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颜丑》 ☆、一马平川 夜晚的霓虹灯交替闪烁,车水马龙的道路旁一片灯红酒绿,肖楚踩着八公分的金色高跟鞋,愉悦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真痛快,苦心经营了半年的单子终于以最高利润拿下了,想着合作方签单子时那憋了一口苍蝇的表情,肖楚不禁嘴角上扬,果真,这世界上就不存在她肖楚拿不下的单子。 “把手机拿出来,快点!钱包也拿出来!快点!妈的快点!”街口拐角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到肖楚反应过来的时候,刚好与一个准备抢劫的歹徒对了个正脸。 被歹徒抢劫的像个年轻的小伙,肖楚急忙转过头,假装没看到往前走,那歹徒一看就有点精神不正常,为了不相干的人她没必要多管闲事。 “你,给老子站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歹徒对着她一声吆喝,提着刀就走了上来,肖楚全身顿时紧绷了起来,正在这时候,那个被抢的小伙子趁机撒丫子跑了,妈的,肖楚心里暗骂,她怎么这么倒霉。 “你他妈和他是一伙的吧。”见到手的鸭子跑了,歹徒似乎已经丧失了理智,他面色通红,一看就是饮酒不少,这时候不远处忽然又传来警笛声,肖楚心里暗叫糟糕,这种歹徒一看就是亡命之辈,警笛根本不会吓跑他! 想到这,肖楚拔腿就跑,可是八公分的高跟鞋她能跑得多快,胸前传来一阵凉意,她低头,一把滴着血的刀头已经贯穿到了胸前……真疼,意识一点点丧失,难道我就这样死了吗,单子的奖金我tm还没领啊…… 头疼,浑身疼,肖楚忍着酸涩疼痛的身体,好不容易睁开了眼,“你……醒了吗?”入耳是怯生生的童声,等到视力逐渐适应,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这是哪?我不是被捅了吗?死了没?肖楚挣扎着坐了起来,眼前跪坐着一个小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干干瘦瘦,面色饥黄,穿着极其破旧的……很像古代人的那种衣服,此时她正在一脸关切的望着她。 “这是哪……”肖楚摸不着头脑,天堂不至于如此穷困吧。 “是胡婆婆从路边把你捡回来的,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小女孩看她意识逐渐恢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菊,她醒了?”一个声音粗噶的妇人声音传了过来,肖楚抬头一看,是一个极为粗壮的妇女,眉毛杂而凌乱,也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肖楚,那目光极其让人不爽。 “丑丫头,看你穿的也不赖,是哪家 走丢的小姐吗,婆子我可以送你回去,不过得给我笔银子。”那婆子像看钱一样看着她,眼神里贪婪无比。 穿的不赖?肖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一看顿时愣住了,这还是她自己吗,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像是白色的外袍,那料子像是丝绸?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身子,像那个叫小菊的一样,也是干干瘦瘦一马平川,她36d的大胸去哪了?这身体明显不是她的,那手那脚,细细小小,哪像一个成年人! 不会吧,难道穿越了?“这是哪,这是什么年代?”肖楚急忙抓着那婆子问。 “滚开!我就猜是个傻子,难怪我贴了条子也没人寻她!”看到她这种反应,那婆子一把推开她,眼睛里满是厌恶,“看你穿的还好以为是哪家小姐,我看你撑死就是个大户人家的丫头,又丑又傻,被人赶了出来,呸,赔钱货。”婆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此时的肖楚是不管这婆子的,她眼前有一个水缸,急急忙忙趴过去看,水缸里的倒影并不清晰,她勉勉强强能看到自己的脸,那是一个十二三岁小女孩的脸,脸蛋小小的,样子还算秀气,只是左脸上有一大片红色的东西,具体什么样子,她看不清楚。这是毁容了吗?她也太倒霉了吧。 肖楚颓颓地回草窝坐好,小菊递给她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安慰她:“胡婆婆这样说话我们都习惯了,等到她给我们找到人家我们就不用在这受气了。不过,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肖楚接过碗一饮而尽,她没有理小菊,倒是明白这婆子是做什么的了,应该是个人贩子吧,把她们这群小丫头卖给大户人家去换钱。肖楚揉揉眉头,闭上眼开始梳理。看样子,她真的是狗血的穿越了,从前世叱咤风云的职场白骨精穿越成又穷又丑的被拐卖儿童,果然死而复生是要付出代价的。 肖楚叹了口气,旁边的小菊正在认认真真的铺草,她们现在睡得地方像是马厩,里面挤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女孩子,“我给你铺好了,你再睡会吧。”小菊拍了拍草床,关切的拉了拉肖楚的小手。 “你爸爸妈妈呢?”肖楚转身问她,只不过小菊一脸疑问,她才想起她大约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只好又改口问,“你爹娘呢?” “我爹娘住在大东村,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家里没有饭了,大家都快要饿死了,所以……”小菊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顿时就泪汪汪的。 “所以他们就把你卖了。”多乖巧的小女孩,搁在现代正是 快乐无忧的好年纪,看来这个世道,并不是那么安稳。 “他们没有卖了我!”小菊抹了一下眼泪,“我是出去给别人做工的,以后爹娘有银子了,会去赎我的。” 肖楚没有说话,一个被骗了的古代小丫头她没有那么多心思去说服。她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彻底了解一下这个朝代。 第二天天刚亮,她们就被人从马厩里赶了出来,那婆子从客栈里扶着腰打着哈欠走出来,指挥着旁边的人给她们吃饭,那饭是稀得不能再稀得米粥,纵是这样,那婆子还在骂骂咧咧的:“呸,一群赔钱货,只知道吃,知道米有多贵吗,呸!” 忍着心中的不满,肖楚还是喝完了这碗稀粥,肚子要填饱,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能想办法好好活着。 喝完了交上碗,她们十几个女孩被赶上了一辆牛车,婆子坐在牛车前面,和车夫哼哼哈哈地闲聊着。 趁着在马车上的光景,肖楚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年代,古代远远没有电视上拍出来的那么好,屋舍低矮,路大多是土路,杂草遍地,坑坑洼洼的,她在上面颠的快要吐掉,最引起她注意的,是路边上一群群背着家当的行人,小菊低声告诉她,那是一群难民,都要去上京乞讨,现在到处都在饿死人,比起那些人,她们真的算是幸运的。 肖楚算是明白为什么她们中间没人逃跑了,都是些十几岁的女孩子,就算是跑了,也会活活的饿死吧,想到这,肖楚也打消了原本要跑的想法,至少,在没解决的温饱的情况下,都不是合适的时机。 行了半晌,总算进了目的地,肖楚抬起头看着城墙上“上京”两个大字,暗暗感慨,还好,这个朝代的字她应该能认识。 牛车进了城,路面平坦起来,上京不愧是国都,比之外面繁华不少,这几日从身边几个小丫头口中了解到,这个朝代为燕南国,是当今第一大国,国都即为上京,是整个国家的重中之重。当然,只能从几个小丫头口中知道这些了,她们都没怎么读过书,要想了解其他的,肖楚只有靠自己想办法了。 走着走着,牛车忽然不动了,车夫的鞭子啪啪地拍在牛背上,那牛像是上来了犟劲,一动都不动。路面并不是很宽,两边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牛车这么一堵,后面的车子直接就过不来了。 “你个挨千刀的牲口,快走!”车夫大声呵斥着,鞭子抽的太响,吓得不少女孩子瑟瑟发抖抱成一团。 “前面的是干什么的,还不让开!”忽 然牛车后面传来一声呵斥,肖楚抬头看过去,是一架华贵无比的马车,马车顶部鎏金,车身暗黑雕龙,纵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肖楚,也知道里面坐的人,位尊权重。 那婆子一看是这样一辆马车,也知道里面一定坐了大人物,她屁滚尿流地爬下马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爷饶命,那贱命的牛犊子不听使唤,奴才们马上走,马上走。” 那车夫一看惹了贵人,抽鞭子抽得更狠了,眼看牛背上已经皮开肉绽,可是那牛就是不走,肖楚甚至看到了车夫不停发抖的双腿。 胡婆子在下面哆哆嗦嗦的跪着,后面马车的小厮越来越不耐烦,“怎么了。”马车里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声音真好听,上辈子就是声控的肖楚不禁好奇里面坐的是何种人物。 那小厮转身低头对着里面的人小声说了几句,里面的人轻轻地撩开了车帘,入眼是一副极为好看的皮相,虽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细白俊美,气质温润。他扫了一眼前面发生的状况,便放下车帘,对着小厮交代了几句。 那小厮低声说是,便吁了一声,调转马车离去。 等到马车走远,胡婆子才从地上发着抖爬起来,那犟牛像是故意的一样,竟慢慢地走了起来,“造孽啊。”车夫腿软一样跪坐在车上。 旁边的人收起了看热闹的心,对着胡婆子他们说:“也就是你们命大,碰到了三皇子,三皇子是最心善的,才会饶了你们,要是碰上别的爷,你们这一车人都得送命。” “是……是……”胡婆子像是还没从惊怕中缓过来,肖楚瞧着她,像是要傻了般,那粗壮的身子抖若筛糠。 看来这是一个庶民为草芥的等级社会啊,上位者可以肆意惩罚,权力才是至高无上的尊荣。 肖楚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朝代,不依附于贵势,是不可能活好的,她有点怀念现代社会了,至少是公平竞争,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压迫至此。不过,那三皇子,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么心善吗?肖楚嘴角上挑,她可是记得刚刚三皇子看她们的眼神,那根本就不是宽容和悲悯。 作者有话要说:开之前有很多话要说,但真要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o-) 这会是一个有虐有甜有腹黑有权谋有养成有升级的故事, 希望泥萌看的愉快, 灰常欢迎交流评论,最后再捂脸说一句——要是喜欢的话就戳一下收藏吧(=^w^=) ☆、下等丫头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走到了一处歇脚的驿站,胡婆子把这十几个女孩唤下车,带她们来到了驿站里面。 驿站的大院很是宽敞,大院里有一口井,正在打水的小二见到胡婆子进来,热络的和她打了声招呼:“胡姨,这次人这么多啊。” “嗐,都是些贱蹄子,边上村里都吃不起饭了,就把这些赔钱货卖了换饭,这些蹄子可能造粮食了,这一路都吃了我半袋米!”胡婆子骂骂咧咧的抱怨道,然后转过身,对着肖楚几个喊道,“都去井边洗洗去,顺便整理整理衣服,皮相好才能找个大户人家,都麻利点,老娘可不想再管你们这些贱蹄子一顿晚饭了!" 几个女孩乖乖地听了胡婆子的话,到井边撩着桶里的水开始认认真真的洗漱起来,肖楚也仔仔细细洗了把脸,顺便提了一桶干净的水,用手舀着喝了好几口。 井水冰凉入胃,还捎带着一股子泥沙,肖楚呸了好几口,才勉强舒服一点。 肖楚的举动引起了井边小二的注意:“呦,胡姨,这么丑的丫头有人要吗,这脸上的大红胎记看一眼能吓死人啊。”说着,小二还夸张的退了两步。 “那丑蹄子路上捡的,没花钱,我寻思当个柴房粗使丫头还是有人要的,贱卖了就行。”胡婆子扭开身上带的水囊,咕嘟嘟喝了几口水,说完这句话,还打了个响嗝。 肖楚暗暗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这样羞辱,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她们这种小人物,就如蝼蚁一般,可以随意任人捻杀辱骂,我一定要强大起来,肖楚眉色凝重,否则自己将会悲惨压抑地过完一世。 洗漱完毕,胡婆子不耐烦的将她们赶上牛车,车夫问:“胡姨,这次还去大将军府吗?” “去!”胡婆子往旁边一倚,“这年头,也就大将军府才能养得起这些下贱货。” 大将军府?每朝每代能被封为将军的寥寥无几,他们掌握着国家的命脉,只是越大的地方,水越深啊。 行至大将军府,外面早就有了迎接婆子的看门小厮,他们把牛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便被婆子领着从后门走了进去。 十几个女孩都没怎么见过大世面,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乱看一眼,胡婆子也收起了之前的威风,见谁都谄媚的笑,生怕得罪人引起横祸。 不多久,几个人走到了一处小院落前,里面走出来两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婢女,穿着简单却又不失俏皮,肖楚不懂 她们穿的是何款式的衣裳,只觉得都是长裙,清爽飘逸,比她们几个灰扑扑穿着袄褂的人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二位小姐好,奴才姓胡,这次带了十二个丫头,见二位小姐脸生,不知道二位是?”胡婆子上前谄媚的福身。 “你个婆子还知道脸生,看来没少往我们将军府送丫头,之前挑丫头的碧春病了,今儿我们来挑丫头。”那个穿蓝衣的婢女斜了一眼胡婆子,不耐烦的解释道。 “切,哪是病了,分明是爬了大少爷的床,不惜的干挑丫头这种下贱活儿了。”另一个绿衣婢女咬牙切齿的说,语气里满满妒意。 “行了,守着外人胡说什么,小心夫人知道剁了你的舌头。”蓝衣婢女瞅了绿衣婢女一眼,转头看向胡婆子,“最近我们将军府要办一场大宴,你带的人我们都要了,银子还按老办法算。” “艾,行行。”胡婆子赶忙说。 那两个婢女也没仔细看肖楚一行人,随手丢给了胡婆子一袋铜钱;“拿着快走吧,正好十二个人的子儿,我们俩还要给她们分配,你快走省得碍我们的事。” “是是。”胡婆子轻轻颠了颠钱袋,约莫正好,脸上一下子满是笑意,“奴才这就走了。”说罢,弯着腰后退了几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内。 胡婆子走了,肖楚不禁感慨,这一次,自己算是真正失去了自由。 两个婢女站在台阶上,蓝衣婢女一脸尖刻的看着她们:“我是秋月,她是玉珠,我们都是将军府里的一等丫头,以后你们见了我们,都要低着头不能说话,一等丫头和你们这些下贱丫头还是有区别的!”说罢,秋月和玉珠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得意。 玉珠接着说:“来到将军府是你们的荣幸,希望你们……呀!”玉珠忽然尖叫一声,“秋月快看,怎么弄进来了个丑八怪!” 想是玉珠看到了肖楚,秋月紧接着也尖叫了一声:“都怪你个浪蹄子在抱怨碧春,否则怎么会犯这样的大错,这么丑,放哪里都碍眼!” 秋月的眼睛紧紧剜着肖楚,肖楚低下头,只是在心里无奈的笑,我又有什么办法啊,穿越过来就给了我这么一张皮相,我也不想要啊。 忽然玉珠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奇怪的笑意:“秋月,我知道怎么安排她了,让她去伺候碧春吧。” “哈!”秋月一下子笑了,“也是,给她个丑八怪恶心恶心她,让她每天眼睛长在头顶上。” 于是肖楚,就这么被安排出去了,她的工作,就是伺候一等丫头,好像还是一个刚爬上主子床的一等丫头。 剩下的几个女孩一个个都分配了出去,玉珠见小菊长得乖巧,就点了小菊去伺候她,小菊唯唯诺诺地说是,肖楚不禁有些担忧,她那懦弱的性子落在玉珠手里,定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签了卖身契,拿到手里刚刚发的衣服,天已经黑了,肖楚跟着秋月来到了碧春的房间,一等丫头都有自己的房间,秋月将肖楚领进去的时候,碧春正在卸妆。 “春姐,给你新配了个丫头。”秋月唤了声碧春,指着站在门口的肖楚。 果然,碧春如秋月几个人所料一样尖叫起来:“这么丑,是不是玉珠那蹄子的主意!” 秋月捂着嘴偷笑起来:“反正人已经分完了,你不要也行,我可以把她领进柴房里去。” 碧春气得啪一声摔掉了手里的银簪:“你回去吧,别让我逮到机会报复你们。” 秋月得意地笑:“还是春姐想得明白,虽然丑点,有也比没有强吧。”说罢,摇着纤细的腰肢笑着离开。 碧春望了肖楚一眼,转过头去继续卸妆,只是卸下来的首饰被她一件件拍在桌子上,明显是气的不轻。 肖楚站在门口一直没有动,静静地观察着碧春,碧春是个比较丰腴的女子,皮肤很白,卸了妆的容貌一般,看她咬着嘴唇呼哧呼哧喘气的样子,肖楚就断定她是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被一点事就激成这样,脸上藏不住一点心思,估摸她这辈子,也就当个暖床的女人了。不过这样的女人也好打招呼,只要按照她的意思来,假装完全顺从她,她就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给我梳头!”碧春朝着肖楚呵斥了一声。 “是。”肖楚听话地走过去,拿起那把木质梳子,仔细地给她梳起头来。 看到肖楚这么听话,梳头的力度也拿捏得很好,碧春的愤怒也渐渐缓和下来,丑八怪也有丑八怪的好处,至少能衬托得她艳丽无比。想着,她微微闭上了眼睛,思考着明天穿什么衣服出现在大少爷眼前。 趁着碧春闭眼的功夫,肖楚偷偷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这下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自己长得什么样子。 她的五官按理来说很漂亮,虽然还没有张开,但也可以看出来姿色不错,只是左脸上那一大片红色胎记,基本上蔓延了她半张脸,再加上她的右脸 很是白皙,这么一对比,整张脸就变得极其丑陋。 这张脸要是搁在现代,其实可以做个整形,胎记是可以清除的,虽然不会那么彻底,但也会比现在好看很多。不过肖楚也就想想罢了,现代她是回不去了,歹徒那一刀正中心脏,她在现代铁定没了命,所以她只能好好地呆在古代,至于这脸,丑就丑吧,反过来想,也是一种安全。 伺候完了碧春,肖楚就回到了她们这些下等丫头住的地方,五个丫头挤在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这几个都是今傍晚胡婆子送来的,小菊也在里面。 长这么大头一次伺候人,肖楚感觉也不是那么难,前世她可是什么苦都吃过,比如她十岁的时候,父母就出车祸死了,她不愿寄养在亲戚家,便一个人守着大房子生活,她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衣,一个人努力读书,所有人都在惊奇,没有父母管教的孩子竟然没有长歪。 只是自己占据的身体的主人,是什么原因晕倒在路边呢?难道是父母遗弃吗?肖楚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细细白白,指甲粉红圆润,这分明不是一双干活的手,可是,她是谁呢,若真的是富家小姐,怎么会多日没人寻她,难道真如胡婆子所说,她以前就是大户人家的使唤丫头,只不过没干过粗重的活计? 想着,肖楚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管怎样,首要做的就是活着。 ☆、悲惨宿命 夏日来临,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肖楚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院子给碧春洗着衣服,不觉幽幽叹了口气,她都在这待了快要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肖楚一直低调做人,碧春看她听话,并没怎么难为她,但也没让她贴身伺候,大概是嫌弃她长得丑带出去没什么面子,只是让她每日做打扫卫生洗衣送饭之类的粗活。不过这对肖楚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有时候她都会想,自己在将军府当一辈子丫鬟是不是也挺好,既可以衣食无忧,还能有职业规划——升职为一等丫头。 这几天她四处打听,再加上听别人说的,总算摸清了大将军府的分布。大将军温成和,带兵数年,征战沙场军功赫赫,掌握着上京二十万禁卫军以及燕南国北部的最庞大的军队,在燕南国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成就如此显赫,但他不近女色,只有一位夫人,其下育有一儿一女,长女温素,肖楚没有见过,据说待人宽厚,脾气温和,次子温斯从,也就是碧春爬上床的主子,不过据肖楚这几日的听闻,温斯从并不是好色之辈,只是世家公子有自己的生理需求,而碧春刚好赶上了而已,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温大公子给自己找个了固定□□。 大将军府中主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混乱,只是下人的素质,都有待提高。 比如肖楚晾完洗好的衣服回到房间时,看到小菊正趴在硬木板床上低声啜泣。 肖楚叹了口气,她一定又是被玉珠欺负了,如她所料,玉珠是难伺候的主,玉珠伺候的是将军夫人,每天受的气回来都会撒在小菊身上,小菊那懦弱性子只会默默地哭,这一哭玉珠更加变本加厉,每日不仅让她干许多又脏又重的活,对她的辱骂责打也更加严重。 相处了三个月,对这个纯善的小女孩没有恻隐之心是不可能的,肖楚倒了一杯温开水,过去拍了拍小菊的肩膀:“别哭了,起来喝点水吧。” “呜呜……楚姐姐,今天玉娘丢了一支簪子,非说是我偷的……呜呜,不是我……”小菊抽抽噎噎的抬起头,肖楚看到她的脸,不禁一怔。 小菊挨打了。 双颊肿的青紫,嘴角的血渍都还没有干掉,下手真是太狠了! 肖楚皱着眉头起身给她拿冰块去冷敷,下等丫头这是没有药的,他们只能用这种物理疗法来缓解痛疼。这样的小菊肖楚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她,玉珠明显是有些心理变态,可是她又能干什么呢,只能心中气愤却又无能为力,忍着吧,只能忍着了,但愿小菊有一天能有 个机遇,离开这个偌大的将军府。 可是肖楚错了。 三天之后,小菊又挨打了,这一次,不仅脸被打的面目全非,腿也被打折了,小菊被送回来的时候,目光呆滞地望着上方,嘴里一直喃喃说道:“我没偷,我没偷……” 肖楚轻轻摇摇她的身子,她仿佛没有痛疼一样只是重复着那几句话,打折的腿关节处红肿流脓,肖楚轻轻一试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这种身体状况,硬挨着肯定会死人,她需要药,需要大夫! 屋里的几个女孩子吓得都不敢靠近,只有肖楚在旁边紧皱眉头,看着原本好端端的小菊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她的拳头用力紧握,前世的她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可是这一世的闲事,她必须要管管了,不为别的,只为小菊在她刚来的这个时代时对她仔细贴心的照顾,她肖楚不能做忘恩负义的缩头乌龟。 “小菊,等我回来。”肖楚握了握她滚烫得手,就急忙跑了出去,她要找个说话顶用的主子。 万花园的小路上,温素急步走着,脸上红扑扑的,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像一个马上要见情郎的思春少女,后面跟着她的几个仆从和贴身婢女,那婢女正是秋月。 肖楚跑到万花园的时候,正巧看到温素走出万花园,她不认得温素,但是她认得秋月,秋月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 “大小姐,大小姐!”肖楚急忙喊道。 “你是谁!哪里来的下贱丫头!”几个仆从一把把她拦住,她眼睁睁地看到温素的衣角飘进前厅。 “让我进去,有人要死了,请大小姐救命。”肖楚着急的要拨开阻挡她的手,只是仆从的力气那么大,她哪里能闯得过去。 “怎么回事?”大概是太过吵人,秋月走出来急声呵斥。 “秋姐,小菊要死了,想给她请个大夫行吗?要不然会死人的。”见是秋月,肖楚急切地望着她。 秋月一看是她,嫌恶的撇了撇嘴:“我当是谁,原来是碧春儿的丑八怪,谁要死了,小菊?”像是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么个人,“不是那个偷东西的小贱货吗,怎么要死了?” “秋姐,她被打折了腿,发起了高烧,不救真的就……”肖楚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也许,秋月可以帮她一把。 秋月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忽又嗤笑起来:“救她?你配和我提要求?你们这些下等丫头还想用大夫?哈哈哈哈,自生自灭去吧,啐!” 肖楚明显一愣,她真是太傻了,秋月和玉珠臭味相投,她怎么会向秋月求助:“让我见大小姐,我要见大小姐……”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了肖楚脸上:“你配见大小姐,也不看看你那下贱样儿,这幅嘴脸小心吓着我们大小姐,你们马上让她滚,不滚就往死里揍!”说完,秋月嫌恶的甩了甩手。 肖楚紧咬嘴唇,她一定要见大小姐!一看她还往前冲,几个仆从一脚把她踹在地上,骂骂咧咧地又踢又打。 真tm疼!肖楚蜷缩在地上,被几个高大的男人一脚一脚地踹着,有液体顺着额头流下,应该是头破了吧,意识有点模糊,但是,她不能昏过去,要不然小菊就完了。 打了快有一刻钟,几个仆从也打累了,一直在旁边的秋月摇了摇手里的帕子:“太热了,别打了,估计也昏过去了,拖走拖走吧。”说完,就要转身进前厅,忽然身子一怔,低头一看,趴在地上的肖楚正死死抓住她的脚踝,双眼死死瞪着她:“我要见……大小姐……” 秋月万万没想到她是这么死犟,一脚把她踢到旁边,尖锐地喊道:“继续打!下贱胚子,继续打!” 雨点般的拳头又落了下来,肖楚死死咬着嘴唇,不能晕,不能晕,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她听到:“楚姐姐,快……快回去看看吧……小菊……小菊没气了……” 没气了?肖楚一僵,我还是没能救了你啊……想着,意识逐渐涣散。 “哈,这下安心了,快拖走拖走!”秋月见她失去意识,满脸得意之色。 “爷,温公子该等急了,您该进去了……”万花园中,周泽垂首对着身边一袭白衣的俊美公子恭敬说道。他们主仆二人在将军府的万花园赏花,出来的时候,撞见了刚刚所有的一切。 白衣公子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头,然后迈进了前厅。 温斯从和温素早早在前厅门口等他,看到他来了,温素低首红着一张脸说:“三皇子万安。” 没错,这俊美无双的白衣公子,就是当今的三皇子白珩。 白珩微微颔首,示意温素起身,温斯从走在前方,将他引进了帘子内的里间,两个婢女正仔细地为他们添着上好的碧螺春,茶香缥缈,惬意无比。 “外面什么事?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帘子外传来温素的声音,她询问的正是秋月。 “回小姐,不知哪跑进来一只野猫 ,奴婢怕伤着主子们,就把它赶跑了。”秋月随口扯了一个谎。 主仆间的谈话传到了白珩耳中,野猫吗…他轻轻吹了吹杯中舒展的碧螺春,嘴角微微上挑:“真是上好的香茗。” 肖楚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小菊已经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屋里的几个姑娘围着她,安静地给她擦着脸。 肖楚忍着浑身的酸疼,看着沉睡不再醒来的小菊,觉得满室寒冷。 “让开让开!”几个粗糙的农户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在那呐,真晦气!”说着,用一张草席将已经僵硬的小菊卷了进去。 “你们要把她埋到哪里去?”一个女孩子看着刚刚给小菊梳好的发髻又散乱开来,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埋?谁埋?你埋啊?”像是听到天方夜谭般,那几个农户哈哈地嘲笑起来。而那个问话的女孩,一下子吓得噤了声。 肖楚就这么看着小菊被拖走,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若是有,她可以请求这几个农户至少把小菊埋起来,可是,她什么都没有…… 晚上的时候,碧春见肖楚不去伺候她就过来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身是伤地躺在床上,比以前还丑,不觉嗤笑着离去:“下贱胚子敢去惹一等丫头,活该。” 肖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个温顺善良的小菊已经没有了,她想着小菊被草席拖走的时候,凌乱的头发也拖在地上,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肖楚,你一定要强大起来。 许多年后,当肖楚回忆起当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光,总是回想起小菊,若不是看到了这个纯善女孩的悲惨宿命,她恐怕还会在将军府得过且过,毫无意义地过完这一世。 ☆、八月十五 之后的日子,肖楚便一直在床上养伤,期间碧春因为没人给她送饭洗衣,来瞅了她几眼,看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烦躁地骂了她一顿没脸皮不中用便离开了,肖楚倒是不为所动,只是心中涌起的想法再也按捺不下。 可是没有合适的时机,她只能慢慢等。 半个月后,肖楚的伤势终于好了大半,碧春没有耐心再等她伤完全好起来,就把她带到了她的小院。 “快帮我照顾这只鸟,公子说八月十五要用,你可得看好了。”碧春指着一个精致的金丝笼子,满脸嫌弃,“这破鸟弄得我整天一身鸟屎味!” 肖楚看向笼中的鸟,不觉心中赞叹,好漂亮的一只鹦鹉!这只鹦鹉通体雪白,一双蓝色的眼睛宛若琉璃,正在细细地打量着肖楚,看起来机灵无比。 “这鸟叫通云,记得每天给它换六次清水,喂食六次且每次少量,天气好要带它出去晒半个时辰的太阳,定时清理粪便,喜食葵瓜子但不能多吃…”碧春在旁边背着公子告诉她的要求,末了又瞪肖楚一眼,“记得看好不能死,否则公子会扒了你的皮!” “是。”肖楚微微颔首,照顾一只鸟对她来说也不算难。 交代完了鹦鹉,碧春去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了万竹居——温斯从的院子。 每天大部分的时间碧春都是在温斯从那儿的,剩下的时间,都是肖楚和鹦鹉独处。这鹦鹉甚是乖巧,在笼子里从不乱飞,唯一的爱好就是在水槽边磨自己的角喙。 “通云,吃饭了。”肖楚挖着一勺鸟粮,放在了它的食槽里。通云慢悠悠地晃到食槽,低下头戳了两口,忽然又抬起头:“通云,吃饭了。” 肖楚一顿,接着大笑起来,这鹦鹉竟然会学她说话了,于是又朝着它喊了一遍:“通云!” 那鹦鹉接着回:“通云!”发音清晰,连语气都一样。 真是一只聪慧的鸟儿,肖楚心中微微赞叹,愉悦地奖励了它几个葵瓜子。 从发现通云会说话后,肖楚将大把的时间都用在了□□鹦鹉身上,而这通云,也表现得异常聪明,大约两个月,通云不仅学会了多种对答,还会听从肖楚的指示做多种动作。 “通云,我是谁?” “肖楚,美女肖楚。” “通云,你喜欢吃什么。” “瓜子,肖楚扒的瓜子。” “通云,稍 息!”听到这指示,通云右腿直挺挺地抬起… “通云,立正!”通云又甩了甩头站直…… “通云,劈叉!”通云一动不动地看着肖楚,眼中是大写的懵逼…… 肖楚瞄着它两条小短腿噗嗤笑出声,劈叉她还没有教它,如此高难度动作它恐怕也学不会。 正在肖楚心情相当不错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来了人,肖楚急忙对着通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通云马上恢复了正常鸟的样子,一言不发。 为了隐藏好通云会说话的本领,肖楚也教会了通云,只要她一“嘘”,通云便不会在除肖楚外的任何人身前开口。 来的人正是碧春。 “该死的小贱蹄子,手段真是多!”碧春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脸色沉着,不知道是什么事惹了她。 肖楚没怎么搭理她,只是按照从前给她倒了杯茶。 碧春拿起茶,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摔在桌在上:“就知道倒茶,你倒是清闲,玉珠那贱丫头都要爬到我头上了!看以后我失势了你个丑丫头能扔到哪儿去!” 一听到是玉珠,本来充耳不闻的肖楚微微一顿:“春姐姐,她怎么了?” “还不是夫人!玉珠想伺候大少爷全府的人都知道,最近不知道给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夫人竟允了她去万竹居贴身伺候大公子,你不知道今天那小蹄子站在公子身边看我的眼神!真想掐死她!”碧春越说越气,一下子摔了手中的杯子。 肖楚没有说什么,拿着扫把静静扫着地上的茶瓷碎片,只是手心微微出了汗,小菊的仇,她是一定要替她报的!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着,碧春和玉珠斗得越来越激烈,只是从碧春每天回来阴着的脸,肖楚就猜到她在争斗中处于下风,哎,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 这一天,正是八月十五,将军府里一片忙碌,温大将军在外作战无法回家,皇上体恤,派了三皇子来将军府以表慰问,将军夫人早已着手派人忙碌,不敢有丝毫怠慢。 宴席定在大公子的宅院万竹居,天色微微亮的时候碧春就起来了,画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妆,才花枝招展的跑向万竹居。 临走时还交代了一番肖楚,好好给通云洗洗澡,晚上宴席开始时要带着通云过去。 肖楚在阳光底下一下一下地给通云淋着水,通云跟她处久了,也不怕她,放在笼子外面也不乱飞,乖乖地享受着肖楚给它的洗澡时光 。 “通云,我估摸着今晚上大公子要在宴会上显摆你。”肖楚拿起身旁的手绢,想给通云擦擦身上的水渍。 通云没有理她,甩了甩脑袋,躲开了肖楚的双手,然后炸了炸毛抖了抖,不一会儿就把水珠甩干了。 “兴许咱俩今晚上就分开了,以后我就见不找你了。”肖楚不禁有些惋惜,好不容易养了这么久的鸟要还给别人了,真是不痛快。 “见不着,见不着。”通云学着她的话,两只脚在地上一蹦一蹦。 “真是个没良心的鸟。”肖楚轻轻弹了一下它的小脑壳。 夜晚已至,肖楚准时去了万竹居。大宴摆在竹园内,肖楚按照管事的吩咐,将通云放在了离这不远的一个偏厅,然后就回来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站好。 桌子上陆陆续续摆满了吃食,人也慢慢地多了起来。温夫人来得最早,正站在旁边检查哪里还有不妥,仪态雍容,当家主母的气势一览无余,接着温斯从也过来了,后面跟着碧春和玉珠,碧春脸上一脸娇媚,而玉珠,乖巧温顺的宛若另一个人。 大约过了一刻钟,主客终于来了。温夫人站在旁侧,朝着来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三殿下万安,今日到临寒舍使此处蓬荜生辉,若有照顾不周,恳请殿下多多包涵。” 来人正是三皇子,也就是肖楚在马车上惊鸿一瞥的人。当日只能看见他姿容不凡,今日却被他整个人所吸引,身穿一身月白色外袍,上面绣着麒麟暗纹,身姿修长,玉树临风,啧啧,不愧是皇帝的儿子,这气质搁现代也能秒杀一众男神,不过肖楚觉得此人并不简单,他看似温和,但她却敏感地觉察出他有一股子疏离之气,绝非良善之背。 “温夫人请起,温大将军在团圆之日依旧征战沙场,实乃我燕南国的铁血功臣,珩自当替燕南国感谢温将军。”三皇子语气柔和,示意身旁的粉衣少女扶起温夫人。 这粉衣少女应该是温素吧,因为她身后跟着的,正是让她耿耿于怀的秋月。温素身姿玲珑,穿着粉色的烟陇长裙,容貌明艳,只是雪白的脸颊上飘着两朵绯红,看着三皇子的眼光满是秋水默默,看到温素这个样子,肖楚微微眯了眯眼,以她前世的洞人技巧,这温素,□□不离十是喜欢这个三皇子。 一阵寒暄之后,三皇子总算落了座,宴会也正式开始了。袅娜的舞女扭动着柔软的腰翩跹起舞,丝竹之声悠扬婉转,席间的几个人时而举杯时而低语,肖楚站的远,什么也 听不清,不多久就觉得有些无聊。 去看看通云吧,它一只鸟在一个厅,不知道无不无聊。于是肖楚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转身去了偏厅。 万竹居到处都是竹子,晚间风气,竹叶之间沙沙作响,越靠近偏厅,那乐律之声就越小。肖楚到偏厅发现门微微开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肖楚心头,她急忙推开门,正看到有个人在往通云的食槽倒东西。 “是谁!”肖楚急忙呵斥一声,那人一听来了人,吓的手中的药包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这人竟是玉珠! 玉珠定睛一看是肖楚,微微松了一口气,转眼间恢复好之前颐指气使的样子:“看什么看,我就是好奇来看看这只公子从西域弄回来的鸟,你吆喝什么!丑人乱事!”说着,就要出去。 “那那药是怎么回事。”肖楚盯着地上已经洒出粉末的白色颗粒,一字一顿地说。 玉珠急忙回身捡起药包,脚步明显有些不稳,只是语气神态依旧恶劣:“那药并没有倒进去,就算我有那心也是未遂,你个贱蹄子可给我把嘴守严了,否则没你好果子吃。”说着,疾步出了偏厅。 肖楚没再管她,匆忙上前检查通云的食槽,还好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看着通云傻不拉几的表情,略微舒了一口气,目光复又盯在了地上残留的几颗药粒。 这药定是不简单,玉珠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争宠,通云一出事,温斯从首先怪罪的就是喂养的人,碧春和她,定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还好来得及时,止住了这一场灾祸,肖楚拧着眉头,眼睛微眯,玉珠,既然你都这样子撞上来了,就不要怪我耍手段了。 ☆、掩人耳目 一个时辰后,果然温斯从差人来取通云,那小厮见偏厅没什么人,拎起笼子就走了,连笼子上盖得遮布也没拿下来。 小厮前脚刚走,屏风后就缓缓站出了一个人,正是肖楚,此时她的手心都是汗,她深深呼了口气定定神,也缓步离开了这里。 “三殿下,臣从西域弄回来一只宝贝,想请殿下过目。”温斯从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笼子,笑着朝白珩说道。他与白珩私下交好,因而言谈稍显放松。 白珩放下手中的杯盏,点点头,笑容和煦。 看到引起了白珩的好奇心,温斯从便乐呵呵的揭开了遮布,只是这一开,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场中有些胆小的女子甚至惊叫出声。 一只雪白的大鹦鹉,僵硬地躺在笼子里,腿直挺挺的,明显是死了。 “怎么回事!”温斯从扯过旁边的小厮,急斥道。 “奴才不知道啊,奴才刚刚去偏厅把这鸟儿取了过来,也没打开看……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小厮匆忙跪在地上,着急辩解。而旁边的玉珠,也吓傻了,她明明还没来得及给它下毒,怎么就死了呢! 温斯从在心中略一估算,这小厮来去的时间很短,根本来不及做手脚,那就是说明这只鸟早就死了,难道……想到这,他抬头看向碧春,最近,这鹦鹉可是一直让她照看。 温夫人在旁边一看事态不好,低声对温斯从说:“小从,今日乃是十五之日,三殿下也在,这鸟先拿下去吧,明日我们再查。” 温斯从略一迟疑,正要打算暂时不追究,白珩的声音却在旁边响起:“温夫人不必见外,今日歌舞欣赏的已有些疲乏,不如让本王看看温公子申申家事。”他说着,拿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再说鸟儿应为西域大鹦鹉,珍稀异常,温公子可得为它鸣冤啊。” 白珩这么一说,温夫人也不再多言了,温斯从倒也不尴尬,他了解白珩的为人,不会因此怪罪他,只是这事情,他确实需要好好对待了。 “碧春,通云一直在你那养着,你要怎么解释。”温斯从看向碧春,目光带有怀疑。 从发现通云死了,碧春早就吓得脸色惨白,此时被温斯从一点名,腿一软更是跪了下来:“奴婢手拙,这珍惜的鸟儿一直让身旁一个叫肖楚的粗使丫鬟照看,那丫头一向灵巧,奴婢本以为她照看可以放心……” “你的意思是这事与你无关,是那粗使丫头照看不周?”温斯从指尖轻轻 敲了敲桌子,“那丫头在哪?带过来!” “此时,应该也在这院中……”碧春底气不足,她生怕肖楚闯了祸一走了之。 “奴婢就是肖楚。”忽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然后侧面的角落走过来一个瘦弱的身影,她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是缓缓走到温斯从面前跪了下去。 “呀,好丑……”“是呀,真吓人……”“我认识她,她就是伺候碧春儿的丫头……”身边传来窃窃私语,白珩静静地看着跪着的肖楚,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挑,第二次见这个丑丫头了,今晚上肯定很有趣。 “碧春说的可是事实?”温斯从倒也没管她的容貌,只觉得她主动站出来很有勇气。 肖楚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袖,好像很是害怕,好半天才小声说道:“是的,通云一直是奴婢在照料,一直被奴婢照料得很好。” “这叫很好?”温斯从弹了弹金丝笼,复又看向肖楚。 “奴婢知道它为何而死……只是奴婢不敢说…她会打死我的……"肖楚伏在地上哽咽起来,那孱弱的身子哭得一抖一抖,不禁让旁边的人心生怜悯。 “你只管说,我定会好好处置他,并保你安全。”温斯从眉头一皱,本来还以为是个胆大的丫头,没想到也就这样。 “谢谢大公子……”肖楚抽噎着直起身子,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玉珠,“是……是玉珠姐姐……我看到她下药了!” 从肖楚一进来,玉珠就有极坏的预感,现在被她这样一下子捅出来,她第一个想法就是否认。 “你胡说,你定是看错人了,怎么会是我,你污赖好人可得有证据!”玉珠站出来,理直气壮地朝着温斯从跪下去,“公子,请您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 温斯从看向肖楚:“你有证据吗?” “有!”肖楚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手帕,里面包的就是她在偏厅捡的那几个白色颗粒,“奴婢亲眼见到玉珠姐姐把这个倒进通云的食槽里,您可以搜一下玉珠姐姐,她身上肯定有同样的药物。”说完,肖楚又害怕地缩了缩身子,不敢看玉珠一眼。 一看到肖楚拿出来那个药,玉珠登时就慌了神,该死的,她当时着急地回来伺候大公子,那药包还带在身上,没来得及扔掉…… “来人,搜身!”温斯从眼都没眨,就叫了几个婆子搜玉珠的身,果不其然,那药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裸地搜了出来。 众人都吁了一口气,看来,凶手已经找了出来。 玉珠一看搜了出来,急忙改回柔弱的样子:“大公子,是奴婢怕您偏宠碧春,才一时犯浑……可是大公子您要相信奴婢,奴婢确实没有害死这鸟儿,那时肖楚一进去,奴婢的药就掉在地上,那鸟儿根本一粒都没有吃啊!” “玉珠姐姐不要狡辩了,我明明看到你将那颗粒一粒粒放在了通云槽里,通云一连吃了好几颗,怪我……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它……”肖楚说着,嘤嘤地哭了起来,众人顿时觉得这丫头是真心爱这只鹦鹉。 此时的玉珠已经百口莫辩,众人显然已经认定她就是一个为了争宠害死鸟儿的凶手,她一遍遍解释不是她不是她,可是没人相信她,就连之前善待她的温夫人,也是满脸失望厌弃之色。 “带下去吧,管事房按照规矩处理。”温斯从实在受够了她的大喊大叫,很快,几个粗壮的男仆把她拖了下去,大将军府的规矩肖楚是略有熟知的,犯了这种事的,大抵是鞭笞五十,砍去右臂,再赶进柴房做一辈子粗使,永远不得赎身。 这样的结局,不知道小菊能否满意,肖楚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真相已经出来了,你下去吧,可怜我的通云。”温斯从揉着太阳穴,看着通云一脸惋惜。 “公子,奴婢可能有办法救活这鸟儿……”肖楚迟疑了一下,跪着没有起身。 “什么办法?”温斯从被她的话一惊,在座的人也惊疑起来。 肖楚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般说道:“奴婢从前学过一点点医理,通云被下了毒之后,奴婢一直在研究这□□的成分,刚刚奴婢已经明白了,只要在两个时辰内给它服下解药,应该还能活过来。” “它需要什么解药,你若能救活它,我一定好好奖赏你。”温斯从身子朝前一斜,被她说的也有了希望。 “解药需要大公子提供,奴婢微薄,实在没有,大公子需将三七、白芨、何首乌这几味草药给奴婢备齐。”肖楚认认真真地说,“只是若没能救活,希望大公子不要怪罪。” 温斯从点了点头,只当是司马当活马医,不一会儿管家从药房拿回了这几位药,肖楚接过药,还是有些迟疑。 “怎么了?”温斯从看出她的犹疑。 “回公子,是这样的,鸟儿胆小,奴婢需要给它提供一个平和的环境才有利于它的苏醒,恳请公子允许奴婢去别处医治它,时间不 长,半个时辰即可。”肖楚脸上布满担忧,小心地看着温斯从。 “好,你去吧。”温斯从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不是那么没有道理,总之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通云能活就好,毕竟他是废了很多心力才从遥远的西域弄回来的。 得到温斯从的准许,肖楚急忙福了福身,带着通云一个人急步去了偏厅。 “你猜这鹦鹉会活过来吗?”白珩微微侧首,对站在身后的周泽说道。 “这鸟儿腿脚已经僵直,活过来很难……”周泽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道。 白珩转过身,摇了摇头:“我倒觉得,它一定会活过来。” 另一边的肖楚,终于不再演苦情戏了,想着事情已经成功,便着着实实地松了一口气,她走进偏厅关上门,仔细检查了屋子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便对着笼子低喊了一声:“起床!” 原本僵直的通云一个机灵站了起来,小短腿歪歪斜斜地抖了抖,蓝色的小眼儿眨巴眨巴,丝毫不知刚刚发生了多么大的事。 肖楚笑着喂给了它好几颗葵瓜子。 没错,通云在装死。 那时玉珠走后,她跟了她一段时间,发现她并没有丢掉身上的药包就去了温斯从那,她才想出了这么一个计策。 也是机缘巧合,她前几个月教了通云好几个指示,其中就有“睡觉”“起床”,只要她喊“睡觉”,通云就直挺挺躺下,不到她喊“起床”绝不动弹,之前她还嘲笑它睡着的样子像是躺尸,没想到今天,竟帮她报了一个仇。 至于她刚刚要的三七白芨几味草药,纯粹是为了掩人耳目胡诌的,所幸在场没有大夫,否则她肯定又要费力解释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兢兢业业码字中…… ☆、提心吊胆 半个时辰,众人都在翘首以待,难不成将军府里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丫鬟还能会起死回生术不成?正在众人满是质疑的时候,肖楚低着头出现在了所有人视线之前。 那笼子上还是盖着布,真的活了吗?一时间,众人的眼中有人期待,有人戏谑。 直到肖楚慢慢的扯下了布围——只见里面洁白的大鹦鹉正昂首站着,威风凛凛,完全没有一丝虚弱的样子。 真的活了!场上顿时传来一阵唏嘘声,这丑丫头看来真有两下子。 只是众人之中,白珩的眼睛却微微眯起,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可是又看不出来哪里不对,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温斯从心情大好,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接过笼子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打量了肖楚一眼,看她秀气的鼻子洁白如玉,上面微微有一层薄汗,眉毛纤长,眼眸低垂,要不是侧脸恐怖的胎记,定是张标致的美人脸。 “你现在是在伺候碧春吧。”他将通云放在旁边,“看你是个伶俐的丫头,以后就来万竹居侍候吧。” “是。”肖楚假装感激涕零,虽然还是个丫头,但至少不是底层的了吧。 碧春听到温大少爷的话倒是很是开心,肖楚长得丑,对她肯定造不成什么威胁,再加上今天玉珠倒了台,她一下子心情大好,看肖楚比以往顺眼多了。 三日后。 自打上次十五大宴,肖楚就名正言顺地成了万竹居一等丫头,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单独房间。 温斯从没给她安排什么工作,只是让她照顾好通云,日子一下子安静平和了起来,可是这对于肖楚来说,并不算是好事。 她想要的更多,比如说,自由。 只是这急是急不来的,这个朝代封建制度根深蒂固,她是签过卖身契的人,要想得到自由谈何容易? 那便慢慢等吧,肖楚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有生之年一定要得到自由。 燕南国边境战事吃紧,温成和大将军已经连续数月没有归家,温夫人日日忧心忡忡,以至于整个大将军府都压抑起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不敢犯任何错误。 温大公子却是不管这些的,依旧经常会一些朋友,心情好了还会唤肖楚带着通云给这些客人参观,因此肖楚也跟着见了不少朝中翘楚、名人雅士,这些人大多数看起来温文尔雅,但也不排除一些个例,比如现在见的这位,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衣,脸色青白眉头 紧锁,愣是让肖楚觉出来一股子杀气。 “符提大人,这就是我刚刚对你说的西域大鹦鹉,一直被这小丫头养的不错。”温斯从侧了侧头示意肖楚将通云搁在他旁边的枣木雕花桌上,只是眼神未离开这个称之为符提的人半分。 符提只是浅浅的看了一眼通云,眼神中未见分毫波澜,像是思考了一会儿什么东西,便对着温斯从恭敬地做了一个揖:“谢温公子缓解在下思乡之苦,在下已经在贵府叨扰多时,现在也该告辞了。” 温斯从依旧那副和善的笑:“不必多谢,那符提大人请慢走。”说完,便示意旁边的小厮前往相送。 等到符提走远,温斯从也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肖楚走上前,打算带着通云悄悄退下,忽然传来温斯从自言自语的声音:“这些贵妃的人啊……” 贵妃的人?肖楚略略一愣便拎着通云安静离开,这温公子结交的人还真是多。 夜深了,今晚的天气格外的凉,大抵是秋意来了,还带着一股子潮湿。 肖楚关好窗户,将通云的笼子放在桌子上,烛光之下看着通云一下一下啄着瓜子仁,不禁朦朦胧胧泛起困意。 忽然,门栓那传来轻微的响动,当肖楚意识到有人的时候,自己已经被身后的人紧紧捂住了嘴巴。 “别说话,我不会伤害你。”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子声音,这是这声音,有那么一点耳熟。 肖楚听话地点了点头,暗暗告诉自己平静下来,身后的人像是感觉到了她的配合,一下子松了力气,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那人摔在了地上。 肖楚回过头去,等到看到地上人的脸,大吃一惊——竟是三皇子白珩! 他倒在地上,脸色苍白,额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唯一万幸的是,他还有意识:“扶我藏好,然后你像刚才那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一大波电视剧中的桥段涌入了脑中,谋杀?刺客?皇子遇袭?来不及多想,肖楚决定按照这三皇子的意愿来,毕竟这是一棵大树,若是帮了他,自己定少不了好处。 肖楚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打算将白珩藏在床上然后拉好帷帐,只不过马上被白珩否决:“不行,你还未睡就拉了帷帐会引人生疑,扶我去那吧。”白珩指了指前方的衣柜,脸色又苍白了一分。 “好。”肖楚点点头,所幸她的衣物并不多,柜子里很是宽敞,白珩斜斜地倚在里面倒也 不会太难受。 安置好这一切,肖楚有些提心吊胆地看着白珩:“三皇子,接下来呢?” 白珩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笑:“刺客不会闯进来的,他们还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但可能会在暗处查看,你就像刚才那样坐在桌前小睡即可。等到安全了,我会叫你……” 肖楚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仔细关好柜子,重新回到桌子前假装小睡。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能听到通云一下一下地啄着食槽,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柜子里传来白珩轻轻地咳嗽声:“丫头,过来吧,没事了。” 没事了?可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啊,肖楚轻轻打开柜子,发现白珩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看着肖楚疑惑的深情,白珩心里倒是暗暗赞叹起这个丑丫头的处惊不变,“你不会武功自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刚刚他们已经从房顶和窗户将这间房间打量了一遍,现在都已经离开了。” 肖楚听得微微发愣,不禁对这个世界更加好奇了起来,武功啊,这不是电视剧上才有的东西吗… 看着白珩愈来愈难受,肖楚略微有些担忧:“需要将您扶到床上去吗?” 白珩费力摆了摆手:“我中了毒,现在气息已经紊乱,虽然封了穴道,但是针已经入体,你帮我把这个悄悄地放在你门边,过会自然有人来接应我…”说着,递给肖楚一块青色的像是石头状的玉石,他的嘴唇已经泛起了乌青。 肖楚接过来,按照他的指示将它放在了门边,月色下这块青色的玉石实在很不起眼,肖楚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能找到他,若是找不到,他死在了她的房间里,岂不是百口莫辩,小命就玩完了? “回来了,回来了。” 满腹担忧的肖楚刚刚关上门,就被身后的一通叫吓得差点跪在地上,叫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饱餐完毕的通云。 “别说话,睡觉!”肖楚捂着心颤不停的胸口,暗暗感慨自己以后要改变通云的训练方式,不能一见她关门就喊“回来了。”她胆子小,不禁吓啊。 “以前就听说西域的大鹦鹉能学人语听人话,没想到今日竟被本王撞见了。”白珩起先也被通云惊了一下,后来发现是只鸟,再看到肖楚要吓哭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呵呵……”肖楚干笑着,完了,通云会说话的秘密应该是守不住了。 “不过……”白珩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若有所思的 笑了,“原来你根本不会什么医术……” 听到白珩的话,肖楚一下子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通云,正直挺着两条腿躺在笼子里。 那日的事被白珩识破了,肖楚心中一阵惊慌,万不要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想着匆忙跪下:“三皇子,请饶恕奴婢,奴婢也不是故意要……” “不用说了,让本王调息一会儿……”白珩微不可察地一笑,这丑丫头,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肖楚并不知白珩心中所想,但看白珩的神情,倒也没什么怪罪与厌恶之色。 正想着,忽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规律。肖楚顿时紧张起来,“自己人,开门去吧。”白珩在旁边说道,声音比之刚才微弱了许多。 门开了,进来了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右臂全是血,肖楚对他有些印象,应该是经常跟在白珩身后的那个人。 二人刚要行礼,白珩轻轻摆了摆手制止了:“针入左臂,我已经封了肩前穴和肩井穴,这毒狠辣,不知出自何处,桓平你先去请北起过来,周泽你速带我回府。” “是。”事情刻不容缓,二人分头行动,周泽扶着白珩离开的时候,白珩已经开始昏迷。 “望姑娘今晚之事一定保密,事后定有重谢。”临走之前,周泽朝着肖楚微微颔首,然后带着白珩悄然离去。 这就走了啊,肖楚关上门,屋子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三皇子能撑过这一晚上吗? 谁知道呢,肖楚吸了吸鼻子,今晚的风真是凉。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吸了吸鼻子,秋天到了,大家天凉多加衣~ ☆、步步惊心 白珩中毒之事过去了已经一月之久,到目前都没听说过什么三皇子中毒之事,应该是没有生命之忧。 上京已经开始步入冬天,天气逐渐变凉,不少人得了风寒,碧春就是其中一个。作为万竹居唯二的一等丫头,伺候温大公子的任务不得不落在肖楚身上。 此时的肖楚,正在万竹居内温着茶,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温大公子一早就穿戴整洁,像是在等什么人。 “公子,许司马到了。”温斯从的贴身小仆进来禀报。 温斯从起身整了整衣衫,亲自去接来人,是何人给如此大的面子? 来人留着整齐的须髯,穿着一身青色衣袍,面容淡定温和,以肖楚前世看人的眼光,此人能力极高且深藏不露。 肖楚停下自己打量的目光,继续垂首认真地添着茶。 “温公子的万竹居在上京久负盛名,今日许某来此,果然名副其实啊。”那许司马声音宽厚有力,言谈又不失亲和。 “哪里,许司马的到来才让此处蓬荜生辉。”温斯从示意肖楚给他换一盏新茶。 氤氲的热水,杯中的碧螺春舒展开来,肖楚不禁在心中感慨,自己已经越来越熟练做一名婢女了。 许司马看着窗外依旧碧绿的翠竹,轻轻喝了一口茶:“今日温公子将许某叫来,应不单是赏竹品茗吧……” “自然不是。”温和而又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谢云转身,正是三皇子白珩踏了进来。 他身着月白色的外袍,笑容浅浅,只是面容上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苍白。 “殿下。”许司马立即起身相拜,只是容色坦然,像是三皇子的出现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温斯从朝肖楚略一示意,肖楚就悄悄地退了下去,大抵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回避吧。 白珩的目光未在肖楚身上投递过半分,他不会忘了她曾经救过他吧,她还指望着他带她飞黄腾达呢。 时间一晃就是一下午,肖楚在门外站的腿都有些发酸,那扇久闭的门总算敞开了。 三个人之间气氛依旧温和,许司马先行告辞,温斯从示意肖楚进来继续伺候。 “这许司马,真是个聪明之人。”温斯从将肖楚换的新茶放到白珩手边。 白珩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而清冽,温大公子的婢女倒是好手艺。” 冷不丁 的被提及了,肖楚吓得手都一抖。 “倒是头一次听到殿下夸一个下人。”温斯从笑着回道。 白珩搁下手中细腻的白瓷杯,看向温斯从:“温大将军府里能人遍布,要不把这会泡茶的婢女送给本王吧。” 肖楚的手又抖了一抖。 这是啥意思,她要易主了吗。 白珩的声音不像开玩笑,温斯从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神色颇为好奇,白珩的襄阳殿才是真正的能人遍布,怎会真的缺一个泡茶的婢女,莫不是看上了这丫头?温斯从重新仔细打量着肖楚,奈何那片红色的胎记确实扎眼刺目。 “殿下要,臣自然是给的。那就恭喜殿下又多了一个好用的婢女了。”温斯从没有问出心中的疑虑,殿下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不是婢女。”白珩看向肖楚,她正往茶壶中添着热水,神色已经恢复淡定,放佛他们谈论的不是她。 不是婢女?温斯从再傻,也看出了白珩眼中的赏识,难道?“殿下是要?” 白珩摆摆手,转身看向肖楚:“你多大了?” 总算被正面对待了,肖楚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回殿下,十三岁。”应该是十三吧,毕竟这具身体连月事都没有来。 “年纪幼小,又为女子,却聪慧镇静,胆识过人,本王会除你奴籍,收你为帐下之士,不知你是否愿意跟随本王谋一番事业?”白珩的声音颇为云淡风轻,只是这语气却毋庸置疑。 除奴籍?帐下之士她的春天终于到了!肖楚按捺住心中的欢喜,面上依旧淡定坦然:“肖楚原为殿下效犬马之力。” “那便跟本王走吧。”白珩看着肖楚纤弱细直的身姿,眸中深不见底。 多年后,肖楚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总是会暗自苦笑,她若是知道,那一日的决定会将她推向挣扎苦痛,她定会说不吧。 白珩只给了她一日的时间去整理收拾,好在肖楚东西并不多,没多久就收拾的差不多了。 府里都知道她被三皇子带去了,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艳羡,当然也不乏有些人偷偷感慨三皇子审美奇特,怎么挑中这样一个丑的出奇的丫头。 肖楚却是无暇顾及那些眼光的,她现在正守着通云,跟它做最后的告别。 肖楚走了,温斯从从别处请了一个擅长照看西域鹦鹉的人来照顾通云,那人看起来和和气气,想来也不会虐待通 云。 大抵是知道要分别了,通云不似以往那么顽皮,一双蓝色的琉璃眸子看着肖楚一眨不眨。 “你要听话,好好吃饭,想说话就说吧,那样你主子会对你更好。”肖楚守着通云碎碎念,门外的人已经等了很久了,肖楚最终还是狠了狠心将通云交了出去。 通云朝着肖楚扑棱着翅子,终归也是没有叫出声,但愿以后还会和这灵性的鸟儿见一面。 晚上要离开将军府的时候,温斯从将她唤了过去。 “这是三皇子让我给你的,说是给你的欢迎之礼。”温斯从拿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红色盘子,上面盖着一块黑布。 肖楚走上前,有些迟疑的掀开黑布,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竟是一只骨茬苍白的断臂! 肖楚神色一紧,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身为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灵魂,她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 “这是我妹妹一个名为秋月的婢女的手臂。”温斯从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把这手臂拿走,“三殿下说,这样你就可以踏实的离开将军府了。” 他竟知道自己还有一段放不下的恨意,肖楚心中波澜层层,大抵是那日被秋月欺凌被他撞见或知晓了吧,小菊的仇,现在总算报完了,她应该可以瞑目了…… 只是断了她一条手臂,确实有些残忍。 这便是三皇子的欢迎之礼吗,是否在告诉她,未来必是有血腥杀戮与她相陪? 肖楚到达襄阳殿的时候,微微有些发愣。彼时的她穿着一身整洁的灰色布褂,望着小小的襄阳殿三个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一直觉得白珩住的地方定是气派不凡奢华无比,没想到却是这样简单。襄阳殿的规模竟比将军府还要小一些,好歹也是位皇子,这也忒没面子了吧。 “姑娘可是肖楚?”门里走出来一位管家打扮的老者,慈眉善目,声音恭敬有礼。 肖楚点点头,觉得有些不妥,又微微行了个礼。 常林眼底有着深深的打量,这是他接的第七位主子了,也是他接的最为年幼的一个主子,骨枯岛的人来来走走,死死活活,不知这一位能抗的了多久? “肖姑娘不必客气,在下常林,在三殿下手下谋事多年,从现在起我会常跟随您左右,若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告诉我。”那老者行了一个比肖楚更加客气的礼,语气谦卑,倒把肖楚惊了一下。 本来 以为来襄阳殿也逃不过做奴婢的命,可是看这老者的态度,谁家管家会对一个奴婢这么客气啊,那她来到底是做什么的呢肖楚忽然回忆起了白珩那句“帐下之士”,觉得事情恐怕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那么入了襄阳殿,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在常林的引领下,肖楚弯弯曲曲的走了好久,才到了白珩的书房。书房修葺的颇有意境,周边假山层叠,流水围绕,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常林轻轻叩了叩门扉,恭敬说道:“殿下,肖楚姑娘到了,现在是否方便接见?” “进来吧。”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女子清脆有力的声音。 常林为肖楚推开了门,伸了伸手示意她进去,肖楚刚踏进去,常林就关上了门留下了她一个人在里面。 这是一个很大很空旷的房间,肖楚刚进去一直站着没动,一股莫名的不安涌在心头,敌不动我不动,肖楚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在门边一声不吭的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时间有点久,腿略微发酸,这期间没有任何声音出现过,奇怪了,难不成被遗忘了?可是这股子被监视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你怎么不走?”正当肖楚决定要继续站着坚决不动的时候,身边有人说话了,还是那个清脆有力的女子声音,只是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人。 “我……该往哪走?”肖楚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这房间空旷无比,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子,当然,最主要的是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危机感制止住了她要前进的脚步。 “你不走,又怎知自己该要往哪走?”那女子声音又响了起来,里面竟然隐含了一丝怒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看来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了,肖楚的手心微微出汗,静了静心屏息迈出了第一步。 ☆、以命为之 第一步,很安全,周围很安静, 第二步,也很安全,周围更加安静了, 第三步,迈出去时候,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袭来,耳后有股凉风,她本能地转身后退,接着看到一支尖翘的小箭擦额而过! 好险,肖楚抬起手捂着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退回原地是一步也不敢走了。 现在就算你骂死我,我也不会迈出一步了,这房间有蹊跷,古人真是狡诈! 里间,白珩和百里碧陷入了安静,许久,才听到白珩有些沙哑地说道:“一步不前的这是头一个,后面的测试就免了吧,我看她是一步也不打算走了,倒真是敏感自知。” “怂……”百里碧摇了摇头,“太惜命是下不了岛的,这丫头,多半是活进死出,万望主上到时候不要失望。” 白珩浅浅一笑:“太惜命是因为还没有出现比命重要的东西,你只管带她上岛,死活皆看她自己。” “是。”百里碧低声应答。 肖楚此时正兀自机警地站着,她感觉到身上每一寸毛孔都紧张地立着,好不容易再世为人,她可不能白白这么死了。 “你跟我来。”身后忽然冷不丁的传来声音,肖楚转身一看,是一个身段极为玲珑有致的女子,她不似古代寻常女子那样单薄孱弱,反倒是多出了一股力量之美,嗯,就像现代长泡健身房的那种美女,苗条又性感。只是女子面容清俊,看起来冷冷的不是很有温度。 房间的侧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个门,肖楚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进这房间的时候,那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大概是有个暗门吧。 肖楚什么也没说,静静地跟着这女子进了这房间,进去之后,才看清了这书房的格局。刚刚她进的原来是一个偏门,此时拐进书房,才看到真正的正门在前方,而刚刚那个空旷的房间,大概是隐藏在书房的一个暗室。 等到肖楚后脚刚刚踏进去的时候,那扇暗门缓缓关上,再回头,墙壁上已经恢复如初,仿佛真的是一扇简单的墙。 此时入眼的是满屋子的书籍,以及一张棕色雕花的长方形案桌,桌子上还燃着一笼熏香。 “主上在外面等你。”那窈窕女子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了一句,肖楚朝着她点点头,走出了门外。 此时已经是深秋,院子里树木却是开的深绿盎然,肖楚瞧着这些树,最后发现自己没几个认识的。远处小院站着一名男子,手 执长剑,身姿绰约,走近一看,正是白珩。 白珩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长袍,正在细细把玩着手中的剑,那剑身为墨色,偶尔闪过的光也是黝黑阴寒。 “殿下。”眼前的人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当着他的面一定要摆出一万分的尊重,于是肖楚想都没想就跪了下去。 白珩缓缓收好手中的剑,又拿出绢布来擦拭剑鞘,那薄唇抿着的线条单薄冷峻,肖楚一直跪到剑鞘被擦拭完,才等来白珩的声音:“你最想要什么?” 肖楚一愣,嘴唇紧紧抿着,思索了好久,才说出了早在心中的答案:“自由。”她不敢撒谎,她总觉得今日的白珩和以前有那么点不一样,好像……变得寡薄了许多。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了白珩的自由,他听说过无数理由,比如为忠为国为扬名,倒是头一次听说自由。 可是,想要自由却是难以掌握的,因为这样最缺少忠心。 “你为我效忠十年,十年后,我许你自由,允你荣华,到时天高海阔任你飞,你可愿意?”白珩的语气深不可测。 直觉告诉肖楚,事情暗藏玄机:“这十年间,殿下需要肖楚做何事?” “你只管答应与否,其余的事,自会有人告诉你。”白珩的无名指摩挲着剑鞘上的云纹,目光变得有些遥远。 肖楚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十年,可以换来荣华和自由,这是她在这个朝代能安稳过活的唯一筹码,可是直觉告诉她,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她也相信,若她此时说了不字,定是不会活着出了这襄阳殿。 所以,她只能说:“我愿誓死效忠殿下,殿下所嘱之事,我必以命为之。” 白珩像是料定她会答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是百里碧,以后你就跟着她了。”那女子不知何时早已出现在了肖楚身后,此时的肖楚还在跪着,当她仰起头,看到的还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百里碧也是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正式打了个招呼。 “你去吧,希望三年后还能见到你。”常林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身旁,得到白珩的指示,他扶起肖楚带她离开了这里。 跪久了,腿已经有些麻,只是心理上的不适更加严重,三年,自己这是要去哪里,可是肖楚还是噤着声没有问出口,她知道,该明白的,总会明白的。 看着肖楚瘦弱不堪一击的身影走远,百里碧的面容更加冷峻了:“主上,是否给她用伏息。” 白珩摇了摇头:“那药控得了身,控不了心。” “可是,她跟您的羁绊太少,怕是忠心不够……属下也是不想您遭受背叛……”她要的是自由,那又怎会甘愿束缚。 “她本就是我无意遇见的一个丫头,只是见她聪慧沉稳便起了培养之心,你无需多虑,只管带她上岛,其余我自会考量。”白珩说完这句,就迈向了书房,宽大的衣袍被冷风吹起,百里碧望着他的背影,恭敬地弯下了腰:“是。”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襄阳殿,肖楚坐在马车上,回想着刚才像是做了一场梦,自己这是又签了一场卖身契吗…… 车窗边坐着的正是百里碧,此时她正闭目养神,乌全然无视了她的存在。常林在前面驾着马车,马车疾驰前行,道路上行人寥寥,只有漫天掉落的秋叶。 两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下了,肖楚跟着百里碧下了车,已经有人在外面等候,那人简单的农人打扮,朝着百里碧三人行了个礼,便牵着马车离开了。 现在只剩百里碧肖楚常林三人。 “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看着百里碧在前面走,肖楚问了问旁边的常林。 “小主莫要用请问二字,在下只是您的仆从,我们这是要去骨枯岛,三年之后您才可以下岛。”常林恭敬有加地回道。 莫名多了个仆从把肖楚吓了一跳,自己这还成小主了,缓了一会儿她才接受了这一事实,接着她又问道:“骨枯岛?那是什么岛?” “您的成长历练之岛。”常林眼眸低垂,眼色复杂深沉。 历练之岛?听着好像前世看的修仙小说里面的场景,难不成自己要进去打怪升级一直到天下无敌?肖楚忽然为自己的脑洞偷笑了一下。 常林看着她的表情,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句,太天真啊…… 不一会儿,他们三个人就到了河边,那里早早的就停了一条船,船身虽小,却精致无比,肖楚跟着他们两人上了船,行船的人还是常林。 天色已经全黑了,船上却只点了微弱灯光,三人无言,肖楚望着漆黑的河面,仔细地记着来时的水路。 船行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河面上升起了薄薄的雾气,肖楚一夜未眠,她此时,正看向他们的目的地——一座岛。 岛不大,四周环水,没有船永远都出不去。 常林行着船靠了岸,岸边有人接应,肖楚 只管跟着百里碧往前走。 岛上建了许多整齐的房间,百里碧领她来到一个院子,一个仆从见她带了新人,走过来朝着百里碧恭敬地行了个礼:“先生,燕兴昨日已死,他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 百里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指了一处靠边的房间:“你就住那。” 什么意思,死过人的房间住会不会吓死人?等等,为什么听到死人了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以换一个房间吗……”肖楚鼓起勇气提出了一个要求。 百里碧的眼底忽然起了一抹嘲讽,冰山美人的面上更凉薄了几分:“不可以。”像是对她失去耐心,百里碧转身离开,走时对她说,“除了我和仆从,你是上岛的第二十一人也是最后一人,三年之后,你们之中只有两人可以下岛。” 看着百里碧消失的背影,肖楚一瞬间有些失神,她不太懂她的意思,岛上有二十一人,为什么会有两个人下岛呢,等到她思考了很久,忽然觉得彻骨寒冷…… “常林!”她急忙去找常林,她想的太可怕了,她需要常林去反驳她。 看到她惊慌的样子,常林暗暗叹了口气,她还不是太傻:“回小主,先生的意思,就是三年后岛上只能活两人。”常林行了一宿的船,身子显得有些佝偻,“每隔三年殿下都会带一批人上来,那二十个人之中,比您早来的时间最长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肖楚觉得浑身的寒意更重了,她忽然明白了百里碧眼底的那一抹嘲讽,命随时都是丢,竟还在意住的是否舒适? 可是她是一个现代人啊,她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现在竟让她杀人…… 忽然,一股被窥视的感觉让她浑身的汗毛又抖了抖,周围有人!先不要去考虑杀人了,作为最后到来的一个人,她随时都有被杀的可能。 她不能死,她好不容易活一次,怎能轻易妥协。 肖楚假装平静地走向自己那间偏僻的房间,身后的常林也紧跟而上。 进了房间关上门,刚才被窥视的那种感觉总算没了。她闭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 她不能乱,更不能退缩,她想起了白珩说的那些话,不觉心底生出了愤怒,她之前只是一个婢女,却将她搅进了这样一场命搏,十年之后的承诺算个屁,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出这座岛! “你……早就知道?”肖楚慢慢冷静着自己的情绪,她看向正在为她整理的床铺 的常林。 常林的腰不似刚刚佝偻的那般厉害了,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肖楚的眼睛隐着深深的情绪:“是的。” “你一直做我们这种人的仆从吗?” “是。” “我是第几个?” “第七个……” 肖楚沉默了,过了好久,她才开口,声音里有些颤抖:“活了几个?” “没有一个。”常林回答着这些话,声音不悲不喜,“若是有一个小主下了岛,我便可以永远跟着他不再上岛了……” 原来是这样……肖楚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一宿没睡,此时的她觉得头疼欲裂。 “小主,我就先下去了,我睡在别处,有事会来向您禀报。”常林简单地收拾好了房间,便要走出去。 “你住附近吗……”肖楚有些不放心,常林不在,她心更加不安了。 常林知她心中所想,只是无奈摇了摇头:“骨枯岛规矩,仆从除了提供信息和日常服侍,不能参与任何事情,否则就会被处死……”常林摇了摇头,关门前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骨枯岛可以随意杀人,此时白天,该是比较安全,小主可以好好休息,但是夜间一定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百里碧:“怂……” 她真的很怂啊,让她在黑化的世界怎么活啊啊啊 ☆、夜半惊魂 常林一走,房间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照进来,肖楚不自觉的多了一点安全感。 这岛上的二十一个人都是白珩所选,不知是否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太了解就进了这里,但总的来说,都该是德行不会太差的人,但是……在这座岛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又敢保证人在极度危机前,不会性格大变? 身上的疲乏越来越重,不一会儿,肖楚就睡了过去,晨起初生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身子暖了,心却紧紧揪着。 肖楚一直睡到了晚上,醒来的时候,还自嘲地撇撇嘴,感慨自己真是心大。 屋子里已经黑了,她摸索着点上灯,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上面留着一张纸条: 小主,明日寅时到前堂。——常林 肖楚放下纸条叹了口气,大概是常林见她还在熟睡就没有打扰她,桌子上的饭菜还有余温,她已经一天多没吃饭了,不禁觉得饥肠辘辘,不吃饱怎么和坏人抗争,想着便食指大动,不一会儿饭菜就被她一扫而光。 吃完了饭,她想出去走走,临到门口,又怕出去被人一招砍了,纠结了一会儿,只好又跑回床上。她没有吹灭房间的灯,常林的最后一句提醒让她警觉起来,她和衣而卧,静静地回忆着她从活过来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事情。 作为一个十三岁的瘦弱小女孩,要武功没武功吧,要力气没力气,要是真有人想杀她,怕是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吧。 真希望这是一场梦,可惜事已至此,她不能再去幻想了。死而复生,这是她最为珍视的一条生命,她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在这杀人的世界搏得一线生机。 明日,兴许她能了解的更多,但愿今晚,不要出任何纰漏。 夜半时分,窗外好像起风了,肖楚起身关好半开的门窗,这时,忽然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肖楚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会吧,第一晚就要命丧黄泉? 可是那敲门声听起来很是缓和,不管怎样,她一直不出省也不是办法,只好隔着门扉,问道:“谁?” “在下池彭越,就住在您的隔壁,夜晚风大,挡窗的小板不见了,想来您这借一根。”门外是个很是年轻的声音,听起来声音诚恳,不似强恶之人。 肖楚四下看了看,果然在墙角发现了几根挡窗的木板。 开不开,内心陷入无比纠结,开,怕被砍 ,不开,总觉得自己这样避而不见颇为怂包。 开吧!她不相信第一晚自己就那么倒霉。 门缓缓而开,入眼是一张瘦削白净的脸庞,看样子已经有二十五六岁。 对面显然没想到门里的人这么快就给他开了门,再看到开门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稚气未脱的女孩儿,不自觉的愣了愣。 “你好,我是肖楚,这是你要的小板。”肖楚拉起脸来笑了笑,伸手递上了手里的挡窗板。 入眼的这张脸虽然丑陋,但是那友善的笑容多多少少让池彭越三思了几分:“肖姑娘好,晚上打扰了,只是是否劳烦姑娘给在下掌一下灯,晚上太黑,我实在看不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拒绝好像也不是那么合适,她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灯跟着走了出去。 池彭越确实住在她隔壁,那窗子确实也丢了板子,肖楚给池彭越举着灯,看他一点一点仔细地在窗底按上了板子。 “好了。”池彭越舒了口气,很快就将窗户修好了,他接过肖楚手中的灯,大概是没看清,那灯没拿稳,划过肖楚的手跌在了地上。 灯罩应声而碎,在寂静的夜晚很是扎耳,肖楚的手刚刚被掉落的灯划了一道口子,不一会儿鲜血就留了出来。 “肖姑娘,没事吧。”池彭越声音听起来很是愧疚。 “没事,回去包扎几下就行了……我就先回去了。”直觉告诉肖楚刚刚的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她匆忙转身,假装伤口很疼的样子跟池彭越做了告别。 看到肖楚瘦小的身影迈进房间,池彭越在月色下嗤笑了一下,手中的刀顺势进了袖口。 肖楚关好房门,身上除了一身冷汗。她打湿了毛巾,仔细地擦拭了手上的血迹,还好伤口不大,流了一会儿血便止住了。 微微的疼痛让肖楚的头脑更加清醒,那灯的掉落该是池彭越有意的,可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为了试探吧。 试探她有没有武功,凡是会点武功的都有本能反应躲过这次伤害,可是她什么也不会,所以就这么□□裸的被划伤了。 于她,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越是什么都不会,越是会让别人不放在眼里,也许,她可以好好利用自己的弱点,在这座岛上存活下去。 后半夜她睡了一会儿,她相信那时她出去的时候,观察她的人应该不止池彭越一个人,她相信 ,至少从目前来看,她是安全的。 寅时很快就到了,按照现在的推算也就四点多一点,岛上已经有了微弱的亮光,她穿好衣服,正巧听到常林在敲门。 常林今日给她带来了简单的早饭,便帮她整理起房间来,被一个老者这么服侍,肖楚还真有些不适应。 “我在岛上的时间,主要是干什么?”肖楚用完早饭,问向旁边安静站着的常林。 “骨枯岛其实是个训练岛,你们只有一个先生,就是带您来的百里碧,她会为你们指点训练的方法,而成败只在于你们个人。”常林细细解释道。 看来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她还以为在岛上主要做的事就是躲避追杀呢。 跟着常林来到了前堂,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个人,肖楚一到,众人的目光也都多了些打量,似乎都在计算她能活多久。 肖楚挑了一个角落,安静站好,那几个人打量了她一会儿,也都转移了目光。现在换肖楚打量他们了。 这几个人高矮不一,年龄段也不尽相同,女子除去她只有一个,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但是打扮的利落干练,看不出一点臃肿之态。 大约等了一刻钟,百里碧来了,身着一身黑衣,面容依旧冷峻无比:“昨日我们岛上来了一个新人,名为肖楚。”百里碧看了肖楚一眼,肖楚急忙站出朝众人微微行了一个礼。 百里碧点点头,肖楚就退了回去,众人的眼光没什么变化,似乎都不把这个十二三岁的丑丫头放在眼里。 “从三个月前开始,上岛之人一共有三十九个,目前还有二十一个,未来的时间还有很长,赢得太早太寂寞。”百里碧的话自然有言外之意。 肖楚也是听得明明白白,顿时觉得自己可以活的久点了,对于在场的人,她无疑是那个最弱的,好像谁都可以要她的命,但这么看,她也是最安全的,因为没有人会急着杀她。 前堂有许多门,百里碧随口说了几句话,就让众人自行安排去了。每个人都挑了个房间走了进去,几乎没有人有交流。 人很快就走光了,前堂里只剩下了百里碧和肖楚。 “跟我过来。”说完,百里碧就朝着一扇门走了过去。 肖楚紧跟而上。 进了门,是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里面只是简单地摆着两个坐垫。百里碧坐下,示意肖楚也跟着坐下。 “把手拿过来。 ”百里碧看她坐好,示意她伸手。 肖楚听话地按照她的指示。 那双手很是白净,倒真不像是一个奴婢的手,百里碧半垂着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她的经脉。 肖楚就安静地打量着百里碧,真是个好看的美人儿,眉黛且长,眼睛是好看的丹凤眼,要不是冷冷冰冰地,不知道该迷死多少青春少男。 “是一点武功也不会吧。”百里碧松开她的手腕。 “嗯。”肖楚点点头。 “若再去造诣一门功力,你现在的年纪已经偏大了,三年内不会有多少长进。不如就学点防身的刀法吧,虽不能伤人,但可以自救。”百里碧声音淡淡,她说的确实是对的,十二三岁学一门功法早已经太晚,况且她只有三年的时间,不如学点防身的东西用于自保。 “好。”肖楚知道百里碧所选的也是为她着想。 “前堂内一共九九八十一个房间,每个房间对应着不同的内容,你学习防身刀法之余,可以去那些房间转转,里面典籍也有不少,对你以后,应该也有些帮助。”百里碧继续淡淡说道,“防身刀法常林即可教你,你去吧。” “是。”原来常林也是会武之人,只是她不知道他武功造诣如何,临出门前,百里碧又说了一句:“在岛上活下去的,往往并不是武功最高的。” 百里碧的话像是鼓励她,虽然看到了太多生死,但她总归还是心有柔软吧。 “小主,这柄弯刀是我刚刚从器库那领的,您用用是否趁手。”常林做事的效率一直奇高,他离开了没一会儿,就带了这把弯刀回来,手里还拿了一本册子,“这是一些初级刀法,我只能领您上路,而善用与否全看您自己。” 肖楚接过那本书,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吗?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图,看似复杂,但是仔细看起来确实浅显易懂。这刀法,应该只要下苦功夫就能学好的。 肖楚仔细收好,防身的刀法她必须学好,总有能用的上的时候。 常林带她来到了一处房间,就开始给她简单的讲解。 弯刀弯而巧,讲究快准狠,肖楚首先是要练习自己的灵活度,提升自己的速度和力度。 在常林的指导下,她重复着一些简单的步骤,常林见她一个人尚可,就悄悄退了出去。 这一练,就是半天,肖楚已经浑身累的虚脱,常林给她送来了午餐:“小主,练功讲究循序渐进,您 也要适当的调节一下。前堂有一个很大的书库,您也可以去研读一下自己喜欢的书籍。” 想了想常林的话,确实很有道理,肖楚慢慢吃完了午饭,没有回房间休息,直接跟着常林到了书库。 好大!肖楚在心中一阵感慨,不禁啧啧赞叹这白珩真是有钱,不知道他费尽心机千辛万苦地选出来两个人要干什么用。 常林将她送了进去,就安静地退出去了。 可能是中午时分,书库的没有一个人,肖楚安静地走在偌大的书库内,眼前出现的书籍让她眼花缭乱。 这里兵法很多,前世肖楚对于孙子兵法算是了如指掌,因为商业如同战场,各种心计谋略必须信手拈来,仔细看看这一世,好像并没有孙子兵法这本书,但是有一些被翻烂的兵法,无疑受到这个时代的热捧。 肖楚随手捡了一本看了一下,内容可圈可点,但是对于一个职场老油子,有些东西也是有待更改。 ☆、暗藏玄机 肖楚随意得翻着,忽然角落里一本书吸引了她。这书颜色已经泛黄,但是角页整洁书面平整,一看就是年岁已久但是基本没人看的那种,好奇心作祟,肖楚小心地拿了出来,待看到封面几个大字,不觉嘴角抽搐了几下,只见书上赫然写着《唐门艳史》四个醒目的大字…… 唐门,江湖小说中经常会出现的一个暗器使毒名门,作为一个在现代各种门类都涉猎极广的职场白骨精,自然也有耳闻,只是不知道穿越到这个架空朝代,唐门是不是还是那个唐门。 肖楚翻开第一页,入眼就是一个香艳满满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唐秋风三入百花阁的故事…… 第二页,讲的是唐秋风灭了某个门派,他师妹仰慕他勾引他的故事,过程很是辣眼睛…… …… 一看看了好几页,肖楚觉得眼睛已经快要辣废了,不禁放下书暗暗感慨,白珩怎么会把这种书弄进书库,怪不得没人看。 肖楚揉了揉眼,打算将这本书放回去,只是在放回去的一瞬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书里有蹊跷! 肖楚急忙又把书翻开,重新看第一个故事。 故事讲的是百花阁有一个天下闻名的头牌,这美人不禁长相美艳,歌唱舞技样样精通,而且还有一身绝世武功,无数男人对她趋之若鹜,只是这美人嚣张得很,扬言只要谁能打败她,她便免费和谁啪啪啪。 不少高手前来应战,却都惨败而归,这么热闹的事当然少不了唐秋风。 唐秋风一入百花阁,以甜言蜜语哄之,美人不屑…… 二入百花阁,以自身武力敌之,被美人一脚从二楼踹出…… 三入百花阁,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却将美人征服,原因无他,只是使出了看家本领—— 书中写道:唐秋风回到家中,望着镜中额上流血不止,嘴角斜笑。他将手中刚刚从美人身上扯下来的绢帕帕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迷离,嘴里喃喃道,香,真香!这香由枇杷和玉芝配以寅时白露调制而成,气味清冽而又诱人。 唐秋风搓了搓刚刚随手从路边捡的燕知草,里面的草籽全部掉在了桌子上,他将这草籽放在盘中细细研成粉末,又用文火烧了一个时辰苦味才出来,接着又滴进了两滴今日刚买的雄黄酒,剩下的用扶黎叶子熏到温热,又撒了小半碗进去,眼睛咪咪笑道:“再过两个时辰,就又可以见美人了。” 果真两 个时辰后,唐秋风就提着装满这些东西的小瓷蛊去了百花阁,美人一见是他,额上还有刚刚被她打出来的伤口,不禁心里更加瞧低了他,只是这唐秋风很是随性,依旧热情地朝着美人求欢,美人一怒,又扇了他一巴掌,瓷蛊应声摔碎,不一会儿,美人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剩下的自是温柔缱绻满室呢喃,肖楚的眼睛里却大放异彩,这是方子啊!这是隐藏在小黄文里的方子啊! 虽然看文字这方子药效好似□□,但是依旧按耐不住肖楚心中的激动,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发现了书中的玄机。 接着看第二个故事,唐秋风灭了某门派,先是将某门派弄得全部四肢无力,接着又去刀刀砍杀,里面也写了那使门派四肢无力的药的配方。而这个药明显比第一个故事里的药好用,因为无色无味,散布又广又快。 肖楚简直如获至宝,正在她兴奋的时候,常林走了进来,肖楚急忙隐去脸上的喜悦,虽然她信任常林,但她可不想让常林一位她是一个爱看小黄文的女孩。 “常林叔,这书库里的书可以带走吗?”肖楚试探的问道。 常林笑了笑说:“当然可以,只要小主能活着,带下岛都不要紧。” “哦。”肖楚松了口气,她将书的封面小心折好,跟着常林就出了书库,此时夜色已经深了,肖楚没想到她在书库竟然呆了一下午。 “常林叔,你可听说过唐门?”路上肖楚假装无意地问道。 “唐门?江湖上一个不入流的家族,擅长用毒和暗器,但行事并不光明磊落。小主问这个可有什么疑问?” “什么叫并不光明磊落?”听起来此唐门非彼唐门,和她在现代读过的唐门口碑完全不一样啊。 “唐门宗主唐秋风曾用见不得人的手段灭了尧山小派,杀人无数,造孽深重,其整个门风都是这样,弱者偷偷摸摸,稍微有点手段的就□□掳掠,滥杀无辜。”常林的语气满是不屑,肖楚听得一头汗水,更加坚定了不要将自己得到了这本书的秘密告诉常林了。 啊,唐门啊,为啥不好好经营自己的名声,现在她想学点东西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学了。 回到房间,常林简单地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常林前脚刚走,肖楚迅速地就去关了门,迫不及待地拿出这本书仔细研究了起来,书里一共讲了一千零八个故事,也就是一千零八个方子,每一个方子的运用方式都不同,虽然每个故事里的药 用的目的都很猥琐,但是如果能够化为己用,用在别处,都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裨益。 只是,有一件事给肖楚泼了一盆凉水,通书粗略的看下来,里面提了无数种草药,但这些药她不认识啊! 她只知道名字不知道长什么样,就跟只会理论不会实践一样,有什么卵用。 正在肖楚打算暂时放弃的时候,书的末页一行小字出现在她的眼前:承接上册《唐门艳女》。 也就是说这是下册,还有上册? 肖楚心中一下子充满了希望,不行,明天一定再去书库看看。 平复下一晚上心中的曲曲折折,肖楚总结今天还是不错的,于是她暂时忘记了随时被人砍的危机感,愉快地洗漱了一下就滚去睡觉了。 一觉到天亮,还是寅时,肖楚跟着常林又去了前堂,去的路上,常林低声说了一句:“现在岛上还有十九人了。” 本来精神抖擞的肖楚一下子怔住了,昨天不是还有二十一个人吗,今天怎么就剩十九了?还有三年啊,就不能省着点杀吗? 见到肖楚的反应,常林知道她是心中担忧:“昨晚那两人是自相残杀,两者能力不相上下,本来一者有帮手,但那帮手没来……小主不要担忧,已在下目前来看,小主还是安全的。”只是以后……哎,常林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常林叔可知那帮手是谁?”肖楚皱着眉头,那帮手日后一定要小心。 “不知,这骨枯岛暗流涌动,没有人会明目张胆的招致敌意。”常林摇了摇头。 肖楚没有再说话,既然如此,她就静观其变吧。 去了前堂,众人都各自选了一扇门进去,肖楚先温习了一下昨日的基本功,常林又给她示范了一些较为浅显的刀法,让她反复练习,并学着控制力道。 虽然过程很是枯燥,但是一想到能给自己多加一点保命的能力,就不再敢轻易放弃。 常林在旁边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一刀刀划着弯刀,没有一下是在敷衍,忽然有一瞬间觉得,兴许她真的可以活到最后。 这一练就是一天,除了吃了一顿午餐,她一直没有停歇,左手累了换右手,站着累了换半蹲,那几个简单的刀法越来越熟练,对弯刀的掌控也越来越顺畅。 从前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她心里还惦记着那本《唐门艳女》,连晚饭也没吃又接着去了书库。 书库里已经掌了灯,可能是书库里大多是些史记典籍,没有什么保命的本事,来这的人一直很少,环境很是冷清。 肖楚进来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人。那人她在前堂时见过,也是十九人之一。此时他穿着一身月色衣衫,发色如墨,随意地束在身后,身量很高却异常瘦削。 微弱的灯光下,他正细细看着一本书,肖楚进来他也没抬眼,不知是没发现还是懒得看。 肖楚也没有去打招呼,她沿着书架,一本本仔细寻找着《唐门艳女》…… 书太多了,她找的头都有些痛,天色早已经黑了,终于,她在茫茫书海中看到了那四个黑色的妖艳小字《唐门艳女》。 还好书库里有,肖楚差点喜极而泣,等到激动完了,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一本书比第一本书明显要厚的多,而且它放在最高层,更尴尬的是,那男子就站在这书架两米远的地方…… 她本来想等男子走了再拿,可是那男子一直在那站着,她若是一直这么盯着人家再让人家觉得她图谋不轨可就坏了。 算了,直接拿吧,他看书那么认真,万一压根不会注意她呢。 肖楚走上前,踮起脚尖使劲够着顶上那本书,还好,旁边的人没有任何想要过来帮忙的意愿。 她又奋力蹦了蹦,碰到了!边蹦边拽,书一点点离开架子,等到再拽的时候,那书竟失去平衡自己从架子里掉了出来—— 咚!厚厚的一本书砸在地上,终于吸引到了旁边男子的注意。 那男子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地上摊开的书上,肖楚觉得自己的老脸已经没法见人了,因为书上那副醒目的裸女图正大刺刺的出现了他们两人面前…… “不好意思……”肖楚匆忙合上书藏在身后,那男子低垂的眸子眨了眨,再抬头看向肖楚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无法言说的奇异:“小友好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啊,女主好尴尬啊啊啊 嘿嘿,喜欢的话,就收藏一下吧o(n_n)o~ ☆、月黑风高 “呵呵……”肖楚憋红了脸干笑着,她匆忙收好书,连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看着这瘦弱的身影眨眼间就不见了,书库里的男子摇了摇头竟笑了起来。 肖楚抱着厚厚的一本书往回走,并将那本书捂得严严实实的,常林看着今晚她的行为很是异常,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岛上之人谁没有个秘密,就是小丫头脸上这抹红润是怎么回事? 回到房间,肖楚总算放心的打开了这本《唐门艳女》,研究了一会儿忽然仰天长啸,是谁写的这么坑爹的书啊,为什么作者不能正经一点啊! 每一页书,左侧画的都是界限级的画面,有美女美男还有各种解锁姿势……然后右侧,分别对应着一种草药,作者的意图好像是以药喻人?或者以人喻药?肖楚不得而知,再看看下面注释的小字,将药草倒是解释的很是详尽,就是偶尔出现的小荤话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看了将近两个时辰,书才看了十分之一都不到,里面的内容颇为受用,有一些药草甚至只是一些寻常见的杂草,稍加调化竟也能杀人于无形。 也许武力不敌,可以找一些其它门路加以辅助。 第二日和常林去前堂的时候,肖楚认真说道:“常林叔,我想学暗器。” 常林听了稍稍思考了一会儿:‘暗器对力道的要求非常高,一种暗器是以毒淬之,稍微破皮肤便可侵入四肢,另一种暗器是以穴攻之,必须精准的插入穴道才能起到效果。不知小主是想学习哪一种?” “第二种。”其实她想效果叠加。 常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计算她想法的可行性,半晌才说道:“小主的想法也可行,不知可还想继续学习弯刀?” “都学。”肖楚心中早就想好了。 “好,属下就去为小主挑一套好的暗器功法,暂时先离开了,小主可自行前去前堂温习弯刀。”常林行事一向利落,他连肖楚为何要学暗器都没有问就去办事了,不知是他们的训练一向如此,还是信任自己。 前堂今日还是十九人,百里碧对他们似乎都不太上心,简单说了几句就让他们各自学习去了。 于是一练又是一上午,午膳的时候,常林总算回来了。 他交给了肖楚一个翠色琉璃匣,肖楚打开一看,眼睛中满是赞叹,只见里面满满的一盒银色长针,针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但是根根做工精细,仔细看在每根针的尾部都雕 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翠色小鸟,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武器。 “器库没有暗器,这是百里先生给你的。”常林如实汇报,“这本功法也是百里先生给你的,她说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去问她。” 原来是百里碧给的,莫名承了冰山美人一个恩情,肖楚只是浅浅的笑了笑便接纳了。 下午,肖楚一直在研究这本功法,功法解释也很详尽,还配了人体各个穴位图,伤哪个穴有何效果都写得一应俱全。肖楚先是补充了自己的理论知识,然后拿出一根针来朝着前方的稻草人甩了过去,针入半寸,而且扎的歪歪斜斜,看来要练好这个暗器,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夜晚时分,因着常林有事不能前来,肖楚只能拖着累了一天的身子一个人往回走,晚风很凉,路上树叶沙沙,肖楚走到半道的时候,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坐在一棵树下打算休息一会儿。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低声说话声,因为岛上树木茂密,所以没有人发现树下坐着一个人。 “他待会就要过来了,你从前方突击,我从后方一招制敌。”说话的那人声音很小,但是有点耳熟。他们谈话的内容让肖楚心中大惊,看来今晚又要少一个人了。 不知是谁要被两个人围杀,肖楚小心地抬起头,看到这两个人已经藏好在了前方伺机而动。其中一个人的背影很是粗壮,看样子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肖楚记得在前堂见过他,以她前世看人的眼光,那人并不是灵慧的那种人,而另一个人背影很是熟悉,肖楚仔细一想,竟然就认了出来,那人正是她的隔壁池彭越! 她来骨枯岛第一晚,这池彭越就试探了她,在直觉上,肖楚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善茬,也不知今晚是谁这么倒霉,竟被这二人盯上了,怕是凶多吉少。 果然过了一刻钟,小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来了!那壮汉举起自己的刀二话没说就冲了上去—— 肖楚紧张地抬头偷看,待看到路的另一端出现的人的时候,不自觉的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我去,这即将被砍之人也是熟人,正是昨日在书库撞见她找小黄书的那名削瘦男子。 那壮汉举刀生风,飞速的向他靠近,还有两米的时候,那男子还是缓步前行,好似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人一般。壮汉像是被激怒了,一刀劈下,速度快的只能看到一片寒光闪过!就在肖楚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意外斗现,只见那壮汉举刀忽然一动不动了,时间仿佛静止,接着,就看到一股鲜血从壮汉 口中喷薄而出,再细看,竟是一根翠绿的树枝贯穿了他的左胸…… 壮汉轰然倒地,削瘦男子仿若拍死了一只骚扰他的蚊子,继续缓步前行,整个过程,池彭越都躲在树后没有去救他,可怜那壮汉死前竟被他所利用,真有些死不瞑目。 “阁下还要躲多久?”走了几步,削瘦男子忽然停在了路中央,转头望向暗处。 该死,这里有两个人,不知道他发现了谁,正在肖楚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坦白的时候,池彭越从树上一跃而下:“长平刽子手苏白刃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此人名为苏白刃,这长平刽子手难不成是个别称?看这身手如此不凡,竟能将一个如此魁梧的壮汉瞬间毙命,叫刽子手倒也是名副其实。 此时的池彭越并没有杀意,他没有拔剑,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高深莫测的笑容。 “阁下过奖了,不知月黑风高阁下在树上欲行何事?”苏白刃面色淡淡,像是在讨论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 池彭越依旧在笑:“借刀试人而已,未有杀人之心,夜已深,在下就先回去休息了。”说罢,他就转身离开,倒是走的不缓不急,没有一点怯意。 等到池彭越走远了,苏白刃还是站着一动未动,肖楚的腿都坐的有些麻了,暗暗苦笑着苏白刃怎么还不离开。 “阁下,人都走远了,还不出来解释一下?”苏白刃看向肖楚藏身的位置,淡漠出声。 这一位“阁下”该是指自己了吧,肖楚知是躲不过去了,只好满脸堆笑地站起来,望着苏白刃呵呵傻笑。 白白刃看到这一张笑脸倒是一愣,眼前的女孩穿着青色布衣,身材瘦小,虽然脸上有块明显的胎记,但笑起来却是暖融融的甚是可爱,当然,若是没有将她和小黄书联系起来的话,她的出场感觉会更好一些。 “我就是在旁边休息休息,不小心……就看到了……”肖楚看着苏白刃的脸色很是怪异,急忙出声解释道。 苏白刃自是相信她的,以他对池彭越的了解,不会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娃娃前来助阵。 他不禁好奇起来,骨枯岛上来者皆不善,个个都是人中翘楚,技艺超拔,可是这样一个资质平平的小丫头是怎么来的呢,苏白刃打量着肖楚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在下苏白刃,不知小友名为何?” “在下肖楚。”高手问道自己的姓名了,肖楚自然报上家门,这苏白刃明显对自己没有敌意,好好 结交兴许以后对自己大有好处。 肖楚心中打的小九九苏白刃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简单的记下了她的名字,然后稍微点点头,打算抬步离开。 怎能随便放弃一个结交大神的机会,这是拓展人脉的上好时机啊!肖楚急忙上前跟在苏白刃身后,一脸崇拜地说:“苏大侠好身手啊,不知大侠师承何方?” 苏白刃听到她这么问忽然愣了愣,转头盯着她一眨不眨,竟然会问他师承何处,难不成从未听说过苏白刃这个名字?这小丫头到底是怎么上岛的,充数的? 苏白刃此时虽是面瘫脸,但内心的世界是极其丰富的。肖楚被他盯得头皮有些发毛,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吗:“请问,苏大侠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苏白刃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来继续往前走,肖楚见他没吭声,依旧发挥着死不要脸的功力跟着他,感情是培养出来的,有高手的庇护她才能活得长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将近一刻钟,苏白刃就到了他自己的院子,他朝肖楚微微点了点头,就径直离开了。肖楚的院子离他的还要远一些,看着大神进了屋,肖楚也愉悦的走向自己的院子,嗯,这个大神很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把女主写的越来越欢脱了, 这样好不好~~~~(⊙o⊙) ☆、抱好大树 第二日又起了个大早,来到前堂的时候,肖楚一眼就看到了苏白刃,苏白刃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就去忙自己的事了。肖楚望着他的背影乐呵呵地笑着,满脑子盘算着如何顺利抱到大腿。 目前岛上还有十八个人,每个人似乎都忙于自己的事情,关系不咸不淡,每个人实力如何肖楚并不清楚,但直觉苏白刃定是实力颇强,细细回想昨晚之事,感觉那池彭越实力也不会太弱,否则不会那么淡定离开,坦然将后背露于人前。 而她作为一个食物链低端的小女娃,目前虽然比较安全,但保不齐哪天就被人看不顺眼随手捻死,所以她必须要加快成长,而在能够自保之前,一定要抱好大树,而苏白刃就成了她的一棵目标大树。 “常林叔,今天你帮我盯好二十一号门,要是那苏白刃从里面出来你一定要告诉我。”苏白刃刚刚进了那扇门,不知会在里面呆多久,肖楚自己也要练功,只好把这件事委托给常林。 “是。只是小主为何?”常林有些不太明白,这苏白刃可是个狠角色,曾在长平屠了仇家满门,武功深不可测,为人沉默寡言,自家小主没事沾染这个人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人不错,想结交一下。”肖楚对苏白刃是完全不了解的,所以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诉了常林。 常林听了肖楚的话沉默了好久,人不错?天下谁不知苏白刃外号长平刽子手?可是,罢了……不要和她解释了,她命由她…… “是。”常林将心中的劝阻生生压了下去。 上午的时间,肖楚先练习了暗器,针一根根扎出去,虽然出了满身汗胳膊都快甩酸了,但收效甚微,肖楚自嘲自己像在扎飞镖,扎了快要一上午感觉还是一头雾水。 “你这样用翠雀,真是糟蹋了。”身后忽然传来百里碧的声音,肖楚回过头,正看到冰山美人一脸嫌弃。 “翠雀是我从一位暗器高手身上得来的,那高手用这针可以百步穿杨,你离高手,怕是还有十万八千里。”百里碧边说边抽出一根细针,那针透过窗间照进的阳光竟闪出了一抹翠色琉璃光,原来这一盒精致的细针名为翠雀。 “起初练习这暗器,先要学着‘准’,这就要求你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待你‘准’度掌握好了后,就要学着用‘力’,这‘力’指的是内力,与你弯刀的练习颇为相同,需要用内力带动手里的武器移动,才能达到远而久的效果,就像这样……”百里碧手中翠雀忽然飞出,再回头, 就看到它全部扎进坚硬的墙壁,只留一只碧雕鸟儿露在外面微微颤动。 肖楚嘴唇紧紧抿着,这种差距让她觉得有些无力。 百里碧见她没有说话,知她心中受到触动:“你莫要心急,勤能补拙,三年时间,对你,也算够了。”说罢,她便离开了,心智若是真的坚韧,点这些已经够多了。 练习室只剩了肖楚一人,她低着头看着双手最近两天磨出的血泡,有的甚至已经破掉流脓,默默摇了摇头,不能放弃,好不容易活过来怎能被轻易击垮,那就练吧,毕竟还有唐门的秘方给她加持! 一练又是一天,再开门,天色又是大暗,走到前堂,常林还是站在早上的地方:“小主,苏公子还在里面。” 那苏白刃也不知道在练习室干什么,里面无比安静,他武功那么高,不至于这么刻苦吧? 不过,肖楚发现了一点苏白刃和她不一样的地方:“常林叔,着苏白刃为什么老是一个人,他身边没有像你这种人吗?” “回小主,苏公子拒绝了贴身仆从,其实岛上很多人都没有……”常林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可能高手都心高气傲,或者喜欢独自一人,想到这,肖楚忽然对常林说道:“常林叔,今晚你就先离开吧,以后晚上我都一个人回去,你不用在这等我了。” 常林微微一愣,心中感慨她的胆子是愈发的大了,其实他有点不放心她,但是作为仆从,只能服从:“是。” 常林离开了,肖楚继续在门外等着苏白刃,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月过中天,那扇门才缓缓打开。 苏白刃从里面走了出来,今日在灯光之下,肖楚才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 “苏大侠!”肖楚心想可能是练功累了,走上前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这一声响亮的招呼倒是把苏白刃懵了一会儿,这小丫头是一直在外面等着他? “苏大侠,我也刚刚练完功,是否可以结伴前行?”肖楚睁着眼撒了个谎,没错,跟你一起走是巧合。 苏白刃就是浅浅笑笑,这姑娘他还不讨厌,暂时就随她吧。 夜晚虽然风凉,但是月色明亮诱人。肖楚跟在苏白刃旁边,打算找点话题加深两个人的印象:“苏大侠,你是自愿来岛上的吗?” 苏白刃点点头:“是的,肖姑娘这么问,难道不是自愿来的吗?” 果然,被诓上岛的只有她一个。肖楚 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上岛实在迫不得已啊。”说到这,她不禁想起了那日和白珩交谈,若是当日她不同意上岛,自己早就没命了吧。 苏白刃一向话少,话少的人好奇心也少。他也没问肖楚为什么迫不得已,只是简单地回应了几句:“能上岛,定是有非寻常人之处的。” “苏大侠是为什么上岛呢?”肖楚随口问了句。 苏白刃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笑了笑,看样子是拒绝回答啊,真是有够闷骚的。 两个人一路上都是在肖楚不停说话的过程中度过的,苏白刃话不是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何,对肖楚还是很有耐心的,其实苏白刃一年说的话都没这一晚说的多,只是面对这个虽然不漂亮的女孩子,他很容易放下防备心,或许,是因为她这活泼的性子像小蝶吧。 想到小蝶,他心里忽然一阵揪痛,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小蝶被乱箭射死,那时他躺在血泊中,只能看到小蝶死灰的眼睛…… 如果小蝶活着,也该是她这么大吧…… “苏大侠……?”肖楚轻轻唤了他一声,此时的苏白刃好像陷入了回忆,眉间染上了淡淡哀愁,一个看似只有二十岁的少年,到底经历了何事,才会一瞬间变得如此忧伤? “哦,想了些别的事情。”苏白刃回过神,歉意地笑了下,“以后不要叫我苏大侠了,叫我阿刃就好。”因为小蝶以前总是喊他“阿刃哥哥”…… 莫名被大神亲近了,肖楚不知她勾起了大神对妹妹的柔软回忆,还以为自己的人格魅力得到了大神认可,嘴角一下咧开了:“好的,那阿刃以后也不要叫我肖姑娘了,叫我小楚便可。” 苏白刃笑着点点头,两个人一晚上感情好了不少。 没多久,苏白刃就到了他的院子,肖楚跟他告了别,欢愉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今晚的月色太亮了,肖楚没想到大神这么好泡,现在整个人开心的都要溢出水来。当她轻快的脚步路过一块杂草地时,忽然顿了顿,目光被一株小花所吸引。 这小花花开五瓣,颜色浅白,根茎深绿带紫,肖楚轻轻拽下了它的叶子,果然里面是空的!这是玄阴草! 肖楚昨晚上记住的药草中的一种,按照《艳女》里面的说法,此药可以散人意识,缓人血脉,没想到她能在岛上发现这种草药! 肖楚没有立即采摘它,唐门中很多秘方用药都不相同,有的需要鲜药,有的需要干药,为了 慎重起见,她需要晚上回去好好查查《艳史》,看里面有没有关于玄阴草的秘方,若有的话,她再参照上面的方法过来收了它。 意外发现了玄阴草,肖楚的心情更加好了,今日之事一扫之前所有的郁结,小小的一个骨枯岛怎么会难的了我,我可是曾经让合作方多出了三千万的人。 回到房间,肖楚迫不及待地翻出藏在枕头夹层中的书,一页页寻找着关于玄阴草的秘方,小黄文在眼前一页页翻过,花了一个时辰才粗略的翻完了这本书,只找到了两个秘方,一个秘方是玄阴草花蒂熬成草浆配以冰山雪莲搁置七天以上可起到吊人性命的作用,这个秘方倒有点像中医救人,跟唐门的风格不匹配啊,想了想肖楚果断放弃了,不是因为这是个救人的方子,而是因为骨枯岛上哪有冰山雪莲啊。 最后,肖楚把目光盯向了另一个秘方——取玄阴草空叶中间透明汁液半盏,再将捣碎风絮花瓣后产生的汁水滴入其中搅拌,一滴,可让人顷刻全身无力,两滴,可让人瞬间昏迷不醒,三滴以上,则器官骤停,神仙也就不过来。 没想到两种药就能产生这种效果,杀人之心她是没有的,但是让人瞬间无力却对她大有裨益。 只是,这风絮花又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星星眼)~ ☆、速战速决 风絮花,常见草本植物,花开半夏,无香无毒。 书上只有一句话简单介绍了一下,接着就是一副配图,肖楚仔细记下了它的样子,只是想到现在在岛上,恐怕并不好找,所以她并不报很大的希望。 《唐门艳女》里面除了介绍了诸多药草,还有一些奇异蛇虫,肖楚觉得玄阴草暂时用不上也没有关系,她可以研究其他的东西,时间还很长,骨枯岛这么大,她相信岛上一定有她能配的出来的药。 那就慢慢等吧,反正自己暗器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练习。 时间匆匆过去,三年时光转身即逝。 而肖楚,竟然真的撑到了这个时候。 这三年,肖楚每日早出晚归,手上不知道磨掉了几层老茧,如今弯刀运用的越来越熟练,近身防御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常林经常夸她,说她不仅可以自保,若是对手较弱,取人性命也是可以的,当然肖楚不会忽略“若是对手较弱”这个前提。 在弯刀练习的同时,肖楚的内力也一天一天蓄积,翠雀用起来已经得心应手,虽然离百步穿杨还差得远,但三米之内定可伤人。 《唐门艳史》和《唐门艳女》已经熟记于心,她在岛上发现了许多寻常的药草,也捉了不少毒虫,其中她用玄阴草、扶黎叶子配了一只毒尾蝎子,竟配出来一种颇为得心应手的毒,这毒少量就可让活物在瞬间麻痹不能动弹,两天才能完全缓过来,她给它取名初心,作为自己第一次用心研制出来的暗器□□。 其实这三年,肖楚从来没有在人身上试验过初心,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在制毒方面小有造诣。 岛上此时只剩下了四个人,分别是肖楚,苏白刃,池彭越和付水安,说起这付水安,正是那四十多岁的妇人。 肖楚这三年跟苏白刃关系变得亲近无比,先是以肖楚死缠烂打抱大腿为始,到苏白刃渐渐适应她并待她为知己为终。两人最开始都有各自不为人知的小算盘,一个是为了保命,一个是为了悼念亲情,没想到到了最后,竟发现两人意趣相投,苏白刃也成了肖楚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挚友。 头一年,肖楚在岛上还是过得比较安逸的,到处都在打打杀杀,唯独没人正眼瞧她,可是后来当有人知道她交好了苏白刃,许多人对她动起了杀机,以苏白刃的能力,庇护一个人在岛上活到下岛是完全可以的,所以那时她身边招致了好多杀身之祸。 好在她抱了一条好大腿,苏 白刃一直在保护着她,在她越来越危险的时候,竟让肖楚搬来了他的隔壁,所以这三年,肖楚总算有惊无险地活到了现在。 也是是说,三年她在岛上没杀过一人,全靠躲在苏白刃的羽翼之下。 “真怂啊……”肖楚自言自语地感慨着自己这三年,常林在旁边颇为认同的点点头,没想到,自己带过最差的一届,竟然这样活过了三年。 如今岛上已经是三足鼎立,她和苏白刃是一足,池彭越是一足,付水安是一足。 说起这付水安,起初肖楚以为她是个良善的人,后来才发现在岛上也是杀人麻木,肖楚曾经亲眼见她将一个人挑筋断脉,然后将其血肉寸寸割离。但是这付水安在岛上一直是默认的会活着下岛之人,当然并不是因为她武功有多麽厉害,而是因为她背景强大,苏白刃说她是上京丞相付宏盛长女,夫死随父,被安排于这骨枯岛,说是历练。 苏白刃曾经担忧肖楚安全,私下里问过她是否为她除了池彭越和付水安,被肖楚拒绝了,她知道苏白刃的为人,在岛上从未主动出击过,苏白刃已经帮她够多了,她不想让自己的朋友违背原则。 所以说,她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而现在四个人谁也不主动出击,日子一直相安无事,大家都在等最后一刻,让骨枯岛做出决断。 而那一天很快来了。 离下岛之日还有三天,百里碧把他们叫到了前堂:“主上已经让你们下岛了,名额依旧只有两个,今日就在前堂做个决断吧。”百里碧冷冷淡淡地说着这句话,好似是在说一件类似吃饭喝水一样无比简单的事。 四人神色各不相同,肖楚握了握自己的弯刀,常林在旁边一言不发。 “抽签吧,一对一决断,以命相搏,活着为剩,赢者就可下岛。”说罢,百里碧手握一把竹签,走了下去。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付水安和池彭越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倒是苏白刃一脸担忧:“小楚……” 肖楚看着他笑了一下,保持着面上的淡定,鬼知道现在她心里多么没谱! 竹签抽在手里,肖楚闭上眼睛心跳的越来越快,她谁都不想抽到,若是抽到苏白刃两个人不可能动手,池彭越武功深不可测,付水安又后台坚硬,想想头都大了。 苏白刃先看了一眼自己抽到的人,抽完看向肖楚,神情满是担忧。不管了,既然不论抽到谁都是最差的,还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 签子亮了出来,上面一个“贰”字,再看苏白刃手中的签子,是个“壹”。此时池彭越和付水安也亮了出来,付水安是“壹”,池彭越是“贰”。 也就是说,她抽中了池彭越。 她从未见过池彭越出手,但是能安稳的活过三年,也肯定是在多次交战中活下来的。苏白刃曾经告诉过她,池彭越以鞭出名,在江湖中颇有名气,且为人谨慎狡诈,是当年上岛之人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能行吗?”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肩头,苏白刃有些担忧的问道她。 此时的肖楚额上已经出了一身汗,说实话,她现在紧张得很,可是事到临头了,已经无路可退了,好在,她还有翠雀加持,也许胜算也不是那么小。 “我还好。你呢,那付水安不是什么劳什子丞相的人吗?”肖楚慢慢平静着心中的不安,问向苏白刃。 苏白刃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就算不杀她我们也会得罪丞相的。” 他声音里倒是满是不惧,肖楚不太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不过现在她也来不及多想,等之后再问吧。 “第一局,苏白刃对付水安。”百里碧坐在前堂上,没给他们多少时间,就宣布了开始。 果然符合百里碧的风格,干干脆脆,不管你死活。 苏白刃朝着她点了点头,给了肖楚一个放心的眼神,就上去了。 自从发现对手是苏白刃,付水安的脸色早就已经煞白。长平刽子手在整个燕南国都令人闻风丧胆。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他刀下的亡魂,根本不是一个仇家家族那么简单。 今日的苏白刃穿的还是一身月色外衫,头发还是那么松松散散的笼着,一双长眉冷峻入鬓,双目狭长而又迷人,只是眼神里透出些许不屑一顾,确实,付水安在他眼里太好对付了。 命悬一线,付水安抽出负在身旁的软剑,眼神里积聚着小心谨慎。 苏白刃朝她伸了下手,示意她先来。此时他的手里空无一物,竟是不用任何武器。 付水安眼睛里闪过一丝深不可查的狠意,接着一个侧身,软剑竟然脱手而出直直冲向了苏白刃,苏白刃嘴角勾起一抹笑,等到肖楚再回过神的时候,苏白刃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付水安身前,而那软剑正没入付水安的心脏,快到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付水安睁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缓缓倒下了,太快了,比三年前她亲眼见 他击杀那名壮汉还要快,肖楚抑制不住她心里的激动,果然她看人的眼光是超准的,要不然怎么会找到一根如此靠谱的大树!简直是毕生的偶像! “抬出去,下一轮。”百里碧冷冷的声音传过来,给那颗粉丝心泼上了一盆冷水。 “你只管打就行,若是实在不行,我会随时出手。”苏白刃趴在肖楚耳边,轻轻安慰她。 “不命名悬一刻的时候,先不要出手。”肖楚转过头,看向苏白刃,那是苏白刃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认真。也是个倔强的丫头啊,苏白刃点点头,那便答应她,但命是一定护住的。 肖楚满脸严肃的走上了前堂,不让苏白刃帮她是有她的缘由的,这是一场期末考试,她一定要知道这三年来她长进了什么! 池彭越还是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三年里他没少撺掇其他人去杀害肖楚,肖楚和苏白刃都心知肚明,甚至有一次还让肖楚一条腿瘸了三个月,那次要不是苏白刃及时,她早已经命丧黄泉了。 池彭越对肖楚并不在意,在他眼里,她只是躲在苏白刃身后的一条米虫,但是这场对打他还是需要极其谨慎的,他不相信苏白刃能坐视不理,所以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杀死肖楚。 “肖小友,开始吧。”池彭越拿出身后的鞭子,那是一条闪着乌黑幽光的节鞭,每节鞭中间有着无数暗刺,肖楚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这鞭子抽身上,恐怕半条命就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我怂我命长! ☆、大乱将至 肖楚紧握弯刀,奇妙的是真的上场了她竟然不紧张了。她暗暗思索着现在她和池彭越的形势,池彭越用的是长鞭,擅长远攻,而自己的弯刀只能近攻,自己明显处于弱势一方。 只有尽可能的靠近他身边自己才能取得优势。 想罢,肖楚目光渐渐淡定,池彭越略一拱手,嘴角闪过一丝狠厉的笑意,接着那一条长鞭迅速从手间展开—— 开始了! 长鞭携着凉风呼啸而至,好快!肖楚本能地一侧身,但是左臂来不及闪躲被鞭子狠狠地抽上了一下。疼!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肖楚顾不得伤逝,趁着池彭越再甩鞭子的空隙飞速地向他靠近,眼看就要近了他的身,然而池彭越更快,又一股鞭子携着疾风甩了过来,这一鞭子快到肖楚根本来不及躲开,她被鞭子紧紧裹住,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地上被她擦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苏白刃忍不住左脚微动眼看就要出手,却被肖楚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此时的肖楚趴在地上,身子有若散了架,她明显感觉出了池彭越出手的招招狠辣,她根本抵挡不了,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和池彭越之间巨大的差距,可是…… 此时池彭越神色越来越狠厉,刚才苏白刃那微微一动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这一场对决,可怕的不是对手,而是对手后背的那只眼睛。好在肖楚竟然制止住了苏白刃出手,池彭越心里暗暗冷笑,此时逞强真是自不量力,不过这逞强完全解除了他的后顾之忧,下一招,直接送她一命归西吧! 池彭越再次举起鞭子,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全身此时僵硬无比,怎么回事!池彭越额角冒出了一层冷汗,自己这是……中毒了?! 场上的人还没有发现池彭越的异常,百里碧轻轻扣着手指,看着肖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怜了,百里碧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这丫头以最弱的实力在岛上熬满了三年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出人意料,只是到底还是实力不足啊,毕竟时间太短,而她的功底太过薄弱。 肖楚是不知道百里碧对她的暗自叹息的,此时她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这一场战斗已经有了结果,那就是她赢了。 池彭越已经僵着一个姿势大约半分钟了,明显她的初心已经产生了作用。刚刚第二鞭间隙靠近他的时候,她卯足了力气甩了一枚暗器,虽然不知道那暗器有没有扎进穴位,但是于她关系不大,只要能扎在身上就行,初心的 强大她是最清楚的。 肖楚满身滴答着血站了起来,拿着弯刀一步一步朝着池彭越走了过去,此时众人也俱都发现了池彭越的异常——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举着长鞭的双手在微弱地颤抖,接着鞭子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百里碧身子微微倾向前方,那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池彭越这是中毒了? 是谁在帮助肖楚? 这里能帮肖楚的,只有苏白刃一人,可是……百里碧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池彭越的小腿上,她看到了一只翠色雕刻的小雀……是肖楚! 肖楚的翠雀是她赠与她的,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就是肖楚对池彭越用了暗器,只是,这毒她是从何而来? 除了百里碧,苏白刃和常林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不过苏白刃马上就回来过神来,小丫头,难怪非要自己来,原来是有后手,这下他总算放心了。 而常林,在旁边忽然老泪纵横,看来,他终于有了自己的主子,再也不用上岛了。 肖楚走到池彭越身边,池彭越看到她那双及其冷静的眼睛,心中恨意越来越多,没想到自己竟会被这丫头阴了!他血红着一双眼,好似要把肖楚拆穿入腹,只是眼神的聚焦越来越差劲,到最后,只能模模糊糊地看着肖楚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刀入心脏,一击毙命,这是肖楚第一次杀人,却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白珩让他们来到岛上,不就是学着杀人吗。她看着池彭越狰狞着缓缓倒下,终是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日后,小船载着肖楚四人沿着河道开始下岛。肖楚望着外面清澈的河水,神色有些恍惚。 此时她的身上还包扎着许多伤口,她仔细回想着自己在岛上的这三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味道。她有时候想,她能活下来好像全凭运气,一是结识了苏白刃,而是在小黄文中竟发现了唐门玄机…… “想什么呢?”旁边苏白刃靠了过来,肖楚望着他,嘿嘿傻笑:“想我抱了一条好大腿。” 苏白刃有些懵,不太懂肖楚在说些什么,但感觉是个好事,就跟着笑了一下:“下岛之后应该能见到三殿下了。” “嗯。”肖楚点点头,纵使这三年自己有诸多不满,但见到三殿下还是要装孙子的。 “你说,三殿下送我们上来是让我们回去干什么呢?”肖楚问出了自己一直的不解。 苏白刃看着她满是疑惑的神情,心中暗暗感慨果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忽悠上了岛啊,他略一沉思了一下,低声说道:“大乱将至。” 大乱将至……肖楚心里咯噔一下,到底,她还是太年轻。 她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道:“阿刃,你上岛就是因为这个吗?”为了金钱还是为了功名? 苏白刃像是知晓了她的心中所想,揉了揉她的脑袋:“不是,三年前我被仇家追杀,身中剧毒,陷入四面危机时被三殿下所救。这骨枯岛隐藏严密,所以就答应了三殿下的条件,来到上面养伤。” 肖楚总算明白了苏白刃来到岛上的缘由,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那这座岛是不是三殿下的私人之岛,除了他的心腹无人知晓?” 苏白刃摇摇头:“你忘了付水安了?她可是丞相之女,这骨枯岛在朝廷之中应该人人皆知,只是岛的位置及其隐秘,没有人知道罢了。” 说起这付水安,肖楚眉头皱了起来:‘你杀了她,丞相会不会找你麻烦?” 苏白刃又摇摇头,像是回忆着当时:“上岛之前,三殿下交代我不能让她活着下岛。”苏白刃略一思忖,又接着说,“我猜朝廷之人并不知道岛上在发生何事,付水安应该是他们安排的底细。只是我也不太确定,朝廷之事我了解的不算多。” 原来如此,肖楚的心思愈发沉重,所有的事情看似扑朔迷离,但这层薄纱之后已经昭然若揭——白珩在和朝廷对着干。 这天下,怕真要不太平了。 船行了一天一夜,比来时要慢得多。下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们四人皆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身子隐在浓浓的夜色中。 有一个农夫打扮的人已经在岸边等了许久,见他们四人上了岸,朝着他们行了一个礼,便带着他们走向了一辆停放隐秘的马车。 百里碧朝着那人略一点头,那人又行了一个礼,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一切都是那么训练有素。 三个人进了马车,常林一人在外面驾车。马车飞驰,夜色里只留一连串哒哒的马蹄声。 天色微亮的时候,马车进了上京。肖楚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熙熙攘攘的吵闹声,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三年时间,自己从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变成了大姑娘,个子高了,腰身也出来了,只是在岛上日日保命,天天不要命的训练,自己从未有时间好好收拾过自己。这样想着,又叹了一口气,哎, 收拾什么,这世道这么乱,就算下了岛,也是保命要紧。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襄阳殿,还是那个低调的府邸,肖楚静静打量着,苏白刃倚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大门缓缓而开,走出来的,是许久未见的周泽。 有人出来了,百里碧四人才下了车,马车被一个仆人牵走,他们跟着周泽进了府邸。 百里碧在路上还是一张冷若冰霜脸,肖楚跟在身后重新打量着周边的风景。此时正是炎夏,园子里的花开的争奇斗艳,树木种类繁多,到处郁郁葱葱一片茂密。 “这是个好院子,处处都是玄机。”旁边的苏白刃忽然笑了一下,低声对她说道。 肖楚看了他一眼,表示不解。 “这院子设计巧妙,处处都是机关,必须有人引领才可前行,若是自己乱闯,怕是不一会儿小命就没了。”苏白刃给她解释道。 竟是这样,怪不得这襄阳殿仆从甚少,如此冷清。 绕来绕去,竟来到了那日她离开的书房,周泽敲了敲门,低声说道:“殿下,百里先生回来了。” “进来吧。”肖楚一听到这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身上顿时紧张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泥萌的收藏是偶码字的最大动力(*^__^*)…… ☆、箭在弦上 书房里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案几上点着袅袅熏香,里面的人乌发整齐地束着,身穿宽松的月白云杉,面容也如三年前那般分毫未变。 三个人站定,百里碧恭敬地弯下腰:“主上。” “一路上辛苦了。”白珩抬起头,眼神在苏白刃和肖楚身上略作停留,“阿碧你先带他们去歇息吧,晚些再过来找我。” “是。”百里碧应道,三个人一路上确实风尘朴朴没有休息好,肖楚也没有多想,跟着百里碧就出去了。 刚刚在里面,虽然白珩没有对她说一句话,但是肖楚还是十分的紧张,等到出了书房门,她才偷偷舒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怕白珩,暗暗叹道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前世的精英范儿好像已经荡然无存。 不一会儿,几个丫鬟打扮的人走了过来,三人跟着丫鬟被分在了不同的住处,常林还是一如既往地跟在肖楚身边。 肖楚被安排在了仰安园,这是一个环境极其幽美的院子,里面种着一些珍奇秀美的花花草草,院子中间还流过一条清澈的小溪,整个院子布局巧妙,清新却又大气。 “肖小主,这是殿下给您安排的房间。”那婢女领着肖楚到了一处房间就垂首离开了。 房间小而幽静,只是肖楚望着这个房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安:“常林叔,这是何处?” 常林也没想到三殿下会将她安排在这里:“小主,这是主院仰安园,殿下的居室就在那里。” 顺着常林的指向看过去,肖楚额头出了一层冷汗,白珩的居室就在离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没想到自己会离他这么近,怕是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肖楚心事重重的进了房间,里面倒是收拾的纤尘不染,“常林叔,你说三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安顿下来,肖楚忽然问道在旁边倒茶的常林。 “三殿下啊……”常林倒茶缓和而又平稳,“我不知道,也看不透。” 看不透……肖楚像是同意般轻轻地点了点头,问这个问题也是有缘由的,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好,总感觉靠近白珩就有一股深深的不安。 难道是被他坑怕了?肖楚不禁回想起来三年前她在将军府帮了他,本来想着借这件事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没想到却被他忘恩负义流放到了骨枯岛那个人吃人的地方…… 哎,不知道这次重新回来,自己会再面对什么,她想起了和白珩的 十年之约,又叹了一口气,还早呢。 书房。 百里碧笔直的站在旁边:“主上,他们已经安顿好了。” “没想到那丫头真能活着下了岛。”白珩搁下手中的笔,想起来三年前,他只是随心将一只兔子放在岛上,却没想到那兔子竟然真能吃了岛上的狼。 “心思坚韧,头脑灵活。”百里碧说了短短的八个字,她对肖楚的看法早已经改变了,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曾经有一次她被人砸断了腿,却一天都没有休息依旧在训练室拼命练习,那时候她就觉得她,一定能活着下了岛。 白珩沉思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我已经对她有安排了。至于苏白刃,他武功甚高,暂且先和桓平一起吧。” “主上是想安排他做暗卫?”百里碧略一皱眉。 “有何不妥吗?”白珩问道。 “倒也不是没什么不妥,”百里碧略一迟疑,“只是这苏白刃心高气傲,怕是……” “当年我救他,他已经答应我为我效力十年。”白珩知她心中担忧。 “那手下这便放心了。”百里碧神色微松,苏白刃虽杀人无数,但却是个信义之人。 “还有……”白珩语气一顿,“以后不用再回骨枯岛了,一切已经箭在弦上。” “是。” 天色擦黑,肖楚已经用完晚饭,今晚的饭菜还算可口,比岛上的要精致很多。只是她心中忐忑,也无心品尝美味,只是粗粗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此时她正擦着手里的弯刀,这弯刀跟了她已经三年,刀身一会儿就被她擦的明亮锋利。 “殿下。”门外忽然传来常林恭敬的问候声,白珩来了,肖楚收好刀,急忙起身开门。 夜晚风凉,他披着一件暗纹织锦的外赏,嘴角微微带笑。只是即便这样,肖楚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殿下。” 白珩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多礼,随便找了个座坐了下去,常林从外面轻轻关上了门,肖楚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敢乱说一句话。 “你坐吧。”白珩仔细打量着她,三年时间,她从一个单薄瘦弱的小女孩长成大姑娘了,只是身段笔直,一副防备的样子。 肖楚挑了一张稍微远一点的凳子轻轻坐好,这时白珩递给了她一样东西——一张淡金色的半面面具,轻薄而又精致,仅能遮住半张脸,这明显是为她的左脸打造的。 “此物你 戴着吧,能给你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眼光。从现在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吧。”白珩浅声说道,声音不容置疑。 白珩的话如同给她下了一道死令,肖楚心中叫苦不迭,但是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酝酿了半天,说了声:“是。” 白珩思量了一会儿,接着说:“你只是暂时跟着我,以后我对你还有其他安排。” 白珩走后,肖楚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未知像一股巨大的漩涡,她想逃开去,却怎样也躲不开。 第二日一大早,肖楚还是早早的起来了,她拿着弯刀在房间里随手练习着,屋子里太小练的并不顺手,但是她也不敢出去,怕碰上白珩就尴尬了。 “小主。”半个时辰后,常林来了,手里还端着今日的早饭,“小主今日就跟着殿下了,您用完早膳要尽早过去。”他提醒道。 肖楚点了点头,早晚都要面对,不如让自己先学着适应。 用完早膳,肖楚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戴好面具,这精巧的面具将她左侧脸上的红色印记完全遮住了,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吓人,反而平添了一股子神秘和英气,肖楚望着镜中的自己略一失神,以后,自己就要用这样的面容面对别人了。 肖楚来到了书房,今日的白珩身着淡墨色外服,服饰整齐规制,不似在家中的穿戴。 肖楚朝着他恭敬行礼,白珩似乎对她的面具颇为满意,打量了一会儿才说道:“以后不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可以询问周泽,襄阳殿的规矩你还得熟知一下。 “是。”肖楚看了一眼周泽,他对着她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殿下,一切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门外忽然传来百里碧的声音,肖楚有些讶然,她本来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肖楚跟着白珩出去,百里碧在后面跟着,“殿下这是要去哪?”肖楚悄声问道旁边的周泽。 “皇宫。”周泽简短地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说话。 竟是去皇宫,肖楚神色一下子明亮起来,她终于可以去燕南国的中心命脉看一看了,也不枉穿越重生了一回。 白珩上了马车,不一会儿就出了襄阳殿,百里碧在马车正前方骑着马,肖楚和周泽也在马车两侧骑行,几人路上都没有人说话。 燕南国的皇宫很快就到了,宫门大开,肖楚看着里面富丽堂皇的格局,心中无限赞叹,到底是皇宫,如此华丽宽阔,她看一眼,根本望不到边际。 马车一直行到了承安殿才停下,白珩一人走了进去,肖楚就跟着周泽在不远处安静地站着。 “皇上病重已多年,殿下正在探望他。”周泽见肖楚一脸好奇,忍不住悄声告诉她。 “哦。”肖楚知道周泽的善意,急忙歉意地笑了笑。原来是拜见他的父皇,那估计要好一会儿了。 如今正值夏日,屋外太阳逐渐升高,气温渐渐变得炎热起来。肖楚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白珩才从承安殿出来,他的脸色神色看起来很平淡,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三弟,今日终于有空来探下父皇了?”几人刚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肖楚回头,入眼是一个极为秀美的男子,眉目纤长,鼻梁高挺,与白珩有着三分相似,只是在这炎热的夏季还裹着一层厚厚的披风,再瞧他面色有些苍白,肖楚心里遗憾感慨,原来是位病弱美男子。 “皇兄。”白珩神色并无波澜,但是对着他,还是微微行了个礼。 原来这也是皇子,不过听他两个人的对话方式,好像这兄弟两个感情不怎么好啊。 那皇子好似没有看到白珩行的礼,只是轻轻打量了一下百里碧和肖楚,眼神微眯:“三弟日子真是逍遥,身边还养起如花似玉的女侍卫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周工作上要忙,更新就不能准时了,下一章估计22号才能更出来…… 苦哈哈求原谅/(ㄒoㄒ)/~~ 忙过去这一阵我一定勤快更~~~~(>_<)~~~~ ☆、医者仁心 这皇子的语气满是挑衅,纵是肖楚,也感觉出来不善的意味。然而白珩恍若未闻,依旧神色浅浅:“皇兄,我先回去了,父皇刚刚还在念叨你,你快去看看他吧。” “那三弟路上小心。”白珩岔了话题,这皇子的语气听出了些许愉悦的味道,他嘴角微微一挑,转身进了承安殿。 回去的路上,肖楚夹着马跑到周泽旁边,周泽虽然木讷,但是很好说话,肖楚一有问题先想到的就是他:“泽兄,刚刚那位皇子是谁啊?” “二皇子白筠,也就是当今太子。”周泽对她解释道,这小丫头对朝事了解的太少了,他确实需要给她补补课。 竟然是太子,她脑海中回忆着这病弱美少年的神态,又想起来白珩和他之间的气氛,看来他们两个人相处的并不好。 “嗯,那是不是还有位大皇子?”肖楚继续追问道,她想理理他们白家的家庭关系。 这个问题让周泽沉默了一会儿,思考之后才决定告诉她:“大皇子很久之前就故去了。”周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与我们殿下一向玩得最好,可惜早早就走了……” 果然皇室多短命,他若是还活着,那太子之位还轮不到二皇子坐吧。 回到襄阳殿,正是中午时分,肖楚回房间的时候见天色还早,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事情干。出了骨枯岛已经一段时间了,她也该好好在自己的暗器上多费些精力了。 当时在骨枯岛上她早已经讲两本书背的熟记于心,只是由于不能下岛而岛上又药物匮乏,导致自己很多方子都配不出来,如今她总算下了岛,一定要将自己所学好好实践一番。 这么想着的时候,刚好常林进来了:“常林叔,你知道这里哪里有药房吗?” “小主生病了吗?”常林关切的问道。 “没有,只是想了解一下。” 主子之事不能多问,常林自是懂这个道理的,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在心里选了一个妥帖的地点:“城北回春堂,当是上京最全的最细的药房。” 回春堂啊,肖楚细细思忖:“常林叔,在府中没事我可以外出吗?” “当然可以。”常林给她的茶具添满水,仔细回答着她的问题。 得到了常林肯定的答案,肖楚决定今日下午去一趟回春堂,她早在心中惦记了好几张药房,此时在心中回忆了一下,将自己一直缺的药工整地写在纸上。 熙 熙攘攘的大街上,到处都是人,旁边的商贩高声吆喝着,整条街道好不热闹。肖楚一个人走在中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没有人陪同的外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真好,自由的感觉真好,要不趁现在白珩没发现,她偷偷跑了吧。 想到这,肖楚扑哧笑出声来,自己真是傻,以白珩的势力,定能很快将她逮回来,不扒层皮才怪。所以,她还是先乖乖的趴着吧。 回春堂离襄阳殿将近二里路,肖楚一路走走逛逛,及至傍晚才到了回春堂。 那掌柜本来百无聊赖的在拨着算盘,一看到肖楚进来,神色顿时恭敬起来,这女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裙,低调的颜色却显清逸,一条暗花刺绣的腰带勾勒的身段玲珑有致,脸上虽戴着半面做工极为精巧的面具,但露出的右脸洁白无瑕秀美无双,不知整张脸若是完整的露出来会是怎样的惊为天人。 “姑娘在本店是要寻何药?”掌柜的热络地走上前来,猜测来者身份必是不凡。 肖楚是不知道掌柜心中所想的,她若是知道被人高看成这样,心里必定是乐开花,“我要这几种药。”肖楚将自己早就列好的单子递给掌柜。 掌柜拿着单子端详了好久,才歉意地说道:“姑娘,这枇杷、半夏和钩吻小店是有的,只是这风絮花和天南星……我卖药多年,却从未听过。” “天南星长于我们燕南最南,你从未听过也是正常。”身旁传来明朗的笑意,店内不知何时来了人,肖楚转头看向这说话之人,原来是一名男子。这男子虽穿着一身寻常的粗布白衣,但是容貌颇为俊美,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意满满,整个人气质明朗干净。 肖楚看着他笑的弯弯的眉眼,感觉整个人都要化了,不自觉的心中暗暗感慨,这个朝代美男真是多啊。 感觉自己花痴的有些呆愣愣,肖楚急忙摆正自己的神色,“公子说得对,天南星长于南方,此地没有也是正常。” 那掌柜又歉意地笑了笑:“看来还是见识短小了,还是姑娘和风秀才见多识广。” 掌柜的称这美男子是风秀才,难怪他身上有一股儒雅之气,肖楚朝着这风公子善意的笑了笑。 “在下风行止,有幸认识姑娘很是荣幸。”风行止也笑着朝她点点头。 “肖楚。”肖楚快要被他友好的笑颜闪瞎眼了,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还可以这么花痴。 “哦哦,原来是肖姑娘。”那掌柜的在 旁边听到了两人对话,跟着点点头,他麻利的包着肖楚要的其他几味药,末尾又卡顿了一下,“风絮花小店也没有哇,难道也是南方药草?” 肖楚看他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嘴里小声说道:“倒也不是……”这风絮花长于荒山野岭,其实并不能算是一种药,只能算是一种及其少见的野草。 她略一迟疑,没有将解释的话说出口,毕竟这种药太过怪诞,怕招人疑心,她本来将这药写在方子上期望药房侥幸能有,想来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做了,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 见肖楚没有再说话,旁边的风行止说道:“这风絮花花开半夏,此时应当是采摘的好时节,肖姑娘可去祁玉山看看,兴许那里能有。” 祁玉山,肖楚听常林提起过,离这里也不是很远,这风行止看着似乎对这些旁门药草颇为精通,不只到底是何人,心下顿时谨慎起来。她朝着风行止试探地说道:“谢风公子告知,看来风公子对药材极有研究。” “肖姑娘应该来上京没多久吧,竟不知风秀才,他可是我们上京的大善人。”掌柜的包好肖楚的药材,仔细地递到她手中,“风秀才是我们店里的常客。不知风秀才,今日是来买何药?” “二两老参。”风行止朝着掌柜略一颔首。 “又是给城北的秋婶吧,哎,她没儿没女的,要不是你用自己写字赚的钱给她吊着命,怕是早就死了。”掌柜的絮絮叨叨,转身对着肖楚说道,“风秀才来上京赶考,边读书边行医,分文不取,这几年不知道帮了多少穷苦人。” 原来如此,那他也算半个医生,对药草熟悉倒也能解释的通。没想到是个心善之人,肖楚拿好手中的药,对着风行止说道:“风公子医者仁心,在下有事就先行离开了,后会有期。”说罢,她就转身离开了回春堂,风行止看着她的背影,眼睛微微一笑,真是个干脆的女孩子。 回到襄阳殿,天色已经擦黑,肖楚今日没有骑马,脚走的有些酸痛,刚回到房间打算休息,却见常林过来:“小主,殿下说你回来就过去房间找他。” 找我?肖楚刚要放松的心又提了上来,她最怕见得就是白珩,也不知道又要找她干嘛,但愿不要再一个十年之约。 她对着镜子仔细整了整衣着,然后端着一颗心,到了白珩房间,此时周泽正站在门口,与一个男子在说着话,肖楚仔细一看,心中惊喜:“阿刃!” 苏白刃早就看到她晃了过来,他对着周泽说了句话 ,就朝着她走了过来:“今日听说你出去了,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好极了啊。”看到苏白刃好好的她就放了心,这几日一直没见到他让她很是担忧,如今总算逮到机会好好问问他了,“你去哪里了,一直都没联系我。” 苏白刃嘘了一声,小声说道:“殿下让我做了暗卫,我现在基本都在殿下身边。” 原来是暗卫,肖楚脑子里闪过武侠小说里那些为了护主丢掉性命的那种人,心下打了个寒颤,想提醒他不要拼命,又担心隔墙有耳,只好闷声说道:“你小心点。” 苏白刃怎么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压低了声音:“我与你一样,都是十年,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说完,他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个像妹妹一样的女孩子,怕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关心他的人了,“我该回去了,你去吧,殿下在等你。” “嗯。”肖楚看着他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心下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可是苏白刃,武功让天下人都望尘莫及,怎么会随便都掉性命呢。她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房间里的那个贵公子,才是她所头疼的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不定期更新,抱歉了…… 让我快点忙过去吧~~~~(>_<)~~~~ 最后卖身求评论(*-__-*) ☆、喜不自胜 白珩穿着随意,正拿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肖楚目光低垂,微微定格了一下他那双白皙修长的双手。 见她进来了,白珩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眉头,才抬起眼看她:“跟我说说,你这三年在岛上都干了什么。” 肖楚想了想,说道:“回三殿下,属下学了弯刀和暗器。”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在骨枯岛书库意外得了两本唐门之书,里面记载了制毒技艺和配方,属下也全都熟记于心了。” “那两本书竟被你发现了。”白珩眼睛里溢出些许笑意,肖楚愣了一愣,忽然微微红了脸,该死,她忘了那两本书写的更多的是不正经的东西。 看她尴尬,白珩抿了唇不再笑她,那本书入库他是知道的,天下人都以为唐秋风作恶成性,奸杀掳掠,只有他明白不是这样的。 这小丫头能得到那几本书也是机缘巧合。 想到这,他略一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又抽出了一本书:“今天叫你来就是给你这个。” 肖楚抬眼一看,是一本古朴厚重的大部头,封面漆黑,能隐约看到两个发白的大字——《溯头》。 “这是?”肖楚接过这本颇有重量的书,有些疑惑。 “唐秋风的书,这一本正经多了。”白珩看向她,发现她又是一脸尴尬,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谢殿下。”肖楚抱好书,努力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白珩接着道:“一个月后,你就去吞狼山吧,去帮助何渠,顺便跟他学学技艺。” 吞狼山?何渠?自从回到这边,她对朝中之事就开始认真梳理,甚至对大部分有身份的人都很有研究,可是这何渠却是完全没有听说过的。 看她一脸迷惑,白珩只是淡淡一笑:“此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他拿起起先看的书,对她说道:“你下去吧,明日午间要去一趟宫里,你去准备一下。” “是。”纵是一肚子疑惑肖楚也没敢问出口,静静退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肖楚四下看了看,也没看到苏白刃的身影,只好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去吞狼山是干什么,她现在对白珩有一股子非常强烈的不信任感,总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坑了,可是她又不能反抗,只能在心里默默祷告,但愿一切顺利。 肖楚换了一身稍微舒适的衣服,顺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从两年前 开始,她脸上的红痕就不再扩大了,但也是一直牢牢地霸占的她的半张脸,长久被面具捂着,红色浅了许多,只是上面纵横交错的纹路看起来还是尤为可怖。 哎,这样一张脸,肖楚撇了撇嘴,虽说丑着比较安全,但她到底也是个女孩子呀。 感觉心情越来越糟糕,肖楚摇了摇头,撇去脑子里的烦闷,顺手翻开了那本《溯头》。 只是这一看,竟喜不自胜。 这本书和前两本书很是不同,文风严谨认真,要不是上面写着唐秋风三个大字,她是断不会相信这是一个人写的的。 书里内容是对《唐门艳史》里面方子的注解,里面涉及了许多原理,让肖楚豁然开朗。之前但看那两本书的时候,她只能死记硬背那些秘方,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以至于她要制作一种新药特别困难。而现在这本《溯头》,就像一本理论书,将本能原理和各种相生相克解释的缜密精粹,若是读透了它,她不仅能更简单的制出新药,甚至能随意改动以前那些精华秘方,使之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真是太好了!肖楚咽了口唾沫,看来今晚上又会是一个不眠夜。 肖楚一直睡到快要上午,她是清早才入睡的,现在醒来一看天色,匆匆忙忙爬起来穿衣服。等到一切收拾妥当赶到白珩的书房时,正巧他们要出发。 肖楚迟到了,百里碧冷着一张脸满是嫌弃,白珩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踏上了马车。 肖楚偷偷吐了吐舌头,但愿主子不要记着。 白珩今日依旧带了他们四个,很快就到了皇宫,看到白珩走过,过往的婢女和太监都恭恭敬敬地行礼,肖楚跟在白珩身后,看到他身子笔直,步伐稳重,心中暗暗感慨上位者的风范真是让所有人望尘莫及。 沿着精致的抄手游廊走了一刻钟,肖楚听到了清脆入耳的丝竹声,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原来今日是贵妃娘娘的生辰,当今皇上尤其宠爱这位贵妃,因此在宫里举行大宴。位高权重的臣子纷纷携带女眷前来道贺,不少闺阁女子看到白珩都红着脸悄悄躲闪,肖楚瞧着那一双双暗含秋波的美目,心里有些想笑。 这笑意可能不自觉的传递到了她的脸上,百里碧看她的眼神更加嫌弃了…… “三殿下,这边请。”一个身着深蓝色宫服的小太监弯着腰带白珩入座。园子里早已经来了很多人,此时白珩左手边坐的,竟是那日的病弱美男子——白筠。 白筠正在低声和身边的人说什么,那表情很是可怕,好似发生了什么事请。看到白珩来了,他略一皱眉,摆了摆手便让身边的人离开了。 二人一直没有说话,不一会儿,听到有人报皇上驾到,园子里所有的人都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宫中家宴,众爱卿不必客气。”老皇上摆了摆手,众人才谢恩起身。 肖楚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传说中的帝王,他的头发已经花白,面容瘦削苍白,像是多年不见日月的样子,尽管明黄色的龙袍加身,也找不出一丝帝王该有的精气。 一位及其美艳的女子正挽着他的手,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着精致的绯色刺绣长裙,裙尾华丽曳地,乌发上插着两支镶玉金步摇,身姿窈窕,肌肤白皙,一双凤眼看向皇上时是满目风情,看向众人却是威仪睥睨。 这怕是那贵妃娘娘付婉清了,自从十几年前宜秀皇后去世,燕南国就再没立后,她一人独掌后宫,那满身威仪定不是一日养成。 皇上和娘娘落了座,宴会就开始了,园子里丝竹悦耳,一派祥和,肖楚一直安静地在白珩身后站着。 近处的白筠一晚上都皱着眉头,时常传唤人来问询,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如此焦急,他是付婉清唯一的儿子,今日本应是他母妃的生辰,却未见展颜,甚至都没有上前祝贺。 白珩这边倒是淡定无比,肖楚觉得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的看过来,她顺着看过去,竟发现了熟人,正是大将军府的大小姐——温素。她坐在一个中年男子身侧,那男子体格魁梧,面容严肃,大概就是大将军温成和了。 只是这温素也太不忌讳了。在将军府肖楚就知道她有意于白珩,但是在满园众人面前,她这样看向白珩,到底不符合簪缨世家女子的身份,有点略失体统。 像是发现了女儿的失态,温江军低头对她说了几句话,温素紧咬着嘴唇,不情愿的起身离开,也不知去哪了。 这一举一动没有瞒过付婉清的眼睛,她笑意盈盈的看了白珩一眼,忽然对皇上说道:“皇上,白珩也到了娶妃的年纪,不知皇上有何打算?”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全场人听清楚。 场上静了一下,肖楚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白珩的侧脸,只见他神色不变,嘴角挂笑,那笑起来的弧度真是完美。 皇上也用同样的音量回应了付婉清:“爱妃真是关爱珩儿,不知爱妃看中了哪家闺秀?” “ 皇上,您看赵大人的女儿如何?”付婉清虽对皇上说着这话,但满脸慈爱地看向白珩。 肖楚看向赵大人旁边的女孩,大约刚刚及笄的样子,面容还很是稚嫩,听到被贵妃点到名字,一下子拘谨起来,很是不知所措。 肖楚却皱了眉,赵大人居左侍郎,虽官居二品,但确是文职,掌管实权甚少,怕是以白珩的野心……她看向白珩,只见他依旧是那副表情,淡淡微笑,恍若未闻。 此时赵侍郎已经站了起来,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有人喊道:“你说什么!” 说话的人竟是白筠,他身边站着那个一晚上不停地来跟他传话的小太监,好像是那小太监告诉了他什么事,他竟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声。 “胡闹。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皇上一拍桌子,紧跟着又重重咳嗽了几声。 付贵妃神色淡淡的看向白筠:“筠儿,快给父皇赔罪。” 白筠匆地一下站了起来,白净的脸上满是怒气,他紧紧地盯着付婉清,他双手紧握,本就没什么血色的手腕顿时青筋满布,肖楚以为他要发火,但是许久,那紧握的双手却缓缓松开,他说:“父皇,儿臣失仪了,恳请父皇允儿臣先行退下。” 那声音苍凉无力,竟听出了些许绝望的味道。 “你……咳咳……”皇上又重重咳嗽了起来,他朝着白筠摆了摆手,不再追究让他退下了。 肖楚看到白筠的背影踉踉跄跄,好像随时都要倒下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身世之谜 白筠离开后,皇上就开始咳个不停,肖楚看着他面色涨得通红,像是要把整个肺给咳出来。 看来宴席已经无法顺利进行了,皇上被贵妃搀回了承安殿,肖楚望着皇上咳成枯枝般的身影,暗暗叹了口气。 这皇上,怕是时日不多了。 园子里众人都在低声说话,个个眉头紧皱,大概是和肖楚想到了一块,此时众人已经无心欣赏歌舞,不久就携带女眷,一个个躬身离开。 白珩却一直未走,他饮完了最后一杯香茶,对着周泽说道:“去一趟南雀宫。” 南雀宫是贵妃付婉清的寝宫,熏香袅袅富丽堂皇,金丝楠木的门廊显得奢华艳丽,比那先皇后的凤仪宫不知道精致了多少倍。白珩在南雀宫等了也就半刻钟,就看到付婉清略疲惫地回来了。 那袭绯红色的曳地长裙并没有换下,想是一直在照顾皇上无暇顾及,见到白珩的时候,她的疲态立刻一扫无余,展颜笑道:“珩儿怎么过来了?” 白珩行了个礼,也是面带微笑道:“儿臣想念母妃,特来拜访。” 肖楚在心里呵了一声,这两只笑面虎,真是个个演的一手好戏。 付婉清吩咐婢女给他换了盏茶,端坐在椅子上盈盈笑道:“这可真是难得。不过珩儿不必跟母妃拘谨,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见付婉清不愿再跟他迂回,白珩面色依旧笑意如常:“今日母妃可说是要给儿臣娶妃?” “哦,是这件事啊。”付婉清柔柔笑道,“怎的,那赵侍郎的女儿没有看中?多好的女孩子啊,容貌端庄秀丽,性格温婉体贴。”她轻轻地吹了吹杯盏中刚刚舒展的茶叶,闻着这茶香清香四溢。 “再温婉端庄都是面上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母妃应该比我懂。”白珩的一句话,显然不是说那赵家姑娘。 “珩儿这什么意思。”付婉清嘴角带笑,眼神却是不可察觉的带了些狠意。 “没什么意思。”白珩摇摇头,“只是无意间抓获了一个落虎寨的歹人,听他讲了一个秘闻。” “你……”付婉清忽然脸色煞白,镶金袖边儿下那双玉白的手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怎么会如此巧合,我早该知道是你!”她脸上再也不带一丝笑意,面色怒急,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母妃可要保重身体。太子登基是离不开您扶持的。儿臣只是来找母妃谈一谈家事,我看母妃像是想多了。”他好 像很满意付婉清的反应,现在确实到了该告诉她的时候,他的羽翼已丰,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白珩起身,没再看她就起身离开了。直到他走出很远,付婉清才疯了一样砸了满架子的瓷器摆件,那身精致却易伤的曳地长裙被地上的碎片划出了无数细小的口子,付婉清眸色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躲过了一次,还会让你死第二次!” 承安殿。 已经傍晚,红霞洒满了天际,龙榻上的皇上双眼紧闭,气游若丝,陷入沉睡。白珩看着这个男人,知道他的时日已经不多了,这是他的父皇,但他对他却早已经没有了爱意,他曾经有过很多个女人和儿子,却从未认真对待过哪一个,一辈子好像只守着那个恶毒的付家女,任她为非作歹,残害骨肉,这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也不是一个好的帝王。 燕南国连年大旱,民不聊生。城外无数瘦骨嶙峋的难民,他却从未管过,甚至政策愈发苛刻,他的一生,好像就围绕着那一个女人,无心家事,也无心国事。 许久,白珩轻拢他额间的白发,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消失了很久的周泽回来了,他走到马车边,轻声说道:“殿下,查出来了,是太子宫中一名侍妾溺死了,据说怀着身孕……” “我知道了。”马车中传来白珩略显疲惫的声音,原来周泽是去查了宴会上白筠离开这件事。 回到襄阳殿,有人求见,白珩就去了书房。百里碧冷邦邦地交代了一声以后不准迟到,也消失不见了。肖楚一个人悻悻地回了房间,认真想了想今天白珩对着付婉清说的话,也没想明白,大概是付贵妃有什么把柄被他抓住了吧。 这几日肖楚一直无事,便专心的在房中研究起了唐门器毒,她现在很缺材料,比如响尾蛇的活胆,鬼蜘蛛的心脏,以及大分量的风絮花。 “我要去趟祁玉山。”肖楚整理好一系列工具,对着常林说道。 “小主可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安排?”常林仔细询问,这主子一直很有自己的主意,他没道理去制止。 “没了,只是有人问起你记得和他们说一声。”肖楚检查一切已经收拾妥当,就立马出门了,现在正是清早,最好赶在傍晚回来。 骑上快马,清晨的风吹拂着鬓角的碎发,肖楚心情异常愉悦。很快就到了祁玉山下,肖楚将马安置在了一处歇脚的茶店,就一个人轻装上了山。 此时正是夏季 ,祁玉山草木茂密,上山只有一条农人常常踏出来的小路,肖楚边走边找,发现了很多需要的药草,只是这些药草多长在较为偏僻的地方,她采着采着,就采到了密林深处。 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林间蚊虫不少,好在肖楚特意穿了一双长靴,全身被衣服包裹的严严实实,也没有特别难受。一上午的收获颇多,她还逮了一条蛇,虽不是响尾蛇,但肖楚瞅着它颜色艳丽,应当也是毒蛇的一种,便钳了它扔在了身后的背篓里。 只是风絮花一直没有找到,这花长于干硬的岩石之间,肖楚看着远处有一块峭壁,决定过去好好找一找。 爬了许久才爬过去,也是运气好,竟然真有一丛风絮花长在夹缝中。它们长在两米高的岩石间,肖楚摘下背篓放在地上,啐了口唾沫就往上爬。 前世她没有攀过岩,到底是小瞧了这两米高的岩石,她废了半天劲,总算气喘吁吁地爬了上去,她一脚踩着一块石头,另一只脚攀着石腹稳定平衡,不一会儿就把这一小丛风絮花摘完了。她抬抬手擦干额间的细汗,却不想脚下一抖,踩着的小石竟然滑落,她惨叫了一声,也跟着摔了下去。 “好痛。”肖楚将身下隔着她的小石子扔出了老远,身上出现了不少的擦伤,这些擦伤不算严重,严重的是她的左脚,她把靴子拿下来,才看到左脚肿了个包,大概是扭伤脚了。 正想着,右脚又传来一阵刺痛,她扭头一看,她的背篓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而她就被里面那条花蛇咬了一口! 那花蛇咬完她,像是报了仇,立马弯弯曲曲地扭走了,这是蛇的复仇吗,肖楚疼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她急忙扒开伤口处的衣物,细长雪白的小腿上赫然有一处明显的牙印。 她急忙低下头去吸毒血,但愿这蛇不要太毒,她一口一口吸着,意识却渐渐跟不上了,完了,她应该中毒不浅,肖楚望着这深山绿林,身上眩晕的越来越厉害…… 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开旷的大石头上,旁边不远处有一条潺潺小河,她的身上盖了一件男子的外衫。 她起身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扭伤的脚上敷了一些草药,被蛇咬伤的地方被仔细地包扎了。看来她是被人救了,她正四下张望着,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肖姑娘醒了?” 肖楚一看,竟是那日在回春堂遇到的风行止:“是风公子救了我?” 风行止微微一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张熟悉 的面具,肖楚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脸上的面具不见了。 完了,这么丑被人看到了,肖楚尴尬地笑了笑。 “面具的扣带被摔断了,我刚刚把它修补了起来。”风行止解释道,面前的女子虽说笑的尴尬,但没有一丝被看到的自卑和扭捏,风行止对她的印象有一种奇怪的好。 “谢谢风公子了,要不是你,我估计就命丧此地了。”肖楚整了整面具,打算接着戴上。 “别戴。”风行止却伸手制止了一下,他看向肖楚脸上的红痕,问道:“肖姑娘这红痕,是从什么时候有的?” 什么时候有的……肖楚一愣,她穿越过来脸就是这个样子,听风行止的意思,这难道不是胎记?她假装回忆了一下,回道:“很早就有了。” 风行止皱着眉头:“那你知道这是由中毒引起的吗?” 中毒?肖楚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她一直简单地以为就是胎记啊。 看到她一脸茫然,风行止摇了摇头,看来她对自己中毒这件事一无所知:“依我拙见,肖姑娘这是中的淬颜之毒,此毒不伤及身体,但附在何处,何处就会永久地留下疤痕。” 竟是这样?肖楚皱眉沉思,她穿越之前的身份自己一无所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会有人去毁一个十三岁花一般年纪的女孩儿的容?想到这,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上面纵横交错的纹路触感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女主的脸有救了、、 最近更新恢复稳定,顺便求鞭挞求鼓励求收藏! ☆、一瘸一拐 看到肖楚一脸沉思,风行止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担心,我倒是有办法治好这毒,只不过需要些时日。” 温暖的手掌覆在发上,肖楚一愣,好像许久没有被人这么温柔相待了,她抿了抿唇,问道:“真的可以治好吗?” “嗯。”风行止展颜一笑,“但是药膏需要至少半个月才能制出来,到时候我去给你送过去吧。” 肖楚却摇摇头,襄阳殿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谢谢公子如此用心,但是我的住处多有不便,不如我去公子那里取吧。” 见她确实有难言之隐,风行止也没有问的仔细:“也好。”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肖楚忽然想起来还要回去,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刚要起身,剧痛从腿上传来。 风行止急忙制止住了她:“你扭伤的脚还未消肿,最好暂时不要动。而另一边是被巨花蛇所伤,它的蛇毒是毙命的剧毒,我发现你的时候毒已经快要走遍你的全身,虽然已经给你上了药,但余毒未彻底清除,还是不要走动为好。” 原来这么严重,肖楚立刻满含感激地看向风行止:“风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定当没齿难忘!” 看她一本正经地谢着自己,本来淡定的风行止倒有些羞赧了:“不用不用,我与姑娘看来有缘,要不然不会三番五次的如此巧合。好了,你快好好休息吧,我去生点火,今晚我们得在山里局促一晚了。” 说完,风行止就将刚刚抱回来的树枝堆在一起点上火,肖楚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升起了满满暖意。今日他还是一袭寻常的粗布白衣,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映着篝火满是光辉,看着眼前这认真又俊俏的男子,肖楚脸上不知怎么的瞬间通红。 这是怎么了,肖楚趁着风行止不注意啪啪拍了自己两下脸,竟然这个时候犯花痴,要不要脸了。 不远处有一条小河,肖楚昏睡的时候,风行止早就抓上来两条肥美的鲤鱼。现在鱼儿串在树枝上,正被风行止烤的焦黄流油,香气四溢。闻着味儿,肖楚的肚子就饥肠辘辘地叫起来了。 “尝尝,怎么样?”像是发现了肖楚馋得慌,风行止先将烤好的鱼递到她的眼前,“没放盐,可能淡了一点。” “我就不客气了。”肖楚笑眯眯地接过鱼,咬了一口,顿时唇齿流香,鱼肉嫩而鲜美,比上一世吃过的烤鱼什么的强多了。 看着肖楚吃的一脸认真与满足,风行止抿着唇偷偷笑了起来,真是 个可爱的女孩子。 这一晚肖楚睡得满足而踏实。 鲜美的鱼肉让胃里暖暖的,旁边有着柔和的篝火,风行止就睡在不远处。晚上的山风清凉却不寒冷,吹入梦中,搅开了静湖涟漪。 天色微亮,多年的生物钟让肖楚早早的醒来了,她看了看扭伤的部位,已经消肿了,只是被蛇咬的地方,动起来还是有些疼痛。 “起来了?”听到声响,风行止也醒了过来,睡了一夜,他的衣服依旧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他走到肖楚身边,仔细看了一下她的伤口,眉头微皱,“还是不能走,蛇毒伤了神经,走起来肯定剧痛无比。” “不行,我必须得回去了。”肖楚试着动了一下,果然还是那股钻心的疼。可是她必须回去了,她怕再不回去,万一被白珩误会自己跑了怎么办。 见她好似又有难言之隐,风行止开口说道:“肖姑娘若是不介意,在下可以背你走一段路。我知道一条下山的近路,大概一个时辰就可以下去。” “这……太劳烦公子了,我自己可以忍一忍的。”肖楚急忙摇摇头,山路难走,她又这么大一个人,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将自己背下去。说完,她忍着剧痛爬了起来,倒也不是不能走,就是痛一点而已,当年她在骨枯岛,不也是拖着一条断腿天天去练功吗。 眼前这个女孩子已经疼的脸色煞白,但仍是慢慢的走了起来。巨花蛇的毒他是清楚的,这毒损的是神经,走起路疼起来是寻常伤口的几十倍。倒真是个坚强的人,不知是什么样的环境塑造了这样一种性格。 眼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的臂膀,“上来。”风行止背朝着她,语气不容拒绝。 “还是不了吧,我可以的。”肖楚还是不愿麻烦他。 “难不成肖姑娘喜欢这样抱?”风行止转过身做了一个公主抱的动作,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再不上来就别怪在下唐突了。” 没有办法,肖楚只好趴在了人家背上,风行止的步子走的很稳,肖楚在他背上能摸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块。倒没想到看似文弱,身上竟这么有力气,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吧。想到这,一张老脸又红了起来。 两人走在下山的路上,晨间的阳光透过树枝缓缓照了下来,在地上撒了斑驳光点。肖楚闻着风行止身上干燥又好闻的味道,心情愉悦不止。 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到了山下,肖楚指引着风行止找到了她 来时安置的马,风行止将她小心翼翼地扶在上面,看她气色不错,没有疼痛的样子,心里才舒了一口气:“你回去大概要三五天才能好,一定要好好休息。”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他的额间仅出了一层薄汗,面色上却没有一丝疲惫的样子,肖楚心里满是感激:“谢谢风公子了,要不是风公子,我就……” “不要这样说,只当我们是有缘。”风行止灿然一笑,“我住城北,你要寻我随便找个人问一声就行了,你脸上的药大约半个月后就可以制好,到时候记得去取。” “嗯。”肖楚也是洒脱之人,风行止的恩她定会好好记住,“家中有事,我就先行一步了,半月后见。” “恩,路上小心。”风行止点点头,肖楚扬起马鞭,朝他招了招手策马离开了。 阳光照在她纤细的背影上洒下一圈圈光晕,疾驰的马儿扬起了金色的尘埃,风行止逆光而站,直到她完全消失在道路上才转身离开。 回到襄阳殿,常林是第一个跑过来迎接的,他花白的头发因着急有些凌乱,见到肖楚安然无恙,才彻底放了心:“哎呀小主你去哪里了,今早殿下找你都没找到。”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等到肖楚下了马,才发现她走起路来有些奇怪。 “小主你怎么受伤了?”常林急忙上前去搀扶,腿上的绷带依稀可见渗出的血渍,这样子该是伤的不轻。 “没事,上山的时候被蛇咬了一口。”肖楚笑笑安慰他,“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周泽来传的话,只说让你回来尽快去书房。”常林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就先扶我去书房吧。”她整了整微乱的衣衫,拍打干净了身上的尘土,再疼也得先忍一忍,只要白珩不误会便好。 书房里熏香袅袅,白珩旁边放了不少书信,他正在执笔写着什么,看到肖楚一瘸一拐的走进来,他眉头皱了皱:“怎么了。” “回殿下,昨日上山,被蛇咬伤了。”肖楚忍着疼屈身行礼。 “坐下吧。”白珩让旁边的侍女拿了一张凳子给她,肖楚坐上去,疼痛顿时缓解了好多,“谢殿下。” “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吧。”白珩搁下手中的笔,“去吞狼山的日子提前了,伤好了你就立即过去。” 肖楚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她点点头,道:“是。”只是这一走如此着急,怕是不能再见到风行止了。 白珩 见她若有所思,余光瞥到包扎的伤口,问道:“要不要请个大夫。” 肖楚急忙摇摇头:“谢殿下,不用了,只要个三五日伤就好了。”风行止的医术她是绝对信得过的。 “那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七日后便出发。”白珩重又拿起笔,“出发之前,再来找我一趟。下去吧。” “是。那属下就先告退了。”肖楚起身,又行了个礼,才一瘸一拐的退出去。 白珩瞥了一眼她咬牙强撑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心中烦闷起来。“把门关上。”他对身边的侍女说道。 常林在外面一直等着她,看到肖楚出来,急忙上前扶住她。 一路上,肖楚基本上是靠着常林的力气才挪回去。真是奇怪,刚刚见白珩的时候怎么疼她都能忍,怎么一出来就忍不住了呢。肖楚咬着牙差点没疼的哼出来,一进房间就直挺挺的趴在了床上,床上软软的,身上的疼痛缓解了一大半,她闭上了眼睛,现在不管发生何事,她是都不打算动一下了。 ☆、蓦然回首 这一养就是好几天,五天后,肖楚总算可以活蹦乱跳地走了。她想起来之前白珩交代她去找他,便整整衣衫打算去一趟书房。 可是白珩不在,肖楚在外面却碰到了百里碧,她好像在这里等了她多时。 “主上已经外出,多日后才会回来。时间比较紧急,你今日就出发吧。”百里碧一张面瘫脸,从身上拿出来一个信封,“主上给你的。今日傍晚会有马车在门口等你。” 她交代完打算转身离开,只是身子一顿,又说道:“万事小心。”说罢,一转眼消失在了眼前。 一切发生的太快,肖楚叹了口气,拆开了信封,上面只有简单的半页字,果然如此……看完信沉默许久,该来的还是要来了,为了以往万一,她皱着眉头将手里的信撕得粉碎。 常林知道她要离开,早早地将东西给她打包好了,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他也不能跟着她,他只能在襄阳殿等着她回来。肖楚知道这位老者对自己的不放心,临行之前,还对着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常林叔,你就放心吧!” 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马车上,肖楚望着离她越来越远的襄阳殿,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到底还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让她往东不敢往西。 马车一路西行,走了半月有余,久到肖楚已经适应了车上的颠簸,她没想到吞狼山离上京这么远,几乎到了燕南国的边境。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面前就是一条曲折的山路,肖楚望着这郁郁葱葱的青山若有所思。 哒哒——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肖楚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男子骑马朝她行了过来。男子穿着一身干练的武衣,一双睿智的眼睛里满含笑意:“前方可是肖将军?” 白珩给她留的书信上让她做黑骑军副将,辅助何渠,眼前这位,应该就是何将军了。 “在下正是。”肖楚朝着何渠抱拳行礼,声音刚气十足,没有一丝女子的扭捏之气。 何渠面上依旧带笑,其实心里对她是有些不放心的,她从未有过什么实战经验,又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他不知道三殿下为什么把她安排来了吞狼山。但是忠于殿下,自然也要信任殿下选的人:“肖将军一路辛苦了。先随我去大营修整一下吧。” 肖楚点点头,接过车夫早给她准备好的马就跟了上去。上山的道路尤为崎岖,这边的树林很是茂密,要不是何渠领着,她根本找不到这上山的路。 “肖 将军跟随殿下多久了。”上山的路中这一段最难走,因此行进起来很是缓慢,于是他就随口闲聊几句。 “也没有多久。”肖楚若有所思,想起来白珩给她留的书信,忽然说道,“几个月前刚从骨枯岛下来。” 听到她一提骨枯岛,何渠忽然转过脸来一脸惊愕:“没想到,竟也是骨枯岛下来的人。”没错,这何渠也是从骨枯岛下来的人之一,只不过比肖楚还要早三年,白珩在信里跟她提了一下。 何渠像是陷入了当年的回忆,骨枯岛那个人吃人的世界,能活下来的不仅有着超常的武艺,还要有一个极其聪明的脑袋,他当年就算活着下了岛,也不小心被废掉了三根手指:“没想到殿下如此信任从骨枯岛下来的人。” 何渠的意思她是明白的,吞狼山是白珩瞒着朝廷私藏的一支部队,但凡他们两个人有一个背叛他,他都会陷入及其危险的境地。何渠的身世她不知道,但她自己的情况却是清楚的,当年她上岛本就是迫不得已,她相信白珩也非常清楚她对他没有什么忠诚可言,可是,依旧将这么隐秘的事情交给了她去做,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段曲折的道路废了一刻钟终于走过了,一出来,面前的场景让肖楚满是震撼。吞狼山的山头被分离出了无数个平地,肖楚远远望到一大片帐篷,那些平地错落有致,士兵们穿着整齐的铠甲,训练有素。 白珩真是好大的手笔,这么多的精锐士兵也能瞒天过海,那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吞狼山一共三万精兵,都是近几年逐步招上来的,以后你可以随着我一道看看。”何渠带着她去她的营帐,在路上随口说道。 “嗯。”肖楚点点头,幸亏她今日也是穿的一身黑色外衫,那外衫宽松掩盖了玲珑身段,这一身打扮弱化了她女子的体征,更容易融入这种氛围。 营帐不是很大,但收拾的很干净利落,肖楚搁下东西就跟着何渠出来了。何渠对着她点点头,带她来到了最顶端的高台上:“全体军士听令!这是我们黑骑兵新来的副将肖楚肖将军!以后军中有事,可以找我和她一起汇报!”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吞狼山。 “是!”底下传来了整齐划一、响亮有力的声音,这声音在山中竟有了回荡之响,这种感觉是不同的,前世她作为一个职场人士,最多仅在几百人的小会场上讲过话,然而现在,竟出现了一支三万的精兵听她指挥。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在他们齐声喊“是”的时候,心中竟然瞬间升起了浓重的责 任感。 上京。 古朴的黄花梨木桌子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温润清澈的水在氤氲热气中倒入进白瓷杯里,里面泡制的碧螺春立刻舒展开来,不一会儿就茶香四溢。 “主上,为何这么信任她?”素白的手放下手里的蓝纹茶壶,百里碧将那盏泡好的茶送到他手边。 白珩微微一笑,他第一次见到她,就看到她为一个丫头求情,身上被打得到处在流血,却死都不撒手。后来那丫头死了,她又不惜一切代价施计报复了害人之人,这种人,看似乖巧懦弱,实则坚韧不拔且心有大爱。 这种人他不需要用力控制,关键时刻,自能扛起身上的责任。 白珩想起来她纤细的身子每次见到他都站得笔直,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看向百里碧,回道:“她泡的碧螺春,也极其醇香。” 吞狼山上不似襄阳殿,每日将士们都训练的及其拼命。肖楚来之前,何渠就接到任务,必须尽快让肖楚有能力独当一面。 何渠是不会怜惜她是一个女孩子的。要想独当一面,必须要融入黑骑军。于是每日,肖楚都跟着军士一起操练,好在这些动作肖楚做起来都不费力,渐渐也喜欢上了这种生活节奏。 军队里也没有人因为她是一个女子而轻视过她,大概是那半面面具,给她添了不少煞气,再加上都是些膀大腰圆实诚的汉子,没人会去为难一个小女子,尤其是这个小女子还是他们的副将,因此每个人对她很是尊敬。没几日,肖楚跟这些将士便熟了。 除了跟着操练,何渠还单独训练她,肖楚在他面前练了几下弯刀,就被何渠深深地鄙视了。他扔给她一杆□□,道:“练这个,马上作战弯刀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才有利于远攻。”肖楚接过沉甸甸的□□,抿唇应道:“是。” 事情也是奇怪,自从她练上了□□,自己随身带的弯刀就丢了,怎么也找不到了,肖楚觉得这事很是蹊跷,但调查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只好当做自己随手忘记放哪里了。 在吞狼山上两个月一闪而过,肖楚摸着自己的马甲线越来越明显,身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细弱,倒是柔韧了不少。她的手上起了一层厚重的茧子,就连指甲也变得厚了一些,她满意得瞧着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嗯,挺好,越来越有汉子的趋势。” 如今已经是秋天,树木枝叶开始变黄,山上的落叶多了不少,但是秋高气爽,天气确实极好的。 今日正好八月十五,肖楚正在跟何渠打申请,想下山采买一些好吃的犒劳军将。 “让采买的伙头兵去就行。”何渠笑道,自己这个副将真是太勤快了。 “何将军,我下山一是采买,二是想去看看周边光景,来这两个月,都没有好好转过。”肖楚解释道,老是在山上,确实该下去透透气。 “那你就去吧,早去早回。”何渠忙着画手里的地图,随口叮嘱了一句,他得快点画出来,据殿下的意思,一切已经蓄势待发了。 “那我先行告退了。”肖楚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门外小赵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包裹,小赵是她一个贴身小侍卫,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发黄但是模样俊俏,妥妥的小鲜肉一枚。肖楚交代了他几句话,就下山了。 秋日的阳光格外明媚,碧蓝的天空一览无云,肖楚牵着马踩在落地的枯枝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整个心情愉悦无比。她嗅着树林里清新的空气,一路哼着小曲儿走到了山下,然而刚到山脚,就听到身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肖姑娘!” 肖楚的心砰地一跳,她蓦然回首,竟然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谁当男主比较好 ☆、风清月朗 眼前的人一身粗布白衣,身姿清隽,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温柔夺目,肖楚眼睛里顿时满是惊喜:“风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行止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的温柔无害,他走上前去,肖楚竟然闻到了阳光的味道:“我只是来送药。”他拿出一个精致的骨雕小盒子,上面还绘着一朵粉色的小雏菊。 肖楚接过这个让她少女心炸裂的小盒子,打开一看,玉色的软膏晶莹剔透,还有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你脸上用的伤药,一日擦两次,大概两三个月那红痕就没了。”风行止细细解释道,弯弯的眉眼风清月朗,肖楚跟着他笑,笑着笑着,一把匕首就抵在了他的下巴:“你是谁?” 眼前的她瞬间变脸,眉头紧皱,凌厉得如同一只小兽,仿佛刚才随他傻笑的人忽然蒸发,风行止垂眸看了看抵在下巴上的匕首,默默叹了口气:“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肖楚手中的匕首紧了紧,他的下巴被划出了一条血痕:“你到底是谁?这个地方你是如何找到的?”她不敢放松,他太不正常了,吞狼山是白珩多机密的一个场合,他竟然说找到就找到了。 风行止看她机警的样子,竟一点惧色也没有,他微微笑道:“你不要这么严肃,我就是想给你送药,就找过来了。” 肖楚看他笑的安静坦然,即使刀都在眼前了还一脸无谓,忽然有一瞬间质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只是她瞥了一眼他的身侧,还是咬了咬牙没有放下匕首:“那公子该给我解释解释你身侧的弯刀是从哪里来的?”那弯刀刀柄乌黑,刀鞘上雕的是一轮圆月,不是她丢失那柄又是哪柄!跟随了自己三年多的刀自己可不会认错。 风行止又叹了一口气:“哎,怎么这么不信任我……” “你快说!”肖楚手下又用了一分力,风行止的声音太无辜了,她怕自己被误导。 “好好,我说。嗯……”风行止抿了抿唇,“有人让我杀了这山上的主将副将,我到山上发现要杀的是你,就没动手,偷了把刀就下来了。” 肖楚一愣,手中的匕首慢慢放下,风行止如此坦诚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只是:“你不是个会医术的秀才吗?怎么……” “我不是。”他拉过肖楚手中的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镇上喝杯茶吧。” 肖楚总觉得他不是坏人,即便有这么多的谜团,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她点点头,那就去趟镇 上吧,反正她还要买不少东西。 吞狼山在燕南之西,山下有一个小小的镇子。风行止带着她七拐八拐,找到一个还算不错的茶馆。茶馆里面整洁干净,两人要了一间最好的房间落了座。 肖楚一直紧紧盯着风行止,风行止也不急,偶尔还朝着她笑一下。肖楚看到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最终还是憋不住了:“风公子还是快说比较好。” “嗯。”他点点头,嘴角勾笑,“我是个杀手,喜欢用各种身份游历各个地方。你遇上我的时候,我刚好扮演的是一个秀才。” 肖楚沉默。 “最近接了个任务,手笔很大,赏银丰厚。我顺着任务找上了吞狼山,没想到杀的人是你。”风行止继续说道,语气浅浅。 肖楚听到却如同一个惊雷,她没想到他是这样一种身份:“你不动手,会不会对你不利?” 看着她眉头紧皱满是担忧,风行止心里一暖:“无事,我向来这样率性而为,只杀自己觉得该杀之人……所以我信誉一直不好,嗯,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杀手。” “……”肖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风行止说这些说得轻描淡写,或许他不是一个好杀手,但却是一个好大夫,他救治过那么多人,也许有着救世的悲悯之心。 “这么不称职饿死怎么办?”肖楚撇撇嘴,“那你偷我的弯刀是不是为了去换钱?” 看着肖楚满是戏谑,风行止的桃花眼也笑得弯弯:“我要真想瞒着你,根本不会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让你看到。只是当时那何渠让你使长抢的时候我就在你们身边,觉得他说的话不是很有道理。弯刀虽是近身攻击,但它快准狠,万一下了马,还是弯刀好用。而且我觉得你的弯刀可以改进改进,就没打招呼拿走了。” 肖楚消化着这段话,忽然抓住了里面的重点:“你说,我和何将军练□□的时候你在我们身边?那为什么……你……”原来这风行止竟是个中高手,何渠武功之高肖楚是非常清楚的,然而他的存在何渠都没有发现,由此可见风行止功力不可小觑。 肖楚抬眼看着他下巴上那道她用匕首划出的伤口,略略失了神。那他想闪过她的伤害,岂不是轻而易举? 风行止看她盯着自己的下巴失了神,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事了,你那点力气伤口很快就长死了。你快看看我给你改进的弯刀吧。”风行止说完,将身侧的弯刀递给了她。 肖楚抿着唇,接过这刀,刀比 之前轻了许多,肖楚拔出弯刀,只见刀刃轻薄锋利闪着寒光。“你是怎么做到的?”肖楚眼睛里满是惊叹,她随手做了几个动作,刀轻的仿佛不曾存在。 看着她一脸惊喜,风行止心里舒了口气,毕竟刚刚还在担心她会不喜欢:“之前曾学过一些锻造之术,我只不过重新给锻造了一下,这样才比较适合女子用。” 肖楚甚是欢喜的将弯刀收好,她喝了一口茶平复了心情,但是马上又恢复严肃的样子:“你能告诉我是谁要杀我们吗?” 风行止摇摇头:“应该是宫里的人……你在跟着白珩做事吗?” “嗯。”肖楚点点头,看来吞狼山的事宫里已经有人知道了,不知道白珩现在情况如何。 “没想到我们燕南国的三殿下这么厉害。”风行止抿了一口茶,“你跟着他,万事小心。”其实他想说,你别跟着他了,只是话到嘴边却拐了一个弯。 肖楚垂了眸子,淡淡应了一声,忽然问道:“他这么暴露了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应该不会,树大根深,无法轻易撼动。”风行止虽不在意这些宫廷之事,但有些事情,还是都知道的,他看着肖楚皱眉不语,问道,“你担心他?” 肖楚摇摇头,她更担心自己,总感觉天下要变,她不会活得轻松。 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风行止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会一直在这住,直到你离开为止。放心吧,有我在。” 掌间柔软的温度传过来,肖楚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回到吞狼山,肖楚没有把今天遇到的事和任何人说。将士们看到她拎回来很多可口的酒肉,均都是满脸高兴。八月十五,团圆之日,虽在山上无亲人相伴,但身边有着同生共死的朋友,这让这一晚上的气氛也变得其乐融融。 何渠这几日一直在帐子里,平时不时有书信传递,今晚过节,肖楚拎着一只烧鸡给他送去,发现他还是在写写画画。 “肖副将,你过来。”他没有顾及桌子上油香四溢的烧鸡,递给了肖楚几封信,“三殿下那边来的,你看一下。皇上今早驾崩了,太子登基,殿下要动作了,我们现在要随时待命。” 这么快,肖楚咬紧嘴唇。她其实早就算到白珩什么时候会动兵,只是没想到皇上驾崩的这么快。太子刚刚登基,一切都不稳,现在正是他最好的时机。她仔细看完了这几封信,揉了揉疲惫的额头,但愿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上京,宫中。 白筠坐在承安殿,他身上穿着明黄色龙袍,却没有一丝喜悦。付婉清坐在他身侧,手指紧紧握着:“我早知他要反!为何不早点除掉他!” “母后,你除掉的人还少吗。”白筠冷眼看着她,这是自己的生母,前些日子却害死了他最疼爱的女子,那女子温柔胆小,他只不过是多爱了一点,她就命人地将她推进了冰冷的湖里,她告诉他身为帝王不能有爱,是不是他变得和她一样冷血无情她就满意了? 他的话音刚落,付婉清重重拍了龙案:“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现在你竟然还来编排你母后?你若是有本事,现在会让你三弟逼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的脸色气的通红,双手因为愤怒有些微微发抖。 白筠其实很少看见付婉清这个样子,她从前一直是温和的,哪怕给人一刀,也会柔柔地笑着。其实母后说的对,他没本事,他斗不过他的三弟。其实他自小就无心皇位,宫里的是是非非他看多了,再加上他一直体弱多病,因而更想过一种平淡的生活。 可是他的母妃不愿意。 白筠闭上眼睛,不愿再看母亲愤怒的眼睛,其实,母亲这么多年,也很不容易吧。 ☆、通天手腕 韶春年九月,燕南国内乱。 三皇子佣兵西下,与新皇割据两地。国势危机,战火已然四起。 黑骑军顺势而下,勇猛无敌,训练有素,很快成了白珩最有力的一柄锐器。战事紧张,白筠的势力节节败退,只占有着原来三分之一的领域,现在死守蓝玉关,双方僵持不下。 黑骑军驻扎在蓝玉关不远处。 何渠仅剩两个指头的右手快要将头发挠秃了:“这符提老贼最是狡猾,把四个蓝玉关口堵得死死的,刚探子来报说城墙上方有千人站岗,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换一批。守的这么严实,让老子怎么突袭。” 没错,黑骑军一直以极快的速度杀到现在,全靠玩的突袭这一招,突袭讲究快准狠,另一方面,这种伤亡数量最少,毕竟都是燕南国人,没人愿意让血流太多。 只是现在突袭这一招行不通了。 符提是贵妃手下多年的心腹,新皇登基后,直接被封为了护国大将军,现在手里重兵三万,全部都围在了蓝玉关。何渠是瞧不起符提的,用他的评价,就是一个“西域蛮子”。 但是肖楚却是见过此人的,当年在大将军府,温斯从让肖楚带鹦鹉给他看过。蛮子这个词并不适合他,倒是觉得是个极其聪敏的人。 “何将军,殿下那边有消息吗?”肖楚皱着眉头,问道。 “只是说让我们按兵不动,也没说让我们撤兵。”何渠摇摇头,也不知道三殿下那边怎么算的。三殿下也是不主张硬抗着打,他也想要将伤害降到最低。 “那我们就暂且稳住吧。”肖楚手指扣了扣桌子,“我先出去安排一下换岗,何将军今日劳累,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何渠皱着眉点了点头,万事还需殿下有令再作打算。 晚风微凉,肖楚安排好哨岗,就独自一人骑马出了军营,不远处有一处驿站,肖楚落了马,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肖将军总算是来看我了。” 说话的人正是风行止。 自从战事起来,风行止就一路跟着她到处跑,她在哪他就跟到哪,也不参与她的事情,只是在不远处守着她。 风行止给她掀开帘子,肖楚带着一身凉气走了进来,房间里温暖如春,甚至还有一点异常香甜的味道:“你在做什么?”肖楚嗅了嗅鼻子问道。 风行止接过她的外套,皱了皱眉,上面有一股子血腥味,这味道一点都不适合她,他沉声 说道:“你这衣服真该好好洗洗了。” 肖楚没管他,自个儿掀开炉子往里瞅,原来里面有一只香喷喷的烤红薯,她也顾不得烫,直接伸手就要往里拿。 “小心点。”风行止急忙制止住她的动作,他把她饥渴的爪子捞在一边,自己拿了一个铁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红薯夹出来。 红薯烤的金黄喷香,肖楚撕开皮就咬了一口,烫的她张开嘴呼呼地往外吹起:“好烫……呼呼……好烫。” “说了烫你也不听。”风行止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她不顾形象的吃相,眼神里满是宠溺。 “你从哪里弄得红薯。”肖楚吃完甜出天际的烤红薯,摸着暖暖的肚子问道。 “你只管吃就好了。”他不会告诉她今天救了一个被打劫的小商贩,在小商贩目瞪口呆的表情下,他只拿了一只红薯当做谢礼。 肖楚白了他一眼,跟风行止相处久了,自己也不像以前那么拘谨了,风行止待她好的不得了,以至于经常会想是不是上辈子他欠了她什么。 外面刮着冬天的冷风,两人窝在房间里聊着最近都干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夜色已深,肖楚抬头看着正在头顶的月亮,眨了眨眼说道:“我该回军营了。” 风行止给她把外套拿过来,刚刚她吃红薯的时候,他用熏香给她熏了熏外套,上面的血腥味现在淡了许多:“穿上吧,小心着凉。” 肖楚接过暖和的外套,一口森森白牙笑得熠熠生辉:“行止你这么贤惠老夫都想纳了你啊。”说完没等他回应就极迅速地翻身上马跑远了。 风行止看着她细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嘴角温柔上翘。 黑骑军在城外一直守了七日,这里总算有了异动。 温大将军温成和带了五万精兵来到了蓝玉关。温成和是两朝老将,燕南国内乱,自然是站在新皇白筠这一边。所以他这一来,符提整个人都舒了口气。 温成和一身黑色铁甲不怒自威,他进了城,排布好军队,就去找符提商谈。 符提连续多日已经殚精竭虑,看到有人支援感激无比,贵妃娘娘将燕南国得失的重任都扛在了他的身上,他早已经扛不动了。 只是没想到来人一见他,就将一把锃亮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温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符提心下知道不好,但是面上依旧淡定。 “撤兵吧。”温成 和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符提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加上连日的劳累,脸上的褶皱深了不少,这一场内乱,让他老了十岁不止,他叹了口气:“你竟然也投靠了他。” 温成和的目光像是看向别处,只是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却紧了紧:“这江山,在他手里才是明智的。你还是放弃吧,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若反抗必然全军覆没,不如就此降了吧。” 符提摇了摇头,他累了,其实很早之前他也动摇过,但是最后,还是选择忠于她,他是个西域奴隶,若不是当年她带他出了水深火热的窑窟,怕是会为别人敲一辈子砖吧。 鲜血顺刀而下,温成和急忙收回手里的刀,但是一切已经晚了。符提亲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只是临闭眼之前,他好似又看到了年轻的如瓷娃娃般的付婉清,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得意地指着他说:“我要他当我的侍卫!”…… 蓝玉关攻下了,没有费一兵一卒。 肖楚不得不佩服白珩通天的手腕,不知他许下了温成和什么,竟让这最不可能背叛新皇的人拥兵造反。 此时已是深冬,外面寒风呼啸,刮得人生疼。 国势大局已定,承安殿中,付婉清听到符提自尽,久久没有说话。白筠近日病了,一直卧床不起,整个朝堂之事,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她摸着自己两鬓,上面已经添了不少白发。 大殿敞开,她看到父亲付宏盛走了过来,忽然就哭成了一个泪人:“父亲,我该怎么办?” 付宏盛叹了口气,白珩这一番手笔震慑了所有人,仿佛一瞬间,人心就被他笼络走了。现在他们才知道他已经处心积虑多年,只是想不通,以前怎会伪装的那般好。 “要不,我们算了吧。”付宏盛拍了拍付婉清瘦削的肩头,她是他和他死去的发妻生的唯一的孩子,是他这辈子最疼爱的女儿,纵使他现在有十几个孩子,却没有一个孩子抵得过婉清分毫。 “不……”付婉清眼中噙着泪,“父亲,我不甘心,我为筠儿铺了那么久的路,怎么说塌就塌了呢?” 白珩的队伍以极快的速度横扫了整个燕南国,到底是自己的百姓,他将伤亡降到了最低,甚至路过一些受灾严重的地区还会发一些粮食。他的善举很快得到了百姓的认可,不久拥戴之声便此起彼伏。 很快,上京城门也被攻破,现在的皇宫防御不堪一击。白珩几乎只直指承安殿,他骑着高马,威仪之 气张扬四射。 白筠被捕了,只是他看向白珩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恨意,只是轻笑了一下,就闭上了眼睛。白珩命人将他关入南雀宫,嘱咐手下好生照料,并没有为难他。毕竟,他谋划了这么久,根本不是为了白筠。 而付家所有人被打入大牢,执行的人,就是肖楚。 付宏盛一家人数颇多,肖楚将他们的家仆关在一处,其余的人关在另一处。这付宏盛妻妾不少,子女众多,肖楚清点起来颇为费神。只是有一个姨娘打扮的人老是盯着她看。这道目光有些太过□□,肖楚望过去,只见那妇人穿着一身枣红色斜纹冬衣,虽有些年纪,但是容貌婉丽,年轻之时必有过人之姿。她看到肖楚看向她,忽然眼里噙满了泪,刚要说什么,却被身旁另一个姨娘打扮的人拉了一下,然后这妇人就低下头不再看她,只是不停地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 肖楚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就沉闷了起来,她甩甩头,没再多想,押着这一众付家人进了牢房就直接出去了。 里面真是太压抑了。出来后的肖楚迎着冷风舒了口气,一转头,正撞上来牢房的白珩,他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皮氅子,眉目清冷,眼睛里宛若藏着一柄刀。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故事里最大的反派本该是最幸福的人,她的夫君贵为帝王却无限宠她纵容她,她的父亲是当朝宰相眼里却只有这一个女儿,而且她还有一个异常仰慕她的将军符提,一个俊美孝顺的儿砸,哎,你说说她干嘛要造那么多孽、 最后求收藏求评论,这是我码字的最大动力哇 ☆、牢狱之灾 白珩的面色明显隐含怒气,肖楚看着何渠正跟在他身后,于是朝他做了一个疑问的表情,何渠皱着眉,朝她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看来是出事了。 肖楚从后面紧紧跟上。 白珩走到关押付家家眷的牢狱,冷着脸站在外面,里面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谁去付家带的人?”白珩面无表情地问道。 肖楚心中一惊,急忙上前单膝跪地:“殿下,是末将。” “付宏盛呢?”白珩面色发冷。 肖楚一怔,当日付宏盛不在付家,她就以为付宏盛早就被白珩拿下了,根本没往别处想,难道他逃了? 肖楚急忙垂首说道:“末将未曾见过。” “把她关进天牢!”说罢,白珩转身离开,只给肖楚留下了衣角上还未消散的寒气。肖楚也没反抗,就被侍卫带去了天牢。 天牢里面阴冷潮湿,她的盔甲被卸了,只余下一件单薄的棉衣。她倒是没觉得冷,只是直愣愣地站着梳理刚才的事情。难道付宏盛真的跑了,那这事她可捅了大篓子了。 承安殿内,白珩站在龙椅前,面容清隽寒凉。 他刚刚在南雀宫搜寻付婉清,白筠却告诉他她已经走了。白珩起先不信,付婉清视白筠如命,她怎么可能不带他一起走。 “是我不愿走的,三弟,其实报复我母亲最好的方式就是杀了我。”白筠只是看着他笑,也许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知道他的三弟为何如此钟情于皇位。 白珩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踏出了南雀宫,他直接去了大牢,果然付宏盛也不在,看来,他们父女二人已经逃出一些时候了。 此时的承安殿站了一众要臣,许司马站在最前面,他很早之前就被白珩收为己用,这一次他们极快地攻破上京,与自己里应外合有着不小的关系。他又上前走了一步:“殿下,守城说确实见过一辆可疑的马车出城,当时有人拦过,发现里面坐的是殿下的人……就放走了。” “里面坐的是谁?” “……桓平将军。” 白珩闭上眼睛,他刚刚已经猜到了是他,只是被这么确定,心里还是有些不愿相信的。桓平是他亲手从狼窝里带出来的,当时他胆小又倔强,如今跟在他身边已经有十多年了,战事起来用人紧张,他便让桓平从暗卫做了左将军,平时的他沉默安静,但对白珩的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他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这么做,或许……“ 去城南叶子巷看一看。”他对周泽说道。 “是。”接到任务,周泽立马离开了,他也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许司马此时缓缓跪下了:“殿下,付家老贼已经跑远了,现在政乱刚刚结束,局势动荡,群龙无首,不如殿下先登上大宝控制好局面再顾忌别的事情。” 许司马说得有道理,一众要臣皆都跪下以示赞同,白珩沉默了一会儿,对着何渠说道:“何将军,你带人出城沿着他们二人的轨迹追踪一下,能抓回来更好,抓不回来也要给我一个去向。” “是。”何渠接了任务,抿了抿唇本想说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罢了,现在局势紧急,就先不替肖副将求情了。 “那余下的事,珩自当听众爱卿们安排。”他微低了下头,一扫刚才的寒厉,恢复了以往清隽柔和的样子。 “臣已经请司天监卜过日子了,三日后刚巧是龙吟之日,殿下可在彼时登上大宝。”许司马继续说道。 “好,那就按照许司马的意思来。”白珩点点头。 众人退下,承安殿一下子安静下来,白珩依旧独自站着,他终于得到了帝位,可是看着明黄色的龙椅龙袍,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波澜。 天牢内。 肖楚坐在一张破席子上,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这两天自己一直静静地被关着,要不是狱卒偶来给她送个饭,她都以为自己被人遗忘了。也不知道外面形势怎么样了,付宏盛被抓住了吗?白珩消气了没?哎,也没有人告诉她答案。她郁闷的倒在席子上,撇撇嘴,自己为他好歹打下了不少江山,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昭和殿内,婢女太监们都在急匆匆的收拾打扫。这是燕南国历代皇上的寝殿,现在易主了,自然不能留下前人的印记。这一收拾就是几个时辰,等到晚上白珩过来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 殿内的炭火生的温暖如春,白珩脱下狐皮氅子,身后的小婢女立刻接过去。 “主上,周泽已经查好了,城南叶子巷那里一片凌乱,据说他妹妹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百里碧低声说道。 “果然如此。”苏白刃目光凛然,看来是付宏盛用桓平唯一的妹妹威胁他,他才迫不得已帮了他。 不过,即便情有可原,也是背叛。 “主上,不知您对肖副将是如何打算的?”看着白珩揉着眉头,百里碧忍了忍,还是问道。 听她提到肖 楚,白珩的眉头皱了皱:“犯了错,就该受罚。” 百里碧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明日是主上登基大典,肖副将也立下了不少战功,不知主上能否宽容一下她。” 白珩的面容一下子冷峻了不少:“你下去吧,今日的话太多了。”百里碧抿了抿唇,知道求情无望,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也许在别人眼里,即便付宏盛和付婉清跑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肖楚的过失并未算太严重,可是在白珩眼里,却是天大的过失。何渠已经告诉他付宏盛父女逃向了突厥,如果她早发现一刻,那付宏盛可能根本就跑不掉,事情也不会到现在这种境地。 他的手紧紧握住手中精致的浅纹白瓷杯,上面竟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裂纹,付婉清,你一定得好好活着。 殿外,暗处的苏白刃一直静静看着白珩,他是一个暗卫,自然不可能上前去劝谏,白珩对付婉清明显有着极深的执念,肖楚这一次怕是要挨一些日子了。 身后忽然一声异动,以苏白刃多年的警觉,他迅速拔剑:“谁?” 来人一袭黑衣,露在外面的桃花眼望着苏白刃似笑非笑:“苏兄多日不见,可是忘记了我是谁?” “……风行止!”苏白刃握紧手中的剑,风行止,传说中的笑面阎罗,其名讳江湖中人听了无一不闻风丧胆,他杀人于无声无形,手起刀落,就是根骨分离,快得连一滴血都看不到。多年前他们交过手,是苏白刃这辈子唯一一次认输。 “长平刽子手竟投奔了权贵,在下也是开了眼。”风行止淡淡笑道,言语里不无讥讽。 苏白刃不语,他收起手中的剑:“风兄既然看不起权贵,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看苏白刃放下了戒备,风行止也换了一个轻松些的姿势:“我来打听个人。” “谁?” “当年和你一起下岛那丫头。” 苏白刃一愣:“你说小楚?” “嗯。”风行止点点头,“我多日没有见到她了,听说被关了起来,你带我去见她。” 事关肖楚,苏白刃不能不警惕:“你找她做什么?”若是他要对肖楚不利,他就算拼了命也会保护她。 “苏兄不必担忧,我和她是挚友,她曾告诉过我你与她交好,所以我来了这,直接找你。”风行止在打消苏白刃的疑虑,毕竟有他的帮助,他在皇宫会更好行事一些。 不管风 行止说的是否可信,苏白刃都摇了摇头:“小楚的事并不大,虽然触了皇上的死穴,但她的战功却是被众人看在眼里的,只要多待些日子就能出来。所以你就打消劫狱的念头吧,她并不适合躲躲藏藏的生活,你应该知道,至于探望她也就算了吧,天牢机关重重,万一有什么事她更加脱不了干系。” 风行止眉间微皱,其实确定了肖楚不会有事时心里才重重舒了口气,他生怕那倔强的丫头在牢狱中受苦,现在听到苏白刃这么说,他放心了不少,只是狱中阴冷寒凉,她肯定很不舒服吧,想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白刃:“找个机会,帮我把这个给她。” 苏白刃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再抬头看向风行止的眼神满是探究:“风兄怎么如此关切……”他得问明白,毕竟肖楚在他心里是如同亲妹妹一般的存在。 风行止桃花眼眯了眯,只道:“谢苏兄了。”然后就消失在了夜色中,独留苏白刃在月色下静默不语。 当晚,苏白刃就去找了百里碧:“百里先生,我身份在此,不适合去探望她,请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她,告诉她这是她的挚友所赠。” 百里碧冷着一张脸接下了,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探望肖楚,难不成自己脸上写着“很热心”三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风行止:“苏兄(酥-胸)……” 苏白刃:“风兄(丰-胸)……” 笑点太低,码字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 ☆、少女风格 韶春年腊月二十,白珩登基,天下安稳,举国欢喜。 宫中的忙碌总算停了一会儿,新皇的登基庆典刚刚结束,如今宫中一派新的景象。 前堂白珩正在和一众要臣商讨事务,百里碧找了个空闲前往天牢。 天牢里黑暗潮湿,百里碧跟着把守的侍卫才找到肖楚。在里面关了三四天,她看起来还不算太狼狈,只是眼下有些乌青,应该是没有休息好。 脚步声停在自己身边,本来在闭眼小睡的肖楚立刻睁开了眼,待看清来人,才诧异道:“百里先生?” 百里碧冷着脸点点头:“有人托我来看你。”说着,拿出了苏白刃给她的小盒子,“苏白刃说你的挚友给你的。” 肖楚接过来,这是一个骨雕小盒子,上面刻着一朵粉色的小樱花,这满满少女心的风格……是行止。她轻轻打开盒子,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只见里面是一层层整齐的姜糖,金黄的甜姜上面撒着一层雪白的糖霜,大概是风行止怕她冷,这份牵挂让肖楚心里满是柔软。 百里碧看她一脸欣喜,心下暗想这丫头不会恋爱了吧,难道和苏白刃?她怎么想也觉得两人不像是那种关系。不过她也就心里猜测一下,万年冰山脸是不会将八卦之态溢于言表的,她看到肖楚小心翼翼地收起盒子,才开口说道:“这次你确实犯错了。” 肖楚微垂下头:“我知道,若是早点察觉付宏盛不在,可能他就逃不了了。” 百里碧点点头,欣赏她即使在巨大军功之下仍能认真反思自己的态度:“今日殿下登基了,现在是用人之际,等过些时日,你大概就可以出来了。” 肖楚沉默了一会儿,他登基了,多年的野心终于实现了,不知现在是何心情。 百里碧说完这些,就打算离开了:“我走了,有什么话需要带吗?” 肖楚摇摇头,只道:“谢谢先生。”百里碧见她神色没什么异常,便没再言语,转身离开了,待走出大牢,她才对身边的守卫说道:“马上给她加一床被子,饮食上也不准苛待她,要是出现什么差池你的脑袋就别要了。” 身旁的把守急忙说是,百里碧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 这一见之后,又是十日过去,再有一天就是除夕了,宫里面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即将过年的喜庆。 承安殿内,新任的周太傅正在躬身对白珩说着:“皇上,付家余党已被清理干净,现在朝政大体已稳, 曾经的战地城镇正在加速修整,依臣可见,再有三个月就可恢复原貌。” 白珩点了点头,虽然登基不足半月,但这个新任的帝王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处理事情利落果断,态度严明。原来即便心中还有些小九九的人,现在也都暗生敬仰,甘愿臣服。 “何将军,突厥那边状况如何?”白珩忽然问道何渠。 何渠迈步上前:“回皇上,突厥与之前无异,但会不时骚扰一下南部边境,无甚大的作为……”顿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付家二人自入了突厥边境,就再无踪迹,末将已经派人深入突厥,只是消息暂时还未回来。” “嗯。”白珩揉了揉眉头,“无事众卿就先下去吧。” “那微臣告辞。”众人纷纷退下,何渠踌躇了一会儿,没有离开。 “何将军还有别的事?”白珩见他有话要说。 “皇上,如今年关已至,不知肖副将何时……”何渠单膝跪地,提起了肖楚。 白珩沉默了一会儿,确实很久没见那个倔强的丫头了,罢了,付婉清逃走也并不全怪她:“带她出来见我。” “是。”何渠面露喜色,急忙退了下去,旁边百里碧的万年冰山脸上竟也跟着出现了一丝略显僵硬的微笑。 何渠来带肖楚出来的时候,肖楚正倚在墙边默默发呆,直到看到何渠魁梧的身躯停在她的牢前,思绪才被扯了回来,她急忙起身拍了拍屁股:“何将军!” 何渠嘴角一咧,那脸上的胡渣也变得可爱许多:“肖副将,皇上松口了,现在我带你过去,你可得好好说话。” 肖楚脸上也满是喜色,终于离开这个鸟不下蛋的鬼地方了,两辈子都没受过这种苦,她略略整理了一下头发,屁颠屁颠地跟着何渠就出去了。 外面天色很好,冬日午间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肖楚深深吸了一口气,竟嗅出了清甜的味道。一路被带到承安殿,肖楚临进门时好好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何渠也安慰似的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好好表现!” 门被推开,何渠将她押进来就退出去了。白珩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相当落魄的她跪在身前。虽然这半个月来她在牢狱中没有吃多少苦,但是卫生条件是远远跟不上的,她半个月没洗澡没洗头,甚至脸都是用喝剩的水简单擦拭的,白珩看着她好似瘦了不少,心中竟产生了些许歉疚,可是他歉疚什么,她明明做错了事情。 想到这,白珩的心下好似轻松了不少,他问道:“这些日子在里面都在想什么?” “回皇上,”肖楚垂首说道,“末将犯的错,理应受罚,多谢皇上手下留情。” 听她这么说,白珩神色也缓和了不少:“你虽立下战功,但又犯下这等过错,只当功过相抵了罢,现在朕赦免了你,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肖楚没想到事情解决的这么顺利,她匆忙又扣了一首:“谢皇上。” 肖楚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白珩望着她细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自觉的想,她这些日子,是不是受了太多苦? 这次燕南国内乱,凡是参与之人都受到了封赏,比如何渠,从黑骑军将守加封到都统,位列一品,还在上京被白珩赐了一座威武的宅子。这么一对比,肖楚就可怜多了,她从宫里出来,还是回到了襄阳殿的旧屋。 常林一见她回来,不禁老泪纵横,她去打仗他天天就跟着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大胜归来,却被囚近了牢狱,他在襄阳殿等的都快急死了。肖楚见他哭的这般真切,很是感动:“常林叔,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好饿啊,常林叔有什么好吃的吗?” “我这就给你去弄,小主先去洗个澡吧,水已经放好了。”常林抹了把眼泪,肖楚望着他佝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次回来,白珩还赏了她几个婢女,以后就不让常林做那些仆从的活了,他照顾了她那么多年,现在该轮到她照顾他了。 这一个澡洗的真舒服,肖楚泡在暖暖的大木桶里,轻轻呼了口气。在牢里太压抑了,难怪古语伴君如伴虎,待在帝王身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摊上大祸。 肖楚拿起旁边婢女给准备好的衣服,只是看这个风格不禁哑然失笑,这是一件粉色的袄裙,袖口处绣着嫩黄的小花,这么直女的衣服呀,她刚要唤来婢女给她换一套,忽然一顿,自己才十六岁啊,怎的就不能穿了,想着,像是赌气般就套上了这件衣服。 她迈着悠闲的步子,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新来的婢女夕月好像很满意自己给主子挑的衣裙,在她身边笑的灿烂。肖楚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尴尬,可能还是因为平常偏男式的衣裙穿惯了吧,现在猛地一看自己从汉子变身成了少女,可能心里还没把自己的性别调整过来。 于是她假装淡定地回了房间,将外面笑意盈盈的小婢女关在门外,一转头,又撞上了另一双打量的双眼,肖楚一愣,眼里登时满是惊喜:“你怎么进来的?” 眼前的肖楚一身粉色袄裙,黑发微湿,长及腰部,露出的半面脸细白透粉,一双黑亮的眼睛水得像一汪深潭,她这娇俏迷人的样子,竟让风行止脸上有些发烫,只是他反应极快,很快就将这不自然压了下去,一双桃花眼登时笑意清朗:“你们的殿下都去宫里了,这里防卫早就不如从前了。”他心里又加了一句,就算是宫里我也能进退无虞。 肖楚走上前,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嗯,风大公子武功盖世,不管何处都来去自如。对了,还得谢谢你那姜糖,挺好吃的。” “你怎么猜到是我送的?”风行止好奇道。 肖楚坏笑起来:“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会送我那般玲珑的小骨盒。” 风行止倒是淡定,他抿了一口水:“我觉得玲珑可爱的东西特别适合你,比如你现在这身打扮。” 取笑不成反被调戏,肖楚撇了撇嘴,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脸上的红痕褪的怎么样了。”风行止说着,从身上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次上面雕的是一个粉色的小梅花,“我估摸着你之前的药膏快要用完了,又给你重新制了一盒。” 肖楚接过来,扭开闻了闻,还是那股药香味,温润扑鼻,她收好盒子,对着风行止说道:“那盒子在行军的时候不小心丢了,已经有一个月没上过药了。” 风行止立刻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把面具摘下来,我看看现在复原到哪种程度了。” 肖楚点点头,接着便解开了面具的带子。 作者有话要说:肖楚:“小菊花,小樱花,小梅花,下一次你要送我什么花?” 风行止脱口出:“小兰花。” 日更好辛苦,欢迎戳收藏戳评论~ ☆、除夕之宴 面具下的红痕淡了许多,但是上面还有一层浅浅的痕迹,风行止凑到她眼前,仔细检查她的左脸。他的气息近在眼前,肖楚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草药香气,她微垂下眼,就能看到他俊挺的鼻梁和略薄的唇,好像同一时间,两个人呼吸都默契地停滞了一下…… 风行止坐回原处,摇摇头道:“痊愈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慢,别看只有一层浅痕,不出一个月是好不了的。这次给你的药别再忘记擦,再丢了一定及时找我要。” 肖楚点点头,她的鼻尖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风行止看着粉色衣裙映衬下的一张芙蓉面,伸出手来揉乱了她的发:“我最近要南下一趟,大概一个月才能回来,所以你最好不要在一个月之内弄丢了它。” “你要去哪,明天可就是除夕了。”肖楚秀气的鼻子一皱,竟有了些小女儿的娇态。 风行止桃花眼笑得眯了眯,只道:“一点私事,你就在上京好好过个年吧。” 肖楚撇撇嘴:“你不会又要去杀谁吧。” 风行止没接话,毕竟底气不足,他南下是看他老不正经的师傅,每到年关,他师傅后面总跟着一群讨债的和追杀的,他得去帮他过个好年……至于杀人,毕竟过年,能打晕的就给他们留着命,打不晕的就自求多福吧。 看风行止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肖楚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踏实地去吧,我们年后见。” 除夕之日,肖楚中午就接到了宫里来的帖子,由于是新皇登基第一年,皇上在宫中设了大宴,群臣都要参加。 肖楚挑了一件深灰色直襟窄袖长衫,用褐色祥云纹的锦带束了腰,乌黑的头发高高束成髻,仅在底部绑了一条月色丝带,和她淡金色的面具颇为相称。为了添点新年喜庆的气氛,肖楚又翻找出一块玉色如意别在腰间,自言自语道:“如意如意,保佑我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千万不要再往大牢里待了。” 一切穿戴整齐,肖楚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打扮颇为满意。一旁的小婢女夕月本来兴冲冲地抱来一件娇嫩的鹅黄外袍,一见她又是一身中性打扮,只好一脸郁闷地给她换了一件褐色大氅,边换边小声嘟囔:“小主怎就老是忘记自己是女孩子呢……” 午间的阳光温暖和煦,肖楚骑着马悠哉悠哉地晃到宫门口,正巧碰到外出归来的周泽,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位高瘦的中年男子。 “泽兄,这位是?”肖楚细细打量着这男子,他一身青色布衣,背着一个方匣子,看 起来温文尔雅。 周泽一看是她,就简单打了个招呼,说道:“这是上京神医北起。” 肖楚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很久之前她还是个婢女的时候,白珩在她房间受了重伤,当时找的大夫,好像就是这个叫做北起的。 北起朝她弯了弯腰:“肖将军。” “宫里有人病了吗?”肖楚问道。 周泽低声说道:“是白公子。” 原来是白筠,自从白珩登基,众人都呼他白公子,“病得严重吗?”肖楚想起她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个病弱美少年了。 周泽摇摇头:“水米不进,整日昏睡,要不肖将军和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肖楚见天色确实还早,宴会在晚上,她正好没什么事。于是点点头跟着周泽去了南雀宫。 南雀宫早就没有了旧时的奢靡,整个宫闱只是简单的布局,现在连一丝过年的气氛都没有。肖楚在扫撒的婢女里发现了不少人好似在哪见过,她仔细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些人可是付家的?” 周泽点点头:“付家那些丫鬟奴才们经过盘查后,没可疑的都释放了,剩下的大多是付宏盛的家眷。只是家眷之中多为女子,长期在大牢之中很是不妥,皇上开恩,就放她们以罪奴身份待在南雀宫,无旨不得踏出此地一步。” 白珩比她想象的要仁慈,肖楚不再说话,跟着周泽进了门里。里面拉着厚厚的维布,即便外面艳阳四射,里面仍旧点着不少蜡烛。屋子里燃着炭火很是暖和,肖楚看着里面的陈设,才知白珩没有为难过白筠一分。 周泽直接带着北起去了白筠的卧房,他拉开床上的帘子,白筠正在昏睡。他瘦了很多,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愈加苍白,嘴唇干裂,旁边一个妇人年纪的婢女道:“公子吃不下去也喝不进去水,每每给他喂了水,他都会吐出来。” 北起放下身上的药匣,走上前去给他把脉,那手腕苍白到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血管和青筋。许久,北起才起身,他拿出纸笔,对着那婢女说道:“我给他开一服药,你每次煎好药后将其倒入米粥之中,每次喂两勺,一日五次,切记不可心急。” 那婢女听了,急忙点头说是。 开完药,周泽就和北起出了房门:“北起先生,他这病?” 北起叹了口气:“白公子自小就体弱多病,这一次,应该是积虑过深导致气息郁结,并没什么大碍。”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 哎,这心病呀,就算好了也会不时复发。” 周泽送北起先生出宫,肖楚跟在他身后也要离开南雀宫,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叮当声,肖楚一看,是一个很是面熟的婢女打翻了铜盆。 “你这贱婢不长眼啊!”那婢女盆里的水好像洒在了一个来送东西的小太监身上,那小太监尖嘴猴腮,对着婢女就是一脚。 这一幕也落入了周泽眼中,他只是扫了一眼,见没什么大事,就直接走了。 肖楚却停了下来。 “你个要死的贱婢,啐!”小太监踹完了她,又将不干净的脚往婢女身上蹭,“快给爷爷擦干净!”只是脚还未伸出,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他回过头,面前是一张带着淡金面具的的脸,她一袭深色衣袍,手里转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 “将……将军饶命!”小太监一眼就认出了肖楚,燕南国开国女将,年纪轻轻杀敌无数,这半面罗刹,谁不认识,他吓得低下头急忙磕头,知道自己跋扈的行为污了贵人的眼。 “再让我撞见一次,这刀子可就不长眼了。”明晃晃的弯刀在他眼前转了转,终于收回了刀鞘,“快滚!” “是是,谢谢将军,谢谢将军。”他匆忙爬起,边弯腰边跑开,狼狈的身形很是可笑。 “起来吧。”肖楚伸出手,看向那婢女。 那婢女泪水漓漓,直直地看着肖楚一眨不眨,肖楚略一皱眉,好像想起来这女子了,当日她去付家带人的时候,有一个身着枣红色冬衣的女子也朝着她这般哭,现在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人。 谢氏看着伸向自己眼前的这双手,手指纤长,葱白颜色,她握上去,才感觉到手下厚重的茧子,她的手太凉了。 肖楚将她拉了起来,这婢女的手由于在数九寒天里不停洗洒,已经冻得红肿干裂,只是掌心却是火热的,跟她四季冰凉的手完全不一样。 “你认识我?”她一见她就哭,莫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婢女却摇摇头,她匆忙擦干了脸上的泪,朝她屈身行礼:“刚刚谢谢肖将军了。” 肖楚看着这婢女着实可怜,好奇道:“你是付宏盛的什么人?” “奴婢谢氏,是付丞……付宏盛的十一姨娘。”她低下头,小声说道。 原来真是个姨娘,付宏盛一跑,他的一群家眷都进宫当了贱奴,这对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姨娘们来说真是天差 地别般的变化。看看这一院子的人个个都愁眉苦脸,肖楚好似能感同身受般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好好收拾收拾伤口吧。”谢氏身上被小太监踩上了不少淤泥,她的发丝也凌乱了不少,肖楚说完这些,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直到肖楚的身影完全消失于南雀宫,谢氏才慢慢弯下腰,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铜盆,那铜盆里映着的人,又是一脸泪水。 晚宴设在安乐殿,很快就要开始了,宫里面到处忙忙碌碌,新皇登基第一年,个个规制都要严谨起来。肖楚今日来的确实有些早,她踏进安乐殿时,里面只来了几个大臣,大多是一些婢女在一旁站着准备服侍。 肖楚朝来的大臣们打了几声招呼,觉得很是无聊,又走了出去。现在快要傍晚,天也不似白天那么和煦转而变得阴沉了,肖楚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决定往安乐殿里的园子走一走。 到底是宫里的园子,不仅布局巧妙,连花也开得灿烂。园子里到处都是腊梅花,有白的有粉的,给这冰天雪地添了不少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唐秋风:“乖徒儿你总算来了,快帮我砍他们,快快,砍完了回去吃饺子,刚煮的,快凉了!” 风行止将来者一个个打晕扔出墙外,心下腹诽:下次过年一定要陪小楚过,再来陪这怪老头他就是小狗。 ☆、歌舞升平 安乐殿的这片园子很大,肖楚连边际都看不到,她嗅着这沁人心脾的腊梅香气,不知不觉走到了园子的深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八角小凉亭,肖楚竟在里面看到了白珩。 他穿得很单薄,那条柔软的雪狐大氅被他放在了亭中的石桌上,只着一件明黄色外衫,上面扣着暗红色龙纹腰带,他的身形削瘦,在寂静的园子里竟显出了些许萧条。 肖楚本来往前走的脚步一下子停滞,决定趁白珩没发现她的时候悄悄溜走。 “谁?”只是这脚步声还是被敏锐的白珩听见了,他转过头,正好看到抬脚欲溜的肖楚。 肖楚急忙谄着一张脸,单膝跪地:“末将无意扰到了皇上,望皇上恕罪。” 白珩看着她一脸谄媚,萧瑟的心情好了不少:“不必多礼,过来和朕一起赏赏这冬日之景吧。” “嗯。”肖楚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这个凉亭像是很久没有人来了,边角有些石阶已经破损,亭子中间甚至有不少冷风吹进来的枯枝落叶。 两个人都安静地站在亭子里。 天色越发阴沉了,不一会儿,竟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白珩看着这白茫茫的天地,忽然说道:“母亲走的时候,天上也是下着这般大雪。” 肖楚一愣,她听说过他的母亲,据说是个温柔贤淑的昭仪,在他十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不久就撒手人寰,白珩之后就请命出宫居住,这一住就到了现在。 想到这,肖楚抬头看向他,他的面容清隽,眼神里却有思绪万分。肖楚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生前经常带我来这个亭子里玩,这个亭子建的隐蔽,因此成了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白珩继续说道,“我已经十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今日走到这,没想到竟变得如此萧条,真是物是人非。” 雪越下越大,天色却亮了不少,微风忽起,肖楚抬起头,看到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了他长长的睫毛上,他眨了下眼,那雪花就落了下去,飘在明黄色的衣衫上化成了浅浅水渍。 身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将白珩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他低头,看到肖楚将那件雪狐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她正低着头给他系着领间的带子,眼神专注又认真,她的发很香,上面也落了不少莹白的雪花。 “谢谢。”他低声说。 肖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前世她的父母也是在她十岁那年走的, 她知道这对一个幼小的孩子来说,是一种多么大的打击。肖楚看了看天色,低声说道:“皇上,晚宴该开始了。” 白珩也看了看天:“那就走罢。”说完,转身离开了凉亭,脸上曾经复杂的情绪瞬间隐藏起来,再也看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肖楚紧忙跟在他的身后,风吹腊梅香,雪落无声处,不一会儿这场大雪就将两个人浅浅的脚印完全淹没了。 安乐殿内一切已经收拾妥当,白珩一进去,众人皆都叩首请安:“愿吾皇常乐安康,新岁吉祥!”声音洪亮整齐,响彻整个安乐大殿。 白珩踏上御座:“众卿平身,朕只愿燕南国势昌泰!”他又恢复了温润的样子,但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谢皇上!”群人起身,宴席开始,殿内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肖楚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这酒是西域来的,香味醇厚,比前世自己喝过的很多名贵葡萄酒都要香醇很多,她自斟自饮,不一会儿就喝了半壶有余。 酒过半巡,正是热闹的时候,白珩在座上却未曾饮酒半分,他的面前放着一盏金坛雀舌茶,汤液明亮,色泽绿润,他品着香茗,不自觉得看了肖楚一眼。 她面色红晕,看起来有些微醺,细白的侧脸挂着淡淡微笑,偶尔低头和身边的人调侃几句,那一身深色衣袍让她看起来英气勃发,可是即使这样,他也明显的感受到她身上的女子气息。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句话,脸上不自觉挂上了笑。 “皇上。”许司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微眯了双眼,看向殿中,“许司马是有何事?” 许司马弯腰,恭敬说道:“皇上,天下安然,国势稳健,然皇上独自一人操持国事,后宫不可无人掌控,望皇上及早娶妃立后,以安众人之心。” 白珩不语,只是手指轻轻扣着案几,见状,周太傅也起身道:“皇上,许司马说得有道理,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后宫不可一日无后。” “那依爱卿所言,朕从何处寻一皇后?”白珩语气轻轻,看不出喜怒。 “臣知温大将军有一女,品貌双全,才气无双,其父战功赫赫,秀毓名门,祥钟世德,若立她为后,则后宫安稳,永绥后福。”周太傅躬身又道。 这话说完,肖楚看了她上首的温成和一眼,只见他坐得端正威仪,双目 看向前方,好似说的事情与他无关。 肖楚摇摇头,她赌五毛白珩一定会答应的,否则那日蓝玉关之变,温成和怎会出乎所有人意料投向白珩。 白珩嘴角微勾,面容温润和煦:“不知温大将军意下如何?” 温成和起身,快步走到殿中:“回皇上,小女能得诸位青眼,是她万世修得的福缘,臣全凭皇上做主。” 白珩搁下手里的杯盏,缓缓说道:“好,温江军之女贤良毓秀,恭顺淑德,有母仪天下之风,朕册为燕南国皇后,由司天监择一吉日举行封后大典。” 众人没想到他会答应的如此快,一时微怔,接着又都极快反应过来,均均恭喜皇上,白珩只是轻轻笑着,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除夕之宴更加热闹了,温成和大将军身边围满了上前祝贺的人,肖楚也应景去贺了一杯。此时外面燃起了绚烂的烟花,鞭炮声声,笑影绰绰,远处的白珩,不知何时将手中的金坛雀舌换成了金斟美酒,一双月眸,笑看着这歌舞升平。 开春,天气还是凉的,燕南宫中却是极其忙碌。 冬日刚过,攒了一年的粮食消耗殆尽,而种下去的粮食还未长出来,再加上年前战事连连,燕南国一夜之间出现了大批灾民。 其实燕南国这几年百姓生活的一直不算好,先皇在世时,苛捐杂税,百姓疾苦,曾经的富国之势愈来愈被削弱,现在落在新帝手里的,是一个根基几近溃烂的国家,稍有不慎,就是天灾人祸,分崩离析。 承安殿内,众人焦虑不安,白珩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折子:“救灾之事刻不容缓,即可开仓放粮。” 周太傅听了,上前小心翼翼道:“皇上,去年已经救济过一次,仓里粮食的亏空大部分还未补起来,如今再放粮,只怕……” “先解燃眉之急再说,其他朕自有办法。”白珩打断了他的话,他知他们的顾虑,但是他更不愿看到自己的百姓横尸遍地。 皇命一下,受灾之区全部开仓放粮,一个个救助所建立起来,肖楚被任命为临时户部侍郎,负责巡视江南地带。 一接到命令,肖楚就动身启程,这是白珩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她一定得好好完成。由于常林和夕月都很不放心她,所以肖楚就让他们跟着了。 江南本为鱼米之乡,从前富庶四方,肖楚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艰苦的准备,可来到这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街市上很是萧条,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瘦的脱型的行人。肖楚看到好几户人家门前都挂着白条,眉头越皱越紧:“人呢?”她转头问向身边的李县丞。 “回大人,都在城南街口那等着救济。”李县丞说道,他的额头冒着密密的汗,他是她在此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体态臃肿之人。 “带我过去。”肖楚道。 “是。”李县丞迈着肥胖的短腿,领她去向街口。 一到街口,肖楚眉头皱得更深了。朝廷安置的救治所被拆得七零八落,地上滚着几个盛汤食的木桶,里面都刮得锃明瓦亮。肖楚远远看着几个穿短衫的小兵缩在墙角,他们应该是朝廷任命发放粮食的人。 “怎么回事?”肖楚走上前去,问道这几个小兵。 小兵虽不认识她,但看到她身边的李县丞唯唯诺诺,知道是个大人物,急忙从地上站起来,低声回道:“回大人,这群刁民饿疯了,我们一拿出吃食,他们就扑上来抢,我们根本控制不住。”他说得确实是实话,他们中还有人被烫伤了。 肖楚揉了揉眉间,白珩这一次,倒真给她出了一个大难题。 ☆、悍匪盛行 第二日到了放粥时间,小兵迅速搭好了救治所,此时救治所前面已经涌现了一大批难民,肖楚仔细打量着这些人,发现为首的是一些年轻壮汉,手里个个都抱着两个大盆,而许多妇女孩子被挤在后面,面容憔悴,拿着两只碗伸长脖子望着前面。 “排队去排队去!”小兵站在救治所前呵斥,然而为首的壮汉没一人听他言语,只是紧紧盯着面前的木桌,等来粥了好一下子冲过去。 肖楚走过来,今日她穿了一身对襟扣子的云鹤官服,但是那群人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直接转过头去,显然没将她放在眼里。 肖楚也不生气,她站在救治所前,道:“排队。”场内自然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听。 肖楚眼睛眯了眯,她拿出自己那把弯刀,刀鞘上雕一轮圆月,众人知是兵器,有几个人眼睛里有了几丝惧意,但还是被几个天不怕的家伙拉住了。 很快,粥抬过来了,还未放下,那几个壮汉就要一窝而上。“啊!”忽然传来一人惨叫,只见一人伸向桌子的手掌上被插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弯刀,鲜红的血顺着桌子流在了地上,颜色猩红刺目。人群忽然没了声音,很多人脸上的惧意逐渐明显,但不排除还有些不要命的…… 又一个壮汉以极快的速度伸出手,好像要将眼前的粥桶推倒,然而肖楚更快,人群又出现一声凄厉的惨叫,有些孩子的父母,急忙捂上了身旁幼子的眼。原来这一个壮汉右手整个被削下。 落在地上的右手断处骨茬雪白,许久才渗出了一点血丝,那壮汉疼的跪倒在地,断处的手腕鲜血直流,有的甚至溅到了米黄的粥里。 “下一次就是取命了。”肖楚缓缓吐出这几个字,为首的汉子们脸色煞白,他们忙低下头,自觉地跑到后面去排队。 一刻钟后,受伤的人被拖了下去,救治所终于有了该有的样子,肖楚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们一个个规矩地盛了粥离开,忽然对身旁不时低头擦汗的李县丞说道:“江南一带总共有多少个这样的救助所?” 李县丞已经被她吓怕了,他本以为是个女子,见到这种场面会吓得花容失色,没想到她的手段却比男人更狠辣:“回大……大人,大约有百个,具体下官也不……不太清楚。” “其他救治所情况怎么样?”肖楚又问。 “不……不太清楚。”李县丞冷汗连连,“但是听闻情况也不乐观。” 肖楚紧皱了眉头,其实对待这种恶民, 最好的方法就是以暴制暴,可是官府不作为,才助长了他们的嚣张之气。她不信整个江南的官员没人知道这种办法,这件事太蹊跷了。 “大人……”一个稚嫩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肖楚低下头,看到是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他轻拽着她的衣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光亮,“谢谢大人,要不是大人娘今日还是领不回来吃的。” 肖楚一怔,眸色忽然暖了下来,她伸出手,刚要摸摸他的脑袋,却被一个妇人踉跄着拦下:“大人,幼儿无知,请大人莫要怪罪。”说着,重重打了一下幼儿的屁股,接着拉着他赶紧跑了,肖楚听着小男孩哇哇大哭,脸上竟笑了一下。 其实她能看到那母亲眼里的感激,可是为什么惧于对她表示感谢,她转过身,又看向李县丞:“那几个蛮人如此嚣张,大人却置之不理,任其为非作歹,李大人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她边说,边转了转手里的弯刀。 李县丞知是瞒不住了,扑通跪在地上:“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渔阳县长期被一个匪窝占据,那几个壮汉都是山上的匪,他们的家人在县里居住,因此时常下来看望家人。那匪窝里的人个个凶神恶煞,心狠手辣,因此无人敢惹,生怕给自己招来事端。” 原来如此,江南一带悍匪盛行肖楚早有耳闻,没想到连饥荒年里都如此霸道,她确实应该管管了。 看到肖楚在沉思,李县丞抬眼飞速看了她一眼,又极快低下头:“大人,此地匪窝名为斩山寨,虽说规模不大,但万万不可管治。我们江南一带,匪窝成行,且相互贯通,你若是灭了这个匪窝,其他地方的匪就会来找你挑衅,而我们士兵就那么几个,根本抵挡不了。到时候受苦受难的,还是那群百姓啊。” 肖楚难得听到他觉悟如此高,她微微抬头,看着晴朗天际,清晰道:“那就全平了吧。” 当日,肖楚书信一封,快马送进了燕南宫。白珩打开信,看着里面不怎么好看却很是大气的字,眼中忽然蓄了笑意:“野心真是不小。”他从身边抽了一张干净的绢纸,回道:“三万兵将,任汝调遣。” 收到回信时肖楚脸上笑意浓浓,三万兵将,皇上真是大手笔,她喜滋滋地收好信,悠闲的品了一口下午茶,三万兵将从上京来到江南,最快也得三天,这三天,她总得找点什么事干。 她随手拿起身旁的地图,看着不远处小小的山头,嗯,斩山寨,那爷爷先从你这试试刀。想着,她便喊来李县丞:“李大人,我们有 多少兵?” 李县丞一听到她叫他腿就发软:“回大人,总共也就两百来个吧。” 两百来个,对于一个县来说也不少了,可是斩山寨上匪有一千余人,对着打胜负明显就分了出来。肖楚纤细的手指轻轻扣了扣黄花梨木的小案桌,这桌子是她从李县丞手里抢过来的,用着颇为顺手。想着,她又笑看李县丞:“我听闻李县丞的小舅子艺高人胆大,不知可否借我一用?” 李县丞一愣,看向肖楚的眼神满是怪异,他一口气喘不上来,满脸通红地憋了半天才道:“可……” 李县丞的小舅子很快就被送过来了,少年高高瘦瘦,模样俊俏,脸上有着轻微的婴儿肥,显然还没有完全长开。此时他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一脸视死如归地看着肖楚。 李县丞一瘸一拐地走到肖楚眼前,刚刚他那婆娘狠狠踹了他的老寒腿,身上也被掐的青青紫紫,这样想着,眼里竟然满是泪水:“大人,我把金多多带来了。” 肖楚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扶额笑道:“我只是借小舅子和我一起剿匪,大人不要想歪了。” 一听是剿匪,李县丞哭得更欢了,失命可比失身严重得多啊。 被他哭烦了,肖楚将金多多拉进来腾地关上了门。李县丞起身,边哭边离开了,完了,这一次自家婆娘定会让自己跪上三天三夜,他低头看着自己短粗的老寒腿,嚎声又大了几分。 李县丞走远,肖楚就给金多多松绑。自从听说她是带他去剿匪,他就不再反抗了,等到恢复了自由,他活动了几下手腕,略带怀疑地问她:“你真是带我去剿匪?” “嗯,我只带你去剿匪。”肖楚看着他,笑道。 她的笑脸很是温柔,金多多听她这么说,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是说,就我们俩人去剿匪?” 肖楚点点头,“对,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 金多多早就看那群土匪不顺眼了,面前这人虽然看起来弱的不堪一击,但她昨日砍人那事他却是有耳闻的,只是两人怎么敌得过千人手,看他仍带犹疑,肖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金多多是吧,暂且先跟着我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少年脸色瞬间涨红:“别叫我金多多。”他那贪财的爹娘简直是个起名废,这名字他一直不准别人喊,在渔阳县,谁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多爷。 肖楚像是知道少年心事,她略略歪头:“那我就叫你小多。 ” 金多多想了想,觉得这样比叫他全名好很多,毕竟他不能强迫一个比她姐夫官还大人叫他多爷,只是:“你看起来也没有多大嘛……”他小声嘟囔。 肖楚笑了笑,没再理他,少年十六岁,她仅比他年长一岁,可是两辈子加起来……她一口白牙又笑出了神采。 金多多在外间越来越坐不住了,已经两天了,肖楚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未踏出来一步,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还下了令谁都不能进去。金多多在外面转了几圈,眼看天又要黑了,看来这一天又荒废了,他怒气冲冲地盯着紧闭的门口,她不是要带他剿匪吗,咋就没动静了呢。 正想着,门忽然打开,肖楚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出来,她还是穿着前一天那身对襟云鹤官服,只是上面褶皱多了不少,她对着外面的金多多打了个哈欠:“今日丑时过来找我,记得不要对任何人声张。还有,让我安静地睡两个时辰……” 作者有话要说:傲娇小鲜肉金多多上线了-。- 我也是个起名废…… ☆、分内之事 丑时,月黑风高,正是投机取巧杀人放火的最好时机。 肖楚和金多多都穿着紧身夜行衣,静悄悄地走在上山的小路上,此时是午夜,除了树叶沙沙作响,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他们两人一路翻山越岭,不知道起了多少鸡皮疙瘩才爬到了斩山寨门口。 来时的路上耗费了一个时辰,他们的时间很是紧急。山寨的大门高耸,站岗的土匪正在墙角打瞌睡,金多多和肖楚对了一个眼色,按照先前的指示一个轻功翻了进去。夜色中的金多多犹如一只燕子,身姿矫捷,落地无声。这就是肖楚将他挖来的原因,如此高深的轻功,此时不用留待何时。 他轻巧地落在里面,先是谨慎地猫身行走,才看清这里有四个守卫,他掏出怀里肖楚给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搁在每人鼻子下闻了一会儿,不久四个把守头睡得更沉了,甚至有的还打起了呼噜。 肖楚看事情办妥了,也起身翻了过去,她轻功一般,落地动静很大,若不是先让金多多给他们熏了药,定是会将她惊醒的。 两个人进了寨子,就开始偷偷摸摸地四下寻找,终于在一处大院中间看到了一口大水井,井台很高,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金多多一个人过去,她找了一个角落,静静缩在那观察着四周。 夜晚寂静,只能听到蟋蟀偶尔的叫声,金多多落在高台上,就好像一只漂浮的鬼魅,他四下又看了看,确定无人后,又将另一个小瓷瓶里的药粉一股脑全都倒在了井里。 刚倒完,忽然院内有人开了门,金多多急忙缩身在高台旁,肖楚也悄悄把自己的身子往阴影处挪了挪。 出来是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他走起路来有些摇晃,一看就是没睡醒的样子,金多多瞅着他走到墙角开始解手,不自觉的转头看了肖楚一眼,然后发现她竟看得目不转睛! 透过浓浓夜色,肖楚感受到了少年眼里的鄙夷,她心里哼了一声,拜托,她现在是在仔细观察这人,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好一刀杀了以绝后患。 好在这男子解完了手又进去了,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寂静,肖楚朝金多多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齐消失在了夜色中。 “你那药真的好使?你确定门口那四个人明天早上起来发现不了异常?”下山的路上,金多多忍不住问道。 肖楚微笑着看他一眼:“好不好使,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肖楚带了二百余人上了山,看到斩山寨的人都躺在地上,就算 有意识,也只能软绵绵的做无力挣扎。其实这寨上的人中的是迷药,肖楚用的方子,只是套用当年唐秋风灭了某个山门那个方子,没想到效果颇好。肖楚命人将这些土匪绑了,众人欢天喜地地回了渔阳县。 斩山寨的匪窝被剿了,无声无息,伤害为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在渔阳县百姓满是感激的拥戴中,肖楚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善事,这要是搁在现在,能上头条了吧。正自我陶醉着,白珩给的三万军将也到了这里。 三万军里的不少是熟面孔,肖楚认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兵将是黑骑军,心下不禁有些感动,白珩竟把她最得力的军将给她送来了。 真正的剿匪之战终于开始了。 祺然年三月,肖楚带重兵三万下江南剿匪,军将威猛,主将頻出奇计,逐一击破,所向披靡,短短一个月,将各个强悍匪窝连根拔掉,斩获粮食数吨,全部上缴朝廷,由朝廷统一发放给百姓。 仿佛一夜之间江南再无枷锁,肖楚成了江南众人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肖楚回京那天,整条永安街张灯结彩,挤满了前来膜拜的百姓,肖楚骑着高马,穿着重黑色铠甲,一身褐纹披风迎风飞扬,淡金色的面具折射着绚烂阳光,百姓望着这半面将军,欢呼的声音振聋发聩。 等到一回到襄阳殿的旧屋,肖楚瞬间就泄了,她哎呦惨叫着,趴在了偌大的床上。 “说了不让你骑马,你偏要骑。”风行止给她解下披风,挂在旁边的雕花小架上,“我让夕月进来给你瞧瞧伤口吧。” “哎呦,别,只是颠簸了些,一会儿就好了。”肖楚倒抽着凉气,最后一场剿匪之战,她后背中了一箭,索幸命大,没有射中要害,也亏得那天风行止找到了她,靠着她的医术自己今天才能看似安然无恙地骑马。 风行止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舀了吹凉了,送在她嘴边:“伤口疼还非得去骑马。”语气里满满的责怪。 “这你就不懂了。”肖楚喝了水,稍微换了个姿势,不小心扭到伤口,脸又疼的扭曲起来,她急忙趴好,一张脸转过来看向风行止,“打了胜仗就该接受一下百姓的欢呼嘛,要不然我这苦可就白受了。” 风行止看着她戴着面具趴得辛苦,伸手给她取了下来。她脸上的红痕早已经消退了,如今肌肤白皙娇嫩,吹弹可破,风行止揉了揉她的右脸,一双桃花眼笑得潋滟:“嗯,你说的都对。还有,你不能老戴着面具,都一边白一边黑了。” “阴阳脸别有一番风味。”肖楚咧嘴笑了笑,她还是喜欢戴着面具,总觉得那样比较有安全感,“你还是让夕月进来吧,我忽然想起来,还得去一趟宫里。” 风行止叹了一口气:“你这伤紧挨着心口,不小心扯裂伤口的话,可不是躺着不能动这么简单了,你就非得去?” “非得去。”肖楚皱了皱鼻子。 风行止心里无端烦闷,纵是再好脾气,也不愿意看她拖着伤重的身子到处奔波。他给她掖好被子,将夕月叫进来给她清理伤口,自己就跑到门口望着天空发怔。 肖楚坐着风行止亲自给她布置好的马车前往宫中,马车里垫了三四层锦缎织就的柔软被褥,她窝在上面舒服得快要睡着。 晃晃悠悠一个时辰才到了宫中,今日路上耗得时间有些漫长,常林扶她下了车:“小主,慢点儿,风公子交代您不能走得急。” 肖楚无奈道:“一箭而已,哪有那么娇气,又没有伤到要害,你们不要被风行止吓到了。” 承安殿内,听到周泽禀告肖将军来了,他本来批折子的笔略微一顿,然后坐正身子道:“让她进来。” 门缓缓打开,肖楚迈步走了进去,许是逆光的原因,白珩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周身像是有一层金黄光晕。三个月没见,她好似又长高了一点,身量纤细,乌黑的长发高束成髻,随着她的走动,那束发的白色刺绣丝带也轻轻颤动。她走到身前,笔直的身子单膝跪地,那黑色绒锦的披风铺了一地,他看清了她的脸,眉目清朗,笑意盈盈。 白珩忽然微眯了眼,本来执笔写字的手不小心错了一笔,自己这是怎么了,好似是第一次有一个女子能走进他的眼睛里去。他紧皱眉头,将心中的奇异之感压了下去,才恢复到以前温润的样子,道:“肖将军起身吧,这一次可为燕南立下了大功。” 肖楚站起来,依旧脸含笑意:“谢皇上夸奖,末将只是做了自己的分内之事。”顿了顿,她又道,“也得多谢皇上将三万精兵派了过去,否则这场剿匪之战定不会这么顺利。”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自己功劳很小,可是别人却清清楚楚知道此战的艰辛,白珩看着她,轻轻一笑:“那肖将军可要何种奖赏?” 肖楚摇摇头,其实她已经得到奖赏了,刚刚永安街头满城的欢呼,就让她深感满足。 白珩见她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那朕封你为五营统领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再把襄阳殿赏给你吧。” 头一次听到封赏是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肖楚先是愣了愣,忽然又反应过来自己升官加薪呀,还有了一座大宅子,更是喜不自胜,她又一次单膝跪地,将心里莫大的喜悦压下去,勉强维持住面上的淡定:“谢皇上!” 只是这一个动作做得太大,忽然扯了身上的伤口,撕裂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她控制不住叫了一声。 这一声却没有瞒过白珩的眼睛,他伸出手来想将她扶起:“你怎么了?” 肖楚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果然乐极生悲,她感觉胸前的伤口好像裂开了,竟然越来越疼,她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她无力般瑟缩地跪在地上,旁边好像有人在喊她,可是她渐渐什么都听不到了…… “快传御医!再把北起叫来!”白珩白着一张脸,一旁的侍卫匆忙跑了出去。他将肖楚拦腰抱起,怀中的人脸色煞白,嘴唇青紫,他小心将她放在塌上,再低头,竟发现自己满手都是血! 作者有话要说:不上榜了,估计文文会一直冷下去了/(ㄒoㄒ)/~~ 预计还有十章左右就完结了,剧情不拖沓,坚决不烂尾-- 还有,弱弱请两天假,10月1号2号断更两天,之后还会日更直到完结-- 最后,亲亲们国庆节快乐(撒花撒花撒花) ☆、封后大典 昭和殿内烛火通明,安静无声,来来往往的婢女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殿中,白珩一人皱着眉头站在外间的金丝屏风旁,他手里端着一盏清茶却未饮一口,那茶香随着热气飘散,不一会儿就氤氲在昏黄的烛火旁边。 北起擦着额头的汗,从里面走出来,朝着白珩弯腰说道:“皇上,肖将军已经没有大碍了,那箭伤挨着心口,可能太过于奔波,导致本来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只要这几日好好休息,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白珩点点头,眉眼里看不出情绪,北起见此便躬身离开了。一直站在旁边的周泽上前:“皇上,此处是您的寝宫,肖将军不便在此,襄阳殿接她的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白珩没有说话,他起身去了隔间,看到肖楚盖着柔软的锦荣棉被安静地閤眼沉睡,她的睫毛很长,覆在细白的面庞上显得楚楚可怜,这不太像他曾经见过的那个英气勃发的肖楚,现在更像是一个柔弱的姑娘。 她本来就是一个姑娘。想到这,他脸上竟然笑了笑。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肖楚慢慢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明黄的帷帐,她稍一转头,正对上白珩的双眼:“皇……皇上。”自己难道是在龙榻上?她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想起身,身上又传来一阵剧痛。 “别动。”白珩看着她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身有重伤为何还来宫里,为何不告诉朕?” 肖楚惨着脸一笑:“末将也不知自己会伤得这么严重。”早知道会疼昏过去,她死也不会骑着马游永安街了,现在再想想风行止当时的叮嘱自己竟完全没放在眼里,真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罢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朕允你一个月的假,在此期间好好养伤。”白珩压下了心底的责问,清冷的眉眼掩盖了复杂情绪。 “谢皇上。”肖楚掀起被子,一直侯在旁边的常林急忙上前扶起她,她身上被换上了一身雪白的中衣,常林将那件黑色的披风披在她身上,便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好在伤口在心口旁边,走起路来只要缓步一点就不会有什么大碍,白珩看着她细瘦的背影慢慢移动,不一会儿就走出了隔间,走出了昭和殿。 外面停着一辆马车,白珩允许襄阳殿将马车停在寝殿前,这样肖楚会少受一点痛苦。马车旁边站着一位眉眼俊俏的青年男子,虽一袭粗布白衣,但是姿态清俊优雅,肖楚朝他走过去,微微吐了一下舌头,那青年男子心疼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腰 ,将她扶上了马车。 这一幕被白珩看在眼里,心里却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这奇异的情绪让他心里烦闷,抬眼的时候,正巧撞上了那男子眼睛。 那男子朝他略一低头,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那是谁?”白珩问道旁边的周泽。 周泽摇摇头,但也感觉出来此人不一般:“回皇上,他刚刚告诉我,他是襄阳殿的车夫。” “去查一查。” “是。” 白珩回到承安殿,重新拿起手上的折子,殿内清寒,他看着折子上那一笔错字,有些微怔。身边太监报殿外许司马求见,白珩点了点头,静静放下了手中的笔。 许司马穿着一身云鹤官衣,朝着白珩恭敬行礼。 “许司马有何事?”白珩坐在龙纹金丝楠木椅子上,身旁侍候的婢女给他端上了一杯新茶。 “回皇上,臣此次是来说封后之事,司天监已卜出吉日,是本月十八,宜室宜国,有金凤落凡之意,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白珩抿了一口茶,茶香扑鼻,却嗅不出什么味道,他放下茶盏,淡淡说道:“可以。” 马车上,风行止又给她查看了一遍背上的伤口,看着上药护理什么的都没有错处,才放心的给她掩好。 “你怎么跑来宫里了?”肖楚趴在厚厚的棉被上,抬眼望着他。 “不放心。”风行止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我什么时候才能省心啊。” 肖楚撇撇嘴,脸上挂了一抹狡黠的笑意:“这辈子估计够呛了。” 风行止给她拿帕子的手微微一愣,看着她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像是无意般问道:“难不成你打算纠缠我一辈子?” “嗯呐,你不愿意?”肖楚戏谑一笑,“老夫气概如此浑厚,估计没人敢娶了,不如就先赖着你,等你什么时候娶了媳妇,老夫就去浪迹天涯。” “听起来真可怜。”风行止面上淡淡笑着,心里柔软的地方却猛然触动,只是他忽然想起了刚刚那个年轻皇帝看她的眼神,眉头没由来的一皱,这样的美玉,怎么会没人敢娶呢。 回到襄阳殿,肖楚打算剩下的日子就趴在床上哪里也不去,风行止沾湿了毛巾,给她轻揉地擦着脸,肖楚享受般微微笑着,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风行止给她盖上软软的锦被,轻轻摘下她的面具,将她的发拢在一侧,她的小鼻子秀而 挺,红润的双唇微张,带着些许诱人的魅惑,风行止看着她,悄悄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床上的人依旧呼呼大睡,风行止满足地笑了笑,才起身离开。 祺然年四月十八,正是韶春时节,草木发芽,天气渐渐回暖。 今日正是新帝封后大典,燕南宫里大红铺地,各个殿外都挂上了盏盏红灯,白珩穿着新制的暗红龙纹喜服,头戴龙冠,帝王之气加身,却依旧笑得温润如玉。 温素已经穿上了正红的凤衣,乌黑的发被高高竖起,上面插了金质玉簪,看起来贵气无比。 她的脸上笑意深深,满是小女儿的娇羞,白珩拉起她的手走向祭坛,肖楚还能看到她脸上未褪的红晕。 温大小姐也是得偿所愿了,肖楚站在暗红八角案桌前,只盯着眼前的那盘葡萄,刚刚她偷吃了一粒,味道很甜,只盼望着仪式能快点举行完毕,她已经饿了一上午了。 吉时到时,礼部官员将金册、金宝及册文、宝文分置在龙亭内,白珩和温素拜了香案,封后大典终于圆满结束了。群臣举杯欢庆,肖楚看着白珩面如冠玉,笑意和煦。她往嘴里塞了几颗葡萄,不巧撞上了白珩的眼睛,她急忙咽下去,举着杯笑得一脸谄媚,白珩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就将眼神转向了别处。 下午时分,群臣全都散了,只是宫里还有不少仪式,周泽忙不过来,就将肖楚拉过来帮他:“这个是南雀宫里的旧物,你帮我送回去吧。” 肖楚一脸不满:“宫里那么多人,为什么让我去送?我又不是太监婢女。” 周泽苦笑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皇上身边连个管事的太监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这些东西是那白公子的,派那些小太监去不合适,目前好的人选只有你了。” 肖楚知他不想让白筠觉出来被轻贱了,这大概也是白珩的旨意,只好悻悻说道:“好的,周公公,在下知道了。” “去你的。”周泽笑道。 南雀宫的旧物足足有十几大箱,肖楚领着一众仆婢,不一会儿就送到了南雀宫,宫里也挂着不少大红灯笼,虽然再无奢华之态,但收拾的很是干净整洁。 肖楚站在外间,里面通报的婢女让她进去。她掀开帘子,看到白筠的起色竟出奇的好了许多:“公子,这些旧物在下就放在院子里了。” 白筠点点头,他长发披散,看起来很是不羁:“他今日封后可是顺利?” “嗯。”肖楚应道,“一切顺利。” 白筠忽然笑了一下,那双黯然了许久的眼睛有了一丝神采,肖楚竟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所以说,我一直不喜欢当皇帝。” 白筠的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摸不着边际,肖楚也没好意思再问,只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肖楚看事情已经办妥,便要抬脚离开。 “将军留步。”身边忽然传来轻柔的声音,肖楚转头,发现是谢氏,那个付宏盛的十一姨娘。 见她停下了,谢氏急忙打开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双厚厚的手套,面上覆着淡青色丝绸,上面绣着一个精致的如意图纹。 “这是?”肖楚看向谢氏,她那双微笑的眼睛里有些羞涩:“冬日里发现将军手寒,所以做了这副手套,只是没想到再见将军时已是开春,”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说道,“希望将军不要嫌弃,或许明年可以用……” 肖楚看向那副手套,那上面的丝绸虽不是顶好的,但对于一个罪奴来说却是极为珍贵,她大概是想感谢她上次帮了她一事吧,肖楚本想拒绝,只是看到谢氏满是小心翼翼的眼神,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只好接过来道:“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风行止:哦哦,原来睡着了就可以亲,新技能盖特! 女主:啥?我被亲了? ☆、春日狩猎 春日天气渐暖,草木苏醒,动物也渐渐活络起来,在上京城郊玲珑山的围场上,热闹的狩猎正在进行。 猎场一头,环境清雅,里面摆着十几张精致的小案桌,上面放着新鲜的水果和香甜的糕点。群臣女眷们都坐得端正,言行举止小心翼翼。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燕南国新后也在其中,规矩是万万少不得的。 旁边丝竹声音入耳,流畅的乐声,依然掩盖不了猎场之中追逐奔跑的欢呼声。 肖楚穿着一身暗红紧身骑服,身负长弓,英姿飒爽,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她身量笔直地骑在高高烈马之上,即便在一众男子之间也游刃有余。 “这肖将军真是好生威风。”赵侍郎的夫人柳氏看了一会儿场中的情况,低声说道。 “是呀,虽是个女子但身上战功赫赫,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呢。”温夫人也道,她坐在温素旁边,自己的女儿如今为一国之母,她现在更加贵气了起来,“娘娘可知这肖将军来自何处?” 温素刚刚吃了一枚蜜饯,味道不是很好,此时正眉头微皱,她抬眼看了一眼肖楚:“有些面熟,母亲可知道?” 温夫人笑笑:“娘娘可还记得你长兄曾养过一只鹦鹉,她当年让那鹦鹉起死回生过呢。” 原来是她,温素想起来了,她好像侍奉过他哥哥一段时间,当时还是皇子的白珩竟将她要去了襄阳殿,她为此还生过一阵闷气,她喝了一口果酒,将口里不适的甜腻压下去:“难怪老是戴着面具,我记得那边脸是毁了的。” 温夫人摇了摇扇子:“没想到竟成了个人物,她和那何渠可是快要赶上你父亲了呢。” 温素没再说话,又看了一眼场上。此时肖楚正和一个年轻小侍卫骑马拖着一只野猪,那野猪身上留了不少血,已然死了许久,老远就能闻到极重的血腥味。真是粗野,温素心道。 “小赵,今晚这个拖回军营,我们烤乳猪吃。”肖楚擦了擦额上的汗,喜滋滋地瞧着这只肥腻的野猪。 自从伤好后,肖楚作为新上任的五营统领,就经常驻扎在军营处,今日皇上下旨,打到的猎物可作为奖赏自行处理,肖楚就想着好久没痛痛快快吃一场了,决定晚上和兵将们打打牙祭。 小赵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刚刚猎这只野猪的人奇多,但只有自家将军一箭射中,一点谦让之色也没有。他之前就在黑骑军做她侍卫,这次被调来五营依旧做她侍卫,对她的脾气早已经摸得差不多,她的 本事他是知道的,但是这种场合,难道不应该谦让一点吗。 肖楚吩咐完了他,骑上马又要继续去猎,小赵急忙上前道:“将军可要谦让点。” 肖楚回头朝着自己白嫩的小鲜肉侍卫说道:“我知道的,你快点把它送回军营,清理干净晚上我要吃现成的。”说完就骑着马扬长而去,谦让?肖楚嘴角微微上挑,刚刚在场子里的人可没有一个和善的。 猎场上狩猎进行的如火如荼,山上兽类很多,肖楚跟着大部队一直追到了半山腰,白珩领首,肖楚没想到他的箭法极其高深,他一人涉猎的比她这个久经沙场的还要多。 此时中场休息,周泽给白珩递上了满水的金丝水囊,今日白珩一袭白色骑服,没了龙袍的严肃,多了不少洒脱恣意。他喝了一口水,就将水囊扔回了周泽,旁边温斯从上前说道:“皇上,臣听闻玲珑山上多奇兽,大多居于半山之上,如今我们已经进入了半山腰,还是小心为好。” 肖楚已经有四年之久没有见过温斯从了,他还是温大将军府里谦恭而又聪敏的样子,最近据说被提拔为工部尚书,颇得白珩信任。 白珩听他提醒,点了点头,他身后跟的除了一些沙场将士,还有一些年纪较大的文臣,想到他们大概已经体力不支了,就打算宣布狩猎结束,只是旁边传来的一声惊叫让他眉间紧皱。 他转过头,一只及其凶猛的大虫正在他的旁边匍匐着,面目狰狞,獠牙尖锐。它的眼睛紧紧盯着白珩,像是知道他是这群人的首领,大虫的嗓子间传来一阵一阵低吼声,众人没人敢言语,因为这只猛虎离白珩太近了,生怕惊到了它酿成大祸。 白珩也是盯着它一动不动,脸上无一丝惧意,周身杀气四射,大虫的低吼声越来越多,肖楚手指微抬,掌间顿时出现两枚暗器,暗器上涂得是迷晕散,对人有效,不知对这猛虎效果如何。 肖楚前面隔了几个人,她踏马,静静绕过人群出现在猛虎面前。 猛虎呼啸一声,肖楚的移动让它转移了注意力,身子顿时绷成了一股弦,獠牙狰狞而出,一双有力的爪子半抬蓄势待发! 该死,白珩看了一眼肖楚,大虫的注意力已经被她转移了,望着足有肖楚身躯两倍大的大虫,白珩的手紧紧握住了佩剑。 肖楚眼中笑意凛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接着抬手甩出了暗器,同时,猛虎也一跃而起,暗器上药效发作还有一段时间,她必须要在此之前保住性命! 肖楚抽出弯刀刚要对抗,大虫却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是白珩一把佩剑直直地插入它的腹部!场面一片混乱,惊马也跟着嘶鸣,大虫身子剧痛,转身改去攻击白珩,白珩的佩剑紧紧插在它的身上,此时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大虫朝着他就是一爪子——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白珩觉得有个柔软的身子将自己推开,再睁眼,就看到一个细瘦的身影站在他的眼前,她的后背衣衫破碎,一个醒目的爪印血淋淋的划破了她的皮肉。 肖楚此刻丝毫没感觉到背部的疼痛,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大虫身上,她抬起弯刀躲闪着大虫的攻击,旁边周泽等人也迅速上前协助,大概是暗器的药效上来了,大虫的攻击越来越弱,不一会儿就被众人围困。 肖楚弯腰气喘吁吁,白珩雪白的骑服也有不少脏污,他顾不得这些,走到肖楚身边怒声呵道:“刚刚如此危险,你不要命了吗!” 这一声呵斥,让旁边的温斯从眉头不可察觉地一挑。 肖楚却一怔,才感觉出来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她呲着牙吸了两口气,低声说道:“没事儿,就是疼了点,回去养两天就好了……” 白珩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旁边的人已经将大虫斩杀,他冷着一张脸上了马:“回宫。” 春日狩猎在惊悸之中结束了,皇上虽没有言语,但众人都感觉出了他明显的怒气。 肖楚身上越来越疼,她没有跟着大队人马回宫,跟周泽打了声招呼,就先回了军营。 一见将军回来,金多多第一个冲上来。江南剿匪之后,他就一颗心跟着肖楚了,离开渔阳县的时候还跟镇上的人夸下海口,说他多爷要闯荡天下扬名万里再衣锦还乡。肖楚让他做了一个陪戎校尉,在营里有着不大不小的官职,只是真正来到军营,才发现训练辛苦,今日听说肖楚狩猎会带回来新鲜野味,自己早就坐不住了。 “将军,野味呢?”金多多上前,接过了肖楚手中的马,他这样没大没小肖楚也习惯了,倒是站在不远处的小赵一脸嫌弃。 肖楚觉得自己的后背火烧火燎的疼,身上很是无力,金多多这才发现她脸色异常苍白,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将军?” 肖楚的身子一歪,眼前有些恍惚,金多多才发现她的身后在滴滴答答落着血,整个后背全被鲜血浸红,肖楚伸出手来用力扶住旁边的石墙,虚弱道:“快扶我进去。” 小赵也发现了她的异常,他急跑过来,和金多多一 起搀扶着肖楚慢慢挪到军营的硬塌上。肖楚躺在上面,觉得自己嘴唇异常干渴,知道自己伤口被恶劣感染了,她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清醒,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小赵来报宫里派的大夫来了。 肖楚抬眼看去,是北起。 “肖将军,皇上说您被大虫所伤,特派在下过来给您医治。”北起看她面色苍白,额间冒汗,迅速配了药递给站在一旁的金多多:“速去熬药。” 金多多抓过药,快步离开了,肖楚翻了个身,将血肉模糊的后背暴露在北起眼前。北起眉头紧皱,熟练的除去她后背上的碎布,用滑叶藤水给她仔细清洗伤口,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清洗干净,又将刚刚皇上递给他的药敷了上去,这药一闻就知道很是珍稀,想是宫中秘药,他一敷上去,伤口很快就止血了。 “将军,虽是皮外伤,但也要好好养着,这几日伤口简单包扎,不可太闷,我让您侍卫熬的药一日三次不要断。”北起小心叮嘱着,正好金多多也将药端了过来,看肖楚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北起只好吩咐金多多,“将军这是引起了高烧,将药喂下去,好好照看她。” ☆、莫名发烫 再次醒来的时候帐里已经点了昏黄的烛火,周围很安静,只能隐隐约约听到蟋蟀的唆声。抬手试着活动了一下,背上的伤已经没有早先那么疼了,她将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暗自苦叹流年不利,否则不会三番五次躺在床上不能自理。 “将军,您醒了?”夕月掀开帘子,端来一盆热水,里面泡着一条雪白的长毛巾。 肖楚抬起头,见到她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军营,夕月可是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夕月将毛巾绞干,将她背上残余的污血清理干净:“是风公子让我过来的,说照顾您方便一些。” 原来是行止,能想的这么周到的也只能是他了吧,肖楚又把头埋进枕头:“他人呢?”不会是生她气了吧,她也没想到会伤的那么重啊。 “奴婢不知。”夕月摇摇头,“但是,风公子好像很生气……” 你看,我就说会生气吧,肖楚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久才闷声闷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凤仪宫,灯火通明。 温素穿着大朵牡丹的刺绣长裙,正斜斜靠在鎏金软椅上看着手上火红的丹蔻,许久,才轻启朱唇:“哥哥,你刚刚是说那肖将军救了皇上,然后皇上朝她发火了?” “嗯。”温斯从点点头,他看向烛火下面明艳的妹妹,眉头微皱,总感觉自她当上皇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明媚。 “呵。”温素冷笑一声,“哥哥是想告诉我什么?” 温斯从微垂下头,声音低沉起来:“肖楚此人看似简单,其实心计颇深,她这义举必是为了博得皇上十分的信赖,如今朝上,她和何渠声势如日中天,大有盖过家父之势……” 温素又笑了,唇角带了些许轻蔑:“哥哥,你以为皇上的信赖只要算计一下就能得到?你与他从前关系甚密,他是何人你自该清楚,谁能算计的了他?再说那肖楚,你怎么知道她救皇上是在算计,而不是出自本心?” 温斯从沉默了很久,温素说得很有道理,白珩这个人,谁又能算计得了他呢?他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尽黑,灯光晃眼,此时快要宫禁了吧,他叹了口气起身:“娘娘,臣先离开了,不管如何,父亲只是希望您能早些诞下龙裔,到时候才能大势所归。” “诞下龙裔?”温斯从走远,她忽然轻声嗤笑,她嫁入后宫已经一月有余了,白珩却以她太小为由从未碰过她,太小?她母亲在她这个年纪已经生了她 的哥哥了,他的面上永远那样温润和煦,对着她从未有过别的表情,但是……据说他对那个女将军发火了,而那个女将军,好像还睡过他的龙榻呢。 她摩挲着手上火红的丹蔻,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旁边侍候的香兰上前小声道:“娘娘,刚刚那边太监来报,皇上政务繁忙,还是歇在承安殿。” 温素没再说话,轻轻拔掉了发上的玉簪扔在桌上,乌发披散,她闭上双眼,眼中的悲喜再也看不见。 第二日,肖楚早早地就醒来了,刚一睁眼,就看到一张俊脸在她近处睡得安稳。 原来风行止坐在她旁边睡了一夜,看来也不是很生气嘛,肖楚偷偷傻笑,然后眨着眼直看着他,闭上眼睛的风行止也很好看,这种桃花面相是肖楚最无法抵挡的长相,肖楚抬起手,忽然想摸摸这张脸。 只是手一抬,人立马醒了,肖楚的咸猪手还定格在空中,气氛略有一丝尴尬。“呵呵,你醒了?”肖楚讪讪地收回手,假装一脸淡定。 风行止也不拆穿,他坐起身子,先是看了一下她的伤口,上面已经结了一层黑痂,看起来愈合的很是不错。他起身唤了一声夕月,夕月便端着一盆热水送了进来。 风行止将毛巾绞湿,给她轻轻擦着脸。 肖楚舒服的哼了一声,伸手扯了扯他忙碌的袖子:“行止……我错了……” 风行止继续不吭声,擦完了脸又给她擦爪子。 小小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温湿的毛巾轻轻在上面擦拭着,风行止像是对待一件珍宝般,只是脸色还是极臭的。 心里的涟漪暖暖荡开,肖楚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抓住了风行止忙碌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和,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自己这是被调戏了?风行止挑挑眉,意外发现肖楚竟然脸色通红。他嘴角微笑,将脸凑近了几分:“将军这是要如何?” 肖楚也不知道怎么的,脸上莫名发烫,她清了清嗓子,只是手里抓的手也没松开:“那个,我手凉。” 风行止看着她一脸窘迫还不知退让,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她这个样子,让他怎么气的起来呢,“现在知道示弱了,怎么当时见着老虎还直直地往上冲呢?” 听他语气揶揄,肖楚皱了皱秀挺的小鼻子:“皇上也是为了救我才丢了佩剑的,我总不能忘恩负义吧。”说完了,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补道,“你说是吧……” “嗯,将军说什么都是对的。”风行止刮了刮她的鼻子,“只是你这一身伤啊,怕是留疤了。” 肖楚撇撇嘴:“本来就是满身伤。”自从上了骨枯岛,身上的大伤小伤就没有断过,疤痕更是不断,还差后背那点儿地方。 “将军做久了,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女孩子了。”风行止摇摇头,从怀中拿出来一个面熟的骨雕小盒子,这一次上面刻的是一朵粉色小兰花,“没事抹这个,日子久了疤痕就没了,够不着的地方让夕月帮你。” 肖楚接过来,拧开发现里面是些黑乎乎的药膏,有一股焦苦味。她将它收在枕边,小声嘟囔:“这可得全身都抹,马上就用完了。” “用完了我还会再给你。”风行止有些心疼,他抬手揉乱了她的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盛粥。” 风行止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个探望之人。 何渠穿着一身灰色常服,小胡子修的整整齐齐,手里还提溜着不少补品,肖楚一看包装精致漂亮,就知道不是他粗心大意的风格:“何将军,这礼不是你准备的吧。” 何渠也不拘谨,搬了个方凳坐在她旁边:“嗯,内人给你准备的。”说到内人脸上还不自觉的溢出了笑意,年初何渠娶了夫人,那夫人温婉贤惠,何渠简直疼到心尖上。 “哎,这有了夫人的就是不一样。”肖楚抿嘴笑道,眼神里满是揶揄。 何渠摆摆手:“你别取笑我了,先说说你吧,这伤怎么样?” “还行。”肖楚示意门外的小赵上一杯茶。 何渠却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帐口对小赵交代了几句,就拉上帐帘隔绝了外面,他走回床边又坐好,才低声道:“你那一挡挡的妙啊,现在朝野上下都知道你对皇上忠心耿耿了。” 肖楚拧眉笑了笑:“但也入了某些人的眼吧。” 何渠点点头:“新帝登基后,朝廷上一直不停的换血,原来的要臣大多数已经拆台,现在只余温大将军一人,要不是他女儿成了国母,怕是现在也坐立难安啊。” 肖楚眼睛微垂,没有言语,自白珩登基之后,何渠和她就慢慢手握重兵,肖楚也能发现,白珩在若有若无地削弱温成和的兵权,按理来说温成和也算开国功臣,白珩不应这样做,除非…… 肖楚想起了那场蓝玉关之战。 那是一场唯一没有见血的大战,温成和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一向忠心爱国的老将,怎么会轻易妥协,除非……他和白珩交换了条件,交换了什么呢…… 肖楚一双眼睛看向虚空。 温素,以及将来她诞下的孩子——立为太子。 想到这,肖楚的眼神闪过一抹轻笑,他怎么敢和白珩谈条件呢。 何渠见她发着呆又冷笑,有些不明所以:“想什么呢,你现在最好快点好起来,据说南境不太平,突厥最近很躁动,我看温成和的意思,可是让你去镇守。” “那就去吧。”肖楚一脸无畏,“突厥闹起来好,我们皇上可是盯着他们很久了。”上次付宏盛父女二人逃去了突厥就再无踪迹,白珩虽没有再提过什么,但是以他的性子,必是在等待时机。 见她一脸坦然,何渠也就放下了心,他点点头道:“你有数就行。”这就是他一直很赏识肖楚的原因,看似温良无害,其实心思绕的比谁都多,又比谁都通透。 “我走了,你好好歇着吧。”何渠将方凳放回原处,走出营帐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回身说道,“对了,玲珑山上所有的猛虎,都被皇上下令一窝端了。” 作者有话要说:猛虎:“好无辜!全家都无辜!!” ☆、出征南境 再次行走自如完全康复已经一个月过去了,突厥在燕南南境嚣张得越来越厉害,之前派去镇压的守将损伤惨重。 承安殿内,气氛很是诡异。 温成和三次上谏,均都是推荐肖楚前去镇守,朝堂之上不少人都赞成他的意思,以目前来看,何渠为都统,掌管禁军,不能远离上京,温成和手握重兵,负责国内各处安稳,所以这重任,压在肖楚身上是最合适的。 但是白珩一直都没有做声,他看着温成和在堂下弯着腰,手指一下一下扣着龙桌,许久,才轻声问道:“肖将军,你怎么看。” 该来的终于来了,肖楚敛了心神,往前迈了一步回道:“末将愿意为国分忧!”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推脱。 白珩眉头微皱,清冷的眼神不复温润,他直直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说道:“那朕就派你去镇守南境吧,希望到时候能凯旋而归。” “是!末将定不负皇上心意!”肖楚应声答道。 早间议事很快就结束了,肖楚刚要离开,却被周泽拦下,他小声说道:“肖将军留步,皇上找你。” 肖楚点点头,众人一个个离开承安殿,温成和走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肖楚倒是一脸坦然,对着温成和还了一个微笑。 等到人都走光,周泽将她带去了隔间,白珩还是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衣,身姿清隽,正看着桌上的一幅画略微出神。 肖楚也看向那幅画,上面画的是一个秀丽的女子,着一身浅绿百褶长裙,纤长的素手正拿着一枝腊梅,唇角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这是我的母亲。”许久未说话的白珩忽然开口了,“她生前一直不得宠爱,即便生下了我,也才得了个昭仪的位分。十岁那年,她得了重病,很快就撒手人寰。” 肖楚静静站着,没有说话,她只是注意到白珩的话中,没有用“朕”。 “母亲那场病来势汹汹,所有人都说她是暴毙而死。但我知道她不是,她是中了毒,走的时候嘴唇乌青,眼角都流了血,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搬出宫中。”白珩继续说道,语气平缓,肖楚却觉得压抑得可怕,“她性子和蔼,也不怎么争宠,被毒死的原因,无非就是她诞下了皇子,影响了那个人孩子的前程。我一人出宫之后,父皇再也没有问过我,那个人以为我是一个不争用的皇子,便放了我一条生路,可怜她千防万防,到底还是输在了我手里。” 肖楚静静听着,她看着白珩将那幅画慢慢卷起来,装进了一个柔软的帛袋,轻轻放在了案桌旁边,“我的哥哥——曾经的太子,自小待我甚好,比我父皇还要好,他死的时候才十六岁,是被溺死的,我去看过他的尸体,上面长满了黄色的尸斑,一双眼睛睁得凸起。后来我长大了,也渐渐明白他是被谁所害。” 白珩不再说话,抬起头缓缓看着肖楚,她眼睛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室内一时静止。 许久,肖楚才说:“那个人,是付婉清吧。” 白珩轻轻叹了口气:“所以,这一次,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将她活着带回来。” 这便是白珩找她谈话的初衷吧,肖楚单膝跪地,声音低哑:“请皇上放心!” 白珩微眯了眼,眼神中的情绪让人复杂难懂,他看着肖楚,又说了一遍:“记住,是不管发生任何事。” 这句话的强调让肖楚升起了些许不安,总觉得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等着她,她沉思了一会儿,实在想不透彻,但依旧又应了一遍:“请皇上放心!” 白珩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拿起旁边一个折子:“帮朕把这个送去南雀宫。” 肖楚接过折子,面上没有一个字,她很是奇怪,为什么让她去南雀宫送,周泽不是在外面吗,只是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下去:“是。” 肖楚离去很久,白珩还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周泽上前来道:“皇上,一切已经办妥了。” 白珩没再说话,他微抬着头,眼睛紧闭,午间的阳光闪闪烁烁地折射在他身上,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温暖,这一步,终归还是迈出去了。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 肖楚是外臣,不能在宫里单独行走,周泽便派了一个小太监跟着她,这小太监脸色很白,不过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并不怎么合肖楚的眼缘。 两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南雀宫,肖楚去见白筠的时候,他正在午歇,听到肖楚求见,声音很是不耐烦:“放在旁边吧,我知道了。” 肖楚撇了撇嘴,心道这皇子原来还有起床气,只好将折子递给守在门口的婢女,便悄悄退了下去。 外头阳光灿烂,看来夏季很快就要来了,她抬眼看了看蓝蓝的天空,再低头时,正好撞见了远处一双熟悉的眼睛。 “将军万安。”谢氏知道自己偷看被她发现了,急忙 福了福身。 肖楚点了点头,朝她淡淡一笑:“今日天气很是不错。” 见肖楚竟主动和她说话,谢氏脸色激动地有些红晕,她轻轻走上前来,发上有几根银丝在阳光下很是刺眼:“将军,听闻您又要出战了?” 肖楚一愣,上午她刚被任命,中午这婢女就知道了,看来南雀宫也不是那么消息闭塞,她笑道:“是的。” 谢氏踌躇了一下,从怀里拿出来一个荷包,荷包本身的红色已经褪了不少,但做工精致针脚细密,上面绣着平安二字,一看就是被主人极其呵护的心爱之物:“将军,您若是不嫌弃,就带着这个去那儿吧,这是婢女多年前去求得的平安符,很是灵验……” 肖楚接过来,只是语气有些质疑:“你为何对我如此……” 谢氏低着头,缓缓说道:“将军心善,曾对奴婢仗义出手,奴婢感恩戴德,现在又为家国远征,实在是心系将军。”肖楚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能听到她的声音略带哽咽。 肖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 谢氏急忙摇头,语气一下子变得很是焦急:“奴婢从前不认识将军……将军此去,一定万事小心,奴婢盼您能平安归来,奴婢先告退了。”她说完,匆匆就跑开了。 肖楚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荷包,无奈摇了摇头,可能自己想多了吧,她将它收好,转身离开了南雀宫。 看着她的纤瘦的背影渐渐远去,谢氏在茂密的香樟树下,又一次泪眼滂沱。 送完折子,肖楚就要离宫了,小太监也完成了任务,对她弯腰行礼就离开了,肖楚总觉得今日的事很不踏实,她回身望了一眼那个小太监,只见他低头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高墙尽头。 真的是自己太敏感吗?肖楚抿着唇,转身离开了皇宫。 回到襄阳殿,正看到风行止在窗前发呆,肖楚悄悄走到他身后,蒙上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眼睛上覆着的手有些冰凉,这么幼稚的事情她好像很少做,风行止决定好好配合她:“阁下一进来就蒙住在下的眼睛,在下哪里知道你是谁。” 肖楚眼睛笑得眯起:“我乃——江湖上人人皆知鼎鼎有名的采花大盗肖公子。” 风行止噗嗤一下:“那公子今日是要采在下吗?” “是呀是呀。”肖楚笑道。 “那真是在下的荣幸。” 风行止点点头,“那快采吧,在下已经迫不及待了。”说着,就张开了手臂。 “哎呀,怎么不按套路来。”肖楚翻了个白眼,刚要放下手,却被风行止一把抓住:“怎么,公子这是要反悔?那也得问问在下愿不愿意啊。”他说着,就转身,一把抱住了肖楚。 这个拥抱让肖楚足足愣了许久,他的发丝很软,阳光下好似有着盈盈的光辉,她轻轻嗅了一下,上面清新的药草味道便缠了过来。他的怀抱真暖和,即便在外面装了一天运筹帷幄的将军,在他怀里也能瞬间变回十七岁的少女。 抱着自己的力道紧了几分,她的耳间,传来风行止轻轻的低语:“我听说你又要上战场了……” 肖楚没有言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燕南将士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把你推到那虎狼之地呢,而你,本就不是喜欢权势的人,为什么每一次都非要前去呢……”风行止的语气带着轻轻的叹息,很是无奈。 肖楚闭上眼,许久,轻轻推开他:“也许此次远征,会是我最后一次上战场。” 肖楚已经想了许久,去南境治住了突厥,不仅了了白珩的执念,还能保燕南国百年无忧。她与白珩仅有十年之约,剩下的时间,她就可以安稳度过了。 风行止没有再追问,抬手摸了摸她梳得整齐的乌发,最终还是妥协般笑道:“你随心走吧,反正,不管到哪里,我都跟着你。” ☆、时隔一年 出征南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走的那天天色阴沉,似是要下雨,肖楚还是一袭黑色暗纹的利落武衣,身后的披风迎风猎猎作响。 白珩站在宏伟的殿前,一袭明黄龙衣,身姿修长挺拔,面容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润笑意,他将她从地上扶起,在她身旁轻声说道:“等将军凯旋而归。” 肖楚颔首,面容肃静,她身后将站着十万燕南士兵,她要平叛边境之乱,也要将大部分的人带回来。 三碗烈酒一饮而下,喉咙间火辣辣的滚烫,告别结束,肖楚重重行了个礼,便带着黑衣铁甲的士兵离宫而去,再也没有回头。白珩望着她细瘦的背影化作一个黑点,许久,才转身离开。 凤仪宫外,海棠树开得艳丽,一个精致的八角小亭子围了雪白的丝帐,风儿轻吹,将里面低语的声音泄了出来。 温素穿着艳粉的百褶长裙,额上抹着碧蓝的花钿,她细长的手指上把玩着一支镶嵌红宝石的海棠步摇,声音懒懒:“那肖将军今日离京了吧。” 旁边为她仔细摇着团扇的香兰低声回道:“是的,娘娘。” 温素嘴角一笑:“也不知道巫马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去把他叫过来问一问。” 香兰福了福身,静静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领会了一个面色阴白的小太监,正是那日送肖楚去南雀宫的领路之人。 “娘娘,巫公公到了。”香兰在外面小声说道,隔着帘子,温素能瞥到巫马半弯腰的样子。 温素懒懒坐起来,声音细细:“巫公公呐,那婢女审出了什么没?” 巫马额上冒了不少虚汗,此时被她一问,立刻跪了下来:“回娘娘,那贱婢嘴硬的狠,什么都问不出来。” “哦?”温素眉毛一挑,“越问不出东西越可疑,真没想到那肖楚还和叛臣的姨娘有牵连……”她看了眼案几上的银盏,旁边侍候的婢女急忙将它递到了她手上,温素接过来尝了一下里面淡甜的果酒,眼梢上染了不少笑意,甜味总算淡下来了,自从上次杖毙了那个酿酒的厨子,新上任的这个,总算会按照她的口味配酒了。 她将手中的果酒一饮而尽,声音也慵懒了起来:“既然那个贱婢审不出什么,不如换个她的身边人试试。” 巫马一愣,心上豁然开朗:“谢娘娘指导,这一次,一定会有所收获。” “嗯,下去吧。”温素扶额,脸上染了不少红晕,“办事的时候,小心点儿。” “是,娘娘。”巫马从地上慢慢起身,倒退着走出院子才转身快步离开。 南下路上路途遥远,十万精兵从三路汇集而来,肖楚一队先来到了怙边城,在此等了两日,十万军将才集合完毕。 怙边城是南境的边陲重镇,原本是风景秀丽的一个水乡小镇,现在却是满目凄怆,民不聊生。突厥攻势凶猛,原先镇守的将军已经殉职,肖楚刚来的时候,仅有几个士兵在拼死抵抗。 见到朝廷救援的兵将整齐而来,那几个士兵跪在肖楚身边泪水纵横:“将军,南境的安危交给您了。” 肖楚心下感慨,将他们一个个扶起来,她看着这秀丽河山,细瘦的身子挺得坚毅笔直,眉眼中神色坚韧无比:“我定会保这一方平安。” 一年后。 南境重回安稳。 肖楚带领十万精兵,血战怙边城,其带兵诡计多端,突厥频频落入陷阱,最终以压倒之势,夺得了南境之战的胜利。 突厥王奉上钱银无数,牛羊万匹,并将於山以北三座大镇割让给了燕南用以求和,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回去的路上,依旧兵分三路,来时的十万精兵,回去还剩七万,这样的战绩,几乎已经创造了整个燕南国的神话。 肖楚这一队,按照来时的路回去,她身后仅带着一万兵将,浩浩荡荡从南境撤离。 路上,草木葱葱,鸟雀欢鸣。 肖楚策马跑到队伍中间,那里有一辆简单的马车,掀开帘子,本来闭眼阖睡的付婉清立刻醒了过来。 逃向突厥的这两年她过得并不好,那时他们刚刚入境,就被守城给抓了起来,付宏盛本就年迈,再加上一路逃亡,前路难测,不久就得了重病死在狱中。她在牢狱中苟延残喘过了一月,才被突厥的一个守将放了出来。 那守将是突厥王的一个亲戚,知她来路可疑,多番查证,才知她的身份,就将她进献给了突厥王。突厥王年过六旬,但色心不泯,见她长得颇有姿色,又有一层燕南皇帝宠妃的身份,就将她收在了帐中,做了侧夫人。付婉清倒是能屈能伸,不久就得到了突厥王的信任,这两年一直很得宠,突厥王本就对燕南国负有野心,她便日日吹这枕边风,所以突厥才会自不量力,进攻南境。 现在战败,突厥惨乱,突厥王的手下纷纷骂她是妖妃,于是突厥王怒极,要将她射杀,好在肖楚及时将她救了出来。 “ 你想干什么。”付婉清见肖楚在打量她,眼神中升起了些许不耐烦。 她虽然形容落魄,但是美貌依旧,肖楚放下了帘子,将身上的水囊扔了进去:“听说你三日滴水不进了,难道你就不想再见见你的儿子?” 里面没有声音,肖楚不再管她,骑马又走向了队前。 “去看她了?”风行止看她眉毛紧拧,策马来到了她的身边。这一场南境之战,他一直陪在她身边,他答应过护她周全,一直都在默默相守。 “嗯。”肖楚点点头,只是脸上带了一抹苦笑,“油盐不进啊。” “她能活着到上京的。”风行止拿出了自己身上带的水囊,递到她手里,“别光想她了,总是心事重重的,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肖楚看着他暖融融的目光,嘴角轻轻一笑,只是眼睛里带着些许复杂:“行止,我总觉得回去这一路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她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水的温度还是热的,带有着独特的甘甜。 风行止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细心地擦掉她嘴角不小心溢出的水渍:“不管怎样,还有我呢。” 他的声音总是能带给她奇异的安全感,肖楚又喝了一口水,对着他嘿嘿一笑:“你当着这么多将士摸我脸,可是要毁了我的闺誉不成?” 风行止一脸宠溺:“你的闺誉早毁了,”他说着,回头看了看后面假装面瘫的一众士兵,笑道,“你说,还有谁不知道我是将军的人呢。” 这一场战争下来,风行止一刻不停地跟在她的身边,刚开始兵将都以为他是肖楚豢养的小白脸,后来在战场上,却发现他手段迅捷,轻轻松松便能杀敌无数,更是护得肖楚滴血不沾,兵将才对他大为改观,而今所有人见了他,都会低头恭恭敬敬称一声风公子。 肖楚被他这么一说,脸颊上添了不少红晕,迎着午间温柔的阳光,她的唇角微微上翘,若是这一次自己能安然回京,就跟白珩求一声,放她早走几年吧…… 行至第三日,肖楚一队来到了大禹山下,这一段道路狭窄,一边是草木茂密的大禹山,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断崖。过了这一段,就可以进大禹城,再过大禹城,就是上京了。 肖楚带着众人静静地路过大禹山下,只是每走一步,心中的不安就越被放大。 不对,这里太安静了,记得来时走这条路,有不少樵人出入,现在竟然空无一人。 一行人哒哒的马蹄声回响在 路上,肖楚策马快步走到风行止身边,低声道:“你觉出来有什么不对了吗?” 风行止拧眉:“嗯,前方有轻微的脚步移动,而且人数还不少。”他耳目聪明,也极快发现了端倪。 肖楚放慢了行进的速度,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现在他们刚好在这段险路的中间,前方有埋伏,往后退胜算兴许还大一些,她刚要回身喊撤退,却被风行止一把拦下:“有人从山上去我们后方了。” 肖楚一愣,她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抬头看向来时的路,果然正有一对人马沿着半山腰移动过去,虽然掩藏很好,但是草木异动,还是被她看了出来。 “看来是候我们多时了。”肖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风行止握住她的手:“对方人很多,我们地势不利,而且对方明显是一个带兵老手,这布局很是精巧……” 风行止的话让肖楚勒马停下了行进,她拔出了弯刀,昂首对着前方高声道:“阁下究竟想做什么?” 山路上一时安静,接着无数隐藏的士兵从前后出现,一个异常熟悉的苍厚声音从山腰传出:“你这叛臣逆子,还不快点跪地求死!” 作者有话要说:南境之战笔墨很少,主要是作者菌想多写点感情线,就把各种打打杀杀阴谋兵术给略了,介意者勿喷~~~ 十一假期结束了,大家收收心吧,马上就过春节了~(~ ̄▽ ̄)~ ☆、重回女妆 肖楚抬起头,半山腰上出现了一排整齐的弓箭手,在这中间站着的,果然是温成和! 肖楚敛眉,目露寒光:“温江军何出此言?” 温成和面上冷笑:“付边云,你不要再装了!你伪装要臣留在宫中可谓居心歹毒!你这付家遗孤,叛臣逆子,就当在此地自戕!” 什么意思,温成和的一番话肖楚一个字都没有听明白,她紧抿双唇,自己怎么就成了叛臣逆子了?她对着温成和高声喊道:“将军的话本将一个字也没有听明白,将军莫不要认错了人!” 温成和连连冷笑:“真是伪装得巧妙,那你死了一切就都明白了!”他以手做势,山上冷箭顿时成片射下。 “温成和!我们保家卫国,迎来的却是这等灭顶之灾,你良心何安!”肖楚一双眼睛瞬间通红,她的身后不时传来一阵阵惨叫,她扭头,看到那些士兵,他们前一晚还在唱着高歌,庆祝自己很快能和家人团聚……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呼喊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密林般的箭矢照着他们飞射而来,她费力抬起头,只能看到温成和满脸杀意。 他要杀了她。 肖楚咬紧双唇,踏上一块极其显眼的高地:“温成和!他们是无辜的,放他们离开,我听你处置!” 果然,温成和紧皱双眉,将所有的箭矢指向了她:“放射!”漫天箭雨急速而来,风行止赶到她身边,极致的剑法几乎在她身侧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行止,你也离开这。”肖楚脸色苍白,这一切变化太快了,她必须极快地看清眼前的形势,她已经必死无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再去送死。 风行止没有回她,曾经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杀气四射,他极快地打量好四周,抓着肖楚便跃进了前方的埋伏中。 埋伏中全是温成和带的兵,他们两人在里面战成一团,弓箭手无法再行动,温成和立刻带了一众人,从山上突击而下。 人太多了,肖楚从没想过自己会动手伤害燕南国的士兵,手起刀落,她都在努力避开要害,她和风行止后背相贴,不一会儿就杀出了一个圈。 肖楚看着四周已然无尽的人群,心上越来越无力。 “小楚,坚持住。”风行止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他一定要护着她。 另一处高地上,肖楚和风行止的形势一览无余,温成和站在上边,眼神里决绝狠厉: “可以吗?” 旁边站着一个面目清冷的鞑子,他肌臂发达,双手满是硬茧,手上握着一柄有力长弓。 肖楚和风行止被人群渐渐逼退到断崖边上,温成和一声死令,士兵便疯了一般向他二人砍去,肖楚体力已经渐渐不支,风行止反手为她当了不少刀剑:“小楚。”他担忧地轻唤一声,手里的剑却越行越快,此时他已经顾不得手下留情了。 正在这时,一柄金翎长羽箭裹着厉风破空而来,剑心直指肖楚,带着滚滚杀意! 肖楚一双眼睛瞬间睁大,她抬手要挡,但面前一个士兵的利剑也同时指向了她的喉间! 命要绝于此了,肖楚心下悲凉,但是预想中的伤害没有到她身上,那利剑要剜她喉的士兵,半边身子被削了去,而那长羽箭,直直地插入了挡在她身前的风行止身上—— 箭入心脏,肖楚的一双眼睛瞬间睁大,四周好像瞬间安静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滞缓的跳动声…… 风行止嘴角渗出血渍,几乎片刻间他的唇已经变得乌青,箭上有毒!身后的士兵依旧汹涌而上,风行止为了护她,使出最后的力气用轻功将她移到了一处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而自己力气全失,竟直直得跌下了断崖…… 行止……她想开口喊他,却怎样都张不开嘴,周围安静的可怕,她什么都听不到……身边很快又聚集了大量士兵,她身上挨了好几刀也浑然无觉,只是死死盯着断崖,直到意识渐渐消失……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温暖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她愣了一会儿,直到眼前的烛火渐渐明晰,她才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你醒了。”身后一声清冷的声音,肖楚回过头,竟是百里碧。 她匆忙走到她的身前,脸色苍白道:“风行止呢?”她抓着她的手有着略微颤抖。 百里碧眉头紧皱,她身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已经裂开了,血渍又渗了出来,她却好像全然未觉,百里碧摇摇头:“我已经派人下去找了……那鞑子我问过了,箭上涂了剧毒,只怕找到,已经……” “我不信。”肖楚面上苍白,但是一脸倔强,他会活着的,以前电视剧上都是这样演的,掉下断崖的人一定可以活着回来。她这样想着,就慢慢移回了榻上,只是那背影仓皇,再怎么欺骗自己都掩盖不住心底浓浓的恐惧。 这是百里碧第一次见她这种神情,她唤了婢女进来,就悄声退了出去。 风行止……那般姿容,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当年她曾出手挑战他,他只用一枝竹筷就断了她的飞霜剑,他被称为笑面阎罗,武功已经是鬼魅一样的存在,几乎可以断天下所有人的生路,没想到最后,竟会为了一个丫头折损了自己。百里碧站在院中,望着黝黑夜空,轻声叹了一口气。 一个月后,肖楚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部分了,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一个农家院子里。下山寻找风行止的人找了无数次都没有找到,这样的消息一次次禀报过来,她说的话就越来越少,以至于停止搜寻后,她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甚至连那奇怪的袭击都没有询问原因,她只是安静地吃饭,喝水,养伤,沉寂的像一只布偶。 百里碧在院子中已经整装完毕,温成和之事已经尘埃落定,她们要回京了。 肖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只穿着一身简单的农妇衣裳。自从那场袭击之后,她再也没有穿过戎装,她委身上了马车,面色苍白,一双眼睛里再无神采。 “出发吧。”百里碧轻声道,十几个人的队伍,才慢慢离开了这个农家院。 马车行了五日有余,终于到了上京,永安街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摆摊的小贩,这一次她低调回京,兴许没有人知道,那架灰尘仆仆的马车里面坐的是不久前平叛南境守疆卫国的将军。 到了襄阳殿,常林夕月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百里碧将她送到后,才轻声道:“明日去宫里见一下皇上吧。”肖楚没有言语,只是在夕月的搀扶下,静静走进了大门。 晚间,夕月端出来剩下的饭菜,悄悄掩上了房门,常林走上前,发现她没吃几口,和夕月双双叹了口气。 “给小主准备好热水,让她好好洗一洗吧。”常林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夕月便点点头去收拾了。 第二日,天色大亮,肖楚睡到辰时才起床,夕月给她拿来了换洗的衣服,肖楚淡淡看去,是她从前常穿的深色骑服。 “换一身寻常女子的衣饰。”多日未曾说话,嗓音低沉沙哑,夕月听了,激动得差点哭了,自家将军终于说话了,她点点头,匆忙跑出去,将军要女子衣饰,她一定要找一件顶好看的。 夕月拿过来的是一身素衣长裙,肖楚没有仔细看就穿上了,发髻也交给夕月打理,她只是愣愣地坐在镜子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切收拾好,夕月眼中满是惊艳,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搁在妆台上的面具,打算给肖楚戴在脸上。 肖楚的脸复原的事常林和夕月早就知道了,肖楚摘下面具也从未避讳过他们。见夕月要给她戴上面具,这一次却伸手拦下了:“把它丢了吧。”声音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日的阳光格外耀眼,来到承安殿时,已经快要到晌午时分,宫里的草木长得茂密,花草也生得绚烂,肖楚就这样一袭女装,笔直地走进了承安殿。 殿门敞开,白珩坐在案几前,正在看着手里的书卷,他的面容很沉静,似乎已经做好了应对她的一切准备。 肖楚一直走到他身前,他才抬起头,那双沉稳如水的眸子,在看到她时忽然乱了神采。 她穿着一身素衣白裙,嫣红的丝线在上面秀出了朵朵丝柔花瓣,从裙摆一直蔓延到了不盈一握的腰身,长发乌黑过腰,只别了一支晶莹剔透的莹白玉簪,连那张跟随了她多年的面具也不见了,他竟一直不知道她的脸早已经好了,她的长眉被细致的描了黑,更衬出肌肤细白柔腻,一双唇瓣娇嫩嫣红,这勾魂夺魄的姿容,霎时间便迷了他的眼,乱了他的神。 ☆、十年之约 “皇上万安。”肖楚双手作揖,纤细的身子微微弯起,依旧行了一个男子礼。 白珩压下心底的思绪,放下了手里的书卷,神色恢复平静:“温成和之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不知道结果你可满意。” 是的,常林和她说了,温成和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想先斩后奏,被白珩落了一个擅自行事目无君王之罪,又以伤害国家重将为由,剥夺了兵权,卸甲回乡。 肖楚只是淡淡一笑:“应该问皇上是否满意?” 白珩眉间微皱,脸色却很是无奈:“朕知道你早晚会猜出来……”声音竟有些许叹息。 肖楚摇了摇头,微垂的目光神色复杂:“皇上,可否告诉臣,您是何时知道我是付宏盛之女的?” “上次你江南剿匪之后,押回了众多山匪,其中,就有落虎寨的残留,当年落虎寨为朕做了事之后,已经全部解散,但之后不久,还是有几个人重新当了匪。”白珩声音有些低哑,他没有想到,当年落虎寨一个玩笑之举,竟将肖楚的人生轨迹完全扭转……若没有落虎寨一事,也许她会像一个寻常女孩子一般无忧长大吧。 落虎寨之事,肖楚是没有一点印象的,也许,这件事是发生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她想问,但还是忍住了,只道:“我可以见一见谢氏吗?” 白珩抿唇不语,肖楚知道他一定知道她说的是哪个谢氏,但是白珩却还是摇了摇头:“抱歉,她半年前,已经自尽了……” 肖楚的双眼紧紧一闭,努力压制住眼睛里的泪水,她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对着白珩发出一丝怒气。 白珩知她心里难受,他其实已经派人暗中去解救谢氏,没想到温素的手下极其心狠手辣,她挨不住,又不愿吐露真相,在他人赶去之前,就咬舌自尽了。白珩没有将解释的话说出口,只是说:“知晓真相的还有付家的八姨娘,当年的事,你可以问问她。” 八姨娘周氏,肖楚也是见过的,只是印象并不深刻,现在她被唤了过来,只穿着一身粗布宫衣,瘦的骨节凸起,她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她是肖楚,立刻扑通跪了下来:“将军,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奴婢……奴婢也是不得已啊,还好,这事没有宣扬出去……这样您母亲也死得其所……” 肖楚面色清冷,虽然周氏哭得梨花带雨,但心中却没有半分同情,白珩坐在远处的案几前,抿唇望着窗外神色淡淡,将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人。 “周姨娘,能 把当年之事告诉我吗?”肖楚的脸色很是苍白,身边亲人一个个离去,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周氏抹了一把眼泪,期期艾艾地讲起来当年之事:“将军知道,原来付家根基深厚,无非就是出了一位圣宠不衰的贵妃娘娘……我与您母亲自嫁入付家关系甚好,我们二人当年在付家生活得小心翼翼,只求能够安稳度日。后来有一天,付贵妃回府省亲,没想到回去的路上被山匪劫了去!当时这可是天大的消息,一旦被皇上知道了,付贵妃的清白便再也没了!老爷就去和山匪谈判,那山匪倒也奇怪,不要金银,只说让付家再送一个嫡女过去,就把付贵妃放了。当时老爷子女众多,但又不舍得嫡女送出去,就想从庶女选一个,好巧不巧,就选了将军您。当时您才十三岁啊……” 周氏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肖楚握紧拳头,只道:“接着说。” 周氏点了点头,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您母亲一直不受宠,你当时在付家极少能入老爷的眼,他对您根本没什么印象,更没什么感情,就把你随便过继到大夫人房中成了嫡女,然后极快送去了匪窝。您母亲自小疼您到心尖尖里,知道你此去……她怕你清白不保,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药,在您走之前塞到您手里,说让您在路上抹在脸上……自从您去了匪窝,贵妃好像就被放了出来,她被山匪劫去的消息压得密不透风,然后就再也没有您的消息……直到那次您带兵去付家带人,您母亲竟一眼认出了您,我都不知她是怎么认出您的,您的身量长了,容貌大变,还带着面具,她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肖楚一笑,眼睛里却蓄满了泪水,有哪个母亲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周氏又接着说:“您母亲发现您是她女儿之后,却愈发不敢认你,她知道付家的背景会拖累你,即便被皇后娘娘抓走,也没有供出来一个字……倒是奴婢……皇后娘娘抓走了奴婢的儿子,奴婢不得已,坦白了一切……求将军原谅……”周氏的脸上满是泪,她说着,就伏在了地上。 “你起来吧,我不怪你。”肖楚的表情很是木然,一切她已经全明白了,周氏被周泽带了出去,殿内又剩了她和白珩两个人。 肖楚抬脚轻轻地走近白珩,素白精致的长裙无声划过冰冷的大理石面上,声音清晰入耳:“臣明白了,当年劫持贵妃一事是您一手操作的吧,无非是想让她多一些把柄,以后以便被您掌控。” 她的声音很是冰冷,再也不复以往的温暖和气,白珩心下忽然说不出的难 受:“以嫡女换她之事,并不是朕意,只不过是落虎寨自己想刁难付宏盛,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把你……当年你入了寨子,脸已经毁了,没几天也消失在寨子里不知去向。” 他在向她解释,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容颜被毁,陷身匪窝,想是逃跑的时候极其惊惧吧,她想起来那具细瘦的身子,孤苦无依的逃离之路,可惜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在半路了了生气,所以她才借着她的身子活了过来…… 白珩知道她心中难过,百里碧回来的时候,告诉他跟在她身边的风行止死了,他心里竟有些莫名开心,然而这次回来,却发现她心性大变,难道那人,对她就那么重要吗?想着,心中的难过无端加重了许多,他轻声问道:“这次你为燕南又立了一次大功,现在想要什么奖赏?” “皇上所指的大功,是哪一次?”肖楚唇角带着淡淡笑意,眼中却是有些讥讽,只是她掩藏的很好,头低着,白珩什么都看不到。 白珩没说话,她的直白让他有些不安:“朕自然指的是南境战役的凯旋。” 肖楚却摇摇头:“皇上,臣是罪臣之女,已不应待在朝堂,臣恳请皇上允许我解下战衣,做一荆钗女子,再也不问燕南战事,不知皇上可否成全?” “不行。”白珩很快拒绝,虽说燕南目前较为安稳。但他就是不愿放她离开,“你与付家的关联外面没有任何人知道,朕可以封你为大将军,这是你理应所得的。” 肖楚却丝毫没有心动,现在这些权势,丝毫吸引不了她的半点心思:“温成和刚解甲归田,臣就顶上了他的位子,皇上未免太过草率。南境已平,燕南可以百年再无战事,臣占着这位子也不会再有大的作为了,臣现在一心想远离朝事,愿皇上能了确臣的心愿。” 白珩一双眼睛里满是执拗,他不愿意,现在天下太平,她终于不用东奔西走,可以安安稳稳在他身边做一个臣子,为什么却要离他而去,他的眼睛里越来越冷峻,终于说道:“别忘了十年之约。” 肖楚一下子笑了,是呀,十年之约,他也没有忘记。 她抬起眼睛,第一次这样直视着他:“一年前那日臣接了南境主将的要职,您让臣给南雀宫白公子送一封书信,那日臣去到南雀宫,谢氏竟然很快知道臣要南下,无非是皇上暗中派了人先行告诉了谢氏,谢氏爱女心切,定会在那等候臣。当时您派在我身边领路的白面太监,应该就是皇后的人吧。您早知他是皇后的眼线,却让 他跟我去南雀宫,无非就是让他发现我和谢氏有关系,然后将这层关系传递给皇后,再通过她的手撺掇温成和。温成和得知臣是最臣之女,欣喜万分,在臣胜战归来的时候埋伏在大禹山,并以为能杀了臣回国求赏,却被百里先生半路杀出,生生给他扣上了一顶谋害要将的罪名。” 说到这,肖楚顿了一顿,还是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皇上,您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无非就是为了寻一个恰当的理由治温成和的罪,让他无法再制衡于您……可是,我的父亲,被我间接害死,我的母亲,谢氏,为了您的大局也无辜而死,如今我又将自己的姐姐从突厥那为您抓了过来,皇上,我做了这么多,难道就不能换来一点当年祈求过的自由?” 她的话语太快,最后已经在宣泄,其实除了谢氏,她对付家并没有感情,可是她就想这样说,希冀着或许能得来白珩一丝的怜悯。 她现在的状态,强势中带着倔强,以前的她是从来不会这么直白激怒他的,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只想着远远离开,过她的自由日子。 ☆、得失之间 从承安殿出来的时候,温柔的阳光洒在金碧辉煌的屋檐上一层余晖,夕月在外面等着她,她扶着她的手上了马车,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宽阔的马道上。 白珩没有松口,她有点想不明白他的意思,天下大势所归,她真的已经没有多少用处,到底为何还要抓着她不放。 她想起他刚刚神情冷淡地和她说:“你战后太过劳累,朕允你三个月的假期,以后不要再提这些事。”那声音清冷果断,没有一丝同情和愧疚。 真是无情啊。 肖楚轻轻阖上眼,神情满是疲惫。 夜晚的南雀宫很是安静。 一个小小的案几,上面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清香四溢的温酒。 白珩是极少喝酒的,可是今日对着明亮的月色竟连饮了几杯。白筠安静地坐在他的旁边,他的脸色越发的好了,以前的苍白之态荡然无存,整日在南雀宫养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现在无聊时还会诵读佛经,倒有些入世之相。 白珩给他斟了一杯酒,对着他轻轻笑道:“二哥,听闻你自小缠身的咳疾最近好了?” 白筠神情不置可否:“是的,多谢三弟挂怀。”自从上次重病之后,他就想通了很多,现在他不被逼着和兄弟勾心斗角,也不被逼着当那他自小就不愿意当的皇帝,为何还要耿耿于怀郁郁寡欢呢。 “你想让朕怎么处置你母亲。”白珩看着手中的络瓷金盏,忽然说道。自从付婉清被抓回来,他一直都没有见她,他从前谋权篡位,无非就是为了报复她,可是现在她真正任他宰割的时候,自己却变得很是迷茫。 他其实时常会梦见自己的母亲和大哥,他们在梦里都在告诉他,不要再执迷于复仇,他应该过自己的生活。他从前想不通这些梦,更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谏,现在反而有点明白了,其实,自己这一场折腾,换来了什么,又失去了多少? 他忽然想起了白日那个一脸坚毅的女子,她喜欢上了别人,她想离开他。 可是他喜欢她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当日温府园中她被打仍然眼神倔强的时候?还是在他眼前认真仔细地泡了一杯清香的碧螺春的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很早了吧,早到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关注她,越来越在意她。 可是即便这般喜欢,自己仍旧将她派到四处去征战,为了自己的执念处处设计于她,他对她做了那么多错事,现在又怎么敢告 诉她,他喜欢她? 白珩问完了那句话,神色就落寞了起来,他又喝了一杯烈酒,脸色微微发红。 白筠看着他的样子,淡淡摇了摇头:“三弟,我母亲已经重病了,太医说只有三五日可活。”说到这,他眼睛里溢出些许悲伤,“当年之事,全都是母亲的错,现在得了怪症,大概也是报应……既然上天已经替你想出了办法,就让她这么离开吧……” “是吗……”白珩站起来,身上有着淡淡的酒味,“带朕去看看她吧。” 南雀宫深处,屋舍简陋,付婉清躺在硬木床上,身上起满了猩红色的浓疮,一双眼睛深陷,曾经美丽无双的容颜已经溃烂,整个人形容枯槁,面目可怖。 她的身上盖着一床与周围不合的蚕丝被子,想来是白筠所送。 “母亲,你看谁来了?”白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缓缓睁开眼睛,却是只盯着白筠,“筠儿,快!快去大殿杀了他!杀了他皇位就是你的了!你祖父一定会帮你的!快去!”她的语速很是急促,面目登时就狰狞起来。 白筠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他看向白珩,神色悲凉:“她已经神志不清很久了……” 白珩看向她,她的眼里还是只有利欲和权势,曾经高傲的时候,哪里会想到今日的凄惨,他终是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南雀宫,身后只剩下付婉清歇斯底里地求着白筠,让他快去杀了他…… 三个月后,襄阳殿内晨间安静。 常林在外面一遍遍踱着步:“小主,您真的不去上朝吗?”白珩给的三个月休息已经结束,没想到自家小主天天歇在房间里,丝毫没有要去上朝的想法。 “不去,常林叔你差人去宫里,就说我病重了。”房间里传来肖楚淡淡的声音,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隔了半日,宫里来了消息,送了很多珍惜补品,只说让肖将军好生休息,白珩明知她在装病,却没有去拆穿。 她好像再也激怒不了他。 肖楚在房间思考了很多天,最终做了一个决绝的选择——不告而别。 哪怕此生要被他永无止境的追杀,她也要离开。 这样下定了决心,她就暗中悄悄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但银两带的很足,趁着晚上夜色寂静时,她换了一身夜行衣就潜了出去。 远处常林的小房还亮着烛火,夕月的房间却早已经 灭了灯,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怕是今生不会再相见,希望你们一直安好。 夜晚凉意寒人,她一夜急奔,发丝有些微微凌乱,在天色微亮的时候,终于出了上京城,只是城外等着的人,让她心下一沉。 “阿刃……”肖楚已经很久没有见他了,白珩很是信任他,现在,是来拦着她的吗。 苏白刃看着她,眼神中有着说不明的情绪:“你不告而别,是要去哪儿……” 肖楚紧紧握住手中的弯刀,她没有把握战胜苏白刃,但他若是拦着她,一定也要拼死一搏:“阿刃,我要去寻人,否则这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苏白刃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她眼中的决绝让他苦笑了一下,这几年,她承受的确实太多,是该去过她自己的日子了,只是那人不愿放手而已。 苏白刃走上前,将她额间凌乱的发丝绕道耳后,眼神里满是疼惜:“我不会拦你,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你走吧,往南去,风行止有一位师傅,叫唐秋风……” “嗯。”肖楚一怔,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她紧紧抱住了苏白刃,口中喃喃说道,“谢谢你,阿刃……” “走罢。”苏白刃拍了拍她瘦了许多的肩膀,“一路珍重,等我十年之约满了,自然还会再见。” “嗯!”肖楚试干脸上的泪水,展颜一笑。她骑上高马,重新回头看了一眼他,便再也不留恋的疾驰而去。 昭和殿内,一只雪白的大鹦鹉正在啄食,白珩穿着一袭白色锦云的常服,头发随意地笼着:“她走了吧。” 殿中的苏白刃点点头:“她走了,皇上要我转告的事,也已经说了。” “嗯,退下吧。”白珩嘴角一笑,用手指轻轻逗了逗笼中的鸟儿。 “是。”苏白刃应了一声,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昭和殿,风行止的下落其实白珩早就知道了,他被唐秋风救了,襄阳殿那布满了他的人,肖楚前脚刚走,白珩就知道了。 但他没有挽留,只是让苏白刃送她一程,并让他告诉了她风行止的行踪。 苏白刃在暗处看着殿中的白珩,烛火下,他自然地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正打开书卷慢慢看着,他的旁边搁着一盏氤氲香茶,那只叫通云的鸟儿在轻轻啄着自己的羽毛,他神色浅浅,面容温和,风姿绰约的身影盖过了一室风华。 作者有话要说:嗯,白珩 的故事到此谢幕了 明天还有最后一章,此时心情很复杂(┬_┬)↘ ☆、花开并蒂 桃花溪,桃花村,桃花居里美酒温。 欢快的童谣响在身侧,这里是一处安静的小村子,风景秀美,溪流环绕,不远处炊烟袅袅,几个笑意盈盈的妇人唤着自己的孩子回家吃饭。 肖楚灰尘仆仆,她一直南下寻着风行止的踪迹,如今已经过去一月有余,若是这个叫桃花村的小村子再没有的话,她就要寻到境外去了。 她一路走着,一边打量着这处小村子,村子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她路过那儿,脚步却一顿,里面有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气透出,她屏息拨开竹林走了进去,大约五十余米,一大片药田竟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肖楚看着这些品种珍奇养得旺盛的药草,寻着田埂走到了药田中间的小木屋,老远就看到一个耄耋老者在弯腰生火。 “老人家……你好。”肖楚走近打了一声招呼,那老者才抬起眼皮将她打量了一圈,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肖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遍:“老人家……” “嗯,姑娘有什么事吗?”他忽然打断她,笑得慈眉善目,嘴上的小胡子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请问老人家,可听说过风行止?”肖楚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嗯。” 肖楚心下顿时欢喜,急忙问道:“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啊。”老者又将她打量了一遍,眯缝着双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楚却是激动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她急忙上前单膝跪地,道:“老人家,能否告诉我他在何处?” 老者摸了把自己的胡子,继续笑得慈眉善目:“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找他?” 肖楚一愣,她默默放下抱拳的双手,才面色红润说道:“他……是我丢失已久的夫君……” 明亮的小木屋内,不少青绿的藤蔓沿着窗户爬了进来,开出了朵朵嫩黄的小花,里面陈设简单,仅有几张桌椅,木榻躺着一个沉睡的男子,他面容清俊,呼吸绵长,只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是紧紧闭着的。 “老人家,他……这是怎么了?”肖楚上前轻轻摇了摇风行止,但是他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老者在旁边捋开袖子,伸手试了试他的脉搏:“他当时受伤太重,现在体内的毒还有一部分没有清除,不过不用担心,再过些时日就醒来了。”老者顿了顿,看 她神色放心了不少,又道,“我听闻有人曾将《溯头》送与你?” 这一句话有些突如其来,肖楚忽然想起来一事,神情激动:“是的,莫非老人家是唐秋风?” 唐秋风听她一下子猜出了自己,一脸得意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八字小胡子:“嗯。” “我曾意外得到您的三本书,书内严谨,宛若师傅亲传,我已经仰慕您许久了,不知您能否收我为徒?”肖楚眼睛顿时亮晶晶,这是唐门亲传啊,多学点本事以后行走江湖肯定能用得上啊。 唐秋风被她这么一说,心上快要乐坏了,张口就道:“当然……”忽然他神色又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上么,脸上五官憋在了一起,“算了,还是不收了,自古师兄师妹没有好下场……”他脸色极快沉了下来,自顾自咬牙切齿走了出去,留下肖楚一头雾水。 又过了一个月,桃花村里已经迎来秋季,艳阳高照,药草不少已经成熟,肖楚在田间帮着唐秋风整理药地,唐秋风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的摇摇椅上。他眯着眼睛喝着肖楚刚刚端过来的茶,浑身恣意无比,这才是他应该有的待遇啊,看来自己徒弟总算办了点正事找了个好媳妇…… 肖楚忙碌了一上午,用水盆净了手上的泥巴,端着唐秋风刚刚帮她熬好的草药进了房间,她将瓷勺盛了药,放在唇下吹了吹,觉得不温不热才小心送进了风行止嘴间。 一切好似和往常一样,忽然,喝药的人皱了皱眉头,这轻微的一动不小心让肖楚看在了眼里,她急忙放下了手中的药碗,轻轻拍了拍风行止的肩膀:“行止……”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呼吸绵长,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肖楚叹了口气,感慨自己真是心太急了,又端起剩余的汤药给他喂了进去。 喂完出去,肖楚皱着眉头和唐秋风说道:“刚刚喂药的时候他眉头动了一下,我还以为他醒了呢。”她的神情有些沮丧。 唐秋风斜眼看了一眼屋内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呵呵笑道:“你别担心,可能还是药量不够。” 第二日,肖楚拿着唐秋风熬的药又端了进来,这一次一喂进药汁,风行止俊秀的五官都动了一下,接着,竟然缓缓睁开眼:“小楚……” “你……你醒了!”肖楚激动地一把抱住他,眼睛里的泪水都快要溢出来,唐秋风听到声音进来,似乎完全没瞧见风行止阴测测的眼神,乐呵呵道,“哎呀,你媳妇千里迢迢来寻夫君,乖徒儿总算醒来了。” 肖楚将风行止从床上慢慢扶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看着他:“真好……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了……” 被这温软细语关切着,风行止觉得自己曾经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他握住她的手,俊俏的桃花眼笑得暖意融融:“我听师父说,你是来寻夫君的。” “哦,有说吗?”肖楚一愣,接着一副失忆的表情,只是脸上飞过两片红晕暴露了她的内心,她淡定的咳了几声,随口找了个借口,“外面粥好了,我给你盛一晚去。”说着,快步跑了出去。 屋里现在只剩师徒二人,风行止朝着唐秋风笑道:“师傅真是用心良苦了,不知刚刚那碗药用了几倍黄莲?” 其实他三天前醒来了,只是贪恋肖楚的温柔照顾,在床上硬躺着装昏迷,这样子自然是瞒不过唐秋风的,他便每日都往药里加些黄莲,越来越苦,今天终于苦的装不下去…… 唐秋风一双眼睛无辜地眨巴着,面上的褶子都形象了几分:“不客气不客气,那药啊……”他假装思考了一会,接着做恍然大悟状,“哎呀,熬错了,只放了五两黄莲,其他忘放了……” 见他眼色眯了起来,唐秋知道自己徒儿要使坏了,急忙摸了摸脑门道:“你等着,为师重新给你熬一碗。”接着,快步远离了这低气压现场。 七日之后,风行止已经恢复如初,他和肖楚两个人整日甜腻腻的偎在一起,虐起狗来丝毫不留情面,终于有一天,唐秋风留下一张字条,挑着包袱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他会去哪儿呢?”肖楚叼着一根药草,看着旁边埋头写写画画的风行止,神秘兮兮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应该是找遁地老祖去了。”风行止抬头,吹了吹手上墨渍未干的纸张,一脸满意之色。 “遁地老祖是谁?”肖楚歪着脑袋,仔细品着这个很奇怪的名字。 “老头儿的前妻,也是他师妹,两人分居半辈子了,天天想她就是要面子不肯去找,”风行止收起手里的纸张,塞进怀里,继续说道,“他曾经为了引起师娘的注意,好像还故意写过一些不良书籍,之后我师娘就更不理他了。” “哦。”肖楚在旁边点点头,怪不得他不收她当徒弟,还说什么师兄师妹没好结果之类的话,“不过,你在忙什么。”肖楚回过神来,忽然好奇道。 风行止却抱了抱她,笑得一脸神秘:“你过两天就知道了。” 秋日的天空里,团团白云像弹 好的棉花,慢慢地飘浮着,天空一碧如洗,夕阳西下,飒飒秋风,牧笛声声,芦花飞扬。 肖楚穿着一袭嫩粉的罗裙,水绿的锦带束着不盈一握的细腰,她长发随意笼着,正躺在桃花溪畔的大石头上看着天上雁雀高飞。 “在这儿躺着也不怕着凉。”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责备,接着一袭粗布白衣的他弯下身子,伸出修长的手要将她拉起来。 那只手好像带着光。 这个角度看他,愈发的好看,肖楚看了好一会儿,才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回来了?”他这几日一直往外处跑,总是神神秘秘不知道干什么。 “嗯。”风行止笑意盈盈,眼神里满是宠溺,他忽然抬起了左手,里面躺着一支精致的并蒂花簪子,那并蒂花润白细腻,底部用着赤金的花托,形状优美,做工很是用心。 “真好看……”肖楚拿起来,透在阳光下仔细地看,脸上的笑意掩藏不住。 看她喜欢,风行止才松了口气,他前几日画了这么个形状,整日偷偷跑出去雕,糟蹋了好几块珍玉才雕出来这一支最满意的簪子,真怕她不喜欢。 看着她一脸欢喜,他总算放心的跟着笑了起来,接着拿过那支簪子,将它小心地插在她乌黑的发间,气氛很是甜腻,他轻抚她的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小楚,我们成亲吧……” 那眉眼间蓄满了深情,肖楚一怔,心上暖意融融,但是面上还是要假装矜持一下的,她轻咳了一声,抬头看向温柔缱绻的天空,调笑道:“聘礼就一支簪子啊。” 风行止也跟着她看向天空,只是双手轻轻环抱住她纤细的身子,语气假装有些失落道:“要是夫人不嫌弃的话,为夫愿把身家都给你。” “嗯……你身家多少呢?” “我也不知,得了钱财常常习惯扔在游鸣山的一处洞中,前几日去看,好像快要满了。” “那山洞多大?” “不知道,但是曾经是某个皇帝的地宫。” …… “行止啊,婚后我管钱好不好?” “求之不得……不过,娘子这是同意了……?” “啊哈哈哈哈怎么会不同意呢,老夫早就说要娶了你呢!”她在阳光下明媚的笑着,发丝随着轻风舞动,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是这天下最美的新娘。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撒花~~ 这篇文肯定有很多不足,未来期待自己能有更好的作品,感谢大家一直的鼓励,在此深鞠躬!! 在此特别感谢一下小鱼鱼天使,你的评论给了我好多冻粒^-^ 故事讲完了,里面的角色各自安好,希望故事外的我们也能寻得幸福,快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