这两个字,虽然语气僵硬,但其中却带着请求。 “当初杀我母亲的时候,我若呐喊着,别杀,你们就会不杀吗,kcl一点点加量的时候,母亲有没有向你们求饶,有没有叫你们停止,你们停止了吗。”花阳瞪着律时,眼睛红了,但却没有一点泪流出。 “南宫律时,你觉得你能逃出去吗。” 律时随着声音看过去,见到木里岚带人赶了过来。 这时木里岚虽然因为奔跑而猛烈呼吸着,但却一点不失气势, 而律时瞬间就将自己的枪指向花阳,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是一枪。在花阳的肩膀上。 这时的律时额头都渗出汗来,虽是一眼,但是他却全都看清楚。木里岚带了多少人,自己身边又剩下了多少人,是自己的两倍。就算自己这边都是高手,有胜的机率,但时间却在一点点流逝。恐怕炸弹不会等着自己去跟这些人争个胜负。 所有人都愣住,大家都认定南宫律时不会朝花阳开枪。包括站在律时后 面的单佐北,他又开始皱着眉头。木里岚也愣住,她完全没有想到南宫律时会亲手伤害花阳。 花阳仍旧立在原地,伸手捂着中枪的肩膀,鲜血从她指缝中涌出,她的脸色已经因为失血瞬间苍白。 这时的律时继续冷着脸,命令着“开门!” 最后是木里岚亲自开了操控室的门。 律时冲进操控室时离飞机降落仅仅剩下五分钟时间了。律时大喊着叫飞机转换跑道,但是整个操控室里的人都僵硬着不动,全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 一向高傲的律时难得露出紧张的神色,他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救出父亲,离开机场。不远处,被枪驾着的花阳,肩膀处鲜血一直在涌出,律时别过头不看她。 相反的,花阳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已经微微冒着冷汗,对于律时向她开枪,她没有一丝惊讶或者怨恨。 在寂静中,花阳开口,向着站在自己正前方的律时。“你信不信,我可以炸掉整个机场。” 律时愤怒回过头看向花阳。 这时的花阳松开了流血的伤口,肩膀上的鲜血就那样肆无忌惮的流出,花阳不顾脑袋旁边指着自己的□□,往律时身边走去,她沾满血迹的双手无力的垂在下面。 而在律时后面的佐北却条件反射似得一直往后挪着步子。 花阳在律时旁边停住,小声说着,“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对于你我是从来都不曾怀疑,我可以相信你们南宫家杀了父亲,杀了母亲,要灭了我宣于家。但是对于你对我的情,我从来都没有质疑过,逃亡在各国去见你的岁月里,我不是没有想过,见到律时时他若用枪指着我要怎么办。那时我就对自己说,就算有一天律时对我指着枪,我宣于花阳还是会相信,南宫律时是爱我的。” 一旁的律时情绪复杂,气愤的双眼一点点变红。 而说话的花阳一直都是表情平和,好像肩膀上涌出的鲜血,与自己无关一样。 她抬眼看着律时,“你走,我不杀南宫盛日。或者杀了我,南宫家瞬间毁灭。你选一个。” 律时望着花阳的面无表情,望着周围满屋子木里家的人,望着外面马上要降落的飞机,望着已经溅到自己鞋子上的花阳的鲜血。 只是几秒钟,他紧闭嘴巴没有说任何话的,转身径直走出操控室。佐北和十几个南宫家手下,也都跟在后面离开。 南宫律时刚走出门口, 花阳就伸手扶住旁边的椅子,所有人都涌过来扶着花阳坐下。 木里岚早就安排的,守在门口的医生也冲了进来。 坐在椅子上的花阳,脸色苍白,嘴唇已经发白,她轻声下令,“炸一架空飞机,封锁整个机场,扣留南宫家飞机里的所有人,对外宣布南宫家飞机坠机。” 旁边围着花阳的部下,听到命令后都转身离开执行命令,只剩下医生和站在旁边的木里岚。 “我已经加派人手,南宫律时进不去也救不了南宫盛日,现在送你去医院了。”木里岚在一旁轻声对花阳说着。 花阳摇了遥头,“我等情况稳定再去,还有……木里岚,派人抓单桑西吧,现在的形势,南宫律时一定会跟单家要苏仕佲。抓了单桑西,牵制单家和南宫律时联手。” 木里岚点点头后匆忙离去。 ****** 南宫律时刚走出塔台就听到巨大的飞机爆炸声。 他站在玻璃窗前看着机场跑道,南宫家的飞机已经被包围,机场那头的停机坪上一架飞机在一声声的爆炸声中激烈燃烧着,到处都是宣于和木里家的人。律时垂在下面的拳头握到没有一丝血色。 “你们家绑了木里岚的男人是吧,知道在哪吗。”律时问旁边的佐北。 一旁的单佐北表情还是冷淡,仿佛现在不知所踪的单向不是自己的父亲。“应该不会轻易告诉我们,毕竟我父亲还在她们手里。” “要找到那个男人,木里家撤走我们才能赢啊。”律时皱着眉头但却格外沉着。“看看是我们快,还是木里岚快了。” ☆、(五十四) 木里岚打来电话,“花阳,没有抓到单桑西,但是……抓到单佐北了。” “抓到单佐北?”花阳惊讶着。 “单家兄妹情深,他在暗中保护单桑西。然后就说自己代替妹妹来。我怕他和律时有什么计谋,不敢带到机场,现在关在我们使馆里。” “恩。” “他说要见你。” “叫人好好看着他。” 花阳哪有时间去见单佐北。 花阳肩膀的枪伤,只在医院呆了一个晚上就坚持出院了,毕竟现在是关键时期。海上困着单向,机场困着南宫盛日。 单家只是不知道单向被困在哪里,所以只好忍气吞声绑着苏仕佲,虽然已经被宣于家打压成一盘散沙。但已经在四处聚集人马准备枪火。 而南宫律时一直派部队驻守在机场外。并召开记者招待会宣称总统南宫盛日并没有死于飞机失事,而是被宣于家绑架了。 他这是公然宣布与宣于家正式开战! 宣于大宅外面整日驻守着大量记者。花阳面对记者只是匆匆走过一句都不表态。 就算几天前的饮用水中毒事件再怎么失民心,毕竟南宫盛日还是总统,五年来打下的坚定基础,还是不能轻易磨灭。在大众的谴责中,花阳一直不做应答,因为她知道胜利了一切都会改变。 花阳明白这时杀了谁,都会马上爆发大战。 令花阳迟迟不动手的最主要原因是南宫夫人氏倩利不在国内。 花阳坚持要找到氏倩利。因为她知道氏倩利是母亲的闺蜜,她知道母亲是死在氏倩利面前的。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氏倩利是一定要杀的。 花阳冒着风险,固执坚持要找到氏倩利。 仿佛又回到得知母亲死去的那天晚上,她忍着手伤的剧烈疼痛握着方向盘,因为是第一次开车所以花阳整个人都趴在方向盘上。车前灯暗的要命。旁边的佑南因为腿伤一直在发烧。 那种昏暗的感觉,花阳一闭上眼睛就会涌上来,尽管花阳无数次摇头告诉自己不要想,但是它还是随处可见。 在逃亡的那些年里,不知是什么时候,花阳就已经决定。要将南宫家灭门。 同样令花阳久久犹豫不想要开战的原因还有不得不考虑的,与木里家的契约。 灭单家和南宫家恐怕就在眼前且轻易就会成功 ,但是越是接近战争的最后,花阳就越是想到这胜利之后的成果是要与木里家分享的。若是灭了南单两家,那么就要遵照契约向木里家提供钚239,还有让木里家驻军!那就意味着木里家要真正开始悄无声息吞噬自己的国家了。 那边木里家已经在催,只是花阳在拖,而在现场的木里岚因为苏仕佲被抓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 已经几天没有子林的消息了,那就说明搜救苏仕佲没有任何进展。木里岚有些魂不守舍,无助的她悄悄看着花阳却又欲言又止。 花阳当然明白,她没有看木里岚只是径直说着“绝对不能放了单向,那么我们就会连机场也丢了。单向,绝对不能放。” 若是单向安全,那么现在单家蠢蠢欲动的人马,就会与守在机场外面的军队会合,那时宣于家和木里家,就会与单、南两家正面对战。两败俱伤是轻,花阳只怕会败。 听到花阳的回话,木里岚沉默离开,站在门外,急躁的拢着头发。 ****** 终于还是来了。 木里岚的手机响起了南宫律时的电话。 接起电话的木里岚,没有答任何话就挂断。 花阳坐在一旁,看着木里岚。 “叫我10分钟后撤走木里家机场的人,要不就杀了苏仕佲。”木里岚紧握着电话,抬眼看着花阳陈述着。 花阳万万没有想到南宫律时会要木里岚撤退,她以为律时会说放了南宫盛日之类的话。南宫律时的确聪明,这个方法,是能够直接封喉的方法。 花阳看着木里岚,她不知道木里岚会怎么做。 炸机事件过后,花阳已经整顿了人手,一部分高手被派到海上守着单向,一部分在地方守着单家个个分社,上次在机场与南宫律时的碰面又死伤一部分。现在在机场的几乎都是木里家的人,若是10分钟后木里家撤退,花阳连调人的时间都没有,只剩下败了。 南宫律时给木里岚发来视频,画面是苏仕佲被吊在一个废旧工厂的蓄水池上,脚下绑着生了锈的铁块。绳索在一点点下滑,这就是律时说的10分钟吧。 只看了一眼,花阳就别过头去,不再看第二眼。 这时花阳虽表面平静,但脑袋已经是嗡嗡作响,肩膀的枪伤隐隐作痛。她没有给木里岚考虑的时间,扶着受伤的肩站了起来,“我去守着机场,告诉子林 找机场附近的废旧工厂,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苏仕佲,十分钟内,我相信子林。木里岚,我不能现在就放弃,你们木里家也不能放弃吧。” 木里岚看着走出去的花阳,花阳只给了她两条路,要么将机场的人撤退,花阳死,木里家前功尽弃。要么在10分钟内找到苏仕佲。 木里岚一边向外急走一边拨通子林的电话,“子林,只有十分钟,机场附近的废旧机场。” 花阳躲在卫生间给律时打去电话,狠声说着“南宫律时,你若敢杀苏仕佲,我就杀了单佐北。” “木里岚不撤走,苏仕佲就得死。”律时淡定说着。 “你看我敢不敢。”花阳警告完就挂了电话。 在剩下最后一分钟时,花阳接到了木里岚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木里岚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应该是在奔跑。 拿着电话的花阳也没有说话,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距律时说的10分钟,只剩下1分了,花阳知道,木里岚是觉得无力绝望才打来电话。 坐在那的花阳握着手机,眼睛慢慢红,沉默了几秒钟后,“对不起,早晚有一天我也是要杀了南宫律时的。”说完花阳就挂断电话。她明白,那样冷血孤傲的木里岚,在最后一分钟打来电话,请求自己救救苏仕佲,那个她挚爱的男人。 ☆、(五十五) 机场旁边的废旧工厂。花阳赶到时,里里外外都是木里家的人,全身湿透的子林站在门口,依旧是低头不语。 花阳让所有人都守在外面,自己一个人继续往里面走。她已经做好心里准备。苏仕佲一定是死在里面了,那么木里岚呢,现在能是什么样! 远远的,看到她的背影,她双手踹在风衣兜里,立在那,偌大的工厂里,只有她一人。 在木里岚脚下,一个全身浸湿的男人平整的躺白布上。他应该就是苏仕佲。 花阳望向旁边的蓄水池,显然律时是把他吊在那倒计时的。 花阳从不怀疑律时的狠毒,他毕竟还是姓南宫。 花阳走近后才看到木里岚的正面,她前面的风衣和头发已经湿透,一滴两滴的往下滴着水珠。可以想象木里岚拼命拖出苏仕佲时的画面,费劲全力,急促呼吸,忍住痛哭。 但是这时木里岚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悲伤。花阳又开始怀疑,死在这的这个男人真的是木里岚的挚爱吗。 直到后来,直到木里岚选择了自杀,花阳才明白,看不出悲伤,并不表示她不悲伤。 木里岚只是站在那,看着死在那的她的男人,看不出半点悲伤,好像她将悲伤瞬间消化了。 感觉到花阳站在旁边的木里岚,转头看向花阳,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花阳却不知道,这时的木里岚,踹在风衣兜里的手,它紧紧攥着手机,南宫律时发来的视频,在最后几秒钟被奔跑着的木里岚红着眼眶颤抖着关掉。 木里岚她没有怨恨不肯放南宫盛日的花阳。她明白,不放单向甚至是南宫盛日,都是自己做的选择。都是这个木里家的木里岚做的选择。但她一直都相信自己能够救出他来,那个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想要让自己难过而努力笑着的男人。 花阳站在一边没有挪动步子,她突然觉得不舍,躺在那的不是木里岚爱的男人吗,木里岚她怎么会这样就走掉,不管怎么样不是应该蹲在他旁边摸摸他的脸吗。 花阳蹲下来,近看这个男人,他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又想起木里岚曾哭着对她说过,“他总是笑着,他一直笑,我认识他时他就特别爱笑,最后我送他出国时他还是笑,你知道的,花阳,我们家族杀死了他的父母,灭了他的家族,但他还是笑。” 这个深爱木里岚的男人,是否在最后死时,也想着要让木里岚安心, 而努力忍着对死亡的恐惧。 花阳紧紧的抿着嘴,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自责,这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就像将来也要杀了南宫律时的自己一样。” “木里岚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做的真好,若是说命运的不公或者讽刺,或者埋怨为什么,那唯一的原因能是什么,她是木里家的木里岚。而我,是宣于家的宣于花阳。” 肩膀上的疼痛突然涌上来,花阳这才想起自己肩上的伤,不知道这疼痛,之前是躲在哪里。 ******* 苏仕佲死去的那天晚上,花阳去了木里岚房间,她们俩还像以前那样站在落地窗前,穿黑蕾丝睡裙喝着红酒,木里岚开口“来,花阳,干杯,庆祝你马上就要成功了,只剩一步,所有的艰辛都过去了。” 花阳笑着,“嗯,所有的艰辛都快要过去了。” 两人各自饮尽后就都不说话,望着窗外沉默着。 对于苏仕佲的死,花阳一直不知道怎样开口安慰木里岚。反倒是木里岚先开口。“这就是命运,花阳。也许给你的比我的更加残忍和艰辛,你该怎么办呢。” 木里岚是经历了,所以知道这其中的痛。这些年来她无数次看着花阳因为律时而痛哭着,忍着的沉闷的痛,不能发出声响的痛。她看着身边的花阳,想到将来必须杀了律时的花阳,就不由心痛。 面对突然感性的木里岚,花阳转头看着她。木里岚便不再说什么。 两人各自续杯沉默喝着,寂静中木里岚突然说了一句,“花阳,我之前教过你很多,今天我又新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战场上,亲手杀了你最爱的人也许是更好的结局。” 听到这话的花阳,再次看向木里岚,一下说不出话来,心里只是难过,她能理解木里岚,这时的她应该是觉得苏仕佲这样的无辜悲惨,还不如当年自己亲手杀了他得好。 木里岚扶着花阳肩膀上的纱布,“痛吗。” 花阳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怎么会不痛呢。 “怨他吗。”木里岚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 花阳微微摇头,依旧是浅笑,“因为以后我会杀了他。” ******** 花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午夜醒来时,看到木里岚凌乱长发站在阳台上吸烟,然后重重吐出烟圈。这时花阳突然觉得木里岚并不是把悲伤瞬间消化了,她只是 将悲伤都储蓄在体内,不肯让它出来。 床上的花阳趴在枕头里流出眼泪,这是花阳第一次因为木里岚而哭,虽然花阳几次见过木里岚的痛哭,但是眼前这个吸烟的侧影,成了木里岚在花阳心中最最悲伤的画面。 早上醒来时,木里岚就不见了,忠伯禀告她带着子林坐最早的飞机归国了。 这时花阳并没有多想,她实在太忙了,首先要做的就是命人将海上的单向带回国,就像木里岚说的,所有的艰辛都快过去了,胜利就在眼前,苏仕佲已经死了,花阳便什么也不怕了。 因为苏仕佲的死亡花阳决定不等氏倩利,实在怕夜长梦多,决定准备好一切,等着木里岚回来就立刻动手。 关于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木里岚突然归国,花阳以为她是带着苏仕佲回国安葬。但忠伯却告诉花阳,木里岚已经连夜将苏仕佲下葬。听到这个消息,花阳端着杯子的手一下僵住。 ☆、(五十六) 在苏仕佲死去的第二天晚上,花阳得知木里岚死亡! “木里家长女木里岚被发现死在木里府,木里家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是自杀,外界却说木里府侍女、保安、随从上百人,怎么会自杀没有人发现,这又是另一起政治谋杀。” 花阳连夜赶往领国,在去机场的路上,她一直在拨木里岚的电话,她还是不相信电视上的报道,花阳一直安慰自己,自己不是也曾被报道过死亡吗,木里岚那么赶着归国很有可能是南宫家做了什么,或者美国已经参与了,又或者是木里家真的发生政变! 木里岚电话关机。花阳看着手机里与木里岚上次的通话记录,是前一天下午的13:03分,通话时间是32秒。在那32秒里,木里岚没有说一句话。这就是花阳与木里岚的最后一次通话。 花阳合上电话,看向车窗外,“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她可是木里岚。” 直到亲眼看到灵柩里躺着的木里岚之前,花阳都一直坚定的认为木里岚没有死,但是眼前这个安静的躺在这的,不是木里岚又是谁呢。 脸色惨白是因为体内已经没有鲜血了,面部没有痛苦的表情是因为自杀。这都是木里家给出的说辞,花阳不相信,木里岚怎么会自杀,花阳死也不相信木里岚会自杀。 在葬礼上没有看到子林,花阳理所当然的以为子林和木里岚一起死了。 花阳没有问任何人木里岚到底是怎么死的,她认为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木里家说的所有话,她都不信。现在木里岚死了也就是败了,是谁都不会站在她这边了。 看着木里岚躺在那,木里家给她画了艳红的口红,穿着黑色的套装。花阳很想要伸手给她嘴上的口红擦掉。花阳微微摇着头,喃喃说着“她应该不喜欢的。” 花阳一直沉默参加葬礼,木里岚真的死了,她一直在混乱中,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会是谁杀的木里岚?南宫律时吗?还是美国方面,还是木里家族的人?她观察着一切可疑的人,发现木里岚唯一的妹妹,现在是王子妃的木里绘居然没有出席葬礼。 木里岚死了,那么木里绘就是木里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了。她又想起了以前外界传闻当年与皇室定下婚约,要出嫁的本应该是木里岚,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木里绘做了王妃。 继位之争,难道因为这个就连亲姐姐也不放过? 花阳想的很多,但是她告诉自己,先解决了自己 的事情再回来为木里岚报仇,“那个连姐姐都下得了手杀的木里绘,若真的是你,我就亲手杀了你替木里岚报仇!” ************************************************************************************ 破旧公寓里,午夜响起电话声,善德眯着眼睛,看到手机上显示了熟悉的号码。 这是多少年没见,但善德对它却是镂心刻骨!曾在十一年前自己颤抖着手按下这个号码。与他的谈话,只是三句。之后善德泪流满面,桑西走过来心疼的抱着他。 善德一下清醒,坐了起来。 是南宫律时,没有寒暄,只是径直的说着。“邻国的木里岚死了。” 善德没有应话的听着。 “宣于花阳,要动手了。” 善德依旧沉默。 “左丘善德,这都是因为你!”律时的语气满是怨恨。 “对不起。”善德这才开口。 那头律时沉默不说话,在极力压制怨恨。 “善德要是你会怎么办。”律时冷静后问着。 善德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当年我逃离那场战争,虽然对不起你和花阳,但是我保护了全族性命,我也成功活下来,在贫民区的小巷里,她站在路灯下含泪跟我说再见,我们都知道那是生离,但也可能是死别,那时我没有阻止,所以今天我也不会阻止。” 那头的律时没有说话,沉默几秒后挂断了电话。 善德握着电话,再也没有了睡意。 南宫律时说的一切,善德都很清楚。从花阳归国,下葬宣于正德,在记者会上承认是宣于花阳,饮用水中毒,全国的哀吊,单向的失踪,机场的炸机,这一切的一切,他虽不在战场,但善德却全都知道。 ************************ 木里岚的死对花阳来说,是催化剂,本来对于复仇花阳还稍有犹豫。木里岚死后花阳变得更加狠毒冷血无情。 在回国的飞机上,花阳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她告诉自己,“该来了。”杀死舍弃佑南的家族,包括单佐北。灭了南宫家。为了父亲、母亲、那么多死在路上的宣于族人。花阳决定要动手了。她对自己说,“不要手软,宣于花阳,干脆的,不犹豫的,将这 一切都结束。” 虽然一路走来死了很多人,但都不是花阳直面的,现在到她亲自动手的时候了。 花阳久久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到最后还是慢慢蹲在飞机上的狭小卫生间里,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哗哗的流。 她握着律时曾经紧握的手,哽咽着,“律时,你要抓住我啊。” 她是害怕了,卷着身子蹲在地上,接下来这一步是何等残忍,她侥幸着希望律时能够将她抓住,拉她回去。 可是在久久的痛哭之后,花阳明白,已经是这样的悬崖边上,没有律时,也没有花阳了。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出去布置好一切,命人将已经被秘密带回国的单向也带到机场与南宫盛日等人一起关在飞机里。花阳决定将那个偏僻的机场当做最后的战场。 下了飞机的花阳,先是回了宣于大宅,她甚至没有换鞋,穿着高跟鞋直接上楼,抱着佑南骨灰和那装有宣于家印章的红色锦盒便出了门。 ☆、(五十七) 花阳命人在关着南宫盛日和单向的飞机旁摆了张长桌子,广阔机场时不时的有风吹过,白色桌布微微飞舞着。桌子中央放了三只盛了红酒的高脚杯。 花阳坐在桌子尽头,她旁边是用白布包裹的佑南骨灰,与桌布的白色顺在了一起,在那中间静静摆着宣于家印章的锦盒,白色桌子上那红色锦盒格外刺眼。 花阳抬头看了看旁边的飞机,又向远处张望。花阳在等单佐北,她已经派人把单佐北从使馆带过来。 她哪敢把单佐北也关在这。以佐北的身手,恐怕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被制服的吧,花阳怎么看,都觉得单佐北都是律时派过来救人的。 远远的,看到佐北带着手铐脚镣被押过来。花阳一下想到自己也带过这样的脚镣,也想起母亲带着脚镣的背影。心便又狠了狠。 花阳没动的坐在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了。” 走近后花阳浅笑着请佐北坐。 花阳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对着长桌子那头的佐北笑着,但这笑并不友善。 “就在这停手吧,花阳。”佐北开口。 花阳这才停止了笑,“别说这些没用的,是律时叫来救人的吧,里应外合吗?”她满是恨意凝视着佐北。 佐北摇头否定着。 花阳立刻又浅笑起来,起身端起前面的酒杯,边笑边沿着长桌子往佐北那头走去。将杯子放在了佐北前面。 花阳走到佐北的身后,“你看到了吗,你对面那个,是什么,知道吗?是佑南的骨灰,你的弟弟单佑南的骨灰。他是怎么死的,我没有告诉过你吧……就是在州长府邸的树林里,你站在旁边看着,你这个哥哥眼睁睁看着!一枪,两枪,他一共中了七枪!他为什么逃不出去你知道吗,因为在那个小巷里,你手里的刀刺伤了他的腿,他到死时,腿都是瘸着的!逃亡时我们混在偷渡人群里,在肮脏的厨房里洗盘子,就是因为佑南是瘸子,所以那些美国白人大厨们,稍不顺心就打佑南耳光。你知道我宣于花阳第一次亲手杀的人是谁吗?就是那些打佑南耳光的大厨们。佑南死在那个破旧的车站里,我不能去认领他……因为有警察……我连走近都不敢,我偷了路边的车子,连夜开到市区,你刺伤的手掌,结疤了那么久还是痛得要命,我擎着手开着车子,去把他们杀了!和那个大厨厮打在地上,他比我高出好多……力气也大得要命,他掐着我的脖子,我都快要窒息了,最后我用手中的短刀刺进他的心脏…… 鲜血溅到我的脸上。”花阳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垂泣,不得已的扶着桌子,她努力平息着自己,因为她又开始呼吸困难了。 佐北垂着头,沉默不看花阳。 这时的花阳已经装若疯狂,那些往事令花阳一想起就泪流满面,一想起就血液沸腾,一想起就充满愤恨。花阳已经略微的神经质,她瞬间停止流泪,冷笑着,又端起刚放在桌子上的酒杯,走近佐北,不说话的将杯子端到佐北嘴边。 “你喝了这杯,我就叫人把南宫盛日带下来。” 佐北这次终于抬眼,他看了一眼给自己红酒的花阳,之后,什么都没有说,伸出带着手铐的双手接过杯子,最后又抬眼看了看花阳,仰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红酒干掉。 花阳已经恢复理智,冷笑看着喝掉红酒的单佐北,转头示意将南宫盛日带下来。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正对着佐北。“我跟南宫律时说过,他敢杀了苏仕佲,我就杀了你。他连犹豫都没有,不能怪我。” 这时佐北已经感到不适,额头微微的冒着汗。 花阳笑看着佐北,“你们单家人都该死,怎么可以残忍到这个地步,把佑南仍在冰冷的停尸间一年之久,我今天就把你们都杀了,这样我也比不上你们残忍。”花阳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狠狠的说出来,不知何时眼中又满含泪水,眼泪一滴滴的掉在白色桌布上。 佐北忍受着剧痛,一直都沉默坐着,他稍微抬眼就能看到花阳刚刚滴到桌布上迅速晕染开来的眼泪。 有些事情花阳到死也不会知道,这其中也包括,她不知道擅长用毒的佐北,刚坐在椅子上,就已经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气味。 她不知道,将佑南尸体火葬,为了不让她看到佑南腐烂尸体的人,是单佐北。 她不会知道,用钱疏通将无名尸的佑南提前下葬并且在墓碑前面刻上单佑南名字,为了她能够找到的人,是单佐北。 最后,单佐北,趴在了花阳设在机场,白布飞舞的长桌子上。在南宫盛日还没有走下飞机的几分钟之内。 是,甘洌。花阳只是知道,它毒性强,服下后必死无疑,无解药。 可她不知道,这是种□□是单佐北研发的。 因为服下后内脏会迅速坏死,可致人迅速死亡,所以取名为“甘洌”。 ☆、(五十八) 刚出飞机舱的南宫盛日就看到下面长桌子上趴了个人,他微微愣住,因为南宫盛日一下就看出,这人是死了!但他不确定是谁,一阶一阶走下来,他这才看清楚,死了的人是单佐北。他皱着眉头看向宣于花阳。他知道单佐北的身手,要杀他并不容易。 被关这5天的时间里,南宫盛日依旧没有半点邋遢,但暴躁脾气倒是有所收敛。在花阳的示意下,押南宫盛日出来的侍卫撤回了飞机舱内。 坐在桌前的宣于花阳,抬头冷漠望向南宫盛日。 见南宫盛日走下来,花阳起身行礼,这才缓缓微笑,她伸手请南宫盛日坐下。 南宫盛日因为气愤不服,他扭头不看花阳,在桌子一侧的空位径直坐下, 但花阳仍守着礼节,等南宫盛日落座后,才跟着坐下。 南宫盛日看看这侧死了的单佐北,又看看那侧微笑着的宣于花阳。现在他只能静观宣于花阳想要做什么,是要政权要回国家,又或者是要他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在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手里,他以为花阳只是一个喜欢自己儿子的单纯女孩。突然他笑了,“对啊,她可是宣于正德的女儿啊。” “父亲是怎么死的。”花阳仍保持着微笑。 南宫盛日这才直视花阳,认真回答着,“枪,他自己选择的。” 花阳点点头,伸手示意着,侍卫上前递了把枪给她。 花阳把里面仅有的一颗子弹卸了出来,将枪在桌上推给了南宫盛日。“你可以选择自杀。” 南宫盛日看着眼前的枪,没有动,他大笑着,“花阳,你太不了解我们,我当然不会自杀,你父亲也没有选择自杀,自杀对我们来说太侮辱。” 花阳依旧微笑,放在桌子上的手摆弄着刚刚卸下来的子弹。“没关系,不急。给你考虑的时间。” 说完花阳就大声喊着,“把单向带下来。” 单向一出舱口就认出下面趴在桌子上的单佐北,他这时依旧是阴森着脸,谁也不知他的心思。 花阳仍旧微笑着起身,请单向坐。 单向虽一眼就认出那是单佐北,但他不知道佐北是死是活。一点点靠近时,单向瞪着眼睛,他大动作的咽下口水,嗓子好像瞬间冒起烟来,抬头看了花阳一眼,单向最后在心里重重的说了一句,“是死了。” 花阳微笑的看着单向,看到他稍微僵住,看到他艰难的咽下口水。他 绕过单佐北坐在了花阳的左手边,与南宫盛日面对面。 花阳笑着先开口,“南宫盛日说自杀是你们最大的屈辱。怎么办,我今天就是想要你们自杀。” 坐在一侧的南宫盛日沉默不语的观察着。 单向脸上泛起阴笑,他看着佐北前面已经空了的杯子,还有自己和南宫盛日前面盛着红色液体的高脚杯,已经看懂所有。最后他转眼看着花阳。 花阳将手放在了桌子前的佑南骨灰盒上,“左边是单佐北。右边单佑南。两个儿子都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人把桑西也带来。” 单向这才看到花阳前面的骨灰盒。 “我把桑西叫来,就坐在你对面,然后问她喝还是你喝,我想想,嗯……她怎么说也是你亲生女儿,应该会为了你喝吧。不对,不对,你们都姓单,一定不会,姓单的最擅长的不就是六亲不认吗。”说完这些花阳大笑着。笑着笑着,又突然停下来,阴森着脸,狠狠盯着单向“两个儿子互相残杀时,你的感受是什么,当佐北和佑南互相厮杀时,你这个父亲,什么感受?佑南死在佐北手里,这个结果你满意吗。”花阳越说声音越低,但眼神依旧死盯着单向。 单向低下头,不再看花阳,停了停一直阴森的笑,又泛开了更为夸张的笑,只是几声后他停下来,瞬间就不再笑,神情严肃,“佑南最后一次求我,是在十一年前你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我招他回单家,问他选择,是回单家,还是继续跟着你。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请求我,不要派哥哥来追杀你。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我没有阻止他,这就是他选择的路。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好好的给我走好,光鲜的归来,是他自己不争气,死在外面,叫我去认尸,我没有去。”单向停了下来,眼神已经在远处,似乎已经回到了那日。他又收回了眼神,看向花阳,“因为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喜欢葬在单家的祖坟里。”单向说着,一直都是平静。 花阳越听就越泛起浮华浅笑,像极了木里岚。 单向接着说,“当年我放佑南和桑西走,他们是死是活,都由他们,我一向不勉强。呆在这里的佐北,就是得变得更残忍才行,所以我必须让他杀了最爱的人才行。” 花阳听到最后还是渐渐失去了笑,她慢慢皱起眉头,有些话她没有听明白,是不是有些事情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单向说完这些话,抬起头,看着花阳,举起酒杯,又开始那阴森的笑容。“输了就是输了,这酒还是我 喝吧。”说完他便没有犹豫的仰头干掉。 对面的南宫盛日看着单向喝下毒酒后别过头去。 单向最后在趴下前,用最后的力气看了看左边趴在桌子上的佐北,又转向右边看向佑南的骨灰。 最后,竟然,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一滴滴顺着鼻子眼角落到桌子上,最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后闭上了眼睛。 花阳怔在那,她没有想到单向会这么轻易的喝下毒酒。还有他说了一番花阳不明白的话。花阳在心中总结的问号是,佑南曾去找单向求他不要派佐北来杀自己。佑南这是为什么?他没有求单向不要杀自己,或者收手,他应该是知道单向,知道单向不会收手,他只是求着单向不要让佐北来追杀自己。 佑南,从小到大,花阳第一次没有明白过佑南。 ☆、(五十九) 花阳虽然因为单向一番话愣住良久,但却并没有阻碍到她复仇的心。她很快又恢复微笑,转头看向南宫盛日。 南宫盛日这时已经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了,“仲长,是你父亲宣于正德杀的,这个你知道吗。” 南宫盛日突然提到仲长两个字花阳反应了半天,仲长老师!在花阳心中,他是第一个离开自己的人。 花阳稍微愣住,接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僵掉。 “当年仲长是总统面前的总参谋长,他十分喜爱善德,所以处处提拔左丘家,加上军权也在左丘家手里,我和你父亲都觉得不妥,我也想过暗杀仲长,但是被律时发现也就暂时作罢,没想到你父亲顶着正品的头衔,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并没有冤枉你父亲,他死的很甘愿。所以,花阳,你的父亲和我没有区别。”南宫盛日重重说着最后的话,最后大笑几声。 花阳已经皱起眉头来,放在桌上的手抓住了那个红色锦盒,她怎么也不能相信南宫盛日的话,她不相信父亲是那样的人,花阳从小仰望父亲长大,他为国家为家族争取利益,在所有的权力下最先考虑的就是国民和正品,没有一丝不公枉法。在花阳心中,父亲和慈善家的母亲没有区别。花阳已经气愤,握着宣于家印章和子弹的双手都在颤抖。 “别说废话。”花阳将子弹扔给南宫盛日。花阳不想要再听,她已经觉得越来越痛苦。 正当花阳气愤与痛苦交织的时候,空中传来直升飞机声,她抬头眯着眼睛看着。宣于家封了机场,但却只是封了陆地。 南宫律时从直升飞机下来时,坐在长桌子一端的花阳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她很清楚南宫律时这时出现在这,就是说,自己要动手杀他了!她并没有打算今天杀律时,但是他来了,这不是花阳的选择。 木里岚对自己最后说的话是“在这个战场上,也许亲手杀了你最爱的人是更好的结果。”花阳能明白木里岚的情感,因为她经历着苏仕佲的死,并且死得太惨,太冤,太不值,还不如死在她自己手里。 可是花阳从没有真的想过要亲自动手杀律时,她不是没有想过像木里岚那样把南宫律时送出国外,好好活着就行,但是南宫律时必定不是苏仕佲,他身上也背负着与家族同生共死的信念,恐怕叫他独自活着,他会更加痛苦。 花阳转眼看着死在桌子上的单佐北和单向。不是有人说过吗,杀的人多了,便也不觉得痛了。这时花阳的左手又开始痛,她使劲的握着拳头想 要以痛制痛。 她看着远处走来的南宫律时喃喃说着,“是啊,今天就让所有都结束吧。” 南宫盛日回头看到走来的律时,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不再笑。他当然听到了花阳的喃喃自语。手里刚刚从花阳那接过来的子弹,南宫盛日动手将它装进了枪膛里。 在南宫律时还差几步就走近时,坐在花阳右手边的南宫盛日举起了手里的枪,直直的指向花阳。 花阳这时的目光才从律时身上移开。她看着南宫盛日,慢慢浅笑起来。 也是瞬间,桌子周围站满了举着枪的宣于家侍卫。分为两个方向,一方举枪对着南宫盛日,一方对着走来的南宫律时。 花阳面对亡命的南宫盛日的枪口并没有害怕,沉稳说着,“你可只有一发子弹。” “今天我是肯定得死了,要么你放他和飞机上的人走。要么你和我一起死。”南宫盛日拿着枪,已经急功近利失去理智。 “你是现在叫我选择吗,可是你不一定能打中我,而你是一定得死。”花阳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南宫盛日,又慢慢开口,“现在我叫你选,你儿子先死,还是你。” 南宫盛日举着枪,额头都冒出汗来。“你不是没有打算杀他吗,你放了他,我就自杀。” 花阳依旧是淡淡的笑着,听到南宫盛日的话后,定定的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侍卫散开。 就是瞬间,南宫盛日开了手中的枪。 本来眼睛已经移到别处的花阳也吓了一跳,她以为南宫盛日会见见儿子,他们父子之间只隔着宣于家侍卫,就在几步之外。 同时看到南宫盛日吞枪自尽的,还有因为侍卫刚刚退去而清楚的站在那的律时,他穿着国防部长的军服,双手插着兜,还是高傲且顶尖聪明的样子。他看着仰着脑袋靠在椅子上的父亲,定在了原地。 坐着的花阳和站着的律时,他们两人的时间瞬间静止了,长桌子上的白桌布还飘舞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它们是南宫盛日的,律时的父亲南宫盛日的。 花阳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律时,她慢慢的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样很好,我们,互相残杀吧。” ☆、(六十) 律时看着眼前的长桌子,花阳坐在一端,她看着自己的脸是面无表情的,但是在律时看来,花阳是悲伤的,固执且坚定的眼睛里一直在忍着眼泪。 律时不得不抬头看着空中。他觉得他呼吸的空气也变了味道,他头顶的天空也不是原来的颜色。现在就像是怎样挣扎也不醒来的噩梦。他觉得快要世界末日了。 在律时前面的长桌子上,父亲、佐北、单向,死在上面。 律时这样的赶来,还是晚了。但是花阳就坐在那桌子一端。 久久后,律时低头看着花阳,“就算你今天杀了所有人,你就能得到国家吗,民心呢,全国的国民都知道你在机场绑架了总统。”律时直视着花阳,但话中并没有激动或者恨意。 花阳一下子笑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透着坚定。“国家,对啊,除了报仇,我也是要夺回国家的。民心?那么当年国民知道你们南宫家是怎样对我们宣于家赶尽杀绝的吗。” 律时皱着眉头只是站在原地继续看着花阳,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转头看旁边吞枪自尽的南宫盛日。 最后父亲与花阳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在侍卫后面听到枪响,律时全身都僵住,父亲与佐北被花阳所杀。律时觉得自己应该是怨恨花阳的,现在真的可以与她互相残杀了,但是在侍卫退去,律时看到坐在那的花阳,她坐在血迹斑斑的长桌子一端,转头看自己,律时突然觉得,花阳太可怜,而能够救花阳的,只有自己。抛开家族,抛开国家,律时觉得他现在想要将花阳救出来。 “我答应了你父亲不杀你。”沉默良久的花阳说完这句话,眼泪突然急速掉落下来,哽咽开口,“可是律时,我今天还是杀了你吧,因为报仇实在太痛苦,我想要快点结束。”花阳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她决定要杀了律时,她哭着决定,哭着告诉律时。 这是律时从没有看过的痛哭,这时他才真正的感受到花阳内心承载了多重的痛苦。 “好,今天我们就把一切都结束吧。”律时走到父亲面前,拿起桌上最后一杯盛着毒酒的杯子。“但是,花阳,报仇……就到我为止,不要杀飞机上的人,不要去找我母亲,拜托你了。”律时说着最后的请求,从兜里拿出什么放入酒杯中。 看清是什么的花阳,全身都跟着颤抖,眼泪更是一滴接着一滴的往下落。 那是两枚戒指,是在美国留学时自己随手画出来的,甚至都没有画完整, 夹在哪本书中她都已经忘记。 花阳不知道只是在纸上的东西,何时被律时变成了真实的。 两枚全玉的戒指被律时放入杯里,发出“咚”的声响,一下就沉到杯底。 花阳觉得自己也同那两枚戒指一起沉到了杯中,淹没在里面,喘不上气来。她不得不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使劲的捶着,最后她哭出了声音,又觉得太大声,不得不抬手用手背捂着嘴。花阳觉得太痛苦,太痛苦,仿佛自己身体里的所有都一下子跟着律时杯里的戒指一起下坠着,什么都坠下去,体内所有的内脏全都沉下去了。 律时举着酒杯站在原地,看着坐在桌子那头痛哭着的花阳,他的眼眶也终于红了。他现在看花阳的眼神是不舍的。因为他已经决定喝下毒酒。 律时也是觉得实在太痛苦太折磨人,他也想要结束这一切,这是他第一次萌生出想要用逃避来结束这一切的想法,或许自己死了,一切就都可以解决了。 花阳坐在那,看着举着毒酒的律时,大哭了很久。 而律时也站在那看着花阳,他想要等花阳不哭。 这样,他才能喝下毒酒。 端着毒酒的律时虽然眼睛红着,但一直都是那样高傲的站着,右手端着酒杯,左手踹在裤兜里。 坐着的花阳,双手擦着眼泪,一直擦一直擦,因为眼泪一直流出来。她已经做了决定,虽然为此她一直哭,但是决定不会改变。 这时随从递来电话,听清是谁后,花阳和律时都一下从痛苦中抽离出来。来电话的是南宫夫人氏倩利,律时的母亲。 花阳擦掉眼泪接过电话。气势一下就出来了。 律时握着酒杯站在一边,他希望花阳能答应放过母亲。 “律时去了吗。”氏倩利没有寒暄径直问着。 花阳沉默应对。 “他现在还是左手踹在裤兜里吗。”氏倩利说话很轻,没有了以前的盛气凌人。她停了停,继续的说着。“他肯定有意瞒着你。你知道当年我们为什么不杀你,而给你关进精神病院吗。”她又顿了顿,“因为你和善德刚下飞机,佐北就飞回来,他从包里掏出装着律时小手指的盒子。”氏倩利说到这,声音都颤了一下。 听着电话的花阳看着几步之外,律时踹在兜里的左手,表情一下子怔住。 ☆、(六十一) 听清电话那头氏倩利说出的话后,花阳瞬间失聪,觉得自己好像在某个端口,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感觉不到自己脚是踏着地的,但是耳边却还是能清晰的听到电话那头氏倩利的话。 “当年在美国机场,你和善德刚上飞机,他就躲到机场卫生间,将自己的小手指切下来,叫佐北带回来,他是及其聪明的孩子,除了叫佐北带回小手指之外什么话都没有说。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手指是不可能再接回去的,我和他父亲都知道他的坚定态度。所以任凭他父亲那么狠毒的人,仍然没敢杀你。” 听着电话的花阳还是怔怔的,眼睛一直盯着律时。 “那是他第一次表明态度,南宫盛日觉得他已经不受控制,所以,我们连夜派人去美国把他囚禁起来…………得知你死在美国时,律时给我打来电话,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哭,但是在电话里,他鼻音很重说了几句话,“你们都心太狠,至少让我和她见一面,至少见一面。这样我不能再爱别人。”这是十一年来我接到他唯一的电话。我的儿子南宫律时,我作为母亲,虽然从小一手把他带大,但是我从不知道,他喜欢喝咖啡或是茶,喜欢看动作片还是喜剧。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喜欢你宣于花阳。”氏倩利在电话那头停了停。 这头的花阳仍旧望着律时,左手僵握着电话。 “今天我打来电话,只想求你,不要亲自动手杀律时。因为我见过你母亲的死,她最后看着我流出眼泪,我理解她,她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死在我这个好朋友的手里。律时,我怕他也像你母亲那样流泪。” 说完话的氏倩利在电话那头沉默。 花阳无奈的闭上眼睛,又不得不睁开。 氏倩利沉默很久后先挂断电话。她猜到丈夫南宫盛日应该已经死了,她当然希望花阳能放过律时,但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请求花阳呢,当年对高雅兰对花阳对宣于家族那么的赶尽杀绝,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提出任何请求呢。 这边的律时也因为花阳只是听着没有说任何话,所有更加不安,他怕母亲与花阳又达成什么协议。 花阳挂了电话,低下头沉默很久,归国三年来,她愚蠢到什么也没有注意到。只知道自己的左手痛,却不知道律时的左手比自己还痛。 她觉得自己又开始呼吸困难。连坐都坐不稳。扶着桌子慢慢从椅子跪到地上。全身突然开始猛烈颤抖。她颤抖的双手旁边就是宣于家印章。 律时 走近花阳。看到花阳的病态他终于还是流出眼泪来。 “花阳,不用这么痛苦,我死了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律时在花阳前面蹲下。 跪在地上的花阳,慢慢将头抵在律时胸前。抓着桌布的手抽搐着青筋爆出。她慢慢松开了桌布,伸手僵硬的抓住了律时握着酒杯的手腕。半响后,她才说出话来,“不要喝……律时……不要喝了。” 花阳当然知道她做了什么决定,在家族和律时两个中,她选择了律时。 这十一年来的复仇路,与木里家的合作,国民无辜的惨死,花阳在选择律时时,这些都将化为泡影。 律时保持着一个姿势单膝跪地,他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花阳,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异常冰冷,但却那么的用力。律时没有想到她最终还是自己的花阳。她现在握着自己手腕,颤抖着用力着。 若是在家族和花阳两个中做选择,律时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最终是不能抛弃家族。 但是花阳,却在家族和自己中,选择了自己。 这胜利的结果就在眼前,花阳却退步了。 花阳明白,现在自己杀了这个国家的总统南宫盛日和最大黑势力的单向,除了胜利,是别想活着出去了。 十一年的逃亡和忍辱。左手那道一碰触凉水甚至是伤心难过都会疼痛的伤疤。被厌食症困扰呕吐至沙哑的嗓子。因5个月连续抽血打盐水而留下难看痕迹的内手肘。在雨夜里扒开坟墓挖出的佑南的骨灰。悲惨的不能再悲惨。 一切一切,全都在花阳心中,深入肌肤,无时无刻,不得不看到。 尽管,尽管。这样。花阳还是不能让律时死去。 花阳,还是选择,律时。 一直单膝跪在地上的律时,没有动,看着突然改变主意的花阳。 花阳已经停止哭泣,抬起头,转头对着木里家带兵的长官,“给你们飞机,现在就走,回国吧。” 花阳明白,这一仗,不是赢,就是死。但是木里家没有理由陪着自己殉葬,木里家是可以选择的。 木里家长官,皱着眉头,看着花阳,他是木里岚的人,得知木里岚死去还是坚守在这,想要争取最后的胜利。他也是跟在木里岚身后找寻苏仕佲的人。他只是个军人,不理解花阳这时为什么要放弃,但是看到花阳的跪地痛哭,好像和木里岚穿着高跟鞋奔跑在废墟中,找寻苏仕佲的背影是一种情感, 他虽不理解,也许到死那天也不会理解,但是他似乎能接受。 最后他安静的转身,下达撤离的命令。没有发出问号,也没有做出疑问的表情,没犹豫的。 花阳的左手还是紧紧的抓着律时握着杯子的手腕。“律时把戒指给我吧。”不等律时回话,花阳就夺了律时手里的杯子。 律时没有递出的意思,但却也松开了手。 酒一下就倒在了花阳的右手掌心里,红酒顺着指缝流下去,花阳牢牢的抓住了那两枚戒指。 跪在地上的花阳和单膝跪地的律时,两人都看着花阳握着戒指的拳头。 这戒指,画它的花阳,还有十一年来握在手里的律时,他们两人不是没有想过,像电视里那样俗套的求婚场面。 律时看不到一直低着头的花阳的表情,只知道,她擎着的手握着戒指的拳头,那么的用力。 律时稍微转头就能看到后面的长桌子,父亲和佐北就死在那。他虽然明白花阳的痛苦,但想要拥抱花阳的双手却怎么也伸不出去。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跪在地上,但谁也不能伸出手。 最后,花阳慢慢的倒下,律时这才伸出手去接她,倒在律时怀里的花阳,手里仍旧紧紧握着戒指。 抱着花阳的律时,双膝都跪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花阳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他怕花阳也中了毒。 他红着眼眶,大叫着医生。 他怀里抱着生死不明的花阳。 他后面白色桌布飞舞的长桌子上,有被花阳杀死的父亲,佐北,单向。 这样高傲且顶尖聪明的律时,他也有这么的一瞬间,想要死掉。 ☆、(六十二) 当花阳醒来,理清头绪后,就立刻明白自己应该是在南宫大宅。 在杀了南宫盛日和单向后,能救出自己的也只有南宫律时。 她起身环顾房间,这是小时候律时从不邀请自己来的宅子。 她一眼就看见床边柜子上摆着的佑南骨灰和那装着宣于家印章的红色锦盒。花阳别开目光,但这时已经红了眼睛,律时他本可以用印章在自己昏迷时宣布宣于家完结的,但他还是将这个印章放在了昏迷着她的床头。 抬头环视整个屋子,泪眼朦胧中,一点点看清后,花阳渐渐开始涌出眼泪。 花阳躺着的床,床边的柜子,旁边孤零零的一张椅子。这些,全都是铁制的。整个房间没有任何摆设,唯一的就是摆在柜子上的佑南骨灰盒和红色锦盒。 她光脚下床,推开铁制的门,走进长长的走廊。 花阳是第一次知道,律时就是在这样的房子里长大的。 她抬手想要捂住哭声时,才发现自己的手里一直都攥着那两枚戒指,花阳捧着戒指,不顾一切的大声哭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才不得已的用握着戒指的手背捂着嘴,但还是止不住的痛哭着。 她哭着推开一间间房门,无论是书房,客房,主卧室,还是卫生间,全部都是铁制的。一切都透着寒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也没有走动的侍女。 花阳光着脚,走在走廊里,上楼下楼,花阳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她一直哭着看完整栋南宫大宅。 她这才知道律时给予自己的到底意味着什么。 小时,本应是高傲的只望着前面的律时,却在每次下楼梯时总会回头来看自己。 在机场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律时。那手的温度一直残留在逃亡的岁月里。 美国偏僻的小教堂里,他逃出南宫家监视,背着阳光坐在那的背影,那么坚定。 父亲的葬礼上,在人群里找寻自己时,他透着惧怕不再高傲。他紧紧的搂着自己,明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他的花阳了。 放在酒杯里,现在自己捧在手里的这两枚戒指。 还有现在放在床头的宣于家印章。 还有,还有……他一直放在兜里的左手。 南宫律时,现在是自己刚刚杀了他的父亲,他为了保护自己,把她带回南宫大宅来。 花阳突然想到小时 的初次见面,她不知道律时是谁,便把脚伸给他,叫他帮自己系鞋带。 高傲的小律时,仰着头微微用眼睛看了一眼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花阳,觉得荒唐,但也慢慢蹲下来,笨拙的帮花阳系鞋带。 花阳最后在南宫家,空荡荡透着寒气的大宅里,蹲在铁制的扶梯边上,一手捧着戒指,一手捂着嘴,呜呜的哭着。 ******* 在机场抱着花阳的律时,命军队撤退。 宣于家部下气愤红着眼睛,望着在律时怀里的小姐。只好命宣于家的人全部撤退。这时他们自身都难保,还怎么守护小姐。 一时间,机场里木里家撤退,宣于家撤退,只剩下南宫家的人,然而律时却命人守着飞机里被宣于家困着的南宫家各大官员。 律时安顿好花阳后,连夜赶回机场与飞机上的南宫家官员们商谈。 “就当是还我救你们的情。今天总统是怎么死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被关在飞机里5天,以为死定了的他们,没想到开了舱门走进来的会是南宫律时。 现在走进来的不是宣于花阳,而南宫律时进来说的话的意思,总统已经死在花阳手里,但是这事,谁都不能说。律时与花阳的情他们多少都是知道一点的,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宣于花阳牺牲了,还是南宫律时牺牲了…… 南宫盛日已经死了,他们都是南宫家的老臣,剩下要追随的当然就是这个少主人南宫律时了。 ****** 本应该给父亲守灵的律时,只在灵堂前跪了5分钟,便匆匆离开,要他处理的事情太多,整个国家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要安抚不安的国民,应付猜疑的记者,确保木里家的部队已经全部撤离。 他更担心的是花阳,死了单向和单佐北的单家,恐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花阳杀死。 他亲自将单向和单佐北的遗体送回单家。律时想,借这个机会将单家铲除也好。 单家现在的势力大到政界无论谁都要敬上几分。已经对统治这个国家的总统造成威胁,不管下一任的总统是谁,铲除单家,应该是政界任何人都想要做的。 *************** 南宫律时带着部队去的,表面上是风光的送单向回家。 葬礼上坐在前排的都是单家各个帮派的头头。律时站在他们面前 ,他的身后就摆着单向和单佐北的灵柩。 律时开口,“解散吧。” 虽然只是短短三个字,但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律时说出来后,整个葬礼大厅,所有人一下子全都“噌”的站了起来,开始呛声,他们都是黑道,在他们那,什么总统,什么南宫家,什么宣于家,都不放在眼里。 律时虽然只是带了一个保镖进葬礼厅来,但却没有一点胆怯。微微的讽刺笑着,“单向已经死了,你们谁来接这个位子,你吗?你吗?” 随着律时一个一个的质问,帮主们都略微迟疑,谁都有这个心,谁都不敢明说。 后面的小弟们都呛声着,“我们单家的事用不着你管…………用不着你管……滚出去,滚……。”场面已经不受控制。 律时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我的部队,就在外面。”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后,大家都掏出武器,但是在前面坐着的头头们却压着,“这是葬礼,谁都不准给我动手。” 在吵杂声中,门外走进来的人,使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本来坐着的帮主们,都站起身,唤着“小姐。” 是桑西来了。 ☆、(六十三) 桑西静静的站在门口,她没有穿黑,也没有穿白。显然并不是来守灵,也不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桑西在人群中走进来。在这群高大的男人堆里,显得桑西个头更加娇小。但她还是桑西,安静的,不张扬的,与这样大的场面并不太符合,但却也不输气势。她抬头直视着所有人。“你们还认得我。”她边走边说着。她有十一年没有回来过。 看到桑西后,单家人马上放下心来,觉得桑西能回来做主是再好不过的。 站定后,她面对着葬礼大厅的上百号人,大声说着,“那么我说的话,是否会听。”她环视着所有人。 下面的人马上迎合着。 “解散吧。为单家卖命的你们。别再随身拿着武器。”说完这话,本来平静的桑西瞬间红了眼睛。 大家愣住,大厅里没了声音,没有人会想到桑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转头看向律时,“请你把外面的部队撤走,今天,我单桑西保你安全,但谁也不能伤我们单家人。”说这话的桑西已经把泪都忍回去了。 桑西出现在门口时,其实律时就已经放下心来,因为他知道桑西和善德一样,都是聪明人。虽然他是带着部队来的,但是任谁都不想要起杀戮。 律时对后面的保镖点头示意着撤退部队。 她又转回头看向大家,“今天父亲和大哥死了,我知道你们都想要报仇。他们俩人就躺在这,你们可都看清楚了,是中毒而死。大家可能认为他们是死在宣于花阳手里的。但是,你们大少爷单佐北最擅长的就是用毒,他的身手是谁都不可能毒到他的……我相信谁都毒不了他。没错,是宣于花阳给他们喝下的毒酒,但是为什么,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给你们的二少爷单佑南报仇。现在,听到这些,你们要替谁报仇呢,你们要找谁报仇啊。你们的二少爷死在你们大少爷手里。当年你们中谁去了美国!当年,你们都有谁!向佑南开枪了!”说这些话的桑西极其激动气愤,沙哑的大声质疑着,脸都红到了脖子,提到惨死在外面的佑南,桑西又红了眼眶。 说这番话虽然极度痛苦,但桑西还是没有停顿的一股脑全都讲出来。其中带着悲愤,直视着每一个人。 “单家,你们怎么会这么喜欢。我从不喜欢。就因为我是姓单,所以从小就送到别人家,寄人篱下。就因为我们姓单,父亲派哥哥杀了弟弟。我早就决定不再做单家的人。这样的家族不要也罢。”一口气说完这些, 桑西不得不停下来深深呼吸着。 大厅里上百人死寂一片,她只停了一会又继续说着,“你们,我,都明白,失去了父亲,就算外面的部队已经撤退,但是剩下给你们的就是互相残杀!我只希望你们不要。你们若还当我是你们的大小姐。就行个礼,都散了吧。”说完这番话,桑西侧过头不看他们。 大厅里的人都愣愣的看着桑西,有些已经眼角泛泪。 他们都明白桑西话中意思。 在寂静中一个帮主最先走出来,向单向的灵柩久久的行礼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之后陆陆续续的,大家都纷纷上前行礼。有的低头抽泣,但都安静离开。 站在原地的桑西,沉默站着,没有哭,忍着泪,脸部微微抽搐着。 ***** 空荡荡的葬礼大厅,最后只剩下律时和桑西。 他们两人没有对话,各自点着香。 最后桑西在单向灵柩前跪下守灵。 律时走到佐北的灵柩旁边,看着躺在棺材里的佐北。 律时突然想到,年少蹲在地上给花阳系鞋带的佐北,他回头对律时说,“这个我来就行了。”仿佛在说,“花阳我来爱就行了,这个不该爱的人,我来爱就行了。” 其实佐北被木里岚关在使馆的时候,律时和他通过电话, “单佐北,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能逃出来,你给我出来!”律时已经发火。 那头的佐北语气平和,“律时,我遵照命运,这就是我的命。” “佐北,我知道你痛苦难忍,一切都会结束的,我来结束,用不着你。”律时忍泪说着。 佐北不再说话,他只说一句,“我遵照命运,这就是我的命。” 跪着的桑西看出律时的悲伤,“我以为哥哥已经不痛了,原来他一直在痛我都不知道,在美国时我曾去找他,可是我不知道,他在痛。”偌大的葬礼厅只有桑西安静且低沉的说话声,不时有风透着空气飘过。 律时没有答话的听着。 “你知道佐北中的毒是什么吗,是甘洌,那是哥哥研制的你知道吧。当我知道他是中毒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哥哥一直在爱,也一直在痛。” 律时缓缓的握紧了拳头。 “我不喜欢单家,更加不喜欢父亲,可是他死了,我怎么还是难过,我以为我不能掉一滴眼泪的,可是怎么 还是有眼泪流出来。”跪在地上的桑西,眼泪瞬间掉下来,她伸手就擦掉。仿佛没有流过一般。 偌大的大厅里,律时站在佐北灵柩旁,桑西跪在单向灵柩前。 单家,这个国家最大的黑势力。 就这样,消失了。 *********************** 十一年前。 单向派佐北去美国追杀佑南和花阳。 佐北低下头,不说“不”,也没有说“是” 坐在旁边的单向,看着沉默不语的佐北,“我们都是为了家族。花阳扔下母亲独自逃亡,不是为了家族吗。律时那么爱花阳,宁可切掉手指,也在美国没有回来,不是为了家族吗。善德苟且偷生,不也是为了家族吗。今天,佑南桑西坚持走原来选择的路,也是为了家族。这个战场不到死谁都不知道是谁赢,现在你就是南宫家的人,就要效忠,也许将来宣于家或者左丘家在上,那么佑南或者桑西也会用枪指向你。” 佐北抬头看着父亲,皱着眉头,眼神复杂,其中包含着无奈怨恨与气愤。 ☆、(六十四) 花阳在南宫家大宅呆了整整一个月。 她一直没有好好睡过觉,她一直在等律时回来。 同时,花阳心里也明白律时是不会回来见她的。 一个月后的午夜,花阳还是等来了人。 只是来的人是忠伯。 这时关于南宫盛日和单向的死,风声已稍微平静,律时便通知了忠伯接花阳回宣于家。 从窗户探头出去,看到忠伯站在楼下。 花阳明白,是啊,该走了。最终还是见不到律时了。 送花阳下楼的侍女神情严肃,这一个月都是她在照顾花阳,她从不说话。 花阳将红色锦盒踹进兜里,而那两枚戒指也被她同宣于家印章一起放进了这个红色锦盒里。 她一手抱着佑南骨灰,一手扶着铁制冰冷的扶梯,慢慢下楼。 见到花阳的忠伯,低头无言行礼,却比平常多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 花阳停在车边,回头看南宫家大宅。 “律时。”花阳平静喊着。黑暗中站在大宅门口的人,花阳不用看清楚,就知道是律时。 已经下了楼梯的花阳,又重新踏上去。 她慢慢走近。律时却迈步离开。 花阳手中还抱着佑南的骨灰,快步的追上去。 在南宫家黑暗的大厅里,花阳气喘吁吁的用空出来的手,抓住了律时的胳膊。 在黑暗中,两人都停住。 追上律时的花阳,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应该跟律时说点什么,但是能说什么花阳却不知道。 被花阳拽住的律时却先开口了,他回头略微激动的质问着,“佐北……你为什么要杀他。” 花阳以为律时怨恨自己的会是南宫盛日的死,没想到他一开口居然是单佐北。 “为什么要杀他,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他该有多么的不服啊,死在喜欢的你的手里。”律时低声吼着,这是他第一次对花阳这样发火。 虽在黑暗中,但花阳还是看到了律时的眼眶含泪。 花阳显然被吓到,愣愣的站在原地,抓着律时胳膊的手慢慢松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听不懂律时说的是什么意思。又想到在机场,单向喝毒酒前说的那段话。 “佐北……你知道吗,知道他对你的情吗。看到你手上的伤,我就 一下明白,为什么那年他从美国回来后就一直捂着左手。你为什么要杀他,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他该有多么的不甘啊。他从小就喜欢你,你知道吗,他故意死在你手里!” 现在花阳才慢慢明白,律时,单向,佑南,他们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单佐北喜欢自己的意思。 花阳怎么想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吗。 在印象中佐北好像从没有对自己笑过,也从不与自己说什么,甚至没有对视过。可是律时这时却说他喜欢自己。 愣在原地的花阳,什么都没有想通。律时他说,佐北喜欢自己! 接着,律时决绝的转身离开。 ****** 律时明白花阳这一走,以后就一定不会再相见。他躲在黑暗中看着花阳离开,却还是被她发现。 他对于花阳的情感,现在是什么样的? 父亲的死,律时告诉自己他没有资格怨恨父母都死在南宫家手里的花阳。 他能够怨恨花阳的也只有佐北。 他怨恨的只是,花阳怎么可以杀了佐北,他是这个世界上比自己更爱她的人。 在黑暗中抱着佑南骨灰的花阳独自一人呆站在大厅。最后是忠伯进来将花阳扶走。 回去的车上,花阳独自一人坐在后座。 有些事情,她这时才想明白。 十一年前在美国机场,叫佑南保重,皱着眉头的佐北。 八年前,在美国那个小巷里握刀冲向自己,但却迟迟不下刀的佐北。 两年前,在总统府外,被困在车子里的佐北,花阳笨到,忘记佐北的身手怎么会被困住。 还有最后,端给他毒酒时,他抬眼看自己的眼神。 花阳慢慢的趴在后座上,皮质的座椅,透着凉气,她闭上眼睛。 “这些就是佐北喜欢我的记忆吗。” 她认识单佐北是比律时还要早的。但是花阳努力的想,关于佐北也就是这几个画面。 可能是自己只看着律时,却从没有注意到律时后面的佐北。 他喜欢自己这件事,花阳从来都不知道。 她抬眼看向车窗外的灯光,一下子回到那个八年前的美国小巷。看到巷子尽头倚在墙边中了枪的佐北,看到他张开嘴。在这因行驶而颠簸着的车厢中,路灯斑驳着照映进来,花阳终于 看清了佐北最后张嘴要说的话!“保重,花阳。” 这句话,与当年在美国机场,他对着佑南说的那句话重叠在一起。 花阳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很多个佐北,小时候的,长大的,跟在律时后面的,站在佑南旁边的,很多个佐北。他们说的话都是“保重。” 花阳这才发现,从小到大佐北说的这句“保重。”其实都是对自己说的。 她慢慢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瘫在座位上,一只手压在身下已经麻掉,另一只手垂在半空,踹在兜里的锦盒正好压在身下,硌得生疼,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接着一滴的静静滑落,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擦拭眼泪或者调整姿势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结束了。。。 ☆、(六十五) 三年前,二十九岁的花阳在机场杀了南宫盛日后仍旧放弃了灭南宫家。 而面对杀了南宫盛日的花阳,律时还是不顾一切的将她救了出来,为保花阳安全,律时甚至将她安顿在自己家的大宅里躲避了一个多月。但却始终没有相见。 花阳回到宣于家后便昏睡过去,她的厌食症又发作了。 整整三个月里,花阳一直在睡觉,偶尔醒来会看到胳膊上的输液。有时被忠伯叫醒,叫她吃一些流食,她不拒绝,但也都吐出来。 当然宣于家的老臣们,一个个的来访都被忠伯堵在了宣于大宅门外。 被堵在门外的还包括邻国木里家的人。 花阳只是一直昏睡着,什么也不过问。 ***************** 三个月后 两年前 宣于花阳,三十岁。 花阳在长久的沉睡中醒来,她在朦胧中看到窗外的刺眼阳光。 她穿着白色睡裙,独自一人走到外面的花园里。 原来已经春天。 花阳突然看见草坪里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 花阳慢慢蹲在树下,她一眼便看出这裙子是自己小时候的。 花阳一直看着远处在阳光下的小女孩,乌黑的头发,眼睛清澈的像是一潭见底的泉水。她一直笑着,跑着。 花阳头上的香樟树叶出奇茂盛,密密麻麻的树荫,阳光一晃一晃的照映在花阳脸上,斑斑点点。 花阳迎着阳光,喃喃自语着,“你是谁啊。” 这样单纯美好的小女孩。 ***** 本来定时去看花阳的忠伯,推门却不见她,便召集了侍女们四处寻找。 忠伯远远的看到蹲在香樟树下的花阳时,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忠伯知道小姐又回来了,自从花阳归国复仇,就一直穿着高跟鞋,到哪都是盛气凌人站得挺直。对于忠伯来说这些都看在眼中痛在心里。 花阳无欲无求安静的蹲在那的画面,忠伯有多少年没有看到了。 “小姐醒了。”忠伯站到花阳旁边。 他看到花阳一直在看着远处的小女孩,便开口道,“我的外孙女,穿着小姐小时候的裙子。夫人当年给了我很多。” “她几岁了。”花阳仍旧盯着小 女孩看着。 “已经六岁了。” 花阳突然想到,在那131人中毒身亡的名单里,跟在名字后面的括号里有六岁的字样。“啊,六岁,六岁是这个样子啊。” 忠伯伸手将小女孩唤了过来。 小女孩站在花阳面前,扭捏羞赧的笑着。 花阳也跟着她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揉搓着双手,微微说着,“葉梳脂。” 花阳脸上的笑容一下停住,慢慢抬头看向忠伯,“当年……在精神病院……那个护士……。” 忠伯仍然面不改色的看着小女孩,答着,“那是我大女儿,和她妈妈是孪生姐妹。” 他回答的这样轻松,仿佛当年因为花阳出逃,而遭到酷刑后死去的葉梳脂不是他的女儿。 恐怕葉梳脂她那正值年少的的尸身,至今仍在哪片荒芜的深山里,不被人知。 蹲在地上的花阳,愣愣的听着,转回头看着小女孩时已经满眼泪。她抬手想要抚摸女孩的脸,但却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了下来。“宣于花阳,这样的战争还要进行下去吗,还要有多少个这样无辜美好的孩子,成为我复仇的牺牲品。” 树荫下,花阳蹲在那沉默了很久。最后,起身对着忠伯说“召见一下老臣们吧。” ****************** “别再来了,就当我没有回来过,就当七年前我已经死在了美国,都回去吧。”花阳坐在正厅的沙发上,虽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的说着。 老臣们都叹着气无奈的低下头。 花阳在起身离开的霎那,突然听到了母亲最后对她说的话,“花阳,你记住,我们宣于家族是这个国家最正品的家族,你宣于花阳是宣于家族最正统的继承人。”花阳一下顿住,瞬间眼泪满脸。 “我突然想到母亲最后对我说的话,也是她对我的遗言,她叫我记住,‘我们宣于家族是这个国家最正品的家族’。 花阳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啊,只是听到母亲叫我守护这个家族。但却没有听到她叫我守护这个国家。在牺牲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后,我才明白母亲的意思。所以,这样无谓的复仇,就停止吧。” 她摇晃着身体往楼上走,“母亲为什么我现在才明白你的意思。” 花阳在楼梯转角的平台处停下来,转身对着大 厅的老臣们含泪说着,“对了,母亲还跟说了另一句话,我宣于花阳是宣于家族最正统的继承人。”她忍下眼泪,直视着老臣们,接着问了句,“我就是想知道,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没入族谱是你们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 老臣们有的低头沉默,有的尴尬的看向别处,最后最年长的老臣开口,“是你父亲的意思。” 花阳点头后又问,“如果她是男孩呢。”问这话时花阳流出眼泪。 老臣们听到这话都低头不语。 花阳转身上楼。 忠伯抬手送老臣们出宅。 而花阳她进了母亲的书房,爬上最里面的书架旁的木梯子,将一本本书拿开后才露出了保险柜门,输入密码后,门退到旁边,十二年前在精神病院的高墙下,母亲交给自己的红色锦盒静静的躺在里面。她伸手摸了摸后,将那红色锦盒拿了出来,花阳坐在木梯子上,打开了锦盒,那两枚戒指也安静的躺在里面,花阳拿起刻有“宣于”二字的印章愣神的看着,神情淡淡,不喜不忧。她现在才明白,当年在精神病院的高墙下,拿着锦盒的母亲为何犹豫不绝,想必母亲是不想要让自己担负家族这样沉重的担子。花阳抱着印章,似乎是在拥抱着母亲。 母亲最后对自己说的话,她经过了这么多年,才明白。 忠伯这时敲门进来,开口说着,“其实当年老爷也是被迫,这件事情夫人也知道。我们国家一直都是宣于南宫左丘三大家族鼎立的局面,而继承人中只有你是女孩,所以老臣们当然觉得不妥,就闹腾了四五年,夫人为了你当然不肯再生,老爷这才无奈妥协的。” 木梯上的花阳苦笑了笑。“忠伯,无论是她还是我,都是一样的。” 忠伯急着解释,“当然不一样,你永远都是宣于家的大小姐。” 花阳摇了摇头,“忠伯,你不知道我有多狠。我曾经想让她死,也不是恨她,只是她死了,我才能活。” ****** 花阳虽然召见了老臣,但依旧对木里家闭门不见。花阳这样中断复仇,损失最大的就是木里家。加上木里岚的死,木里家损失惨重! 花阳这样对待木里家,不是不怕,而是花阳知道,木里家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一年前在木里岚归国前那个午夜,她摇醒了花阳,手中拿着那张花阳与木里家的契约说着。“花阳,我与苏仕佲已成定局,什么也改变不了。但是我 给你机会,改变你和南宫律时的机会。这个我拿着,剩下就看你的选择。” 朦胧中,花阳只是记得那时木里岚诀别的眼神,虽然花阳又沉沉睡去,但是她却看的很清楚,那张纸是自己写下的契约书。 因为木里岚突然的死亡,使木里家乱了阵脚,木里家以为随着木里岚的死而消失的契约书在花阳手里。 但其实花阳也不知道木里岚将契约书藏在哪里,或是她已经将那份契约书毁掉。她只是希望,木里岚会把它毁掉。 看到木里家这样一次次的来访,花阳几乎已经肯定那份契约书被木里岚毁掉了。 现在的花阳只是觉得很累。她想要安静的呆一会。 ☆、(六十六) 第八天,下午3点。 单家祖坟。 今天不是佐北的忌日,但律时仍旧立在他的墓前。可能是这漫天飞絮的季节,让律时也莫名伤感起来。 佐北已经死去三年了。 在南宫盛日和单佐北死去后一年,律时才迫于无奈出任了总统的职位。 对于这个职位,律时有时是痛恨它的。 花阳在前一年里整整消失了一整年的时间。律时知道她在生病。但也不想要相见。 而南宫家的老臣们,一直明里暗里的劝说律时将花阳铲除。 对于这个话题律时一直都是沉默。他当然知道花阳虽然在机场那一战放弃了。但她与木里家的联手不是轻易就散了的。对于木里家和宣于家的关系,南宫家一直保持着高度的关注,以防他们引起新的战争。 事实上这三年来律时每次听到花阳两个字都是极其痛苦的。 以至于花阳在企图跳楼的那天早上去总统府找他,也是他避而不见在先,花阳这才以死要挟见他的。那次见面也是他质问着花阳为什么要杀佐北后三年来的第一次见面。 ******** 转身准备离开的律时却看到在山下徘徊的花阳。 在回头间,花阳也看到了他。 花阳不动的看着他。 他也静静的看着花阳。 两人立在风中,身后一片漫天飞絮。 在那漫天的柳絮中,花阳抬手轻抚着飞起的长发,略微低头的不看律时。 律时这时才发现,原来花阳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是当初他叫她留长的。 低下头的花阳,在心里慢慢回忆着刚才看律时那一秒钟的记忆。墓地前站着的律时,他还是一身黑的正装,他还是一惯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花阳一下想起他为自己割断的手指,立刻清醒过来,马上将身子转了过去,往山下走去。 律时还是立在原地不动,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几天前,她还想着法子要见自己,甚至将当年的戒指拿出来,满口任性的说着要结婚,但是在佐北的墓前见到自己,她却转身离去。不知道这三年里,她在这单家的墓前徘徊了多少次。自己当年那样声嘶力竭的怒斥她杀了佐北,对于她来说是不是过于残忍,也许葬在身后的佐北也会埋怨他吧。 ******* “对于花阳,你打算怎 么办。”桑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律时一直看着山下的花阳,没有注意桑西站在不远处。他不禁微微的叹了口气,半眯着眼睛。“不想怎么办,不想想她,也不想见她。” 他只是希望与花阳老死不相往来就好。 桑西看了一眼律时,依旧记得十二年前从美国偷跑回来求自己帮忙找花阳的他,乱着头发,红着眼睛,双手插着裤兜,站在小巷子的昏暗路灯下。那时的他,是桑西见过最落魄的律时。 律时低着头,看着自己伸脚摆弄的小石子,自顾自的说着,“八年前,在木里家的宴会上,我看到死而复生的花阳,看着她站在那,以为自己又产生幻觉,那些年我总是会看到她,但是她就那么真实的站在那,对着我笑,我虽看出她的不一样。但是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想要过去抱紧她,那一刻,我觉得叫我拿什么换花阳都行。我亲手杀了她妹妹,就是不想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威胁。”律时停止了脚下的动作,抬头眺望远处丛山,又接着说。“当时花阳在机场扣着父亲和单向,佐北又固执的去见花阳,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想着要怎么办,面对回来报仇的花阳,我当然是怨恨的,但我终究还是想要挽回,希望父亲不死,佐北不死,更不希望花阳死。不用想我也能知道花阳那十一年是怎样艰苦忍辱偷生的。她复仇的样子,决绝而悲壮,连我都可以利用,这样可怜的花阳我能为她做些什么。那天晚上我走投无路,打电话给善德,我真的希望你们能把花阳拉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桑西没有看律时,他的语气虽然强硬,但却掩饰不了他越说越多的颤抖。 而同样没有看桑西的律时,好像并没有想要停下来,“父亲就在我面前吞枪自尽,花阳坐在那长桌子的一端,那桌子上佐北已经死在上面,花阳见到我虽然面无表情,但我却知道她的痛苦,她大哭着说要杀我,要将这一切都结束。我当然也想要让一切都结束,我都已经端起父亲桌前的毒酒,但最后还是想到我的家族,还是卑鄙的想要利用花阳对我感情来挽救,我把当年在美国留学时订做的戒指拿出来,当然,那是我在去机场之前就踹进兜里的,我想用它来救父亲。”律时说到最后已经满是哭腔。 听到这的桑西微怔住,她一直都不知道到底是花阳爱律时多,还是律时爱花阳多。这一次她再一次陷入困惑。 这时律时转头看桑西,眼睛已经红了,在忍着泪,“她还是选择了我,最后她晕倒在我怀里,我抱着她,以为她要死了, 我大声喊着医生。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宣于家印章,我也想过,就在那宣布宣于家族完结,就没有后患了。但是看着晕倒的她依旧抓着那两枚戒指,我还是任性了一回,对于花阳我总是这样。虽然她杀了父亲,杀了佐北,但是我还是不想要她死去。” 桑西慢慢走近两步,开口说着,“我和善德一直以为木里岚是死在花阳手里的,直到昨天花阳亲口回答我后,这才知道,也许你和花阳两个是不可能了。” 律时只是皱眉听着。他早就知道木里岚不是死在花阳手里。所以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与花阳是不可能的。 “昨天善德派你去机场了?”律时抬眼问着。 桑西点了点头。 “左丘善德又想干什么。” 桑西怔了一下,接着看向别处。“善德只是不想让花阳受伤。” 律时讥笑着,看了一眼桑西后转身离开。 ☆、(六十七) 第八天,晚上11点。 善德听到敲门声去开门,看到门外背对着自己的律时。 “进来吧。”善德开口。 律时冰冷质问,“你为什么派人监视宣于大宅。” “我只是想保护花阳。”善德认真回答着。 “谁信!”律时转回身瞪着善德,“离花阳远点。” “十三年前花阳从精神病院逃出来曾来找过我,她叫我跟她走。我那时不走,不是因为被你们南宫家困着,而是想要安静的生活。现在也是,律时……” 听到这,律时上去就给了善德一拳,用尽全力。 善德被直接打进客厅,嘴角流出鲜血。 “疼吗?这一拳我忍了14年。”律时紧紧攥着微微颤抖的拳头,14年这样长久,他的怨恨忍了这样久,怎是这一拳能释放的。 善德用胳膊支起身体,伸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十四年前,我选择放弃姓氏,使得我们整个左丘家族落入贫民,这十四年来,我这个小警员左善德,从不出风头,不参加聚会,不大声讲话,穿着邋遢……坐电车从来都低着头,因为我怕遇到左丘家族的人……就算这样,我过得这样不好,仍旧觉得比你们都要好……四年前花阳回来了,我看着电视上的她出席各种政治场合。穿着黑衣的花阳,气势凌人,全身都长满了扎人的刺。我很庆幸她还活着,虽然我知道她受了很多苦,但我却想到你,想着‘律时要怎么办。’”善德看着屋外的律时,说到最后眼睛已经红了。 律时走进屋里,低头冷眼看着善德,狠狠说着,“左丘善德,不要再假惺惺,你拿着对我们的情来自我救赎,欺骗自己!” 善德微微摇着头,他皱着眉头,否认律时的话。 “是啊,你的确过得比我们都要好,你和桑西十四年来长相厮守。苟且偷生又能怎样。我和花阳呢……她来找过我,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怨我当年为什么没有去精神病院救她……还能是为什么?就是因为你左丘善德!”说到最后,律时大喊出来。 善德僵在那,他没有再摇头,红着的眼睛里流出眼泪来。因为他知道律时接下来要说什么。 “当年你给我打电话时,你知道我在哪吗?”律时远远的立在那,冷冷瞥着地上的善德,“我已经下了飞机,但是因为你,我连关都没有出又返回美国,我是要去救花阳的!如果那时我救了她,那么今天就不会是这样的!”律时红 着眼睛,他一直忍着眼泪,沉默数秒后,起步离开。 留下的善德,松了支撑身体的胳膊,摊在地上。 律时走在门口又停住,他没有回头,冷声说着,“左丘善德,我希望你也能像我这样痛苦难熬,你这样对我和花阳,要遭报应的。” ******* 十四年前 少年律时出现在机场,他一身黑,戴鸭舌帽掩面,胳膊吊在胸前,神情严肃,脸色苍白。 律时好不容易甩开看守自己的保镖和佐北,独自从美国潜回国。手上还因为断指隐隐作痛着,但他更担心被关进精神病院里的花阳。 刚下飞机的律时,一边疾走着一边开机,铃声立刻就跟着响起来,看到是善德的号码后他马上接起,“喂。” 那头的善德却不像律时这样急迫,他沉默着,慢慢开口,“花阳……有个妹妹你知道吧。” 律时一下停住脚步。 善德在沉默中又开口,“她被囚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来……给她做了很多次整形手术,这次回来看她更像花阳了。” 律时仍旧默不作声。 善德顿了顿后,接着干脆说着,“你保我们左丘家性命,我保她不被你们南宫家发现,等你归国后就把她交给你。” “好。”律时没有犹豫,只说了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接着他转身就往回走,同时快速拨通了南宫盛日的电话,“父亲,我刚下飞机,你保左丘家性命,我就不出关了,会直接回美国,以后你不召我不回。” 那头的南宫盛日没有答话,只是直接将手机砸了出去。 挂了电话的律时,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本来就因为断指失血过多,而且一个月以来一直发着低烧,加上没有静养,他憋着一口气,缜密计划着,想着要救花阳出来,却因为左丘善德的一个电话而有了结果,他知道,他救不了花阳了,他就这样错过花阳了。 知道了这样的结果后,他晕倒在出关口。 十四年前,那个黑衣的冷峻少年,疼痛难忍抱着胳膊,他脸色苍白,流出眼泪,不顾围观人群,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任由自己昏睡过去。 这就是十八岁律时的故事。 ☆、(六十八) 第八天,晚上11点 正在睡觉的花阳,一下睁开了眼睛。果然,床边站着人。 花阳并没有动。但是黑暗中,那人却知道花阳已经醒来,低声说着。“我想,木里岚会想让你知道。”说话的人正是前一天在机场被花阳伤了手的子林。 花阳坐了起来,她知道子林这样半夜潜进来,而且一开口就是木里岚,说的话定不是简单的。 “木里家已经知道苏仕佲为了隐藏身份,改姓宣于,正在去他的墓地。” 花阳虽然平静听着,但心却是一下子沉到了底。木里家找了这么多年契约终于还是想到苏仕佲身上了。 其实几天前子林出现在她面前时,花阳就猜到当年木里岚肯定是把那份契约,在那天凌晨同苏仕佲一起下葬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子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 花阳翻身下床,披着外套就出了门。 已经是午夜。 花阳独自一人在总统府外面请求见律时一面。 只是,花阳不知道这时的律时去见了善德,根本不在总统府里。 花阳在府外徘徊着,警卫通报了很多遍,律时还是拒而不见。找人潜进总统府恐怕时间不够用了。情况紧急。花阳无奈只好转身离开。 ******* 在善德的平民公寓外,花阳疯狂的拍着门。 善德以为是刚离开的律时又回来了,开门后却看到花阳。 花阳只是急促呼吸着,神情严肃,“善德……派兵吧……去墓园……苏仕佲的墓地……拦住木里家。” 善德看着门外的花阳,她穿睡衣披着外套,目光炯炯,不再是蹲在楼顶不问世事的花阳,是宣于家继承人的眼神。 善德不用问,便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这时的花阳不敢调动宣于家的人,是怕再引发新的政变,律时不信她,她只好去找善德,调动左丘家的人也比用宣于家的人要来的安全。当然,花阳也曾怀疑过,善德也许也想要报仇,但不管善德是否有让家族重新站起来的心思,花阳还是相信,她、善德、律时他们三个,任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国家落入他国手里。 善德先是紧急联系了一直在身边暗中保护的侍卫。然后就去见律时,善德同样被拒在了总统府外。 而那边木里家的人已经在去墓地的 路上。 善德逼于无奈,最后亮出左丘家执掌人的身份,并告诉侍卫“接着通报,一直通报,我在门口等,一直等到南宫律时见我为止。” 善德能够调动的人,比花阳想象的要少得多。善德清楚,以左丘家现在的势力,只能坚持三四个小时。 终于,在快要天亮的时,律时才见了善德。因为律时才得知花阳刚才来见过自己,这才觉得,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是善德十多年来第一次踏入这总统府。但他连坐都没有坐,只是在律时掩上门后,两人站在门口几句简单扼要的交谈,然后律时转身调动兵力去宣于家祖坟,而他得去遣散正在与木里家僵持的左丘家武士们。 花阳虽然回了宣于大宅,但也同善德一样一夜未眠,她希望善德能够拦得住木里家。 那一夜,花阳将宣于家的印章和那两枚戒指都摆在了桌子上,她久久的凝视着它们。 ☆、(六十九)) 第九天,下午3点。 与木里家的僵持,已经过了十个小时。 这时事情已经闹大,两个国家各自派出政治家谈判。 美国方面公开表明支持南宫律时。 那边木里家也得到不少军力雄厚的国家支持。 世界各国都纷纷关注着这两个小国的战争。 木里家声称宣于仕佲是他们国家的政治逃犯,就算是骨灰也要带回国。并宣称要派出数辆战机和潜艇,也要在附近海域布置航空母舰。 南宫家无非是回复领土不可侵犯之类的官方说辞。 这期间,有不少南宫家老臣上访,说的仍旧是这几年的老话题,“顾大局,杀花阳,灭宣于。” 而律时只是默默下令增加了各方兵力。 新上任的国防部长,姓宣于,是个有勇有谋的年轻人。 在紧急会议时,他开口说的话让所有人都唏嘘不语,“若是没有退路,就扔一个□□。” 安静中,律时开口,“联合国已经发密函给我,说禁止用任何核武器。” 他们的会议又是没有结果的散会。这是今天第三次紧急会议了。 *************************************************************************** 第十天,下午2点。 已经两天没有睡的律时,独自坐在总统室,他想着之前花阳来见他,告诉自己苏仕佲葬在宣于家祖坟,那样明确的暗示他,自己却不信她,但他没有时间懊悔,对外他得应付木里家,对内他得防着左丘家,想起那天晚上左丘家消失在黑夜里无迹可寻的武士们,他就瞬间冒出冷汗来,他差点忘记当年全国的兵力都隶属于左丘家。 从见了善德后律时的拳就一直紧握着,唯一让他觉得庆幸的是,花阳第一时间找的是自己。这样想来,从十天前花阳来总统府求见自己到跳楼,到后来在木里绘面前求婚,都是因为这个藏在苏仕佲墓地里的契约。 知道了花阳的心思后,律时打起精神来,那就还不是最坏。 他盯着正前方墙上的地图看了又看,这一步,该怎么走。若是引发大战,除了邻国哪个国家会首先发出进攻?还有哪些国家会趁机而起?在律时脑袋里,前面墙上的地图已经成为硝烟四起的战场,谁会先攻击,会 从哪方空袭,在他的脑袋里已经完整勾勒出来。直到最后国家的毁灭。律时双眼充满血丝,他不得不使劲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佐北。便甩掉所有人独自去了单家的墓地。 律时久久的站在佐北的墓前,“佐北,若是你该怎么办。” 他转头仿佛看到花阳站在一旁。她微微的张嘴吹开眼前的柳絮,额前的头发也跟着飞起。然后转头看向律时,接着笑开来。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律时也跟着记忆力里的花阳笑着。 “我怎么能杀你。”律时红了眼眶。 记忆里的花阳依旧灿烂笑着。 律时转过身,想要逃开站在旁边的花阳。 ***************************************************************************** 第十一天,上午9点。 美国派人来了。是国防部的副部长。 律时亲自到机场接机。 偌大的机场被封后很是空荡。 律时这时已经很疲惫,但他仍旧穿正装,衣服上没有任何褶皱,头发一丝不苟,眼镜也没有一点灰尘,只是镜片后面的眼睛充满血丝。 律时想着这次的请求援助,美国方面不知道又要提出什么条件,但就算是勉强他也还是要答应。 他站的那么挺直,却只有自己知道,他的肩膀有多么沉重。 突然,律时看到了站在机场玻璃墙外的花阳。 她穿着白色裙子,长发掖在耳后。 律时恍惚间以为是幻觉。但又觉得这是真的。 站在外面的花阳,那样安静,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阅读,细细的看着他,然后就浅浅的笑了。 律时注意到花阳将那两枚戒指都套在了手上。 看到律时盯着手上的戒指看,玻璃墙外面的花阳将手藏在了身后。 站在机场大厅里的律时觉得身边好像又飘起柳絮,他快步的追到外面。 花阳还是站在原地,转身看向律时,但却慢慢的不再笑,久久的,久久的,看着律时,眼神容忍且决绝。 然后,转身离开,就在律时眼前,头也不回的消失掉。 ☆、(七十) 第十一天,上午11点。 忠伯不说话的站在花阳旁边。他注意到花阳又重新将那两枚戒指戴在手上。 坐在餐桌前的花阳小口的喝着粥,厌食症今天奇迹般的所有好转。她回头看了看不肯离开的忠伯,只是笑了笑。 看到小姐笑的忠伯,并没有跟着笑。现在的情况他是真的笑不出来,但他仍旧只字不提。 木里家和南宫家因为苏仕佲的坟墓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战争似乎一触即发。他不明白小姐为何这样泰然。 站起身的花阳,喝了整杯的白水后笑着说,“我要去见一下善德。” 忠伯沉默跟在后面。 花阳推开大门时,稍微犹豫,转头看向忠伯,忠伯还是恭敬的低头跟在后面,花阳从有记忆开始宣于大宅里就有了忠伯,花阳从没有想过忠伯也是有妻子有小孩的人,花阳也从不记得原来忠伯是姓葉的。那天忠伯站在树下淡淡说着葉梳脂是他女儿时,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的不舍。就像当年在精神病院院墙下的葉梳脂一样。他们觉得为宣于家生或者死,这都是必须要做的。 花阳浅笑着说,“放心,我定会保护你们。” 忠伯看着在逆光中的花阳,她微微的笑着,接着,大门重重的关上,将阳光和花阳一起隔在外面。 ****** 善德和花阳约在了半山腰的露天咖啡店。 善德早就等在那,花阳远远的看到他,笑着快步走过去。 看到走近的花阳后,善德也微笑起来。 花阳坐下,两人突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善德也不再笑。 在这沉默中,花阳渐渐明白善德为什么要见自己,明白了善德的心思后,花阳就低头安静抚摸着手里的杯子,她想等着善德开口。 花阳不时的扶着被风吹乱的长发,两人就那样面对面坐着。 善德最后从上衣兜里掏出来的小瓶子,茶色瓶身。 他把它安静的摆在桌子上。 花阳并没有疑问和吃惊。双目凝然,伸手就拿起。 与放瓶子时发抖的善德形成对比。 善德看到花阳拿起瓶子,想要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花阳看着善德,低下头又抬起,神情沉重,“我懂,善德。”花阳说这话时眼睛也瞬间跟着红了起来。 而善德,在花阳一开 口说话时,他的眼泪就已经流下。 “花阳,这是第二次,对不起了。”善德握着拳头,擦了一把眼泪,哽咽开口。 花阳静静看着善德,浅浅笑着。 “你有个妹妹,你知道吗。” 花阳轻点了一下头。 “当年……仲长老师死后,父亲觉得失去一个重要靠山,就把你那个见不得人的妹妹找到……囚禁起来……并且……多年来照着你的样子整形了……数次。” 听到善德的话后,花阳怔住,整个僵在那。 “14年前,我、母亲还有桑西搬入贫民区,父亲在狱中自杀,母亲病了好久,但最令我痛苦的是每天都会接到左丘家老臣们遭受意外死去的消息,我知道南宫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 十四年前 桑西外出归来,天已经大黑,善德坐在沙发上却没有开灯。 “善德,常伯……出事了。”桑西站在沙发旁低声对他说着。 他抬头看向桑西,“我知道怎么救左丘全族的性命了。” 桑西看出他的异常,小心翼翼问着,“怎么救?” 善德慢慢流出眼泪,“可是……这样,就太对不起花阳了。” 桑西默默握紧了拳头,她大概知道善德要干什么。 善德低头沉默数秒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律时的电话,“律时。” 沉默数秒后善德才又开口,“花阳……有个妹妹你知道吧。” “她被囚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来……给她做了很多次整形手术,这次回来看她更像花阳了。” 善德摸了一把眼泪接着说,“你保我们左丘家性命,我保她不被你们南宫家发现,等你归国后就把交给你。” 桑西听到那头的律时只说了一个字,“好。” 黑暗里,善德挂了电话后,伏头痛哭起来。 ***** 善德抬头红肿着眼睛看向花阳,“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的律时……已经回国,马上就可以……出关,马上就能去救……你,花阳,若那时……不是拿你的安危……要挟律时,或许……当年……把你从精神病院救出来的人就不是木里岚……而是律时了。”这段话善德说了很久,他想要忍住痛哭,但又得讲完,哭了忍住,忍不住又哭起来。 花阳看着对面,最 后痛哭失声的善德,沉默好久,情绪百转千回后开口,“你知道仲长老师是我父亲派人杀的吧,你当时就在旁边。” 听到花阳的话后善德愣住,微微点了点头。 花阳这才流出眼泪,“这才是原因”。 善德再次急速流出眼泪来。 看着满脸泪的善德,花阳难过的抿着嘴,看了眼手里的瓶子后,最后还是不得不开口,“不要哭了,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我只是难过,这件事情要你来做,褪去左丘褪去宣于,我们还是朋友,善德。” “我们八岁就认识,已经二十五年,到最后,我却欠了你的情。”花阳说完后便又静静的看着善德,对他扯出一丝笑来。 在善德看来,花阳脸上那笑怎么看都是苦涩,令人心痛,善德紧闭着嘴巴,眼泪却一直从眼睛涌出,擦也擦不完。 最后是花阳先站起身。 善德也跟着站起来。 她走过去,踮着脚抱着善德,就像14年前在小巷的昏暗路灯下一样,花阳轻拍着善德后背,“你若不是左丘善德就好了。就像当年你对我说的,将这一切都忘记。”花阳停了停,然后重重说着,“然后活着吧。” 被花阳抱着的善德抽泣着。 花阳一下松开善德,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瓶子。 善德不用说,花阳不用问,花阳就知道,善德摆在桌子上,现在被自己攥在手里的是□□。 看着花阳走远,善德扶着桌子痛苦坐下,他最后送给花阳一瓶□□(duyao)。 因为他知道苏仕佲的坟墓,南宫家肯定是守不住的。花阳与木里家的契约早晚会被找出来。到时便又是一场大战,还可能引发世界大战。只有花阳死了,宣于家消失,只有这样这个国家才能归于平静。 善德知道对于花阳,律时肯定下不了手。所以,送□□(duyao)这件事,只剩他左丘善德能做了。 瘫坐在椅子上的善德想起小时仲长老师对他说,“你是最适合的君王,你是能够拯救这个国家的人。”坐在那含泪看着花阳远走的善德讽刺仰头笑着,“拯救这个国家,就是这样拯救吗。” 小时,仲长老师就说善德是最适合的君王。但是看着在自己面前被暗杀的仲长老师,和那个转瞬即逝的杀手,十五岁的善德,呆立着,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渍。他已经认出,因为花阳在远处的尖叫 而逃走的杀手,是整日跟在宣于正德后面的保镖。 从那以后他就想要逃离那个战场,他就知道,那个战场,有多么可怕,多么血腥。 十四年前宣于家和左丘家一同陷入险境,木里家同时派出木里岚和木里绘两姐妹分别来见花阳和善德。木里岚去见了花阳,而木里绘来见善德,但善德开口就拒绝,没有丝毫犹豫。 他是谁都不忍心杀的。 但是到最后,他却要亲自送□□(duyao)给花阳。 ☆、(七十一) 第十一天,下午3点。 桑西一路狂奔,用尽全部力气,她希望能够来得及阻止。 得知善德去给花阳送□□(duyao)后,她一路狂奔来。 那样安静的桑西,一边流泪一路奋力狂奔着。因为她知道这对于善德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她用尽全力的奔跑着,希望能够阻止。 看到从阶梯上下来的花阳,桑西停下脚步。她知道,还是晚了! 花阳也看到了桑西,稍微愣住,又慢慢的下了几节台阶,想要走近桑西,又犹豫的停下来,对于桑西,花阳一直都怀有愧疚。 两人静静站了好久,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最后花阳开口,“那天,你说,这样的家族你也不想要。”花阳看了一眼桑西后又低下头,抿着嘴好久,又开口,“当年,我拿你威胁你父亲,他才喝下那毒酒的。”说完后花阳低下头,使劲皱起眉头。 桑西一边点着头,眼泪就狂涌出来。然后就笑了,欣慰的笑着,“我知道了,花阳。” 花阳抬头看向桑西,两人静静的对看着,都微微的笑了。 桑西这才想起来,伸手递给花阳一张纸条,“这是当年佐北最后见我时叫我给你的。” 花阳看了一眼,是一个墓地的地址。 “是你妹妹的。” 花阳没有说话的点了一下头。 “善德也是迫不得已……她救了很多左丘家族人的性命,后来我们把她交给律时,那时律时也没有想要杀她,你死后他才把她交给南宫盛日,直到你归国……律时杀她,也是为了保你。” 花阳再次无声的点了一下头。 “她也是可怜人,从小被左丘家掳走,按照你的长相接受了几十次整形。” 花阳忍不住的深呼吸了一下,却依旧沉默不语。 桑西心痛的看向花阳,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因为可怜的人太多。 最后,花阳先起步离开。 桑西站在原地不动,看着花阳手中攥着的那个小小瓶子。 下了好几节台阶的花阳又犹豫回头,看向桑西,“好好照顾善德。”花阳微微笑起来,说完话她又再次转身离开。 *********** 桑西在善德对面慢慢坐下,接着慢慢眼泪涌出,“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我们躲了这么多年,你这算什 么。” 善德只是呆坐着,不答话。 最后桑西站起来,将善德搂在怀里。 两个人,在那个半山腰的露天咖啡厅,一站一坐。 被悲痛淹没。 ******************************************************************************* 第十一天,晚上10点。 晴朗夜空繁星点点,月亮圆圆的挂在天空的正中央。 老臣们一个个应约赶到宣于家的墓地前。 花阳早已跪在最中央的宣于正德墓前。她不说话,肃着脸,双手恭敬的放在腿上。 到了的老臣们也都默不做声的跟着跪在后面。 侍卫在花阳耳边通报都到齐了。背对着老臣们的花阳这才大声开口说着,“我们宣于家族到我是第九代,九代了,我们宣于家族,最忠于什么。” “我们宣于家族一直都是这个国家最正品的家族。”后面其中一位老臣虽跪着,但仍旧挺着背开口,语气里满是庄重。 “所谓正品,所指什么。”花阳接着大声问着。 “我们国家最早的创始国王,就是我们宣于家的祖先。”开口的是花阳曾经见过的,略微年轻的现任检察院副院长。 “还有呢。”花阳依旧没有回头,继续问着。 又一位已经满头白发的老臣恭敬开口,“所谓最正品。正字,有正直,端正之意。品字,无非是品德。” “我们国家正直优良的传统还有一向提倡的和平精神一直都是我们家族在维护的。”又一位老臣开口。 花阳微微点了点头。“那好,今日,国家面临这样的危机,我们是不是应该守护。”花阳依旧没有转身的背跪着众多老臣们,她顿了顿换了口长气,又开口。“宣于仕佲的墓,恐怕南宫家是守不住了,一直这样僵持,定是会引发更大的战争。这场仗打起来,受苦的无非是无辜的子民们。我现在,要让宣于家族完结!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这场战争。你们也都清楚这场与木里家的战争是因我而起,由我来结束也是应该,若是你们反对我的意见,那我们宣于家族还算什么最正品的家族!” 说完这番话,花阳挪动跪着的双腿转过身,她面向大臣们,手伏在地上,慢慢的,沉重的,向老臣们磕了一头,贴着 地面的额头久久也没有抬起,声音闷闷的传来,“我今天说的,是命令,也是请求,希望大家能够接受。” 老臣们瞬间都没了声音,寂静中空气里都是浓重的悲伤。久久没有任何声响。 花阳慢慢起身,她使劲挺直着背,神情只是悲壮,说着“做这样的决定,我宣于花阳也是不能活了。就是想告诉大家,明日我宣布宣于家族完结后,便会自杀。”花阳这番话说的如此干脆。 听到花阳的话后,老臣们都不说任何话的纷纷给花阳重重的磕下头。 看到磕下头的老臣们,花阳微微叹气,“不要觉得气愤不服,我想你们都应该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 老臣们依旧没有起身,他们都默默听着,自知小姐说的是对的。 花阳神色如常目光炯炯,她环顾着老臣们,神情依旧肃穆,其中带着悲壮着,“当然,若是宣于家族完结,你们都应该明白,就意味着连同我身后这墓碑上也不能再刻着‘宣于’二字,我已经请了工匠们。”花阳微微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十几名工匠们。 “还有,这枚宣于家印章,就如同废品。”花阳从怀里掏出了宣于家印章,摆在前面的水泥地面上。 见到印章的宣于家老臣们开始略微的骚动。 花阳沉默环视着他们,一下看到在人群后的忠伯。他神情庄重严肃,向花阳微微的点了一下头,但眼泪已经流得满脸。花阳先是皱起眉头,后又用力扯出笑容来。接着马上就移开眼睛,如此干脆,没有一丝的犹豫。随即她又给老臣们磕下了头,“你们都走好。” 老臣们一个个都有了年龄,多半都白了头发的,他们跪在花阳面前,都在拭泪。 花阳说完这话,便什么也不再多说,头一直磕在地上,也不起身,一直跪在那请老臣们离开。 他们自是明白花阳的用意,花阳跪请他们离开,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墓碑上宣于二字被凿掉的残忍一幕。 他们也知道宣于家族终将陷入落败,这是逃也逃不开的命运。无奈最后老臣们只好零零散散的起身离开。 大臣们都离开后,花阳才慢慢起身,挪着跪着的腿转回身,抬眼示意远处的工匠们。 ****** 花阳端正跪在父亲幕前,看着工匠们将墓碑上的“宣于”二字一点点凿掉。一锤,两锤,三锤,四锤……每一锤都锤在了花阳的心上,这种痛,沉闷缓慢,从心 上蔓延开来,直至全身。 半面山上的近百座墓碑,尽管是粗鲁没有文化的工匠们也是知道其中悲壮,他们都不发一言的肃着脸,手头尽量快的凿着,但每每换到一座新的墓碑都迟迟不忍心下手。 在最下面,花阳独自一人,跪在黑夜里,她微微仰视着所有工匠们,背却出奇的挺直着。她强睁着眼睛,看着一切,将近一个小时里,连眨眼都几乎没有。 最后其中一位工匠走到了宣于正德墓前。他稍微迟疑的看向跪在前面的花阳,犹豫开口,“小姐还是离远点,碎石会溅伤小姐的。” 花阳仍然微微仰着脸,神情不是悲痛,不是内疚,而是什么都无谓的与世无争的平静。 见花阳不动,工匠只好用身体挡着花阳。 虽然隔着工匠,但花阳还是随着工匠移动身体的缝隙,看到父亲墓碑上的“宣于”二字一下一下的被凿掉,那声响,格外的响亮和沉重,花阳不得不抬手用尽全力的扶着胸口。 碎石还是无情的划伤了花阳的脸,在那样无谓、与世无争、平静且苍白的脸颊上,同鲜血一起流下的还有花阳的眼泪,它们一红一亮,顺着花阳的苍白脸颊滑下去,“父亲,母亲,宣于家到了我这一代终究是要终结了,因为我这样的女儿。” ☆、(七十二) 二十四年前。 “律时少爷,你还是呆在老爷身边好。”跟在后面的佐北低声喊着。 律时回头看了一眼佐北,“就稍微逛一下,看看这总统府的花园和我们南宫府邸的有什么不一样。” 就在那个总统府的花园里,八岁的律时见到了穿着白色宫廷裙子的花阳。 律时愣愣的看着站在一大片蜡菊旁的花阳。“她是谁啊。” 旁边的佐北低头答着,“是宣于家的宣于花阳。” 律时慢慢挪着步子走过去,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花阳。 八岁的花阳并没有察觉走过来的律时,还是低头看着宫廷裙子下面松开了的鞋带。她皱着眉头懊恼着,不应该甩掉佑南自己跑到这花园里来。眼下没有一个人,可是鞋带又松开了,她不能走路了。 她忽然发现一只脚停在自己旁边。她惊喜抬头,在树荫透过的阳光里,花阳见到了律时。 花阳抬起头律时才终于看清她的脸,看到她看着自己,律时马上又高傲的仰起头来。 花阳双手拉起裙子,把脚伸给了律时,“我走不了路了。” 她一直笑着。 仰着头的律时,微微用余光看了一眼花阳伸出来的脚,只是觉得荒唐。但又忍不住看向一直看着自己的她,她圆圆小小的脸颊,粉嫩嫩的,她一直冲着自己笑。 律时还是犹豫,他可是南宫家的大少爷。 但花阳一直伸着脚,没有放下的意思。渐渐的她开始摇晃。 律时不得不伸出手扶着花阳。最后,他无奈的慢慢蹲下来,笨拙的帮花阳系鞋带。 ******* 第十二天,凌晨6点。 律时知道自己做梦了,梦里回到了他与花阳的第一次见面。 在梦里什么都没有变,花阳就是那个花阳,一直对着自己笑的花阳。 一回头他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佐北不见了,父亲站在不远处,他在叫自己过去,但自己的手还扶着快要倒下的花阳,他犹豫的看向那边的父亲,又看看眼前对着自己笑的花阳。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花阳却推掉了他的手,他看到另一边喊着花阳的宣于正德和高雅兰。 律时再次看向花阳,她在哭,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流,望着自己的眼神容忍且决绝。与前日在机场外面看自己的 眼神是一样的,其中还多了一丝悲壮。 律时一下醒了过来,他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自从木里家来要苏仕佲的骨灰,律时就没有躺在床上过了。 这个梦,使得律时瞬间冒了一身冷汗。 这个梦太真实。梦里八岁的花阳看自己的眼神,太真实。 急促的敲门声使得律时又回到现实。 进来的秘书长径直将电视打开。 律时看到画面上是花阳。 “我第九代宣于家族继承人宣于花阳,宣布,宣于家族,从此完结。” 律时慢慢站起来。 秘书长在旁解释着,“宣于家好像潜入全国网络,现在各个电台,甚至是大大小小广场上的大屏幕都在反复播放这段,恐怕全世界都知道宣于家族宣布了完结。” 律时看着电视里的花阳,她端庄的坐在那宣布着家族完结,语气平静且坚定。只是说完后,那久久也不肯抬起的头,是对宣于家族全族族民的歉意吧。 站起身的律时握着拳头,是啊,这的确是现在击退木里家最好的方法了。 但是,这又意味着什么? ****************** 律时赶到宣于家墓地,看到整个半面山上墓碑的“宣于”二字都已经被凿掉。 这个画面,太壮观,太冲击,律时虽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看到后,他踉跄退后了几步,觉得呼吸困难。他也是家族的执掌人,怎会不知花阳的心痛。 他无力低下头,一下子想起,昨天花阳在机场窗外看自己的眼神,她是来道别的。他也终于明白,那时花阳眼神里的那份容忍和诀别意味着什么。 恐怕花阳是早已决定。 那么,现在的花阳呢? 律时狂跑在下山的路上。 那么聪明的律时怎么会猜不到呢,但是现在的他连想都不敢想。 看到宣于家的墓碑,他就已经知道花阳定是选择了死。 ☆、(七十三) 第十二天,早上7点。 善德低头沉默吃着饭,偶尔给对面的桑西夹菜。两人像平常一样安静,只是桑西会不时的看向善德。 刚刚关掉的电视,一直反复播放着花阳宣布宣于家族完结的新闻。 放在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善德马上接听。 桑西也停下筷子。 一听到那边的声音善德瞬间就红了眼睛,接着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掉下来。 善德默不作声,偶尔会“嗯”一声,直到最后,他慢慢伸出另一支手扶着前面的餐桌,接着缓缓站了起来,然后挂了电话。 桑西也跟着站了起来。 桑西知道这个时期打来的电话,多半是花阳的事,善德如此心疼,桑西迟疑开口问着,“花阳……死了?” 满脸泪的善德看向桑西,哽咽开口,“是她打来的……她告诉我,她看到我们小时候,我想……她快死了。” 一直站在饭桌前的善德与自己僵持在那。最后他看向桑西。本是悲伤的眼神,已经无比坚定,桑西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 ********************************************************** 花阳又去了山上,她站在庙宇突出的阶梯前。 在刚升起的晨光下花阳眺望着这座城市的景色,看着他们国家的繁荣昌盛。 花阳微微转头望了眼围栏上摆着的茶色瓶子。 这时,瓶子已经空了。 她讽刺的笑了笑,这是当年她毒死佐北和单向的甘洌。 渐渐随着药力的发作,本是站着的花阳不得不伸手扶着围栏。最后她只好靠着围栏坐在了地上。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和小时候的一样,她一直抚摸着戴在左手上的那两枚戒指。 最后她颤抖掏出电话。“善德……我啊……看到我们6个站在庙宇前,我们一起仰望天空,阳光太刺眼了……我们伸手遮着阳光,前面就能看到我们国家……我又回到我们小时候了。” 电话那头的善德只是“嗯”一声的回答。剩下都是沉默。 这时花阳放在一旁的信被风吹远。 “善德,不说了。”花阳没有等善德答话就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花阳,倾着身子去拿信。 握到信的花阳慢慢昏了过去,但随着握信的手渐渐松开,花阳便又惊醒过来,她又使劲的握紧那封信。 这时,她已经在弥留。 再一次惊醒后,花阳用尽全力抬起头环顾了四周后爬向旁边围栏,伸手用那个装甘洌的瓶子将信压在下面。 然后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 第十二天,早上7点30分。 善德和桑西赶到时花阳已经昏迷。 善德手里一直攥着,桑西说的能保命的解药。 他蹲下抱起花阳颤抖着喂她解药,但那解药却是一半一半的往外流,就是不进花阳的嘴。 善德一直在流泪。 他颤抖着手,不知要怎样才能让花阳喝下解药。 蹲在一旁的桑西扶着花阳下巴想要她的嘴再张大点。但是那解药却流得她满手。她看着解药不受控制的流进自己的指缝,又顺着胳膊滴在地上。而一旁的善德,他满脸通红,颤抖着双手,眼泪也同那解药一样一滴接着一滴的往地上掉着。 桑西想起在听到老爷自杀时,善德也只是皱着眉头,他忍着泪说他早就猜到。在发现母亲悬挂在屋梁上的尸体时,他拼命抱着夫人的腿往上抬,但最终还是放弃挣扎,抱着母亲的腿大哭着。他的眉毛很重,睫毛也很浓密,但仍旧挡不了他十足的英气,他笑时嘴边会有漂亮的括弧。但是他有多久没有笑了。 桑西气愤的全身都僵硬,她和善德躲了十四年,这又算什么!若互相残杀就是他们的命运,她和善德这样的躲,也还是没有躲过去,这样残忍折磨着善德,折磨他们这群人。 而花阳,曾经像花一样的花阳,就在自己眼前,生命将逝。 桑西,狠皱着眉头,气愤着,也无奈着,眼泪满眼。 善德被人一下拉开,是律时。他顺势就瘫坐在了地上。 律时回头恶狠狠瞪着善德,“左丘善德!这是第二次了!” 律时抱起花阳就往山下跑。他虽然知道佐北的甘洌是没有解药的。 善德打来电话时,他也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这次真真切切的觉得,他快要失去花阳了。 他抱着花阳,往山下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也不知道自己的两条腿是怎么踏在地上的。他不时的 低头看着怀里的花阳,他觉的,她闭着双眼,像是死去了似的。 “花阳……花阳……花阳……花阳……不要死。” 他已经叫了救护车在山下,到了山下马上洗胃,也许能救花阳一命。 ☆、(七十四) 第十二天,早上8点。 在律时怀里的花阳,已经在弥留之际。 她看到舞会上与木里绘曲膝行礼时骄傲的自己。 她看到儿时他们几个在庙宇前看那片江山,阳光刺眼,他们笑着用手遮挡。 她看到黑暗中站在阳台上吐着烟圈的木里岚,她侧头看自己,露出浮华浅笑。 她看到站在漫天飞絮中笑着的律时。 她看到母亲站在书架前捧着书,手指接近透明的白。 她看到那个叫葉梳脂的护士,她摘下口罩对自己笑着。 她看到蹲在地上笨拙的给自己系鞋带的8岁律时。 后来她回到宣于大宅,沿着走廊跑向父亲书房,却在门口见到母亲,母亲蹲在她面前,问她“花阳,你想见你父亲吗。” 花阳哭了起来,“我想跟他道歉,因为我这样的女儿。” 母亲点点头,“你已经尽力了,父亲不会怪你的。” “母亲,其实……我还想问问父亲……我想问问父亲,若是她是男孩,我是不是早就不是宣于花阳了。” 母亲轻轻抚了抚花阳的脸颊,然后认真回着,“花阳,不是的,若她是男孩,她早就已经死了。你父亲那么爱你,怎会伤害你。” 小小的花阳,舒了一口气,哭着笑起来。 最后花阳看到佑南,她微微念着,“是佑南啊。” “小姐,你不能在这,你要回去才行啊。”佑南神情焦急,皱着眉头。 花阳一下醒过来。 律时停住脚步,蹲了下来。 睁开眼睛的花阳愣愣的看着律时,张了嘴半天才轻轻的说出三个字来,“你来了。” 律时点着头,“救护车就在山下。一定会没事。” 律时想要再抱起花阳。 但花阳却伸手抓住律时的衣袖,颤抖着,用尽余力。 律时自然明白那其中的意思。 他看了看花阳颤抖的手,手上的两枚戒指那么夺目,她微微扯着嘴角对自己笑着,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律时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花阳身上,他点着头,“我都懂,你不要说话。” 花阳微微点头,含笑看着律时。突然转头,嘴里的鲜血就涌出来。 律时扶着花阳的头,那鲜血正 好吐了他满手。 甘洌因为桑西的解药,使得花阳本应迅速坏死的内脏,有了出血反映。 花阳赶快抬眼看向律时,眼中终于还是流出眼泪,但却更加用力的抓紧他的衣袖。 律时颤抖着手擦着花阳嘴边的血迹,一边擦终于还是失声的痛哭出来。 “应该我来喝的,这□□(duyao)应该我来喝,在机场时我就应该喝的。”律时伴随着哭声说出来。 花阳一直看着律时,听到律时的话后,她微微笑着,张嘴没有出声的说着,“傻瓜。”她抬手抚摸着脸旁律时的手,这是她那么想要抚摸的手,花阳留恋的紧紧握了好久,之后才拉着律时的手到兜里,花阳这时已经没有力气,律时把她兜里的红色锦盒掏出来。 躺在律时怀里的花阳这时的表情只是庄重,她没有再笑,她也没有挣扎的想要说什么,只是望着律时,仿佛她确定律时明白她想要说的是什么。 律时伸手就把那锦盒连同花阳那带着戒指的手一起握在了手中。 跟着跑下山的善德,远远看到律时停下来,他就不敢再往前走。 桑西跟在后面,她手里攥着花阳留下的遗书。她看着停下的善德,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桑西走过去伸手抱紧了他。 善德隔着桑西一直盯着律时跪在地上的背影,他看着花阳垂在地上的双腿,看着花阳略微露出来的额头,看着律时一次次的抬手,他知道花阳在一口一口的吐着鲜血,而那□□(duyao)却是自己给花阳的。 “善德,善德,善德。”儿时花阳一声声的呼喊声在他耳边响起。那满是笑的眼睛一直看着善德。 “善德,我们出去玩吧,律时不理我。” “善德,你看佑南,一直跟着我,真是讨厌。” “善德,你是不是喜欢桑西啊。” “善德,你叫桑西不要盯着律时看。” “善德……” “善德……” 这些回忆都是零散的画面,花阳一声一声的叫着自己的名字,善德连呼都不敢,因为每呼吸一下,心就痛一次。 善德又想起与花阳初见时,律时故意挡在她前面,一副“她是我的”的样子。 年少的善德只是笑着。 而那时的花阳却不在意,被律时挡在后面,还是伸着头看着自己,“善德你的睫毛好漂亮啊。” 说着就走过来伸手摸向他的睫毛。 那时的花阳并没有看到自己后面的律时,他正恶狠狠的瞪着善德。 律时挣扎很久最后留在原地。 最后做的事情就是伸手帮花阳系鞋带。 看到律时伸手系花阳的鞋带,善德一下瘫坐在了地上,桑西也跟着蹲下,见到善德的表情,桑西回头看律时,接着就将头抵在善德的怀里,没有出声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下来。 她与善德都知道。花阳,最终还是死去了。 花阳又看到了佑南,“佑南啊,你应该像子林那样,支持我一切的选择。你知道的,在我是宣于家的花阳之前,我更是这个国家的花阳,在我要保护宣于家族之前,我更要保护这个国家……。” 而佑南只是微皱着眉头,满眼心疼的看着花阳,不再说话。 这条山路他们儿时一个月都至少要来一次,每次花阳都走在最后,她经常撅着嘴小声的埋怨仲长老师。律时也故意走在花阳前面,他不时回头望望花阳。他们那时不明白老师嘴里说着的,“这个国家不是谁的,而你们却是这个国家的。”现在长大了,终于明白了仲长老师话中的意思。 而教会他们这些的老师仲长,不知道有没有想到,小时最娇惯不懂事的花阳,最后会死在这条山路上,为了他嘴里说的“国家”。 ☆、(七十五) 第十三天,早7点。 因为宣于家族的灭亡,花阳甚至没有举行葬礼, 律时一直抱着花阳,坚持不肯火化。就连处理木里家撤离的后续工作他都没有过问。 律时亲自将花阳放进棺材,却停在灵柩旁边不让盖棺。 直到厢虹樱赶来,她将那封递给律时,信上还留有桑西的手印,那手印是当时桑西和善德那么想要让花阳喝下,但却流得桑西满手的解药。 在花阳的墓前,那样高傲且顶尖聪明的律时,颓废的蹲在地上看着花阳留给他的信。 ** 花阳的信: 我无数次跟你告别,这次是真的了。 你最终还是生我的气不见我。 但是有些话,我还是必须跟你说。 那时,在使馆里,你抓着我的手,说,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只有沉重的伤痛。可是对于我来说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在美国偏僻的小镇上我奔跑在去教堂的路上,在洲长府邸我躲在树后不敢回头看你,那些对于我来说,都是美好的回忆,虽然经历时痛不欲生,但是过去了之后,都是美好的,为什么呢,因为只要有你,所有就都是美好的。 律时,还记得在美国留学时遇见的女巫吗,在逃亡的那些年里,我遇到过她,她给了我五个字,“最好不相见。” 我说“若是见了呢。” 她只是说了一个,“死”字。 我那时便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母亲死了,父亲死了,佑南也死了。 可是到了后来我才一点点明白,原来她的这个死字,是写给你我的。 我们就是这样。 我曾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就是命运,我们两个的命运。 我也曾想问你,我们两个怎么会如此的悲惨可怜,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回答。 被关在精神病院里、辗转各国逃亡、躲在美国偏僻的旅馆里、为了假死终日抽血打盐水、甚至是跟着木里岚去她国准备回来报仇时。我都会偶尔,偶尔的幻想,你若是能来找我该多好。我都会奢望的想着。在那些岁月里,我把那些奢望都当做美丽的梦。非常的美丽。 很多人都死在我的手上或因我而死,我自责的呼吸不了,但还是想要苟且的活在这世上,那时站在三楼跳楼的我其实是已经服毒,但是这样厚颜无耻的我,还是在你走后,躲在楼梯间服下解药 ,为的也只是舍不得你。 律时啊,我无数次跟你告别,但,这次是真的了。 年少时,仲长老师说的话,经过这么多年我才能够明白,“这个国家不是谁的,而你们却是这个国家的。” 在是那个爱着你而厚颜无耻的残活着的花阳之前,我更是这个国家的花阳。 不是不爱。 花阳 ** 这封信,是在子林来找花阳的那个晚上,她去见完善德,回到宣于大宅写下的。花阳一夜未睡,最后在黎明时,她伏案于母亲常用的书桌前含泪浅笑着写下的。 最后的落款花阳写下“不是不爱”,这个当年用血写在教堂外墙的四个字。 她觉得说来说去,对于律时也只有这四个字。 随着看到花阳二字的落款,律时的眼泪已经流得满脸。但是他并没有那样伤痛欲绝的痛哭,可能在那条下山的路上他已经将所有的伤心,绝望,心痛,眼泪,都留在了那。也可能因为他太了解花阳,对于这封信,花阳最后对他说的话,恐怕他早已知道与明白。 慢慢的合上已被眼泪打湿的信,他颤抖着手,将那封信折了又折。 他拖着步子走到花阳的灵柩旁边,伸手抚了抚花阳的脸,将花阳零散的长发顺在胸前,他摸摸花阳这,摸摸花阳那,其中都是不舍,最后将花阳的手好好的摆在胸前,这时花阳手上的戒指,只剩下了一个,而另一只男士的已经戴在了律时手上。 最后律时将头伏在花阳头侧,用尽力气呐喊了一声,其中满是无奈与愤怒。久久后律时才直起身,从兜里掏出花阳临死前交给他的宣于家印章,将它摆在了花阳头侧。“我一定会善待宣于家。”律时说完这句转身离开了灵柩。 旁边的人这才盖上了棺盖。 律时亲眼看着花阳的灵柩被封,站在一旁的他依旧站得挺直,依旧是光鲜亮丽的样子。厢虹樱一身黑衣面部遮纱,看不清她的表情。律时闷声开口,“我一直记得,她站在楼下求见我一面,我没有答应,她站在雨中很久也不肯离开。我还记得,在机场她昏倒在我怀里,我将她抱回南宫大宅,她在昏迷中还是握着拿两枚戒指,我试图扳开她的手,却发现出奇的紧,我又不忍弄疼她,她昏迷了整整5天,5天里我每次去看她,她的手都是紧紧握着戒指。” 律时又陷入回忆,声音平平的说着,“小时候花阳不会系鞋带,我们大家在一 起时,都是佑南帮忙系的。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我就在想,我系的一定比佑南好看,好不容易有一天佑南不在,我看见花阳的鞋带又开了,我连忙蹲下,但是佐北却拉着我说他来。我一直觉得第一次见面时系的不好,还回家练习,想着不要再那么丢脸,但是却再也没有第二次,小时候,帮花阳再系一次鞋带一直都是我的愿望。因为我是南宫家的大少爷,所以,这个是我不能做的。”律时说这些时脸上带着一丝的苦笑。 一旁的厢虹樱沉默着只是心痛,并没有接话。 天空中又满是飞絮。 像似大雪。 但却不会融化。 两人立在那。沉默很久后。 站在漫天飞絮中的律时侧头看向厢虹樱,“她就死在我怀里,这让我连幻想她还活着都不行了。”说这话的律时忍着很久的眼泪又再次瞬间流了下来。 律时依旧是那高傲且顶尖聪明的样子,但是如同他手上那只玉戒指一样,只是表面上的光滑无损,但内里,已经负上了花阳口中吐出的鲜血。 ☆、(七十六) 最后。 多年后,律时死于刺杀。 在死前他曾奇迹般苏醒过来,召见了善德。 两人也是在花阳死后八年不曾见面。 “这次的刺杀,是木里家所为。”躺着病床上的律时隔着氧气罩模糊开口。 站在一旁的善德,只是听着。 律时重重的吸了几口氧气后,伸手拿下氧气罩,“就算我再怎么恨你给花阳□□(duyao),但仍觉得我死后,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你还是最好的人选。”律时呼吸已经微弱,他大口喘着气,微微扯着嘴角无奈的笑了一下,“怎么办,我把这个重担交给你了,你不能拒绝。” 这时,站着的善德和躺着的律时都热泪盈眶。 律时含泪看着善德,“答应我,对于南宫家,善待。” 善德使劲的点了下头。 见到善德点头,律时便松了一口气,安心的浅笑起来,“若是能见到她就好了,我很想念她。”他抓着氧气罩的手上,那枚戒指已经变了颜色,戒身更白,前面的黑宝石更黑,只是那白色戒身中居然贯穿着一丝红。 善德也含泪笑着,安慰似的点着头“一定会见到的。” ********************** 南宫律时死在41岁,死前说的最后一个字,是“她”。 而“她”,就是宣于花阳。 两人8岁时初见,便已定情。18岁分离。26岁再遇。双方背负家族血海深仇。其中情感纠葛与悲惨无法用文字形容。 他也算是利用花阳的爱得到天下,但他失去花阳,痛苦无以言说,身为总统却一生未娶,以至无后继承家业,到最后只得将总统之位让给左丘善德。 ********************** 一同去的桑西等在病房外面,她看着善德走出来就没有再跟上前,她当然知道在这样的时期律时见善德意味着什么。桑西的那个梦,再次要破灭了。善德做了总统,便不能再让单桑西留在身边了。 微驼着背的善德停下看没有跟上来的桑西。 桑西停在原地还是安静,淡淡笑着,“我也不再年轻了,身手已经不好,不能再保护你了。” 善德知道桑西说这话的意思,眼泪一下就流下来。 桑西也含着泪,“我们就在这道别吧。小阳 ,我会带走。”到最后桑西都强忍着眼泪不流出来。 在到处都站满保镖的医院走廊里,桑西与善德背驰而行。 而善德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桑西远去。 这也是永别了! 就算善德多么的难受和不舍,他也不能留桑西和儿子小阳。要成为总统的人,一定不能娶的就是单姓女子,更何况是流着单家血液的长子。 现在放他们走,就是保他们性命。 就像仲长老师说的,善德是最适合的君王,他最善良,他最顾全大局,但是他要做的却是一切残忍的事情。 善德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律时把他打倒在地,说他这样对花阳和自己会遭报应的。 善德站在已经葬去的律时病房外,送走他最爱的女人和儿子,他含泪苦笑着,喃喃自语着,“律时这就是我的报应。” ******** 宣于花阳,南宫律时,左丘善德,单桑西,单佐北,单佑南,木里岚,木里绘,子林,苏仕佲,厢虹樱。 这十一个人的故事,就这样讲完了。 他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左丘善德当上总统。律时临死前做出的判断是正确的,善德很好的处理了与邻国一直紧张的关系,没有再让战争发生。 子林,还是跟在木里绘身边。 桑西领着儿子彻底消失。善德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去找过。 生前那么想要葬在一起的花阳和佑南,也还是各自葬在了各家的祖坟里。 亲手将花阳下葬的律时,也当然是葬在南宫家的祖坟里。 然而,南宫家的祖坟和宣于家的祖坟,一个在他们国家的最南边,一个在他们国家的最北边。 木里绘偷偷的将木里岚的坟迁到苏仕佲的坟墓旁。那是在很多年后。 ************ 木里绘,四十七岁。 左丘善德,四十八岁。 苏仕佲的墓前。 “父亲和母亲已经死了,我终于可以为姐姐做点事了,要不然她太可怜,我做梦都会想到她最后跳下楼捂着手腕,那样决绝的看着我。在我们国家是行不通了,只好将姐姐送来,我想她会喜欢的。”说话的木里绘已经没有年轻时的锐气,但依旧有着王子妃的端庄贵气。 这时,又是漫 天飞絮。 木里绘笑着,“现在,我的儿子氏梩也当上国王,我说话会好用了,希望以后,我们两国不会发生战争。” 站在飞絮中的木里绘向旁边伸出手。 与她握手的人,是左丘善德。 木里绘与左丘善德并肩站在飞絮中。两人都眺望远方。 木里绘突然回头说着,“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我与花阳吵架。” 善德笑着点头。 木里绘也忍不住的笑出声音,笑了一会,她慢慢静下来。“小时,姐姐一直叫我不要摄政,嫁给喜欢的人就好。那时我就想着要嫁给你。”木里绘灿烂的转头笑着,那笑中有些无奈,有些怀念,历经沧桑,却没有一丝含羞。 “真的?”善德也跟着笑,转头看着木里绘。 两人对看着,大笑起来。 两个过了半生的人,站在漫天的飞絮中,说着当年,眼睛里闪烁的都是少时。 完。 ☆、《那,花阳》关于人物 关于善德。 在最初的时候,我只是想要叫善德做一个旁白者,就像《默读沫秋》里第一人称的记者一样,但是到了后来一点点成熟,我不得不将善德单独拿出来思考了,加上以第一人称根本无法描写这样强大的故事,所以在中途我不得不改掉第一人称。 记得在写到中间部分的时候,我曾发过一个心情,是:“某某,你知道么,最初我写花阳时,觉得花阳是最可怜的人,可是到了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最最可怜的人是善德。”在那时我就已经想好了善德的结局。 他们儿时的老师仲长说他是最适合的君王,正因为这点所以仲长看重左丘家,也因为这点所以我安排他来杀死花阳,所以这里面最最可怜的人应该是善德,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不管要和谁做选择他都会选择家族选择国家。 他是谁都不忍心杀的。但后来他不得不拿花阳妹妹要挟律时以保全家族性命,甚至最后他亲手送□□(duyao)给花阳。律时虽然一路容忍,但最起码对于花阳他还是能够选择。最后善德坐上总统的位置,他更是不能和桑西长相厮守。 我本是想要给善德和桑西一个结局的,但是他们没有结局。 我是给善德写的比较隐晦,他看似最懦弱,但他却是最后的胜利者,到了后来一点点暴漏出,他为了家族为了国家为了总统的位置谁都能舍弃。包括桑西和花阳,甚至是父母。你若是问我善德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我不能回答你,因为这个故事中并不存在这样的区分,你能说杀死苏仕佲的律时是坏人吗,你能说杀死沫秋的子林是坏人吗,你能说喂佐北喝下毒酒的花阳是坏人吗。只是立场问题罢了。 这世上最了解善德的人是桑西,所以最后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忍着泪跟善德再见,因为她已经知道善德的选择。还有那时善德母亲的葬礼上,桑西对着善德说出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若是问,善德爱桑西吗,我给出的答案是,“爱,他最爱的女人,就是桑西。” ************************************************************* 关于桑西。 其实桑西之前的名字是尼桑,真的是临时起意写进去的,临时到随手写下的名字居然是车的牌子也没有注意到。 她第一次出场是善德和花阳的婚礼上,爱的男人的婚礼她也是淡淡的笑着。 在整个故事中,她几乎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她总是静静的,哭的次数也是能数过来的,没有记错的话,第一次是在花阳将佑南的骨灰送给她的时候,第二次是在父亲的葬礼上,第三次是善德送花阳解药,第四次是花阳死时。 最后在和善德分离时她都忍着泪,很多时候,她都是忍着,在得知父亲和大哥死时,她穿着便装去葬礼上将家族解散,难道这真的是她所愿的吗,真的没有一点点的不甘心吗,她与善德都是聪明人,南宫律时的部队将单家人马全都困在葬礼上,她也只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而已。 她也是很难的女子,最后也没有和守着半生的男人在一起,也许她没有想着要什么名分,但是到最后的结局却是必须的分离,她最后的结局只有带着儿子漂泊在外,只要善德在位,她就得隐姓埋名。 有人曾求我放过善德和桑西。我要说抱歉了,我给予他们两人的命运是《那,花阳》中最残忍的。 ************************************************************ 关于佑南。 在最初的时候很多人都很喜欢佑南,但我不是争夺收视率的编剧,不会因为这个而给他加戏。 朋友说他与花阳应该不是爱情吧,但是很多人都希望那是爱情,我只能回答,我还没有写到那,我为什么没有写他的情感,因为他还小,他死去时才几岁,想到这又觉得心疼。对于佑南我想我是放过他了。虽然他早早的就死去了,但是我对于他真的是手下留情,没有苦苦的折磨他,他唯一的痛苦应该只有知道哥哥佐北喜欢花阳吧。所以他曾去求父亲放过哥哥。但就连这一点我也是从单向的口中一笔带过而已。 虽然他客死异乡并且死在家族手里,的确死去的很悲惨,但这悲惨都只是加在花阳身上而已。 ************************************************************* 关于单向。 他们的父亲单向,很多人都会觉得他只是一味的残忍,但是他并不是毫无道理。在短暂的回忆中他对着佐北说出的话,并非毫无道理,正因为这样,所以佐北才会选择去美国追杀花阳。 他这样的人,一定是在小时受过很多苦,所以他认定了只有权力才能保全自己,他也是看得很远的人 ,他将三个儿女小时就分别送到三大家族,那时他就知道将来是要有一场战争爆发的,他押的是全注,他想,怎么样他都会赢。但是他再怎么样的精明,却还是漏掉了“情”这个字。 ********************************************************* 关于佐北。 对于他,应该是缓慢沉重的疼痛,他虽然只是配角,但在我心中却占着主角的位置。他是最后登场的,最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喜欢花阳的,我也知道他只是一个为了故事更加饱满的佐料而已。但却是少了他不行的。 他的心智与谋略应该不在律时之下,他作为单家的长子,也同样背负着家族的重担,所以他才会去美国追杀花阳,但他最终还是下不了手。他守着花阳还活着的秘密想要到死的,谁知花阳回来了,他选择死亡,在死前他说这都是他的命,花阳就是他的宿命。 在《花阳》里,我写了这个人爱花阳、那个人对花阳好,但实际上真正为了花阳死的也只有佐北而已。就算是佑南,我也不敢确定他是真正的心甘情愿死的,毕竟他决定跟着花阳时并不知道自己会死。但是佐北是真正的就着花阳的手喝下□□的。律时曾说过,佐北是这个世界上比自己更爱花阳的人。这也是我想说的。 *********************************************************** 关于木里绘。 我想我是真正的放过她了,并没有过多的写她,她是《默读沫秋》里的人物。但就算是在那里面她也是配角。 我总是略过她的悲伤,但细看一下她,故事的结局是她与善德站在漫天飞絮中,她对着善德表白,说出自己年少遥远的情愫。 我一直都在说着木里岚的狠毒,但其实木里绘是比她姐姐更加狠毒的人,她这一生,为了家族嫁给了自己不爱的王子氏戙,过了半生才说出曾经喜欢过某些人。 她亲眼看着姐姐自杀死去,照顾为了别的女人疯掉的丈夫,一生都被家族绑着。 但她从未说过后悔之类的话,小时任性生活,甚至在20年前的回忆里,她天真的与花阳吵架。但却突然要代替姐姐嫁给所有人都知道,喜欢着别人的王子。 她唯一的埋怨恐怕只有那次跑到姐姐房间的哭闹。 她代替木里 家来见善德时才几岁?17岁。 那时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又或者说她是见到了姐姐与苏仕佲那般悲惨的遭遇,她已经知道爱情或者随心所欲的生活都与自己和姐姐无关了。 她也是聪明的人。 说到聪明,《那,花阳》中聪明的人,桑西,善德还有木里绘。 ***************************************************************** 关于子林。 我从没有说过子林他姓什么或者他的出身。因为这些根本就不重要。 他就是一个怪人,想想看,谁会亲眼看着别人自杀也不阻止。更何况那个人是木里岚,对于他来说是灵魂的人。 他是一个极其怪异的人。但这也不能说他没有情感,他数次对花阳的手下留情,还有最后,他连夜潜入宣于大宅向花阳告密。这样看来他的立场一直都很坚定,那就是木里岚。 ******************************************************************* 关于木里岚。 木里岚是我爱的女人,她出现时我就安排了她最后的结局。 故事中第一次出现她名字是出自桑西口中,“我更喜欢她的姐姐,木里岚。”这本不是桑西性格说出的话,可以说这是我自己想说的话。 她一直都是穿黑衣,甚至是年少时,在公主大婚上都公然穿着一身黑出来。 穿黑衣,高跟鞋,艳红的口红,都是她给自己加上的枷锁。她想要变强,想要承担家族。 当年在家族和苏仕佲之间她表面上虽然是被逼着选择了家族,但真的是这样的吗?这点我都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的脸上一直都是浮华的浅笑,她曾经在花阳面前,数次因为苏仕佲痛哭。但是当苏仕佲死在那个废弃工厂时,花阳竟然怀疑木里岚是否真的爱苏仕佲。可见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是谁都不知道。 直到最后,她笑着割开血管,从二楼跳下,用尽全力跑进树林里。 直到那时我们再想一想,她那浮华的浅笑,其中隐藏着多少悲痛。她用浮华的浅笑掩饰与隐藏一切,她的痛,她的恨,她的爱,她的无奈与辛酸。 她看着可怜的花阳像是看 到了不得不被自己放逐在远方的苏仕佲,对于苏仕佲那可怜的仇恨,木里岚自己是想都不敢想,也是想也不能想的。所以对于花阳的仇恨,木里岚显得格外竭尽全力。 她那么喜欢花阳,是因为觉得花阳和自己如此的像。 她死的如此壮烈,像似烟花。美艳照人。 ************************************************ 关于花阳与律时。 他们两人本是主人公,所以我在故事中应该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描写了他们两人。我当然是最爱他们两人的,有时想到花阳和律时最后天各一方的坟墓,也是心疼。 你若问我他们两人谁更爱对方,我一下子真的说不出来,有的人说是律时更爱花阳,但是过了这么久之后,我再一次认真的问过我自己后,我还是要说,是花阳更爱律时。 在那最后下山的路上,花阳用最后的力气拽着律时的衣袖,律时虽然万般痛苦,但最终他还是停在原地,当然本来花阳选择死就是为了国家,我们也不能说律时这时是错的。律时只是顶尖聪明,他是选择了最对的路而已。 一直形容律时的词就是如此高傲且顶尖聪明,他的聪明是在所有人之上的,最后的胜利本应该是属于他的,但是他唯一错的就只有爱上花阳而已。 那,花阳呢,不知不觉中居然打出了故事的名字来,我已经忘记了当初为什么想出《那,花阳》这三个字来。我每次在嘴边轻轻念着,都还是会觉得它透着淡淡的伤痛,悠久且悲伤。 “花阳小时就是明朗的女孩,最后历尽沧桑。” “坐在考场的最后面,怀念花阳,我知道她的一切,那样的悠久。” “她的曾经,前半生很辉煌,最后被陷害关进精神病院。” “我忽然想起我的花阳,想起她最后选择从那场战争中逃出来,那样平静的隔着玻璃对着她爱着一世的男人微笑。” “我又开始想念花阳,不知为何,也许能够让我想念的人也就只有她,并且这种想念,痛并快乐着。” 这些都是我在写《那,花阳》前期时,曾经随手写在本子上的句子。 花阳,花阳。我最擅长的就应该是起名字,每个故事中的名字我都煞费苦心。在这里面,我把“花”与“阳”这两个字给她。要她像花一样美丽鲜艳。像太阳那样的强大。她也的 确如此。 ☆、《那,花阳》最,后言 后序 写序这个东西,好像就是陈旧的事。 为了让它更像一本完整的书,所以做了这件事。 那天翻看以前的随身笔记本,看到在一页纸的下角部分用铅笔潦草的写了几个词组“坏女人、警察、三人小时、最艰苦、落魄、前半生很华丽、”这便是《那,花阳》的最初。 14万字的《花阳》。我并没有丢掉最初我想要表达的情感。是越写越丰盈饱满,越来越让我喜爱的。 在我心里它不单单是文档里的字符,它是一部电影,有着强大的背景音乐和优质画面打光,镜头的切换,甚至于演员们呼吸的节奏,都在我的心里。 对于《花阳》我的情感一直是强烈且悲壮的,缓慢且强大着,这是种力量,这个力量足够支撑我在艰苦中活下去。 写到最后,讲述他们一个个的死,我很痛苦,那时经常趴在电脑前面哭。也在写花阳最艰辛的时候,每次都胃痛,伴着呼吸困难。 我也不知道《花阳》会这样长,最起码在写到第十几时还自信满满的说要写在(二十)完成,谁知道一写就是七十多章。我只能说,我只赋予他们背景与性格,其他我都无能为力。 关于结局,也只能说我已经尽力。尽力的让他们美好。 写完《花阳》已经好几年,有时觉得已经远离。他们都不必在我心上痛了又痛了。但是会偶尔一下子想到他们最后的结局,然后在任何地方都能眼泪满眼。 他们是我创造的,但是结束后,又觉得他们都不属于我。 ****** 《那,花阳》是2010年4月5日在空间写出的第一章,11年9月2日完成初稿,字数是120321字。到11年10月15日第一版修改完成。 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多字数的中长篇,很费心力,可写完后却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就一直存在电脑里,其实我有很多中篇短篇故事都放在我的电脑里,包括《花阳》里提到的沫秋,她的《默读沫秋》也在其中。 有段时间我很质疑我要不要继续写故事,还感伤的说着,也许文字这个东西,也终有一天会终将被我丢弃在叫做青春二字的世界里头。 写故事都要付出什么?查资料什么的都不用说了,最大的后遗症是长出很多白头发! 之所以想起放重新放晋江是因为年初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有人在网盘保存了《花阳》 我很激动啊,明明是个坏的半成品,还有人保存啊,我就想,我得给放出来才好啊。要不也是辜负我的花阳律时啊。于是从今年2月又重新整理放晋江了,因为倒叙插叙各种回忆,又给时间轴改了一下,为了让故事更完整,又稍微改动了一下情节也添加了新人物。总之都是为了整体故事。 ******** 关于哭。 哭过很多很多,都已经快要忘记,若是往前倒叙,写花阳遗书的时候,我是有将眼泪滴满了键盘的,那是我第一次写花阳的内心,她爱律时的所有,还有那些掩饰不了的无奈与悲伤。 我也曾因为想到律时说的那句,“她就死在我怀里,这让我连想象她还活着都不行了。”在夜间灰暗的公交车厢里大哭。 还有很多。 扶着树走过去站在花阳留下的脚印上的律时。 跪在宣于家墓地下看着工匠凿掉墓碑上“宣于”二字的花阳。 坐在长桌子一端,最后抬眼看了花阳一眼后,喝下毒酒的佐北。 在医院的走廊里与善德走了反方向的桑西。 穿着高跟鞋在废墟中奔跑着找寻苏仕佲的木里岚。 送□□给花阳最后跌坐在那条下山路上的善德。 还有那个雨夜,趴在棺材旁边一下下捧出佑南骨灰的花阳。 等等,已经快要忘记。 写花阳母亲死去的那段,我在夜晚的公交车上,试想自己母亲死去我能有什么样的感受,一想就觉得难受的呼吸困难。所以才写出,花阳因为母亲死去伤心过度,心脏骤停的片段。 后来写花阳在坟前见到萤火虫,是朋友的父亲去世,因为太年轻,觉得朋友太可怜,所以我在公交车上大哭着想到的场景。 ******* 关于结局。 我也曾问某人他希望的结局,他说“我希望没有人再死去,多年以后,一片海边别墅的俱乐部里,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在下棋,另一个老头旁边做裁判,他们就是律时、花阳和善德,桑西给他们送来点心,几个小孩辗转承欢,听说一个姓木里的老人又有异国来拜访。” 他试想的结局,是这么的美丽。 我曾在心里,与花阳他们对话,问他们,你们喜欢这样结局吗,他们在我心里,或对我淡淡的笑,或不看我,但都默不回答。但我却已经知道,虽然是故事,也是掌握 在我手里的故事,但故事也和人生一样,有些事情,不能这么的随心所愿。 我自认,喜欢因果故事。喜欢冥冥注定。喜欢聪明人。讨厌误会,所以我从不写因为误会而分离的故事情节。 ****** 我故意在故事里加入女巫这个角色,那女巫见他们三人的第一面,就已经泪流满面,并向他们跪下道谢。就是早已看到他们将会为了大局牺牲自己。也是我喜欢的,所谓命中注定。 写《默读沫秋》是因为一个梦,但是《那,花阳》纯粹只是诞生在我的心里,从最初的一个人渐渐的扩展到,他们十个人的故事,渐渐的又和《默读沫秋》联系在一起,有人留言问过我,你这个故事是什么年代和国度的啊,我没有回答,但在心里却自恋似的大笑着,哪有什么年代,这个就是我心里的世界,我打造出来的世界。 我急着将《那,花阳》全都放出,是因为我想要开始下一个故事。 在某天的某一秒钟,我突然觉得我可以开始写下一个故事了,这是距《那,花阳》2010年4月5日开始,后的多久? 《上白诀》那会是一个更难的故事。 我无数想着要和花阳道别了,不用再想着她了,这次是真的了,放出来后就可以专心写《上》了。 花阳,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