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天使之宿命永寞》 永寞之剑 永寞 我的名字叫永寞。 有这样一个不祥的名字,据说是因为给我名字的那个老人在临死前的一句预言: “得永寞之剑者,必永寞之人。” 于是我,连同我先后的七个主人,都被这句预言,束缚住了一生。 没人知道他的死因。 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他家里出出进进的法医衙捕快役或是捕头,看着他们绞尽脑汁的想出他的死法,看他们为彼此分歧的意见争的面红耳赤,我都会冷冷的笑笑: 多么愚蠢的人类啊…… 杀了他的人,其实就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我,永寞剑。很难想象吧?没有思想没有自主能力的死物,怎么能够自行杀人呢? 这可怪不得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材料造就了我,我无法解释自己对那些鲜红色的血腥液体的渴望。在他那起我拂拭观察的时候,我一点一点,吸食干了他的精血,等他反映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他吐出了那句最后的预言。 他们斟酌商量了好久,也没能统一出一个人人心服口服的解释,于是这件案子自然成了悬案,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个捕头顺手牵起了我。 结果,第二天,他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家里,死因不明。 接着,我又流转到许多剑客杀手仁人政客的手里,可无一例外,都不明不白的死去。 终于,人们发现了我才是罪魁祸首,于是我理所当然的被那些名门正派视为邪物,封在了北岭冰窟。当然,也有无数魔道的人想要得到我,但终没人能穿过七道天堑到达北岭之颠的冰窟,于是我,安静的沉睡了一百多年,无人问津。 然而一百七十年后,有一个貌不惊人的剑客找到了我,破开层层尖冰将我执在手上。我很高兴,看来终于有血喝了呢。 然而,我发现我做不到。 他的血里似乎有着某些和我相克的东西,使我的气根本通不到他的血脉,更别谈吸血了,只好安安心心的,做他的杀人利器。 我突然想到百多年前那个老人的预言,心莫名的有些酸楚: 我知道,不管我想不想,我都是不祥的、被人诅咒的魔物。 我开始在新主人的手里尽情展示我的才华,一次次的破体而入,一次次的割断那些人的咽喉,在那些分飞的红色液体中,我看到那些人死前不可置信的扩大的瞳孔。 永寞重现。 我的出现给江湖重新带来了恐慌。 我既不象普通的同类那样,有着清丽雪亮剔透的身遭,也不像红颜剑血薇剑那样有着那样触目惊心的颜色。 我的颜色,是寂寞的黑,每当主人把我从镶金吞口的剑鞘中拔出来时,我总能听到那些人惊讶的声音——“呀!永寞剑!”然后我的身体,就会无一例外的穿透他们的胸膛,喷洒出朵朵血红的花。 人类的血一点都不好喝,我这样想到。 只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主人的名字——北冥夜。 我正式的,第一个主人。 也是因为我,主人被那些所谓正义的名门正派叫做“剑魔”,遭到他们的追杀。 看来,我真的是把不祥的剑呢,我无比沮丧的想到。 成为孤儿 我还记得那一天,主人遇上了一个异域的神秘女子,美丽而忧郁。 他们疯狂的爱上了彼此,结成了夫妻,一年后,诞下一女,奇怪的紫色头发,还有玫瑰红的双眸,他们给她取名,叫做: 北冥雪樱。 此后的七年,主人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多了起来,尽管江湖上对他的追杀从未停止,一批又一批的顶尖的剑客如影随形,但是凭着主人超群的剑法,终还是平安保护了他们母女九年。 也曾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看着主人一家三口快乐幸福的在一起,我也会暂时忘记那个预言,看着志保由一个婴儿一天天成长,变成一个虽然少言但是很爱笑的女孩子,我竟也能微微体会到主人心里平静下来的宁和心绪。 或许,什么预言,根本就不存在吧…… 然而,一切在那一年,面目全非。 那天,主人受到一位旧人的邀请,带着妻子和女儿前往他所在的焱龙山庄,想不到一向独来独往的主人竟然欣然赴约。 看来,多年安宁幸福的生活……已经让主人放松了戒备了呢…… 而这,或许正是悲剧的序幕。 果然。 在主人和妻女坐在山庄里和故人叙旧的时候,林子里突然隐出了11个剑客!这竟然是……青龙三派泽川五派的十三位高手! “对不起了。”我听见那个主人的旧友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后,我看到主人由惊讶变为愤怒,将我从剑鞘里拔出,身形隐错。 那是怎样一场血腥残忍的一战…… 主人虽然剑法超群独一无二,在交织成网的剑光中,我一次次划开那些人的身体,新鲜的血液味道让很久没有开过斋的我都兴奋了起来。 主人的剑很快,而且是从未有过的凌厉与锋芒,几乎达到了剑术的极致。 然而,主人还是输了。 那个被血染红了的夕阳下,我看到一向刚毅的主人,浑身浴血,抱着怀中的异域女子,流下了他的眼泪。 而他的面前,赫然是十三具刚死去不久的尸体。 主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目光空洞无神,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没有理会深厚自己的女儿,走出了山庄。 “爹爹……不要雪了么?” 落日的余晖中,我看到主人紫色短发的女儿,轻轻的开口,却是冷淡如冰,夹杂着不符合她年龄的绝望。 在听到那句话时,主人的身体顿住,空荡荡的眼里划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彩。 然而,主人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开口,只是反手将我抽出,看也不看的向后一甩,再也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 于是我,插在那个小女孩前面的地上,微微摇曳。 而那个九岁的漂亮女孩子,抱住我,流下了眼泪,看着她因啜泣而轻轻颤动的瘦小肩膀,我突然有了拥抱她的冲动: 唉,不要哭啊…… 剑魔之女 "是么?泽雨派被灭门了?" 王座上的人托着下巴,听着属下的报告,竟有了奇怪的笑意。 那样的笑让座下单膝跪着的男子都有了寒意。本来这次泽雨派被灭门就已经是震动整个江湖的了,何况听侥幸逃生的弟子说…… 白衣的男子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 "禀轩主,听逃出来的弟子说,杀人的是一个执墨色长剑的女子……" "噢?又是她?能在三年里连续灭了西边的青龙三寨,还有东边泽川五派的四个,不愧是剑魔的女儿,永寞剑的主人啊。" 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轩主笑着,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恩,的确。如今江湖上,已经没什么人能让号称刀法天下第一的幻雪轩主南宫熙放在心上了吧? 而唯一能和他相提并论曾经名盛一时的剑魔北冥夜,也在十二年前焱龙山庄的血战后消失了踪迹,匿迹于江湖。 "可是……" 白衣的男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庄主的手势制止。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件事我会考虑的。" 南宫熙摆摆手,于是男子知趣的离开。 等那人一走,轩主叹了口气,拔出腰间的刀,拂拭良久。 那把名刀破天,流转着冰冷的光泽,心生寒意。刀身上,一道长及三尺的剑痕,划开整个刀身。 "剑魔的女儿么?" 他叹息。 泽雨被灭 南宫熙独自踏入间密室,不是很大的空间,却也并没有放置什么东西,只有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地图。 那是幻雪轩候雪阁阁主蓝纯儿所绘制的,标有整个武林所有大小帮派门别的精细地图。 绘制之精细,情报之齐全,为天下仅有。 "连泽雨派都被她灭门了?" 轩主负手立在图前,眼神幽幽,深不见底,声音有说不出的感慨意味。 久而,他才伸出手,在地图上标着"泽雨"的地方,用朱砂笔打上了叉。 而这样的叉,地图上竟有大大小小的七个。 西边青龙门下的青山,青苍,青梧三寨,东边的川息派川流派泽风派以及刚刚被灭的泽雨派,这些在江湖上猖盛了几代的武林豪门,这些让他都无法在短时间收服的门寨,那个永寞剑的主人,才双十韶龄的昔日剑魔之女,又该有怎样出神入化的武功和智谋? 如此看来,他一统江湖的梦想,又该有多少的艰难险阻。 就算轩内有影翼,雨晨,紫瞳,冷夜这样的剑术好手,想要短时间内一统武林,也绝非易事。泽川五派仅剩的泽云派,漠北的神秘组织"空",南海的幻花宫,江南的涟漪山庄,都是不可忽视的强劲对手。 "看来,不借助她的力量,还真的不行呢……" 昏暗的烛光映射着,轩主忽然无奈的笑了笑。 幻雪四剑 "关于剑魔之女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吧。" 庭院里,南宫熙神色凝重。 角落里练剑的白衣男子听到这句话时,身形渐止,好看的剑眉微微缩着,那是"幻雪四剑"的雨晨,身边携着的长剑,闪着清冷的光芒,剑名释雪。 正对着的书上,青衣的公子横卧在树枝上,翘着腿,黝黑的皮肤,有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那是"四剑"中的影翼,身侧半悬着的青色古剑,流转着幽幽的色泽,剑名碧空。 树下,靠着树干,被阳光透过枝叶撤过的细碎剪影点缀着慵懒的面容的紫衣女子,是"四剑"中的紫瞳,身边还未出鞘的神兵利刃,唤作"陌涯"。 而在稍远的树影里,微微闭着眼,头发长长的晃在额前的,是"四剑"中的冷夜,即使是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的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背后背着的剑竟有两丈长短,被称作"冱冰"。 雨晨,影翼,紫瞳,冷夜。 释雪,碧空,陌涯,冱冰。 幻雪四剑。 "剑魔的女儿……"树阴下的冷俊男子睁开眼,目华如水,声音却是冷酷如冰。 "听说她还是中原第一美女呢。" 树上的黑肤男子咧开嘴,眼里有像狐狸一般狡黠的光。 "这次是泽雨派吧。" 紫瞳开口,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唯一没有说话的是雨晨。 "我想招她进轩。" 南宫熙开口,却是无比的肯定。 的确……这样的人才要为我所用,那要成得霸业就指日可待了。 "这恐怕不好吧,剑魔之女,又带着魔剑永寞,招她入轩的话我们在江湖上就很难立足。" 紫瞳分析着,一针见血的透彻。 只是这等道理,轩主又何尝没有想过,但是权衡起来,终究是利大于弊。 "轩主这样说,自然有他的打算。"冷夜说道,"只是听闻剑魔之女特立独行,想说服她入轩,也非易事吧?" "这也正是我找你们的原因,有谁肯去一趟东泽去说服她入轩?" 南宫熙巡视四人,眉头紧缩,看来对于人选他也颇难抉择。"哈啊。"树上的影翼打了个呵欠,一个翻身跳下数来,有几分慵懒的睡意,"如果要去杀人动武的话,我二话不说,但是这种嘴皮的事……" 听到这,南宫熙的眼神一黯。 "不过要说人选的话……"影翼挑挑眉,有几分慧黠,"寒羽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听到这番话,院子里其他的四人都变了脸色。 ----寒羽?那个花花公子,不会任何剑术武功整天在外游荡沾花惹草的浪荡公子哥,南宫寒羽? 几个人面面相觑,颇有尴尬之意。 那家伙,从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能行么? 然而幻雪轩主,缓缓点了点头。 说服寒羽 “恩,虽说寒羽有说动她入轩的嘴功,但是依他的性格,要他替轩去东泽办事,恐怕不容易吧。"紫瞳想起那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公子哥,不由叹了口气。 可惜南宫熙一世英明,却生了这么个败家子,如此看来,幻雪轩即使能称霸武林,也必将流入他人手中吧…… 紫瞳叹息。 "这个包在我身上啦,寒羽那小子,我清楚的很。" 影翼拍拍紫瞳的肩膀,很得意的样子。 "恩,好,问天那边就由影翼你搞定。" 南宫熙点点头,也为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头痛不已。 "是,属下领命。"影翼单膝跪地,眼里有异样璀璨的光,然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眼界。 而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雨晨又挥起了释雪,眼神朦胧看不透彻,只有划过的剑光,在眼里映转出光华一片。 孤独的舞者。 紫瞳看着他,突然浮出这样的字眼。 "我猜一定是你的情郎送的。" 半路路过落雪苑的时候,影翼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嘻笑而调皮,这不就是寒羽? "才不是呢,你还给我!" 轻脆的女声,夹着些恼羞成怒的意味,这个声音不就是……轩里的药医南宫涵月? 那个才不到双十年华,却有着举世无双的医术的秀丽女孩。 寒羽和她在这里干什么? 带着几分好奇和好玩,影翼兽停下了步伐。 “我才不给你呢!来追啊!”调皮的男声,寒羽那小子,还真是欠扁啊,影翼打了个哈哈,继续听。 “快还给我!”清秀的女声,夹着些急促的喘气声。 然后听到的就是两人的追逐声,涵月的追讨声,还有问天那家伙嬉皮笑脸的声音,接着就是“哧啦”一声,珠子落地噼里啪啦的声响。 “哈,寒羽,看你怎么办”影翼偷笑。 果然,一句“你、你……我不理你了!”传出来,紧接着就是涵月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 天晶兽看着女孩的背影,扬扬嘴角,踏入落雪苑。 “在后面听多久了,真有你的。”寒羽背对着影翼,弯腰在拣着什么,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 影翼笑笑,没心计的样子,走上前拍拍好友的肩膀。 “干吗啊,笑的那么猥琐。”寒羽回过头看到好友皮笑肉不笑的,心底发寒。 “嘻嘻,万民敬重的幻雪轩轩主之子,现在有轩里特级任务派你去东泽说服剑魔之女入轩。”影翼单膝跪地,歪头一笑。 “我不去,”寒羽摆摆手,眉目间颇见疲倦之色,“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我可不喜欢,而且你也知道,我不会任何武功的,何况是剑魔的女儿,我可不想死,那么多妹妹还再等我呢。”问天打了个呵欠。 “别这么说嘛,”影翼凑到寒羽面前,意味深长的笑笑,“你就不想听听详细情况?”影翼一脸坏笑。 “没兴趣,”寒羽站起来,双手抱着后脑勺步步离开,“我讨厌那些江湖上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只好我去了,”影翼看着好友离开的背影,突然叹口气说,“听说她还是个大美女呢,唉,本来想让给你的,现在看来,只好我一个人独吞喽。” 影翼似乎早就料到寒羽会那么说,故作惋惜状。 “虽说我这个人不喜欢江湖上的事,不过如果是美女的话,那就令当别论了” 果然,听到影翼的话寒羽立刻顿住了脚步,回头一笑。(这个花心大萝卜) 邀请 1 “恩,影月(北冥雪樱的别名)么?瞒有趣的家伙嘛!” 密室里,寒羽拈着一本书,轻轻挑挑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忽明忽暗的色泽。 “影月,原名北冥雪樱,昔剑魔北冥夜之女,自十年前其父于焱龙山庄一役隐去后,得魔剑永寞,后师承北岭雪狐仙人,有两师兄,未得其祥。三年前剑魔之女重入江湖,先后灭青山,青苍,青梧三寨,以及川息派川流派泽风派及泽雨派。“三寨五派”紧余泽云一派,凶多吉少。又闻影月为人残忍冷酷,特例独行,其余琐事,均未得知。” 他手中的文案上,有这样一段文字记载。 寒羽合上书卷,轻轻笑了笑,信步离开。 次日,幻雪轩少主一反平日不涉江湖的常态,孤身东去,独赴泽云,有愿与其同去者,皆被其婉言谢绝。 七日之后,泽云派上下,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苍穹皆为其所染,血光冲天。 然而,争斗还在继续着。 门前院内,躺着无数泽云弟子的尸体,而尸体的中央,还在闪动着零星的剑光,有利刃相交的声响。 待看真切些,才发现一个是白发苍苍的泽云掌门欧阳玉尘,另一个,却是玄色劲妆的紫发女子。 最后一剑,女子手中墨色长剑剑光暴长,灵动宛如深海游龙,欧阳玉尘手中的真刚宝剑镪然落地。欧阳玉尘捂着受伤的手,被剑气所击连退五步,身体撞击在朱色立柱上,连吐三口大血。 “为什么要杀害这么多无辜的弟子,为父报仇,冲着我来好了。”老人捂着伤,颤颤巍巍的开口,看着女子提着永寞步步靠近,眼里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弥漫了整个瞳孔。 “为什么?”女子停住脚步,剑尖只对老人的咽喉,她嘲讽的笑笑,苍凉而悲哀。然后,黑色的剑光一闪而过,鲜血横洒,血剑满身。 “你们都得死。” 紫发的女子收起剑,喃喃了一句,有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出。 她拖着身体从无数弟子的尸体上踏出,眉里眼里有说不出的疲惫之意,刚刚和欧阳无尘的交手,虽然是她胜利了,却也被真刚剑洞穿了右腹左臂,还被暗器伤了腿,这次也是伤的不轻,但比起上次从青龙寨浑身是血伤口满身来说,却也还算轻的了。 她踏出了派门,回过头看着血迹狼籍的山派,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交织成旖旎绚丽的光。 然而—— “扑”,女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又吐出一口鲜血。 “可恶!那个老头,居然在暗器里下了毒药!”女子暗暗骂到,咬咬牙,眼神决绝而惨烈,身体上穿来的剧痛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视线渐次模糊。 可恶啊……居然会死在这里? 然而下一瞬,视线已变为无尽的黑暗。 “果然是个美女啊”在女子昏迷的瞬间,不远的树上刚刚睡醒还惺忪着双眼的少年扬扬唇角,翻下了树。 邀请 2 好黑,像极了三年前的那间密道,却听不到当年熟悉的人沉稳的心跳声。这是哪里? 好冷,像极了三年前那条暗流,却没有了当年熟悉的人温暖的怀抱,这是哪里? 明明肌肤上传来了清晰的触感,然而眼皮却怎么也整不开,只能任由那个人抱起自己,走向未知的远方。 说起来,这还是三年来,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人的体温呢! 而平常碰触到自己的,除了永寞,便是这三年无数次洞穿自己身体的剑峰。 然而,意识却再一次的模糊…… "你是谁?" 床榻上的紫发女子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见窗边有一男子背对着她迎风而立,连翻身拔剑,剑尖直指那人的后心,只是一个很轻微的动作,带动刚负的伤口却让她忍不住的痛楚。然而就算如此,持剑的手虽然颤抖了下却并没有放下,只是女子的眼里,突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应该是个同样寂寞的人吧…… 看着那白衣男子的背影,她突然有了这样的错觉。 然而…… "你问我是谁啊?",那人回过头,朝着女子意味深长的笑笑,眼里有像狐狸一样狡黠的光,"我是南宫寒羽,可是幻雪轩主意气风发英俊潇洒美奂绝伦的儿子哦!" 寒羽挑挑眉,自我陶醉的笑笑。 而女子叹口气,觉得脑袋一涨。 女子只是叹了口气,收剑入鞘,转身离开,于是问天自我感觉良好的微笑,就尴尬的定格在脸上。 “喂,大姐,好歹是我把你救回来的,说句‘谢谢’不过分吧?”寒羽见女子想要离开,连忙窜到女子跟前,装可怜状。 “离我远点!”在寒羽靠近的片刻,女子长袖轻挽一剑刺出,有些厌恶的撇撇眉。 丝毫没有防备的寒羽被突来而至的剑光吓了一跳,连忙慌张的躲闪,可还是被墨色的长剑在肩膀上割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他不会武功? 本来只是想避他不要靠近自己,却发现他手忙脚乱拙笨的躲避,女子的心里,有了这样的疑问。 也难怪吧,幻雪轩主的少主居然是一个不会任何武功的浪荡公子,不知情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吧? 然而,紫发的女子只是略一迟疑,便信步离开,只是在踏出门口的片刻,她扶着门框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落下来看不清什么神色,只能看的到她的樱唇轻齿: “我叫影月(就是雪),”她回头,看着还在捂着流血伤口满眼可怜妆的寒羽,眼神却是凌厉而骄傲的,末了,她转回头,清亮的幽蓝色眸子一暗, “对,就是剑魔之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寒羽听到女子的声音,不再那么凌厉冷漠,反倒是有些落寞的样子,让人生怜。 寒羽回过神,发现女子早已倔强的带着伤离开。 “喂!等一下!” 你跟着我干嘛?”发现那个花花公子居然还在跟着自己,影月似乎有些不高兴,停下了脚步,盯着寒羽,眼里有慑人的光。 于是寒羽,也尴尬的停顿。 “嘻嘻,人家不是关心你么?”问天凑到影月跟前,陪着嬉笑。 女子眼神一变,但随即又恢复成平常的冷漠,平掌一推,凑上来的寒羽,居然就这样“无由”的退后了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然后就听到了他“哇哇,痛死我啦”什么的夸张的大叫。 “这次算轻的了,下次再赶离我这么近我就用剑了。”看到寒羽愚笨的样子,影月竟有几分想笑的样子,却被她生生的按奈了下去。 只是很小的一个细节,然而寒羽却注意到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得意的一笑。 “你笑什么。”看到寒羽那样奇怪的笑容,女子有几分不自在,连忙别开脸,然而这个动作,竟让寒羽笑的更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寒羽捂着肚子夸张的狂笑,垂足顿手,竟有大逝之意,女子在一旁看着,好不尴尬。 影月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寒羽夸张的表演,心里 ,居然拥挤了久违的暖意: 这个男的……居然可以在她面前这样开心的笑,丝毫没有半点恐惧,算起来……这还是三年中第一个肯把她当作一个“人”而不是“魔”的人。 可是……我不能啊…… 我是影月,一个只配拥有哀和恨的噬血恶魔……不能够也不配拥有任何温暖…… 一念至此,影月抽出墨色的长剑,一步步靠近那个还在狂笑的男子,对着他的背,举起了剑。 “你要干什么?”寒羽看到地上的影子,抬起头本想再耍几句嘴皮子,却对上了玄色的剑光,虽然有些惊讶,然而立刻又恢复成平时不正经的样子,半开玩笑的对着影月,以及……她手中让天下武人侠客变色的魔剑永寞。 也就是那样丝毫不在意玩世不恭的笑,不知道触动了女子什么,她的神情恍惚了许多,嘴角渗出一丝殷红的血,举起的剑最终无力的掉落,直插入土,轻轻摇曳,而她一个踉跄,摔倒在问天身旁。 急火攻心。寒羽看着身边的女子,脸色一变,不知是怎样复杂的情绪。 “剑魔之女啊……”问天突然叹了口气。 遇袭 1 “老三,看清楚了么?”在寒羽和雪不远的树丛背后,有人低低的问话。 “大哥,看清楚了,紫色头发,墨色长剑,红色双眸,千真万确,是剑魔之女北冥雪樱啊!” “哼,好,这次的报酬是50万两黄金,务必夺来她手中的永寞剑,知道了么?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兄弟们的。”被称做“大哥”的男子望着寒羽抱起女子离开,眼里深不见底。 “大哥,我们现在就上去么?”听到那么多酬金,那个人的眼里突然放出金灿灿的光,迫不及待的样子。 “不,等其他弟兄到齐了再动手。”大哥望着那个方向,手里不停的把玩着一把斩马刀。 眼见寒羽带着雪步步离开,两个人紧紧的跟了上去,手里的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晃晃的白影。 “起风了呢”不远,寒羽笑笑。 "为什么要救我?" 影月已经醒来了,却并没有睁开眼,只是充满锋芒的追问着。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为什么就算我要杀你,你也还是要救我?" 女子追问着,眼帘的睫毛微微颤动。 是啊,为什么不杀了她?杀了她?剑魔之女,武林人皆视之为魔,杀了她,就会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为什么还是救了她? 寒羽的心里,也有着同样的矛盾。 然而,俊美的男子只是歪歪头,挑挑眉,眼角弯曲成调皮的弧度---- "因为我可不想让这么漂亮的美女死了啊!" 痞子式的口气,不正经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我手中沾了多少人血?"雪一个翻身立起,直视着寒羽,语气凌厉而充满锋芒。未等寒羽开口,她又自嘲的笑笑, "从三年前我灭青苍寨开始,到刚刚我将泽云派灭门,在加上这三年来一路上遇到的正派门士对我的追杀,空教的杀手,还有无数想砍掉我的头颅那走我的剑去换钱的人,这样一来,死在我手上的人,恐怕要用万来数了。" 女子说着,眼神锋锐如刀,刺得寒羽连别开了眼。 而这个时候,房子突然一阵,有琐碎的脚步声。 雪和寒羽抬起头,房子又是一震,甚至看的到细碎落下的灰尘粉末,这是…… 房子要塌了么? 雪纵身一跃到寒羽的身前,也不理会寒羽错愕的眼,拉起他从窗子翻身跃出。 惊鸿一瞬的短暂,问天诧异的做不出任何举动。 "轰",在雪拉着寒羽跳出窗户的刹那,房子,顿时倒塌变为了一片废墟。 "怎么回事?这间房本来挺坚固的啊?"寒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摸着脑袋叹叹。 雪也没有答话,将寒羽推开一丈,翻身跃起反手抽出鞘中长剑便是一扫,只听见"乒乓"几声,雪面前的地上,便多了几把暗镖。 是谁? 雪执着永寞,护住周身的空门,留意着周围秋毫的变化,一步步退到寒羽的跟前。 重伤未愈,剧毒未消,又是昏后初醒,还要护着这么一个不会武功的白痴,更何况对手还是在暗中,不晓其功夫如何,这一仗,不好打。 "有人要杀你啊,真是不幸啊!"寒羽已经明白了过来,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候却还是没个正经样子,嘻皮笑脸的开玩笑,丝毫没有在意不会武功的是自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没有理会问天,雪踱着脚绕着圈,巡视着四周,口里在数着什么。 "七个啊……"围着寒羽踱了一圈,雪似乎知晓了什么,低下头,嘴边扬起一丝奇特的微笑。 忽然,雪猛的抬起头来,眼利如剑,手中永魔剑光大盛,绝望的死亡的颜色。 遇袭 2 剑出,血溅。 纯墨色的剑光,灵动的钻入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抽出时带出一朵朵的血花。 雪脚尖连点,永寞斜刺而出,在接触到那个藏在树后的黑衣人身体片刻,剑锋一转,幻出墨影万千,挑开那人的手筋,再一晃割断了咽喉。 "一!" 一个翻身跳上树枝,那人见状忙挥动那把大刀,雪随意的横剑架住,接着从脚边抽出一把匕首,一剑穿喉。 "二" 看到雪连杀了两个人,地上有一个杀手连忙甩出了五把暗镖,雪只是轻蔑的一笑,扬手,只见一道黑色的剑光,竟将飞来的镖回击到5个不同的方向,登时传来五声惨叫。 "三,四,五,六……"雪顺着镖飞回去的方向望去,看见镖一个个直插入那些人的喉咙,嘴边不由得扬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然而当看到最后一个镖时,眼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镖,居然不见了? 雪眉头一皱,在树干上转着身,观察着对方的对象。 然而,奇怪的是,无论是哪一个方向,居然都察觉不到任何声音。 这有一旁的地上,寒羽还在傻笑着什么。 心烦意乱,雪干脆把眼闭上,留心周围的动静。 而这下,终于听到了,是厉刃破空的声音。 雪猛的睁开眼,白色的光束自上而下,这……黑豹的斩马刀? 鲜血迸出。 就算雪极力的躲避开来,然而诺大的斩马刀锋还是在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血流如注。 这是什么速度…… 雪暗自惊心,而黑豹居然提着刀立刻尾随而来挥刀砍下! “哈哈,这50万两黄金,就可以让我一个人独吞啦!”黑豹狰狞着脸,恐怖异常。 为了独吞酬金? 听到那样的话,捂着伤口躲避刀锋的雪眉头一皱,在最后斩马刀直砍下来的时候横起永寞,竟堪堪的承受住斩马刀巨大的冲击力!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么?”刃器相交,雪抬头直直的望着身披黑衣的男子,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冷漠,以及……杀气。 在听到雪那样凌厉的话时,黑豹一怔——那是什么?一缕缕黑色的气体从剑的周身散发出,环绕着雪和她的剑,有令人战栗的恐怖气味和死亡气息,那究竟是什么? “流光永寞!”雪的嘴里吐出了四个字,剑光暴长,只听的几声利刃进入身体的刺响。登时,一阵血雨落下,末了,掉下来的,居然是带着零星碎肉的人的躯干,令人作呕。 “咳咳”雪收起剑,血溅了满身,似乎是无法忍受那种血腥气味,雪咳了两声。 “走吧”雪捂着伤口,一步步走向问天。,摇摇欲坠。 只是没想到的是,在一旁看到雪杀人的血腥一幕的寒羽,正扶着树干一阵呕吐。 雪看在眼里,摇头苦笑。 “拜托,你下次杀人能不能文雅一点?”寒羽翘着腿坐在树上,摇头叹息着,丝毫没有半点恐怖受惊的样。 “要你管。”同样坐在树枝上的雪撇过头,诺诺。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是什么人啊?”寒羽凑过去,一脸坏笑。 “是受雇的杀手吧,斩马大刀的黑豹,在江湖上也算是个好手了。”雪擦拭着黑色的剑锋,眼里有变化莫测的光。 “这么说,你还挺有两下子的嘛。”寒羽陪着笑,“这把剑很厉害的吧?”他看着雪手中的剑,讨好的说道,手却摸上了剑柄。 “你知道,为什么这把剑的主人全部都是北冥家的么”雪没有阻止寒羽,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因为你们家的人厉害呗”寒羽笑笑,像只小狐狸似的,同时手也知趣的缩回。 "不,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雪卖了个关子,抬起剑,幻出墨影万千。 "那就是,除了北冥家的人,其他摸到这把剑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雪平静的说着,语气却是狠决而锋芒。 寒羽一怔。 永寞剑的秘密 “想看看为什么这把剑为什么被叫做‘魔剑’么?”雪意味深长的挑挑眉。 寒羽点点头,眼华如水。 “看仔细了。”雪将剑尖指着一撮绿叶。只见树叶嫩绿的颜色,居然就这样肉眼看的见的沿着剑身游离而上,竟慢慢近溶进墨色的剑身,化为一片纯净的墨色,而那绿嫩的树叶,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抽干了颜色,最后成了死灰色,一阵风吹来,就这么泯灭在风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寒羽被这灵异的一幕吓了一跳,但转而又换上了嬉皮的笑脸,眉角弯曲成调皮的弧度—— “那如果是人的话……是否便是被她吸干了血呢?” 雪点点头,“正因为如此,这把剑才被称作‘魔剑’,也正因为如此,它才叫做……” 雪转过头,只对着寒羽不正经的样子,眼里寒光凛冽。 “永寞。” 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雪幽红色的双眸,划动光泽一片。 是的,这就是这把剑叫做永寞的原因。那到了这把魔剑,并不仅仅代表的是得到了神兵利器,同时也预兆着,此后的一生。 “持剑行天下,永寞独生涯。” “得永寞之剑者,必永寞之人。” 那是对北冥整个家族的诅咒。 想要灭空! “一个人活在血腥的杀戮修罗场,一定很辛苦吧……”寒羽低着头,凌乱的头发这住了年轻的脸庞,他轻轻的开口,完全没有平时那种不正经的样子,反而多了一种隐隐的喂叹。 说实话……那样子的寒羽……竟散发出某种忧郁的气质,没有人见过那样的问天…… 雪被那句话震住,心不由自主的一颤,他…… “以后打算怎么办? 寒羽看着雪,满眼忧伤的样子“青龙三寨泽川五派都被你灭了门了,也算为父为母报了仇,那你以后怎么办?” “灭空” 雪只说了两个字,然而眉里眼里,居然就这样透露出狠绝凌厉的杀气,让人窒息的杀戮气味无形的散出。 灭空。 “你疯啦!!!” 听到那样的话,寒羽暴躁的几乎跳了起来,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慌,他朝雪大吼着,丝毫没有在意对方是武林人人惊恐的剑魔之女,可以杀人不眨眼于一瞬的噬血修罗。 这也难怪,谁都知道,空教是着一百多年来武林最为惧怕的杀手组织,三次大规模发动清剿空教的行动,均以失败告终,而听到雪竟想以一己之力灭空,无异于天方夜谭。 “否则,我是在不知道自己活着还干什么。”等寒羽稳定下来,雪轻轻补了一句眉里眼里,有说不尽的痛。 “为什么,你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寒羽看着雪轻锁的眉头,有依稀的痛。 雪叹了口气,似是回想着什么,静静开口: “你知道么,三年前,有个人,为了救我,死在了空的手下。” 三年前,有个人为了救我,死在了空的手下。” 很轻的一句话,几乎就这么散在空中,然而问天还是听到了,听到那样,看似平静的话语。 可是,他听的出来,也看的出来,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要多大的勇气,又带着多么浓烈的绝望,一如她的剑,也一如她的人。 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啊!明明比谁都要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屠戮生灵无数的魔之女,却又有着如此神秘忧郁黯然神伤的一面,如此矛盾却又真真切切的活在这世上,无所依靠,拒人千里,只依偎着冰冷的剑杀戮在这幻雪江湖,那是怎样寂寞的一生啊! 持剑 行天下,永寞 独生涯。 或许,从她执起这把剑的时候,就决定了自己一生要走的路。剑魔之女,北、冥、雪……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天色由苍白转为阳光普照最后再一点一点退为寂寞的黑,乌鸦萧索的叫声,黄昏时吹来的习风,暮色四合时鹰的凄厉。 而两个人始终没有再开口,如此疏落宛如陌生的路人,却又如此的默契如多年的朋友。 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在她面前显露了自己的另一面,原来除了嬉皮笑脸不正经以外,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杀戮无数的剑魔之女,杀过的人数以万记,本是不与任何人来往的噬血修罗,而在他面前,却也露出平常人的一面隐隐提起自己的曾经。 或许就是因为陌生的缘故吧…… 毕竟,在他们相遇之前,他们也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 曾经的往事,或许最好就让他成为曾经。 邀请 3 进幻雪轩吧。”寒羽望着雪,眼清澈的如同一弯碧水,晶莹透彻。 “呵,进轩,然后再像对待我父亲那样把我也杀了么?”听到那样的话,雪扬起了一丝冷笑,带有不屑和嘲讽的意味。 “请你相信我。”寒羽转个身正对着雪,眼里有难掩的期待。 犹豫了很久,雪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发现,在她点头的时候,寒羽眼里一亮。 “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要帮我找一个人。”雪补充了一句,眼神一暗。 “哈哈,别的不敢说,找人的话有铁心在一定没问题,说吧,什么名字?”寒羽咧嘴一笑,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雷。” 女子轻轻说了一个字,翻身下树。 “雷?” 寒羽呐呐,看着雪的倩影,满脸狐疑——难道说,她有心上人了?? 那么说来,我不就没机会了? “唉”寒羽垂下了头,满脸郁闷。 陷入险境 夜,寂夜。 一座东川的小城镇,一家面积不大略显陈旧的小客栈。 浮云千态,隐瞒了娇小的银月牙,使夜里赶路的一对男女,脚步都慢了下来。 然后,就在这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只是,不同的是,男子是白衣紧身容光满面,眉飞色舞眼里带笑。而一旁的女子却是玄色紧身衣带着斗笠蒙着面纱,谈言举止之间散发出冷漠和锋芒。 两人步入店内,悄无声响,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 "怎么只开一间房。"进了房间等店小二关上门后,雪便开了口,淡淡的责备口吻。 "嘻嘻,省钱嘛。"寒羽陪着坏笑。 "据我所知,幻雪轩的少主花钱可是大手笔的阔少,怎么现在卖穷?"雪卸下剑摆在抬面上,自顾的斟了杯茶坐下,语气却是不饶人的。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寒羽坐了下来,望着雪,眉开眼笑。 "随便你,"雪丝毫没有理会寒羽自以为很帅的笑容,拿起剑很不给面子的转身走向床榻。 "唉,既然只有一张床,那本大少爷只好委屈下自己了。"寒羽耸耸肩,一幅不情愿的样子跟了上去。 听到那句话,走到床边的雪顿住了脚,猛的转身手指如疾风般连点住问天的几处大穴,然后径自上了床, "我差点把你忘了。" 扬手,灯灭。 灯灭了,所有的颜色就这么在一瞬间褪去,世界从此重归那一片荒芜的黑暗。 只是,不同的是,有些人在黑暗之中越来越沉沦堕落,而有些人却在黑暗之中更显其灼灼的光华,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了吧? 床塌上的紫发女子忽的笑笑,只不过阴暗的房间,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然而,那个被所有人唾之为魔的女子却真真实实的笑了,眉角上挑,勾勒出一丝丝的巍然,扬扬嘴角,多出了一份不寻常的笑意,幽红色的眼眸也因那样的笑容而凭空多出了一份清丽,如此温暖,却又……如此的落寂。 雪轻轻闭上了眼,脸部的线条一点点的改变最终定格为一如往常的冷漠,却是有着无声的叹息韵味。谁也不知道她在叹息着什么,江湖如此之大,人如此之多,然而却没有谁能够接近那个女子的心境,也没有人知道了解她多么惨烈的童年和过往。 她是魔。 如今的世人或许都是这么看待她的,提起剑魔之女,人人都有惟恐避之不及的厌恶情绪,那种像是看到什么肮脏东西的眼神。 ——“既然你们都不在乎我,那么,我也不必在乎任何人。” 十年之前,那个拣起永寞剑的雪,心中就有了这样的厌世情绪。 此后,十年之间,她杀人如麻、屠戮生灵无数,更被整个江湖上的人所唾弃,被视为魔。 然而,谁都不知道,这十年间,雪是怎么度过的,也没有人知道,在这期间她发生过什么,那些被鲜血染红了的惨痛记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床塌上的清冷雪依旧没有睡意,于是干脆披上了玄色的单衣,下床。 “碰”,还没走两步,雪就感觉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那个不明物体就这样直直的倒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雪略一迟疑,就毫不在意的踏着它走了出去。 只是第二天,寒羽醒来的时候,发现头上奇怪的多了一个大包,以及被脸上成鞋状的印记吓了一跳。 雪径直走上了客栈的屋顶,在屋顶的横檐坐了下来,神色黯然。 夜晚的风很大,也很疾,撩起雪的紫色刘海和墨色的衣摆,有独特的动人韵味,此时,月光胶结水华粼粼,月下的城镇更显得幽清孤静,像是一片巨大苍凉的坟堆。 而雪只是静静的望着月光,眼里闪烁着忽明忽暗的色泽,或明亮或忧伤、或凌厉或黯然,无法琢磨,也不可琢磨。 也不知道坐了有多久,雪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有本尚带余温的躯体,在风中一点一点变成刺骨的冰凉。 “雷哥哥……雪好冷……”雪渐渐缩成一团,头颅一点点的低垂下去,最终深深的埋到了膝盖上,无法言明的伤。 “雪真是没用呢,你说是么……雷哥哥……”雪的嘴角轻微的抽动着,双手捧起脖间挂着的白玉护心镜,美的令人心碎。 然而,这个时候,雪的身体猛的一颤,眼难以置信的扩大,一丝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流出。 这是…… “茶里有毒!!!”雪意识到这一点,身体已然麻木的不停使唤。而就在这时,雪听到了利刃划空的声响。 “糟糕!” 紫发红眸的黑衣女子颤抖着手,勉强抽出永寞将飞来的暗器挡开,然而中毒的身体却经受不住这样的负荷,雪赶忙以剑入地支撑着就要摔倒的身体。 "哼,剑魔的女儿,也不过如此而已。"这时,房顶却兀的多出了一名黑衣人,整个人都藏匿在黑色的包围之中,听那声音,居然是刚刚的小二? 雪急促着呼吸,极力的维持着神志不要昏迷。她艰难的抬起头,努力睁开眼睛聚焦在那人身上,当视线逐渐清晰的时候,雪的身体竟不由的一颤,几欲跌倒。 黑色的斗笠黑色的面罩黑色的紧身衣黑色的靴子,以及握剑的手上黑色的火焰文络,那不就是魔教空的杀手的标志么? 来的,居然是空的杀手? 雪的眼里,突然有了强烈的杀意!幽红色的双眸更是放出震慑人心的寒光! 而这时,雪脚下的瓦片突然片片碎裂,竟钻出了几把寒光闪闪的剑!从四个方向一起向上直指雪。 雪咬咬牙,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向上跳开,同时剑尖向下,黑色的剑光一阵晃耀,居然一连挑断了四把剑! 上方有人!在雪挑断四把剑的时候,雪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不等她回头,脖颈就遭到猛的一击,失去了知觉。 先下毒药,再派人吸引她的注意,从下方攻击,等雪在空中无法动弹的时候,再由一早跳上去的人从背后给雪致命的一击。 空教杀手,竟有如此周密的计划? "盟主,要杀了她么?"一个空之杀手询问着最后用手刀将女子击晕的红发男子,语气毕恭毕敬。 "恩,杀了她吧,把剑拿走回去交差。"盟主冷冷道。 "遵命。"那人回答,举起剑,对着雪的咽喉一剑刺下。 得救 "铛" 在利忍割破女子脖颈的刹那,有利器相交的声响。 准备杀雪的杀手手中之剑,居然就这样飞了出去,断为了两半。 "谁?"正要离开的盟主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停下了脚步,眼神锐利如鹰。 而这时,雪的身边凭空多了一人,白袍紧身,鬓角飞扬,凌乱的头发飘散在空中,白色面具下的脸冰冷如霜,手中长剑发出像冰一样寒冷的淡蓝色泽。 看那装束,明明不是空教里的人,然而众杀手在看到那个人时,眼神却是敬畏的。 "参见右护法大人。"众杀手们单膝跪地,低下头,不敢平视。 唯独盟主,看着来人,却是不服而骄傲的。 空之左护法,天地盟主。 空之右护法,寂涯。 "为什么阻止我杀她?"盟主走上前,面冷如冰,眼睛深不见底。 而寂涯根本没有理睬盟主,俯下身子,托起雪的头,喂下去了一颗药丸。他的动作很轻,在看着雪的时候,眼里闪过纷乱错杂的光。 "教主下了得到永寞的命令不是么?难道你想违抗教王的指令?"盟主咄咄逼人。 "下次谁再敢动她,我手里的流光剑绝不会饶了他!"寂涯抱起女子,像是抱着一件珍爱易碎的瓷器,然而语气却是冷酷而狠劲的。 丢下这句话后,他就带着雪就这么消失。 "我们走。"盟主咬咬牙,吐出了三个字。 第二天清晨,雪醒来,初晖慢撒,生起了丝丝暖意。 她坐起来,手轻缓的揉着太阳穴,尽管头还是有些眩晕的样子,但比起昨晚,已好了很多。 毒……就这样散去了? 雪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睛有难以置信的惊讶----居然还能从空的手里活着出来? 更何况……身侧的墨色长剑,还在静静的躺着,深邃的玄黑。 有剑握手,心,顿时安定了三分。像她这样独身行走在血腥的江湖的人,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它了。 尽管还不知道昨晚是怎样从空教杀手的手里逃脱出来的,不过雪自己也捉摸到七八分,一定是有高人出手相救,而至于这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像她这样的人,世上都唯恐杀之不及,又怎么会出手想救。只不过,雪还朦胧的记得,那铺天盖地的黑暗之中,唯一出采的一剪白影,纯如雪,净如霜。雪走下床,还有点惺忪睡眼的样子,然而在看到地上时,有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地上,躺着的寒羽还保持着昨晚被她点穴时的姿态,脸上还有类似于脚的形状的印迹。 哦,原来昨晚的那个"东西"……是他啊…… 雪挑挑眉,终究没有笑了出来,她的手在寒羽的身上游走只是看似随意的几点,寒羽就立刻跳了起来指着她的脸: "北冥雪樱!看看你昨天干的好事!" 寒羽张牙舞爪的对着雪咆哮着,根本没有顾虑到对方是令天下武林儿女胆寒的魔之女,唉,幻雪轩少主南宫寒羽,果然就是天生少了根筋,可怜了轩主南宫熙一世英名,却生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宝贝疙瘩。 这是祸,亦是……福。 雪看着那些的寒羽,顿时觉得脑袋大了一圈,想也不想的抽出永寞,点在他的脖子上,寒羽,就那样一下子颓了下来。 "好啦,知道我不够你打。"寒羽撇撇嘴,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就像那些小孩子生气时沮丧的模样,看到寒羽那么找打的样子,雪一瞬间有了出剑的冲动。 "上路吧。"雪只是收起了剑,语气冰冷的一如她现在的表情,继而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她没有看到,身后的寒羽嘴边眉角一点点改变了弧度,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忧伤面容,轻锁的眉宇,有不可言明的叹息意味。 不过那样的表情也只是维持了短短的一瞬,就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嘻嘻哈哈的跟了上去: "喂,老太婆,别走那么快嘛" 听到那样的话,雪果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表情却是格外的阴冷而充满杀气的,逼的寒羽直打起哆嗦,雪冰冷的,一句一顿的说道: "记,住,了,我,才,十,九,岁。" 寒羽甩甩头,故作潇洒状的扬扬眉角: "哟,这么巧?我刚二十,看来我们俩真是绝配啊!" 问天一脸坏笑,或者说一脸的欠扁。 而雪咬咬牙,再次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 踏出客栈,阳光普照,万里无云,凉风习习,兀自清爽了许多。雪又重新蒙上面纱,戴着斗笠,没有说能看到她此刻嘴边挂起的丝丝微笑,美奂绝伦。 雷 经过三天的跋涉,雪与寒羽于一片荒原翻身下马。 此时已是黄昏末了,天边开始席卷起荒芜的黑色,一如这荒芜的草原。 穿过了这片草原,再经过几座小城镇,就能到达中原幻雪轩,三天来,虽是长途奔波身心都有些疲惫,但所幸终也是一路平安无事,顺利的话明天午后,便能到达幻雪轩。 "阿雪啊,今天就在这休息怎样?"寒羽将马匹拴好,抚着树,满脸笑意。 "别叫得那么肉麻,我听着恶心。"雪拴好马,冰冷的开口。 "喂喂,不用这个样子吧,阿雪阿雪……很好听啊?"寒羽永远带着这么一副欠揍的笑脸,真不知道他整天在乐呵什么。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舌头的话就老实点。"雪一个翻身跳上树干,依旧冷冷的样子。 寒羽自找个没趣,爬上了另一个枝干,满是郁闷的样子,乖乖的闭上了口。 天色终于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干净,靠着树干的雪抬起头,看着深邃而令人绝望的天空,心,居然也是长久以来未有的宁静。 从十六岁那年带着强烈而绝望的恨意到现在为止的三年时间里,她先后灭了青龙三寨泽川五派,手上沾染的鲜血恐怕早就可以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进入九道轮回,那些死在她手上的冤魂有多少,就连她自己也数不清了。 这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罢了。 雪的心里,重新涌起了这样的话,带着依稀的痛楚。 从她十年前拾起父亲的剑开始,永寞,早就选择了她的一生。她从父亲的身上,也看的到自己一生的终点。 执永寞之剑者,必永寞之人。 从此,宿命轮回,均已在定数之中。 雪的眼渐渐黯淡了下去。 "雷,是个怎样的人啊?难道会比我还帅么?"寒羽望着天空,熟悉的语气。 "死人。"雪只是说了两个字,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痛。 "死……死人?"寒羽奇怪着,满腹疑问,"那你还找他干什么?" "这个,不关你的事。"雪不打算说下去,冰冷的切断了寒羽的疑问。 为什么找他?雪的心里,也有这样的困惑,雷,早就死在了三年前的北岭,还找什么? 雪摇摇头,只是脑里浮现出的笑容,温暖如春。雪静了静,从腰间取下一竹笛,应该是很久以前做的,手工很不好,有些地方还弯弯曲曲的,不过笛身却是清亮的很,翠影斑斓。 雪递到唇边,顿时传来了幽雅轻郁的笛声,寒羽再听到那样的笛声时,笑容居然收敛了许多。 那是一首江南流传很远的一首民曲,情调融于江南水乡,是江南游子最为喜爱的一首乡曲,听音如乡。 可是奇怪的是,中原幻雪轩少主,听到那笛音居然轻轻跟着哼了起来。 "灯影桨声里,天犹寒,水犹寒,梦中丝竹轻唱,楼外楼,山外山,楼山之外人未还。人未还,雁字回首,早过忘川,抚琴之人泪满衫,扬花萧萧落满肩。落满肩,笛声寒,窗影残,烟波桨声里,何出是江南。" "你怎么会这个?"一曲罢了,雪问道。 "嘻嘻,你不是很厉害的嘛,自己猜啊!"寒羽坏笑着,眉开眼笑。 "没兴趣。"一听寒羽那样的话,雪立刻冷淡了下来。 "唉,你呀,真是不可爱。"寒羽摇摇头,无奈的笑笑。 "是他教回你的吧……"寒羽试探的问着。然而雪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认。 "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们究竟发生过什么的。"寒羽继续问,依旧没有答声。 "他是你的恋人么?"听不到回答,寒羽继续不死心的问着。 然而,终是无言。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寒羽开始不耐烦了,翻过树的那边,看到的却是睡熟的安稳的雪,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鼾声。 "啊啊啊~"寒羽一阵抓狂的惨叫,从树上一头栽了下去。 而这时,雪的嘴边扬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个条件 次日午后,幻雪轩少主南宫寒羽携剑魔之女北冥雪出现在了幻雪轩正厅,任务完成。 "寒羽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把她搞掂了?"看到好友顺利的回来,影翼一拳打在寒羽的肩膀上,很默契的笑笑。 寒羽看到影翼,神色又欢喜了很多,连忙问影翼涵月有没有找他,星儿有没有想他,怡红院的妹妹们有没有问起他,整个一市侨痞子的模样。 而看到少主回来,其他人也有了不少的惊讶,对着他指指点点,这也难怪,像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花花公子寒羽大少爷,不会任何工夫居然能把剑魔之女带来,怎不叫人惊讶? 雪跟着寒羽走了过去,本来庄内弟子见到少主回来都想上前祝贺什么的,然而一见到雪,居然都这样向后退了两步,让出一条路来。虽然是有些惧怕雪,但是众人望着她时眼神却是厌恶避退的,连紫瞳与冷夜都不例外,那样的眼光,任谁看了都会不舒服。然而雪只是很轻蔑的扬扬眉,眼神骄傲同时却凌厉如刀,带有尖锐的锋芒。 世人的厌恶之眼,她早就习惯了…… 唯一特殊的是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角落,带有微微笑意的男子,不同于其他人,他看向女子的眼睛却是恬淡而释然的,带有某种舒心的笑,像是看到多年未见的好友般的亲切。 这个特殊的人的名字,叫做: 雨晨。 雪和寒羽走到王座前面,看见来人,轩主也轻轻地、满意的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的意味,而当目光停留在黑衣女子的身上时,则多了一种感慨的味道: ——剑魔的女儿。 南宫熙还记得,十八年前,也就是剑魔之女刚满一周岁的时候,他曾经见过她,而且那一天,是他和剑魔北冥正第一次交手的日子,两个人从凌晨一直打到午后接近黄昏,不分胜负,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破天刀被永寞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痕,而永寞则是完好无损,泛着颓废绝望的墨色光华。 那一招,叫做流光永寞。十八年后的今天,他还记得当时永寞放出的毙命杀着,凌厉而绝望的杀气,即使时至到今,他依然没能想出如何破解的一招。若是那样的招数再使用第二次的话……他手中的破天刀,恐怕就会折断了吧?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虽然面前的剑仍是永寞,而握剑的人早已不是如初熟悉的面孔,南宫熙一时间有了物是人非的感慨。 “爹,我将北冥雪樱带回来了。”寒羽收起笑脸,双手抱拳俯身一揖,必恭必敬的样子,然而在低头的时候,他向身旁的雪使了眼色,眉里眼里盛在的都是笑容。 “恩。”轩主只是微微颔首,就把目光从自己的儿子身上移开,落到了雪的身上。 那个老色魔…… 寒羽暗自咬咬牙,十分不爽的样子。 “这个就是剑魔的女儿,北冥雪樱么?”南宫熙礼节式的问到,雪没有回答,只是身侧的永寞和眼神确定了她的答案。 “喂,快说啊。”寒羽用胳膊撞了一下雪,挤眉弄眼的。雪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向前一步,单膝跪地,然而她并没有低下头,只是骄傲的看着轩主,充满锋芒。 果然……江湖上的传言并没有错……剑魔之女北冥雪樱唉,是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 真像剑魔啊……南宫熙眼神一亮,带着赞许与……怅惘。 “我有三个条件。”雪开口,冷漠如冰,丝毫没有在乎对方是幻雪轩的主人,是无数人尊崇的对象。 这样的一句话,却让身旁的寒羽差点跌倒。怎么搞的嘛,明明说好了要先说自愿加入幻雪轩的,那个家伙,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 寒羽一脸郁闷。 “好,你说。”南宫熙饶有趣味的样子。 “第一,我需要一间不见光的房间。”雪说着。 “没问题,轩内有噬魔窟,绝对没有一丝光线。”南宫熙虽然心里有点惊奇,说出口确是肯定而决然的。 “好,”雪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我不会去做任何我不想的事情。” “这个……‘南宫熙想了想,还是吐出一个字,“好。” “第三……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说到这里,雪的眼神又是一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找人?恩,这个没问题,名字?”南宫熙只是心里有些诧异,听说北冥雪樱在江湖上一直是特例独行的,怎么会…… “他叫雷。”雪嘴唇阖动。 听到那个名字,南宫熙眼里的诧异更甚,“你是说……白狐仙人的头号弟子?” 雪沉重的点头。 “她的师兄??”寒羽眼色一变。 挑战 "我北冥雪愿供轩主驱使。"听到自己的三个要求都得到肯定的答复,雪才说出了最后决定的话。 听到那句话,雪清楚的听到了身边寒羽送了口气的声音。 "来人,送雪去噬魔窟。"南宫熙拍拍手掌,雪的身侧突然就多了两个人。 "请跟下属来,雪姑娘。" 那人开口,虽然是很尊敬的语言,然而听在耳里,却多了一种厌恶的味道。 雪扬扬嘴角,是整个面容都发生了改变,原本是拒人前里的冰冷,现在却多出了一份嘲讽的味道。 但她还是跟着那个弟子走了出去,她并没有留意,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身后王座上的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完了,老爸都被她迷住了。"寒羽看到父亲那样的笑容,他的心里发出绝望的惨叫。 "等一下!"当雪走到庭院的中央时,有一个弟子从队列中走了出来叫住了女子,目光里全是骄傲与不屑,雪只是扫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 一个自认为自己武功很历害的弟子……那是雪看一眼后对他下的定义。 "走吧。"雪对带路的弟子冷言。便踏步离开。 "既然能让轩主对你青眼有加,想必你的武功也十分了得。"刚刚叫住雪的弟子一个跟头翻到雪的面前,眼因为刚刚被雪忽视而变的恶狠狠。 然后,不等雪开口,他就拔刀砍向了女子。 那把刀,就这样对着雪的后颈,狠狠的砍了下去,划出一刀白色的光弧,裂空而来的声音。 所有的弟子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视线全部聚集在雪的身上。而南宫熙看在眼里却是无动于衷,扬起丝丝的笑意。 也许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也许是感受到呼啸而来的刀气,雪缓缓回头,没有丝微的惊惶胆战,幽神莫测的红眸里闪过一丝清冷的光。 那样的目光,握刀的人只是瞥到了一眼,心顿时冷了三分,刀却无法停止的砍向了雪的后颈。 电光火石的一瞬,众人几乎都以为雪将会头颅落地,然而,一切改变在刀刃就要碰触到雪脖颈的瞬间。 雪只是很随意的轻轻低了下头,刀锋就这样划过雪的紫色头发。 雪没有给对方任何思考的时间,等刀刃一过的片刻,身体轻轻一转,手如闪电般击出,指尖看似随意的点在那人握刀的手腕,只听那弟子痛的叫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利刀落地的声响。 那人看来还似乎有些不服气的样子,照着雪的头部又是一拳。 这次,雪没有手软,眼中杀意更甚,伸手挡住拳后,眼神一冷。 也不知道雪做了什么,众弟子只看到那人捂着手,痛苦的跪倒在雪的面前,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剑魔的女儿。"那一瞬,所有人的心里,都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我来!"看到同门在雪的身下倒地,立刻又有七八个弟子从人群中跳了出来,手中的兵器均指向雪,眼里愤恨的光,似是要把雪撕裂成千片。 "你不用刀?"看见雪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的意思,一个弟子咬咬牙,满是被辱的样子。 而雪只是弹弹身上的尘埃,转身信步离开。 雪这个动作,将这些弟子彻底激怒,一时间,刀剑的光芒,交织成网,笼向了雪! 侧身,扬头,跳起,出手,轻转,连点…… 雪黑色的身影闪在那样白色的刀光剑影之中,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将那些剑网撕裂!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那七个人趴在地上,颤抖着一步步向后爬去,口中念着同样的字: "魔……魔啊……" 而雪站在那里,散发出冰冷的魔的杀戮之气,她抬平手,光华一片,那是那些人手中的武器。 女子扬手,七把刀剑飞出七个方向,笔直的插入七个弟子的背后,擦破了衣襟却没有流出任何一丝的血迹。 那是如何恐怖的魔啊…… "还有人要来试试么?"雪扬扬眉,讽刺的冰冷笑意。 众人鸦雀无声,恐惧的喘气声代替了回答。 于是雪冷笑,出脚离开。 而这个时候,雪的面前突然多了两个人,那是…… "幻雪四剑"中的冷夜和紫瞳 雪眼里晕开光华一片。 "何故伤我弟子。"开口的是紫瞳,冰冷的语气倒与雪有几分相似,不过说出口的字眼,让他的语音听起来倒多了几分关心的意味。 "失敬了。"相比于紫瞳的冷漠,冷夜的语气却是带有尊敬的口吻,只不过在这种场合,多多少少添带了些许讽刺的意味。 周围的幻雪弟子门看到这两个人一站出来,都送了一口气,仗着气势有开始对雪投以恶毒恨意的目光,一扫刚才的恐惧。 雪不是没有留意到周围这些的变化,甚至远处寒羽一脸的坏笑和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她也了然几分,可是这些对她来说,早就无关紧要了。 从她接过永寞剑时,她早以对这些习以为常。 雪扬扬眉,看着紫瞳和冷夜,神色凛然而骄傲,带着些微微嘲讽的神情,紫色的刘海轻轻的荡在眼前,令剑魔之女看起来更为恐怖了三分。 动手了。 冷夜和紫瞳从左右两边分取雪的左心口及又腹,利剑划空而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声响。 居然一出手,就是"回风"剑法?而右侧的紫瞳手中的冱冰拂动清影无数? 这是……"舞柳"剑法? 回风舞柳断情秋……那套剑法,已然是江湖上最具杀力的二人合招。 剑影下雪的红眸,幽深莫测的光 雪翻身跃起,脚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身形似巧燕飞出,在跃到二人背后的时候,长臂一挥,速入灵蛇,击向凤凰太虚二人的脖颈。 身为"幻雪四剑",凤凰,太虚二人毕竟也不是等闲之辈,在雪踢点剑身之后,随即稳住身形,陌涯,冱冰二剑已然刺出,一把刺向雪挥来的两拳,一把直插心口。 剑光连连闪动,三人身影有彼此相交相错。弟子们一时间竟看的痴了。 远处,王座上的人面带笑意连连点头,而寒羽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调侃着几个侍女,偶尔有得空闲,眼睛就向打斗的那边扫几眼,眼里交错着复杂的光。 影翼在一边和寒羽一起嘻嘻哈哈着,丝毫没有留意那边的情况。 还有一个特殊的人,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看着雪,有微微恬淡宽慰的笑容,不染世尘的纯净,一身白衣胜雪的他,在看着紫发的雪时,眉角之间明明是带着笑意却仍凝聚透射出一股由心而发的忧伤,带有隐隐的酸楚。 "幻雪四剑"之首的剑术奇才,雨晨。 而那边,争斗还在继续,虽然很多弟子都觉得双方是处于胶着状态,然而稍微有点武学修为的人都看的出,雪已然是占了上风。 更恐怖的是,雪,不只何时已经蒙上了黑色的眼罩,并且始终没有碰触身侧的那柄永寞。 最后一击,雪的手指轻巧的避过剑锋落在了凤凰和太虚持剑的手腕上,剑插入地,折出清影万千。 那个人……究竟厉害到了怎样恐怖的地步? 紫瞳,冷夜二人捂着手腕,心里都有了同样的想法。 尽管用遍了浑身解数,尽管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尽管雪已经是蒙住了双眼,作足了让步,尽管雪连剑都没有拔出只是靠右手的两个手指。然而,"幻雪四剑"中的两剑,居然就这样轻易的溃败在雪的手下,输的彻彻底底。 弟子们看到这样难以置信的场面,一时恐惧的大气都不敢出。连紫瞳,冷夜这样中原顶尖的剑术好手都不能伤到雪半分,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除了称雄武林数十年的南宫熙和神秘的魔教空组织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是雪的对手。 魔之女,魔之剑,魔之生。 她的一生,早就注定为魔,无可逃脱。 雪摘下眼罩,望着紫瞳和冷夜,冷冰冰的眼神直彻二人的心扉。 "如何?还有谁要试试么?"雪将视线环绕一圈,冷漠如冰。 没人回答,也没人敢有任何动作,诺大的庭院,安静的竟能听到众人急促的喘气声。 于是雪扬眉,嘲讽的笑笑,没有理会带路的那个弟子早已吓得瘫倒在地,雪径自离开,留下寂寞的黑色剪影。 等雪走后,凤凰和太虚才拾起各自的配剑,一脸的默然,彼此相视,无地自容的尴尬。 居然……连她的衣襟都捧不到,这要是传到江湖上的话……恐怕就没有他俩立足的地方了吧? 握剑的手,轻微的颤抖着,指关节呈现出太过用力的惨白,两个人的心里,早已不心照不宣。 "想不到那家伙还蛮厉害的嘛。"影翼嘻笑着,手却不自禁的紧握着身侧的青剑碧空。 "唉,算了吧,你这辈子都别想赶上人家罗!"寒羽一脸坏笑,一下子就看透了好友的想法,嘲弄的笑着。 "你又想挨揍么?"影翼看着笑的格外夸张的问天,脸色一沉,格外的郁闷。 而在那个角落,那个落寞的白衣公子目睹完那场较量,轻松的笑了,然而笑容里,藏有了太多的落寂。 "雪……" 那个人的心里,突然有了这样的声音,夹带着某些春末夏初的味道,清凉的能够听到风的声音。 "是雪啊……" 雨晨抬头,看着飘忽不定的白云,眉眼一点点的弯曲,最终定格成忧伤的弧度,让人心碎的笑容。 于此同时,前行的雪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身影分外的无助与孤单,她抬起头,看着纯净的云朵,轻轻闭上了眼。 她仿佛又重新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在阳光下对她笑的一脸的灿烂。 笑傲江湖 那天,是众幻雪弟子们第一次看到江湖上的魔之女北冥雪樱,或者说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的二轩主,而至于第二次看见紫色长发的女子,魔重现江湖,就已经推迟到了半年之后的那场跨越了大江南北的血战。 那一仗,死的人早就不能以百千来计,血,更是染红了天。 而在那半年之中发生的事情,更是导致整个武林格局的变化,以至于后世,江湖儿女在谈起那半年滔天的血,在谈起幻雪轩,在谈起剑魔之女的时候,都多了一分敬畏的神色。 在雪入窟的第二天,南宫熙开始着手于统领江湖的霸业,从幻雪轩所在的中原一带开始,接连扫平了众多小门别派,开始走出了他的第一步。 即而,连派出紫瞳,冷夜,影翼三人,率领幻雪轩半数的弟子西征,一个月之后,全战告捷,清灭了滇中一带的月教以及收服了黔南的雷门,与此同时,南宫逸更是派出了"幻雪四剑"之首的雨晨,率领约四分之一的弟子向漠北进发,三个月平定收服了众多大小派别,之后雨晨血战归还后马不停蹄的敢往滇西与"幻雪四剑"的另外三剑汇合,开始攻打最后几个棘手的派门之一的幻花宫。 只是短短的四个月,南宫熙旗下的幻雪轩便已经扫遍了大江南北,仅余南海幻花宫,江南莲漪山庄,及北边最最棘手的魔教空。 在这三个月之间,血流无数,生灵涂炭,江湖上下人皆恐之,被后人称之为"灭世"。 尽管流传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或是爱恨情仇,然而那些血爱恨的交织,让人性接受了严重的考验。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南宫熙竟没有亲身上战,而二轩主,更是隐没无踪。 出窟 剑魔之女北冥雪樱进入噬魔窟后的六个月,"幻雪四剑"在滇汇合后的三个月,幻雪轩征服南海幻花宫后的一个月,南宫熙开始着手于南征江南莲漪山庄:除魔教空组织外最强悍的最难攻打的高手如云的最后一个门派。 南征莲漪北伐空,之后幻雪轩主便能完成一统江湖的夙愿。 攻打莲漪山庄的任务并不轻松。虽然只是一个不算特别大的剑庄,然而却拥有像月凌风,水杉若这样丝毫不逊色于"幻雪四剑"的武林新秀,以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护法,再加上庄主月怀天一身的功夫,南宫熙想要短时间平定江南,实属不易。 中原,幻雪轩。 已经四十而力的男子在处理完案头的一沓公案之后,走进了一间密室,关门,点等,面前,依旧是那一副详尽的地图,只是想比于半年前,朱红的叉已经遍布了整个江湖,仅仅只是半年的时间,他已然攻克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门派,最长的是幻花宫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最短的仅用了一个晚上,南宫熙,真不愧是幻雪轩轩主。 现在,他望着那幅地图,思存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是时候该用到她了。" 摇曳的烛火之中,荡着南宫熙的脸,格外的模糊不真切。 次日,轩主南宫逸派其独子南宫寒羽前往噬魔,领剑魔之女出窟。 幻雪轩,噬魔窟。 幻雪轩的少主站在石壁前,扬扬眉角,神采飞扬的样子,已经快到冬天了,秋末的寒风掠起他额前的刘海,有异样的神韵。 说起来,上次看见南宫寒羽,还是在半年前北冥雪入轩成为幻雪轩二轩主的那天,时隔半年,寒羽又黑了不少,不过眉宇间倒是多了几分英气,虽然他现在仍然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半年来他都再做些什么,轩内有半数人马随着"幻雪四剑"出征,包括药师南宫涵月也已虽行出发,这么一来,问天这个花花公子倒还真的寂寞了不少,不知满脑希奇古怪想法的他又想到了什么歪点子来打发这半年的时间。 他在石壁上一阵摸索,石门打开,问天在踏进去的瞬间,眼里闪过了一丝不知是期待还是激动的光,夹着些狐狸般的狡黠。 门闭上,窟内重归黑暗,问天小心的踱着步,竟听到零星的锐气裂空的声音。 寒羽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拈步走了过去。 而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锐器破空而来的声响! 问天仅仅凭着第六感下意识的躲开,然而即使是在黑暗之中,那把剑却像长了眼睛似的跟着问天的移动而改变了方向,直对着他的咽喉!光是剑气似是都能将喉咙洞穿! "妈呀!我好怕怕呀!"寒羽十分夸张的大叫着,眼里光华一片。 剑,就这样在寒羽脖颈前的一分,止住了势头。 "是你?" 开声的是个女子,冷漠异常。虽然是疑问的话语,然而自她的口里说出,却凭自多了几分肯定的语气。 黑暗中,即使两个人相距紧一丈,寒羽努力的睁大眼睛,却依依然看不清楚什么,只看到不远的半空中,漂浮着一对幽红色的双眸,泛着如同北岭坚冰一样的寒冷色泽,幽深莫测,神秘虚幻,不可捉摸。 "是我寒羽啊,拜托别动不动就用剑嘛。" 只是略略惊疑了一瞬,问天便又恢复了平常的不正经,一脸标志性的笑容。 "你来干什么。"雪的话音依然冰冷,没有一丝的感情。 然后,寒羽就听见了厉刃入鞘的声音。 "我是来接你出去的呀。"寒羽说着想走近雪,然而黑暗之中根本无法感知到她的方向,于是他只好就这么停在原地,尴尬的笑着。 "终于要用到我了么?"雪挑眉,几分嘲讽,眼里有犀利的光。 "唉,了啦……详细情况出去我再和你说好啦,现在先出去啦。"提起他的父亲,寒羽显得有几分尴尬,"这么黑这么冷的地方,真不知道你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寒羽装作怜香惜玉的叹叹。 "这个,不用你管,出去吧。"雪依然冷冷。 "嗯,"寒羽点了点头,随同离开。 只是,还没有走几步,雪就听到脑袋撞到墙壁的声音,以及寒羽那声杀猪般的惨叫: "妈呀,痛死我了啊!" 雪扬扬眉,嘴唇阖动: "笨蛋。" 不多久后,雪来到门前按动机关将门打开,接着便看到了摇晃着走过来的寒羽,以及他额前肿起的包。 会合 第二天黄昏,寒羽和雪出现在豫南的一家小小的食楼。 "哦,原来整个武林就剩下了空组织和莲漪山庄了?"雪蒙着面纱戴着斗笠,轻轻叹息。 "哈哈,还不是托你鸿福?你都将青龙三寨泽川五派都灭了门,剩下的,除了幻花宫和莲漪山庄之外就没什么了吧。"寒羽满怀深意的笑笑。 "咚。"寒羽刚说完话,雪便迅速的手指弹了下问天额前的包,痛的他龇牙咧嘴一阵惨叫: "干嘛弹我?"寒羽暴跳如雷,似乎在炫耀着着自己夸张的演技。 "没什么,只是看到你一脸傻笑很不爽。"雪抿口茶,冷冷道。 寒羽一脸郁闷。 "真不知道南宫熙是怎么想的,把我派去援战也就算了,干嘛还要带上你这么个累赘。"雪单手托着下巴摇晃着手里的匙。 "我怎么知道,不过有你这么个大美女陪着,倒也不错。"寒羽一脸坏笑。 "咚。"寒羽再一次被弹到额前的包,有一次发出了十分不雅的惨叫: "嗷----" 经过一天半的行程之后,第三天早上,两个人在江南莲山翻身下马,与幻雪轩四剑顺利汇合。男的笑容胜活,女的却是冷漠如冰。 “怎么连你小子都来了?”影翼没等问天捆好马匹,就一个拳头挥了上去寒羽的胸膛,笑容满面。在他的身后,雨晨、紫瞳、冷夜依次站着,却并没有看到其他任何人。紫瞳和冷夜似乎因为之前和北冥雪樱交过手的缘故,此刻并排站着望着黑衣蒙面的女子,虽说并没完全褪去眼里厌恶的神色,但也比之前多了一份敬畏。而雨晨依然是独自待着,靠着树干望着雪,扬起淡淡恬适的笑容,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那个女子之外再无他人,世界在这一刻安静的似乎可以听到花开花落的声音。 然而,因为某个人、或是某两个人的存在终究无法安静。 “好啊,见我来了不安慰下本少爷还打我,你小子行啊!”这是寒羽的飞扬跋的声音。 “哈,好友来见先挥两拳嘛,咱俩谁跟谁啊!”影翼笑的一脸阳光。 “少来这套,小心我告诉我老爸说你意图拉拢幻雪轩少主。”寒羽阴下脸。 “哈哈,你别开玩笑了寒羽,我才不会拉拢一个废物呢!”影翼坏笑。 …… 也不知道寒羽和影翼这两个人是不是祖辈之间有什么恩怨之类的,反正这辈子两个人见面除了斗嘴还是斗嘴,手上工夫没提高多少,嘴皮的工夫都是厉害了很多,可算是“嘴逢对手”了。 只不过,雪在一旁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着嘴,一脸黑线。 “二轩主,这边请。”冷夜看见雪走了过来,虽是看到她有几分不悦厌恶,然而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上级幻雪轩的二轩主,他也只好例行公事般的单膝下跪。身旁的紫瞳亦然。 雪点点头,跟随着着走回了山脚幻雪的营地,而在这莲山之上,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莲漪山庄。 神农看了看远去的三人,又看了看依旧在那里斗嘴的寒羽影翼,笑笑摇摇头,转身走了回去。 一柱香的工夫之后,寒羽和影翼终于吵的喘不过气停下来各自气喘吁吁。 “我说,他们人呢?”影翼喘着粗气说道,擦了一把脸颊的汗水。 “我哪知道,还不都是你在那瞎吵吵。”寒羽一脸鄙视的望着影翼,好象那个吵嘴的不关他事一样,一脸自命清高的样子。 “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影翼突然很郑重的说着,丝毫没有因寒羽刚刚的话感到生气。 “什么事?”寒羽凑了上去,不知所以,也正经过来。 “咚!”又一个拳头砸到了寒羽头上的包。他再一次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嗷——影翼!!你干什么!!——” “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想打你呢?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影翼一字一顿的解释着,还装作一脸苦恼的样子。 “嗷——”影翼耳边,再一次想起了破坏气氛的惨叫。 “好了,我也回去了,你在这慢慢叫,啊。”没理会寒羽,影翼就这么抛下一句话径直离开,留下寒羽还在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声。 令人震惊的策划 等到寒羽和影翼两人赶回营地的时候,雪和雨晨冷夜紫瞳四人已然在帐篷里开始研讨详细的作战计划,看到两个人争先恐后气喘吁吁的冲进帐篷里,满眼都是叹息的意味。 "呵呵,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寒羽摸着后脑勺,傻傻的笑着。 "笨蛋,没人叫你来。"影翼非常不给面子的打断了寒羽,一脸嘲讽的不屑。 "你们吵完了么?"这个时候,响起了冷冰冰的声音,说话的人并没有抬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然而语气里,却是说不出的凌厉锋芒,只是话起话落之间,篷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影翼朝问天做了一个鬼脸,而问天也非常默契的吐吐舌头,一脸苦笑。 相视无聊,寒羽和影翼一脸的郁闷,只好找了个位置,围着地图坐了下来。 "半年前从总轩出发,率众弟子共六千余人,亡者千五,伤者两千,其中重伤不能战者两百,现莲漪一战,能战者四千二百有余,听候二轩主趋遣。" 冷夜将现在的兵力如实禀告给黑衣蒙面的女子,毕恭毕敬。 雪点点头,依旧有无形的冷气放出。 剑魔之女北冥雪樱,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样冰冷的一如千年寒冰,伤己三分,再伤人七分。 "上山入庄只有三条路可走,东路由紫瞳和冷夜带一千弟子,西路由雨晨影翼带一千弟子……"雪冷冷。 "那我呢?"寒羽傻笑着打断雪的话,被众人冷眼一视,笑容赶快收敛,吐吐舌头。 "别让我再看到你恶心的笑,寒羽大少爷。"紫瞳冷言,说不出的厌恶。 虽说是幻雪轩少主,可其实轩内很多人对这个花花浪荡败家子都看不顺眼,然而轩主的面子是要给的,只好就喜于色而怒于心,但是到了这种地方,这种厌恶便体现了出来。 "你和剩下的弟子在这留守。"雪说着,望着地图轻轻皱起了眉头。 寒羽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影翼一把捂住了嘴。 "笨蛋,你不会武功在这掺和什么,不想死就别吵。"影翼低声说,看向寒羽的眼里却莫名多了一种悲伤的神情。 那边还在详细的布置什么,寒羽低下了头,额前发角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 影翼突然觉得悲哀,和寒羽相识了整整十五年,他不是对寒羽毫无了解,可是真因为他了解,他才不能够说,才能和他一起抗着,再带上满脸笑容的面具。 同样,他也永远清晰的记得,寒羽这些年所走下的路,那么曲折,那么辛苦,每一步,都是付出了血,甚至是生命的代价。 呵,那些人总是把表面当作本质,可是谁有能看到面具后面的隐忍呢? "寒羽,放心,我在这里。"影翼轻语,眼神光华一片,如同最最闪耀的星光。 然而,只是无言。 寒羽慢慢抬起了头颅,嘴边又重新扬起了笑意,但是,他并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就这么淡淡的笑着望着影翼,望着雪,望着所有人。 而这种笑容,却多多少少带了些讽刺的意味。 那样子的笑容,让影翼看了觉得揪心。 十三年前,他和寒羽还是十二岁模样的时候,有一次在河边玩,为了抢一个树上掉落的果子他就和寒羽打了起来,那时还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打架也算是家常便饭了。那次他们打的很凶,很厉害,一番打斗之后,他骑到了寒羽的身上,把寒羽的头使劲的往地上按,向寒羽吼着叫寒羽把果子给他。他还记得当时打输了的寒羽就是这样略带恶讽的笑笑,然后把果子仍进了河里,望着他,恶狠狠的笑着。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面前那样的笑,竟然和十三年前不谋而合。尽管时至今日,经历了那么多事,心境也成熟了那么多,然而在这种寒羽应该早已习惯的情况下,他实在想不出寒羽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样的寒羽,让他觉得恐怖、陌生。 “中间这条路,道路狭窄,成峡谷状,易守难攻,故不派弟子前行。”看见冷夜有些疑虑的样子,雪解释。 “我们都去进攻,你干什么,坐享其成么?”紫瞳盯着清冷的雪,语言一针见血的冷利,眼神却是和雪同样的冷漠。 “不,”雪的眼不起一丝波澜,“我自己走中路。” 众人震惊,而雪早已携剑离开,在走出帐篷门口的片刻,雪略微驻足: “有时间在这里发呆,倒不如策划怎样进攻。” 话音刚落,黑色的身影随即消失,雨晨轻轻摇摇头,无奈的笑笑。 “喂,你对她有意思啊?”影翼看着雨晨离望着雪离去的方向,偷偷笑了笑,走上跟前拍拍他的肩膀。 雨晨笑而不答。 议后第一天,幻雪轩少主神秘失踪。 第二天,剑魔之女携魔剑永魔独自离开。 第三天,四剑开始率弟子发起总攻。 那天,莲山上方的天空,是一片可以预兆的血红。 天煞冲道,凶。 神秘人物 在江南莲山雪和"幻雪四剑"知道寒羽失踪的时,遥远的北岭一带…… "玄断,特级灭单上还有多少人?"座上的人侧头问身边握笔拿书的主掌。 "回主。"那人略一扫便合上了本,恭敬的回答: "禀主,还剩下二十年前东泽墨家的墨然,漠北玉家的玉天,以及北岭剑魔之女北冥雪樱三人。" "玉家和墨家的人?"座上的人语气沉了沉,继而叹叹: "唉……" "噢,寂崖,什么事?"阴暗中,主笑的高深莫测。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白衣剑客。 的确,座下的人正是空组织中位置仅次于教王的右护法,寂崖。也是组织里唯一身着白色而不是像其他黑色的顶尖剑客。 "属下已探知,幻雪四剑,幻雪轩少主南宫问天以及剑魔之女北冥雪樱已在莲山脚下汇集,随时可能采取攻势。" 白衣男子开口,眼里寒冷的一如万年寒冰。 "剑魔之女也在?"主听着,身音在悄然间改变,有些不可置信般。 的确,剑魔之女北冥雪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要她和别的人在一起行动跟本不可能。就算她肯,也没有谁会愿意与魔为伴,不管怎么说,都是无法令人信服的。 "你确定是她么?"主疑虑。 "呵呵……"听到主那样的话语,寂崖面具下的脸突然笑笑,在这阴暗的密室中显的犹为恐怖,眼里满是带有讽刺意味的凌厉的光。 那样的目光,让主不悦,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也并没有责怪自己的下属,而是安静的听他剩下的话。 "你觉得我有可能认错她么?"寂崖反问着,满是嘲讽,在那一瞬,右护法的身上,居然有无形的杀气放出,压抑,绝望。 于是主愣住,忽的想起当年他就下他的时候,还是一个少年的寂崖就是这样的杀气,只不过当年的寂崖是浑身是伤,连生命都可能不保。现在的他,是任何人都不能轻易伤到他的绝顶杀手。 没错……如果算上那年的那次行动的话,寂崖,应该是没有认错人的可能。 主沉默。 "另外,属下还拣到了这个。"寂崖不再继续,转而从袖中掏出一个翠绿色的玉坠,晶莹而剔透。"这是……"王座上的人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是当年玉一家的家传之宝,而且……" 说到这里,右护法突然顿顿,眼神变幻莫测。 "而且什么?"黑暗中,有无形的压迫从王座上那人的身上散出,阴沉深邃。 "而且上刻有玉天二字。"寂崖笑笑,扬手将玉坠抛了过去。 翠绿的玉石,握在手心有轻微的凉气透过手掌渗入血脉,丝丝入扣,却是玉家独有的青龙石,再看坠身,剔透而晶莹,泛着清凉的翠光,虽然有了一定的时年了,然而依稀看的出上刻有"玉天"二字。 如此看来,这的确是当年江户川家灭门时唯一的幸存者,玉天的随身携物,而至于他为何扔掉这个玉坠,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玉天,的确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且很有可能就在莲山脚下,那一群蓄势待发的幻雪门徒之中。 "主想知道扔掉这个玉坠的人是谁么?"右护法扬扬眉角,说不出的情触。 "谁?"黑暗中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于次同时,那颗坠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在主的手中化为了粉末。 他……他竟敢挑逗主的底线? 看的出主已经在克制自己的怒气,对方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不到紧要关头舍弃不得,他明白这个道理。 而寂崖没有在意这些,只是一瞬间身影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 "是幻雪轩的少主南宫寒羽啊!" 看着白衣杀手的离开,主忽然有了喂叹。 还是这个样子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冷傲的对待任何事,行尸走肉般的活在这完全黑暗的空间。昔日那个眼神明亮的少年,在他的手里,泯灭成灰。 留下来的,只是这个冷僻孤傲的躯壳。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从天地手里接过浑身是伤是血气若游丝的少年,那个少年即使是在那样的时刻也不曾泯灭眼里的光彩,那样一个阳光之子,却被他一手拉进了黑暗,从此泯灭了所有的笑容。 是他毁了从前的寂崖,才造就了今天的右护法,这是攻是过? 主垂下了头,回想起刚刚的话: 幻雪轩的少主,南宫寒羽。 这就是说,那个花花公子,整天拈花惹草的大少爷,就是当年灭门玉家的漏网之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他这十八年来都无法查的出玉天的下落,原来就是如此! 座上的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凶光毕露,带有"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漏一个"的杀戮之气。 他打了个响指,座下立刻多了一排黑衣杀手。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他的脸什么神色。" "十日之内,将南宫问天的人头取回,重赏。"他开口,阴沉沉的恐怖之音。 "属下领命。"只是"叟叟"几声,座下之人便齐齐隐去。 "玉天。"有人咬牙狠狠。 谈话 江南莲山,幻雪发起总攻的前两天,剑魔之女独自离开的前一天,凌晨时分,天色渐白的时候,白衣的公子顺手抓起件衣裳披在身上,悄然的离开了幻雪的阵营。 已经是秋末冬初了,早晨,便已有些秋风刺骨的味道,风挂打在脸颊上,硬生生的痛楚,而白衣的公子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平常因为经常嘻笑而舒开的眉头,不知为何蹙在了一起,平时狐狸一般狡黠的眼睛也远没有平是的光彩而褪为一弯深不见底的弘泽,脸色似凝重似痛苦似惆怅似忧伤,揉捏在一起行成一种独特的气质,实在让人没法想象那就是整个江湖的笑柄败家子的浪荡少爷,南宫寒羽。 没有人,他就这样静静的走,面容一点点的变的悲伤同时又隐隐约约看得些莫名的愤怒。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完全亮了起来,却并没有看到任何的阳光,阴沉的天,冷劣的风,他的心,也随之阴沉了下来。 "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行至偏远的无人之境,寒羽的怒气冲口而出,眼里似是有熊熊烈火,燃烧了整个瞳仁。 "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 他仰天长吼,悲愤而绝望,他扬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一棵树上,而那棵树,居然就这样生生落为了两半! "爹,你让孩儿独自活下来,就是为了让孩儿成为这种废材么?" 寒羽的声音就这样低落下去,神情迷离。他一把扯下脖间挂着的玉坠,随手仍开: "爹,对不起了,孩儿终究不能为保住这条命而安心做一个废材。"寒羽靠着树,眼神似以决定了一切。 "孩子,乱世里保全自己的方法,便是隐藏起自己的才能啊。"呼啸的风,似乎是在重复着父亲当年这样的话语。 于是他就这样做了,十年,就这么装作一个白痴样的废材,"安心"的活在这世上。 尽管这样的"活",与死无异。 "你不是废材。"这个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呵,这样装成一个白痴,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为所有人唾弃,不是废材又是什么?"寒羽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笑着开口。 "寒羽,你言重了……。"身后的人走近了些,声音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话音还没落下,身后的人突然抽出鞘中碧剑,直刺向寒羽的后心!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捷的身手,如此锋利的剑气,空气中似乎都能听到利刃穿透身体的声音。 然而没有。 寒羽只是很随意的稍稍侧身,手指如闪电般击向那人握剑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接过掉落下来的剑柄反手将剑架在那人脖颈侧,整个动作只不过是兔起鹄落的一瞬间。 "看吧,至少你还有这样的功夫。"那人笑笑。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也只是别人眼里的废物而已。”寒羽把剑还给那人,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绝望情绪。 影翼看着这样子的寒羽,忽然觉得伤心。 的确,寒羽,从小就是一个锋芒毕露的人。当他们还在塞外玉家里的时候,寒羽就整天在全家上下闹出点动静,耀武扬威的爬上树叫全家的人来看,刚学会点功夫就到处保护别人……南宫寒羽,从来就不是个耐的住寂寞的人啊! 而自从来到幻雪轩开始,寒羽就这么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隐藏了所有的棱角,遮住了所有的锋芒,成为全江湖所嘲笑的浪荡败家子。他们嘲笑寒羽只会拈花惹草,可是谁知道那都是他为了掩饰自己迫不得已装出来的呢?他们嘲笑寒羽身为幻雪轩主南宫熙的儿子却不会任何武功,可是谁知道他的能力早已凌驾于南宫逸之上了呢? 愚蠢的人啊……你们懂些什么! 只有影翼才能清楚的看到当年玉家的灭门惨案、在江南那些年的逃亡生活,在幻雪轩每一步,都在寒羽的身上,划上囚禁一生的烙印。 “寒羽,再忍着些吧……”影翼劝慰着,神情凝重,粗顺的剑眉微微蹙起,“等攻下了莲漪山庄,下一步我们就会去北岭灭空。” “呵呵,忍么……”寒羽扬起淡淡的嘲讽笑容,却并没有再多言语,几个翻身便消失在影翼的眼界,看着好友的离开,影翼并没有动身去追,他知道,虽然他身为“幻雪四剑”之一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的剑客,但是他和寒羽相比,还是逊色太多,要说在整个江湖上,能打赢南宫寒羽的,也应该寥寥无几了吧? 影翼看着寒羽离开的方向,微微愣了愣神,既而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眼里一片雪亮。 “冷夜,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不睡懒觉了么?”影翼回到驻扎的营地,看见似乎在忙碌着什么的录音,笑着打了个哈哈,一如平常不正经的样子。 “哦,影翼你来的正好,看见问天了么?居然不见了。那小子,就会到处惹茬。”冷夜有些苦恼,仿佛并不是因为怕寒羽出事,而是怕回去没法向庄主交代。 看见那样子的冷夜,天晶突然有了厌恶的感觉,尽管他知道这种厌恶来的真不是时候。他又觉得悲伤,为寒羽悲伤,彻彻底底的悲伤。 然而,即使如此,影翼还是表现的和平常的一样,丝毫没有表示出来任何厌恶或是悲伤的情绪。 “寒羽不见了?那小子,就会到处惹事,非得找个机会好好修理他一回。”影翼无所谓的笑笑。 出征 1 那天,整个幻雪的营地一片沸腾,然而不管怎么努力的寻找,依旧没有发现半点寒羽的踪迹。更奇怪的事,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原因,第二天,连幻雪轩二轩主、剑魔之女也神秘的离开了幻雪营地,人心开始惶惶。雨晨紫瞳冷夜影翼四人连夜开会,考虑到拖的越久人心就会越涣散那么对幻雪就会更不利,于是四人决定按照二轩主最初的分配方案天亮开始进行总攻。 而与此同时,相隔千里的北岭,有白衣的杀手连夜出奔,马如飞电。 次日清早,幻雪四剑分成两路,开始最后的总攻。而莲漪山庄也早就做足了东西中三路的准备,东西两路派了重兵夜以继日的严加把守,中路考虑到是天险幻雪没什么可能自投死路,但又不排除可能出奇兵,于是庄主月怀天还是放心不下也加多了人手。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还是发生了。虽说东路和西路如意料之中一样遭到了来自“幻雪四剑”带领众幻雪弟子的攻击,然而中路,虽说也遇到了来自幻雪的攻击,但却的的确确是意料之外——来中路走天险的人,居然只有一个。 那人黑衣如墨,孤身从峡谷中间的小径走过,紫色的头发格外的显眼,幽红色的深眸泛着如冰一样的色泽。 这是…… 一看到那人,两边山壁上的几百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里恐惧的弥漫上了死灰,似乎已经看到了死神一般。 不过这也并不算夸张,毕竟对方可是扫平青龙三寨泽川五派的全天下人人恐之欲诛之而后快的噬血修罗—— 剑魔之女, 北,冥,雪,樱。 “快……快放箭!快……快拦住她,拦住她!”看起来是头领模样的男子战战兢兢的颤述着,眼里,是止不住恐慌的绝望色泽。 一声令下,两侧石壁上立刻探出了两排弓箭手的头颅,以及黑色的箭矢,纷纷对准了中间道路上淡然走着的黑衣女子。 又是一声略带颤音的喝令,数百支利箭齐下,杂乱的追着黑衣女子的行影,密密麻麻的封锁住了女子所有可能逃出的路径。 然而,即使是乱箭蜂拥而来,雪的神色依旧冷淡,眉睫轻轻颤动,眉下的眼愈发的深不见底,放出冰一样的冷厉清光,使人望而生畏。 即使纷飞的箭错乱的射下,清冷的女子的脚步也并没有因此而慢了半分,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手峰轻转,墨色长剑依然跃至手中,只是反手一扬,纯墨色的剑光突然暴长,直刺苍穹,将一排的箭矢从中斩断。再一抽回,轻巧一转,竟幻出了三道墨影流光,箭顿时又被扫去大半。上方,箭仍然在不停的向下射着,看着在箭雨中的雪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泰然自若的样子,壁上众人的脸上都浮出压抑不住的恐慌与绝望,只能徒劳的加快射箭的速度,希望借此来减慢那人的步速。 然而,雪的步速却是有增无减,那些箭甚至在离雪还有两三丈的地方就已经被墨色剑气斩断。 这……是魔啊…… 行至一半的时候,开始时密集的箭雨,已然渐渐稀疏了下来。 那些弓箭手气喘吁吁的望着黑衣的女子,玄色瞳仁已然漫上了一层荒芜的死灰。 他们……跟本就没有一点胜算…… 空气中"嗖嗖"地箭声已经停落了下来,黑色的流光也随着隐没。在一路满地折断的残箭破矢乱羽之中,雪的脚步渐行渐止,最终定住了身形,抬起头颅傲视着山上四周的人影,有无行的杀气溢出。 雪慢慢移转着视线,冷冰的扫视着什么,而那些人居然也这样愣住了神,寒气冷心。 最后,雪的目光停落在那个一身戎装满面惊恐的大汉,也就是刚才下令射箭的头目身上,眼神徒然又是冰冷了三分,凌厉如刀。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因雪的眼神而温度徒降,而那个汉子看到雪望着自己的目光,竟不自主的颤抖开来。 只是白驹过隙的一瞬,地面上的黑衣女子,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么? 那壮汉忙四处搜寻雪的身影,然而只是扭头回头的短短一瞬,面前忽然有墨色的光束直直切向他的脖颈。 "完了……" 在那一个片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然而,凌厉的剑气迅速的收敛,而剑身架在了他的脖上,抵住血管,稍稍用力,便是颈断人亡。 看到雪在那一瞬从地面消失,又极快的出现在了石壁之上,用剑压制住他们的头领。莲漪山庄门下的弟子们一时惊讶的合不拢嘴,眼里有诧异畏惧的光。 "刷"地一声,数百只箭矢齐齐对准了雪的后心,只是因为那个貌似头领的男子还在对方手上,不敢轻易而发。 然而即使身边围着那么多的人流弓箭,雪依然镇然自若,冷傲锋芒。 "说,玄天在哪里。"雪的嘴唇轻轻阖动,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口吻。 "庄主他……他在……在……山顶的观……观星台……"被雪用剑抵住脖颈的男子颤巍巍的答着,看着脖旁几乎就要割破血脉的神兵利刃,大气都不敢出。 "观星台么……"面纱下的雪似乎想起了什么,冰冷的眼一瞬变的雪亮!带有某种深刻入骨的决然杀意,令人窒息! "玄天!"女子狠狠地吐出这两个字,手峰一扫,墨色的剑光从那人的颈侧一闪而掠,满腔热血直洒苍天!而那颗被斩落的头颅,犹自保持着生前一瞬的表情,恐怖异常。 头颅跌落在地弹了几下,在一个弟子的脚边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那个弟子。 "妈呀,救命啊!"那弟子脱口大叫,眼瞪的混圆,颤抖地将手中的弓箭丢开,一路踉踉跄跄的拔开人群冲了出去。 剩下的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百箭齐发。 出征 2 "哼。" 雪轻笑一声,有无端的讽刺意味,她并没有看那数百只奇奇射向自己的众矢,只是淡淡轻蔑的一笑,眼里寒意更深。 握剑回舞,墨气流光。 雪巧足轻移,手腕悠转,空中旋舞出一朵朵墨色的剑花,将无数袭来的锋刃齐齐斩断。 "观星台。" 雪轻吐出三个字,眼神登时雪亮了三分,她加快了脚步混入了人群中,朝着山顶的方向信步如飞。 莲漪弟子见女子仗剑冲了过来,纷纷弃掉了手中的弓,惊慌失措的拔出或身侧或背后的刀剑,绝望的砍刺向了黑衣的女子,眼里有不顾一切的疯狂光芒。 "阻我者,死!" 雪手中墨剑剑光暴长,不断的刺入人的肉体再抽出,溅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一路下来,不断的有人的手臂腿脚被斩落下来,传来接连不断的惨叫声,空气中的血腥气味,浓郁的让人作呕。 已然顾不得手下留情,雪一上来便是用上了杀着,斩颈割喉,穿心透体。雪一路血战前行,身形却丝豪没有因那些弟子的拦截而减慢半分。而在她的身后,一个接一个人的躯体跌落在地,死时脸因恐怖而扭曲,带有某种疯狂的绝望色彩。 血,就这样顺着雪的行径喷洒了一路,不断有人的肢体躯干从石壁上坠下,血溅山石,赤色染天。 "我要杀了你!"雪狠狠念着。 一个时辰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静谧的近乎恐怖,空气中的阵阵血腥气味,令人作呕。 此刻,依然是三条路的中路,依然是这个谷地,依然是这条两侧有石壁的狭窄小径,然而路上来人,则是另一风华。 来者白衣似雪,衣摆翻滚在风中猎猎作响,粗厚的两条剑眉微微蹙起,眼神惊异。 而在他的面前,这条小径满地的断矢残箭,竟无一支完整。再行不久,地上忽地多了些新鲜的血染,触目惊心的血红,以及随处可见的残腿断臂人的躯体。 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影翼他们已经来过这里了? 寒羽顿身,眉眼低垂。 不对,明知这里是最易遭埋伏的地方,他们绝对不会从这里进攻。更何况这条路上跟本没有人的足迹,也并无一个幻雪弟子的尸体,不可能是他们经过。 那眼前的景象又该如何解释呢? 寒羽低下身来,查看着周围散落的箭矢以及星罗的血迹,眸子渐渐明朗清晰。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从箭射落的密集程度和方向来看,很显然是山庄的弟子在这里伏击了某个人。在看血迹的形状,呈喷洒且半径出奇的远,这就说明这血一定是由石壁之上撒落的。 心料如此,寒羽纵身飞步掠上石壁,看着眼前如想象的一模一样,眼神顿时雪亮三分。 "哦,是她来了么?" 白衣的公子轻轻扬起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雪亮飞凡,追星似月的灵动。 男子只是稍一顿足,身形便重新舞动,只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视野之内,留下寥落的谷地,在空气中哼唱着萧索的镇魂歌。 莲山之顶,秋风萧瑟,神台之上,有男子神色凝重。 于此同时,黑衣的女子仍在起落之中,风掠起她奇异的紫色丽发,有些异样的神韵。然而面纱下的眼睛,却是冰冷而凌绝的,幽红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开始狭窄的谷地已经愈行愈宽,而雪的身影也是渐行渐止,最终,停下了脚步。 而在她的面前,是一座说不上金碧辉煌但却庄严肃穆的神台,以及神台之上迎风负手而立的男子背影。 这里已然是莲山之峰,雾气缭绕,使男子的身影更为朦胧了三分。 "你终于来了。" 没有回头,然而负手的男子依然猜到了背后的来者,似乎早已预料到,语气里没有半点惊讶意味。 倒是雪有些差异,眼里泛起一丝波澜。 "其实从三年前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男子淡淡,转回身,眼里竟有淡淡的笑意,意味深长。 三年前。 雪眼神一黯,三年前,正是她开始进入江湖血洗青龙三寨的开始,也是剑魔之女名震江湖的出端。 "哼,"女子扬眉冷笑一声,朱唇轻启,"我察过了,十二年前在焱龙山庄设计伏击我爹的,原来不是青龙三派和泽川五派,而是你,他们不过是你为了除去我爹而利用的对象罢了。"雪讽刺的看着那个男子,目光凌厉异常。 月怀天不置可否,十二年前的"除魔"一战,的的确确是他动的手脚,使得青龙三寨和泽川五派的十三位高手悉数出列,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即时是整个中原的十三位高手,竟也不能除掉剑魔北冥正!不过,幸运的是杀死了他的妻子,从那以后,剑魔消失无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会在意他去哪里,他们都巴不得剑魔消失。曾经一度,他也曾庆幸,除掉一魔。 然而三年之前,他知道他错了,剑魔之女扫平青龙三寨,震惊江湖。 是他,一手毁掉了魔。 然而同样是他,造就了新的"魔"。 孰功孰过,怎能轻易断定? ----更何况,十二年前那场"除魔"之战,更非他之所愿。 可是这些,那个剑魔之女又怎会知道? 月怀天摇头苦笑,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如果我告诉你,十二年前设计除掉你父亲的是魔教空的话,你会怎样?" 月怀天望着雪,眼里变幻莫测。 魔教空。 听到那三个字,雪浑身一阵,杀意更浓。 "你说什么?! 出征 3 在另一方,幻雪弟子陷入了苦战。 不知道一路拼杀了多久,也不知道那边凤凰和太虚的情况怎么样,但是按照他们这边的情况来看……应该好不了多少吧? 雨晨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身形摇晃,嘴边不经意的浮起一丝苦笑。 已经连续拼战了数个时辰,攻破下了敌人的三道防线,斩杀了青龙白虎玄武三大护法,只要再突破最后朱雀这一关……就能到莲漪山庄的总落处了吧? 而话虽这么说,以他现在的情况和身受重伤仍在厮杀的影翼,以及仅剩的几十个兄弟,要攻破朱雀这一道防线,却是微乎其微。 弟子们应该是连续作战半年体力透支太多,在他们和莲漪山庄的直接碰撞中,很显然是处于劣势,经过几个时辰的苦战之后,手下弟子死亡过大半,剩下几十个弟子也大都负了重伤,但却仍然咬牙坚持着和他并肩作战。 身边仍有对方和己方的弟子相继倒下,这一场仗,对双方来说都是严重的挫伤。 少主和二轩主神秘失踪,弟子连月作战身心疲惫,而莲漪山庄早就有所准备以劳代逸……从一开始,他们就处于十分不利的地位。更何况现在和他们作战的,是丝毫不逊色于“幻雪四剑”的莲漪四大护法,如此来看……他们此行是凶多吉少了…… “雨晨!攻上去!”血溅满身的天晶手握碧空古剑又扬手斩掉一个对手的头颅,向一旁的神农大声喊到,眼色赤红,语气里隐隐透露出重伤的意味。 而在他的身侧,雨晨没有听从影翼的劝告,只是看着互相扶持着的血迹狼籍的弟子们,神色悲悯——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这些跟随他这么多年的年轻弟子们……都会死在这里吧? “雨晨,快上啊!快!”影翼手中碧空划出一道轻盈闪耀的丽光,见雨晨仍然没有半点动静,影翼分神朝着雨晨大吼,而他自己却因分神肩部遭利刃切体。 雨晨垂首,似乎还在犹豫着什么,然而也只是短暂的一瞬,他重新抬起头颅,眼里有决绝的光!白衣的剑客一个纵身跃到影翼的前面,手中的释雪长剑青辉四射,流光浮转,将周围的对手全部斩杀! 趁着还没人围上来,雨晨扭过头对着影翼,伸出左手,拳起三指,作出了一个奇特的手势。看到那个手势,影翼忽然愤怒了起来! “你说什么?放弃?你知不知道我们攻到这里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要让牺牲的弟兄们白白死去么?” 暴怒,愤然。影翼极其不冷静的大吼着,额角青筋暴露,眼色血红一片。 相对于影翼,雨晨却是冷静异常,对着影翼手势迅速的变化着,眼神雪亮。 看到雨晨的手势,影翼忽然冷静了下来,稍一踌躇后,轻轻点了点头。 和雨晨在一起执行任务这么多年,他清楚的知道他任何一个手势,而刚刚雨晨那一连串的动作,他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让弟子们回去山脚的幻雪营寨,我们继续进攻。” 明白雨晨的意思,剩下几十个弟兄已经筋疲力尽,不可能再帮到他们那么,留下来也只能是送死而已,那么与其那样,倒不如让他们先回去,省得落的个全军覆没。更何况,那些弟子的家人还在中原等待着他们,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送命? 影翼拍拍雨晨的肩膀,眼里光芒流转万千,带有三分信任三分宽慰三分坚定最后凝聚为一分的释然。 尽管,他也知道,这样一来,他们,几乎就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影翼拖着身体,和身后几十个弟子转述雨晨的意思,语气强硬不容抗拒。然而那些互相搀扶的弟子们居然个个眼神骄傲,不仅第一次违抗上级的命令没有离开,反而个个往前行了几步,赴死般的决然。 “幻雪轩的人,死也不做逃兵!” 影翼一惊,不可置信般,脸色诧异,他们…… 他微微一愣,又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重新坚定,杀气溢满整个瞳孔,反手扬起碧空架在一个弟子的脖子上,眼里放出璀璨的光! “好,你们不回去,我就杀了你们!” 剑刃抵住那个弟子咽喉,只要稍稍再靠近半分,难免是血溅人亡。然而那个弟子居然丝毫没有惧色,眼神坚定。 “幻雪弟子,只能死在敌人剑下,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 那名弟子双眸雪亮凌厉,只是一开口,锋利的剑刃便在他的脖子上割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于是影翼震惊,手中碧空渐渐放下,眉眼低垂。 ——“我知道了……” 远出,雨晨看着影翼带着剩下的弟子举起刀剑跑走了过来,浑身一震。耳边清晰的听到天晶的吼声 “杀啊——” 影翼举起碧空,长吼一声,冲向通往山顶的最后一个关卡。 而在他的身后,几十个幻雪弟子跟随着他,脸上毫无惧色,同吼着冲了上去。 而他们走过的路,是满地淋漓的血迹尸体,交错叠加,堆积了整条山路,血腥的味道令人欲呕。 天色渐晚,血光冲天,雨晨握着剑,目华如水。 ————“雪……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得知真相 幕色渐升,残阳如血。 莲山上下,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不时有苍鹰盘旋在九天之上,偶尔发出苍凉悲索的长啸,像是在为无数死去的亡灵唱起一首凄伤的镇魂歌。 有风轻轻掠过,卷起地上横尸之人的发丝,于是发下的脸也就看的真切了几分,那分明还是一张少年的脸,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但是由于长年的飘荡拼杀,眉目间增添了几笔风霜的韵味,显得成熟了许多。 不只是他,这些丧命山野的人,最大的竟也不过二三十岁,更有甚的不过才是个刚刚走进江湖的毛头孩子。 这些在武林中尚未展露出头角的后起之秀们,为了世代儿女所追求的江湖梦想,把生命中最璀璨的年华,掩葬在了这座江南的青山之中。 幻雪江湖,埋葬了多少人的梦…… 而在东路上的第四道关卡,厮杀仍在继续。零星的剑光点点以及碎落的锐器相错声,证实这边的战斗虽未结束,但也已经渐渐进入了尾声。地上是无数战士的尸体,尚存余温,仍保持着战斗最后一刻的痕迹。而视线之内,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锃",利刃相交,有刺耳的声响,寥落几声,持剑相击的两个人被撞击出的剑气所逼各自向后连退数步,后脚横错持剑点地稳住身形,空气中甚至能听的到两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白衣的男子身如血礼,眼神凌厉决然的几近恐怖,他粗重的喘着气,目光落到面前三丈外同样伤痕累累的四护法朱雀身上,握着释雪剑的手不觉的用力了三分。 他稍一顿形,提起一口真气,指关节因用力而显得惨白,释雪长剑剑光突蹿,泛着无比璀璨的冰芒。 再也没有犹豫,神农足尖连点,提起释雪向着红衣的女子冲去,剑峰虽未着地,然而剑气就这样在他身后的地上拖出一道深长的划痕!只是很短的一瞬,神农已然掠到了朱雀身前,对着尚未来得及避开的朱雀举剑挥下,闪出七道冰冷的剑光,分取女子身上的七个穴位! 这不就是……昔日白狐仙人的剑秘之笈七星划月? 认出了对方的师承和招式,朱雀大惊,雪狐门下……不是只剩下剑魔之女一人了么?这个人,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来不及多想,被剑势逼迫,女子连退三步,手中绯色利剑连护住周身,捷如轻燕。 "锃,锃,锃,锃,锃,锃……"朱雀一连隔挡了六剑,每接一剑,竟是身形一震,血海翻涌,在勉强接住第六剑之后,剑脱手飞出,虎口震裂,吐出一口鲜血,而那最后的一道剑光,就这样没有丝毫阻拦的直切入女子的心口。 鲜红温热的液体,溅了握剑的男子一身,在剑切入对方身体的片刻,白衣男子眼一暗,剑势竟是往回收。 没有转动剑身将对方置于死地,雨晨反而十分平缓的将剑锋抽出,眼清如碧潭,澈似冰水。 ----自从五年前从北岭到幻雪之后,他便很少有将对手赶尽杀绝的习惯。 没有再理会重伤的朱雀,雨晨收剑入鞘,白影纵行,足尖连点赶到了几十丈外的一棵粗树下,小心翼翼的背起血色浸衣秀目微合昏迷着的青衣男子,抬手抹掉嘴边渗出的丝丝血迹,望着一路撒下的滩滩鲜红的液体,神农瞳孔骤然一缩,有无声的悲伤意识透露出来,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吐出口,却变成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竟似有晶莹的液体盈满了眼眶,盈溢欲坠。 然而,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眼重归平静而多了一种叹息,背起了服部,踏着鲜血一步步走向山顶。 ----那仅剩的几十个弟兄,最终也没能跟上来…… 天边,暗红的黄昏色彩就像是鲜血眼着天幕泼洒了下来,留下一世的死亡韵味。 不知这青山之上,将会留下多少无名江湖儿女的尸体? 而中原和江南两地,有将会留下多少孤儿寡女的眼泪? 幻雪江湖,恩怨仇杀,本就出于人性的贪婪和污浊,还能怨说些什么呢? 只有盘旋于苍天之上的寂鹰,声声凄厉的嘶叫,为逝去的亡灵奏起悲伤的镇魂歌。 雨晨身形摇晃,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然而脚步每迈开一次,他的眼睛便明亮了一分,坚定了一分。他想,五年,十年,甚至是五十年之后,他都会记得,在江南的这座青苍山岭之上,曾经埋葬了他整整一千五百个弟兄。 ----一千五百条鲜活的生命,连一条,都没有剩下。 莲山之顶,观星台上,秋风萧瑟,凉意几分。 黑衣的女子手持墨色长剑点着长发白衣男子的咽喉,虽然极力的克制,然而她的眼里依然透露出太多的震惊与愤怒。 ----他刚刚说了什么?十二年前那一场血战的幕后操控者,是魔教空? 魔教空! 提起这三个字,雪的身遭有无形的杀气放出,黑暗的,窒息压抑的,以及那一丝隐忍的绝望。 她甚至还看的见五年前北岭泽山之上,那一片触目惊心流动的血红。 "呵,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月怀天无奈的苦笑着,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永寞剑,没有丝毫的恐慌畏惧,反而多了一份无奈和无力挣脱命运之网的心力交瘁。 月怀天神色黯然,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因为胆怯而屈服魔教空所种下的恶果,自然也终由他自己品尝。 而这一天,终于来了。华装盛衣的男子直直的望着剑尖,轻扬嘴角,自嘲的笑了笑,竟有了解脱一般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