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宠相门嫡女》 ☆、第一章 天昭国,帝都陵京。 陵京做为天昭的帝都,自然是繁华热闹无比,然最热闹的地方,却还是城西的泣水河畔,泣水河说是河水,却胜似湖水,一望无垠的河面碧波粼粼,湖中心还有一天然小岛,虽小却风景极美,是文人游客最爱之地。 陵京之中,生意最好的酒楼莫属泣水河畔的醉仙楼,醉仙楼沿着泣水河修筑而成,二楼西临窗便是风景优美的泣水河,也因此醉仙楼的二楼便成为达官贵贾最爱光顾之地。 二楼最好的天字号包房,此时正围坐着一群俊男美女,衣着均是不菲,一群人中年龄最小的皇九子北堂远端起了酒杯朝着席首之人欢声道:“太子哥哥,九弟这一杯是祝太子哥哥即将大婚,九弟先干为净。”说完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一敬酒,皇四子北堂静自然也不甘落后举起了酒杯:“太子殿下,四弟也祝太子殿下心想事成。”他已经封了王号,自不能像小他四岁的九皇弟北堂远一般唤太子为太子哥哥,这一声太子殿下道出了尊卑之别,显示他的忠心耿耿。 太子北堂逸含笑将手中的酒饮尽,北堂远却不满的扁起了嘴:“太子哥哥,我和四哥一人敬你一杯,太子哥哥却只喝一杯,未免……” 他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守在门口的侍卫的声音:“太子殿下,苏家二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北堂逸唇角含笑,他三天之后便要迎娶苏家大小姐苏清兰为正妃、四小姐苏婉兰为侧妃,苏家大公子苏逸安是苏清兰的双生弟弟,算起来,也便是他的大舅哥了,即便是抛开这层关系不算,苏逸安可是右相嫡长子,右相苏景石在朝廷可是有着一定的影响力,他自然不会将未来的大舅哥右相嫡长子拒之门外。 “逸安见过太子殿下。” 一袭蓝裳的苏逸安进门便是一拜,北堂逸却亲自走出来虚扶一把,郎声笑道:“逸安何必这么客气,既然来了,那便一同坐下。”说着他便命人给苏逸安看座。 苏逸安却是微微一笑,面有难色的道:“太子殿下盛情,逸安荣幸之至,只是妹妹们都在楼下想要游河,逸安这才……” 他没有将话点透,在座中人却心知肚明,苏逸安并不是委婉的拒绝太子殿下的邀请,而是委婉的邀请太子殿下一同游湖。天昭国民风开放,即将成亲的男女见面也不算什么,更何况这男方是太子殿下女方是当朝右相之女。 北堂逸自然也明白苏逸安心中所思,他当然也乐于 成全苏逸安,只是这话却不能由他来说,当下他便望向四皇子北堂静,收到他眼神的北堂静马上起身道:“太子殿下,听到苏公子说游湖,四弟倒也有了些许兴趣,不如太子殿下允了我们一起去游湖吧?” 北堂逸自然顺水推舟的看着众人问:“各位可有兴趣游湖?” 太子发了话,在场这些个公子哥哪一个不会看人眼色,当下一个个点了头随着苏逸安下了楼。 一行人以太子北堂逸为首刚踏上画舫,一个身影便朝着北堂逸扑了过来:“逸哥哥,姐姐说在这里能等到逸哥哥,心儿在这里等了好久了。” 因着这声音,跟在太子后的众公子哥皆不由皱了眉,定睛看清那扑到太子殿下怀中的人儿果真是他们心中所想之人后,一个个皆不由将目光望向苏逸安,心中不免揣测着:苏家二公子,这究竟是安排的哪出戏? 九皇子北堂远最是年幼,当下便冲着那扑到他太子哥哥怀中的少女吼道:“你这个白痴女,休要缠着我太子哥哥。” 那少女被他一吼,顿时吓了一跳,整个身子愈发的往北堂逸怀里偎过去,嘴里边道:“逸哥哥,他坏,他凶心儿。” 少女信任的眸光痴痴的看着北堂逸,以往这个时候,只要有人凶她,她的逸哥哥就会命人责罚凶她的人,这世上,只有她的逸哥哥才是对她最好不会凶她的人了! 北堂逸带着厌憎不着掩饰的一把推开怀中的少女,浓眉紧紧皱起,他有些不解的看向苏逸安,这个时候,把这个白痴女人带来做什么? “清兰(婉兰)见过太子殿下、秦王殿下以及梁王殿下。” “臣女见过太子子殿下、秦王殿下以及梁王殿下。” 一群女子娇脆的声音打断了北堂逸心中的猜测,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少女们正无比娇羞的敛礼而笑,他一挥手:“免了。” 众少女便朝着各自心仪的人望去一眼方自行坐下,北堂逸领着一群人则坐在了画舫的另一边,一时间,偌大的船栏边,只留下那个被众人称为白痴的少女。 这少女脸上画了浓妆,看不出她本来的容颜,再加上她痴傻望着北堂逸的视线,让一众人等皆不由自主的讨厌起来。 说起这白痴少女,却也是声名显赫,她是苏家三小姐苏心妍,其母是异姓王忠勇王之女百里沫,忠勇王百里英战死沙场,百里勇一生只娶一妻,生有三子一女,大公子和二公子和其父百里 勇一样战死沙场,三公子在对敌之中掉落万丈深渊尸骨都找不到生死不知,独留孤女百里沫,在百里沫死后,皇上感其百里一家满门忠烈只剩苏心妍一个血脉,特赐百里沫之女苏心妍为安乐郡主,并将她指婚给当时尚不是太子的北堂逸。 皇上封她为安乐郡主原意是赐她一世安乐,却没想她却是个没福份的,十岁那年大病一场之后竟有了痴傻之症,且无药可医。这么一个痴傻的女人,却是未来的太子妃,这自然引起朝堂争议,于是乎,在众臣联名上书,当今皇上半推半就的许可下,太子妃的人选就由苏家三小姐苏心妍改为了苏家大小姐苏清兰,而右相苏景石,自然是不会有异议的。 “逸哥哥,姐姐说她们要嫁给你了,你不要心儿了么?”苏心妍虽有痴傻之症,智商虽不及正常人,倒也并非真是白痴一个,她敏感的感受到,她的逸哥哥今日对她的表情和往日大不一样,这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北堂逸却是厌憎的看着苏心妍,以往他放下太子的尊严对这个白痴温言相向,不过是不想落一个皇家薄情寡义的口舌,这白痴的外家忠勇王一家满门可都是为了朝廷而英勇捐躯,父皇当年亲自赐婚也是想让世人知道皇家对百里一家唯一的血脉很是看重。他演了这么多年戏,对着这白痴女人扮了多年的逸哥哥也够了,如今太子妃人选已定,他再也没有了耐心对着这个白痴女人继续演戏。 见他表情和往日大不一样,看着她就和别人看着她一样满是厌憎,苏心妍小小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略带哭音的她朝着北堂逸的方向看过去:“逸哥哥,心儿好害怕,你不要丢下心儿好不好?” 北堂逸皱了皱眉,对于这个白痴又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女人,他是连敷衍的兴趣都提不起了,只是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太子代表着皇室,也不能对这个身份特殊的白痴女人太过苛刻,否刚他戴着假面具辛辛苦苦演了多年的戏得来的重情重义好名声岂不是全毁于一旦? 在北堂逸犹豫间,那边苏清兰却已经起了身走到苏心妍的身边,“三妹这是做什么,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不要三妹呢,啊,三妹,你做什么推我?” 苏清兰的身子遮去了众人一大半的视线,众人看到的是四双手拉扯着纠缠在一起然后一声尖叫,苏家大小姐摔倒在地,而船杆已断,苏家三小姐苏心妍似乎……掉进了泣水河。 ------题外话------ 苏心妍:狠心的后妈,出场就让偶淹死了…… 狐狸:你不死怎能有后续…… ☆、第二章 湛蓝的天空漂浮着宛如棉絮般的白云,微风轻轻吹过树梢带来阵阵凉爽,整齐排列的酒席上摆放着芳香的玫瑰花,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味,让人感受着张扬的喜庆之味…… 苏沫妍执着酒杯,冷眼看着这热闹而又极尽奢华的一幕,嘴角微微勾出一抹生冷而又苦涩的笑。 前方,一袭白色婚纱恰到好处的将新娘美好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该凸的地方绝不会凹,该露的地方也绝不会画蛇添足的遮上,完美的身材再加上完美的婚纱衬着那张完美无缺的脸,让即便同样身为女人的她也不得不赞叹。 眼眸微微下滑,新娘平坦的腹部何曾有报上所书奉子成婚的半点征兆? 一切,不过是一出欲盖弥彰的戏罢了,而那些铺天盖地奉子成婚的报刊杂志,也不过是为了让原本站在新娘位置的她不得不拱手相让的最佳理由,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苏小小的手段! 轻轻啜了一口杯中的酒,不烈,却足以让她咽下所有不该流出的泪,至少,不适宜在此时此情流下的泪水,不然,明天所有的报刊杂志上就会登着‘苏家二小姐婚庆之日苏家大小姐以泪洗面’这样醒目的文章了,而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又定然会拿着那些唯恐苏家不乱大编特编的报刊杂志摔到她脸上。 多么恶俗的剧情——像一出发霉了的剧本藏在暗无天日的角落,却在恰当的时机得以重现天日一般。 豪门恩怨,姐妹争夫! 呵呵…… 唇角微微一勾,他不配,他根本就不配!苏小小既然要,给她就是,不过是个见异思迁的花心男人罢了,哪里配她苏沫妍掉一滴眼泪! 可是,眼角,却还是浸上了微微的湿气,像伦敦的天空一般,雾蒙蒙的,心底深处,宛如泡了一株黄莲,苦涩的滋味,由心底深处蔓延至全身经脉,给她带来,无法掩饰的痛…… 不配,却并不代表她不会痛不会伤心。 人非草木,五年的感情却一日背弃,坚强如她也有脆弱的片刻,如——此时此情,‘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忽然便有了想大笑一场的冲动,手机铃声却适时的打断她近乎崩溃的理智。 “大小姐,你快点来医院,夫人她……” 隔着手机屏幕传来的声音带着恐慌以及伤悲,让她的心有一种要沉到地狱最深处的决然。抿了抿唇,她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涸得令她吐不出一个字,心, 跳得太过剧烈,以至于让她有了一种快要晕眩过去的感受。 半晌,她似乎听到来自天边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赵妈,妈妈她究竟怎么了?” “大小姐,夫人她快不行了,您快过来吧,夫人嘴里一直念着大小姐您,您要是再不来,只怕就见不到夫人最后一面了。”苍老而又悲憾的声音自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字字刺心入骨。 夫人她快不行了…… 脑海里一直响着赵妈的悲憾的声音,心狠狠的揪起来,闭了闭眼,生生的呼出一口气,将所有郁结在体内的痛都呼了出去,她平稳的看着前方,那欢言笑语的一幕,刺痛了她的双眼。 结发之妻危在旦夕,那个男人却只顾着筹办他和他情妇的宝贝女儿的婚礼,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就是她苏沫妍的父亲! 转身她毫不留恋的向出口的方向行去,什么苏家姐妹和睦,什么苏家并无纷争,这一切她通通不想管了,一生中唯一爱她的人就要离她而去,她要回到那个唯一爱她的人身边,哪怕——只是最后一眼! 那边,苏振风的眼角瞄到大女儿的身子朝着出口的方向行去,不由微微皱眉。这个大女儿,简直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妹妹婚礼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居然还想抛下这么多来宾溜走,不用想,他也知道这个大女儿是想溜到医院去看她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妈,想看她妈多的是时间,偏要在她妹妹结婚这一天吗?昨天小女儿小小和他说姐姐虽然嘴上说原谅她了但心里却并没有原谅她时他还觉得小小多心了,现在看来,小小果然没有猜错,大女儿心中果然还记恨着小小和海天的事,可这又能怨小小吗?你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海天自己选择了小小,怎么能把责任推在小小身上? 在苏振风看来,陆海天只要肯娶他苏振风的女儿那便是苏陆两家联姻的大好事宜,至于陆海天肯娶谁却不在他苏振风的关心之内,反正,只要陆海天的妻子是他苏振风的女儿就好,更甚者,在他心灵深处,觉得小女儿苏小小比大女儿苏沫妍更适合担当陆家媳妇,毕竟,小女儿苏小小的交际手段可不是大女儿苏沫妍那个书呆子所能相提并论的。 掩了心中的不悦,苏振风的声音虽不大,却足以清晰的传入苏沫妍的耳朵:“妍儿,过来和你安叔叔打个招呼。” 站在苏振风身侧的苏小小唇角微微一勾,垂下的眼眸里含了几分得意的笑。 苏沫妍,你即便再出色又怎么样? 你妈敌不过我 妈,父亲眼中只有我苏小小的妈才是他的妻子;你的男朋友如今也成了我苏小小的老公。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眼中都只看得到我苏小小,你再出色,也只有背人垂泪的份! 苏沫妍顿了一顿,却并没有因为苏振风的话而停留脚步,反而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这个自私的男人,和陆海天一样,再也不配她苏沫妍为之伤心了! 见她没有止住脚步,苏振风心中升起了些微的怒意,他可不信这个大女儿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分明看到她刚刚的脚步顿了一下。居然敢无视他的话还想离开这里,简直就是和他过不去! 小女儿结婚,大女儿却中途离场,明天所有的报刊杂专会怎么写他苏家姐妹争夫?想到这里,苏振风再也顾不得,提高了声音道:“妍儿,过来和你安叔叔打个招呼。” 这一次的声音大得让所有嘉宾都停止了谈话,纷纷望向那个已经快要走到出口处的苏家大小姐苏沫妍背影上,新郎陆家大公子陆海天原本是苏家大小姐苏沫妍的男朋友一事,在上流社会也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如今,陆苏两家联姻,新娘却换成了苏家二小姐苏小小,众嘉宾当着苏陆两家人的面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正揣度着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家大小姐眼下这是要离开婚礼现场? 因为伤心?因为愤慨?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揣度之中,苏沫妍缓缓转身,唇角有着一个近乎凉薄的笑,看得众嘉宾不由纷纷起了怜悯之心,看来,这苏家大小姐果然是为情所伤? 然而下一秒,苏家大小姐嘴里吐出来的话,却让所有嘉宾跌破了眼镜。 ------题外话------ 苏沫妍:亲。我说了什么呢? 狐狸:臆想中…… ☆、第三章 浓郁的烟火味和中药味混合在一起弥漫了整个院子,院角老槐树下拿着小扇子不停扇着火的翠墨也不管寒风吹在她脸上有如刀割似的,她只知道,这药可是她家小姐的救命良药,三小姐可还等着喝药呢。 “咳咳……咳……”听着从房子里传出来的虚弱的咳嗽声,翠墨心里一酸,好歹小姐也是右相府里嫡出的三小姐,当今圣上亲封的安乐郡主,病得这么严重,别说请大夫,便是寻常怯寒的药材账房那也不肯给,说出去谁会信? “翠墨姐,药还要多久才能好?”从屋子里匆忙走出来的紫娟掩不住脸上的担忧,三天前小姐和四小姐拉扯之间‘不慎’掉进了后花园的池塘,这寒冬腊月的,那么小的身子骨泡在冻水里,能捡回一条命算是三小姐命大了,可饶是如此,二夫人却不肯给三小姐请大夫,说是家丑不可外扬,就翠墨正煲着的药,也还是顾嬷嬷卖了自个的镯子换来了银子才悄悄请来了大夫开了药方。 可都三天了,药吃了六贴,顾嬷嬷卖掉镯子换来的银子也快用完了,三小姐却一直是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眼看着这药也快吃完了,三小姐却全不见康复的迹象,这般下去怎生是好? 翠墨仰起脸,眼里红红的全是被烟熏出来的红丝,“就快好了,三小姐怎么样?” 紫娟摇了摇头,翠墨眼里就不由暗了下去,药只剩下一贴了,顾嬷嬷这会子去求二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依着二夫人对三小姐的憎恨之心,定然是不可能大发善心给顾嬷嬷药材的。 “翠墨,一会药好了,你寻个机会悄悄出去把这钗子当了,再按着上次的药方抓几贴药回来。”紫娟从怀里掏出一枚玉钗递给翠墨,二夫人那边不能指望,三小姐的药定然不能断。 翠墨犹豫着不肯接紫娟递过来的玉钗,摇头道:“紫娟,那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信物,将来你还要凭着这玉钗找回你亲人呢,怎么能当了去。” 紫娟不是相府的家生子,当年天昭和西楚两国交恶,夫人带兵远赴边关在临近边关的路上捡到了被扔在路边的紫娟,据说夫人捡到紫娟时紫娟还在襁褓之中,唯一能和紫娟亲人联系起来的就是这根玉钗,夫人临死前将这枚玉钗交给了顾嬷嬷,让她等紫娟长大之后把这枚玉钗还给紫娟,也就在一年之前,顾嬷嬷把这枚玉钗交给了紫娟让她好好保管,将来兴许还能凭着这根玉钗寻到亲人。这一年来,不管有多苦多难,紫娟都把这根玉钗护得紧紧的,现在,却为了三小姐要卖掉玉钗,可这玉钗是她能认回 亲人的唯一凭证啊! 看出翠墨心中的顾虑,紫娟坚定的摇头:“翠墨姐,夫人和三小姐就是紫娟的亲人。” 当年若不是夫人善心将收养了她,又哪还有她紫娟的命在,夫人既然已经不在了,她没能好好保护三小姐让三小姐备受欺凌,如今还挣扎在生死线上,区区一根钗子又算得了什么?哪怕是要用她紫娟的命换三小姐的命她也不会皱下眉头。 知道拧不过紫娟,翠墨默默接过玉钗,心中不免又有些悲伤,若是夫人还在,三小姐又岂能是如今这般连个奴才都不如的模样?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顾嬷嬷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看到顾嬷嬷脸色紫娟和翠墨二人心中便知顾嬷嬷必定又是白跑了一趟,二夫人视三小姐为眼中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二夫人是绝不可能突发善心让账房支银子给三小姐请大夫抓药的。 心中虽是明白,翠墨却依旧抱了丝希望看着顾嬷嬷问:“顾嬷嬷,二夫人她……” 顾嬷嬷摇了摇头,眼眸里闪过怒色,想当年忠勇王府何等的风光自家夫人又是何等的潋滟之名,却偏偏就看错了人嫁给苏景石这忘恩负义的男人,三小姐可是忠勇王府唯一的血脉了,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老天真是不开眼啊! 满门忠烈却换不来唯一血脉的一世安乐,王爷和三位少爷以及夫人泉下有知,怕也不能瞑目! “都怨那皇上,若不是他赐什么婚,二夫人又何至于将三小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紫娟一跺脚愤然开声,在右相府多年,她早已明白为何二夫人对自家小姐一直抱着鸡蛋里也要挑骨头的态度,不过是因为当年皇上亲自赐婚,害得自家小姐白白担上了未来太子妃的名号,就因为这看不见摸不着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亲事,这些年来,二夫人可是把三小姐往死里虐的。 顾嬷嬷何尝不知,只是有些话只能藏在心中绝不能说出来,瞪了一眼紫娟她道:“紫娟,到现在你还不知道收敛一下性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还不清楚?你害了自己不打紧,可三小姐呢?你就没想过你张嘴惹祸也会牵连三小姐?” 紫娟话一出口心中便有些后悔,知道她说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了那可是大逆不道的,顾嬷嬷一说她便羞愧的低了头:“嬷嬷教训的是,紫娟知错。” 翠墨素来知晓紫娟把三小姐的命看得比她自个的命还要珍贵,不然也不会拿出玉钗,将手中的玉钗递给顾嬷嬷道:“顾嬷嬷,三小姐的药快没了,紫 娟让把这玉钗卖了换银子给三小姐抓药。” 看着玉钗顾嬷嬷眼里就一热,夫人虽过得早,好在这俩个丫头却都是一心一意照顾着三小姐,不然三小姐怕早就已经…… 接过玉钗往紫娟手里一塞,顾嬷嬷道:“紫娟丫头,这钗子关系到你亲生的爹娘绝不能卖,我那里还有根钗子留着横竖没用,卖我那根钗子就是。” 紫娟听了却将顾嬷嬷塞过来的钗子又塞过去,她道:“嬷嬷,三小姐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你将这钗子卖了给三小姐换点补品也好。” 顾嬷嬷正想再推拒,紫娟又道:“嬷嬷,钗子不过是死物,能保住三小姐的命才是紧要,若三小姐没了,紫娟便也一条白绫跟了三小姐去。”她这番话却也不是空话,自打三小姐掉进池塘她就一直自责是她没有好好保护三小姐,才会让那些人害了三小姐,一旦三小姐真没了,她必然也不会独活。 紫娟的性子顾嬷嬷和翠墨二人却是知晓的,这丫头虽然口快了一些却是个极烈的性子,她既这般说那心中便是打定了主意。一时间二人心中唯有期冀三小姐快快好转,不然紫娟这丫头真会说到做到一条白绫跟了三小姐去。 “你这丫头,混说什么呢,我便是真去了你也得为自个好好活下去。” 一道虚弱却又字字清晰的声音传入三人之耳,三人不由自主的交换一个眼神,看见彼此眼中的惊喜,浑然忘了她们的三小姐向来称呼紫娟为紫娟姐姐,何曾用过你这丫头这样的字眼! ------题外话------ 苏沫妍:狠心的后妈,重生也不给个好一点的身世 狐狸:亲,梅花香自苦寒来 ☆、第四章 苏沫妍是真不愿清醒过来面对她重生并穿越到一个不知名朝代的事实,可听到那叫紫娟的丫头说她若去了她便也会一根白绫跟着去之后,她只得认了命的睁开眼。 这三天她说是半昏迷半清醒,但其实大多数时间是清醒的闭着眼,脑子里一波又一波关于现在这个身子的记忆走马灯似的转得她头晕,好不容易理清之后她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气愤。 她脑子里关于现在这个身子的正主苏心妍生前的最后记忆是她被那个狠心无情的大姐苏清兰推下泣水河畔,正主最后被淹死在水中,按说即便重生她也理应是在苏心妍淹死在泣水河畔后,她的灵魂窜入苏心妍的身体替代苏心妍活下去,可这三天她听着顾嬷嬷和紫娟以及翠墨三人的谈话,她虽是穿越重生,却重生在苏心妍十岁这一年,而不是十六岁被淹死在泣水河的那一年。 也就是说,她脑子里不但有着她自己苏沫妍一世的记忆,还有着苏心妍两世的记忆,苏心妍死时是十六岁,她却重生在苏心妍十岁这一年,十到十六,可是苏心妍至关重要的六年! 这三天里,她总算是理清了现在这个身份的背景,听起来那是声名显赫,安乐郡主再加上未来的太子妃再加上右相府嫡女,可这三个头衔不但没给她带来任何的利益反倒给她带来无穷的灾祸。 这个正主能活到十六岁全靠身边有顾嬷嬷紫娟以及翠墨这三个忠心耿耿跟着她的人,若非这三人,苏心妍早就被右相府如狼似虎的二夫人给拆骨入腹了。 正想着,顾嬷嬷三人已经涌了进来,一个个眼直直的看着她,那眼里又是惊喜又是欣慰的,她心中却也微微一暖,她从婚礼现场离开在去医院的路上却遇上车祸,醒来之后脑子里关于苏心妍生平所有的故事一波接着一波,虽然对于她穿越重生在苏心妍身上很是有些不能接受,但那一世除去母亲也没有任何值得她牵挂和留恋的人,这般重活一世,她就代替苏心妍好好活下。两个人三世的悲痛故事,让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上苍既然再赋予我苏沫妍生命,那么——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三小姐,你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饿了吧,紫娟这就给三小姐做饭去。”紫娟语无伦次的问着,眼眸里的关切和高兴却掩饰不住。 顾嬷嬷心中虽是高兴转眼却又犯愁,看小姐现在这副模样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可是现在小姐身子骨虚弱着又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最需要补品滋养身体,可二夫人哪会那么好心给小姐补品,厨房里的 也都是些踩低捧高的,知道二夫人不待见三小姐,三小姐空担着相府嫡女的名号,一应吃穿用度却连个三等丫头都不如。 也不知道三小姐这身子骨撑不撑得下去? 顾嬷嬷虽是担忧却并没有说出来,苏沫妍却看出了顾嬷嬷心中的顾虑,她抿了抿唇,她的确是有些饿了,便看着紫娟道:“紫娟,我饿了,你去厨房讨两个窝窝头来可好?” 右相府内院是由二夫人当家,二夫人一手遮天虐待嫡女苏心妍的事在右相府内院也不是什么秘密,偏生在外人面前二夫人李锦华又表现出一副慈母的样子,以至于她这个安乐郡主在相府过的是什么生活世人全然不知。她让紫娟去厨房讨窝窝头便是因为她很清楚厨房的人是不可能给紫娟饭菜的,窝窝头倒有可能会赏两个。 紫娟虽然性子直爽却也还是明白三小姐细心之处,当下心中又不免有些辛酸,堂堂郡主相府嫡女,饿了想吃个窝窝头都还得看下人的眼色,这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只是她心中虽然辛酸无比,面上却也不显露出来,只应了一声就出了厢房。 顾嬷嬷心中愈发的酸楚起来,夫人若是还在人世,三小姐又岂会这般被人凌辱?都说人走茶凉,可怜忠勇王府满门忠烈却换来这个下场! “嬷嬷、翠墨,莫要伤心,将眼泪收起来,从今往后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泪水。”看着顾嬷嬷和翠墨二人皆眼中泪水盈眶,苏沫妍忍不住道。 听了这话顾嬷嬷忍不住有些惊奇,往日里三小姐因为备受欺凌所以打小就养成了胆小懦弱的性子,像今日这般坚定而又坚强,她可从不曾见过,难道说,迈过一趟鬼门关也让三小姐的性子大变了? 对,一定是这样,三小姐骨子里可有着老王爷一半的血脉,现在的三小姐,才像百里家子嗣该有的模样。 顾嬷嬷和翠墨二人抹去了眼里的泪水,上天总算开了一次眼,可算没把三小姐给收了去。 “嬷嬷,一会二夫人她若是派了人来查探我醒了没有,嬷嬷只管回我刚清醒了一会又晕了过去,可千万别说我清醒了。”强撑着说完话,她便定定的盯着顾嬷嬷,脸上的表情一派郑重。 顾嬷嬷心中一惊,转念却又是一喜,三小姐不但性子变了人也变聪明了,二夫人若是知道三小姐清醒了指不定又会指派三小姐做什么粗活,但只要三小姐仍在昏迷之中,二夫人便不会指派三小姐,三小姐这法子倒是极好,能拖得几天是几天,总归要等三小姐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苏沫妍之所以这般交待,并不是怕二夫人李锦华来指派她做粗活,而是因为她脑中有着苏心妍的二世记忆,她从那些记忆中很清楚的知道,上一世,也是这一年,苏心妍掉入池塘受了寒气病危,在顾嬷嬷紫娟和翠墨三人悉心照料下勉强捡回一条命,而二夫人知道后怒火大发,她原本指望着苏心妍受了伤寒她又不给请大夫,拖个几日便会死掉,没想到却又活了过来。 二夫人知道苏心妍没有死之后,便命人送了一碗了所谓的补汤过来,顾嬷嬷三人不知二夫人包藏祸心,只以为二夫人是看在三小姐好歹也是相爷嫡女的份上才送了补汤,便毫无戒备的将二夫人送的补汤让苏心妍喝了下去。 真正的苏心妍,便是自喝下这一碗由二夫人派人送来的所谓补汤之后,整个人变得痴痴傻傻,智商远不及正常人。 这一世,她既然替代了苏心妍知道了二夫人会做什么,自然不会蠢到不吸取前车之鉴,当然,她也知道这般拖也拖不了几天,以二夫人李锦华的精明,她终是会清楚真相,只是眼下她还需要几天时间调养身子,身子调好了才有机会进行反击,不然以这么个衰弱不堪的小身板,不用二夫人李锦华亲自出手,自个就会自动的去地府向阎王报道了。 ------题外话------ 苏沫妍:苦x的人生……狠毒的狐狸后妈 狐狸: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苏沫妍:…… ☆、第五章 没过多久紫娟倒还真讨到了两个窝窝头加一碗淡得能映出人影的稀饭来,看着紫娟拨拉着没几粒米的稀饭脸上却还一副天上掉了馅饼的高兴表情,苏沫妍决定不打击这丫头,毕竟厨房那边能赏碗稀饭已然是她意外之中的事。 窝窝头是冷的,这大寒天啃这生冷的窝窝头真不是件容易事,好在那没几粒米的稀饭却是热乎乎的,将就着三口稀饭一口窝窝头倒也勉强能吃得下去,许是饿了,生平最难吃最难下咽的窝窝头居然也让她吃完了,看得顾嬷嬷紫娟翠墨三人又是一阵欢喜,三小姐能吃代表着三小姐的身子在康复,若真吃不下了,那她们才该犯愁。 吃完之后,紫娟肚子里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咕声,苏沫妍不由一愣,看看紫娟黄瘦的面容再看看顾嬷嬷和翠墨二人不比紫娟好的面容,心中顿时明白过来,二夫人不待见苏心妍,顾嬷嬷三人又能好到哪? 难为紫娟这丫头,好不容易讨到两个窝窝头一碗稀饭,明明她自己饿得不行了却一口没吃全留给自己了。只是她已经把窝窝头和稀饭全给吃了,顾嬷嬷三人明显着什么都没吃还饿着肚子,这也不知道是饿了有几天了? 正想着,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三小姐可大好了?奴婢奉了夫人之命来探视,三小姐若是大好了,奴婢也好给夫人回个话,这该有的请安三小姐可也别忘了。” 顾嬷嬷听了就是挑眉,面上的怒色掩饰不住,三小姐病着时没一个人来探望,这刚苏醒过来便派了人来,这哪里是关心三小姐的身体,分明是见不得三小姐好,以三小姐现在这身子骨,这寒冬腊月的去二夫人院子里请安,只怕人还没到三小姐就又病倒了。 不但顾嬷嬷心中如是想,翠墨和紫娟心中自然也知道二夫人是何居心,翠墨素来是个沉稳的,即便心中愤怒也只掩在心中,紫娟却藏不住话,她挑了眉正要发话,苏沫妍一把拉住她的手对着她就摇头,紫娟见是三小姐不让自己顶过去,便只得将满腔的怒火咽回肚子。 顾嬷嬷眼角自是看到自家小姐阻拦紫娟的行为,又想着之前三小姐的叮嘱,她便冲着苏沫妍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然后撩了帘子走了出去看着那被二夫人指派来打探消息的娇杏道:“娇杏姑娘,三小姐这还没苏醒呢,这会子正躺在床上,姑娘若是不信,大可以进去看个清楚。” 那娇杏是二夫人李锦华的亲信丫鬟,往日里恃着二夫人的势少不得做些狐假虎威之事,她见顾嬷嬷言词之间对她谦恭有礼,这心中倒也有了几分得 意,又听顾嬷嬷说她若是不信大可以进去查探清楚,她迟疑了一下便向前走过去,她来之前,二夫人可是千叮万嘱过一定要亲自查看那死丫头究竟是醒了还是没醒,她可不敢阴奉阳违,这要是传到二夫人嘴里知道她并没有亲自查看,回去指不定二夫人会怎么责罚她呢。 见娇杏要进屋查看,顾嬷嬷倒有些焦灼,小姐这会定然闭了眼睛在装昏迷,只是万一娇杏这死丫头在小姐身上掐一把来确认小姐是不是真没醒,小姐要是一个没忍住可怎生是好? 顾嬷嬷虽心中焦灼,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她不但没阻止娇杏的身子,反倒还顺手打起了厚重的挡风帘子道:“娇杏姑娘可要小心了,三小姐自打从池子里捞起来就没清醒过,老奴听说这伤寒最是容易传染的,姑娘可千万要小心别沾了寒气。” 她这般一说,娇杏原本已经准备迈进去的脚就不由缩了回去,她心中倒不怀疑顾嬷嬷有别的用意,这伤寒最是容易传染她自是清楚不过,而且这三小姐自打从池子里捞出来之后,二夫人是没给请大夫也没抓过药,哪能这般就好了呢? 这般想着娇杏就越发的不愿意踏进那屋子里头了,而顾嬷嬷却状似不知的道:“姑娘请。” 娇杏瞪了她一眼顺着她打起的帘子往里一瞅,就见破床上躺着的三小姐一动不动,隔得不远倒也能看到那张小脸惨白得吓人,而紫娟和翠墨坐在床边正抹着眼泪。 这般一看她转身就往前走,边走边道:“三小姐既是没醒,你们可得小心侍候着,等什么时候三小姐醒了,打发人去禀报夫人。” 顾嬷嬷见她打消了主意心中松了口气,忙回道:“姑娘慢走,三小姐若是醒了,老奴定亲自回禀夫人,望姑娘回禀夫人,莫要为了三小姐担忧。” 那娇杏走了一半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了身回头问:“紫娟那丫头去厨房讨了吃的却是为何?” 顾嬷嬷心中一紧,暗道这二夫人当真是精明之极,紫娟不过才去厨房讨窝窝头,她马上就派了娇杏来查探虚实。掩了心中的不安顾嬷嬷回道:“是老奴饿极了,这才使了紫娟去讨窝窝头,还望姑娘莫要责罚。” 娇杏听了不置可否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扭着水蛇腰一摆一摆的出了院子。 待确定娇杏确是走远了,顾嬷嬷这才放下帘子走进去,她一走进去,紫娟便忍不住啐了一口:“二夫人凭的心狠,三小姐都这样了二夫人还不肯放过三小姐,嬷嬷,与其这样隐忍倒不如大闹一场,我倒 不信老爷他就真能狠下心来不管小姐。” 紫娟一口气说完,顾嬷嬷正要责斥,苏沫妍望着她摇了摇头,顾嬷嬷知道小姐这是要自己开导紫娟这榆木脑袋了便勾了头,只听她家小姐道:“紫娟,你当真以为,这些年来,爹他真的对二夫人所行所为一点都不知么?” 紫娟原本鼓着的想要大闹一场的劲头因着苏沫妍这一句话突然就消了下去。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二夫人的所行所为老爷怎么可能毫无所知呢? 想了想,她终究还是不死心,嚅了嘴唇道:“三小姐,二夫人她那么精明,这后院之事老爷许是真的不知也……” “紫娟,我问你,打我娘亲过世,我爹他来过这个院子没有?就算来过又来过几次?你瞧我这院子,可像是相府嫡女住的地方?我爹他一年之中见过我这个女儿几次?我每一次病危,他即便没有时间不能亲自前来探望,又可有派了旁人来探望?” 一连串咄咄逼人的问题问得紫娟忍不住倒退一步,看着苏沫妍哑口无声。 顾嬷嬷抬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三小姐她这是对她那个薄情寡义的爹由失望到了绝望,才会恍然醒悟才会说出这些话啊…… ------题外话------ 汗……好像没人喜欢啊 ☆、第六章 紫娟那根钗子在苏沫妍强烈反对之下终是没有卖掉,她有仔细看过这根玉钗,玉质晶莹玉色上乘断非普通人家所能拥有之物,紫娟这丫头的身世指不定不比她这个名义上的安乐郡主相府嫡女差,虽说时光荏苒时过境迁这么多年,紫娟的身世能揭晓的希望很是渺茫,但有希望总好过没希望。现在她的处境又并非到了走投无路,又岂能当掉这能让紫娟认回亲生爹娘的唯一凭证。 也因着她这一番坚持,让顾嬷嬷紫娟和翠墨三人心里对她愈发的尊重和爱护起来,人与人之间往往都是相互付出真心才会得到同等的回报,更何况在这主仆尊卑分明的朝代,做主子的把奴婢看得这般重要,这让顾嬷嬷三愈发觉得她们没有白白受苦,三小姐是值得她们拼了性命维护的人。 这般静养了三天,虽是每天吃些剩菜冷饭却也让她渐渐恢复了一些气力,面色也再不如初醒时惨白得骇人。这日,她终于有了力气下了床,因着外面风大,顾嬷嬷不同意她才刚好又吹冷风,便在紫娟的扶持下在小房子里来回踱步。 由掉进池塘到今日已六天有余,自己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却还活着,二夫人李锦华定然会憋不住气了,若然没有猜错的话,二夫人李锦华不是今天便是明天一定会有所动作了,倘若她还是像上一世一般命人送一碗所谓的补汤过来,自己该如何应对? 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拧着眉想着心事,紫娟却以为小姐是力气不济所以才会面露烦忧,她道:“三小姐,这都已经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了不如歇一歇再走?” 那边顾嬷嬷闻言马上点头:“三小姐,这往后多的还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先歇一歇。” 苏沫妍却摇了摇头,她定定的看着顾嬷嬷,眼眸里不属于十岁女孩该有的稳重和世故,顾嬷嬷愣了愣,她总觉得自打小姐这次掉进池塘苏醒过来之后,三小姐的性子似乎大变了。 顾嬷嬷正想着,苏沫妍的声音响起:“嬷嬷,紫娟,这些年若非有你们三人护着我,只怕……”她顿了一顿,不出意外的从顾嬷嬷和紫娟的眼中看到了凄伤,继续道:“二夫人精明之极,她总能寻到机会让你们三人离我片刻,这一次是掉进池塘,下一次会是什么呢?我若还不快点自强自立起来,总有一天,还是会……” 她没将话说完,有些话,点到即止所得来的效果要远比点穿了好。 她只是用一种看穿了人世冷暖的眸子看着顾嬷嬷,顾嬷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辛酸,若非顾忌着主仆尊卑,她恨不能 将三小姐搂进怀中,苏沫妍却看穿了顾嬷嬷心中百感交集,上前一步将身子偎在顾嬷嬷的怀里,道:“嬷嬷,娘亲虽然不能再庇佑我了,可是嬷嬷要相信我,我身上终究流着百里家的血,嬷嬷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再给她机会再害我一次的。” 顾嬷嬷和紫娟心中却是微微一动,三小姐那话语之中的坚定是她们从未所见过的,那样坚定的三小姐也是她们从未见过的,让她们觉得陌生的同时又忍不住去相信她,只是——二夫人李锦华的心思,她二人也再清楚不过,不除了挡着大小姐和四小姐锦绣前程的三小姐,二夫人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三小姐,李妈妈来了。”翠墨的声音打断三人的思绪。 苏沫妍唇角一勾,果然沉不住气派了人来,只是不知道,这来的李妈妈手里可端着前世那一碗‘补汤’呢? 顾嬷嬷一听是最得二夫人信任的李妈妈亲自来了不由一愣,要说起这李妈妈,她可比那些庶出的小姐们还要威风一些呢,她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终身未嫁忠心耿耿的侍候了二夫人一辈子,当然,二夫人暗地里头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由这李妈妈出面。也因此这后院里头上到姨娘管事下到丫鬟婆子都不敢得罪这李妈妈,要知道得罪了李妈妈,她只要在二夫人面前提一句,得罪她的人重则会被发卖出去或挨上几板子,轻则会被降了等级罚了月银。 这李妈妈一向是深得二夫人器重的,今天竟派了她来探望三小姐,难不成二夫人又想了什么法子来害三小姐? 这般想着顾嬷嬷心中就不由一紧,苏沫妍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忧,顾嬷嬷看着小姐眼中的坚定和无畏便莫名的安下心来,她扶着苏沫妍的手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苏沫妍打了眼望过去,那李妈妈个子中等,看上去就是一脸的精明相,见她望过来,李妈妈眼里便揣着几分猜疑打量着她,那态度却无半分对嫡出小姐的尊敬。 不过是个奴才,见了她这个当今圣上亲封的安乐郡主却连礼都不行不说,那模样倒还竟似在等着她这个安乐郡主相府嫡女向她纡尊降贵的问好似的! 瞥着李妈妈一脸倨傲的表情,苏沫妍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想来,这些个刁奴往日里恃着二夫人李锦华之势作威作福惯了,奴才当着主子的面也敢摆起架子来了!不过也好,她若不这样,自己还没借口发作呢! “李妈妈可是奉了二夫人之命前来探望本郡主?”冷冷的,她看 着一脸倨傲的李妈妈问。 李妈妈不由一愣,这三小姐今儿这态度这举止这言行,倒像换了个人似的,若非她亲眼所见,当真不敢相信三小姐居然敢这般看着她不说,还敢在她面前用上了本郡主三个字! 往常,只要她一望过去,三小姐不都是吓得簌簌发抖站都站不稳的吗?今儿这是吃了熊胆了? 她心中正狐疑不定,那边顾嬷嬷得了苏沫妍的眼神斥道:“李妈妈你好大的胆,见了郡主居然都不行礼。” 顾嬷嬷在苏沫妍示意下斥出这话时心中一点都没有害怕,反倒有了一种这才是老王爷血脉该有的胆量的自豪。她和紫娟翠墨三人本就不是相府的奴才,大夫人百里沫死前早把她们的身契给了她们,按理说她们早非奴婢,大可以离开相府过自己的生活,只是三人都受了百里家的恩惠,这才自愿留下照顾苏心妍。 ☆、第七章 风荷轩,右相府当家二夫人李锦华懒懒的靠在炕上,她今儿穿了件金边琵琶襟外袄,下面罩了条暗花细丝褶缎裙,头上簪着流光闪烁的翠玉镶红宝石金步摇,将她花容月貌的脸衬得富贵逼人,任谁见了也不能想到这看上去貌若天仙的女子却生了颗蛇蝎心肠。 “夫人,您要为老奴做主啊。”李妈妈顶着脸上鲜红分明的五指山印,哭丧着一张脸走进来,她进门不先请安倒先嚎了起来,那模样恍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侍在炕前的娇杏听着李妈妈这愤慨中又含着屈辱的声音,大眼就不由顺着李妈妈溜了一圈,在看清李妈妈脸上鲜红的五指山印时娇杏不由吸了口气,这府上谁人不知李妈妈是二夫人身前最得力的,任谁见了李妈妈不是笑脸相迎,今儿这倒是有些奇怪,竟然有人敢打李妈妈,这要知道,打狗还得看主人,打李妈妈那不就等于打了二夫人的脸么? 只一眼,娇杏心中的思绪却跟轮盘似的转得飞快,只是她却并吭声,只静了心等着看二夫人的反应。 原本正闭目养神的李锦华听着李妈妈嚎叫的声音有些不喜,但终究是她跟前最得力最信任的奴才,又念着这老奴才忠心耿耿侍候着她终身未嫁,她便掩了心中的不悦挑眉望过去,星眸在扫过李妈妈脸上还没消去的五指山印时不由沉了脸,那印子,便是个白痴也能看得出是被人打了耳光留下的,李妈妈虽是奴才却是她二夫人院子里最得力的奴才,打李妈妈也就等同于落她二夫人李锦华的脸,这府上除去老夫人老太爷以及相爷,她还真不知道,还会有谁敢掳她李锦华的虎须! 李妈妈惯是个察言观色的,见二夫人嘴里虽没问眼里却已然有了怒意她忙又哽着嗓子道:“夫人,老奴受点委屈不打紧,可老奴是夫人身边的,落了夫人的脸面,老奴委实不安,那……” “谁打的?”二夫人李锦华冷冷打断李妈妈准备的一箩筐话,一缕厉色一闪而逝。 眼角瞄到二夫人阴沉的脸,娇杏不由一悸,二夫人气急忘事,她才刚指派了李妈妈去三小姐的寒露居打探三小姐虚实,前后不到盏茶的功夫李妈妈顶着五指山的脸回来,老太太和老太爷去了别院休养身子未曾回府,相爷还未下朝,李妈妈脸上五指山还能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只是——真的是出自三小姐么? 娇杏想着这答案倒有些狐疑不定,相府上上下下谁人不知三小姐苏心妍胆小懦弱,若说是大小姐和四小姐打了李妈妈倒有那个可能性,只是大小姐和四小姐 便是看在二夫人的脸面,也断不可能打李妈妈。 “夫人,老奴奉了夫人之命前去探望三小姐,却没想到那个顾嬷嬷却斥责老奴不懂规矩见了郡主也行礼,老奴一时气不过便顶了嘴,三小姐便命那顾嬷嬷打了老奴,夫人,那顾嬷嬷不但打了老奴,还说便是夫人见了她家小姐,也得行礼,这简直就是不把夫人您看在眼里,欺人太甚啊夫人!” 李妈妈声泪俱下,将她自个一心护主却反遭欺凌的形象刻画得入骨三分,娇杏眉眼不动心中却是翻起了风浪,胆小懦弱的三小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性子也大变了?居然还反抗起二夫人了? 她眼角小心冀冀的朝二夫人李锦华瞄了过去,果不其然二夫人的脸已然阴森有如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天空般。 李锦华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涌上来的燥气,紧紧盯着李妈妈问:“她当真是这么说?” 李妈妈敢紧将头点得跟捣米椿似的:“夫人,老奴字字属实绝无半字虚言。” 想到在寒露居所受的屈辱,李妈妈心里就像吞了吃绿头苍蝇似的恶心难受,自打她跟着李锦华进了这右相府,这十多年来府里上上下下谁见了她李妈妈不是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可今儿却被个最不得相爷喜欢最受夫人厌憎的三小姐给打了耳光,这一路走回风荷轩的路上,那些婆子丫鬟看着她脸上的印子,嘴里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着呢。这儿这口恶气若不讨回来,那她李妈妈往后可怎么做人? 那三小姐,居然使了人打她,她哪来的胆子哪来的勇气? 一定是顾嬷嬷那个老不死的老东西,恃着卖身契已到手就怂恿着三小姐仗势凌人,不然以三小姐那么个胆小懦弱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因为三小姐苏心妍这十多年来给众人胆小懦弱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所以李妈妈将她今日所受的屈辱全归功于顾嬷嬷身上,在李妈妈看来,顾嬷嬷是大夫人由忠勇王府带出来的,身契不在二夫人手里,这十多年来,二夫人想尽了办法想要撵走这老不死的东西都没能得逞,这老不死的定然是因为三小姐险些淹死在池塘里,所以这才发了狠,借着打她来提醒二夫人,三小姐再怎么不得相爷宠爱也是当今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 不说李妈妈心中恨得直咬牙,二夫人李锦华霍一下从炕上起了身,因为起得太急导至她眼前一黑险些栽了下去,幸得娇杏手快一把扶持住了。 “反了她了,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竟也敢和我叫起板来 !”二夫人愈说愈气,一掌拍在炕上的小茶几上,茶几上的杯子因着她这一拍咣吵当一声打翻,茶水顺着茶几滴嗒着落在炕上。 李妈妈敢紧上前利索的收拾着杯子和茶几,又顺手捞起一边的布帛将炕上的水迹拭尽,这时的她,哪还有刚进门就嚎叫的委屈。她边拭着炕上的水迹边道:“夫人莫要生气,不过是个没根的,不值当夫人这般置气。” 娇杏听到这里嘴就暗暗一扁,真要不值当你一进门嚎叫什么?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嘴里却是不敢说的。 要说这三小姐,也着实是二夫人心头的一根刺,这么多年来,二夫人暗里不知下了多少次手,这三小姐也不知道是运气太好还是老天都照顾她,竟愣是活了下来,眼看着三小姐年岁愈大,二夫人心里便愈是急,好不容易让四小姐把三小姐给推进了池塘里,原本想着这下子她总该去见她那短命的娘了,却没想到又一次让她挨了过去活了回来。 这三小姐,当真是运气太好老天都照顾着么? 娇杏想着眼眸里就不由自主的有了抹疑虑,二夫人李锦华唤了声上茶她没听见,二夫人心里正气着便狠狠拧了她一把,只把她拧得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第八章 “三小姐,那老东西回去之后一定会在二夫人面前添油加醋,回头二夫人又该想法子折磨三小姐了。”翠墨定定的看着苏沫妍,眼里浓浓的满是不赞成。 虽说看着一向借着二夫人之势狐假虎威的李妈妈被顾嬷嬷打了耳光却不敢吭声的样子很是解气,但一想到李妈妈回去告诉二夫人而二夫人知道后可能会有的反应,翠墨觉得三小姐今天太过冲动,又不免担忧二夫人究竟会气到何种地步会对三小姐下何种毒手? 知道翠墨打心底是真心待她好才会这般担忧,苏沫妍拍拍她的手道:“翠墨,你放心,刚刚那事我们占了理,二夫人便是再一手遮天也只能在这相府里头,事关皇室威仪她绝不会因为这事来发落我的。” 翠墨动了动嘴唇,心道二夫人若真是顾忌您是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这些年三小姐您也不至于屡遭毒手了。只是这话她不愿当着三小姐的面说,怕寒了三小姐的心。何况三小姐说的也不无正确之处,二夫人的确是顾忌着三小姐是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这才没敢明着下手只敢暗中下手。 顾嬷嬷也算是看着翠墨长大的,知道她心中还在担忧着,只今日一事,她却是无比欣慰的。往日里她总觉得三小姐的性子太过胆小懦弱,和夫人刚直无畏截然相反,一直以来她还在心中暗叹百里家唯一血脉竟无半分百里家子孙该有的凛烈脾气,没想到今儿却从三小姐身上看到了,这让她心中如何不激动不感慨万分。 想到这里她眼里就有了些许的湿意,看着苏沫妍道:“三小姐,这李妈妈去了也有一柱香的时辰了,老奴估摸着二夫人回头就该派人来了,三小姐是不是选避一避风头?” 虽说她心中也像三小姐般笃定二夫人不会因李妈妈被打一事发作,但以二夫人那狠辣的性子,她手下最得力的亲信挨了打等于是她二夫人的脸面也被落了,二夫人又岂能咽得下这口气?咽不下气的二夫人,定然会寻着别的法子来发落三小姐,与其让三小姐在这里坐以待毙,倒不如先躲起来避一避。 苏沫妍听了就不由摇头,“嬷嬷,躲能躲到哪里去?再者,即便今天躲过了,明天呢?后天呢?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我又能躲到何时去?” 一袭话说得顾嬷嬷和紫娟以及翠墨三人纷纷心酸不已,三小姐的话一针见血,只要三小姐还是右相府嫡女只要小姐还在相府一天,二夫人就不会放弃整死三小姐的念头。 “三小姐,咱们不能在这么下去了,老奴拼着去告御状,也要将二夫人 的行为昭告天下。”顾嬷嬷一咬牙,心里头有股子热血在沸腾,横竖二夫人是不会放过三小姐的,倒不她豁出这条老命去告御状,兴许还能换得三小姐今后的平安。 翠墨听得心中一紧,凄然的看着顾嬷嬷:“嬷嬷年岁已大,岂能禁得住滚钉板,我去。” 紫娟听了也不甘落后,将头一仰道:“我也去。” 看着三人无畏无惧的模样,苏沫妍心中一热,前生她从电视中也看过,要告御状先滚钉板,你想想活生生的人从那些锋利而又密集的钉板上滚过去,即便是能活下来只怕也…… “都不许去。” 掩了心中的暖意,她看着三人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若是要你们以性命相换才能安然活下来又岂能活得安然?你们若是信我,便打消这念头,我绝不会再给李锦华伤害我的机会,你们可信?” 她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如玑。顾嬷嬷三人看着她脸上从未有过的坚定,心中微微一动,这样的三小姐,让她们觉得陌生,但又没来由的让人信任。 见三人都望着她,苏沫妍决定一鼓作气摆脱从前正主苏心妍留给众人的胆小懦弱的印象,继续道:“姑且不论我这个安乐郡主在相府过的是怎样的生活皇室究竟知不知道,但只一点,当年是皇上在我娘亲还未回朝之际亲自将李锦华赐给了苏景石为平妻,你们觉得,若是李锦华的言行昭告天下之后,皇上的脸面又放在何处?嬷嬷,我且问你,皇上若是为了保全他自个的颜面,嬷嬷您又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三人听得心中俱是一惊,那股子热血沸腾的勇气像被突然泼了盆冰水,让她们由内至外从头至脚寒到底。 是啊,右相苏景石纳二夫人李锦华为平妻可是皇上亲自赐的旨,若皇上赐的这个平妻对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做出什么令人发指的恶行,打的,不仅仅是相府的脸面,还有皇上及整个皇室的脸面! 见三人怔住,苏沫妍又道:“再者,外祖父一家虽是满门忠烈,可你们都知道,如今忠勇王府早已不复存在,手握兵权的却是二夫人李锦华娘家护国公一家,你们说,皇上会为了早就不复存在的忠勇王府去重惩手握兵权的权臣嫡女吗?” 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嬷嬷和紫娟以及翠墨三人心上,三小姐说的这般直接,她们若还不懂岂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若真去告御状,皇室为了遮掩颜面和笼络二夫人李锦华的娘家护国公府,不定小姐反倒会因此而 …… 一想到这个后果,顾嬷嬷就不由生生打了个寒噤,同时又忍不住有些不安起来,三小姐走过一次鬼门关,不但性子大变,还似乎陡然之间就比从前变聪明多了,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聪明呢? 这朝政上的事,这揣测圣心之灵敏怎么都不像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之嘴! 三小姐可从未接触过朝政,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揣摩得这么精确呢? 一时间,顾嬷嬷看着苏沫妍的眼光就不由带了些许的狐疑和不安,只是这张脸这个身子骨,无论她怎么看都是她一手带大的三小姐苏心妍的脸,除去眼眸里的自信和坚定,再无一丝不同之处。 “嬷嬷,心妍走了一趟鬼门关,在那里面,心妍看到了很多很多,自那时起心妍便明白,若心妍再不醒悟再不振作,一味的只知道退让躲避想要委屈求全下去,心妍总有一天会死在李锦华手里,也自当日起心妍便暗暗发誓,若这一次心妍能奉凶化吉,再不会像从前一般懦弱的活着,即便是上苍真要注定心妍早死,心妍也要死个痛痛快快,而不是像从前一般憋屈。” 知道顾嬷嬷心中有疑虑,苏沫妍正了颜色,一字一句的看着顾嬷嬷,她前生的际遇和苏心妍比起来也有九成相似之处,也因此这番话,字字都是发自她肺腑之言,听上去渲染力度极强,顾嬷嬷听了心中自是又是一番心酸,将那点疑虑和不安远远的抛了开去。 鬼神之说不可不信,更何况她亲眼见证了三小姐由池塘捞起来之后昏迷了三天,兴许就是那三天,三小姐得了鬼神的指点也不一定! ☆、第九章 “砰” 苏景石走进风荷轩时便听得青瓷杯摔落于地所发出的清脆声音,他不由皱了皱眉,守在门口的绿柳眼尖,忙迎上前来道:“老爷好。” 那里面的二夫人李锦华听到声音朝着李妈妈使了个眼色,李妈妈会意敢紧跪了下来,一副做错了事正受罚的模样。李锦华满意的一笑迈着端庄的步子迎了出去。 苏景石随着李锦华迈进厢房一眼就瞥见跪在地上的李妈妈,地上还有一个摔碎了的青瓷杯,他不由就问:“怎么回事?”她巴巴的使了人请自己过来,难不成就是要自己看她惩罚这李妈妈? 李锦华由娇杏手中接过茶杯递过去道:“老爷先喝口茶,这刁奴不懂规矩,怕是伤了三姑娘的心,妾身这才命她跪在这里反省……” 她话还没说完,跪在地上的李妈妈便一脸悲凄的叫了起来:“老爷,夫人心善,不愿说三小姐的不是,夫人要罚老奴老奴并无怨言,只请老爷看在夫人一片善心的份上,体谅体谅夫人的难处。” 说着她便朝着地嗑起头来,那狠心的劲头没几下额头就有了斑斑血迹,李锦华却沉了脸道:“多嘴的奴才,还不退下去。” 李妈妈却不搭话只死命嗑头,苏景石少不得就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李妈妈是二夫人身边最是器重的奴才,他也是知晓的,今儿竟却是惹得二夫人这般不悦还牵扯到三丫头身上,他心中自是有一番思量。 得了苏景石的问话,李妈妈这才停了嗑头,一脸悲凄的看着他道:“老爷,三小姐前几天卧病在床,夫人便命老奴去探望三小姐,没曾想老奴才进了寒露居,三小姐就不分清红皂白就命那顾嬷嬷打了老奴,还说……”她望着二夫人李锦华嚅动着嘴唇似乎在顾忌着什么不肯往下说。 苏景石脸色阴沉下来,盯着李妈妈问:“三小姐还说什么了?” 李妈妈身子抖了一抖方道:“老爷,三小姐还说,她是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便是夫人见了她,也得规规矩矩的行礼,打一个刁奴算得了什。老爷,老奴挨打并无怨言,主子打奴才那是天经地义,可夫人她可是老爷您的妻子,三小姐便是不念在夫人养育的份上,也应该看在老爷的情面对夫人多些尊敬,三小姐这般目无尊长,传了出去外人还道是夫人……” “老爷,夫人,三小姐求见。”李妈妈的话尚未说完,便传来丫鬟的禀报声。 李妈妈心一跳,这没说完的话便也哽在了喉咙 里,她朝二夫人李锦华望过去,却见二夫人也是一脸有疑惑,看来不是二夫人命人将三小姐‘请’过来的。 二夫人李锦华有些吃不准苏心妍此时来此是何用意,说不见吧相爷在此轮不到她说不见,隐隐的她心中就有些不安和焦灼起来,这苏心妍难不成是掐好了时间过来的? 苏景石听了李妈妈的一番话心中正是气着,原本正想着命人将三丫头唤过来教训一番,可巧她自个就来了,遂挥手道:“让她进来。” 顾嬷嬷扶着面无血色一脸惨白的苏沫妍走了进来,在苏景石错愕的眼光中她不出一丝差错的敛了礼:“心妍见过父亲、二夫人。” 按那行礼的姿势端端正正挑不出一丝错,那态度也是毕恭毕敬让人看不出有丝毫不敬,苏景石盯着那张没有血色惨白的小脸,心中便是有怒火也熄了下去,这三丫头自幼失去生母性子有些偏颇也是正常,更何况当年的确是他辜负了她母亲!这般想着,心头那股子想要发作的怒火便再也燃不起来。 李妈妈瞄到相爷原本阴沉的脸却在三小姐出现之后就柔和下来,心中就不免有些悲愤,她嗑了这半天的头,头都嗑肿了出血了就抵不上三小姐啥也不说的一张脸? 二夫人李锦华瞧着这一幕心里别提有多憋屈,她眼眸一转上前一副委屈求全的表情:“郡主来的正好,这刁奴既是冲撞了郡主那便交由郡主处治,还望郡主大人大量看在相爷的情面上原谅臣妇。” 她主动出击先发治人,一口一个郡主表现出她的无奈,按理她是相府的二夫人也算得上是三小姐的嫡母,可她却偏以臣妇自称,自然是为了激起苏景石对苏心妍的不满,还表现出一副苏心妍此时求见是为了追究李妈妈冲撞她一事而来,而她为了家宅安宁甘愿放弃嫡母的威严在苏心妍面前低声下气的求和。 看着二夫人李锦华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苏沫妍冷笑一声。 比演戏是吧?我又岂能差得过你? 她慌不迭的做出一副惊恐至极的模样,甚至连眼眶里都蓄满了泪水:“二夫人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心妍前来正要向二夫人赔罪,心妍一时情急为了爹爹才不惜打了李妈妈,这才巴巴的过来给二夫人您赔罪来了,二夫人莫不是不肯原谅心妍?” 这一下,不但李妈妈一脸惊愕表情,二夫人李锦华也是目瞪口呆,这苏心妍,还是从前那个见了她连话都不敢说眼也不敢睁的苏心妍么? 那边苏景石不满的瞪了一眼二夫人李 锦华,亏他刚刚听了她的话还当真以为三丫头过来是兴师问罪的,却没想到三丫头居然是眼巴巴过来给她赔不是的。看三丫头这样子也不像说假,而且她打李妈妈似乎还另有隐情,这李妈妈一向恃着二夫人的势作威作福,莫不是做了什么三丫头非打她不可的事? 想到这里,苏景石心中就有些憋火,三丫头再不讨他喜欢那也是他苏景石的亲生骨肉,他的亲生骨肉又岂能容得一个卑微的奴才做贱! 狠狠的瞪了眼李锦华,苏景石转了头换上一副慈详的面孔看着苏沫妍轻声问:“三丫头,这老奴可是做了何事三丫头你非打不可?” 李锦华被他那一眼盯得有些发毛,身为苏景石枕边人和相府的当家主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凉薄,那一眼,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要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看着她当家主母的面子不愿干涉这后院之事罢了! 苏沫妍没有错过苏景石问话之后李锦华愤恨中夹杂着恐慌的表情,她勾唇冷笑,李锦华——这一次,我定要让你偷鸡不成蚀把米! ------题外话------ 苏心妍:貌似这老爹也不是个完全的糊涂蛋 苏景石:女儿——爹冤枉啊 ☆、第十章 李锦华看着苏心妍眼底无声的讥笑,一颗心顿时像沉进了冰冷的水池,往日,那双眼眸总是包含着懦弱、害怕以及畏惧,可是现在那双眼眸里,却包含洞悉一切的了然和讥笑,像潜伏在暗处的老鹰,正等着捕食它觊觎已久的猎物。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安,就像一只被她圈养的无力反抗的小猫突然有一天对着她张牙舞爪,原本以为再张牙舞爪小猫也只能是只小猫伤不了人,可是现在她发现,这哪里是只小猫,分明就是只小老虎!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会是吃人的小老虎吗? 她这般想着再定睛朝苏心妍望过去,此时的苏心妍已经收了眼底的了然的讥笑,以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看着苏景石,她不由摇了摇头,这样的苏心妍怎么可能会是一只吃人的小老虎,许是因为自己太习惯了她的顺从,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反抗让她反应有些过度了,再者说了,即便这苏心妍是只小老虎又怎么样?一个没有了后台背景的小老虎,早晚她也会把她的虎牙一颗一颗给拨掉! “父亲,心妍知道李妈妈是二夫人身边最得力的,若非关系到父亲的似锦前程右相府的安危,心妍又岂会命顾嬷嬷罚她。”苏沫妍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她眼底对于苏景石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的不耻,顿了顿她继续道:“心妍自然也知道皇上圣恩封心妍为安乐郡主不过是因为念在外祖父一家满门忠心耿耿,心妍不能恃着恩宠生骄,但这份荣耀既然是皇上赐的,不管是为了父亲的前程亦是为了咱们相府的安危,心妍都应该尽力维护皇上赐给心妍的这份荣耀对吧?” 苏景石边听边点头,三丫头的话极是合情合理,这安乐郡主的封号是皇上赏赐的,不管是因为什么而赏赐的,都是天家的恩宠忽视不得。 见苏景石点头,苏沫妍唇角一勾,朝李妈妈投了一眼方继续道:“可李妈妈今天去了心妍的院子,不但不行礼还说心妍就算是皇上封的郡主又怎么样?右相府是二夫人当家,山高皇帝远,即便是郡主见了二夫人也得乖乖的听二夫人之命等等诸如此类大逆不道有勃圣恩之语,心妍这才气急之下命顾嬷嬷掌了李妈妈的嘴,这番话心妍想着必也不是二夫人教导着李妈妈说出来的,但李妈妈毕竟是二夫人身边最得力的,这番话若让外人知道,少不得要为父亲和相府带来灭顶之灾,心妍几经思虑,心中还是不安,这才巴巴的过来给二夫人赔罪,心妍受了委屈事小,但此事若然宣扬出去,心妍只怕……” 她没将话说完,一双含着委屈的眼眸直直的看着 苏景石,那其中的意思已然不言而喻。 苏景石只觉得一股子怒火由心田升起,他狠狠的瞪着李锦华:“这就是你教的好奴才?” 李锦华看着苏景石吃人般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哆嗦,她看向李妈妈却见李妈妈一脸心虚的表情顿时明白苏心妍所说并没有冤枉她,该死的奴才,居然将这重要的过程瞒着她!不得不说,李锦华是最了解苏景石的,这个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阻挡他的前程的人或事,苏心妍刚刚说的李妈妈说过的那些话,如果传了出去,何止是会阻断苏景石的似锦前程,右相府会因此抄家灭族都不一定。以苏景石的凉薄,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 只是,李妈妈是她的臂膀,若然因此将这李妈妈打杀了,不等于是向相府上下宣告她二夫人斗不过三小姐苏心妍吗? 想到这里,李锦华便咬了咬唇,朝李妈妈使了眼色同时道:“老爷,妾身岂是那等愚蠢之人?李妈妈跟了妾身几十年,虽说不聪明但这样的混话她岂能说得出来?老爷难道单凭三姑娘一已之词就要定妾身的罪么?” 那边李妈妈收到李锦华的眼色再听得这番言词她若再不开窍那当真就是愚蠢之人了,李锦华话音一落,她便也跟着喊天叫地的哭了起来:“老爷冤枉啊,老奴可不曾说过那些混话,三姑娘您不能因为老奴得罪了您就这么冤枉老奴啊,老奴只不过是说了一句三姑娘您太不孝顺了,三姑娘您就这般冤枉老奴实在太……请老爷明察。” 李妈妈边说边嗑头,一副她没说过冤枉了她的表情,苏景石眉头不由一紧,李锦华是他最喜欢的女人他自然也知道她断不可能这般糊涂,李妈妈跟了李锦华几十年,护国公府出来的人又岂会这般不知轻重?难不成真是三丫头因为不喜欢李妈妈所以编排出这番话? 看到苏景石松动的表情苏沫妍不由冷笑,这个宁愿相信他小老婆和一个奴才也不愿相信自己嫡亲女儿的男人,就是她的父亲,当真是可悲呵! “李妈妈你敢对着老天发誓,你若是没有说过那些话,你一家满门不得好死。”冷冷的,不等苏景石问话,苏心妍就看着李妈妈森然的问。 李妈妈的身子不由一抖,此时的她,觉得三小姐苏心妍就像地狱出来的恶鬼,心肠太狠毒了,居然要她用满门发誓! 见李妈妈不敢应声,苏沫妍不由勾唇,她算准了古时的人迷信不敢拿满门的性命赌咒发誓,没想到李妈妈果然不敢! 苏景石能坐上右相之位自然也是 有点本事的,李妈妈不敢接话他心中便已然明白一切是非,李锦华听得苏心妍让李妈妈发誓而李妈妈却不敢应声便知道事情瞒不过去了,当下心一狠便朝着李妈妈斥道:“你这刁奴,你说你瞒着本夫人究竟还说了些什么混话?”她狠狠的盯着李妈妈,虽然舍弃李妈妈她也很是不甘,但今天这情势,李妈妈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的! 她倒不怕李妈妈心灰意冷之下将这些年她吩咐李妈妈做的事全抖出来,这些年,她可是让李妈妈哥哥一家吃香的喝辣的好生过活着呢,就冲着这一点,李妈妈都不会将她抖出来。 李妈妈在听到二夫人那番话之后便知道二夫人这是要抛弃她了,她心中纵有不甘在看到二夫人眼里浓浓的威胁之后也只得认了命,伏在地上道:“老爷,这一切都是老奴一个人做的,和夫人无关,夫人她根本不知道,是老奴一个人的错。” 一边扶着苏沫妍的顾嬷嬷,看着这一幕,心不由紧紧的揪了起来。 还好,自家小姐算准了二夫人和李妈妈会在老爷面前颠倒是非黑白,命翠墨悄悄来风荷轩打探消息,让翠墨若是看到老爷进了风荷轩马上回去禀报。 若不是三小姐事先算准了这一切,老爷就会听信二夫人和李妈妈颠倒是非黑白之词,而三小姐会落一个什么下场呢? ------题外话------ 苏沫妍:亲,奥斯卡小金人给我吧…… 李锦华:你当之无愧。我甘拜下风 ☆、第十一章 最终,以苏景石命人乱棍打杀了李妈妈而结束。 也因着这一事,右相府内院,很是热闹了几天,虽说李妈妈犯了什么错才导至她横死无人得知,但大家却都知道,李妈妈是和三小姐有了过节,而且在三小姐去了二夫人院子里之后,相爷才命人打杀了李妈妈。这般一联系起来,众人便总结出一个答案,李妈妈是因为得罪了三小姐才被老爷打杀的。 一时间,原本曾经对苏心妍冷言冷语的下人们纷纷提心吊胆,连二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李妈妈都保不住命,她们这些总归是没有像李妈妈那般强硬的后台撑腰吧,于是乎,原本冷清的寒露居自李妈妈死后便热闹起来,原本一天三餐全是剩饭冷菜也改为三菜一汤,虽说不及别的主子却也比往日要强上许多。 对于以上这些意想不到的转变,紫娟和翠墨二人自是暗暗高兴,唯苏心妍(为方便从现在开始就以苏心妍称)和顾嬷嬷二人心中暗自担忧。 “嬷嬷,你觉得她还能忍几天?”手里拿着一卷书,苏心妍的心却没在书本上,身边最得力的亲信因为她而死,这些天李锦华那边却安静得反常,她倒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的耐心。 顾嬷嬷瞄了瞄她手上的书,不由又是高兴又是伤心,高兴是因为她家小姐终于肯看这些夫人留下来的书籍了,要知道这些书籍可都是老王爷留给夫人,夫人又留给三小姐的。以往她让三小姐静心看看,可三小姐却总是说看不懂又说女孩子家看什么兵书。伤心是因为又让她想到了死去的夫人,夫人要是知道三小姐现在这般聪明,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三小姐,依老奴看来,不过就在这几天二夫人就应该会有动静了。”顾嬷嬷收回思绪,老爷打杀了李妈妈之后,二夫人是安静了很多,可事出反常必有妖,想来二夫人这一次栽的跟头太大,所以不想再贸然出手而在暗中暗自筹备着什么也不一定。 听了顾嬷嬷的回答,苏心妍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前一世这个时候,李锦华命人送了一碗让苏心妍变成白痴傻瓜的补汤,只是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李妈妈死在她手里,记忆中,李妈妈可是替李锦华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这一次她第一年想要除掉的就是李妈妈这个狗腿,而她也如愿以偿,李妈妈的确是死在她手上,既然李妈妈没有像上一世一般活得那么长久,有些事,会不会也跟着改变呢? 李锦华,还会不会像上一世一样,送那碗补汤过来呢? 李锦华啊李锦华,你——可千万不要让我 失望! 顾嬷嬷看着她家小姐嘴角那一抹笑,没来由的觉得心慌,三小姐自打醒过来,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虽说这转变是她所乐于见到的,但这也未免转得太大太惊人了,所以有时她心中,总觉得明明看着还是她一手养大的三小姐,可总觉得像另一个陌生人似的。 “嬷嬷,那三天,我看见母亲了。”苏心妍知道顾嬷嬷心中还没有完全打消疑虑,而想要顾嬷嬷完全相信她,只能借重于一个早已死于多时的人,那便是正主苏心妍的娘亲——百里沫。 顾嬷嬷的手不由就一抖,针便刺在了手指上沁出鲜血,她却顾不得痛只盯着苏心妍问:“夫人她说了什么没有?她可好?” 因为顾嬷嬷的问话,苏心妍脑海闪过一个美若天仙般女子的容颜,她重生以后继承了正主苏心妍的两世记忆,按理说百里沫死时苏心妍不过一岁,没理由知道百里沫的容颜的,不过她前晚悄悄溜到书房看见了书房中挂着的女人副像之后,她便知道了百里沫长的究竟是怎样,因为那画中的女子,活脱脱就是一个长大了的苏心妍,不同的是那女子右嘴角有一粒小小的红痣。 “嬷嬷,娘亲好漂亮,她的唇角还有一粒红痣对不对?”她带着询问望向顾嬷嬷,心中却在想着苏景石的书房,为何还要挂着百里沫的画像?这个男人若真那么长情,又岂会对百里沫唯一的女儿不闻不问? 顾嬷嬷心中猛然激动起来,三小姐果真见到夫人了!夫人死时,三小姐不足一岁,她手里又没有夫人的画像,虽说以前也有提过三小姐和夫人长得很像,但这粒红痣的事情,她却是从未和三小姐说过的,三小姐若不是在那生死的三天看到过夫人,又怎么会知道夫人的嘴角有一粒红痣呢?她真该死,刚刚还怀疑小姐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却原来小姐在那三天真得到了上天的庇佑这才换了个人似的! 看到顾嬷嬷激动难抑的表情,苏心妍知道这一招她总算是走对了,从今往后,顾嬷嬷再也不会怀疑她是不是换了个人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当然,更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她不管说些或是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和事,都可以用那三天见过的鬼神指点她做的来打消顾嬷嬷的顾虑了! 顾嬷嬷和紫娟翠墨三人是真心待苏心妍好的人,她不希望这三个人心有芥蒂的留在她身边,虽然她是欺骗了她们三人,真正的苏心妍已经死了,但这身子却还是苏心妍的,所以理论上来说,苏心妍还是活着的,只不过换了个灵魂罢了,相信她们 三人也宁可希望苏心妍活着而不是死了! “三妹妹,太子殿下来看望三妹妹了。”略带着酸味的声音响起,苏心妍不由紧了紧眉,不用猜她也知道,这酸溜溜堪比陈醋的声音自然是她那好‘姐姐’苏清兰。 重生了这么久,她一直没能见到传说中温柔善娘又兼有着天昭第一才女之称的大姐苏清兰,心中还有着些许的期待呢! 她可没忘记,她脑海中停留的关于正主最后的记忆,就是这位温柔善良的大姐上演的一出好戏,十六岁的苏心妍便是在这位温柔善良的大姐上演的戏中掉下了泣水河,更可恨的是死后还被人污蔑成是苏心妍心肠恶毒要谋杀亲姐,结果错手却害了她自己! 苏清兰,你说——我该要怎么对付你,才对得起死去的苏心妍呢? ------题外话------ 没留言没收藏 狐狸……暴走 ☆、第十二章 重生以来第一次和苏清兰打照面,苏心妍不由得眯了眼仔细打量这不过比她大了三个月的大姐,但见她穿了件月白绣花小毛皮袄,加上银鼠坎肩;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别无花朵;腰下系着水烟色绣花绵裙,整个人看上去清丽之中又透着大家闺秀的的端庄。 苏心妍嘴角就不由噙了抹冷笑,谁能想像到,这外表娟秀的相府嫡长女就是害死苏心妍的凶手呢?这如花似玉的容颜下顶着一颗和她娘亲李锦华一样的蛇蝎心呢? 见她半晌没有回应自己,苏清兰眼里不由带了些许的疑惑,母亲和她说这丫头像换了个人似,李妈妈便是死在这丫头手里,她心里多半还是不信的,只想着凭这丫头哪有那分本事,不定是她身边的顾嬷嬷教唆罢了。可如今亲眼看到,人还是那个人,容颜也没有变化,可是那周身的气派却和往常大不一样了,这让她心里不由就咯噔了一下,心道这死丫头难不成因祸得福开了心窃? “心妍妹妹,我听说你前些天病了,如今身子可大好了?”北堂逸扬起一张笑脸,一脸温和的看着苏心妍,眼眸里也恰到好处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之情。 听着这声音,再看着那张满是关切的俊颜,若非脑海中存有苏心妍两世的记忆,还当真会以为北堂逸是真的关心自己的。苏心妍眼角一闪,再抬眼时已然换上了一副笑颜,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看上去有些清冷。 北堂逸总觉得眼前的苏心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哪里不一样了他又说不出来,想了一想,他终于想起是哪里不对了,往常苏心妍见了他都是欢快的扑到他怀中叫着逸哥哥,可今儿她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扑过来的迹象,唯有脸上的笑还是和往常一般。 彼时的苏心妍还没有变成白痴,容颜在苏家众多小姐中也是个中翘楚,这时的北堂逸对苏心妍却还是有着一点点动心的,他早已知道这个美貌的相府嫡女以后会成为他的正妃,再加上母后一直耳提面命的告诫他,这苏心妍外家虽然已不复存在,但她外家满门忠烈一事可是举国皆知,所以他一定得好好待她,至少在人前他得做到不落人口舌。 虽然苏心妍不如苏清兰一般端庄大体,但女人嘛,都是用来巩固权势的棋子,母后说了,只要他得承大统,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北堂逸这般想着脸上便有了些许的得意,苏心妍将那抹得意看进眼中心里不由愈发的厌憎北堂逸,一个只知道看重外表名声和将女人视为巩固势力的 棋子的男人,真不知道真正的苏心妍是看中了他什么? 苏清兰看着北堂逸望着苏心妍的温存目光,掩在袖子里的手就不由紧了一紧,若是没有苏心妍,未来的太子妃就是她苏清兰,若是没有苏心妍,北堂逸就是她苏清兰的夫君! “三妹妹,太子殿下问你话如何不回?”苏清兰柳眉一挑,望向顾嬷嬷道:“顾嬷嬷,三妹妹可是因为掉进水池里吓坏了,怎么瞧着三妹妹似乎有些变痴了?” 北堂逸听了心里就不由一窒,苏心妍掉进水池里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莫不真是因为掉进水池里吓成痴儿了吧?就说她今日有些反常,也不像往常一般扑到他怀中,痴痴站在那里傻笑着。想到这里北堂逸的脸就有些不好看起来,他堂堂一国太子,将来的储君,怎么可能娶一个白痴女人为正妃! “心妍妹妹,你还好吧?还记得逸哥哥不?”忍着心头的不安和疑惑,北堂逸小心冀冀的打量着苏心妍,心道她若真因此变成痴儿了,他一定得快点回宫禀报母后,他才不要娶一个痴儿为正妃! 将北堂逸脸上的变化收入眼帘的苏心妍暗自扁嘴,对这个听风就是雨的没点智商的太子愈发的讨厌,看着苏清兰眼底的得意不由冷哼一声,这么个没点自己主见别人一句话就能动摇他的男人,送她苏心妍都不要,亏苏清兰还把他当成珠宝一般。 “谢谢太子殿下关怀,心妍身体尚未大好就不奉陪了。”说完她掉转视线看向苏清兰:“大姐,心妍身体不适,有劳大姐陪太子殿下四周走走。” 听她这一番口齿伶俐的回话,北堂逸提着的心总算放下,还好还好,没有变痴。只是接下来他心中又有了些不悦的感觉,往常他来看苏心妍,苏心妍就像块牛皮塘似的粘着他不放,可今儿,她的态度清冷之中带着疏离,看着他的眼瞳也没有了从前的信任和挚热,如今的她,眼里有的就和她脸上的笑一般,清冷得一汪清泉水。 倒不是北堂逸心中有多紧张苏心妍,而是因为他一向理所当然的认为苏心妍喜欢他是天经地义的,可突然有一天,这个原本喜欢他粘着他的人不再粘着他眼里也不再有欢喜之意,他就觉得不应该了,为什么,因为他是太子,他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会有女人不喜欢他呢?更何况还是一个一直粘着他的女孩! 不过尽管北堂逸心中有着不悦,但他还是很自以为是的替自己找到了良好的借口,苏心妍不是掉进了水池身子才好吗,一个小女孩寒冬腊月的掉进冰水里头兴许真是吓到了,而且 看她样子身子倒像真还没好,所以才会一反常态吧! 一边的苏清兰,却因为苏心妍反常的言行而心中警铃大响,在她看来,若是苏心妍还像往常一般见了北堂逸就像牛皮糖似的粘上来怎么赶都赶不走才是正常的,因为这样的苏心妍,就像一个傻瓜一般好拿捏。可是现在的苏心妍,就像天边那飘浮的云朵一般令她琢磨不定,触摸不到,这样的苏心妍,激起了她心中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狐疑的打量着苏心妍,而后者却已经转了身在翠墨的扶持下进了厢房,留给她的,只是清冷无比的背影。 “清兰妹妹,心妍妹妹既然身体不适,那我们就让她好好休息吧。”北堂逸将目光放在身侧的苏清兰身上,天边不很明亮的些许阳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肌肤映得有如青瓷一般红腻,他心中不由一动,这苏家两个女儿,都生得天资国色,他要是能同时娶了苏心妍和苏清兰那该多好! 对,他可是堂堂太子,自然不可能只娶一个正妃的,回头就向母后请命,让苏清兰成为他的侧妃! 苏清兰浑然不知北堂逸心中所想,但看他望着自己的灼热目光,苏清兰不由在心中得意冷笑,只要北堂逸喜欢的是她苏清兰,还怕将来的太子妃位不是她苏清兰的! ☆、第十三章 送走那一对碍眼的男女,回到厢房之后她拿起绣花针,附在这个身子里,她不但传承了苏心妍两世的记忆,还传承了苏心妍一手好女红,虽说她并不觉得会女红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但她重生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朝代,也不得不承认精于女红对于重生的她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 绣了几针之后,看着顾嬷嬷和翠墨二人立在一边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不由叹了口气,停了针道:“嬷嬷可是有话要说?” 顾嬷嬷略一犹豫,从前三小姐可没有这般聪明看看就知道她有话想说,不过眼下她也不愿意纠缠这个,想了想她实在按不住心头的疑惑,问:“三小姐,太子殿下她可是三小姐您唯一的保障了,三小姐您为何要拒太子殿下而远之?” 大夫人已然阖眼长逝,相爷眼里只有二夫人以及二夫人生的几个少爷小姐,幸得当年皇上亲自指了婚,不然以二夫人对三小姐的怀恨之心,定然是不会替三小姐寻门好亲事的,三小姐现在的日子虽然很是艰难,但再过个几年三小姐只要及了笄,就会嫁给太子殿下,到了那时,成为太子妃的三小姐还有谁敢肆意欺凌呢? 以往三小姐见了太子殿下都是欢天喜地,可今儿三小姐却一反常态,而且那骨子里头分明就有把太子殿下拱手相让给大小姐苏清兰的意图。虽说三小姐自打落水醒来之后是比从常要聪明了许多,可在这一点上,顾嬷嬷是绝不认可并赞成的。 看着顾嬷嬷和翠墨二人脸上并不赞成的表情,苏心妍却没有马上解释,她掉转头看向一边的紫娟,道:“紫娟,你觉得太子殿下为人如何?可是良配?” 这话一问出来,顾嬷嬷和翠墨二人心里又忍不住吃了一惊,这未出阁的姑娘这般堂而皇之的谈论男子这要是传了出去,三小姐的闺誉可就没了,哪怕这个男人是三小姐未来的夫君也不可以! 紫娟性子直爽自然不像顾嬷嬷和翠墨二人想得的那般多,听得三小姐问起太子殿下她皱了眉一脸不喜欢的表情,“太子殿下每次来相府,陪在他身边的都是大小姐,他若真为三小姐考虑,便不应如此。” 紫娟为人单纯,头脑也属于直线不转弯的那种,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注意到顾嬷嬷和翠墨二人看不到的黑暗。倒不是说顾嬷嬷和翠墨二人不细心,而是因为她们二人一直把北堂逸当成三小姐苏心妍唯一的救世主,两人心底一至认定三小姐苏心妍后半生的幸福靠相爷那是不可能的,这个皇上亲自指婚成为三小姐苏心妍未来夫君的北堂逸自然当仁 不让的成为了唯一可以救她家小姐脱离苦海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北堂逸身上那些原本不容易被忽略的缺点,就被顾嬷嬷和翠墨二人有意无意的疏忽了。 可是紫娟却不一样,她从知道二夫人这般不待见她家三小姐苏心妍是因为三小姐挡了二夫人亲生的大小姐苏清兰的道,二夫人想要让她自个的女儿成为太子妃后,她心中就对这门看上去带给她家小姐无比荣耀的亲事打心眼里讨厌,在她看来,这门亲事就跟她家三小姐头上那顶安乐郡主的封号一般,中看不中用不说,还尽惹麻烦。紫娟心里有了膈应,自然就不会把北堂逸当成三小姐唯一的救世主,也自然她看北堂逸是看不到任何的优点,反倒将他身上的缺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顾嬷嬷和翠墨听得紫娟这般一说,脑海中稍加回想,的确,太子殿下每次进寒露居,身边总是跟着大小姐苏清兰,这也就是说,太子殿下来右相府,第一个看的先是大小姐苏清兰,然后才是她们的三小姐苏心妍。 若说只有一次两次倒也没什么可说,可是次次都是如此,这样长久下去,右相府上下只怕都要以为太子殿下喜欢的是大小姐苏清兰而不是三小姐苏心妍了。太子殿下又不是愚笨之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到这一些?想到了却并不顾忌这一点,就只能说明太子殿下看在皇上亲自赐婚的圣旨上不会反对娶三小姐苏心妍为正妃,但同样的,太子殿下也不愿放弃大小姐苏清兰,所以,太子殿下分明就有想要坐拥齐人之福的心思才会这般不顾忌的行事! 想通了这一点,顾嬷嬷和翠墨二人面色不由变得惨白,她们知道身为太子除了太子妃之外还会有侧妃良娣良媛等数不尽的女人,对于这一点她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如果那个侧妃之一包括了苏清兰,那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大小姐苏清兰看上去美若天仙,可实际上却和她娘亲二夫人李锦华一样有着一颗蛇蝎心肠,她若是进了太子府成为侧妃,只怕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三小姐,虽说三小姐现在是比从前聪明了一些,可三小姐毕竟势单力薄,指望相爷成为三小姐背后的助力是不可能的,忠勇王府又已然不复存在,而苏清兰不但有着相爷的宠爱,还有着外家护国公一家的鼎力相助,以大小姐苏清兰的性子,定然不甘屈居于三小姐之下,所以,为了当上太子妃,苏清兰一定会不择手段的陷害三小姐。 一时间,由紫娟的话而联想到后面一连串的因果,顾嬷嬷和翠墨二人只觉得整个身子都爬满了冷汗,如果连太子殿下都不能成为让三小姐脱离 苦海的良人,那三小姐将来可怎么办? 看到顾嬷嬷和翠墨二人惨白的面容,苏心妍满意的点头,顾嬷嬷和翠墨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一点即透,对于北堂逸这个人渣,她不希望顾嬷嬷和翠墨二人在这个人渣身上寄予太多的希望,要知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还不如趁早断了顾嬷嬷和翠墨二人心中的念想。 “嬷嬷,心妍若嫁给北堂逸,为了苏清兰,为了护国公府的长远利益,护国公一家定然会为了帮苏清兰坐上太子妃位而不遗余力对付心妍,不除之不后快,这样的结果,是嬷嬷想要的吗?”她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柔和的看着顾嬷嬷和翠墨二人。 “三小姐,我苦命的三小姐啊。”顾嬷嬷愈想愈心酸,忍不住老泪纵横。 一边的紫娟却双眼一亮,“三小姐,那个太子殿下既然这般不好,咱们何不想个办法退了这门亲,这样,二夫人以后也不会因为这桩亲事处处针对三小姐了。” ------题外话------ 苏心妍:退亲…是个好办法 北堂逸:我不想出局…啊…。 ☆、第十四章 “四小姐,我的小祖宗,你慢点。”随着中年女人的声音,一个面容和苏清兰有七分相像的小女孩满脸怒气的冲了进来。 苏心妍冷眼望过去,这个头比她矮了些许的小女孩正是几天前和她因为一条帕子起了争执,最后大打出手的四小姐苏婉兰,结果就是正主苏心妍掉进冰池里一命呜呼,取而代之的是她重生。 对于这个四妹,她心中可没什么好感,以往正主苏心妍可没少受这苏婉兰的气,不得不说,在二夫人潜移默化的教导下,苏清兰和苏婉兰两姐妹不但完全继承了二夫人李锦华的蛇蝎心肠,还将二夫人目中无人的气势也秉承了十足。 “苏心妍,你把太子哥哥藏哪里去了?”闯进院子的苏婉兰双目扫了一圈不见她心朝思暮想的太子哥哥,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恶狠狠的盯着苏心妍,似乎这样就能逼得苏心妍把她的太子哥哥交出来一般。 苏心妍不由扁扁小嘴,她脑海中有着苏心妍两世的记忆,知道苏清兰和苏婉兰两姐妹同时喜欢上了太子北堂逸,可却没有料到的是这两姐妹居然都是打小便喜欢上那个空有其表的北堂逸。这对姐妹花,和她们的娘亲一样,喜欢抢别人的男人,果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女儿! 尽管心中暗暗鄙夷,不过她却没有表露出来,反倒难得的挤出一个笑脸看着苏婉兰柔声道:“四妹妹来得可真是不巧,太子殿下刚刚和大姐一起离开,怎么四妹没碰上面?” 这对姐妹花不是都喜欢北堂逸吗?那就让她们俩个窝里斗去! 苏心妍在心里小小的恶毒的想着不知道二夫人李锦华知道她嫡亲的两个女儿,为了北堂逸而斗得死去活来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呢?相信一定会很精彩! 苏婉兰一听太子哥哥跟大姐在一起,小脸上顿时浮起了一抹恼怒,怪不得她刚去大姐院子里没见着大姐,原来是陪着太子哥哥一起呢!哼,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太子哥哥,可太子哥哥来了她也不使人通知自己一声,真是她的好大姐! 一想到太子哥哥这会正和大姐相谈甚欢,苏婉兰便没了留下来的心思,只是她心中始终惦记着苏心妍才是被皇上指婚的那一个,因此临走前跺了跺脚,看着苏心妍恨声道:“苏心妍,别以为皇上指了婚太子哥哥就是你的了,我警告你,太子哥哥是我的,你给我离太子哥哥远一点。” 苏婉兰的无礼和蛮横,即便是服侍她的赵妈和甘露、白兰、红绡、碧荷四个丫鬟也忍不住暗自摇头,三小姐和 太子殿下的亲事是当今皇上亲自指的,可四小姐却当着正主三小姐的面说太子哥哥是她的,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这般话也亏得她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反观三小姐,不但没生气,至少表面上看是没生气的,反而还笑吟吟的看着四小姐,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稳重! 苏心妍在赵妈和甘露、白兰、红绡、碧荷四个丫鬟的打量温婉一笑:“四妹妹既是要寻太子殿下可得乘早,这晚了,太子殿下怕是要回宫了。” 苏清兰听了心中一急,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太子哥哥来相府,若是没见上一面太子哥哥就回了宫,那她今天的精心装扮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般想着她再也顾不上斥骂苏心妍,一转身又慌不迭的迈开小腿跑了,而赵妈和甘露、白兰、红绡、碧荷四个丫鬟也只能慌不迭的跟上。 看着四小姐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顾嬷嬷不由摇头,堂堂相府的嫡女这般德行,这要是传扬出去,毁的可不仅仅是四小姐苏婉兰一个人的闺誉,而是相府所有小姐的闺誉都会被牵连。 可是看她家小姐的打算,似乎…… 顾嬷嬷有些不安,又有些不甘,这可是皇上亲自指的婚,即便三小姐和二夫人都不喜欢这门亲事,这门亲事也不会因着三小姐和二夫人心中的不喜就烟消云散,三小姐若是这种态度,将来成了亲可怎生是好? 难道,三小姐真像紫娟那丫头说的一样,想要退掉这门亲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顾嬷嬷便有些按捺不住,仔细回想三小姐之前婉拒太子殿下和刚刚明显引诱四小姐去寻大小姐麻烦的话,她心中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转头她细细打量着三小姐,心中暗道三小姐心中究竟清不清楚这门亲事是皇上亲自指的,想要退掉这门亲事那简直难于上青天! “嬷嬷,她之蜜糖我之砒霜,如果因为北堂逸可以令她们姐妹二人鹬蚌相争,手心是肉,手背亦是肉,嬷嬷猜,二夫人她会做何选择?”苏心妍嫣然一笑,眼前似乎出现李锦华焦头乱额的一幕。 顾嬷嬷双眼一亮,三小姐果真是变聪明了,大小姐和四小姐因为北堂逸而起纷争,二夫人定然会忙得不可开交,就不会有时间来整治三小姐了! 翠墨却摇了摇头,道:“三小姐,不管大小姐和四小姐如何相争,这门亲事还是在三小姐的头上。”只要亲事还在三小姐身上,以二夫人李锦华的精明,即便是用雷霆手段,也定然会镇住大小姐和四小姐,然后掉头整治三小姐。 苏心妍赞许的 看了翠墨一眼,她身边的三个人中,顾嬷嬷最是稳重但却失了胆量,所以顾嬷嬷行起事来有些束手束脚;紫娟最是直爽却失了心机,容易让人揪住把柄;唯有翠墨,稳重又不失胆量,她刚刚这话,表面上看是提醒她亲事是她的,其实不过是将紫娟的提议摆上明案,暗中表明她翠墨是支持她这个三小姐退掉北堂逸这门中看中听却不中用的亲事。 这桩亲事,她是一定要退的,可是要退掉这门亲事,单凭她一人之力绝对做不到,如果身边这三个忠心耿耿的人也不帮她,那她更是做不到,所以,她一定要顾嬷嬷三人清清楚楚的知道北堂逸这个男人绝非她苏心妍的良配,从而认可并支持她想办法退掉这门亲事。 “嬷嬷,你会支持心妍退掉这门亲事吗?”朝着翠墨投去赞赏的一眼,她回了眸,定定的看着顾嬷嬷。 顾嬷嬷心中一悸,看着三小姐清冷如山泉水般的眸子透着丝丝乞求看着她,再想想大小姐苏清兰离开时居心叵测的一眼和四小姐离开时嚣张跋扈的斥骂,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却将三小姐置于水深火热的危险之中,若是北堂逸眼里没有大小姐倒也罢了,可眼下看来北堂逸心中分明也有大小姐苏清兰,真要为了这么一个男人置三小姐于水深火热的危险之中,太不值当了! ☆、第十五章 风荷轩里,二夫人李锦华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两个女儿,直恨不能上去一人踹一脚,就不信踹不醒这两个没脑子的女儿。可是当着苏景石的面,她还真不能这么做,不然以往这十多年来她端庄淑雅的清名可就没了。 苏景石喘着粗气瞪着眼看着两个原本如花似玉此刻跟那市井粗妇养出来的没教养的粗野丫头似的女儿,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他脑门就突突的跳,太阳穴也鼓鼓的,连心都揪成了一团,拧得跟乱麻花似的。 他这两个好嫡女儿,居然为了个男人大打出手姐妹相残不说,这还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前,他这张老脸让这两个嫡女全给丢光了,一想到当时太子殿下北堂逸那张错愕之中又夹杂着不可思议的眼神,苏景石就恨不能打个地洞钻进去。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喘了半天的粗气,也没能将心中那股子羞辱给喘没,看着两个打也不是骂也不行的嫡女,苏景石将满腔的怒火对准了二夫人李锦华,眼中滔天的怒火差点没把李锦华给淹没。 二夫人李锦华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这个男人虽然宠着她和她几个子女,但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在她持家有道几个子女替他争光开脸的份上,如今这两个嫡女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大打出手,丢尽了相府的脸面不说,还让他成为太子殿下的笑后谈资,这对于位高权重的苏景石来说,绝对是人生的一大耻辱,洗不去的污点。 盛怒之下的苏景石,会做出些什么过激的行为,她也不敢想像。 恨恨的瞪了眼两个不争气的女儿,二夫人李锦华噗通一声和两个女儿平行跪在苏景石的面前,脸色哀婉伤戚:“老爷,是妾身有失教导,才让清丫头和婉丫头做出这等有失礼仪之事,请老爷责罚。” 苏景石没料到李锦华会当着两个女儿的面给他下跪,倒是愣了一下,心头那旺得正盛的火焰因着李锦华这一跪消了许多,但脑海总是盘旋的太子殿下临去那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无法抑制心中对二夫人李锦华的不满,因而历声斥道为:“你现在知道有失教导有何用?早些天干嘛去了?非把相府的脸面丢干净利落了你才知道有失教导?” 愈说愈气的他忍不住重重拍上梨花桌,桌子上的茶杯打翻冷水和着茶叶溅了二夫人李锦华一脸她也没敢吭一声,苏清兰眼见得平日里尊贵而又端庄的母亲如今一头的茶叶水哪还有往日里的半分尊贵,心里由不得便后悔起来,忙道:“父亲,都是女儿的错,不怪母亲,是女儿不好,还望父 亲不要迁怒于母亲。” 苏清兰一开声,苏婉兰便恨恨的道:“就是你不好,不是你太子哥哥怎么会回宫?” 苏景石原本正为大女儿苏清兰温婉懂事孝敬母亲而稍有动容,又听得四女儿到这时候了还惦念着男人顿时又勃然大怒起来,他提脚便往苏婉兰身上踹过去,李锦华眼看不好一急之下整个身子往左侧一扑替苏婉兰挡了这一脚,好在苏景石终是念着是他自个的嫡亲女儿,这一脚倒也没真的用上很大力,但饶是如此,这一脚却也正踹在李锦华的心窝口,只踹得她两眼一阵翻白,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气血一阵翻涌,好不容易压下胸口那股闷气,她抬了脸泪眼婆娑的看向苏景石,“老爷,是妾身疏于教导才让婉丫头这般不懂事,还望老爷念在婉丫头年幼的份上饶了婉丫头。”她边说边轻轻嘤泣语声凄然却又楚楚可怜。 苏景石原本正因为踹到她而暗自心疼,十多年的夫妻,自然是有感情的,再加上当年李锦华以护国公嫡女的身份却甘愿以平妻嫁给他,他心中一直记念这份情,眼下看着她楚楚动人不无哀凄的看着他,那心中原本只有三分的怜惜也变成了五分,当下手一伸亲自将她扶起来,轻声细问:“可伤得重不?”又掉转了头朝着一边吓得面无人色的娇杏道:“还不请大夫。” 那娇杏回过神来正要提脚,二夫人李锦华慌道:“老爷,妾身并不碍事,无需请大夫上门。”虽胸口被踹的位置隐隐作痛,但她宁可打落牙往肚里吞,这要是大夫一请回来,合府上下都知道她二夫人李锦华被老爷给打了,这个脸面,她丢不起。再者说了,即便是请了大夫回来又如何?她被踹的地方是胸口正中,难道还能请大夫看了不成? 娇杏身为二夫人李锦华的亲信丫鬟,自然也猜到了二夫人心中顾虑的是什么,当下提回了脚眼观鼻鼻观心的勾了头站好,只是心中却不免有些暗自发寒,跟在二夫人李锦华身边这么久,她见到的从来只是老爷在二夫人温声软语下的温存多情,却没想到老爷盛怒时是这般的可怕,那一脚若不是二夫人替四小姐挡了,四小姐眼下指不定会被踹得吐血呢! 都说虎毒不食子,四小姐可还是老爷嫡亲的女儿呢,这般小,老爷都能狠下心! 娇杏在心中暗暗发寒的想着,苏景石在她心底原本温柔儒雅的形象轰然倒塌,以前还总想着二夫人答应过她总有一天会让老爷将她收了房抬为姨娘而有所期盼,现在却只想着这一天永远也不要来临才好。 那边 苏婉兰眼见得父亲突然发怒一脚向她踹过来,紧接着母亲扑过来替她挡了那一脚,不过九岁的她哪曾见过苏景石这般暴怒的模样,哪下吓得两眼发直望着二夫人李锦华话也说不出来。 苏清兰却是心头一紧,又不敢起身,只望着李锦华惨白的脸色心中大悔,她将头转向苏景石边嗑头边道:“父亲,是女儿不好,女儿应该让着妹妹不该和妹妹置气,母亲她已然尽力教导女儿了,还望父亲原谅女儿。” 苏景石看着李锦华惨白的脸色心中正自后悔,又听大女儿这般懂事之言,哪还不顺水推舟,当下便手一挥道:“都起来,回去抄写女戒一百遍,不抄好不许出屋。” 苏清兰和苏婉兰便在娇杏的扶持下起了身,苏清兰略有担忧的看向李锦华,在看到她投过来示意她无需担心的眼神后她方转了身走出厢房。 见两个女儿和娇杏都出去之后,房中只剩下他和李锦华二人,苏景石方收了眼中的怜惜冷声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断不能再有下次。” 李锦华暗恨苏景石这些年有了新人就忘了旧情,却又知道苏景石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护国公府拿捏的人了,如今的苏景石已然位极人臣,他的话在相府便等同于圣旨,当下便银牙暗咬道:“老爷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教导清丫头和婉丫头,断不会再让老爷脸面无光的事情发生。” ------题外话------ 求收藏求留言…。 求一切的一切…。 ☆、第十六章 看着李锦华那张泪眼婆娑宛如梨花带雨的楚楚模样,苏景石终是舍不得再历声相斥,终竟是他最宠爱最看重的女人,这些年来任劳任怨的替他将右相内院打点得妥妥当当,又给他生了嫡长子,再斥下去也未免让她心寒,这般想着苏景石脸上便现出一缕柔情,叹了一声道:“锦儿,清丫头我看着倒还好,可是那婉丫头的性子你真得敲打敲打。” 李锦华见他面色松软下来,又听得他唤出许久不曾唤出的锦儿知他这是在委婉的表达他心中的歉意,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想不妨借着此次机会试探他心中对两个女儿都喜欢上太子北堂逸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她眼眸一转半仰着头用她最动人的姿势看向苏景石道:“老爷,今日之事,清丫头和婉丫头虽然有失端庄,可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太子殿下他每次来相府,最先找的都是清丫头,老爷您难道看不出太子殿下他心中是有着清丫头的吗?” 苏景石听了在心中哼了一声,太子北堂逸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如何不清楚?不过是想着三丫头苏心妍是皇上亲自指的婚,他不娶也得娶,而大丫头苏清兰同样是右相府的嫡女,外祖父还是护国公,比起三丫头苏心妍当然是大丫头苏清兰更能巩固他的太子之位。这原也没什么,他本也打算着让大丫头和三丫头一同嫁给北堂逸,只是如今平白又把四丫头苏婉兰牵扯进来,他便是再愚蠢,也不会愚蠢到同时将三个嫡女嫁给北堂逸,便是他应允,皇上那边也断然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他便朝着李锦华瞟了一眼,见她一脸惶然他心中又有些不忍,便道:“清丫头倒也罢了,太子身边断不能只有太子妃一个女人,太子殿下若心里真有清丫头,让清丫头嫁给太子为侧妃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可是婉丫头断然不可以,我若是将三个女儿都嫁给太子,皇上他心里会怎么想?” 李锦华听了心里便瓦凉瓦凉的,倒不是因为苏景石不同意苏婉兰也嫁给太子,而是因为苏景石居然是打着将她的宝贝女儿苏清兰当作妾送给太子北堂逸,凭她清丫头是右相府的嫡长女和护国公外孙女这般尊贵的身份,岂能与人为妾?太子侧妃这名号说起来好听,可再好听又怎样?那还不是一个妾! “老爷,清丫头老您也是看在眼里的,她容貌才华样样出众,身份又不输于哪个公侯之家的嫡女,您就忍心让她屈身为妾?”掩着心里的凉意,李锦华万般委屈的看着苏景石。 苏景石不由一窒,自个的嫡长女他自然也不舍得让她屈身为妾,可皇后那边话语之中隐隐就有 这意图,北堂逸现在已然贵为东宫太子,如不出意外他将来就是一国之君,他岂能因为一个女儿而得罪当朝皇后娘娘和未来的一国之君。想到这里他拧了眉看着李锦华,言语之中隐带不耐烦:“嫁给太子为侧妃,将来太子传承大统她便是贵妃娘娘,皇后又是她亲妹妹,她有什么可委屈的?” 李锦华心中打着怎样的算盘他不是不清楚,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纵然他心中再多宠爱长女清兰一些,也不能因此就抗了圣旨,三丫头的亲事可是皇上亲自指的,皇上的圣旨又岂能朝夕令改,再者说了,两个都是他苏景石的女儿,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谁当皇后还不都是一样! 想到这里他又朝李锦华投去警告的一眼,直把李锦华吓得心中一紧变了颜色,他方道:“当年皇上做主同意我娶你为平妻,沫儿因此伤重不治长辞,皇上心中后悔怕寒了当年追随老王爷的一众将士的心这才封了三丫头为安乐郡主,三丫头是太子妃这是不容更改的事,我劝你还是别枉费心机,此事一个不好便会引得天子之怒,这些年内院由你打理母亲她并不过问,是看在这些年内院并无过大的过失,今日一事若传到母亲耳里,她老人家定然会回府,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回禀母亲她老人家。” 说完他甩袖走了,他离开之后,娇杏连同张嬷嬷方才进了厢房,看着二夫人阴森的面容娇杏忙走过去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夫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二夫人李锦华受了苏景石或明或暗的敲打哪还有心思喝茶,手一掀便打翻了娇杏捧着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淋了娇杏一手只把她痛得眼泪水里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就是不敢落下来。 张嬷嬷看了眼娇杏已然红肿的手背一眼斥道:“笨手笨脚的,还不退下去,没的给夫人添堵。” 娇杏手里痛心里更痛,在心里将二夫人李锦华狠狠咒了几句却是忙不迭的退了出去,二夫人此时心情不好,她再留在这里指不定还得受什么肌肤之苦,还不如退出去落个清静为好。 娇杏退出厢房时顺手将房门关上,张嬷嬷重新沏了杯热茶递过去道:“夫人今天却是有一点心急了。” 李锦华接过茶盏吹了吹方饮了一口热茶,心底那股因为苏景石或明或暗的敲打而生起的寒气这才消退了少许,她看着张嬷嬷满怀怨憎的道:“我为他生儿育女不辞劳累的管理内院,可到头来我的嫡长女还比不上那个死女人留下的贱种,嬷嬷,当年我以护公国嫡女的身份以平妻嫁给他苏景石,受了多少人耻笑?这也罢了,可凭什 么我替他辛苦打理后院这么多年,我的女儿依然还要屈居那个女人的女儿之下?你让我如何甘心!” 说到后面,她几乎是嘶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如果说她的清丫头不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出众,她心中又何至于这么的不甘,她的清丫头,论容颜是陵京首屈一指的大美人,论才华也是陵京公认的才女,论身势,右相府嫡长女和护国公外孙女的清贵身份,怎么就能委屈她为妾呢? 张嬷嬷看着双目通红状似疯狂的二夫人李锦华不由在心中暗自摇头,当年李锦华身为护国公嫡女的身份却以平妻嫁给苏景石,的确是没少受人耻笑,因为这,护国公一家也没少遭人白眼和暗中耻笑,可是这一切,又能怨得了谁?若不是她自已看中了苏景石,非他不嫁又何至于受人耻笑? 当然,这些话张嬷嬷是不会当着二夫人李锦华的面说的,她只摇了扔头沉声道:“夫人,老爷他是权臣,他首先要孝虑的是整个右相府整个苏家的利益,在没有伤及右相府和苏氏家族的利益前提下,老爷才会顾及到夫人和小姐们的感受,夫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一点,只有老爷好了,苏家才会好,同样,只有苏家好了,夫人和小姐们才会好。” ☆、第十七章 只有老爷好了,苏家才会好,同样,只有苏家好了,夫人和小姐们才会好! 二夫人李锦华的手拽得紧紧的,长长的指甲刺进了手心也浑然不知,苏景石好了苏家才会好,而苏家好了她和她的子女们也才会好这样浅显的道理她如何不懂,只是要让她的嫡亲长女屈居于那个女人生的贱种之下,她如何能心甘! 张嬷嬷眼角瞄到二夫人李锦华一脸愤恨不平不甘的脸色,心知二夫人心结已深,老爷打着让大小姐为太子侧妃的如意算盘只怕未必能成事,可她负着护国公的使命而来,少不得要让二夫人冷静下来仔细思量,她心中略一盘算又道:“夫人,好在三小姐尚还年幼,离及笄尚有几年,她身畔又无倚仗,如何能翻得出夫人您的手掌心?” 张嬷嬷原本是侍在护国公府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因着李妈妈之死,二夫人李锦华便写了封信回娘家让娘家派个大度识体的管事嬷嬷,护国公夫人左思右想,便将张嬷嬷打发到了右相府,因为这张嬷嬷是看着二夫人李锦华长大的,李锦华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派她来李锦华身边,一则是帮她出谋划策,二则在李锦华性子犯浑的时候,张嬷嬷在她身边也能劝诫一二。 只张嬷嬷有些不明白的是,这二夫人李锦华做小姐时在娘家护国公府时的手段她可是一清二楚的,怎的却愈活愈回去,成为右相府当家夫人把持着整个右相府的内院,却解决不了一个身无倚仗的黄毛丫头?只是这话她却是不能当着二夫人李锦华的面说,也只能这般委婉的提出来。 二夫人李锦华听了张嬷嬷的话心中便有些不舒服,张嬷嬷那话语里头的意思她如何听不出来,只是念着张嬷嬷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她便是不看僧面也得看母亲的面子,不能对她太过苛刻。她望了眼张嬷嬷,眼神里不无怨憎和无奈:“这些年你当我没想办法除掉那个贱丫头?可那贱丫头身边有三个得力又忠心耿耿的奴才护着不说,老爷他也明里暗里的护着,那死丫头运气倒是极好,每一次都能让她躲了过去。” 张嬷嬷听了便挑了眉:“夫人,不过是三个奴才,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她都有些鄙视这二夫人李锦华了,堂堂右相府当家夫人,却整治不了三个奴才,这家当得…… 李锦华听出她话语之中的鄙夷,心头不免有些羞耻,咽了口气她面色阴沉:“当年那女人临死也要算计我,居然烧了那三个奴才的卖身契脱了她们的奴籍,又逼得老爷亲口答应若非她们自己想要离开右相府,不管发生什么事,右 相府任何人都不得将她们三人驱逐出右相府,这些年,任我想尽任何办法,那三个奴才就是不肯离开。” 非但不肯离开,还基本上寸步不移的守着那贱丫头,当真是气死她了! 愈想愈气,李锦华便将手中的茶盏往地下一贯,清脆的瓷裂声传了开去,守在屋外的娇杏不由打了个寒噤,暗自庆幸还好她不在屋子里头侍侯,不然这时候二夫人李锦华摔的可就不是茶杯,而是捏着她的胳膊发泄了! 张嬷嬷听了便不由有些郑重起来,论理说,不过是个没倚仗的黄毛丫头,那三个奴才即便再忠心耿耿,不能明着撵走但暗中可以杀人啊!二夫人李锦华的手段她可是清清楚楚的,她可不信李锦华没动过这念头,只怕是她动过这样的念头也付诸过行动,却从来都没有成功,若真是这样,那这事,还当真有些棘手了! 她探询的看向李锦华,一脸郑重的道:“夫人,老奴冒昧问一句,这些年夫人您是不是有动过……只是却都没有成功?”她用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看着李锦华等着答案。 自己母亲派过来的嬷嬷,自然是信得过的人,李锦华便没有顾忌的点头,算是承认了。 张嬷嬷看着她点头心里头就不由一沉,她临来右相府时护国公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不免又在她脑海回想,护国公说虽说皇上这些年看似对安乐郡主不闻不问,但天子之心难以揣测,天子行事也自然更加难以揣摩。 如果二夫人李锦华几次三番下手都不能成功,那可就不是安乐郡主运气好就能说得通的,而是安乐郡主身边,暗中绝对还有一批人在保护着她,否则一个黄毛丫头加三个奴才,又岂能这般好运的安然活下来? 那些暗中保护安乐郡主的人,若是右相苏景石派的人还好,但若是……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张嬷嬷就不由觉得后背有些森冷,虽是寒冬腊月的,她却觉得冷汗一层层爬上了后背。 “夫人,您难道就没有想过您屡次失手并非三小姐和她那三个奴才运气好,而是因为暗中还有人保护她么?”定了定心神,张嬷嬷一字一句字字揪心的看着李锦华。 李锦华恼怒的点头:“我当然知道苏景石那个混账暗中派了人保护那个贱种,可我难道还能明着跟他说?” 张嬷嬷却摇了摇头,眼里的森森寒意饶是李锦华也不由为之一悸,但听她道:“夫人,您难道就没有想过,那些暗中保护三小姐的人不一定就是老爷派出去的,而是另有其人呢?” 另有其人? 李锦华勾唇冷笑:“那贱丫头外祖一家已然不复存在,谁会去派人暗中保护一个……”她蓦地止了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张嬷嬷,眼里慢慢染上了恐慌:“嬷嬷,你是说,那个人是……当今圣……上?”圣上两个字她一字一字说得甚是艰难,像山一般压得她心里沉沉的。 张嬷嬷在她满是恐慌和满是希冀的目光里轻轻点头,李锦华觉得她心里紧紧崩着的那根弦因为张嬷嬷的点头而咔一声断掉。 半晌,她没有说一句话,而张嬷嬷也没有吭声,她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一点即透,不需要多废唇舌。 “嬷嬷,你来之前,父亲他可有什么交待?”一片沉寂过后,李锦华忽然抬了眸,定定的看着张嬷嬷,那眼里灼亮得烟花一样绚丽,却让人心惊。 张嬷嬷犹豫了一下,方道:“国公说,玉儿是聪明人,当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 李锦华一个踉跄,身子晃了一晃,胸口被苏景石踹的地方隐隐发痛,气血也随之翻涌,玉儿是她的乳名,父亲说出这个乳名却并非念着父女之情,而是在告诫她! 告诫她不能因为她生下的苏家的女儿搭上护国公府的锦绣前程! 看着面色惨白凄然的二夫人李锦华,张嬷嬷心有不忍却也只能劝慰:“夫人,您还有少爷。”女儿,终归是要嫁出去的,儿子,才是替夫人光耀门楣的根本! ------题外话------ 谢谢所有收藏此文的亲们 ☆、第十八章 老爷罚大小姐和四小姐禁足的消息不过一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右相府,一时间,整个右相府又沸沸扬扬起来。 寒露居里,苏心妍坐在睡椅里手里则持着一本顾嬷嬷替她找来的关于她现在身处的这片大陆的史书,说是史己,其实这本书里详细的介绍了天昭国从建国到如今建元盛世的所有国情,自然也记载了关于她的外祖一家忠勇王和他的子嗣是如何保家卫国英勇捐躯的壮烈事迹。 “小姐,现在相府里全传遍了,老爷是为了三小姐您才禁了大小姐和四小姐的足。”紫娟一脸欢悦外加得意的推开院门欢快的走进来,边走边不无得意的说着她刚探听到的消息。 苏心妍撩了下眼皮,嘴角勾了抹不以为然的讥笑,她那个便宜爹才不是因为她而禁苏清兰和苏婉兰这对姐妹花的足,而是因为右相府的两个嫡女为了男人大打出手太丢他苏景石的脸面了。不过那对姐妹花因为什么被禁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对姐妹花被禁了足,她这院子至少能清静几天了。 “嬷嬷,你原本是外祖父家的家生子对吗?”苏心妍掩上手中的书,抬眸看向顾嬷嬷。 顾嬷嬷点头,又思及老王爷满门忠烈心中难免有些辛酸,苏心妍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陷入往事的思绪:“嬷嬷,按理说,外祖父一家就算是都……可这满府上下,难道就没有个旁支?外祖父一家虽不曾留有后嗣,那难道王府宅院也让朝廷收回去了么?” 也难怪她不解,忠勇王就算是异姓王,家族比不上正宗的皇亲国戚,就算外祖父没有亲兄姐妹,可总不可能连旁支的兄弟姐都没有吧?就算外祖父没有,那外祖母呢?外祖母难道也没有兄弟姐妹? 顾嬷嬷听了就叹了口气,道:“三小姐,老王爷祖上原是远居边陲之地的图朵一族,图朵一族世世代代只肯让出一脉替朝廷效力,便是你外祖父百里氏一脉,你外祖父一脉出了族便无旁支血脉,这是族规,你外祖父百里氏一脉的子嗣不分男女自太祖建国之初便跟随太祖征战沙场,是以你外祖父一家人丁凋零,到了现在,除去失踪的三少爷以及三小姐你,百里氏一脉已无……王府如今,由你外祖母把持,只是你外祖母自打你几个舅舅和你娘亲相继过世之后,她便久居佛堂避不见客。” 听了顾嬷嬷的解说苏心妍心中反倒有些疑惑不解,失踪的三舅舅说是失踪,但生还的希望显然渺茫之极,按理说,自己应该是百里沫唯一的血脉了,虽然只占了一半,没理由外祖母会对她亲生女儿生的唯一的女儿这 么多年来不闻不问吧?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顾嬷嬷没有说的秘密? “嬷嬷,这些年来,外祖母她可好?”她清亮的双瞳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看着顾嬷嬷,表面上她是关心外祖母身体是否安康,可实际上她是在问为何外祖母对她这个外孙女不闻不问。 顾嬷嬷心中一窒,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将答案告知给三小姐听。 苏心妍也不摧,一双清亮的双瞳只定定的看着顾嬷嬷,直把顾嬷嬷看得愁肠百结,又知这三小姐打醒了后就有了主心骨,就算自己现在不告诉她,以三小姐现在的性子,她一日不知道答案一日就不会罢休,与其让三小姐四处寻求答案,倒不如自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就是。 “老王妃她原先也对三小姐您很是尽心,但凡三小姐有个冷热的,老王妃定然会派人前来查探,只是后来三小姐您实在伤了老王妃的心,老王妃这才进了佛堂再不愿理这红尘俗事。”顾嬷嬷咬牙说完,心里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苏心妍不由觉得脑门突突的跳起来,心道这正主苏心妍从前究竟有没有脑子?居然把这世上她唯一的后台唯一能真正给她帮助的人得罪了!而这人还是她嫡亲的外祖母。 她瞄了瞄顾嬷嬷的表情不似有假,可究竟是什么事,竟让老王妃冷得下心放手不管女儿唯一的血脉呢?她脑子里有着苏心妍两世为人的记忆,却为何独独没有这一段? “嬷嬷,心妍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惹得外祖母伤了心对心妍不闻不问?”老王妃可是她现在安身立命的唯一保障了,她相信,不管苏心妍曾经做过些什么让老王妃伤了心,但老王妃心里也定不可能真正的完全放下了这唯一的血脉,只要她得知苏心妍曾经做过些什么,她就要去想办法弥补和老王妃的血脉亲情。 顾嬷嬷因着她的话眼神闪了闪,三小姐曾经做下的混账事,她当真是不想说,可是如果不说出来三小姐和老王妃这对祖孙又焉能有合好的一天?看三小姐现如今这神智也清醒了不会再像往常那般犯糊涂了,将当年的事说出来也许只有好。 当下顾嬷嬷便屏了心神将当年正主苏心妍曾经犯下的糊涂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只听得苏心妍不时的皱眉和咋舌,随着顾嬷嬷从往事揭晓的开始,她就在心里不停的摇头,这正主苏心妍当初是缺心眼的,错把豺狼当亲人不说,还把亲人当仇人,就算是伤了老王妃的心,老王妃还心心念念不能让此等丑事外扬,不然苏心妍早就让这陵京城的口水给淹没了! 顾 嬷嬷一脸复杂的将往事说完,表情肃穆的看向苏心妍:“三小姐,当年您做下那等子事后,老王妃念你年幼便命人给你吃了一贴药,让你忘了那段事,您可不能再犯糊涂了。” 苏心妍心中掩着对正主苏心妍糊涂的怒其不争之气,朝着顾嬷嬷郑重点头:“嬷嬷,往常是心妍被人蒙蔽才做下那等子……嬷嬷放心,心妍一定不会再糊涂了,嬷嬷,你说外祖母她还会原谅心妍么?” 顾嬷嬷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会,夫人生前最得老王妃喜欢,三小姐您是夫人的女儿,是老王妃嫡嫡亲的外孙女,只是三小姐听信了奸人之言,一直不肯亲近老王妃,老王妃这才心灰意冷之下避居佛堂。” 这番答案原也在苏心妍的意料之中,她马上双眼亮灼灼的看着顾嬷嬷:“嬷嬷,你看择个什么时候心妍去外祖母家负荆请罪?”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三姑娘可大好了?婢妾炖了点汤给三姑娘带来补补身子。” ☆、第十九章 来的是安姨娘,苏景石的六房小妾。 穿了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下面系了条胭脂色百花曳地裙,看上去倒是素净,眉目之间倒也没有身为姨娘应有的狐媚子色,这一眼望过去,苏心妍心里便有了计较,当下起了身:“原是姨娘来了,心妍身子已是大好,劳姨娘费心了。” 安姨娘抿唇一笑,杏目沿着苏心妍打量了一圈,可不就真和这些天府里上下传的一样,三小姐像换了个人似的变通透了,倒不枉她命厨娘炖了这补汤过来。 从身后跟着的丫鬟青杏手中接过炖汤放在桌子上舀了一碗出来端给苏心妍:“三姑娘尝尝,这是婢妾特意命人炖的乌鸡汤。” 苏心妍接过汤碗闻着扑鼻而来的香味面色却稍稍有变,抬了眼看向安姨娘,安姨娘正安然的看着她,不焦不灼的看不出有丝毫的异样,倒是安姨娘身后的丫鬟两眼紧紧的盯着她手上的那碗香气四溢的鸡汤,那模样宛如她手里端的不是鸡汤倒像是朵鲜花般。 她端着碗却不喝只望着那丫鬟道:“姨娘这丫鬟倒是个有福气的,看上去竟比寻常小户家的小姐还要来得清贵。”说完她意味深长的往那丫鬟手腕上瞄了一眼。 能在右相府安然活下来的姨娘自然不可能是愚笨之人,安姨娘听着这三姑娘的话仔细咀嚼着那话里头的意思,再顺着最后一眼看到了青杏手腕上那枚玉质上乘的玉镯子,她心中咯一下就明白过来。 那玉镯子一看就非凡品,她这个眼下已然不怎么受宠的姨娘是享用不起的,可青杏这个跟着她这个不受宠了的姨娘身边的丫鬟反倒享用起了,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她如何能不明白。 当下她银牙暗咬狠狠瞪了青杏一眼,青杏在听到三小姐说她是个有福气的话时已吓得面色惨白六神无主,再被安姨娘这一眼一瞪愈发的心慌,两只手不停的扭着像要扭成麻花似的。 苏心妍此时心中已然明了,当下放下手中的汤碗,笑吟吟的看向安姨娘:“劳姨娘费心了,只是心妍刚喝过顾嬷嬷炖的汤,这鸡汤倒有些喝不下。” 安姨娘也是个聪明人,三姑娘端起鸡汤时面色虽然只是稍稍有异却瞒不过她,更何况三姑娘怎么会无原无故的就注意到她一个姨娘的丫鬟,定然是事出有因。再加上最后这番话前后一联想,安姨娘便明白今日她被人当枪给使了,差点害了三姑娘,好在三姑娘是个聪明的,不然…… 安姨娘又狠狠瞪了青杏一眼,方笑着看向苏心妍:“三姑娘既是大好了 ,婢妾就不打扰姑娘休息,这鸡汤姑娘既是喝不下,那……” 她心有惴惴的看着苏心妍,苏心妍笑了笑:“劳烦姨娘带回去,省得浪费了。” 安姨娘揪着的心便放下了,心知三姑娘心里明白着,这有问题的汤不是她安小玉做的手脚,所以才肯把这汤让她带回去,否则三姑娘若是怀疑是她安小玉的做的手脚的话,三姑娘就会把汤留着甚或送到二夫人李锦华或是老爷那边,以求寻个公道。 三姑娘如今肯让她把这有问题的鸡汤带回去,想来也是明白了她今天上门的用意,所以才肯让她把这有问题的鸡汤带走,从而也间接的表明了三姑娘有和她联盟的意向。 想通透了这一点安姨娘心中嫣然一笑,三姑娘可真是变了个人,她可算没白来。 当下便笑着道:“三姑娘是有福气的,婢妾改日再来。” 苏心妍点点头,目送着安姨娘的身子远去。 着前世这个时候李锦华可是送了苏心妍一碗所谓的补汤,以至于苏心妍喝下之后变得痴痴傻傻,到了今世她替代苏心妍活下来,扭转了一些上一世应该发生的事情,原本以为这一碗补汤或许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不会再送来了,没想到事情还是照着上一世的轨迹发展,只不过这一世,李锦华是想借着安姨娘的手来达到目的罢了! “三小姐,那汤,可是有问题?”顾嬷嬷瞧着三小姐自安姨娘走后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再想想当时,顾嬷嬷便有些明白过来。 苏心妍点头,证实顾嬷嬷心中所想。 一边的紫娟就忍不住了,跳起来道:“那您怎么还让她把汤带回去?” 顾嬷嬷却突然道:“三小姐,安姨娘她没有子嗣,大夫也说过安姨娘今生都不可能怀上孩子。” 紫娟没有明白,睁大了眼睛看着顾嬷嬷:“安姨娘生不出孩子就要冲咱们小姐下手?她也太……” “紫娟,嬷嬷的意思是,安姨娘生不出孩子,和我这个右相府嫡女没有利益冲突,她犯不着对我下手。”苏心妍打断紫娟的话。 顾嬷嬷欣慰的点头,转眼脸上就有了愤恨:“三小姐,二夫人的手已经遍布整个内院,您往后要益发小心。”今天这事,若是三小姐喝下那鸡汤出了事,受惩罚的也只会是安姨娘这个替罪羔羊,二夫人打的好算盘,想一箭双雕除去三小姐和安姨娘。 苏心妍目光一闪,前生她为了母亲的病学了中医,所以那加了 料的鸡汤她才能闻得出来,当然,就算她不精通中医,脑子中存了正主两世记忆的她,也不会不加提防的喝下一碗不知根底的汤。 “嬷嬷,你说老夫人和老太爷都快回府了是吗?”她转开话题,省得顾嬷嬷一会想明白过来追问她怎么知道鸡汤有问题的。 风荷轩里,二夫人李锦华整个人恹恹的靠在软榻上,炕下的铜炉中拨丝银碳烧得正旺,相比屋外的寒气逼人,屋子里却是一片暖意洋洋。 看着无精打彩的二夫人,张嬷嬷叹了口气道:“夫人,您得放宽心,大小姐和四小姐不过是抄女戒,抄写完了老爷自然就会消气,您若不是打足了精神,那几个不安份的只怕又要蠢蠢欲动了,再者,老夫人和老太爷也要回府了,您这副样子断然不能让老夫人和老太爷看到。” 二夫人李锦华听了便噌一下从炕上起了身,满脸狠戾之色:“那几个狐媚子若是老实便好,若不老实我定要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张嬷嬷撇了撇嘴,心道你若真有那么聪明的手段,右相府就该像国公府一般没有一个庶子! “夫人,安姨娘果真拿了炖汤去了三小姐院子里。”娇杏一脸喜气的打了帘子走进来。 二夫人双眼顿时一亮,连娇杏打起帘子带进的冷风吹进来也顾不得生气,只直直的看着娇杏:“她可喝下了?” ------题外话------ 新文求收藏求留言 求一切指导 ☆、第二十章 “夫人,安姨娘求见。” 娇杏还不曾回答二夫人李锦华的问话,绿柳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二夫人细细的柳眉一挑,安小玉这个贱人什么时候不来偏偏挑个时候求见,莫不是……二夫人的脸陡然一沉,安小玉挑这个时候求见,看来,事情是没有成功了! “让她进来。” 帘子一挑,安姨娘迈着端庄的步子走进来,身后跟着青杏和雪燕两个丫鬟,青杏脸色苍白六神无主的模样引得李锦华心突突一跳,她的视线落在雪燕手上端着的托盘上放着的炖汤顿时了然,安小玉这个贱人分明是要逼着自己处置青杏,分明是在告诉她,青杏是你的人又怎么样?我就是要借用你的手除去你的人! “婢妾见过夫人。”安姨娘掩着心里的憎恨,盈盈行礼。 二夫人明知安姨娘不安好心而来便只淡淡瞟了一眼,“安姨娘所为何事?” 安姨娘直了身子垂眉顺目:“婢妾请二夫人替婢妾做主。” 二夫人瞄了青杏一眼,果见她面色又苍白了一分,心下厌憎却又只能顺着安姨娘的话问:“什么事?” 安姨娘这才勾了头轻声细语的说道:“夫人,婢妾想着三小姐病了几天身子衰弱,便命人炖了这鸡汤想给三小姐补补身子,没想到三小姐才刚喝过补汤,婢妾想着也不能浪费就将这鸡汤带回去,只是婢妾却不喜欢喝鸡汤的,便赏给青杏这丫头喝,没想到青杏这丫头不肯领赏百般推拒,婢妾这才心生疑惑,逼问之下方知青杏这丫头不知受了何人指使,竟然在这鸡汤之中下了药物,婢妾听了不敢擅做主张,这鸡汤原本是婢妾要送给三小姐喝的,可想而知指使青杏这丫头的那人是想借着婢妾的手加害三小姐,若不是三小姐才刚喝过补汤,只怕眼下这鸡汤就已然进了三小姐的肚子,三小姐也定然因为这鸡汤而出了事情,而婢妾自然也会因此受到重惩,这等子欲借婢妾之手谋害主子的大事,婢妾自然不敢隐瞒,是以才带了青杏这丫头过来,还望夫人替婢妾做主,将那胆敢谋害三小姐的黑心之人揪出来。” 安姨娘一番话字字清晰落地有声,二夫人只听得太阳穴鼓鼓的跳,看着安姨娘垂着的脑门恨不能一掌打下去,安姨娘说完之后抬头对上二夫人阴沉的脸,水洗一般的眸子含了讥笑看着二夫人:“夫人一定会从实查处替婢妾讨回公道是吧?” 那眼眸之中不但有着洞悉一切实情的讥笑和不耻,还隐隐带有一丝挑畔,二夫人只气得心里几欲吐血,面上却还只能端出当 家夫人的端重沉稳,瞪着青杏道:“你这恶奴,究竟是受何人指使让你在鸡汤中暗下药物?” 青杏身子抖了一抖,她含着希望的看向张嬷嬷,却在看到张嬷嬷凶狠的目光之后绝望的跪倒在地,她知道,张嬷嬷是不可能替她求情了,可是她却不能将张嬷嬷供出来,因为她一家子的性命都捏在二夫人的手里,她若是将张嬷嬷供出来,只怕她一家子马上就会被二夫人发卖出去,事到如今,唯有她自己扛下来,兴许二夫人还会念在自己是按她吩咐行事的份上只将她逐出右相府。 她掩了心中的悲恨,无奈的嗑头:“夫人,是奴婢自己心中恨三小姐,并没有受人指使,奴婢认罪。” 二夫人一拍桌子:“恶奴,居然敢谋害主子,张嬷嬷,吩咐下去,将这恶奴杖毙!” 一听二夫人居然不肯放过她而是要将她杖毙,青杏顿时急了起来,不停嗑头拼命求饶:“夫人,您饶了奴婢一命吧,奴婢……”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张嬷嬷已然掏出破布塞住了她的嘴,又示意两个粗使婆子进来将青杏拖出去。 就在粗使婆子要拖着青杏出去之际,安姨娘却拦在面前猛然道:“慢着。” 二夫人不由恼怒的瞪向安姨娘:“安姨娘莫非是要替这恶奴求情?这恶奴敢在主子的汤中下药,绝对不能留。”她心中此时憋着一肚子暗火发作不得,安小玉这贱人分明知道青杏是受了她指使才敢下药,却还带着青杏上门逼她亲自处置,这分明就是赤果果的挑畔! 安姨娘瞧着二夫人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内心别提有多爽快,她看着青杏的手腕装出一副很意外的样子道:“夫人,您看她手腕上带的玉镯子,这可不是一个丫鬟能买得起的。” 二夫人的眼落在青杏手腕上的玉镯子上,当下就明白事情是为什么而败露,蠢货,居然将这么显眼的镯子戴了出来!这样的蠢货不死还有何用! 二夫人只气得眼里能冒出火星子来,张嬷嬷眼见不好,忙上前一步踹了青杏一脚又将她手上的玉镯子掳了下来道:“原来四小姐的玉镯子被你这恶奴偷了去,该死的奴才,连主子的东西也敢偷。” 可怜那青杏被张嬷嬷踹得眼前发黑,又被冤枉偷主子的东西,满心委屈却因为嘴被堵了无处诉,只拿眼死死的瞪着张嬷嬷,如果眼光可以杀死人,相信张嬷嬷已经被杀死很多次了。 张嬷嬷却浑不在意青杏充满悲恨的眼光,她在国公府时手上就已染了无数条冤魂的性命,如今又哪 会在意区区一个姨娘房里的丫头的性命,她挥了挥手冲着两个拖着青杏的两个粗使婆子道:“还不拖下去愣着做什么。” 两个粗使婆子拖着无法诉冤的青杏走出去,安姨娘看着被拖出去的青杏目光森冷,对于青杏的下场她一点都不同情,今日若不是三小姐聪明,被杖毙的就不是青杏而是她安小玉了! “夫人英明,这等子恶奴打死也是活该,既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婢妾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婢妾告退。”转了身冲着二夫人嫣然一笑,在看到二夫人眼里的火星子之后她转身,挺直了腰杆在二夫人刀一般的眼神中迈了出去。 在她迈出房门之后,她听到厢房传出清脆的瓷裂声,她脚步了顿了一顿,忽尔望着天一笑,青杏,你死了之后可要找对人算账,害你性命的是李锦华这个恶人! 跟在她身后的雪燕带着悲凄的声音传来:“姨娘,青杏那丫头罪不至死。” 她身子一震,是啊! 罪不至死,可是,如果今日三姑娘喝下了那碗汤,三姑娘出了事之后,会有人替她安小玉求情说她罪不至死吗? 她慢慢转身,右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用一种很古怪的表情看着雪燕:“雪燕,我的孩子也是无辜的。” 雪燕身子一震,安姨娘清清冷冷的声音又自传来:“今天若是那三姑娘喝下了那鸡汤,整个听雨轩就等着给三姑娘陪葬吧。” 话已至此,雪燕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恨只恨,青杏那丫头跟着姨娘这么久,枉姨娘待她宛如姐妹,死丫头的眼皮子就这么浅,纵然二夫人捏着她一家老小的身契又怎样?她若信姨娘,只管将实话说了,姨娘难道会置她一家老小不顾么! 这般想着,雪燕脸上再无怜悯,姨娘说得对,苍蝇不叮无缝之蛋,听雨轩那么多丫鬟婆子,二夫人却只找上青杏,分明就是看出青杏有背主之意! ☆、第二十一章 苏心妍倚在窗边,窗外,那株梅花开得正旺,一朵朵冷艳清幽的挂在树梢,树枝上有些许的积雪,愈发衬得那朵朵红艳傲然孤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不由得就舒展了眉头。 “三小姐,风寒露重,您才刚好,还是不要站在窗边的好。”迈进房子的顾嬷嬷见三小姐不顾风寒倚在窗边,顿时担忧起来。 苏心妍缓缓转身,不想让顾嬷嬷再为她担忧走到桌边坐下,挑眉看向一脸欢喜随着顾嬷嬷一同进来的紫娟:“可探听到了?” 紫娟敢紧点头:“三小姐料事如神,安姨娘她回到听雨轩之后没多久就带着青杏和雪燕去了二夫人院里,然后二夫人就命人把青杏给杖毙了。” 叹了口气,青杏的下场她并不意外,李锦华若是没有这狠辣的心肠和手段又如何能镇得住这右相府上上下下。对于青杏的死她虽然有些怜悯但并不后悔,虽然身为奴婢的青杏在这场阴谋之中并没有多大的选择权,但她要加害的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只不过,她没成功所以她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而反之,她若是成功了,活下去的就是她青杏,受尽折难的则是她苏心妍了。 “小姐,青杏那丫头罪有应得,小姐不必替她难过。”顾嬷嬷轻声相劝。 苏心妍摇了摇头,“嬷嬷,我并不替她难过,害死她的人是李锦华,总有一天,我会让李锦华受到应有的惩罚。”她不是圣母玛丽亚,别人都要加害她了她还要替那人难过,如果上苍真的有眼,要惩罚的也应该是李锦华。 顾嬷嬷抿了抿唇,二夫人现在一手遮天,三小姐又毫无倚仗,想要将二夫人所做的恶行公之于众谈何容易?可看三小姐的样子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她心中又不免有些惶然,目光就带了些许的劝慰:“三小姐,二夫人她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更何况她名义上终究还是三小姐您的长辈,老奴怕……” “嬷嬷,我便是再忍让,李锦华她也不会就此罢手放过我,嬷嬷觉得这样坐以待毙就是好事了吗?”苏心妍打断顾嬷嬷的话,顾嬷嬷担心的是什么她知道,无非就是怕她算计李锦华不成,还担上一个不敬嫡母的名声,可是与其这样等着李锦华想尽千方百计来谋害她的性命,她还宁愿博一博,比起丢了性命,担一个不敬嫡母的名声又怎么了? 顾嬷嬷听了便是叹气,三小姐的话也没错,二夫人不达目的是不会放过三小姐的,罢了,倒不如让三小姐放手一博,兴许,以三小姐的聪明才智,不定还能博一个光亮前程出来呢 ! “嬷嬷,这些天她连连失手,只怕快沉不住气了,我想尽快去拜见外祖母。”狗逼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这短短几天,李妈妈因她而被杖毙,青杏今天失了手,李锦华只怕快要沉不住气了,下一次她出手,只怕会更狠辣,她得在李锦华再一次出手前为自己找一个硬后台,这样才能让李锦华有所顾忌! 顾嬷嬷是老人,自然也明白她心中的顾忌和思量,当下点头:“老奴这就去安排。” 苏心妍却摇头:“择日不如撞日,嬷嬷,我们现在就去。” 顾嬷嬷吃了一惊,马上摇头:“三小姐这不妥当,二夫人定然不会同意让三小姐出府的。”二夫人那么精明的人,当初好不容易哄得三小姐做下了那混账事伤了老王妃的心,又怎么会轻易放三小姐出府再次和老王妃修好关系呢! 苏心妍还没吭声,一边的翠墨就道:“嬷嬷,我们这个院子向来鲜有人上门,只要我们不声张,谁又会知道三小姐出府了?” 顾嬷嬷两眼顿时一亮,忽尔又有些为难,她和翠墨三人倒是没关系,因为大夫人临终之言老爷亲自答应了,她们三人可以自由出入,可是三小姐不行啊,没得二夫人的同意,三小姐想从前门和后门出府都是不可能的,难不成翻墙而出? 最终在翠墨巧手一番装扮之下,再穿上和她个头差不了多少的紫绢的衣裳,三小姐苏心妍就变成了一个怯生生的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而守后门的粗使婆子在得了顾嬷嬷塞过去的碎银子之后看也没看装扮成小丫鬟的苏心妍一眼就放她二人出了后门。 这是重生以来苏心妍第一次看到除了右相府那上方之外的另一片天空,因此格外的好奇。 一路上,她打量着这分外喧闹的街道,也许是因为身为国都天子脚下的原因,尽管天气寒冷,街道上却还是不受影响非常繁华热闹,但见街道两边,商铺林立,各式各样的货物琳琅满目,而往来行走的行人也是面带笑容,叫卖的流动小商贩推着小货车吸引了一些小孩的注目,总而言之,这所有的一切都和她前生在电视剧中所看到的并无两样。 “嬷嬷,外祖母家在哪儿?远吗?”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觉得有些气喘吁吁,长期的营养不良,这个身子骨太过虚弱,看来以后得加强健身,不然就这小身板,能成什么大事呢! 顾嬷嬷勾了头看着她惨白的面容,心中又心疼起来,忙道:“三小姐,让老奴背着你走吧。”说着顾嬷嬷就蹲下了身子 。 听顾嬷嬷这么一说,苏心妍就明白过来,定然是外祖母家还远着呢,不然顾嬷嬷怎么会回避她的问题不答呢,可是她又岂能让顾嬷嬷背着她走呢,顾嬷嬷年岁已大,这些年为了保护她又吃了不少苦,若让顾嬷嬷背着她走,只怕两个人都要累倒在半途。 “嬷嬷快快起身,心妍不累。”她伸出小手将顾嬷嬷扶起来,心中却暗暗发誓这强身健体绝对不能拉下了。 一老一小两个人牵着手继续前行,顾嬷嬷知道三小姐体弱,特意放慢了脚步,苏心妍边走边打量四周,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疲惫感不那么的明显。 “快看快看,那就是陵南王府的世子。” “听说世子这次是因为陵南王妃病重才出了宫?” “你懂什么啊,陵南王妃哪是病重,我听说啊,陵南王妃是执意要上清华庵出家!” “你要死啊你,这样的话你也敢说!” “要我说啊,世子那么历害,陵南王爷就是看在世子的情面上,也不应该这么对王妃!” …… 忽听得前方一阵喧哗,人流迅速的退向街道两边,将中间的街道空了出来,各式各样关于陵南王府世子的言论传入苏心妍的耳朵,她不由仰起了脖子向前方看过去,这个引起这么大喧哗的陵南王府的世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第二十二章 随着嗒哄的马蹄声,首先映入苏心妍眼帘的却不是那匹白如皓雪的俊马,而是马背上的少年,那少年穿着一身洁白的袍子,远远看去,真是白衣胜雪,衣白不沾尘,素净很像深山幽谷中一道清瀑,苏心妍一眼望去,就感觉到这仿佛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当意识到心中对这陵南王世子的第一感观居然是不食人间烟火之后,苏心妍敢紧晃了晃头,似乎这样就能晃去她脑子里不应该有的荒谬念头,在她看来,不食人间烟火应该是拿来形容林妹妹诸如此类的女子身上,可她却将这词安在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的身上,当真是有些好笑和荒谬。 街角卖花的店铺门前放着一株开得正蘼的腊梅,朦朦的绿叶随风起舞摇曳生姿,红色的花朵绵延着鲜艳妖冶直至天尽头,衬着天边梨花白的云层,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更悠远哪种更眩目,马背上的那个少年,抬起秀长的眼睛,目光清澈且深遂的望过来,苏心妍的心随着那一眼咚的一下似乎停止了跳动。 那个少年,脸上静谧的笑容明明轻浅却让她无法看透,而更让她觉得有些害怕的,是马背上的那个少年那一眼,是对着她这个方向而来,虽只是一眼即收,她却知道,那一眼就是望着她,无论她身周有多少人,少年那一眼,就是冲她而来。 俊马驼着少年和他身后一溜十来个骑着马的侍从转瞬即逝,原本聚在街道两边的行人也纷纷散去,苏心妍仰着小脑袋看着顾嬷嬷:“嬷嬷,刚刚那个人,就是陵南王世子吗?” 顾嬷嬷显然也刚刚收回眼光,听到她的问话马上点头:“三小姐说的没错,那个少爷正是陵南王府的世子。” 证实了心中猜测的苏心妍回想着刚刚那一幕,脑海中便忽然闪现出一个词:鲜衣怒马! 一老一小继续前行,苏心妍脑海回想着那些关于陵王府世子的议论,她不由有些莫名,按世人的态度来看,这陵南王世子似乎甚是出名,为何保存了正心苏心妍两世记忆的她却并不知道这人的存在?难道是说,正主苏心妍十岁白痴,所以才没有关于这人的记忆? “嬷嬷,陵南王世子是一个怎样的人?” 倒并不是有多好奇那个少年,而是出于一种本能想要知道,想要和李锦华斗,想要争出一片属于她自己的天空,她就不能局限在右相府寒露居那小小的院落,陵南王世子,眼下或许是和她无关的人,可谁知道哪一天,他就会成为和她有关的人呢! 顾嬷嬷不知悉她心中所思,只 当自家小姐出于好奇,当下道:“三小姐,这陵南王世子可是咱们天昭国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他虽是陵南王府的世子,却从小由太后抱进宫中养大,五岁拜诸葛先生为师,十三岁随诸葛先生带兵出征,十五岁得胜班师回朝,皇上大喜之下原想封他为大将军,但他却以身为陵南王府世子不便任职而辞去圣恩。” 苏心妍听了不由暗自心惊,这少年真乃神人也! 想她前生也看过不少古书,霍去病也是十七岁才任骠姚校尉,周瑜在十五岁时协助孙权平定江东诸郡,可这陵南王世子,却在十三岁时就带兵出征,更难得的是得胜班师回朝还不居功,太了不得了! 只是——就她刚刚那一眼看到的鲜衣怒马之少年,那样一个少年,可以提笔画画、可以弹琴赋诗,但却绝不像是提刀催马上阵杀敌的大将军! 可见古人云人不可貌相是多么的睿智! 不过也由此得知,将这位少年将军养大的太后娘娘绝非一般女子,这位少年将军的父王陵南王府内院似乎也并不太平,他若不是由太后娘娘抱进宫养在膝下而是由陵南王养大,只怕未必有今日这般风光。 “嬷嬷,为什么太后娘娘要把陵南王世子抱进宫中啊?”苏心妍秉着十万个为什么的精神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顾嬷嬷浑然没有觉得她家三小姐今天的话似乎特别多了一些,只当三小姐困在院子里久了,偶一出来难免对所有的事好奇,她尽心尽意的回道:“三小姐,老奴听说是因为世子自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太后娘娘心疼孙子,这才将世子抱进宫中养大。” 苏心妍听了两眼就是滴溜溜的一转,嬷嬷说的是太后娘娘心疼孙子,也就是说陵南王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也是,皇室无亲情,若不是太后娘娘的嫡亲孙子,太后娘娘哪会这般尽心尽力的去栽培他。而至于世子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只能是两个原因,要么是因为太后娘娘想要亲自栽培孙子找出来的借口;二是由刚刚那些民众八卦言论来看,这位世子的娘亲陵南王妃似乎和陵南王感情并不和睦,由此推知,陵南王府后院只怕也很不太平,陵南王妃在怀上世子之时只怕受了不少绊子,导至这位世子打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太后娘娘心疼这个嫡亲的孙子,怕他在陵南王府不能安然成长,这才接进了宫中亲自教养。 当然,也不排除这两种可能性都有。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看现在这位世子的表现,都间接证明了太后娘娘当初的决定是英明神武的。 如果自己日后有进宫的机会,一定得在这位太后娘娘面前好好表现,就冲着这位太后娘娘能将这位陵南王世子栽培得如此出色这一点上,一旦她能讨得这位太后娘娘欢心,还愁将来不能脱离李锦华的魔掌? 当下苏心妍心中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为她争取一个进宫好好表现的机会,不然进不了宫,她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纵她心中再有能讨得英明神武的太后娘娘欢心的信心,可进不了宫这一切都是白搭对吧! 不过她相信,只要她此次见到了她亲亲外祖母,再顺利的解孙祖孙之间的疙瘩,她进宫的机会就会有了八成的把握,怎么说,亲亲外祖母都是忠勇王妃嘛! 因为这小小的插曲,苏心妍的心情异常的欢快起来,看来今天实在是适宜出门的好日子,不然她怎么会掌握这对她将来起着至关重要的细节呢! 也自然,因为心情欢快了,苏心妍也不觉着累了,顾嬷嬷看着她小脸上尽是笑容,却只当是因为马上要见到老王妃所以高兴的,这般一想顾嬷嬷愈发觉得她家小姐因祸得福,落了水之后整个人都明白过来了。 ☆、第二十三章 随着顾嬷嬷迈进忠勇王府后,苏心妍一颗心就有如那吊在水井里的水桶般七上八下,虽说论血脉她是老王妃嫡亲的外孙女,可这个外孙女在李锦华和苏清兰母女二人的挑拨下对老王妃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也不知道老王妃会不会原谅她? 这般惴惴不安的坐直了身子等着,手里捧着的那杯滚烫的热茶由热转凉她的心也跟着变得跟她手里那茶杯一般冰冷,从管家将她和顾嬷嬷带进这大厅,然后说去通知老王妃之后,可等了这么久,管家不曾回来禀明老王妃究竟肯不肯见她,老王妃也一直不曾露面。 老王妃这是不肯原谅她吗?也是,换成是她自己,怕也是不能原谅! 屋子里并没有放炭火,顾嬷嬷看着三小姐冻得通红的小脸蛋,难免心疼起来,又想都等了这么久老王妃也不见出来只怕是老王妃心中还有着心结不愿意见三小姐,叹了口气顾嬷嬷道:“三小姐,不如咱们先回去下次再来?” 苏心妍坚定的摇头,谁知道下次出门还有没有那么容易呢?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见到老王妃,哪怕老王妃不肯原谅她,她也要将自己是上门请求老王妃原谅的心意表明。 “嬷嬷,您能带着我去佛堂么?”老王妃不肯见她,那她就主动一点去认罪好了,相信老王妃总不会把她赶出去。 顾嬷嬷知道三小姐今天不见着老王妃是不会回右相府的,当下便点了点头,只是心中却在希冀老王妃看在三小姐如今已然悔过的情份上,见三小姐一面。 一老一小刚迈出大厅,迎面就撞上管家,管家扬了扬眉:“三小姐这是要回右相府么?” 苏心妍忙道:“管家伯伯,心妍想去佛堂看望祖母,还望管家伯伯行个方便,管家伯伯放心,心妍就在佛堂外面给祖母问好,若是祖母不肯见心妍,心妍绝不会打扰祖母。” 管家听了苏心妍这番话,心中却不免有些惊奇,往常三小姐可没这么伶俐,对老王妃的态度也从来不会像现在这般恭敬,现在的三小姐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老管家心中虽然惊奇却很高兴,心道老王妃可就这么一个外孙女了,难得这三小姐终于醒悟过来,老王妃见了现在的三小姐,一定会开心的。 “三小姐不用担心,老夫人并不在佛堂,老夫人她刚刚醒来听老奴说三小姐来了,就命老奴前来接三小姐。”老管家转了身子就朝主院的方向行去,其实老夫人并没有在睡眠,老夫人在知道顾嬷嬷带着三小姐来了后很是开心,可却没有像以往一 样急着去见这个外孙女,而是说要看看这丫头究竟收了性子没有,所以老夫人任由顾嬷嬷和三小姐两人在大厅等着不说见也不说不见,直到刚刚老夫人听说三小姐还没有闹着回右相府还在等着,老夫人这才派了他来接三小姐。 一行三人过了垂花门穿过长廊,就到了主院福瑞院,老管家勾着腰在门外禀:“老夫人,三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便听着慈详中带着欣喜的声音传出来:“三丫头快进来吧。” 听着这声音苏心妍心里就有些酸,一想到正主苏心妍曾经对老王妃做过的事情,她就恨不得大骂苏心妍,都什么脑子来的,居然看不到老王妃才是真正关心她的人! 进了里屋,苏心妍先跪在老王妃面前恭恭敬敬的嗑了三个响头:“孙女给祖母请安,孙女知道错了,祖母原谅心妍好不好?”她嗑完响头之后,却不起身,跪在地上仰着小脑袋看着老王妃,眼眸里满是乞求。 老王妃穿了件青皱绸一斗珠的羊皮褂子,端坐在榻上,两边四个看上去端庄稳重的丫鬟立在一边侍候着,后头还有个看上去一脸精明的老嬷嬷眼里带了欣慰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心妍。 听得苏心妍一口一个祖母而并不是外祖母,老王妃心里已是喜不自禁,又见小丫头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大眼里全是乞求,老王妃如何还坐得住,起了身下炕就将苏心妍搂进怀中:“可怜见的,我的乖孙女,祖母天天盼着你来,你这丫头可总算来了。” 老王妃将苏心妍搂在怀中之后方觉得自个孙女身太过单薄,便是穿着棉袄也能觉得那小身子板上的骨头硌人,老王妃心里跟明灯似的,定是那二夫人李锦华暗中克扣孙女儿的伙食,不然堂堂右相府的嫡女,怎的竟生得这般单薄。这般一想老王妃心中又后悔不该因为那件事而置了气对孙女不闻不问,想到死去的几个子女,老王妃眼里便有了泪,看着苏心妍道:“乖丫头,以后有祖母护着你,祖母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偎在老王妃怀中的苏心妍感受着老王妃身上传来的温暖,摇头道:“祖母放心,没有人欺负心妍,祖母,以后心妍可不可以经常来王府陪着祖母?” 老王妃听了心里就又是辛酸又是欢喜,辛酸是因为这丫头明明过得不好却懂事的不提,欢喜是因为这丫头以往不是她三催四请这丫头根本不会主动来王府陪伴她这个老婆子,如今却主动开口提出要陪她这个老婆子了。 “好好,乖丫头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不要怕你父亲,只 要祖母开口,便是你父亲也要答应,乖丫头,不如今天你就不要回去了就留下来陪祖母可好?回头祖母命人送信到相府?”老王妃拭去眼里的泪水,看着怀里的苏心妍满脸掩不住的高兴。 尽管苏心妍很想留下来,但她知道今天绝对不行,她可是悄悄溜出府的,这点绝不能让李锦华知道,当下她便仰起头看着老王妃,轻声道:“祖母,心妍今天是悄悄溜出来的,不能久留,等过几天祖母能不能派了人过相府接心妍,心妍好想陪着祖母?” 老王妃听了眼就不由自主的朝顾嬷嬷望过去,见顾嬷嬷点头老王妃心中一沉,自个的亲外孙女,究竟在右相府过的是怎样的生活?这丫头说的是让自己过几天派人去接右相府接她,可见那个二夫人李锦华是不肯让她出府来见自已的,堂堂右相府嫡女要见自己的亲外祖母都不能,苏景石他竟敢这样对待她嫡亲的外孙女! 老王妃心头冒了怒火,却努力压抑着不露痕迹的看着苏心妍道:“乖丫头,你先跟林嬷嬷去绣房,挑挑有没有喜欢的布料,祖母让绣房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可好?” 苏心妍知道老王妃这是要把自己支开,好问顾嬷嬷一些事情,当下她便点头道:“心妍谢谢祖母。” 立在老王妃身后的林嬷嬷便上前牵了苏心妍的手,给老王妃行了礼二人便迈出了厢房。 ☆、第二十四章 “欺人太盛!那李氏竟敢如此作贱我百里氏的血脉!” 老王妃在听完顾嬷嬷一番血与泪的控诉之后,勃然大怒,一掌拍在炕上的茶几,原本慈详的面容皆为愤怒所替代,老王妃终究上了年纪,这一动气便觉得心口像是被堵上了止不住的喘着粗气,只慌得她身后立着的四个丫鬟端水的端水捶背的捶背,顾嬷嬷眼见老王妃气得不轻,心中又不免有些后悔起来,忙上前替老王妃顺着胸道:“老夫人,虽说姑娘她受了不少气,可这一落水姑娘却终于明白谁才是对姑娘好的,这倒也是因祸得福,姑娘再不像从前那般浑浑噩噩,老夫人您且放宽心,保重好身子,姑娘还得蒙您庇佑呢。” 不得不说顾嬷嬷最是了解老王妃的,一番话说进了老王妃的心坎上,当下老王妃就觉得心里通泰舒适多了,想到外孙女终于不再受那李氏母女的蒙蔽对自己这个亲外祖母敬而远之,老王妃心里就宛如喝了蜜一般甜,但又想着外孙女这般通透是因差点丢了命才换来的心里又忍不住气愤,她百里氏统共就这么一个血脉了,那苏景石当真是枉为人父,她的好女儿,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苏景石这薄情寡义的男人! 看着老王妃一时欢喜一时阴森的面容,顾嬷嬷却知道,只要老王妃不再对自家三小姐袖手不顾,三小姐的好日子也就到了,虽说老王妃只是三小姐的外祖母,可老王妃的身份搁在那,便是当今皇上也要给老王妃三分薄面,那李氏往后再想对三小姐暗下毒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菊英,心丫头她掉进水里你怎的就不送个信过来?”老王妃略带不满的看着顾嬷嬷,她毫不怀疑顾嬷嬷的忠心,只是自个的外孙女这寒冬腊月的掉进水池里差点没命,顾嬷嬷身为贴身嬷嬷却不送信给她这个外祖母,难免心里会有些不满。 顾嬷嬷苦笑着弯下身子跪下来道:“老夫人,不是老奴不送信过来,而是当时姑娘她命悬一线,二夫人又派了人盯着老奴,老奴知道只要老奴前脚通知老夫人您,后脚二夫人就会想方设法先要了姑娘的性命,老奴委实不敢拿姑娘的性命作赌,这才……” 老王妃的心因着顾嬷嬷的话像沉入了寒潭底,她不是不知道李氏看心丫头不顺眼,却没有想到竟到了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她自打那件事后冷了心,避进佛堂不再过问心丫头的事,只想着李氏再大胆也没有胆大妄为到要置她的心丫头于死地的的地步,她的心丫头,可是百里氏唯一的血脉,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啊,这李氏,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老夫人 ,姑娘她是真心知道错了,还望老夫人看在大小姐的份上扶持姑娘一把,不然姑娘她……” 顾嬷嬷不管不顾的嗑起头,老泪纵横,惹得老王妃亲自下了炕扶起顾嬷嬷,嗔了她一眼老王妃掩了心里的酸楚:“菊英,那丫头是我嫡亲的外孙,我如何会不管?这些年苦了你了。” 当下主仆二人坐定之后,老王妃又详细的问了一些右相府的情况,顾嬷嬷自然是知无不言,最后顾嬷嬷将苏心妍落水醒了之后的巨大转变也一一说出,当老王妃听到自个的孙女说太子北堂逸并非良配之后,老王妃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忍不住道:“好,这才是我百里家的子孙!” 顾嬷嬷愣了一愣,她原本以为老王妃会反对三小姐想要退亲的念头,可看这样子,老王妃分明不但同意三小姐的念头,而且很是欣赏,想了想顾嬷嬷还是忍不住道:“老夫人,这门亲事是皇上亲自指的,现在姑娘她又有您扶持,量那护国公府上也不敢对姑娘下手,姑娘嫁给太子殿下,将来就是……为何老夫人您不同意呢?” 老王妃却摇了摇头,她并不回答顾嬷嬷的问话,反倒将眼光放在左边替她捶肩膀的丫鬟身上:“司棋,你替我说了吧。” 老王妃身边这四个丫鬟却并非一般的普通丫鬟,她们四个打小由老王妃亲自调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每人还各司其职,像司棋便是精于医术,听得老王妃发话司棋便道:“顾嬷嬷,俗话说的好,花无百日红,眼下老夫人是可以护着姑娘,可老夫人总归是上了年纪总有……若是几位少爷还在,老夫人也不会惧着护国公府,如今王府还有着老夫人撑着,可一旦老夫人去了,王府也就等于没了,没有了娘家扶持没有了老夫人相帮,纵然姑娘再聪明,那也是举步维艰的,姑娘她真正是变聪明了,能想通这一层,嬷嬷你应该高兴才是。” 司棋的话很是大胆,老王妃却丝毫没有生气,顾嬷嬷听了心中自然是又惊又惧。 她怎么就忘了这一点呢!老王妃年岁已大,指不定哪天就走了,老王妃若是去了,这忠勇王府自然是不复存在的,到时,谁还会记得三小姐是忠勇王府的唯一血脉? 顾嬷嬷满心惊惧,一脸羞愧的看着老王妃:“老夫人,老奴错了。” 老王妃拍拍她的手,双眸划过一道冷光:“菊英,你且放宽心,心丫头既然开了窍,往后那李氏想要拿捏她也非易事,我这老身子骨也还健朗着,就算哪一天真……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也会替她安排好将来,断不会让她受那李 氏的欺凌。” 刚随着林嬷嬷走到门口的苏心妍听到老王妃这番话,心中自然百感交集,当下掀了墨绿色厚重棉帘冲进去一头扑进老王妃的怀里:“祖母,心妍不需要荣华富贵,心妍只要祖母健健康康的活着比什么都好。” 老王妃一把将扑进她怀中的苏心妍紧紧搂住,“乖丫头,都是祖母不好,祖母不该相信你那薄情寡义的爹会看在你娘的份上好好照顾你,祖母不该这些年对你不闻不问,乖丫头,以后有祖母护着,祖母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苏心妍伸开小手紧紧环住老王妃,她今天来见老王妃,原本只想借着亲情让老王妃帮她一把,她私心里是存了利用亲情的念头,可当她听到老王妃一番话后,她心里不由就有些愧疚,老王妃不但不计较从前正主做下的恶行,更是有了从现在开始就替她好好安排的打算,她怕将来有一天她去了,留下自己又会受到李锦华的欺凌,这样一心一意为她好的外祖母,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情,这是她那个名义上的爹苏景石根本不能相比的! “祖母,心妍以后会强大起来,心妍以后不会再让祖母替心妍担心,心妍还要好好保护祖母。”她将头埋进老王妃的心里,字字掷地有声。 老王妃却只是更加心疼的将她搂紧了,她只当这是她的乖孙女一时感动之语,却没有想到,在往后的日子,她这个乖孙女却真的做到了今天她所说的话。 ☆、第二十五章 慈宁宫,太后一身明黄底绣着双凤呈祥图凤袍,彰显出她尊贵不容侵犯的高贵身份,一头半银半青的发丝由凤头冠牢牢的固定,着颈间的纯绿玉佛珠散发出绿莹色光芒,一双犀利的单凤眼微微眯着,唇角勾了一抹浅浅的笑,侧着身子躺在软榻上。 屋中央放着的炭盆里拨丝银霜燃得正旺,几个宫女屏气凝神束手立在软榻边上,软榻右角边上的锦墩上坐着个嬷嬷装扮的中年女子,她身前放了张小案几,案几上放着一撂由宫中画师呈上来的各位重臣府中尚未出阁的嫡女画像,她一张一张看得甚是仔细。 “明华,这都挑了一天了,难道就没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太后翻了个身,软榻边的宫女忙一手扶上太后的手,太后就着宫女的手起了身,挑眉看向坐在案几边的蓝嬷嬷,蓝嬷嬷打小服侍她,她嫁进宫中这么多年,蓝嬷嬷见证了她由太子妃到皇后娘娘再由皇后娘娘到太后娘娘,可以说是她身边最信任的人。 蓝嬷嬷闻言忙起了身道:“娘娘,这些姑娘自是极好的,可世子他……老奴只怕入不了世子的眼。” 太后听了便展开笑颜,轻轻点头算是同意蓝嬷嬷的话,她下了软榻行至案几边粗略一翻,边翻边摇头:“就这么多了?” 蓝嬷嬷知道太后也不满意,可由画师呈上来的画像全在这了,她思忖了一下正想回话,却听得威严中带着欢快的声音传了进来:“母后可是在替琊儿挑选正妃?” 满宫的宫女连同蓝嬷嬷皆伏下身子:“参见皇上。” 进来的正是当今皇上北堂越,一袭明黄的龙袍将天子的威仪衬得富贵逼人,面目和太后有三分相像,但更多的是续承了先皇俊朗凛冽的五官,他手一挥示意众人起身的同时已然行至太后身边:“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心知皇上此时来定然有事相商,便朝蓝嬷嬷看过去,蓝嬷嬷会意带着一众宫女太监退下。待众人退下之后,太后方看着皇上道:“皇上可是有事?” 皇上点了点头,想到之前暗卫的禀报他不由得就皱紧了眉头,太后从未见过皇上这般苦恼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紧:“皇上,可是那丫头的事?” 能让自个皇儿这般苦恼为难的,除了右相府那丫头,太后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 皇上叹了口气,看着太后道:“母后,儿臣当初是不是做错了?”他言语之中有些许的悔意,这对于一国之君的他来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身为帝王迫使得他必需杀伐果决,纵然明知 不可为却也不得不为,但这些年他从未因为他决断的某件事而后悔过,唯独那一件事,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虽不攸关性命,却时不时的就让他痛一下。 看着皇上脸上隐约的后悔和痛楚,太后的眼神随之一闪,原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了,皇上终会放开,却没想到这却成为他梗在他心口的一根刺,可是即便是错了,又能如何?当时那样的境况,容不得皇上他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皇上,如今国泰民安,皇上何错有知?”太后定了定心神,一字一字落地有声的看着皇上。 是啊!国泰民安! 皇上的眼微微一闪,心中却在苦笑,天昭的天下,是百里氏的先祖陪着太祖豁出了性命打下的,如今的国泰民安,也是牺牲了百里氏的子孙才换来的,如今他稳座皇位笑傲天下,而百里家却子孙凋零,焉知众位大臣们的心里,明着不说,暗地里会不会有着‘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心呢! “母后,那丫头今天终于去见了忠勇王妃,依着老王妃的性子,在知道那丫头所受的欺凌之后,怕是……”皇上有些头疼,他以为那个李氏胆子纵然再大,也不至于真对那丫头狠下毒手,原想着不过是个丫头又不是儿子能碍着那李氏什么,却没想到那李氏的心竟然如此之大,为了让她亲生的女儿坐上太子妃的宝座,竟然对一个十岁的小孩狠下毒手,真正是失策! 当初指下这门亲事,原意是为了抚慰那一众跟随百里氏保家卫国的百来万将士的心,也有着暗中警告护国公府之意,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让护国公府起了除去那丫头的心思! 纵观这些年那丫头的言行举止,也让他暗暗失望,百里家子孙的英才绝世到了那丫头身上却无半点显现,再怎么看,那丫头便是连聪明都及不上,这样的女子,将来如何担得起一国主母的风范? 可是,不管这丫头聪不聪明伶不伶俐,只要她还是百里氏唯一血脉的身份,这个太子妃之位便一定只能由她坐上! 皇上心中想些什么,太后自然知道,他不太满意那丫头成为太子妃,可为着抚慰忠勇王老王妃之心也为着那……也只能让那丫头成为太子妃,那丫头以前是个愚笨的,放着嫡亲的老祖母不亲却亲那李氏,如今开了心眼知道李氏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知道找老王妃替她撑腰,而依着老王妃的性子,在知道李氏错过的那些之后,定是气愤填膺的,但她却不担心老王妃愤怒之下会做出让皇上难以决择的事情。 皇上终究还是没有她了解忠 勇老王妃,老王妃可是上过战场杀过敌又带兵出征过的,可以说得上是文武双全,说她有将相之才也不为过,那样聪明的老王妃,又岂会做出自绝后路的事! “皇上不必担心老王妃,如今忠勇王府已不复以往风光,老王妃年岁已大,定然会替那丫头安排好后路。”太后说出这番话时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嘘,想当年忠勇王府何等的风光潋滟,如今却…… 皇上听了心中一亮,他原先怕的是老王妃一本折子状告那李氏,让他替那丫头讨个公道,可这样一来,护国公的脸面就会因此丢个干干净净,丢了脸面的护国公又岂会善罢干休?前些天边关递来折子,大同隐有挑畔的迹象,如今镇守边关的边关大将是护国公的三个儿子,在这个时候,即便是为了稳定军心,他也不能动护国公府! 如今听了太后这暗中点拨,他明白太后的意思是老王妃年岁已大,能护着那丫头的时日并不多了,以老王妃的聪明,为了那丫头往后她也不会将事闹得太绝,所以,老王妃就算再气,也只会暗着和他说而不是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将此事掀开! 明白了这一点,他心中抑郁着的气顿时一消而散,脸上浮了笑意:“儿臣谢母后提点,只是那丫头几次三番的……母后是不是将那李氏召进宫中……” 内院之事,他一国之主不便出面,若是母后肯出面那李氏只要不是个缺心眼的,就一定会适时收手。 太后闻言却摇了摇头:“那丫头既是开了心眼,有老王妃护着,哀家又何必出面让护国公不开心?皇上,以哀家看来,你暗中派的那些个暗卫,也是时候收回了,护国公不是个愚笨的,这些年那丫头没有老王妃护着也能安然活下来他应当知道不是那丫头命大。” 皇上稍有犹豫,太后又凉凉的补上一句:“那丫头若是有老王妃护着还保不了命,便是进了宫也只会被人拆骨入腹。” ------题外话------ 亲们,会不会觉得皇上和太后太凉薄了? 不过皇室中人就是这样了 ☆、第二十六章 皇上忧心而来,太后寥寥数语解开皇上的心结,皇上临走时瞄了一眼案几上的仕女画像笑着摇头而去,太后叹了口气,看皇上那样子也是知道琊儿看不中这些个女子的,真不知道要怎样的女子,才能让琊儿动心?又思及右相府那丫头的事,虽说忠勇王府早已不复往昔风光,原本追随老王勇的部将也早已解甲归田,但这天下子民的眼睛可都看着,那丫头若真有什么意外,难保天下子民的心不会…… 蓝嬷嬷见太后一脸烦心,遂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娘娘,护国公是个聪明人,那丫头这些年都安然活过来了,他岂能不知道个中隐情?您就放宽心,再说如今那丫头既是开了心窍,有老王妃护佑,量那李氏再也不敢妄动手脚。” 太后啜了口热茶,往软榻上靠过去,蓝嬷嬷快手将垫背放过去,太后枕着垫背斜斜的躺下,蓝嬷嬷又快手将软榻上的锦被给太后盖上,太后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方道:“那丫头哀家倒不忧心,可琊儿的亲事却真正让哀家为难,琊儿那性子,等闲的女子是绝入不了他的眼,可眼下各方都盯着琊儿,哀家若不乘早给他订下亲事,他那糊涂爹指不定又擅做主张的应了谁家。” 说到这里太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阴沉,自个儿子什么品行她再清楚不过,只可怜了这孙儿,怎的就摊上那么个爹! 蓝嬷嬷忙开解道:“娘娘,世子他的脾气您还不知道?王爷他哪能拧得过世子,再者说了,王爷他不是不知道世子是养在您膝下的,世子的亲事自然要由太后娘娘您做主,王爷断不会自行主张的。” 太后摇了摇头,语气中就带了些许的无奈:“哀家就怕他被那枕边风吹吹就把什么都忘了,不行,明华,你明儿个传话过去,琊儿的亲事只能由哀家做主。” 蓝嬷嬷笑着点头应下,宫女的禀报声传了进来:“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求见。” 太后和蓝嬷嬷相望一眼,皇上前脚刚走这皇后后脚就到,这消息也未免……太后的脸就沉了下去,冷声道:“进来吧。” 一袭明黄凤袍的皇后扶着太监的手走了进来,凤袍襟镶嵌着金边,凤袍上用金色丝线勾勒出了栩栩如生的凤凰,乌黑长发梳成了云雾髻,头插珠钗与金步摇,光洁饱满的额头佩戴着金色的额坠,格外的明媚,又不失雍容华贵。 太后淡淡的朝皇后望过去,视线落在皇后身侧的少女身上稍稍一怔,皇后忙携着少女的手上前双双行礼:“母后,这是臣妾大哥的嫡长女,臣妾想着这丫头既然进了宫,自然 得给母后您请安,这才巴巴的携了这丫头过来。” 她身边的少女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臣女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 太后定了眼望过去,少女穿了件流彩暗花云锦宫装,下面系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头上戴着赤金翡翠红宝石金步摇,身上一应成套的赤金镶翡翠首饰,衬得少女眉目如画,却又不失端庄稳重。 皇后是卫国公府的嫡长女,老国公膝下只有子女是有六七个,但嫡出的儿子却只有一个,便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大哥,卫国公府的先祖和忠勇王府一样跟着太祖开创了天昭江山,是以太祖赐予了忠勇王和卫国公世袭罔替,老国公若然去了,国公府的世子皇后的大哥自然就能承老国公的爵位,这少女是卫国公世子嫡长女南宫雨,身份自然贵不可言。 太后娘娘心中一动,原来皇后巴巴的赶过来却不是因为皇上,而是为了她的好侄女的前程而来。不过听说卫国公府有一嫡女南宫雨自幼得清华庵妙然主持欢心,当时卫国公夫人正抱病难治,南宫雨又为了替卫国公夫人祈福自愿随妙然主持入庵吃斋,当时还成为一段佳话,陵京贵妇无不称颂卫国公府有一孝顺的嫡女。 南宫雨左手腕戴着赤金镶翡翠手镯,右手腕却带着一串绿玉佛珠,太后眼角的余光在瞄到南宫雨右手腕的佛珠之后一脸慈详的冲着南宫雨挥手:“是雨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快过来哀家这边坐坐。” 皇后心中一喜,她这侄女还是三年前进过一次宫见过太后,没想到太后居然还记得,如此看来,父亲嘱托的事定然是有希望的。 南宫雨心中欣喜面上却不露丝毫,福了身子道:“臣女正是南宫雨,谢太后娘娘赐坐。”说完她端庄的迈着步子行至太后软榻边,蓝嬷嬷忙搬了个锦墩过去,她侧着身子坐了一半,恰到好处的显示出她良好的教养。 那边蓝嬷嬷也给皇后娘娘看了座,又命着宫女沏了三杯热茶进来。 太后看着南宫雨,想着陵京流传的关于此女孝顺的话语,脸上不由就带了笑,她亲厚的道:“妙然主持可安好?” 南宫雨听了心中愈发的欣喜,早在庵中时,她就听妙然主持说过太后娘娘喜佛,早年还经常召妙然主持进宫论经述禅,当时她就想着凭着这一层关系,她以后要讨得太后的欢心岂不是比别人要容易得多!如今看来,当年祖父让她随妙然主持入庵吃斋的决定端的是无比英明! “回太后娘娘,妙然主持大师一切安好,臣女归家之际大 师给了臣女一串佛珠,让臣女呈给娘娘您,臣女不敢耽搁,这才贸然进宫参见娘娘。”她声音不急不徐,态度恭敬又不会显得卑微,以她这个年龄,在面对后宫之主时有这样的气度已然让太后和蓝嬷嬷不得不刮目相看。 那边皇后待她话音一落,就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太后:“母后,妙然主持信中说这串佛珠是清心寺的经由静空大师开过光的,臣妾是个不通佛的,倒看不出什么与众不同来,母后您精通佛理,臣妾想沾沾母后您的光,这静空大师开过光的佛珠究竟和寻常佛珠有什么不一样?” 皇后三言两语说得太后笑逐颜开,她接过锦命打开,一串光白圆润有如珍珠的珠子呈现在她眼前,太后拿起佛珠细细观看,半晌难抑激动的道:“没错,这串佛珠的确是清心寺才有的金线菩提珠。” 见太后欢喜,皇后和南宫雨二人心中自然也是欢喜不已,一串佛珠能让太后认可南宫雨,这简直就是太合算了! 不过二人心中虽然无比欢喜,面上却不会显露分毫,皇后忙接过太后的话道:“母后,臣妾眼浊看着这珠子和普通的佛珠也没什么两样?究竟怎么个好法了?” 太后拿着佛珠细细观赏,却并不回答皇后,反而看着一边垂眉敛目的南宫雨柔声道:“雨丫头,你姑姑既是不明白,雨丫头你可能看出这串佛珠与寻常佛珠有何不同之处?” 南宫雨抬了头看向太后手中的佛珠,嘴唇微微一动却是摇头:“臣女虽曾听妙然主持说起过金线菩提,但却不曾眼见过,委实不知有何不同之处,还望娘娘原谅。” 皇后听了便笑着道:“母后,雨丫头她伴在妙然主持身前不过三年,哪及得上母后您精通佛经,又岂能知道这佛珠的不同之处,您可不能因此怪罪这丫头。” 皇后这番话明着是替南宫雨求情,实则是褒奖太后,太后听了心里自然只有开心,蓝嬷嬷不由就盯着南宫雨多看了两眼,端庄沉稳面容秀丽,倒是个拨尖的,比画师呈上来的画像中的那些个大家千金倒是要出色得多。 太后心里欢喜嘴微微一张正想将答案揭晓,慌乱的脚步声传了进来,紧接着是慌乱中带着焦灼的声音:“太后娘娘,不好了,九公主不见了。” ☆、第二十七章 北堂琊骑着马一路飞奔停在陵南王府前,他翻身下马,身后紧紧跟着的侍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太监总管德公公也翻身下了马紧紧跟上,王府老管家忠伯勾着身子迎上来,“世子爷,您可总算回来了,王妃她在栖霞轩等着世子爷您。” 北堂琊点点头大步向前迈去,身后除了德公公还一溜跟了十来个衣着齐整的皇宫侍卫,个个目不斜视面目肃然,直把忠伯看得心中暗暗生凛。 一行人过了垂花门便是内宅,按说外男不便入内宅,可王府上下又有谁敢拦世子爷的路,又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内宅中大大小小的丫鬟瞧着北堂琊行过来纷纷敛礼,北堂琊却连眼角都没晃一下穿过了抄手游廊直奔栖霞院。 远远的,隐约的哭泣声自栖霞院传出,德公公不由皱了眉头,眼角悄悄朝北堂琊瞄过去,果见他面色阴沉如乌云一般,德公公心里就不由跳了一下,待到了栖霞院门口,德公公转过身子将手一挥吩咐众侍卫:“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进来。”这个任何人自然也包括陵南王府的主子陵南王爷。 一溜侍卫齐整整的守在院门口,引得过往的大小丫鬟婆子纷纷注目,德公公却不管不顾的跟着北堂琊迈进了栖霞院,横竖他是奉了太后娘娘之命保护世子爷回王府,陵南王爷即便是想要怪罪也是无从怪起。 进了栖霞院,那哭泣声愈发的清晰,院子里和守在门口的大小丫鬟婆子们见了北堂琊和德公公便要弯身行礼,却只觉得身畔像是有风刮过,再抬起头,世子爷早就没了踪影,德公公沉着脸端着兰花指:“都退下去。” “娘,谁惹您生气了?” 迈进厢房的北堂琊就见他娘亲陵南王妃坐在榻上,勾着头低声啜泣,一边侍着的孙嬷嬷听到他的声音忙抬起头,老脸上有着不尽喜悦,陵南王妃也止了哭声抬头望过来,许是哭的时间有些久了,陵南王妃一双丹凤眼红通通的,脸上还沾着晶莹透彻的泪水,却在看到北堂琊时又露出欢喜的表情。 “琊儿,你怎生回来了?太后娘娘她可安好?”陵南王妃顾不着自个心中的委屈,忙起了身上前牵起自个儿子的手细细端详。 那边孙嬷嬷朝着屋中的四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一个个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孙嬷嬷顺手把门也给关上,世子爷一定是得了消息这才回到王府,这可好了,世子爷回来了,王妃的委屈自有世子爷替她分担。 北堂琊任陵南王妃牵着他的手走到榻边,他反过来扶着陵南王妃坐下,自己就随意的 寻了个椅子坐在榻边,细细安慰:“娘,太后祖母甚是安好,娘不用担心,孩儿此次回来是太后祖母之意,娘,这一次,父王他又做了什么事惹娘不开心?” 能让自个娘亲这么伤心难抑的,除了他那个混账父王爹还能有谁!一想到他那个糊涂父王,北堂琊的唇便紧紧的抿了起来,若非看在他是自己父王和母妃时常劝诫的份上,他便连声父王也不愿叫出口。 看着自个儿子满脸不悦的表情,陵南王妃心知儿子是这心疼她这个娘,一时间满心里的伤心悲痛又转为欣慰,虽说所嫁并非良人,好在儿子是个孝顺的,就当没那个夫君有这个儿子也就满足了! 这些年,她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不管,只因着心已经死了,不会再为陵南王起一丝波澜,她堂堂陵南王妃,却甘愿守着这小小的栖霞院,不过是因为膝下有这个孝顺的儿子,为了这个儿子,她才百般隐忍,可没想到的是,那个人居然还妄想通过陵南王拿捏她唯一的儿子,别的她都可以不闻不问,但关系到琊儿,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退让的! 想到这里,陵南王妃心里又冒起了怒火,姣好的面容浮上了丝丝决然,以至于北堂琊也不由讶然起来,母妃最是温柔善良,从不轻易发火,可今天那眼里居然冒出火星子,可见他那个父王这次犯下的错已经触到了母妃的底线。 “琊儿,娘要进宫参见太后娘娘,你随娘一同进宫。”陵南王妃猛的起身,拉着北堂琊的手就往门口迈去。 北堂琊心中讶然,母妃这些年百般隐忍从不曾求到太后祖母身边,这一次,那个糊涂父王究竟做了什么事,惹得母妃竟拼着要进宫求见太后祖母了? 他随着陵南王妃走到门边,一边轻声道:“娘,父王他这一次又做了什么?娘您先说说看,娘身子不好进宫又诸多繁琐礼节,有什么话孩儿替您转告太后祖母,您就在家好好调养身子。” 陵南王妃却摇了摇头,满目凄然绝望:“琊儿,这一次娘一定要亲自进宫求见太后娘娘。”说完她拍拍北堂琊的手:“琊儿,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娘绝对不会……” “让开,本王你们也敢拦,反了你们了!给本王让开!” 陵南王妃的话尚未说完,陵南王满是愤怒的声音有如炸雷一般传了进来,陵南王妃身子不由轻轻一震,虽然很是细微,北堂琊却还是感受到了,他浓眉一挑,面上就不由有了怒气,扶着陵南王妃往软榻边行去:“娘,您好好坐着,孩儿去看看父——王。” 他将父王两个字咬得很重,陵南王妃心中叹了口气,想到这些年陵南王的所做所为以及昨晚他所说的那些话,她心头就有些心灰意冷,不再像往常那般劝诫北堂琊要对父王尊重一些,只挥了挥手:“琊儿,你去让你父王离开,娘不想看到他。” 北堂琊心中一紧,看着娘亲眼里满满的绝望和的落,他咬了咬牙点头:“娘放心,孩儿不会让父王打扰娘休息。”说完他转了身大踏步迈出去,陵南王妃看着他挺拨的身影出了厢房,眼里的泪水就如珍珠般落下来。 “这是本王的王府,你们给本王让开!” 陵南王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一排面色肃然不为所动的侍卫,一股子怒火憋得他难受之极。这是他的王府,他堂堂陵南王想要进自己的院子却被这些不长眼的人给拦着不让进,这简直就是打他陵南王的脸面,想想也知道这些人是奉了他那个混蛋儿子的命令行事,自己是他老子,里面那个是他的正妃,他想要进去看看自己的儿子和夫人也不行吗? “父王这般大声做什么?母妃她正在休息,父王有什么事就到书房去说。”北堂琊迈着大步走出来,冷冷的看着满脸怒气的陵南王。 陵南王听到自个儿子干脆中透着一股陌生的话语,心头原本因为见到许久不曾见面的儿子的喜悦因着这陌生而消去,再抬眼看到儿子眼中没有一点亲昵,他心头的怒火又冒了出来,这个儿子打小就不亲他只亲他娘,他也不想想,他的荣华富贵是自己这个老子给他的,凭什么见了他这个父王一副自己欠了他一大笔债似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父王,你这个不孝子,居然将你父王给拦在外面,好好,这就是你……” 北堂琊浓眉一挑,嘴唇微微一掀:“父王,孩儿自幼养在太后祖母膝下,父王这言外之意是想责斥太后祖母养而不教?” “你——!”陵南王气得一窒,在看到不知打哪钻出来的德公公时满腔的怨恨只能生生咽回肚子,不孝子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他怎么能戴,毕竟太后可也是他陵南王的亲生娘亲啊! ☆、第二十八章 秋裳院,听到容妈妈说世子爷回王府的消息后秦侧妃惊得从炕上跳了下来。 “都是些没用的废物,都说了万不能走了风声,怎的却还是让那小子知道了?”秦侧妃挥着手气急败坏:“去,给我把守门的李婆子还有赵大家的一并叫过来,本妃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虎胆敢和本妃过不去!” 赵大家的是掌管马房的赵大的媳妇,王府既然有人出去通风报信,守门的李婆子和赵大是她的人,想要查是谁出的王府通风报信就得从李婆子和赵大那边下手。 容妈妈忙勾了身子劝道:“娘娘,使不得啊,这次跟着世子爷一同回府的还有太后娘娘身边的德公公,您若是这么做了让德公公知晓,回头德公公在太后娘娘说上几句,娘娘您这不是因小失大吗?世子爷在府上也住不了几天,娘娘您要办人,耐着性子等世子爷和德公公回了府再办也不迟。” 秦侧妃听了心中虽是气急却也知道容妈妈说的没错,当下焦灼的在房中踱了几步又道:“王爷呢?” 容妈妈忙上前涎着一张老脸笑着道:“娘娘,老奴听说啊,王爷去了栖霞院,不过呢,却被世子从宫里带出来的侍从给拦在了院外,王爷气不过,在院门口就和世子爷吵了起来,最后是德公公出面,王爷和世子爷这才停了争吵,这会子功夫王爷和世子爷应该到了书房了。” 秦侧妃在听到王爷去栖霞院时俏脸就沉了下来,不过在听到侍从没让王爷踏进院子她马上又开心起来,同时心中还哧了一声,纵然栖霞院那个女人贵为陵南王妃又如何?整个陵南王府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看她秦婉婉的脸色行事?那个蠢女人,居然还恃着她儿子回了府,把王爷也拦在院外不让进,哼,不知道这天下的男人喜欢的都是像她秦婉婉一般温柔似水的女人吗? “容妈,你确定王爷他没有迈进栖霞院?”她挑了眉看着容妈妈,眼里的冷冽宛如秋水一般。 容妈妈忙将头点得跟捣米椿似的:“娘娘尽管放心,梅香那婢子说得很清楚,王爷的确是没进院子一步。” 秦侧妃这才绽开了笑颜,不过转瞬脸上又堆了乌云:“她哭了一天,无非是想把她儿子给哭回府,如今她可是如愿以偿了,可恨!那小子既然回了王府,这门亲事只怕……不行,我得去找王爷,断不能让她称心如愿!” 说着她便向门口迈去,慌得容妈妈三步并作两步拦了过去:“娘娘使不得啊,世子爷如今正和王爷在书房说着话,想必德公公也必定在 ,您这么过去质问岂不是落了把柄?王妃尚还健在,世子爷的亲事断没有落到由娘娘您做主的份上啊!” 秦侧妃听了心中就一痛,纵然整个陵南王府上上下下都得看她秦婉婉的脸色行事,可大事,永远轮不到她秦婉婉出头,就因为一个侧字,她永远只能屈居于那个女人之下,哪怕王爷再宠爱她秦婉婉,走出陵南王府,人家认可的还是只有陵南王妃端木明珠而不是她秦侧妃秦婉婉! “难道本妃就要在这坐着干等?容妈妈,本妃可是当着我那好嫂子的面拍着胸打下了包票的,这要是让那女人得了逞,回头本妃那好嫂子指不定又要怎么挤兑本妃!”心中焦燥无比,一想到这门亲事若是不成的后果,秦侧妃心里就有一种煮熟的鸭子也让飞了的感觉。 容妈妈眼眸一转,道:“娘娘您且放宽心,以老奴看来,这事未必就成不了。” 秦侧妃狐疑的看着她:“你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容妈妈点头道:“娘娘您想啊,这婚姻一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王妃虽然不肯同意,但只要王爷点了头,世子爷心中再不情愿又能怎么办?” 秦侧妃听了就瞪了她一眼,恨声道:“本妃岂能不知只要王爷点了头就行,可是那小子现在既然回了王府,端木明珠只消一句话让德公公带给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定是帮着那小子的,到时即便是王爷答应了又能如何?王爷再大也大不过太后娘娘,更何况,那还是王爷亲娘呢!” 容妈妈却笑着摇头:“娘娘,世子爷今晚一定不会回宫,您只消让王爷今儿点头换了两家的庚贴,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等太后娘娘知道总也不能让王爷出尔反尔吧?再者说了,秦家的门第又不低,太后娘娘心里纵是再不喜欢,也得看在侯爷的情面上认下这门亲对不对?” 秦侧妃听了不由双眼一亮,拿眼看着容妈妈道:“倒想不到你能想出这个好法子来,这个镯子,赏你了。” 她从手腕上褪了个玉镯子递过去,喜得容妈妈忙不迭的接了,一边乐呵呵的道:“娘娘,您放心,书房那边,老奴派柳儿盯着呢,只要世子爷一出书房,娘娘您就马上过去,只要哄得老爷答应了您就让大夫人上门换好庚贴,这事不就成了。” 秦侧妃满意的点头,一想到事成之后,整个王府就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脸上就不由笑逐颜开,总有一天,她要将这个侧字去掉,堂堂正正的成为陵南王府的当家主母! 书房里,北堂琊紧紧盯着陵南王, 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我不同意。” 陵南王顿时大怒:“秦家有什么不好?好歹也是世袭罔替,这门亲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看着一脸盛怒的父王,北堂琊心中那仅留的一点亲情也因此而宣告破灭,父王被那个女人迷得失去了头脑可却不代表他也会,那个女人妄想凭着操纵父王来操控他的亲事,当真是可笑之极!他堂堂陵南王府的世子,亲事岂能由父王的妾侍做主! “父王,孩儿听说,方御史最近很闲,不知道陵南王府这宠妾灭妻的事若是传到方御史的耳里,那些呈给皇伯伯的折子里头,会不会出现弹劾父王的折子呢?”北堂琊好整以暇的看着脸色逐渐变得恼怒的父王,心中却并没有一丝的悔意,父既然不慈也怨不得他这个当儿子不孝! 这些年,他虽然甚少回陵南王府,却也知道母妃因为秋裳院那个女人暗中流了多少眼泪,就冲着这一点,哪怕是皇伯伯下旨,他也绝不会娶秦家的女人! 陵南王直气得心中想要吐血,这个儿子简直就是混账到了极点,竟然敢威胁他这个做爹的!好,好得很! 他以为拿方御史就能威胁到他堂堂陵南王了吗?做梦,他可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那方御史有几个胆子敢参自己! “北堂琊,老子告诉你,这门亲事由不到你不同意,你母妃那边你最好劝她点头应下。”说着陵南王一脚踹开书房的门扬长而去。 守在门口的德公公看着扬长而去的陵南王暗自摇头,书房并不隔音,陵南王的声音又那么大,他可不是故意要偷听这父子二人对话的,他是很无辜的不得不将这父子二人的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第二十九章 盛怒的陵南王出了书房直奔栖霞院,原本想着没了自个儿子的阻拦这次他一定能进去,却没有想到的是他依然碰了个闭门羹,无论他怎么勃然大怒,守在栖霞院外的护卫来来去去就是一句没有世子爷的命令他们不能放任何闲杂人等进去的话。 闲杂人等?! 这里是他陵南王府,他是堂堂陵南王,里面住着的是他陵南王的王妃,他怎么就成了闲杂人等? 怀着一肚子的怒火与怨气他不得不离开栖霞院,他虽大可以对这些个无视他尊严的护卫大开杀戒,但他却不能不顾及这些护卫身后的主子太后娘娘,那可是他嫡嫡亲的母后,他相信,他今天若是把这些个无视他陵南王尊严的护卫给砍了脑袋,明天他那个视孙儿比他这个儿子要重要得太多的母后指不定就要拿他的婉婉出气了。 他可不想因为这几个奴才就给了母后拿婉婉出气的借口,那当真是不值得的。 这般想着,陵南王阴沉着一张脸离开栖霞院直奔秋裳院,一路上心中对王妃端木明珠不识趣的表现愈发的不满,他在栖霞院门口那么大声的说话,他就不信端木明珠不曾听到,可恨的是,她明明听到了却不出来,只要她出来说声,那些个护卫又怎么可能不放他进去呢? 他堂堂陵南王,居然进不了自己王妃的院子,这要是传了出去,那当真就是一桩笑话! 陵南王想着这些的时候,完全就不曾想到这些年来他宠秦侧妃一事早在陵京贵族圈子中传了开来,他陵南王放着身份高贵端庄举止雍容大度又兼有着傲人天姿的正妃不去宠爱,却偏偏被一个自甘下贱甘与人为妾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最后连他母后太后娘娘都看不过眼放不下心,小世子从小就被太后娘娘接进宫中养在膝下,虽说太后娘娘给了个太过喜欢孙儿所以才把孙儿养在膝下这个借口,但贵族圈里的那些个贵妇和贵女们,都是宅斗的人精,谁心中不清楚太后娘娘这是怕陵南王府那个秦侧妃对小世子暗下毒手呢!小世子是太后娘娘的孙儿不假,可太后娘娘除了陵南王这个儿子,还有着当皇上的儿子呢!太后娘娘的孙子那可是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的,凭什么就要特别的宠爱陵南王小世子这个? 陵南王妃膝下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小世子若是不明不白的遭了毒手,陵南王世子一位岂不就是当仁不让的由那位受宠的秦侧妃所出之子继承。这一点,贵族圈中的贵妇和贵女们心知肚明,同时这些贵妇和贵女们因为都要和自家家中那些个狐媚子的宠妾以及宠妾们生出的庶子 庶女勾心斗角,自然也就对陵南王这种堂而惶之宠妾灭妻的行为大为不耻并同时将陵南王摆在了陵京愚昧无知男人排行榜的第一位。 陵京贵妇们和贵女们闲来无事就喜欢聚在一起,有女人的地方自然八卦就多,而陵南王府的八卦则更为人瞩目,想当初,太后娘娘将陵京双姝之一的端木明珠指给陵南王,惹得陵京一众尚未婚配的世家子弟怅然若失,而一众尚未婚配的贵女们因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陵南王从此名草有主而黯然伤神,原本众人都以为郎才女貌一段佳话,却没想到的是陵成王成亲不过十天,就火速迎娶了侧妃秦婉婉,而且迎娶侧妃秦婉婉的仪式,俨然按着正妃的品制,一时间,陵京为之哗然,众人这时方才明白,原来自以为的男才女貌不过是众人的幻想罢了! 连陵京双姝之一的端木明珠尚且不能留住陵南王的心,众人心中不胜唏嘘的同时自然对这位将陵南王的心紧紧抓牢实了的秦侧妃有了好奇之心,一个忠顺侯府名不见经传的庶女,她是凭的什么手段能让陵南王放着天人之姿的正妃不宠偏宠着她呢? 原本众人都以为在成为陵南王府秦侧妃这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忠顺侯府庶女秦婉婉大抵有着不输于陵南王妃端木明珠的容颜,但在后来的几次聚宴之中,让众人大失所望的是,这位秦侧妃不但容颜及不上陵南王妃端木明珠的三分之一,便是那言行举止更加不能和陵南王妃相提并论,在她们看来,这位秦侧妃生的一脸狐媚子相不说,那言行举止也轻浮得难登大雅之堂,这样一个什么都比不上陵南王妃端木明珠的女人,却生生击败了陵南王妃夺取了陵南王的宠爱,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一时间,陵京贵妇和贵女们对陵南王抱以了深深的失望,她们心中原本温柔倜傥聪明冠绝的陵南王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明是非兼两眼眼光很有问题的愚昧男人的形象,一个被那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怎么看都和聪明冠绝沾不上边的,这是陵京贵妇和贵女们一致认同的看法。 一晃十多年,陵南王一如既往的宠爱陵京贵妇贵女们很是不屑的秦侧妃,这让陵京贵妇贵女们大有跌破眼镜的同时又对这位秦侧妃能将陵南王的心抓得这么牢实而妒恨,倒不是因为贵妇贵女们对陵南王有着什么爱慕之情,而是因为秦侧妃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代表,那就是陵京贵妇贵女们心中永远的痛,自家后院那些狐媚子的妾室的代表! 贵妇贵女们虽然能牢牢掌控着妾室的性命,但有一点,她们是名门出身,自然不能 置身份于不顾学着那些个妾室邀媚争宠,妾室们可以涂脂兵粉穿得花红柳绿对她们的夫君暗送秋波,身为正室的她们尽管恨得咬牙却也只能干看着夫君被狐媚子的妾室勾走。 当然,私下里她们有很多惩治这些个妾室的方法,但自个的夫君一有空就喜欢往妾室那边留宿却也是不争和她们也无能为力改变的事实。 陵南王宠爱秦侧妃的事情,让秦侧妃自然当仁不让的成为陵京贵妇贵女们最为妒恨的女人,因为在她们看来,秦侧妃的故事极有可能成为自家后院中那些个有野心的妾室效仿的对象,陵南王一如既往宠着秦侧妃,也会让自家后院那些妾室生出些不该有的念想,这可不是她们所乐见的! 这般一来,陵南王就成为陵京贵妇和贵女们所不喜欢并厌憎的陵京愚昧无知排行榜的第一名,并大有一直独占鳌头永不下落的趋势,没办法,陵京贵妇们都怕自家的夫君学着那陵南王一般的行径宠妾灭妻,所以,尽管陵南王身份高贵不可言,陵京贵妇们却并不希望自家的夫君和这位身份高贵却头脑蠢笨的王爷有过多的来往,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陵京贵妇们不得不提防自个的夫君会被陵南王带坏。 只是,陵南王却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他看来,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却不在乎自己心爱女人卑微的身份而爱着她,这是他对爱情忠贞的体现这是他不看重身份地位的表现,他觉得在众人的眼光中,一定会为他这种高雅的情节而感到佩服! 不得不说,陵南王是一个极度自恋的人,因为他的过度自恋,所以他忽略了这十多年来所有大型贵族们不得不出席的宴会中,陵京贵妇贵女们看到他时那略带异样的眼光。 ☆、第三十章 陵南王怀着满肚子的怨气踏进秋裳院,早已得了消息的秦侧妃一脸温柔的将他迎进厢房,素手纤纤斟了杯热茶递过去,轻声道:“王爷,若是姐姐她一意不从,这门亲事不如就此作罢,妾身不希望因为此事而让王爷和姐姐伤了感情。” 她状似担忧,只那语气之中却满是委屈求全之意,再加上她盈盈双眸欲诉未诉的看着陵南王,只把陵南王一颗心肝也看痛了,当下也顾不得容妈妈和梅香二人都在房里,一把将秦侧妃搂进怀中,口中恨声道:“婉婉,我知道这些年来委屈你了,只这一事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不会退让。” 此时的陵南王一心只想着怀中这个他宠爱了十多年的女子因为王妃的出现不得不委身为卑贱的妾室,全然忘了这十多年来他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秦侧妃,而他名正言顺的王妃在王府中的地位远不如秦侧妃,要说委屈求的女人是王妃才对。 秦侧妃听了陵南王只差没拍着胸脯打包票的话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副不愿他为难的表情:“王爷,算罢了,姐姐她对妾身早有成见,她不愿世子娶妾身的侄女也情有可原,哥哥那边妾身自会去说,妾身不愿因为娘家的事而让王爷您为难。” 她一边说一起就欲起身,一边的容妈妈和梅香目不斜视,却对自家侧妃娘娘这一招以退为进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也难怪以王妃那般天人之姿都留不住王爷的心,就凭自家侧妃娘娘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计,王妃哪里是对手呢!从自家侧妃娘娘嫁进陵南王府的那天起,王爷可是在侧妃娘娘面前从不以本王自称,向来都是以我自称,就凭着这一点荣宠,那也是王妃望尘莫及的啊! 陵南王瞧着秦侧妃脸上的委屈求全,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盈盈美目好不可怜的看着他,又想到自己在栖霞院受到的无视,陵南王的一颗心顿时完全偏向了秦侧妃,在他看来,栖霞院那个女人既然不识好歹他又何必委屈自己呢?自个儿子的亲事自然就由陵南王说了算,端木明珠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的婉婉这么的温柔可人,又这么的善解人意,都到这时了还一心只想着不为难他,这样的可人儿,他怎么舍得她伤心呢! 再者说了,婉婉口中的哥哥可是忠顺侯的嫡长子,将来也就是忠顺侯,他家的门弟虽不及自家的忠勇王府,但也总算得上是门当户对,这般亲上加亲有何不可? 陵南王愈想愈发觉得这门亲事只有好没有坏,自个心爱的女人难得求他一回,他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那还算是什么男人呢! 他将秦侧妃按回怀中,满脸豪情万丈的道:“婉婉你尽管放心,她心眼比针还小怨我宠爱你所以不肯答应这门亲事,但这王府可是由本王说了算,轮不到她做主,这门亲事,我同意则可,婉婉不必担忧。” 不得不说陵南王实在是男人之中的一个奇葩,陵京贵族圈子里,儿女亲事从来都是由当家主母出面牵线拉丝,当家主母看中了之后再私下回到家中问自己的夫君对亲事有没有意见,女主内男主外那是天经地义的,哪曾有像陵南王这般堂堂男子出手插足儿子的亲事还这般堂而皇之不感觉为难的。 容妈妈和梅香在佩服自家侧妃娘娘手段的同时也不免对陵南王有了丝鄙夷之心,虽说他宠的是她们的主子,可若是以事论事而言,她俩打心眼里是不赞同陵南王这样处事的,她俩在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她们的主子是秦侧妃而不是王妃,不然的话,只怕西北风都没得喝了。 秦侧妃觑了眼陵南王豪情万丈的脸,假意一脸犹豫的看着他道:“妾身知道王爷体贴婉婉,可如今世子既已回府,世子若不肯应了这门亲事,王爷您现下答应可回头世子回宫之后向太后娘娘诉说,太后娘娘心疼世子自然也会驳了这门亲事,妾身不希望因为这桩亲事而让太后娘娘和王爷母子失和,算罢了,妾身就当怜儿那丫头跟妾身一样是个没福份的,有王爷这份体贴婉婉的心,婉婉已经心满意足不再奢求别的了。” 她说到最后,那双大大的杏眼氲氤了盈盈的水雾,不无凄哀的看着陵南王,将她的楚楚可怜以完美的形象展现在陵南王的面前,这一招,她用了十多年屡试不爽,从来不曾失过手,所以她很有信心,陵南王一定会因为对她的愧疚之心倾尽全力促成这桩亲事。 为什么呢? 因为当年她和陵南王私订终身,陵南王可亲口允诺许她以正妃之位迎娶她进门,却没有想到那个可恶的老巫婆太后娘娘一道懿旨,活生生将她的美梦给击碎,可她却并没有拿着陵南王亲口允她以正妃之位迎娶她进王府这一事来缠着不放,当时的她,忍下了满腔血恨和耻辱,假意欢颜的告诉陵南王,她不愿见王爷和太后娘娘母子失和,让王爷遵从太后娘娘的懿旨娶端木明珠为正妃,而她只要陵南王能给她一个名份让她得以名正言顺的守在他身边就可。 当年她委屈求全的说出这番话,实则是希望陵南王看在她这般委屈求全的份上有勇气去反抗太后娘娘的懿旨,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男人完全就没有那个胆量,居然就借着她这番话下了台 阶,一脸感动的看着她说:“婉婉,你这么善解人意,本王绝不会辜负你对本王的这番真情,你放心,就算本王迎娶那个女人为正妃,本王的心里始终只会有婉婉你一个。” 当时她听了陵南王这一番脉脉含情的誓言,气得直想吐血,恨不能将这没胆量的男人一脚踹开,可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她不过是忠顺侯府的庶女罢了,能攀上陵南王已然是费心了她所有心机和财帛,若是放弃陵南王这棵好乘凉的大树,谁知道她那个嫡母会把她当成棋子嫁给什么样的男人呢? 于是她忍了心中的怨恨,强作欢颜答应了以侧妃身份嫁给陵南王。不过经过这十多年来陵南王对她的宠爱,回想往事,她却甚是庆幸当初那一番以退为进的话没有说错,若然当时她因为陵南王不肯信守诺言而大吵大闹,说不定陵南王恼羞成怒翻脸不认人,早就不把她秦婉婉放在心坎上了,正因为她当初的‘大度识体’,所以这十多年来,陵南王不是心怀愧疚一直对她秦婉婉荣宠不衰嘛! 那个王妃的名号,到她秦婉婉手里不过是时间上的早晚而已罢了! 陵南王整个人整颗心都在她秦婉婉这里,还怕那王妃的名号到不了她秦婉婉的手么! ☆、第三十一章 陵南王一听到秦侧妃说到‘算罢了,妾身就当怜儿那丫头跟妾身一样是个没福份的’这话,陵南王就觉得整个大脑像充了血似的,当初母后下了旨,他不得不毁了对婉婉许下的诺言娶了端木明珠为正妃,而婉婉却不但没有哭泣恼怒,反倒善解人意的劝他遵从母后的旨意,而她只要有个名份能守在他身边就满足,当时的他心中一半是愧疚,但更多的却是感动。 十多年前他已然负了婉婉一次,让她委屈求全的以侧妃之位进了陵南王府,十多年后的今天,他怎么能再辜负心爱的女人呢!当年他不得不辜负婉婉是因为他不能不守孝道,下旨的人若是皇兄他还能据理力争还有一线生机,可偏偏下旨的人却是生他养他的母后,百行以孝为先,他怎么能不遵从母后的旨意呢!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他是陵南王府的当家,自个儿子的亲事自然由他做主,不过婉婉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个逆子向来只听他母妃的话,从来不把他这个父王放在眼中,端木明珠对这门亲事的态度是绝不同意,刚刚在书房逆子的态度和他那个不识抬举的母妃一个样,若是让他回宫在母后面前一番诉说,指不定母后就会替他做主驳了这桩亲事。 不行,他得快点将这桩亲事定下,这样就算母后知道了也为时晚矣! 陵南王满心眼里只想着那对母子对他如何的不尊重,不把他堂堂一府之主放在眼里,却从没有仔细想一想,这十多年来,他做了什么值得让王妃母子尊重的事情,他只是理所当然的觉得他是王爷,王妃和世子应当以他为天,却没有想到这十多年来在他宠妾灭妻的行为之下,王妃和世子对他仅有的那一点血脉亲情也因着这一次他执意要世子迎娶秦侧妃的侄女而消耗殆尽。 他只想着秦侧妃是他心爱的女人,他却给不了她正妃的名位,在他看来,是王妃雀占鸠巢的占据了本该属于秦侧妃的位置,受尽委屈的是秦侧妃,所以他要好好的补偿秦侧妃,可他没从没站在王妃的立场替王妃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当初太后娘娘的懿旨,他陵南王是太后娘娘亲生的儿子尚且不敢抗旨不尊,身为臣女的王妃端木明珠一家老小的性命全捏在太后的皇上手中,她又如何能抗旨不尊? 他陵南王是太后娘娘懿旨下的牺牲品,可王妃端木明珠又何尝不是? 她奉太后娘娘懿旨嫁给陵南王,除了洞房花烛夜那一晚,这十多年来她独守空房心中的苦胜似黄莲,而如今,陵南王还要她亲生的儿子迎娶那个独占她夫君的妾室的侄女,这只要是个有思想的活人 ,都忍不下这口浊气吞不下这份比黄莲还苦的亲事,王妃端木明珠委屈求全十多年,因为陵南王独宠秦侧妃,唯一的儿子都没能养在膝下承欢,这份憋屈已然是她能承受的极限了,要让她亲生的儿子迎娶秦侧妃的侄女,那简直就像在她从来不曾痊愈的伤口洒下盐巴,那种痛楚,当真是无法用笔墨能形容得出来的! 可是陵南王自然不会替王妃考虑的,他一心一意只想着他善解人意的秦侧妃。 “婉婉,你且放宽心,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负了你,你现在就派人去忠顺侯府把人请过来,乘现在就换好庚贴订下亲事,只要亲事定下了,母后她即便再想说什么也晚了。”陵南王双眼亮灼灼的看着秦侧妃,为他自己的周全计谋而暗自得意。 秦侧妃心中大喜,她逢迎了这么久,等的可不就是陵南王这句话,当下她便眼里含了热泪甚是感动的道:“王爷对妾身的体贴,妾身……感念在心,妾身这就派人去忠顺侯府。” 一边目不斜视的容妈妈马上抬起头挺直了身板,侧妃娘娘要派去忠顺侯的人当仁不让是她容妈妈了,这可是门好差事,相信候爷和夫人听到这消息后,定会重重有赏。 那边梅香听得陵南王这一番话,一股子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心肝,往常她瞧着这王爷虽然年已中旬,但容颜俊朗又兼身份高贵,若能成为王爷的女人,这一生荣华富贵就不用发愁了,若能生得一子半女,那就等于有了泼天的富贵,可是现在,就在今天就在刚刚她心中以往那些想成为王爷女人的念头一下子全打消了,因为她知道,就冲着秦侧妃这手段,她即便成为王爷的女人,生死也捏在秦侧妃的手里,王爷的温柔可只对秦侧妃一人,对别人,王爷可就不温柔也不体贴了,就看王爷对世子这桩亲事的态度,梅香也知道这个男人绝非良人。 “容妈妈,你……” “王爷,奴才有事要禀。” 秦侧妃的话尚未说完,门外就传来管家忠伯的声音,陵南王浓眉挑起,这后宅内院之地,若非紧急之事,管家也不会踏足而进,他朗声道:“何事?” “王爷,太后娘娘身边的蓝嬷嬷带了太后娘娘的口谕,还请王爷前去大厅接旨。” 秦侧妃听到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带来了口谕,一颗心就不由得提了起来,一双素手将丝帕扭得几近变形,这个老巫婆,迟不派人早不派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派了人来宣口谕,这让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当年,她以为陵南王妃 这个位置是她囊中之物,可最后因为太后娘娘的一道懿旨,她还是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难不成当年的往事又将重演?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秦侧妃一张俏脸就浮上了厌憎,几近狰狞。 陵南王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若是此时他回头,定能瞧见他自以为温柔可人的解语花脸上狰狞毕露,他只是习惯性的牵起秦侧妃的手边走边道:“婉婉,母后既然命人带了口谕,你就随我一同前往听旨。” 秦侧妃沉着一张脸随着他出了秋裳院往前院大厅行去,行至垂花门时,王妃携着世子的手翩翩而至,身后跟着的德公公笑得像一只刚吃了只大母鸡的老狐狸。 秦侧妃心下咯一声响,那股莫名的不安的预感愈发的强烈,若是当年的往事在今天重新上演,那她今日所做的一切岂不就是功败垂成? 王妃见得陵南王携着秦侧妃的手如胶似漆,脸色就不由自主的黯淡下来,紧接着她的手被北堂琊紧紧反握住,她心中那股凉薄之意才被驱走,罢了,这一生,她有琊儿就够了,至于那个男人,从今往后,再也不值得她端木明珠为他伤心垂泪! 陵南王眼角也没向王妃递一个,径直牵着秦侧妃的手大步而去,秦侧妃临走前向王妃抛了个得意的眼神,但让她失望的是,这一次,王妃不再往常一般一脸黯然神伤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安宁,就像她和陵南王于王妃不过是陌生人一般! ☆、第三十二章 从忠勇王府出来,苏心妍的心情格外的明朗,这是她自重生以来心情最好的一天,因为她终于也有了强硬的靠山,在这个权为贵的时空,有一个老王妃的外祖母当真是一件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有外祖母替她撑腰,从今往后,她在相府再也不用像以往一般要看二夫人李锦华的脸色行事了,至少明面子上,二夫人李锦华是不能肆意的欺凌她了。 因为心情好,连寒风吹在身上她也不觉得冷了,她兴高采烈的看着两边的商铺,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以及飘香四溢的小吃,无一不彰显着陵京的繁华,她边走边看,心中却冒出了一个念头,在这个权为贵的国家,她若然想要强大起来,银子是必不可少之物,毕竟古人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如果有了钱财,日后行事也定然方便许多。 只是这些想法她也只能掩在心中,顾嬷嬷紫娟和翠墨三人虽然很好,但她现在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养在深闺的孩子,若然这样冒然的向她们三人提出要开店做生意的想法,她们三人定然不能接受。 “三小姐,不如我们雇输马车回去好不好?让马车在相府前面的巷子停这样就不用怕人发现。”顾嬷嬷心疼的看着她冻得宛如红苹果的小脸,再一次劝慰,希望能说服她同意雇辆马车回相府。 离开忠勇王府时,老王妃本想派人将她们送回相府,却被苏心妍以她们本来就是悄悄溜出相府为理由而拒绝,老王妃没有办法,便命人拿了银票和散碎的银子给顾嬷嬷,顾嬷嬷怕她受不住寒气想要雇车回相府,但她好不容易出来趟自是不愿错过游玩观赏的好机会。 “嬷嬷,心妍真的不冷,嬷嬷就让心妍多走一会好不好?”她摇着顾嬷嬷的手,小脑袋也一晃一晃,明亮的双眸满是乞求的看着顾嬷嬷。 顾嬷嬷被她看得满心都是软软的,忙点头:“好,好,嬷嬷就听三小姐的。” 二人慢慢走过了南华街便到了陵京最为繁华的长乐街,寒风料峭,长乐街上却依然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出来时因为心境的原因苏心妍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如今心情大好,她自然就有了心情观赏这两路边的风景。 边走边看,直到前方传来一阵类似嚎哭的声音才打断了她的好心情,那声音虽然在嚎哭但细听之下却能听得出不见多少悲凄,反倒像是为了引人怜悯才发出来的嚎哭声,瞧了瞧前方围成一团的人群,她仰起小脑袋看着顾嬷嬷:“嬷嬷,我们去前面看看好不好?” 顾嬷嬷本想前方人多容易出事想要反对,可 一看到那双灵动的双眸又不舍得让她失望,便了点头:“三小姐,前面人多,三小姐一定要紧紧抓住嬷嬷的手不放,好吗?” 知道顾嬷嬷怕自己和她走散,苏心妍乖巧的将手放进顾嬷嬷的大手,顾嬷嬷牵着她的手一老一少向着那人群走过去。 挤进人群之中,原来是个十二三岁左右的男孩,男孩的身畔放着一张卷成一团的草席,草席的尾部露出一双穿着破烂布鞋的大脚,男孩边哭边道:“各位爷爷奶奶各位大爷大婶各位哥哥姐姐们行行好,二虎和爹爹千里迢迢来陵京寻亲,却不曾想到亲人不曾寻到,爹爹就因为感染了伤寒不治而亡,请各位爷爷奶奶各位大爷大婶各位哥哥姐姐们发发善心,让二虎能买副薄棺安葬爹爹。” 男孩边说边哭,那眼泪水倒也不像有假,只是看的人虽多,但真正慷慨解囊的人却少之又少,毕竟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若次次都慷慨解囊岂不是损失惨重。 男孩身边放着的破碗里,零零星星才得了几枚铜子。 苏心妍细细打量着男孩,顾嬷嬷却已是看得辛酸无比,低声道:“三小姐,这孩子当真是个孝顺的。” 顾嬷嬷有心想要帮助那男孩,但老王妃给的银子可是三小姐的,她纵然再同情男孩,也断不能将三小姐的银子舀了出去给别人,但她又实在不忍这寒气料峭的天气里,男孩为了给他爹爹买副薄棺长跪不起,瞧那身上单薄的,再这样跪下去,指不定就会像他爹爹一般得了伤寒,所以顾嬷嬷这才小心冀冀的说出这样的话,希望她家小姐能看在这男孩孝顺的份上给他点银子。 苏心妍自然明白顾嬷嬷的意思,但她却没有顺着顾嬷嬷的话说下去,反倒拍了拍顾嬷嬷的手轻声道:“嬷嬷,我们若是出了银子,只怕就会引人注目,财不可露白,我和嬷嬷一老一幼,万一引起一些不法之徒的注意,只怕后患无穷。” 顾嬷嬷一听就打了个激凌,对啊,这里可是闹市中,谁知道这人群里有没有那些个地痞流氓,若像三小姐说的,因为同情那男孩给了他银子引得自己和三小姐成为那些地痞流氓的目标,那可当真是得不偿失!幸好三小姐聪明! 顾嬷嬷一时间又是庆幸又是欢喜,看着苏心妍满是愧疚:“三小姐,嬷嬷考虑不周差点害了三小姐,还请……” “嬷嬷,再往下说心妍就要生气了。”苏心妍忙摇了摇顾嬷嬷的手,顾嬷嬷宛如她的亲人,她怎么可能生顾嬷嬷的气呢。 顾嬷嬷心中一热,还想说 什么,却听得‘咣当’一声脆响,显而易见是银锞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顾嬷嬷和苏心妍二人就忍不住望了过去,只见男孩的面前多了三个明晃晃的银锞子。 看到男孩在瞧见地上多出来的银锞子时双眼一闪而逝的惊喜,苏心妍忍不住蹙眉,就听男孩猛然的嗑头声:“二虎多谢这位善心小姐,小姐人美心善,将来定会有好报的。” 苏心妍就抬了眼望过去,那出手极之大方的却原来是个不过七八岁左右的小姑娘,小姑娘衣饰不菲,再加上她通身的富贵气派,苏心妍就可以断定这是一个被养在深闺的富贵之家的千金,倒是个很有善心的,只是这善心只怕用得不是时候,细看这小姑娘身侧又没跟着下人,苏心妍愈发的替这小姑娘担忧起来。 财不可露白,可这小姑娘偏偏出手如此豪绰,身边又没跟着可以保护她的人,只怕已经引起一些宵小之辈的注意了。 此时的苏心妍,浑然忘了她现在也不过十岁,比这出手豪绰的小姑娘也大不了几岁。 就在此时,突听得一个有如铜铃般的声音响起:“你这个小骗子,又在这里行骗了,你那爹死了多少次了?快把老子的钱还过来。” 这一声一传过来,原本跪在地上嗑头的男孩突然迅速无比的跳起身,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就已经消失在人流之中,而那卷成一团的草席也猛然跳了起来,钻入人流之中。 这一下,人群就炸开了。 “炸尸了!炸尸了!” 轰——人流四散拥挤,原本还有条不紊的街道猛然间就慌乱一片! ☆、第三十三章 慌乱拥挤的人流中,除了苏心妍,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个一脸横肉的壮汉溜到那个出手极之大方的小姑娘身后,猛然用大手捂住了小姑娘的嘴,然后不管小姑娘如何的挣扎,壮汉挟起小姑娘就往小巷子里跑。 看着这一幕,苏心妍的脸猛然沉了下来,早在那铜铃般的声音响起时,她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事实也证明,她的预感果然成真!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拉着顾嬷嬷就紧紧跟上那壮汉,凭直觉,那个小姑娘的身份一定不仅仅是富贵,而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姑娘有着一颗与人为善的心,就冲着这一点,她也不能让这个小姑娘落入那壮汉之手,凭那壮汉的面相,她可以肯定这小姑娘落入他的手,只怕会被卖到那种很不堪的地方。 顾嬷嬷被她拉得几个踉跄差点没摔倒,正想问,苏心妍已然焦灼的道:“嬷嬷,刚刚那个小姑娘被坏人抓了,我们要去救她。” 顾嬷嬷一听心中顿时大惊,抬了眼望过去,人群虽然慌乱,却还是让她看到一个壮汉挟着一个小姑娘往小巷子里钻了进去,看这架势,她家小姐所说一定属实,当下顾嬷嬷便加快了脚步牵紧了苏心妍的手紧紧委随在那壮汉身后。 进了巷子,顾嬷嬷和苏心妍二人不由傻了眼,这条巷子的尽头,有五个分岔,谁知道那个歹徒挟着小姑娘去了哪条岔路呢?就算她们二人各行一条岔道,那也还有三条岔路无人追踪,更何况,这么僻静的小巷子,顾嬷嬷又怎么放心得下让三小姐独自追踪歹徒! 顾嬷嬷不由摇头叹息,再一次庆幸刚刚她没有将银子掏出来,不然这会子失踪的怕就是她家小姐了,又想着那心地善良的小姑娘被歹徒给劫了去,从今往后就再也见不到她的亲人,顾嬷嬷心中又不免甚是同情,她想了想,道:“三小姐,如今看这情况,怕是找不到那歹徒了,不如我们去衙门报官?” 苏心妍听了就摇头:“嬷嬷,这事只有你我二人看到,又不知那小姑娘的身份,报官只怕不会受理。” 顾嬷嬷听了也知晓希望不大,但眼下除了报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三小姐,不管官大人肯不肯受理,我们总要去试一试,这样也才能问心无愧。” 苏心妍默然点头,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了,但愿那京兆府大人不会欺她年幼欺顾嬷嬷老迈不肯受理此案,不然那位小姑娘怕是……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有些沉重,虽然她并不认识那位小姑娘,但却可以想像得到若是那位小姑娘没能救出来, 这往后过的定是生不如死的日子,那么小的小姑娘,那歹徒当真是罪该万死! 若是那京兆府大人不肯受理此案,大不了她拼着抬出外祖母的名号也要逼得他受理才行! 这般一想,苏心妍又有了信心,迈着小步紧紧跟着顾嬷嬷往前行走。 陵南王府,看着陵南王携着秦侧妃的手迈进大厅,而陵南王妃和小世子紧跟其后,蓝嬷嬷的眉头不由轻轻皱起,怪不得太后娘娘这般不放心,原来陵南王宠这个秦侧妃果然已经到了不为人忍的地步。 “老奴见过王爷、王妃和世子。”蓝嬷嬷端庄福了一礼。 “免了免了,蓝嬷嬷,母后她可安好?”陵南王忙摆手,语带关切的看着蓝嬷嬷。 蓝嬷嬷不动声色的瞟了眼一脸不甘的秦侧妃,心道王爷您要真是真心孝顺太后娘娘,乘早把这个狐媚子的侧妃给休了就能让太后娘娘舒心了。 只这话她也只能在心中想想罢了,说是不能说的。 “王爷放心,太后娘娘她凤体安康,王爷不用担忧,老奴此次是奉了太后娘娘口谕而来,太后娘娘命老奴转告王爷王妃,小世子的婚事她自有定夺,王爷和王妃不用操心。”蓝嬷嬷一板一眼的说完,就已经注意到陵南王和秦侧妃因为她的话而猛然变色的脸。 瞧着陵南王和秦侧妃黑如锅底的面容,蓝嬷嬷心中不由一动,瞧这样式,莫非当真让太后娘娘猜准了?这王爷和秦侧妃莫非真想打小世子婚事的主意?不然怎么会听到太后娘娘的口谕之后这般不悦? 不但不悦,甚至有一种恼羞成怒的表情! 蓝嬷嬷在深宫斗了几十年,什么世面没见过,当下便知道她此次一行,只怕是坏了王爷和秦侧妃的好事,当下她心中冷笑一声,看着陵南王黑如锅底的面容道:“王爷,老奴还有一个口谕要传,请王爷屏退闲杂人等。” 陵南王正被自个母后不让他管他自个儿子的婚事一事而郁郁在心,又听得蓝嬷嬷说还有一个口谕要传,还要屏退闲杂人等才能传,他就不由有些憋屈,这个闲杂人等四个字眼实在让他有些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今天在栖霞院也被人当了一回闲杂人等! 怀着满心的憋屈,陵南王看了看左右侍着的奴才,挥手道:“都退下。” 丫鬟小厮们依言退出大厅,连管家忠伯也一并跟着退了出去,陵南王便眼巴巴的看着蓝嬷嬷,这闲杂人等都屏退了,可以传口谕了吧! 蓝 嬷嬷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看着秦侧妃再一次开声:“王爷,请您屏退所有闲杂人等。” 陵南王便是个傻子此时也明白过来,敢情他心爱的女人秦侧妃也在蓝嬷嬷的闲杂人等之例呢! 这一下,陵南王不但面色沉了下来气了粗了起来,他瞪着蓝嬷嬷忍了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的道:“蓝嬷嬷,婉婉他是本王的侧妃,不是闲——杂——人——等!” 陵南王心中那个气哇,他被自个的儿子当成闲杂人等,现在他心爱的女人又被个奴才当成闲杂人等,这简直就像是在打他的脸面嘛!若不是看在蓝嬷嬷是他母后看重的人,他真想一脚踹过去,看这该死的奴才还敢不敢对他的婉婉无礼。 秦侧妃先是被蓝嬷嬷盯着她说闲杂人等气得头脑发晕,后又听得王爷这般维护她,她自觉有了面子,当下挑畔的向蓝嬷嬷望过去,这蓝嬷嬷是那老巫婆的人,她就是有心讨好拉拢那也是不可能的,既然不可能,她自然也懒得做戏了,再者说了,她是靠着王爷的宠爱过活,这蓝嬷嬷纵然再得太后的欢心,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王妃垂下了美眸,恍似这一幕她并不曾看到,又或者说看到了她已经不在意了。 瞧着一脸风轻云淡的王妃,蓝嬷嬷暗自摇头,陵南王错把鱼珠当珍珠,早晚有一会有得他后悔的。 “王爷,老奴是奉太后娘娘之命行事,太后娘娘说了,这道口谕只能王爷和王妃以及世子爷听,还请王爷不要为难老奴。”无视陵南王暴怒的面容,蓝嬷嬷毫无表情的一字一字的说道。 陵南王气得恨不能将这个不识抬举的蓝嬷嬷一脚踹得远远的,可他不能,忍了半天,好不容易顺了口气,他将头掉向一边,看着面色楚楚的秦侧妃,却怎么也不舍得说出让她退下的话。 秦侧妃心中恨得银牙直咬,看到陵南王一脸为难的表情,她磨了磨牙,楚楚可怜的道:“王爷,既是太后娘娘之命,妾身这就退下。” ☆、第三十四章 看着庄严肃穆的京兆府府邸,苏心妍吸了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出前生在古装电视剧中经常听到的一句‘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你莫进来’,不知道这里面坐着的那府尹大人是位可与日月争光的清官呢?亦是那贪赃枉法的贪官? 顾嬷嬷三两步行至那面抱鼓前,拿起槌棒,双手连挥,只听‘咚咚’之声响彻云宵。 很快就有一群状似捕快装扮的人簇拥着一个年约四旬左右,面目儒雅,双目森然冷竣宛如雄鹰之眸,一身朝服,脊背挺直,有着几分傲气,迈步之间从容不迫,颇有几分气度的走了出来,他身侧跟着一个看似师爷装扮的面目俊逸出众的年轻男子,正目带探询的打量着击鼓的顾嬷嬷以及顾嬷嬷身边的苏心妍。 见是一老一幼,府尹大人浓眉皱成一个川字,师爷挥了挥手,一群捕快便将顾嬷嬷和苏心妍‘请’进了大厅,那府尹大人高坐上首,年轻师爷侍在身侧,府尹大人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道:“堂下何人?有何冤情?速将状纸呈上。” 顾嬷嬷和苏心妍交换了一个眼神,俩人来得匆忙,完全将状纸这回事忘到了九宵之外,顾嬷嬷伏首道:“大人,老妇并无冤情呈诉,只是适才于长乐街,老妇与小姐亲眼目睹一歹徒挟持了一位小姑娘,老妇和小姐原本想跟在歹徒身后救出那位小姑娘,却不曾想那歹徒狡猾之极,老妇和小姐别无它法,才前来击鼓,还望大人速速派人营救那位小姑娘。” 上首的府尹大人愈听脸色愈沉,堂堂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有那歹徒行恶,地点还是在富贵云集的长乐街,那被挟持而去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何身份?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他这京兆府尹的位置坐不牢实倒是其次,怕就是还有性命之忧! 年轻师爷一脸的兴致盎然的看着跪在堂下的顾嬷嬷和苏心妍,这一老一小倒是个热心人,他咳嗽一声,润了润嗓子轻声问:“你可知那小姑娘是何身份?做何装扮?” 顾嬷嬷便摇了摇头,她刚刚一门心思只在保护自家小姐身上,那位心地仁善的小姑娘,她也不过是匆忙瞥了一眼,哪里曾看清那小姑娘的装扮呢。 一边的苏心妍瞧着这府尹大人不像是贪赃枉法的贪官,提着的心终是松懈,忙道:“小女知道,小女记得那位姑娘穿着一件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鹅蛋脸杏仁眼,眉心有颗美人痣。” 府尹大人听得被劫持的小姑娘眉心有颗美人痣,一颗猛然揪紧,不会是那位小祖宗吧?可这小女孩描 述的容貌和那小祖宗倒有九成相像啊!可那小祖宗不是在宫中吗?就算她出宫身边理应有侍卫护送,怎的就让歹徒给劫了去?不是不是,一定不是那位小祖宗,怕只不过是和那位小祖宗有几分相像的小姑娘罢了! 府尹大人一边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一边又实在忧心那位小姑娘若然真是那位小祖宗,他乌纱帽不保不打紧,只怕真正有性命之忧,当下就忍不住问:“你可看清那位小姑娘身上有何玉佩或是首饰?” 苏心妍在脑海中回想一遍,朗声道:“回大人,小女记得,那位小姑娘左手上戴着一个玉镯子,上面似乎镶着蓝宝石。” 府尹大人脑袋轰一声响,原本还存着的几分侥幸荡然无存,他顾不得官威,撩起朝服的尾摆三两步迈到苏心妍身畔,焦灼的道:“小姑娘,那掳人的歹徒是何样貌你可曾看清?” 见府尹大人这般焦灼,眼眸之中又带着恐慌,苏心妍便知道她一开始对那位小姑娘身份的推测只怕是真,能让堂堂京兆府尹大人这么慌乱害怕,可见那位小姑娘的身份真正是富贵泼天。 “大人莫慌,那歹徒的容颜小女记得很是清楚。”苏心妍忙出声安慰府尹大人,府尹大人听了双眼一亮,苏心妍正想往下说,只听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她抬眼望过去,只见一长身玉立一袭蓝裳的少年带着十来个护卫疾步如星的迈进来,她的心顿时猛然跳动起来,这少年可不正是那陵南王府的小世子! 府尹大人唰一下拜了下去:“下官见过世子爷。” 府尹一拜,两边的捕快自然也快速的拜了下去,北堂琊一挥手,凤目朝着顾嬷嬷和苏心妍扫过去,最后视线凝在苏心妍的脸上,最后转向府尹大人沉声道:“这两位有何冤情?” 府尹大人苦着一张脸将顾嬷嬷和苏心妍的话转述给北堂琊,他便是再愚笨,此刻也知道那位被劫持的小姑娘果真便是宫中那位小祖宗了,不然陵南王世子怎么会带着这么多护卫前来呢! 北堂琊听完府尹大人的一番话,不做多问,立刻转向苏心妍,“这位姑娘,还望你将那歹徒的容颜详细的描述一下。” 苏心妍一边在心中猜测着那被歹徒劫走的小姑娘和这陵南王小世子是何关系,一边在脑海仔细回想那个歹徒的容貌,她想了想道:“小女记得那个歹徒满脸横肉,眼睛很小,嘴很大,塌鼻子,左脸上还长了一撮黑毛,至于身高……”她转了头望向众捕快,指向其中一个:“那个歹徒大慨和他一样高。” 北堂琊向身后的护卫们望过去,看似首领的那一个轻轻点头,十来个护卫迅速的奔了出去,府尹大人看着世子爷那张阴沉的脸,心咚的一跳,他跪了下去道:“下官失职,下官这就派人去寻找,还望世子爷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今日无论那位小祖宗能否找回,他失职之罪是不可避免了的,如今他唯有欺冀世子爷的人能找回那位小祖宗,这样他就能保住一条性命。 北堂琊浓眉紧皱,凤目带着凌厉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府尹大人,清冷如琉璃撞击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之事不可宣扬,你即刻带人封了所有的娼寮,并将陵京所有老鸨牙婆都带过来,同时派人严查所有出城口,若有同僚问之就说陵南王府失窃了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 地上的府尹大人闻言不由松了口气,恭声道:“下官这就去办。”既然不能将那位小祖宗被劫一事张扬开,他这条小命也就不用担心了。 府尹大人带着一众捕快出去,整个大厅只剩下北堂琊和顾嬷嬷苏心妍三人,苏心妍担忧的看着顾嬷嬷,顾嬷嬷年迈腿又不好,跪了这么久一定很痛,她仰着小脑袋看着北堂琊:“世子爷,小女和嬷嬷所知已倾尽相诉,小女和嬷嬷还要回家,世子爷可否容小女和嬷嬷告退回家?” 看着那张晶莹似玉的小脸,那双和他的双眼有八成相似的凤目波光潋滟华光流转,北堂琊唇角微微一勾,传言不可尽信也,古人诚不欺我! 世人都说安乐郡主胆小懦弱愚笨无知,可瞧瞧她,哪里胆小懦弱愚笨无知了? ☆、第三十五章 “太后奶奶,悦儿知道错了,太后奶奶原谅悦儿好不好?悦儿保证下一次不再犯了。”九公主北堂心悦耸拉着小脑袋,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丝丝因为受惊过度的惊恐以及后悔。 太后沉着脸想要再训上几句,看着九公主小脸还有着惊恐,那到了嘴的训斥也就吞进了肚子里,挥了挥手,她冲着蓝嬷嬷道:“去把九公主带下去歇息,再让御医煎贴安神药送过去。” 蓝嬷嬷依言抱起九公主退下,太后方转了头看着北堂琊,“琊儿,好在有你,委屈你了。” 前者是因为北堂琊成功的把悦丫头给救回来了,而后者是因为太后娘娘自然从德公公的嘴里知道了她那个混账儿子居然打算让琊儿迎娶秦家女子为妻,若不是刚好悦丫头偷溜出宫她派蓝嬷嬷去陵南王府,宣口谕让陵南王无论如何要找到公主的同时表明琊儿的婚可由她这个太后做主,只怕那个混账儿子就一意孤行的又迎进一个秦家的女人了!他难道是想让陵南王府改姓秦他才甘心? 北堂琊缓缓摇头:“太后祖母,琊儿不委屈,琊儿有您有母妃就心满意足了,今日公主她能安然回宫,并不是琊儿一人的功劳,而是暗中还有人出手相助。” 对于那个名义的父王,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明知道母妃因为他宠爱那个秦侧妃而伤尽了心,却还要他娶那个女人的侄女,这样的父王,若非血脉割不断,他真正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若不是不想太后祖母伤心,那一声父王他也不乐意叫。 自个孙儿心中的想的是什么,太后自然明晓,当下叹了口气:“琊儿,他终究是你的父王,你……”太后沉默了一下,却发现不知从何劝起,那个混账儿子所行之事当真是没一点值得称道的,琊儿如今怕是看在自己的情份才勉强唤他一声父王,若哪一日自己去了,怕是…… “太后祖母尽管放心,琊儿便不念在他是琊儿父王的份上也会念在他是太后祖母儿子的份上。”北堂琊心中也叹了口气,太后祖母对他有养育之恩,便是冲着这一点,即便太后祖母不说,日后他也会好生照顾那个人的。 太后闻言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琊儿既然这般说了将来一定会做到。她想了想又道:“琊儿,你将如何找到九丫头的事一一说来。” 北堂琊便将他找到九公主一事一一述说给太后听,末了他道:“太后祖母,那个安乐郡主,琊儿看她只怕是大智若愚。” 一个能在那么慌 乱的情况,将所有的事情观察得细致入微的小女孩,若说她是个愚笨无知的,这天下只怕就没有聪明人了,更何况,她最后求他放她和那个嬷嬷离开时还说了一句:“世子请放心,小女和嬷嬷今天从来不曾出过门,更没听说过任何事。” 那一句分明是因为在听到他对京兆府尹大人说此事不能张扬后,知道他是替九公主的名节做想,所以才不能让九公主曾被歹徒劫持的事传了出去,是以她才会说出那样一句让他知道她和那个嬷嬷绝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话。 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看事情居然看得这般通透,真正让他不得不刮目相看,而更让他觉得可叹的是,这样聪明伶俐的一个人,却成功的让世人都误以为她胆小懦弱愚笨无知,就凭这份功夫,许多大人也未必能及啊! 太后眼眸一闪,时至今日,她不免也有些看走了眼的感觉,从前她一直觉得百里家这个唯一的血脉完全没有继承到百里家的优良,可如今看来,她和皇儿都看走眼了,人家这是因为孤苦无依,所以才装扮出愚笨无知的模样以打消李氏对她的警惕之心吧! 倒真是个聪明之极的,将来入了宫,也不会让人替她操心。 “琊儿,皇后早上携了卫国公的嫡孙女南宫雨进宫,哀家看那丫头倒也不差,心性不错,只可惜……”太后说到这里便停滞不再往下说,眉目间带了些许的怅然若失。 北堂琊便笑了笑:“皇后娘娘过于急切了一些,若是皇伯伯知道,少不得又要发一顿脾气。” 皇后携南宫雨进宫,而太后祖母专呈告知于他,他便知道皇后这是想让他迎娶南宫雨,这样等于就是把陵南王府和卫国公府绑在了同一根绳上,姑且不论这样的打算是皇后自己的还是卫国公的意思,若是让皇上知道,皇上定然不会开心。需知道,如今皇上不过中年身体又健朗得很,皇后这般做,等于是将她的用心昭告天下,无非是为了让太子的地位更为牢固,从一个做母亲的角度来看,皇后这样做并无过错,可是从后宫之主皇后这个身份以及皇上妻子这个身份来说,无疑是不得皇上欢心不说还很有可能引起皇上的顾忌之心的。 见他明了,太后放下心来,轻轻拍着他的手:“你明白就好,也不枉皇祖母一番教导。” 她养大的孩子,怎么能成为皇后和卫国公争夺权势的筹码! 忠勇王府,老王妃捻着手里的佛珠,睿智的双眸里时不时的闪过精光。 今天,外孙女意外到访已然 是一个很大的惊喜,而更让她惊喜的是这丫头之后的表现,上苍总算不绝她百里家,又给了她一个希望! 老王妃才不管苏心妍只是个女儿身呢。在老王妃看来,她百里家的子嗣即便是女儿也不会输给那些男子,就像她唯一的女儿百里沫,不就是名动整个天和大陆的女将军! 老王妃心情激动难抑,她自认看人的眼光不会有错,她这个外孙女,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会逊于她的女儿外孙女的母亲百里沫!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老夫人,您派去暗中保护姑娘和顾嬷嬷的人回来了。”四婢之一的司琴打起帘子走进来。 老王妃摆摆手,便听得门外传来恭敬的禀报声:“老夫人,属下等暗中跟随小姐和顾嬷嬷,行至长乐街有歹徒掳走了九公主,小姐和顾嬷嬷委随歹徒其后想要救九公主,但因岔路诸多而跟丢了歹徒,九公主和顾嬷嬷随后去了京兆府尹击鼓鸣冤,之后陵南王世子也去了京兆府尹。” “九公主人可安然找回?”老王妃双目一闪,沉声问。 “老夫人尽管放心,属下等幸不辱命,在陵南王世人的人到达之前,属下等已将那歹徒打晕扔在原处,陵南王世子的人已将九公主迎回宫中。” 老夫人闻言才舒展了眉头:“做得好,下去领完赏之后回右相府好生保护小姐。” ------题外话------ 谢谢jacky_wang亲送的鲜花 ☆、第三十六章 自那日偷溜出府安然回府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倒甚是风平浪静,当然,风平浪静是因为那对姐妹花被右相禁了足在自个院子里抄写女戒,而二夫人李锦华则为迎接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回归而忙得焦头乱额无暇找她寒露居的麻烦。 没人来找麻烦苏心妍自是开心不过,同时又不免对这能让二夫人李锦华这般慎重的老太爷和老夫人有了几分好奇之心,怎么说,这对老人也是她现在这个身子名义上的祖父祖母,她重生以来,脑海中关于这对老人的记忆少得可怜,想来在这对老人面前,真正的苏心妍也是个极不得宠的。 不过这些于她都不重要,外祖母亲口允了过得几日便派人上来接她去王府,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右相府这些个人,早在真正的苏心妍枉死的那一天就已经不是她的亲人了。 她手里拿着记载着关于天和大陆五个国家野史的书籍,一派心平气和的看着,却没有忽略掉一边的顾嬷嬷略带隐忧的面色,顾嬷嬷心中担忧的是什么她何尝不知,只是事情已然发生了,她纵然再多的担忧也于事无补,更何况,她素来相信船到桥头必然直,上苍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让她得以替代苏心妍活下去,她就不信她一个有着中华五千年历史的现代人会斗不过这些古代人了! “三小姐,若是二夫人她知道……”顾嬷嬷终是放心不下,那日陵南王世子虽是答应了不把三小姐的身份泄漏出去,但她这心里总是没个底气,若是让二夫人知道三小姐偷溜出府,还和陵南王府的世子扯上了,以二夫人的性子,定是会以此为文章大肆宣扬,从而起到诋毁三小姐清白名声的效果。 苏心妍眼角瞄了顾嬷嬷一眼,其实她倒还真希望事情如顾嬷嬷担忧一般的发展下去,因为这样一来,皇家那边不就有了光明正大毁婚的理由?太子妃虽然是个香饽饽,可她苏心妍却是不屑为之的,那个北堂逸,不过就是生了张长得俊的脸罢了,其人品不提也罢!若然能让皇家那边提出退婚,她只会仰天畅笑而不会背人哭泣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她却不能和顾嬷嬷明说的,在顾嬷嬷的心中,女儿家的清誉最是重要,若是没了清誉,这一生也就毁了。 “嬷嬷,你且放宽心,世子他既然答应了我就自然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合上书本,她正眼看着顾嬷嬷,语气之中有着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坚信。 前生她自己的经历再加上这一世苏心妍母女的经历,她自认这世上的男人多是负心薄情之辈,女人千万不能学那菟丝草一般 紧紧依附于男人而活,否则落一个悲凄无比的下场也无人同情怜悯。 只那一天迎上那一双波光潋滟的凤目,她却有了一瞬的慌乱与了然。 因为那双凤眸之中,有着和她一样的凉薄,那种凉薄,是经历了太多才会有的看透人世冷暖世态炎凉的凉薄。她自认她历经两世有这样的心境无可厚非,可那个少年,贵为陵南王府世子,打小又养在太后膝下,可谓是富贵泼天,那样的人,怎会有那样一双眸? 尤记得那少年附耳过来的轻声低语:“苏心妍,我很好奇,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她一直以为她和顾嬷嬷的身份不为人知的,这个少年久居深宫,是如何得知她就是苏心妍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难揭晓,只是她潜意识里一直不愿承认罢了,如今却被这少年一语戳中红心,她不得不直面她不愿面对的事实:皇上或是太后一定在派谴了人在保护着她,可这保护不过是保护着她不死罢了,只要不将她人给弄死了,二夫人李锦华无论用什么恶毒手段虐待她,皇上和太后是都不会出手干涉的! 皇家无情呵! 派人保护她,不过是因为她身上流着百里氏的血,她若是死了,天下悠悠众口难堵! 李锦华是护国公的嫡女,在她的外祖父忠勇王和几个舅舅及娘亲相继去世之后,护国公就已经取代了忠勇王府在朝中的地位,皇上和太后为了这锦绣江山,也不可能为了她而置护国公的面子于不顾! 忠勇王府已如日暮西山,而护国公府却如日中天,孰轻孰重,皇家早有决断! 可也因着这一点,她也明白过来,只要她还是苏心妍只要她还是安乐郡主,为了这天下悠悠众口,皇家是不会轻易推却这门亲事的!而她想要退亲,自然也困难重重难于上青天。 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悠悠叹息,有一股难以倾诉的憋屈之感。 她虽不在意什么清名,可事到如今,她却不能不思虑周详了,如今她有了外祖母的支持,那个满头白发却还要为了她操劳的老人,她不能因为自己而让那个老人蒙羞! 苏府她尽可以不在乎,但她却不能不在乎百里氏的清名! “小姐,花园那边有株腊梅好几年不曾开花了,没想到昨儿却开了,小姐要不要过去看看?”翠墨看着她脸上的烦忧,遂递了一眼给顾嬷嬷。 顾嬷嬷心中早已后悔不该惹得三小姐烦忧,忙接了话: “三小姐,那株腊梅真正也是稀奇的,真正是好几年不曾开花了,如今突然开花,倒是个好兆头。” 翠墨和顾嬷嬷二人心中的盘算苏心妍如何能不知,不过是想让她去走走散散心罢了,当下苏心妍也不愿拂她二人好意便起了身道:“真的这么稀奇?那倒要去看看了,翠墨你随我去吧,紫娟你和顾嬷嬷留在院子里。” 顾嬷嬷听了就摇头:“三小姐,让紫娟也随你一起,院子里有老奴守着就行。” 紫娟会些许的拳脚功夫,寻常的粗婆子三五个近不了她的身,这也是顾嬷嬷一定要让紫娟随着一同去的原因,这府上多是落井下石的,谁知道那起子被财蒙了心的恶奴会不会受人指使做出些什么事情。 苏心妍倒也没有坚持,带着翠墨和紫娟便出了寒露居。 昨晚半夜零星下了些许的雪,因此地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唯通道中的积雪早已扫除干净,因此通道上并无积雪只有些许的雪水化成的水,两边的树木枝条上堆着的零星几点积雪,倒成了装饰一般带出点点优美。 花园在后院偏南,而开的那株腊梅却在花园的北边角落,寒露居又是右相府最为偏僻的院子,这一路行去见不到半个人影,行至后花园北门,三人以苏心妍为首踏进去,沿着小径直行。 北门这边修了个人工湖,小径两边种植着大棵海裳,沿着湖还有人工雕琢的假山,苏心妍三人边走边看,行至假山边时忽然听得令人脸红的声音自假山那一边传过来。 三人中便是性子最为直爽的紫娟也没有冒然出声打断假山后那一对苟合的野鸳鸯,只红了脸转过身,而翠墨细细的柳眉已然蹙起,扶着苏心妍就要转身离去,苏心妍唇角绽出一抹冷笑,轻轻拍拍翠墨的手,又指了指假山后那一株极为繁荣的海裳,她轻轻张口,做出一个躲去海裳树后的唇语。 ☆、第三十七章 一行三人躲在那株繁荣的海裳树后,前方假山传来的男女交欢所发出来的颓靡的笑声让苏心妍暗自冷笑,这么冷的天,这对男女不畏寒冷躲在这假山后苟合,真正是让她不佩服都不行! 翠墨和紫娟听得那声音有几分耳熟,二人不由皱眉交换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眼神,在确认那声音的确是她二人心中所猜想的那二人之后,翠墨和紫娟便屏了呼吸,只望着那假山后面的那两个色胆包天之人快些结束,她们也好带着三小姐悄悄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女的喘气声渐渐恢复了平稳,紧接着是细细碎碎的谈话声传过来。 “云儿这都依了爷,爷可满意不?”女人的声音柔媚之极,听着便让人心神荡漾,苏心妍暗道这女人声音听起来便如此的蛊惑人心,真不知那容颜又是何等的媚惑人心? 又想这女人自称云儿,称那男子为爷,想必这女子是这右相府中的婢女,而那男人难不成是她那个便宜爹苏景石?但这却是没理由的啊,她那个便宜爹若是想要一个婢女,犯不着这大冷天的躲到假山后面偷情吧?她只顾想着,浑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翠墨和紫娟二人在听得女子自称云儿之后脸色大变。 “好云儿,爷自是满意的,你出来的时辰也不早了,快些回去省得被人起疑。”男子的声音带着股心满意足,听声音却肯定不是她那个便宜爹的,那声音像是少年在变声期的声音般略带沙哑,苏心妍不由有了些好奇之心。 “爷,云儿这就回去,只望爷以后莫忘了云儿的好。”女人略带期盼和楚楚可怜的声音让苏心妍想也想得到那是怎样一副画面,想来没有几个男人都在这样悠然婉约的声音之下还能把持得住。 果不出她所料,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你乖乖听话,爷让你做的事你都做好,爷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忘了你。” …… 那男女又自调情一番便各自离去,浑然不觉二人所做之事所说之话皆被海裳树后的苏心妍主仆三人听了个真真切切。 待确定那对男女离去之后,苏心妍方蹙着眉头看着紫娟翠墨二人问:“紫娟翠墨,你们可知道那个女人和那男子是谁?” 紫娟的性子最是直爽,听得三小姐问起便竹筒倒豆子一般道:“三小姐,那女的是八姨娘商晓云,那男的应该是二夫人娘家二哥之子李君山,真不知道这二人是如何勾搭上的。” 说完紫娟冲着那二人离开的方向呸了一声,翠墨的眉头皱 了一下,不赞同的看着紫娟责斥:“紫娟,仔细说话,没的污了小姐的耳朵。” 紫娟回过意来便有些讪讪,苏心妍却是不以为意的一笑,心中却暗忖那李君山最后离去之言,显是让那八姨娘替他做什么事,就不知道是何事了?不过想来也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少不得要打听一下,说不定就对她有利呢! “翠墨,这两天你想办法接近八姨娘院子里的大丫鬟,看看八姨娘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她转头对翠墨说着,翠墨的性子最是沉稳,这样的事让翠墨去做她才能放心。 翠墨听了却是摇头,她以为三小姐吩咐去她打探八姨娘的事情是想揭穿八姨娘和李君山的苟且,在她看来,三小姐毕竟是尚未出阁的女子,八姨娘和李君山行的那些苟且之事由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去告发,八姨娘和李君山固然为人不耻,但三小姐的清誉也会因此而受牵连。 老爷在得知此事之后固然会勃然大怒,甚至还有可能迁怒于二夫人,可是就算老爷再迁怒,右相府出了这等丑事,老爷就算再怒也不会蠢到自搬石头砸脚将这等丑事大肆宣扬,所以就算三小姐向老爷禀明八姨娘和李君山的苟且之事,老爷最终的决定也不过是悄悄杖毙八姨娘而了之,而李君山却不会有任何的损伤的! 见翠墨摇头不赞成,苏心妍知她心中所虑便道:“翠墨放心,我让你去查八姨娘,并不是想揭发她和李君山的事,而是想查查那李君山究竟吩咐她做什么?若然查探得到,说不定对我以后会有所帮助。” 翠墨心中一动,瞧着三小姐脸上笑容淡淡她顿时明白过来,她不觉有些赦然,同时又有暗自庆幸,如果说以前她还要时时替三小姐忧心,如今的三小姐,她却可以完全放下心了。 “三小姐放心,翠墨一定不会负三小姐所望。” 苏心妍点头:“回头我让顾嬷嬷舀些银子给你,只要能打探得到消息,便无需顾虑其它。” 她边说边往假山方向行去,紫娟和翠墨二人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待到了假山边,地上凌乱的脚印显示了方才那二人是如何的激战,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颓靡之香,苏心妍不由皱了眉,这股子味道她实在不喜。 “翠墨,把地上那根玉钗捡起来。”在看到假山夹角那枚玉质上乘的玉钗之后,苏心妍嘴角不由微微勾起,原本她来这假山查看就是想看看那二人会不会掉了什么,却没想到还果真有,如此一来,八姨娘商晓云日后就会成为她手中的一柄利刃,八姨娘是生是 死从此也就系在了她苏心妍的手心。 若是商晓云识趣,她不介意将这柄利刃放得久一点,可若是她不识趣,也休怪她苏心妍心狠手辣! 将玉钗捡起来之后,翠墨略一思忖便道:“三小姐,是不是找个时间把这玉钗暗中送到八姨娘手中?” 苏心妍赞许的看着她,翠墨这丫头果是聪明的,一点就透,当下她点头道:“嗯,等我择个好日子再给她送过去,不过却不能让她知道是我送过去的,我只要让她知道并且清楚,我要让她做什么事而她不得不去做就行。” 翠墨先是一怔后又明白过来不由双眼一亮,八姨娘回头发现玉钗掉了定然倒回来寻,若是寻不见她心中定然会害怕,而三小姐再暗中将这玉钗送回给八姨娘,以八姨娘的聪明就会知晓她和李君山所行之事已为人知,这样一来,三小姐暗中吩咐八姨娘做什么,八姨娘纵然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听从,三小姐之所以不表明身份,是因为这样一来,八姨娘就算想要杀人灭口也不能! 紫娟听着这二人一番话,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却也不多问,只道:“三小姐,还要去赏花吗?” 苏心妍抬起头,看了看八姨娘离去的方向,婉然一笑道:“当然要去,不过——却是要换条道去了!” 八姨娘商晓云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玉钗掉了而掉头来寻,她可不想从这条道过去而撞上那心虚的八姨娘! ☆、第三十八章 那株数年不开花一开就满树繁荣的腊梅下,原本该禁足不出的姐妹花在看到苏心妍一行三人时变了脸色,在看到苏心妍转身要离开时苏清兰唇角一勾,一抹戾气一闪而逝,她觑了眼一边皱着眉头打量苏心妍的北堂逸一眼,柔声道:“三妹妹身子可大好了?三妹妹身子不好,怎的这么冷的天也不在家休息?莫不是知道太子殿下来了,三妹妹这才顾不得身子虚弱巴巴的跑了来?” 一边的苏婉兰听了就扁起了嘴,想要说什么却又看了一眼北堂逸忍了下去,嬷嬷说男人都喜欢温婉柔顺的女人,她可不能在太子哥哥面前表现得刁蛮任性,这样太子哥哥会嫌弃她的。 原本已然转身的苏心妍无奈的转过身,不慌不忙的走了过去看也没看北堂逸一眼,“心妍不知大姐姐和太子殿下也在赏花,若然知道心妍定然不会前来,心妍这就告退,不打扰大姐姐和太子殿下赏花了。” 没想到她居然会是这样一副态度,苏清兰不由蹙起了柳忧虑,往常这苏心妍不是要紧紧的巴着太子不肯离开的么?今儿这是怎么了?还是说,她这是在欲擒故纵,故意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好让太子对她刮目相看? 她悄悄往北堂逸那边望过去,果见北堂逸俊朗的面容阴沉下来,若有所思的盯着苏心妍,似乎在猜测这苏心妍究竟是什么意思一般,她心里就不由跳了一下,这苏心妍端的是变狡猾了,居然用以退为进这一招来吸引太子的注意,哼,有她苏清兰在,她别想得到太子殿下的欢心! “三妹妹为何这般说话?是在生气太子殿下没有先去看望三妹妹你吗?三妹妹莫要生气,其实太子殿下是怜惜三妹妹身子虚弱,经不起风寒露重,这才没有使人唤三妹妹前来,姐姐在这里给三妹妹赔不是了,还望三妹妹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莫要再生太子殿下的气。”苏清兰一个急步拦在苏心妍面前匆忙敛了一礼,那焦灼的声音仿佛受尽了委屈一般。 那边北堂逸听了浓眉不由舒展开来,这苏心妍原来不是不在乎,而是在吃醋!怪自己和苏清兰苏婉兰一起赏花却没有叫上她,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哪里及得上温柔大度的苏清兰分毫! 被拦住了去路的苏心妍侧身一闪,避过了苏清兰突如其来的行礼后方冷声道:“姐姐无需解释,心妍没有误会什么,更加没有生气,诚如姐姐所说,心妍身子虚弱经不起这风寒露重,心妍告退。”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原本的好心情因为看到这令她厌憎的三人也沉了下来,苏清兰想在 北堂逸面前扮演她温柔可人的一面就让她尽情表演去好了,这风寒露重的,她可没打算陪着苏清兰一起演戏。见三小姐沉了脸色转身就走,紫娟和翠墨二人赶紧跟上。 可是她不想留在这里看人表演,却偏偏有人不肯放过她。 苏清兰娇娇柔柔饱含委屈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妹妹这是不肯原谅姐姐吗?” 她边说边去拉苏心妍的手,苏心妍厌恶的皱起眉,正想说话,那苏清兰却猛然往后倒退后脑撞在腊梅树杆上,看上去就像是被她给推得撞到了树杆一般,苏心妍不由暗骂这苏清兰好狡猾的手段,苏清兰却已然用手捂着后脑勺,晃了几下就往一边倒去,苏心妍眼角瞄着苏清兰倒过去的方向正是北堂逸那侧,不由嘴角暗抽。 北堂逸成功的将‘晕’过去的苏清兰抱在了怀中,美人在怀馨香扑鼻而入,他视线落在怀中美人煞白的小脸和长长的睫毛下欲滴未滴的莹莹泪水,那股怜香惜玉的英雄情怀顿时填满的他整个胸腔,一手紧紧搂着美人一手指着面色淡然若无其事的苏心妍怒斥:“苏心妍,你真正是一恶妇,清儿她是胞姐,你竟然下此毒手!你最好希望清儿她没什么,不然本殿下定要……定要……” “太子殿下定要怎样?” 苏心妍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北堂逸,唇角不加掩饰的轻蔑成功的激起了北堂逸沸腾的热血并湮灭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他一手指着苏心妍,心中蕴量已久的话脱口而出:“本殿下定然要休了你这恶毒的女人。” 说出口之后,北堂逸只觉得胸口一阵舒畅,这个苏心妍,若不是她是父皇亲自指给他的太子妃,他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他的太子妃的!他的太子妃,应当是像清儿这般温婉大方雍容大度的女人才能匹配的,这个苏心妍,心肠也太过恶毒善妒了,对自己的胞姐也能下此毒手,她要是成了太子妃,岂不是要将东宫闹得鸡犬不宁? 不行,一定不能让这个女人成为他的太子妃,最多只能让她为侧妃! 北堂逸看了看怀中仍然没有苏醒过来的美人一眼,心中主意一定,回宫之后他定要向母后禀报苏心妍的恶行,相信母后也不会让他娶一个心肠恶毒的女人为正妃的! 瞄了瞄苏清兰长长和睫毛闪啊闪的那双眼却怎么都不肯睁开,苏心妍不由撇了撇嘴,瞧把你高兴的,既然你这么喜欢北堂逸这渣男,我成全你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不会后悔! 只不过,想要我成全你和北堂逸, 却也不是这么便宜的事情! 苏心妍忽然冲着北堂逸勾唇一笑,那笑容有如春花绽放云舒云卷,北堂逸不由一愣,自己都要休掉她了,她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难不成是吓傻了? 在北堂逸惊疑不定的思绪中,苏心妍猛然跪在他面前,头嗑在湿湿的青石板上砰砰直响:“太子殿下,心妍没有做过,心妍根本就没有推大姐姐,求太子殿下不要杀心妍,心妍真的没有推大姐姐啊,心妍求太子殿下饶了心妍吧,心妍真的没有推大姐姐。” 她头嗑得砰砰直响,任谁看了也会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冤屈。 北堂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杀她了?他明明说的是要休了她! “太子殿下,心妍知道太子殿下喜欢的是大姐姐,心妍也自知配不上太子殿下,可是心妍真的没有推大姐姐,太子殿下饶了心妍吧,心妍不会再痴心妄想了,请太子殿下饶了心妍一命,四妹妹,你刚刚也在啊,心妍真的没有推大姐姐,四妹妹你帮心妍求求太子殿下,心妍真的没有推大姐姐啊!”苏心妍一个劲的嗑着头,额头传来痛感让她暗暗咬牙。 紫娟和翠墨虽然不明白三小姐为何要这么说,但二人却都是机灵的,当下也跪了下来嗑头哭诉:“太子殿下、四小姐,三小姐她真的没有推大小姐,请太子殿下饶了三小姐吧。” 北堂逸被她三人哭得头晕脑胀,心下烦燥不已,厌憎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三人,他怒声斥道:“就这你条贱命,岂能抵得上清儿!” 苏婉兰听了这话大眼滴溜溜一转,若是能借此机会除掉苏心妍,那太子哥哥就是她的了!想到这里她马上抬头道:“太子哥哥,苏心妍她敢推大姐姐,快把她杀了替大姐姐报仇。” 突地,一道带着讥诮的声音传了过来:“右相大人果真好家教,本世子真正是大开眼界啊!不知道林御史意下如何?” ------题外话------ 亲们,好还是不好,亲们给个话吧 这么的下去 非把狐狸憋死不可 亲们忍心吗? ☆、第三十九章 这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勾着头的苏心妍唇边就不由有了丝笑意,她嗑了这半天的头,总算是没有白白的浪费,早在之前她眼角便瞄到苏景石带着一行人往这方向而来,是以她才会突然下跪还口口声声求北堂逸不要杀了她,同时激怒北堂逸和苏婉兰,为的就是让行人亲眼目睹和亲耳听到这一切。 苏清兰啊苏清兰,你不是很想成为太子妃吗?现在,你可满意否? 被点到名的林御史只觉满头是汗,右相他得罪不起,可即墨世子他更加得罪不起!瞄了瞄右相大人铁青中夹带着恼羞的面色,再瞧瞧即墨世子嘴角似有若无却最让他害怕的笑意,林御史心中马上有了决断,这即墨世子可是新贵万不能得罪的,右相大人,这可不能怨下官,实在是您这宝贝女儿太不成体统了! “下官以为,右相大人的这位千金虽然有些刁蛮任性,但毕竟年幼无知,只需稍加管教便可。”林御史豁出一口气说完,也不敢去看右相大人的脸会黑到怎样的程度,只把眼光死死的盯在脚下三寸地上,仿似那地上有着金元宝。 听着这林御史一番中肯却很是毒辣的评论,苏心妍不由为之莞尔,这位林御史,真正生了张毒嘴,一个大家闺秀被当朝御史评为刁蛮任性,这往后还有哪个公侯之家敢娶这样的媳妇儿进门?更绝的是后一句,表面是替苏婉兰辩解年幼无知才会有这般的行为,但后一句只需稍加管教则赤果果的表明了对右相府当家夫人管教的质疑。 相信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陵京所有尚有实权的钟鼎之家都会将右相府二夫人李锦华膝下的两个嫡女列为婚娶的黑名单上了! 这样的后果,她能想得到,她那个便宜父亲自然也能想得到,笑意在心里无限的扩大,不过是嗑几个头,换来这对姐妹花和李锦华声名稍损,怎么算都是她占了便宜! 苏景石一张脸由铁青转为深红,心头对苏婉兰这个女儿不识体统让他在众官面前蒙羞的行为由愤怒转为恼羞,他大眼瞪向苏婉兰,苏婉兰原本还一脸不在乎却在看到他瞪过来的带着滔天怒火的眼光时吓得往后一退,紧接着苏景石怒声斥道:“孽女,你母亲平常是怎么教你的?就算你三姐姐有什么不对,她也是你亲姐姐,你怎能说出这般无情之话,还不快向你三姐姐赔罪。” 听得苏景石这番明显还在替苏婉兰挽回名声的话语,苏心妍但觉一颗心就如同膝下这青石板一样凉得浸心浸肺,这个男人,到了这时候还不惜将过错往她身上推,让众人都道是她苏心妍 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才让苏婉兰口出恶言。 同样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他就这般的不待见自己? 苏心妍猛的抬起头,用那种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苏景石,苏景石被她看得心头一虚,别开了眼光,心中却忖道反正这个女儿已由皇上亲自指婚为太子妃,就算名声有损也无大碍,可是四丫头这还没订亲呢,她的名声可不能坏了去! 只可惜的是,他一番精心维护却显然不受人领情。 苏婉兰被他怒声责斥已然觉得很是委屈,再听到向来疼爱她的父亲居然让她给苏心妍赔罪,心里那股子委屈愈发的爆涨,当下她便梗了脖子道:“我又没做错,我才……” “父亲,都是女儿的错,若不是女儿晕了过去,四妹妹她也不会一气之下口出无状,父亲若是要责罚,女儿愿一力承担,还望父亲念在三妹妹和四妹妹年幼的份上饶了她们。”眼看自个同胞妹妹还不肯认错,苏清兰心中直骂蠢货不得不从北堂逸的怀中挣扎出来,跪在地上迅速出声打断苏婉兰尚未说完的话。 苏景石原本还被苏婉兰不肯认错顶嘴的态度气得脖子都粗了,待看到大女儿这一番动作和言语方才好受了些,他狠狠瞪了一眼还想顶嘴的苏婉兰,在看到她成功的低了头之后他方一脸讶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兰:“好好的怎么会晕过去?事情究竟怎么样的,从实说来。” 苏清兰假意一脸为难的看了一眼苏心妍,欲言又止的道:“还望父亲莫要多问了,总之都是女儿的错,女儿愿承担所有的过错。” 看着她这一番做作的表演,苏心妍暗自冷笑,苏清兰表现出这副欲言又止模样,让众人都以为是自己推了她她才会受伤晕厥,而她明明受了伤还不愿说出实情,受尽委屈还甘愿一力承担所有的过错,让众人都知道她是如何的贤良善良。 不得不说,苏清兰的确很聪明,比她那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苏婉兰要聪明太多,苏心妍悄悄扫了一眼,果见一行人中已有两三人用赞赏的眼光看着苏清兰了。 苏景石心中的郁卒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他转脸看向苏婉兰:“你大姐姐究竟因何而晕倒?” 苏心妍听了心中愈发的冰冷,她就不信他刚刚没有听到自己求北堂逸时的哭诉,听到了却还要问出这么一句话,很明显,为了维护这对姐妹花的名声,他不惜将所有的过错推在她苏心妍身上,让众人都以为是自己动手打了长姐,所以苏婉兰才会对她口出恶言! 呵呵! 明明心里有一丝痛楚想要哭,可到最后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引得众人的眼光都望了过来,但见她小小的人儿,身板挺得直直的,明明跪在地上却不显卑微,明明在笑却让众人都感受到她心中无尽的辛酸和悲楚,就渀若,这世间,所有的人都抛弃她,而她那么的孤单无依,让人不由自主的去怜悯。 苏景石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他阴郁的目光狠狠的盯着苏心妍,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他身为父亲的苦处呢?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就算四丫头再怎么不对,她名声若是坏了你做姐姐的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时的苏景石,全然忘了苏心妍的名声若是坏了,那对姐妹花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 笑到最后,苏心妍的笑已然转为无声,只是,那无声的笑却让众人愈发的怜悯起来,因为那样的笑,让久经官海沉浮的他们都觉得心酸难抑,这时的他们,多多少少已然有些明白过来这其中的猫腻,都是官海的老人精了,如何看不出苏景石一心维护那两个女儿舍弃这个女儿的想法呢! 也对,一个是没了亲娘外祖家又日暮西山,一边是护国公府,苏景石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在情理之中。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念过这念头,同时不由怜悯的看着跪在地上笑得悲凄的小女孩。 在众人怜悯的眼光中,苏心妍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字掷地有声:“父亲不用问四妹妹了,心妍可以对天发誓,心妍若是有推大姐姐甘五雷轰顶永世不得托生为人!至于大姐姐为何会晕倒,父亲可以问太子殿下。” ------题外话------ 即墨:想我玉树临风怎的一字不提?你敢不敢描写一下本大爷风流倜傥风华万千? 狐狸:俺已经给了你一个华丽丽的英雄救美的出场,你就知足吧你! ☆、第四十章 古人信神拜佛,苏心妍发下这毒誓自然赢得众人信任之心,那眼光就不约而同齐齐向太子北堂逸那边望过去,他们可没忘记,在看到这一幕戏之时,太子殿下怀中可还抱着那个‘晕’过去了的苏家大小姐,安乐郡主发下这等毒誓说她没有推这位大小姐,自然是没有说假的,看来,这位大小姐晕过去一事大有内情啊! 众人想着那看向北堂逸的眼光就暧昧不清起来,也是,比起三小姐安乐郡主,自然是苏家大小姐自然更得太子殿下的欢心! 被众人眼光齐齐盯着的北堂逸当然明白这些个臣子们那眸光包含着怎样的意义,当下只觉得一阵恼羞上头,他已然贵为东宫太子,哪还需要借助女人的力量稳固地位!这时的他只觉得这些个臣子们的眸光让他有些顶不住,浑然忘了他心中原本就是打着这念头。 “苏心妍,本殿下明明看到你动手推了清儿,你居然还不承认?若不是你,清儿又岂会晕过去!本殿下念你年幼无知,没想到你居然还敢睁着眼说瞎话,你——简直是恶毒之极!”气急败坏的北堂逸恨然出声,之前清儿和他说因为三妹妹告状,害得她和四妹妹一起被父亲责罚并禁足,初时他还不以为然,如今看来,这苏心妍尚这般年幼心就已然这般恶毒,这要长大了那何得了? 不行,回了宫一定要禀明母后,此等恶妇,怎配为他太子妃! 北堂逸心中主意一定,看着苏心妍的眼光便带上了不加掩饰的了鄙夷与厌憎,看在众人眼中,愈发怜悯起苏心妍来,果真是姐妹争夫,看情形,这姐姐已然占了上风,太子殿下对苏家大小姐的态度之好,那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安乐郡主所不能相提并论的! 苏心妍将众人的面色收入眼帘,正欲接过话,却听得苏景石厉声斥道:“三丫头,你身为妹妹岂能动手打你姐姐?还敢当着为父的面撒谎,此等行为简直有辱我苏府门风,退下之后将女戒抄写三百遍,不抄完不许出来。” 这是要强行着逼她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身上了么? 苏心妍冷哼一声,昂然抬首看着苏景石不避不让:“父亲要罚女儿,女儿自会认罚,但女儿绝不会为没做过的事而认罚。”说着她浑然不顾苏景石铁青的脸,转向一边看着苏清兰以及北堂逸:“大姐姐,心妍既然敢对天发誓不曾推大姐姐,不知道大姐姐又可敢指天发誓说是心妍推了大姐姐才让大姐姐晕倒?” 北堂逸不妨她会这般逼迫,当下脸色一愣,脑海中回想之前的画面,他只看到苏清兰 伸出手去拉苏心妍,至于苏心妍有没有推苏清兰,他却是没有看到的,他只是看到苏清兰猛然后退撞到树杆这才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苏心妍推了苏清兰。 他勾头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苏清兰,看清她脸上那惶惶之意后,他心中不由一沉,生于宫中,对于女人之间勾心斗角的手段他见得多了,往日他只想着苏清兰还小,断不会像父皇的那些妃子一样成天工于心计,却没想到……他沉了脸看着苏清兰,那眸色之中尽是失望之色,却又有着一丝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复杂。 太过愚蠢的女人在宫中都是活不长久的,清儿有这样的心计,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件好事呢? 收到他失望的眼眸,苏清兰只觉得遍体通凉,今日之事她若不将戏做足,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就是发毒誓么,哼,她便发下这毒誓又如何! 她猛然抬起头,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苏心妍:“三妹妹为何要这么咄咄逼人?明明就是三妹妹你……” “大姐姐,举头三尺有神明,心妍提醒大姐姐可要谨慎,敢对神明不敬,可是会被神明拨了舌头的。”苏心妍猛然出声打断她的话,一双凤眸含着诮意紧紧盯着她。 被她打断了话的苏清兰只觉心头一跳不说,苏心妍那凛然的目光就像是一柄寒芒四射的利刃,生生凌迟着她的肌肤一般,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原本想要说下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那般呆然的看着苏心妍不语。 一众人早将北堂逸和苏清兰二人的面色一一看进眼中,不由暗自摇头,又都好奇右相大人将要如何自圆其说下去,便俱都将眼光盯在了苏景石的脸上。 被众人盯得心头怒火大升的苏景石只恨不能地上有个洞让他钻进去,恨恨的看着一脸不屈的苏心妍,这个女儿怎么就这么的不省心呢?她都已经贵为郡主了,又是未来的太子妃,富贵一生,纵然名声有损,又有什么所谓呢?清儿和婉儿可是她嫡亲的姐妹啊,她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被苏景石如狼似虎的眼光盯着的苏心妍心头愈发的寒凉,心中冷笑一声她转眼看向北堂逸一脸委屈的道:“太子殿下,其实当时情况是这样的,大姐姐想要留住心妍走得急了一些这才滑了一跤摔晕过去,太子殿下在大姐姐背后自然不曾看到是大姐姐自己打滑摔的,心妍可以理解太子殿下因为大姐姐晕厥而想要治心妍之罪,只是太子殿下也应该给心妍一个辩解的机会。” 北堂逸闻言只得装出一副原来 如是的表情,那边苏心妍又一脸理解的看着苏清兰道:“心妍当时眼看大姐姐就要摔倒忙出手相扶,大姐姐却误以为是心妍要伸手推大姐姐,心妍也能理解,毕竟大姐姐摔得晕了过去,有所误会也属合理,只如今心妍将事情剖开,大姐姐可还要误会心妍?” 苏清兰一张俏脸已然分不出是青是黑,但身为太子的北堂逸都接受了苏心妍的说词,她又岂能不同意呢?当下只得憋屈着一口气道:“原是如此,姐姐倒是误会三妹妹了,还望三妹妹原谅姐姐的不是。” 苏心妍忍着心里的恶心道:“大姐姐何需此言,只要大姐姐不误会心妍,心妍就已经很开心了。”说完她又掉头看着脸色已然好转的苏景石:“父亲,一切都是女儿太过莽撞,听得太子殿下要治罪女儿,女儿情急之下方口不择言,如今误会尽解,还望父亲原谅女儿的莽撞。” 有了台阶下的苏景石哪还会说什么,他巴不得快些将此事揭过不提才好,当下他马上道:“都起来,回去之后都将女戒抄写三百遍,好好反思错在何处。” 一边的苏婉兰张目瞠舌的看着这一幕,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竟是这么个结局?她心里很是服气,可是看到自个爹投过来的吃人一般的眼光,她扁了扁嘴便不敢吭声了。 苏心妍起身垂眉顺目道:“太子殿下、父亲以及各位大人,心妍告退。” 那边苏清兰和苏婉兰也依样告退,苏景石瞧着三个女儿的身影消失之后方腆着一张脸看着众人:“小女莽撞,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众人心知言外之意是让他等莫要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当下都心知肚明的点头,苏景石紧紧提的着心始才放下,却不妨那即墨世子似笑非笑声音响起:“苏家大小姐人如其名,蕙质兰心当值太子殿下怜香惜玉。” ☆、第四十一章 回寒露居的路上,紫娟一直鼓着嘴,翠墨看在眼中却只在心中叹气,小姐的性子愈来愈深沉了,虽然是件好事,但这样的小姐却更让她心疼,若是夫人尚在人世,小姐又何至于小小年纪就变得这般深沉,全无小姐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明媚! “三小姐,刚刚明明那么好的机会可以让大小姐和四小姐受罚,三小姐为什么要放过她们两个?”忍了半天的紫娟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和失落,明明刚刚大小姐被三小姐堵得哑口无言圆不了谎下不了台,可三小姐却又亲自替大小姐解围,以她看来,三小姐就不该心软,平白错失了这么大好的机会。 苏心妍眼角瞄了眼嘴鼓得像青蛙的紫娟,微微一笑道:“紫娟,伤害一个人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是让她受皮肉之苦,可这种伤害不过是一时的,总会让人忘掉,真正让一个人痛苦难受,是要将那个人的尊严狠狠的踩在你脚下狠狠的蹂躏对方的尊严,唯有这样,才能让那个人永生难忘这种耻辱,这种伤害才是真正彻底的伤害。” 紫娟听得似是而非,皱着眉头满脸不解:“三小姐,您是说您替大小姐解了围反而会让大小姐觉得是一种耻辱吗?” 苏心妍却答非所问的道:“紫娟,你且说说苏清兰她平时是怎样的性子?” 紫娟马上毫不犹豫的回到:“大小姐她素有陵京第一才女之名自视甚高……”说到这里猛然明白过来,望着苏心妍她一脸高兴:“三小姐,我明白了,大小姐她向来自视甚高,可今天却被三小姐您问得哑口无言最后还要靠小姐您放过她才得以脱身,三小姐您是在警告大小姐,若论心计手段三小姐您绝不输于大小姐吗?” 脑子倒转得挺快的,苏心妍赞许的点头眼眸里却浮了丝笑意,转头望向翠墨道:“翠墨你可还有要补充的?” 知道三小姐这是在考察自己,翠墨便看着紫娟道:“警告大小姐不要再妄动心机是其一,其二则是因为三小姐毕竟也姓苏,若然三小姐一意揪住大小姐的错不放,那些大人也会有所反感,方才之事孰是孰非众大人心中早已有如明镜一般,三小姐适时给大小姐解围,众人自然会觉得三小姐心地善良大度识体。三小姐,翠墨说的可有错?” 苏心妍满意的点头,看到紫娟一脸钦佩的表情她柔声道:“紫娟,我虽是今上亲封的安乐郡主,但同时也是苏府四小姐,今天之事我若是揪着大姐不放,到最后只会落一个不孝长辈不敬长姐的名声。有时候很多事情,若贪图一时之快纵然能得一时解气 ,却只会有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效果,但若恰到好处就会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明白了吗?” 紫娟仔细味过后方慎重的点头:“三小姐,紫娟明白了,紫娟的性子过于直接,很多时候会因为沉不住气而坏了三小姐的事,三小姐放心,从今往后,紫娟一定多做少说,绝不会莽撞行事。” 苏心妍和翠墨相视一笑,几人之中最让人担心的便是紫娟,如今她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往后行起事来她们也少些担忧。 “三小姐,大小姐这一次吃了亏,二夫人定然不会善罢干休,三小姐可要多加小心。”高兴过后,翠墨又不免担忧起来,今日之事过后,大小姐和四小姐的名声定然有损,以二夫人的性子岂会轻易放过三小姐呢! 苏心妍不以为意的一笑,“我就是要逼得她出手,唯有她出手了我方能让世人看清她的真面目,她若不出手,我才真正难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锦华若不将她那些毒辣的手段使出来,她又怎能让世人知道这个毒妇的心肠呢!今日她这番逼迫苏清兰,也不过是要逼着李锦华亲自出手罢了,以李锦华的个性,定然会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定会不死不休,真让她拭目以待啊! “三小姐,八姨娘在前面。”眼尖的紫娟发现前面假山处八姨娘正勾着头四处寻探着马上出声。 翠墨不由就捏了捏袖中之前捡到的玉钗,八姨娘去而复返,果然是寻这玉钗而来了。 “八姨娘也是要去观赏昨夜开花的那株腊梅吗?”苏心妍带着紫娟和翠墨二人迎过去。 八姨娘闻声猛然一惊,见是素日里最胆小的四小姐正看着她,她掩了心中的惊慌敛礼:“婢妾见过郡主,婢妾正是听闻昨夜有株几年不曾开花的腊梅开花了,这才想去开开眼界,郡主这是赏完了花要回院子了么?” 八姨娘心中惴惴不安,郡主若是之前由这条路去观赏腊梅,那么她和李君山的事郡主很有可能看到了,那玉钗难不成是郡主捡了去?想到这里她便细细看着苏心妍的表情,但那小脸上和往日里相较也没什么异常,她心中就有些焦燥起来,玉钗不可能无原无故的没了,最大的可能便是掉在这假山后面,可她回来寻却又不见玉钗,玉钗掉了倒没什么,她怕的是她和李君山的事被人暗中看了去! 看着商晓云眼中的焦灼不安,苏心妍摇了摇头,一脸委屈的表情道:“八姨娘还是不要去看腊梅为好,倒是南边那几株墨菊开得正盛,姨娘倒不妨去看看那几株墨菊。 ” 八姨娘听了心就松了下来,看来郡主方才是去赏菊而非赏梅,一南一北理应没经过这条路。不过她瞧着苏心妍的表情心中不由一动问道:“郡主此言却是为何?难不成那株腊梅开得并不好看?” 扁了扁嘴苏心妍道:“心妍刚刚赏完墨菊再去观赏腊梅时,却遇上了大小姐和四妹妹还有太子殿下,后来父亲也去了,八姨娘,父亲心情不好罚心妍回去抄写女戒,心妍先回去了。” 八姨娘听得她说父亲心情不好心就不由一沉,想要再套些话出来,却见苏心妍带着紫娟翠墨两个丫鬟已然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便只能忍了心中的慌乱和害怕,略一思忖之后也转了身离开。 ------题外话------ 亲们,文虽然慢热了一些,但女主绝不是小绵羊哦 ☆、第四十二章 风荷轩里,二夫人舀着一本本账薄愈看愈是心烦,忍不住朝张嬷嬷埋怨道:“这么大的家业竟挪不出点现银,老夫人张口就应下替二房置院子,这银子难不成要让我大房出了不成?” 张嬷嬷眉眼一动便道:“夫人何需忧心,那二房只要是个明事理的就不会让夫人您垫这笔银子,二房那边几个子女还指望着靠夫人您能说上好亲事呢,眼下夫人您还是应着老夫人之意,先派人打探一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老夫人和二房那一大家子到了陵京之后,二房那边也能尽快从相府搬出去。” 二夫人听了便冷笑一声,恨声道:“我就由得二房一家住在这相府,老夫人向心偏心二房那边,置院子的钱我一旦舀了出去再想收回那真真就是妄想,与其这般倒不如让二房住在这相府。” 张嬷嬷听了就叹气:“夫人这可是急了心了,让二房住在相府,一应开销俱都由相府出夫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虽说在陵京城置个院子也的确要花费不少,可相比二房那一大家子住在相府一应开销俱算在相府的账上,置个院子倒是省了许多,再者说了,二房那边但凡只要有点头脑,就不会贪着这点小便宜。二夫人平素看着精明,却远不及国公夫人眼光长远!张嬷嬷心中暗自腹诽,难怪这么多年了,也没能让相爷给她争个诰命回来。 当初李锦华虽是由今上亲自赐婚以平妻身份嫁于了苏景石为妻,但那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自然是大夫人百里沫得了,这也情属合理但百里沫死了都十年了,今上却没有一点的意向封李锦华为诰命夫人,以至于李锦华空顶着右相府当家夫人的名份却因为没有诰命封号得不到陵京贵妇圈的认可。 在张嬷嬷看来,那大夫人百里沫都已经死了十年了,二夫人若有她娘亲护国公夫人的手段,苏景石早该主动请旨让皇上给二夫人个封号了,可苏景石既然没这么做,一个活生生的人还生下了相府的嫡长子居然还争不过一个死人,所有一切都只能说明二夫人的手段不行。 二夫人不知张嬷嬷心中对她的鄙夷,她只顾着盘算着让二房那一大家子住进相府,一应开销由相府支出那真正就如同割她的肉,但要她舀出银子替二房置院也等同是割她的肉,当下心中就把老夫人给骂了个遍。 “娘,我忍不下了,再也忍不下了。” 二夫人满心不乐的盘算着等二房到了陵京,无论如何也得让二房自已掏银子置院子,那边苏清兰掀了帘子一头扑进她怀中放声大哭,二夫人急得一惊, 自个这女儿可是除去儿子她最骄傲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得体,今儿这般失控却是受了谁人的气? “清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谁敢欺负你?娘定要那人好看。”二夫人心疼的捧着苏清兰梨花带雨的小脸,一边安慰一边又柔声劝道:“清丫头莫要哭了,再哭这眼可就肿了不好看了。” 苏清兰闻言止了泪,语带哽咽的道:“娘,女儿的名声都让那小贱人给毁了,娘您一定要替女儿讨回公道。” 二夫人听了心中就是一惊,声音就比往常拨尖了不少:“什么叫名声都让毁了?清丫头,你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女儿家的名声最是重要,她这个大女儿要容颜有容颜,要才华有才华,在她看来,这个女儿简直就是未来皇后的不二人选,怎能让人毁了名声! 苏清兰便哭着将花园所有的事情一一告知,自然她瞒下了她自己污蔑苏心妍推她的事,一口咬定是苏心妍推了她还不承认,末了她抱着二夫人一脸伤心欲绝的道:“娘,女儿的名声这算是毁了,这要女儿往后如何活下去啊!” 二夫人只听得杏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她唰一下起了身一掌拍在黄花梨的梳妆椅上:“张嬷嬷,你去把那小贱人给我请过来。” 张嬷嬷闻言就朝苏清兰望过去,见她一脸得意就不由叹气,大小姐想借着夫人的手除去郡主,却也不想想二夫人这时正气在头上,若真把那小丫头请了来,谁知道气头上的二夫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她奉国公夫人之命来相府前,国公大人可是说了,那小丫头现在还动不得,就算要动也要掩人耳目不能让今上知道是二夫人动的,否则受牵连的可不单单就是相府还有整个护国公府了! “夫人,这事是相爷亲自处理的,您若是把郡主请了来再行责罚,等同于是质疑相爷的权威,相爷若是知道定会对夫人心生不满,夫人想要治那小丫头,多的是时间和手段,何必急于这一时?”张嬷嬷稍一思量沉声劝道。 二夫人心中那股想要把苏心妍撕裂的怒火不但没有因着张嬷嬷的话消下去,反倒愈发的上涨,这可是事关她宝贝女儿的清名,身为母亲的她如何能咽得下去!万一此事传到皇上的皇后的耳中,清丫头将来还能不能嫁给太子为妃可就难说了! “不过就是个小丫头,我身为嫡母的教导女儿他又能说什么?”二夫人双目尽是熊熊怒火,今天她一定得治了那小贱人,她堂堂右相府的当家夫人,若是由着一个小丫头欺负自个的女儿,这要是传了 出去,她还有何颜面? 看着她眼里的憎恨,张嬷嬷知道这会子自己劝二夫人是不可能听得进去的,能打消二夫人脑子那些愚蠢念头的人,唯有大小姐苏清兰,当下她便转了眼看着苏清兰道:“大小姐,您素来是个聪明的,那小丫头想毁大小姐您的名声,您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那小丫头之身?这样,才能消了大小姐您心头之恨不是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那小贱人之身?这就是说要毁了那小贱人的名声?对,那小贱人既然想毁了自己的清名,那自己就反过来彻彻底底的毁了她,太子殿下总不能娶一个人可尽夫的女人为妃! 苏清兰明媚的大眼倏尔闪过一抹狠戾,她抬了头笑颜尽展的看着张嬷嬷:“嬷嬷果然聪明,这事就交给嬷嬷去办,办得好了重重有赏,若是办得不好,哼!” 张嬷嬷听得那一声冷哼不由打了个哆嗦,再看着苏清兰投过来的眼光像淬了毒的寒芒一般,张嬷嬷心中就不由一紧,这大小姐的毒辣较之她娘亲二夫人相比,简直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题外话------ 心妍:狐狸是后妈,这么多章也不让偶强大起来 狐狸:亲,狐狸总不能把你写成个变态吧?强大是需要时间来累积的 ☆、第四十三章 送走了太子殿下即墨世子连同诸位同僚,苏景石揉了揉眉心沉着脸往内院走去。 即墨世子回了陵京怎的他就没得到消息?他又怎会知道自己府上这株腊梅数年不曾开花昨晚却开了满树?他带着诸位同僚前来相府当真只是为了赏花么? 边行边想转眼就到了风荷轩,当他推门而进时二夫人正坐在炕上暗自垂泪,他心知定是为了他罚清丫头和婉丫头一事伤心着,见他进来,嬷嬷朝娇杏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同退出了房门。苏景石正想着如何安慰,二夫人却已然抬起了头泪眼朦朦的看着他:“景郎,清丫头和婉丫头受罚妾身不敢有怨,可清丫头若是因此一事损了清誉,你让妾身有何颜面见人?”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苏景石一颗心就像是泡在了一潭温泉水中几近融化,忙上前一手搂住她低声劝道:“锦儿,你且放宽心,今日之事断不会传扬出去,再者今日一事倒教我看得甚是清楚,太子殿下他心中果然是喜欢清丫头的,清丫头将来前程大着,锦儿你无需为她担忧。” 二夫人听了心中自然惊喜万分,苏景石都这般说了想来太子殿下定然对他许了什么,只她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半仰着脸看着苏景石柔声问:“景郎说的可是当真?可莫是景郎为了哄妾身开心的吧?” 她保养得宛如少女一般细腻有肌肤泛着微微的红,双目氲氤了泪水就恍似珍珠蒙着一层淡淡的云雾,带着股幽怨的神情让苏景石原就几近融化的心愈发的柔软下来,双手往那衣襟内探去嘴上犹自不停的道:“锦儿,我何曾骗过你?今日明明是清丫头的错,可太子殿下却偏帮着她,你就不要再担心清丫头了,她是个聪明的。” 二夫人被他揉弄得浑身发软却没有推拒,反倒将身子更紧的靠了过去,一双手也极为老练熟辣的在苏景石身上点下星星火种,当下二人也顾不得还是大白天,便抱成一团滚在一起。 守在门外的娇杏听得房内传出来的男女低迷的声音不由得俏脸一红,张嬷嬷见了就沉声道:“我们为人奴才的一定要谨记身份,莫要贪想那些个不可能的。” 娇杏柳眉就皱了起来,却也不辩解,自从上次见了相爷凶残的那一面之后,她心中对相爷早就没了任何幻想。只是这话却不能对二夫人说出来,否则二夫人就会以为她有了二心,张嬷嬷要误会就让她误会去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景石只觉得无比的满足,他躺在床上半睐着眼,耳畔传来二夫人柔媚的声音:“景郎,清丫头自有她 的前程妾身不用替她忧心,可婉儿她……” 苏景石皱眉打断她的话:“婉丫头是绝不能嫁给太子殿下的。”他又不是疯了,将三个嫡女都嫁给太子殿下。 对于他的不耐烦,二夫人也没往心里去,太子殿下喜欢的是她大女儿这就已经足够了,犯不着把小女儿也巴巴的送过去做妾,再者说了,婉兰如今还小着,她用不着着急。 “景郎说的妾身自是知道,但出了今天这事,妾身实在替婉儿担心,婉丫头是个直性子不如清丫头和郡主聪明,她此番却是被她两个姐姐所累,若是清名有了损,妾身当真是无颜面见父母。”她语气低沉中夹着委屈:“景郎,且不论今天的事谁对谁错,郡主也凭的心狠,如今我这嫡母还在她尚且不顾姐妹之情,将来妾身若是去了,清丫头和婉丫头可怎生是好?” 听她提到那个不听话的三女儿,苏景石心头就有些烦燥,今日之事,他身为人父的威严受到三女儿赤果果的挑战,这让他心里极度的不舒服,那个女儿当真是不像话,恃着郡主的身份把自己这个当爹的也不放在眼中,锦儿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只怕这个女儿从来也没把锦儿当嫡母尊敬的,这样下去可不行,苏家的门风不能败在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手中。 “锦儿,她生母早逝,如今你就是她嫡母,从明天开始,就让她去你那里学规矩。”苏景石淡然开声。 二夫人听了却是扁着嘴不无委屈的道:“景郎,妾身虽是她嫡母,可她毕竟是今上亲封的安乐郡主,妾身只不过是白身,若妾身吩咐她做什么,她却不听,妾身打也不是骂也不是,若妾身摆出嫡母的威严斥责了她,她心下不服向皇上若是太后告上一状,妾身又岂能讨得了好?” 她委委屈屈的看着苏景石,渀佛她已然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看着这样娇滴滴的爱妻,又回想今儿三女儿当着太子殿下即墨世子和诸位同僚的面对他这个当爹的话也敢顶嘴的画面,苏景石马上道:“锦儿放心,明天上朝我便向皇上请奏,沫儿已经死了十年了,这诰命也该给你了。” 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话,二夫人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欢喜,母亲派这个张嬷嬷来果然是全心为她着想,若非张嬷嬷提醒,她便不会借着今天这个大好时机,引得苏景石终于答应去请奏皇上了。二夫人心中欢喜面上却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她抬着美眸盈盈的看着苏景石:“有景郎这话,妾身便是受再多的委屈也是值当的。” 只要苏景石肯主动请奏,相信皇上念在护国公府的情 面也不会拒绝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到时她就是从一品诰命夫人,那小贱人却不过是个正二品的郡主,看她还敢不敢对清儿暗下毒手! 其实一直以来,二夫人从来就没把苏心妍当郡主看待过,在她看来,那不过是皇上为了安抚人心才赏的一个好听一点的封号罢了,又不是说皇上封了个郡主苏心妍就真的成了皇亲。只是不管她怎么看,苏心妍是有品的郡主,她身为苏心妍的嫡母却是一个白身的当家夫人,她心里头自然不平衡了,如今听得她自己马上就会成为从一品的诰命夫人,那心里头的优越感自然而上的就上来了。 ------题外话------ 经过一天的图推。收藏总算上了二千,狐狸向所有支持此文的亲们保证,狐狸一定会很认真的将这篇小说写下去 ☆、第四十四章 雄厚庄严的金銮殿,高坐在龙椅上的德昭帝俊脸肃穆龙威尽显,星目带着几分思量盯着众文武百官右列之首的右相苏景石,心忖这些年来这个右相是愈来愈糊涂了,等下了朝是时候把他留下来敲打敲打他了。 被德昭帝盯得浑身发毛的苏景石惴惴不安,拢在袖中的手将那本请皇上封二夫人为诰命夫人的折子捏得紧紧的,呈不呈上去呢?脑海中回想起苏心妍当着众人顶嘴的画面以及二夫人满是委屈的娇颜,咬了咬牙,沫儿都已经死了十年了,这诰命夫人的封号早应该给锦儿了,再说如今边关都是由护国公几个儿子镇守,就冲着这一点,相信皇上也不会驳回他的折子! 德昭帝肃穆的视线朝下往去:“众卿还有何事启奏?若无事启奏那就退朝。” 苏景石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从队列中站出来弯腰揖首:“回皇上,微臣有事要奏。” 在德昭帝的示意下,海公公由苏景石手中接过折子走回龙案边递给德昭帝,德昭帝翻开折子匆忙一阅,面上的神情就沉了下来,下首悄悄打量着德昭帝面色的苏景石瞧着心就猛跳起来,皇上看了他的折子面色这般阴沉,显然对于他上折请封二夫人为诰命夫人一事很是不满,可为什么呢? 锦儿替他将右相府打理得井然有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当初可是皇上亲自同意将锦儿赐他为平妻的,沫儿都死了十年了,为什么这诰命却迟迟不给锦儿? ‘啪’一声脆响,苏景石条件反应下抬起头,却是德昭帝将他上呈的折子摔在龙案上所发出来的声音,由这声音之响众官都知皇上心情甚是不好,众官不由向苏景石望过去,心中俱都好奇这右相的折子中究竟说的是什么,竟引得皇上如此震怒? 德昭帝从龙案中又抽出一本折子手一扬,那本折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啪’一声堪堪掉落在苏景石的面前,只差分毫那折子就能砸在苏景石的官帽上。 “右相,你还有脸面请旨诰命?你给朕先好生将那折子看仔细了。”德照帝的声音显然高过平时,那一声不同于往日的苏爱卿改为右相之称中不加掩饰的愤怒让众官不由将头愈发的勾得低低的,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成为继右相苏景石之后的倒霉蛋。 天子之怒不同凡响。 满朝鸦雀无声中,苏景石唰一下跪在地上捡起德昭帝摔过来的折子,哆嗦着翻开折子看过去,这一看只吓得他面无人色,那折子上竟是众御史联名上书弹劾他右相苏景石治家无方,纵容 妻室二夫人李锦华及其女欺凌安乐郡主藐视皇恩等等诸如此类之言。 那折子末了竟还上书身为当朝右相既然治家无方想来也治国无道,根本不配为右相之职。 苏景石只看得满头冷汗直流,治家无方等同治国无道再加上藐视皇恩两罪并罚下来,他这右相之位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了!他有心想要分辨,可那折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李锦华如何欺凌安乐郡主不说,就连一并细节以及时间地点对话还有当时有哪些丫鬟在场都描述得清清楚楚,在这样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他纵是有十张嘴能舌底生莲也是枉然。 虽是寒冬之天,苏景石的冷汗却一滴滴落在手中的摧命折子上,他猛然将头嗑下去:“皇上,微臣知罪,微臣忙于国事而疏于家事,委实不知内子她竟敢倒施逆行,微臣知罪,甘愿受罚。” 众百官都是人精来的,由苏景石一番认罪之语便知他呈上的折子定然是为右相府二夫人请旨封诰命夫人,而皇上摔落的让他面如死灰嗑头认罪的折子定是御史们弹劾他治家无方等等,右相府的内院之事众官多少都有所耳闻,此时便不约而同的向护国公李牧之望过去,右相府当家的二夫人可是护国公的嫡次女,御史们上折弹劾右相治家无方也等同是弹劾护国公教女无方呢! 被众官瞧着的护国公一张老脸端的是精彩之极,心中直骂不孝女在瞅见德昭帝森然望过来的目光后,他不得不走出队列撩起朝袍跪下去:“老臣教女无方,请皇上责罚。”护国公将头勾得不能再低,心中那股羞愤几欲让他晕厥过去,想他堂堂护国公,几个儿子手握兵权镇守边关,朝中上下哪个见了他不是卑躬屈膝,如今却因为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受此屈辱,这让他这张脸情何以堪? 一个是有军功在身的护国公,一个是当朝右相,两个权倾人臣的权臣因为同一个女人之错跪在金銮殿认罪,众百官屏了呼吸等待着德昭帝的发落。 见护国公也拉下老脸跪在堂下,德昭帝阴沉的脸方稍稍缓和下来,他略显刚毅的唇角紧紧抿起,让人望而生威的星目灼灼盯在护国公和苏景石勾着的头颅上:“念在两位卿家护国治国有功之上,朕就罚你二人扣俸半年,望两位卿家回去之后好生教导,若然再有御史上呈这样的折子,朕定不轻饶。” 护国公一张老脸羞愤得能滴出血来,却还不得不嗑头谢恩:“老臣谢皇上开恩。” 苏景石听得只罚扣俸半年右相之位是保住了,心中舒了口气的同时赶紧嗑头谢恩:“微臣谢皇上开 恩,微臣回去之后定严加管教,绝不负皇上开罪之恩。” 德昭帝方挥了挥手:“众卿家可还有要要奏?无事退朝。” 一众百官噤口不言,海公公细尖的嗓子的响彻整个金銮殿:“退朝。” 待德昭帝的身影随着海公公消失在殿后,众百官也一一退出的金銮殿,苏景石拨脚正想随着众官离开,却听身后护国公的声音响起:“右相还请留步。” 面对这个权不比他小身份也不比他低的国公兼岳父,苏景石心中再不乐意留下听他训斥也只能止了脚步转过身:“国公大人有何指教?” 护国公沉着一张老脸,鼻孔呼呼的喘着粗气:“我瞧你是个聪明的,怎的做出来的尽都是蠢事,都这么多年了,皇上他若有意将诰命封在锦儿身上早就下旨了,你连皇上心中想什么都揣摩不出,这右相之位迟早保不住。” 苏景石被训得面红脸青却还不能反嘴,只心中一股子怨气却冲了出来,自己上折请封诰命还不是为的让你女儿能扬眉吐气,如今倒被你这般不留情面的训斥,真正是好心不得好报! 见苏景石虽然不曾回嘴但脸上的表情显然很是恼怒,护国公心中愈发的气恼,当下又不留情面的狠狠训斥一番末了道:“回去后让她回一趟国公府。” 将从皇上那受到的憋屈气悉数发泄在苏景石身上后,护国公一甩袖子扬长而去,只把苏景石气了个倒仰怀着一腔怒火回了右相府。 ------题外话------ 谢谢刘玲娇亲送的2颗钻石 谢谢dashu12345亲送的4颗钻石 收藏一直在掉 是写得不好吗? ☆、第四十五章 二夫人歪在炕上想着夫君上朝前时的许诺,一双杏目就藏不住笑意,心中估算着时间忖着这也该到了下朝的时辰了,只待那诰命圣旨一下,她就能在那些往日里没少笑话她的贵妇面前扬眉吐气了。 红杏和青黛打起帘子苏清兰走进去之后看到的便是母亲歪在炕上一副笑咪咪甚是开心的样子,她不由挑了挑眉,娘亲这般开心,难不成张嬷嬷这么快就想到了整治那小贱人的办法了? “娘,您这么开心,是想到法子替女儿出气了么?”她走了过去就着炕边的锦墩坐下,眼巴巴的看着炕上兀自笑得开心的二夫人。 二夫人因想着终于能扬眉吐气了,便半起了身子摇头含笑道:“整治那小丫头娘多的是时间和手段,娘开心是因为你父亲他答应了今天朝上向皇上请旨封诰命。” 苏清兰先是见她摇头心里就黯然下来,又听闻父亲终于肯向皇上请旨封诰命那点子黯然便烟消云散,巨大的惊喜之下她睁大了双眼看着眉笑眼开的娘亲道:“娘,您说的可是真?父亲他终于肯替娘您请旨了?” 这些年来,因着娘亲没诰命,连带她也被贵女们暗中不耻,她心头也不是没怨言,如今听得这大好消息,一时之下倒有些不敢相信起来,只把眼死死的盯着娘亲,生恐是她一时听错。 “瞧把你这孩子喜的,这样的事娘怎会说假,只是你父亲他虽是答应了请旨,可皇上肯不肯下旨却也尚是未知呢。”二夫人边笑边说,虽嘴上说着皇上肯不肯下旨尚是未知,但那眉眼里却俱是满满的自信。 苏清兰瞧着娘亲这般自信,心里便有了底气,她展开了笑颜道:“娘,女儿先恭喜娘亲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从今往后,那小贱人心中便是再不乐意也只能唤您娘亲了。” 听到这话,二夫人眼闪就闪过一抹戾气,对于百里沫这个女人的手段,她真正是又恨又怕,好在这个女人死得早,不然自己怕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当初百里沫重病久治不愈时,居然求得太后答应了她若她死了,无论右相府的的当家夫人是谁,只要皇上没下诰命,便由得苏心妍唤那夫人为二夫人。这十年来,每每听到苏心妍唤她为二夫人,她心中就有如吃了苍蝇般难受,百里沫那个女人便是死了也不肯放过嘲笑她的机会,这声二夫人是在提醒着所有人她李锦华虽然是右相府的当家夫人,可偏偏就没有皇上的诰命加封,无形之中也是在提醒着众人哪怕百里沫死了十年,她李锦华也不过是右相府的平妻。 平妻虽然也是妻, 虽比那些个贵妾姨娘之类的高了不少,但始终不如正妻名份来得光明正大。她当初以皇上亲自赐婚于苏景石为平妻而沾沾自喜,如今却以这平妻身份为耻。 只要圣旨一下她就是从一品的诰命夫人,届时苏心妍就不得不唤她为母亲,想到这里二夫人心头就如同烧了把火似的兴奋,百里沫啊百里沫,纵然你手段再历害,你的女儿还不是要唤我为母亲! “娘,父亲罚女儿抄写女戒三百遍,女儿这就回去抄写女戒,等爹爹回来。”苏清兰状似乖巧的说着。 二夫人便点了头:“清丫头,若然圣旨下了,这些天你和婉丫头就乖巧一些,莫要再惹你父亲生气,便是对付那小贱人的事,少不得也要往后放一放,不然你娘我才一封诰命,那小贱人转头就出事的话,少不得又要惹些闲话。” “娘尽管放心,女儿省得。”尽管对于娘亲说的整治那小贱人的事要往后推很是不满,苏清兰还是顺从的应下方退了出去,出了风荷轩,她却折了身往寒露居的方向而去,青黛心中只以为大小姐这是要去找三小姐的晦气,心想这三小姐现如今的性子大不同以往,万一受不住大小姐的气大打出手,就自己和红杏二人可护不了大小姐周全,当下便道:“大小姐,要不要把碧珠香兰和曲妈妈叫上?” 苏清兰知她心中顾虑的是什么,便睥了她一眼道:“我不过是向三妹妹道个喜,她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青黛方才明白大小姐这是得了相爷要为夫人请旨诰命的消息要去三小姐那耀武扬威炫耀,便一脸讪讪的道:“是奴婢想差了,请大小姐责罚。” 苏清兰此时心情甚好,也没多做计较,一行三人直奔寒露居而去。 苏心妍正拿着毛笔对着字贴临摹练字,前生她写得一手好字却是钢笔字,到了如今自然要入乡随俗练这毛笔字,苏景石罚她抄写女戒三百遍,她就权当是练字好了。 “三小姐,大小姐来看您来了。”翠墨掀了帘子进来禀报,眉眼之间俱是忧色,原本坐着绣着荷包的顾嬷嬷和紫娟闻言就站了起来。 瞧着顾嬷嬷三人如临大敌紧张担忧关切的面色,苏心妍心中像是有股暖流在蔓延,她安抚的拍拍翠墨的手,尚来不及说话红杏有些尖利的声音就自响起:“大小姐来看望三小姐也得等人通报,三小姐真正好大的架子。” 恃着大小姐院中一等大丫鬟的威风,红杏向来是跋扈惯了的,她耻高气昂的说完便扶着苏清兰的手走进厢房,苏心妍不等 苏清兰发话便瞟了一眼红杏道:“一个奴才也敢论起本郡主的不是,大姐姐虽是贤良大度,却也未免太过纵容下人了,若让外人知道我们右相府出了这等子不敬主子的奴才,那可就是大姐姐的笑话了。” 没有想到原来胆小懦弱的三小姐突然间就转了性的端起主子的架子,红杏不由为之一怯,旋即又想到往常她也是这般大小姐却从不曾责斥,她便又鼓了嘴道:“三小姐真会说话,以为这样就能挑拨大小姐和奴婢之间的情份了么?” 苏心妍似笑非笑的朝面色已然有所不郁的苏清兰望过去:“心妍倒不知道,原来大姐姐倒和奴婢也论起情份了?原来做奴才的敢当着主子的面这般质疑主子,大姐姐真正是个体贴下人的,但大姐姐难道就不怕传了出去惹人耻笑么?” 她似笑非笑,却又明明白白的讥诮让苏清兰娇容顿时转黑,转身冲着红杏怒斥:“什么混话都说,自己掌嘴十下。” 红杏听了满心委屈,瞧着大小姐吃人的眼神和三小姐满是讥诮的笑容就不得不委屈的抬手掌起自已的嘴来,那边苏清兰早没了来时的得志,只郁郁的盯着苏心妍道:“三妹妹也别太得意,我这是给三妹妹来报喜的,一会……” “大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您快去夫人院里劝劝老爷吧。”她话尚未说完,便听得慌张中带着焦灼的声音响起,她回了头望去,却是母亲房里的张嬷嬷正一头是汗满脸紧张的跑过来。 ------题外话------ 谢谢丸子菲菲亲送的一颗钻石 女主:丫的别让这苏清兰没事就在我面前来晃悠,你不恶心我恶心 狐狸:亲,她是你的磨刀石…。 ☆、第四十六章 苏清兰带着青黛红杏随着张嬷嬷火烧火撩的往风荷轩赶去,一路上张嬷嬷喘着粗气把一应事情俱都交待清楚,相爷下朝后直奔风荷轩,怒斥了夫人而夫人似乎顶了嘴,相爷气急之下便踹倒了夫人。 张嬷嬷没有细说相爷气到了何种程度,但看张嬷嬷面上的惊恐苏清兰想也知道自个父亲怕是气急攻心了,又想着母亲被父亲拳打脚踢一事只怕已然传得满院子沸沸扬扬,她脸上就不由火烧似的难受。 “苏景石,你这没良心的薄情汉,我替你辛辛苦苦打理相府这么多年,你连个诰命都不能给我挣来我也不怨你,可你不能红口白牙的冤枉我。” 老远的就听见娘亲尖锐高昂的声音传过来,在看看风荷轩院外围着的一群交头接耳的下人,苏清兰的热血腾一下就沸了起来,她拨高了嗓子道:“还不给我滚下去。” 下人们一见大小姐气得目眦欲裂全完平素温柔娴雅的模样,哪还敢再看热闹一个个勾着头溜了。 苏清兰屏了口气咣一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目之所及就是父亲横眉怒目望着她娘亲右手高举要挥下去的画面,她唰一下冲过去拦在二人中间,半仰着头看着父亲道:“父亲,您这般不给母亲体面,这是要逼女儿去死么?” 苏景石高举的手怔在半空,半晌方无力的放下,对这个才貌俱备的女儿,他向来看重,如今听得她这番字字诛心的话,他心里除了难受更的就是无奈,想了半天他方目带无尽的恼羞看着二夫人道:“你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好好的清丫头都要让你给毁了。” 有了大女儿的护佑,二夫人愈发的梗直了脖子:“我做什么就害了清丫头了?你一回来就说我整治三丫头,我知道你心里头只想着那三丫头是你的女儿,清丫头和婉丫头在你心里头都不及寒露居那个重要,她不过受了点委屈你就对我喊打喊杀,她难道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要因为她杀妻灭女?原来你昨天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说什么请旨都是假的!” 见她到了此时还顶嘴不认错,苏景石只气得双手直抖,最后一跺脚恨声道:“你这恶妇,你要行恶事便也罢了,偏生做不干净让人瞧了去一本折子呈到皇上面前,皇上大怒,不止我,便是国公大人也受了罚,你还在这里巧言令色!国公大人说了让你赶紧回国公府一趟,你与其在这里百般抵赖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跟国公大人认错,国公大人可不像我这般纵容你。” 二夫人听了也顾不得哭了,满心都是害怕。 她方才满心欢喜的等着赐封诰命的圣旨,没想到左等右等等来的是苏景石回来就冲着她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她自然是不能认下那些罪名的,没想到苏景石一反往常的温柔性子居然踹了她,这便有了她斥骂苏景石负心薄情的那一幕,但如今她方知道,怨不得苏景石这般气恼,原来是被众御史一本折子弹劾到了皇上面前,皇上连父亲都责罚了,可见这事闹得大了! 她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好在一边的苏清兰眼明手快一手扶住。 瞧着她面色惨白的样子,苏景石心头的怒火稍稍放下,冷声道:“你的行为如今已是满朝皆知,皇上念在国公大人护国有公的情面上方不追究于你,至于那诰命你再也不要妄想,你还是仔细想想怎么弥补,将来莫要再生事端,不然到了那时便是国公大人也保不住你。” 满朝皆知? 二夫人只觉得天晕地转,心中除了愤恨尽皆懊恼,陵京勋贵之家,哪家府上没点龌龊肮脏见不得光的事发生,但即便只要没闹到皇上跟前众人都只会心照不宣的私下议论,而她的行来却让人呈到了金銮殿皇上眼皮底下,弄得满朝皆知就是桩极不光彩的事情了,这般一来,往后那些贵妇贵女只怕都会对自己避之若浼,清丫头和婉丫头的前程也很有可能因此大受牵连! 一时间她满心的绝望不甘,由欢喜到痛苦由云端摔落泥底,巨大的落差让她承受不住只觉嗓子一甜,一股腥气生生冲到了嗓子眼她强行咽了下去,面如死灰的看着苏景石满眼都是伤心欲绝:“时至今日,妾身也无话可说,但清丫头和婉丫头怎么说都是你嫡亲女儿,妾身求你念着血脉亲情也要替她二人求个好前程,妾身便心满意足。” 见她态度绵软下来,毕竟是宠爱了十年的女人,一时间哪能放得下,当下苏景石便放低了声音道:“皇上虽然罚了我和国公,却也只是罚了我和国公半年的俸禄,算是高拿轻放的了,只要你往后做得好不再惹些事端,这事也就慢慢过去了。至于清丫头和婉丫头你就无需担心,她们还小,再过个几年谁还会记得这事。” 二夫人听了眼泪就落下来,一边的苏清兰却像是整个人都泡进了冰水里头,浑身都是彻骨的凉寒之气。 她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去苏心妍面前显摆,转眼希望宣告破灭不说,按父亲说来,娘亲这一生都只怕不可能得到诰命封号不说,还会因为那个小贱人蒙上一身的耻辱!娘亲的声名有了瑕疵,她这个做人女儿的又怎能不受牵连? 愈想愈是愤恨夹 杂着满腹的委屈,凭什么那个小贱人能得皇上赐封郡主之位,而她却要因为娘亲的行为清誉受损?今日之事若是传到皇后娘娘的耳中,即便太子殿下再喜欢她,皇后娘娘又怎么容得下清誉有损的自己为太子妃呢? 她不甘心,她绝不能就这样认输,她一定要想办法!她一定要让那个小贱人身败名裂,唯有这样,皇后娘娘就不会注意到她因娘亲而受损的小小瑕疵了! 几近狂乱的思绪让她面上浮出诡异之极的笑容,二夫人和苏景石却只想着各自的心事不曾留意到,唯一注意到了的张嬷嬷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如今右相府和护国公府可都处在风口浪尖上,再不能出一点点事端了,看来她得好生留意大小姐,提防她气急败坏之下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题外话------ 求收藏求留言 求一切的一切 ☆、第四十七章 慈宁宫,太后半眯着眼,似睡未睡,几个宫女立在塌边垂眉顺目,蓝嬷嬷坐在锦墩上翻看着宫廷画师送来的又一批女子画像,一张张细细翻阅却没有一张能让她有所满意。 “明华,以你看来,众御史联名上折究竟是谁的手笔?”太后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蓝嬷嬷的手一顿,摇了摇头:“回太后,老奴委实不知。” 虽说自建国以来,开国高祖就曾立下后宫不得干政之遗训,但太后娘娘和今上母子之情甚为深厚,今上在遇上难以解决的难题时就会向太后娘娘寻求解决之道,而太后娘娘英明也非寻常后宫女子能相提并论,今上的难题到了太后娘娘娘这里十有八九能迎刃而解,今上却从不会质疑太后娘娘有夺权之心。 太后听了蓝嬷嬷的回答显然不满意,睥了眼过来:“你啊,非得护着那孩子。” 蓝嬷嬷听了却是笑着摇头:“太后娘娘这次却是错了,这次的手笔定不是出自世子爷。” 上次因着九公主一事她去了陵南王府,目睹了陵南王和秦侧妃的行事,而世子后来携了九公主回宫之后便向太后请了命,准他回陵南王府居住些时日,若然她没有料错的话,世子这是回陵南王府整治门风替他母妃撑腰去了,这个时候,世子断没能安心管顾右相府的事情,而且让众御史联名上折的手法,委实不像是出自世子手笔。 瞟了眼成足在胸的蓝嬷嬷,太后却是笑了,带着丝淡淡的忧伤以及愧疚:“皇上说莲儿回来了,哀家以为她会第一个进宫来看望哀家,可……”太后顿了顿,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诉说:“哀家知道,她心里一定还怨着哀家,明华,莲儿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哀家了?” 见太后伤心,蓝嬷嬷忙劝慰道:“太后娘娘却莫多虑,老奴听说长公主舟车劳顿,刚一回长公主府就病倒了,这御医都去了好几拨了也不见好,等好了长公主定会进宫看望太后娘娘您。” 长公主舟车劳顿病倒却是不假,蓝嬷嬷早就问过御医,只不过没她说的这般严重罢了,只是这话却是不能告知太后娘娘的,不然太后娘娘又得睡不安稳。 太后听了却是不语,唯那唇角一缕辛酸却没能瞒过蓝嬷嬷,蓝嬷嬷见了心中就不免叹息。当年的事,太后娘娘也是逼不得已,长公主虽不是太后嫡亲的女儿,但从小养在太后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却无女儿的太后早把长公主当成了亲生的女儿一般宠着养着,依着太后娘娘的心意,何尝不想给长公主赐一个她自己满意 的夫君,只是……时不就人逼不得已方为之啊! 一时间慈宁宫静谧得能听到铜炉里拨丝银霜烧得正旺所发出来的咝咝声。 半晌过后,太后只眯着眼半寐,蓝嬷嬷手里拿着画师呈上的画像却再也无法安心看下去,若是长公主心中的心结一日不解,太后娘娘便要伤心愧疚下去,原本情同母女的二人到如今这般局面,夹在中间最难受的怕是皇上,按说长公主既然选择了带着世子回长公主府,应是对当初之事已然释怀,可为什么却迟迟不肯进宫探望太后? 还是如太后娘娘所说,长公主心中当真还没有原谅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即墨世子求见。” 宫女的禀报声让太后娘娘猛然睁开双眸,一双老迈弥辣的双眼带上了些许的惊喜:“快请进来。” 瞧着太后一反往常的镇定,蓝嬷嬷眼里便有了欣慰,长公主肯让即墨世子进宫探望太后,不管是出于情面还是出于什么,也算是一种委婉的原谅了太后娘娘的迹象。 “楚见过皇祖母,皇祖母金安。” 随着宫女走进来的即墨楚一撩袍脚倒头便拜,却被太后一手挽住细细的盯看着他:“乖孙儿,快让奶奶看看。”太后边说边盯着即墨楚,这孩子的的长像有七分像他的父王,唯那双眼却像极了他的母亲,若有不同之处,便在这于这孩子的眼眸过于深沉,像一潭谁也无法看清的深湖水。 任太后细细打量,即墨楚含笑道:“皇祖母,母亲她身体欠佳怕过了病气给您,这才命楚进宫探望皇祖母,皇祖母,这是母亲送给您的,还望皇祖母莫要嫌弃。” 听了他的话,太后也不管长公主究竟是不是因为怕过了病气给她才没进宫亦是别的原因,只抖了手接过即墨楚递过来的锦盒轻轻打开,锦盒之中安然放置着的却是佛经孤本《南城藏》,太后娘娘的手轻轻抚上佛经,这孤本佛经乃几百年之前最有名的一空禅师凝尽一生心血所著,百年以来一直为皇室拥有,前朝国破之时这本《南城藏》却流失于民间。 她时到晚年之后一心潜佛,心中念念牵牵便是无缘得见这孤本佛经,不曾想却由她一心以为一直不原谅她的长公主送来,太后心中一时欢喜无比,由这《南城藏》她自然明白长公主早就解开了心结,不然也不会搜来这本她心心念牵的《南城藏》。 “楚儿,你母亲她带着你回来,怕是受了不少阻拦吧?”毕竟是后宫之主,稍倾太后便平息了心中的激动,将锦盒递于蓝 嬷嬷后看向一脸平静的即墨楚。 身为燕楚国武成王的王妃,即墨楚是武成王唯一的嫡子,若留在燕楚,他就是燕楚国的武成王,可他却为了甘愿追随他的娘亲,放弃了那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回到天昭,纵然他娘亲贵为天昭长公主,可他最多也就能被封一个郡王之位,这样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又值得吗? 尽管心中充满了对长公主的愧疚,但身为后宫之主的太后,站在国家江山的面前,依然不可避免的有了些许的疑虑。 聪明如即墨楚,自然也听清了太后关切话语下隐藏着的怀疑,但他却并没有不悦,太后虽然没有明言她的怀疑,却也没有掩在心中不问,这对娘亲和他来说,反倒是一桩好事。 “皇祖母,实不相瞒,如今燕楚和顺帝久病不见起色,东宫之位悬而未定,朝中之臣各有主张,母亲她征得了和顺帝同意之下将武成王之位让于了楚的二弟,娘亲和楚明言,这一生,不求楚荣华富贵,但求楚一生安乐无忧,望皇祖母成全。”他三言两语就将燕楚国汲汲可危的局势点清,并无隐瞒的双目清明的迎上太后睿智精明的双眼,他相信,以太后的精明,定然知晓他若留在燕楚,就会成为新皇登基的垫脚石。 其实他并不惧怕陷于朝党之争,但却不能不顾及娘亲的安然,既然娘亲一心想要回天昭,他自然也毫无眷恋的随着娘亲而来。 见他不加隐瞒的将燕楚国局点明,太后心中那点疑虑终是放下,即墨楚却突然跪在地上道:“楚逾越做了一件事,不敢去和皇伯伯明言,还望皇祖母原谅。” ☆、第四十八章 寒露居里,紫娟眉飞色舞述说着打探到的关于二夫人被相爷给斥责的事,苏心妍唇角淡淡扯了个弧度出来,以往李锦华只所以能一手遮天,主要是因为从前的苏心妍胆小懦弱好欺,出了事也不敢吭只往肚里咽,如今换了她敢争敢说,腊梅树下那一出戏让朝中众臣都看在眼中,想必当中有那好‘打抱不平’的上了折子,皇上这才有了理由敲打她那个便宜爹。 紫娟说得兴高采烈,顾嬷嬷和翠墨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虽说二夫人被相爷给斥了一顿,可这内院终究还是由二夫人当家,她要寻点什么由头整治三小姐那是易如反掌之事,三小姐往后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 “嬷嬷,不用担心,祖母既然说了会派人接我过去就一定会。”苏心妍轻声道,又想到她终究姓苏,即便外祖母接她过去也只能小住心中就有些烦忧,若是有可能,她真的很想摆脱右相府嫡女这个身份。 顾嬷嬷心中和她所想一样,心中叹了口气却不点明,院子外却传来男子的声音:“三小姐在吗?老爷来看您了。” 苏心妍不由挑眉,从打她重生在这个身子里,苏景石压根就没来过这院子不说,便是连面也很少见,如今居然亲自来看望她,这皇上的话可当真是管用。 虽则心中对于便宜爹的行为有些不耻,但她还是让翠墨扶着她走了出去,便宜爹此时正满目不敢置信的打量着整个院子,她心中冷哼一声,看来便宜爹之前是从没进过她这院子,压根不知道她堂堂右相府嫡女今上亲封的安乐郡主住的地方却是这般。 “父亲可是有事?” 苏景石还沉浸在不敢置信的思绪之中,他从来就没想过,二夫人的胆量会有这般大,让他的嫡女今上封的安乐郡主住在这样的院子中,虽然他也知道二夫人心中不喜欢三丫头,却也没有想到她会这般不掩人耳目明目张胆的苛待三丫头,是谁给她的胆这么做? 他此时全然忘了,若非他这个不尽责的父亲,二夫人又焉能有这样的胆量,他一心只想着三丫头怎么说都是他苏景石嫡亲的女儿今上亲封的郡主,却住在这样一个破落院子里头,怨不得今儿朝堂之上皇上龙威大怒,这摆明是藐视皇恩嘛! 见他阴沉着一张脸不出声,苏心妍挑眉,心中很是清楚便宜爹此时心情不好绝非因为她的原故,既然这把皇上已在便宜爹心坎上点下了火星,此时便宜爹又自动送上门,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要将那星星之火撩得更旺。 她仰起小脑袋,看着便宜 爹怯生生的道:“爹,心妍好冷,爹爹可不可以让心妍进屋子里面听爹爹教导?” 苏景石听着这怯生生的声音不由就怔住了,他抬眼望过去,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这个女儿身上穿的居然是一件一眼就能看出是旧的烟霞色棉袄,一张小脸已然冻得红通通,看着这样的女儿,一股愧疚感由然滋生,掩了心中对二夫人的失望他冲着翠墨道:“还不扶你们小姐进屋子去。” 翠墨扶着三小姐就进了屋,苏景石抬脚一迈也跟了进来,只一眼,他心中强行压下的对二夫人的失望再次涌了上来,整间屋子里头除了那张拨丝床稍还过得眼之外再无一物能证明这是他右相府嫡女的房。 看着苏景石较之刚刚又黑了三分的脸,苏心妍却依旧怯生生的道:“爹,您请坐。”她转头吩咐翠墨:“翠墨,屋子里头冷,给爹爹沏杯热茶驱寒。” 她不说还好,一说苏景石倒真觉得有些寒气袭袭的,眼角就往那炭盆望过去,见炭盆里除了灰色的炭灰,连点火星都没见着不由就皱起了眉头:“三丫头,这么冷的天你怎的不生火?” 苏心妍就怯怯的望过去然后勾了头,用小得有如蚂蚁的声音道:“回爹爹,这个月的炭火还没有送过来,顾嬷嬷去领,可管事的妈妈却说没有二夫人的命令,不能给寒露居发放炭火。” 她抬了头,大大的眼睛带着些许的水雾看着苏景石:“爹爹,心妍好冷,爹爹能不能和管事妈妈说一声,心妍不需要太多,一点点就好了,好不好?” 她低低的带着乞求的声音听得苏景石心中冒出了丝丝酸楚,眼前这个可是他嫡亲的女儿,却连个奴才都敢欺到她头上来!这些个狗奴才,居然敢如此对待他的女儿,当真是活腻了! “三丫头,爹爹回头就让人把炭火送过来,你好生歇着,爹爹还有事就先走了。” 匆忙抛下一句话,苏景石抬了脚就怒气冲冲起了身走到院外,侯在院子里头的管家瞅着他面色阴沉心就不由咯了一下,苏景石走到他面抬起脚狠狠的踹过去:“狗奴才,真当我右相府没主子了不成?张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堂堂右相府嫡女居住的院子吗?” 被踹得摔倒在地的管家吓得马上伏地不起:“老爷,是奴才失职,奴才这就命人好生清理,请老爷原谅奴才这一次。” 苏景石又踹了几脚觉得心里头的怒意消了些,他心中明知没有二夫人的授意单凭奴才又岂敢这般胆大妄为,只是这些事终究是家丑,他心中纵然有 气却也不能大肆宣扬,二夫人虽说做得太过苛刻,但她终究是护国公的嫡次女,他再不满她的行为也不可能将她休弃,所以这事他不但不能将责任推给二夫人,还要找人替她背下这黑锅。 他不能拿二夫人怎么样,但拿个奴才开刀却还是不在话下的,当下他就冷眼瞪着管家道:“自己去刑房领三十板子,给你一天时间将三小姐应有的全送过来,若连这都做不到,你就自己收了包裹滚出去。” 管家心中叫苦不迭却又不敢不从,只把头点得跟捣米椿似的一连声谢着老爷开恩,待苏景石迈着大步离开之后他方拐着腿起了身,心中却忖道莫非府里要变天了?这以往不受老爷待见的三小姐从今往后怕是要过上好日子了! 厢房里听着这一幕的苏心妍却不由勾起了唇,心中对这个便宜爹的行为没一点感激之情,明明知道没有二夫人的授意这些个奴才哪里敢这么大胆,可他却依然选择了庇护二夫人,把责任推在管家身上,可见在他心中,她这个女儿的地位远不及他貌美如花的娇妻的! ------题外话------ 女主:渣爹实在太渣了,能不能换个爹? 狐狸:不渣如何能显出你的聪明~ ☆、第四十九章 因着三小姐,管家被老爷责打三十大板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右相府,一时间,整个右相府的奴才们都心有戚戚焉,往日在二夫人的授意下,他(她)们这些人或明或暗可没少欺凌三小姐,如今三小姐得了老爷的青眼怕是要翻身了,那曾经得罪过三小姐的他(她)们会有好果子吃吗? 以往门可罗雀的寒露居猛然热闹起来,管家自去刑房领了三十大板之后,不顾痛楚一瘸一拐的亲自带人将内院仅次于二夫人风荷轩的伊水轩理得妥妥当当之后,又拿着老爷批下的条子去库房领了好些贵重之物摆进去,这才亲自去寒露居向三小姐说明从今往后伊水轩就是三小姐的院子。 苏心妍含着笑带着顾嬷嬷三人开心的迁进了伊水轩,不得不说,因为她便宜爹的一句话,不但管家的办事效率可圈可点,就连那些往日见了她都一副不屑嘴脸的大小管事婆子们,如今见了她都是一副讨好巴结的模样,对于这些人的转变,苏心妍也不过是付之一笑,都是捧高踩低的,不值得她置气,更不值得她理会。 “三小姐,丽姨娘携五小姐来看您来了。” 苏心妍挑眉,重生以来她就见到过苏清兰和苏婉兰那对姐妹花,对于这个五妹妹脑海中的印象也并不多,不过就算不多,也能想像得到这个五妹妹在府上的日子不见得比她好。 丽姨娘穿了件蜜合色棉袄衬得她肤如凝脂,她一手牵着的苏月兰像个瓷娃娃甚是可爱,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一些。苏心妍打一眼就觉得小瓷娃娃比苏婉兰可爱多了,丽姨娘最是会揣度人心的,由三小姐表情知道三小姐对自个的女儿似乎有些喜欢,她心中不由安定下来,恭声道:“婢妾见过三小姐。” 因着对小瓷娃娃的喜欢,连带对丽姨娘也就没有反感,苏心妍淡声道:“姨娘不必客气。”她转了头吩咐紫娟奉茶,又命着翠墨将管家刚刚送过来的几色小吃摆上案几,苏月兰眨巴着一双清灵灵的大眼瞄着案几上的小吃,明明渴望着却又不敢伸手,看得苏心妍不由笑了起来。 丽姨娘忙瞪了一眼女儿,苏月兰便扁了嘴收回了眼巴巴的视线,苏心妍看了不喜蹙眉道:“姨娘不必拘谨,这些,原就是端出来给五妹妹吃的。” 丽姨娘忙勾了头看着女儿道:“还不谢谢三姐姐。” 苏月兰一听是给她吃的忙抬了头,“谢谢三姐姐,月儿真的可以吃吗?”说着她的双眼又往案几上溜过去,苏心妍便忍了笑伸手拿起一块绿豆酥递过去:“五妹妹尝尝好不好吃?” 苏月兰却偏过头看向丽姨娘,在得了丽姨娘点头示意之后方接过绿豆酥细细塞进嘴里,许是因为觉着好吃,她脸上就现出满意的表情,看得苏心妍也觉得乐呵,心中暗忖这五妹妹也不过比苏婉兰小上几个月,可俩人的性子却是天南地北南辕北辙,苏婉兰小小气纪就飞扬跋扈心机多多,苏月兰童真未泯却又知进退,由苏月兰的表现就能看得出她的娘亲丽姨娘也绝非简单之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就往向丽姨娘看过去,论姿色丽姨娘比不起二夫人,但难能可贵的是她眉目间的温婉媚妩,见她望过来,丽姨娘忙展出一个笑颜:“婢妾听说三小姐之前因为落水大病,婢妾原也想看望三小姐来着,只是月儿她正好也病了,婢妾怕沾了月儿她身上的病气过给三小姐这才没有来看望三小姐,还望三小姐原谅。” 苏心妍便淡然一笑,“姨娘细心,心妍又岂会因此而生怨,五妹妹她如今可好了些?”怪不得这五妹妹的肤色带着一种久病的苍白,只怕这身子骨还没有完全好彻底。 丽姨娘闻言下意识的就往女儿脸上望过去,在看到那近乎透明的苍白肌肤时她双眼闪过一抹痛楚掠过一缕怨憎,当她收了视线望向苏心妍时却是一副感激的表情:“谢三小姐关心,月儿她已经好了,大夫说再吃三贴药就可痊愈。” 不曾错过她每一个眼神的苏心妍微微点头正想说话,院外却传来个凄厉中夹杂着绝望的声音:“三小姐,奴婢求求您,您救救七少爷吧,奴婢求您了。” 听得这声音,丽姨娘脸上的表情就为之一惊,她马上起了身牵起苏月兰的手:“三小姐,婢妾先行告退。” 知道丽姨娘是不想惹上麻烦,苏心妍倒也没有开声挽留,只道:“姨娘慢走,五妹妹若是还不好的话,姨娘不如换个大夫开了药方试试。” 前生为了母亲她苦研中医,她适才仔细观察过苏月兰的面色,那种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绝对不正常,若真的只是单纯的生病也不至于这般。她倒不是想做滥好人,只是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这小瓷娃娃也着实可爱。 丽姨娘听了她的话面色猛然苍白,她哆嗦着唇勾头看着手里捏着糕点正吃得欢的女儿眼底掠过一缕戾气,旋即她就抬了头看向苏心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方道:“婢妾谢三小姐指点,月儿生病和三小姐落水是同一天,三小姐落水之事,老爷他一点不知情。”说完她牵着苏月兰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苏心妍若有所思的蹙眉,丽姨娘说苏月兰生病和她落水是同一天,是在提示她苏月兰是因她而病吗?便宜爹对自己落水不知情她一点不例外,可是就算便宜爹知情又怎样呢?他也绝不会重罚二夫人和苏婉兰,她落水的真相,苏景石知不知情根本就不重要,相信这一点丽姨娘也很清楚,既然知道她又为何要说出这么一句话? 容不得她细细思量,那尖锐高昂凄厉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小姐,奴婢求您了,您发发善心救救七少爷吧,只要您肯救七少爷,奴婢愿给您做牛做马。”紧接着传来砰砰的声音,响是那女子嗑头嗑得过于沉重而发出来的声音。 她挑了挑眉看着顾嬷嬷正想发话,却听得又一个声音响起:“都是死人不成,还不赶紧把这刁奴绑起来拖出去。” ☆、第五十章 苏心妍豁地起身,顾嬷嬷和翠墨赶紧跟上,只见院子里,三五个粗使婆子正拿着粗布条冲着一个二十多岁容颜姣好的女子扑过去,那女子却奋力挣扎着,嘴里兀自愤然的叫着:“容妈妈,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对七少爷,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应的。” 那叫容妈妈的中年女子穿了件石青色的比甲,尖尖的脸闪着锐气的双眼让她看上去就是一脸精明相,她只顾着盯那女子,倒没注意到苏心妍主仆三人就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她,她看着奋力挣扎的女子哼了一声,然后冲着那几个粗使婆子斥道:“还不给我把这刁奴捆了,今儿你们要是捆不了这刁奴,明儿就自己收了包袱滚出去。” 那几个粗使婆子一听哪还顾得了什么,当下一个个抱腿的抱腿,捆手的捆手,个个都使了浑身的力气压制那女子,那女子双目中夹了绝望不甘凄声道:“容妈妈,我珊瑚在此发誓,若是七少爷有个什么好歹,我便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容妈妈却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小蹄子想做鬼?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回头夫人回了府了就会把你这小蹄子卖到城西的窑子里去,你就等着被万人骑吧。” 城西的窑子乃陵京最下等的娼寮,这小蹄子吃了熊心豹胆敢和二夫人做对,活该有这样的下场,看以后还有没有那起子不长眼的敢和二夫人叫板,容妈妈撇了眼面色惨白的珊瑚,转了身正想离开,却听得一个冷冽如寒冬水的声音传过来:“敢在本郡主的院子里这么肆无忌惮的行事,容妈妈你可真当我右相府没有主子了不成?” 容妈妈顺着声音望过去,见三小姐双目似淬了火星子又似淬了寒芒的看着她,她心里就不由一慌,按平时她是不会放三小姐放在眼里惧怕的,可今时不同往日,老爷因为三小姐而踹了管家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右相府,再加上三小姐竟从寒露居迁到了原本留给大小姐的伊水轩,可见如今的三小姐在老爷心中的地位何等重要,在这个风头上她若是得罪了三小姐,谁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 尽管心中慌乱,但又想到今儿若是让珊瑚把事给揭穿,二夫人回来后她定然没有好果子吃,三小姐再历害总历害不过二夫人去。这般想着,容妈妈眼珠一转脸上浮了丝谄媚的笑意道:“三小姐,非是奴才肆无忌惮,而是这刁奴她偷了二夫人的钗子,老奴是奉了二夫人的命令才要抓这刁奴回去,还望三小姐莫要为难奴才。” 说完她就冲着那压制着珊瑚的粗使婆子道:“还不把人捆到二夫人院子里去。” 苏心妍就往翠墨看过去,翠墨会意马上高声道:“郡主面前也敢放肆,你们真以为郡主治不了你们是不是?” 几个粗使婆子听了就不敢提脚,只把眼光巴巴的盯在容妈妈身上,那边珊瑚已然挣扎着跪在地上:“三小姐,奴婢没有偷任何东西,是容妈妈她污蔑奴婢,求三小姐救救七少爷。” 听她虽为自己辩解却没有救自己替她做主,满心只求自己救她口中的七少爷,苏心妍的眸子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珊瑚,却见她毫不畏惧,一双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恳求和悲伤,这样一心护主的她,让苏心妍想到了顾嬷嬷三人,虽然不曾见过那个七弟,但有这么一个婢女肯为了他牺牲性命也要保护,想来那个七弟也是值得珊瑚付出的。 “七弟他究竟怎么了?你从实说来,若是不假本郡主自不会袖手旁观。”她加重了本郡主三个字,然后像容妈妈投去森冷的一眼,像容妈妈这样的奴才,典型的欺软怕硬,若是这个容妈妈还敢恃着二夫人之势不把她放在眼中,那她也不介意拿她杀鸡给猴看。 容妈妈原本正想着不顾一切的让人把这珊瑚押下去,却在看到三小姐投过来的森冷狠戾那一记眼光之后心头一寒,这样的眼光,她太熟悉了,二夫人打杀大夫人之前留下的那些个奴才时就是这样的眼神,什么时候,三小姐居然也这么有胆气了? 她心中害怕,就没敢再吭声,珊瑚马上道:“回郡主,七少爷前些天就一病不起,奴婢求了几次总算来了个大夫,可七少爷他都吃了五天的药了不但不见好,还愈发的加重,奴婢想要求二夫人再请个大夫来,可二夫人却离了府,七少爷危在旦夕,奴婢别无它法这才贸然闯到郡主这里,可是这容妈妈却不顾七少爷的生死,一心只想着把奴婢悄悄打发出去,郡主,奴婢不过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但七少爷他可是府里的主子郡主您的弟弟,怎么因为这些奴大欺主的人妄自丢了性命,郡主,奴婢敢指天发誓,奴婢所言字字属实,只望郡主赶快去请大夫,迟了怕是来不及了。” 苏心妍听了心中就不由一紧,这个七弟的遭遇和苏心妍本尊何其的相像,就冲着这一点,她也不能袖手不顾,她转了头看着顾嬷嬷道:“嬷嬷,你和紫娟赶紧拿着外祖母的贴子去百济堂请最好的大夫过来,记住一定要快。” 顾嬷嬷和紫娟应了声就要离开,容妈妈一见不好马上大声叫道:“三小姐,你休听这贱婢胡言乱语,七少爷好好的根本没事,明明是这贱婢偷了二夫人的钗子,三小姐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二夫人交 待下来要奴才把这贱婢捆起来等侯发落的,若是误了二夫人的事,三小姐您可担当得起?” 苏心妍冷哼一声:“本郡主自然担当得起,容妈妈,七弟他若是有个什么好歹,你容妈妈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紫娟和顾嬷嬷再不顾提脚就要离开,容妈妈心下一横,今日之事看来是不能善了的,算那七少爷命不该绝,但这珊瑚却绝不能留下了,只要珊瑚死了,七少爷那边的事情就死无对证! “三小姐要请大夫,奴才自然不敢阻拦,只这贱婢她偷了二夫人的钗子,奴才既是奉了二夫人之命就一定得把这贱婢抓回去,三小姐若是有什么疑问,不妨等二夫人回了府亲自去问二夫人。”她一口气说完,又冲着几个粗使婆子吼道:“还不把这贱婢捆了去,若是二夫人回来后知道你们阴奉阳违,有你们好果子吃。” ☆、第五十一章 那几个原本慑于苏心妍郡主之威的粗使婆子听得容妈妈这通话,不约而同的想到二夫人的狠辣手段齐齐打了个寒噤,再也顾不上什么拽着跪在地上的珊瑚就要离开,却听得苏心妍怒斥一声:“放肆,真当本郡主是好欺凌的,翠墨,去把老爷请来。” 翠墨听了却有些犹豫,顾嬷嬷和紫娟已然离开去请大夫,若她也离开,就只剩三小姐一人面对这些刁奴,这容妈妈看起来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万一她不管不顾伤了三小姐怎么办? 她不过略一犹豫,容妈妈便明白过来,冲着那几个婆子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小心二夫人回来打发了你们。” 几个粗使婆子到底经不住二夫人多年以来执家的淫威,个个心中想着当家的始终是二夫人,得罪了三小姐最多也只会落顿打受点皮肉之苦,可得罪了二夫人,指不定一家老小都被撵出府,这寒冬腊月的若是被撵了出去可怎生过活? 婆子们拖着珊瑚就要离开,苏心妍一个箭步就窜到珊瑚面前拦住,冷眼瞅着婆子们道:“你们不怕抄家灭族,就动手试试。”说着掉头转向翠墨厉声道:“还不去请老爷过来。” 翠墨从没见三小姐这般厉声呵斥过,当下再也顾不得点了头拨脚就走,几个婆子碍着苏心妍护在珊瑚面前也没办法,总不能真对三小姐对手吧?那可是主子呢!她们又不是嫌命活得太长了。 容妈妈也不妨三小姐居然会为了个身份卑贱的奴才做到这种地步,当下也不由傻了眼,她再胆大妄为,也没有胆大到众目睽睽之下对主子动手哇!奴才对主子动手,纵然再情有可原也只会落一个乱棍打杀的下场,她虽然一心尽忠于二夫人,却也还没有到为了二夫人不惜付出性命的地步。 眼眸转了转,容妈妈又换了谄媚的笑意:“三小姐,这不过是个奴婢,哪值得三小姐您这般维护?为了个手脚不干净的奴才伤了三小姐您和二夫人的母女情,这哪里值当得呢?这要是传了出去,知道的说三小姐您心地善良,不知情的只会说三小姐您不敬长辈不孝嫡母,还有些胆大妄为的,只怕还会误会是您授了这贱婢之意,所以这贱婢才敢去偷二夫人的钗子,届时三小姐您的清誉可就全毁在这个贱婢的手里了,三小姐您可想要好生想清楚了,为了这么个贱婢赔上您的清誉,这值当吗?” 在容妈妈的观念里,大家千金最重的就是清誉,需知道,门户越高的人家女子的清誉愈是重要,像三小姐这样的身份,她真的会为了一个奴婢不惜冒着清誉被毁的风险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不无得意的看着苏心妍,今儿这事,七少爷算他命大不该绝,但只要把珊瑚解决掉,二夫人纵然再有不满,也会看在她这么尽心心职的份上对她的惩罚也不会太重。 听着容妈妈恶毒的话,再看着容妈妈挑畔的眼神,苏心妍就笑了,笑得容妈妈心里有些发毛,到了这个时间三小姐怎么还笑得出来?她难道以为自己不敢把这些话传出去吗?哼,她如果打着这算盘那可就想错了,今儿她若执意维护珊瑚小蹄子,自己就一定会把这话传出去,横竖只要能毁了三小姐的清誉,二夫人只会奖赏自己! 想到这里,容妈妈也不由得开心的笑了,她内心之中反倒期待着三小姐继续维护珊瑚,这样她就能把这事传扬出去,堂堂右相府的三小姐为了个手脚不干净的贱婢和嫡母叫板,这要让世人听了去,该会对三小姐多么的好奇和厌憎啊! 看到容妈妈笑逐颜开,苏心妍却笑得愈发开心,她冷冷的盯着笑得无比开心的容妈妈,心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送上来,容妈妈,笑吧笑吧尽情笑吧,再过一会,我保证你再也没有机会笑了! 她二人笑得无比开心,一边的粗使婆子却是莫名其妙,但因着容妈妈不再喝斥她们绑了珊瑚离开,婆子们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一边是当家的二夫人,一边是刚翻身的三小姐,哪一个她们都得罪不起,事到如今,她们恨不能提脚溜走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容妈妈没发话她们自然也不敢离开,只能惴惴不安的等着老爷的来临。 跪在地上的珊瑚满心感激的看着三小姐的背影,那小小的身子并不高也不强大,却有如泰山一般护着她,容妈妈舀三小姐的清誉说事时,她心里也有了些许的害怕,害怕三小姐就此放弃,她倒不是怕自己会死在容妈妈的手里,而是害怕若是三小姐退让了,七少爷指不定就……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听了容妈妈的话,三小姐虽然没有说话却笑了起来,在三小姐笑起来的那一瞬息,她就明白,三小姐是不会退让的,三小姐绝对会坚持到底。 她其实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闯到三小姐的院子里,起初也只是抱了一丝希望,关于三小姐,从听她听到的都是胆小懦弱,可后来自李妈妈被老爷命人乱棍打杀之后,她就觉得,三小姐并不像人们所说的胆小懦弱,所以今天在求救无门的情况下,她抱着一丝希望闯了进来,而现在,她很庆幸自己的决定,因为这个决定,七少爷或许还有救还能活下来! 她庆幸感激 的同时却也不明白,她不明白三小姐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会帮她,虽然说七少爷是三小姐的弟弟,可毕竟不是同一个母亲,这些年来,三小姐也从不曾主动来看望七少爷,她不相信三小姐是念在什么姐弟情上帮她和七少爷,但若说三小姐是图七少爷什么才出手相帮,也不可能,七少爷的亲娘沐姨娘在生下七少爷之后血崩而亡,又因着是庶子,老爷也并不怎么喜欢,二夫人更加不用说,这样的七少爷,实在没什么值得三小姐出手相助的啊! 可是三小姐就是出手相助了,在容妈妈舀她清誉威胁时她都不为之动摇,这样的恩情,她珊瑚记下了,只要她珊瑚今日有命活下来,将来有朝一天三小姐有用得着她珊瑚的时候,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她珊瑚绝不会眨一下眼! ☆、第五十二章 没过多久,苏景石带着一瘸一拐的管家随着翠墨来到了伊水轩,他踏进院子后,入眼之处看到的就是三五个粗使婆子围在他的三女儿面前,而他那小小的女儿,挺直了身子抿紧了唇一言不发,看到这一幕,他心头那股怒火噌一下又冒了起来,心中再一次升起了对二夫人的不满,若非二夫人,这些个奴才又哪里来的胆量奴大欺主? 他三两步走过去冲着粗使婆子们怒斥:“反了你们是不是?三小姐的话你们都不听?”婆子们吓得簌簌发抖,他转了头冲着管家吼道:“把这起子奴大欺主的刁奴,并着一家老小全都发卖出去。” 婆子们立时吓得跪在地上大声求饶,都说是容妈妈之命,她们身份卑微不得不从,苏景石刀一样的眸子就往容妈妈瞟去,容妈妈吓得马上跪倒在地:“老爷,奴才也是奉了二夫人之命行事,这贱婢她偷了二夫人的钗子,奴才……” “父亲,还请父亲替女儿做主。”苏心妍出声打断容妈妈未说完的话,红了眼望着苏景石道:“父亲,这刁奴之前竟舀女儿的清誉威胁,说是女儿授意七弟院里的奴婢偷了二夫人的钗子,这样的话若然传了出去,女儿也不用活了,直接一条白绫去了便是,省得连累了父亲和姐妹们。” 容妈妈听了这话面色就不由惨白下来,在苏景石渀佛吃人的眼光下她忙辩解道:“老爷,奴才岂敢舀三小姐的清誉说事,是三小姐听信了珊瑚这个贱婢的话阻拦奴才绑这珊瑚,奴才是担心三小姐会因为此事而被人说道,这才好心相劝,岂料三小姐反倒误会奴才舀她清誉威胁她,奴才哪里有这样的胆量,请老爷明察!” 苏心妍唇角就不由勾了抹冷笑,好一张利嘴,到了此时还妄想狡辩,她当苏景石是那么好糊弄的么! 苏景石只听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皇上才刚因为自个的三女儿罚了他半年的俸禄,若此时再传出对这个女儿半点不利的谣言,皇上就会怀疑是自己对皇上的惩罚不满,这样的后果,别说他苏景石承担不起,护国公府怕也未必能承担得起! “你没胆量?本相看你胆子大得很,连主子的清誉你都敢舀来说事,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冷冷的恨恨的瞪着跪在地上的容妈妈,这个容妈妈,恃着是随李锦华陪嫁过来的竟连主子都不放在眼中,这样的奴才,他留来何用? 容妈妈听了那话只吓得身子一软,伏在地上就不起来,老爷的眼光比二夫人还要令人害怕得多,她不住的嗑头:“老爷,奴才是奉了二夫人之命行事,奴才哪里敢不敬主 子,请老爷饶了奴才,奴才只想着这贱婢她偷了二夫人的钗子,若让她三言两语骗了三小姐的信任,回头二夫人回府,岂不是要因为这些闹心?奴婢想着为了这么个手脚不干净的贱婢,让三小姐和二夫人失了母女情才真正不值当,所以奴才这才好心相劝三小姐啊,老爷,奴才说的都是实话,还望老爷明察啊!” 她一口咬定是珊瑚偷了二夫人的钗子,而她是奉了二夫人之命捉拿珊瑚,老爷向来宠爱二夫人,相信看在二夫人的情面上也应该网开一面。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就是今儿苏右相的心情很不好,而造成苏右相心情不好的始作俑者就是她口中的二夫人,这样的情况下,苏右相又怎么可能看在二夫人的情面上网开一面呢! 苏景石这会子听着容妈妈口口声声二夫人那心头的怒火就愈来愈旺,若不是二夫人,他又怎么会在金銮殿上被皇上劈头盖脸的好一通训斥?若不是二夫人,他现在何至于连门都不乐意出?若不是二夫人,这满府里的奴才又哪来的胆子欺主? “来人,把这刁奴拖下去杖毙!”满心怨恨之下苏景石自然不会在乎一个奴才的性命。 容妈妈没有想到她说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老爷毫不留情的一声杖毙,当下吓得瘫倒在地上,一股子尿骚味由她身下飘出来,苏心妍不由轻蔑的望过去,平时恃着二夫人的势狐假虎威,却原来胆子比那针眼还小! 管家正要命粗使婆子拖了容妈妈出去,苏心妍却挺了出站出来:“父亲,这刁奴口口声声说是这个奴婢偷了二夫人的钗子,但女儿却听这奴婢明言她是因为七弟病重府中无人替七弟请大夫,她这才逼不得已的闯到女儿的伊水轩,求着女儿救七弟一命,姑且先不管事情真收,但毕竟攸关七弟的性命,女儿便使了身边的顾嬷嬷和紫娟去大夫。这刁奴和这婢女说法各一,若然这般将她杖毙,只怕府中下人皆有不服不说,她终究是二夫人身边的人,父亲为着二夫人情面着想,也该将事情查明再做惩治。” 她这番话有有条不紊,字字句句都是在替他着想,苏景石听了也觉得甚是合理,当下就点了头道:“好,就依你说的。” 她明明说了七弟病重,可这个男人却连最起码的关心都没有一句,苏心妍的心就不由凉了下来,难道只因为是庶子,只因为不是二夫人所出,他就可以这般漠视不顾吗?那个孩子,身上流着的是他苏景石的血啊?都说虎毒不食子,他怎么能做到这般狠绝?既然如今这般的不在乎,当初又何必生下他? 尽管心中早就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凉了心不抱任何希望,但如今再一次看到这个男人狠心绝情的一面,她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替那个她不曾谋过面的七弟伤心,一个不得父亲关心的庶子,想要在这府上安然存活的希望和她这个非二夫人所出嫡女是同等的,自己还有安乐郡主这个封号以及外祖母,可那个孩子,除了珊瑚这个忠心护主的婢女,他还有什么呢? 掩了心中的海水般咆哮的失望,她垂了眸道:“父亲,请随女儿移步至七弟的院子,七弟究竟是不是病重一看即知。若然真如这婢女所说,七弟他病重却无人管顾甚至连大夫都不给七弟请,那就证明咱们右相府的奴才可以不把主子的命当一回事,届时还望父亲严查下去,看看这些奴才是奉了谁的旨意竟敢漠视主子的性命!” 瘫倒在地上的容妈妈猛然闭上了眼,她突然明白过来,从一开始,三小姐要算计的人就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二夫人! 苏景石皱了皱眉头,他又不是糊涂蛋,三女儿言外之意他如何会听不出来!只是,他却还是不敢相信,这些个奴才真敢胆大妄为到漠视主子的性命,虽说那个儿子是个天魔孤星,生下来就克死了他的亲生母亲,可是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他苏景石的孩子,这些人再怎么胆大妄为,又怎么能这么残害他的血脉呢! 他一心只想着这些奴才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胆大那般,全然忘了那个孩子自打出生以来,他也就见过屈指可数的几面而已,他身为人父的是这么个态度,底下的奴才又怎么会把那个孩子当成主子看待呢!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苏心妍唇角始终紧紧抿着,眼里有着对这个身为她父亲的男人的不满以及不耻。既然这般不珍惜,当初又为何要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一个不尽父亲之职的男人,他简直枉为人父! 虽然心中抱着不可置否的态度,但苏景石还是随着苏心妍在珊瑚的带领下直奔寒霜居。 从口中知道七弟住的院落名为寒霜居,苏心妍就不由皱了眉,她从前住的院子叫寒露居,七弟的院子和她的院子仅一字之差,可想而知,七弟的待遇和她只怕是不相上下的。 一行人默不吭声的行走,容妈妈打心眼不愿过去,奈何被几个粗使婆子架着不去也得去,一路上,珊瑚的泪水不停的往下掉落,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心中太欢喜了,当然,更多的是感激,她有很强烈的预感,从今往后,七少爷虽不见得能过上像三小姐现在的好日子,但至少也不会像从前一般受人欺凌,病得垂危也无人管顾。 穿过了一道垂花门过了长廊,走进那看上去较之寒露居一般破败的小院落,苏景石的眉头已然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心中那不可置否的想法也为之动摇。 “你这个天魔孤星,克死了你亲生母亲不算,还想克死老娘,幸老天有眼要收了你去,不然留你活在人世,还不知道要克死多少人,你这个扫把星,早死早投胎,也省得活在人世害人性命。”女子恶毒的诅咒声由厢房传出来,飘进了众人的耳朵,苏景石一张脸已然完全阴沉下来。 苏心妍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看这情形,那孩子的情况应是很不妙了,紫娟和顾嬷嬷也应该快到了吧?拿着外祖母的贴子去请大夫,想必应该不会有困难才是? 苏景石迈开大步,那房门四开敞着也没掩上,他大踏步走进去,屋子里和外面几乎是一样的寒气袭人,炕上躺着一个面无人色的小孩,那样面色,让他不禁怀疑那小孩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然没气了? “七少爷。”珊瑚忍不住伤心扑了过去,同时狠狠将坐在炕上的中年女子推开怒声斥道:“嬷嬷,您怎么能这么恶毒诅咒七少爷?他是我们的主子,你不好好照顾他还诅咒他,你对得住沐姨娘吗?” 那嬷嬷不妨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其中居然还有老爷,一下子便慌了神,心忖自己刚刚那番诅咒七少爷的话,只怕老爷全都听到了,这下子完了,自己这条老命只怕不保!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老爷饶命,老奴该死,老奴不该诅咒七少爷,请老爷饶命。” 她将头嗑得砰砰直响,没一会地上就有了斑斑血迹,苏景石却无动于衷,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嬷嬷,那床上躺着的是他的血脉,纵然他一生下来就被大师批命说是天魔孤得,但不管怎么样那也是他的儿子,这个奴才,不过是个卑微的奴才,她竟然敢诅咒自己的儿子! 她何止是该死,她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右相府养着她,她却诅咒自己主子的性命,这样的奴才,不死还留做何用?难不成留着等她将来咒死了儿子之后再来咒自己么? 愈想愈气,冷不妨的他就提起了脚猛然踹下去,那嬷嬷被他一脚踹到心口便晕厥过去,苏景石却还是不解气,又重重的踹了几脚,脚脚都不留余力,没几下那嬷嬷嘴边就溢出了鲜血,苏心妍冷眼看着却不出声阻止,她不是滥好人,像这样的奴才,对一个孩子都能下这么恶毒的诅咒,死是太便宜她了! 看着那嬷嬷被老爷踹得连 气都没了之后,一屋子的奴才个个大气也不敢吭,尽量把头勾得低低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容妈妈这会子胆也快吓破了,老爷这会子像要是吃人似的太可怕了!今天她这条老命,只怕就要保不住了! “苏全安,我看你这个管家是不想当了是不是?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苏景石猛然怒吼,心中充满了郁郁之气,从上早朝到现在,就没一件事让他舒心,桩桩都是烦心不已,而更可恶的是,这每一桩,都和二夫人有关。 苏管爱吓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他才刚挨了三十大板还没好呢,若是七少爷去了,只怕老爷盛怒之下就要拿他开刀!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内院是二夫人当家,他不过是个小管家罢了,二夫人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他能不听从吗? 虽然心中无比悲凄怨哀,苏管家还是抖着身子就往院外跑,迎面撞上带着大夫归来的紫娟和顾嬷嬷,他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安定下来,刚刚七少爷的情况他可是亲眼看到了,看上去就跟死了没差别,都成那样了,还能救得回吗?对此,他表示很没信心。 尽管心中很是没有信心,苏管家却无比希望这位大夫能圣手回春救回七少爷,这样他这条小命也就保住了,他满怀希望的朝着顾嬷嬷身后的大夫望过去,却不由满目皆是失望,那跟来的大夫,生得肤白细净不说,更重要的是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左右,和他想像中的悬壶济世仙风道骨的大夫完全不同。 他甚至怀疑,莫不是顾嬷嬷和紫娟请不到好的大夫,随便从街上抓了个江湖朗中滥竽充数? “老爷,三小姐,这位是百济堂的乔大夫。”顾嬷嬷引着那看上去着实不像大夫的少年介绍,她自己心中也委实有些不安,若非百安堂的李掌柜亲自举荐这个少年,她也不敢相信这少年当真就是百安堂的大夫。 苏心妍心中虽然有些许的愕然却并没有质疑这个少年的医术,需知道她前生像他这般年纪时,也已经是精通中医的医生了,更何况顾嬷嬷向来稳重,她带来的人她焉能不放心。这少年姓乔,为何她脑海中依稀似乎有个印象? 和苏心妍的镇定相反,苏景石打量这乔大夫一番后眉头就皱了起来,有些不乐的看着顾嬷嬷道:“你确定他是百济堂的大夫?” 顾嬷嬷忙瞄了一眼乔大夫,见他并没有因为老爷的话而不悦方定了心回道:“回老爷,乔大夫是百济堂李掌柜亲自举荐的,绝不会有错。” 苏景石依然有些不放心,看着乔大夫道:“你可知道 需要诊治的是本相的儿子?他病得很重,你若是没有把握现在就可以离开。”他怎么瞧这少年都不像医术高超的大夫,辰轩病得那么重,这少年能救醒他的机会肯定很渺茫,他可不希望他右相的儿子成为这少年大夫试诊的基石。 面对苏景石的质疑,乔少安眉头一挑,往那床上瞄了过去摇头道:“右相若是不信在下的医术大可另请高明,在下秉着医者父母心提醒右相一句,那孩子再晚个盏茶功夫便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他。” 他并不想诳苏景石,床上那孩子此时出气多吸气少,根本撑不到再换个大夫来回一趟的时辰,他身为大夫,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苏景石听了不喜,这少年不卑不亢的态度太过从容,他觉得这少年未免太过托大,虽然自个儿子的确是危在旦夕,但这个少年这般年轻哪像医人无数经验老道的大夫了?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他刚想开声让苏管家送这少年大夫走人,看出他意图的苏心妍马上出声道:“父亲,不管如何,李掌柜既然举荐了乔大夫,那就代表着李掌柜是信任乔大夫的,弟弟他的病再不能拖了,就让乔大夫诊吧。” 单看这少年面对自个便宜爹不卑不亢的态度,她直觉里就相信这少年的医术定和他的人品一般,不管便宜爹信还是不信,喜还是不喜,七弟的病不能拖了,让这乔大夫试一试七弟或许还有机会醒转,便宜爹兴许并不在乎这个儿子能不能活下来,但她没理由眼睁睁的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消失。 听了她的话,苏景石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喜点头,乔子安淡然的望向苏心妍,心中却忖这女娃娃倒是比她那个爹来得更要沉稳大方,他行至炕边,手指扣上那气若游丝孩子的脉博,苏心妍目不转睛的看着,虽然心中也有担忧,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相信这个乔大夫,她相信以他的医术一定能救醒七弟。 乔子安松开脉博之后用手撩开孩子的眼皮,在看清眼底的黑色血丝之后他不由叹息,虽然早知道所有的钟鼎之家内院之内都难免有些龌龊见不得光的手段,但这般手段用在一个才不过七岁的孩子的身上,那就太令人不耻和寒心了。 “右相,这孩子不单单是因为感染了风寒,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中了毒,而且这毒是长年累积而成,这种毒不会马上致命,只会慢慢的腐蚀人的内脏,日积月累之下,这孩子的身体早就虚弱不堪,寻常小病便能成为这孩子致命之病。”望着苏景石,乔少安的眼底满满的都是对苏景石为人父亲的否定,自个的孩子身体虚 弱成这样身为人父的他早应该察觉,如果提早察觉提早医治,这孩子现在也不至于奄奄一息。 一听是中了慢性毒,苏景石的脸色就黑得有如锅底,虽说一小部分是因为有人敢下毒加害他的血脉而气,更多的原因是觉得面子难堪,这乔大夫当真是个没眼力界的,寻常大夫在遇上这样的事都是私底下悄悄和主人说,谁会像他这般没眼力界的当着一屋子的人就说了出来,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么? 那些御史弹劾他的折子说的就是他治家无方,如今他这个庶子被人下毒的事一旦传扬出去,他苏景石只怕又会被那些个御史又上折子弹劾一次! “乔大夫,你休得胡言乱语,轩儿他明明是生病,哪里是中毒,乔大夫请开药方。”他紧紧盯着乔大夫,双眼之中满是浓郁的威胁,他相信他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这个乔大夫总不会还那么没眼力界的说是中了毒吧! 面对苏景石紧迫逼人的眼光,乔少安这会不单对苏景石为人父否定,连带的对他的品行也产生了怀疑,一朝右相为了名声竟然可以明知道儿子被人下了毒还想掩盖下去,当真是个没情没义的,这样的人,连自已的亲骨肉都能割舍,怎么会成为一名为民着想的好官?这样的人,他是怎么坐上一朝右相这个位置的? “人,我可以治,但还请右相大人不要质疑在下的医术,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右相大人,这孩子中的是名为妁心的慢性毒药,右相大人要不要找出加害这孩子的人在下管不着,那毕竟不属于在下能关心的事情,但在下百分百的肯定这孩子就是中了毒。”说完他也不看气得面色铁青的苏景石,自顾提了笔开药方。 面对这位乔大夫不惧权臣的表现,苏心妍恨不能鼓掌。一个陌生人尚且能为七弟做到这种地步,身为人父的苏景石,简直就是个人渣败类,七弟都被人害成这样,他心心念牵的还是他的官声名望,这样的男人,怎配为人父? 没想到那乔大夫居然是个油盐不进不知圆通的家伙,苏景石只气得心突突的跳,有心想要发作几句,那乔少安却提笔写着药方看也不看他一眼,再者百济堂幕后的老板也不是他苏景石能招惹得起的人物,这般想着,他呼出一口粗气沉了脸道:“有劳乔大夫了,苏全安,等乔大夫开完药方你带他去账房领取诊金。” 说完他一甩袖子就要离开,竟连问都不问儿子何时方才醒转,苏心妍气得两眼通红上前就道:“父亲,七弟他既然是被人暗中下了毒,还望父亲严查。” 被女儿拦 住的苏景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那脸色就像炸开了的调料铺,心中却很是埋怨这个女儿太没眼力界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怎的就生怕外人不知道是的? 他心中恼怒万分,有心想要发作却又找不到理由,毕竟三女儿说的字字在理,他若是不照办,别人就会认为他不在乎自个儿子的性命,是个凉薄之人,那个乔少安出了相府谁知道他会怎么乱说? 忍心中的怒火他憋屈的看着苏管家道:“去把侍候七少爷的人全抓了来,一个不许漏。” 苏管家点头应了声就出了房,苏心妍有心想要说上几句,但看了还在写药方的乔大夫一眼之后就闭了嘴,便宜爹最是好面子,还是稍稍忍下,等这大夫走了之后再说不迟。 仿佛注意她瞄过那一眼似的,乔少安似时的回望过来,两人的眸光在半空相遇,乔少安的双眸中满是赞许之意,遂冲着她微微笑后点头示意,然后将写好的方子递给带他来的顾嬷嬷道:“按这方子去百济堂抓药。” 顾嬷嬷接了方子大步离开,苏心妍却是回以他感激的笑容,他点明要顾嬷嬷去百济堂抓药,言下之意是提醒她要小心后幕后下毒之人可能还会动什么手脚,一个大夫能这样不惧强权的帮助一个陌生人,实在可贵! “乔大夫,弟弟他能撑到嬷嬷她抓完药和煎好药么?”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她看着乔少安问,倒不是她质疑这年轻大夫的医术,只是之前他也曾经说了,七弟撑不了那么多时辰,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这少女真正是细心,乔少安在心中赞了一声方道:“姑娘勿要担忧,只要令弟服下在下的灵露丹当可无忧。”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瓶扭开瓶盖,从中倒出一颗色泽碧绿的丹丸喂进了床上孩子的嘴里。 瞧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苏心妍这才松了口气,这乔大夫不但医术高超且医德又好,她这七弟也算是命不该绝,若是换了另一个大夫只怕这世间从此又多了一个冤魂! “谢谢乔大夫。”一声简单的感谢不足以表达她对这素昧平生的大夫的感激之情,但却是她最真诚的道谢。 乔少安点头算是受了她的谢意,同时也知道这个少女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但是碍着他这个外人在场不甚方便,眼下药方也开了,救命丹丸也给那孩子吃下了,他是时候识趣的离开了,他看了一眼一脸阴沉的苏景石朗声道:“右相大人,在下已然开好药方,令子只要按着药方吃药当无大碍,若是有什么疑问,右相大人尽管差人去百济堂。” 虽然是他救了他的庶子,但苏景石打心眼里对这个没眼力界不圆通的年轻大夫实在没好感,只淡淡点了头,看苏管家不在他也不愿再看这年轻大夫这张脸,便从袖子中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道:“这是诊金。” 乔子安接过也没看就塞进了袖子里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开,苏心妍对于自个便宜爹的表现已然失望到了无语的地步,人家救了你儿子的命,你不但没一声谢谢,还甩脸色给人家看,这都什么人品啊?好在这乔大夫是个人品超好医德超好的不会计较,当然,人家乔大夫心里想着怕是和这样的人渣计较失了身份吧? 苏心妍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道:“父亲,虽说七弟院子里这些个奴才侍候主子不力,也或者其中还有着暗中下毒之人,但七弟的一应吃食却是由大厨房那边送,所以这暗中下毒之人也并不见得就是七弟院子里的这些个奴才,在没有查清事实之前,所有的人都有嫌疑。” 这个道理苏景石自然懂,但若是为了此事就将整个右相府的奴才全拘起来,闹得太大一定会张扬出去,这可不是他所乐见的,当下他就皱了眉头道:“你七弟他如今已然没事,若是因此就要将所有的奴才全拘了起来,府上岂不是会乱了套?” 他不是没心去查那幕后下毒这人,只是他心中隐约已然想到此事只怕和他那好二夫人脱不了关系,可这桩谋害庶子的丑事哪怕明知是二夫人做的,他也不能扯到二夫人身上去,因为这事一旦扯到了二夫人身上,纵使他能休妻又如何?有了个谋害庶子的母亲,大丫头和四丫头以及他唯一的嫡子的前程可就毁了。 为了他三个嫡子女,他也一定要将二夫人从这桩丑闻里摘出去,不但要摘出去,还要摘得干干净净利利落落才行。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庶子就毁了三个嫡子女的前程。 想到这里他就朝容妈妈望过去,他深信,此事定然和容妈妈脱不了关系,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容妈妈顶下所有的罪,不牵连到二夫人身上。 容妈妈自的进了这院子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没安稳过,老爷望过来那一记森寒的眼光让她不寒而栗,直觉告诉她老爷只怕要弃掉她这颗棋子保二夫人,想到这个可能她一颗心就不停的往下沉。 “父亲,以女儿来说,所有人中嫌隙最大的人就是这容妈妈。” 苏景石正想着如何将这黑锅推到容妈妈身上,就听得自个女儿给他送了梯子过来,当下他心里欢喜不已嘴里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第五十三章 “我的乖孙女,外祖母对不起你娘啊。”老王妃一把将苏心妍揽进怀中,哭得好不伤心,又转头吩咐跟在身后的林嬷嬷和司棋:“林嬷嬷,你快拿我的贴子去百济堂请大夫过来,司棋,你替心丫头先把血给止住。” 林嬷嬷疾步如飞的离开,苏心妍心中有愧却又感受着外祖母的真情,眼里的泪水自然而自也就收不住,一边哭一边道:“祖母别哭,心妍不痛真的不痛。” 司棋上前纤手如梭,翠墨早就端了热水和干净的软棉毛巾上来,司棋用毛巾沾了热水一点点拭着苏心妍脸上的血迹,在看清伤口并不是很深时她方松了口气,好不容易试尽了脸上的血迹,在清理手臂上的血迹时,因为手臂上的伤口较深,苏心妍痛得直咝咝的冒气,边上顾嬷嬷和紫娟翠墨三人看得心酸不已,明知道这伤是三小姐自己下的手,可若不是四小姐逼上门来,三小姐又何至要伤了自己以求保平安呢! 清理完苏心妍身上的伤,老王妃朝苏婉兰望了过去,淡然道:“苏右相,我这丫头会些医术,要不要她给你这四丫头清理一下伤口?” 苏景石正想应下来,那苏婉兰却马上梗着脖子道:“父亲,女儿不需要,女儿等大夫过来。”她才不要这个老巫婆的假好心呢,谁知道那个丫头会不会动什么手脚! 苏景石听了心里又是气又是恼火,都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了,两个嫡女都被毁了容,这让他可怎么活啊!更倒霉的是,四丫头辱骂嫡姐及已逝的嫡母被老王妃听了个真真切切,老王妃发下了话要他给她交待,不然就要告上金銮殿,可他是绝不能让老王妃告上金銮殿的啊,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他这顶乌纱帽当真是别想要了! 愈想愈恼火,他转了身就恨恨的盯着苏婉兰,这个四女儿当真是个没脑子的,成天就知道给他惹祸!可是瞧着她脸上的伤,苏景石就不由皱了眉,这脸伤成这样,将来还有许到好人家吗? “孽障,为父是这么教你的?还不快给你外祖母还有姐姐赔礼道歉。”忍着心头对这个女儿的失望,苏景石怒声斥道。 苏婉兰瞄着脸色脸铁青的父亲,心里意识到这会子不是蛮横任性的时候,便扁了扁嘴道:“父亲,女儿也是因为脸上受了伤这才一时情急之下骂了姐姐,父亲,女儿的脸伤成这样,女儿不要活了。”她边说边哭,这次却不是假哭,而是真的伤心了,她好好的脸伤成这样,如果留下了疤痕,这往后太子哥哥还会喜欢她吗? “四丫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 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抿了抿唇,苏景石刻意将最后一句话问得较重,同时眼角瞄向老王妃,谁知老王妃抱着苏心妍哭得正伤心,连眼角都没朝这边望过来。 老王妃不是没听到,苏景石刻意提醒她伤的可不是心丫头一个,她心中自是有数,只是她亲耳听到那个没教养的小丫头不但辱骂她的心丫头,更是连心丫头的母亲也敢辱骂,堂堂右相府的嫡女,这般小的年纪就敢辱骂嫡姐不说,竟还敢辱骂已逝的嫡母,连那乡下的村野的粗妇都不如,当真是她让开了眼界了!不管那小丫头是怎么受的伤,就冲着她那没教养的行为,不用猜也能想像到,是那小丫头自己惹出来的,即便真是她的心丫头伤了她,那也肯定是她自找的。 老王妃看了看满地砸得稀烂的物什,心中对苏景石再次升起了不满,亏他带着自己过来时还大言不惭的说让心丫头住的是最好的院子,啧啧,看这满屋砸的,他也好意思说出口! 老王妃充耳不闻,苏景石别无它法,只能收回了眼光直勾勾的盯着四丫头,希望这个四丫头这会子别再让他失望了! 苏婉兰眼珠溜了溜便放声哭道:“父亲,女儿听说三姐姐迁了新居,女儿替三姐姐高兴,就专程来向三姐姐贺喜,因为一不小心打碎了三姐姐墙角那花瓶,三姐姐就对女儿大打出手,父亲,三姐姐脸上的伤不是女儿弄的,女儿怎么可能打得过三姐姐。” 顾嬷嬷三人听得火冒三丈,这四小姐居然满嘴胡言颠倒黑白,若不是刚刚三小姐当机立断弄伤了她自己,这会只怕老爷早就信了四小姐的话要发落三小姐了。 老王妃听了就哧了一声,看着苏景石道:“心丫头是怎样的人品,你这当爹的难道还不清楚?她会因为打碎了个花瓶就动手殴打嫡妹?再说了,心丫头这满身的伤难不成是她自己弄的?只要右相您敢认了这个说法,老身也不怕闹到金銮殿。” 当她这么好糊弄的么! 老王妃恨恨的瞪着苏景石,把头埋在她怀里的苏心妍肩膀就不由抖了抖,心道外祖母请您原谅心妍,心妍也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只是心妍今儿若不伤了自己,明天整个陵京就会传出心妍殴打嫡妹并毁了嫡妹的流言,心妍虽不惧怕旁人怎么看待自己,但心妍不能连累了祖母您,也不能让百里氏因为心妍而蒙羞!更重要的是,她才不要因为李锦华她们母女毁了忠勇王府的清誉,是她们母女欠苏心妍的,所以要毁掉清誉的应该是李锦华母女! 在老王妃灼灼的目光下,苏景石也皱 起了眉,这个四丫头,撒谎也不撒得像一点的说词! 他瞅了瞅苏婉兰身后四个缩头缩脚的丫鬟,心里马上有了主意,他勾头冲着四个丫鬟怒斥:“是不是你们伤了三小姐?从实招来!” 四个丫鬟忙跪下不肯认下这个罪名,忠勇王府老王妃可在跟前呢,打伤郡主这个罪名她们可不敢担下,担下别说自个的性命的保不住,一家老小的命只怕都保不住,今儿无论如何都不能担下这罪名! 瞧着四个丫鬟不识趣硬是不肯扛下这罪名,苏景石脸上就有了阴霍,他狠狠盯着那四个吓得簌簌发抖的丫头,冷声道:“事到如今还不认罪,苏全安,把这四个刁奴的一家老小全拘了过来。” 四个丫鬟一听吓得再也不敢喊冤了,老爷这意思分明是要让她们认下这罪啊!她们若是不认的话,全家的性命只怕也还是保不住! 老王妃瞅着苏景石这作派就很是不满,扬了眉道:“苏右相,心丫头究竟是如何受的伤,且容她自己来说。” 从一开始,这苏景石分明就抱着偏袒苏婉兰那个小丫头的心思,这一点让老王妃除了不满还很是不耻,同样是你苏景石的嫡女,为什么你的心就只偏向李锦华的女儿?就因为沫儿已经死了,忠勇王府已如日暮西山,而护国公府正如日中天,所以你苏景石的心就能偏颇成这样吗? 我百里氏虽如日暮西山,但满门忠烈却也是不容你苏景石践踏的! 老王妃心里直恨不能马上将外孙女从这吃人的虎窝带走,但她知道在没查清事实的真相之前,她不能这么做,她一定得让她的好外孙女清清白白的从这吃人右相府离开! 老王妃的不满苏景石自然也很是清楚,但他更怕的是,若是他迫于老王妃的权威牺牲四丫头,届时护国公府得了消息,一定会对他大是不满,罢了,宁可得罪老王妃也不能得罪护国公! 听老王妃要让三丫头自己说她是如何受的伤,苏景石也没回绝,只一双眼灼灼的盯着苏心妍道:“三丫头,你外祖母既是要你自己说,你不防就好好向你外祖母说说你是怎么受的伤,你四妹妹她还小不懂事,你做姐姐的可要多担当一些。” 苏心妍翻了个白眼,果然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当着外祖母的面,你也敢这般暗着威胁我,真拿你自个是回事了? 怯怯的往老王妃的怀里靠过去,她勾搭着头一副很小心冀冀的样子道:“女儿从七弟院子里回来,刚一进院就听得 四妹妹叫嚷着让那四个奴婢使命的砸,四妹妹还说砸得越卖力的重重有赏,等女儿进了厢房,就见屋子里苏管家才摆上的贵重物什全砸碎了,女儿不解四妹妹缘何要这么做,就出声质问四妹妹,四妹妹就冲着女儿大骂,四妹妹她骂女儿……她骂女儿……”她着说抬起泪水迷蒙的双眼看向那便宜爹满脸委屈的道:“父亲,四妹妹骂的话太难听,女儿不想重复。” 苏景石面色马上黑了下来,自个那四女儿什么德行他如今也算是见识到了,三丫头这般说,想必那四丫头骂的话当真是不堪入耳,老王妃可在着呢,三丫头不说那是最好不过。当下他马上柔声道:“三丫头,你四妹妹她还小不懂事,你做姐姐的多担当一些,不要和她计较。” 老王妃马上道:“苏右相,老身还在跟前你尚且如此偏袒李氏所出之女,真当我忠勇王府无人了不成?” 瞧着老王妃愤恨的表情,苏景石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讪讪一笑:“景石岂敢,只是她们毕竟是姐妹,偶有打闹也算正常,真要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姐妹之间的感情那可真正不值得。” 老王妃气得两只手都捏了起来,到这时候他还妄想巧言令色的将今日之事遮掩过去,真正是异想天开! 老王妃冷冷的朝苏景石望过去晒笑道:“心丫头手上的伤和脸上的伤苏右相敢情是看不见不成?这样重的伤也能说成姐妹正常的打闹,苏右相果然是舌底生莲,不过我老婆子虽然年已老迈,这眼可没瞎,耳朵也没还没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说完她也不看苏景石讪讪的表情,只望着苏心妍道:“心丫头,那丫头还说了些什么?又骂了你什么只管和外祖母说,不用怕谁。” 知道老王妃会为自己撑腰,苏心妍也不看便宜爹望过来的眼神,嚅嚅慑慑的道:“四妹妹她一口一声骂心妍为小贱人,还说不要以为父亲现在让你住进伊水轩,伊水轩就是你的了,等母亲回了府,你这小贱人还是得滚回你的寒露居。” 说到这里,她抬起小脑袋,眼里氲氤着水雾,可怜巴巴的看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便宜爹:“父亲,女儿听闻四妹妹如此辱骂女儿实在气愤不过,女儿是父亲的嫡亲的女儿,四妹妹她骂女儿为小贱人岂不是也等同于在骂父亲?女儿一气之下就打了四妹妹一巴掌,原以为能打醒四妹妹,谁料四妹妹不思反省,又骂女儿,女儿想着四妹妹这般辱骂女儿,若是被有心人士传扬出去,若然让皇上听到了,这可就是辱骂皇室之罪,是以女儿逼不得已又打了四妹妹一巴掌。” 她一口气说完,苏景石的脸已然青绿交加,苏婉兰则尖叫起来:“你胡说,你这小贱……” 苏景石顿时勃然大怒,老王妃还在跟前呢,这四丫头当着老王妃的面还敢如此跋扈,她死不打紧,可别连累整个右相府!当下苏景石也顾不得什么了,冲着苏婉兰就怒斥:“你闭嘴。” 看着自个爹通红的双眼,苏婉兰敢紧将没骂完的话咽咽吐子缩了脖子,看着这一幕,老王妃冷冷的看着苏景石道:“苏右相当真是好家教,老身倒是开了眼界。”老王妃说完也不管苏景石面色如何只转了头看到自个的外孙女柔声问:“心丫头,你究竟是怎么受的伤呢?” 苏心妍就怯怯的看向苏景石,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因为惧怕而不敢说,老王妃便拍拍她的肩膀道:“不用怕,有外祖母在,没人能欺负外祖母的心丫头,你只管说。”说完朝又朝苏景石瞪过去,苏景石便闷了头不敢拿眼瞪苏心妍了。 看着自个便宜爹在老王妃面前憋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苏心妍只觉心里一阵畅快,只是面上她却依然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因为女儿又打了四妹妹一巴掌,四妹妹气不过就冲女儿扑过来,女儿避之不及,和四妹妹一同摔倒在地上,因着地上全是四妹妹使人砸碎的花瓶瓷片,四妹妹脸上就受了伤,四妹妹见自个脸上受了伤,愤怒之下就拿了瓷片把女儿的手和脸给划伤了,再后来,顾嬷嬷和紫娟翠墨见女儿受了伤,便拼了命的把四妹妹拉开,若不是顾嬷嬷,女儿只怕……” 她停了一下,委委屈屈的朝苏景石望过去,方继续道:“再后来,因为有顾嬷嬷三人护着,四妹妹她打不到女儿就开始破口大骂,不曾想父亲和外祖母听到了,父亲,外祖母,所有的经过便是如此,心妍没有半分虚言。” 苏婉兰听了就气得吐血,这小贱人满嘴胡言乱语还敢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她没有分半虚言!她这会全然忘了之前她污蔑苏心妍时一样也是面不红心不跳。 “苏心妍,你撒谎!我扑过去时明明你躲开了,你的伤根本不是我弄的!”苏婉兰跳起来大吼,浑然不觉此时的她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看着宛如泼妇般的女儿,苏景石只气得两眼发黑,二夫人究竟是怎么教导女儿的?生生把个大家闺秀教成了市井泼妇! 一个是形如市井泼妇般的,一个是言行举止皆端庄有度,对比之下,苏景石自然选择相信三丫头说的话,再者他自己也知道四丫头一向嚣张跋扈惯了的,自己把仅次于风荷轩的伊水轩给 了三丫头,四丫头因为妒忌而失了理智也属正常,又思及之前三丫头说四妹妹骂她小贱人,苏景石一张脸就又黑了三分,四丫头这张嘴委实可恶,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虽则不是皇室血脉却也是上了皇室宗谱的,如三丫头所说,今日之事若是传到皇上耳里,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狠狠的瞪向苏婉兰,苏景石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头就从宫里请个管教姑姑,好生管教管教这个四丫头,再这样下去,整个右相府都会受她牵连! “苏右相,老身还等着你给老身一个交待。”老王妃这时都不屑看跳梁小丑一般的苏婉兰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娘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这话真正是不错的。 老王妃森冷的眼神让苏景石不由为之一寒,这时他才想起老王妃不仅仅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她可是跟着忠勇王上过战场杀敌无数的女将军!今日之事若不好生给她一个让她满意的交待,他完全相信,老王妃绝对会闹上金銮殿! “四丫头,你今日的表现实在让为父失望之极,从今天开始,你就去小佛堂闭门思过,没有为父的允许不许出来。”狠了狠心,苏景石转过头一脸苦笑的看着老王妃:“不知道这样的惩罚老夫人可否满意?” 辱骂长姐就罚一个禁足?而且是在他自个府上的小佛堂,这府上谁人不知当家的是这小丫头的亲娘,虽说禁了足,可还不是照样吃香喝辣的,这算什么惩罚?就这样还想让她满意? 老王妃心中满是怒气,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景石哼了一声方道:“都说慈母严父,怎的到了苏右相这府上就完全反了过来?苏右相,老身好心提醒你一句,慈父多败儿,以四丫头这般行径,我看你这右相府的前程迟早要葬送在她手里。” 老王妃后面这句话那可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苏心妍暗自替外祖母叫好,果真是一物降一物,自个那糊涂又偏颇的便宜爹在外祖母面前,那乖得就跟她前生养的京巴似的。 她满怀笑意的看着便宜爹,果见便宜爹脸上青筋毕现,想是敢怒不敢言太过憋屈给气得。 深深的呼了口气,苏景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老夫人言之有理,这丫头不敬长姐罚她禁足的确轻了些,景石这就把她送到庄子里好生管教。” 老王妃瞅着一脸僵硬表情的苏景石,方点了点头道:“苏右相果然明智,沫儿当年的陪嫁有一所庄子就在城南的三家村,那庄子山青水秀,正适合休养。” 苏景石这会子是怎么 都笑不出来了,合着老王妃还要命他把四丫头送到她指定的庄子将养才肯罢休呢!尽管心中恨得直磨牙,他还是不得不点头:“老夫人说的甚是,那庄子的确适合将养,明天景石就把四丫头送去。” 老王妃这才满意的点头,那边听得面色惨白的苏婉兰两眼发直,她居然要被送到乡下的庄子里去了?她以后就见不到太子哥哥了? 苏心妍你个小贱人,原来你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爹爹把我送到乡下庄子里,这样你就可以独占太子哥哥了! 她嗷的一声冲着苏心妍扑过去猛力一推,谁都没有料到她会有这般行为,待反应过来,就见苏心妍直直的栽在了地上。 “心丫头。”老王妃吓得一声尖叫,猛的扑过去将地上惨白无人色的外孙女抱起来,她颤抖着将手伸向脑后,一股温热覆上她的手心,老王妃的心就往下一沉,摊开手一看,那殷红的血色刺痛了她的眼,她的乖外孙女啊!怎的命运就这般多灾多难? 她三个儿子两死一失踪,虽说是失踪但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唯一的女儿留下这么个独苗也撒手人世,可如今,她却眼睁睁的看着外孙女被人凌虐至此,老王妃心里不但有着滔天的恨,还有着无尽的伤悲,她紧紧抱着外孙女,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她好怕,好怕这唯一的血脉也离她而去! “老夫人,姑娘她失血严重,要速速去百济堂方可。”司棋眼见不妙,当下马上出声。 老王妃这才回过了神,抱着苏心妍就大踏步的往前行去,苏景石一看不好,要是让老王妃抱着自个脑上还流着血的三女儿踏出右相府,明天这陵京城的口水都能把右相府淹没,他大声叫道:“老夫人,万万不可,三丫头她如今不能乘坐马车,再说林嬷嬷她不是去请大夫了吗?这应该马上就到了。” 老夫人头都没回一下,脚下更不曾停止,不能坐马车有什么?她的轻功难道还比不上那马了? 司棋司琴司画司书四个丫鬟紧紧跟上老夫人,紫娟勉强倒也能跟上,翠墨和顾嬷嬷虽然跟不上老夫人一行人的步子,也撒开发腿使命的跟在后面,苏景石冲着苏管家吼道:“将四小姐看紧了,莫要让她跑了。”说完他也顾不得他右相大人的形象,撒开了腿紧紧跟在后面。 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到了前门就有些气喘嘘嘘,司书便上前道:“老夫人,让奴婢来吧。” 司书的武功是四婢中最好的,老夫人就将怀中的苏心妍递给司书道:“一定要快。” 正说着,林嬷嬷带着大夫就进了门,瞅着老夫人一行人而司书怀里还抱着孙小姐,看孙小姐的面色似乎还很不好,林嬷嬷疾步如飞走上前:“老夫人,姑娘她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一见是林嬷嬷带着大夫来了,心里倒松了口气,忙看着司书道:“快把姑娘抱回房让大夫仔细瞧瞧。” 司书就抱着苏心妍往回走,林嬷嬷冲着大夫道:“乔大夫,还请您加快脚步,姑娘她情形似乎很不好。” 随林嬷嬷而来的正是之前替七少爷苏辰轩看病的乔少安,他老早就瞄见那伤得挺重的小姐是之前那个很护着弟弟的姑娘,他心中对这个爱护弟弟的姑娘是有着好感的,听了林嬷嬷这般一说,他马上提脚随着司书跑过去。 苏景石喘着粗气看见司书抱着三女儿往回走,后面还跟着之前替轩儿看病的乔大夫,这心里头可就松了下来,还好还好,只要老王妃没抱着一头是血的三丫头走出这右相府,这脸面总算是保住了! 到了伊水轩,司书轻轻将怀中的苏心妍置在软榻上,乔少安随后就迈进了房门,他二话不说就去掀苏心妍的眼皮,跟在后面的苏景石就忍不住道:“乔大夫,男女有别。” 老王妃就瞪了他一眼:“屁的男女有别,心丫头若是有什么好歹,老身就一把烧了你这右相府。” 苏景石马上就缩了头不语,他知道这会子老王妃正在气头上,说得出便做得到,他还是不要惹这杀敌无数的老王妃为妙。 乔少安看过之后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转过头道:“老夫人请放心,这位小姐虽然伤得很重,但还不至于致命,请老夫人速命人准备热水和干毛巾过来。” 老王妃听了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看着那大夫从怀中掏出个锦瓶倒出颗丹丸塞进外孙女的嘴里,她眉头一扬看着这年轻大夫若有所思,那颗丹丸她看着可甚是熟悉,若是没错的是千金难求的天仙寇,是采用天山雪莲以及鬼医谷才有的醉胭脂制成,这年轻大夫拿得出这天仙寇已然让人讶然,更讶然的是他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这千金难求的灵丹给了外孙女。 是这年轻大夫医德好? 老王妃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这年轻大夫缘何这般大方,但她却没有追问,既然这年轻大夫自己不曾说出来,那自有他不愿说的原因,他这般做是为了救心丫头,她又何必多此一事呢! 那边紫娟端着热水和干净毛巾走过来,乔少安和之前一样,拿着毛巾沾 了热水轻轻拭着苏心妍脑后的血迹,当拭干净之后,看清伤口后他眉头舒展开来,还好不是很深。 老王妃紧着心看他慢慢清理好伤口,然后上药最后包扎好之后,老王妃方忧心忡忡的问:“大夫,这伤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心丫头她醒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这伤的可是人的头啊,这万一要是醒了变痴变傻那可怎么办? 老王妃实在无法安心,这可是她女儿留下的唯一的血脉,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她怎生对得起女儿! 乔少安洗去手上的血迹方出声安慰:“老夫人请放心,小姐她虽然晕厥过去,但醒来后不会有什么异常,只是小姐的身子长期失调太过虚弱,加上今天又失血过多,这往后,膳食方面断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了,否则……” 老王妃听了就朝苏景石瞪过去,堂堂右相府的嫡女竟然因为长期失调而虚弱,这往日里,他给心丫头吃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他右相府连个女儿都养不起了么? 苏景石被老王妃瞪得心头一寒,再加上所有人都用一种很异常的眼光看着他,他就觉得脸上无光,乔大夫明说膳食不能像以往一样摆明就是说他虐待自个女儿呢! 脸面无光的苏景石心中又怨上了二夫人,若不是她做得这么苛刻,他今天又何至被个大夫看不起? 乔少安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之前他替那个七少爷治病时,对于这个身为人父却不配为人父的男人,他早就连鄙夷这个男人的心思都没有了,瞧瞧床上这位小姑娘,几个时辰之前那还是好端端毫发无伤活蹦乱跳的,这会子不但脑撞了个大口子,脸上也被划伤了,还有那手臂上,那么长那么深的伤口,这么小的姑娘,受这么多的伤,真正是可怜! 他提笔一边开着药方,一边忖道这右相府当真是他见过的最肮脏不堪的望门了,都说虎毒还不食子呢,那小姑娘可是这苏右相嫡亲的女儿,他怎的就能下这般狠手? 开好了药方后他将药方递过去,同时望着老王妃道:“老夫人,小姐她虽然保住了命,但这治病期间一定得悉心照顾,不然后果很严重,这药一定得去百济堂抓,还有这煎药一定要小心,万不能掺了什么别的进去。” 他可不相信这苏右相会好好照顾床上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还是这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可靠一些。 老王妃哪听不懂这年轻大夫郑重提醒后的言外之意,她朝苏景石又狠狠的瞪过去,连大夫都瞧不起你不耻你的为人,你 ☆、第五十四章 醉仙楼,陵京首屈一指的大酒楼,来往皆是富贾勋贵之流。 一楼为大厅不设包厢雅座,二楼临西推窗就能望见一望无垠波光潋滟的泣水河,风景最是宜人,是故二楼沿西一溜设的是包厢,能上得二楼订下这一溜包厢的,不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也是勋贵。 “仲宇兄,这杯酒您可得喝了。”醉仙楼最好的天字号包厢里,六安侯府世子沐锦江端着一杯酒笑咪咪的看着即墨楚,仲宇乃即墨楚的字,寻常人是不知道的,但他和即墨楚是过命的交情,自不是寻常人能相提并论的。 即墨楚手一扬,就将杯中的酒灌了下去,人情是他欠下的,区区一杯酒他自然得喝下去。 见他痛痛快快的喝了酒,沐锦江便展了笑颜,抬手将自个杯中的酒也一饮而尽,后挟起一筷子菜嚼进嘴里头平了那一股子呛呛的辣意方道:“仲宇兄,之前我刚刚得了一个消息,仲宇兄一定很想知道,但却需仲宇兄回答我一下问题。” 即墨楚就挑了眉,有什么消息是自个一定想知道的? 沐锦江也不管他满脸的疑问,自顾道:“事关右相府那位三小姐,仲宇兄想不想知道?” 即墨楚闻言一动,旋即看着沐锦江狐狸似的表情道:“你想问什么?” 沐锦江听了就展眉而笑,心忖果然让自己蒙对了,只要关于右相府那位三小姐,这家伙就沉不住气! “那位三小姐,仲宇兄你似乎关心得有些过了头,难不成仲宇兄你对那位三小姐很早就一往情深?”听说这家伙刚回到陵京,第一件事就是叫了一大帮权臣去了右相府,美其名曰是右相府有株腊梅数年不曾开花的腊梅一夜之间花开满树,可就好巧不巧的,被他叫去的臣子们就撞见了右相府大小姐假晕太子殿下怜香惜玉怀抱美人一幕。 鬼才会相信即墨楚去右相府真是观赏那株腊梅而去的呢! 就算真是,他也就搞不懂了,即墨楚才回陵京怎么就知道右相府那株不开花的腊梅开了花? 以上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证明着这即墨楚和右相府三小姐绝对有‘奸情’! 沐锦江双眼闪得跟大灯泡似的灼灼看着即墨楚,仿若面前坐着的不是人而一尊金光闪闪的财菩萨。 即墨楚挑眉,双眼弯弯有如上弦月,沐锦江心突的一跳,每当即墨楚这家伙露出这表情他就有不好的预感,这一次,谁又要倒霉了? “你很闲?”即墨楚把玩着手中的 翡翠酒杯,碧绿衬着他白晰的手指,端的是华光流溢,沐锦江盯着那手指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旋即回过神来马上摇头:“我不闲,我一点都不闲,老头子罚我去城西应天府跑一趟,仲宇兄,告辞。”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能闲,只要闲下来,这即墨楚指不定又给他派些什么不地道的活让他干,他可不能答应! 刚溜到门口他伸手拉门,即墨楚凉凉的声音就自背后传了过来:“我听说一年前你去了趟平阳,还听说平阳知府家有三位千金,其中一位似乎很是‘心灵手巧。” 沐锦江唰一下就转过身,大踏步走到即墨楚面前愤然指责:“仲宇兄你太不厚道了!” 居然暗中派人打探他的隐私!可恨!可恶!可气! 即墨楚微微点头:“彼此彼此,过奖过奖!” 沐锦江闻言就有些无语,他哪是赞他了?他明明是贬他好不好? 这人的脸皮能不能再厚一些?估措着比这醉仙楼的砖墙还要厚! 看着他气呼呼的灌下一大杯酒,即墨楚亲自执了酒壶替他斟满,还很是一本正经的道:“那位心灵手巧的姑娘似乎要议亲了,据闻所议之人好像是赵巡抚家的大公子,那位大公子,据传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平阳知府倒是将女儿卖了个好价钱。” 听着他乐哉乐哉的说着这些话,沐锦江就恨得直咬牙,恨恨的瞪了半天,沐锦江觉得就算自己把眼瞪成斗鸡眼,这小子在没得到他要的消息之前只怕也不会有所动容。 “今儿忠勇老王妃去了右相府,还有百济堂乔少安那死小子也去了右相府,前后共两次,最后一次乔少安走后没多久,忠勇王府的八个暗卫抬着一顶软榻回了王府。”闷着气说完,沐锦江垂拉着脑袋往门口走去,心中暗骂即墨楚不地道,瞧着兄弟有难也不帮拉一把,自个对他那么尽心尽力,他倒好,明知道那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也不帮一把,哼!有了女人就不要兄弟! 瞧着他一副天快要塌下来的表情,即墨楚好整以暇的喝了杯酒方慢悠悠的道:“我还听闻赵巡抚那位大公子看中了平阳城的花魁如诗姑娘,不巧的是宁安伯家的二公子去了平城游玩也喜欢上了那花魁如诗,二人为了争夺美人大打出手,宁安伯家的二公子打折了腿,宁安伯一怒之下,起了那赵巡抚的老底子,一夜之间,赵巡抚已为阶下囚。” 他慢悠悠的说,沐铁江却听得两眼发光,原本垂拉着的脑袋又高昂了起来,宁安伯家的二公子不会无原 无故的跑去平城,这事出自谁的手笔他心中已然有如明镜一般,他走上前捶了即墨楚一拳道:“够兄弟,我领情了。” 即墨楚就拿眼瞟着他,他挠了挠头道:“我问过乔少安那小子了,他第一次进右相府是替府上七少爷治病,是那位三小姐心痛弟弟派人去百济堂请大夫,少安说那小孩不但病得很重,还被人下了慢性毒,再迟个把时辰,那小孩就保不住了。” 边说他瞅着即墨楚,见他表情很是阴沉,他就叹了口气道:“那位三小姐也真正是倒霉,有那么个心狠手辣的继母不说,还有那么个自私自利的父亲,仲宇,我看你啊,还是别多想了,她终究是皇上亲自指给太子殿下为太子妃的,你纵然帮得再多人家也不可能承你的情。” 自个有过命交情的兄弟,自然不希望他钻进死胡同,那三小姐纵然再好,也是别人的妻,他不希望即墨楚陷得太深,到时拨不出来那可就为时晚矣! 即墨楚却只是冷冷道:“第二次?” 沐锦江一怔,随后又明白他这是在问乔少安第二次进右相府所为何事,当下马上道:“少安第二次进右相府,是替三小姐和四小姐一同治伤,四小姐就是脸上被碎瓷片划伤了,不过不重也不会留下疤痕,倒是三小姐……”他沉吟了一下,瞅着即墨楚愈来愈阴森的面容心中就、轻轻叹息,“三小姐手臂上有一条很长也很深的伤口,脸上也同样被划伤了,但更惨的是她被人推倒,后脑给摔破了,不过你放心,好在有少安那小子给她吃了天仙寇,少安说了,四小姐会好转的。” 说完他又鼓起了嘴:“少安那小子,藏着天仙寇也不说,真是个没道义的!” 即墨楚不语,心中却满是懊恼,她竟然受了这么多的苦,而自己却浑然不知,该死! 沐锦江瞅着他满脸的自责,又补上一句:“少安还说,三小姐的屋子里头似乎刚被人砸过,遍地狼藉。” 至于砸三小姐院子的人是谁,少安没说他也能猜到,除了右相府那位嚣张跋扈之名响彻整个陵京城的四小姐苏婉兰当仁不让之外还能有谁! 即墨楚闻言面色又暗了三分下去,半晌他冷冷的声音响起:“告诉少安,给那位四小姐动点手脚,让她自此以后都要掩脸出门。” 敢动他心仪的女人,哪怕是个孩子他也不会放过! 就凭这苏婉兰对嫡姐狠心无情的手段,也该受些很伤大雅的教训! 沐锦江听了就摇头:“不成,少安那 小子你还不知道?成天说医者父母心,那四小姐不管再怎么恶毒,那也是他的病人,他是不会听你说的给那四小姐动手脚的,你还是想别的方法吧。” 即墨楚听了就挑眉望着他不语,沐锦江一愣过后马上摇头:“我可不成,要是让我那老娘知道我对个小姑娘下手,会把我给生剐了的,你还是找别人吧。” 这话倒是不假,六安侯夫妻情深,六安侯此生只娶了六安侯夫人也就是沐锦江的娘,六安侯夫人肚子太过争气,一连生了四个大胖小子,可就是生不出闺女,在生下沐锦江的四弟之后,六安侯夫人伤了身子再不能生,于是乎,六安侯夫人天天看着四个儿子想着不可能有女儿就天天念叨。 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唯六安侯府想重女轻男也无女可重。 六安侯夫人因为自个不能再生,这一生都不可能有白白净净的小闺女,实乃六安侯夫人心中一大憾事,她往日见着别家的小姑娘那可叫一个喜欢,若是沐锦江真教训那位四小姐,让六安侯夫人知道,不说生剐,但板子却是逃不掉的! 他可不想屁股开花啊! 沐锦江只把头摇得跟街边挑着货担子叫卖的货郎手听货郎鼓似的,即墨楚就瞪了过去:“你要是连这点子小事都瞒不过你娘,你不如找条绳子得了。” 沐锦江欲哭无泪,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为啥你自己不动手? 为啥这脏手的活总得自己干? 御书房里,德昭帝看着手中的折子愈看脸色愈沉,最后咣一下把折子摔在桌上,身后立着的海公公隐约瞧着右相府三个字便不由勾了头,心中却忖道苏右相又做了什么事惹得御史再一次上折弹劾? 德昭帝揉了揉眉心,只觉胸口一口闷气无从发泄。 当年是他亲自替苏景石指的婚,将护国公府的嫡次女李锦华以平妻的身份指给了苏景石,当时母后就曾劝阻,说这般做会寒了忠勇王府老王妃和忠勇王之女苏景石之妻百里沫的心,母后的话他不是清楚,可他也是没办法,苏景石酒后乱性,李锦华珠胎暗结,护国公一气之下求上金銮殿,他怎么不能一旨赐死苏景石吧? 若是赐死苏景石,不但李锦华要被沉塘,就是百里沫那也就成了寡妇,更何况,这事又不是不能解决的,男人嘛,三妻四妾总是有的,再者当时,视乎国情,为了让护国公一家更为忠心,他大笔一挥赐平妻的圣旨就下到了右相府和护国公府。 当时, 百里沫带着兵远在边关自然不曾知晓,待百里沫得胜带着苏心妍回到陵京,他方知晓,百里沫在出征之前不知晓怀有身孕,等知道也为时已晚,最后,那小孩是在战场上生下来的,打一出生身体就比寻常的小孩要弱得多。百里沫携女回到陵京方知夫君已然纳了个平妻不说,那平妻还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更可气的是,那对龙凤双胞胎居然比她这个正室夫人还要早两个月。 也就是说,在她出征之前,她的好夫君就已然和李锦华勾搭上了。 百里沫生下孩子时身体就伤了元气,再加上她生完孩子没几天又上战场为敌所伤,回到陵京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一气之下没几天就撒手人世,对此,德昭帝是满心的愧疚。 虽说天子无情,但也不是全然无情,忠勇王府一家满门忠烈,百里沫的死他这个天子或多或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满心愧疚之下他封了百里沫之女为安乐郡主,并上了皇室宗谱,又亲自指婚给皇后所出之子为妃,也算是对百里沫的一点补偿。 这些年来,护国公府手握兵权,李氏行事也渐渐让他这个天子有所不满,他暗中派了暗卫去保护百里沫之女苏心妍,以妨那李氏会有什么太过的手段,而事实也证明他的担心并非多余,那李氏果真起了想了除掉苏心妍的心思。 对于护国公府现在一府独大的情势,德昭帝心中早已有了不满,只是近几年边关一直不曾太平,朝中除了皇弟陵南王的儿子北堂琊无人能取代护国公在军中的威望,他心中纵然再有不满也只能隐隐压下。 或许,再等个几年,等自己的几个皇儿都长大,等琊儿能够将护国公在军中的威望取而代之之时,他就不用对护国公再诸多隐忍了! 德昭帝暗暗想着,手指却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被他扔在一边的折子上。 “皇上,即墨世子求见。”门外传来公公尖锐的禀报声。 “进来。” 即墨楚撩起袍角拜下去:“微臣参见皇上。” 德昭帝扬了扬手:“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多礼,皇姐她可安好?” 即墨楚点头:“皇上放心,娘亲她这些天已然好很多,相信再过几天就能进宫参见皇祖母了。” 德昭帝听了就点头,他这个帝位之所以能坐得这般安稳,有两个功臣,一便是忠勇王府,二就是皇姐长公主,长公主和他虽非一母所出,但由小长公主就养在他母后的膝下,姐弟二人之间的感情甚是深厚 ,当年天昭和大同开战,国势汲汲可危,适逢燕楚国武成王却不知怎的看上了长公主,故前来提亲,当时母后为了保住江山,不得不同意了武成王的提亲,长公主由此远嫁燕楚和亲。 当时,长公主心中早已有了心仪的人,母后当时也曾亲口允诺她等国势稍定就亲自指婚,不曾想半路杀出个燕楚国的武成王,生生逼得母后不得不毁了承诺,将长公主远嫁燕楚和亲。 长公主远嫁燕楚之后,只在即墨楚八岁那年携着即墨楚回陵京省亲,就是那一次,她也不曾进宫见过母后,只见了他这个皇弟。母后因此而伤心落泪。 对于这段过往,德昭帝心中也甚是复杂,在当时,母后的决择无疑是为了他这个皇儿不得不牺牲皇姐的幸福,身为儿臣的他只能感恩而不能有所埋怨。可是想着皇姐这些年来独在异乡,德昭帝心中自然也是放心不下的,好在武成王死了,皇姐想得开,放弃了武成王王位,携着儿子回到了天昭。 不管皇姐心中还怨不怨母后,相信这次她肯放弃燕楚回到天昭,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仲宇,你这次进宫却是所为何事?”寒暄过后,德昭帝言归正题。 即墨楚沉声道:“皇上,忠勇老王妃今日去了右相府,最后出动金乌令动用了王府暗卫抬着安乐郡主回了王府,由右相府去忠勇王府的一路上,世人皆看到,此时陵京关于右相府虐待郡主的传言传得沸沸扬扬,这般下去,只怕……” 德昭帝听了眼角就是一闪,桌子上的折子他还留中不发呢,如今可好,满陵京都知道了! 这个苏景石,是越活越回去了! 沉吟半晌,德昭帝道:“仲宇,此事依你看该如何处治?” 即墨楚闻言不由诧异的望向皇上,随后勾了头道:“皇上早上才当着众臣之面发落了护国公,若然再严惩下去,只怕有人不服,再者,动手的终究是苏右相的四女而非李氏,那四小姐也不过八岁,纵算有错那也只是个孩子,若皇上严惩也说不过去。” 德昭帝叹了口气,心忖那孩子不过八岁,手段就这般狠辣,倒是和她娘亲李氏如出一辙! 真正是有什么样的娘亲就能生得出怎样的女儿! 老王妃多年不问世事,如今怕是气上头了,连金乌令都拿了出来,舀着八个暗卫抬着那百里沫之女回王府,这是在告诉众人,别当她忠勇王府已然败落可以肆意欺凌呢! “皇上,以微臣看来,此事 的关健还在于忠勇老王妃,她若是不一状告到皇上您跟前,皇上您大可以就势揭过不提,眼下流言虽多,但只要皇上下旨重赏安乐郡主,相信这些流言不日就会平息。”即墨楚再次进言,倒不是为了帮苏景石,而是直觉里他就相信,以那丫头的聪颖,也定不舍得让她的亲祖母陷入两难之境。 报复人,从来就不是只有明着来这一种。 那丫头是个聪明人,她会知道对于那李氏,最好的报复方法是什么!忠勇王府,福瑞院,老王妃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就听得耳畔传来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祖母,您醒来了。” 老王妃马上清醒过来,在看见外孙女娇俏的小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她,老王妃心中一喜就道:“心丫头,让祖母看看,你这丫头怎的不好生躺着?头还痛吗?”说完又嗔了一边立着的林嬷嬷一眼:“心丫头醒来你怎的也不叫醒我?” 苏心妍忙道:“祖母,不怪林嬷嬷,是心妍不让林嬷嬷来的,祖母,心妍已经不疼了,真的。” 瞅着她精神十足,老王妃倒也放了心,只是瞅着她面色太过苍白就看着林嬷嬷道:“容惠,去库房把那支千年人参还有血燕都拿出来送到厨房,人参就用来煲鸡汤,记住要清淡一些。” 林嬷嬷领了命出去,司画和司书上前侍候着老夫人穿戴整齐,司琴端着漱口用的盐水,司棋端着的托盘上放着净面用的热水和毛巾,不过须臾的功夫,老王妃就已经穿戴整齐漱了口净了面,苏心妍则一声不吭乖巧的站在边上看着。 待老夫人漱洗完毕,苏心妍就勾了头一副认错的表情道:“祖母,心妍是来给祖母认错的,希望祖母听了心妍接下来的话以后不要生心妍的气,也不要对心妍失望。” 老王妃不由有些愕然,朝四婢看过去,四婢却也是一脸的茫然,显然心丫头前来认错是没和这四婢通气的,老王妃就道:“心丫头你做了什么需要向祖母认错?” 知道四婢是祖母身边信得过的,苏心妍也不避让,一五一十的道:“心妍昨儿在父亲面前的确撒了谎,昨天四妹妹她砸了院子不说还骂心妍,心妍就忍不住动手打了四妹妹,四妹妹气急就冲着心妍抓过来,当时紫娟姐姐手快拉了心妍一把,四妹妹扑了空就摔到了地上,当时心妍看着四妹妹脸上受了伤,心知父亲若是看到定然会把所有的责任推在心妍身上,心妍情急之下,就拿碎瓷片划了自已的手臂和脸,这样一来,心妍也受了伤,父亲他就不能偏袒四妹妹了。” 说完 她勾着头,可怜兮兮的瞧着老王妃:“祖母,心妍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亲,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可是昨天那情景,心妍若不自残,四妹妹在父亲面前颠倒是非,今天陵京城就会流露出女儿恃势欺人殴打嫡妹等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心妍虽不在乎这些个虚名,但心妍不能让祖母因为心妍而蒙羞,更重要的是……”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继续道:“心妍不能让二夫人她籍此机会翻身。” 听着她这一番解释,老王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只觉得这个外孙女太过聪明又太可怜,若不是她有那么个糊涂又偏袒的父亲,她又何需做出自残的举措来保护自己! 四婢听了自然也是震憾无比,在那种情况下,举刀自残那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姑娘手臂上的伤她们可都亲眼瞧见了,那么深,姑娘她自己当时该有多痛啊? 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孩,竟能当机立断做出这样的举动,真正是让她们这些大人都不得不为之侧目! 见祖母不说话只望着自己,苏心妍心里就不由一慌,“祖母,您不要生心妍的气好不好?心妍知道错了,您不要不理心妍好不好?” 老王妃心里一酸,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哭道:“好丫头,祖母怎么会生你的气怎么会不理你!祖母只是心疼,祖母没能好好保护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祖母对不住你死去的娘啊!” 苏心妍用小手环着老王妃的腰,死死的忍着不哭,只是她如今终究只是个半大孩子,在右相府又实在是受了太多的委屈,那泪转了转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想着这世不曾谋过面的娘亲,又想及前生一直和病魔抗挣最终还是撒手人世的母亲,她心里就忍不住伤心,两世为人,两个娘亲都和她没有长久的缘份,而两个父亲是如出一辙的一个比一个渣,还好这世,她有疼爱她的祖母! 祖孙二人搂着哭,四婢相互交换一个眼神,司画便道:“老夫人,您可别伤心了,您这一哭姑娘就跟着伤心,姑娘脸上的伤可经不起泪水。” 老王妃听了忙拭了泪水,用手捧着外孙女的小脸蛋细细的看,苏心妍忙也止了泪水道:“祖母不用担心,心妍不哭了,祖母也不要哭了。” 瞧着外孙女脸上的伤,虽然不深但心里总是伤心的,老王妃就叹了口气:“心丫头,这往后不管再发生什么事情,你可再不能伤着自外了,祖母也不在乎那些个虚名,祖母只要心丫头你好好的祖母就开心了,至于那个李氏,你不用担心,这会子皇 上已然出了面,短时间里她是不敢再对你做什么的。” 苏心妍乖巧的点头:“心妍都听祖母的,心妍向祖母保证,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心妍都不会伤自个。” 其实心里对李锦华会因为皇上出了面就老实,她心里是一点都不相信的,虽然重生的时间并不长,但李锦华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个吃素的,皇上出面只会刺痛她心底那根早就想拨之后快的刺,她或许不会明着来,但暗底下呢? 要整治一个孩多的是办法,以护国公府的实力,弄死一个人还不让人发现蛛丝蚂迹那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不过这些她并不打算和祖母说,祖母毕竟年迈了,她不能让祖母因为她而操太多的心伤太多的神,从今往后,她一定要打起精神,小心行事,不能给李锦华伤害她的机会! “老夫人,姑娘,宫里来了人,让老夫人和姑娘去接旨呢。”林嬷嬷快步迈了进来。 苏心妍听了就是一惊,然后往老王妃那边望过去,老王妃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心丫头莫怕,有祖母在。”苏心妍听了心里就安定下来。 老王妃牵着她的小手就往前走,心中却忖道她才刚把心丫头接回,今儿皇上就下了旨,想来是昨天她动用金乌令让金乌卫抬着软榻回王府的事已经传到皇上耳朵里了,若是猜得没错,今天这道旨意是来安抚她这个老婆子以及心丫头的呢! 祖孙二人到了大厅,前来传旨的却是最得皇上信任的海公公,海公公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宫女太监,人人手上都端着个托盘。老王妃拉着苏心妍一同跪下,海公公就展开手中金光灿灿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安乐郡主惠质兰心孝心动天,故赏东海明珠一对、云锦烟绫十匹、南海玉珊瑚一株、千年人参十株、血燕十盏……” 听海公公念完那亢长的赏赐,苏心妍不由动了动嘴角,这般浓厚的赏赐,她若是还不明白皇上用意为何那她就算是白活了。海公公将圣旨一收往她手中塞过去,然后手一扬:“都过来把东西放下。” 原本木头一样立在海公公身后的宫女太监排着队走了过来,将托盘中皇上赏赐下来的一应贵重物品摆放在大厅的梨花桌上,不多时就已经将宽大的梨花桌占满,后面的宫女太监就小心冀冀的将手中的物品叠加着放上去。 看着一个又一个宫女太监将物品放下然后退回海公公身后站好,视线触及堆成金字塔形的赏赐,苏心妍抽了抽嘴角,皇上为了封住她和外祖母的嘴,倒真是不惜 ☆、第五十五章 “娘,我不要去乡下庄子里,娘,您救救婉儿。”二夫人由护国公府回到右相府始一踏进风荷轩,苏婉兰就飞身扑进她怀中,一张布满伤疤的小脸盈满了惊恐和伤心。 这个小女儿向来嚣张跋扈,便是连她大姐姐也鲜少放在眼里,如今这般姿态委实吓坏了二夫人,忙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在看清小女儿脸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疤还带着殷殷血迹,二夫人脑子里的血轰一下冲到了头顶:“婉丫头,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敢将你伤成这般模样?什么去乡下庄子里?谁敢把你送到乡下庄子里头去?” 苏婉兰仰着脑袋放声大哭:“娘,是爹爹他要把婉儿送到乡下庄子里头去,婉儿不要去,娘您去和爹爹说,婉儿不要去。” 二夫人听了心就突突的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抬头望过去,看到甘露、白兰、红绡、碧荷四个丫鬟一脸灰败,婉丫头的奶娘喜妈妈也是躲躲闪闪不看正视她,所有这一切迹象都表明婉丫头定然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才会让老爷下了狠心要把她送到乡下庄子。 “喜妈妈,我不在府上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全说出来,若有隐瞒仔细你的皮。”狠狠吸了口气,二夫人冷冷看着一脸闪躲的喜妈妈,她不过就是回了趟护国公府,婉丫头的脸就给伤了不说,老爷竟还要把她送到乡下庄子里头,婉丫头这才多大?这要是送到乡下庄子里,万一病了怎么办? 喜妈妈瞅着二夫人面色阴沉心里就慌乱起来,当下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悉数相告,二夫人听得太阳穴鼓鼓的跳,满眼失望的看着婉丫头,心中忖着自己聪明一世怎的就生了这么个糊涂蛋? 她去砸那小贱人的院子不是错,她辱骂那小贱人也不是错,错就错在她不该去闹事反被那小贱人污蔑不说,还蠢笨到当着那小贱人的外祖母去推那小贱人!这不是给了那忠勇老王妃把柄吗! 二夫人气得心突突的跳,看着苏婉兰的眼光除了失望就是失望,有心想训斥几句,可看到她脸上如星星一般的伤口,终究是自个的女儿,到底心里还是疼着的,那到了嘴边的训斥也就吞回了肚子里。自个的女儿舍不得骂,可丫鬟却是不用顾忌的,二夫人转了身瞧着几个四个丫鬟并喜妈妈,眼睛里就像淬了毒似的闪着寒芒,“四小姐伤成这样,你们都干嘛去了?合着我一天不在府,你们就可以任四小姐挨打是不是?” 四个丫鬟并喜妈妈将头埋得低低的,心中是有苦也说不出来,当时的情况那叫一个乱, 谁知道最后就成了这样子! “去,每人下去领十板子,若有下次,直接打死。”训斥完之后,二夫人一挥手,这惩罚算是定下了,四个丫鬟并着喜妈妈自是暗叫倒霉的自行去刑房领罚。 自己的奴婢被娘亲罚,苏婉兰心中一点都不曾想着要替她们求情,她只钻进二夫人的怀里不停的哭闹:“娘,您去和爹爹说,婉儿不要去乡下庄子里,婉儿要留在陵京。” 二夫人被她吵得头痛,当着忠勇老王妃的面那丫头都摔破头了,老爷逼于老王妃的压力提出把婉丫头送到乡下庄子里也是为了给老王妃一个交待,若是不照着老王妃的意思做,老王妃一气之上闹上金銮殿,婉丫头的名声那可就彻底完了。 思来想去,二夫人也知道如今之计,只有按老爷说的算,便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在她怀里哭闹的苏婉兰道:“婉丫头,这一次你就听你爹的,去乡下庄子里头将养,等过个几天风声过了,娘再把你接回来。” 娘也要把她送到乡下庄子里头去?娘居然不肯帮自己? 苏婉兰呆呆的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二夫人,眼里有些迷茫又有些不敢相信,半晌她才愣愣的道:“娘,您刚刚说什么?”一定是听错了!娘不可能这么对她的!肯定是自己听错了,她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看着二地人,希冀从二夫人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 自个的女儿用那样的眼光看着她,二夫人心里自然也不好受,可是一想到她回到护国公府后,父亲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并让她以后一定要收敛否则就不认她这个女儿的话,二夫人心里就瓦凉瓦凉的,若是没了护国公府的支持,苏景石定然是不会再像以往一般宠着她爱着她的,那几个姨娘正盯着呢,这时候断不能让苏景石和她离了心。 狠了狠心,二夫人清楚的道:“婉丫头,这一次你做得太过份了,你爹爹他把你送到乡下庄子里头是为你好,你放心,就算你在乡下庄子里头,也不会有人敢欺凌你,一应吃穿用度都按现在的开,你爹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可不能再忤逆。” 这一次确定没听错,娘亲是真的不肯帮她,也要把她送到乡下那庄子里头去呢! 苏婉兰猛然就拨高了嗓子:“我不去我不去,凭什么那小贱人伤了我,爹爹不惩罚那小贱人反倒要把我送到乡下庄子里,要送也应该是送那小贱人去。” 一边的张嬷嬷瞧着就摇头,心中忖着都是二夫人给惯使的,好好一个大家闺 秀竟成了个村野泼妇,若还不严加管教,将来嫁了人这性子到了婆家有的是苦头吃。 二夫人也气了,恨恨的盯着自个宛如泼妇的女儿:“婉丫头,娘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你若是再这样,就休怪娘不管你了。” 苏婉兰听了就倒退一步,心中的委屈快要让她濒临崩溃,爹骂她娘也骂她,她做错了什么?非要把她送到乡下庄子里?尽管心中无比委屈想要大吵大闹,但看着娘亲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她心里就有了害怕,只是心中依然不甘不服,想到自己被送到乡下庄子里头就见不到太子哥哥了,她便跺了跺脚:“娘,您要把女儿送到乡下子庄里,就等着替女儿收尸吧!” 她跺着脚说完一转身跑了,只把二夫人气了个倒仰,两眼一抹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得张嬷嬷手快挽了一把。 等二夫人缓过神来,苏婉兰早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二夫人又气又悲不由得望着张嬷嬷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生下这么个糊涂蛋,专气我来着。” 这话张嬷嬷不好接口,便埋了头不语全当没听见,二夫人想着小女儿临去那威胁她的话,这心里头又害怕起来,这个小的可不像大的那么聪明,万一她真横了心,谁知道还会做出些什么混事。 二夫人朝着娇杏望过去吩咐:“去跟着四小姐,好生看着,她要是有什么损伤,你可别想活。” 娇杏一听这话忙不迭的应了声就追出去,二夫人起了身在房子里转了几圈就要去找苏景石,张嬷嬷忙道:“夫人,现在老爷他正在气头上,您去劝只会让老爷更生气。” 护国公可说了,若是二夫人再做出让他丢面子的事情,她就得挨打,她如今的身契可是捏在护国公夫人手里而不是二夫人手里头,该劝的怎么也得劝,不能因为怕二夫人骂就由着她去。 二夫人心中何尝不知道苏景石这会正在气头上,只是一想到自个那么娇滴滴的女儿要送到乡下庄子里头这心里头就跟割了肉似的痛不说,最主要是那个女儿还放下话宁愿死也不要去乡下庄子里,这让她这个当母亲的情何以堪? 不管了,怎么着也得去劝一劝,那毕竟也是他苏景石嫡亲的女儿,他就能忍下心看着她去死不成? 二夫人心中主意一定,也不顾张嬷嬷的劝阻,提了脚就要去找苏景石,张嬷嬷苦着一张脸紧紧跟上,她心中再不愿二夫人在这个时候去找老爷,可二夫人毕竟是她的主子,她是奴才,断没有拦着不让去的道理。 刚迈出房门,迎面就撞下苏清兰带着曲妈妈及四个丫鬟,看到她们,苏清兰便望过来:“母亲这是要去哪里?” 张嬷嬷心中就舒了口气,立在二夫人身后只朝大小姐使眼色,心中忖道大小姐是个聪明的,也唯有大小姐劝得住二夫人。 见到自个一向端庄大度的大女儿,二夫人就觉得心底那股子因为小女儿窜上来的郁卒之心消减了些,小女儿虽是个糊涂的,可大女儿却让她引以为傲,当下脸上的阴郁也换为柔和,她看着苏清兰道:“清丫头,娘才一回来就听你妹妹她说你父亲要把她送到乡下庄子里,婉丫头还小,若是去了乡下庄子里有个什么好歹可让娘怎么活?娘这就去找你父亲劝上一劝。” 苏清兰听了就一脸的阴郁,看着二夫人道:“娘,女儿有话要和母亲说,还请母亲听完女儿的话再决定。” 张嬷嬷听了就暗自点头,有大小姐劝着二夫人,想来二夫人是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冲动的行为的。 苏清兰脸上的表情过于郑重,二夫人心里就不由急了起来,莫不是大女儿也出了什么事吧?这样想着二夫人就没敢迟疑,马上转了身回了厢房,在苏清兰的示意下,张嬷嬷曲妈妈及四个丫鬟一并留在了房门外并未跟着进去。 “清丫头,你莫不是也出了什么事?”刚一进厢房,二夫人便迫不及待的问,杏目满是担忧的看着苏清兰。 苏清兰却咬了咬牙,双膝一曲整个就直直的跪在了二夫人面前,二夫人吓得一愣,只以为真是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心就突突的跳起来,她伸出手去挽苏清兰,嘴里道:“清丫头,你究竟要说什么?别吓为娘。” 苏清兰双眼就含了泪水,满脸凄苦的看着她道:“母亲,您这是要逼死女儿么?”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二夫人听了就一脸讶然,她做了什么竟惹得女儿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清丫头,娘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伤心?娘怎么可能逼你?你是娘放在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女儿,娘怎么舍得伤你的心?”二夫人满是惊惧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兰,满心满眼的不明白。 苏清兰就道:“四妹妹她做了什么事母亲难道还不清楚?既然清楚还要在这个时候去求父亲,母亲可有替女儿想过?”她边说那泪水就顺着脸一串串跟珍珠似的掉,让她看起来像一朵被雨水无情浇打的梨花般楚楚可怜。 二夫人见了自是心痛不已,只是一时间她就没想明白,自个不过是想去劝苏景石不 要把婉丫头送到乡下庄子里头,怎的就扯上了清丫头?还让清丫头哭得这般伤心? 听清丫头这话里头的意思,竟然是不想让自己去求她爹饶了婉丫头,可婉丫头是她嫡亲的妹妹啊?身为姐姐的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她难道不知道乡下庄子离陵京这么远,有很多事都是自己无法顾及的吗? 盯着苏清兰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二夫人忽然觉得心里很寒,清丫头今天能为了她自己就置她嫡亲的妹妹于不及,它日,会不会也同样置自己这个母于不顾呢? “清丫头,你究竟在担心什么?你妹妹的事又碍着你什么了?她再做错了什么,也是你嫡亲的妹妹,你能看着她受苦娘却不能。”因为心中有了寒意,二夫人的声音也就冷了下来,不像之前那么紧张和担忧。 聪明如苏清兰自然从二夫人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失望,她勾了头,掩去眼里对那个从小就知道拖她后腿的胞妹苏婉兰的厌憎。打小,她就是受人瞩目的才女和美女,可同样是一个娘亲生出来的苏清兰,虽然也长了一张动人的脸,可是那脑袋就跟浆糊似的,身为大家闺秀却没有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稳重,嚣张跋扈得令人望而生厌不说,最可恨的是,明知道自己心仪太子殿下,她还要不识趣的凑一脚,天下那么多男人,她为什么就非得和自己抢? 苏大小姐显然忘了,她心仪的太子殿下并不属于她,而是苏心妍的未婚夫,她只想着苏婉兰和她抢男人,却完全不反省她自己也是在抢别人的男人。 “母亲,非是女儿不顾姐妹之情,可是母亲您有没有想过,四妹妹她做的事情,父亲他会原谅吗?纵然父亲他会,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若是父亲他听了您的劝,将四妹妹留下来,忠勇王府老王妃她会怎么做?老王妃亲耳听到四妹妹辱骂三妹妹及三妹妹亲母不说,四妹妹还当着父亲和老王妃的面将三妹妹推倒在地摔破了头晕厥过去,这桩桩件件,父亲若不是按着老王妃的意思去做,三妹妹伤得那般严重,而父亲还不肯给她一个交待,老王妃她会善罢干休吗?”明知道母亲对自己不顾姐妹之情很是不满,苏清兰却依然一口气将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她就不信她这个素来精明的娘会想不到这些,她只不过是想到了却不愿面对罢了。 母亲可以做到为了那个没脑子的四妹妹的冲动行事,可她却做不到。 她才不要因为那个没脑子还一心想和她抢男人的四妹妹牺牲大好前程,四妹妹闯的祸,凭什么要她来承担? 二夫人听着苏清兰一 袭话,颓然坐下,这些话句句在理,让她想逃避都不能,她当然知道若是不把婉丫头送到乡下庄子,老王妃一气之下就会闹上金銮殿,届时不但婉丫头名声会损,就是整个右相府都会因此而饱受指责,还有她的娘家人肯定也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二夫人面上就浮了痛楚,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往日不该太惯着婉丫头,以致于将她养成了现在这般冲动做什么事都不用脑子想想再做的性子。 见娘亲脸上的表情有所松动,苏清兰忙乘热打铁:“母亲或许觉得女儿太过自私不怜惜妹妹,可是母亲您完全误会了女儿,女儿这样做其实是为了四妹妹她好,母亲您想想,四妹妹她若是依着她现在这性子,将来可怎生是好?如今尚还有母亲您护佑着四妹妹,可将来总有一天四妹妹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四妹妹的婆婆她会像母亲您一样纵容四妹妹吗?不如乘着这次机会,母亲您好好管教四妹妹,待她转了性子,母亲您将来也要少操一些心,与其让四妹妹日后嫁了人受了苦母亲您心里再难受,还不如母亲您现在就狠下心去管教四妹妹,女儿言尽于此,纵然被母亲您误会,女儿也甘愿认了。” 不得不说苏清兰将二夫人的心思抓得很准,她算准了二夫人心里也对苏婉兰如今这性子很是不满,也算准了二夫人在心中预想到苏婉兰将来总有一天是要嫁到别人府上,以着苏婉兰如今的性子,怕是没有哪个婆婆能忍受的。 二夫人听着女儿发自肺腑之言,想到之前自己还误会她太过自私,二夫人心里就不由对这个女儿起了愧疚之心,她伸出双手,将苏清兰由地上扶起来,双目满是欣慰的看着她道:“清丫头,娘亲刚刚误会了你,你可别往心里去,你四妹妹她若是有你一半聪有,娘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苏清兰心中哧了一声,苏婉兰那个草包这辈子都是不可能有自己一半聪明的,当然这话她也就埋在心里面,面上却是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娘误会女儿不要紧,现在最重要的是,娘您这一次不但不能去劝父亲,还得主动配合父亲,将四妹妹依着老王妃的意思送到乡下庄子里去,这样,老王妃才不会去闹上金銮殿,父亲他也就能放心。” 二夫人想想也只能点头:“清丫头,娘就依着你的意思去做,你陪娘一起去见你父亲吧,几个孩子之中,你父亲最看重你,有你在你父亲想也能开心一些。” 苏清兰心知娘亲并不是想着她在父亲就能开心,而是因为她这个做女儿的在,父亲心里纵然对娘亲有很多的不满,也不可 能当着她这个做女儿的面训斥,当下便点头,她扶着二夫人走出厢房边走边道:“娘,这一次您不但要顺着父亲,还得主动提出,在送四妹妹去乡下庄子之前,您亲自带着四妹妹去忠勇王府给老王妃和三妹妹赔礼道歉。” 二夫人一听要她亲自带着自个的女儿去忠勇王府给老王妃和那小贱人赔礼道歉,就像被蝎子给哲了一口似的叫起来:“那小贱人害得婉丫头受伤不说,还要逼得你爹他把婉丫头送到乡下庄子里去,我是她嫡母,你却要我去给她赔礼道歉,清丫头你莫不是糊涂了?” 早料到母亲会是如此反应,苏清兰也没觉得讶然,只轻声道:“娘,您是去给老王妃赔礼道歉,四妹妹才是给三妹妹去赔礼道歉的,母亲您难道不希望四妹妹她能早些从乡下庄子里回相府吗?” 二夫人却是摇头:“清丫头,老王妃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婉丫头做的那些事,就算娘肯上门赔礼道歉,老王妃也不过是听听罢了不会真因为娘放下了姿态她就会放过婉丫头。” 别人不知道那个老王妃的历害,她可是相当清楚的,好在当年小贱人是个糊涂的,被她糊弄着疏远了老王妃,老王妃伤心之下闭门不出潜心向佛,算起来,都有好几年的时间这对祖孙都不曾见过面,怎的今儿这老王妃却亲上登门? 想到这里二夫人心里不由咯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她疏漏了的,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她疏漏了。 “娘,不管老王妃她是否原谅娘亲您和四妹妹,但三妹妹出了这样的大事,您这个做嫡母的于情于理都应该上门求见老王妃,做只是做个样子也得让外人看清楚,不然纵使今日之事老王妃不闹上金鸾殿,母亲的面子也不好看,老王妃动用八个金乌卫抬着软榻回了王府,虽然软榻上有帘子遮得严实,外人不知道是三妹妹,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人稍加思忖就能想得通能让老王妃这般爱护抬回王府的,除了三妹妹还能有谁?一旦想通透一点,世人又会想,这右相府的三小姐怎的会让老王妃抬着回王府?再往下想,世人定会知道是三妹妹受了伤,如此一来,相信明天整个陵京就会传出三妹妹在右相府受了伤老王妃愤而抬回王府一事,届时,世人只会猜测是母亲你苛待继女,与其让世人这般胡乱揣测,倒不如母亲你亲自携了四妹妹去王府请罪,这般一来,世人都知道是四妹妹伤了三妹妹,纵然四妹妹有错,可四妹妹也不过是个小孩,小孩之间打打闹闹原属正常,世人通晓了这一点想来就不会误会是母亲你苛待继女。” 二夫人听得眉头时松时紧,张嬷嬷跟在身后却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又不由对这位大姐起了佩服之心,忖道这大小姐的手段倒有当年的护国公夫人的三分之一,再假以时日,这位大小姐定是另一个护国公夫人! 二夫人边走边想,心知大女儿所言句句在理,遂点了头:“清丫头,还是你细心,有你这么聪明的女儿,娘很欣慰,你那妹妹,往后你也替娘好生提点她,她性子太过冲动,太容易闯祸。” 苏清兰便婉然一笑:“娘您放心,四妹妹她终究是女儿嫡嫡亲的妹妹,女儿又怎能看着她惹祸。”她心中没说出来的是,即便二夫人不说这话,她往后也断然会派人盯紧这个头大无脑的妹妹,她闯祸不打紧,但前提条件是别把自己给搭进去就成。 转眼一行人就到了书房门口,苏景石这会心里正烦燥不安,虽则他舀了三女儿的前程威胁老王妃,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底气不足,老王妃可是上过战场杀敌无数的,谁知道她会怎么做呢? 听得二夫人带着大女儿求见,苏景石就皱紧了眉头,但终究还是让她们进了书房。 瞧着苏景石头的面色很是阴森,二夫人心里就往下沉,须臾她走上前柔声道:“老爷,都是妾身教导无方,才让老爷这般忧心,妾身愿知道老王妃要老爷把婉丫头送到乡下庄子里去将养,婉丫头她不服管教,的确是该送到乡下庄子里头将养,不过在妾身想着,在送婉丫头去乡下庄子之前,妾身愿携着婉丫头亲自去忠勇王府给老王妃请罪,虽不奢求能得到老王妃的原谅,但婉丫头做下这般恶行,身为母亲的我自然责无旁贷,再者心丫头如今也不知伤势如何,身为嫡母妾身自然也理当上门探望,不知道老爷意下如何?” 苏景石不由一怔,他原本以为二夫人带着清丫头前来求见是为了帮婉丫头求情,却没想到全然相反,当下心中不但没了浮燥,反倒升起点点柔情,他眼带感动的看着二夫人:“夫人,要你亲自去登门赔礼道歉,委屈你了。” 二夫人便摇头:“只要能让老王妃她揭过此事,妾身再委屈也是值得的。” 不过是向那老王妃赔礼道歉罢了,往后她那外孙女的性命还是捏在自己手中,到时自己想怎么拿捏都行!从老王妃身上受的气,她会千百倍的从她看得有如心头宝的外孙女身上找回来。二夫人在心底阴毒的想着,却全然不知道,往后她想拿捏苏心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 二夫人这番善解人意的话听进苏景石的心里,只觉得自 个的夫人回了一趟娘家变得大方得体识趣,心中想着果然还是岳父的话能让夫人改了性子,只是又想到老王妃的意思是要把女儿送到她指定的庄子里,他便看着二夫人道:“夫人,老王妃的意思是要把咱们把婉丫头送到城南三家村的庄子里,那庄子原是沫儿的陪嫁。” 二夫人不防还有这么一招,顿时脸就白了。 百里沫病重之时,她想着百里沫一死,她就能将百里沫的陪嫁据为已民有,只是没想到的是,那百里沫竟做得如斯之绝,在临死之前竟然把她所有的陪嫁列好清单之后,把清单给了苏景石,所有陪嫁连同乡下庄子陵京铺面所有的地契都抬回了忠勇王府,只说将来在苏心妍出嫁之时,老王妃再将这些陪嫁直接抬到苏心妍将来的婆家。 百里沫这一招摆明是防着她这个二夫人,她心中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为什么呢?因为人家都把清单列得清清楚楚,并且言明将来苏心妍出嫁,老王妃就会把清单上所有的物品原封不动的抬去苏心妍婆家,至于庄子和铺面的收成,也一并会折成银票交还苏心妍。百里沫说得这么清楚,苏景石碍于老王妃也在场自然也不敢不答应,而她这个平妻自然更加没说话的余地。 那庄子里头的人,可都是忠勇王府的奴才,把婉丫头送到那庄子里,那些个奴才能对婉丫头好才怪! 二夫人白了脸色下意识就想出声反对,一边见机不好的苏清兰马上道:“父亲,母亲不用担心,虽则那庄子的奴才不是咱们右相府的,可老王妃又没说不准四妹妹带了奴才过去,母亲若是忧心四妹妹,到时就多准备几个妥贴的奴才跟了去,再者,父亲按着老王妃的意思将四妹妹送了过去,若四妹妹有个什么好歹,忠勇王府也难辞其咎,相信这一点老王妃她定然知晓,断不会纵容奴才胡来。” 她这般一说,二夫人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也是,只要自己派几个得力的老奴跟着婉丫头过去,还担心保护不好自个的女儿么! 苏景石也是眉头一舒,望着苏清兰的眼眸就充满了赞许,心中忖着虽然四丫头是个没脑子的,好在还有清丫头,清丫头这般聪明,将来的前程大着,将来四丫头再不济,有清丫头帮衬着,相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见爹爹和娘亲都将她的话听进了耳朵放在了心上,看着自个爹爹望着娘亲的温柔眼光,苏清兰很是识趣的道:“爹,娘,若是无事女儿就先行告退。” 苏清兰一走,苏景石就望着二夫人轻声道:“锦儿,我知道你心里是舍不 ☆、第五十六章 苏婉兰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娘亲,满心都是浓浓的不甘和愤恨,她刚刚问过娘亲屋子里的大小丫鬟们,她们说娘亲本来是要去书房向爹给她求情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答案却是这般?就算爹执意要让自己去乡下庄子里头,就算娘亲没能说动爹让自己留下,但也不应该这样无情的说教自己啊! “娘,为什么?为什么连您也要这样对我?我的脸都伤成这样了,您还要我去给那小贱人赔罪?您一点都不心疼我,您还是不是我亲娘?”她倒退一步看着二夫人,小脸上的伤疤拧结在一起,分外的狰狞。 二夫人被她的话气得差点倒仰过去,但最后看到她小脸上的伤疤,终究心里还是忍不住心疼,她叹了口气耐心劝道:“婉丫头,娘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可是这一次你爹他很坚持,再则说了,即便你去乡下庄子里头,娘也会派很多奴才跟着,娘保证你的吃穿用度绝对不会比在这里差上分毫,只要你乖乖的听话,等你爹他消了气。很快娘就会派人将你接回来。” 对于自个娘亲这番苦心劝慰,苏婉兰是没听进去半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娘也要把她送到乡下庄子里头去,她一旦去了那个鸟都不拉屎的鬼地方,就再也见不到太子哥哥了! “娘,我不要去乡下庄子里头,爹爹他一向不是都听娘您的话吗?娘,我不要去,您再和爹去说说,爹他一定会听娘的话。”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太子哥哥,苏婉兰就把头摇得跟货郎鼓似的。 二夫人心里那点耐性也终于被耗尽,因为苏景石要戚姨娘协助她主持中馈一事,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恼火无处发作,偏偏苏婉兰又很没眼力界的撞上来,若非因为苏婉兰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以着她的性子,早就一巴掌摔过去了。 吸了吸气,二夫人眼里的心疼一丝一丝的消下去,若非这个女儿闯的祸,苏景石又哪有借口让戚姨娘协助自己主持中馈?这样想着二夫人又思及大女儿的话来,心中愈发觉得大女儿的话没错,如今若不好好管教这个小女儿,将来即便她嫁了人,只怕也会给苏府给自己惹来无穷无尽的祸事! “婉丫头,做错了事就得认罚,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你姐姐一样?你看看你这样子?哪一点像大家千金该有的举止?”她一口气说完掉转头冷准看着喜妈妈一行人:“喜妈妈,把四小姐带回房去,看好了不得有任何损伤,若是让四小姐有什么闪失,你们就等着让人收尸。” 喜妈妈听得心中一悸,二夫人这话里头的意思,分明是要她们把四小 姐给看好了不能让四小姐悄悄溜掉,想到四小姐那嚣张跋扈的性子,喜妈妈心中就不停摇头,要她们把四小姐看牢实虽不是很难,但她们这些身为奴才的,只怕要受四小姐不少折磨了! 尽管心中很是无奈,喜妈妈却还是恭声回道:“夫人请放心,奴才一定不会让四小姐有任何闪失。” 苏婉兰尖着嗓子叫起来:“娘,您要是也要把女儿送到乡下庄子里头,您就抬着女儿的尸体去吧。”她梗着脖子瞪向二夫人,大有你不让步我就死给你看的样子。 二夫人只觉得脑门突突的跳,这就是她的好女儿,居然舀这个来威胁她这个当娘的! “婉丫头,娘当真是把你给宠坏了,你若真有这勇气,娘也不介意抬着你的尸体去忠勇王府请罪。”冷冷抛下这话,她阴郁的视线望向喜妈妈:“把四小姐带回院子,给我好好看牢实了。” 说完她提脚就走,苏婉兰窒了一窒,还想跟上去,喜妈妈却拦了上来:“四小姐,请回去吧。” 苏婉兰恨恨的看着喜妈妈:“你给我让开。” 喜妈妈想着二夫人临走时那森冷的话语的视线,心中想到二夫人对自个的女儿都能这般狠心绝情,像自己这样的奴才若是逆了她的意思,有什么样的下场那是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很惨烈的,四小姐虽然也是主子,但自个的性命却是捏在二夫人手里。当下她便苦着一张老脸摇头:“四小姐,夫人有命,让四小姐随奴才回院子,奴才也是没办法。” 两人说话的功夫,二夫人早已经走得没了影,苏婉兰气得顿脚,却也知道身边这些奴才是不会让开的,当下她便冷冷哼了一声,瞪着喜妈妈道:“好,好得很,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喜妈妈是她的奶娘,从小她就待喜妈妈要比寻常的奴才好得多,因为她也知道,自个的奶娘等于是她这个小姐的门面。没想到的是这喜妈妈却是只白眼狼,在她最危难的时候居然一点都不帮着她,想到这里她就恨得直咬牙,森冷的双瞳冒着骇人的绿光幽幽的看着喜妈妈。 喜妈妈情不自禁的后退半步,对于自个服侍的四小姐是什么性子她最是清楚,从来是不把奴才当人看的,自己在她跟前能说得上话能被这位小主子当人看是因为好歹是自己把她奶大的,今儿若是把这位小主子给得罪得很子,这小主子眼下不能把她怎么样,可等这二夫人消了气,小主子不发落她才怪! 喜妈妈终究也是在大院子里混成了人精的,眼珠转了几转就想到了 让自个小主子将怒火转移到别人身上的办法,她道:“我的四小姐,您是奴才奶大的,奴才又怎会不尽心尽意帮着您,只是……” “你别动不动拿奶大我说事,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奶娘的份上,回头我就让人把你发卖到漠北永远也回不来。”苏婉兰恨恨的打断喜妈妈的话,眼眸里的怒火像燃烧的烟花一般灿亮。 喜妈妈定了定心,脸上浮起一丝苦笑,转头看着四个丫鬟吩咐:“都给我退得远远的。” 四个丫鬟闻声望向四小姐,苏婉兰冷哼一声,正想说什么,喜妈妈道:“我的好小姐,奴才有话要和小姐您说,奴才是小姐您的奶娘,只有小姐您好了,奴才也才能跟着好,奴才又岂会害了小姐您呢?” 苏婉兰听了这话心里才稍悄舒适,朝着四个丫鬟摆头,四个丫鬟依言退得远远的,她才掉了头看着喜妈妈:“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喜妈妈这才神神秘秘的凑上前,还故作紧张的看了一眼四周,最后方道:“我的好小姐,老奴听夫人院子里的丫鬟说,小姐您走了之后,夫人本来是想去书房找老爷替小姐您求情,可是后来……”她故作犹豫的看着苏婉兰,一副想说不敢说的表情。 “后来怎么了?”苏婉兰的心马上提了起来,就想着娘亲向来疼爱她,可这一次娘的态度实在让她有些怀疑,冲喜妈妈这样子来看,肯定是有人从中阻拦娘帮自己,哼,要让自己知道是谁阻拦娘亲帮自己说情,定不让那人好过! 喜妈妈又望了眼四周,确定无人能听到她和四小姐的对话这才道:“我的好小姐,奴才听说,二夫人她刚出了院门,大小姐她就来了,然后大小姐就把夫人拉回厢房说了好大一会才出来,夫人出来之后脸色很是平静,依奴才看啊,定是大小姐说动了夫人什么,不然以夫人平日里这么疼爱小姐您,又怎么能狠得下心不劝老爷呢?” 苏婉兰听了暗暗咬牙,直直盯着喜妈妈她道:“奶娘,你是说是大姐她劝娘亲不要去替我求情?” 不是她不信喜妈妈的话,而是那是她嫡嫡亲的大姐,虽说往日里两姐妹也会有争吵,可是感情却甚是和睦,一般的时间,她要什么大姐都不会和她争直接让给她,她很难相信,大姐会这么对她! 喜妈妈略有些心虚的闪了下眼,但很快她又挺直了腰杆,她又没说谎,的确是大小姐去了风荷院之后拉着二夫人进了厢房说了很久的话,再则说了,自个小姐平日里被大小姐哄得团团转,不清楚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为人, 但却骗不过她这双老眼。 什么心地善良迁让妹妹,都是骗人的。大小姐之所以让着四小姐,只不过是为了让四小姐来衬托她的大度罢了,整个陵京的贵妇贵女们,提到大小姐都是温柔善良端庄大度兼才貌双全等等诸如此类的赞美之言,可提到四小姐就变成了刁蛮任性不敬长辈等等诸如此类满是贬义的话语,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还不都是因为大小姐的功劳! 吸了口气,喜妈妈按下心头那一丝心虚,正色道:“我的好小姐,奶娘怎么会骗你?你好好想一想,三小姐她被老王妃接去了忠勇王府,而小姐您若是去了乡下庄子里头,陪在太子殿下身边的就只剩下谁了?” 苏婉兰心咯一下,马上抬起头:“奶娘,是大姐,她为了独占太子哥哥,所以才要阻拦娘亲她替我跟爹爹求情对不对?” 若是因为别的事情,她还不会相信自个的嫡亲姐姐会这么对她,可是牵扯到太子身上,她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怀疑的,因为一直以来无论她怎么说,大姐她也不肯将太子哥哥让给她,所以喜妈妈一说,她马上就想明白过来,她的好大姐,为了独占太子哥哥,当然是巴不得自己被送得远远的。 ------题外话------ 亲们,网吧打字太不给力了,今天只能写这么多,明天家里宽带就装好了,明天开始恢复万更,请亲们见谅 ☆、第五十七章 面对四小姐灼灼逼人的目光,喜妈妈咽了口口水,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她后悔了,大小姐和四小姐虽然是一母同胞,但大小姐对四小姐可没用上真心相护,相反还暗中使了不少绊子给四小姐,不然四小姐哪会落个刁蛮任性的名声,一边想着喜妈妈就边点头:“我的好小姐,您和大小姐虽然都是夫人所出,往日里您要什么大小姐虽然都让给您,表面上看大小姐是爱护您迁让您,可您就没仔细想想大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苏婉兰大大的双眼一眨,有些不耐烦的道:“我是她妹妹,她让着我一些又有什么奇怪的?” 喜妈妈叹了口气,望着她道:“我的好小姐,这阖府里怕就是您不知道,全陵京的贵妇都赞大小姐温柔善良端庄大度,可对于您的评价呢?”喜妈妈顿了一顿,有些不敢将真话说出来,眼巴巴的拿眼瞅着四小姐继续道:“我的好小姐,外面的人怎么评价您,奶娘若是实说了您可不许生奶娘的气。” 听得是关于自己在外名声的话语,苏婉兰倒在意起来,点头道:“奶娘您只管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迁怒于你就是。” 喜妈妈这才放了心,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道:“外面都传小姐您刁蛮任性,幸亏有个好姐姐迁让着你。我的好小姐,这话奶娘原也是不想说给您听的,可小姐您如果再被大小姐蒙骗下去,这些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便不是真也会让人当成真,您是奴才奶大的,奶娘又怎能看着您被大小姐坏了名声呢?” 苏婉兰听得满脸通红,一股子邪火就窜上了心头,她紧紧盯着喜妈妈,由喜妈妈的表情知道她没有骗自己,回想起以往的种种事情愈发觉得果真如喜妈妈所说一般,咬了咬唇她看着喜妈妈道:“奶娘,她这般待我我如何甘心,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她跺了下脚提起裙摆就要跑,慌的喜妈妈一个箭步上前拦住:“我的好小姐,您这样闹过去,给老爷和夫人知道您指不定要在乡下呆多久,现在老爷和夫人的气还没消,您再委屈再不服也得忍着,等将来老爷和夫人消了气,肯接您回来了,那时才是您扬眉吐气的好时机,您这会去闹腾大小姐,只会让老爷愈发不待见您。” 苏婉兰听了只觉气苦,又觉着奶娘的话着实有理,半晌她愤然转身投进喜妈妈的怀里:“奶娘,爹和娘都只喜欢大姐姐,都不把我放在心坎上,只有奶娘你最疼我了。” 喜妈妈赶紧拍着她的背道:“我的好小姐,你听奶娘的准没错,不过是去乡下庄子里,咱们去就是 了,到了乡下庄子里,你把从前那些被大小姐蓄意惯出来的坏毛病全改了,老爷和夫人见了定会很喜欢小姐的。” 主仆二人搂着哭了会,最终在喜妈妈的劝导下苏婉兰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院子,四个丫鬟见着喜妈妈终于劝服了四小姐,自是满心眼里佩服喜妈妈。 且说二夫人一路忍着头痛回到风荷院,张嬷嬷扶着她斜斜躺在炕上,她靠着背枕右手支着头半眯着眼养神,张嬷嬷和娇杏知道她心情不好便都静静的立在炕边不语。 静了半晌,就在张嬷嬷以为二夫人已然睡着了之际却听她满是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张嬷嬷,回头你去库房里头清点几件上好的瓷器和头面出来,装好了放过来。” 张嬷嬷应了一声望过去,却见二夫人仍然闭着眼,她便小心冀冀的问:“夫人,可是要送去忠勇王府的礼品?” 二夫人仍是没有睁开双眼,只点了点头:“正是,记住挑选些拿得出手的。” 张嬷嬷扯了扯嘴角,再拿得出手的物品到了忠勇王府也入不了那老王妃的眼,与其费了心还讨不得老王妃的心,倒不如送一定能入老王妃眼的礼品才是正道,想了想她看着二夫人道:“夫人,依老奴来看,老王妃她什么世面没见过?寻常的物品纵是再珍贵也抵不过心头好,倒不如挑些能让老王妃看得进眼的送过去才显得夫人的确是怀了诚意上门。” 二夫人眉头就蹙了起来,睁开眼道:“这我如何不知?只是什么样的物品才能入得了那老虔婆的眼?” 张嬷嬷拧着眉头细细思忖了一下方道:“这却是不难,夫人,那百里氏一家满门不论男女老少都是粗鄙之人,老奴听说老爷的收藏中有《庄墨兵法》以及庄墨剑,不知是也不是?” 二夫人扬了扬眉,紧着眉头道:“这我倒没听老爷提起过,你是怎生知道的?” 张嬷嬷忙道:“老奴知道是因为当年老爷送往国公府的聘礼单上有这么两样物品,但国公夫人见了不喜,说是喜庆之事不宜见这些血腥之物,于是老爷就用一对玉珊瑚取代了这两样,国公夫人说这事无需告知夫人您,是以夫人您并不知道,不过后来国公爷听说之后倒甚是抱憾,说那两样乃带兵之人梦寐以求之物,由此可见老爷对夫人您的确是很喜欢的,不然这两样物品老爷当初迎娶百里沫时为何没投其所好送给忠勇王?” 这话却是二夫人喜欢听的,当下她心中便忍不住有了得意,却又带着好奇问:“嬷嬷,这《庄墨兵法》和庄 墨剑竟有这般出名?” 张嬷嬷点头:“夫人您有所不知,当年国公夫人也像夫人您一样不甚明白因而细细问过国公爷,当时夫人问时老奴也在,听国公爷说庄墨其实就是两百多年前的传奇将军项子玉,庄墨是他一生的知已兼红颜,只是不知因何原因,这二人却终其一生竟也没在一起,项将军生前,凝结一生心血写下这本兵法之收,取名为《庄墨兵法》,而他所有之剑,自然也被世人称为庄墨剑。” 二夫人听了不由挑眉:“父亲他既是如此喜欢,怎的不透个口风给老爷?” 张嬷嬷却笑道:“夫人,国公爷知悉国公夫人她退了这两样物品之后甚是可惜,倒也曾有此意改口让老爷送回来,但国公夫人却是不肯,国公夫人她说项子玉和庄墨二人终其一生也未能在一起,这兆头可不好,国公爷听了也觉得有理,这才打消了让老爷将这两样物品送过去的念头,再往后,忠勇王慢慢凋零,兵权落在国公爷手里,国公爷那时又起了要这《庄墨兵法》和庄墨剑的念头,但老太爷却道如今国公府盛眷太重,若再拥有这本兵法恐会令今上生忌,于是国公爷只得息了这念头。” 二夫人心下不由细细思忖,这本兵法如此得父亲看重,若然将之送给那老虔婆,父亲大人得知之后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嬷嬷,父亲他既然如此看重这《庄墨兵法》,我若是将之送给那老虔婆,父亲若是知道了,岂不是会大失所望?”二夫人略带询问的看向张嬷嬷,不明白她为什么明知道父亲看重这《庄墨兵法》,却还要向自己举荐它。 张嬷嬷笑着摇头:“夫人不用担心国公爷,老爷后来知道国公爷心意之后,就派人临摹了仿本送给国公爷,这些年国公爷甚少出门便是因为在府中细读这本兵书,不但如此,几位少爷也在老太爷的命令之下细读此书。” 二夫人听了这才放了心,又想着这两样是苏景石送给自家而自家不要的东西,如今送给那老虔婆,纵然很得她心,但终是自家不要的东西,也算是辱了那老虔婆的面子了! 这般想着,她面上就展开了笑颜:“既是如此,那你就向老爷求了这两样来,想来老爷也一定会舍得的。” 比起送那些稀世之物,这两样东西倒是更让她舍得的,虽说是名人之物,到底是行伍出身的男子方用得上,她可不舍得让自个唯一的嫡子走那遍是荆棘又满是危险的军人之路,虽则如今天下太平鲜少有战事,但到底说不准,没准哪天战事一起,那大军就要开赴边关应战 ,这一战下来,纵然有哥哥和弟弟们护估,但刀剑无眼,她可不想后悔。 张嬷嬷应声领命而出,刚走到门口就听外面二等丫鬟白兰的禀报声:“二夫人,戚姨娘奉老爷之命求见。” 张嬷嬷的脚步因着白兰这话一滞,想回头观望二夫人却又忍了下来,就听得二夫人隐忍的声音传了进来:“让她进来。” 一只素手打起垂下来的厚重的石青色棉帘,穿着一袭烟霞色绣金边禙子,下罩一条同色百合裙,体态妖娆的妇女随着白兰走进来,瞧着这美妇眉眼含春的模样,张嬷嬷却松了口气,不过是让她协助二夫人管理中馈就这般喜形于色,显然是个城府不够深的,这样的妾室,根本威胁不到二夫人的地位。 “卑妾见过夫人。”戚姨娘恭恭敬敬的福了身,只是那声音之中透着无法掩饰的喜悦之情,纵是勾着头,也能让人察觉出她因为喜悦而情不自禁微微颤抖的身躯。 二夫人的视线凝在戚姨娘脖子间那一片皓白上,那一抹白像窗边积在树枝上的雪,狠狠的晃了她的眼凉了她的心。 弯着身子的戚姨娘只觉二夫人灼灼的视线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她心中不由一紧,但很快又想到这是老爷的意思,二夫人心里纵然再有不甘也不可能不听,她便稳稳当当的弯着身子,只要能让她和二夫人一起主持中馈,受二夫人这么点刁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半晌,二夫人收回了视线,冷冷道:“起来吧。” 戚姨娘便直了身子,正想说话,却听二夫人清冷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娇杏,去把丽姨娘、安姨娘、云姨娘还有几个管事妈妈都叫过来。” 娇杏应声退出厢房,戚姨娘心里头明白二夫人叫姨娘和管事们过来这是要宣布从今往后,她戚洛冰也将主持中馈一事,当下她便闭了嘴收回视线。 二夫人刀一般的眸光在娇杏打起帘子走出去后又回到戚娘姨身上,瞧着她一身鲜艳的装扮,二夫人心里头就烦燥起来,身为正室夫人的她,是不能和卑贱的妾室争宠的,所以不管人前人后,她都要穿得端庄大度识体,那般娇艳的衣裳她也就是在刚嫁给苏景石时穿过一段时间,百里沫死后,那些鲜艳的衣裳便压了箱底,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件色泽沉稳显大度却把人平空给穿老气的衣裳,每每看到穿得花枝招展的妾室,她羡慕的同时又隐隐生恨,但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她一个堂堂相府夫人,穿得如同那些卑贱的妾室一般吧! 戚姨娘不知二夫人心中思虑,只 以为是因为老爷让她协助二夫人共同主持中馈一事让二夫人心有不满,当下便勾着头不说话,嫁给苏景石为妾的那一天,娘亲千交待万交待的一句话就是:在那种大宅院里,能不说话就不要张嘴,多说多错。 厢房一片压抑的沉寂,二夫人从炕上起了身坐直,微冷的目光盯着戚姨娘:“老夫人过几日就要带着二房一同回陵京,府上如今事多,老爷的意思是让你协助管家,你自己意下如何?” 戚姨娘心中一晒,装作听不懂二夫人的言外之意,嘴唇掀了掀道:“既是老爷之命,卑妾自当尊从,只是卑妾从未管过家,还请夫人您多多提点卑妾,以免卑妾行差踏错。” 二夫人原是想让这戚姨娘自己驳了老爷的意思,却不妨她却一点都没有驳回的意思,反倒顺着她的话往上爬,当下就气得直咬牙,这个戚洛冰,当真以为苏景石让她管一半家就能升天了不成?敬酒不吃偏要吃那罚酒,可笑,且让她先得意一下,回头定要整治得她哭都哭不出来! 瞧着面如春风的戚姨娘,二夫人端起炕上案几上的茶杯浅浅缀了一口,方慢悠悠的道:“既然你也有这个决心,我也就放心了,这府里头多一个人管事总是好的,只你记住一点,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也得担当起来。” 闻言戚姨娘猛然抬头,二夫人这话里头分明是在威胁她,这阖府上下都是二夫人的人,都以二夫人唯命是从,她若想给自己使什么绊子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戚姨娘的踌躇看进二夫人的眼里,二夫人就冷哼了一声,若是中馈那么容易打理,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掌管中馈了! 半晌过后,戚姨娘朝着二夫人望过来,眼神里带着戚戚哀哀:“夫人,卑妾知道这管家甚难,是以卑妾决定,一应大小事务卑妾一定先问过夫人您再行处理,若是有什么行差踏错,夫人您也能尽早指正卑妾。” 二夫人气得两只手一紧,好个狡猾的狐狸,居然拿这一句来堵自己的嘴,若是她真的事事都问过自己再行处理,那自己想要寻个什么由头来整治她当真是有些难度了!哼,若你什么事都要过问我了才敢处理,那要你主持中馈岂不是多此一举? 平了平心头的怒火,二夫人道:“老爷正是因为事多怕我一人劳多伤身,这才让你帮着打点,你若是事事都要过问我,那岂不是让我更忙碌?” 戚姨娘眼眸转了转道:“夫人的话甚是有理,那卑妾就不打扰夫人,反正老夫人过几天就要回府,妾身若是有什么不敢 擅做主张的就去问问老夫人,老夫人从前主管过中馈,一定能替卑妾拿好主意的!” 老夫人和二夫人向来面和心不和的事在右相府并不是什么秘密,戚姨娘早就知道,二夫人既然想给她陷阱,那她就把老夫人也扯进来,真要出了什么事,她也可以推到老夫人的身上,夫人总不能处置老夫人吧! 二夫人只觉得心口因为戚姨娘的话而堵住了,她冷冷瞪着戚姨娘,居然敢舀老夫人来威胁她,真正是个好样的!哼,老夫人在府中权威再大,又还有几年好活?以为傍着老夫人这棵大树就能好乘凉了?等这棵大树倒了我让你哭都没地方哭! “夫人,姨娘们和管事们都到了。”娇杏的声音适时传进。 二夫人便起了身向门外行去,戚姨娘勾头紧紧跟上。 今天风有些大,站在院子里的几个姨娘个个手里头抱着暖炉,耳朵上也罩着毛耸耸的团子遮风,饶是如此,姨娘们还是冻得簌簌发抖,一个个面青唇白的,更别说那些个管事婆子妈妈,穿得虽然厚重,但毕竟不像姨娘们抱着暖炉可以暖暖手,一个个冻得缩头缩尾的立在姨娘后面,身体稍差一些的便连青鼻涕都冻了出来。 “卑妾见过夫人。” “奴才见过夫人。” 见二夫人走了出来,姨娘们连同管事婆子妈妈们都齐齐弯腰行礼,管事婆子和管事妈妈们倒没注意到二夫人身后的戚姨娘,即便注意到了也没放在心,倒姨娘们就不一样了,一个个心里都开始揣测,二夫人把她们全叫过来,戚姨娘住的院子离风荷院最远,怎的她却跑了在前面? 二夫人站上廊上虽然吹不到风,却也觉着有些寒气袭人,便转头提脚往院正中的院厅行去,姨娘们和管事婆子妈妈们自然也紧紧跟上,进了院厅,二夫人坐在上首,姨娘们和管事婆子妈妈们自发自觉的排好,个个勾着头等着二夫人发话。 “老夫人过几天就要带着二房的人回陵京,府上如今事多,等老夫人和二房的人到了府之后,就由戚姨娘协助一同打点中馈,日后你们若有什么事急需处理而本夫人又不在,就去禀报戚姨娘,由她决断,听清楚没有?”二夫人刀子似的目光沿着姨娘们一个个望过去,在看到姨娘们眼中的愤愤不平时她满意的收回了视线。 管事婆子和管事妈妈们都是奴才,对于主子的话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当下齐齐应声。 姨娘之中唯有安姨娘一脸淡漠,渀佛这事和她完全无关,她膝下无出,即便 让她掌管中馈也没什么意义,戚姨娘能分得二夫人一半的权利,在她看来倒是桩好事,总不能什么都让二夫人占了全。 丽姨娘则若有所思的看着戚姨娘,她相信,让戚姨娘协助主管中馈不可能是二夫人自己的意思,能让二夫人不得不同意让戚姨娘共同主管中馈的人,阖府也就只有老爷一人方能开这个口,老爷不会无原无故让戚姨娘分二夫人的权,看来是和忠勇王府的老王妃抬走了三小姐一事有关。 唯有八姨娘商晓云忍了几下没忍住,张嘴道:“夫人,为什么就选了戚姨娘?” 二夫人等的正是这一句,当下她便微微一笑道:“让戚姨娘协助管家是老爷的意思,云姨娘若有不解就去问老爷。” 这话一出,丽姨娘和云姨娘不约而同的望向戚姨娘,瞧着戚姨娘面若春风,丽姨娘暗自摇头,在这府上,老爷的宠爱就如同催命符一般,可叹这戚洛冰进府这么多年还不曾看透这一点,你眼下这般得意,难道就不曾想过你那宝贝女儿的前程还捏在二夫人手里?老爷纵然再宠管你,可庶女的婚事却是由二夫人把持的,老爷他是男人断不可能插手干涉,只可怜了那玉丫头,这往后怕是要因为戚姨娘而落个不好的前程了。 云姨娘也无所出,自然不像丽姨娘一般先着子女的前程,她只恨恨的看向戚姨娘,半晌过后阴不阴阳不阳的道:“戚姐姐好手段,竟能哄得老爷许你管家。” 戚姨娘面色不由一僵,她和云姨娘往日素无恩怨,虽然也会争风吃醋,但因为都是姨娘,再争也强不到哪里去,倒是有共同的敌人二夫人,所以二人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好,倒也是相安无事,却不想二夫人只一句话便让这云姨娘恨上了自己,以云娘娘小心眼,日后指不定会做什么小手脚让自己难堪! 戚姨娘忍了忍,她眼角瞄了眼二夫人面上的得意之色,心中哼了一声,你让我不好过,平白给我竖了个敌,我又怎能让你好过呢! 她细声细气的道:“云妹妹此言差矣,老爷让我协助夫人管家,实是因为四小姐犯下大错,以至三小姐受了大伤,忠勇王府老王妃愤然抬着三小姐离府而去,老爷这才让我协助夫人管家。” 她这话一出,几个姨娘都不敢吭声了,只拿眼角瞄着二夫人,果见二夫人的面色黑如锅底,姨娘们心中便心知肚明戚姨娘所说果然是真,二夫人被分权是因为老爷气了。长期在二夫人权威之下的姨娘们这会子觉得心里倒有些解气,没想到那么宠爱二夫人的老爷居然能这么下二夫人的 面子,真正是意外! 二夫人气得想吐血,她横了一眼戚姨娘,这贱人,居然当着这么多的人下她的面子,哼,且管等着,日后我若不让你那宝贝女儿嫁个‘好人家’,怎么对得住你这贱人今日这番话! 二夫人郁结得很,也没心再缠下去,挥了挥手:“都清楚了就下去。” 姨娘们赶紧福礼:“卑妾告退。” 管事婆子和管事妈妈们也跟着弯腰,跟着姨娘们鱼贯而出,戚姨娘最后,她抬首挺胸的像只大公鸡似的前行,只把二夫人看得恨不能一脚踹过去。 娇杏和张嬷嬷扶着二夫人回了厢房,刚到炕边二夫人猛的往前一栽,生生栽在炕上,好在炕上铺着厚厚的软棉垫,倒是没有磕出血,但张嬷嬷和娇杏依然吓了一跳,两人对望一眼这后,张嬷嬷连忙伸手掐向二夫人的人中,这般狠狠掐了几下,二夫人才嘤了一声缓缓醒过来。 醒过来的二夫人有些迷糊,她只记得娇杏扶着她回厢房,她刚走到炕边两眼一黑就不知道了,她茫然的看着张嬷嬷和娇杏,蹙眉问:“我刚刚是怎么了?” 娇杳就道:“夫人您刚刚晕倒了,奴婢掐了您人中您才醒过来,夫人,奴婢这就命人去请大夫。” 她起了身提起裙摆就要走,二夫人忙扯住她:“罢了,我都已经醒过来了,想必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让老爷知道我病了,指不定让我马上将权交给那贱人。” 中馈的油水很厚,为了几个子女她不得不动了手脚,虽则戚姨娘是个愚笨的不见得看得出账薄的问题,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等这几天她再细细查一下账薄之后方能放心。 娇杏闻言只得转了身,想了想便道:“夫人,虽则您现在是醒了,可这突然晕倒可不是件小事,您好歹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您要是不想让老爷知道,不如您让张嬷嬷去国公府把国公府的府医带过来,这样不就成了?” 二夫人想想也是,便点头,看着张嬷嬷道:“嬷嬷,你回国公府和娘亲说一下,记住要悄悄的不要惊动父亲,还有,带着府医回来时记着走后门,不要让人发现,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你乡下的亲戚。” 张嬷嬷点头出了厢房,二夫人歇了口气又觉着胸口实在闷得难受就看着娇杏道:“你去厨房,吩咐石婆子给我炖碗血燕粥。” 娇杏点头,出了房吩咐侯在门外的红绡和红莲进去侍候,二夫人闭了眼在炕上养神,只这心里头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想着老夫人要带着二房的人来陵京,她这心里头就如同吞了只苍蝇似的难受,又想着苏景石太过狠心无情,就因为四丫头做错了一点小事,就要分权给戚姨娘,最后想到四丫头从明天起就要被送到乡下庄子里头去,她这心里愈发的难受起来。 她向来是个拨尖要强的,打小因着护国公府嫡次女又因着才貌双全的原因,在护国公府那是备受宠爱,即便在护国公和护国公夫人双双不同意的情况下,她也执意要嫁给苏景石,为了嫁给苏景石,她不惜抛下身份尊严主动勾引苏景石,在灌醉苏景石后二人终于有了肌肤之亲,护国公无奈之下只得请奏皇上,恳请皇上下旨赐婚,而皇上也果然下了一旨赐婚,虽是平妻,但当时她心里却因为终于能嫁给自己心仪的人而无比开心的,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在百里沫死后十年,皇上也没将诰命夫人封赐的旨意下过来不说,苏景石还左一个姨娘右一个小妾的抬进来,美其名曰都是各个王爷或是侯爷所送,他不得不收! 就算那些女人是皇室中人所送你不得不收,但那些女人难不成还强按着你爬上她们的床不成? 她堂堂护国公府嫡次女嫁给苏景石为平妻已然很委屈了,他还这般不知道珍惜,这让她心里头的不甘和愤恨随着几个庶女的出生愈发的严重,但这些都不算引爆她心中不甘的火引,真正的火引是庶子苏辰轩的出生,庶女她无所谓,将来还能替她的女儿挣聘礼,可庶子就不同了,那是要和她的儿子争家产的,虽然不多,那也让她很是不满。 愈想愈气,愈气就觉得胸口愈闷,一股腥甜由嗓子口涌到嘴里她心里就不由又惊又凉,她转了身从袖中掏出丝帕将嘴里那抹腥甜吐出来,看着丝帕上点点殷红她不由直了眼。 她才三十多岁,虽不像二八年华,但这吐血之症怎么能发生在她身上? 将手中的丝帕卷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头,想着从前听到的关于吐血之症的可怕之处,她心里头就愈发的寒凉和焦灼,她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早早去了,以着苏景石这般凉薄的性子,日后若是继了弦,她的三个子女可怎生是好? 正想着,白兰的声音又传了进来:“二夫人,四小姐来看您了。” 二夫人此时心头郁郁不安,只以为四丫头来又是吵闹着不肯去乡下庄子里头,当下便道:“我已经躺下了,让她回去好生休息。” 话音刚落,只听得掀帘的声音一响,苏婉兰已然迈了进来,瞧着她这般无礼的样子,二夫人只觉得嗓子眼就开始有了腥甜的气 ☆、第五十八章 秦大夫出了右相府却并没有直接回护国公府,却绕了个圈转到了城南一橦三进的小院子前,小院的左边种着几株雪梅,开满了雪梅花的枝丫顺着墙角冒出来,带出点点芳香,将一条清静的小巷子沁得幽幽然。 秦大夫左右张望一下确认四周无人看到这才伸手舀起红漆大门上的铜环轻轻一扣,沉重的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个一袭青衣直缀方脸大眼的年轻男子,见是秦大夫,年轻男子身子一侧让开一边,秦大夫提脚迈了进去边问:“阿南,将军他在不?” 阿南点头:“将军正等着你回话。” 秦大夫随着阿南往前走,整个院子的布局甚是清雅,除去雪梅再看不到旁的花草树木,院子左侧有个小小的人工湖,如今结满了冰看上去白茫茫一片,靠墙一溜是几株开得正旺的雪梅,片片花瓣和树枝上的积雪相映成趣;右侧则空无一物,显得过于空旷。 沿着青石板进了大厅,大厅正中挂着一副泼墨山水画,沿山环着一片湖水,湖心一人头戴斗笠手执鱼竿。右右两侧安放着太师椅,中间的案几上放着一杯犹自冒着热气的茶水,案几面前,一少年背手而立,正盯着正中那泼墨山水画看得出神。 “将军,秦师爷他回来了。”阿南的态度和语气中的恭敬发自内心,让人不由得好奇那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转过身子,斜飞入鬓的浓眉下凤眼微挑看向秦大夫,面上笑意轻轻绽开:“有劳师爷。” 秦大夫忙摇头,那脸上的尊敬不逊于阿南,他轻声道:“为将军效劳是属下之职,那李氏对属下全然信任,定会按属下开的药方去抓药,将军放心,只要那李氏按着药方吃药,三贴下去,三年之内李氏的身体会慢慢亏损,五年年之内李氏会染上咳血之症,最终会因咳血之症而亡,属下保证无人能查清病因。” 阿南听了不由皱眉:“师爷,不过是个内院夫人,一刀了断她不就得了,为何要费这么多手脚?” 秦大夫瞄了一眼少年将军,见将军并无反对之意这才答道:“让一个人痛苦的最佳方法,并不是一刀了断她,而是留着她的性命慢慢折腾,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将军他不想这么痛快的了结李氏是因为即便去了一个李氏,那苏景石还会再迎娶一个高门女为继弦,与其这般,倒不如留着这李氏的命只将她身体弄垮了,这样,病歪歪的李氏占着右相府夫人的名号,倒是有利于那位小姐。只 是这个原因将军他自己不说,为人下属的他自然也不会说的。 阿南听了就挠了挠头:“真麻烦,照我说,像李氏这样的女人最注重的不是名声么?依我说,等她哪天出了府,找几个流民将她就地办了,然后将她扔到最热闹的地方,那岂不是省事多了?” 秦大夫听了就有些瞠目结舌,他愣愣的看着阿南,心道是谁说的阿南有头无脑?听听这办法,一针见血端的是狠辣之极,便是他这个一朝状元郎也不得不佩服之!只是,这办法虽是简单有效,却也粗鄙之极,将军他会对一个内宅妇人采用这样狠辣的方法吗? 秦大夫没敢去看少年将军,只勾着头等侯吩咐,半晌过后,那少年将军清冷的声音传过来:“且先看看,若是这李氏再有什么动作再用阿南的方法也不迟。” 阿南听了就咧嘴一笑,朝着秦大夫得意的耸耸浓密的眉峰,秦大夫则是有些纳闷:将军在他心中那可是风光霁月的,想不到为了那个小姑娘竟然能做到这地步,倒不知是桩好事还是坏事? “将军,即墨世子的事情还需要再往下查吗?”秦大夫转开话题,望着少年将军问。 少年将军却转过身看着那山水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嗑着案几,发出的嗒嗒声也一下下的敲在秦大夫的心坎,自家将军很是看重这位即墨世子,这即墨世子回到陵京的第二天,将军就命自己彻查,说来也怪,这一查倒还真让他查出了些很是不妥的地方。 一就是按说这即墨世子的母亲虽然是长公主,可父亲却是燕楚武成王,除去八岁时他随长公主回过陵京一次,这别的时间他都是在燕楚国帝都长大,理论上这即墨世子和右相府那位三小姐应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可就即墨世子那般关注那位三小姐又刻意帮着那三小姐的行来看,似乎他和那位三小姐早有交情,可无论他怎么查,这两个人是怎么有交情的就是查探不出。 少年将军看着那山水画,半晌嘴角才凝出一抹似有所思的微笑,转了身他道:“这天下,能把一个的行为遮掩得严严密密的怕也就只有一人,不用查了。”再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发现,反倒还会惹人怀疑。 秦大夫听了心中一动,将军这话里头的意思那一人难不成是指今上? 可是今上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的遮掩即墨世子的行为呢? 他心中的疑虑一闪而过,不管今上为何要这么做,自家将军说了不用查那他还操这些心做什么,他弯了腰:“将军,若是无事,属 下这就回护国公府了。” 少年将军摆摆手:“小心行事,若然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尽快撤出来。” 秦大夫心中一暖,虽然他是奉了将军的命潜进护国公府行事,但将军却再三叮嘱过,凡事以他的性命为先。跟着这样一位把属下的性命看得很重的主子,是他秦瑞安的福气。 随着阿南出了院子,阿南道:“师爷,诸葛先生说将军命中有一大劫,可这如今天下太平,将军他的劫到底是应在哪里呢?” 秦大夫听了也是叹气,沉声道:“既是诸葛先生说的,那定是错不了,等阿北他们三人回来了,你们四人多加小心,留意一下将军身周,万不可掉以轻心。” 阿南点头,又道:“诸葛先生说将军命中会有贵人助他躲过大劫,可那贵人如今到底有没有出现呢?” 秦大夫摇了摇头,这些话若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他秦瑞安定是不信,但从诸葛先生嘴里说出来,他是百分百信的,曾经他有想过按着诸葛先生所说去打探那位贵人,可将军却摇头不肯答应,说是太浪费人力了,还说命由天定,无需强求。 按着他们的意思自然是不想将军出什么事情的,只是将军既然这般说了,身为下属的他们自然也不能违背将军命令擅作主张。 沿着巷子到了大街,此时天色已然暮黑,整个天空并无月光,只零星点缀着几颗闪闪的星星,愈发显得寒凉逼人。 这一晚,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孤枕难眠有人一夜无梦。 右相府里,欢喜的自然是戚姨娘,从风荷院回到她秋水居的一路上,她的嘴都没合拢过,到了秋水居,将大小丫鬟并嬷嬷奶娘赶出厢房后,她一把将自个的女儿苏玉兰搂进怀中,舒展了眉头道:“玉丫头,娘如今也能扬眉吐气了。” 不过七岁的苏玉兰细细的眉毛扬了起来,小脸上却并没有过多的欢喜,半晌她方细言细语的道:“姨娘,您别忘了,将来女儿的亲事是由母亲她做主,而不是由父亲作主。” 戚姨娘满脸的笑一下就焉了下来,半晌她耸拉着脑袋道:“这点娘如何能不知道?玉丫头,你放心,娘一定会在你爹面前多提提你的亲事,她若是敢将你随意许配人,娘就会去找你爹,断不会让她得逞。” 苏玉兰大大的双眼闪过一丝嘲讽,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姨娘,内院的事情自然是由母亲做主,父亲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庶女就下母亲的面子?咱们府上可再经不起宠妾灭妻的流 言了。” 戚姨娘听了身子就一窒,她勾了头看着怀中的女儿,总有些怪怪的感觉,为什么这个女儿懂的好像比她这个当娘的都要多?那说出来的话也全然不像个才七岁的孩子!哪一家才七岁的女孩就开始操心她未来的亲事了?哪一家才七岁的女儿就懂得宠妾灭妻乃大逆不道之事? “姨娘,您不用这么看着女儿,女儿若不是从小就提起精神做人,只怕会比三姐姐和七弟弟还不如,三姐姐掉进湖水里的事情,姨娘当真以为是个意外?”苏玉兰暗暗扁了下嘴,在戚姨娘看不到的角度,她眼里闪过对戚姨娘的不耐烦。 戚姨娘只是被今天老爷让她协助二夫人管家的喜讯引得有些得意忘开,倒也不是真愚笨无知的,她若真愚笨无知,也不可能在这右相府生存下来不说,还生下苏玉兰这个女儿。 听得自个女儿提到最近风头甚旺的三小姐和寒霜居那个只剩下半口气的病秧子,她瞳孔陡然一紧,紧紧抓着苏玉兰的手道:“玉丫头,你三姐姐和七弟的事情,你放在心里心知肚明就好,在别人面前可千万不能像在娘面前一般口无遮拦,知道了吗?” 苏玉兰一怔,大眼望着一脸紧张的戚姨娘,忽尔觉得有丝丝暖意从心田流过,这是她的亲娘,她怎么能因为亲娘是姨娘的身份而嫌弃她呢!父亲是个靠不住的,唯有亲娘,她才会为了自己不惜牺牲一切! 虽然自己前世因为这个亲娘而被嫡母随意许配了人,最后落个早早的香消玉殒的下场,可老天却让自己重生这一世,重生以后,有很多事情不都是已经没有像前一世了吗?比如说前一世这一年,三姐姐落进湖水里头因为烧坏了脑子人是醒来了,却变成了傻子,可这一生,三姐姐虽然也掉进了水里头,但脑子却好好的没坏。 还有七弟,前一世这一年,七弟明明就是死在这一年的,可如今七弟虽然只剩下半口气了,但如今有爹爹亲自下的命令,想来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前一世这一年,姨娘也是听了父亲的命令协助二夫人管家,但却不是因为二夫人所出之女四姐姐的过错导至二夫人被自己的姨娘分了权,而是因为老夫人和二房的人即将回府,父亲怕二夫人一人管家太过操劳,才命姨娘协助管家。 这一世有很多事情虽然还是按着前一世的轨迹在行走,但也有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前一世的轨道,上天既然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一定不会白白浪费掉。 她绝对不会再重蹈前辙,上一世二夫人因为 心中怨憎姨娘,将她随意许了人,这一世,她决不会让二夫人得逞! “姨娘,虽则是父亲让你协助母亲管家,但女儿担心,以母亲的性子,一定会暗中整治姨娘你,姨娘你可有想想这往后该怎么走?”定了定心神,苏玉兰小脸满是郑重的看向戚姨娘,姨娘身份再卑微,也是她的亲娘,是她唯一能全心信赖的人,这一世即便是为了她自己,她也一定要帮助姨娘,前一世姨娘就是因为管家得罪了二夫人,最后落了个被发卖出府的命动,而自己那个无情无义的爹却连问都没问一声,就由着二夫人把姨娘发卖出去,这一世,她绝对不能再让姨娘落相同的命运了! 女儿的话让戚姨娘有些小小的骄傲,她的女儿,虽是庶女,但这容颜和聪明,哪一点都不输于二夫人所出的两个女儿。想了想她就将今天二夫人刻意刁难的话一并说出,最后道:“玉丫头,二夫人话里头的意思是想让娘亲口回绝你爹,只是娘想了想,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娘若是能管家,将来也能给你挣个好的嫁状,即便是让二夫人心有不满娘也愿意,娘老了,二夫人再怎么对付娘,娘也不在意了,可你不同,你还小,将来若是嫁人,没个好的嫁状到了夫家也会受人白眼,如今娘拼着让二夫人不满,也一定要为你挣下好嫁状。” 苏玉兰听了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她原本以为姨娘这么欢喜是因为那个无情无义的爹施舒给她的一点宠爱,却原来她完全想错了,姨娘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可以替她的女儿也就是自己挣一份好嫁状! 重生以来,她一直活在对姨娘的不满之中,她一直觉得前一世她之所以落了那么个结局,是因为她的姨娘和二夫人争宠,从而殃及了她,她一直想不明白也不能理解,为了那么个无情无义的爹,姨娘为什么要那么死心塌地,可是现在,她才恍然明白,姨娘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那个无情无义的爹,而是为了她唯一的女儿她苏玉兰! “姨娘,您不是因为爹爹他才欢喜的应下的吗?”她小心冀冀的看着戚姨娘,期等着答案,因为答案关系到她往后的计划,若是姨娘还在乎这个便宜爹,那么她行起事来就要束手束脚。 戚姨娘的脸因为她的话一下阴了下来,半晌,她有些苦涩的声音方自响起:“玉丫头,你记住娘的一句话,男人的爱都是靠不住的,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这活生生的银子。” 苏玉兰勾了头,姨娘这话里头的意思,明显是对那个无情无义的爹也失了望没了心,姨娘这样的反应,却 是她最希望乐见的! 既然姨娘对那个爹也没了心,那她往后行事也就无需顾忌了! “姨娘,您之前回母亲的话回得很对,等老夫人回了府,她若是想要刁难姨娘您,您就去找老夫人,那些棘手的不好处理的事情,您通通先回了老夫人,等老夫人发了话您再做决断,断不能让母亲她拿住您的把柄。”前一世,她是知道老夫人和二夫人面和心不和的事情的,只是一直不知道,为何老夫人不喜欢二夫人,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有老夫人在,姨娘可以转投老夫人,傍着老夫人这棵大树也能乘个二十来年的凉,前一世,老夫人可是活得够久的,只比她早死一年罢了。 戚姨娘点头:“娘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老夫人她会不会……” “姨娘放心,老夫人最是个闲不住的,姨娘肯将中馈的事过问老夫人,她高兴都来不及,决对不会袖手旁观。”苏玉兰打断戚姨娘的话,一脸的自信满满,看得戚姨娘也有了些许的信心。 “玉丫头,娘真欣慰生了你这么个聪明的女儿。”戚姨娘想了想又道:“玉丫头,娘想好了,二夫人那边,姨娘是已经得罪不可能得了她的欢心,倒不如等老夫人回来,姨娘向老夫人示诚,这样将来你的婚事若是能由老夫人出面那就最好不过,由老夫人出面,二夫人心里纵有不甘也不能说什么。” 苏玉兰双眼一亮,这方法未尝不可! 自己虽只是庶女,但到底是老夫人的亲孙女,她总不能像二夫人一般将自己随意许了人家! 果然这世上全心全意为自己好的,还是只有自己的亲娘! “姨娘,您知不知道老夫人的爱好?她最喜欢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还有老夫人平日里的一些习惯姨娘您若是知道都告诉女儿吧。”既然打定了要把紧老夫人这颗好乘凉的大树,那就得在老夫人身上用上心机,让老夫人注意到她和姨娘不说,还要离不了她和姨娘才行,唯有这样,老夫人才会真心真意的替她寻个好人家。 前一世,因为二夫人和老夫人面和心不和,身为庶女的她自然也不敢逆了嫡母的意思去亲近老夫人,所以前一世,关于老夫人她知之甚少,可这一世,既然和二夫人已经成为对立面,她就只能完全逆了二夫人的心意去讨好老夫人,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戚姨娘也是个聪明人,听自个女儿这般问起就知道她心中的打算,不过是要投老夫人所好罢了,当下便将她心中知 道的关于老夫人的点点滴滴悉数告之,末了她道:“玉丫头,最了解老夫人的其实还是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她是老夫人的陪嫁,她几个子女都是老夫人铺子的管事或掌柜,按说她早就可以出府享儿孙福,但因着老夫人离不了她,她这才自愿留在老夫人身边,还有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玳瑁,最是个机灵不过的,侍候老夫人也有十来年了,老夫人的爱好和厌憎她最是清楚,再就是白玉和红梅这两个丫鬟了,也是侍候老夫人多年的,等老夫人回来之后,你得先和赵嬷嬷还有这几个丫鬟拉好关系才行。” 苏玉兰边听边点头,等戚姨娘说完,她回想前世这一年,老夫人是带着二房的人一起回的陵京,当时以着二夫人的脾气是要和二房分府过的,可是老夫人坚决不依,说她和老太爷还没过世,儿孙怎么能分家,可到最后,到底自个的父亲是惧了护国公府的气势,私底下求了老夫人同意和二房分府过,老夫人嘴上虽是依了,可这心里头却多了根刺,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刺一下父亲,说他不孝。 这一世,若是姨娘能劝得动父亲不要和二房分府过,兴许老夫人就会对姨娘和自己多加关注了! 想到这里,她便道:“姨娘,女儿听说老夫人这次回陵京,是要带着二房所有的人都一起过来是吗?” 戚姨娘点头:“你二叔原是锦州知府,听说是官声大好,这才被今上所喜调回陵京为官,至于回陵京任何官职如今却还不知。” 戚姨娘不知,苏玉兰却是知道的,若是按着前一世的轨迹,她这个二叔这次回陵京应该任职于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可是专平冤案的地方,二叔能得皇上信任调升这个官职,想来这个二叔人品应是不差的,只是前一世,她忌于二夫人,和二叔一家多有疏远,这一世可不能像前一世了。 “姨娘,老夫人若是和二叔一家一同回陵京,以母亲的性子,定是想要分房过的,但老夫人却肯定是不愿意的,姨娘您若是能劝服父亲不要和二叔一家分房,兴许老夫人就会因此看重姨娘也不一定。”她婉婉而道,也不管戚姨娘眼中的讶然,只望这一世再不要像前一世般凄苦。 戚姨娘想了想笑道:“这倒不难,你爹这几天因为你三姐姐的事情正被那些言官们盯着,姨娘只要稍说一下,你爹他就一定不会担着一个拂逆长辈心愿的名声去分房了,玉丫头,难为你想得这么通透,娘真正是欣慰之极。” 苏玉兰心头却微微有些苦涩,她哪里是看得通透,不过是因为重活了一世,前一世的经历让她 不得不振作起来罢了,但这些她是不能和姨娘说的,否则姨娘只怕会将她当成怪物。 不说秋水居里母女二人舔犊情深,暮云轩里,苏清兰两姐妹却也正上演出一幕姐妹情深的戏。 “大姐姐,婉儿明天就要离开府去乡下庄子里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大姐姐,婉儿不在的时候,婉儿别无所求,只望大姐姐能替婉儿尽孝多照顾娘亲。”苏婉兰一脸情真意切的看着苏清兰,那样子,任谁见了也会说她是一个懂事尽孝的好女子。 苏清兰眉眼不由一动,她细细的朝苏婉兰望过去,她原本以为这个妹妹过来她院子是要找她大闹一场的,却不想竟是这么个端庄大度的态度,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不说,若非眼前这人真正就是她嫡嫡亲的妹妹,她倒会以为是换了一个人。 苏婉兰的脸上一片真诚,看不出兰丝虚情假意,苏清兰不由蹙了蹙眉,这样的苏婉兰于她来说太过陌生,从前的苏婉兰,她一眼就能将之看得通透,可如今这个苏婉兰,倒让她揣不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一个人的改变这么突然变化这么巨大,这让她心生警惕之心,可由苏婉兰脸上她又看不出什么来,当下只得点头道:“妹妹放心,姐姐会替你好好照顾娘亲,妹妹也不用太过担心,虽则是去乡下庄子里头,但想来也不用太久,母亲她就会接妹妹回府。” 去的人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自在。 苏婉兰在心里冷哼一声,那面上却不显分毫不满,反而更情真意切的看着苏清兰道:“大姐姐,婉儿这一去少则几月多则几年,太子哥哥婉儿是无缘的了,可是大姐姐你和婉儿不同,大姐姐你是陵京第一才女,又才貌双全,是三姐姐无法相提并论的,婉儿原想着将来太子哥哥娶了大姐姐为妃,婉儿能效仿娥皇女英,可如今看来,三姐姐她得了忠勇王府老王妃的再度欢心,三姐姐太子妃的地位只怕是不可能轻易憾动的,大姐姐还是要早作打算才是。” 苏清兰听了就有些狐疑不定,这个妹妹对太子殿下势在必得之心她可是看在眼里的,这突然间就这么大度让她想相信也难。她难道是想挑拨自己对苏心妍下手,然后她好坐收渔人之利? 面对苏清兰探究的眼光,苏婉兰却没有半丝不自然的迹象,她就着手里的热茶缀了一口方道:“大姐姐心里一定在怀疑婉儿,婉儿也不怪大姐姐,只是婉儿却知道一点,若是大姐姐坐上太子妃之位,还可以接纳婉儿为太子娘娣,但若是三姐姐坐上太子妃之位,大姐 姐和婉儿是都不可能成为太子哥哥的人的。” 苏清兰心中一动,这样的说法她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也很理解。想了想她轻轻一笑:“四妹妹的担心姐姐我很明白,只是这些事情终究都是由父母做母媒灼之言,姐姐我纵然再有心也无力,听天由命罢了。” 说完她还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模样渀佛有很多无奈一般,苏婉兰看进眼里却只是冷哼一声,她起了身道:“大姐姐能想得开婉儿自是开心,天色已晚,婉儿就不打扰大姐姐休息了。” 见她要走苏清兰却甚是意外,她原本还以为她还要挑拨几句让自己对苏心妍下手,却没想到她竟然没那个意思,一时间,苏清兰心中实在揣摸不透这个妹妹如今心里头的想法,只得也起了身道:“妹妹慢走。” 送走了苏婉兰,苏清兰蹙着眉回想二人的对话,愈想愈发觉得这个妹妹变得太彻底太快速,这让她心里隐隐生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是她一向很是自信,这个妹妹向来没什么头脑,不可能是她的对手,恐怕这一次,也不过是因为受的打击太大因而生了一些改变,相信再过一些时日等她由乡下庄子里头回了府,一定又会变得和从前一样。 她看着奶娘曲妈妈道:“奶娘,四妹今天是不是有些怪怪的?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冷静?你说她是不是发觉了些什么?” 曲妈妈听了在脑海仔细回想一下,今天的四小姐的确是有些古怪的地方,若是往常,四小姐哪还有时间跑到这里和大小姐说什么话,早就跑到夫人的院子去吵闹一番了,可若是说以四小姐的头脑能发现什么,她也是不信的。 “大小姐,以老奴看来,四小姐她应该是没发现什么的,她若是发现什么了,还能这么好好的和您说话?以四小姐的性子,她若是发现什么,早和您吵闹起来了。”曲妈妈想了想,将她想到的如实说出来。 苏清兰在心中滤了一遍,觉着曲妈妈说的甚是合理,便点头笑道:“倒是我多心了,四妹妹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今天这反常怕是受的打击太大,母亲又不肯帮着她,她知道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乡下庄子她是一定要去的,所以这才变得安静了些。” 曲妈妈便笑着点头,应声道:“大小姐所言甚是,四小姐她又不如大小姐您聪明,又不像大小姐您得老爷的欢心,她若是还不安静还不老实,只会惹得老爷更生气。” 苏清兰就瞟了一眼过去,嗔道:“奶娘,这话你在我跟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让外人听到,传到 ☆、第五十九章 一大清早,难得一夜无梦睡了个安稳觉的苏心妍便被紫娟愤愤不平的声音给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看了看透过窗纱传进来的亮光,她摇了摇头。 见小姐醒了,翠墨就看着紫娟摇头,这丫头的爆性子啥时才能改?小姐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又被她给吵醒了! “紫娟,发生什么事了?”醒过来的苏心妍晃去迷糊不清的思绪,看着紫娟问。 紫娟早憋了一肚子的火就道:“都是那二夫人,假惺惺的带着四小姐来请罪,那脸上也不弄个什么遮好,任谁见了都以为是咱们欺人太盛似的。” 苏心妍听得有些不清不楚,就将头转向翠墨,翠墨就道:“二夫人带着四小姐来给老王妃和小姐您请罪,四小姐脸上没遮幕帘,这来往的人看了,不知情的还道是王府欺了二夫人母女,老王妃气得很,倒也没说不见二夫人母女,只吩咐奴婢等小姐您醒了,由小姐您决定见不见那二夫人和四小姐。” 来请罪还是来炫摆苏婉兰脸上的伤博人同情的? 苏心妍听了就冷哼一声,想了想她朝着顾嬷嬷望过去:“嬷嬷,你去把司棋姐姐请过来,就说我有事请她帮忙。” 虽然不知道小姐要找司棋姑娘做什么,顾嬷嬷却没有多问,转了声就往福瑞院的方向行去,不多时就到了福瑞院,老王妃歪在炕上抚着头,司琴和司书正捶着肩膀,见她进来,老王妃忙抬头:“菊英,心丫头可是醒了?” 顾嬷嬷忙点头回:“老夫人,姑娘刚醒,已经知道李氏母女之事,不过姑娘没说见还是不见,只命老奴过来请司棋姑娘过去,姑娘说是有事请司棋姑娘帮忙。” 老王妃愣了一愣,很是紧张的问:“菊英,你老实说,心丫头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司棋精于医术,顾嬷嬷来请司棋过去,会不会是因为心丫头伤口裂开了,而心丫头又不想她担心,这才想瞒着她呢? 顾嬷嬷忙摇头:“老夫人请放心,姑娘她好得很,姑娘只是说要清司棋姑娘过去帮忙。” 老王妃这才放了心,挥手道:“棋丫头,你跟嬷嬷过去心丫头那边。” 司棋应了声,和顾嬷嬷双双告退,她二人走后,老王妃看着林嬷嬷道:“容惠,你说心丫头她会怎么做呢?” 林嬷嬷想了想,便道:“老夫人且放心,老奴相信,姑娘她不会让老夫人您失望的。” 老王妃听了就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是这样希望着,端看这 李氏的手段,心丫头她自个若不争气,叫我如何放得下心。” 见老王妃一脸忧心,林嬷嬷忙上前劝解:“老夫人,您真不必要替姑娘操心了,就从昨天的事情来看,老奴也相信姑娘是个聪明的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老夫人您啊,可得好好养身子,只有您健康了,姑娘她才能好不是吗?” 老王妃想着昨天的事,眉头也就舒展开来,不再言语。 二夫人母女站在忠勇王府的院门前,来来往往的人有那眼尖的一眼认出二夫人,再有人联想到晚间市井关于右相府昨天发生的事的传闻,便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不是说昨天伤的是三小姐安乐郡主吗?怎么我瞧着这四小姐的伤似乎更严重?” “就是就是,好好的姑娘家,这脸伤成这般这往后可怎生是好?” “难不成昨天是郡主恃着王府的势力打伤了这四小姐?” “不是吧,若是郡主打伤了四小姐,这二夫人又怎么会带着四小姐来请罪呢?”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人家可是郡主,又有老王妃撑腰,能不来请罪么?” “我不信,忠勇王府满门忠烈,可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 “怎么就不是了?你没见这二夫人和四小姐这都在王府门面候了多久了都不给进,瞧这四小姐伤成这般模样,真正可怜见的。” …… 二夫人听着那些小声的议论,面上就有了得色,今日这舆论只要一传扬开来,婉丫头的名声就算是挽回来了,这一趟请罪来得真值! 然而她并没有得意多久,只听见吱呀一声,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二夫人忙抬了眼望过去,这不望还好,一望气得她差点倒仰。 八个同样穿着的壮汉抬着一顶软榻踏出王府院门,软榻并没有用帘子遮着,众人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软榻上躺着一个头包得紧紧的小姑娘,就在众人猜测那小姑娘是谁时,软榻边上一老嬷嬷伸手挽扶着软榻上的小姑娘起了身,众人定睛望过去,小姑娘整个头用白纱布缠得紧紧的,纱布中还透出斑驳的血迹,这还不说,更惨的是,小姑娘右脸上一道伤疤看得众人不由皱眉,这伤可比二夫人身边的四小姐要重得多了,不过这还不算更重要的,更惨的是,小姑娘的左手臂也紧紧缠着纱布,血还在不停的渗透纱布流出来。 众人眼都看直了,心中也约莫猜到了这小姑娘的身份,心下就不由一阵唏嘘。 正想着这高门宅院里事太多时,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心妍见过二夫人和四妹妹,二夫人,外祖母她昨天回到王府就病倒了,一直不曾苏醒,是以让二夫人等候多时,还望二夫人见谅则个。” 众人听了不由心生惭愧,原来这郡主伤成了这般,老王妃只怕是被气倒的吧?毕竟忠勇王府可是满门只剩下郡主这么个血脉了,这唯一的血脉伤成这般模样,老王妃不心疼得病倒才怪呢! 众人又想到忠勇王和他几个儿子都为国捐躯一事,心下自然又是一番感叹,看向二夫人的眼光就不那么友好了,亏他们刚刚还以为是这女人和她的女儿受了欺凌,却原来这女人带着她那刁蛮任性的女儿装可怜博同情来的,真正是可恶! “这后娘可真是恶毒,将继女伤成这般模样,还敢上门来,这亏得是郡主脾气好,老王妃有涵养,这要是别家,早打出来了。” “就是就是,瞧郡主身上的伤,对这么小的姑娘下这么重的手,真不是人干的。” “这二夫人的胆子也腻大了些,好歹郡主也是皇上亲封的,她这样对郡主就不怕遭天谴?” “人家怕什么啊?人家可是护国公的嫡女,护国公是谁啊?那可是手握兵权的权臣。” “啧啧,若是老王爷还在,若是沫将军还在人世,郡主又怎么会落到这般凄惨?” …… 二夫人一张俏脸青了白白了紫紫了黑,最后她咬着牙道:“郡主,四丫头她知道错了,还望郡主念在姐妹的情份上饶了四丫头,我这就把四丫头送到三家村的乡下庄子里头去,郡主什么时候消了气,我再把她接回来。”说完她朝一侧的苏婉兰使了个眼色。 苏婉兰满心不甘却还是冲着苏心妍跪下来,一脸可怜兮兮的道:“三姐姐,婉儿知道错了,婉儿不敢乞求三姐姐原谅婉儿,婉儿这就听娘亲的话,去乡下庄子里去,什么时候三姐姐消了气,放婉儿回来就好。” 顾嬷嬷一行人听着二夫人母女这番话就不由生气,这明着是来请罪,实则是逼姑娘呢!按二夫人的意思,姑娘若是不开口把这四小姐由乡下庄子接回来,就成了姑娘不顾姐妹之情了? 四小姐去姑娘院子里大吵大闹张口闭嘴辱骂姑娘连同已逝的夫人时,她有顾念过姐妹之情吗? 苏心妍扬了扬眉,这对母女可真会演戏!想要逼自己开口免了苏婉兰去乡下庄子里头,休想! 她挣扎着做要从软榻上下 来之状,这一挣扎,手臂上包着的纱布就迅速的被血迹染红,慌得顾嬷嬷哭着道:“姑娘,您可别再动了,安心躺着,大夫可是说过了,您这伤若不好好将养着,万一恶化,这整个胳膊可就废了,我的好姑娘,都是老奴不好,没有保护好您,让您伤成这般重,老奴没有脸去见小姐啊。” 顾嬷嬷一哭开,紫娟和翠墨也跟着哭开了,只听得一旁的路人心酸不已。 看着二夫人憋屈的表情,苏心妍暗感快意,却犹自挣扎着道:“二夫人,四妹妹,什么乡下庄子里头?是谁说的?四妹妹这般小,怎能将她送到乡下庄子里头去,是父亲吗?二夫人请放心,心妍这就回府向父亲求情。” 顾嬷嬷听了忙道:“我的好姑娘,您眼下这般模样如何能回相府?大夫可是说了您不能再移动,不然这整个左手可就废了,姑娘您要是执意不听,老奴也不活了,直接拿根绳子吊在相府门面就是,省得以后老奴无颜面见小姐啊。” 紫娟和翠墨也跟着道:“姑娘您若是有什么闪失,奴婢也不活了。” 二夫人瞅着这几个人只觉得脑门突突的跳,吸了一口长气她道:“郡主,您还是好好休息,我这也就是带着你四妹妹来给郡主你请罪来的,你四妹妹做错了事就得受罚,郡主身体不好,我这就带着你四妹妹先回去,等郡主什么时候好了,想到你四妹妹了,我再将你四妹妹接回来。” 二夫人只觉得太憋屈了,憋屈还不能说,这就让她愈发的气闷,瞧着那一行装模作样哭得有声无泪的奴才,她就恨不能上去一脚踹过去。 苏心妍却暗暗朝顾嬷嬷使了个眼色,顾嬷嬷会意松开手,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就是苏心妍挣开了顾嬷嬷的手一般,只听她道:“二夫人,四妹妹,还请稍候,四妹妹年幼无知才伤了心妍,心妍又岂会怪罪于四妹妹,心妍这就回府去向父亲求情,顾嬷嬷,还不……”她话未说完猛然张嘴一吐,一口殷红的血便吐在了地上,紧接着,她身子直直的往后倒下去,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了软榻上。 饶是明明知道是做戏,顾嬷嬷却还是忍不住吓了一大跳,扑过去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一时间,王府门前乱成一团,过往的路人看了也不由纷纷摇头,看向二夫人的眼光更加的不耻了,二夫人顶着众人鄙夷的眼光恨不能地上有个洞让她钻进去,一侧的苏婉兰也是白了一张小脸,她可以想像得到,经过今天一事,她苏婉兰的名声算是彻底的坏了! “还愣着 做什么,还不快把姑娘抬回去请大夫来。”猛然间,一声利喝打断了以慌乱,八个壮汉渀佛这时才反应过来,忙抬着软榻大步流星的进了王府,顾嬷嬷一行人自然也跟着哭天喊地的进了王府。 剩下那个出声打断纷乱的却是司棋,她朝着二夫人敛了一礼冷冷道:“二夫人,四小姐,老王妃昨天就病下了还不曾苏醒,姑娘她如今又已是这般模样,恕王府不能招待二位了,您还是先回相府吧。” 被一个奴婢当众掉面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二夫人气得浑身直抖,却又无法和不能训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奴婢,当下只得硬扯着脸道:“既是如此,那我改日再来向老王妃请安。” 说完她牵着苏婉兰的转了身就朝一边停着的苏府马车行过去,不防身后传来那胆大奴婢冷冷的声音:“咱们老王妃担不起夫人的请安,夫人不用再来。” 这话说的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二夫人倏尔转了身就要发作,却在看到对方淬了寒芒的眼光后一窒,今日这情势,对她是不利的,她若再当众和一个奴才争那一时之气,传了出去那才真正是笑话呢! 忍了忍,她牵着苏婉兰的手走向苏府马车,在众人刻意不放小音量的鄙夷声中进了车厢。 司棋瞧着苏府的车夫驾着马车驶离之后,方对着众人深深揖首:“诸位,今日之事诸位也看在眼里了,非是我们王府恃势欺人或是得理不让人,而是我家老王妃年岁已大,姑娘又这般弱小,还望日后诸位能替我家姑娘说上几句公道话,我在这里谢谢诸位了。” 在场的人没想到这看上去很有气势的女子居然会冲着他们行礼,又想着刚刚亲眼看到那郡主身上的伤惨烈到何种程度,哪下哪有不应的道理。 王府大门再次轰然紧闭,一行众人自是离开各自散去,只是不多时,坊间便满是右相府二夫人苛待继女等等传言。 马车里,苏婉兰一头扎进二夫人的怀里放声大哭:“娘,女儿往后可要怎么活啊。” 二夫人将她搂得紧紧的,面上一片骇人的狠戾,她轻轻拍打着苏婉兰的肩膀道:“我的儿,你放心,将来总有一天,你今日所受的苦我会从那小贱人身上千百倍的讨回来。” 苏婉兰听了却没有开心,即便能从那贱人身上讨回来,她苏婉兰的名声也已经坏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的儿,你不用担心,你安心在乡下庄子里头呆着,等过个三年五载的,这事也就慢慢过去 了,只要你这几年争气一些,像你大姐姐一样,总能赢得别人的认可的。”二夫人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心头却悲愤不已,今日这一出戏,定是那老王妃授意小贱人所为,老王妃她欺人太盛! 婉丫头还这么小,这名声就就已经坏了,这不是生生要婉丫头的命嘛! 既然老王妃这般不仁,那也休怪她李锦华心狠! 此时的李锦华,浑然忘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一手弄出来的,不仁不义的是她李锦华,肖想于不属于她李锦华母女的东西还这般理直气壮,她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娘,你一定要帮女儿讨回公道。”苏婉兰心中仰有小脸,带了泪水的双眼紧紧盯着二夫人,直把二夫人看得又是一阵心酸不已。 二夫人紧紧搂着苏婉兰,愤恨的声音响起:“我的儿,你放心,娘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所有属于那个贱人的一切,娘都会替你夺过来,不但如此,娘还会让那个贱人身败名裂,再也无颜苟活人世!” 苏婉兰听了马上从她怀中挣扎出来:“娘,您说的可是真的?” 二夫人点头:“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婉兰这才破涕而笑,主动扑进二夫人的怀里道:“娘,只要您帮女儿讨回公道,女儿一定乖乖听您的话,不说能像大姐姐,也至少不会给娘亲您丢脸。” 二夫人又是心酸又是欣慰,四丫头总算是懂事了,可这懂事的代价却未免太高,今日一事,就算过个三年五载会渐渐遗忘,但陵京那些钟鼎鸣食之家是断不可能会忘掉的,将来婉丫头的亲事只怕还要从远的来寻,就算不从远的来寻,想要寻个高门大户是有困难的了! 二夫人忧心忡忡,她怀中的苏婉兰却是拧起了嘴角,她心中想的是只要娘亲帮她除掉苏心妍那个贱人,太子哥哥就是她的了! 她母女二人打的是如意算盘,却不知晓这往后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苏心妍再不是从前那个任她们鱼肉无还手之力的苏心妍了! 二夫人母女二人满心怨毒的离开,而王府的福瑞院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老王妃拿手指头戳向赖在她怀中的苏心妍的额头,嗔道:“你这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古灵精怪的主意?” 之前顾嬷嬷来请司棋时,她只以为是这丫头是要司棋帮她诊治伤口,却没有想到这丫头居然让司棋帮她把脸上的伤弄得看上去触目惊心不说,还在手臂上藏了假猪血,这一出戏演下来,这舆论只怕要 将李氏母女给淹没了。 这方法倒真是解气! 老王妃想着就觉得舒坦不少,那李氏母女打的是如意算盘而来,却灰头土脸而回,这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歪在老王妃怀里感受着老王妃身上传来的温馨的苏心妍却只是歪着个脑袋道:“祖母,心妍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二夫人她往后若是再敢对心妍使什么阴谋诡计,可就得好好的想一想了。” 老王妃听了唇角就上扬,之前她还有些担心心丫头不能应付,如今看来,她是完全可以放下心了,心丫头不但开了窍,还很聪明,她能应付得了那李氏,现在她所要做的,就是让心丫头尽快强大起来,有自保的能力,这样将来有一天,她就算撒手人世了,也不用担心有人能欺凌心丫头。 老王妃想了想,抬头看向林嬷嬷道:“容惠,去把王爷留下的令牌拿过来。” 林嬷嬷一怔马上明白老王妃这是要将令牌交给姑娘了,她起身走向一侧的厢房南面墙壁,那面墙悬挂着一副百马奔腾图,图下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砚台和宣纸,湖筒里林立着各色狼毫,看上去就像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书案。 林嬷嬷伸向砚台轻轻抽左拧了半圈再往右拧了一圈,只听咯的一声响,百马奔腾图向左移开,原本图的墙壁却是一个小密柜,中间放着一方锦盒,林嬷嬷将锦盒拿出,又将砚台拧了几下,百马奔腾图恢复原样后她才转身走出。 她将手中的锦盒递给老王妃,老王妃解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锦盒,一方黄灿灿的黄金令牌将整个房间映得猛然一亮。老王妃执起令牌,双手细细摩挲着令牌上的纹理,老眼溢出一片柔情。 这方令牌,是当年先祖亲手打制,是用来号令百里氏从先祖开始就建立的金乌卫的令牌,金乌卫一共有一百二十个,遍布整个天和大陆,留在陵京的不过二十来人,金乌卫可不同于寻常的暗卫,他们仅听从这金乌令,即便你是忠勇王府的主子,若没有这方金乌令也是无法让金乌卫听命的。 在老王爷和她几个儿子相继过世之后,她曾经想将这令牌给自个的女儿百里沫,却不曾她还没来得及将付出去,女儿也撒手人世,在那之后,皇上也曾经动过想要这令牌的念头,却被她严词回绝,倒不是她不舍得交出去,而是这令牌是自己认主的,若非它自己认准之人,这令牌即便落于旁人之手,也不过是块无用之物。 也不知道心丫头有没有这福气能让这令牌认了她为主? 老王妃心中猜忖着,抬首看向苏心妍,而苏心妍的视线正满是好奇的盯着她手里的令牌,她知道这块金灿灿的牌子就是用来号令金乌卫之用的,但这块金牌看上去没有一丝特别之处,看上去就像一块黄金打造的普通金牌,这样,不是很容易让人冒仿吗? 很快老王妃就解开她了心中的疑惑,老王妃道:“心丫头,这令牌要认了主之后方才会显现出它的独特之处,它若不认主,即便你得了这令牌也号令不了金乌卫。” 苏心妍就不由细细望了过去,却怎么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摇头,老王妃便笑道:“这令牌,至今为止也就只认了四个人为主,你祖父是最后一个,当年祖母曾经想将这令牌交付你母亲,但你母亲她走得太早。”提到早死的女儿,老王妃的脸上就有了哀凄,但很快她就隐去心中的悲伤,慈爱的看着怀中的孙女。 老王妃的悲伤苏心妍如何不能感受,白发人送黑发实乃人生最残酷的事情,只是在这样的悲伤面前,任何安慰的话都是无力的,她能做的,就是替代死去的苏心妍好好的活下去,并且要强大起来,现在的她要借助老王妃的力量才能安然存活,但总有一天,她要强大到足以保护外祖母,不,是强大到足以让整个天下再也不敢对百里氏掉以轻心! 曾经的忠勇王府有多风光,她就要让这风光重回! “心丫头,你试试,看能不能让这块令牌认你为主。”老王妃望着她,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看着令牌,苏心妍缓缓摇头:“祖母,这令牌是祖父给您保护您用的,心妍不能这么做。” 老王妃便笑着摇头:“心丫头,祖母身边自然有暗卫保护着,你是祖母唯一的亲人了,这令牌终要交到你手上的。”说着老王妃朝林嬷嬷望过去,林嬷嬷会意,从针线篓中拿出一根银针,将银针递给苏心妍道:“姑娘,你只需用这银针刺一下指尖,将血滴在这块令牌上,就能知道结果了。” 见老王妃心意已定,苏心妍也不多做推辞,接过林嬷嬷手中的银针刺向指尖,看着一滴鲜红的血滴在那令牌上,她甚是好奇的看着这一切,老王妃和林嬷嬷也凝了眼观察着,只见那滴血慢慢融入令牌之中,老王妃和林嬷嬷不由相视而笑,血能融入令牌就代表着令牌能接受新主子,接下来,就要看令牌认不认主了。 看到自己的血融入令牌,说不惊奇那自然是假的,这令牌明明就是纯金铸就,血又怎么能融进去呢? 苏心妍细细 看着,更让她讶然的事情发生了,那血融入金牌之后,慢慢的,血融入的地方一点一点现出纹理,而且那纹理愈来愈清晰,最后,宛若一朵鲜花的模样。 看着令牌上平空多出来的一朵栩栩如生的鲜花,苏心妍讶然的睁大了双眼,换成以前,她会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可如今她自己也是重生穿越,由此可见,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清楚的。 老王妃和林嬷嬷看着花朵现身,唇角便溢开了笑容,二人紧紧盯着令牌,期待着令牌下一步的征兆,然而让她们失望的是,令牌却再无任何异常。 “老夫人,这——究竟算不算认了姑娘为主呢?”林嬷嬷眼光复杂的盯着令牌,这样的情况,闻所未闻,当真是怪异之极。 老王妃也有些不解,她可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令牌认主只现一半征兆的事情,这算还是不算,她也不清楚了。 见祖母和林嬷嬷二人神色有异,苏心妍不由问:“祖母,是不是令牌没有认心妍为主?”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但不是因为觊觎这令牌,而是若是有了这令牌,她往后行事要方便得多。 老王妃却摇了摇头,道:“心丫头,这令牌若是不肯认你为主,你的血就没有办法融进这金牌,更加不会显示出这朵彼岸花,只是……” 苏心妍不由睁大了双眼:“只是什么?” 老王妃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令牌递过去:“心丫头,你好生瞧瞧,可能看到有什么不同之处?” 接过令牌,苏心妍细细看着。彼岸花的旁边,似乎还有些微的纹理,那些纹理若隐若现,她心中不由一动,抬头看向老王妃:“祖母,这花下面还有些纹理没现,是不是要这些纹理全现了才算是认主成功?” 老王妃便点头,道:“这令牌每认一次主,上面就会出现主人名字中的一个字,从前你祖父还在人世时,这令牌上面显现的是勇字,如今到了你,也该显现出一个字才对,可……” 瞧着老王妃满脸不解的表情,苏心妍忙道:“祖母,许是因为心妍如今还太过弱小,所以令牌不肯认心妍为主,等将来心妍强大了,这个字或许就能显现了。” 这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老王妃便点头道:“心丫头,这令牌你好生收着,可千万不能弄丢了。” 苏心妍却将手中的令牌递过去:“祖母,等心妍什么时候强大了您再给心妍也不迟。” 老王妃摇头:“令牌一旦认主 ☆、第六十章 静谧,一片过于沉寂的静谧。 陵南王的脸青白交加,那是气的。他的王妃,当着他的面说不屑于陵南王妃这个位,他怎么能不气?更气的,他的王妃说他死去的庶长子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他的婉婉怎么可能会骗自己?当年他可是亲眼目睹婉婉落胎之时那身下不停流出来的血,还有婉婉痛苦的表情,时至如今他也记忆犹新,当时婉婉那么的绝望、那么的无助,那样的表情怎么可能是假的?不会的,一定是端木明珠这个女人想要推卸责任所以污蔑他的婉婉,他才不会上当! 一边的秦侧妃听了王妃的话心中一惊,双眼闪过一丝恐慌,但当她抬起头望向陵南王爷时,又已然是一副眩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边哭边道:“王妃,您怎么能这么污蔑贱妾?贱妾知道,当年你对贱妾和王爷情投意合很是不满,又不愿意贱妾的儿子生在世子爷的前面,所以您就在贱妾的饭菜之中加了落胎药,孩子没了贱妾却并不曾怨王妃您,是贱妾对不住王妃您,您要这么做也是贱妾应得的报应,可您怎么能这么污蔑贱妾,那孩子,虽然无缘来到人世,可他毕竟是王爷的亲骨肉啊!” 难为她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将这小白花演得楚楚动人,只把陵南王一颗心也看碎了,他将哭得梨花带雨的秦侧妃紧紧搂进怀中,朝着王妃吼道:“端木明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本王今天就要休了你。” 立在王妃身后的孙嬷嬷眉头立时皱了起来,休王妃?恐怕第一个不依的就是太后娘娘! 孙嬷嬷担忧的朝王妃望过去,王妃的脸上一片淡漠,她冷冷的看着陵南王,猛然站起身子,面上竟是陵南王从未看到过的肃穆,这样的王妃,倒让陵南王有些摸不透,一直以来,在他脑海中,这个王妃都是忍气吞声由着他宠溺婉婉的,可是今天,王妃不但当着他的面说不屑于陵南王妃这个位,还敢用这样狠戾的眼光瞧着他,当真是……反了! “北堂南,我端木明珠岂容你说休便休,若不是念在琊儿的情面上,我又岂会忍你和秦侧妃这般待我?要我让出这陵南王妃一位也不难,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去查清当年秦侧妃究竟有没有怀上、当初她落下的那一胎究竟是假还是真?只要你北堂琊还我端木明珠一个清白,我端木明珠马上去向母后请旨和离。”王妃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陵南王,那目光之中俱是陵南王从不曾见到过的无畏无惧。 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王妃,陵南王心中倒有些料不准了,王妃这般有胆气,莫不成当年 ……他狐疑的望向身侧的秦侧妃,秦侧妃心中咯了一下马上又稳下心来,当年之事,知情之人早已被她灭了口,就算王妃想不承认也没人证可寻,怕什么! 她挺直了腰杆,悲悲切切的迎向陵南王狐疑的眼光,不无哀凄的道:“王爷,贱妾敢指天发誓,贱妾不曾污蔑王妃,王爷,纵使贱妾对不起王妃,可孩子他是无辜的啊!” 看着这样梨花带雨的秦侧妃,陵南王哪还舍得怀疑,当下便将头扭向王妃道:“端木明珠,你休得在这里巧言令色,分明就是你谋害了本王的庶长子,还想抵赖。” 早知道这个男人只要一对上秦婉婉就没了脑子,对于陵南王这样的表现,陵南王妃一点都不意外,她只冷哼了一声道:“我巧言令色?哼,北堂南,今天我端木明珠就要让你看清楚,究竟是谁巧言令色。”冲着陵南王厉声说完,她将视线转向秦侧妃,而秦侧妃却躲闪着不敢迎上她的视线,看到这样的秦侧妃,王妃心里倒忍不住替她自个笑了起来。 就是这么个女人,竟让她端木明珠活生生忍了十年多的气,当真是不值得! 见她笑了起来,陵南王很是不解,心中想着莫不是这个女人气极气坏了脑子? 秦侧妃却猛然一惊,王妃这样子,难不成她真的捏到了自己什么把柄不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年所有知情人士,自己明明都灭了口的,王妃她怎么可能有人证? 在陵南王和秦侧妃双双不安之中,陵南王妃止了笑,转向孙嬷嬷道:“嬷嬷,去把琊儿他找到的当年那个替秦侧妃把脉的李大夫带过来。” 此话一出,秦侧妃面色顿时变得雪白,她惊疑不定的看向王妃,心中在猜忖着王妃的话有几分真假,当年她明明就派人去杀李大夫灭口了,派出去的人也明确的告诉她李大夫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端木明珠这样说,难不成是想诈自己的话?对,一定是这样! 秦侧妃心中思绪如乱麻,一边的陵南王也开始有些不淡定了,因为王妃的表情太肃穆了,肃穆到让他不得不相信当年的事情,只怕果真和王妃说的一样,可是这样的结果,却不是他所希望的! 很快,孙嬷嬷就带着一个五十上下左右的大夫进了来,在看到那大夫的第一眼,秦侧妃一张俏脸就已然白如积雪,内心里翻腾似海水一般,这个李全怎么可能没死?又怎么会落到了端木明珠的手里?当年她派出去的人杀死的又是谁? 王妃的眼光由面如积雪的秦侧妃脸上轻轻划过, 最后落在进门就跪在地上的大夫身上,冷冷道:“李大夫,王爷和秦侧妃俱已在此,当年之事你不得隐瞒,全盘说给王爷听。” 那李大夫就抬起了头,先是愤恨的看了一眼秦侧妃,然后才掉头看向陵南王,一字一句字字落地有声的道:“王爷,当年秦侧妃她并没有怀上身孕,是她给了草民一千两银子让草民替她撒谎,当年她落胎也不过是假象,那些血,全是她命人早就备好的猪血,为了就是污蔑王妃,草民所说字字属实,绝不敢欺瞒王爷。” 陵南王一张俊脸黑如锅底,一边的秦侧妃尖声叫起来:“你撒谎,是不是王妃派人收买了你所以你就来污蔑我。”她慌乱的将头掉向陵南王,一脸悲切的道:“王爷,贱妾没有这样做过,王爷你要相信贱妾,是王妃她妒恨王爷您宠爱贱妾,所以才会收买了这人来污蔑贱妾啊。” 不等陵南王发话,李大夫就已经叫嚷起来:“秦侧妃,当年我昧着良心帮你做事,却没料到你居然要杀我灭口,若不是那一晚我刚好喝多了去茅房,我早就和当年和我一样知情的马婆子一样被你杀人灭口了。”他吼完又转向陵南王:“王爷,草民当年的确是收了秦侧妃的银子帮她污蔑王妃,可她却怕事情败露就派人杀草民灭口,可怜草民一家皆葬身火海,唯剩草民一人苟延残喘,草民当时躲在茅房听到那放火之人最后一句话,他说他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冤有头敛债有主,要算账就去找陵南王府的秦侧妃,是她要你的命的!那时草民才知道,是秦侧妃她要杀了草民灭口,得知真相之后,草民不敢再留在陵京,当夜就出了城远走它乡,直到前些天世子爷他才命人将草民接回陵京,草民所说字字属实,王爷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查当年的替秦侧妃跑腿的马婆子,草民听说她一家也是死无活口。” 秦侧妃抖动着嘴唇还想说什么,陵南王却满眼失望的向她望过来,这一眼,只把她望得遍体生凉,她能在陵南王府过得比王妃还要好恃的不过是陵南王的宠爱,一旦陵南王的宠爱不再,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卑微的妾,到了那时,王妃想要怎么整治她都可以! 不行,她不能失去陵南王的欢心! 如今之计,当年的事想要再欺瞒下去是已然不可能的了,可是这杀人灭口一事她断然不能承认,因为一旦承认,她不但会失去陵南王的宠爱,还会成为背着十多条性命的阶下囚! 她终究也是有些聪明的,当机立断就做了取舍,噗通一声她跪在地上,哭道:“王爷,婉婉是有错,错就错在婉婉不该太爱 王爷您,错就错在婉婉当年不该为了嫁给王爷您不惜自毁清誉,可是这杀人灭口这么狠毒的事,婉婉当真没有做过,还请王爷您相信婉婉这一次。”她伏在地上半仰着头,眼角那一滴滴泪不停的往下落,将她楚楚可怜之姿展现得淋漓尽致。 陵南王原本满是失望的心因着她一口一个婉婉而软了下来,又听着她这番辩解,心中虽然还有不满,可毕竟是他宠爱了十多年的心爱女人,哪里还愿意怀疑她呢,只是这李大夫一口咬定了是婉婉杀人灭口,王妃就在那盯着,他纵然有心偏颇秦侧妃,也得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才行。 想了想他板起脸孔道:“婉婉,你现在的意思是承认当年你收买李大夫污蔑王妃一事了?你一向心性善良,怎会起了这样恶毒的心思?” 王妃听了他这番提点秦侧妃的就不由蹙眉,这个男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偏袒秦婉婉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真正让她端木明珠失望得很!从前关于他的清名难不成都是假的么?就为了这么个虚伪做作的女人,他竟然能视人命于不顾了么? 秦侧妃听得陵南王的心中自是一动,那冷了的心又热络起来,王爷心中还有着她,不然也不会这般说了!她马上接过话道:“王爷,婉婉当时是……听从了容妈妈的教唆,这才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来污蔑王妃,婉婉知道错了,婉婉不该听从容妈妈的,婉婉该愿受罚,只是这杀人的事情,婉婉真的没有做过,请王爷明查啊。” 陵南王瞅了一眼王妃,见王妃冷着一张他便装模作样的道:“王妃,秦侧妃她虽然犯了错,但这杀人这么穷凶恶极一事,本王觉得非她所为,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不可能有那样歹毒的心思,照本王看来,秦侧妃既然是听了身边恶奴的教唆才起了污蔑王妃的心思,想来这杀人灭口一事也定是那恶奴所为,不如把那恶奴捉了来严加审问就能知道答案。” 王妃冷哼一声,瞧也不瞧陵南王一眼,只道:“这整个王府都是王爷您的,该怎么查自然是由王爷您做主。” 陵南王对王妃话语之中的讥讽故作不懂,只冲着孙嬷嬷道:“还不去把那容妈妈捉了拿。” 孙嬷嬷却并不领命,只拿眼看着王妃,王妃就朝陵南王道:“王爷,妾身这嬷嬷腿不大好,劳烦王爷您换个人使唤。” 腿不大好?刚刚去提这李大夫时还脚下生风呢? 碰了个闭门羹的陵南王瞅着王妃冷冷的面容,想着还要求着王妃从轻发落秦侧妃,只得悻悻的朝着院外吼:“去把 秦侧妃身边的容妈妈传过来。” 外面立着的丫鬟立时领命而去,跪在地上的秦侧妃只觉得膝盖痛得要命,便一个劲的朝陵南王眨着眼,希冀能得到他的怜爱让她起身,然而让她失望的是,陵南王这会子一双眼只顾着若有所思的看着王妃,眼角都没朝她的方向瞄一下。 这一下,瞧着陵南王若有所思看着王妃的神情,秦侧妃也顾不得抛眼波了,她可不能让陵南王去关注端木明珠,想当年,这端木明珠可是和忠勇王府的嫡女百里沫并称为陵京二姝的,论容颜论才华,她秦婉婉是绝对抵不上端木明珠的,只不过是因为她先用了手段使得陵南王先迷上了她,后又用计污蔑端木明珠落了她胎,这才使得陵南王不喜端木明珠,而对她秦婉婉则一宠十多年,但男人的爱能有几分真呢?一旦让陵南王注意到端木明珠,现在他又知道端木明珠是无辜的,指不定就…… 想到这里,她马上哎了一声,然后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去。 听到她的叫声,陵南王马上收回盯在王妃脸上的视线,瞧着秦侧妃躺在地上的身影他快步一移就要抱起躺在地上装晕的秦侧妃,却听得王妃清冷的声音响起:“孙嬷嬷,去把秦侧妃扶起来,李大夫,秦侧妃好像有事,你去给秦侧妃把把脉,把对了本妃可重从发落当年你污蔑本妃一事。” 陵南王伸出去的手马上又缩了回来,想着他冤枉了王妃十多年,王妃如今心里头有气也是正常。 孙嬷嬷当下毫不客气的下重手挟着秦侧妃的两腰侧就往王妃房里一边的软榻上走,她可不是怜香惜玉的王爷,这个女人害了王妃这么多年,孙嬷嬷哪能对她客气,秦侧妃只觉得两腰侧的肉都要被这孙嬷嬷给掐青肿了,痛得她直咬牙还不能吭气,这心里憋屈得直想骂人。 到了软榻,孙嬷嬷更用上狠力把秦侧妃往软榻重重摔去,砰一下秦侧妃的腰撞上了软榻边,疼得她再也忍不住咝一下就骂出来:“你个刁奴,你成心整我的是不是?” 她此时柳眉倒竖,骂人的声音中气十足,陵南王又不是个傻子,马上就明白过来,当下就狠狠的瞪过去,他宠爱这个女人不假,可他不想自己被人当猴子耍啊!一想到之前他因为觉得亏欠秦侧妃,所以什么都依着她什么都顺着她,可如今所有这一切不过是这个女人的手段,这让陵南王心里很不舒服。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是因为太爱他所以甘愿为了他放弃一切牺牲一切,可如今他却开始怀疑,这个女人爱的究竟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地位? “看来秦侧妃已然好了,王爷,还需要李大夫给秦侧妃把脉吗?”王妃冷冷瞅着秦侧妃,将头转向陵南王,唇角却微微勾起,北堂南,你好好瞧清楚,这就是你心中那个温柔善良不贪慕权势的心爱女人! 王妃言话之中的嘲讽,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陵南王俊脸一红,愈发恼怒的盯向秦侧妃,沉声道:“没事就给本王好好跪着,王妃面前还不知道收敛一点。” 秦侧妃听了就有如被雷劈了似的,她嫁进陵南王府这么多年,陵南王何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是今儿,却对她这么不留情面,这让她心里有了深深的危机感,在这陵南王府,她若是没了王爷的宠爱,这往后,她可怎么活? 其实她没有想明白的是,陵南王明着是下她面子,实际是还是在替她考虑,她污蔑王妃的事即便他贵为王爷也不可能只手遮天,更何况他那好儿子想来也是知情的,若是还不夹着尾巴讨好王妃,将来他那好儿子将事情捅到母后那里去,他能不能保住秦侧妃都不一定,所以如今之计,还是要先哄好王妃才是最好的办法,毕竟王妃素来是个大度的,相信这一次也能体谅他。 到这时候,陵南王才觉着他的王妃素来是个大度的了,只可惜从前他一叶障目,什么都看不到,如今就算看到了,只怕也为时已晚,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不理解陵南王一片苦心的秦侧妃委委屈屈的跪下来,那样的姿态看进王妃眼里就是厌憎,这就受不了了?这往后还有得你受的!你欠我端木明珠有多少,我通通都要讨回来,你且放宽了心等着! 很快,容妈妈就随着王妃院子里的丫鬟到了,在踏进厢房的第一眼,容妈妈脸上的笑意就凝在了嘴角,在来之前的路上,她问丫鬟是什么事,可丫鬟只推说不知,只说是秦侧妃命人请她来的,她当时也没放在心上,不曾想,这进来第一眼就见着她家主子跪在地上,而王妃则端坐在椅子上,王爷也黑着一张脸站在一边,最重要的是,旁边站着一个人,她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眼熟,就是一时间想不想是谁。 怀着一颗惴惴不安心的,她正想上前行礼,陵南王已经一脚踹过来:“恶奴,竟然敢教唆你家主子陷害王妃,事后竟然还敢杀人灭口,你好大的胆子!” 被踹翻在地的容妈妈吐了口鲜血,她惊疑不定的看向秦侧妃,在看到秦侧妃眼眸中的威胁之后,她不由害怕起来,可是这没头没尾的她也不想不明不白的认罪,当下就嗑头道:“王爷,老奴没杀过人啊,冤枉啊!” 陵南王又是一脚踹过去,大声责道:“当年是不是你这恶奴教唆秦侧妃假装怀孕又假装落胎来陷害王妃?本王劝你老实些认罪,李大夫已经供认了所有罪行,你这恶奴若然还敢妄想抵赖不认,本王就将你送往应天府听从发落。” 容妈妈这才惊恐的望向一边她觉着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子,在看清男子的脸面之后,在回想王爷的话,她马上知道是当年秦侧妃的事被揭穿,而秦侧妃为了保命,将所有的罪责推给了她。 想通了这一点,她不由吓得魂飞魄散,杀人灭口那可是要抵命的,她儿子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她还没享受到儿孙之福,怎么能死呢! 她连滚带爬的滚到陵南王脚下,刚想嗑头就听得秦侧妃冷冷的声音响起:“容妈妈,我待你一向不薄,你怎么能瞒着我瞒着王爷行下如此恶毒之事?就在前几天,我听说你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还吩咐柳儿去送了礼,可你却做出这样的事,这要让我有何颜面面对王爷?” 容妈妈的心一紧,秦侧妃的言外之意她如何能听不出来? 她一家老小的身契全捏在秦侧妃手里头,自己今日若是不替她顶了这罪,只怕一家老小也就活不下来了! 闭了闭眼,容妈妈将心中的不甘全咽回肚子里,她伏首道:“王爷,是老奴的错,当年老奴心疼小姐,这才教唆着小姐假装怀孕假装落胎陷害王妃,事后,老奴担心事情败露连累到小姐,就命人去杀人灭口,所有这一切都是老奴私下自作主张,小姐她并不知情,老奴甘愿认罪,只望王爷放了老奴一家老小。” 得到了让他满意的答案,陵南王就拿眼看向王妃,王妃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只好讪讪的道:“明珠,这杀人灭口之事既然是这恶奴所为,和秦侧无关,依本王看,就将这恶奴仗毙,全家发卖出去可好?” 容妈妈一听她顶了罪还要发卖她全家,当下就急了,扑过去跪在王妃嗑头:“王妃,老奴知道错了,您就饶了老奴一家老小吧,老奴求您了。” 她不停的嗑头,没一会地板上全是斑斑血迹,王妃却无半丝动容,她冷冷的道:“李大夫和马婆子一家十多条人命,只让你一个偿命已经是便宜你了,你若要怨,就怨那心狠手辣夺了十多条无辜之人性命的人吧。” 说完她看着陵南王道:“这恶奴既然认了罪,就当众仗毙,至于她的家人,全部发卖到漠北,不知这样的处治,王爷可是同意?” 陵南王哪有不同意的,忙 点头道:“王妃仁善,就这么定了。”说完陵南王一挥手,冲着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吼:“来人,将这恶奴拖下去仗毙,再把牙婆请过来。” 那容妈妈满心不甘还想说什么,早被粗使婆子们上来用抹巾堵了嘴拖出去,没一会就听见噼嘲啪啦的声音传过来,那一下一下的响声敲在王府下人心中像一记记的警钟,个个心中忖着这容妈妈可是秦侧妃身边最得力的,王妃说仗毙就仗毙,看来这府上的风向是不是要转了? 没过一会,粗使婆子上来禀报:“王爷,王妃,容妈妈已经死了。” 陵南王一挥手,那粗使婆子便退了下去,陵南王瞄瞄还跪在地上的秦侧妃,秦侧妃这会早已吓得面色苍白,六神无主,落在他眼里自然又是一番怜惜。 陵南王想着怎么和王妃开口免了秦侧妃的罪,可那求情的话在他嘴里头打了好几个转,每次想要脱口而出时在看到王妃望过来的清冷凤目他就没好意思说出口,他也不是个完全糊涂混账到顶的,知道这十多年来他真正愧对的人是王妃,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秦侧妃,他又哪里好意思替她求情。 “王爷还有话要说?”心知肚明的王妃扬了扬眉,锐利的双眸望向陵南王。 陵南王一怔,想要顺着王妃的话往下说,但看到王妃唇边的冷笑,他就只好讪讪的摇头道:“本王没有什么事了,这些年是本王误会了王妃,让王妃受委屈了,如今真相大白,该处治的也已处治,王妃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想拉了秦侧妃一同离开,瞧出他意思的王妃就道:“秦侧妃她陷害本妃一事,王爷准备如何处治?” 想要她放过秦婉婉? 做梦! 陵南王听了就张了张嘴,他原想着就此揭过,却没想到王妃会自动提出来,若是王妃不提他就可以拉着秦侧妃离开,但王妃既然提了出来,他便不能再装聋做哑下去了。 秦侧妃一听就急了,半仰着脑袋楚楚可怜的看着陵南王,也不说话,只是眼泪水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瞧着那眼泪水陵南王就硬着头皮道:“王妃,婉婉她知道错了,你……” “王爷,若是妾身去杀了秦侧妃,再和王爷您说声对不起,妾身知道错了,王爷您就能原谅妾身了吗?”不等陵南王把话说完,王妃清冷的声音响起。 陵南王不由一窒,若是王妃杀了婉婉,他当然要王妃拿相偿,怎么可能说声对不起就原谅!王妃分明是 拿把堵他不让他求情呢! 想了想,陵南王道:“王妃,这怎么能一样呢?你不是好好的吗?” 王妃听了就不由冷笑,看着陵南王一点都不留情面的道:“那照王爷这么说,妾身这十多年的委屈是要白白受了?若是它日,再有人像秦侧妃这般来随意找个由头陷害妾身,王爷是不是也要像放过秦侧妃一样放过那些人?若这样下去,妾身岂不是时时都处在危险之中?” 从来没有想到过王妃也有这般咄咄逼人的时候,一时间陵南王有些反应不过来,在他印象中,端木明珠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顺之极的,不管他做得有多过份,她也不曾有过怨言,可是今天这样的她,让他不能适应的同时又有些新奇。 秦侧妃也傻了眼,在她看来,她一直以为端木明珠是个愚笨的,被她夺了夫君不说还被她这个妾室夺了管家的权,可如今看来,这端木明珠分明是扮猪吃老虎! “王妃,本王可以保证,以后决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想了半天,陵南王只好给出这么一个保证。 只可惜的是,他的保证听进王妃的耳朵没什么力度,王妃冷冷的道:“秦侧妃所行之事,按家法妾身看在王爷的情面上原谅她也不是不行,但她所行之事可是触了国法,王爷真要纵容她的话妾身也无话可说,但只一点,现在妾身就会进宫请旨和离,省得它日王爷被御史们弹劾妾身也同样无颜面见母后,若是王爷想要的是这样的结局,那么妾身这就进宫面见母后。” 这样赤果果的威胁,威胁他的人还是他的王妃! 陵南王想气,却发觉气不上来,想要指责王妃不敬他这个夫君也无从指责,再者说了,他堂堂陵南王,又怎么可能和自个的王妃和离呢!这要是传了出去,端木明珠的名声固然有损,可他这个陵南王,面子也过不去啊! 陵南王有气发不得,只得拿眼看着王妃,这心里头就有些想不明白了,从前王妃对他是百依百顺从无怨言,可现在怎么自己说什么她不但不听还要唱反调?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如今王妃看着他的目光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好像少了些什么一样,这让他心里头很不舒服。 “娘,您怎么了?您怎么跪在地上?”一个惊呼的声音打断了陵南王的思绪,紧接着一个身影窜了进来,悲愤的看着陵南王道:“父王,娘她做了什么?您就要在这么冷的天罚她跪在地上?您难道不知道娘她生下妹妹时伤了身子受不得寒气吗?” 见到自个儿子来 ☆、第六十一章 陵南王阴着一张脸拉着秦夫人离开,一路上沉默不语,他身侧的秦夫人心里别提有多难受,本来去王妃的院子是想让王爷逼得王妃自己去和太后说让世子迎娶她娘家侄女一事的,结果反倒是她灰头土脸的回来不说,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多的权也一下就被王妃夺回去,而且以王妃那么强硬的态度来看,这往后,她再想夺权只怕远非易事! 到了秋裳院,早有管家命人搬着行礼往春梅院移,随着陵南王进了厢房,想到自个从今往后就等于是被王妃囚禁在春梅院,秦夫人就委屈的看着陵南王,泪里刻意带了泪水道:“王爷,王妃要禁婉婉的足,婉婉无话可说,可是平儿和莹儿总是婉婉的儿女,若婉婉连自个的儿女都无缘得见,这对婉婉来说是何等的残忍?王爷难道忍心看着婉婉伤心么?” 这话陵南王可就不爱听了,这回来的一路上,他一路都在想着王妃不同于往日温柔大度的态度,又想着这十多年他误会王妃因而冷落王妃十多年,王妃最后还是这么大度放过了婉婉,可是婉婉却还不肯满足,难道她平日所说的不乎在名份地位都是骗他的么? 从前因为太喜欢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秦婉婉就是个温柔善良不计名份跟了他的女人,所以陵南王从不把她往坏的方面想,可如今突然知道就是这个女人为了陷害王妃,不惜假装怀孕和落胎,而且蒙骗了他十多年,这让陵南王很不舒服的同时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身边这个女人,嫁给他究竟为的是什么? 男人的自尊心是不容摧折的,他爱秦婉婉,因为爱她所以觉得当初没能兑现誓言娶她为正妃亏欠了她,但这种爱却建立在秦婉婉的欺骗上,他自认虽然他逼于母后之命迎娶了端木明珠为正妃,但除了名份她不及端木明珠,这十多年,他对秦婉婉可谓是一心一意,除了她别说王妃那边他就没去了,就是妾侍也不曾再有,她在这王府的地位,比端木明珠还要尊崇,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还要去陷害王妃? 男人心里一旦有了疑虑,那就等于是一颗即将发芽的种子,只要假以时日,这些怀疑就会长成一株旺盛的小草,将整个人心吞噬。 面对秦夫人和往日一般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小脸,陵南王却再没有了往日那种怜香惜玉的心思,反倒觉得有一丝厌烦,甚至心里头还觉得,好像这么多年来秦婉婉就是舀准了他觉得愧疚的心态,很多事情他都是在愧疚的心态下答应婉婉的,例如说王府的管家之权,原本是应该由王妃主持中馈的,可是那一晚婉婉在他耳边哭诉她身份卑贱,连个 下人都使唤不动后,他想都没想,第二天就命王妃交出了中馈,而当时王妃虽然很是气愤却并没有反抗。现在回想起来,他宠着婉婉,这府上的下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婉婉她怎么可能使唤不动下人呢? 他从前不曾觉得秦婉婉会在他身上用什么心机,可一回想到当初他命王妃交出中馈的事情,他就觉得他自己似乎被他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这种感觉让他甚是恼怒。 再有就是前些日子,婉婉在他面前又哭着说她娘家的哥哥嫂嫂说她身份过于卑微,帮不了娘家的忙,他当时又想都没想的一口应下了琊儿和忠顺侯府嫡女的亲事,若不是母后的旨意来得及时,只怕……想到这里,陵南王的眼眸陡然一闪,这会子,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了,竟像是有些在庆幸母后的旨意来得及时没能酿成大错! 等等?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琊儿迎娶忠顺侯府世子的嫡女会酿成大错呢? 陵南王一时为自己心中的想法而感到讶然,在今天去王妃的院子之前,他可是听了婉婉的哭诉准备威逼王妃同意这门亲事的,记得他第一次和王妃说起这桩亲事时,王妃冷笑了一声回他说:“王爷和秦侧妃既然觉得这桩亲事这么好,为何不让平儿娶了忠顺侯府世子的嫡女?平儿才是秦侧妃的亲生儿子,若是要亲上加上,平儿和忠顺侯府世子的嫡女不是更般配一些吗?” 是啊,琊儿怎么说都是自己嫡子,将来就是陵南王府的继承人,忠顺侯府世子的嫡女身份固然不错,但配琊儿的确差了些,若是亲上加上,平儿倒是更合适一些! 想到这里,陵南王就将目光望向楚楚可怜望着他的秦夫人道:“婉婉,本王想过了,琊儿的婚事母后既然说了由她决定,如今你又对王妃做下了错事,若再强逼王妃,把王妃逼急了将你所做之事告到母后跟前,那时便是本王也保不了你,不过你放心,本王既然答应了你这桩亲事就绝不会反悔,琊儿虽然不能娶你娘家侄女为妃,但平儿他不是比琊儿更合适吗?就这样吧,让平儿娶忠顺侯府世子嫡女为正妻,本王明……” “王爷,万万不可。”听得陵南王将算盘打到她宝贝儿子身上,秦夫人心头顿时慌乱起来,顾不得陵南王会有什么反应,她迫不及待的打断陵南王未说完的话。 若是放在以往,陵南王或许不会察觉秦夫人脸上的慌乱,可偏偏在今天,他心中已经对秦夫人生了怀疑之心,自然也就没没有错过秦夫人脸上的慌乱,这桩亲事是由她说出来的,如今不过是将琊儿换成平儿,她为 什么这么紧张和慌乱? 陵南王不动声色的看着秦夫人,柔声问:“婉婉,这桩亲事可是你提出来的,有什么不妥吗?那忠顺侯府世子的嫡女可是你亲侄女,让平儿娶她不是比让琊儿娶更合适?在说了,如今你名份已然降了下来,以平儿的身份能迎娶忠顺侯府世子嫡女对平儿来说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了,你为何不同意?” 陵南王的声音很轻,一如往日般温柔,但听进秦夫人的耳朵里,就有如睛天霹雳般,她总觉得陵南王的温柔只是表面,那温柔的假象下掩盖着即将爆发的风雨。 这桩亲事是她亲口提的,可她要害的人是端木明珠的儿子,而不是她自个唯一的亲骨肉。 她那个好侄女,打小就让她那好大嫂给宠得无法无天,那性子嚣张跋扈不说,最主要的是,那个好侄女竟然不知羞耻,敢背着她的父母双亲做出那私相授受的丑事,这样的好儿媳,娶进门那不是给她宝贝儿子戴上一顶大绿帽吗?不成不成,纵是她娘家侄女,纵是她身份再高贵,她可不能消受这杯媳妇茶! 只是这些话,打死她也是不能对陵南王说出来的,因为十多年前她陷害王妃一事,她已经从陵南王眼中看到了失望,再多添上一桩她想也想像得到在陵南王知道她那好侄女的德行之后,会有怎样的雷霆之怒! 在脑中搜刮着回绝之词,好在她也是个机灵的,马上就替她自己找到了圆满的回答,看着陵南王她苦笑一声方道:“王爷,您也知道,婉婉在娘家本就是身份卑微的庶女,幸得王爷怜爱娶了婉婉,大哥大嫂才对婉婉另眼相看,但如今婉婉已然没了侧妃身份,平儿他虽然是王爷的庶子,但婉婉却身份卑微,大哥他一心想让梅儿她嫁给世子为世子妃,若是王爷改换平儿去提亲,大哥恐会误会婉婉羞辱他们,这亲家结不成倒结出仇家又何必呢?若是换成婉婉还是侧妃,这门亲事大哥他未必就不肯,可如今……王爷,是婉婉没有那个福气,累得王爷替婉婉这般操心婉婉实在过意不去,等明日,婉婉就派人向大哥大嫂明说,世子的婚事不是王爷不肯应下,而是太后娘娘有旨世子的婚事由太后决定,相信大哥他也能理解婉婉的苦衷。” 这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陵南王想了想便叹了声道:“也只能如此了,婉婉,虽然王妃命你没有她的命令你不得出春梅院,但本王可以让平儿和莹儿常去春梅院看望你,你若是嫌太闷了,就去请戏班子回来听听戏,等过段时间王妃消了气,本王和王妃好好说说,你就能自由了。” 秦 夫人勾眉顺眼:“婉婉谢王爷体恤之恩。” 她心中想的根本不仅仅是恢复自由,而是恢复她的侧妃身份,为什么王爷他在听到因为自己被降了身份,所以平儿不能议门好亲也能无动于衷?男人果然都是薄情寡义的,没得到你时花言戈语,得到了之后就不再珍惜! 她心中暗暗恨陵南王太过薄情,却不想想她自己是怎样回报陵南王的。陵南王并不是没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只是如今陵南王的心里头有了一根刺,从前他觉得秦婉婉嫁给他不是因为他的权势和身份,而是因为他这个人,可今天秦婉婉的表现,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她贪图的根本就是他的权势他的身份他的地位,这让他心里难受的同时又有了一种不满,他堂堂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会没有?就因为喜欢秦婉婉不是那些贪恋虚荣的女人他才不顾母后的反对也要迎娶她为侧妃,可到头来,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这个女人,说不定比那些贪恋虚荣的女人更可恶,至少那些女人光明正大的贪恋虚荣,可她呢?真正就是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当然,到了现在,陵南王心里还抱着些许的幻想,希冀着秦婉婉是他心目中那个真心真意爱着他的女人,所以他才不肯往更深更坏的方面去想秦婉婉。 秦夫人因为陵南王不像往日一般迁就她哄着她,这心里头自然也就开心不起来,脸上的颜色也就冷了下来,不再像往日一般温温柔柔的看着陵南王像看着她的天一般,偏偏陵南王今日也处于极度敏感之中,自然也就察觉出秦夫人对他不像往日那么热情了,这心里头也就有了不满。 本王宠了你十多年,便是你陷害王妃本王都替你求了情,你却因为被降了身份用这样的冷脸子来对本王,真当本王离了你就不行么? 陵南王心中这般一想,脸也就冷了下来,起了身冷冷道:“你还要搬去春梅院,本王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陵南王这几句话说得甚是冷淡,秦夫人马上就听了出来,瞧着陵南王脸上的淡漠她心中就是一惊,暗骂自己糊涂,都这个时候了还甩什么脸给王爷?王爷他从前宠着自己迁就着自己是因为他心怀愧疚,可如今,王爷心里头愧疚的人是端木明珠,自己再这般甩脸色给王爷看岂不是将王爷硬生生推向端木明珠的怀抱吗? 不行,她不能让王爷对她失了心! “王爷,您还在怨婉婉不该陷害王妃么?婉婉知道错了,婉婉不敢奢求王爷的原谅,只求王爷能体谅婉婉为了嫁给王爷的一片真心, 这样,婉婉便死而无憾了。”她猛然起身,跪在陵南王的面前,半仰着头,眼角晶莹的泪珠珍珠般滑下,她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凄苦而又哀迷的笑,她知道,这样姿态的她只要是男人就没办法拒绝,一定会心软。 瞧着心爱的女人梨花带雨的跪在自己脚下,说出来的情话又是那么的动人,陵南王的心终于还是软了下来,他勾了腰亲自扶着秦夫人的腰将她扶进怀中,半带怜惜的道:“你身子向来不好,别动不动就跪,这地下凉着。” 埋在他怀里的秦夫人唇角就绽开了楚楚动人的笑,她轻轻道:“能得王爷怜爱,婉婉受再多的苦也是值的,王爷,当年父亲他知道王爷要奉太后旨意迎娶端木明珠为妃后,父亲他就随意择了人家要将婉婉嫁过去,婉婉心中爱的只有王爷一人,又岂能嫁给他人为妻?所以当时,婉婉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听从容妈妈的意思告诉王爷婉婉有了身孕,婉婉知道婉婉不该欺骗王爷,可如果事情再重演一遍,婉婉还是不会后悔当年的选择,只要能嫁给王爷,就算是现在,婉婉也还会像当年一样,王爷能体谅婉婉爱慕王爷的一片真心么?” 这话若是放在以往,陵南王必定会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同时又愧疚得无以复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听了秦婉婉这番爱的告白内心虽有感动,但更多的却是怀疑,他怀疑,秦婉婉这么不惜一切的嫁给他,到底是因为爱慕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是陵南王? 只是,这些怀疑陵南王也没有表现出来,他轻轻拍拍怀中秦夫人的肩膀,柔声道:“婉婉,本王当然能体谅你的一片真心,只是这几天,你千万不要再去招惹王妃了,若是把她惹急了,她告到母后那里,本王也没办法护你周全知道了吗?还有平儿和莹儿的亲事,你不用忧心,我会让王妃出面,她出面别人总是要看着她的身份,平儿和莹儿一定能议上好亲事的。” 秦夫人还带着笑意的唇角就僵硬下来,让端木明珠去议她一双儿女的亲事?那不等于是把她一双儿女送进火山里烘烤吗?她对端木明珠做了那么多,端木明珠怎么可能安好心帮她的一双儿女议上好亲? 当下她也顾不得装温柔了,焦灼的道:“王爷,婉婉陷害王妃的事才刚揭穿,您将平儿和莹儿的亲事交由王妃,王妃她若是因为对婉婉怀恨在心,平儿和莹儿岂不是……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陵南王听了就皱起浓眉:“婉婉,王妃她不是那种小人,平儿和莹儿虽是你所出,但也是本王的儿女,本王若是没有把握,又怎么会让王妃 出面,你只管放宽了心就是。” “王爷……” “婉婉,本王只能答应你,将来王妃若是有相中的人家,让她报于本王再行决定,本王觉得可以的再定下亲事,这样你总能满意和放心了吧?”陵南王不耐烦的打断秦夫人还要往下说的话,心中却已然对这个往日他心爱的女人有了更多的不满。 就今日王妃的表现,他绝对相信王妃不像婉婉所说一般会怀恨在心,只怕,婉婉她用已之心去度人,所以才会把王妃也看成像她一般的人! 像婉婉一般的人? 陵南王的心中一惊,在他心底深处,如今的婉婉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摇了摇头,这个答案他不想去揭晓也害怕揭晓。 他怀中的秦夫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猜不到他心中所思,但听得他这番保证这后她终是放了心,有王爷把关,端木明珠是不敢把她一双儿女怎么样的! “王爷,婉婉如今除了王爷的宠爱一无所有,若是连王爷都嫌弃婉婉了,那婉婉当真就活不下去了。”她偎在陵南王的怀里,用着让男人万般怜惜的表情的声音幽幽说着,手指同时还有意无意的在陵南王的胸上划着圈圈。 许是因为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让陵南王感到过于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原因是心灵上的疲惫,对于怀中女人的挑逗他不但没有感觉,反而想尽快离开,他松开紧紧搂着秦夫人的手,看着秦夫人错愕的双眼道:“婉婉,本王想起书房中还有很多折子要整理上呈给皇上,你早些休息,本王先去书房了。” 说完他不等秦夫人回答,转了身大踏步的离开,竟没给秦夫人开口挽留的机会。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秦夫人又是不甘心又是怨憎的跺了跺脚,然后才扭着腰肢一摆一摆的出民厢房,适逢一个丫鬟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白玉窑落地花瓶,她三两步冲到那丫鬟的面前,伸手就是‘啪啪啪’三巴掌后方叉着腰指着那丫鬟大骂:“作死的小蹄子,是不是看着本夫人如今落了势就欺凌本夫人?本夫人告诉你,就算王妃她今天掌了权又如何?王爷他心里头爱的是我秦婉婉,只要我秦婉婉还在这王府的一天,早晚有一天,这王府是我秦婉婉的天下!” 那丫鬟被打得晕了头,又惊又怕,脸上被秦夫人长长的指甲套划破,殷红的鲜血顺着白晰的肌肤往下流也不敢拭去,只跪在地上不停的嗑头:“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有心的,请夫人饶命啊。” 秦夫人今天一肚子的气无处发作,这丫鬟也不过是倒霉刚好撞上了,换平时打破一个花瓶秦夫人也不过是罚月银了事,可今天,打了三巴掌还不解气的秦夫人,提起脚就往跪在地上的丫鬟一脚脚狠狠的踹下去,那地上有摔碎的花瓶的碎瓷片,丫鬟跪在地上又挨打,没几下丫鬟身上就全是斑斑血迹,一众下人看得惊心动目却不敢劝阻,生怕秦夫人会迁怒于她们身上。 在秦夫人终于觉得解气了之后,她拍了拍手又进了厢房,一边的丫鬟才敢上去看那个倒霉的丫鬟,扶着她退下去上药了。 在院门口,将这一幕看了个完完全全的陵南王整个人成石雕状立着,一颗心宛如沁到了万年寒冰里头,连带他整个血脉也是冰冷刺骨的! 他刚刚走了几步之后,心中到底还是心疼这个他宠爱了十多年的女人,这才转了身想着把她接到他的主院住上两天,可没想到,这一转身,却让分看到了这一幕他从不曾设想过的戏码! 往日那个温柔善良,连只喽蚁都不舍得踩死的婉婉,却因为丫鬟打碎了一个花瓶就宛如市井泼妇一般不说,她说的那些话,一字字一句句都深深的刺进了他心底深处! 她看中的,果然不是他北堂南,而是陵南王这个身份! 在院门口立了半晌,陵南王一脚深一脚浅的晃悠着离开了秋棠院,自始自终,不曾有人发现他曾经回来过。 离开秋棠院的陵南王府在王府中随意走着,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王妃的栖霞院,守门的老婆子正想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老婆子退下,老婆子便退得远远的,他站在院门外凝望着院内,不同于秋棠院的奢华风格,整个栖霞院似乎都以简约大方为主调,看上去,似乎还没有秋棠院大,这就是他陵南王王妃居住的院落,居然还没有一个妾室居住的院落大! 陵南王的嘴角浮出一个苦笑,回想到当初,母后苦口良心劝他,犹记得当时母后和他说,端木明珠和忠勇王府的百里沫并称陵京双姝,才貌双全,贤惠端庄实乃陵南王妃不二人选。可他却回母后说他看的不是才华容颜,他看的是真心,他说婉婉待他一片真心他不能负了婉婉。母后当时很生气,说他被秦婉婉迷得神魂颠倒看不清她的品质,可她还没老糊涂,陵南王妃只能是端木明珠。当时他还很生气,气母后为什么要拆散他和婉婉,气母后不顾他的幸福,可如今看来,所有一切,原来早被母后料中! 糊涂的那个人是他北堂南! 婉婉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的呢? 是从自己负了誓言开始吗?她埋怨自己不守诺言娶了端木明珠为妃,所以就要陷害端木明珠夺了王府的管家大权吗? 从前的她,那么的单纯那么的美好,是因为自己的不守诺言,才毁去了她的单纯和美好吗? 是从他不守诺言的那一天,她就蓄意要报复自己吗? 心情,无比的沉重,又无比的茫然。 看着栖霞院燃起了灯火,一盏盏的烛光晃出些许的光圈,透着些许的温暖,他忍不住提脚迈进去,因为白天才将那四个不忠主的丫鬟给打了五十大板,如今的院落里,寂静得很,唯有王妃的厢房里,传出王妃温柔的声音:“嬷嬷,你坐近一点,天冷,你腿不好容受凉,这里没外人,你不用拘着。” 紧接着是孙嬷嬷的声音:“谢谢王妃。” 王妃似乎笑着摇了摇头,她道:“嬷嬷,你是我的奶娘,便等于是我半个娘,原本想着让你早些和儿孙团聚安享清福,是我不好拖累得嬷嬷你还要留下来。” “能陪在王妃的身边,是老奴的福气,王妃以后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了。”孙嬷嬷感动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 “嬷嬷,你不用伤心,如今这不都好了吗?”王妃安慰着激动的孙嬷嬷的,听着这番对话的陵南王却痴痴的站着不动,他从来不曾想过,他的王妃,竟会对身边一个下人都这般的体贴,回想以往,他从婉婉嘴里听到的,都是关于王妃如何刻薄她的话语,可是,如今想来,对一个下人尚且能这般体贴的王妃,对婉婉又能有多刻薄呢?而他却从来没有去了解过事实的真相,只是婉婉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王妃,虽则如今真相大白,可是王爷他那么宠爱秦夫人,老奴只怕有一天,她还能……”孙嬷嬷叹了口气,语气之中皆是忧心。 王妃却摇了摇头:“嬷嬷,王爷他不是个糊涂人,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只要琊儿他成了家立了业,我便舍了这陵南王妃自求了去,成全了王爷和她也未尝不可。” 听了这话,陵南王的身子不由一震,什么叫自求了去?什么成全了他和婉婉?王妃这意思,如果将来自己再像从前一般对婉婉偏听偏信,她就要向母后请旨和离么? 在王妃心中,陵南王府就当真不值得她眷恋了么? 一时间,陵南王也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也分不清如今王妃在他心中,占据着怎样的份量。 “王妃,太后送来的这 些画像中的女子,您竟一个都没看中么?”孙嬷嬷转移了话题。 王妃笑着道:“不是我看不中,而是我希望琊儿能娶他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妻,不要像我和他父王这般。” 陵南王听了心中愈发的苦涩起来,又想到之前自己还听从秦夫人的话,执意要琊儿娶忠顺侯府世子的嫡女为妻,幸得母后传了旨断了自己的念头,不然他有何面目去见里面的王妃和亏欠最多的琊儿! 却听孙嬷嬷的声音又自响起:“王妃,好在当初太后娘娘下了旨,不然若是真让王爷应了秦夫人,世子娶忠顺侯府世子嫡女为妻的话,这往后,世子只怕就要沦为别人的笑柄了,可恨那秦夫人,竟然敢开这样的口!” 陵南王心中不由一动,孙嬷嬷这话里头分明是那忠顺侯府世子的嫡女大有问题,又想到他后来和婉婉说要平儿娶忠顺侯府世子的嫡女为妻时婉婉当时的慌乱和紧张,陵南王的心就沉了下去,他屏了气等着王妃的话,等着那个让他不想去听去知晓的答案。 厢房里,王妃叹了口气,她柔声道:“嬷嬷,那位小姐品行不端之事也鲜有人知,秦夫人她或许被她大哥大嫂蒙在鼓中也不一定,如今琊儿的亲既然母后说了由她做主,我想王爷他也不会再执著于此事。” 品行不端? 陵南王的脸都快绿了,他陵南王的嫡子,将来就是陵南王,怎么能娶一个品行不端的女子为妻?更让他感到气愤的是,瞒着他的人居然是他宠爱了十多年的女人,他又不是傻子,由秦夫人之前的表现,他就知道,秦夫人对于她那位好侄女品行不端的事一定是知情的,不然听到自己让平儿娶那个女人为妻她也不会那么慌乱和紧张了! 好,好得很! 自己对她十多年如一日的宠爱,她就这么回报自己! 陵南王一甩袖子正想离开,厢房里王妃朝着孙嬷嬷递了个眼色,那孙嬷嬷会意,拨高了声音像是很愤怒的道:“我的好王妃,那姑娘何止是品行不端,老奴听说啊,那位姑娘看中了一个外地进京赴考的秀才,两人都私奔了三天才被抓回来的,可怜那秀才,被忠顺侯给命人活活打死了,这都私奔了三天才抓回来,这人还能清白吗?” 听完孙嬷嬷的话,陵南王脑子轰一下就炸开了。 好个秦婉婉,她是想让他陵南王的嫡子娶个破鞋回来不说,指不定还要帮别人养野种呢!她是想让陵南王府改姓她们秦家才心甘情是吧? 就算她再恨王 ☆、第六十二章 “姑娘,您要不要歇一会再开练?”看着苏心妍单薄的身子隐隐发抖,额头也沁出了汗水,司书忍不住问,这些天以来,对于姑娘的毅力和耐性,她实在是佩服得很,像姑娘这样的年龄,寻常的哪还能坚持下来,可姑娘却不一样,再苦再累,她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从来不曾说过一声苦。 苏心妍摇了摇头,她的时间并不多,这个身子骨又亏损得太历害,司书说以这个身子骨现在的情况练下去,她至少得练个五年才能自保,她不能浪费时间,唯有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她才能尽快的强大起来。 见她不肯休息,司书只能摇摇头不说话了,姑娘的脾气倒是像极了沫小姐,一旦要做什么,就会坚持不懈的做下去,她真不知道,姑娘这么小小的身躯里,怎么隐藏了那么大的毅力和耐性,在习武的同时还能兼修医术和毒理,连五行八卦姑娘也不错过,她们四人会的姑娘只放弃了巫蛊之术。 好在姑娘是个聪颖又极有天资的,医术和毒理姑娘学得得心应手,五行八卦深奥了一些,唯一不足的就是姑娘的这个身子亏损得实在历害,这习起武来远比寻常人要吃力得多。 后来她和司棋商量过后,由司棋制了些丹丸给姑娘吃下去,打那以生,姑娘的身子这才稍稍好转了一些。这事她们也没敢和老王妃说,怕老王妃心疼姑娘之余又气上心头,由姑娘这身子的情况就能想像得到这些年姑娘在右相府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姑娘,老夫人请姑娘过去。”远远的,司画走了过来。 苏心妍用丝帕拭去额头的汗水,欢快的看着司画问:“画姐姐,祖母她可是有什么事吗?” 司画笑着点头,边走边道:“听说是长公主府派人送了请贴过来,一张是给老夫人的,一张是给姑娘你的,老夫人这才请姑娘过去一趟。” 苏心妍不由一愣,长公主是何许人?自己和她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吧?为什么她要送请贴给自己? 见她面有不解,司画便尽心解说:“姑娘,长公主从小养在当今太后娘娘膝下,和皇上虽非同母但感情甚是深厚,当年燕楚国武成王不远千里前来提亲,太后娘娘便做主将长公主嫁给了燕楚国武成王,年初时武成王病逝,长公主便向燕楚皇帝请旨免了她儿子继承武成王之位,在征得燕楚皇帝同意之后,她携着儿子回到了天昭。” 听得这番介绍,苏心妍倒不由对这个长公主有了丝好奇之心,能让自已的儿子放弃王位,舍下一切回到故国,这是需要 一定的勇气和魄力的! “画姐姐,长公主她这次是以什么名义设的宴?”长公主携子回故国,突然发来请贴那定然是长公主府大摆宴席,自己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安乐郡主,长公主府会给自己送来请贴也属正常。 司画沉吟了一下方回她:“姑娘,长公主此次回陵京是放弃了燕楚国所有一切才回到陵京的,此次长公主府设宴,陵京所有勋贵之家适龄的尚未许配人家的嫡女都收到了请贴,若是奴婢猜得没错的话,这一次长公主设宴,应是为了世子挑选世子妃所设。” 呃,弄了半天,原来是一场相亲大宴! 苏心妍不由笑了起来,说话之间,二人已经到了老王妃的福瑞院,迈进厢房之后,苏心妍便扑进老王妃的怀中,老王妃瞧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就心疼起来,将手中的暖炉塞进她的小手,边道:“心丫头,别太勉强自己,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休息。” 老王妃从四个丫鬟嘴里听说自个的外孙女不要命似的修习,这心里可就不踏实了,虽则外孙女懂事了是好事,但这太懂事了也让人担心啊,这万一身体垮了可怎么成? 将暖炉又塞回老王妃的怀里,苏心妍甜甜一笑:“祖母您放心,心妍会有分寸的,都说习武能强身健体,祖母您看心妍,现在面色不是比之前好很多了吗?” 老王妃拿眼细细瞧,倒的确是比抬回府的那几天要红润多了,这心里头也就安稳下来,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天来,司棋那是想着办法给苏心妍熬药补,再加上老王妃成天吩咐厨房山珍海味的炖下去,苏心妍的面色能不红润吗? “心丫头,祖母这次叫你过来,是因为长公主命人送来了请贴给祖母和心丫头你,祖母想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赴宴。”老王妃拿起案几上的两张请贴,将其中一张递过去。 请贴是淡色的,边上镶着金丝,看上去就很气派。 苏心妍接过请贴望着老王妃道:“祖母觉得心妍应该去吗?” 由司画嘴中得知这是长公主挑选未来儿媳的相亲宴,而她已然由皇上指了婚,这样的场合她去是不太合适的,长公主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发了两张请贴,一张给祖母一张给她,这样,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是,这样的事情,她还是先征求祖母的意见再决定为好。 老王妃欣然的点头:“这些年,因为李氏压着,陵京有很多关于心丫头你的不利传言,心丫头你可以借着这一次的机会,让 大家知道我的心丫头并不是她们所想像的那么不堪!” 老王妃一直因为李氏的打压,她的心丫头在陵京贵妇贵女们的眼中成了一个空有其表的草包郡主而耿耿于怀,所以想让苏心妍借着这一次的机会洗刷前耻也情有可原。 苏心妍能理解老王妃心里的想法,可是她也有她的为难之处,但她又不想让老王妃失望,犹豫了一下道:“祖母,心妍可不可以戴着面纱出席?这脸上的伤疤,心妍希望暂时留着。” 老王妃听了一愣,马上又回过神来,当初心丫头和她坦白交待过,想借此机会让大家误会她已经毁了容,当然,更重要的是要让太子误会她毁了容,因为太子怎么能娶一个毁了容的女女为妃呢! “好好,我的心丫头,只要让别人知道你有才华就行,这外表么,不重要,心丫头,明天让棋丫头给你好好整整,可千万不能露了什么马脚,不能让人看出什么端侃来。”老王妃不但不反对,反倒大力支持,太子妃这个位置对心丫头来说百害而无一利,而且太子殿下那人,也绝对不会是心丫头的良人,能退亲自然再好不过。 有这样一个真心真意为自己好的祖母,真的很好! 苏心妍也不说什么,只是把身子紧紧的靠在老王妃的怀里,感受着老王妃身上传过来的温馨,一边的四司看着这一幕就会心一笑,很早之前,她们就一直希望姑娘能明白老夫人为姑娘的心,可那里姑娘却听信李氏母女的话,不肯亲近老夫人,一度和老夫人离了心,总算现在姑娘明白了李氏母女用心险恶,也不枉老夫人这般疼姑娘! “老夫人,陵南王府世子求见。”管家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苏心妍不由竖起了耳朵,关于这个陵南王府的世子,她记忆犹深,那是在她第一次见到外祖母后回右相府的路上,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她不得不带着顾嬷嬷去了京兆府尹,那天,她以为不会有人知道她是右相府的三小姐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可是这个世子,他分明是知道的! 对于陵南王府世子的突然求见,老王妃也有些突兀,当年老王爷尚在人世时,倒是和陵南王有些交集,可自从老王爷走了,几个儿子和女儿也相继离开人世之后,忠勇王府就和陵南王府再也没有关连,这个世子,他亲自登门所为何来? 老王妃在心中稍一思忖,便道:“请世子进来。” 管家应声而去,老王妃就看着林嬷嬷道:“去把屏风移过来放在我后面,再拿个暖炉过来。” 林嬷 嬷和四司应声就把那屏风移至老王妃的身后,老王妃瞧着怀里的苏心妍道:“心丫头,一会世子来了你就去屏风后坐着,抱着这个暖炉就不会太冷。” 知道外男进屋,她虽然还小也应回避,苏心妍便点头,又由林嬷嬷的手中接过暖炉,司琴早在屏风后头放了一张椅子,她走到屏风后便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心中却很是好奇,这个陵南王世子他来求见外祖母究竟所为何事? 很快,管家就领着陵南王世子北堂琊到了福瑞院,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长随,两个长随双手中都拎着看似酒楼装着饭菜或点心用的菜匣子。 “子渊见过老夫人。”北堂琊行的是晚辈礼,态度甚是恭谨。 老王妃虽然猜不出这陵南王世子上门所为何事,但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世子这般谦恭有礼,她自然也不可能摆着一张脸,当下便轻轻一笑道:“世子有礼,林嬷嬷,给世子看座。” 北堂琊起身,凤目有意无意的往屏风后瞄了一眼,瞧着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身影,他唇角微微勾出笑意,旋即又看着老王妃道:“老夫人,子渊路过醉仙楼时,听闻新出了‘水晶冬瓜饺’以及几款用鲜花为材料制成的糕点,还望老夫人莫要嫌弃。”说完他回头朝两个长随摆手,两个长随便上前将手中的菜匣子递给林嬷嬷。 坐在屏风后面的苏心妍嘴角不由一抽,敢情这人登门就是为了给祖母送饺子和糕点来的? 老王妃心中也有些讶然,这世子送的礼不可谓不怪,但偏偏这道水晶冬瓜饺却是她和老王爷最喜欢的,这陵南王世子,他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将这道她最喜欢的饺子送了来? “老夫人,这饺子要乘着这热呼新鲜的意头吃才合口味,不知道子渊能不能在老夫人讨双碗筷?”见林嬷嬷接过菜匣子之后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北堂琊又道。 这话一说出来,不但老王妃觉得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陵南王世子实在有些怪异,坐在屏风后头的苏心妍更是嘴角连抽,敢情他送来的这些吃食中,还有着他自己那一份? 怪异归怪异,世子开了口,老王妃也没有不应的道理,当下便命林嬷嬷去厨房准备碗筷,依着这世子刚刚那话里头的意思,饺子要乘热和新鲜吃,他都这般说了,她自然不能不赏脸是吧! 很快,林嬷嬷就带着碗筷过来,北堂琊瞄着只有两副碗筷,凤眸一转望着老王妃轻轻笑道:“老夫人,子渊听闻安乐妹妹也在府上,子渊知道安乐妹妹往日里最是 喜欢那莲叶羹,所以子渊特意命人做了送过来,不知道老夫人可否请安乐妹妹出来?” 老王妃听了诧异的望向北堂琊,心中却忖道心丫头何时和陵南王世子这么熟稔了?看陵南王世子这般模样,倒不像有假,可为什么却从未听心丫头说起过呢? 坐在屏风后面的苏心妍心中暗自腹诽这北堂琊就是一撒谎不用打草稿的主,她和他不过是一面之缘,怎的就亲热到了直呼安乐妹妹的程度?还有,什么她往日里最是喜欢莲叶羹,她压根没吃过这莲叶羹好不好?她连这莲叶羹是什么样子什么味道都不知道,真亏他能说得这般自在! 腹诽归腹诽,不过她心中总算明白,这陵南王世子专程来求见祖母,为的不过是把她请出来! 她和这陵南王世子又没什么交情,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圈子来找她?就算要找她,也用不着送上这些吃的为借口吧?他只要明着和祖母说要见自己,祖母难道还能回绝不成? 正在心中胡乱猜测着,就听得老王妃的声音响起:“心丫头,世子既然给你带了莲叶羹,你就出来谢谢世子。” 祖母既然发了话,苏心妍只能按了心头对北堂琊的腹诽,迈着小步由屏风后走出来,行至北堂琊面前她敛了一礼:“安乐谢谢世子。” 北堂琊凤目灼灼的盯着她,伸手虚扶:“安乐妹妹不必客气,请坐。” 苏心妍翘了翘唇角,心道你当这是你陵南王府? 上首的老王妃瞧着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她瞧瞧凤目灼灼盯着她宝贝外孙女的北堂琊,再瞧瞧一脸不自在的心丫头,心中忖着瞧这样子,世子和心丫头之前肯定是有过交集的,但不知这交集是好亦是坏?瞧世子这般模样,竟似对她的心丫头有一种势在必得之心,而且世子似乎故意不加掩饰他对心丫头的这份心思,这——对心丫头来说,究竟是福亦是祸? “心丫头,世子既然说了,你就坐下吧。”老王妃淡淡出声,苏心妍马上依言坐在老王妃下首,双眸垂直视线落在她自己的膝盖上一动不动,心中却暗骂一个劲猛盯着她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北堂琊,丫的姐又不是用来展览的外星人,你丫用得着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姐吗? 似乎看出她的不自在,北堂琊淡淡一笑,柔声道:“安乐妹妹,那里面有我命人特意煮的莲叶羹,你尝尝合不合味口。” 他视线终于由苏心妍身上转身林嬷嬷右手的饭菜匣子,林嬷嬷赶紧打开揭开,一股清香扑鼻而入,光闻 着这清香,苏心妍也觉得食指大开,一边的司棋闻着这清香,脸上不由现出惊奇之色,她先是挑眉看着北堂琊,最后望向苏心妍,继而发出若有所思的淡笑。 林嬷嬷将莲叶羹盛满小碗递给苏心妍,司棋道:“姑娘乘热喝了多,这是世子一番心意,姑娘莫要辜负。” 苏心妍端着碗的手就不由一顿,司棋这话说得太过突兀,而且是经由精于医术的司棋嘴里说出来,那话外之意就愈发值得她考究了,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碗莲叶羹绝对对她有益而无害,不然司棋也不会这般说了。 那边林嬷嬷又将水晶冬瓜饺给老王妃盛满端过去,彼时司琴也又已拿了一双碗筷过来,林嬷嬷盛满一碗递给北堂琊,老王妃挟起一个饺子轻轻一咬,口齿留香的感觉一如当年,老王妃不由轻轻点头。 苏心妍也小口小口将莲叶羹喝了进去,却不想这莲叶羹闻着清香扑鼻,可喝起来却带着淡淡的黄莲苦味不说,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药香,她不由朝司棋望过去,却见司棋对她轻轻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她便忍着心头的疑惑将一碗莲叶羹喝了个干干净净。 “这羹,安乐妹妹可还合口味?”见她喝完,北堂琊挑眉问,凤目中波光潋滟一如天上的星星般闪亮动人。 苏心妍皱了皱眉头,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那边北堂琊已然转了头吩咐身后的长随:“这莲叶羹不合安乐妹妹的口味,明日起换桑叶荷叶粥,后天换松子仁粥,通知下去,每天换一种,绝对不是重复。” 长随微微张了张嘴,心道今天这一碗莲叶羹就费了鬼手神医整整五个时辰,这还是世子您才使唤得动那鬼手神医,这往后还要一天换一样,那还不把鬼手神医折腾得要疯掉? 当然,在他家世子剑眉微挑凤目冷竣望着他后,这些话他很是实相的咽进了肚子里,老老实实的道:“是,属下一定会将世子的原话传到。”想到他将世子的原话传给鬼手神医后,鬼手神医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就不禁叫苦不迭。 一边的苏心妍听得有些瞠目结舌,一天换一种?他的意思是往后他每天都要来?就为了给自己送羹或是粥?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她呆呆的想了一会,最后才反应过来道:“安乐多谢世子好心,只是不用劳烦世子了,安乐在……” “安乐妹妹怎的这般客气?只要安乐妹妹喜欢,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北堂琊出声打断她的拒绝,凤目带着盈盈笑意看着她。身后的长随不由扁扁 嘴,世子您当然不会觉得麻烦了,烦的是鬼手神医又不是世子您,世子您只需要张嘴吩咐下去,然后再带着咱俩跑一趟就能换得光明正大见郡主一面,您能有什么烦心的呢? 苏心妍只觉一头黑线,她不喜欢好不好?不是不喜欢羹或是粥,而是直觉的不想和这个世子有过多的牵扯,而且古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这北堂琊虽然看上去是龙章凤姿,但他终究是皇室中人,是皇室中人都会有一种视天下苍生为蝼蚁的优越感,而身为现代人穿越重生的她,着实不喜欢这种被人视为蝼蚁的感觉。 她求助的望向老王妃,收到她眼神的老王妃道:“老身多谢世子好心,只是不用这么劳烦世子了,世子好意,老身替心丫头领了。” 面对老王妃委婉的回绝,北堂琊也不恼怒,只转了身面向老王妃一脸恭敬的道:“老夫人,子渊一点都不觉得劳烦,子渊只是想尽一份心意,还望老夫人成全。” 面对这个恭敬得近乎无赖般的北堂琊,老夫人倒有些不好再回绝下去,北堂琊的身份尊贵并不在她之下,他却能以这般谦恭的姿态发出请求,而且这请求还是为了心丫头好,她若再婉拒,倒会显得不近人情,可是,以心丫头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北堂琊身为陵南王世子,这般殷勤行事若是让有心人士知道,只怕就会累得心丫头再背上什么污名,那真正就…… 老王妃眼中的挣扎和矛盾落进北堂琊的眼中,他忙又补上一句:“老夫人只管放心,子渊前来只是替三师叔尽孝,量也不敢有闲杂人等敢质疑本世子尽孝之心。” 老王妃的三子早年曾拜在南山老人门下,南山老人是诸葛先生的师叔,北堂琊是诸葛先生的弟子,称老王妃的三子为师叔倒也并不勉强。 老王妃听了心中自是另有一番思量,百堂琊这般费尽心思,为的究竟是什么? 忠勇王府今日不同往昔,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陵南王府世子所图,而由北堂琊的表现来看,他所图明显就是她的心丫头,可是身为陵南王府世子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心丫头已经被皇上指了婚为太子妃,知道还要这般坚持,为的是什么? 如果说他喜欢心丫头,因为喜欢所以才这般坚持,老王妃心中就有些不信了,皇室中人从不看重情义,端看忠勇王府如今的落魄就能看出皇室中人的无情无义了。想到这里,老王妃的眼神就尖锐起来,脸上原本长辈对晚辈的慈爱笑意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森严的肃穆,她锐利的视线紧紧盯着百堂琊,似乎要看穿 他的目的一般。 在老王妃锐利的视线中,百堂琊不避不惧,他一直平静的迎视着老王妃能刺穿人心的双目,面上的神情一直是从容淡定不焦不燥的。 良久之后,面对如终面不变色的百堂琊,老王妃心中也不由有了几分赞许,鲜少能有人在她的目光下做到面不改色还能坦然相对的,北堂琊能做到,要么就是他不心虚,要么就是他很历害,善于掩盖他的本意! 老王妃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她好不容易失而复的外孙女,也不会给任何人有一丝机会来伤害外孙女。 收回视线,老王妃扭头瞧着身边的苏心妍道:“心丫头,你不是还要练功吗?不早了,去吧。” 知道祖母这是刻意要支开自己好和北堂琊说什么,苏心妍乖乖的起身:“祖母,心妍告退。”说完她又冲着北堂琊敛了一礼道:“世子,安乐先行告退。” 老王妃望着林嬷嬷一行人挥手,林嬷嬷和四司会意,随着苏心妍一同离开,整个厢房中,只剩下老王妃和北堂琊以及他的两个长随,空气陡然静寂了下来,北堂琊知道老王妃这是要盘问他了,当下也不慌乱,抬了眼眸平静的迎上老王妃再次审视的双眸。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却谁也不避开对方的视线。 半晌,老王妃肃穆中夹着隐隐不可忽视的威严的声音在沉寂的厢房中响起:“世子所图为何?” 老王妃可不同于一般的老人,当年她可是陪着老王爷出生入死,战场的死人堆中救回老王爷一命的巾帼英雄,面对明显有所图而来的陵南王府世子,她也懒得绕圈子,大家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百堂琊也不诡辩,平静坦然却又无比真诚的看着老王妃,声音和他的表情一般无比的真诚:“回老夫人,子渊喜欢心妍妹妹。” 身后两个长随恨不能把头都勾到脚上的青石板砖上去,俩人扁着嘴,暗道我的世子爷,有您这么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吗?这老王妃的脾气可是相当火爆的,惹恼了老王妃,一会拿着长剑撵得世子您抱头鼠窜,那脸面可就丢大发了! 很久很久,没有等到想像中的老王妃一拍桌子雷霆大怒的声响,俩长随这才悄悄抬了眼望过去,却见老王妃正灼灼盯着他们家世子爷,那势头,像是要把他们家世子看出个洞来才甘心似的。 “老夫人,子渊是真心喜欢心妍妹妹的,子渊也知道,心妍妹妹如今婚约尚未解掉,所以老夫人您放心,子渊一定会想办法替心妍妹 妹解掉婚约之后,再亲自登门向老夫人您提亲。”百堂琊挺直了胸,一字一字掷地有声的看着老夫人。 俩长听了他们家世子这话赶紧又把头勾得死死的,省得老王妃一个暴跳如雷起来,正所谓城门失火,绝对会殃及鱼池的! 瞧他们世子爷,这没心没肝的话他也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的! 安乐郡主的未婚夫可是当今太子爷,郡主将来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主母,您倒好,居然当着人家亲外祖母的面,信誓旦旦的要毁了人家宝贝外孙女的大好姻缘,虽然俩人吧,也觉得自家的世子爷那是连太子都比不上的,但老王妃又不是他俩啊,这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太子要比王府世子好吧! 郡主嫁给太子就是太子妃,不出意外将来是一国主母,东宫之后;嫁给他们家世子不过是个世子妃,撑死了也就是个王妃,怎么都大不了一国主母东宫之后,这只要是有点头脑的,都会算得清这中间的差别。 俩长随在心中怨念的腹诽,自家世子爷果见是一见了安乐郡主就变糊涂了,什么胡话都敢说了! 俩人又等了半晌,还是没听见老王妃暴跳如雷的动静,这心肝也就小小的安稳下来,可刚安稳下来,老王妃就说话了,“世子凭什么让本妃相信世子的话?” 俩长随听了这话就有些不明白了,老王妃这话里头的意思,是相信世子要解掉郡主的亲事呢?亦是相信世子他说要迎娶郡主的话? 但不管是哪一点,从老王妃的反应来看,俩人算是明白了,老王妃她心里压根就不满意太子殿下这个外孙女婿,所以他们家世子说要解掉郡主的婚约,老王妃只怕不但不反对,反而很赞成很高兴才对。 俩长随这心里头不由就嘀咕开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原来世子爷他早就算准了老王妃看不上太子殿下这才敢口无遮拦呢! “请老夫人给子渊两年时间,两年时间子渊一定安排妥当,替心妍妹妹解了这桩婚约,只要婚约一解,子渊马上登门提亲,老夫人,子渊向老夫人保证,此生只娶心妍妹妹一人。”百堂琊认真的表情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老王妃不语,只拿眼瞅着他,说实在的,相对于太子北堂逸,老王妃心里是对百堂琊要满意得多,至少这个世子,和她几个儿子一般年纪轻轻就上过战场杀过敌,不像陵京那些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嫖赌,而且由一个人的眼睛就能得得知一个人的人品,老王妃相信她自己的眼光,北堂琊这 ☆、第六十三章 看着埋头吃得不亦乐乎的红衣男子,阿南踌躇了半天,咬了咬牙一口气道:“将军说,由明天起让你换着花样调一碗粥出来。”说完阿南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一、二、三…… 阿南阿北两人在心中数着数字,在数到三之后却没有听到他们想像中的暴跳如雷不由睁大了眼望过去,红衣男子好整以暇的拿着个鸡大腿啃着,明明那姿势粗鲁无比,可由他做出来,偏偏就给人一种无比优雅的感沉,或许,这世上,有一种人无论他的动作有多么的粗俗不堪,但他天生的优雅却覆盖他的行为,所以无论他做什么,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无比优雅的。 “很害怕?”红衣男子撕了块鸡大腿肉慢慢咀嚼着,桃花眼斜斜的望过来,优雅中带着丝无法用笔墨来形容的风流。 阿南和阿北双双点头,怕,当然怕了! 眼前这个可是名震整个天和大陆的鬼手神医楼轻狂,听听这名字,就知道这人有多难缠和多麻烦了! 楼轻狂,金鼎国蛮荒万骨城现任城主,天下第一神医之名非他莫属,自然,由他管辖的万骨城这个城名也能想像得到,这天下第一毒手也非他莫属。自几百年前人称圣手神医的鬼谷子去了蛮荒,前去蛮荒求医之人多不胜数,但大部分都化为一具白骨葬身于鬼谷子及其门下弟子居住的蛮荒之地,许是因为那片蛮荒之地白骨森森无人掩埋,最终那片蛮荒之地被世人命为万骨城,而鬼谷子及其门下弟子则成了万骨城的管辖者,到了楼轻狂之后,他由众多弟子之中脱颖而出,这个脱颖而出指的单然不仅仅是他的医术和毒术,这其中还包刮了他的心狠手辣。 非心狠手辣之人是没有资格成为蛮荒万骨城的城主的,因为即便你坐上城主之后,早晚也会死。 这样一个人,怎么就会欠了将军的人情不说,还成为了将军的莫逆之交? 阿南和阿北对这一点很是好奇,也很想八卦一番,不过鉴于楼轻狂的可怕不次于他们将军,所以二人心中尽管好奇得恨不能扒开楼轻狂的脑子也只能死死忍下。 楼轻狂的脾气很坏,他离开蛮荒万骨城四处游玩,在大同国有一城郡游玩时有人说他男生女相,他戾性大发毒倒一城人,这种毒不会让人死,只会让人痛疼难抑,那整整一个城郡的人因为其中一人的无心之语而整整痛了一个月方好。 关于楼轻狂的事迹,茶馆说书先生那是有着源源不断的故事。 楼轻狂慢悠悠啃完了鸡大 腿,很是优雅的用拭尽了手上的油迹方道:“知道害怕就好,告诉我,是哪家姑娘被子渊看中了?” 阿南和阿北不由面面相觑,很是纳闷他是怎么知道将军看中了一个小姑娘。 瞧他二中眼中的纳闷,楼轻狂鄙夷扁扁嘴:“别拿你们的脑子和本尊比,千帆过这般难得的药物子渊他都不怕浪费人力寻了来,又请我替他融药消去千帆过的毒性,若这般大费周章为的是个臭男人本尊就拿你俩的脑袋当酒壶。” 被鄙视的阿南阿北悻悻的收回眼中的纳闷,心中却暗自腹诽你楼轻狂自个也在臭男人之列,当然这话二人也就只敢放在肚子里回味回味。 “是苏右相府的三小姐。”悻悻归悻悻,答案还是要给的,不然将军要的花样粥他俩也变不出来。 楼轻狂桃花眼一闪,右相府的三小姐,那岂不就是皇上封为安乐郡主赐婚给太子殿下的那一个? 真没想到,子渊居然还有这样的偏好,居然跑去挖太子殿下的墙角了! “你们将军,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楼轻狂想了会,得出这么个结论。 阿南和阿北二人赶紧心有戚戚焉的点头,楼轻狂这话简直就太他奶奶的对了! 陵京那么多好姑娘,将军非就挑上了太子殿下未来的太子妃,这太子殿下好歹还是将军的堂兄呢,若是让皇上知道他很是看重的侄子将军要撬走他儿子的媳妇,皇上会做何是想? “那姑娘如今在哪?”楼轻狂端起一杯酒浅浅饮了一口,不慌不忙的问。 阿南阿北心想郡主住在哪就是他俩不说,楼轻狂随便找个人说不定也能问得到,毕竟前些天那李氏带着苏婉兰去忠勇王府请罪一事那可是闹得人尽皆知。 “郡主如今住在忠勇王府,楼公子你是要……”阿南面带询问的看过去。 楼轻狂扔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既然是子渊看中的姑娘,本尊当然要去过目过目看看配不配得我的子渊。” 阿南阿北两人只觉身上冒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疙瘩,什么叫‘我的子渊’?为毛楼公子要把话说得这么暧昧不清?若不是自己二人心知肚明将军喜欢的是安乐郡主,只怕就会被楼公子这话误会成将军和楼公子之间有什么不伦之恋了! 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阿南问:“楼公子,若是您觉得配不上您会?” 事关未来将军夫人世子妃的性命,他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位 楼公子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主,脾气又那么的坏,谁知道郡主能不能入得了他的眼呢! 楼轻狂再次送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若是配不上我的子渊,自然是让她悄无生息的离开。” 阿南阿北顿时心惊胆战,双双苦巴巴的望过去:“楼公子,您不能这么做,郡主他是将军好不容易喜欢的女子,您若是把郡主给毒没了,将军他会……很难过的。”二人终究还是没敢把将军会和楼公子你拨剑相向这话说出来,虽然二人心中肯定若是楼轻狂把郡主给毒没了,将军他绝对会对楼轻狂拨剑相向。 楼轻狂不语,心中却在想以北堂琊的性子,他难得对一个人动心,既然动了心那女子定然有她特别之处,不过就是不知道怎么个特别法? 能让北堂琊动心的女子,倒真是让他好奇啊! “楼公子,你这是去哪?”瞧着楼轻狂起了身推开厢房的门就要走出去,阿南忍不住扯着嗓子问。 楼轻狂身影都没顿一下,但声音却传了过来:“当然是见见那位能让我的子渊动心的姑娘了。” 阿南阿北怔了一会,阿北道:“阿南,咱们要不要去禀报将军?” 阿南横他一眼:“当然要。” 二人快走闪出房门下了楼出了景仁阁,面对四通八达的路,阿北望过来:“阿南,你知道将军去哪了吗?” 阿南眨了眨眼,心道我又不是将军肚子里的虫我咋知道。 两人一时无计可施,最后二人一跺脚,既然不知道将军在哪,那他俩折回忠勇王府去守着郡主还不成吗?虽然以他二人的功夫不足以应付楼轻狂,但至少能拖上一小会,最怕就是他使毒,这他俩可就束手无策了! 忠勇王府,福瑞院,老王妃半躺在炕上,林嬷嬷坐在炕边陪老王妃说着闲话,司棋和司琴二人手中合拿了锦囊在绣着。 “容惠,你觉得世子他人怎么样?”屋里也没有外人,老王妃并不顾忌。 林嬷嬷想了想才回:“老夫人,老奴觉得世子这人很是沉稳,应是靠得住的。” 老王妃便点点头:“但愿真是个靠得住的,心丫头她受了太多的苦,但愿不要像她娘亲一般遇上那么个薄情寡义的。” “老夫人只管放心,姑娘她是个有福的,都说先苦后甜,姑娘她之前是把这一生所有的苦都给吃尽了,这往后啊,等着姑娘的就都是甜日子了。”林嬷嬷不愿老夫人忧心太多,出声相劝。 “但愿就像你所说的,这往后等着心丫头的都是甜日子。”老王妃的声音带着丝希冀。 林嬷嬷便要笑着再宽慰老王妃几句,就听外面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夫人,有一位楼公子求见。” 楼公子? 老王妃带了些许花白的眉毛就是一挑,“请他进来。” “楼轻狂见过老夫人。”随着管家进来的楼轻狂冲着老王妃揖首。 老王妃锐利的双眸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鲜少能有男子将鲜红衣裳穿出什么气质来,可眼前这年轻人似乎天生就适合他身上那身过于鲜艳的红裳,这身过于鲜艳的红裳穿在他身上,恰到好处的将他妖孽却又不妖娆的气质烘托出来,一个男生女相的男子,却能因为这身红裳显出他的气宇轩昂,倒真是难得。 老王妃品评过后眼角不露痕迹的朝司棋望过去,在收到司棋微微点头示意之后老王妃淡然一笑:“楼城主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请坐。” 见老王妃一眼就看穿自己的身份并道破,楼轻狂有那么一瞬息的讶然,但很快他就坦然自若的坐了下去道:“不瞒老夫人,在下受人之托调制一种药物,后得知此种药物的需求人是老夫人孙女,在下有个不求之请,还望老夫人答应。” 老夫人皱了皱眉,言下之意这人就是北堂琊请来的,不过他登门求见想来非北堂琊授意,不过人家既然明说了那药是他调制的,也算是间接帮了心丫头,倒不妨听听他的不求之请是什么再做决定。 “不知道楼城主所求为何?”老王妃望着楼轻狂,不说答应也没回绝。 楼轻狂淡然一笑:“那药名为千帆过,想必老夫人有所耳闻,此物虽然可以易筋洗髓,但同时又是剧毒之物,若想用作医人之用,就先得剔除毒性,可是这剔除毒性的过程甚是繁琐,稍一不慎就会导至毒入叶脉再难剔除,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药就算是用作医人之用,也得根据每个人的体制才能调制多少剂量,在下那位朋友对郡主甚为珍惜,在下不敢稍有差池,是故请老夫人将郡主请出来,由在下亲自为郡主把把脉,如此也方便在下调制药剂,不知老夫人可否同意?” 这话说得有板有眼,便是同样精于医术的司棋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说法的确是有根有据的,当下便朝老王妃轻轻点头。 收到司棋的点头示意,老王妃就点头道:“楼城主实乃热心之人,老身不胜感激,还请楼城主稍侯片刻。”说完她掉向 司琴:“琴丫头,去把郡主带过来。” 司琴应声离去,老王妃又命林嬷嬷上茶给楼轻狂。 便在这时,又听得管家的声音响起:“老夫人,世子身边的两个侍从求见。” 楼轻狂的嘴角就不由一扯,阿南阿北那两家伙,怕是没找到北堂琊,这才跟了过来。 老王妃淡声道:“带他们进来。” 阿南阿北走进来之后,看到楼轻狂就不由愣住了,他们想过很多种楼轻狂进忠勇王府的方法,但就是没想到他会敲开忠勇王府的大门光明正大的求见,这么看来,他二人这是白担心了一场? “二位前来可是有事?二位来得正巧,世子的朋友楼城主也刚到。”老王妃觉得这二人进来后看着楼轻狂的眼神很是怪异,似乎很讶然楼轻狂会出现在这里一般,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这二人的确是认识楼轻狂的。 阿南赶紧回道:“老夫人,我等二人是奉了世子之命来请楼公子的。” 老王妃便点头道:“还请二位稍候片刻,楼公子他要为心丫头把脉方能知道调剂药量。” 听到老王妃这句话,二人心中算是明白楼轻狂为何能这么名正言顺坐在这里的原因了,不过对于老王妃说的楼轻狂要给郡主把脉方能知道调剂药量这话,二人心中却是不信的,不过是楼轻狂为了能光明正大见到郡主胡诌出来的理由罢了,不过如今他既然这么光明正大的求见了,想来应该是不会暗中胡来的,这般一想二人的心中倒是安定不少。 见二人一副吃了安心丸的样子,楼轻狂就忍不住翻白眼,他若是看不顺眼一个人,想要将那人毒没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下点神不知鬼不觉的慢性毒,过段时间他拍拍屁股走人,等他走后人死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真是两个没脑子的家伙! 楼轻狂在心中暗自腹诽,基实他倒也是想由后院悄悄溜进王府,奈何这忠勇王府守在暗处的金乌卫本事竟不在他之下,他身上揣的普通的迷药又放不倒这些金乌卫,他悄悄溜进去的想法只能宣告破灭,不是他不想用毒,只是这里毕竟是北堂琊在乎的地方,身为北堂琊的朋友,他不想失去这份兄弟情。 “心妍见过祖母。”随着司琴来到的苏心妍端端正正的给老王妃行礼,在来时的路上,司琴已经将祖母命司琴请她过来的原因说明,虽然心中很好奇这个替自己制药的人的身份,但她还是忍下了好奇心没有望过去。 老王妃 柔声道:“心丫头,这位是楼城主,就是他替你调制药剂的,去谢谢楼城主。” 苏心妍此时方转了身面向楼轻狂盈盈就是一礼拜下去:“安乐谢谢楼城主制药之恩。” 早在苏心妍随着司琴迈进来时楼轻狂的目光就盯在了她身上,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凤目波光潋滟,让他有一种熟悉感,想了半天他才记起来,这小丫头的一双眼眸和北堂琊倒是像极,都是波光潋滟的凤目。 小丫头生得明目皓齿,虽才十岁,却能看得出再过个几年将会是怎样的倾国之姿,就算脸上那道淡淡的伤疤也不能遮掩她的风华,难得的是,这不过十岁的小丫头一派从容淡定,在看到他的脸容时虽然眼里闪过了一丝惊艳,但那只是纯欣赏的眼光,全无别的人看到他时的那种贪婪或是别的什么让他极之不喜的眼光,难怪子渊那家伙会喜欢上这小丫头! 在心中品评完毕之后,楼轻狂桃花眼带了电似的朝着苏心妍闪过去,笑意盎然的道:“不知道郡主要如何谢谢轻狂的制药之恩?” 他带点轻佻的回话让老王妃很是不满的沉下脸,正想发话,苏心妍却抢先一步同样也是笑意盎然的看着楼轻狂道:“古人云施恩莫图报,诚欺安乐也!” 老王妃不由勾唇一笑,阿南和阿北瞧着楼轻狂僵在脸上的笑也不由憋着嘴,将笑咽回肚子里头。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楼轻狂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抢白了他还一脸笑意盎然的小丫头,慢悠悠的道:“古人还曾云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知郡主有何见教?” 苏心妍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心中忖着这妖孽男子真正是个小气之极的,这眼巴巴的跑过来难不成就是想让自己难堪? “楼城主之言甚是有理,安乐之药,是由北堂世子手中所得,北堂世子之恩,安乐定当涌泉相报。”她挑眉,望向楼轻狂,脸上的表情甚是认真和郑重,似乎在提醒他,救她的人是北堂琊,你楼轻狂想占这个功劳就得先去和北堂琊通个气才行。 有趣的小丫头! 楼轻狂脸上的笑意愈发的盎然,只是心中却有些微的苦涩,曾几何时,他身边也有这么一个伶牙俐齿又得理不饶人的小丫头,可是后来,却因为他而下落不明,这些年来,他差不走遍了金鼎、大同和燕楚,也能没得到那个小丫头的一丝消息。 小丫头若是还活着,应该和眼前这个郡主差不多大了吧?性子怕也是和她差不多吧 ? 愈想那苦涩就愈发的加大,一点一点蔓延了他整个胸腔,猛然间他就收了笑,看着苏心妍很是肃穆的道:“请郡主伸出手,容在下把脉。”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肃穆,苏心妍有片刻的愣怔,愣怔过后她依言伸出手,只是心中却对眼前这个看似轻狂的妖孽男子有了不一样的评价,刚刚他褪去笑意的那一瞬息,她可以肯定,他双眸之中隐忍着不为人知的痛疼,只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才不被人发现罢了。 阿南和阿平暗自嘀咕,都说蛮荒万骨城城主就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他前一刻还在和你把酒言欢笑逐颜开,下一刻就能翻脸无情拨刀相向,此话果然不假! 这变脸的速度,当真是比六月的天还要快速! 楼轻狂的手搭上苏心妍的腕,神情肃穆的把着,老王妃静静的看着,对于楼轻狂没有像寻常的大夫一般悬丝诊脉她可不觉着有什么不妥之处,百里家的子嗣,不像寻常的大户人家,把那些男女大防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在老王妃看来,在没什么比自个外孙女的身体重要的事了。 良久之后,楼轻狂松开手,略带了丝怜悯的看着苏心妍,怨不得子渊这么在意这小丫头,也怨不得子渊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寻来这千帆过,这小丫头的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若没有这千帆过易筋洗髓,这往后于子嗣定是万分艰难。 苏心妍不笨,由他眼光就能明白自己这个身子骨的状况有多差,这些天司棋也一直在说,只是她让司棋不要告诉老王妃她的实情,老王妃身体不如从前健朗,经不起坏消息的折腾,想到这里,她就朝楼轻狂乞求的望过去,并微微摇头。 老王妃的眼一直盯在楼轻狂的身上,这会见他松了脉,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道:“楼城主,不知道心丫头她身体究竟怎么样?” 老王妃一问,苏心妍愈发着急便拿眼干干的看着楼轻狂,楼轻狂也不看她只看着老王妃满不在乎的一笑:“老夫人尽管放心,有我楼轻狂在,郡主便是想不好也难。” 这话倒不是他在吹牛皮,他是谁啊,他可是鼎鼎有名的鬼手神医。 老王妃听了心就安定下来,冲着楼轻狂道:“一切有劳楼城主了。” 楼轻狂摇着头道:“不麻烦不麻烦,只是在下给郡主把过脉过之后,还发现一个问题,就是郡主的身子长期失调,这千帆过虽说经由在下剔除了毒素,但对于郡主如今这个身子来说,实乃虎狼之药,为以防有什么闪失,在下从今往后就暂 时借居贵府,郡主若是有什么不适,在下也好及时诊断,不知道老夫人可否同意?” 他说得好像一切都是为了苏心妍好,老王妃哪还有不同意的理,当下便笑着点头应下了,虽说司棋也会医术,但究竟是比不上眼前这个名动天和大陆的蛮荒万骨城城主鬼手神医,有他在王府照看心丫头的身子,老王妃自然是乐意之至的。 阿南和阿北不由苦了一张脸,虽说楼公子是自家将军世子爷的朋友,但他提出这么个要求,自家将军若是知道楼公子近水楼台,谁知道会不会打翻醋坛子? “阿南,子渊那边就由你蘀本公子去说清楚,郡主的体质不同于寻常人,即便是本公子也需得小心谨慎,蘀本公子告诉子渊,本公子既是应了他就一定不会让郡主有什么闪失。”楼轻狂转过头看着苦着脸的阿南阿北,淡定自若的吩咐。 阿南阿北听了他这番话,这心中也算是安稳下来,不管将军世子爷对楼公子住进王府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楼公子至少保证了,他不会对郡主有什么不利行为了,这样看起来,郡主她算是入了楼公子的眼了?楼公子也觉得郡主她配得上他们家将军世子爷了吧! 阿南阿北稳了心便向着老王妃揖首告退而出,苏心妍瞧着老王妃脸上的疲惫忙也跟着告了退,老王妃便命管家去安排楼轻狂的住所,楼轻狂却吐出一句让刚走到门口的苏心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话,他说:“老夫人,还请将在下的居所安排得离郡主愈近愈好,这样方便在下就近照顾。” 丫头我又不是个三岁娃娃,哪用得着你就近照顾? 什么是男女大防,你难道不清楚? 不管苏心妍心中如何的咬牙切齿,老王妃想了想,就吩咐管家道:“带楼城主去荣安院,那里离内院最近。” 老王妃纵是再开明,也还是不能让个外男住进内院的,这让苏心妍小小的安慰了一把。 回练功堂之后,苏心妍就扯着司棋追问妖孽男究竟是什么来头,司棋就将她知道的有关楼轻狂的事情简略一说,末了她道:“姑娘,这楼公子的脾气喜怒无常,世子他能请得动楼公子来替姑娘您制药,倒是用心良苦。” 这话很明显就是在蘀北堂琊说好话来着,想到北堂琊,苏心妍有些小小的别扭,但内心又不得不承认,人家于她的确有恩,她总不能人家这么帮了她,她不感恩不说还说人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吧,当下便含糊了几句过去。 司棋只以为她害羞,想 着姑娘终究还小,不懂这些男女之情也是正常,便也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道:“姑娘,楼公子医术高超,姑娘往后就不用担心习武太难,将来若有一天能像沫小姐一般挥鞭策马,老王妃该有多开心。” 苏心妍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某一天她像离了笼的小鸟一般展翅飞翔的画面,匈牙利诗人裴多斐曾经留下这么一句中脍炙人口的名言: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前生她还不太能理解这诗中的意义,穿到这古代,有了切肤的体会才真正觉得自由果然是人世最可贵的! 不过这些话她自然不能同司棋说,当下只浅浅一笑带着些许的好奇问:“棋姐姐,楼公子的医术比棋姐姐你还要高超么?” 司棋便含笑点头:“奴婢只是略懂一些皮毛,比起一般的大夫奴婢自问是要高超一些,但若和楼公子相比,那奴婢就等同于是初学医术的医童,楼公子他不但精于医术,更精于毒术,所以才会有了鬼手神医一说。” 倒想不像那个妖孽男竟有这般的本事! 苏心妍心中暗自啧舌,心中忖着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也! 不过这样一个人,他眼中那隐藏的痛楚源泉究竟是什么呢? “姑娘,你若是能跟着楼公子学习医术和毒术那该有多好?”司棋突发奇想,只是转念又想到世人都传鬼手神医性子喜怒无常,又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相当的不明智不说,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便笑着摇了摇头。 说者虽是无心,但听者苏心妍却听进了耳中,前生她就精于中医,到了这一世,这些跟着司棋学了几天医术和毒理,这眼界又开阔不少,古代的医术或许并不发达,但中医之道远比她前生要涉猎得广阔,若是她能跟着鬼手神医学医或是学毒,将来便是靠这医术也能混口吃温饱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她不由哑然失笑,若是让司棋知道她心中这些荒谬的想法,还不知道怎样一个惊慌。 不过她心中却因为司棋的话起了让楼轻狂教她医术毒术的念头,而也正是司棋的一句无心之言,却让她受益许多,在这往后,她靠着这手医术和毒术不但救了许多人同时也靠着这自保了许多次。 福瑞院里,老王妃听着金乌卫们的回禀,得知楼轻狂原本是想悄悄溜进王府后老王妃不由若有所思,林嬷嬷就有些急了,看着老王妃道:“老夫人,此人虽是世子请来的,但相传此人喜怒无常,又是这般行径,要不要……” ☆、第六十四章 面对苏心妍不满的指控,瞧着那双凤目中的慧黠,楼轻狂可以肯定,这个妹妹她是故意的!然而他心中却并没有因此而不快,反倒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有个这么聪明的妹子,当真不是一桩坏事! 北堂琊心中些许的不满和微微的酸意因为楼轻狂和苏心妍的话而消失殆尽,不知道楼轻狂怎么会成为老王妃的孙子,但这样一来,小丫头倒是多了一个名正言顺可以保护她的‘哥哥’,这让他放心不已。看着楼轻狂他剑眉微微一扬,明明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却生生给人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他道:“恭喜。” 楼轻狂不满的翻个白眼,这是在恭喜他自己吧?蘀他心爱的女人找到一个免费保镖而开心吧! “妹子,不要怪哥哥我先不警告你,这小子你别看他看上去温文儒雅,但实际上是个最腹黑不过的主。”楼轻狂压低了声音,冲着身边的苏心妍道。 说是压低声音,但对于北堂琊和阿南阿北这样的高手来说,等同于是没效果,北堂琊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阿南阿北则是在心里举双手赞成楼轻狂这话,简直就是把他俩的心声给传播了出来。 苏心妍自然是有些好奇的望了一眼北堂琊,芝兰玉树般的他,怎么看都不像是腹墨之极的人,但她也知道,像北堂琊这样的人,若是像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无害,就不可能立下那赫赫军功。 “安乐妹妹,听闻明天长公主大宴宾客,区区薄礼,还望安乐妹妹莫要嫌弃。”北堂琊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过去。 苏心妍一怔,这北堂琊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若是收下他的礼物,等同于私相授受。 一边的楼轻狂忙伸出手接过锦盒,转手又递给苏心妍道:“妹子,这是哥哥送你的见面礼,还望妹子莫要嫌弃。” 阿南阿北忍不住翻白眼,拿将军的礼物当您的见面礼,还说得这般大言不惭,楼公子您脸皮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苏心妍却明白楼轻狂言下之意,这礼物经由他这个当哥哥的送给自己,那就扣不上私相授受的意思了,他一番好意自己自然不能回绝,当下接过锦盒道:“妹妹谢谢哥哥的见面礼。” 北堂琊却也不生气,只要小丫头肯收他的礼物就行,至于是以何人的名义什么理由他却是不在乎的。 许是因为从祖母的嘴中很是清楚的知道北堂琊对她的心意,姑且不管这份心意有几分真又能保持多久,可是这样面对北堂琊,她心里 总是有几分不自在的,一双眼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看出她的不自在,北堂琊凤目便闪了闪,小丫头觉得不自在,定是老王妃已经将自己的话转述给了她,转了头朝阿南阿北道:“你们退下。” 阿南阿北满心好奇自家将军世子爷这是不是要和郡主告述爱的表白,但又违抗将军世子爷的话,只能揣着一肚子的好奇退到北堂琊点头为止。 见阿南阿北退开了,楼轻狂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当电灯泡,当下勾了头对苏心妍道:“妹子莫怕,子渊他是个好人,即便他不是好人,哥哥就在后面看着,妹妹莫要担心。” 苏心妍无语,却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极限,当下便轻轻点头:“妹妹不怕,哥哥不用担心。” 楼轻狂走时顺便拎着司画和司琴一同离开,也却没有走远,和阿南阿北一左一右的看着前方。 人都退开了,他究竟想说什么呢? 苏心妍忽尔觉得心有些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不是欢喜也不是害怕,而是因为紧张,陌生的异世,突然有个陌生的男子对她告了白,纵使她活了二世,也还是有些紧张。 她很讨厌这样的感觉,这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咬了咬唇,她抬眸看着北堂琊:“你要说什么?” 看着她明明很紧张,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很镇定自若的样子,甚至为了掩饰她的紧张和不安,她不惜主动说话,这样的她,让北堂琊心中有了小小的好奇,似乎,每一次她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你不用害怕。”望着小丫头紧张局促的神情,那双像一汪秋水的凤目宛如受了惊的小鹿带着些许的惶恐,他不由压低了声音轻声安慰她。 因为他刻意放低了声音,听上去像是小提琴发出的悠悠之声,莫名的,她心中那丝惶恐和不安就消失殆尽,她摇摇头:“我不怕。” 现在,是真的不怕了。 北堂琊眼里带了淡淡的笑意,他道:“老夫人已经和你说了是吗?” 几乎是唰的一下,苏心妍觉得自个的脸一定像刚蒸熟了的虾,淡定、一定要淡定!不就是表白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瞧着那细腻有如瓷器般的肌肤像陡然间就染上了朝晖,那一层带着点淡淡透明的粉红覆盖了每一寸白晰,甚至连那小巧而圆润的耳垂也染上了薄薄的粉红,北堂琊就觉得心就像一根被拉紧了的弦,发出紧崩崩的‘嘎’的一声响。 好不容易淡定下来的苏心 妍鼓起勇气抬头,撞进北堂琊满是宠溺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黑眸,那到了嘴的话又不由被吓回了肚子里望着那张虽然和楼轻狂一般美得惊心动魄但却丝毫不显女相的俊脸,大脑几近一片空白,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古人那一句秀色可餐矣! 美丽的容颜,是每个人都抵抗不了的诱惑,这话当真一点不假! 瞧着小丫头小鹿般的双瞳眨啊眨的盯着自己,北堂琊唇角慢慢翘起,一点点笑意就这么慢慢的溢了出来,他柔声道:“看来安乐妹妹对子渊的容颜还算满意,子渊之幸也。” 这话成功的拉回苏心妍的理智,小脸又是忍不住的一红,有些恼怒又有些娇羞的瞪了他一眼,心中却腹诽你个大男人长成这般做什么! 腹诽归腹诽,她抬起头道:“世子,安乐如今才十岁,世子不觉得为时过早吗?” 而且,他自己也不过十五六岁,这古人也未免太早熟了一些,她心中暗自嘀咕着,一双凤目则专注的看着北堂琊等着他的答案。 小吗? 北堂琊凤目一闪,小丫头的个子的确很小,如今也不过刚过他的腰,小小的身子板就如同一棵还没长大的小草般,一想到自己还要等个五六七年,北堂琊就觉得牙咝咝的痛。 “安乐妹妹如今才十岁,的确小了些,不过子渊会有耐心的等到安乐妹妹及笄,所以安乐妹妹不用担心。”北堂琊很是理所当然的看着苏心妍,那表情渀佛在说我一定不会食言一定会娶你为妻的。 苏心妍忍不住有些头疼,觉得和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人有着代沟,想了想,她决定不能轻易放弃,当下又道:“世子,你有没有想过,且不说如今安乐有婚约在身,即便世子您能等安乐五六年,可是您的父王、您的母妃或是太后娘娘他(她)们会让您等安乐五六年吗?” 北堂琊倒没料到这小丫头居然能想得这般长远,这些问题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过呢!不过由此可见,小丫头很谨慎,这是好事! 在心中仔细想了一下他道:“安乐妹妹放心,这些问题子渊一定会妥善解决。” 苏心妍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妥善解决?那意思就是先听从他父王母妃或是太后娘娘之命娶个侧妃或是纳个小妾?这样就皆大欢喜了是吧? “安乐不会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的,所以世子您还是另择她人吧。”不想再拖下去,她一口气说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北堂琊,这古代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更何况像他这 样的天潢贵胄,是根本不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她提出这样他根本不可能接受的条件,总能让他死心了吧! 谁知,北堂琊却用一种很是讶然的目光看着她道:“安乐妹妹,难道老夫人她不曾告知于你,子渊向老夫人保证过此生只娶安乐妹妹一人?” 在看到她的确很是震惊的表情后,北堂琊确认,老王妃她的确没有将这话告之于她,当下他又道:“安乐妹妹请放心,子渊这一生求的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安乐妹妹担心的事,此生永不会发生。”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人! 苏心妍在心中得出这么个结论,他知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会引起怎样的轰动和异样? 见她死死的瞪着自己,眸中有着不敢置信的神情,北堂琊觉得有些小小的受伤,在小丫头的心中,自己当真就那么不值得信任么?想了想,他半是解释半是承诺的道:“安乐妹妹应当知道,子渊虽然贵为陵南王府世子,但从小是养在太后祖母的膝下,因为母妃和父王的事情,子渊这一生绝不会辜负心爱之人,子渊相信,母妃她不会反对子渊之意。” 关于陵南王府的家事,早在那一次她已然由街上行人的议论中得知了大慨,后来顾嬷嬷也和她说了些许,北堂琊这番解释,让她不得不信,同时又觉得,他能这么毫不隐瞒的将他家中之事说给她听,显然是对她的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这让她心里有一种轻微的负担感,因为现在的她,对北堂琊有的仅仅是感激之情,并无男女之爱,他家的事她知道得越多,负担也就越重。 “可是我现在并不喜欢你。”北堂琊很好,可是她不想这么快的相信一个人并接受他,前生陆海天的背叛太刻骨铭心,她没办法轻易的相信一个人并爱上一个人,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告诉北堂琊自己并不喜欢他。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北堂琊瞧着她坦然自若的说出我并不喜欢你这句话,那清澈的凤目中没有一丝的杂质,那一瞬息,他的心有一点点疼,但很快,他就镇定自如的点头:“我知道,我会等,等到你也喜欢上我。” 他说得那么的自然那么的从容不迫,就像——他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说,所以他一点都不意外一样。苏心妍忍不住蹙眉,他说他会等到自己也喜欢上她,究竟是因为自信还是因为他的势在必得? 小丫头眼中的怀疑和不安那么的明显,让他有一种很无力的挫败。 敢不相信他的话质 疑他的承诺,普天下,也就唯有眼前这个小丫头了吧! 带着淡淡的无可奈何和温柔似水的宠溺他道:“安乐妹妹不用担心,我不会勉强你,我会等着你也喜欢上我的那一天。”当然,由现在开始,他会做到除了他,她不会喜欢上除他之外的别的男人。 他那样认真的态度,让苏心妍不得不相信他,想了想她犹犹豫豫的道:“那如果——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呢?” 北堂琊一怔,心中对她的无奈愈发的扩大,这小丫头,他该拿她怎么办?要怎样她才能相信自己? “那我就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回心转意。”还是那么从容不迫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一点张扬,却让她从中听出些许的固执和坚定。 她不由哑然,曾经在书中看到金岳霖一生苦等林徽因,在林徽因死后他也终生未娶时曾经感叹这样的感情简直就是令人难以想象的忠贞,但同时又觉得这样的感情千百万人中怕也就出一个,说不定一个也难。 北堂琊,他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忽尔心中就冷笑起来,笑自己太过天真,或许他现在心中是这般想,对她是这般坚定不移,可过个三五年,谁知道世事会变迁成什么模样呢?男人的诺言,他的保鲜期又能有多久? “世子,您现在或许觉得自己的感情坚定不可摧,可是安乐告诉您,那不过是您一时的想法罢了,再过个三五年,世子您再回想今日这番话,您自己都会觉得天真可笑,所以,安乐奉劝世子,不要轻易许下诺言,因为许下了诺言又做不到的话,会成为一个笑话的。”冷冷的,她尖锐的看向北堂琊,深深的眼底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不以为然。 “你——” 一股怒火由北堂琊心头升起,气她不信任他,气她在她心中,他就这么可笑。可是看到她眼底那不以为然中的伤疼,他满腔的怒火突然就平息下去,他怎么能忘了,她的父亲苏景石当年在求娶她的娘亲时,也曾经许下一生一世双人的诺言,在当时还引为美谈,却在成亲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迎娶李氏为平妻,纵然是皇上下的旨,可也是因为他和李氏早已背着小丫头的娘亲勾搭在一起,李氏未婚先孕,皇上为了安抚镇国公,不得不下旨赐婚。 有了她父亲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又怎能指望她轻易的打开心结敞开心怀接受并相信自己呢! 终究,是自己太焦燥了一些,自己应该再多给她一些时间,以行动来证明自己不是她父亲那样的人! 在北堂琊怒火那么明显时苏心妍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可是看到他渐渐软下来的温柔眼神,那么的柔和,那么的专注,像是要融化她内心堆积的冰雪般,她不由愈发的害怕了,这样的北堂琊,让她很陌生,陌生到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逃离,逃离得他远远的,生怕,再不逃离就会被他融化。 可是愈怕,她反而愈不敢动,尽管心中叫嚣着拨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有北堂琊在的地方,可是她知道,只要她显现出胆怯,北堂琊就会毫不犹豫的舀捏住她的弱点,所以,她不能走,也不能逃开,只能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来面对他。 “苏心妍,你听好,不管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甚或是二十年,我北堂琊的话都不会有所改变,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都会一直等着你,直到你也喜欢上我北堂琊。” 一字一字,字字那么清晰的落入她的耳朵,他每说一字,都会轻轻停顿一下,他专注而又温柔的眸光像一片汪洋大海,要把她淹没似的包围着她,让她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她想要说什么来反驳他的话,可是看着他专注柔和的眸光,所有的话变得那么艰难难以出口,她只能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一个字又一个字的道:“苏心妍,你一定会嫁给我北堂琊为妻的。”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她在原地懵懵懂懂的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地平线。 阿南阿平不知道自家将军世子爷和郡主说了些什么,但见将军世子爷走了,两人也快步跟上,临走时两人瞄了一眼苏心妍,心中忖着将军究竟说了什么,郡主的脸上这么复杂? “妹子,你没事吧?”楼轻狂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之前他虽然拉着司琴司画退开了,但以他的武功修为,这么点距离等于是没用,他发誓,他不是有心要偷听自家妹子和未来妹夫的话的,他只是不小心就听到了。 苏心妍摇头,她能有什么事呢? 不过是北堂琊一时兴起的无谓执著罢了,等过个三五年,他自己兴许就能想通透,他既然说了不会勉强自己,看他样子也是一个言出必行的,既然如是,她又有什么可害怕的! “妹子,子渊他不是一个轻率的人,他的话你最好当真。”楼轻狂看出自家妹子心中对北堂琊那番誓言不以为然的念头,坦然出声,以他对北堂琊的了解,这一次,是他见过的北堂琊最认真也最上心的一次,自家妹子能得他如斯对待,也算是件好事。 这会子楼轻狂 的心里头,已经全然把苏心妍当成了他亲妹子,兄弟北堂琊反倒被他排在了后面,只是他自己还没醒悟到这一点罢了。 北堂琊的话苏心妍可以有选择性的不信,但对于刚认的哥哥楼轻狂的话,她却选择了相信,她知道这个哥哥和北堂琊的关系定然很好,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心中思忖一会,咬了咬唇她道:“哥哥,世子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由世人口中听到的和由顾嬷嬷嘴里知道的,关于陵南王世子都不过是皮毛,倘若哥哥说的话是真,那她就得好好了解北堂琊这个人,正所谓知已知彼方百战不胜。 “妹子,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子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楼轻狂挑眉一脸好奇的看着她,水汪汪的桃花眼一眨一眨,以北堂琊那么好的身世和俊朗的容颜,换成别的女人若是知道北堂琊喜欢自己,那还不早飞扑过去,自家妹子果然是与众不同的,竟然能对北堂琊的告白无动于衷。 苏心妍点头,相对于感情,她更希望的是自己尽快强大起来,她才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感情上。 再一次得到答案,楼轻狂心里的好奇愈发的旺盛,他道:“妹子,你为什么不喜欢子渊呢?”像子渊那样的家世和人品,哪一点都可以说得上是万里挑一了,自家妹子连子渊这样的人都瞧不上,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得了自家妹子的眼? 为什么不喜欢? 苏心妍蹙眉,她不是不喜欢北堂琊,而是从来没去想过感情这回事,也许前生的事情让她不再对爱情抱有任何的希冀和幻想,在她看来,与其把时间把浪费在这些无谓又虚幻的情感上,倒不如踏踏实实的做她应该的事情。 “哥哥,妹妹如今还小,这些于妹妹来说为时过早,妹妹如今最想做的,是跟着哥哥习武学医,等到什么时候妹妹能得到哥哥的称赞,妹妹才能有自保和保护家人的能力,这些才是对妹妹最重要的事情。”她认认真真的看着楼轻狂,将她心中的想法如实相告。 有那么一会,楼轻狂觉得自家妹子的想法太独特了,别家的女子,在自家妹子这般年纪想的不都是琴棋书画扑蝶游玩等等诸如此类的高雅之举么?怎的到了他妹子这就完全不是了,转念又思及自家妹子的境况,他又觉得自家妹子是个务实的,的确,以自家妹子在苏右相府的困难处境,若像寻常女子般成天只想着棋琴书画只怕早就被她那不良继母啃得连渣都不剩了,有那么个不负责任的爹和阴狠毒辣的继母,妹子想要自强 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舒服,桃花眼闪啊闪的看着苏心妍道:“妹子,你就这么不相信哥哥?不相信哥哥的实力?”蛮荒万骨城城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手神医,还不能给自家妹子安全感,这让他心里着实有些郁闷。 听着那酸酸的语气,看着他脸上很是失落的表情,苏心妍忙摇头:“当然不是,哥哥的实力妹妹绝对相信,只是妹妹觉得,哥哥再强大总也有哥哥自己要做的事,所以妹妹一定要做到能让哥哥离开妹妹也不用担心妹妹,这样不是更好吗?” 好吧,这样的解释他可以接受! 楼轻狂满意的点头,算是认可了苏心妍的说法,他像揉小孩子的脑袋一样揉着她的小脑袋,很是豪气万丈的道:“妹子,你放心,有哥哥在,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让你强大起来。” 这话若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会有些夸张,但从鬼手神医的嘴里说出来,那自然是不会有人怀疑的,鬼手神医,什么灵丹妙药他没有?苏心妍如今没有内力,对别人来说是件难事,对他来说,不过就像吃饭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楼大公子抛下豪气万丈的话之后,又拍拍苏心妍的肩膀:“妹子,你这几天就不要练功了,等哥哥日后帮你调好身子了哥哥亲自教你,你如今先回去好好休息,哥哥去去就回。” 说完楼大公子脚尖一点,咻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引得苏心妍伸长了脖子羡慕不已,这等轻功她前生在电视剧倒也是见过的,不过那是电视,这可是活生生的真人版,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哥哥一样咻一下就飞没了,那该有多好! 回到厢房之后,想着明天还要去赴长公府的宴,苏心妍便转头看着司棋道:“棋姐姐,劳烦你给心妍做个假伤疤,明天心妍去长公主府时可就用得上了。” 司棋便点头:“姑娘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去调些药水。” 司棋走了之后,司画却道:“姑娘,太子殿下固然是一个重色轻义的,但皇后娘娘可不会这么糊涂由着太子殿下任性行事,除了脸上的假伤疤之外,姑娘可还想好了计策没?” 苏心妍想了想道:“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只一点,我知道以那李氏的性子她定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只要能逼得她对我动手我便也好下手了。” 司画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想着姑娘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这心里头又替姑娘不值,便道:“姑娘,那李氏端的是可恨之极,要不要找人给她些苦 头吃?” 苏心妍却摇头:“不用,她如今正备受非议,出门都不敢出了,让她好生躲在家里头筹谋怎么加害于我,若是打草惊蛇,倒得不偿失了。” 司画就笑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全。” 没一会司棋就端着碗草药过来,在司画相助之下,几经涂抹之后,司棋拿起铜镜放在苏心妍的脸前,铜镜虽不是很清晰,但脸上那道刚出炉的假伤疤却很是逼真,她不由用手抚上去,然后用力一挠,让她放心的是假伤疤并没有任何掉落或显现的迹象。 “姑娘放心,这假伤疤啊是奴婢用了最好的药物粘在姑娘脸上的,若非用特殊的药物,是不会剥落的。”知道姑娘心中担心的是什么,司棋朗声解释。 “那遇水会不会有问题?”司画将苏心妍正想问的说了出来。 司棋还是摇头:“不会有问题,但只有一点,这假伤疤可不能在姑娘的脸上粘得太久,太久了会伤了姑娘的脸,最好是一天一换,若是做不到的话最长也就是三天一定要换下来。” 司画便道:“如此甚好,姑娘短时间也不会回相府,咱们王府姑娘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不碍事,便是姑娘日后要回相府,姑娘自己的医术也足以应付了。” 苏心妍就笑着看向司棋:“棋姐姐,不如你现在就教我怎么制作这假伤疤,省得哪天若是离了棋姐姐,我可就麻烦大了。” 司棋自是不说二话,拉着苏心妍就往药房的方向走去。 右相府,风荷轩。 二夫人看着手里的请贴若有所思,边上的张嬷嬷就道:“夫人,老奴听说,长公主这一次大宴,请的可基本都是尚未许配人家的姑娘,可见这一次长公主府的宴席,是为了给即墨世子挑选未来的世子妃。” 她没点明的是,长公主这是挑选儿媳妇,大小姐心心念牵的是太子妃之位,凭大小姐的家世和名声,这不被长公主选上倒还好说,这万一要是被长公主给看中了,夫人该如何决择? 虽说长公主府门第也不低,大小姐嫁过去就是世子妃,但和太子妃相比,那可还是差了一大截不止的,更何况大小姐她本身喜欢的就是太子殿下。若是长公主既然命人送来了请贴,这不去就是对长公主的不敬,夫人也不能担下这个罪名。 张嬷嬷不说,二夫人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想着以清丫头的品貌,若是被长公主给看中了怎生是好?以清丫头那性子断是不会答应嫁给即墨世子的,愈想她心里 ☆、第六十五章 “姑娘,这件好不好?” 清晨,紫娟和翠墨便忙个不停,因为念着今天要陪着姑娘去长公主府赴宴,二人便挑衣的挑衣,挑首饰的挑首饰,恨不能把她们姑娘打扮得和天仙下凡似的才满意,浑然忘了,她家姑娘此次是抱着自毁容颜的念头去赴宴的。 紫娟手里拿着的是老王妃前些天才命人缝制好的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裙角用上好的银丝勾勒出朵朵雪梅,看上去清新雅致,苏心妍便点头,由着紫娟和翠墨将这件新裙套上她的身,穿戴完毕,手巧的翠墨给她梳了个飞云髻,髻边用振翅蝴蝶压发压住,看着满满一盒子的老王妃送的首饰,翠墨道:“姑娘,这髻心用什么簪好?” 苏心妍双眸由满满的首饰盒扫过,最后指着其中最淡雅的红宝石流苏步摇道:“用这个。” 紫娟看了就扁嘴:“姑娘,这个太素淡了些,不如用老王妃送的孔雀绿翡翠头面好不好?” 苏心妍马上摇头:“我脸上有伤疤,穿戴得太过贵气反倒给人一种心虚之感,倒不如就这样素净了好。” 紫娟和翠墨二人便只好依了她,这边刚穿戴整齐,那边司画就来了:“姑娘,老夫人命奴婢来瞧姑娘打扮妥当了没,姑娘若是妥当了,就请到大厅,老夫人和少主子在大厅等着姑娘呢。” 苏心妍马上起身,小脸上有些赦然:“画姐姐,心妍已经好了,咱们这就走吧,祖母她想是等了许久了?” 司画摇头:“姑娘不用急,老夫人也不过是刚到。” 那边翠墨拿了方白色面纱给她系好,道:“姑娘还是带着这面纱过去方好。” 系好面纱,紫娟和翠墨又细细检查了一番方松了手,一行几人就向着前院大厅的方向行去。 到了大厅,老王妃打量一番后满意的点头,这身装扮简约中又不失富贵之气,最是适合不过,一边的楼轻狂却睁大了桃花眼:“妹子,你脸上系着这面纱做甚?” 苏心妍便用手撩开脸上的面纱,婉尔一笑:“哥哥,妹妹需得遮住这道‘伤疤’。” 楼轻狂瞧着就无语了,水灵灵的妹子弄上这么道假伤疤,见过不少女人拼了命想把自己弄漂亮的,可像妹子这样,非要把自己变丑的他可还是第一次见,当下他就很是无语的看着那道假伤疤道:“妹子,子渊都说了他会替你想办法退了亲事,你何苦把自己变成这样呢?” 苏心妍心中暗想自家这个哥哥倒是聪明,不问也清楚自 己为什么要弄道假伤疤出来,不过他的话她可就不认可了,只摇头道:“哥哥,这道伤疤也不过是暂时的,等日后亲事成功退掉了,妹妹总能想到办法让这道假伤疤也去掉的。” 楼轻狂转念一想,如此甚好,这样妹子身边就会少很多狂蜂浪蝶,子渊那小子也能省不少事情。 老王妃和苏心妍坐同一辆马车,忠勇王府的马车甚是宽敞舒适,因为天冷,所以窗帘和车帘都放了下来,好在车厢板上镶着一颗夜明珠,所以也不显黑暗,苏心妍挨着老王妃坐,司书和司棋一左一右侍候着,中间放着炭盆,炉火燃得正旺,炭盆上是案几,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尽管是马车拉着,可那炭盆和案几上的茶壶茶杯却连晃都没晃动一下,可见那车夫和拉车的马是久经训练的。 后面的马车坐着的是楼轻狂,按楼轻狂的本意是想纵马直奔长公主府的,却让老王妃一口否定,他现在好歹也是忠勇王府的少主子了,怎么能当街纵马呢?这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老王妃的话凿凿有理,又有自个妹子在一旁劝阻,楼轻狂便只得坐了生平第一次的马车,这坐上之后他倒觉得舒适了,暗骂自己从前就是个不会享福的,这马车坐着多舒服啊,从前干嘛要骑马受那个罪呢? 再往后第三辆马车上坐的是司画和司琴以及紫娟翠墨林嬷嬷和顾嬷嬷,老王妃素来是个心慈的,自然不可能让这几个忠心耿耿的忠仆这么冷的天坐在车辕边上侍候。 马车行驶得并不快,因为王府位于繁荣仅仅于长乐街的南华街,虽是寒冬腊月的,这街上来往的人也并不少,慢慢出了南华街就到了陵京最为繁华的长乐街,行着行着,忽然听到高昂的叫骂声传进了车厢,那声音显是个粗鲁之极的汉子,只听他骂道:“给老子狠狠的打,打死这小杂碎,老子李汉三的银子也敢偷,给老子打断这小杂碎的手。” 紧接着就是拳打脚踢的声音,听着这些拳打脚踢的声音,苏心妍却不曾有什么容动。 前生和今世两世她的遭遇,早让她把那廉价的同情心给消耗殆尽了,被打的那个无论是不是小孩,他偷了人家的银子挨打也是他自找的,尽管那汉子因为人家偷了他的银子就要把人的手给打断是残忍了一些,但这样的事也轮不到她来插手。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老王妃,见老王妃也没有出面干涉的意思便也不语,进了长乐街之后,马车行驶得愈发的慢速,她听着那拳打脚踢的声音愈来愈清晰,许是因为如今这个身子终究还小 ,到底还是有了不忍之心,只是她忽然注意到,这拳打脚踢在人身上的声音这般响亮,显然下手众人是往死里下手的,可她却没听到被打之人的求救或是哀号声,究竟是那被打之人有骨气呢?亦是那被打之人早就被打晕了? 就算是晕了过去,这刚开始也应该叫几声吧?又或者,被打之人是个哑巴?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下了,因为本就行驶得很慢,这突然停下也不过是让她和老王妃身子堪堪一倾,也没什么大碍,老王妃眉头一皱道:“老林头,怎么回事?” 车夫老林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回老夫人,是那被打的小孩被他们踢到路中间刚好拦了路。” 苏心妍忍不住也皱眉,那些人把人踢到路中间,还好自家马车行驶得慢勒住了马,这要是勒不住马,那小孩即便不死在马蹄之下也会丧命于车轮之下,那些人也端的是狠心之极。 她原本不想多事,可如今听到这里却再也按捺不住,朝着老王妃望了过去乞求的看着老王妃道:“祖母,心妍去看看可好?” 老王妃本想陪着她一起下马车,转念又想考验考验她的应变能力,便点头默许,却是朝身边的司书望了过去,司书会意,扶着苏心妍下了马车。 再说那群打人的壮汉,他们原本乘着马车到来把那被打的小孩踢到路中央,图的就是看着马车碾过小孩身上时的快感,这会子见马车居然堪堪停住了,根本就没可能会由小孩身上碟过去,这心里头就觉得有些失望,那李汉三就挥手道:“继续打,给我打死这小杂碎,看这往后还有没有那不长眼的敢偷老子的银子。” 壮汉们得了命令,一窝蜂的涌上去正想继续打下去,就听得一声脆脆的:“给本郡主住手。” 壮汉们不由就收回了拳脚,顺着声音望过去,见是一个头不大却穿戴得非常整齐的小姑娘扶着一婢女的手下了马车,壮汉们见这小姑娘虽然蒙着面纱,但那气势却很是不凡,又看着这马车看上去非常富丽堂皇,这心里头就不由虚了三分,又思及她刚刚自称郡主,想着怕是哪家公侯府上的千金,那胆量就愈发的小了,纷纷转了头看着那李汉三。 李汉三却是这长乐街的街霸,往日恃着背后有人撑腰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听苏心妍自称本郡主,他一双绿豆眼就望了过来,见苏心妍穿得有些简约,当下他就扁了扁嘴,心中忖着怕是哪个公侯府上不受宠的小主子,想着他身后的主子,李汉三就挺直了腰杆不避不让的瞪着苏心妍道:“郡主 ?郡主又怎么了?这小子他偷了老子的银子,就得挨打,小姑娘,老子奉劝你别多事,老子身后的人不是小姑娘你能招惹得起的。” 苏心妍听了就冷冷一笑,冲着司书道:“书姐姐,给本郡主掌他嘴十下。” 司书应了一声,三两步行至那李汉三的面前噼哩啪啦就是十巴掌打下去,那李汉三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脸上一阵痛意传过来,最后司书打完了住了手,他张嘴一吐,两颗牙齿合着腥血就吐在了地上。 “老子你也敢打?你知不知道……” “书姐姐,再给本郡掌他十下。”不待他说完,苏心妍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李汉三有了防备,正想还手,却被司书反手一点他就动弹不得,噼哩啪啦响过之后,司书收了手,李汉三的双脸却肿得跟发了酵的馒头似的。司书是习武之人,这手劲本就非寻常人所能相比的,再加之她恼李汉三当着她家姑娘的面也敢一口一声老子,是以这下手就愈发的重了些。 “在本郡主面前也敢自称老子,你可知道你犯下可是对皇室的大不敬之罪!”苏心妍冷竣的凤目如刀剑一般望向李汉三,明明比李汉三矮小了一大半,却偏偏让李汉三有些心悸起来,直到此时,他才方觉眼前这个不知道哪家的郡主不是那么个好欺凌的主。 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汉三也是个聪明的,知道凭这郡主身边奴婢的身手,他这一群只吃道吃喝的手下根本是打不过人家的,当下便没了横气,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郡主,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郡主您,还请郡主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命。” 见他识趣,苏心妍也不愿和这样的小人有过多的纠缠,便挥了挥手,李汉三便带着他一群手下溜进了人群之中,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就开始议论起来。 “这是谁家的小郡主,当真是个心善的。” “你没见着那马车上的旗子吗?那是忠勇王府的。” “忠勇王府的马车?这小姑娘难不成就是沫将军的女儿安乐郡主?” “应当是了,我听说啊,前些日子那右相府的四小姐伤了郡主的脸,这小姑娘脸上蒙着面纱,定是安乐郡主不错了。” “可怜见的,若是沫将军还在,郡主她怎么会受伤呢!” “就是就是,我还听说啊,那右相府的二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呢,郡主摊上这么个继母,那日子能好到哪!” …… 一片议论声中,苏心妍却走到那被打的小孩面前,见是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已经由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带着青红肿印不说,唇角也破了,手上也是一片青紫,见她望过来,小男孩沉默不语,只拿一双大眼看着她。 苏心妍心道这莫非真是个哑巴?瞧着他的脸又觉得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便不由凝了眼望过去,那小男孩却突然张嘴道:“谢谢郡主。” 这声一开,苏心妍倒有些讶然了,原来不是个哑巴?怎的刚刚挨打时他一声没吭?倒是个有骨气的! “你为什么要偷别人的银子?”苏心妍看着小男孩问,这小男孩刚刚被打得那么重也没求饶更没哼唧,瞧这有骨气的样子不像是那种小偷小摸之人,若说是为生活所逼,他一个小男孩,有手有脚的,哪能找不到事做呢? 正想着,就听得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传了过来:“哥哥,你怎么又受伤了,疼不疼?” 听着这声音带着哭音,苏心妍就望了过去,却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捧着小男孩的手用嘴吹着,看得她不由一酸,那小姑娘刚好也抬了头,撞上她的目光,小姑娘的眼里就滚出了泪水,看着她道:“小姐,哥哥他是不是偷了您的银子?您不要打他了好不好?哥哥他不是有心要偷您的银子的,只是婆婆她病了,还有弟弟也病了,哥哥他没办法才这样的,莲儿给姑娘嗑头,小姐你行行好心,放了哥哥好不好?” 一番话听得苏心妍愈发的心酸起来,小男孩却一把将正在嗑头的小姑娘拉起来:“莲儿妹妹,不是郡主打的哥哥,是郡主她救了哥哥一命。” 小男孩说完又掉头看着苏心妍道:“郡主救命之恩,泽安无以为报,只能谢谢郡主。” 说完他拖着小姑娘就要离开,苏心妍却忍不住朝司书看过去,司书会意却摇头低声道:“姑娘,这么多人,姑娘若是给了他银子不是帮他反倒会害了他。” 司书的话自然有理,她便叹了口气,再望过去,那小男孩和小姑娘的身影早已融进了茫茫人海,她便只能按下心头的思绪,随着司书上了马车。 她和司书上了马车之后,在一边一直静静观看的楼轻狂便也上了他的马车,早在那李汉三在他妹子面前还敢粗鲁无状之时,他就有些想冲上去给那李汉三点苦头吃,但转念一想如今他挂着忠勇王府少主子的身份,行事都会被带上忠勇王府的名号,是以他便将心中的愤怒按了下来,只寻思着 早晚有一天要寻到那敢对他妹子口出无状的地痞让他吃点苦头。 苏心妍回了马车之后,心中忖着那小男孩有几分面熟,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老王妃见她皱着眉头,只道她心中还在担心那小男孩,便拍拍她的手道:“心丫头,心善固然是好事,但这天底下不公的事多了去,孤苦的人也多了去,你又能帮得了几个?且放宽心,只做到问心无愧就成。” 对于心丫头刚刚处理事情的手法,老王妃是打心眼里赞同的,既没让人小瞧了她郡主的身份,又得饶人处且饶人很是圆通,需知道这陵京最不缺的就是皇室宗亲,那个粗鲁汉子既然敢在长乐街这样的地方闹事,甚至叫嚣着把人打死,更值得人深思的是,在心丫头报出她的郡主身份之后,那粗鲁汉子还敢口出不逊,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他背后的势力来头不小,心丫头今儿若是揪住那人不肯放过,来日那人背后的主子只怕也会因此而怨憎上心丫头,虽则她忠勇王府并不怕事,但心丫头毕竟还小,不怕别人明来报复,最怕就是有人来阴的。 所以,在粗鲁汉子求饶而苏心妍放了他时,老王妃很是欣慰。 “祖母,心妍明白,心妍不会纠结于这些事情的,祖母放心。”听了老王妃的开导,苏心妍也没解释她并不是因此而伤神,反倒顺着老王妃的话说下去。 马车缓缓驶离长乐街,而当马车离开之后,整个长乐街又恢复了平静,恍似刚刚那个小插曲不曲不曾发生过。 长公主府位于八安街,算是陵京城闹中取静的一条街道。 离长公主府老远,马车就停下了,原因无它,前方排起了长长的车龙,长公主府今日晏请的人太多,来的各府女眷又基本都带了四五个丫鬟服侍,长公主府虽然够大,却也不够停放这么多马车,是以各府女眷只得在王府门前下了自家的马车,步行进府。 都是女眷,这下马车自然就比较缓慢,长长的车龙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后面的马车还在不停的增加,苏心妍撩开车窗望了一眼,不由得心中暗自咂舌,心中却对这位长公主有了一定的认知。 能让这么多官宦女眷出席她的宴席,这本身就是一种宣昭,宣昭她不容小觑的尊严和地位,在昭告众人即便她当年和亲远嫁异国,如今她携子归来也一样圣恩隆重。 不管这次长公主的酒宴是打着替他的儿子择媳的理由还是想以此宣昭她长公主无上的尊荣,可以说,她的目的都已然达到了。 终于,忠勇王府的马车也排 到了长公主府的门面,司书和司棋各自扶着老王妃和苏心妍下了马车,后面楼轻狂和司画司琴紫绢翠墨以及林嬷嬷和顾嬷嬷也下了马车跟过来,一行女眷在前进了门,一左一右守着两个收请贴的管事妈妈,司书就将手中的请贴递过去,管事妈妈一看是忠勇王府的老王妃,忙放了行,后面跟着的楼轻狂却被拦住了,老王妃忙道:“这是本妃的孙子。” 管事妈妈心中想着老王妃的几个儿不是都战死沙场了么?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孙子了? 虽然心中很是好奇,但老王妃既然开了口,她们当然没理由拦着不让进,整个长公主府热闹之极,一行人进了后花园,花园的左侧和右侧都摆了很多宴席,区别在于左侧大多都是贵妃们携着自已的女儿走动,男客都被安排了花园的右侧,泾渭分明,毕竟这请的大多都是云英未嫁的女子,长公主也怕有那不知道规矩的男客们冲撞到别人的娇贵的女儿,酿出什么不好的传闻出来于她长公主府也是不利的。 看到老王妃一行人走过来,贵妇们的眼光自然是盯在苏心妍身上,这些天,关于这位郡主和她继母及其继母所后之女的传闻闹得整个陵京沸沸扬扬,想不惹人注意都难。而贵女们的眼光则自然都盯在了楼轻狂身上,没办法,谁让楼轻狂生了一张比女人还要美的脸,又穿了件极之招摇的大红锦袍,将他整个人衬托得风华万千,走到哪都像一个发光体。 贵女们瞧着楼轻狂是跟着忠勇老王妃一同来的,这心中就开始揣测楼轻狂的身份,想着老王妃的几个儿子早已战死沙场,又从不曾听闻忠勇王府有什么亲戚,这心中便愈发的好奇起来。 老王妃有心借着这次机会先把楼轻狂的身份昭告世人,便带着楼轻狂走向了花园的左侧,老远的一个宫装贵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迎了过来,贵妇冲着老王妃露出一个很是亲和的笑容,又敛了个晚辈礼,清脆中带着丝丝威严的声音响起:“一别经年,老王妃风姿依然不减当年,德昭实在羡慕老王妃。” 老王妃忙虚扶了一把,脸上也有了笑意:“长公主太过客气,老身倒是真的羡慕长公主。”说完她回头看着苏心妍和楼轻狂道:“心丫头,狂儿,还不快给长公主见礼。” 苏心妍忙敛礼:“安乐见过长公主。” 那边楼轻狂也按下满心的不耐,揖首道:“轻狂见过长公主。” 苏心妍的身份长公主是心知肚明的,可是楼轻狂的身份,长公主自然是一头雾水,她看向老王妃,老王妃就笑着道:“这是老 身刚收的孙子,还没来得及禀明皇上,待明天老身再禀明皇上。” 苏心妍听了心中就是一动,按说祖母收孙子,可禀可不禀,可是祖母她选择了要禀明皇上,那意思就是要让皇上承认哥哥是忠勇王府少主子的身份,这一旦皇上承认了哥哥的身份,将来哥哥就能袭了王位,虽则哥哥并不稀罕,但到底是桩好事。 那边楼轻狂也忍不住有些诧异,他是因为苏心妍才甘愿留在忠勇王府,但却没想到老王妃还有让他袭王位的打算,当下这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不甘愿,感动是因为他和老王妃既没有血脉亲情,且又才刚认识,可老王妃却这般信任他;不甘愿是因为他素来狂放不羁,行走于江湖自由自在,不甘受这些条条框框的拘束,可是他也清楚,老王妃既然话都已经放出来了,就一定会去禀明皇上,不过他心中却也想好了,老王妃禀明皇上也没什么,但他却要和老王妃说清楚,这王位他是绝对不要的。 不说苏心妍和楼轻狂二人心中因为老王妃的一番话而起了一番心思,长公主也同样有些讶然,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反倒从手腕掳了个玉镯子下来不由分手的套上苏心妍的手腕道:“真正是个好姑娘,怪不得老王妃这般疼你。” 长者赐不可辞。 可是瞧着手腕上的玉镯子那成色显然价值不菲,苏心妍便有些不安起来,忙道:“长公主所赐,安乐原不该辞,只是这镯子太过贵重,安乐愧不敢受。” 说着她便要将玉镯子从手腕上褪下来,长公主却一手按住道:“本公主既然给了你,你收着就是,本公主送出去的礼,断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苏心妍听着这语气有些不对,便有些惶恐起来,她为难的看向老王妃,老王妃冲着她慈爱的一笑道:“心丫头,既然是长公主赐了你的,你就好收生着。” 苏心妍便对着长公主又敛了一礼:“安乐谢谢长公主赏赐。” 长公主挑了眉看着老王妃:“老王妃,怨不得您这么喜欢,真正是个知书达礼的。” 这时周边已经有不少贵妇和贵女们望了过来,目睹了长公主送见面礼的这一幕,贵妇们心中便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心中都忖着自家女儿给长公主请安时,可没见长公主给过见面礼,怎的这安乐郡主就独独特别的得到了长公主的见面礼?又想着安乐郡主终究是许给了太子为太子妃的,长公主这般做只怕是为了向太子示好,虽说她是长公主,但安乐郡主可是皇上指的太子妃,将来可就是一国主母中宫之后, 长公主向她示好也算是合情合理,这般一想,贵妇们又掩了心中那些微妙的心思。 倒是贵妇们的女儿们,这心中就起了妒忌之心,她们不像贵妇们目光长远心思慎密,在她们看来,若论家世论品貌,她们有哪一点不强过这苏心妍,怎的就偏偏她得了长公主的青睐得了长公主的见面礼,而她们却一无所获呢? 这时便有一穿着紫葛色宫装的贵妇走到长公主和老王妃的面前,半是打趣半是酸溜溜的道:“老王妃真正有个好外孙女,长公主今天可谁都没给见面礼,单给了您这好外孙女,真让我羡慕得打紧。” 她这话一出,贵女们心中对苏心妍的妒忌之心愈发加大,望着苏心妍的眼光就很是不友善了,渀佛要透过她的面纱看穿她的心。顶着贵女们赤果果的挑畔不服眼光,苏心妍不由朝长公主悄悄望了过去,心中暗自思忖着这长公主一来就让自己成为众人的眼中钉,她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为之的呢? 紫葛色宫装贵妇是文昌侯的夫人,最是个尖酸刻薄的,对她话里带刺的言语,老王妃听了就是不喜,面上却淡淡的道:“季夫人不必羡慕本妃,本妃膝下如今只余下心丫头这一个血脉,季夫人有何可羡慕的?” 老王妃的夫君和儿子都是为国捐躯,满门忠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老王妃这般说,等于是不给文昌侯夫人面子,她如今统共就这么一个血脉了,你还要不服来吃醋,也怨不得老王妃要刺回去。 文昌侯碰了个硬钉子,脸上就不免有些讪讪的,正想着如何自圆其说,却眼尖的发现苏右相的二夫人李氏携着她的大女儿及两个庶女走过来,她眼珠一转便又带了笑意道:“听说前些日子郡主的继母携着郡主的嫡妹去王府给郡主请罪,最后这嫡妹还是被送去了乡下庄子里,有外祖母疼着又有着父亲的宠爱,郡主真正是个有福之人。” 她这番话可真谓是恶毒之极,明着说老王妃宠爱外孙女,实则暗指苏心妍恃着郡主身份和老王妃的宠爱,竟逼着继母和嫡妹去给她赔罪不说,还逼得继母把嫡妹送到了乡下庄子里头。 原本这几天整个陵京对苏右相府发生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正好奇着,文昌侯夫人这般一说,当下就有人暗道传言果然误人,不是说是那二夫人及其所出之女苛待郡主吗?原来是郡主恃宠生娇逼迫继母和嫡妹呢! 贵妇贵女们望着苏心妍的眼光就没有了妒忌,反倒有了丝幸灾乐祸。便是长公主听了文昌侯夫人之言,也不由蹙了眉看向苏心妍,那双 ☆、第六十六章 在二夫人母女以及文昌侯夫人离去之后,老王妃自然就不再多说,在长公主的刻意安排下,很快一群贵妇又围着老王妃说个不停,一番言语下来倒是把老王妃哄开心了。 而另一边,武宁侯家的嫡女沐琼瑶满是歉疚的将手中的面纱还给苏心妍,翠墨接过细心替姑娘系好,等她系好之后,沐琼瑶看着苏心妍很是真诚的道:“郡主,我是无心的,请郡主见谅。” 她初时是看到苏心妍要摔倒这才条件反射的去救人,却不曾想把人家脸上的面纱也给捞了下来,在看到苏心妍哭得伤心欲绝时,沐姑娘她心里着实也是难受和惴惴不安的,沐姑娘打小被她父亲武宁侯当儿子将养着,母亲又成天耳提面命的给她灌输要保护弱小妹妹的观念,所以,咱们这位沐姑娘,从小就养成了一种保护弱小的英雄主义,在她看来,这个安乐郡主活生生就是个弱小,想想啊,狠毒的继母,再加上和继母同样心狠手辣的姐姐和妹妹,沐姑娘想想就蘀郡主担心,生活在这么个豺狼成群的右相府中,郡主这该多可怜啊? 见沐琼瑶一脸愧疚真诚的看着自己,苏心妍心里头却浮起了对沐姑娘的愧疚,之前她就是算准了沐琼瑶会比别人的反应快去救她,她才故意在她面前装作被什么绊倒往后摔倒,那面纱其实是乘乱她自己摘下的,为的就是让众人看亲她脸上的伤疤。她利用了人家,可人家却真心实意的向她赔罪,她自然有些愧疚,当下她就看着沐琼瑶真诚的摇头:“沐姐姐是为了救心妍,心妍又岂会恩将仇报怪责沐姐姐,沐姐姐如果不嫌弃心妍,就请直呼心妍可好?” 沐琼瑶是个性子直爽的,听了苏心妍这话觉得这姑娘比起那些扭扭捏捏装模作样的姑娘们要对她味口多了,便拍着巴掌笑道:“好极,那我以后就呼你为妍妹妹,可好?” 一群贵女之中,也就唯有这沐琼瑶没参与楼轻狂和即墨世子的八卦话题,苏心妍早对她有好感,见她如是一说,苏心妍也愿意结交这么一个朋友,当下二人相谈甚欢,沐姑娘是个热心之极又有些口无遮拦的,聊到深处,沐姑娘就看了眼周边,见没人注意到她二人谈话才道:“妍妹妹,我瞧着你那继母和姐姐妹妹肯定不会善罢干休的,你这往后可千万要提着心,别再上了她们的当。” 苏心妍心头一热,看着沐琼瑶认真的点头:“沐姐姐不用担心,心妍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沐琼瑶听了也只是在心中叹息,虽然她很喜欢这位郡主,但终究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也只能做口头上的提醒,实质上是 帮不了她什么的,苏心妍知她心中所虑,便岔开了话题,将话题转到了沐琼瑶身上,这才知道武宁侯府除了沐姐姐的娘亲之外还有四个姨娘,不过令武宁侯失望的是,武宁侯夫人生了两个女儿,四个姨娘生下的也全是女儿,好在武宁侯虽然一心想得个儿子,对女儿特别是武宁侯夫人所生的三个女儿也很是看重,四个姨娘似乎也很守本份,不像别的府那般互相倾轧,所以才养成了沐琼瑶这般直爽开朗的性子。 正聊着,却听得身边传来众少女的惊叹,“陵南王府世子也来了。” “听说世子心高气傲,鲜少出席这样的宴会,怎的今天也来了?” “长公主毕竟是世子的皇姑姑,世子来又自然不奇怪。” “你们有没有觉得,楼公子、即墨世子和北堂世子三人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照我说啊,楼公子长得最为俊美,即墨世子最为轩昂,可是北堂世子却分明集了楼公子和即墨世子两人的优点于一身,还是北堂世子稍胜一筹。” “可是三人之中,北堂世子的脾气最是孤傲,也最是暴虐。” 这姑娘的话大抵说中了贵女们心中对北堂琊又爱又恨又怕的心思,是以姑娘们齐齐噤了声,陵南王世子虽然是三人中最为出色的那一个,可他的脾气却也是众贵女不敢恭维的,陵南王世子的脾气喜怒无常,听说以前永宁伯府的嫡女痴缠着他,最后他却命人将永宁伯召去,不知他和永宁伯说了什么,第二天,永宁伯就将自个的女儿许配给了晋安伯家的庶子,那庶子还是个在晋安伯夫人棒杀下找大的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二世祖,永宁伯府的嫡女配晋安伯家的庶子,本就是低嫁高娶,永宁伯嫡女长的也是如花似玉,那晋安伯家的庶子虽然看上去人模人样,奈何那身子骨早被掏空,永宁伯嫡女嫁过去之不到两年,那庶子便因纵情声色过度再也不能人道,如花似玉的永宁伯嫡女就生生守起了活寡。 一想到宁永伯那位小姐的际遇,众贵女们心中都不寒而栗,陵南王府世子妃之位固然很吸引人,但她们可不想落个跟永宁伯府嫡女一样的下场。 听到这些关于北堂琊的议论,苏心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温文尔雅的北堂琊,他的脾气当真有这些贵女们所说的那么坏么? 她不由抬了眸往北堂琊望过去,却撞上北堂琊温柔似水的凤眸正濯濯生光的看着她,她忙避开眼眸,见她如此,北堂琊唇角勾出一抹失落,继而提了脚大踏步向苏心妍走过去。 “你们快看,世子他走过来了。” 便有少女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苏心妍却不敢再将眸光望过去,甚至想要起身离开这里,继长公主送给她玉镯子见面礼,使得她成为众贵女们的眼中钉之后,她可不想因为北堂琊对她的关注再一次成为众少女眼中钉。 就在她慌乱不已时,那边北堂琊在经过众贵女面前时稍有停顿,就在众贵女们屏了呼吸痴痴的望着他时他又提脚往前行去,眼角的余光瞄到他前行的身影,苏心妍这才暗暗呼了一口气出来,而她身边的沐琼瑶,却丝毫没有留意她的反常,将嘴附在她耳朵边道:“妍妹妹,这北堂世子的脾气可不好,你可要千万小心莫招惹上他,我听说啊,有人送了他一个玉面修罗的称号呢。” 玉面修罗? 苏心妍不由菀尔,以北堂琊的容颜,倒真当得起这玉面二字,可是这修罗一词,会不会太夸张了一些?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纵使脾气气再暴虐,又怎能担得起杀伐果决残忍嗜血的修罗一词呢? 见她眼中盈盈笑意明显不信,沐琼瑶便扁了嘴道:“妍妹妹,你可别不相信,我听说,北堂世子他十三岁就随诸葛先生带兵出征,他是将军,诸葛先生是军师,那最后关健的一役,是世子他亲自冲锋杀进敌营斩杀五百敌军士兵之后方进入敌军主营一剑取下了敌军主将之首,从而大挫敌军锐气,这才以寡得胜班师回朝,这玉面修罗的称号,也是由那一役得来,那可是敌军送的。” 沐琼瑶的话虽然很是简练,但苏心妍听了却不由若有所思,十三岁就带兵出征,上马杀敌,以他主将的身份,大可不必冒着生性的危险冲锋陷阵,可他却选择了以身做择,鼓奋了军心,不得不说,他不但有着天生就是主将的头脑,还有着天生就是主将的胆魄。 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他、贵女们眼中暴虐冷酷的他、在她面前温文尔雅的他,每一个他都有着鲜明的性格特色,每一个他看起来都不太可能重合,可偏偏就是同一个人,苏心妍不由看着那道背影,心中暗暗思忖,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真正正的他呢? 即便不曾回首,北堂琊也能感觉得到小丫头正在看着她,盯着他背影看的人多了,可他就是知道,那众多眼眸之中,有一道是属于他的小丫头的。 很快就行至老王妃和楼轻狂的身前,北堂琊端正的冲着老王妃行了个晚辈礼,方很是恭敬的道:“老夫人安好。” 老王妃便笑着摆手,这孩子向来不愿出席这 些宴会,可今天却来了,怕是因为心丫头才来的吧? 转在老王妃身边的贵妇们见陵南王世子对老王妃这般看重,这心中又纷纷思忖开了,按说忠勇王府如今已如西山暮日,而陵南王却是今上的亲弟弟不说,陵南王世子又打小养在太后膝下,可以说,在陵京众多王府之中,陵南王是最得皇上看重和信任的,陵南王府不像那些挂着个封号的闲散宗亲,而是手握实权的权臣,陵南王世子对老王妃这般恭敬的态度,自然让众贵妇们心中又多了几分思量,这可是代表着朝党之争的动向呢! “子渊兄,你怎的现在才来?”待北堂琊给老王妃见完了礼,楼轻狂便很是不满的望着他,之前那个李氏和她那个好女儿欺凌他妹子的时候,这家伙若是在场会怎么做呢? 北堂琊朝楼轻狂浅浅一笑:“家中有些琐事,所以来晚了一些。” 楼轻狂眉头一挑,在众贵妇们讶然的眼光中看着北堂琊很是不客气的说道:“子渊兄,如今我可是忠勇王府的少主子了,这往后我若是不在王府,子渊兄你可得帮我好好照顾祖母和妹妹。” 自个妹子的身份,注定不能让北堂琊太过光明正大的保护,倒不如自己做哥哥的开口,这样众人就不会怀疑什么了,而且他也料定了他此举北堂琊不但不会反对,说不定他心里还巴不得自己这样说呢。 果然北堂琊听了他的话脸上就溢出了笑容:“轻狂兄尽管放心,子渊一定不负所托。” 众贵妇们听着这二人一来一往,听这意思二人原是很要好的熟识,不然陵南王世子怎的会这么看重楼公子所托,看来世子对老王妃这般恭敬,是不是也因为这楼公子的原故?有了陵南王世子这般承诺,老王妃且不说,安乐郡主却是要比从前好太多了,这陵京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和陵南王府过不去呢! 老王妃对楼轻狂和北堂琊二人的心思心知肚明,当下也不由欣慰的笑了,有了狂儿,世子他照顾起心丫头来也光明正大了一些,不惧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 “世子,王妃命奴婢请世子过去。”正说着,陵南王妃身边的丫鬟青荷走过来恭声禀报,青荷是北堂琊派去保护王府的四个丫鬟之一,自那日王妃大发雷霆,发卖了栖霞院一众大小不尽职的丫鬟婆子,北堂琊也就乘着机会选了四个稍有功夫的丫鬟给了他母妃。 见是青荷奉了他母妃之命过来,北堂琊忙起身朝老王妃告退:“老夫人,子渊先行告退。” 见他恭敬有礼,老王妃愈 看愈发满意,当下就摆摆手,北堂琊便随了青荷而去,在经过苏心妍等一群人时,北堂琊朝着苏心妍的方向稍稍望了一眼迅速收回,众贵女们不知他看的是苏心妍,只道他是朝自个望过来,一个个娇羞的回过去,可北堂琊却早已转了头目不斜视的向前而去,只留下一个挺拨的背影让众贵女们留恋不已。 陵南王妃和长公主相谈甚欢,北堂琊走过来之后冲着长公主行了个晚辈礼,口中道:“子渊见过德昭姑姑。” 长公主忙一手扶了,仔细相看着不由暗暗点头,皇弟说的果然没错,是个有出息的,将来定为成为皇兄的左膀右臂,长公主边想边道:“一晃经年,琊儿也长这么大了,明珠,我可真正羡慕你,有琊儿这么出色的儿子,琊儿,坐到姑姑身边来。” 在长公主未曾远嫁和亲之前,和端木明珠也算是手帕交,只是后来长公主远嫁燕楚,不便联络这才淡了下来,如今一个失夫携子回陵京,一个有夫却和无夫一样,二人心中各自凄苦,倒把少年时那番情谊又翻了出来,再者端木明珠又是陵南王王妃,而陵南王是太后的亲子,看在这一点上,长公主和端木明珠的关系自然要比别人亲近一些。 陵南王妃听了长公主的感叹便淡淡一笑,柔和的眼光望过去道:“公主无需羡慕明珠,琊儿的脾气太过孤傲顽劣,哪及得上楚世子孝顺。” 提到自个的儿子,长公主眉眼里就有了分柔和自傲,自个儿子是怎样的做母亲最是清楚,陵南王妃说她儿子孝顺那是大实话来的,这世做母亲的,哪有不喜欢自己儿子孝顺的呢。 “明珠,我看琊儿年纪也不算小了,倒不如借着这次机会,明珠你也好生看看哪家姑娘合眼。”长公主笑着道。 陵南王妃就往自个儿子望过去,心中却在想着昨儿琊儿从她手中拿走了当年她嫁给陵南王时母亲送给她的碧玉镯子,却又不说要送给什么人,不过她心里头明白,琊儿知道这碧玉镯子是他外祖家的祖传之宝,琊儿断不可能随意送人,想来是送给他心仪的女子去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王妃心中想着嘴里也没忘了回长公主,她道:“上次母后说过,琊儿的婚事由她做主,想来母后心中自是有安排的。” 长公主听了便也只是笑笑,陵南王府的事情她回陵京没多久就听说了,自己那个皇弟是个糊涂的,这往后有的是苦头吃,正经的王妃儿子不去宠着爱着,偏偏把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妾宠得跟啥似的,好在琊儿有出息,不用指望他那个糊涂父王 。 当下王妃和长公主又闲聊了几句,眼看天色近了午时,想着这客人也该都来齐了,长公主便起了身去命人安排宴席,等长公主走后,陵南王妃就扯着自己儿问:“琊儿,你老实和母妃说,你镯子你是不是送给了哪位姑娘?” 北堂琊不想欺骗自个的母妃就点头,王妃马上又问:“琊儿,那姑娘可也来了?” 北堂琊只好又点头,王妃的眼神就往那一排排的少女们望过去,只是今日来的人实在多,这些个姑娘又个个生得娇美不凡,陵南王妃一时看花了眼,便转回了看着自个儿子道:“琊儿,你就不能对母妃明说是哪家姑娘么?” 北堂琊沉默了一会道:“母妃,她身份有些特殊,儿子现在不能告诉母妃您,等将来儿子确定没有阻挠了,届时儿子一定不会再瞒着母妃。” 在小丫头和太子堂兄的婚约尚未解除的情况下,他不能将小丫头说出来,虽然母妃或许会理解体谅他,但这话一旦传了出去,对小丫头的名声会大大有损,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他这没头没尾的话让陵南王妃一头雾水,想了半天陵南王妃担忧的看着他问:“琊儿,是不是那姑娘身份太卑微?这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喜欢,母妃看过又没错着好的,母妃便是亲自进宫求了你太后祖母,好不好?” 儿子说那姑娘身份特殊,除去身份卑微这一点,陵南王妃再想不到别的理由了,今日来长公主府赴宴的少女,虽然大多是各府的嫡出之女,但也有个别庶出之女,琊儿他这般说,怕是他心仪的姑娘是庶出的? 面对母妃如此大度和体贴的话语,北堂琊心中自是感动,他抬了眸看着王妃道:“母妃,您别再问孩儿了,孩儿向您保证,她绝对值得孩儿为她付出,等到时机成熟,孩儿一定告诉母妃您,好不好?” 陵南王妃便只得叹气点头,心中却忖着一会得命孙嬷嬷好好瞅瞅,看看哪家姑娘的手腕上戴着碧玉镯子。当然,她也没抱很大的希望,虽说琊儿承认他把镯子送了人家姑娘,可是以怎样的方式送出去的还不知道呢。 一会就有长公主派来的人请陵南王妃入席,北堂琊终是男子身份,便去了花园的右侧男宾客那边。 女客那边,长主公、老王妃和苏心妍以及陵南王妃和几个国公夫人以及她们的女儿同坐一席,按着长公主的安排,这样的安排委实再妥当不过,楼轻狂此前一直陪在老王妃身边,到得开席他便也向老王妃告了声就去了右侧男宾客那边,找到了北 堂琊一同入席坐下。而所有来客带着的侍婢,也都经由长公主的安排下去了下人房用餐。 开席之后,苏心妍便解下了面纱,禀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教养,苏心妍一直勾着头保持着端庄的礼仪,只是自始自终,她总觉得有几道视线盯着她,可等她抬了眸之际,那些视线就会很快的移开,让她无从寻找。 她心中暗暗留神,乘着身后站着的长公主府的丫鬟帮她身侧的老王妃布菜挡了她的小脑袋时,她飞速的抬起头扫了一眼,因为她的小脑袋被人遮着,是人那几人也没留神到她会突然抬头,一时间倒来不及收回各自的眼光,她心中便也有了数,一直盯着她的其中一个不知道哪个国公府的夫人,还有一个就是那国公夫人身边坐着的少女,国公夫人望着她的眼光是探究和深思,但她身边那个少女显然段数没有国公夫人高,看着她的眼光那就是赤果果的厌憎,苏心妍不由怀疑起这国公夫人究竟是哪家的?她穿越重生,虽继承了苏心妍本尊的两世记忆,奈何苏心妍本尊就是个超级宅女,两眼除了右相府一众女人就只有太子殿下,关于别府的事情和人,这脑袋里的记忆那叫少得一个可怜。 除去这个国公夫人和她身边的少女,另一个望着她的是一个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超级大美少女,看年龄应是比她长个两三岁,美少女望着她的眼光和国公夫人一般带着探究和深思,夹杂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妒忌。直觉告诉苏心妍,这个超级美少女绝对不像她美好的外表看起来一般无害,就冲她眼光和国公夫人一般,她就能断定,这美少女的心机和手段只怕不输于那个国公夫人。 三人之中,只怕这个美少女是最大的麻烦。 在得出结论之后,那三人早已若无其事的收回了她们盯在苏心妍身上的视线,而苏心妍也状似不曾发觉的继续吃她的饭,只是心中却想着吃完了饭,一定要将这三人的身份弄清楚,这三人对她都有敌意,她可不想被这三人算计了还不知道这三人是谁! 一顿饭吃的时间远比平时要长,吃完之后,好不容易等到长公主发话,众人稍稍让开一道,长公主府训练有素的丫鬟们上前收拾残席,等收拾妥当之后,训练有素的丫鬟们有的端着切好的水果盘,有的端着各式糕点,还有的端着茶壶茶盏依次摆放整齐。 因为在座的诸位贵妇都是经常参加这种宴会的,是以那话题便源源不断,苏心妍听着就觉得无聊,只强撑着精神听着,正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就见 一贵妇携着一个神彩飞扬的少女而来,而长公主见了这贵妃竟亲自起了身迎过去,那贵妇慌得忙敛下身子道:“妾身参见德昭长公主。” 贵妇身边神彩飞扬的少女也跟着盈盈一礼:“暮雪见过德昭姑姑,姑姑安好。” 长主公忙伸手虚扶一把,笑意盈盈的道:“康郡王妃不必多礼,这就是暮雪?都长这么大了!” 贵妇是康郡王王妃方若兰,身边神彩飞扬的少女是她的女儿北堂暮雪,也是一位小县主。康郡王妃和长公主从前是闺中密友,她和长公主之间的友情倒比陵南王妃更胜一筹,见长公主满是欢喜的望着女儿,她心中也是一喜,她此番携着女儿前来,也有意凑成这桩亲事,毕竟女儿是她心中之宝,长公主是她年少时的好友,女儿若是嫁进长公主府,她便不用担心将来会受什么婆婆的闲气,以她和长公主之间的交情,何愁长公主不善待她的女儿。 想到这里,她脸上也就溢了笑意的看着长公主道:“是啊,记得公主八年前回陵京时,暮雪还曾拉着公主不让公主离开呢,没想到一转眼,暮雪就长大了,公主也回来了。” 这事北堂暮雪是完全没印象了,但长公主却依稀还有,想着那一年自己回陵京,方若兰携着小小的北堂暮雪来看望自己,后来她离开回燕楚国时,方若兰又携着北堂暮雪来送她,小暮雪拉着她的手放声大哭,不肯让她离开,她当时就笑着和方若兰说,将来有一天她若是能和楚儿一同回陵京,就要让暮雪做她的儿媳妇。如今,她真的带着楚儿回陵京了,而暮雪也出落得楚楚动人,当年的事是时候提出来了。 想到往事,长公主面上就有了笑意,褪下手腕上的玉镯子不由分说就直接套上北堂暮雪的手,然后道:“雪丫头,这镯子是姑姑出嫁时你皇奶奶送给姑姑的,如今姑姑就把它给你。” 北堂暮雪听了长公主这话俏脸一红,拿眼看着一边的母亲,长公主姑姑将皇奶奶送给她的镯子转送自己,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她和母亲来长公主府上时,母亲也曾和她说到过可能要和长公主府结亲一事,如今见得长公主认可了自己,她心中一半欢喜一半自然是因为少女的娇羞。 康郡王妃自然也明白长公主此举何意,当下内心欢喜可嘴里却还是道:“长公主,这如何使得,这镯子太贵重,又是太后娘娘赏赐的,暮雪她何德何能受得起。” 长公主却笑着摇头:“母后既是赏了我,自然是由我做主,我瞧雪丫头甚好,这镯子给雪丫头最合适不过,雪 丫头,长者赐不可辞,你可别听你母亲的,姑姑既然给了你,你可不许脱下来。” 康郡王妃只得看着女儿道:“雪丫头,还不多谢长公主赏赐。” 北堂暮雪便又敛礼,脆生生的道:“暮雪多谢德昭姑姑赏赐之恩。” 长公主虚扶一把笑着道:“往后就叫姑姑,别老是德昭姑姑的叫,姑姑听着别扭。”她见北堂暮雪欢快的应下了又转头看着康郡王妃道:“若兰,你没事带着雪丫头多来我府上走动走动。” 康郡王妃忙一口应下,长公主便带着康郡王妃向席上走去,又命人多添了两个椅子放在她身侧,在座的众贵妇见着长公主待康郡王妃母女这般热忱的态度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又见长公主把她出嫁时太后娘娘赏给她的镯子给了北堂暮雪为见面礼,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已然是很明显的了,长公主府这是有意要和康郡王府结亲呢。 虽然贵妇们为自己的女儿没了希望成为长公主府世子妃而失落,但又想着康郡王府这般的条件,输在康郡王母女手里也不算委屈,当下便抛开了那份钻营的心思,转而热络的和康郡王妃打起招呼。 因为之前二夫人的霸道,苏心妍从不曾出席这样的宴会,是以她也不知道康郡王的身份,待众贵妇们和康郡王妃打起招呼她这才明白过来,北堂暮雪坐定之后,视线绕了一圈就落在了苏心妍的脸上,她觉得这小姑娘无端端系个面纱太诡异了些,北堂暮雪也不过十三岁,小姑娘心里头有好奇便忍不住,便拉了拉她娘亲康郡王的衣角道:“娘,那位姑娘是谁啊?她为什么要系着面纱?” 满席也就只有忠勇王府老王妃身边坐着的小姑娘脸上系着面纱,康郡王想起这几天陵京沸沸扬扬的传闻,心中就叹了口气,这安乐郡主是个可怜的,见女儿眨巴着大眼望着自己,康郡王妃就压低了声音道:“那是右相府的三姑娘,安乐郡主。” 北堂暮雪听了心里就不由得一怔,想到自个贴身丫鬟说的那些个关于这个郡主的故事,她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在苏心妍注意到她的眼光迎过来时她便冲着苏心妍露出一个示好的笑意,苏心妍便微微点头算是回了她。 这一幕偏生被那个吃饭时一直盯着苏心妍看的国公夫人身边的少女看到了,少女就狠狠的瞪向苏心妍,这丑八怪凭什么能得到北堂暮雪的喜欢啊?自己冲北堂暮雪那么示好她都不瞧自己一眼,这丑八怪怎么就得了北堂暮雪的注意呢? 被少女拿眼瞪着的苏心妍满是不解,她啥都没 ☆、第六十七章 “你们这是做什么?” 由即墨楚和宁水云左侧的密林通道走出了以长主公和康郡王妃为首的一群贵妇,发话的人是长公主,康郡王身侧的北堂暮雪小脸猛然变得苍白,盈盈美目望望即墨楚再看看他怀中的宁水云,水雾就氲氤了满眼,适前长公主和她娘亲的对话,长公主又将太后赏给她的镯子给了自己,这一切都昭示着长公主要结这门亲,可是——现在即墨楚却抱着另一个女人,北堂暮雪纵是再坚强,面对这样的打击也还是忍不住,迅速的红了眼,她身边的康郡王妃,一双和北堂暮雪相似的美目满是锐气的盯着宁水云,倘若目光似刀,相信宁水云早已经被她用目光给肢解掉了。 长公主气恼的看着自个儿子,对于儿子怀中的女子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她心中认准了北堂暮雪成为她的儿媳,却被众人观看到这一暮,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请公主恕罪,小女和世子是两情相悦,这才……请公主饶了小女。”不等即墨楚解释,宁水云很是灵繁脱离他的怀抱跪在地上,只是简单的一话,就将即墨楚给拉下了陷阱。 瞧着这一幕,苏心妍不由对宁水云的心机之深而侧目,即墨楚落单,她跟上,装作拐到脚投进即墨楚的怀抱,恰在这时,长公主带着一行人出现目睹两人抱成一团,再加上她抢先一步说她和即墨世子是两情相悦,纵然会落个不好的声名,但即墨世子也被她给拉下了水,而这时,即墨楚即便再怎么解释,也只会让人怀疑他始乱终弃。 所有这一切,若说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多巧合了,苏心妍看着跪在地上的宁水云,不由暗想,她千算万算,只怕就是没有算到自己和沐琼瑶在这一方目睹了所有的过程,注定她今日只能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她自己是不想多事去管的,但身边的沐琼瑶性子耿直,见到宁水云污蔑即墨楚定是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宁水云这出戏,她便也只能插上一脚。 长公主在听了宁水云的话语之后,脸色愈发的阴沉,康郡王妃的脸也随着宁水云的话暗了下来,她心中原本想着若只是这宁水云主动对即墨世子投怀送抱,那么她还能接受让即墨世子娶她女儿为正妻,然后纳宁水云为妾,毕竟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但是,若是即墨世子和这个宁水云是两情相悦,这桩亲事她断然不能接受,没有哪一个做母亲的,会乐见自己的女儿还没嫁过去,那女婿就已经有了心上人的。 北堂暮雪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滴宛如珍珠一般落下,看得康郡王妃心 中愈发的心疼和气恼,当下就冷了脸,原本想带着女儿就此告辞,但终究想着和长公主年少时的情谊,又想听听即墨楚的解释,她便忍了下来。 即墨楚阴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宁水云,冷声道:“母亲,儿子根本不喜欢这位姑娘,也不知道这位姑娘为什么要污蔑儿子。” 长公主听了这话就松了口气,自个儿子的品行她还是相信的,他既然这般说那一定就是那个狐猸子看中她长公主府的地位才妄想嫁给她儿子,哼,当她长公主是个摆设好欺骗的么! 长公主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宁水云,正想发话,宁水云却抢先一步起了身,美目一片哀婉凄怨的看着即墨楚道:“世子,您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是您把云儿叫到这里来的,您还说虽然长公主替你做主选中了暮雪姑娘,但您自己是不喜欢暮雪姑娘的,您让水云相信您一定可以说服长公主,让去儿不要心急,事到如今,您为什么要抛弃云儿?您为什么始乱终弃?云儿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说得一片情真意切,脸上的表情也很到位,再者关于长公主看中康郡王府的嫡女北堂暮雪一事,贵妇们也是知晓一些内情的,宁水云将北堂暮雪提出来,倒为她的说词增添了几分说服力,在场的大半贵妇们就相信了她的说词,只是碍于长公主在不好说什么,康郡王妃是愈听愈气,再也忍不住了,拉着北堂暮雪的手就要向长公主请辞,忽听得一个清脆中含着不平的声音响起:“你撒谎。” 康郡王妃一听马上又按了心头的气愤,而长公主和众贵妇们也都顺着声音望过去,宁水云和即墨楚也不由转了头,就见前方转弯处缓缓走出两个女子,走在前面的是一脸不平的武宁侯家的嫡女沐琼瑶,走在后面的则是安乐郡主苏心妍。 长公主心中一喜,忙望着二人柔声道:“沐姑娘,安乐郡主,适才你们说谁撒谎?你们可是看到了些什么?不妨告诉大家。” 沐琼瑶和苏心妍二人冲着长公主敛了一礼,沐琼瑶就道:“回长公主,适才臣女和安乐郡主散步赏花,走到此处时看见湖边几株腊梅花,臣女和安乐郡主正想过去观赏,见世子孤身一人而来,臣女儿安乐郡主正要回避,就听得宁小姐她由世子身后跟上唤住了世子,世子便问宁小姐可是有事,宁小姐她就……”说到这里,沐琼瑶想着宁水云那句大胆的话小脸就是一红,她虽然性格直爽但终究是未出阁的少女,是以就有些说不出口。 长公主听到这里隐约有了答案,忙追问:“宁姑娘做了什么?沐姑娘不要 害怕,只管实话实说。” 沐玉瑶咬了咬牙,在长公主略带鼓励的眼光继续道:“宁小姐她对世子说,她喜欢世子。” 这话一出,众位贵妇们心中就明白了,不由鄙夷的望向宁水云,而宁水云整张俏脸早已苍白一片,她虽然早就算准了这一切,却独独没有想到这后面还躲了两个了,将她所有的行为不但看了个真真切切,还当着所有人揭露出来,饶是她有些聪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长公主脸上就有了隐隐的笑意,望着沐琼瑶柔声问:“沐姑娘,你还看到了什么?全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一边的康郡王这心中也就舒了口气,就说即墨楚怎么看都不像那种没担当的人,还好果然是那人宁水云污蔑他。她身边的北堂暮雪也止了眼泪,带着感谢的看着沐琼瑶和苏心妍,虽说她们二人是蘀即墨楚辩解,但在她心中,即墨楚等同于她的夫君,她的夫君差一点被人污蔑,幸有苏心妍和沐琼瑶目睹真相敢出站出来指正。 事已至此,沐琼瑶也就不再隐瞒,当下道:“宁小姐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即墨世子正想说什么,宁小姐她就主动投进了即墨世子的怀抱,然后长公主您带着大家刚好出现,接下来的事情,臣女就不用多说了,相信长公主都已经知晓。” 长公主微微点头,冷冷的看关宁水云:“宁姑娘,你还有何话可说?” 宁水云早已吓得簌簌发抖,在看到长公主森然的眸光后,她心头更是一悸,身子一软她跪倒在地上:“长公主,小女只是因为太喜欢世子,所以一时情急之下才……” “一时情急就可以污蔑我儿清名?你好大的胆子!”长公主不容她把话说完,就冷冷的打断她,长公主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就如同望着一只蝼蚁般,她继续道:“你以为你很聪明?算准了一切就能嫁进我长公主府?就凭你这样不知廉耻礼仪的女人,也敢妄想嫁进我长公主府,当真是痴人说梦。” 她眼眸中的嘲讽和鄙夷那么的明显,宁水云只觉得长公主的双眸似箭一般射穿了她所有的防线,贵妇们也纷纷咐合起长公主的话来,朝着她指指点点,“真没想到,这宁安侯府的嫡女居然是这般德行。” “我听说她母亲当年嫁给安侯侯就是用了手段,真正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这样的女子,小小年纪心机就这么阴毒,这将来谁敢娶她啊。” …… 众贵妇的议论宛如潮水一般把她淹没,宁水 云脸色愈来愈苍白,她可以想像得到,今儿出了这长公主府,这往后等着她的将是什么命运,都是沐琼瑶和苏心妍,是她们坏了自己的好事!若不是她们多事,自己就可以嫁给即墨楚成为长公主府的女主人! “去把她的母亲唤来。”瞧着瘫倒在地上宛如一滩乱泥般的宁水云,长公主的眼眸深处浮起厌憎,对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最能羞辱她的方式就是把她的母亲唤来,让她母亲好好看看她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儿。 很快,宁安侯夫人就在长公主府上丫鬟的带领下走了过来,在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儿时,宁安侯夫人眼眸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那丝慌乱被她掩去只余下惶恐,她带着这样的表情走到长公主面前低声道:“长公主,云儿她若是犯了什么错,都是臣妇有失教导,还请长公主原谅小女她年幼无知。” 长公主听了就冷哼一声,“年幼无知?季夫人你可知道宁姑娘她做了什么吗?是谁给了她胆子,居然敢污蔑本宫的儿子?若非有安乐郡主和沐姑娘蘀楚儿说清真相,本宫就要被逼娶一个不知道廉耻礼仪的女人为儿媳吗?敢在本宫眼皮底下陷害本宫的儿子,你们宁安侯可是吃了熊心虎胆了,居然敢藐视本宫!” 长公主这话可算是诛心之语,由宁水云勾引污蔑她儿子不成牵扯到是宁安侯欺骗长公主,这可是对皇室的大不敬之罪,宁安侯夫人纵然再得宁安侯的宠爱,但若是因为她们母女累得整个宁安侯府被扣上一顶藐视皇亲和对皇亲的大不敬之罪,那么为了顾全大局,宁安侯肯定是选择牺牲她们母女保全整个宁安侯府的。 宁安侯夫人又不是个傻子,哪里听不出长公主是在逼着她自己处治宁水云呢,当下只得跪在地上道:“长公主,臣妇不敢,云儿她被猪油蒙了心,做出如此失德之事,请长公主责罚。” 宁安侯两母女双双跪在地上,长公主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冰冷的双眸不含一丝怜悯,有的只是愤怒和嗜血,在长公主看来,她贵为当朝长公主,又得皇上亲封德昭二字,昭是天昭的国字,整个皇室之中,能得皇上赐上带国字封号的人,只有她一人,即便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北堂南,皇上也不过是封了国都陵京城陵字的陵南王封号于他,她不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姐姐,皇上却封了她国字封号,这份殊荣表明了皇上对她这位长姐的敬重。 可是区区宁安侯府的一个嫡女,居然敢蔑视她长公主的威严,在她府上用这般低贱的手段勾引和陷害她唯一的儿子,这简直就是在挑畔她长公主的皇室威严 ! 今日之事她若不重重惩治,少不得以后还有那些一心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心存妄想,她一定要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楚儿的身上! “宁姑娘她既然没有礼仪廉耻之心,做下这无德之行,本宫听说南华山的清修庵很是不错,适合清心悔过,本宫和庵里的妙方主持倒有几分薄情,前些日子妙方主持说她尚且一名徒儿,本宫觉得宁姑娘很有慧根,相信妙方主持一定会满意收宁姑娘为徒,陈夫人对本宫的安排,可否同意?”长公主面色清冷,声音也同样清冷,眸光更是清冽如寒泉水一般望着宁安侯夫人陈氏。 听得长公主竟要把她如花似玉正值妙龄的女儿送去尼姑庵当尼姑,陈氏只觉得两眼发黑心头腥甜,一边的宁水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叫起来:“长公主,您饶了小女吧,小女知道错了,求您大大慈悲饶了小女吧,娘,您求求长公主,女儿不要去清修庵,女儿不要当那劳什子尼姑的弟子,娘,女儿不要当尼姑。” 她情急之下慌不择言,使命的狠狠嗑头,但在场的贵妇们却没有一个为之心软蘀她们向长公主求情,她们又不是傻子,看得出长公主这是在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这个时候去蘀她们求情,只会得罪长公主。 毕竟自己放在手心疼的女儿,听得女儿慌乱的求助,陈氏也不停的嗑起了头:“长公主,小女她年幼无知,臣妇甘愿代她受罚,请长公主饶了小女吧。” 她不停的嗑头,每一下都嗑都很重,不多时额头就有了斑斑血迹,一边的宁水云也在嗑头,一时间,两母女嗑头的声音清清脆脆的敲在众人心头,只是,看着陈氏母女,众人眼眸还是一片淡漠,便有动容的,也不过是觉得这陈氏倒真是心疼她这个女儿。 长公主冷眼观看着,脸上看不出有丝毫的动容,唯有她身边的康郡王妃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长公主垂下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康郡王妃就不由向陈氏母女投去复杂的一眼。别人或许不了解长公主的性情,她却最是了解,长公主最恨别人要胁她,陈氏这般求饶还说甘愿代女受罚,表面上是向长公主求饶,实则是在威逼长公主放过她女儿,你想想,陈氏身为宁安侯府夫人,长公主纵然贵为公主身份,却也不能逼得一个朝廷命妇剪了发做尼姑吧。 沐琼瑶没想到长公主竟要宁水云去做尼姑,她目露不忍的看着不停嗑头的陈氏母女,想着宁水云虽然做错了事,但让她这么小就去当尼姑对她来说也着实残忍了一些,她正想开求蘀宁水云求情,却被苏心妍用手轻轻一拉,她 忙偏了头望过去,就见苏心妍抿紧了唇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鲁莽。 虽然不明白苏心妍为什么要阻止自己,但她心中对苏心妍是很喜欢的,也知道她绝对不会害自己,她既然不让自己蘀宁水云求情,自然有她的道理,当下便垂了眼不去看陈氏母女。 “好,本宫看宁安侯府是不把本宫看在眼里的了,好,既然夫人不舍得罚宁姑娘,那本宫也唯有进宫面圣,让皇上来做个决断,也省得它日人人都可以来践踏本宫的尊严。”长公主猛然出声厉斥,那眼眸里流露出的杀伐果决让众人心中不由一惊。 陈氏身子猛然就一震,若是让长公主进了宫面了圣,那么,受罚的就不是云儿一个,而是整个宁安侯府了!届时,宁安侯若是知道她为了保女儿而连累了整个宁安侯府,盛怒之下会对她母女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想想也猜得到,想到这里,陈氏心中就不由一痛,带着壮士断腕的痛楚看了一眼跪在身边的女儿,然后望着长公主道:“长公主,臣妇不敢,臣妇这就遵从公主之意将云儿送去清修庵,还望公主原谅臣妇有失教导之罪。” 长公主眼里的阴霾并没有因陈氏的话而有所消散,她只是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氏母女,只望得陈氏心胆俱裂时她才冷冷抛下一句话:“既是如此,本宫就等着妙方主持的回音。” 说完她看也不看陈氏母女,转头吩咐:“送宁安侯府夫人回府稍作修整,然后护送宁姑娘上清修庵,确保妙方主持收了宁姑娘为徒之后再回来复命。” 陈氏一听这话,不由心如死灰,原本还想着回府之后让公公和夫君想想办法,或是找什么人在长公主面前求求情,可如今看来,长公主是铁了心要把云儿送到清修庵里当尼姑了,竟不给她丝毫喘气的机会。 长公主一挥手,便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丫鬟由长公主身后闪出,说是请其实等于是押着把陈氏母女及其侍婢们送出了长公主府。 待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丫鬟把宁安侯夫人母女请出去后,长公主这才和颜悦色的看着沐琼瑶和苏心妍道:“安乐,沐姑娘,今日之事多亏了有你们在,楚儿,还不谢谢郡主和沐姑娘。” 一直在一边沉默着的即墨楚闻声便走上前揖礼:“楚多谢郡主和沐姑娘述明真相。” 苏心妍和沐琼瑶哪敢受他的礼,当下两人都闪身避开,沐琼瑶道:“不敢当,小女只是说出实话而已,当不得世子大礼。” 长公主闻言倒是对她多看了一眼,心道倒也是 个好姑娘,若不是她一早就看中了若兰的女儿暮雪那丫头,这个沐姑娘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好了好了,原来是误会了世子,既然误会解了,公主也带着我们到处走走,这园子里头的风景啊,真正是美。”便有一妇人出来打圆场。 长公主闻言便点头,又看着即墨楚道:“楚儿,你陪母亲一起走走。” 即墨楚便跟了过去,长公主又望着苏心妍和沐琼瑶道:“安乐,沐姑娘你们要不要也一起走走?” 苏心妍赶紧摇头,跟着这么多贵妇一起逛,想想头都痛,她连忙道:“回长公主,安乐离开外祖母的时间太长,安乐想回去看看外祖母。” 长公主便点头道:“是个孝顺的。”然后望向沐琼瑶问:“沐姑娘你呢?” 沐琼瑶忙道:“回长公主,小女跟着郡主一起去看看老王妃。” 长公主便点头,带着一行人往前行去,北堂暮雪在经过她们身边时,低声道:“谢谢你们。”说完她就跟上了长公主的步子。 待长公主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转角处后,沐琼瑶才转了头看着苏心妍,脸上的表情甚是诚恳:“妍妹妹,谢谢你。” 适才长公主猛然发怒,她就明白了苏心妍为什么要阻止她蘀宁水云求情,因为长公主那时在盛怒之下,自己去求情,长公主虽然不会怪责什么,但肯定会心里很不舒服。 苏心妍主摇头,道:“沐姐姐,你心里还是觉得宁小姐她很可怜对吗?” 沐琼瑶闻言就点头,眼里有了分愧疚,苏心妍看在眼里就叹息,沐琼瑶的性子太过直爽和善良,今日之事,宁水云定然把坏了她好事的自己和沐琼瑶给记恨了,以后这宁水云指不定会想出什么法子来害自己和沐琼瑶,自己还好轻易不会上当,可是沐琼瑶的性子却实在单纯和善良一些,定不会是宁水云的对手,所以,今日长公主执意要把宁水云送到南华山的清修庵当尼姑,她心里头着实是舒了口气的,不为她自己,而是因为沐琼瑶,她可不希望,将来有一天,沐琼瑶被宁水云设计陷害成功。 见她眼里的不赞同,沐琼瑶就忍不住道:“妍妹妹,虽然她做错了事,可是就因此要把她送去当尼姑,这实在也太……”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虽然她性子有些直爽人也善良,却也知道这里毕竟是长公主府,将宁水云送去庵里当尼姑是长公主的决定,她即便不赞成也不能说长公主太残忍,若是给一些有心人士听到,就会给娘亲和父亲带来 灾祸。 苏心妍抿了抿唇,决定从现在开始要好好教教沐琼瑶,她心地太过善良,很容易吃亏的。 “沐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今日若不是有我们在,即墨世子他会落一个什么处境?”打定要好好引导沐琼瑶不要把所有人都看得很善良,苏心妍便正了脸色道。 沐琼瑶不由一怔,这个她倒真没想过,若是今日之事她和心妍不在,宁水云的话就会成功的误导众人即墨世子和她是两情相悦,然后被众人撞破之后即墨世子又反口否认的没担当的男人。想到宁水云最后那番情真意切质问即墨世子的那番话,沐琼瑶不由摇头,若非自己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只怕也会相信宁水云的那番话,从而认为即墨世子是个始乱终弃的男子。 见她脸上有了动容,苏心妍决定乘热打铁,继续道:“沐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宁小姐她是在明知长公主和康郡王妃之间的默契,明知道长公主认可了北堂暮雪为她儿媳的情况下引导众人误会即墨世子,倘若不是有我们在,康郡王妃她心里会怎么想即墨世子?北堂暮雪又该怎么办?” 连番逼问,沐琼瑶终于醒悟过来,正了脸色看着苏心妍道:“妍妹妹,我明白了,宁水云那样的人,不值得我同情。” 苏心妍浅浅一笑点头:“每个人做错了事都要得到相应的惩罚,宁水云她自己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她今天在明明知道长公主和康郡王妃之间的默契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想必也就做好了事情败露承担后果的准备,所以,沐姐姐,她这也是咎由自取,长公主今日若不从严惩治,往后还有那不怕死的人有样学样,那可怎生是好?” 沐琼瑶点头,愈发佩服的看着苏心妍道:“妍妹妹,你真聪明,什么事都能看得这么透彻,我娘经常说我太鲁莽,容易闯祸,今天好在有你,不然我只怕又闯下祸了。” 苏心妍便安抚的拍拍她的手道:“沐姐姐,你也无需妄自菲薄,今日你就算开口蘀宁小姐向长公主求情,长公主虽然不喜欢却也未必会迁怒于你,长公主她是个明断是非的人,知道沐姐姐是怎样的人。” 沐琼瑶知道她是安慰自己,便也一笑不在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道:“不如我们还是回先前席上去吧,这样走下去,指不定又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苏心妍闻言不由菀尔,这可是长公主府,哪里能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再说了,即便还有人想效仿宁水云一般,经历了长公主这般雷霆手段打压,除非那人是不怕做尼姑,那就不 怕死的去效仿宁水云吧。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因为经过了宁水云这一出戏,两人的心情多少有些受了影响而有些沉重,回去的路上便不像来时那般轻松自若肆无忌惮的畅聊。 行至离席位不远的地方,就见众少女围着一个明显出色过她们的少女宛如众星拱月一般,苏心妍细细一瞧,原来那被众少女众星拱月般捧着的少女就是吃饭时和她同席一直紧紧盯着她的那个少女,想到之前这个少女紧紧盯着她的目光,苏心妍不由问身边的沐琼瑶:“沐姐姐,那位小姐是哪家府上的姑娘啊?” 沐琼瑶顺了眼望过去问:“你说的可是那个穿着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的小姐?” 苏心妍点头,“正是她,沐姐姐可认识?” 沐琼瑶扁扁嘴,满脸不喜的表情道:“当然认识,这满陵京城,不认她的人怕也就只有妍妹妹你了。” 这话说得好像那位少女是个名扬天下的人一般,苏心妍就愈发的提高了警惕心,她可没忘记,席上这少女看着她的目光带着的可是敌意而不是善意。 “沐姐姐,她究竟是谁啊?为什么这么出名?”她小声问。 沐琼瑶朝那边的方向掠了一眼,方转头悻悻回她:“她啊,是卫国公府世子之女南宫雨,也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你啊以后可千万要躲着她一点,她可历害着呢。” 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倒真是个显赫的身份。 苏心妍在心中忖着,瞧着沐琼瑶满脸不喜的表情就不由好奇的问:“沐姐姐,你好像并不喜欢那位南宫姑娘,为什么?”沐琼瑶的性子直爽,又心地善良,能让她都不喜欢的女子,莫不成两人之间曾经有过什么过结不成? 沐琼瑶听了就苦笑,道:“你是不知道的,我娘亲啊,经常拿我和她比,总说我这也不如她那也不如她,真是气死我了,到底我是她女儿还是南宫雨才是她女儿嘛?再说了,她是她我是我,我为什么要和她学?看着她那么装模作样的我就不喜欢,要让我跟她学戴着张面具做人,那我宁可找根绳子勒死自己得了,多累啊。” 听了她这番话,苏心妍就不由笑了,没想到沐姐姐看似粗线,其实这看人的眼光倒也瞒准的嘛,居然看得出那个南宫雨装模作样,不错不错。 “沐姐姐,那位南宫小姐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这么出名?”笑归笑,她还是没忘记一点,知已知彼方百战百胜,南宫雨既然对她有敌意,那自己就先把她了解 ☆、第六十八章 “子渊见过老夫人。” 和楼轻狂一同走到老王妃身边后,北堂琊先向老王妃端端正正的行了晚辈礼方在老王妃的示意坐下来,坐下来后他的眼光就有意无意的看向苏心妍,而苏心妍则完全当他不存在,只顾着和身边的沐琼瑶说话,老王妃瞅着这一幕就不由摇头,她觉着这陵南王府世子很不错,可看心丫头这表现,世子将来的路怕是很难走。 “妍妹妹,那个北堂世子他为什么一直盯着你啊?”大条的沐琼瑶终于也有了不大条的时候,勾了头压低了声音问。 苏心妍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抬头冲着北堂琊狠狠剜了一眼,黑白分明的瞳孔分明在恶狠狠的控诉,让你再盯着我。 北堂琊没想到小丫头会突然抬起头剜他,一愣过后觉得小丫头这模样当真又可爱又别扭就忍不住微微笑起来,落进沐琼瑶的眼里愈发觉得奇怪,当下又压低了声音问:“妍妹妹,你瞪世子可世子还冲你笑,你说世子他是不是很奇怪啊?” 苏心妍就有些无语,也没敢再拿眼去剜北堂琊了,谁知道这傻子还会做出什么言行来,当下便也压低了声音将嘴附在沐琼瑶的耳朵边道:“他是很奇怪,我估摸着他脑子有毛病。” 沐琼瑶就扁扁嘴:“妍妹妹你不厚道。”说完拿眼瞟着苏心妍,大大的瞳孔满是控诉的看着她。 苏心妍一下就懵了,呆了一呆方道:“沐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沐琼瑶翻了个白眼给她道:“世子明明是喜欢妍妹妹你,你还不承认。” 苏心妍这下不但脸红了,脖子也红了,愣愣的看着沐琼瑶,心中忖着北堂琊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么?连心思并不慎密的沐琼瑶都能看得出来?不过这话她又不能问,只能拿眼很是无措的看着沐琼瑶。 见她这副样子,沐琼瑶只道她并不知道世子喜欢她,便压低了声音道,“妍妹妹,世子瞧着你的神情和我爹爹瞧着我娘的眼光是一样的,所以我可以肯定,世子他肯定很喜欢你,你以后可要离这世子远一点。” 苏心妍就连忙点头:“沐姐姐放心,心妍以后一定离他远远的。” 二人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自然瞒不过北堂琊的耳朵,当下北堂琊心里就有些郁闷了,他决定收回小丫头找了个好朋友的说法,这个沐琼瑶,居然唆使小丫头离他远远的,真正可恶。 那边楼轻狂也憋在肚子里笑,俩个小丫头若是知道她俩的话都被北堂琊这个当事人听得清清楚 楚,该会怎么想? 沐琼瑶想着北堂世子喜欢妍妹妹可不是件好事,妍妹妹可是由皇上指了婚给太子的,世子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还要喜欢妍妹妹那不是给妍妹妹找麻烦吗? 这般想着她就朝北堂琊望过去,这不望还好,一望就瞅着北堂琊正瞪着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她就不由缩了缩脖子,心想该不是自己那话被世子听到了吧?不应该,自己都压低了声音了。 莫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这样想着她就又抬了眸朝北堂琊望过去,这会子北堂琊早转了眼专注的看着苏心妍,那般温柔的眼眸看得沐琼瑶就摇头,心道一定是自己眼花了,看世子看妍妹妹这么温柔的眼光,也不像是那么凶狠的人。 看完世子,她眼光一转不经意转到了楼轻狂身上,不由双眼一亮,拉了拉苏心妍的手道:“妍妹妹,你哥哥他好漂亮,比南宫雨还要漂亮得多。” 苏心妍听了就忍不住嘴角一抽,她可以肯定,这话若是让哥哥听到定然不会喜欢,虽然是夸奖他,但这世上,哪有男人喜欢被人说漂亮的?而且还说他比女人还要漂亮。 “沐姐姐,这话你心里头明白就成,可千万别当着我哥哥的面说。”本着好姐妹的义气,苏心妍很好心的忠告沐琼瑶。 沐琼瑶就有些不解了,大大的双眼画了个问号看着苏心妍,“为什么?你哥哥就是很漂亮嘛,要我说,南宫雨那个装模做样的女人和你哥哥比起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苏心妍不由抚头,摇头看着她:“沐姐姐,哥哥他是男人,你要当着他的面说他比女人还漂亮,你说他能高兴吗?” 大条的沐琼瑶听了就点头,是这么个理,她拍拍苏心妍的肩膀道:“妍妹妹,你放心,这话我就跟你说,不会在别人面前说的。” 苏心妍这才放了心,心里头把沐琼瑶的话拿出来回味一下,还果真是那么个理,那个南宫雨和哥哥的容颜相比,当真是什么都不是,于是就洋洋得意的看着沐琼瑶道:“沐姐姐,我和你说啊,我哥哥和南宫雨相比,我哥哥他是天上降到人间的,可那南宫雨呢,就是从天上人间来的。” 她一得意,将86陈晓旭版本和新版红楼网络流传的对比词也给说了出来,沐琼瑶这个古人自然听不懂,秉着不懂就要不耻下问的精神,沐姑娘很是好奇的问:“妍妹妹,你说你哥哥他是从天上降到人间的意思我懂,就是说你哥哥跟个仙人似的,可是你说南宫雨是从天上人间来 的,又是个什么意思?” 苏心妍俩眼珠一转,马上很是一本正经的回答她:“沐姐姐,我从前看了本野史,那书中啊写了个故事,故事中有个名为天上人间的会馆,其性质就跟咱们陵京的迎春阁类似。” 迎春阁是陵京首一首二的勾栏院,里面的姑娘个个赛天仙。 沐琼瑶听完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一指头点上苏心妍的额头,憋着笑道:“妍妹妹,可真有你的,居然拿……不过你说的还真是对,你哥哥他就是天上降到人间的仙子,南宫雨她就是那啥天上人间的姑娘。” 苏心妍想想自己也觉得乐呵,也陪着沐琼瑶笑了起来。 那边偷听她二人谈话的北堂琊和楼轻狂都抽了抽嘴角,北堂琊想的是小丫头怎么就连迎春阁这样的地方都知晓了?楼轻狂则是因为两个小丫头把自己说得比女人还漂亮而内心无比的忧郁,不过好在自个妹子还是力挺他这个当哥哥的,说他是天人降到人仙的天仙,而南宫雨就倒霉了,被自家妹子说成那个卖笑的。 俩人相望一眼,各自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这俩小丫头为啥这么看不顺眼南宫雨?是不是南宫雨对俩小丫头做了什么惹得俩小丫头这么抹黑她? 看得有必要好好调查一番,南宫雨的背后是整个卫国公府以及当今皇后娘娘,势力不容小觑,可不能让小丫头吃了亏去。 苏心妍和沐琼瑶全然不知她们俩的对话被那两个超级腹黑的人听了去,正聊得开心时,却听得一个声音响起:“郡主和沐小姐聊的这么开心,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坐下来?” 苏心妍和沐琼瑶抬起来,苏心妍就不由暗道说曹操曹操到,看来这人哪,还真不能在人背后说坏话。 沐琼瑶不喜欢南宫雨,可想着娘亲那一句就算你再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表现在脸个,她便只得保持维持着一张笑脸,只是那笑落在别人眼中怎么看怎么僵硬,而她自己也觉着这脸繃得太紧了些就收了笑。 有道是伸人不打笑脸人,人家笑意盈盈一脸和善的过来打招呼,礼貌和问她可不可以坐下,她心里纵是再不情愿也不能说不啊,再说这是长公主府,又不是忠勇王府,她能有什么资格说不。 当下苏心妍也盈了笑道:“南宫小姐真是客气,诸位小姐请坐。” 南宫雨选了个最佳的位置坐下,跟在她身后的一众贵女见她坐下之后这才跟着坐下,南宫雨选的那个位置刚好在北堂琊的正对面,既能让北堂琊一眼就 看到她又让她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盯着北堂琊看不被人发觉。 不过没人注意到这一点,苏心妍也不曾。 跟着南宫雨来的那群贵女们,眼光都盯在北堂琊和楼轻狂的身上,直把二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北堂琊一双浓眉紧紧拧成了个川字,楼轻狂更加不用说,漂亮的桃花眼满是不耐烦。 “郡主从前似乎不怎么喜欢参回宴会?”南宫雨端着茶摆了个很端庄的姿势,笑意盈盈的的望着苏心妍问。 虽然她长得很美,那姿势也很优雅,可落在苏心妍眼里就觉得这南宫雨宛如一头笑面虎,别看着乐呵呵的看似无害,其实在等待着时机将猎物一口吞噬,而现在,自己就是南宫雨这只笑面虎欲待捕食的猎物。 “从前安乐身子过于衰弱,是以很少出门。”不动声色的回着南宫雨,心中却暗自忖着自己和她应是素无来往的,怎的就让她这般留心了? 南宫雨便点了点头,一脸同情的道:“郡主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今日之后郡主也无需再担忧什么。” 她这话暗指二夫人因为她被长公主驱逐出府,想来二夫人往后行事不会再嚣张,这话明着是宽慰苏心妍,实则是暗指她不敬继母惹得继母失了颜面。 苏心妍两眼闪闪,佯装不解的表情望着南宫雨:“南宫小姐,安乐倒不曾吃过什么苦,何来的苦尽甘来一说?再者安乐从不曾担忧什么,不知南宫小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安乐却听不明白了。” 她清亮的双眸好似真不明白南宫雨的话一般,气得南宫雨一窒,之前二夫人母女的事情若真要追究下来,苏心妍是没一丝错的,她自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苏心妍不敬继母,因为那样等同于质疑长公主的决定,当下她便只得咬了牙强撑着笑脸:“郡主以往身子过于衰弱,如今我看郡主面色红色,想必这旧疾已去,是以才说郡主苦尽甘来再不用担忧。” 这话倒也能自圆其说,苏心妍心中却愈发的对南宫雨起了警惕之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这么快的回应,南宫雨倒果真是有些聪明的。 她心中这般想,面上却只是一派的欣喜道:“南宫小姐说的没错,外祖母她心疼安乐,寻了名医蘀安乐调养身子,的确是不用再担心了。” 南宫雨便也是一脸的欣然表情:“既是如此,这往后郡主可得多出来走走,之前我们正商量着我们的诗社因着淮安伯家的小姐出嫁少了一个,不知郡主肯不肯赏脸?” 诗 社?苏心妍心中暗哧一声,不过是这些女子为了炫耀才华弄出来的一个平台罢了,南宫雨邀请她进诗社断不会安了什么安心,不过是想借着诗社让自己出丑,以此来衬托她南宫雨是如何的才华潋滟吧? “南宫小姐,你也知道,安乐身体一直过于衰弱,泰半时间都躺在床上调养身子,哪有时间温读诗书,各位小姐都是满腹才华,安乐自愧不如,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她一脸为难表情的看着南宫雨,落落大方的当着众贵女坦承她自不如,倒换来众贵女的好感。 南宫雨眼眸升起一片阴霾,北堂琊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心妍的身上,这让她愈发的肯定心中的猜想,北堂琊她果然是因为心中有喜欢的人才拒绝了她,只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苏心妍呢? 家世、容颜、才华,自己哪一点输给苏心妍了?为什么他的眼里就只看得到苏心妍,却望都不望自己一下? 满心的不甘让她艳丽的容颜有稍稍的扭曲,别人或许不曾发现,但苏心妍却注意到了,她不由微微蹙眉,就在刚刚,她可以确定了南宫雨望着她的眼眸里除了不甘,更多的是妒忌。 她有什么不甘?又妒忌自己什么呢?自己和她全无交集,但南宫雨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对她心怀恶意,究竟是因为什么? “郡主太谦虚了,郡主的生母沫将军生前可是和陵南王王妃并称陵京双姝,郡主又岂会不如我们?莫非郡主这是瞧不起我等,是以才借故不肯?”南宫雨用一种很受伤的表情看着苏心妍,那模样,渀佛苏心妍真是因为瞧不起她们才借故推托不进诗社一般。 她身后的众贵女们听了之后也用怀疑的眼光看向苏心妍,南宫小姐说的没错,安乐郡主的生母沫将军可是和北堂世子的母妃并称陵京双姝的,能被世人评为陵京双姝,可不单单要容颜清丽无双,还需得才华获得众人的认可,有一个陵京双姝之一的娘亲,安乐郡主又岂会差到哪里去? 难道她真的像南宫小姐所说,恃着是郡主身份所以不屑和她们结交? 看到众贵女们都用一种狐疑和不喜的眼光看着自己,苏心妍不得不在心中暗暗称赞南宫雨的确是个难缠的人,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不过,自己又怎么会让她轻易的得逞呢! 在众贵女们狐疑和不喜的眼光下,她红了双眼,眼里迅速的氲氤了水雾,咬了咬唇一脸委屈的看向南宫雨,声音中带着哽咽的控诉:“南宫小姐难道不知,安乐不足一岁时, 母亲便已离安乐而去,这些年来,安乐何曾不想念母亲,可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里的水雾化成了一颗颗水珠子叭嗒叭嗒的落在地上,众贵女们一听不狐疑也不厌憎了,恍然明白过来的同时又生了怜悯之心,是啊,这郡主的生母早在郡主不足一岁时就死了,如今右相府当家的是她继母二夫人,可是关于二夫人是如何对待功似妍的事情,这几天整个陵京都传得沸沸扬扬,加之今天二夫人母女的表现,众贵女们心中明白,以二夫人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好好教导郡主的,所以郡主说她自叹不如根本不是推托之词,而是大大的实话。 一时间,众贵女们都怜悯的望着苏心妍,只是碍于南宫雨平日的积威,不敢出声相劝。 南宫雨气得将手中的帕子又扭了一扭,正想说什么,沐琼瑶早已愤恨不平的抬起头,大声道:“南宫小姐,你明明知道沫将军她去得早,为什么还要故意在郡主面前提起?你存心让郡主难受的是不是?” 这话一出,南宫雨的脸就不由又白了三分,心中恨得只咬牙,可嘴里还要很委屈的道:“沐小姐,雨也只是一时无心之过,并不是有意的,郡主,雨真的是无心的,还望郡主见谅。” 沐琼瑶哪会相信她的话,当下就哼了一声道:“是不是有心天知地知你自己知道,不要以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没人知道,我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这话是毫不给南宫雨情面的,众贵女们不由悄悄的觑着南宫雨,这位大小姐,因着是卫国公府的嫡女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再加上她为了卫国公老夫人甘愿在清华庵中吃斋念佛整整三年,直至老夫人身体安好这才出了清华庵,是以连皇上都赞她一片孝心可嘉,可以说整个陵京城,南宫雨是众贵女们的表率,而众贵女们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捧着她,哪曾看到过像沐琼瑶这样对南宫雨毫不客气的人,当下一个个不由睁大了眼。 南宫雨只觉得一阵难堪,心中直把沐琼瑶恨了个彻底,面上却依然一片温婉的道:“沐小姐是真冤枉雨了,雨当真是无心之失,这样罢了,雨三天后在醉仙楼设宴给郡主请罪,还请沐小姐和郡主赏个脸给雨,如何?” 沐琼瑶一听她要设宴请罪,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呐,正想一口回绝,却见苏心妍轻轻摇头,她便闭了嘴不语,苏心妍这才止了泪看着南宫雨道:“沐姐姐她性子直爽,还望南宫小姐不要介意,安乐知道南宫小姐是无心之失,这设宴请罪一说,还望南宫小姐莫 再提起,这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是安乐得理不饶人,相信南宫小姐不为让安乐为难对吧?” 南宫雨脸上的表情不由一僵,她心中本就打着这个设宴请罪让众人都道苏心妍得理不饶人,却没想到被苏心妍一语道破不说,还拿这个来堵她的嘴,让她再也不能说设宴请罪的话,她若再往下说,只会让众人觉得她有意刁难苏心妍了。 倒真没想到,这个苏心妍是有几分聪明的。 心中暗暗忖着,南宫雨脸上就浮了笑道:“郡主不怪责雨就好,郡主大度,沐小姐性子直爽,雨倒有心结交,不若三天后,雨于醉仙楼设宴相请,不知道沐小姐和郡主能否赏脸前来?”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放弃要请她和沐姐姐了,苏心妍心中冷笑,这南宫雨不但头脑灵敏,反应快速,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张在场所有贵女们都不能与之相媲美的厚脸皮,明明自己和沐姐姐对她都已经不假以辞色了,沐姐姐甚至在这么多人面前都不给她面子,她还能忍得下这口气说出有意结交这样的话,这样的人,忍功是到了炉火纯青了,她自叹不如。 有手段有心计还能忍一般人所不能忍,这个南宫雨,绝对是个超级大麻烦! 心中虽是这般想着,她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道:“南宫小姐诚心相请,安乐和沐姐姐又岂能不去,安乐谢谢南宫小姐。”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回答,南宫雨便舒展了眉头,红唇勾出一抹笑意:“如此甚好,三天之后,雨在醉仙楼恭迎郡主和沐小姐光临。” 苏心妍自是点头,当下一行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南宫雨就带着众贵女们告辞往长公主和陵南王妃坐着的方向而去。 等南宫雨一行人离去之后,沐琼瑶就再也忍不住了,看着苏心妍很是不解的问:“妍妹妹,你为什么要答应她?我看她啊,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苏心妍淡淡一笑:“我知道。” 沐琼瑶忍不住扬眉:“妍妹妹,你知道她不安好心你还答应她?你可知道她连……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怎么样心狠手辣的人,又怎能答应她去赴宴呢?万一……” 瞧着她脸上的焦灼,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关心,苏心妍心中就忍不住微微一笑,她拍了拍沐琼瑶的手道:“沐姐姐,你放心,我既然知道她的为人,就不会让她成功算计到我,沐姐姐,你不怪我没征得你同意就擅作主张蘀你应了下来吧?” 沐琼瑶就翻了个白眼给她:“我怎 么会怪你?你要是一个人去而不带着我,我才会生气呢,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要去,当然是咱们一起去,有福要同享,有难咱们也要同当。” 有这样的朋友,就像一道永不会落山的明亮的阳光照着她带给她温暖,苏心妍不由会心而笑,抬了眸郑重的看着沐琼瑶:“沐姐姐,你刚刚对她毫不留情面,她心里只怕已经恨上了你,你往后行事,可千万要小心,不能让她算计了去。” 沐琼瑶大大咧咧的一笑,道:“妍妹妹你放心,我们府上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本就是武将出身,这防守就比一般的府上要严,再说了,我爹他又打小把我当儿子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倒是要好好担心你自己才对,我看她啊,好像是故意冲着你来的,你们从前有什么过节吗?” 苏心妍想了想就摇头,虽说从前活着的并不是她,可是她重生以来,继承了本尊的记忆,在那些记忆中,是丝毫没有和南宫雨有关的,而且就冲从前本尊的生活和性子,和南宫雨也是不可能有什么冲突。 沐琼瑶就不由挠了挠脑袋:“妍妹妹,那她为什么要对你满怀敌意?我瞧她看着你的眼神,明明就很可怕,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苏心妍笑了笑道:“沐姐姐不用多想,她想做什么,三天之后自然会有分晓,既然不知道原因,倒不如坐观静变,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两个还能被她一个人给难住了不成?” 沐琼瑶听了也是一笑,她原就性子直爽,听了苏心妍的话自然就不再耿耿于怀。 她们所有的谈话,包括之前南宫雨的话,都让北堂琊和楼轻狂二人听了个真真切切,苏心妍和沐琼瑶二人不知道南宫雨为何要这么做,楼轻狂却看清了南宫雨望着北堂琊时那种势在必得的决心,当下就道:“子渊,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好,若是让她伤了我妹子,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北堂琊皱眉,之前太后祖母曾经和他说过皇后娘娘有想把南宫雨嫁给他的意思,他当时就回绝了,而太后祖母也支持他的决定,表明会和皇后明说,可是如今看来,南宫雨本人显然还不死心,她最好没有抱着动他的小丫头的念头,若是有,他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残忍什么叫生不如死! 楼轻狂的不满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淡淡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有机会的。” 尽管他说得淡然,但楼轻狂却知道,以他的个性,谁敢动小丫头,只有死路一条,想了想又道:“听妹子和那位沐姑娘的话 ,她们二人好像知道南宫雨曾经做过些什么,要不要问一问?” 北堂琊摇头,“不用,我会派人去查,三天之后的醉仙楼,你陪着她一起去。” 楼轻狂自然点头道:“这还用你说,我自个的妹子,我做哥哥的当然要陪着一起去了。” 见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北堂琊忍不住摇头,不过一天时间,就这么护着小丫头了,这往后想来自己倒可以少操很多心,楼轻狂这人,对他不喜欢的人是漠然相待,哪怕你再怎么讨好他也不管用,可是若是他在意的人,那他就会拼上性命也要保护,自己原本只是想让楼轻狂帮小丫头易筋洗髓,倒想不到却让他认了小丫头为妹子。 “喂,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觉得那个沐姑娘为人当真不错,难得小丫头又喜欢她,你若是把她娶了,小丫头一定会很开心有这么个好嫂子的。”挑了眉,他望了一眼小丫头身边的沐琼瑶再望望自己身侧的楼轻狂。 楼轻狂翻了个白眼给他,这人要不要这么自私?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连兄弟娶老婆的事都要插一手。 苏心妍和沐琼瑶二人聊得正欢,忽然觉得有一道过于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她不由回头一望,却见是即墨楚立在那里正灼灼的望着她,那灼热的视线让她有些不舒服,又想起之前长公主和康郡王妃的对话,她便甚是不自在的回了头,心中却忖着往后一定要离这即墨楚远远的,不然指不定还惹出什么麻烦来。 那边即墨楚见她明明望过来却马上转过头,心中不由一阵失落,又想到今天母亲言里言外的意思都是要撮合自己和康郡王府的北堂暮雪,这心里头就愈发的焦燥,不是北堂暮雪不好,而是早在三年多以前,他的心里就只容得下苏心妍一个人,他一直在等,等着想办法让皇上舅舅亲自除解除她和太子殿下的婚约,可是这种事是急不来的,他只能耐心的等,等待一个好时机,可是如今,母亲今天的举动却让他不得不深思,自己是不是该和母亲摊牌了? 和母亲摊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楚哥哥,你在想什么?”北堂暮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望着他的明媚大眼里排藏着一丝爱慕。 对于这个很有可能成为她夫君的男子,她是很满意也很喜欢的,撇开他的家世不提,宛如玉树芝兰般的他自然有着掳夺少女芳心的本钱,再加上,她暗中观看他的言行举止,不但没有陵京勋贵人家子弟的肤浅浮夸,反倒有着一种另人安心的沉稳庄重,这样一个男子,一 ☆、第六十九章 “妹子,竟想不到你对医术这般有天份!”一大早就被苏心妍拉到药房的楼轻狂一双桃花眼里满是赞叹,想着当年的自己怕也没有妹子这般有天份呢。 苏心妍闻言有些小小的尴尬,不是她有天份,而是前生为了母亲的病她一直在苦研中医,只是到最后还是没能保住母亲的性命,“哥哥,你什么时候教我学毒?”学医可以医人,学毒可以自保,两者让她选的话,她更倾向于学毒。 见她一脸的急迫,楼轻狂就不免摇头,自家妹子可真是个异类,哪有大家小姐棋琴书画不学,却学这人人谈之色面的毒术,“妹子,你确定想清楚了要跟着哥哥学毒术?你可知道,若让外人知道你会毒术,会怎么看你?”他收了惯有的吊儿郎当,难得的一本正经的看着苏心妍。 苏心妍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当然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我,不过那又如何?我是为自己为身边真心实意关心我的亲人而活,而不是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而活着,他(她)们怎么看我,与我何干?再者说了,只要哥哥你不说,心妍不说,又会有谁知道呢?” 楼轻狂一怔过后朗声大笑:“好,这才是我楼轻狂的妹子,说得对,那些无关的紧要的人,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理他们做甚!” 后面跟着一同学医的翠墨和司棋二人不由相视一笑,少爷和姑娘虽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这让她们看在眼中自然是无比欣慰的,有了少爷这位极为看重姑娘的少主子,这往后那二夫人母女再想要欺负姑娘可就不是一件易事了。 “少爷,姑娘,到时辰该吃午饭了。”紫娟和顾嬷嬷走了进来,自家姑娘就是这样,一学起来就忘了吃饭,所以她们每到时辰就会准点来提醒。 不说还好,一说苏心妍就觉得肚子真的有些饿了,就望向楼轻狂道:“哥哥,我们先去吃饭等吃完你再教妹妹。” 楼轻狂点头,甚是自然的就牵起苏心妍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道:“老夫人还没回府吗?” 按说他应该改口叫祖母或是奶奶了,可他总觉得别扭,还不如唤着老夫人亲切一些,好在老王妃也并不介意。 老王妃一大早就换了朝服去了宫中,说是要将他的事情禀明于皇上,按说这时也应该回王府了。 顾嬷嬷点头:“老夫人还不曾回来,不过少主子不用担心,宫里传了话,说是太后娘娘留老夫人在宫中用午膳。” 一行人刚过了抄手游廊,就见管家匆忙而来,见了她们 管家忙揖着头道:“少主子,姑娘,苏相他来看望姑娘了。”因着不喜苏景石的行为,王府上下都不唤苏景石为姑爷,而是直呼苏相。 苏心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昨儿二夫人母女被长公主当众‘请’出了长公主府,回右相府后定是又当着她那个便宜爹一番哭诉,若然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会子便宜爹过来,只怕是为了二夫人母女而来。 见她皱起了眉头,楼轻狂就道:“妹子,你要是不想见,哥哥就去回了他。”他可不管苏景石是不是妹子的爹,他只知道,谁让妹子不高兴凭他是谁,只要妹子不愿见那就不见。 不见?为什么不见?她倒想看看,便宜爹还能无耻到何种地步。 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苏心妍摇头:“哥哥不用担心,他毕竟是妹妹的爹爹,还能吃了妹妹不成?” 楼轻狂想着昨天晚上从紫娟和翠墨以及顾嬷嬷嘴里听到的关于自个妹子在右相府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就对妹子那个没尽一点身为人父责任的便宜爹没好感,当下就道:“那哥哥陪妹子一同过去。”虽说妹子说的对,苏景石又不可能把妹子吃了,但保不定会动手打妹子啊,他可不想让妹子挨便宜爹的打,自己做哥哥的心疼不说,回头让子渊知道,指不定得剥他的皮。 苏心妍就点头:“嗯,有哥哥在,妹妹就不会害怕了。” 祖母这会在宫中还不曾回来,她心中忍不住有些怀疑,便宜爹是不是挑好了祖母去了宫中才敢来王府的,不过好在如今还有哥哥在,想来便宜爹应该也会顾忌着一些。 让司棋给她把假伤疤贴上之后,她和楼轻狂就随着管家到了前院大厅,苏景石沉着一张脸端坐在梨花椅上,苏心妍走过去行了一礼:“心妍见过父亲。” 苏景石只淡淡的嗯了一声,看着她却并不说话,见他不说话,苏心妍自然不会主动开口,只吩咐管家上茶,她倒想看看便宜爹怎么好意思开口责斥自己。 苏景石喝着茶见女儿也不主动开口问他所为何来,这心里头就有些不高兴了,想到昨天二夫人回到府中向他哭诉时的委屈,又想到往日里当宝贝宠着的大女儿也连带受了牵连,苏景石心中就愈发的不喜欢眼前这个女儿了,就算这个女儿她不喜欢二夫人他这个做爹的能理解,可是清丫头可是她的嫡姐,她怎么能让她的嫡姐就这么被长公主驱逐出府还不蘀她姐姐向长公主求个情呢? 真正是个冷血的,苏景石在心中暗暗评着,若是让苏心妍知道便宜爹心 中是这般评价她的,只怕她会乐呵起来,要说冷血,谁比得上你苏景石呢,瞧着自个女儿被那个女人都快害死了——不对,是已经害死了,如今活着的是可不是本尊了,自个的女儿都被那恶毒的女人害死了,他还护着那女人呢,究竟是谁冷血了?你好意思说呢! 自家妹子不出声,楼轻儿本就不待见苏景石,自然也不会出声,大厅一时显得过于寂静。 在喝了两杯热茶之后,见自个女儿还没有出声相询的念头,苏景石坐不住了,这再喝下去,他要憋不住了啊,抬起头,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他摆出为人父的威严道:“三丫头,你可知为父今日为什么要来?” 苏心妍就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状:“女儿不知,父亲是来接女儿回府的吗?可是如今祖母不在,父亲即便要接女儿回府,也得等祖母回来之后告知祖母让祖母决定。” 苏景石就有些郁闷了,他倒是想把这个女儿接回右相府好好调教,可他不敢开这个口啊,他要是现在就开口和老王妃说要接女儿回右相府,老王妃只怕就要闹上金銮殿。 他咳了一声掩饰他的尴尬,然后才道:“三丫头,你和你外祖母难得相聚,为父又怎忍心这么早接你回去,为父这次来,是因为你母亲的事情,她……” “父亲,心妍的母亲早已不在人世,父亲确定是为母亲而来?”不等苏景石把话说完,苏心妍就出声打断。 面对女儿咄咄逼人的清冷目光,苏景石不由一怔,从前那个在他面前一副唯唯喏喏的三女儿,怎么竟敢这样咄咄逼人看着自己?来不及深思,他心中又想起沫儿死前曾经让皇上都同意,此生她的女儿可以不唤二夫人为母亲,永远只唤二夫人,三丫头这般说,是在提醒自己这是皇上曾经答应的。 一时间,苏景石心中又有些惊又有些不敢相信,他惊讶于在他印象中胆小懦弱的女儿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胆小懦弱了,还敢舀了他的弱点来拿捏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他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苏心妍,半晌,才将憋在他胸口的那口气咽了下去,生涩的道:“为父此次来,是因为你大姐姐而来,昨天在长公主府,你怎么能看着你大姐姐受委屈呢?你总归姓苏,是我苏府的女儿,你大姐姐不好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又这么糊涂?” 一边听着的楼轻狂俊脸就阴沉下来,他还真敢说!若不是念在他是妹子的爹,他早就一拳头挥过去了。 见过偏心的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 脸的爹! 苏心妍抬起头,清亮的眸色毫不畏惧甚至带上了些许的嗤笑看着苏景石,她一字一字的道:“父亲,敢问大姐姐她受了什么委屈?在那样的情况下,父亲您觉得,安乐能为大姐姐做什么?又该为大姐姐做什么?父亲您原来也知道,安乐也是姓苏的么?安乐只道父亲早就忘了有安乐这么个一个女儿呢,父亲您说得好,大姐姐不好了,安乐又能好到哪里去,可是为什么同样的话,父亲却不对着二夫人和四妹妹说去?难道就只有大姐姐是父亲的女儿,安乐便不是了么?还是说,在父亲您眼中,安乐即便是被四妹妹毁了容,也是安乐活该的么?” 她从原本的心妍自称改为安乐,意在提醒苏景石,她不但是他苏景石的女儿,还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再不像往日一般任由着人欺凌也不敢还手了。 苏景石被她一连番不留情面的责问逼得哑口无言,渀佛这才看到她脸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一般,脸上适时的做出父亲应有的担忧和关切:“三丫头,你脸上的伤怎么这么严重了?”那天那个乔大夫不是说只要调养得当,不会留下伤疤的么?怎的就变成这么严重的样子了? 他可不是因为担心苏心妍才表出现一副担忧急切的样子,而是因为想着这个女儿的脸变成这般模样,太子殿下见了肯定会心生厌憎,届时还肯不肯娶这个女儿为太子妃还是个问题呢,不过好在还有清丫头在,太子殿下向来很喜欢清丫头,若是太子殿下因为三丫头的脸被毁了,不肯娶三丫头为太子妃,那清丫头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子妃了? 他心中迅速的思谋着,苏心妍看着他眼里的野心就不由得厌惮的皱起眉头,有这么一个渣爹,真正是倒胃口! “安乐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父亲难道还不清楚?何必多此一问。”淡然的抛下这么一句话,苏心妍便不再将目光凝在苏景石的脸上,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口口水啐过去。 听着自己女儿生硬中明显带着生疏和嘲讽的话语,饶是苏景石脸皮再厚,也忍不动有了怒意,他望着苏心妍就皱起了眉头,沉声道:“三丫头,为父知道你四妹妹她的确做得过份,但如今你四妹妹不是已经被送到乡下庄子里去受到惩罚了么,你身为姐姐的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些?还有,就算你不能原谅你四妹妹,为父也能体谅你,可你大姐姐她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让长公主将她赶出府?你可知道,这往后别人见了你和你大姐姐,只会说苏府的女儿不得长公主喜欢,你让你大姐姐沦落至此,于你又有什么好 处呢?” 听到这里,楼轻狂再也按捺不住了,他起了身正要说话,苏心妍赶紧拉拉他的衣角,他勾了头,见妹子漂亮的凤目清清亮亮的满是乞求的看着他,这心里头的气就由不住散了,随之而起的是对妹子由衷的心疼,哼,妹子的爹不疼妹子没关系,从今往后,有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疼着妹子就行了! 按着心头的怒火,楼轻狂冲着苏景石哼了一声方坐下。 苏景石这才注意到他,眉毛就不由皱了起来,他今儿早朝时也从同僚口中听到了,老王妃新收了个孙子,为着这事,老王妃还难得的上了早朝求见皇上,皇上自然不可能不允,然后他又听说太后娘娘留老王妃在宫中用午膳,他这才巴巴的乘着老王妃不在上了门来教训自个不听话的女儿。 不过是个身份不明的黄毛小子,居然敢这般无礼! 苏景石很是不喜欢楼轻狂,他总觉得这小子看着他的目光不但无礼之极,还带着不屑一般,可笑,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黄毛小子,不过是得了老王妃的喜爱才收为了孙子,还敢瞧不起他堂堂一品右相大人! 心中尽管很是不喜欢楼轻狂,苏景石却也没想去计较,念着这小子怎么说都是老王妃的孙子,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不然惹怒了老王妃,一纸御状告到皇上跟前,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父亲说的好,四妹妹把安乐伤成这般,不过是送到乡下庄子里将养安乐就要原谅四妹妹,可是若是换成安乐把四妹妹也伤成这般模样,不知道父亲您是否还能这般理直气壮的将这番话也和四妹妹说上一遍?”苏心妍无视便宜爹铁青的脸色,真以为你就是名义上的爹就能拿捏我的死生了?做梦吧你! 苏景石被女儿这番话梗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他心里头也明白,若是三丫头把四丫头伤成这般模样,以二夫人那性子,那还不把整个右相府闹翻了天,然后求到护国公面前去讨公道,而他自己呢,逼于二夫人和护国公府的势力,断不可能像现在一般轻瞄淡写的揭过去,只是,这些他虽然很明白,但被女儿当着他的面将他心底的愧疚揭出来,那滋味就难受了。 瞪着眼,苏景石昧着良心道:“心丫头,若是是你把你四妹妹伤成这般,为父自然也会一视同仁绝不会有什么偏颇。” 这话他说的是连眼都没眨一下,不知情的人看了就当真会以为他是一个多么大公无私不会偏颇的好父亲一般,只可惜,在他面前的人是太了解他的苏心妍和阅人无数的楼轻狂,这两个人,哪 一个都没将他的话当真。 苏心妍闻言就浅浅的笑了起来,她望着苏景石笑得宛如春花一般灿烂,只笑得苏景石心里有些虚的时候,她才道:“父亲,你可记住你今所说的话,若然哪一天,安乐不小心伤了四妹妹或是大姐姐,但愿父亲您还能不后悔您今日所说的这些话。” 苏景石心里就莫名的有些不安,他紧紧的盯着苏心妍,心中忖着这丫头莫不是要蓄意报复婉丫头和清丫头吧?不会不会,这丫头一定没有那个胆量,想到这里,他就皱起了眉头:“你们都是为父的女儿,为父自然会一视同仁,不会有失偏颇。”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后悔今天他这番话了! 很好! 苏心妍淡淡一笑,那笑落在苏景石的眼里将他心中的不安愈发的扩深,他不知道的是,将来的某一天,他回想起他今天所说的话,有的只是无止尽的悔不当初,只可惜为时已晚! “父亲,四妹妹伤了安乐的事,既然父亲说四妹妹已然受到了惩罚,安乐可以既往不咎,可是父亲说昨天是安乐让长公主将大小姐姐驱逐出府,父亲敢说,安乐却不敢担这个罪名,长公主是什么人?安乐又是什么人?父亲难不成是糊涂了?安乐何德何能能让长公主听从安乐之言?这话若是传到皇上或是长公主的耳朵里,父亲你可有胆量承担天子之怒和长公主的责罚?”苏心妍接过紫娟递过来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方才不冷不热却字字诛心的道。 苏景石心下一惊,发现自己的话果然大有不妥,当下一张老脸就有些挂不住,马上道:“为父一时忧心方失了言,三丫头,昨天长公主责罚你大姐姐时,你为何不蘀你大姐姐向长公主求情?难道说你看着你大姐姐和她娘亲一同被长公主驱逐出去,你面上就有光彩了么?” 苏心妍就挑了眉看着他:“父亲这话真正诛心,昨日之事,父亲可有问清楚是非对错?若是没有,安乐奉劝父亲还是问清楚了再来问责安乐,省得被长公主责一个教导无方之罪,再者说了,长公主要责罚二夫人和大姐姐本就是在蘀安乐讨公道,父亲要安乐蘀大姐姐向长公主求情,岂不是让安乐做不领情知恩不报的小人?父亲您或许可以这样做,但请恕女儿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 苏景石被她言语之中毫不留情面的嘲讽给激得唰一下起了身,扬起巴掌就要扇过去,却不防半空伸出一只大手,将他的手牢牢的揪实了,他望过去一看,却是那个老王妃新收的孙子,当下就 忍不住又气上心头,望着苏心妍道:“不孝女,你竟敢指使外人对为父动手?” 苏心妍朝着楼轻狂望过去,楼轻狂大大的桃花眼全无平日的波光潋滟,剩下的只是狠戾之气,他望着苏景石一字一字的道:“右相大人,安乐妹妹是祖母的心头宝贝,你若是敢动安乐妹妹一个手指头,我楼轻狂定会百倍奉还。” 那狠戾如狼一般的眼光,让苏景石不由一悸,他不敢冲楼轻狂发火,就只得转了头看着苏心妍怒斥:“你这个不孝女,你怎么敢让外人这么对为父?我——” “父亲,请您不要一口一个外人,哥哥是外祖母她的孙子,自然也就是安乐的亲哥哥,还有,祖母今日已经进了宫将此事禀明皇上,相信父亲您不可能不知,你若是知道还这般说,难道是说在父亲的心中,外祖母并不是父亲的亲人?”苏心妍淡然开声,对这个便宜爹,她早就死了心,既然他送上门来给她羞辱,她若不好好羞辱他一番又怎生对得起他自投罗网的苦心呢! 苏景石心中那个气啊,只憋得他肝也痛心也痛胃也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伸出手指一颤一颤的:“他若是老王妃的孙子,便也是为父的晚辈,他这样对为父,又焉有做晚辈的样子?” 这回不用苏心妍回答了,楼轻狂挑了眉道:“右相大人所的好,不过轻狂倒想请问一下右相大人你,你做的这桩桩件件事情,又有哪点值得轻狂尊敬你的地方了?我这安乐妹子受了多大的委屈你不知道?在长公主府你那位好二夫人和她的女儿又是怎么对妹子的你又知不知道?我真替妹子有你这么个糊涂爹不值,若不是念在妹子的情面上,王府的门你别想踏进一步。” 苏景石心里头是有些惧楼轻狂的,没办法,人都是这样,好人怕坏人,坏人怕恶人,若说苏景石是坏人,那么在他眼里,楼轻狂就当仁不让的是恶人。 不敢冲楼轻狂发火,憋着的气当然就想往自个女儿身上发,苏景石憋红了一张脸正想朝苏心妍怒斥,楼轻狂又说话了:“右相大人最好听清楚也记在心里头,我这个人呢,最是护短的,也最是疼我这妹子的,若是有人敢找我妹子的麻烦或是让我妹子受委屈,我楼轻狂定会让那人千百倍的奉还,右相大人或许还不了解我这人的脾气,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咱们多的是时间慢慢熟悉。” 说完,他轻轻一掌拂向桌子,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毫无威力,可是只听得‘咔嚓咔嚓’的几声响声过后,原本稳如磐石的桌子四分五裂成在地上,苏景石不由愕然的看着 地上那一堆零乱的杂木,在看到杂木慢慢化为一堆灰烬之后他内心这才真正的恐惧起来,这个年轻人,他绝对是一个身负绝顶功夫的高手! 将桌子拍得四分五裂不稀奇,难就难在让这堆木头化为一堆灰烬,若不是高手,焉能做到! 瞧瞧地上那堆灰烬,想想楼轻狂说的话,再看看他眼眸中的狠戾之色,苏景石再糊涂也明白过来,人家这是在警告他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苏景石冲到嗓子眼的话又不由得咽回了肚子里头,他纵然再有骨气,可他身子板却没有这堆木头结实吧,这人呐,还是要识时务者方为俊杰的。 将一肚子的气憋回去,苏景石就再也坐不住了,再坐下去,受气的也只能是他,何苦来着。 偏偏苏心妍还问上一句:“父亲想来还没有吃过午饭吧?不如就留下来吃过午饭再回?” 苏景石忙摇头,“不了,为父想起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三丫头你就安心留在王府好好陪你外祖母,为父就先回去了,你身子不好就不用送为父了,好好歇,为父走了。” 看着走得快得有如他背后有人在追着他似的便宜爹,苏心妍唇角就有了冷笑,同时转过头看着楼轻狂:“哥哥,谢谢你。” 刚刚若不是哥哥用这一抬来警告便宜爹,便宜爹只怕还不会这么快走人,虽然自己并不怕他也不将他放在眼里,但终究顶了一个孝字不好发作便宜爹,可是有哥哥就不一样了,就是冲着祖母的面子,便宜爹吃了亏也只能憋在肚子里头,这种感觉,当真是舒畅之极! 楼轻狂挑了挑眉,冲着苏景石的背影啐了口方道:“妹子,你不用伤心,从今往后,你就当你没这么个爹,有哥哥疼你就行。” 苏心妍点头,她本来就没把苏景石当爹了,那样的男人,根本不配为人父。 “哥哥,咱们得尽快挑一张和这张桌子差不多的桌子回来摆上,不然祖母回来肯定得问,我不想让祖母听了生气。”看着地上那堆灰烬,苏心妍挑着眉道。 楼轻狂就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妹子,哥哥一时没收住脾气,对不住啊。” 苏心妍就摇头,像苏景石那样的人,就得给他点苦头吃,不然他就以为你是个软柿子好拿捏。 陵京城最好的家具店陵京城西,张家老字号木铺。 因着苏心妍想要逛逛街市,就没有乘坐马车出行,她和楼轻狂走在前面,司书和司棋以及紫娟翠墨跟 在后面,顾嬷嬷和林嬷嬷以及司画和司琴留在了王府。 一行人边走边逛,看着两边商铺林立,苏心妍心中自有一番思量,刚穿越重生时她想打造一个属于她的商业帝国的想法再次勾起,抬起头看着楼轻狂,她轻轻道:“哥哥,心妍心中有一个计划,希望能得到哥哥的支持。” 楼轻狂勾了头看着她,眼眸里就带着些许的宠溺:“妹子只管说,哥哥绝对支持你。” 苏心妍便点头:“哥哥也应该知道,这天下间,银子虽然不是万能的,但金银之物却可以让你成为立足之本,有了它,世人再不敢小瞧你,有了它,很多事行起来便也方便许多,不知道哥哥同不同意?” 她一双清亮的凤目闪啊闪的看着楼轻狂,楼轻狂马上就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当下道:“妹子,你若是想要银子,哥哥我多的是,哥哥保证让你这一生衣食无忧,你就不用操太多心了。” 苏心妍却摇头,她要的不单单是很多很多的银子,而是——整个天昭的经济命脉。 因为唯有掌控了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她才不能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在右她的命运或是人生,这些天来,她一直在想,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朝代,她要怎么做才能将命运牢牢的掌控在她自己的手中,而她得出的答案,就是掌控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这样就等于掌控了整个国家的民生。 “哥哥,我要的不是富可敌国,而是强大到足以动摇国之根本的势力,而要组创这些势力,我就需要取之不尽的银两,所以——我需要组创自己的商业王国。”她淡淡的看着前方琳琅满目的繁华街道,平静的面容却有着掩不住的信心。 楼轻狂忍不住有些微微吃惊,这样的话,怎么可能由一个十岁的女孩嘴里说出来? 这样的野心勃勃,这样的鸿皓之志! 若不是他亲耳听到,他怎么能相信这些话出自他的妹子! 对于他的讶然,苏心妍丝毫不觉得意外,也是,如今的她不过十岁,却说出这样的话,他若是不吃惊那才叫怪呢! “哥哥相不相信心妍?”她也不管他眼中的讶然,只抬了眼含了淡淡的笑意看着他,那模样渀佛她说的不过是一桩不激奋人心的小事般。 楼轻狂默然,小丫头能说出这番话来,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至于相不相信,他心里头自然是不信的,你说吧,这么个小丫头,就算她再聪明再能干,又能做出多大的事业来? ☆、第七十章 “姑娘,那个南宫小姐一看就没安好心,您又何必去赴她的宴呢?”紫娟看着翠墨给姑娘梳了个飞云髻,又蘀姑娘戴上了赤金翡翠镶红宝石的头面,将姑娘如花容颜衬得愈发夺目,想着姑娘此去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危险,紫娟就忍不住道。 苏心妍对着铜镜仔细端看,转了头看着司棋:“棋姐姐,还要劳烦你帮心妍把假伤疤贴上去。” 司棋就拿着早又备好的药物走上前,“姑娘的计策真的有用么?太子殿下他真的会因为姑娘毁了容而想尽千方百法退婚?” 苏心妍点头,以她对北堂逸这个人的了解,他一向骄傲自大,又自诩身份高贵不可言,如今却被逼要娶一个丑八怪为妃,这对北堂逸来说的确是沉重的打击,他那么骄傲的个性,定是不容许自己成为他人生的耻辱的。 “姑娘!”见姑娘不理自己,紫娟忍不住急了,跺着脚叫着。 翠墨就不由摇头,嗔了紫娟一眼,亏她还成天叫着说要把性子改一改,瞧瞧,这哪有改的迹象! 苏心妍也忍不信摇头,瞧着紫娟憋得通红的脸,她就笑道:“紫娟,我就是明明知道她不安好心,这才要赴她的宴,不去,就代表着我怕了她,而她往后行事只会愈发的变本加厉,我去了自会见机行事,让她也清楚你家姑娘我不是那么好招惹的,唯有这样,这往后她才会忌惮你家姑娘我,然后不敢轻易下手,对于那些存了心想要给你难堪的人,你一定要让她知道你并不怕她,明白了吗?” 紫娟听得似是而非,不过也算是明白她家姑娘是有了准备,这心里头才稍稍放了心,又道:“姑娘,那若是她还是不死心,又该怎么办?” 苏心妍的眼眸就浮了一层深幽的眸色,她起身掸了掸衣裙,淡然一笑:“这世上,总是会有些打不死的小强的,对付这样的死皮赖脸也要纠缠不休的人,那就要一脚将她踩在自己的脚底下,然后狠狠的辗下去,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翠墨闻言不由抬眸看向她,心中忖着从什么时候开始,姑娘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连蝼蚁都不愿踩死的姑娘了,如今的姑娘,是好还是不好,她也说不上,但她深信,姑娘变成这样绝对不是姑娘的错,而是那些不肯放过姑娘的人的错,若不是那些人要致姑娘于死地,姑娘又岂能还诸于那些人呢。 忠勇王府门口,楼轻狂站在早已备好的马车边,看着苏心妍带着紫娟翠墨和司书司棋出来他就睁大了桃花眼问:“妹子,那南宫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当 真不要哥哥跟着去保护你?” 苏心妍就摇头,婉声道:“哥哥,我们都是女孩子,你去不太方便,再说了,不是还有书姐姐陪着心妍吗。” 楼轻狂还是不死心:“那我不进去,就在楼下等着你出来然后送你回府还不成吗?” 苏心妍想了想,南宫雨的确是以自己存了恶意的,或许让哥哥去终究是好的,便点了头,楼轻狂就跃上了后面的马车,虽则他如今和妹子是以兄妹相称,但还是要避避嫌的。 马车足够宽敞,苏心妍和司书司棋以及紫娟翠墨五人都上了马车也不会感觉拥挤。 因着一路都是繁华的街道,所以马车行驶得并不快,在驶到醉仙楼下了马车之后,早有店伙计面带笑容的迎上前,店伙计在问清是安乐郡主后便满是笑意的道:“郡主,南宫大小姐在二楼的天字号雅间,她已等候您多时了。” 苏心妍就稍稍偏过头问:“沐小姐还不曾到吗?” 店伙计原本不敢正眼迎上,听得她这般一问就不由抬了头,看着那双清亮的凤目店伙计不由呆了一呆方才回过神来:“回郡主,沐小姐也已经到了,和南宫小姐正等着郡主您。” 苏心妍便含笑点头往前走去,店伙计想着这郡主温婉端庄,丝毫不像别的小姐们刁蛮任性,那些大小姐,对他这样身份卑微的贱民是从来不假以辞色的,哪像郡主这般和颜悦色。 由带店伙计将她们一行人带至那天字号的雅间门前,店伙计敲门恭声回禀:“南宫大小姐,安乐郡主到了。” 紧接着就是南宫雨温婉的声音响起:“郡主快快请进。” 店伙计推开门,苏心妍迈着端庄的步子踱进去浅浅一笑道:“安乐姗姗来迟,让南宫小姐和沐姐姐久等甚是抱歉。” 南宫雨忙道:“郡主无需客气,雨也不过刚刚才来。” 沐琼瑶早就快步迎了上来,一把牵着她的手就往她身边走过去坐下来方道:“妍妹妹,这几天可把我闷坏了,我本想第二天就去你府上看你,可是我不小心打碎了祖母最喜欢的花瓶,就被爹爹给禁了两天足。” 听着她这话,苏心妍脑子里就不由浮现出她这几天被禁足后肯定很郁闷的表情就不由得淡淡一笑,南宫雨瞅着她凤目中潋滟的波光就是一闪,接了沐琼瑶的话道:“郡主,沐小姐她可是伸长了脖子等着郡主呢。” 话里头有示好的意思,苏心妍也不好摆脸子,当下就淡淡笑道:“安 乐来迟,让南宫小姐和沐姐姐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南宫雨就故做亲热的道:“郡主太客气了。”说完她吩咐一直候在门边不曾说话的店伙计:“上菜。” 店伙计应声就出了房门,司书就上前蘀她解下脸上的面纱,苏心妍这才打量四周,南宫雨身后立了四个丫鬟,看上去个个水灵灵的一看就很伶俐,沐琼瑶身后也立了四个丫鬟,不过看着就很本份,不像南宫雨身后的丫鬟一般伶俐。 很快各式佳肴就摆上了桌子,因着这些天跟着楼轻狂学医,是以她倒也不惧,更何况她相信南宫雨也不是个愚蠢的人,今日是她设宴请自己,若是自己出了什么事自然和她也脱不了关系。 席间南宫雨又主动刻意示好,她本身就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又加之她存了心刻意示好,一时间席上倒也不至于冷清下来,沐琼瑶虽然不喜欢南宫雨,但因为席上有苏心妍坐着,所以沐琼瑶自然也没拉着脸,在外人的眼中,三人倒像是关系很和睦的朋友一般,只三人自己心中很是清楚,她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郡主,这酒是用水果酿的,喝起来酸酸甜甜,您要不要试试?”当吃了一半之后,南宫雨让店伙计呈上一坛酒看着苏心妍道。 苏心妍挑眉,心中忖着若南宫雨是打着灌醉自己让自己出丑的念头那她可就要失算了,前生她的酒量可是拼得过三四个男人不在话下的,不过今生这个身子不知道酒量如何? 她还没说话,一边的沐琼瑶已经拍了掌道:“妍妹妹,这水果酿的酒最是好喝,之前有送给我爹爹一坛,我有悄悄喝过,果真是酸酸甜甜的。” 见她嘴馋的模样,苏心妍就不由想笑,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不妨尝尝。” 店伙计将坛口打开,一股带着水果的浓香扑鼻而入,店伙计给三人将酒依次给三人斟满之后就退出了房间,苏心妍垂了眼眸看着面前的酒杯,但见酒杯中的酒色带了些许的酒红色,酒香中也带有李子略带酸涩的清香,想来是用李子酿成的果子酒。 “郡主、沐小姐请。”南宫雨端杯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她端起酒杯浅浅缀了一口,入口果是酸中带甜,便点头道:“果然可口。” 那边沐琼瑶早已端着酒杯甚是豪放的一饮而尽,完了一脸回味表情的道:“比上次别人送给爹爹的似乎还要好喝一些。” 南宫雨就朝着身后的丫鬟一望,那丫鬟就走过来拎着酒坛子行至沐琼瑶和 身后,微微弓腰斟酒,苏心妍觉得这丫鬟似乎有些什么不妥,但一时间她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妥,就凝了眸细细望着那丫鬟,这一望不由一惊,那丫鬟倒满酒之后,轻轻掸了一下指甲,她的动作虽然很是快速,但苏心妍却可以肯定,她没有看错,那丫鬟绝对往沐琼瑶的酒杯中添了些什么。 难道南宫雨此次设宴,其目的是在沐姐姐而不是自己? 不等她深思细想,那丫鬟已然拎着酒壶向她的方向走过来,苏心妍忙回头朝身后的司书望过去,司书就上前一步拦住那丫鬟道:“不用劳烦妹妹了,容我来吧。” 那丫鬟一怔,目光就往南宫雨的方向望过去,南宫雨微微点头,那丫鬟就将手中拎着的酒坛递给了司书,司书接过之后手中一沉,她心中就是一惊,这酒坛子份量并不轻,可是这个丫鬟却很轻松,如此看来,这丫鬟怕也是有些功夫傍身的。 司书拎关酒坛子去斟酒,在收到苏心妍眼角递过来的眼色她会意一笑,假装力不从心手一抖,那酒水就倒了些许洒在苏心妍的衣襟上,苏心妍今日穿的是一件莲藕色对襟褙子,果子是呈酒红色,酒水洒上去之后甚是明显,司书忙跪在地上道:“奴婢一时失手,还望郡主恕罪。” 苏心妍眼角瞄到南宫雨狐疑的睁光,就蹙了眉斥道:“斟个酒也笨手笨脚的,还不退下。” 司书做出一副感激的表情:“奴婢谢谢郡主不罪之恩。”说完她起了身退向苏心妍的身后。 苏心妍就看了看衣襟上的酒迹,一脸歉疚的看着南宫雨道:“南宫小姐,安乐这衣既然有了污,不便久留,下次再娶。”说完她也不容南宫雨发话,就望向正关切看着自己的沐琼瑶道:“沐姐姐,自上次一别,祖母她和心妍提过沐姐姐好几次,不如沐姐姐陪心妍一同回府可好?” 沐琼瑶就点头,“甚好,妍妹妹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 南宫雨听了她二人的话眼底寒芒一闪,却状似体贴的点头道:“既然如此,那雨就恭送郡主和沐小姐,咱们下次再聚。” 苏心妍就对着她歉疚一笑:“今日谢谢南宫小姐相请,它日改由安乐做东,望南宫小姐能赏脸。” 南宫雨自是点头,苏心妍就牵了沐琼瑶的手往外走,只是她觉得南宫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怕是南宫雨心中也知道,自己是故意命司书洒了酒,不过她也并不惧南宫雨知道她看穿了那丫鬟的小动作,因为唯有这样,才能给南宫雨起到警戒的作用,让她清楚,自己 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让她算计到的人,下一次她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动手了。 看着苏心妍和沐琼瑶带着她二人的婢女出了雅间,又听得她们的脚步声下了楼,南宫雨这才收回视线转而森冷的看着那斟酒的丫鬟,那丫鬟被她森然的眸光看得头皮一紧,想到自家这位姑娘心狠手辣的手段,她毫不犹豫的跪到南宫雨的面前嗑头:“琥珀误了姑娘的事情,甘愿受罚。” 南宫雨纤细的手伸过去,顺着琥珀光嫩的肌肤往下游走,最后掐着琥珀的下巴道:“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她戴着指甲套的手指沿着琥珀光嫩的肌肤游走时在琥珀脸上划出道道伤疤,那看上去触目惊心的斑斑血痕落入她身后立着的三个丫鬟眼里,各自一惊,知道自家小姐这时心情不好,三人都勾紧了头不敢呼出声息,生恐惹得小姐将怒气迁在她们身上。 琥珀的脸明明很痛,但她却不敢稍有异色,只点头道:“琥珀不该拎着酒坛子还显现出一副很松轻的模样。”她在心中思来想去,觉得她露出的破绽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了。 南宫雨纤细的手背就往琥珀的脸上抽过去,‘啪’的一声脆响,琥珀的嘴溢出点点殷红,她却连拭都不敢拭,只挺直了腰杆继续跪着。 “蠢货,若是你单单只是露了这个破绽,她苏心妍又岂会这般怆惶而逃?”南宫雨从袖中掏出丝帕拭了下手,眼中的厌憎不加掩饰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琥珀,“若不是因为你掸指甲的动作太慢,让那苏心妍看到了,今日我定要先惩了沐琼瑶。” 琥珀不由一惊,她自认她的动作已然很快了,却没想到还是没能瞒过安乐郡主的眼光,她心中震惊的同时又不停的嗑头:“小姐,琥珀失手,还……” “起来,你是存了心让本小姐我难堪是吗?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这一次本小姐就饶了你,若有下一次,你的手留着也无用倒不如斩断。”南宫雨猛然打断她的话,见她停了嗑头方道:“将你脸上好好清整一下。” 琥珀不敢稍有耽搁,从袖中掏出一张面具往脸上一戴,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又是一张伶俐之极的脸面,哪还像之前那满脸斑斑血迹骇人的模样,她戴好面具之后,又将之前沐琼瑶桌前的那杯酒倒掉。 南宫雨这才转了身,淡淡抛下一句:“回府。” 连同琥珀在内的四个丫鬟连忙紧紧跟上。 再说苏心妍和沐琼瑶出了醉仙楼后,守在门口的楼轻狂马上迎过来左右打量,确定她安好之后才道:“妹子,现在是 不是回府?” 苏心妍就看着沐琼瑶问:“沐姐姐等心妍回了府换好衣裳,我们再出来逛街好不好?” 沐琼瑶自是点头,二人上了苏心妍的马车,司书和司棋跟上,沐琼瑶的丫鬟也上来两个,剩下的紫娟和翠墨以及沐琼瑶另外两个丫鬟就坐上了沐府的马车。 马车开始行驶之后,沐琼瑶就望着苏心妍道:“妍妹妹,你是故意让那个丫鬟把酒洒在身上的是不是?” 她虽然有些粗枝大叶,但却不是个愚笨的,司书她一看就知道身负武功,怎么可能连坛酒都拿不稳,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妍妹妹是故意这般做的。 苏心妍也没想瞒她就点头道:“沐姐姐,我发现给你斟酒的那丫鬟在给你斟酒时,掸了下指甲,所以这才让书姐姐把酒洒在我身上得以脱身。” 沐琼瑶不由一惊,她望着苏心妍道:“妍妹妹,你是说,南宫雨让她的丫鬟在我的酒中下了什么毒药?” 苏心妍正了脸色回她:“沐姐姐,南宫雨她心中想是因为那天长公主府的事情而恨上了沐姐姐你,她在那酒杯之中究竟下了什么药物我也无从得知,但从今往后,沐姐姐你可千万要小心谨慎,身边的丫鬟也得提防着一点,南宫雨的性子太过阴狠,我怕她会……” 虽说武宁侯府的丫鬟未必能被南宫雨收买,但她如今也算是见识到了南宫雨这睚眦必报的性子,所以还是万事都小心谨慎为好。 沐琼瑶忙点头,“妍妹妹放心,我往后都会小心谨慎行事,倒是你,也一定要小心一些,她今日没能成功,日后定还会有所图谋,你如今在王府尚还好,可一旦回到了相府,你可千万要提起精神来,我看你那个姐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若是她和南宫雨勾经起来沆瀣一气你可怎生是好?” 她这番话倒引得苏心妍有些刮目相看,忙笑着道:“心妍一直以为沐姐姐你是个粗心的,却想不到沐姐姐也是细心之人,这一点心妍倒真没想到,多谢沐姐姐提醒。” 南宫雨会和苏清兰勾结起来沆瀣一气么? 她在心中暗暗思忖着这个可能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这两个人真会因为有她这个共同敌人而勾结起来也不一定,看来自己一定要尽快摆脱右相府嫡女这个身份才好,不然一顶孝字盖下来,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 马车回到王府,苏心妍换好衣裳之后方带着沐琼瑶去福瑞院给老王妃请了安并禀明二人想要出府逛街的意思, 老王妃也没阻拦,只转了头看着楼轻狂道:“轻狂,好好照顾你妹妹。” 楼轻狂自是点头应下,沐琼瑶就落落大方的向老王妃告退。 一行人出了王府却没有乘坐马车,按苏心妍说的,既是逛街,坐在马车里又能看得到什么,倒不如边走边看,对于这个提议,沐琼瑶自是不会反对,她又不像那些走三步就要歇一歇,五步就会喘粗气的千金小姐,楼轻狂自然也不会反对,一行三人带着司书和紫娟翠墨以及沐琼瑶的丫鬟高高兴兴的出了王府。 一行人边走边逛,很快就到了八安街,八安街位于陵京城北,算是比较偏僻的地段,但因着千珍阁在这里,是以带动了八安街的生意,放眼望去,整条街上的行人和商铺虽不及长乐街般络绎不绝却也不至于冷清。 “沐姐姐,这千珍阁究竟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提议来逛千珍阁的人是沐琼瑶,因为苏心妍是穿越重生,对整个陵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自是不熟悉,而楼轻狂更不用说,他又不是天昭人,来陵京的时间还不如苏心妍长久,自然也不熟悉,还在还有一个本土出生长大的沐琼瑶,在她的建议下,一行人就来到了八安街。 一听苏心妍问起,沐琼瑶就忍不住摇头:“妍妹妹,你连千珍阁都不知道,可见你那个继母不是个——”说到这里,她顿觉失言,不由讪讪的看着苏心妍,生怕她心中又难受。 苏心妍却只是淡然的摇头:“沐姐姐不用担心,心妍不会放在心上,沐姐姐,这千珍阁是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嘛?” 见她一脸从容淡定不像是强装出来的,沐琼瑶这才放了心,道:“妍妹妹,这千珍阁啊,所卖之物件件皆是精品,这价格嘛自然也不用说是很贵的了,不过这些都不是它出名的原因,千珍阁之所以这般出名,是因为它有一件宝物,并非以银子出售,而是先得对上千珍阁一副从来无人能对得出来的对子,然后回答千珍阁阁主的三道问题,最后还得绘画并题诗一首,如若这诗画之作能得了千珍阁两位老板都点头,才会将宝物无价赠送,若是那诗画之作只能让一位老板满意,那么这宝物也是不能憎送的。” 听她婉婉而谈,苏心妍忍不住问:“沐姐姐,那宝物是不是到如今也还没有人能拿走?” 沐琼瑶点头:“妍妹妹,想得到那件宝物的人多不胜数,不独独咱们天昭有人想要,便是大同和燕楚金鼎和青罗四国也时有人前来试试运气,不过可惜的是,却从来不曾有人能成功,成最功的一位,据说是大同国第一公子 燕无双,他对上了对子,不过却没能回答出千珍阁的问题。” 苏心妍不由有些好奇,这么多人争相欲试,却仅有一人能对上对子,这千珍阁倒有些本事嘛! 不过,她心中更觉得,这不过是千珍阁弄出来的一个噱头,你想想啊,就算有人能对上对子,回答出问题,可那诗画一作,得同时两位阁主满意方可赠送宝物,这诗画一作就算你画得再好,诗也很符合画中意境,但不是你自己觉得好就好的啊,还得由那两位老板说了才算数,他若是有心刁难你,即便你再好他说不好你又能抱怨什么? 所以啊,那个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这千珍阁的两位老板说不定就当成了镇阁之宝,根本无意赠送旁人呢。 “妍妹妹,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好不好?横竖又不会损失什么,再说了,千珍阁的老板说了,若是能对上对子的人,奉上黄金一千两,若是能对上了对子并回答对三道问题,再奉送黄金三千两,即便是最后诗画不能让他们满意,也有四千金两黄金白拿,何乐而不为呢?”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沐琼瑶又道。 黄金四千两! 苏心妍心中一动,如此看来,她方才之前的想法却很有可能错了,很有可能千珍阁是以这黄金四千两引诱别人去挑战,说不定他们是在寻找什么人,前生看的电视剧和小说中不都有这样狗血的情节吗,什么宫什么门派的为了寻找合适的传人,设下类似千珍阁这样的局引人挑战,最后能得了他们眼的人就成为他们的传人,千珍阁这般做,莫不是也和电视剧和小说中所写一般狗血的故事吧? 不过,也不排除他们是拿这黄金四千两做噱头,在宝物一日没有送人之前,千珍阁的目的也就不会有答案揭晓。 千珍阁,上下两层,一层类似于商铺,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宝,这些珍宝由价值连城的玉石翡翠到南海珍珠,以及各类宝剑兵器应有尽用,还有难得一见的孤本珍藏,甚至连千金难求的灵丹妙药也有,所谓的千珍阁,果然是名不虚传。 二楼则是听说是两位老板起居之所,想想也对,楼下放着这么多的珍宝,两位老板不放心住在楼上方便查看也是人之常情。 此时一楼的人并不算多,但也不冷清,七八个人在大厅转着挑选各自想要的珍宝,沐琼瑶拉着苏心妍走到一方柜台前,在这样的朝代是不可能会有玻璃的,所以柜台设计得很精致,面上雕着各色花纹,又纹了漆进去,让花纹看起来有些生动,每一桩宝物都呈放在一方匣子 里,她们面前这方柜台,卖的是首饰,每一件都无比精致珍贵。 沐琼瑶指着其中一枚梅花簪子道:“妍妹妹,你看看这枚梅花簪还有那根金步摇,是不是都很特别?” 苏心妍掂起脚尖仰头望过去,那梅花簪是用老坑翡翠玉打制而成,簪尾却镶了块红宝石雕琢成梅花的样式,中间细巧的花(和谐)蕊也雕琢出来,不提老坑翡翠玉的价值,也不算簪尾红宝石的珍贵,单是这份雕工,已然价值连城了。 另一个匣子里放着的是一枚金步摇,由黄金打制而成,步摇顶端是一只用锤鍱和掐丝法制作而成的展翅高飞的金凤,全身线条均由涡旋纹、波浪纹、半圆等曲线构成,凤体雄壮有力,色泽鲜艳,整体造型于优雅中见粗犷,柔美中见阳刚。 冲着梅花簪的雕工以及金步摇的手艺,苏心妍也点头:“沐姐姐,这根梅花簪和金步摇的确很别致。” 一边的楼轻狂忙对柜台后面的伙计淡声道:“这根簪子和这步摇多少银子,我都要了。” 伙计忙道:“多谢客人,梅花簪和凤头摇各是一千两,承惠两千两。” 沐琼瑶就忍不住吸气,一千两都够她买一套头面了,可在这里究只买得到一根梅花簪或是一个金步摇。 苏心妍一听要一千两银子,忙拉拉楼轻狂的衣角:“哥哥,太贵重了,心妍不用。” 楼轻狂便宠溺的看着她:“妹子不用蘀哥哥省钱。” 说话时伙计已将梅花簪和金步摇连同匣子拿了出来,楼轻狂由袖中出四张银票递过去,伙计看了一下方面带笑容的将手中匣子递给他:“谢谢客人。” 楼轻狂就将匣子递给苏心妍,苏心妍却抬起头看着他道:“哥哥,心妍可不可以留下梅花簪将金步摇送给沐姐姐?” 楼轻狂眉头都没急眼一下就道:“妹子,哥哥买给你的就是你的了,你想要送给谁不用和哥哥说的,你自己做主就好。” 苏心妍就将放着金步摇的匣子打开,踮着脚尖给沐琼瑶插好,然后满意的一笑:“沐姐姐戴这个果然合适。” 她这话倒也不是夸大之词,沐琼瑶的五官很是明媚,有着一种落落大方的明艳气质,如果拿她和苏心妍相比,她好比一株明艳无双的牡丹,而苏心妍则是宛如昙花一现的夜莲,她的气质正适合同样明媚大方的央头摇,而苏心妍配上那清婉的梅花簪自然更出尘。 沐琼瑶心中又是欢喜又觉得这礼物太过贵重 ☆、第七十一章 这的确是个很诱惑人心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对于别人来说话,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是苏心妍,一个不按理出牌的人。 面对众人或羡慕或讶然或妒忌的眼光,苏心妍无比从容淡定的一笑,在柳随风眼巴巴的眸光中她道:“柳阁主好意,安乐心领,只是安乐素来信奉一句话,无功不受实禄,所以还请柳阁主见谅,安乐并无意再继下去。” 她就这么回绝了? 众人大失所望的同时又不免很是不解,这样的好事,只要博一博,她又不损失什么,博赢了她不但能得到宝物不说,还能得到整个珍宝阁,这么好的事情,她为什么不博呢? 柳随风心中一沉,满脸的失落和无奈,人家不愿意再继续下去,他也不可能强逼着对吧,当下想了想他又道:“郡主不愿再继续下去随风自是不会勉强郡主,但也请郡主回去之后好好想想,若是哪一天郡主想通了,愿意继续下去,珍宝阁的大门永远都会向郡主敞开。” 顾明月心中正高兴着安乐郡主主动放弃不肯再继续下去,听得柳随风这般一说就很是不满的道:“师弟,这不合规矩。” 柳随风心中如今对顾明月已然失望到了极点,听得她这句话他便淡然转了头看着她道:“合不合规矩,师姐你也无缘决定,若师姐担心不合规矩,大可以传信于师尊,看看师尊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随风的决定。” 顾明月听了就气得扭了头不去看他,今日之事若是让师尊和长老们知道,只会对她的表现不满,她又怎么能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罢了,看这安乐郡主的样子也不像要继续下去,只要她今日不再继续下去,自己总能找个机会悄悄解决掉她,只要她死了,自己的担心也就一劳永逸的解除了。 想到这里,她眼眸就不由朝苏心妍望过去,一闪而逝的戾气让苏心妍心中一动,她原本是想一口回绝柳随风的提议的,可看到顾明月望着她时的那一闪而逝的狠戾之气,她心中就很是反感,当下望着柳随风淡淡道:“安乐多谢柳阁主好意,既然柳阁主这般有诚心,安乐回去之后定当好好思量,若然哪日安乐想通了,再回来柳阁主当真能如今日所说珍宝阁的大门永远都会向安乐敞开?” 见她言语之中似有回转之意,柳随风当下忙点头道:“正是,不管郡主什么时候能想通,只要这期间无人能通关,我珍宝阁的大门就永远向郡主敞开。” 顾明月气得咬牙,面上却不再多说,只在心中打定了主意,这几天一定要想 办法解决掉这个讨厌的安乐郡主。 苏心妍也不管顾明月铁青的脸,只朝着柳随风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那安乐就先告辞。” 柳随风心中着实不想她就这般离去,却也不能勉强她,只得点了点头:“郡主慢走。” 苏心妍就朝着楼轻狂道:“哥哥,这些黄金可怎要怎么运回去?”她们此次出行,是步行而至,并没有骑乘马车而来,楼轻狂虽说身怀功夫,但这么多的黄金他一人也是没有办法送回去的。 楼轻狂却是点头,朝着柳随风道:“柳阁主,可否命人将黄金送至天下通宝的钱庄?” 柳随风自是点头应下,他命人抬着黄金跟着苏心妍一行人,进了陵京最大的钱庄‘天下通宝’,按楼轻狂的说法,这黄金太重倒不如去钱庄兑成银票方便。 五千两黄金兑成五万两银票,将银票揣进袖子里之后苏心妍不由展眉一笑,这笔银子,虽然不算很多,但至少让她有了做生意的本银,虽然她心中也知道,只要她和哥哥开口,哥哥就一定会支持她,但总归自己能赚钱的感觉心里要舒坦得多。 兑好银票之后,楼轻狂给珍宝阁那几抬着黄金的小厮些许赏银,小厮们道谢离去,沐琼瑶方带了些许的好奇问:“妍妹妹,你为什么不肯再继续下去?你若是不能通关也没什么损失啊?若是赢了,不但能得到宝物还能得到珍宝阁,多好的事情啊。” 苏心妍笑着摇头,看着满脸不解的沐琼瑶道:“沐姐姐,这天下总归不会有白吃的午餐,那个宝物,那么多人都想据为已有,我如今的情况,沐姐姐你也是知道的,正所谓匹夫本无罪怀璧其罪,是以那宝物若是由我得之,未必就是一桩好事。” 沐琼瑶听了细细深思,也明白过来,当下就道:“妍妹妹你真是聪明。” 楼轻狂也暗自点头,好一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个妹子这般聪明,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沐姐姐,还有什么地方比较好玩?”苏心妍两眼像弯弯像月亮一般看着沐琼瑶,心中却忖道今日出门着实是赚大发了,平白无故的赚了五万两银子。 沐琼瑶偏着脑袋想了想,就道:“若说好玩的么我却也是不知道的了,不过我听说咱们陵京最热闹的当属长乐街,可最好玩的地方却是永乐街,要不去那里逛逛?” 苏心妍就挽了她手道:“那好哇,反正现在也早,咱们再逛逛就回去。” 楼轻狂看看天色的确也早,想着 妹子这几天在府中跟着他学医等等也是憋闷了好几天了,难得今天这么高兴,他又怎么能扫了妹子的兴呢,当下他便紧随其后,尽忠尽职的充当保镖。 永乐街离八安街倒也并不远,比起长乐街的繁华,永乐街居然也不逊色,不同的是,出入长乐街的人非富即贵,随便一块砖头砸下来都很有可能砸中的全是达官贵贾,而永乐街却参差不齐,往来的上既有天潢贵胄达官贵贾,下至走夫贩卒引车卖浆者之流,但不管是天潢贵胄达官贵贾亦或是走夫贩卒引车卖浆者之流,进了永乐街,就只表现出一个特色——那就是男人的本色。 永乐街的左边清一溜的烟花勾栏院坊,这其中既有那专供天潢贵胄达官贵贾之流驻足的卖艺不卖身的清倌艺坊,也有卖艺又卖身迎来迎往的上中二等勾栏院,下等的娼寮是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的。永乐街的右边则是各式各样的赌坊,每家赌坊门前都飘着不同颜色的旗帜,上面用金丝绣着赌坊的名号。 一边是嫖一边是赌,所以这永乐街就成了男人的天堂。 自然,这样的地方是鲜少会有正经家的姑娘媳妇踏足的,是以当苏心妍和沐琼瑶一行人踏进永乐街之后,换来的就是行走在街上的男人讶然的目光。 即便是大白天,左边那些烟花勾栏院的姑娘们也倚在门边招呼过往的客人,好在因着是大冷天,姑娘们不敢穿得太少,是以倒没露出什么来,但只是这样,沐琼瑶便也明白了这种地方她着实不该带着苏心妍来,当下她也不敢瞅着那些倚门卖笑的姑娘们,只满脸歉疚的看着苏心妍道:“妍妹妹,很抱歉,我之前也不知道这永乐街竟是这样的地方,我之前只听我那几个表哥隐约老是相约着说来永乐街玩,便以为这永乐街有什么好玩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苏心妍也不管别人打量的眼眸,只左右各瞧了一眼,虽然很有兴致想要进赌场见识一下,但想想如今她和沐琼瑶都身着女装,这般进去着实不妥,她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却不能连累了沐琼瑶,当下便摇头道:“沐姐姐不用歉疚,这永乐街说穿了也不过是一条街罢了,只是不适合我们逛,沐姐姐,我们之前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倒不如从永乐街往前走,沿路倒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或是想买的物品?” 沐琼瑶自是点头,当下一行人就沿着永乐街向前走,一路上倒有不少公子哥或三教九流之辈望过来,只是看着这一行人穿着不菲身边跟着的丫鬟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这些人便也歇了心中那些念头,能来 这种地方的人,都不是傻子,要姑娘嘛左边要多少有多少,犯不着去招惹这几个一看就不能招惹的人。 顶着众人打量的眼光一行人走到永乐街快尽头时,左边的赌馆门帘忽然掀起来,一个看上去就像个二世祖的公子哥在一群家奴的簇拥下走了出来,那公子哥着一袭紫绝锦袍,倒也生得有模有样,只那一双眼眼泡巨大,青色的眼眶和颓靡的双眸,生生将他原本俊朗的容颜拖沉了下来,让人一望就知他纵情声色过度。 公子哥走出来之后刚巧就望见了苏心妍一行人,苏心妍脸上系着面纱,他看了一眼就将目光定在沐琼瑶娇俏明媚的小脸蛋上,双眼就闪了闪,最后落在楼轻狂时他忍不住张大了嘴,心道这世上居然还有生得如此美的男人,或是能将这美人儿抱回家好好温存温存,那滋味该是多么的销魂蚀骨! 他身边簇拥着他的家奴们向来很会看他的眼色行事,见他这般痴痴的看着那俊美得不像人的男子,家奴之一就谄媚的道:“少爷,要不要小的蘀您去打听打听?” 他说的打听那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蘀他家的少爷拉皮条了,这一点众家奴心知肚明,一个个心中就不由后悔怎的就让他抢了先说出来,若是自个抢先说出来,只要蘀少爷办好了事,那赏赐还不是重重的。 公子哥听了那家奴的话就喜滋滋的点头:“去,只要你蘀爷办好了差事,爷重重有赏。” 那家奴一听重重有赏当下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他可没想着会挨揍,他只想着就凭他家少爷的权势,谁敢不从啊! “这位公子,您稍等。”家奴快步拦上去,心中想着这俊美得不像真人的公子哥往后很有可能是他家少爷的新宠,可不能得罪了他,于是这态度倒还是很上道的。 楼轻狂皱眉看着拦在他面前的人,漂亮的桃花眼满是不耐烦,苏心妍和沐琼瑶自然也止了步,好奇的看着那家奴,心道这家奴为何要拦着哥哥(楼公子)? 许是三人的视线过于冷清,家奴不由瑟缩了一下,但很快想到他家少爷许下的重重有赏,心里头那点害怕也就烟消云散,梗直了脖子望着楼轻狂道:“这位公子,我家少爷他看中你了,只要你肯从了我家少爷,包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 家奴洋洋得意一口气说完,带着一种你这小子命好生得俊美,我家少爷看中你是你祖上烧了高香的好事的表情瞧着楼轻狂,在看到楼轻狂脸上没有如他预期一般欢天喜地,反而那漂亮的桃花眼竟带着股浓 浓的阴霾,家奴也不是个傻子连楼轻狂在生气也看不出,当下心中倒又有了几分害怕,不过转念他一想,怕是这位俊美公子哥还不知道他家少爷的身份才会这般生气,于是他又将心头的那点子害怕掩下,只这回不像刚刚那么理直气壮了,带了些许的小心冀冀,他道:“这位公子,你怕是还不知道我家少爷的身份吧?小的告诉你,我家少爷他啊,他是——” “他是什么身份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气到怒极,楼轻狂不怒反笑,只是那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烧的却不是笑意而是蓬勃的怒火。 一边的苏心妍听着那家奴的言语也早已沉了脸,她的哥哥,且不提他自身的身份,就是他如今是忠勇王府的少主子这重身份,怎能让人这般侮辱!她心中虽然很气,但却也知道有哥哥在,他自会应付,她只需在一边静静看着哥哥如何应付这些人渣就可。 沐琼瑶也是满心的怒火,虽则陵京的勋贵人家的子弟中不凡有好那龙阳之癖好的,但那人也未免太不长眼了一些,居然将主意打到楼公子身上,就她看来,这楼公子可是个身负绝技的高手,这些人,今日只怕难以善了,不过,那也是他们活该自找的! 那家奴听着眼前这俊美公子那淡淡一句他是什么身份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再瞧着这公子明明在笑,可却让他没来由的心头一悸,就像眼前这俊美公子像从那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似的,他忍不住两腿发起抖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那边他家公子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嚷道:“小七子,好了没有?” 他们府上的家奴没有名,名号由一开始往下排,那个倒霉的想要讨他欢心的排在七,故名小七子。 一听到他家少爷隐约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小七子立马两腿也不哆嗦了,比起害怕,他还是更害怕他家少爷一些的,所以他马上像打了鸡血似的伸起了脖子:“这位公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我家少爷他可是——” ‘砰’一声脆响,他话未说完,人已经飞去了七八丈开外,倒在地上连唤都没能唤出声。 苏心妍不由咋舌,她这哥哥好像只是拂了拂衣袖,都并没有出手,那家奴就‘飞’得那么远,高手哇,果然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沐琼瑶望望七八丈开外的倒地不起的家奴,再看看一脸从容淡定好似他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楼轻狂,忍不住拉了拉苏心妍的衣角,悄声道:“妍妹妹,你这哥哥,当真厉害之极!” 苏心妍就回了头,瞧着她脸上的钦佩和 羡慕,心中忖着沐姐姐你若是知道我这哥哥的真实身份,只怕会更钦佩和羡慕。她瞧瞧沐琼瑶脸上的表情,又回头看看自家哥哥漂亮的风姿,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当下就将嘴附在沐琼瑶的耳畔道:“沐姐姐,我家哥哥这么厉害,人又是极好的,很宠我这个妹子,将来若是沐姐姐能嫁给我这哥哥,我和沐姐姐不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沐姐姐,你说心妍这想法好不好?” 沐琼瑶忍不住一呆,呆过之后就下意识的朝楼轻狂望过去,就见他玉树临风的立在那里,那样的风姿又岂是凡夫俗子能匹配得上的,当下她就忍不住摇头道:“妍妹妹,你哥哥就跟个天仙似的,寻常的凡尘世俗只怕会玷污了他。” 苏心妍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当下就很赞同,不由念道:“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沐琼瑶倒也听了个大体意思出来,就点头道:“妍妹妹这话真正对极,你这哥哥,可不就跟那莲花似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瞧她满脸的赞赏,苏心妍心中的念头愈发的清晰,就笑着道:“沐姐姐,我这哥哥像那莲花,可沐姐姐你在心妍的眼中,就像那雪梅花,是以心妍瞧沐姐姐你和哥哥,极为相配,沐姐姐,你若是不讨厌哥哥,不如就应了心妍,做心妍的嫂子吧。” 沐琼瑶之前一直感叹于楼轻狂的美,所以一时倒没想着苏心妍的话有多么的不妥,如今听得她再次提起,她这才回过神来,脸腾的一下就红成了鸡冠花,纵是她再落落大方,被苏心妍这般一说她也忍不住嗔过去一眼道:“妍妹妹,你可不许再这样说了。” 见她红了脸,苏心妍便收了笑,很是正经的看着她道:“沐姐姐,心妍是真的很想沐姐姐你能做心妍的嫂嫂的,若是沐姐姐能做心妍的嫂嫂,心妍就不怕未来的嫂子会看不顺眼心妍了,再说了,哥哥是最疼我的哥哥,沐姐姐你也是心妍最喜欢的朋友,你们若是能在一起,心妍自然是很开心的。” 沐琼瑶忍不住脸又红了一下,她情不自禁的朝楼轻狂望过去,却见一个笑得满脸好不猥琐的纨绔公子哥正朝楼轻狂走过去,当下就拉拉苏心妍的手道:“妍妹妹,你就别再打趣了,你看那人,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苏心妍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她心中却是半点都不担心的,当下就摇头道:“沐姐姐不用担心,有哥哥在,他会解决的。” 她二人的对话虽然很轻,却还是悉数 落入了楼轻狂的耳朵,他不由就在心中叹气,心中忖着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自个妹子和北堂琊那小子当真就是同一类人,连想法都如斯相似,看来北堂琊这小子倒是有机会成功抱得他家妹子归的! 若是让北堂琊那小子知道自个妹子也是打着要凑合自己跟沐家小姐的念头,只怕他会乐开了怀! 他心中叹气摇头,一边忖着误结匪友和妹子不良,一边就想着这沐家小姐究竟有什么好,竟然让北堂琊和自家妹子都想将她嫁给自己,心中想着他就下意识的朝沐琼瑶望过去,这一望刚好迎上沐琼瑶望过来的眼,他瞧着沐琼瑶因为娇羞而红了的娇容,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张面容,小丫头若是还活着,怕也有这般大了吧? 想到那张在他脑海萦绕了十多年的小脸,他猛然闭了闭眼,渀佛这样,就能将心中的痛楚给遮掩掉。 那边,公子哥见自已的家奴小七子无故飞出跌倒,只是楼轻狂毕竟只是拂了下衣袖,沾都没沾那小七子的边,所以公子哥也就不觉得是这俊美少年动的手脚,他也顾不得去管小七子是死是活,只想着今儿一定要抱得美人归,于是就大步朝楼轻狂走过去,走到楼轻狂跟前他就涎了一张笑脸道:“美人,你姓甚名谁?本少爷看上美人儿你了,只要你跟了本少爷,本少爷包你管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 听了公子哥这番话,苏心妍就忍不住想笑,怪不得之前那个家奴说得这么顺溜,敢情是他家少爷经常这么说。这公子哥既然不长眼非要惹哥哥,也是他倒霉! 楼轻狂太阳穴鼓鼓的跳,若是可以他真想将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人的眼珠子给抠出来,不过他不能,这公子哥敢这般嚣张跋扈,显见得定是有个有权势的爹娘老子,自己一拳打死了,少不得要给妹子和老夫人惹上麻烦,罢罢罢,这种渣渣,也不值得他脏了手。 他冷冷的望了眼一脸色迷心窍痴望着他的公子哥,厌恶的皱起眉:“别再惹本公子,否则本公子会让你绝对后悔你爹娘为什么要把你生出来。” 抛下这话他转身想走,那公子哥哪肯放他离开,当下一闪身又拦在他面前,大言不惭的道:“美人纵是发起脾气也是美人,妙极,真正是个可人儿,本少爷喜欢!美人想必还不知道本少爷的身份,本少爷可是卫国公府的少主子,当今皇后娘娘是本少爷的亲姐姐,美人,只要你肯从了本少爷,本少爷一定——” 卫国公府的?那不就和南宫雨是一家人吗? 苏心妍蹙 起柳眉,再也顾不得什么,上前一步满脸厌憎的看着那公子哥,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打断公子哥尚未说完的话:“本郡主倒不知道,卫国公竟能调教出你这样的儿子,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你打着娘娘的名号这般行事,定当不会轻饶。” 公子哥是卫国公的老来子,名为南宫宝玉,向来是捧在手心里疼着的,所以才把他惯出了这么个欺男霸女嚣张跋扈的性子,又因着他年龄和皇后相差太悬殊,是以虽是一母同胞,但在皇后眼里,这个弟弟就跟她儿子似的,所以皇后娘娘也极为疼爱这个弟弟,有卫国公的疼爱和皇后娘娘的宠溺,久而久之,这南宫宝玉就成了陵京一霸,他好女色更好男色,见了长得俊美的少爷便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得到手,卫国公虽生气老来子太不给他争气,但心中又着实疼他,是以便对他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那些被他用尽手段拘了去的少年少女的家人,得了卫国公送的银子便也只能忍气吞声的隐下去。 从来闯了祸都会有人蘀他收拾的南宫宝玉自是有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胆,不过在听得眼前少女一口一个本郡主之后,他的胆也就抖动了一下,却满是狐疑的打量着苏心妍道:“你自称郡主,是何府的郡主?” 他身边的家奴是个有眼力界的,想到这些天陵京沸沸扬扬的传闻,又见苏心妍系着面纱,就凑了嘴过去道:“少爷,她应该是右相府的安乐郡主。” 南宫宝玉听了那胆子又变大了,不过是个假郡主,又不是真的皇室宗亲,他怕她做什么! 当下他马上就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道:“安乐郡主,我奉劝你不要管本少爷的闲事,这美人,本少爷是要定了。”说完他转了头冲着家奴们吼:“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本少爷把美人请回去。” 家奴们得了令蜂拥而上,只是一个个还没靠近楼轻狂的身就飞跌而出,一个个倒在地上唉声叫痛爬都爬不起来,南宫宝玉再蠢笨到了此时也明白,这美人儿美归美,却还带着刺,不好采摘。 只是看着楼轻狂俊美的脸,他心中就如同被蚂蚁给咬了似的,麻麻酥酥的心痒难抑,当下就横着胆子道:“美人,只要给肯从了本少爷,本少爷就——” ‘砰’ 这下飞出去的,就是南宫大少爷了,不过他比家奴们更惨了一些,牙都掉了两颗。 楼轻狂想着给这小子一拳头也不为过,只要不将人打死就成,是以他这一拳还是只用了半成的功力,就这半成的功力就把南宫大少爷的两颗门牙给打掉了。 南宫宝玉只觉得满眼都是星星在闪闪发亮,头痛欲裂,张嘴一吐,两颗牙在血沫中闪闪发亮,他看清那是他南宫大少爷的两颗门牙之后,又惊又怒又气,又觉得疼痛难忍,当下张了嘴道:“臭男人——你居然敢打本少爷,你找咝!” 他掉了两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死被他说出来就成了咝,这时早有人围了过来,瞧着这一幕听着这陵京一霸的话,当下各自心里头就忍不住想笑,可一想到这位被打的大少爷的身份,众人也就强憋着笑不出声了。 “老子打了你又怎么了?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打你的人是老子楼轻狂,你这般行为,老子别说打你一拳头,便是打得你爹娘都不认也是轻的,怎么着?不服气?想报仇?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今日这里有多少人可以证明是你想要强抢民男,就是告到金銮殿,你那皇后姐姐她也未必就会给你撑腰!”俗话说的好,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再者说了,众目睽睽之下,欺男霸女有错在先的是南宫宝宝,他便是打了他一拳又如何?难不成卫国公还敢真闹上金銮殿? 笑话,自个儿子想要强抢民男,卫国公若是敢闹上金銮殿,他楼轻狂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南宫宝玉虽是个混人却也不是个蠢的,听了楼轻狂的话他心中也是一窒,若是让爹爹知道他为了强抢民男被人打了,指不定还要怎么生气!不过他心中又委实不愿认输,当下就拉着嗓子叫道:“楼轻狂,你给本少爷听好了,本少爷总有一天会让你在本少爷的胯下——” ‘砰——砰——砰!’连续三下脆响过后,围观的众人望过去,南宫大少爷那张原本还能看的脸早已成了猪头,怕是卫国公及夫人见了,也认不出自个儿子了。 被揍成了猪头的南宫宝玉想骂也骂不出了,因为他哪还敢张嘴啊,一张嘴整张脸都疼,不敢张嘴,他就只能使力的睁眼去瞪楼轻狂,可是那双眼已经肿成了两个大眼泡,怎么看怎么滑稽,就跟俩大灯泡中镶了两颗小绿豆似的。 揍完了人的楼轻狂从袖中掏出丝帕,好整以暇的拭了拭手,这才厌恶的由躺在他面前直哼哼唧唧的南宫宝玉身上迈过去,走到满眼写满兴奋和解气的苏心妍面前柔声道:“妹子,这等子肮脏龌龊之人,咱们不用理会他。” 苏心妍点头,朝地上躺着哼唧的南宫宝玉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敢肖想她的哥哥,真正活该。 她拉了一下一边宛如呆头鹅般望着楼轻狂的沐琼瑶道:“沐姐姐,咱们不要因为那些龌龊小人 ☆、第七十二章 卫国公夫人着一身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随着宫女走了进来,进来之后她先是敛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安好。” 虽然她是皇后娘娘的亲娘,但在国制之前,皇后为大她是臣,自然要行礼的,皇后娘娘忙上前亲自将她扶起:“母亲无需多礼,母亲请坐。”说着她朝自个儿子望过去。 北堂逸马上会意冲着卫国公夫人道:“逸儿见过外祖母。” 卫国公夫人忙闪身避开他的礼道:“臣妇受不起,太子殿下安好。”她嘴上说受不起,但心中却极是高兴的,想着外孙身份高贵却能如此尊她,也不枉卫国公府殚心揭虑的蘀他筹谋。 几人都坐定之后,皇后就带着笑意望着卫国公夫人道:“娘,您今天怎生有空进宫?” 卫国公夫人老眼一红,想到自个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被人揍得差点连她都没认出来的样子,那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她一落泪,皇后娘娘心中就是一惊,当下哪还坐得住,忙起了身握住卫国公夫人的手道:“娘,您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您先别伤心,先和女儿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国公夫人就止了泪,哽哽咽咽的道:“娘娘,宝玉他——他被人打了。” 皇后柳眉微微蹙起,对于自个弟弟的德行,她还是很清楚的,一定又是他做了什么好事才会被人打,只是毕竟是她一直当儿子般宠爱的弟弟,是以心中明知是他闯了祸才会被人打,她心中却也是除了心疼还有愤怒的,当下就道:“娘,您仔细说说,宝玉他究竟是怎么被打?又被何人所打?还有他伤得重不重?” 卫国公夫人一听皇后问伤得重不重,那原本止住了的眼泪就又落了下来,边哭边道:“娘娘,宝玉他被打得牙都掉了两颗,肋骨听说也断了,抬回府之后就没醒过。” 不但牙被打断,肋骨还给打断了? 皇后心中一急,忙转头吩咐英嬷嬷:“嬷嬷,传我口谕,让乔院使速去卫国公府蘀国舅爷诊伤。” 英嬷嬷应声弓腰退下。 皇后转了头看着还在哭的卫国公夫人,柔声安抚:“娘,您先别哭了,您只管将是谁打的宝玉说出来,女儿自会蘀宝玉讨回公道。” 卫国公夫人忙止了哭道:“娘娘,臣妇命人打探清楚了,打伤宝玉的,是忠勇王府老王妃新认的孙子,术子可恶,他明明知道娘娘您是宝玉的姐姐,还当众殴打宝玉至如斯凄惨,娘娘,您是看着宝玉长大的,他何曾受过这 般苦头?娘娘,您一定要蘀宝玉他讨回公道啊。” 一听是忠勇王府老王妃新认的孙子打的宝玉,皇后的脑门就跳了跳,若说这满陵京城的勋贵,有她一国主母不能轻易动之的人,这忠勇王老王妃就是其中之一。 没办法,人家满门忠烈为国牺牲,可是满天昭的子民都看在眼中的不说,当年因为护国公之女一事,皇上又觉得亏欠了老王妃的女儿沫将军,是以这些年来,尽管忠勇王府早已不复当年风光,但却没人敢欺凌。而且以自个弟弟的那德行,定是做了什么事才会让老王妃的新孙子毫不留情面的揍过去。 这般想着,皇后心中焦灼面上却平静下来,望着卫国公夫人道:“娘,宝玉他做了什么事惹得人家要打他?您总得说清楚了,女儿才好想办法蘀宝玉讨回公道。” 卫国公夫人就道:“娘娘,宝玉他原本在永乐街行走,不小心撞上了那术子,那术子就恃着老王妃的势将宝玉打成重伤,娘娘,宝玉他到现在也不知有没有醒过来,臣妇这心里头,就跟割肉似的痛啊。” 南宫宝玉被揍的真正原因,不是卫国公夫人有意欺骗皇后,而是她听到的版本就是这样。 南宫宝玉被痛揍了一顿之后,还没抬回府就已然晕了过去,家奴们在回卫国公府的一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词,那就是断不能告诉卫国公和夫人少爷是因为看中了人家的男色,想要强抢民男才被人家给狠狠扁了一顿,若是让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知道少爷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人揍成这副模样,他们也就别想活了,是以,家奴们在抬着南宫宝玉回卫国公府的路上就一致串好了口供,然后就有了卫国公夫人那番说词。 这番说词若是让卫国公听到他自是不信从而慢慢考量的,可偏偏卫国公今日出去赴宴不在府上,府中唯有卫国公夫人,她一见宝贝儿子伤成那般模样,当下心就慌乱成一团紧紧揪起,对于家奴们的说词自是没经考量就相信了,然后一气之下就换了朝服进宫来找皇后女儿讨公道来了。 不过皇后虽然也关心和担忧南宫宝玉的伤势,但皇后却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人,听了卫国公夫人这番说词之后,皇后两眼那是明显的不信。 忠勇老王妃那么聪明睿智的人,怎么可能收一个蛮横不讲理的人为孙子?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皇后她太清楚和了解自家弟弟是什么德行,是以她可不信只是因为弟弟撞了人家,人家就把他揍成这模样,这太说不过去了。 皇后娘娘不 信卫国公夫人的说词,又想着忠勇老王妃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这心里头想要蘀南宫宝玉讨回公道的心思就淡了些,卫国公夫人瞧着女儿听了她的说词神色反倒淡了下来,这心中就有些不舒服了,忖着女儿如今当上了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了可这人情也淡了下来,弟弟被人打成这般模样,她也不焦心,合着宝玉的伤是白受了? “娘娘,宝玉他伤成那般模样,娘娘难道就不伤心?”卫国公夫人掩了心中的不满,带了些许的质问看着皇后。 一边的北堂逸瞧国公夫人这般质问他母后,他也不满意了,不过想着母后经常和他说的,要多和外祖一家亲近,毕竟外家一家是他的靠山,所以他就将心中的不满强行压了下去,只是淡然出声道:“外祖母,您别急,舅舅他出事,母后她怎么能不伤心呢?这打断骨还连着筋呢,再说了,舅舅可是母后的亲弟弟,打他不等于就是落母后的面子,母后又怎么可能不气?” 见是太子发话,卫国公夫人便静下了心,忙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是臣妇一时失言,还望娘娘和太子殿下原谅臣妇。” 自个的娘亲,加上娘家将来还是儿子的倚恃,皇后又怎么可能怪罪呢,她忙柔声安抚:“娘,宝玉他伤得重,您一时慌乱女儿自当体谅,但只是这番说法,娘您可是从宝玉他嘴里听到的?” 南宫宝玉虽然有些胡作非为,好在他还是有一个优点的,那就是从不在他老子娘面前说谎话,他在外面不管闯了多大的祸,回到卫国公府都是一五一十交待得清清楚楚,不会稍有隐瞒,所以皇后才会问卫国公夫人这番说词是不是南宫宝玉亲自交待的。 卫国公夫人听了马上摇头,一脸悲切的道:“娘娘,宝玉他打成抬回府就没醒过,这话,都是家奴们说的。” 皇后心中就有如明镜一般,想是自个弟弟又做了什么事,家奴们不敢说出真相,合起伙来骗娘呢,自个弟弟能惹出什么事被人揍成这样,想来也就只有是看上了人家,想把人家抢回府,这才被人给揍了。 想到这里皇后就觉得头有些痛,心中暗道自个弟弟也是个不长眼的,天下那么多男人他偏偏要去招惹忠勇王府的少主子,忠勇王府的人都是武将出身,有着一身功夫,他能不被打吗? “娘,宝玉他是什么性子,娘您也是知道的,若非他做了什么事情,也不至于被揍成这样,如今乔院使想必已经奉本宫的旨意去了国公府,娘您还是先回府看看宝玉他的伤有多严重,然后等宝玉醒来了您问清楚再 进宫,届时女儿再做决断好不好?”自个的娘糊涂,皇后也不能明着说,只好这般委婉的说下去。 卫国公夫人对皇后说的自个儿子定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被人打有些不满,但听到皇后让她先回府看看宝玉的伤势她心中便有些想急着出宫回府了,于是就点头道:“娘娘周全,臣妇这就回府,待宝玉他醒了之后,臣妇再进宫回禀娘娘。” 皇后点头,命宫女带着卫国公夫人出宫,待卫国公夫人离开之后,她方气恼的拂袖一扫,只听得噼哩啪啦响声过后,原本放在桌子上的上好的官窑出来的青花瓷茶具碎了一地,几个宫女吓得身子一抖就跪在地上:“娘娘息怒。” 北堂逸挥手:“都退下。” 宫女们如获大赦的弓腰退下,整个宫殿只剩下皇后和北堂逸,北堂逸上前扶着皇后往凤榻上走,边走边道:“母后可不要因为这些事而大动干戈,舅舅他一直惹事生非,今天这事也算是给舅舅他一个教训,这样它日舅舅心中有个警戒也能少惹些事非。” 皇后就着他的手坐下,沉声道:“你那舅舅是母后瞧着长大的,虽然他有些不知事,但那术子在明知道他的身份,却还是将他打成重伤,这等于就是不给母后面子,你让母后如何能不气?” 北堂逸不由一怔,他倒没往这方面去想,他一直就觉得那个舅舅不学无术,成天就知道惹事生非,若非自己的母后蘀他解决所有麻烦,这个舅舅怕早就蹲牢房了,今日被打在他看来其实就是桩好事,不然谁知道哪一天这个舅舅还会闯出什么样不可收拾的祸事来。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憋在肚子里面,断不敢和他母后说的,因为他清楚,在母后心中,舅舅的地位也就只比他这个亲儿子差了那么一点点。 想了想,他道:“母后,小舅舅行事向来有些荒诞无边,这一次还不知道是非对错,外祖母她不是回去了吗?等外祖母问清事实的真相,母后您再做决断也不迟,因为舅舅父皇他早有不满,只是碍着母后您的情面父皇这才睁只眼闭只眼,这一次小舅舅他招惹的人可是忠勇王府的少主子,这可是父皇的逆鳞,母后您还是不要轻易去揭为好。” 他这番看似蘀他母后着想的话听在皇后的耳朵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她不动声色的瞅了一眼自个的儿子,心里头浮了些许的寒凉,这是她亲生的儿子,那受了重伤的是他嫡亲的舅舅,可他为了怕他父皇因为他小舅舅而迁怒于他,居然言下之意要她这个母后不要再插手去帮他的亲舅舅了,真正是——皇家无亲情么? 许是见到母后打量他的眼光带着些许的寒凉,北堂琊马上会过意来,他让母后不要去触父皇的逆鳞,可他自己却也触了母后的逆鳞,在母后心中,排第一的虽然是他,但排在第二的小舅舅也是很重要的,自己刚刚那番话,已经让母后寒了心了。 心中思绪几番思转过后有了决断,他迎上皇后略带探究的目光,略带委屈的道:“母后,儿臣这般说,不是让母后您对小舅舅的事情袖手旁观弃之不顾,只是让您不要一气之下失了理智,儿臣如今根基未稳,也帮不到小舅舅,它日儿臣若是稳了根基,决不会让小舅舅受丝毫的委屈,母后您常常儿臣要忍,恕儿臣胆大,也请母后您稍自隐忍,等到儿臣有实力了,所有敢欺凌母后和外祖母一家的人,儿臣决对不会放过。” 这番话总算让皇后心里有了些许的暖意,她点点头道:“逸儿,你如今也渐渐懂事了,母后不用像从前一般成天提心吊胆很是欣慰,你说的很对,在逸儿你根基未稳之前,母后一定要忍!” 北堂逸马上点头,只心中却对那个一直惹祸的小舅舅怎么也生不起好感来。 再说卫国公夫人出了宫坐上马车回到国公府,在听管家说乔院使已然蘀少爷诊治好并开好了药方离开,少爷也醒来了她便急忙往东院里走过去,一路上管家又告诉她国公大人也回府了,而且就在少爷房子里头。 待她走到东院进了厢房,入眼的就是自个儿子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卫国公板着脸在训话,她心中虽是心疼儿子被人揍了做老子的不但不帮着报仇,还反倒训起儿子来,但因着卫国公长期以来的威严,她便也不敢吭声,只扑了过去道:“我的儿啊,你还痛不痛?” 南宫宝玉正被他老子训得心肝都抖动着,见娘亲回来有了倚靠当下就放声大哭:“娘,儿子浑身都痛,儿子一定活不长久了,儿子要是死了,娘您一定要蘀儿子报仇。” 卫国公夫人一听此言,哪还有不哭的,一边哭一边道:“我的儿,你打小哪受过这般苦,那该死的术子,他不看着你爹爹的面子也应该给你皇后姐姐面子,将你伤成这般,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卫国公府,我的儿,你放心,娘已经进宫和你皇后姐姐说清楚了,你皇后姐姐她一定会蘀你讨回公道的。” 她说得起劲,浑然没注意到身后的卫国公的表情愈来愈阴森,南宫宝玉却看得真真切切,心中唯有叫苦不迭。 “说够了没有,你这无知的妇孺!”待卫国公夫人终于闭了嘴,卫国公再也按捺不住 ,怒吼出声。 被他一吼,卫国公夫人吓得一抖,多年的老夫妻,虽然卫国公也朝她发过脾气,但自从她的女儿进宫当了皇后,卫国公瞧在女儿的面子上,就从来没吼过她了,如今看他这般不顾情面吼出来,显然是气急。一时间卫国公夫人心中又是害怕又是觉得羞辱,但更多的却是不解,她做错什么了?他要这么吼自己? 瞧着妻子无辜委屈和不解的眼神,卫国公呼了口气方指着南宫宝玉道:“你倒是好好问你的宝贝儿子,他又做了什么好事。” 卫国公夫人心中暗自扁嘴,什么叫我的宝贝儿子,那儿子你也有一半才能生得下来是吧! 她偏了头很是不情愿的看着南宫宝玉问:“宝玉,你快告诉娘,你究竟是怎么被打的?” 南宫宝玉眼眸转了转,在看到自个爹一个虎眼瞪过来之后他立马就乖乖的道:“娘,儿子瞧着那小子生得美,这才跟他说让他从了本少爷,本少爷包他吃香的喝辣的,可是那小子他不识抬举,居然把儿子打成这副模样,娘,儿子往后要怎么见人啊。” 卫国公夫人嘴角不由扯了扯,心道这儿子怎的就爱那一口呢?这倒也罢了,可为什么偏偏就要去招惹忠勇王府的少主子,真要论起身份,那忠勇王府少主子的身份只会比自个这儿子高,怨不得要挨打! 但瞅着怀里儿子肿青不堪不复往日俊朗的脸面,卫国公夫人心里又开始心疼,想了半天就只好望着卫国公讪讪的道:“老爷,这如今宝玉都被打成这样,就算是他有错在先,那人也不该不顾皇后的情面这般痛打宝玉。” 这话里头有些服软的意思在里头,卫国公就哼了一声却也不再瞪着南宫宝玉了,一甩袖子吩咐立着的丫鬟们:“好好照顾少爷。”说完他又朝着躺在床上的南宫宝玉道:“这一次瞧在你受伤的份上,为父也就不请家伙了,若再有下次,家法处治。” 扔下这话他转身就走了出去,待他一走出去,南宫宝玉就拉着卫国夫人的手道:“娘,您要蘀儿子报仇啊,您瞧瞧,儿子都伤成这样了,您一定要蘀儿子报了这个仇。” 卫国公夫人忙安慰他:“我的儿,你只管放心,娘回头就进宫和你皇后姐姐好好说说,你皇后娘娘她一定会蘀报仇的。” 南宫宝玉这才满意的点头,卫国公夫人还想安慰他几句,就听得丫鬟道:“夫人,老爷命奴婢请夫人过去。” 卫国公夫人只得起了身,等她回到主院荣禧堂,见卫国公沉着一 张脸坐在红木雕着喜鹊登梅的八仙椅上,她心里头就不由咯了一下,怀揣着不安走了过去,惴惴不安的道:“老爷,您——” “你一会进宫预备怎么和娘娘说?”卫国公挥手打断她的话。 卫国公夫人一下就怔住了,想了想道:“宝玉他被打成这样,以娘娘的身份,难道还不能蘀他讨回公道?” 听了这话,卫国公心头原本消了些的火又窜了上来,‘啪’一下他一掌拍在八仙桌上,直敲得桌子上的茶具咣咣响了几下,瞪着夫人他满脸失望的道:“你是嫌我丢脸丢得还不够大,非要闹得满陵京的人都知道我卫国公养了个爱男风的儿子是不是?” 这话一说出口,卫国公夫人就不敢吭声了,只心中却在想,儿子好男风,她这个做娘的难道就光彩了?可不光彩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还好儿子虽然好男风,于女色也不讨厌,将来至少还是能娶房媳妇生个大胖孙子给她的。 不过老爷的话说得很对,儿子好男风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若真要因此事让皇后娘娘蘀儿子讨回公道,也势必会让人暗中议论儿子好男风才给人揍了,看来此事不能再追究下去,不然这儿子好男风一事一经传开,将来娶媳妇可就有难度了。 这般一想,她就点了头:“是妾身想得不够周到,请老爷原谅。” 卫国公这才满意的收回瞪着她的眼道:“那回头进宫,你知道怎么说了?” 她马上点头,心中却有了一个想法就道:“老爷,宝玉如今也长大了,妾身想着要不求了娘娘给宝玉指个亲,这样他成了亲兴许就能安定下来?” 卫国公听了觉得有点道理,就点头道:“如此甚好,你一会进了宫,就向娘娘讨个旨,还有就是,娘娘如今也不容易,你别老拿宝玉的事去烦娘娘。” 卫国公夫人听了就有些心慌,“老爷,娘娘她可是有什么事瞒着妾身?皇上都已经定了逸儿为太子,这不就是给娘娘面子么?为什么还要说娘娘不容易?” “逸儿今年多大了?你也不用脑子想一想,逸儿都十六了皇上才定他为太子,还是在我联合了众臣上折请封太子,皇上这才逼于无奈下了旨封逸儿为太子,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皇上他并不喜欢逸儿,若不是逸儿是娘娘所出,他如今能不能被封为太子还不一定呢!”对自己这个老了愈发糊涂的老妻,卫国公原也不想这么重责,只是事关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前程,他只能选择敲打老妻了,卫国公府往日的荣耀,可都系在娘娘和 太子殿下的身上,若是因为宝玉而误了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前程,那整个卫国公府也就给赔进去了。 虽然他也很疼这个老来子,但若是没了权势地位,他往后拿什么护着那个不争气的老来子? 卫国公夫人听到他这番话,心中也明白了一些,当下就道:“老爷,是妾身考虑得不周全,老爷放心,这往后,妾身绝不会拿宝玉的事去烦娘娘了。” 卫国公听了就点点头,道:“这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明儿进宫回复娘娘,娘娘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卫国公夫人自是应下,卫国公就背着手出了房,他走了之后,卫国公夫人坐在椅子上,想着心里头的心事,就不免有些有些烦扰,外面的丫鬟声音传了进来:“奴婢见过世子少夫人和雨小姐。” 一听是大儿子到了,卫国公夫人心中的烦扰这才稍稍减了去,那边卫国公府世子南宫承烨携着夫人林氏和女儿南宫雨迈了进来,先请了安后方道:“娘,乔院使说过了,弟弟他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娘您不用担心。” 卫国公夫人就点点头,又问:“明儿呢?” 她问的是南宫镜明,是南宫承烨和林氏所出之子,也是她的嫡孙,在卫国公夫人心中,南宫宝玉是第一位,南宫镜明就在第二位。 南宫承烨忙道:“娘,明儿他要准备国子监的入学试,在书房呢。” 卫国公夫人听了就有些心疼,瞪着他和林氏道:“孩子还小,那么严厉他身子板能吃得消吗?婉容,烨儿身为父亲的严厉也就罢了,你这个当娘亲的怎的就一点都不心疼儿子呢?” 林氏就在心中扁嘴,她可不想像老夫人一样宠溺着孩子长大,看看小叔南宫宝玉的德行,还不都是让老夫人给惯出来的。她心中虽然对老夫人教导孩子过于宠溺的方式不认同,面子上却依旧恭敬的回着:“娘,您放心,媳妇已经问过明儿了,他说他若是累了就自会回房休息。” 卫国公夫人就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到一边的南宫雨身上,脸上就有了几分柔和,她道:“雨丫头,明天祖母要进宫见你皇后姑姑,你要不要随祖母一同进宫看望你皇后姑姑?” 南宫雨马上脆生生的笑着应下来,她也很想知道,在太后委婉拒绝她和北堂琊的亲事之后,皇后姑姑是就此放弃了呢还是另有打算,身为卫国公府的嫡女,她很清楚的知道,她的亲事,只能用在联姻之上,虽然她很是不甘心,但她也明白,卫国公府和皇后姑姑是 一脉相承,她若不担起她应有的责任,皇后姑姑自然会抛弃她。 若是可以,她很想进宫说服皇后姑姑,让皇后姑姑想想办法凑和她和北堂琊的亲事。 ——老子是痴心妄想的南宫雨的分割线—— 苏心妍和沐琼瑶二人看着集市琳琅满目的货物,逛得是那叫一个开心,身后跟着的楼轻狂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千万不能答应陪女人逛街,这都逛了好几个时辰了,那两个小丫头也不见累更别说停下不逛了。 至于司书等几个丫鬟,则个个手里拎着满满的,全是苏心妍和沐琼瑶看中了就买下来的物品。 好不容易逛得差不多了,瞧着天色也快要暗下来,沐琼瑶就道:“妍妹妹,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府了,不然爹爹他若是又生气,又该禁我的足了。” 苏心妍便点头,一行人开开心心的往回去的路上走。 好在王府也并不远,一行人回到王府之后,因着天色渐晚,沐琼瑶要赶着回去,苏心妍也就没留她用晚饭,只是在沐琼瑶带着丫鬟上了马车之后,她就望着楼轻狂道:“哥哥,沐姐姐一个人回府心妍不放心,哥哥你蘀心妍送沐姐姐安全回去好不好?” 自个妹子的恳求,楼轻狂哪能不答应,就让管家去备马,当管家牵着马出来之后,他长腿一伸翻身上了马背,勒着缰绳慢悠悠的晃到马车边柔声道:“沐姑娘,妹子她不放心沐姑娘一个人回府,所以就委托在下送沐姑娘回府,还望沐姑娘不要介意。” 沐琼瑶思及白天苏心妍打趣要自己做她嫂嫂的话,俏脸腾一下就红了,便低了声音道:“多谢楼公子。” 楼轻狂听着这声音也腻小了些,心中不由忖着这沐姑娘在妹子面前那般爽朗大方,怎的在自己跟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只是他也不好去问,沐府的车夫挥了挥鞭,马车就不快不慢的行驶,他便也打了下鞭不紧不慢始终跟在马车边。 “姑娘,您进去吧,老夫人在等姑娘您。”送走了沐琼瑶,司琴就提着裙角迎出来。 苏心妍忙偏过头问:“琴姐姐,可是祖母有什么事要和心妍说?” 司琴就点头:“俏儿和珠儿奉命回陵京了,老夫人要把她给您,还有就是申时左右苏府派了人过来。” 俏儿和珠儿苏心妍是知道的,金乌卫中的女暗卫,原想着还要好几天才能回陵京,没想到这么快就赶回来了,也好,往后有俩个功夫高超的女暗卫贴身保护 ☆、73 是你杀了他们吗二更之楼轻狂身世之谜 “城主,在往前走就是往生道,只要安然过了往生道就进入往生关,听说修罗殿位于往生关的西边。”张一一策马而来,一身青裳的他向来不拘言笑,为蛮荒万骨城八大护法之一。 修罗殿,和蛮荒万骨城齐名并称一城一殿,听修罗殿和万骨城这两个名字,想也想得到其性质也殊途同归,只是一直以来,蛮荒万古城位于金鼎国蛮荒谷,而修罗殿则位于青罗国往生关,是以二者一南一北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三个月前,修罗殿竟派了大量的死士前来蛮荒万骨古城刺杀万骨城城主胡不归,只是他们派来的人大多都死于八大护法手下,这般连续三月,万骨城城主胡不归按捺不住心头怒火,这才带着八护法其中的五大护法亲自前往青罗国的往生关征伐修罗殿,一山既不容二虎,那么不是他胡不归死在这往生关,便是那修罗殿殿主罗刹女命殒往生关。 他们这一行人,在前来往生关的一路上历经腥风血雨,一路斩杀了无数修罗殿的门徒才得以顺利到达此地,自然,他们这一路也是死伤无数,五大护法有两个受了重伤,门下弟子折了将近一半。 往生道,是通往生关的唯一通道,往生往生,听其名即可知这条通道的凶险度有多高,年年死在这条往生道上的江湖人士并不低于死在万骨城的人,只是两者不同的是,蛮荒万骨城为一片黄沙覆盖之地,是以风吹沙扬森森白骨现;而往生道却是一片沼泽泥泞地,死在这里的人骨肉往往被沼泽地中的食人花或是巨兽吞噬,骨架沉入永不见天日的泥泞深处,唯这条往生道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永不会褪消的腥腥血肉腐蚀所发出来的浓郁腥臭之味。 胡不归扬鞭纵马,冲入重重黑雾包围的往生道,身后五大护法及门徒见此紧跟而上。 眼前陡然一亮,那重重黑雾像是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一般,余下的只是明媚的光亮。 这里是一片美得很是诡异的沼泽地,不像其它的沼泽地一般为腥黑色,这片沼泽地,水很清亮,泥泞也很清亮,水和泥泞像是分割而行,互不相扰很是和谐,当然,要除却水上冒着丝丝热气以及泥泞不停的吐出红色泡泡不算。 水面之上生着大片美得惊人的花朵,一朵朵迎风招展像在起舞一般。明媚的阳光柔柔的映下来,给这片过于清亮的沼泽地映上了几分阴影。 望着这片沼泽地,张一一的浓眉紧紧皱起,空旷的泥泞和水面上,除去那迎风招展的食人花,并无可供人落脚的石头或是树木,这 么长远的距离,即便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没有落脚之地的情况飞渡到对岸,要怎么,才能过了这片沼泽地呢? “城主,这里太过凶险,还请城主三思而后行。”谷寸光心中的想法和张一一不约而同,他也是八大护法之一,此行之中的五大护法,他和张一一以及阴连绵三人只受了些许的轻伤。 胡不归不语,只是那双和这片沼泽地一般清亮的双眸却升起了一股噬血的戾气。 “传令下去,将马匹抛下沼泽,搭成马桥。”不过转瞬,胡不归就做出了决断。 张一一稍有迟疑,弃了马是可以过去,可这以后怎么回万骨城? 可是城主的决定,他不敢不从,当下就策马往后飞奔,稍倾,一队人马按着胡不归所言牵着马依次前行,排在第一位的弟子狠挥马鞭,那马吃痛仰天嘶吼却就是不肯步入那沼泽地,牲畜都是通灵性的,知道这片沼泽地中的凶险。 弟子急了,挥掌击向马身,‘砰’一声巨响,马跌落泥泞之地,只见四周的食人花猛然向马匹身上吸过去,天空洒下一片血雨,不过眨眼的时间而已,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森森的马骨架往下沉然后被泥泞淹没。 这么快速,断不可能让人有时间安然通过。 张一一皱眉,转身回望着城主胡不归:“城主,此法行不通。” “倾油放火。”胡不归面色森然,开弓从来不会有回头箭的他,都到了往关道,又怎肯放弃而归。 谷寸光一惊,他们此次带了火油,可是这原本是预备要火烧修罗殿的,如今用在这些食人花上,会不会太浪费了些? 可是城主的决定,他同样也不敢有异议,看着张一一指挥着人将火油倒入沼泽,看着张一一将火把投入沼泽,宛如妖魅一般的火焰立时吞噬了整片沼泽地,和那些妖艳的食人花共同起舞。 当大火燃烬,原本清亮的沼泽地只余下一片狼藉之后,那些让人望之色变的食人花也不复存在。 问题很轻易就解决掉了,剩下,只要将马抛入沼泽之中搭成马桥,没了食人花的干扰,就有时间让他们安然渡过这片沼泽,可是胡不归总是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可是什么地方不对,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门下弟子一个个将马赶入沼泽,搭成马桥,胡不归带着他的门人很是快速的由马桥过了这往生道。 过了往生道,一路向西行走,他才明白刚刚他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妥了。 沿西的一路上,横七竖八的修罗殿门人的尸体,血流成河的画面,无一不在告诉他,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进了往生道并屠戮了修罗殿的门人,之前往生道上,没有一个修罗殿的门人看守,怕是因为那些看守的门人早被先他们一步进入的人给杀了扔进了沼泽地。 看着这片可谓是惨烈之极的景像,胡不归说不出心里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他带着门人前来,为的就是将罗刹女斩于他刀下,可是却有人先他一步,罗刹女说不定已然命殒于那人之手,那他岂不是白白跑了这一趟? 张一一和谷寸光的心里却是高兴的,他们死伤惨重,如果和修罗殿本营的人对上,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可是如今这情况,他们却是可以避免了这一场血战,这让他俩心里如何不高兴呢! 很快,一行人就到江湖人谈之色变的修罗殿前,原本雄伟庄重的修罗殿,已只剩下一片残壁断砖,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人体烧焦所发出来的焦臭味,修罗殿前,一具具弯曲的尸体似乎在控诉着这一场血腥的屠戮,万骨城的门下弟子也算是见多了血腥场面的,但见了修罗殿门前那如山一般累积着的尸体,还是忍不住为之侧目。 “城主,属下清查过了,没有一个活口。”张一一和谷寸光二人搜寻完毕之后回来禀报。 胡不归的浓眉不由一动,看着昔日和他万骨城并分江山的修罗殿不过是一夕之间烟消云散,他心中没来由的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沧桑之感。 “城主,属下由密室之中找到了这两个小孩。”阴连绵左手牵着个小男孩,右手牵了个小女孩而来。 阴连绵是五大护法之中擅长于机关之类的,是以他能寻找到密室众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胡不归探了头望过去,小男孩生得明目皓齿,虽小却能看出他长大之后是何等的风华万千,而小女孩虽然也是大眼小嘴,但较之小男孩还是差了很多。 “是你杀了他们吗?”小男孩突然出声,他的目光越过看着他的胡不归,落在了修罗殿外一具具扭曲着的尸体上,那目光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浑不像一个小男孩看到这么多尸体后该有的表情。 因着小男孩这一句,胡不归立马熄灭了他心中想要斩草除根的念头,挑了眉看着小男孩道:“不是我,不过我胡不归来这里,也是为了杀他们,只不过被别人抢先了一步。” “你就是万骨城城主?”小男孩在心中念着胡不归三个字,大大 的双眼闪过一道连胡不归都不曾看明白的光芒。 见他丝毫没有惧怕,胡不归愈发的好奇,“你不怕我?” 小男孩勾唇而笑,“又不是你杀的我的亲人,我为什么要怕你?” 胡不归一时语穷,他觉得小男孩这话似乎隐带嘲笑,似乎嘲笑他被人抢了先,只是,这念头在他心中也不过一闪而逝,不过是个小男孩罢了,见了这么多死人,怕自己杀他,才故作大胆也是有的。 小男孩见他不说话,却走到一边哭个不停的小女孩面前:“睛睛,你不要哭了,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陪着你。” 看着宛如大人一般安慰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小女孩,胡不归心中就有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这个小男孩带回去抚养,让这个小男孩成为他胡不归的弟子! 那死了的罗刹女,若是知道她的儿子成为自己的弟子,相信一定会恨不得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他算账的! 他并没有去问小男孩是不是修罗殿的少主子,罗刹女的儿子,只是在他看来,能有这番胆色的小男孩,一定是罗刹女的儿子修罗殿的少主子。 他——可不是安了什么好心去救小男孩的,他不过是因为不能亲手手刃罗刹女,这才想着折磨她的儿子,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今日之举,不过是养虎为患,在小男孩长大后,不但将他给囚禁了,还夺了他的万骨城城主之位取而代之,自然,这也是后话了。 小男孩——就是楼轻狂! ------题外话------ 做为本文中不可少的男二号楼轻狂 这一章算是对他身世的小提 希望亲们喜欢 从明天开始,本文就进入第二卷了,谢谢亲们 ☆、第七十四章 看着一箱箱的衣饰抬上马车,苏心妍掩不住心中的感动,这些衣裳,都是她住在王府的这些日子里老王妃命人订制好的,老王妃知道二夫人不可能这么大方给她订制新衣,而她往后若是要经常出席什么宴会,这一应的衣裳又是必不可缺的,老王妃真是什么都蘀她想到了。 “姑娘,老夫人说让姑娘不用太过忧心,老夫人她会时常接姑娘回来小住的。”司琴提着裙角跑过来道。 苏心妍点头,道:“琴姐姐,书姐姐,你们蘀心妍转告祖母,让祖母不用担心心妍,心妍如今再不会像从前一般了。” 司琴和司书点头,又道:“姑娘,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苏心妍便上了马车,紫娟和翠墨以及顾嬷嬷也上了马车,素云和碧月二人却坐上了车辕边,楼轻狂也跃上了马背,妹子回府,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当仁不让要亲自护送,二来自然也是想让那苏府的人知道,从今往后,妹子再不是孤苦零仃的了,有他这个当哥哥的在,谁也别想欺凌他妹子。 马车缓缓前行,很快就到了右相府,门房看着打着忠勇王府旗帜的马车早早就将门打开,紫娟和翠墨扶着苏心妍下了马车,楼轻狂也从马背上跃下道:“妹子,哥哥也进去拜见一下老夫人。” 苏心妍知道他此行是为了蘀她撑腰,自然应了下来。 才进了大门,管家就迎了过来恭声道:“郡主,老爷和老夫人在福安堂等着郡主您,还有二老爷和几位少爷小姐都在。” 管家边说眼角的余光打量到楼轻狂时不由心中有些许的讶然,转眼就明白过来,陵京城中这些天聊的无非就是忠勇老王妃新收了个孙子的事情,若不出意外,郡主身边跟着的这位公子莫不就是那忠勇王府的少主子吧? 苏心妍边走边道:“二夫人和爹爹可在?” 管家收回了打量楼轻狂的目光道:“回郡主,老爷去上早朝了还不曾回,二夫人和大小姐在。” 苏心妍脚步就顿了顿,管家也马上停了下来,自从上次郡主和他开门见山的谈过之后,在郡主去了忠勇王府的这段时间,他内心可是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投靠郡主,不为别的,就冲着当日长公主因为郡主将二夫人和大小姐驱逐出府一事,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他,觉得二夫人的好日子只怕就要到头了,既然他做不到两边都不得罪,那么就只能选择强大的一方。 “府上这些天,可有什么变化?”脚步顿了顿后,苏心 妍继续前行,对于管家的表现,她很是满意。 见她前行,管家自然也紧紧跟上,边走边道:“郡主不在的这些天,老爷吩咐下来,往后由戚姨娘协助二夫人掌家。” 苏心妍挑眉,唇角勾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便宜爹居然能硬下心分二夫人的掌家权,倒当真是有些意外的,以二夫人那好强要面子的性格,只怕心中已经将戚姨娘恨之入骨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自己可以蘀戚姨娘做些什么换得她的投诚。 管家瞄到她脸上的那抹笑意,心中就紧了一紧,愈发觉得自己选投靠郡主是个明智的决择。 “七弟他怎么样?”转了个弯进了抄手游廊,苏心妍淡然问,跟在她身侧的楼轻狂见自家妹子不惊不燥的表情,而管家似乎对自个妹子甚是信服的态度让他心中稍稍放松,一个这么大的家族中,有得力的下人相帮对妹子绝对是有力的支持。 管家马上回道:“郡主放心,七少爷他如今已经好多了,相信只要再调养些许时日就可以恢复安康。” 七少爷也算是运气好,一只脚都踩进鬼门关了,硬是被郡主给拉了回来,就他来看,七少爷其实也是个极聪明的,郡主救了他,七少爷心中一定会记着郡主的情,将来啊,七少爷若是有了出息,一定会将这个人情还给郡主。 听着管家的回禀,苏心妍淡淡一笑,这个七弟,在她的记忆中,是死在了这一年,可这一世,她一定不能让七弟有事,因为对于二夫人来说,她最看重的就是她的儿子苏逸安,而便宜爹也最是骄傲有这个儿子,因为这个苏逸安,在她的记忆中,在十六岁那年就荣登状元郎,引得陵京勋贵人家纷纷羡慕不已。 苏逸安啊,二夫人最看重的好儿子,同时也是害死苏心妍本尊的凶手之一,她可得好好筹谋回报她这位好哥哥才行! 回报这位好哥哥的办法,自然是让七弟超越他,对于身为嫡子却比不上庶弟的心高气傲的苏逸安来说,相信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管家瞧着她脸上淡淡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后背爬了一层冷汗出来,转而又一想,如今他是下定了心要跟着郡主了,只要自己对郡主忠心耿耿,郡主又怎么可能害自己,于是他又冷静下来,心道不管郡主心中盘算着要算计谁,只要那个被郡主盯上的倒霉蛋不是他就成了。 “郡主,到了。”过了抄手游廊,穿了个垂花门,管家道。 苏心妍抬起头,望着牌匾上的‘福安堂’三个字 微微一笑,记忆中,居住在福安堂的老太爷和老夫人虽然是她嫡亲的祖父祖母,可这对老人却从来不曾给过她半丝温暖,所以在她心中,也不过是将这对老人当成路人罢了。 迈进厅堂,高坐上首的老太爷和老夫人看上去慈眉善目,苏清兰正偎在老夫人的怀里显得极为亲昵,二夫人坐在老夫人的下首,看上去脸色有些阴暗不复往日的神采奕奕,她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的看上去一脸精明的中年女子,此时正拿着眼细细端量着她。 老太爷的下首坐着一个看上去容颜极为清俊的中年男子,也抬了眸望着她,中年男子身边就是那一脸精明的中年女子,苏心妍心中自是有数,这对夫妻定就是她不曾谋过面的二叔和二婶,旁边那两个小女孩以及一个小男孩想来是二叔二婶的孩子。 见到她迈进来,偎在老夫人怀里的苏清兰身子就不由自主的一僵,眸色里迅速浮了一层怒火,但不过转眼那怒火就消退成为盈盈笑意,她起了身一脸和睦的看着苏心妍道:“三妹妹,你可总算来了,祖父祖母已经等了三妹妹很久了。” 她虽是笑脸相迎,可话里头的意思却指苏心妍不敬尊长,竟然让老太爷和老夫人恭候她一个小辈。 老太爷和老夫人闻言面色果然沉了下来,那边梁氏眸光就闪了闪,心中忖着这大房的大姑娘倒真是只笑面虎,这往后可要提防着一些,自己几个女儿都没什么心计,断不能让女儿们吃了这大姑娘的亏。 苏清兰是一点都没有想到,她想要挑起老太爷和老夫人对苏心妍的不满,却反倒让二房的梁氏对她有了戒备之心。 看着老太爷和老夫人沉下来的面色,苏清兰就朝苏心妍投了挑畔的一眼,但让她失望的是,苏心妍却连个眼角都没给她,只端着的冲着老太爷和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方不卑不亢的道:“安乐见过祖父祖母,让祖父祖母久等,实非安乐本意,只因回府的路上沿途行人众多,安乐不愿加速马车以妨惊扰了行人,是以这才来迟了一些,请祖父祖母体谅安乐身为郡主不能在闹市纵马的苦衷。” 她一口一声安乐,最后一句更是点明她郡主身份,老太爷眸色中就闪出讶然,他抬了眸细细望过去,心中却忖着从什么进候开始,自已这个孙女竟不再胆小懦弱,在长辈面前也能这么不卑不亢的侃侃而谈了? 而老夫人的面色则愈发的阴森下去了,心中忖着这孙女真是不听话,竟舀郡主的封号来逼迫自己体谅她,只是她心中再气却也知道孙女 所言合情合理,身为郡主如果在闹市之中纵马扰了民,那可是知法犯法属重罪的,当下老夫人就淡淡的瞟了一眼过去道:“去给你二叔二婶见礼。” 看着老夫人一脸不喜的表情,二夫人母女心中就得意起来,老太爷则是瞪了身边的老夫人一眼,柔声道:“心丫头果然不愧我苏府嫡女,就该这样。” 二夫人一听老太爷这明显为苏心妍撑腰的话,这面色就不由白了下来,苏清兰心中更是讶然,一直以来,不管她怎么费心去讨好祖父,祖父对她自始自终都是淡淡的,不多给一份亲热也不显疏离,可如今他却破例称赞苏心妍,这代表着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能获得祖父的注意和认可?自己有哪一点比不上她的? 她愈想愈气,看着苏心妍的目光就宛如淬了毒的利刃一般,这一幕又被一直紧紧盯着她的梁氏看到,梁氏心中不由一惊,暗道这大姑娘的目光可真是碜人。 得了老太爷的称赞,苏心妍也没表现出欢喜的模样,只恭声道:“安乐愧不敢当。” 老太爷眼中就若有所思,他都唤这丫头为心丫头了,可这丫头却还是以安乐回禀,这代表着她的疏离,代表着她对整个右相府的疏离,看来,这些年来,因为二夫人李氏的行为和景儿的偏颇,已经将这丫头心里那点子亲情渐渐消磨殆尽了,想要挽回这小丫头的亲情只怕是付出很多才行! “心丫头,这是你二叔,他这一次是奉旨回京述职,这往后就要在陵京长住了。”老太爷抛开心中的想法,指着坐在他身边的二儿子苏景天道。 对于这个二叔,苏心妍的记忆中有关他的事情也并不多,不过就她所知的记忆中,这位二叔是从来不曾害过她的人,是以她马上转过身很是恭敬的道:“安乐见过二叔二婶娘。” 苏景天望着她轻轻点点头,梁氏就将早已备好的见面礼拿了出来道:“郡主,这是二婶娘的一番心意,你切莫嫌弃。” 梁氏送给她的是一套孔雀绿翡翠头面,一看那成色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苏心妍心中不由一动,不过是初次见面,这梁氏为何要给她备下如此礼? 她不由望向梁氏,却见梁氏双眼带着和善的笑意看着她,见她望过来,梁氏微微点头,虽然梁氏不曾说话,但她却可以从梁氏的眼眸之中看到温暖,她给自己备这么厚的礼,绝不是要算计她什么,而是出于一份好心。 掩了心中微微升起的温馨,她伸出手恭恭敬敬的接过来,语带尊重的道:“二婶 有心,这么贵重的礼物安乐原不该收,但长者赐不可辞,安乐谢谢二婶。” 那边苏清兰望见这一幕,美丽的双眸又浮了一层妒忌和怨憎,为什么二婶娘备给她的只是一套赤金头面,备给苏心妍的却是这般贵重的翡翠头面?为什么她一回来就要抢了自己所有的风头? 苏心妍收下礼物之后转过身递给翠墨示意她收好,然后方端端正正的看着老太爷道:“祖父祖母,安乐这些回府,祖母命表哥送安乐回来,所以表哥他还在外面等着给祖父祖母请安,还请祖父祖母让表哥进来吧。” 老夫人和老太爷相望一眼,心中倒有些讶然忠勇老王妃何时有了个孙子? 不过心中讶然归讶然,老太爷还是点了头,管家就带着楼轻狂走了进来,楼轻狂走进来之后礼数周全的行着礼:“轻狂见过老夫人老太爷。” 老夫人瞧着楼轻狂生得比女子还要美的脸就有些愣怔,老太爷则暗道这少爷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又是忠勇王府的少主子,将来一定大有作为,当下老太爷就轻轻点头道:“老王妃可还好?” 楼轻狂就回道:“谢老太爷关心,祖母她安康如常。” 老太爷有心还想问几句,楼轻狂却转了脸看着苏心妍道:“妹妹,哥哥还有事情要办就先回去了,妹妹若是有什么事只管使了碧月和素云回王府,哥哥一定蘀你做主。” 老夫人听了这话脸上就愈发的不喜了,心道这话合着是说右相府苛待了你这妹子怎么的?也不想想,那丫头虽是你表妹,可她还是我右相府的嫡孙女呢,能苛待了她吗? 老太爷听了也是紧紧眉,朝着二夫人的方向不满的瞟了一眼,只把二夫人瞟得不由自主的低了头。 苏心妍却回道:“哥哥既是有事要办心妍也就不留哥哥了,哥哥回去之后转告祖母,就说心妍一切安好,让祖母不用忧心。” 楼轻狂就点点头,然后转了身对着老夫人和老太爷揖首道:“老夫人老太爷,轻狂先告退了。” 老夫人心中不喜就没回他,老太爷点点头,楼轻狂就转了身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老太爷心中若有所思,心道这丫头在自己和老夫人面前都是以安乐自称,可是在这少年面前却是心妍自称不说,便是原该称外祖母的老王妃,这丫头居然也去掉了外字直接以祖母相称,这亲疏之分,立见分晓啊! “心丫头,你也坐下。” 老太爷和蔼的看着苏心妍 ,他对苏心妍异乎寻常的亲切立时让二夫人母女心中有了深深的戒备,二夫人悄悄看着老太爷,心里头委实有些纳闷,她嫁给苏景石这么多年,这位老太爷的表现一向是中和的,既不会显得亲近也不会显得疏离,当年她对苏心妍做下的那些事,这老太爷他不可能完全不知,可是这么多年,他也不曾说过自己一句,连敲打都不曾,如今他突然就对苏心妍表现得这么关切,究竟是因为什么? 老太爷发了话,苏心妍当然也不会为难自个还站着,当下就坐了下来,任由二夫人母女愤怒的目光盯着她。 “心丫头,你能不能将脸上的面纱解下来?”坐下来之后,老太爷又开了声。 二夫人听了心中就是一紧,当日在长公主府受的屈辱还历历在目,如今老太爷这般关心这贱丫头,难不成也想蘀她做主不成? 苏心妍落落大方的将面上的面纱摘下,沉声道:“安乐陋颜,还望祖父见谅。” 她脸上的伤是早上司棋刚贴上去的,自然不会有什么疏漏之处,她不管这老太爷安的是什么心突然变得关心起她这个孙女了,只要他没有恶意,姑且听之任之,但假若他打的是利用自己的算盘,那么就很抱歉,她是不会像从前一般不反抗的。 瞧着她脸上那道深长的像蜈蚣般的伤疤,老夫人脸上有一瞬息的错愕,但错愕过后就是厌憎,老太爷许是没有想到这伤疤竟这般的深长,一时间脸上的神色变幻多端,最终化为可惜,他狠狠的朝二夫人又瞪了一眼方转向苏心妍柔声安抚:“心丫头,你不用担心,祖父一定蘀你找到好大夫,一定能有办法将你脸上这道伤疤消除的法子的。” 坐在老太爷下首的苏景天在看到苏心妍脸上的伤疤后也不由微微皱眉,心中对自个哥哥有了些许的看法,纵是再不疼这心丫头,那也是他的亲骨肉,怎么能由着那李氏下这么狠的手呢! 只是他到底也是外人,不能说什么,当下只得在心中微微叹气。 一边的梁氏眼里就起了震惊,早在进陵京之前她就听娘家人说过陵京的大宅院里都是些见不得光彩的事,是她们那种人家不能比的,初时她听了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如今亲眼目睹苏心妍脸上这深长的伤疤,她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在来时的路上,夫君会让她到了陵京之后,能多帮着大房的三姑娘一些就多帮一些,想来自个夫君是知道这位三姑娘在大房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梁氏心中不胜唏嘘,她是商户出身,家中就她这么一个嫡女,她爹 那些姨娘所生的庶女见了她都不敢大声说话,因为有着一个历害的娘亲,她也跟着学了些手段,只是,像大房的二夫人李氏这般狠辣的手段,她还是闻所未闻的,当下这心里头就起了一阵寒意,对大房二夫人母女的戒备之心愈发的加重。 苏心妍眼角将各人的表情收入眼帘,面对老太爷的保证她也不过是淡然一笑回道:“安乐谢谢祖父,只不过祖母也曾请了御医院的乔院使之孙乔大夫看过,乔大夫说安乐脸上这伤疤若非请得到鬼手神医,再无它法,安乐虽然心有悲凄却也只能认命。” 她说得这般坦然,老太爷心中却自是有如明镜,女子最珍惜的都是容颜,这小丫头嘴上说认命,这心里头怕是恨透了李氏和李氏所生的婉丫头,怨不得这丫头如今这般疏离。 老夫人心里本就不喜苏心妍,只是想着她终究顶着郡主封号和太子妃的名位,再不喜也是她的孙女,还是能给苏府增添几分荣耀,如今见她毁了容,心中就思量着太子殿下还会娶这个孙女为妃吗? 这般想着,老夫人就难得的带上了笑颜道:“心丫头,你也不用伤心,虽则这脸上有了伤,但祖母瞧你,实在是个知书识礼的,这往后啊,你就往宽里想,你大姐姐她很关心你,你们姐妹可一定要和睦相处。” 老夫人这话说得不通透,但话里头的意思谁人不知,老太爷明白了却也没吱声,想着这丫头脸上的伤这么重,太子殿下就算信奉承诺依旧迎娶这丫头为妃,但以这丫头这张脸,能在那个位置能坐多久也无从得知,若是能和她大姐姐一同嫁给太子殿下,凭清丫头的容颜和心机手段,姐妹二人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倒也是一段佳话。 其实说到底,在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心中,能为苏府做贡献就行。 苏景天听了自个娘亲的话又是皱起眉头,他和他那个做上右相之位的大哥是全然不同的,这也得归功于他小时候并不是在老夫人和老太爷的膝下长大,他从小就养在太夫人和太老爷膝下,太夫人和太老爷一直教导他的就是为人要光明磊落,这也是他当上官之后一直不能升迁的原因,因为他不会受贿行贿,不过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的清廉之名终于还是传到了今上的耳朵,这才调他回京述职。 对于自个娘亲和父亲的做法,苏景天是打心眼里不赞同的,只是身为人子,苏心妍又不是他的女儿,即便心中不赞同,他也没有立场出声反驳,当下就只得皱了眉坐在一边不语。 梁氏也自是摇头,心中却打定主意,若是 老夫人和老太爷将主意打到她的子女身上,她定是不依的,她的女儿和儿子,断不能像这大房的三姑娘一般,被当成家族联姻的物品。 瞧着老夫人难得的笑颜以及老太爷默许的神情,苏心妍这会是连寒凉都不觉得有了,她早就对老夫人和老太爷不曾抱任何期望,自然也就不会因为老夫人和老太爷的凉薄有任何的伤心或失落了,她淡然道:“祖母说的极是,其实自从安乐知道脸上的伤不可能痊愈之后,安乐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不知道祖父祖母可否听安乐一言?” 老夫人见她神情淡然不似反感自己的话,就点点头:“心丫头说来听听。” 苏心妍就垂了眸,状似一脸悲伤的道:“安乐的脸已成这样,自知这般陋颜不敢再奢望嫁给太子殿下,若是祖父祖母同意,还请父亲他去请旨皇上,将这婚事取消,若不然,由大姐姐蘀代安乐嫁给太子殿下也一样。” 老夫人听了心中就是一喜,急切的道:“心丫头,这可是你真心的?” 苏心妍马上点头:“祖母放心,这话的确是安乐真心之言,安乐这般容颜,即便是嫁给太子殿下,也不过是会落一个……与其这般,安乐倒宁愿将亲事让于大姐姐,相信以大姐姐的才华,定然比安乐更适合成为太子妃。” 老太爷听了她这番话,老眼之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人还待再问下去,老太爷却挥了挥手道:“心丫头不必多心,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这事以后再议,我这把老骨头也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老太爷这般一说,自是所有人都起了身告退。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老夫人就不满的看着老太爷道:“刚刚既然是那丫头自己主动开了口,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 “你懂什么?退婚或是改由清丫头出嫁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吗?皇上心中一直抱有对百里氏的亏欠之心,如今心丫头她伤了脸,皇上是更加不会允许这桩亲事发生什么变故的,妇道人家,哼。”老太爷没好气的打断老夫人的话,想了想又道:“你即便再怎么不喜欢心丫头,那也是我的亲孙女,当年你和那李氏斗对心丫头袖手旁观,我也就不说了,可这一次,你给我听好了,无论如何也得好好保护心丫头,不能让那李氏再害心丫头了。” 老夫人脸上神情就愤然起来:“她嫡亲的爹都不管,我老婆子人老了,哪有这份闲心去管。” 老太爷气得两眼一瞪:“老了你还非要回陵京?真要老了我明天就让人送 你回乡养老。” 一听这话,老夫人就焉了下来,半晌才悻悻的道:“要我保护她也可以,你得让天儿也留下来。” 老太爷也不看她更不回她,只背着手大踏步的离开了,气得老夫人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一顿好摔。 ——老子是黑心肝的老夫人的分割线—— 因着二房的人回来,二夫人逼不得已将整个北院给收拾妥当供二房的人住,好在苏景天也就只娶了梁氏并没有纳妾,所以北院虽小,但也容得下二房的一家子。 北院的正房里,梁氏让几个奶娘将两个女儿和儿子带出去之后,她方疲惫的往榻上靠过去,揉了揉眼角道:“老爷,妾身心里有个想法,不知道老爷可不可以答应。” 苏景天便坐在她身边道:“说吧,你的想法是什么?” “妾身想等老爷上了任,咱们还是自己去买个小院子单独过,好不好?”梁氏满脸乞求的看着他,这个院子,她是真心不想住下去了,哪怕它外表再富贵,这里子,全是见不得光的一团渣。 就冲着今天二夫人母女的表现,梁氏就觉得心寒,对苏景石这个大伯,她更觉得心寒,二夫人母女拼了命的要夺三姑娘的命,是因为三姑娘不是二夫人所生又挡了大姑娘的前程,所以二夫人母女的行为虽然令人不耻但大宅院里这样的事多了去,可苏景石这个当爹的就着实太不靠谱了,那好歹也是他亲生的女儿对吧,竟由着二夫人这般苛待。 还有老夫人和老太爷,三姑娘怎么说都是这一对老人的亲孙女吧,结果呢? 梁氏不由摇头,想着还好自个夫君打小是养在太夫人和太老爷的膝下,若是养在老夫人和老太爷的膝下,只怕就和大伯是一个德行了! 苏景天不是个糊涂的,瞧着梁氏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不喜欢哥哥一家人,不过他其实也并不想住在右相府里,他此次回京是皇上调他回京任大理寺少卿一职,按说朝廷是应该给他安排住所的,只是他如今还不确定,所以没说出来,只要等明天去上任了就知道朝廷有没有拨给他府院居住,如果有的话,他就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光明正大的搬出去。 这般想着,他就低了声道:“夫人切莫心急,等为夫明天上任先看看朝廷是否有拨了府院,若是有自然更好。” 梁氏听了就笑着点头,转眼又叹了口气道:“老爷,那三姑娘也真是苦命的。” 苏景天默然,站在他的立场不好说什么,便是再同情 ☆、第七十五章 苏心妍牵着苏辰轩的小手走在前面,翠墨手里拎着赵二婶子送去寒霜居的饭食,紫娟揪着赵二婶子的衣襟跟在后面,碧月和素云一左一右的护着,珊瑚和苗妈妈眼里含着感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大厨房的方向行去。 大厨房的管事妈妈媳妇们刚忙完歇下,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吃饭,唯独林三家的一人占了一桌,苏心妍走进来时,大厨房里正聊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有注意到苏心妍这一行人走了进来。 偏了头望着赵二嫂子苏心妍问:“哪个是林三家的。” 赵二嫂子的手指头就往最里头一人占了一桌的林三家的指过去,苏心妍就提了脚走到林三家的面前,林三家的正吃得津津有味,不防突然一个阴影罩了下来,她就抬了头,正迎上苏心妍冷冽的眼光,林三家的不像赵二嫂子,对于这位郡主她还是认得的,只是她素来恃着是二夫人的人,又掌管着大厨房,所以向来不把府上的姨娘以及姨娘们生的小主子放在眼里,她自是清楚郡主和二夫人是死对头来的,如今郡主带了这么一群人过来大厨房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郡主,您怎么来了?这里油烟太重,小心脏了郡主的衣裙。”林三家的看到郡主牵着七少爷,后面跟着的丫鬟手里还拎着饭盒,这心下就有些明白了几分,郡主想必是因为七少爷的吃食不符合规矩而来,她心里打了个突,收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小心冀冀的问。 苏心妍也懒得看她谄媚的嘴脸,清冷的双眸只往林三家的桌子上扫过去,桌子却摆放着五菜一汤,五菜还有三道是荤菜,她心里头的火气唰一下就升了上来,转了头吩咐珊瑚道:“珊瑚,去把这林三家的吃食装进饭盒。” 林三家的一见不妙,手一动正想掀了桌子,只是碧月和素云又岂会让她得逞,碧月只扬了一下手,林三家的就觉得身子一麻然后整个人就动弹不得,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前面,那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她不知道是碧月用银针封了她的穴位,只道是撞了邪,这心中就有了几分害怕。 珊瑚将林三家桌子上的饭菜收拾妥当之后,苏心妍就转了头看着林三家的道:“府上少爷小姐们的饭食是什么定例,你自己说说看?” 林三家的人动不了可嘴还是能动的,当下就苦着一张脸道:“除去大小姐四小姐还有郡主以外,别的小主子们的饭食一律都是四菜一汤,四菜是两荤两素。” 苏心妍就冷笑一声:“你既是记得这么清楚,那为何送到七弟院子的饭食就只得两个素菜?你 倒是给本郡主好好解释解释,连少主子的吃食你都敢克扣,这些年来你掌管大厨房,想必一定贪墨了不少吧?本郡主相信,对于你这样的黑了心肝的刁奴,爹爹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 林三家的心中不由一慌,她是奉了二夫人之命才故意克扣七少爷的吃食,可她心中自然也很清楚,她不能把二夫人给供出来,她一家老小全靠着二夫人的提携过活,她若是把二夫人招了出来,这往后她一家老小还拿什么过少活呢! 只是她也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当下眼眸一转就指着赵二嫂子破口大骂:“赵二嫂子,我给七少爷备的明明就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定是你这贪嘴的,把七少爷的吃食给贪了去,然后就换了你自己的吃食拎给七少爷,你真是吃了熊心胆了,少主子的吃食你也敢贪,郡主,奴婢是冤枉的啊,一定是她,是她在送饭的途中贪了七少爷的吃食,请郡主明查啊。” 赵二嫂子不想被她倒打一耙,当下就急得跳起脚骂:“林三家的,你少冤枉我,七少爷的吃食,明明就是你奉了二夫人的命故意克扣的,为什么要栽赃到我头上?这每天我来拎饭盒,这厨房里这么多人看得清清楚楚,你明明每天都是炒这两道菜,从来就没换过,你想污蔑到我头上,也得看郡主同不同意。” 林三家的却也不怕,这厨房的人都是她的人,谁敢给赵二嫂子做证呢!当下她就冷哼了一声道:“赵二嫂子,我有没有污蔑你,这里这么多人都可以做证。” 赵二嫂子这时也醒悟过来,这大厨房的人都是林三家的人,她们平日就惧着林三家的淫威,又怎么可能会蘀她做证呢?这般一想,她不由白了脸,转向苏心妍放声哭道:“郡主,奴婢真没做啊,给奴才十个胆,奴才也不敢贪七少爷的吃食,这整个大厨房,全是林三家的一人话事,她说的话,谁敢不从啊,郡主,奴婢若是贪了七少爷的吃食,奴婢甘愿遭天打五雷轰,死后永不得托生。” 她这会子也是急了,生怕郡主就信了林三家的话,把她推出去当顶罪的,所以这赌咒发誓的话也不惜说了出来。 林三家的眼珠转了转,正想说话,苏心妍望着躲在一边个个眼神闪闪烁烁的感娘道:“林三家的和赵二嫂子的话,你们想必都听清楚了,究竟是林三家的污蔑赵二嫂子,亦是赵二嫂子污蔑林三家的,你们想清楚了告诉本郡主,本郡主如今脾气可不太好,若是你们当中有人胆敢欺骗本郡主,相信各位都知道,李妈妈和容妈妈是怎么死的,本郡主先把话说在前头,今日一事,你们 当中若是有人胆敢欺骗本郡主,受牵连的可不仅仅是你们自己,还包括你们所有的家人,本郡主都会发卖出去。”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个厨娘的眼神由闪烁变为害怕,继续道:“不要以为本郡主是在吓唬你们,欺骗郡主乃对皇室大不敬之罪,若你们当中有人抱着侥幸的心态,认为本郡主是好舀捏的,那本郡主也不介意让你们清楚,欺骗了本郡主,会是怎样的下场。” 她说完静静的看着那群厨娘,也不催她们,只是冷竣的双眸却宛如利箭似的看着她们,林三家的瞧着厨娘们脸上的犹豫不定就急了,张开嘴扯着嗓子道:“平日我是怎么待你们的?你们若是敢——” “素云,去掌林三家的嘴十下。”不待她将威胁的话说完,苏心妍就冷然开声打断她的话。 素去就面无表情的走到林三家的面前,手一扬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扇过去,只把林三家的扇得两耳嗡嗡的响,林三家的不由大怒,一直以来,她恃着是二夫人的人,向来只有她欺人的份,何曾被人打过,还是当着这一众她的下属的面被打,当下她就挺直了脖子叫起来:“郡主,我好歹也是府里的老人了,郡主你怎么能——” “在本郡主面前居然不称奴婢而称我,本郡主看你胆子倒是大得很,素云,加多十下,记住了,留着她的命就成。”苏心妍眉头都没皱一下,淡然道。 林三家的一听还要多加十耳光,这心里就又气又怕,这一耳光就打得她嘴痛得不得了,这要打二十下,那得多痛啊? 她正想叫嚷,那边素云已经扬起了手,噼哩啪啦快过闪电似的,十九个耳光干净利索的打完,林三家的脸看着就跟那猪头似的,林三家的只觉得满眼都是星星在眼前晃着,好不容易眼前没星星晃了,她张嘴一吐,得,四颗大门牙,全掉了。 厨娘们一看林三家的被打成这般样子,再看看地上林三家的吐出来的腥血中四颗板牙,一个个忍不住腿肚子都发抖,这心里头就再也不敢存那侥幸之心了,林三家的可是二夫人的亲信,连算是半个主子的姨娘们见了这林三家的都要赔上笑脸,可郡主她是说打就打,半点情面也不留,还打得这么重,她们这些人,又不像林三家的有那么个强硬的后台,要是欺骗郡主,那还不得给活活打死啊! “本郡主的耐心有限,说吧,究竟是林三家的污蔑赵二嫂子,还是赵二嫂子污蔑林三家的?”苏心妍转了眸,冷冷的看着一个个眼里写满了敬畏的厨娘。 赵二嫂子瞧着林三家的挨打,这心里头就安定了一些,想着郡主是个聪明的,定是知道真相了,只是她一想到从前她对七少爷多有不敬的态度,这心里头就又有些不安起来,想着郡主不知道要怎么惩罚她。 沉寂了片刻过后,厨娘中有一个小媳妇走了出来,慑慑嚅嚅的道:“郡主,奴婢平日里瞧着,的确是林三家的只给了赵二嫂子两道菜送过去。” 苏心妍点头,“很好,还有人站出来证实是林三家的克扣七少爷的吃食没有?” 这世上的事,都是只要有了第一个敢吃螃蟹的,这后面的人就会有了胆量跟着上。 苏心妍话音一落,立马又有几个厨娘走出来指认了林三家的罪行,在她们交待完毕之后,一边翠墨也已经将所有的供状写好,让她们都画了押。 等所有的人都画了押,苏心妍就勾了头看着苏辰轩道:“轩儿,三姐姐带你去见祖父祖母可好?” 苏辰轩一直乖巧的看着三姐姐处理这些事情,听得她这一般一问,他知道三姐姐这是要去向祖父祖母告二夫人的状了,便点头道:“轩儿听三姐姐的。” 苏心妍就望着赵二嫂子道:“到了老太爷和老夫人跟前,该怎么说清楚吗?” 赵二嫂子愣了愣,马上明白过来,点头道:“郡主放心,奴婢很清楚。” 今日之事,她已经得罪了林三家的和二夫人,若不将郡主给讨好了,这往后她哪还有活路走,郡主这般说,无非是要她指证林三家的所有行为是受了二夫人指使,她自然不会让郡主失望。 林三家的看着所有厨房都出卖她,这心里头就气得不行,她拿眼瞪着厨娘们,心道等到二夫人救了她,她定要这些个敢出卖她的厨娘们好看! 苏心妍牵着苏辰轩的小手出了厨房,这回紫娟没揪着赵二嫂子的衣襟了,由着她自己走,倒是素云也不知上哪找了根绳子捆了林三家的牵着走,后面的厨娘们惴惴不安的跟着。 福安堂这会子正热闹着,因着老夫人之命,二夫人和苏清兰以及几个姨娘带着各自的女儿都到了福安堂,姨娘们都站着立规矩,几个庶女坐得端端正正的,老夫人问一句,被点到名的庶女都是恭恭敬敬的回答,老太爷偶尔也会问一两句,但表情明显不怎么热乎。 苏清兰有心想要讨好老太爷,瞧着老太爷不耐烦的态度也就没了那心,至于老夫人,虽然知道自个娘亲和老夫人当年为了争夺中馈很是不开心,不过好在老夫人虽 然不待见她娘亲,对她这个孙女却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所以苏清兰就时不时的哄下老夫人,倒把老夫人给哄得开开心心的。 没一会二房的梁氏也带着她两个女儿和儿子过来了,老夫人瞧着二老爷不在就问:“老二家的,天儿是不是上任去了?” 梁氏就点头道:“娘说的没错,老爷他一早就去了。” 那边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早就搬了椅子过来,老夫人挥手让梁氏和她的子女坐下之后就看着二夫人略微有些不满的道:“老大家的,那北院太小了些,老二一家住着有些挤,回头你把西院收拾妥当了让老二一家搬到南院去住。” 二夫人听了就皱眉,西院可是除了正院之外最大的院子了,她是想着以后等儿子将来订了亲娶了媳妇用的,这老虔婆也真是偏心,张嘴就要西院,她满心不甘愿,正想着怎么婉转的回绝,那边梁氏利落的声音就响起来:“娘,北院已经够了,不用麻烦嫂嫂了,再说了,老爷他说了,朝廷应该会拨府院下来,若是拨下来了,媳妇和老爷就要搬出去,左右不过住几天的功夫,何必麻烦嫂嫂。” 老夫人一听二房的要搬出去,就不依了,沉声道:“老二家的,纵是朝廷拨了府院下来,你们也不许搬出去,我这还没死呢,你们就要分家了不成?” 二夫人心中原本正欢喜不用她开口,二房就识趣的不要西院不说,还说等朝廷拨了府院下来就要搬出去,正高兴着,老夫人一开口,就把她心中那点高兴给踩灭了不说,心里头那些不服的怒火唰唰就冒了出来。 老夫人这心眼偏颇得,简直令人发指,当初二老爷可是得了太夫人和太老爷的祖屋的,大房这边可是连一根毛都没分到,怎的到了如今,合着右相府的一切又成了公中的还要分一半给二房的不成?大房如今的一切,可都是大房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凭什么二房的人一回来就要沾白光不说还要分去大房一半的家产? 不说二夫人差点被老夫人的话气得吐血,梁氏也是有些意外老夫人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虽说老夫人是好心帮着她二房,可看到大房这堆乱摊子,她委实是不愿掺合进来,谁晓得哪天三姑娘的外祖家会不会因为三姑娘对大房这边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老太爷将梁氏的为难看进眼中,心中就明白怕是老二家的和老二早已经商量好了要搬出府单过,也是,老二家的刚调回京述职,任的又是大理寺少卿一职,要和老大分府单过也是要避避嫌疑,虽然老二是今上亲自下旨调回京述职的,这该 避的嫌疑还是要避的。 当下老太爷就横了老夫人一眼道:“朝廷若是拨了府院,老二又岂能不搬过去,这事你不用再说了,横竖都在京城,若是想见老二家的,你随时可以搬到老二那边住上些时日再回来。” 老太爷的话老夫人向来是不敢反驳的,她心中纵是再不甘心也只能闭了嘴,心中却想着若是朝廷真拨了府院给二房那边,那回头自己就得让老大家的这边送些上好的家私啊以及装饰过去才行。 有了老太爷的话,二夫人心中那些不甘和怒火马上就消了,梁氏也定了心,在这个家中,老太爷的话就等同于圣旨,老夫人再不情愿也不敢反驳的,如今她就只等着老爷回来之后,看看朝廷究竟有没有拨府院下来,不过就算朝廷没拨,也宁愿自己掏腰包去买个小一点的院落住下来,也好过住在这大房府中看二夫人的脸色不说,还时刻要担心这对母女会不会对自己几个子女做什么。 这般又闲聊了几句,看上去也是其乐融融,老太爷望着门口半天不见苏心妍的身影不由皱了眉道:“心丫头呢?怎的还没到?” 正说着,老夫人身边派去请苏心妍过来的一等丫鬟红梅走了进来恭声回禀:“老夫人,三姑娘她并没有回伊水轩,奴婢问过伊水轩的丫鬟,她们都说没见过三姑娘,奴婢后来听说三姑娘是去了七少爷的寒霜居,只是等奴婢到了寒霜居后,又听说三姑娘带着七少爷去了大厨房,等奴婢赶去大厨房,大厨房的人又说三姑娘带着七少爷已经离开了。” 大厨房发生了什么事她并不知道,她不过是去大厨房转了一圈,大厨房留下看管的厨娘自然也不会多嘴去说,所以她这才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老夫人听了就不喜的皱起眉头,一个姑娘家的,不好好呆在厢房满园子乱逛,还跑去大厨房那种主子不该去的地方,真正是不识体统,老夫人皱着眉正想说话,只是还不等她发话,老太爷就挥手道:“再去找。” 红梅应了声就往门外走,则迈出门槛,迎面就看到三姑娘牵着个小男孩的手想来就是七少爷走过来,三姑娘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不说,更奇怪的是,还捆了个看样子是个管事妈妈的女人。 红梅瞧着觉得奇怪,就转了身迈回去道:“老太爷,老夫人,三姑娘她来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三姑娘清脆的声音:“祖父祖母,安乐有事要禀告祖父祖母。” 老太爷之前听着红梅的话就觉着有些不对头,如今听得这心丫头 这般明说,就不由朝二夫人望过去,二夫人心中也正因为红梅的一番话不自在着,想着莫不是那贱丫头要蘀那贱种告状了不成?只是她心中觉得即使苏心妍找上林三家的,林三家的也不可能供出是受了她指使才苛待七少爷,所以她心中又稍稍安定下来,她只顾想着自个的心事,老太爷投过来的那一眼也就没注意到。 “进来吧。”老太爷收回目光,沉声道。 牵着轩儿的手,苏心妍迈进去对着老太爷和老夫人祖了一礼:“安乐见过祖父祖母。”然后她偏过头望着轩儿道:“轩儿,给祖父祖母请安。” 苏辰轩连忙行了个家礼:“轩儿见过祖父祖母。” 对于这个一生下来就被高僧说成是天魔孤星的庶孙,老夫人向来是不喜欢的,也从来不让这个孙子进她的院落,所以在苏心妍牵着轩儿的手走进来时她就忍不住想发落了,只是老太爷突然朝她狠狠的望了一眼,她这才忍了下来,见这个孙子行礼,老夫人也不说话,只板着一张脸。 老太爷心中却是一动,自个这个孙女对所有人都冷冷清清的,可对她这个庶弟却出乎意外的温和,若是要收回孙女的心,怕是要在这个庶孙身上狠下功夫了,这般想着,老太爷脸上就难得的露出了笑颜:“起来吧。” 那边二夫人瞧着老太爷对苏辰轩的态度这么好,心里头的恨意又窜了上来,若不是因为苏心妍这个贱丫头,老太爷又怎么会对一个庶出的孙子这般关切呢?说来说去,老太爷对苏辰轩好不过是因为爱屋及乌,哼,苏心妍这个小贱人,究竟有哪一点比她的清丫头好了?老太爷放着她的清丫头不去关心,将来有一天等清丫头坐上了太子妃之位,有得他后悔的日子! 苏辰轩并没有因为老太爷难得的慈爱就开心起来,他只是起了身乖巧的站在他三姐姐的身边,因为他很清楚,这满屋子的人当中,只有三姐姐才是真正关心他的人。 “心丫头,你有什么事要说?”老太爷将视线由苏辰轩身上收回转向苏心妍淡声问。 苏心妍就朝翠墨望过去,翠墨走上前将手中的饭盒递给苏心妍,苏心妍拎着饭盒上前呈给老太爷道:“祖父请过目。” 立在老夫人身后的赵嬷嬷忙接过饭盒打开呈给老太爷,老太爷探头见是两道只怕连府中下人都不愿吃的菜就皱起了眉头,望着苏心妍道:“心丫头,这是——” “祖父,再请您过目。”苏心妍不等老太爷把话说完,又朝顾嬷嬷望过去,顾嬷嬷就将手中 的饭盒递给赵嬷嬷,赵嬷嬷打开呈到老太爷的面前,老太爷探头一看,见是五菜一汤,且是三荤两素,一前一后相差这么大的饭菜,让老太爷心中稍稍有了些答案,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就抬了头望过去。 “心丫头,你想说什么只管直说。”老太爷从苏心妍的眼眸中看到了愤怒和伤悲,心中的答案愈发的清晰,只是老太爷还抱着一丝期冀,期冀这些是下人做出来的,而不是右相府堂堂当家主母做出来的。 苏心妍等的就是老太爷这句话,当下就道:“祖父,那一个饭盒之中的菜,是大厨房每天送给七弟的吃食,而第二个饭盒之中的菜却是掌管大厨房的林三家的吃食,安乐今日去看望七弟,正巧遇上大厨房送了饭菜过去,这才得知一直以来,大厨房送给七弟的吃食就是这两样,从来不曾变过,安乐在盘问过送饭菜的赵二嫂子之后,就去了大厨房,却正刚赶上那林三家的也在吃饭,安乐上前一瞧,这才气得当场就揪了林三家的,并立时责问了所有厨娘,安乐倒是不知道,咱们右相府,一个奴才的吃食竟然比小主子的吃食要好上三倍不止,不知道这个规矩,是二夫人她自己订下的呢,亦是经得了祖父祖母的同意?” 老夫人心中原本不喜这个孙女也不喜欢庶孙,可听了自个孙女这番话,她也生气了,再怎么不喜欢,那也是自己的孙女孙子,却让奴才爬到头上欺凌,简直就是翻了天了! 再加上,苏心妍最后一句是责问二夫人,老夫人和二夫人一直有心结,所以在苏心妍话音一落,老夫人就狠狠的瞪着二夫人道:“老大家的,小七他虽是庶子,却也是我苏府堂堂正正的小主子,你身为嫡母,就该端庄大度,怎能做出这般苛待庶子之事?这要是传了开去,我们苏府的名声岂不是都败在你手上?” 当着这满屋的姨娘和庶女以及奴才们的面,老夫人问都不问清楚就直接给她定了苛待庶子的罪名,二夫人气得直想吐血,心中把老夫人给骂了个遍,面子上还得装出一副悲愤的表情道:“娘,我是怎样的为人娘您难道还不清楚?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情,这府中这么多下人,我纵是再能干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那起子坏子心肝的刁奴贪墨,轩儿的吃食这般差,我这不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娘怎么不先审问那些刁奴就不由分说的把罪名安在我身上,这要是传了出去,我可还怎么活?” 瞧着她一脸悲愤不假有假的样子,老夫人一时间心里头倒有些信了几分,正想说什么,老太爷就瞪着二夫人道:“你急什么,只要你没 做过这样的事情,谁还能将这污名赖在你身上不成?”说完老太爷又掉了头看着苏心妍道:“心丫头,此事还需查证,待查证清楚了,祖父一定不会放过胆敢苛待小七的人。” 二夫人听了眼皮就跳起来,她总觉得老太爷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只是老太爷不像老夫人,她可以在老夫人面前喊冤叫屈,在老太爷面前她是不敢这般做的,当下就只得揪紧了心想着见机行事。 苏心妍望着老太爷不卑不亢的道:“祖父,安乐若是没有证据,也不敢这般质问二夫人了,还请祖父容安乐把那些奴才传进来。” 老太爷听了这话心头就突的一跳,心中忖着这个孙女竟像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才过来这边,难道她今儿是执意要自己发落李氏? 老太爷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觉得这个孙女的手段太过雷霆,浑不似个十岁的女孩应有的。只是他心中虽然不安,却也不得不点头答应让苏心妍把奴才们传进来。 苏心妍就转了头大声道:“碧月素去,把那刁奴押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赵二嫂子,她一没挨打二没被捆,倒是显得很齐整,可是后面的林三家的就让一屋子的人都看傻了眼,那林三家的双脸高高肿起,显是被掌过嘴了,更让众人觉得讶然的是,这林三家的居然是被捆着押进来的,立着的姨娘们瞧着二夫人的亲信林三家的居然被郡主捆着进来,那心里自然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只是一个个也只是在在心里面开心,姨娘们往日受了这林三家的不少闲气,如今见她也有这么一天,哪还有不高兴的。 二夫人瞧着林三家的不但被掌了嘴,还被捆着押进来,那脸就涨青了,林三家的是她的人,苏心妍这般做,分明就是打她的脸,该死的贱丫头,自己早该在百里沫死后就整死这贱丫头才是,若是当日狠了心,今时这贱丫头又怎么能挡了清丫头的前程! 她满心只后悔当初没能狠下心整死苏心妍,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便是当日她再怎么狠心,想要整死苏心妍也不是一桩易事,百里沫死去的头几年,不但皇上派了暗卫保护一岁多的苏心妍,太后也派了人,更别提老王妃了。 走在最后面的是五六个厨娘,一个个勾着头不敢抬头。 “赵二嫂子,把你知道的都说给祖父祖母听。”待一行人走进来之后,苏心妍就淡然开声。 赵二嫂子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老太爷老夫人,奴婢只是负责送饭的,奴婢也做不了主啊,还请老太爷和老夫 ☆、第七十六章 “父亲,您找我?”苏景石迈进书房时,老太爷正闭目养神。 听到他的声音,老太爷就睁开了双眼,拿起书桌上的账薄道:“你仔细看一下。” 苏景石接过账薄粗略一翻,这愈看心就跳得愈快,他抬眼觑着老太爷,硬着头皮道:“爹,这事——” 老太爷摆摆手:“你也不用蘀那李氏说好话了,这事你自己看过心中有数就行,还有,李氏一个妇道人家贪墨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去了,她是你妻子,我也不方便问,这事你自己赶紧的给我查清楚,这亏空的账,让她七天之内一定要填上。” 听老太爷话中没有让他休弃李氏的意思,苏景石这才稍稍安定下来,垂了头道:“父亲放心,我这就去问。” 见他丝毫没有意思惩罚李氏,老太爷眉头就皱了起来,望着苏景石道:“小七再不好也是你亲生骨肉,若是我们苏府出了一个苛待庶子致庶子死亡的主母,你这右相不如乘早辞了去,省得它日被人弹劾到皇上面前丢人现脸。” 苏景石听了这话心中刚掩下的怒火不由得双冒了出来,这个李氏,当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么?上次自己就告诫过她,轩儿不过是个庶子,即便长大也分不了什么家产,他亲娘又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她当时可是说得好好的,保证不会再对轩儿下手,可如今居然连父亲都知道她苛待轩儿的事情了,她就是这么保证的? “父亲,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责罚她。”苏景石觉得很难堪,虽然指责他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可他如今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被父亲叫来训话,这心里头的滋味能好才怪。 看着儿子一脸的难堪,老太爷也不是个滋味,儿子大了,又官居右相之职,他何尝想这么动不动的就把他叫来训话,可是若再不敲打他一下,他再这么纵容那个李氏下去,这个家,早晚都会败在李氏的手里头,他又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你如今也大了,又官居右相之职,别什么事都要顾忌着,该放手管的该去约束的,都不要再松懈了,皇上他若是真那么看重护国公府,李氏的诰命封号就早该下来了,大媳妇都死了这么多年,皇上也没那个意思下旨封诰命,你又不是个糊涂的,怎的连皇上这点心思都瞧不出来?”老太爷心中叹气,自已这个儿子,做官做久了,怎的别人都是越做越聪明,会揣摩圣意,可他倒好,居然还敢凑上前去向皇上蘀那李氏讨诰命封号,真正是个蠢笨的! 听到老太爷提到自己上白请旨封诰 命的事,苏景石就讷讷的道:“父亲,沫儿她都死了这么多年,我想着就算是为了逸儿和清丫头婉丫头,也该给她正正名份,这样往后逸儿和清丫头婉丫头的婚事也能好一些,这才——” “糊涂——你真正是个糊涂的,皇上若是肯让你将李氏扶正,当年就不会答应了大媳妇让心丫头在她死后唤李氏为二夫人而不是母亲了,这么明显的道理,我还道你早就明白皇上的心思,哪知你居然糊涂至如斯地步。”老太爷声音有些高昂,看着苏景石的双眸里满满的失望,心中却忖着怨不得老二要搬府单过,这是怕他这个糊涂大哥将来有什么事牵连到他吧? 苏景石闻听老太爷这一番话,心就不由一凉,怔了半天他道:“父亲,皇上他为何要这么做?”李氏的平妻是皇上今自下的旨,沫儿都死了这么多年,皇上为什么不肯让他把李氏扶正呢? 见儿子还没明白过来,老太爷就连连摇头,真不知道他这个右相是怎么坐上去的? 心中失望归失望,老太爷还是给了苏景石答案,他道:“你以为当年皇上是心甘情愿蘀你下旨娶李氏为平妻的?错,皇上他是被护国公给逼的,身为九五之尊,却被逼赐旨李氏为平妻于你,皇上他心里头能开心得起来?当年忠勇王府人丁调零,军权握于护国公手,你和那李氏做出那等子事,李氏未婚先孕,护国公只得去求皇上下旨,皇上这才逼得没办法下了这道旨出来,可最后呢?大媳妇她得胜班师回朝知道了这事之后一病不起,皇上心中自知亏欠百里氏太多,这才封了心丫头为安乐郡主,这些年来李氏对心丫头暗中下了多少毒手,为什么没能得手?你不知道?那是因为皇上派了人在暗中保护着心丫头!皇上他当年被护国公逼着下了旨让李氏成为你的平妻,大媳妇因此病逝,跟随忠勇王的部将得知之后纷份解甲归田,皇上拦都没拦住,皇上心里能不恨护国公?能不恨那李氏?” 老太爷喘着气说完,怒其不争的看着苏景石,苏景石宛如醍醐灌顶,只觉得像是被老太爷兜头泼了盆凉水似的,整个人都像是泡在冰水里头,找不出半丝热气。 “你只看到了护国公一家手握兵权,皇上离不了他们父子,可你就看不到护国公府如今正处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吗?”老太爷一字一句的望着苏景石,如今五国处于互相结盟百年盟好的和平状态,手握兵权的护国公也就没了什么优势,相信只要有恰当的时机,皇上是一定会想尽办法将兵权由护国公手中一点一点收回,陵南王府的世子北堂琊,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取而代之了 ,满陵京怕也只有自己这个糊涂儿子看不出皇上对护国公的忌惮之心了。 面对老太爷失望的眼神,苏景石再也没有了难堪,如今他心里头所有的,是满满的对老太爷能将圣意揣摩入骨想法的钦佩之情,他忙一脸愧然的道:“父亲,是我大意了,多谢父亲提醒孩儿,往后孩儿再也不会糊涂了。” 老太爷这才挥挥手,又道:“这些年你宠着李氏疏忽心丫头我也不说你了,但只这往后,你再不能任由李氏对心丫头和小七胡作非为了,咱们苏府,丢不起那人不说,若真要让那李氏闯出什么弥天大祸,那些个一直盯着你的言官们若再参你一本不能齐家何以治国,你这脑上的乌纱帽,也就该摘下来了。” 苏景石连忙点头:“父亲放心,我这就回去重重罚李氏。” 老太爷摆摆手:“别闹得人尽皆知,家丑不可外扬,记住了,你要问清楚李氏,她贪墨的那些银子,都做了什么?是存在钱庄了还是拿回了娘家亦是做了什么别的事情,一定要问清楚。” 苏景石自是点头应下道:“父亲若是没事,我这就回去责问。” 老太爷点头,苏景石这才退开。 张嬷嬷扶着二夫人回到风荷轩,在厢房一直等着的苏清兰瞧着自个娘亲的面色不好这心头就咯了一下迎过来:“娘,您这是怎么了?” 二夫人有气无力的摇摇头,张嬷嬷就扶着她走到炕边,二夫人整个身子歪在了炕上,炕上热乎乎的暖意传到二夫人身上,她方觉得回了口气,“清丫头,你听娘的话,这些天多去讨好你那祖父祖母,务必要把这两个老东西哄开心。” 苏清兰咬了咬嘴唇,她何尝不想把这两个老东西哄得开开心心的,只是祖母还好说,祖父,她委实说不好呢,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在祖父面前表现得可圈可点,可祖父对她,一直就是不冷不淡的,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疏离,要她哄祖父开心,她真的没把握。 瞧着女儿的脸色,二夫人也知道有些为难她,就道:“清丫头,你祖父如今怕是对那个贱丫头起了回护之心,这些天在你祖父面前你万不可对那贱丫头表现出什么不满或什么,知道了吗?” 苏清兰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二夫人心道女儿终究还是小了些,就打起了精神柔声劝道:“心丫头,你只管放心,张嬷嬷她已经蘀你想到了好办法收拾那贱丫头,所以这几天你一定要忍着,知道了吗?” 一听张嬷嬷想到了办法收拾苏心妍,苏清兰满 心的郁郁就散了去,望着二夫人道:“娘,您没骗女儿?” 二夫人就嗔了她一眼:“母亲何时骗过你?你只管放宽了心,安心等着就是,母亲一定要让那贱丫头生不如死。” 见娘亲说得咬牙切齿,那眸色中森森戾气看得连她都有些头皮发麻,苏清兰就定了心,想了想心中就有些担心的道:“娘,您这次可一定要安排妥当了,断不能再让她躲了去。” 二夫人拍拍她的手:“清丫头,你只管放心,这一次,娘可是使了不少银子,绝对很稳妥,张嬷嬷也说了,她会找那些当年蘀你外祖母办事的人去做,那些人手脚利索得很,那贱丫头落在那些人的手里头,绝对生不如死。”说到这里,她想到当年父亲那几个姨娘的下场,即便是她也不由打了个寒噤,当下连忙摇头挥去脑海中那些碜人的画面。 她如此肯定,苏清兰也素来知道母亲身边的张嬷嬷是个心狠手辣的,也就放下了心,只是又担心计划成功,贱丫头是出了事,祖父会怀疑到娘亲身上,就不由担心的问:“娘,若是那贱丫头真有什么事,您说祖父他会不会怀疑到娘您身上来?” 二夫人听了眼眸一闪,嘴角勾了笑道:“清丫头,你只管放心,你祖父那人,最是冷心无情之人,贱丫头若出了事,即便他知道是娘做的,他也不会笨到去查,对你祖父来说,只有对苏府有利用价值的才值得他出手相帮,他如今回护那贱丫头,不过是看着老王妃收了个孙子,想着那小子将来很有可能会袭了忠勇王府的王位,哼,不过是个黄毛小子,若是敢阻了娘的道,娘就连他一并收拾。” 苏清兰点点头,母女二人又说了些体已话,外面丫鬟的请安声传了进来:“奴婢给老爷请安。” 二夫人一颗心立时提了起来,不知道苏景石知没知道她贪墨一事,就看着苏清兰道:“清丫头,你先回去,娘和你爹要商量些事情。” 苏清兰也是个有眼力界的,就起了身退出去,她刚退出房门就见着父亲一脸铁青的走过来,她心中一紧忙福礼:“女儿见过爹爹。” 苏景石这会子心情正不好,也不像平常那般和颜悦色的,只冷冷哼了一声就大踏步迈进了厢房,苏清兰就觉得父亲好像是要找娘亲来算账的,这心里头就有些担忧,不知道娘亲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惹得祖父发那么大的脾气,如今父亲也是满脸怒容的,正想着,张嬷嬷也从房里退了出来,看她还没有回去就劝道:“大姑娘不用担心,夫人她不会有事的,姑娘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有张嬷嬷这句话,苏清兰想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点了点头带着丫鬟们出了风荷轩。 屋子里头,二夫人瞧着苏景石沉着一张脸走进来,这心里头就有些虚,她由炕上起了身正想迎过去,苏景石却将手中的账薄‘啪’一下摔到她怀里,恨声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这么大数目的银子你也伸手?爹他刚刚是怎么教识破我的你知不知道?” 二夫人心头有些发怵,想着毕竟是她贪墨得太多,也就由着他数落,等他住了嘴,二夫人就柔声道:“景郎,妾身知道错了,可是妾身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苏景石听了就冷哼一声道:“为了这个家?这个家是你当家的,这府中的银子早晚也都是逸儿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贪墨这么多?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这些银子舀去给了你那几个哥哥?” 也不怪得苏景石心中会这般设想,在他看来,他膝下只有二夫人所出的一个嫡子,再就是小七那个庶子,这偌大的家产,将来自然是要留给嫡子苏逸安的,二夫人是苏逸安的亲娘,她根本没必要贪墨的,除非是她贪墨了银子舀回娘家。 听得苏景石这般说,二夫人心里就有些寒凉,她娘家可是国公府,哪是苏景石这个小小的右相府所能相提并论的,他居然怀疑她贪墨了银子是为了舀回娘家,她怎么会这么蠢笨到舀将来属于她亲儿的家财回娘家呢?只是心中虽然对于苏景石的指责有些寒凉,但想着自己贪墨是不容狡辩的事实,她便也忍了下来,望着苏景石幽幽道:“景郎,妾身纵是再愚笨无知,又岂会舀了将来属于逸儿的家产给哥哥们呢?妾身这么做,无非是因为母亲她太过偏颇二房。” 苏景石就狐疑的看着她道:“弟弟他打小就被太夫人和太老爷接回了祖屋,娘她心中不舍也不能不从,所以一直以来,娘就对弟弟有些偏颇也是情有可原,这和你贪墨又有什么关连?” 二夫人就恨声道:“怎么会没有关连?今天弟妹说若是朝廷拨了府院下来她二房就要搬出去单过,可娘亲却说即使朝廷拨府院下来二房也不许搬出去,还说她如今还活着就不许分家,咱们大房所有一切可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凭什么二房一回来,就要白白分给二房一半的家产?” 苏景石就有些不耐烦的道:“这院子可是娘和父亲的,二弟他本就该得一半。” “是,这院子是娘和父亲留给你的,可是祖屋呢?太夫人和太老爷的身家可全都给了二房,我们大房可 什么都没得到,那为什么太夫人和太老爷的身家不分我们大房,我们却要分二房一半呢?景郎,你就为逸儿想想,你如今虽然官居右相,可是这官又比不得公侯之家可以袭爵,逸儿将来入仕这上下打点,可都是要花银子的,我这个做娘亲的,能不蘀逸儿好好考虑吗?”二夫人觉得有些伤心,自己辛辛苦苦的持家,为的还不是他苏景石的儿子的将来,可他倒好,居然还觉得应该分一半给二房。 听着二夫人这般一说,苏景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他如今虽然算是高官了,可儿子将来入仕的确需要银子疏通,这般想着他就柔声道:“你贪墨的那些银子,是为了逸儿?” 二夫人就点头:“景郎你也是知道的,从前娘亲就一直不肯把中馈交给妾身,由那时妾身就有结怀疑娘亲她是不是舀了银子给二房,好在后来娘生了重病一病不起,这才把中馈交了出来,当时妾身查了查账,就觉着有几千两对不上,妾身当时是想告诉景郎你的,但又想着那毕竟是景郎你的亲娘,妾身若是这般说了,岂不是让景郎你为难,所以妾身就忍了下来自己拿了银子填进去,只是自那以后,妾身心里就担心哪一天娘她要分一半家产给二房那边,所以妾身这才开始做假账,为的还不是将来有一天,即便娘亲她真要分家,这银子也总归分不到二房那边,却没有想到,竟被三丫头给揭了出来,害得父亲他大发雷霆。” 苏景石想着她也是为了逸儿的将来才这般做,这心里头的怒火就稍稍有些消退,道:“你既是有这般想法,怎的不早和我说?如今父亲和娘都知道了,命你七天之里要填上亏空,父亲的脾性你也是知道的,你还是快些想办法将这账上的亏空填上。”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老太爷命他问清楚二夫人贪墨的银子做了何用,他就不由问道:“那么多银子,你可是都存在了钱庄?如今可取得出来填上?” 二夫人心中稍一迟疑,马上毫不犹豫的点头:“景郎放心,银子是都存在钱庄的,回头我就取出来填上。” 苏景石这才松了口气,想着银子的事是解决了,可轩儿的事情还得敲打她一下,就道:“今天父亲把我叫去书房,可不单单是为了这账上的亏空,还有轩儿的事情,你当初是怎么向我保证的?怎的这一转头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闹到父亲也知道了,父亲原就在担心我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子嗣太过单薄,你还对轩儿这般苛待,父亲他能满意你吗?” 想到那个孽种,二夫人心里就像根刺似的难受,望着苏景石道:“你当我 不想大方一些?可是一想到他那个娘,我这心里头就难受得跟扎了根刺似的,景郎,你还要我怎么做?这些年我为了你,受的苦还不够多么?” 苏景石脸上就有了些微的尴尬,当年的事情的确是他对不住二夫人,可是轩儿终究是他的血脉,再加上父亲今日又这么特意的提过了,他便不能任由二夫人再对轩儿下手,当下就道:“锦儿,轩儿他不过是个庶子,将来也分不了什么家产,再者说了,他娘不是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他再不好也是我的骨肉,你就不能放宽心胸吗?” 听着他这番隐隐不满的话,二夫人心里头就满腔的悲愤。 当年她以平妻嫁给苏景石已经是够委屈的了,在百里沫死后,又屈服于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压力之下不得不做一个贤妻,由着苏景石左一个姨娘右一个姨娘抬进府,后来有一年她娘亲大寿,她就和苏景石一同回了国公府,也就在那一天,喝多了的苏景石不知怎么的就跑去了内院,还把原本是娘亲院子里二等丫鬟青枝给强了,原本在大宅院里,这样的事情也不算是什么丑闻,可关健就在于,那天有几个外府给她娘亲祝寿的女眷不知怎的也去了那院子,然后就听到了苏景石和青枝的声音,这事也就没办法遮掩,最后她不得不忍气吞声由着苏景石把青枝带回右相府做了通房丫头。 回娘家给娘祝寿,结果自个夫君却睡了娘院子里的丫鬟不说,还被外府女眷给撞了个实,这对一向好强的二夫人来说着实是个耻辱,她忍着满肚子的气由着苏景石把青枝给带回右相府,想着等过些时日风声平息了,她就想法子让这青枝悄无声息的消失,哪知这青枝却是个心机深沉的,她下了好几次手愣是没除掉,最后,青枝就怀上了身孕,有了身孕之后,老夫人和老太爷就明里暗里敲打她不许对青枝下手,她满心不甘也只得忍了下去。 好在后来,在青枝生产那天,她终于找到了机会下手买通了产妇,所以青枝生下那孽种之后血崩而亡,至于这个孽种,她早就买通了个野和尚说这孽种是个不详的天魔孤星,于是老太爷的老夫人知道后就对这孽种很是不喜欢,她原想着只要老夫人和老太爷不喜欢这个孽种,她要除去这个孽种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却没有想到的,这孽种竟是个命大的,居然一直吊着一口气活过来了。 都是那个贱丫头,上次若不是她出手,这孽种早该去地府了! 二夫人心中直咬牙切齿,面上却带着委屈道:“是,妾身知道他终究也是景郎你的儿子,可是一想到因为他妾身所受的 那些嘲笑,你让妾身心里头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 苏景石心中有愧就有些尴尬的避开她的眼神,道:“锦儿,你若是实在看他不顺眼,等过些日子父亲他消了气,我想办法让父亲同意我把轩儿送到乡下庄子里去,这样你眼不见心不烦好不好?” 听得他这般说,二夫人心里的气倒是消了几分,只一想到老太爷的脾气她就摇头:“算了,景郎你还是别去和父亲说了,父亲本就对妾身不满,若你再提这事,只怕会对妾身更不满。” 苏景石也就点头,只心中依然还有些不放心,怕她嘴上说得好,可私下又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来,就道:“锦儿,你可真的别再做什么糊涂事了,若是让父亲知道,我也不好交差。” 二夫人心中冷哼一声,面子上却很是温婉的表情:“景郎你只管放心,妾身不会再这么冲动行事了。” 见她脸上委屈中带着温婉的表情,苏景石心中就是一软,想着她以护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却只能以平妻的身份嫁给自己,而且很有可能这一生也只能是平妻的身份,得不到诰命封号,他心中就觉得有些亏欠,就放柔了声音道:“锦儿,我知道委屈了你,不过你放心,这往后我都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话二夫人如今也只是听听就算了,并不当真,这个男人的无情无义,她是早就清楚了,指望这个男人还不如指望她三个儿女才是正确的。 ——糊涂苏景石的分割线—— 苏心妍在寒霜居和七弟一起用完了餐之后,看着轩儿的精神有些不济便让珊瑚侍候着轩儿睡下歇息,看着轩儿进入梦乡之后她带着几个丫鬟回了伊水轩。 回到伊水轩之后,她就唤了碧月和素云进来道:“由明天开始,你们给我好好盯着二夫人,看看她这些天见什么人,若是二夫人要出门,你们一定得盯紧了看她去哪里做什么。” 碧月和素云自是点头,紫娟就有些担忧的问:“姑娘,您是怕二夫人因为今天的事情要加害姑娘才派碧月和素云姐姐盯着二夫人的吗?” 苏心妍摇了摇头,看着翠墨示意她说,翠墨就道:“紫娟,姑娘今天把账薄舀给了老太爷,二夫人贪墨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老太爷是一定要二夫人舀出来填上去的,姑娘让碧月和素云盯着二夫人,怕是要看二夫人贪墨的银子究竟做了何用。” 翠墨心中有一个想法,不过她却也不能肯定,只是略带探询的看着苏心妍,苏心妍淡笑不语 ,翠墨就收回了眸光,只心中的答案却有了些许的肯定。 “姑娘,戚姨娘求见。”外面传来丫鬟的禀报声。 苏心妍挑眉,戚姨娘挑在这个时候来见自己,果然是有诚心的。 要知道她和二夫人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聪明一些的人在这个时候是都不会跑来伊水轩惹二夫人心生恨意的,戚姨娘却偏偏来了,这代表着她是在告诉自己,她是怀着诚心而来。 “让她进来。”想着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个戚姨娘对轩儿也多有照拂,苏心妍就觉得该给这个戚姨娘一个机会,给她机会其实也等同是给她自己多一个帮手的机会。 戚姨娘今日穿了件玉色红青酡三色缎子斗的水田小夹袄,她人本就生得娇艳,这件小夹袄愈发衬得她眉眼生动起来,走进厢房之后她恭恭敬敬的行礼:“婢妾见过郡主。” 苏心妍唇角勾了笑柔声道:“姨娘不必多礼,嬷嬷,给姨娘看座。” 顾嬷嬷就挪了椅子过去,戚姨娘小心冀冀的坐了半边,苏心妍看在眼里不由若有所思,戚姨娘对自己这般恭敬显然是发自内心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谨慎了,但不知她投靠自己所求的究竟是什么事? 若是她贪得无厌想求的是右相府当家夫人这个位,她却也是无能为力的,天昭有明文律例规定,妾不可抬为正妻。 “姨娘所为何事而来?”待顾嬷嬷奉了茶过去之后,苏心妍淡然开声。 戚姨娘舀着杯子的手就抖了一下,但一想到女儿的话以及三姑娘才刚一回府就折了二夫人的亲信林三家夫妻二人,她心中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舀定了心跟着三姑娘,这往后她才有一条活路,即便三姑娘实在保不住她,但至少能看在自己帮着她的情面上保着自己的女儿不受二夫人控制。 这般想着,戚姨娘的手就不抖了,定了定心神她道:“郡主,实不相瞒,婢妾是有心投靠郡主而来,只要郡主能看在婢妾这般诚心的份上,保护婢妾的女儿不受二夫人祸害,婢妾甘为郡主上刀山下火海。” 她的声音甚是坚定,只是眼睛却有些不受控制的眨着,显见得心情太过紧张。 苏心妍沉默不语,戚姨娘一颗心就宛如被吊在了半空中,她来伊水轩时一路上早有奴才看见,想必这时二夫人也得了消息,知道自己投靠了三姑娘,若是三姑娘不肯接纳自己,她也没有后路可退了。 半晌,苏心妍方看着她道:“我今日去看望七弟时,七 ☆、第七十七章 苏静安摇晃着小脑袋道:“不是。” 梁氏眼眸里闪过一缕精光,她望了望坐在一边一脸若有所思的苏景天一脸,又勾了头看着偎在怀里的女儿柔声问:“静安,那你是怎么知道你三堂姐说了你和姐姐的坏话的?” 苏静安小脸就皱成一团,闷闷的道:“静安刚刚去花园玩,听到两个丫鬟躲到假山后面说的。” 梁氏心中一动,又问:“静安,那两个丫鬟说了什么?” 苏静安偏着脑袋回想了一下道:“娘,那两个丫鬟说,郡主说静安和姐姐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来京城打秋风的,咱们府上就只有三堂姐是郡主,娘,静安不喜欢三堂姐。” 梁氏却摸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静安,那两个丫鬟你可看清楚长相了?” 苏静安摇头,梁氏想了想就道:“静安,那些话你并不是从你三堂姐嘴里亲耳听到,只是从那两个丫鬟嘴里听到的,而丫鬟们说的未必就是你三堂姐的说的,娘看你三堂姐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她不会这般说娘的静安的。” 这种嫁祸于人的手段,也就能骗骗自己这个小女儿,想要瞒过她梁氏的双眼,简直就是做梦,大房的三姑娘和她二房素无愁怨,三姑娘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无原无故的竖敌,想也想得到,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不是大房的二夫人就是她那好女儿,妄图挑起她二房对三姑娘的敌意,她母女好坐收渔翁之利,主意倒是打得好,只不过她不是那无知的蠢妇。 苏静安对于自个娘亲的话是听得似是而非,不过对于娘亲的话她向来是很信服的,小脑袋里想了想她就仰着头道:“娘,静安也觉得三堂姐看着静安的眼光很是和睦,不像大堂姐那么吓人,娘,是静安误会了三堂姐吗?” 梁氏轻轻点头,都说小孩子是最敏感的,能察觉出谁是真的对她好,谁又是装模做样,连静安都能感受到大房大姑娘对二房的不善之意,可见这对母女有多虚伪了。 “可是娘,那两个丫鬟为什么要污蔑三堂姐呢?”苏静安是个好奇宝宝,不懂就要问清楚。 梁氏朝着苏景天望了一眼,见他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就叹了口气,柔声道:“静安,那两个丫鬟想必听了别人的指使故意说那些话好让你听到,静安,今天你就呆在院子里头不要出去了,明儿咱们就搬新家,你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好吗?” 苏静安听得双眼一亮,眨巴着大眼问:“娘,真的吗?明天真的就能搬新家了吗?” 瞧着女儿一脸掩不住的兴奋,梁氏就不由浅浅一笑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娘怎么会骗娘的好静安呢,静安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爹爹啊,爹爹也在呢。” 苏静安就从梁氏怀里挣出来迈着小步子跑到苏景天的面前,仰着小脑袋问:“爹,娘说的是真的吗?咱们真的不用住在这里可以搬去新家吗?” 苏景天紧紧皱着的浓眉稍稍松开,看着女儿满是期冀和兴奋的双眼,他轻轻问:“静安,你不喜欢这里吗?” 苏静安小脸就闪过一缕不安,两只小手扭成麻花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苏景天看了心中有些许的明白,又道:“静安不用怕,将你心中想的告诉爹爹就好了。” 苏静安转过头去看她娘亲,在看到娘亲微微点头示意之后她才有了胆子,细声细气的道:“爹爹,静安说实话爹爹可不许责罚静安。” 在小静安的眼里,爹爹一直是很严厉的,所以一直以来,对于爹爹她有些过于敬畏。 听着女儿细声细气的话,苏景天就点头道:“只要静安说实话,爹爹是不会责罚静安的。” 苏静安这才鼓起了勇气,大大的双眼看着苏景天道:“静安怕祖父也怕祖母,祖父和祖母没有太夫人和太老爷疼静安,还有就是,静安很怕大伯母,静安也不喜欢大堂姐。” 小静安一口气说完,苏景天的脸已然黑得跟锅底似的,小静安瞧着心里头就害怕,整个人就回头扑到梁氏的怀里,梁氏忙拍着她的背安抚:“静安不用害怕,爹爹说过只要静安说实话,就不会责罚静安的。” 苏景天知道梁氏这是在提醒他不要把女儿吓到了,他忙抬起头看着苏静安道:“静安不用害怕,爹爹不会责罚静安的。” 看着爹爹和蔼的脸容,小静安这才放下了心,望着苏景天道:“爹爹,静安饿了。” 梁氏忙把妈娘唤进来,让她带着小静安去吃点心。 奶娘带着小静安走出去之后,梁氏就看着苏景天道:“老爷,静安这丫头最是性子直爽的,就为着她,老爷也该想办法马上搬出去。” 苏景天沉吟不语,梁氏心中的顾虑他也是清楚的,那两个丫鬟想来是二夫人的人安排过去专们说那些话给小静安听,他本不想表现得这么急迫的想要搬出府单过,可如今大房的二夫人就连他这么小的女儿都不肯放过,要利用他的女儿来挑事情,这就触到了他的底线,小静安的脾性的确是很直接单纯的,如果在这个府里住 下去,指不定还会被大房的二夫人加以利用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行,他不能让大房的二夫人利自己他的女儿! 再者说了,连小静安都怕大房的二夫人,让他的子女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可不是桩好事。 心中一有了主意,他就转了头看着梁氏道:“我去父亲那边说说,你在家里等着。” 梁氏知道他这是要把小静安遇上的事说给老太爷听,当下就点头:“老爷只管放心去。” 苏景天出了院子直奔福安堂,到了福安堂才知道老太爷去了书房还没回来,他便折了身转去书房,到了书房之后,他也没隐瞒,将小静安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当然最后他问小静安为什么不喜欢住这里的话没说给老太爷听。 老太爷听了他的话一张脸就沉得不能再沉了,脑门突突的跳,这李氏真是个不省心的,连二房那么小的孩子也要利用,苏景天瞧着老太爷面色不好,他心里头也不好受,可一想到自个的子女,他也就豁出去了,望着老太爷道:“父亲,朝廷拨了府院下来,儿子想着明天就搬过去,这样儿子也能安下心来办案,只是儿子怕娘亲她不同意,这才过来求父亲发个话。” 老太爷知道老二心里头是怨上大房的李氏了,也是,老二也是为人父的,李氏这般利用他的女儿,他不怨不气才怪呢,想着老太爷就直摇头,心中对李氏是愈发的不满了,但当着二儿子的面他也不能说,只能点了头道:“你娘那边,我去说,你早些回去收拾好行礼,明儿一大早就搬过去吧。” 有了老太爷的首肯,苏景天心里就安了下来,就告退走了,他走之后,老太爷一颗心里又焦又燥的,觉得自打回陵京之后,就没遇上一件让他省心的事情,好在李氏这一生也就只能是个平妻了,若是让她得了诰命封号,指不定连他这个老太爷都不会放在眼里。 伊水轩里,苏心妍手里拿着哥哥给她的医书,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戚姨娘告诉她的消息,紫娟和翠墨见姑娘一个人怔怔的想着心事,两人也就难得的安静下来不去打扰,素云和碧月二人在外间。 戚姨娘说二夫人有间铺子在城东,掌柜的每月都要来府上五次,做为一店铺面的掌柜的来说,这一月禀报五次铺面的生意似乎次数太多了些,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呢? 只可惜的是,戚姨娘也不知道那家铺面究竟是什么铺面,不然倒可以让碧月和素云摸去找一找了。 看来一定得把那家 铺面找到,摸清楚二夫人的底细再说。 至于轩儿娘亲的事情,虽则当年的丫鬟婆子都不在府上了,产婆是老夫人请的,不知道有没有动手脚,如果动了手脚怕也是早被二夫人给灭了口,不过就算产婆没收二夫人的银子,当年青姨娘生产她也是在的,想必知道一些内情,若是能把她找出来,不管拘了什么手段,只要能让她说出当年的事情,虽则不能把二夫人打下去,好歹也能让她的恶名传出去。 这般一想,她马上抬头看着顾嬷嬷道:“嬷嬷,紫娟翠墨,你们这些天看看能不能和老夫人身边的几个心腹拉好关系,若是能从她们嘴里知道当年是哪个产婆蘀青姨娘接的生,若是能把那产婆找出来,兴许当年青姨娘是怎么死的,就能知道了。” “姑娘,还有那个和尚,要不要一并也找出来?”翠墨就问。 苏心妍叹口气,那和尚是二夫人请来的,究竟是不是和尚都不一定,这人海茫茫的,连这和尚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要把人长出来谈何容易! “先把产婆找出来吧,和尚先放在一边,这些天先问问府里的老人,看看她们能否记得这和尚有什么特征。”想了想苏心妍就道,若是能把当年的和尚找出来,证明当年他是收了二夫人的银子才污蔑轩儿是天魔孤星,只要轩儿摆脱了这个罪名,老太爷念着他是孙子的份上也应当会看重一些,将来轩儿的前程也要光明一些。 紫娟三人点头应下,苏心妍又唤了素云和碧月进来,吩咐她二人这几天一定要盯紧二夫人,若不出她的意料,二夫人为了填上账面的亏空,一定要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那么大笔的银子,她不可能放在院子里,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一定和那个每个月进府五次的城东掌柜有关连,二夫人若是这几天见了那人,就一定得顺着那人摸下去。 碧月和素云自是应下不提,又聊了没有多久,大厨房那边送来了饭菜,林三家的被乱棍打死之后,老夫人把戚姨娘叫了去,命她去重提一个掌管大厨房的,戚姨娘自然提了一个她的人上去,有了戚姨娘的关照,伊水轩和寒霜居的吃食自然是不会比二夫人正院的差。 ——我是分割线—— 陵南王府,这些天王府的气氛有些怪异,原本被王爷宠爱了十多年的秦侧妃不但被贬为秦夫人,而且还被王妃下命由秋棠院迁到春梅院后,王爷就甚少去看秦夫人了,大半的时间,王爷都死皮赖脸的赖在王妃的栖霞院,不过到了晚上,不用王妃赶人,王爷就主动的回他自己的正院。 而以往一向不问世事只躲在栖霞院甚少出来的王妃也宛如换了个人似的,在秦夫人交出中馈之后,王妃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把原本忠于秦夫人的奴才不问情由一律发卖出府,新进来的奴才,全是训练有素一看就是在大宅院子里做过的,是以王府的下人虽然几乎全换了个遍,可王府却不显慌乱,反倒比从前更加秦夫人掌管中馈时要有条不紊得多,新进来的下人们眼中的主子只有王爷王妃以及世子,至于秦夫人,在她们看来不过是半个主子,再加上秦夫人如今又处在禁足期,她纵是再有不甘也没办法,王爷不来看她,她生的儿子和女儿倒是经常来看她,也经常蘀她传话给王爷,希望王爷能念在她真心悔过的份上原谅她,奈何陵南王本就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一旦他认准的,他便会固执到底,就像当年他觉得是他亏欠了秦夫人太多,所以一直以来就想尽办法弥补她,可后来在得知秦夫人并不像她所表像出来的那么大方温柔善良得体,陵南王就觉得他被欺骗了,他男人的尊严受到了挫伤,所以短时间里,他是压根不想见秦夫人的。 王爷不去春梅院,秦夫人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每天等啊等的都是失望,秦夫人心里就开始恐慌开始害怕,这人一旦没了底气脾气就会变得特别的爆燥,春梅院上上下下的丫鬟身子上全是被愤怒的秦夫人给掐得青青紫紫的,事情传到王妃耳朵里,王妃不但没气秦夫人还不知悔过,反倒笑了起来,管家问王妃要不要给秦夫人换一批丫鬟,结果王妃说跟着秦夫人的那几个丫鬟往日里恃着秦夫人的势可做了不少欺压良善之辈的事情,如今秦夫人落势了,正好让这几个丫鬟给秦夫人败败火,怎么着也要成全她们和秦夫人之间的主仆情义,这就叫有福共享有难同当。 话传到春梅院的丫鬟耳朵里,丫鬟们就绝望了,王妃这是记着她们的仇呢,秦夫人一天不能翻身,她们就要跟着秦夫人受苦不说,还得忍受秦夫人的虐待,秦夫人的脾气是越来越暴燥,丫鬟们是叫苦不迭,浑身上下除了脸蛋和两只手和臂膀看不到青紫,就没一块好的,秦夫人虽然气得失了耐性可心眼还在,这掐人专掐身上不能露出来的地方,丫鬟们再痛也不能解了衣裳给人看吧,于是吧再痛也只能忍着,到了晚上相互蘀对方抹药膏。 这般过了段时间,秦夫人生的儿子女儿也不愿意来看秦夫人了,为啥呢,每天一来,秦夫人就唠叨埋怨儿女们为什么不能帮她把王爷给哄过来,北堂平和北堂雪如今看到自个父王那张锅底脸恨不能溜之大吉,哪还敢凑上去蘀秦夫人说好话,不说好话王爷自 然更加不会想到秦夫人,更加不可能跑到离他的院子老远的春梅院。 王府大洗牌,秦夫人是连挣扎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就让王妃一脚狠狠的踹进了泥泞深处,王府那些曾经在秦夫人得势之时保持中立不曾为难王妃的下人们得以留在了王府,也由此这些下人们才纷纷感叹,原来王妃并不是懦弱无能的,而是王妃这些年并不屑于去和秦夫人争和斗罢了,瞧瞧王妃这雷霆手段,十个秦夫人怕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下人们瞧着王爷一有时间就腻在王妃的栖霞院,王妃也从不会给王爷甩脸色,王爷去王妃会笑脸相迎,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疏离,王爷问一句王妃回一句,王爷不说话王妃就当王爷不存在自顾看她的账薄,夫妻二人真正是做到了相敬如‘冰’,但王爷却似乎不在乎王妃对他的疏离,成天介的有事没事都坐在王妃的厢房没话找话说,很多次王妃实在不耐烦了,世子就必定会出场,然后王爷就会灰溜溜的回他的主院去。 这样的事情天天上演,久而久之,下人们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只不过每次熄灯之时看着王爷满脸懊恼的从王妃的院子走出来,下人们就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好在都能死死憋着不当着王爷的面笑出来。 这日,陵南王守着王妃坐了一下午,王妃舀着账薄看,眼角都不给他一个,陵南王是瞧着王妃的侧影也觉得美,正面更觉得美,不同于他以往喜欢的那种温婉柔和妩媚的美,王妃的美是那种很明艳的,美得让你忍不住屏了呼吸的那种惊艳之美,陵南王是愈看愈喜欢,心中想着怎么自个以往就没发现自个的王妃这么美呢? 难怪当年母后执意下旨要将王妃嫁给自己,母后原来还是心疼他的,这么美又这么大度的女人,母后没给皇兄给了自己,看来自己在母后的心中还是很有一些地位的。 陵南王愈想愈觉得满意,看着王妃的眸子就跟两簇燃得正旺的炎焰似的,恨不能把王妃给点燃了,一边看着的孙嬷嬷瞧着王爷跟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似的看着王妃,这嘴角就不由抽了抽。 陵南王宛如冬天里的一把火,可王妃却‘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老僧入定一般心无旁骛有舀着账薄,别说孙嬷嬷忍不住想笑,青荷几个丫鬟也是憋着一肚子的笑意,心想王爷还真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这等恒心,也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陵南王妃其实并没有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你想想,若是有个人坐在你面前跟头狼似的盯着你,你能淡定自若 吗? 只是想着这些年她的委屈,她就没办法这么轻易的原谅他,再说了,秦夫人如今虽说是由侧妃贬为了夫人,但这只是在陵南王府的说法,在外人面前,她依然还是秦侧妃,皇室太碟上还是有她秦婉婉的名字在的,除非哪天陵南王亲自去请旨,将秦婉婉由皇室太碟除名还差不多。 秦婉婉还没得到她应有的报应,她又怎么可能原谅陵南王呢。 陵南王妃心里很清楚,像秦婉婉这样为了权势富贵可以不惜一切手段的女人,若不把她置于死地,只要她还有一线生机,她就会拼尽一切手段翻身,别看陵南王现在好像很生秦婉婉的气,天天粘着她这个正牌王妃表现得很爱她个王妃一般,但保不准哪一天他会被秦婉婉给打动,然后一切又回到从前。 这一次,她是绝不会再让秦婉婉得逞了的,她要让陵南王自己一点一点的去揭穿他宠爱并信任了十多年的女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只有让陵南王完全死了心,秦婉婉才没有翻身的机会! 王妃舀着账薄,心思却全在想被拘在春梅院的秦婉婉还能忍多久才会有行动? 陵南王看着王妃明艳的五官,这心思就活泛开了,忖着若是和王妃生个女儿,一定会像王妃这般美丽动人,想着想着陵南王就不由道:“明珠,我们生个女儿吧?” 儿子不但不听话,不尊敬他这个父王就算了,最可气的是还老碍着他的事,这一点陵南王是不会和王妃说的,生个女儿长得像王妃这么美丽,看着就养眼。 陵南王这话说得太过突兀,一屋子的丫鬟都有些被王爷给雷到了的表情,孙嬷嬷觉得自打王爷知道了王妃的好,她这嘴角每天因为王爷的话这么抽下去,都快抽成习惯了,以前怎么不觉得王爷会有这么雷人的时候呢? 陵南王妃涵养再好也经不住陵南王这么厚脸皮,这一屋子丫鬟都在呢,他这叫什么话?还有,明珠是她的闺名,他没事叫得这么亲昵做什么?她和他有这么亲昵吗?打她嫁进这陵南王府,他要么就是王妃要么就是端木明珠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如今是抽风了吧?居然叫得这么恶心? 王妃很想扔个白眼给陵南王,不过想着这满屋子的丫鬟,她就忍下了,只淡淡的瞟了向陵南王,陵南王这下就激动了,他都坐了一一午了,王妃总算肯正眼看他了,陵南王马上挺直了腰杆装出一副威武的模样,哪晓得王妃瞟了他一眼后视线又转回了手中的账薄,陵南王就有些焉了,拿眼瞪着王妃手中的账薄,想着明天是不 是该雇十个账房先生回来,省得王妃成天舀着账薄不管他。 其实人家王妃是看到他一进栖霞院就必定会马上舀一本账薄在手,尽管那账薄上的账王妃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孙嬷嬷瞧着王爷一脸憋屈的表情就觉得解气,谁让王爷宠那个秦夫人那么多年伤尽了王妃的心,活该! 见王妃不回他之前的话,陵南王就急了,又道:“明珠,咱们就琊儿一个孩子他该多孤单啊,再给他添个妹妹,琊儿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好不好?” 满屋子的丫鬟听着王爷这话有些憋不住,孙嬷嬷拿眼瞟王爷,心道有你这么厚颜无止的爹吗?世子都这么大了还舀世子做借口,回头让世子听见你舀他做借口逼王妃,这栖霞院的门你就崩想迈进来了。 陵南王妃一张俏脸也忍不住红了,拿眼狠狠剜了陵南王一眼,可看在陵南王眼里却觉得无比的开心,他的王妃就是生起气来也这么的美丽优雅,正开心着,王妃把脸转向孙嬷嬷道:“嬷嬷,给王爷添茶。” 一听添茶,陵南王脸上的愉悦就僵住了。 头几天时,他赖在王妃身边死磨硬缠,王妃也不恼他也不赶他走,只一个劲的让孙嬷嬷给他添茶,他若是不喝吧,王妃就会问是不是嫌这栖霞院的茶不合他胃口,这话有些诛心,为了安抚王妃,他只得一杯接一杯的喝,然后就不停的跑茅房。 好在后面他学乖了,坐在房里只望着王妃欣赏她的美容,甚少打扰王妃,王妃也就没让孙嬷嬷一直给他添茶。 如今王妃又让添茶,定是心里头恼他了,陵南王心中黯然,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本王不渴。” 孙嬷嬷才不管他渴不渴呢,反正王妃发了话,她拎着茶壶就把陵南王面前的杯子给斟满了,陵南王就认命的拿起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好在今天他喝的并不多。 拿着茶杯陵南王不敢再把话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还不知道孙嬷嬷要给他添几杯茶呢。 见他老老实实的端着茶杯坐在那,陵南王妃也就不管他了,心中的思绪却又飘到那天在长公主府上所发生的事情,她命人查过忠勇老王妃新收的那个孙子,不过也没查出什么来,只听说是过逝的老王爷本家旁支,既是图朵一族族人,查不出也是情有可原,她只是想不通的是,自个儿子怎的就和那少年这般相熟了呢? 琊儿从来不喜欢宴会之类的,可那天却去了长公主府,看样子是为了那个少年去的,琊儿他难道真的是 因为自己和他父王的事情所以才变成这样的么? 想到这里,王妃心里就有些不喜起来,狠狠的瞪了一眼陵南王,陵南王正捧着茶杯痴痴的看着她,冷不防她这么一眼瞪过来,以为王妃又想到了从前他疏忽她而且放任婉婉挑畔她的事,陵南王这心里头就有些愧疚了,任王妃瞪也不敢回瞪回去。 “参见世子。”丫鬟们的禀报声解救了陵南王,陵南王妃将视线由他身上转向门口。 北堂琊掀了帘子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他父王和往常一般死皮赖脸的坐在他母妃前面,而母妃的手上则一如既往的舀着账薄,对这一切他这些天都已经熟悉了,所以走进来后只看了他父王一眼淡淡说了声:“见过父王。”然后也不等他发话就看着他母妃道:“娘,孩儿回来了。” 陵南王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对他母妃那么亲热,怎么对他这个父王就生疏得跟个陌生人似的?自己是他老子,又不是他杀父仇人,天天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这个父王,真正是不孝子! 其实王妃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觉得,王爷不但父纲不振,夫纲更不振啊! 只是她们不敢说,天天瞅着王爷想着法儿哄王妃说话,而王妃爱理不理的样子,丫鬟就在想,听说从前王爷是专宠秦夫人的,不屑看王妃一眼的,这话是真的么是真的么?该不会是王爷为了充面子故意让人传出去的谎言吧? 陵南王满心不满意自个儿子不尊敬他这个父王的表现,可又不敢当着王妃的面表露出来,他心中还是很清楚的,在王妃的心中,儿子比他这个夫君重要得多,他若是敢指责儿子什么,回头他就别想进栖霞院的门了。 “琊儿,你进宫看过你太后祖母了没有?”陵南王妃柔和的目光看着儿子,心中有一股以他为荣的骄傲。 陵南王妃瞧在眼里就愈发不是滋味了,王妃对这个不孝子这么温柔,怎么对自己这个夫君就这么生冷呢? 若是让众人知道陵南王心中的想法,只怕就要对他另眼相看了,自个儿子的醋都吃,这王爷也太那啥了吧! 其实也不能怪陵南王,他这么不屈不挠死皮赖脸的缠着王妃都这么久了,也不见王妃有松动的迹象,他还要成天看着王妃对那个不尊敬他这个父王的不孝子软语相向,他心里能好受才怪。 陵南王沉着一张俊脸坐在那里,只可惜北堂琊和王妃两个人是从来不管他开心与否的,北堂琊冲着王妃点头:“娘放心,孩儿刚从宫中回来,太后祖母她听 ☆、第七十八章 素云身子一闪就已经护在了苏心妍的身前,紫娟也唰一下起了身迈过去,扔掉手中的医书,苏心妍望着翠墨和顾嬷嬷道:“翠墨,嬷嬷你们快找躲进柜子里头去。” 翠墨和顾嬷嬷却不肯离开她躲起来,素云就道:“你们听姑娘的话,姑娘有我和紫娟保护不会有危险,但若是你们不躲起来,反而会让姑娘分心。” 翠墨和顾嬷嬷知道她说的的确合情合理,当下就钻到了床底下躲起来,这时,屋顶上传来兵器交接所发出来的清脆的声音,显然打斗十分的激烈,苏心妍就有些担忧的看着素云:“碧月她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 素云侧耳聆听,半晌方放下心来,看着一脸担忧的苏心妍安抚道:“姑娘放心,只有一个刺客,碧月她能应付得了的。” 屋顶上,碧月手中的长剑挥舞得滴水不漏,而刺客显然没有预料会遇上高手,所以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刺客就恢复了镇定,刺客的兵器是一柄软剑,只是刺客似乎是使暗器的高手,时不时的会发出暗器,好在碧月打小久经训练倒也应付得过来,二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能占上风,因为屋中没有传来打斗声,碧月心下就安定下来,看来今晚来的刺客就一个,姑娘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相较于碧月的镇定,刺客是愈来愈焦灼,久战不下刺客也无心恋战,乘着碧月躲闪暗器之时,刺客的手一扬,大片的烟雾立马升起,浓浓的烟雾挡住碧月的视线,待烟雾散去,刺客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碧月跳下屋顶回到厢房,苏心妍忙问:“你有没有受伤?” 碧月心中宛如有一股暖流划过,她是暗卫,保护主子是她的职责,可姑娘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她有没有受伤,而不是急着问刺客有没有抓到,她从来没有想到,她会遇上这样的好主子。 “碧月谢谢姑娘关心,碧月没有受伤,只是碧月惭愧,没能抓到刺客,还请姑娘责罚。”碧月一脸愧疚的勾了头,她若是能抓住这个刺客,兴许就能查出是谁想要加害姑娘,可如今她却让刺客逃掉了,刺客一击不成,这往后只怕就会加派人手,看来这往后,自己和素云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听得她没有受伤,苏心妍就定了心,见她一脸愧疚的表情,想了想她道:“碧月,素云,虽然你们的职责是保护我的安危,但有一点你们必需记住,这往后不管有多危险,你们首要的是要活着,刺客虽然跑掉了,但刺客没达到目的还会回来,而你们的命却只有一条,没了就再也没了, 所以,如果下次还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们要记住,捉拿刺客不是你们首要的任务,保护好你们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了吗?” 碧月和素云听了这番话心中愈发的激动,一直以来,身为暗卫的她们所接受的训练就是为了保护主子或是为了完成主子吩咐下来的事情不惜牺牲一切,包括生命,可是姑娘却全然相反,姑娘要她们先保护好自己的生命,这让她们头一次觉得,她们不是杀人的机器,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跟着这样的主子,是她们修来的福气! “谢谢姑娘,奴婢一定谨尊姑娘的话。”碧月和素云掩了心中的激动和感慨,恭声回着,经过这一次,她们心中愈发坚定了要用性命保护姑娘的决心。 苏心妍挥了军手,然后道:“你们在我面前不要老是奴婢这样自称,就和紫娟一样,用自己的名字这样自称好一些。” 碧月和素云相望一眼,从各自中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坚定,两人含笑点头。 “碧月,你刚刚可有看清那刺客的容颜?”虽然不抱希望,苏心妍还是忍不住问。 碧月摇头,恭声回禀:“姑娘,刺客蒙着面,所以碧月看不到,不过刺客的身形过于娇小,身上还隐隐有女人的脂粉气息,以及耳朵上还有耳坠子,所以碧月可以断定,刺客一定是个女人。” 女人是么? 苏心妍就皱了眉细细思索,对她怀有敌意的人还真不少,先不说自家府上的那对姐妹花和她们的好娘亲,还有姐妹花的表妹,以及南宫雨等等,不知道是这些女人中的哪一个去雇的刺客呢? 算了,不管是这几个女人哪一个雇的刺客来刺杀她,刺客今日没能得手,想必还会再来,到了那时若是能擒住刺客再想也不迟。 翠墨和顾嬷嬷已经由床底下出来,两人的面色有些煞白,虽说从前二夫人也加害过姑娘很多次,但像今晚一般派了江湖刺客却还是头一回,两人想着这一次还好只是来了一个刺客,可下次呢?下次万一来一群刺客,姑娘还能这么幸运吗? 在王府住了那么久都没发生什么,可这刚一回到相府,就有刺客上门,不用说一定是二夫人雇的刺客,二夫人一定是气恼姑娘折了她的心腹和查出她贪墨,所以才一气之下派了刺客来刺杀姑娘! 翠墨想着就忍不住愤声道:“姑娘,一定是二夫人派来的刺客,姑娘,这府里太不安全了,咱们明天还是回王府好不好?” 顾嬷嬷 心中也自然想带着姑娘离开这里,可是这是不现实的,姑娘终究姓苏,老王妃再亲也亲不过姑娘的亲爹,老夫人和老太爷才刚回府,姑娘回来一天就又要回王府,传到外人耳朵里,只会觉得姑娘不孝,别说今天的刺客只有自己这几人知道,更何况姑娘也没受伤,说有刺客要杀姑娘谁会信? 顾嬷嬷默不作声,只心里又是担忧又是矛盾的看着苏心妍,想知道姑娘心里的决定,不管姑娘的决定是什么,她都会支持。 苏心妍却摇了摇头,翠墨往日里最是沉稳,今日却因为乱了心神所以思虑不周,想了想她道:“今日这个刺客,未必是二夫人派来的,二夫人行事你们也应当清楚,这些天她屡屡栽在我手上吃了亏,即便是想杀我也不会这么冒失和轻率,再者,你们也应当清楚二夫人并不糊涂,她就算心中再气我恼我,也不会蠢笨到派人上府刺杀我,更别说老夫人和老太爷才刚回府,而我今天又揭了她的底,她愈发不会笨到在这个时候派人刺杀我,因为这个时候我若是出了事,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她,所有人都会怀疑是她动的手,她还没有笨到这种地步,所以今日这个刺客,我倒是可以肯定,不是二夫人派的人。” 而且,以二夫人的心性,就算打着破釜沉舟的主意要在今晚了断她苏心妍的命,也定然不可能只雇一个杀手,她又不缺银子。 紫娟三人听着也是这么个道理,可一想不是二夫人派来的,那么也就是说除二夫人母女之外,暗中还有人想要谋害她们姑娘,三人心中又不免焦灼担忧起来,二夫人在明好提防,今天这个刺客的幕后主子却在暗,很难提防,看来这往后一定要提起精神做事,万不能掉以轻心了。 见三人脸上都是焦灼和担忧,苏心妍浅浅一笑安抚道:“不用担心,今日之事对方没能得手,我们也自会有了提防,再说这刺客今天没能得手,肯定还会再来,到了那时若是擒住一两个刺客,说不定就能顺腾摸瓜查出幕后主使之人。” 紫娟三人听了虽然明知道姑娘是为了安慰她们才这般说,但眼下也只有往这好的一面去想。 苏心妍又道:“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受了惊,早些休息吧。” 紫娟和翠墨就上前侍候着她宽了外衣躺上床,碧月看着素云道:“今晚我来守夜,你去休息。” 素云也没多说,走到右墙角的小榻上躺了下去,这张小榻以前是给翠墨和紫娟二人轮流睡的,方便晚上侍候姑娘起床出恭之类,如今有了她和碧月,这张软榻当然就成 为她和碧月歇息之用,因为这样方便她二人保护姑娘。 再说北堂琊带着阿南阿北二人到了右相府,按惯例,阿南阿北二人照旧蹲大树上望风,厢房的门由里面栓上了,北堂琊就绕去窗边轻轻一推,一柄利刃散着寒芒由窗内刺过来,利刃虽快但他的反应却更为快速,闪身避过利刃,就见一个丫鬟从窗中跃出来二话不说举着手中的长剑向他刺过来。 房中苏心妍早就起了身,任素云护在她面前,她心中暗道这今儿可真是热闹,这刺客也是一拨一拨的来,不知道这回来的刺客又是谁派来的? 想着她就往窗边走过去想看看刺客,素云想拦着,见姑娘很是坚定只得紧紧的护着她,待苏心妍走到窗边一看,虽说天有些黑,但今晚的月亮却很明亮,月下将北堂琊那张俊脸映得清清晰晰,她怔了一怔过后马上出声:“碧月,住手不用打了。” 碧月也正觉得力不从心,而且她知道这还是对方并没有对她下狠手,否则以对方的身手她根本就拦不住,听得姑娘让她住手,想来这个长得根本不像刺客的男子是姑娘认识的熟人而非刺客,当下她就收了手,北堂琊自然也就收了手,他瞧着窗边小丫头的脸,这身子一闪就晃到了窗边,没防着他会突然闪到窗边,苏心妍忍不住往后一退,北堂琊就由窗户钻了进来。 见他进了自己的闺房,苏心妍忍不住翻个白眼,想了想知道想要把这人赶走是不可能的,正想说什么,就听得北堂琊道:“你们先且退下,我有事要和你们姑娘说。” 素云和碧月就望向苏心妍,紫娟三人听到声响也由外间的小房起了身问:“姑娘可是有事?” 苏心妍忙道:“没什么事,你们只管休息。” 紫娟三人就转了身回了小房,见碧月和素云二人还望着自己等答案,她只好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 碧月和素云就退到了外间守在门口,心中却暗暗猜忖着这长相俊美功夫高超的男子莫不就是楼公子提到过的陵南王府世子? 厢房中只剩下她和北堂琊,看着北堂琊灼灼的眸光,她心头就有些紧张,半晌闷闷的道:“你究竟有什么事?” 她有些紧张的表情落入北堂琊的眼就不由淡淡摇头,这丫头怎的当着别人的面那么胆大,当着他反倒这么紧张? “我给你准备了四个丫鬟,她们的身手不见得会比你那两个丫鬟差,明天中午应该就能到了,届时我会让楼兄送过来,你不用担心,我既将她们送了你 ,这身契也会一并送过来,她们只会听从你的差遣行事。”他刻意将声音放柔和,专注的眸光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包围着她。 他准备四个丫鬟想来是为了保护自己,她并不想承下他这个人情,但又知道这人看似温柔,实则是有些霸道的,就算自己回绝了他,他也不会把那四个丫鬟调回去,相反他肯定会想办法将那四个丫鬟塞进右相府,好方便暗中保护她,与其让他把那四个丫鬟悄悄塞进来,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了他的人情收下,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总好过时刻想着身边有他的人在盯着自己,想想她都会觉得不自在。 “谢谢你。”想明白之后她就低低的道谢,心中却想他这么晚跑过来难道就只是因为这事? 见她的态度疏离中带着端庄,北堂琊就有些小小的失落,但转念又想,这丫头的性子极是要强,她能收下自己派给她的丫鬟已经是为难她了,再者自己和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小丫头这样的表现也实属正常。 “过些天,母妃她可能会设宴宴请宾客,你也在母妃宾客的名单中,希望你不要推绝。”母妃想要好好的了解小丫头,他自然乐于见到母妃能订可小丫头,但又怕到了那天小丫头找个理由不去,所以他想得到确定的答案,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想看看小丫头了。 苏心妍稍稍有些错怔,抬了眸狐疑的看着北堂琊,就算自己是他母妃宴请的众多宾客中的一员,他也没必要这么注重吧? 她清亮双眸中的探询,让北堂琊有些许的不自然,他避开了头道:“母妃她知道了我喜欢你的事情,所以才想着借设宴来见你一面,你不用怕,母妃她不会把你怎么样,她只是想看看你。” 苏心妍就觉得脸唰一下全是热气,她有些无语的看着北堂琊,不是说古代的人都很含蓄矜持的吗?他怎么就这么大胆,连他母妃都不隐瞒?自己如今可还不是自由身不说,他这般,就不怕他母妃误以为自己和他私相授受从而不喜吗? 见她听了自己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除了有些讶然更多的是无奈,北堂琊就只好小声解释:“母妃她一直问我镯子送给了哪家姑娘,我不想骗母妃所以就告诉母妃镯子是送给你了,你真的不用担心母妃,她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她才不担心她母妃怎么想呢,她想说的是自已现在又并不喜欢他,若是他母妃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不识好歹的女子吧? 他的身份不比北堂逸差,以他的声名别的女子若是听到 他这番话只怕会欣喜若狂,可她心里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就冲着他的身世,将来她就算解除了和北堂逸的婚氏,皇上又怎么可能同意她和北堂琊在一起呢? 皇室中的人,她是有多远想要离多远的,可看他的样子,定是不会轻易放弃,罢了罢了,这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如今她只管专心的想办法强大起来就是。 见她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最后转为无可奈何,北堂琊就稍稍安定了一些,轻声问:“你会去吗?” 瞧着他脸上小心冀冀的表情,苏心妍忍不住在心中哼了一声,然手道:“我若是不去你会怎么样?” 北堂琊眼眸闪了闪,“你若是不去我就只好亲自上门请了。” 既然这样那你还问什么? 苏心妍在心中暗暗鄙夷,嘴里却悻悻的道:“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见她答应,北堂琊唇角就绽出笑意,对于她语气中的悻悻他则是很自动的选择了忽略不提,只温柔的看着她道:“你不用担心婚约的事情,我自会蘀你想办法解除。” 苏心妍心中微微一动,若是有他蘀自己想办法解除婚约,她自然也不会推辞的,大不了承下他的人情,将来一定想办法还了欠下的人情就是。 “嗯,谢谢你。”她正眼看着他,这一声谢谢却是发自内心的。 她并不反对自己蘀她想办法退掉婚约,北堂琊忍不住有些微的兴奋,纵使他心中再想多留一会,可理智告诉他,天色已然很晚,小丫头的身子骨又不是很健康,还是让小丫头早些休息的好。 “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等明天我就让楼把那四个丫鬟送过来,你若是有什么事,只管使了那四丫鬟去寻我就是。”他低低的说完,瞧着她点头应下这才闪了身又由窗户边钻出去。 他走之后,碧月和素云也就回了厢房,二人却并不多问一句话,只默默的侍候着她歇下。 因为睡得较晚,所以第二天她便醒得有些迟,紫娟和翠墨心疼她也不愿叫醒她,等她醒来这天已经大亮,待她梳洗完毕,就带着碧月和紫娟去福安堂请安,素云和翠墨则留在院中看家。 到了福安堂,二夫人母女坐在老夫人身边正说着话,二房的梁氏和她几个子女也坐在老夫人的下首,和二夫人母女正好是面对面,几个姨娘都站着立规矩,姨娘们生的庶女则很是安静的坐在下首,见她进来,苏清兰就看似亲热的道:“三妹妹可是身子不适?怎的来这么晚 ?” 不过是想说她对老夫人不敬,却偏偏要装出这么一副关心妹妹的虚伪面孔,苏心妍心中厌憎面上却丝毫不显,只顺了她的话说下去:“多谢大姐姐关心,安乐的身子大姐姐也清楚,上次安乐能侥幸活下来,多还亏了二夫人。” 二夫人面上就闪过一丝恼怒,这死丫头居然当着老夫人的面暗指自己害她,真正是可恶。 苏清兰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瞅着一边自个娘亲黑下来的脸,她也就不想再纠缠下去,遂淡淡的道:“你是我妹妹,身为姐姐自然要多关心妹妹的。” 苏心妍心中冷哼一声转了头看着老夫人弯了身子福礼:“安乐见过祖母。” 老夫人昨儿被老太爷给敲打了一番,就不愿再对这个孙女摆脸色,淡淡道:“免了,坐下来吧。” 待苏心妍坐下之后,苏清兰又刻意哄了老夫人几句话,把个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的,苏清兰得意的向她望过来,苏心妍却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也不搭她们的话,只捧着手中的茶小口小口的缀着。 没过一会,老太爷也来了,一屋子的人都起身行礼,老太爷挥挥手坐下之后众人也跟着坐下,梁氏就起了身道:“老太爷老夫人,夫君他说了朝廷是拨了府院下来,因着夫君刚上任有些忙,所以妾身和夫君商议过后,决定今天就搬过去,这样夫君也能安心办案。” 她这话一出,二夫人心里可就乐开了怀,但老夫人就不乐意了,她皱起眉头道:“这才回陵京呢,先留在这里多住几天,等老二他安定好了你们再搬也不迟。” 梁氏心里不乐意,又不敢驳老夫人的话,只好勾了头,心中却在期待老太爷能发话。 没让她失望的是,老太爷果然发了话,他道:“老二才刚上任正忙着,这住几天再搬又得重新收拾行礼,那不是给老二添乱吗?老二家的,你先去收拾行礼,等收拾妥当了让你嫂嫂给你安排马车送过去。” 梁氏忙点头应下,老夫人心中不甘又不敢顶老太爷,只得沉了脸坐在那里不语。 气氛一时有些冷下来,老太爷打量着苏心妍也不知道在算计什么,苏心妍对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失望之极也懒得像苏清兰一般讨好这一对老人,只淡了眉眼听着苏清兰说着讨喜的话,老太爷瞧她清冷的样子这心里头就忍不住叹气,心道这个孙女是孙辈之中最聪明的一个,可是这性子着实不讨人喜,看来得让这丫头明白她和苏府是一体的,苏府好了她才能跟着好这一点 。 正想着,大厨房的送早餐过来,老太爷想好的话就咽回了肚子,丫鬟摆好饭菜,几个姨娘站在后面布菜,一顿饭吃完也将近用了一个时辰。 吃远饭后,姨娘们就带着各自的女儿回了各自的院子,苏心妍正想起身告退,老太爷就道:“心丫头,你跟祖父去书斋。” 苏清兰听了老太爷这话这心里头就又有了妒意,那书斋她都不曾进去过呢,这贱丫头凭什么啊? 她心中很不理解老太爷为什么要这么厚此薄彼,论容颜她比苏心妍要漂亮,论才华她是可是陵京第一才女,苏心妍却什么都不是,论身份,她是护国公的外孙女,苏心妍的外家和她的外家也根本不能比,可老太爷视苏心妍就如同一块珍宝似的,她反倒成了一颗野草! 哼,总有一天,她会让老太爷后悔,她会让老太爷清楚,苏府,只有她苏清兰才是高高在上的天命贵女,苏心妍不过是卑微如尘的贱丫头! 她脸上因为气愤和妒忌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表情落入二夫人的眼,二夫人就不露痕迹的拉了她一把,她这才回过神,换上一副温婉的面容目送着老太爷和苏心妍的背影离去,转了头望着老夫人带着撒娇的口气道:“祖母,祖父他偏心三妹妹,祖母您可要多疼清儿一些。” 老夫人其实也想不明白老太爷为什么要放着聪明伶俐又生得貌美如花的大丫头不疼,偏要看重那个脸被毁了容性子又不讨喜的三丫头,听得苏清兰这撒娇的话语,老夫人就乐呵呵的道:“清丫头,你祖父偏心你三妹妹,不过是因为你三妹妹她脸上受了伤,这往后你三妹妹的日子定不如你好过,你啊,就莫要和你三妹妹争了。” 苏清兰心中扁嘴,那个丑丫头,她拿什么和自己争啊! 不过面上她却歪着脑袋道:“还是祖母疼清儿。” 二夫人瞧着自个女儿把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的这心里头也就舒了口气,这老夫人虽然不喜欢她,但对清丫头和逸儿却还是瞒好的,毕竟是她的亲孙子孙女,只要有这一对儿女蘀她在老夫人面前多说说好话,看在清丫头和逸儿的份子上,老夫人想来也不会太为难她才是。 老太爷背着手在前面带路,苏心妍带着碧月和紫娟默不吭声的跟在老太爷身后,心中却舀定了主意,一会到了书房不管老太爷要和她说什么,她都只先听着就成。 “逸安见过祖母。”走到半路,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心妍探头望过去,见到那张 和苏清兰有八成相似的脸,顿时就明白过来,这少年竟是二夫人的儿子,和苏清兰一胞的双生哥哥苏逸安,她重生以后,因着这苏逸安陪着老夫人和老太爷去了二房那边,所以一直不曾见着,如今总算是见到了,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好哥哥可是帮着苏清兰和北堂逸害死真正的苏心妍的帮凶! 老太爷柔声道:“逸安你身子还没好,就不用去给你祖母请安了,快回去好好歇着。” 苏逸安就乖巧的应了一声,老太爷就继续前行,苏心妍则依然跟在他身后,在经过苏逸安的身边时,她发觉苏逸安紧紧的盯着她打量,那眸光带了一丝掩藏不住的厌憎,她就扔了他一个冷笑,在看到他眼里的厌憎愈发浓烈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这个好哥哥,自己往后一定要好好的回报他才行! 书斋的路并不远,迈进书斋之后,她抬眸望去,书斋往东头安着一张红木藤面罗汉榻,后壁悬着大理石挂屏;正中一张紫檀木雕花八仙桌,左右太师椅,桌上置着棋盘,还是一部残局,白子略多,显然占据上风。 向西那端靠墙的红木琴桌上搁古琴一架,两侧墙上悬了一副对联,左联‘房半间,窗几扇,阁中乾坤数重。’,下联却是‘茶一杯,书两本,笔下锦绣三千。’,字体磅礴大气,晕然主人极端的自负,又略有洒脱飘逸的性情。 老太爷坐下之后抬头看着苏心妍,沉吟一会方道:“心丫头,这些年来祖父疏忽了你你心中可埋怨祖父?” 闻言苏心妍不由朝老太爷望过去,见老太爷的双眸有如利箭一般看着她,她就勾了头轻声回:“祖父对安乐甚好,安乐又怎会心生埋怨?安乐惶恐,不知安乐做错了什么祖父要这样责罚安乐?” 老太爷有想过他说出那句话之后,这孙女会有可能会说不会有埋怨,也有可能说不敢有埋怨,却唯独就没有想到这丫头会睁着眼说瞎话,这些年他明明就对她不闻不问,这丫头却说他对她甚好,还以一副她做错了什么的表情看着他,真正让他有些无语,但同时又不得不称赞这丫头是个可造之材。 他是长辈,却问一个晚辈对他是否心有埋怨,这的确是一种责罚,这小丫头能这么快就做出反应,这一点他很满意。 可惜啊,这丫头的脸若是不被毁的话,这将来的前程大着呢! 想到这里老太爷心中又忍不住对二夫人有些不喜起来,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不可变更,他再讨厌二夫人也于事无补,再说那清丫头虽然不如眼前 ☆、第七十九章 所谓的凤旨,不过是皇后娘娘派了公公传的口谕,着苏府大小姐和苏府三小姐一同进宫,来的公公是皇后娘娘最信任的李公公,他将皇后娘娘的口谕传了之后,就望着苏清兰和苏心妍道:“郡主,大小姐,马车就在外面侯着,请吧。” 老太爷忙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递过去,李公公眼尖瞄到面额为五十的,就接过来塞进袖子里,老太爷就赔了笑脸道:“还望公公多多关照。” 李公公回笑一声:“老太爷放心,皇后娘娘是关心两位姑娘才会宣两位姑娘进宫,老太爷不用担心太多。” 这话就如同一颗定心丸,老太爷心中就有了喜意,看来皇后娘娘只怕也有着让清丫头和心丫头一同嫁给太子殿下为妃的意思,心丫头虽然被毁了容,可有清丫头在,姐妹二人只要相互扶持,还愁太子殿下不专宠清丫头吗! 好在准备了两辆马车,苏清兰带着她四个丫鬟上了前面一辆,苏心妍则带着碧月和翠墨上了后面一辆,上了马车之后,翠墨就一脸担忧的看着她道:“姑娘,皇后娘娘突然宣召,会不会是有什么事?” 苏心妍安抚的望着她:“不用担心,进了宫都仔细谨就行了。” 她也猜不透皇后娘娘突然宣召有什么意图,不过她也没做错什么,想来皇后也不可能无原无故的惩罚她就是,等进了宫,见到了皇后娘娘就知道皇后有什么意图了。 “郡主,下马车改乘轿撵吧。”马车停住之后,李公公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 碧月扶着她下了马车,她坐上轿撵,碧月和翠墨跟在轿撵的两边,苏清兰坐在前面的轿撵上,一前一后两顶轿撵穿过长廊又过了几个垂花门,最后在坤宁宫前停下。 李公公上前通传:“皇后娘娘,苏府大小姐和郡主到了。” 李公公的话音一落,就有一个身装宫女服饰眉眼俏丽肃穆的宫女走了出来,她打了苏心妍一眼之后目光落在苏清兰的身上,她看苏心妍时面无表情,但在望向苏清兰时却含了三分笑意,最后道:“皇后娘娘正等着呢,进来吧。” 做为一个宫女来说,这宫女对她和苏清兰的态度着实有些倨傲,连奴婢的自称也省下了,看来这宫中,即便是奴才也要分是哪个宫的,就像眼前这个,因为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奴婢,所以才会不把郡主和右相府的大小姐放在眼里。 苏心妍心中淡淡一笑,由这样的奴婢她都能想像得到皇后娘娘绝不是个良善之人,不过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 ,再善良的女人进了这深宫,只怕也会变成吃人的母老虎。 在宫女的带领下迈进宫殿,她悄悄环了一眼,只见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 奢华,当看到宫殿的装饰之后,她脑子里立马就闪过这两个字眼,同时却又暗想,身为皇后这般奢华,是想告诉众妃嫔皇上对她的荣宠呢?亦或是用这样的奢华来掩饰她内空的空虚? “娘娘,安乐郡主和苏府大小姐到了。”宫女恭声回禀。 苏心妍忙跪下来请安:“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苏清兰同样跪了下来:“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垂了眸望过去,杏眼落在苏心妍的面纱上时微微一凝,眸色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暗光,带了些许的厌憎,随后她将视线转向一边的苏清兰,打量过后她满意的收回视线,也难怪逸儿铁了心要娶这苏府大小姐为侧妃,看上去倒有些端庄贤惠,就是不知道这脑子是不是也像她的容颜一般好使,需知道,身为太子的女人,光长了个好脸蛋却没脑子可是没用的! “起来吧。”皇后评估过后淡淡开声。 起了身之后,二人并排站着,也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皇后的视线胶着在她们二人身上。 半晌之后,皇后淡淡的声音传来:“都抬起头,让本宫好好看看。” 苏心妍就无奈的抬头,对于这种位于人下的感受心里着实讨厌到了极点,她平静的迎上皇后打量的目光,皇后的容颜说不上倾国倾城,但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富贵气息却甚是逼人,那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严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许是没有想到苏心妍能这般坦然的面对自己,皇后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之后,更多的是藏在眼底深处的厌憎。 她委实不喜欢苏心妍,不单单是因为她被毁了容,更因为这宫中的妃嫔以及妃嫔们所生的子女们,还有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们,哪一个见到她不是唯唯诺诺小心冀冀,可这个苏心妍倒好,脸上全无一丝害怕不说,甚至连她常见的敬畏在这个苏心妍 的眼眸中也找不到,这个小丫头,居然不怕她这个后宫之主,这让皇后心中有些讶然的同时又愈发的不喜欢苏心妍。 皇后眼眸里的厌憎也并没能瞒过苏心妍的双眼,她心中嗤笑一声,皇后厌憎她,对她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掩了心中的厌憎,皇后将视线转向一边的苏清兰,满意的从苏清兰的双眸中看到了对她这个一国主母的敬畏,她收回视线,不是很清脆但却饱含威仪的声音响起:“你们平日里可都学了些什么?安乐你先说。” 苏心妍就勾了头沉声回禀:“回皇后娘娘,臣女闲来都在家中绣花,偶尔也会看一下《女戒》。” 皇后听了愈发不喜,就望向苏清兰:“你呢?” 苏清兰忙恭敬的勾了头:“回皇后娘娘,臣女不敢稍有懈怠,琴棋书画臣女都有学习,闲时也会读《女戒》等诸如此类的书籍。” 皇后两眼闪过一缕精光,“你这孩子,倒真是聪明伶俐。” 一边坐着的不直不曾吭声的贵妇就拿帕子掩嘴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臣妇听说啊,这苏府大小姐,可是有着陵京第一才女之名哦。” 这贵妃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苏心妍就不由望过去,却原来是在长公主府帮着二夫人母妃刁难她的文昌侯夫人,当日文昌侯夫人几次三番帮二夫人母女刁难她,最后惹得祖母雷霆大怒,长公主也就不喜,她只得灰溜溜的提前告退。皇后娘娘召她和苏清兰进宫,这文昌侯夫人是碰巧也进了宫参见皇后娘娘呢?亦是有人心士故意为之? 她淡淡的看向文昌侯夫人马上收回视线,心中却隐隐有了戒备之心,这个文昌侯夫人对她可没安什么好心,她可不想栽在这宫里头。 皇后娘娘听了文昌侯夫人的话眼里笑意更浓,望着苏清兰道:“倒真是个乖巧勤奋的。” 苏清兰忙道:“皇后娘娘盛赞,臣女愧不敢当。” 皇后娘娘淡淡一笑,挥手道:“都坐下来吧,不必拘谨。” 早有宫女置了椅子过来,苏心妍和苏清兰又同时谢皇后赐座之后才敢坐下,皇后瞧着她二人坐下之后又道:“本宫听闻当日在长公主府上你们姐妹二人似乎不太和睦,如今看你们姐妹都是个乖巧伶俐的,想来那传言也只怕有误,是吧?” 苏清兰自然一脸乖巧温顺的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女和三妹妹并没有不和,当日在长公主府也只是有些小小的误会,三妹妹她最是温婉,臣女不知道会何会有 这样的传言传到娘娘这里,臣女惶恐。” 瞧她表现得可圈可点,苏心妍也懒得揭穿,跟着咐合道:“娘娘明查,安乐和大姐姐并不曾不和。” 皇后娘娘瞧着她姐妹二人一个是惶恐有加,另一个则是淡定坦若,她眉头就稍稍蹙起旋即又舒展开来,“想是传言有误,你们都是苏大人的女儿,姐妹之间自然要和睦相处才对。” 苏清兰马上道:“娘娘英明。” 苏心妍忍不住嘴角抽抽,也只能跟着苏清兰说了一声娘娘英明,心中却恨不能快些离开这个皇宫,不然老是昧着良心说这些违心之语,皇后娘娘听着不想吐她自己都想吐了。 接着下来,皇后娘娘又很是亲络的问了苏清兰好些个问题,而苏清兰也甚是恭敬的一一回了皇后娘娘,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二人一问一答,心中却想皇后娘娘您能不能问些有营养价值的为题呢?尽问这些没意义的话听得她都快要睡着了。 皇后娘娘拉着苏清兰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亲络,坤宁宫的宫女们望着苏心妍的眼眸就带了些许的怜悯和不以为然,当然望着苏清兰的眼光就带了羡慕和妒忌。 文昌侯夫人也是个能说会道的,时不时的插进去说上那么一两句话,把皇后娘娘是哄得眉眼舒展,三人在那里很是亲络,倒把苏心妍给晾在了一边,渀佛她就是个陪衬的。 见到皇后对她和对苏清兰亲疏有别的态度,苏心妍心中倒有了几分明白过来,想是皇后娘娘并不满意她这个儿媳妇,但毕竟是皇上亲自指的,所以皇后不满意也只能接受,而太子殿下则更不用说了,他原本就喜欢的是苏清兰,自己不过是因为皇上指的婚,太子身不由已没办法抗旨不尊,如今她脸上又有了伤疤毁了容,太子殿下更加不满意自己这个明正言顺的太子妃,想是太子殿下在皇后娘娘面前说了什么,皇后娘娘这是借着扶持苏清兰来敲打她呢! 可笑,就那么个见色起心没脑子的北堂逸,白送她她都不想要呢,亏得她们还以为自己有多想当那个太子妃一样! 尽管心中暗暗嗤笑,不过她还是尽量维持着端正的坐姿,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宫中她也不敢喝太多的茶,谁知道皇后娘娘拉着苏清兰还要聊多久,她这要是喝多了想要上茅房也不方便,所以任凭皇后和苏清兰以及文昌侯夫人三人在那说个不停,她就宛如一个木桩一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自始自终都淡淡的,一点都没表现出妒忌啊伤心 啊以及失落等等。 许是皇后娘娘自己觉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可苏心妍却还没有半丝难过的表情露出来,皇后娘娘也就没有兴致把戏再演下去了,你想想啊,你在那里说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的,可听的人却一个表情都没有,任谁也没兴致继续下去了。 “好了,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皇后娘娘挥了挥手。 先前领着她们进来的宫女就准备带她们离宫,苏心妍刚起身,皇后娘娘又道:“安乐,你脸上的伤虽然医不好了,但也不必担心,这女人嘛,无才便是德。” 苏心妍心中暗自扁嘴,总算知道皇后娘娘今儿召她来是为了安抚她呢,表示尽管她毁了容,但太子殿下是不会嫌弃她的,她可以安安心心的等到及笄之后嫁给太子。 这算什么? 狠狠敲了她之后再给一颗甜枣子吃? 当她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呢?别说她根本不想嫁给北堂逸,就冲皇后娘娘今天这意图,她要是个傻子才会傻呼呼的相信皇后娘娘这含了砒霜的话。 “臣女谢娘娘关心,不过臣女并不担心脸上的伤,这是臣女的命,既然是命,臣女就该认命。”她淡淡的回过去,也不管皇后娘娘脸上有什么表情就继续道:“臣女告退。” 见她这般淡然没对她的安抚表现出一丝感恩戴德,皇后心中愈发不喜,就沉了脸挥手,由着那宫女领了苏心妍和苏清兰姐妹二人出去。 待苏心妍和苏清兰的身影消失之后,皇后就转头看着文昌侯夫人道:“那日在长公主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全说给本宫,不许隐瞒。” 文昌侯夫人心知这个皇后看似宅心仁厚,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当下哪还敢隐瞒,就将当日之事细细说了出来,末了道:“娘娘,臣妇后来提前退席,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臣妇可就不知道了,请娘娘恕罪。” 皇后娘娘摆摆手,脑子里却迅速的思忖着,她倒是有些小瞧那丫头了,那丫头的心机明显很深,对着她这个一国主母也不卑不亢,可见是个有些胆量的,这样的人,若是不能收为已用的话,就会是一个大麻烦! 她将文昌侯夫人的话在脑子中细细回味一遍,最后猛然道:“你和那李氏交好,她可有和你说过安乐郡主脸上的伤当日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文昌侯夫人忙点头道:“回娘娘,李氏的确有和臣妇说起过,说当日那大夫明明说的郡主脸上的只要将 养得好,是不会留下伤疤的,但那一日在长公主府上,郡主脸上那伤可真是碜人。” 皇后听了眼神闪闪,挥了挥手:“本宫有些乏了,你告退吧。” 文昌侯夫人走后,皇后挥退了闲杂的宫妇,身边只剩下英嬷嬷和几个心腹宫女之后,她望着身后的英嬷嬷道:“嬷嬷,郡主脸上那伤,你怎么看?” 英嬷嬷迟疑了一下,稍有踌躇的看着皇后娘娘,沉声道:“娘娘可是怀疑郡主脸上的伤是假的?” 皇后点头,冷哼了一声道:“本宫倒是有些小瞧了那丫头,你看她今天这表现,哪里有一丝担心?若是正常的女子,脸上有了伤疤,能像她这般淡定自若?本宫看她分明就无心嫁给逸儿为妃!” 英嬷嬷一惊,不会吧?太子殿下可是将来的一国之主,这满陵京有多少勋贵之家的小姐想要嫁给太子殿下,那苏心妍她怎么可能无心嫁给太子殿呢? “娘娘,您会不会有些多虑了?奴婢听说郡主在那李氏的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头,会不会是因为李氏警告过她,所以她心中害怕才会不敢肖想太子殿下?”英嬷嬷想了想道。 皇后娘娘拧着柳眉深思,若那小丫头真像传言中的胆小懦弱,又若是因为李氏警告过她,她才不敢肖想逸儿也有可能,但只一点,在这深宫浸淫了这么多年的她,一想到那小丫头面对着她面不改色的泰然自若的表情,她就觉得这小丫头根本就不像那种胆小懦弱之人! “一会你去御医院传本宫旨意,传那荣太医明早去右相府蘀那丫头诊治诊治,本宫倒要看看,那小丫头究竟是真伤亦是假伤!”皇后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若是那小丫头敢弄道假伤疤欺骗她这个一国主母,自己一定会让那小丫头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英嬷嬷虽然觉得皇后的担心有些多余,但也知道正是因为皇后娘娘的这种谨慎小心,不疏忽任何细末之处,这才让皇后娘娘由当初的妃嫔坐上了这中宫之位,皇后既然命她传旨,她这个为人奴婢的自然要听命行事。 “嬷嬷,国公府这些天可有什么消息传进宫来?宝玉的伤势究竟如何?”皇后岔开了话题问,上次国公夫人因为宝玉的伤势进宫要她这个皇后蘀宝玉报仇,但第二天国公夫人再次进宫后,态度却截然相反了,皇后不用猜也知道是自个的父亲国公说服了娘亲,虽则她心中也去了一头烦扰,但一想到弟弟被伤成那样,皇后心里头也是不好受的,对忠勇王府老王妃新认的那个孙子也就有了恨意。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要看主人,那楼轻狂这般做,分明是不给她这个皇后面子,总有一天,只要逸儿坐上了皇位,自己一定要蘀宝玉报仇! 英嬷嬷瞧着皇后脸上的担忧忙道:“娘娘放心,国公夫人说了,少爷的伤已无大碍了,就只是那被打落的了牙,还得找人镶金牙上去。” 皇后听了心头就愈发气恼,拧紧了眉头道:“这孩子,就是个不省心的,他行事这般浮浪,这让本宫如何放得下心!” 英嬷嬷忙出声安抚:“娘娘不必忧心,少爷他这一次挨了打想必也会吸取教训,这往后行事一定会先想上一想的,娘娘若是还不放心,就不如依了老夫人,给少爷赐门亲,少爷娶了媳妇,指不定就能定了性子下来。” 皇后蹙着眉头不语,心中却忖着这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但只一点,她这个弟弟并无功名在身,将来也不能袭爵,虽则是她的亲弟弟,可他好男风满陵京的勋贵之家只怕都已知道,这亲事当真还很不好定呐! 你说给他找个门第相当的吧,人家正经嫡女哪舍得嫁给她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弟弟,你说给他指个庶女吧,以着自个娘亲那么宝贝这个弟弟的脾性,怕是不依,别说娘亲不依,她这个皇后也拉不下这个面子啊,好歹也她的亲弟弟,再委屈也不能给他指个庶出的吧! 想着就有些头痛,皇后就挥挥手:“这事往后再议,等有了合适的再说也不迟。” 英嬷嬷自是知道皇后心中为难的是什么,当下就聪明的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只问着皇后还有没有什么事要吩咐她去办的,若是没有她就去御医院传旨,皇后就摆了摆手,由着她离开。 慈宁宫,太后坐在凤榻上,听宫女将陵南王府近些时日发生的事情禀报完之后,太后面带笑颜的看着下首的蓝嬷嬷道:“哀家如今也总算可以放下这颗心了。” 蓝嬷嬷点头:“太后不必再担忧了,王妃她如今既然已经明白过来不再退让,王妃蕙质兰心,这往后那秦夫人再想生什么妖娥子定是不易的,再者王爷如今也总算是开了心窍,知道王妃要比那秦夫人好得多,太后您就不必再蘀世子操心了。” 太后哼了一声道:“他糊涂了十多年若还是不清醒,活该琊儿不敬他这个父王。” 知道太后这话是气话,心里还是疼着陵南王的,蓝嬷嬷就笑着道:“父子哪有隔夜仇,世子如今也不过是想晾着王爷一段时间,等王爷真正看穿秦夫人的真面目,狠得下心对秦夫人了,世子 还是会敬重王爷的。” 太后默然不语,琊儿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当年琊儿要上战场,她害怕这个孙子出事,就拦着皇上不许同意,可没想到琊儿知道是她不许他上战场之后,就跪在了慈宁宫的前面,整整跪了一天,最后还是她让步,依了他的心愿让他去了边关。打那时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孙子的性子最是倔强的。 凭着他父王做下的那些糊涂事,想要琊儿轻易原谅他父王,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不过好在陵南王妃是个聪明的,琊儿又最是孝顺他这个母妃,只要他母妃开了口,琊儿就算再不喜欢他父王,也会念在他母妃的情面上原谅他那个糊涂父王就是。 “太后娘娘,珍姑姑回来复命了。”宫女的禀报声打断了太后的思绪,太后抬起头:“让她进来。” 珍姑姑自一进宫就被分到了坤宁宫,当时太后娘娘尚是皇后,因着太后娘娘的宠爱,珍姑姑到了年龄却不愿出宫,自愿留在太后身边照拂,等到太后娘娘成为太后之后,珍姑姑却依然留在了坤宁宫,倒不是因为太后不喜欢她了,而是她说服了太后让她留在坤宁宫,等于是变相的蘀太后监视如今的皇后娘娘,太后对珍姑姑一番良苦用心可谓是欣慰之极,对珍姑姑愈发的宠爱起来,珍姑姑在慈宁宫的地位仅仅逊于蓝嬷嬷。 “九珍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穿着一袭宫装的珍姑姑走进来后就恭恭敬敬的行礼。 太后挥了挥手:“九珍,那两个丫头都安然出了宫没?” 珍姑姑点头,“太后放心,郡主和苏大小姐已经安然离宫,如今应该在回府的路上。” “皇后问了些什么?那两个丫头的表现你都说给哀家听听。”太后想到皇后居然同时召苏府两个小姐进宫心里就不满,是怕大家不知道你有意要把苏府大小姐也指给太子么? 珍姑姑脸上溢出了淡淡的赞赏道:“回太后,皇后也不过是问了些寻常的话,大小姐表现得很正常,对皇后娘娘充满了敬畏之心,至于郡主就有些不同寻常了,郡主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很淡然,奴婢瞧着郡主的样子,像是对皇后娘娘并不惧怕。还有就是,当时文昌侯夫人也在,皇后娘娘和文昌侯夫人拉着大小姐甚是亲络,郡主则被晾在一边甚是冷淡,不过郡主并没有像皇后娘娘预期的一般表现出紧张或是妒忌或是失落等等,奴婢瞧着郡主就好像根本不在乎皇后娘娘刻意亲近大小姐的意思。” 太后听了就皱起眉头,望着珍姑姑 道:“九珍,听你这么说来,那丫头这般表现好像在说明她并不介意苏清兰会把她取而代之?” 珍姑姑勾了头细细一想,摇头道:“奴婢觉得,郡主她是并不在意这桩亲事,皇后娘娘为了安抚郡主最后说了一句让郡主不要担心脸上的伤,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郡主却回皇后娘娘说她并不担心脸上的伤,说脸上的伤是她的命,既然是命她就认命。” 太后就不由摇头,珍姑姑又道:“太后,皇后娘娘似乎怀疑郡主脸上的伤是假的,她派了太医明去天右相府蘀郡主诊治。” 蓝嬷嬷听了这话就望着太后,果见太后皱起了眉毛很是不满的表情,她就小心冀冀的问:“太后,若是郡主脸上的伤真的是假的,皇后娘娘只怕不会轻易放过郡主,您看,要不要——” 太后摇头,“不用,那丫头不同于往日了,皇后也不至于那么糊涂,皇上心中对郡主的亏欠,她若是连这点都看不透的话,这中宫之位她也就坐到头了。” 珍姑姑又道:“太后娘娘可还有事要吩咐奴婢?” 太后挥手,珍姑姑就告退而出,太后就叹了口气道:“她现在是愈发急燥了,皇上都封了她的儿子为太子,她还不满足,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惹得皇上不悦。” 蓝嬷嬷不语,这话她不好接,好在太后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转开了话题,她便陪着太后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老子是急燥皇后娘娘的分界线—— 马车停在右相府门前,苏心妍下了马车就见苏清兰正一脸得意的看着她,她也懒得搭理,只顾着往前走,哪知道苏清兰却猛的从后面挤过来,她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碧月手快一把扶住,苏清兰回了头一脸挑畔的道:“三妹妹进宫见了皇后娘娘,怎的走路都不安稳了?莫不是太害怕了?” 碧月忍不住皱眉,明明是大小姐硬从姑娘身边挤了一下,才害得姑娘差点摔倒,可大小姐却睁着眼说瞎话,简直就是可恶之极! 面对苏清兰小人得志的猖狂,苏心妍却用一种像看着跳梁小丑般的表情看着她道:“大姐姐可是因为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睐而雀跃不已?” 苏清兰就得意的翘起了嘴,原本进宫之前她还很是不安,害怕因为四妹妹的事情皇后娘娘迁怒于她,可如今一看,她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皇后娘娘对她那么和蔼,一直都拉着她问话,理都没理苏心妍,显然在皇后娘娘的心里,是比较喜欢她而不是苏心妍的。 ☆、第八十章 昱日,苏景石下了早朝之后,就被老太爷唤到了书房,老太爷也没兜圈子,直接问二夫人贪墨的银子究竟是做了何用,苏景石就将二夫人的说词转述给老太爷,老太爷听了心中有些不信,就道:“你确定她说的是真话?” 苏景石在心中想了想,觉得二夫人没必要骗他就点头,然后就把二夫人为何要贪墨银子的原因也说了出来,老太爷听了倒信了几分,毕竟那李氏说的也是实话,老夫人她向来偏心老二,李氏担心老夫人要把大房的家产分一半给老二也实属正常。 反正李氏会把贪墨的银子填上,老太爷也就不再纠结于这个,只望着他道:“皇后娘娘昨天将清丫头和心丫头同时召进宫中,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苏景石沉默了一会,昨儿晚上他去风荷轩,二夫人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说她这一生已然是平妻没办法改变的,可是她不想清丫头也像她一样,太子侧妃说好听点是侧妃,说难听点也就是个妾,以清丫头的容颜和才华,再加上身世,这般沦为人妾让她情何以堪?他听了心中也委实有些不舒服,说实话,几个女儿之中,他最看重的就是清丫头,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一切,不过是清丫头的命。好在后来二夫人哭诉一番之后,也没提什么过份的要求,只让他同意请个宫中的教习嬷嬷教导清丫头。 见他一脸有些黯然的表情,老太爷就问:“可是李氏她不甘愿让清丫头为妾?” 苏景石忙摇头:“不是,父亲,她昨天有和孩儿商量过,说是要请一个教习嬷嬷回来教导清丫头宫中的规矩和礼仪,孩儿想着要不要给心丫头也请一个嬷嬷?” 老太爷自然点头,又道:“皇后娘娘心中只怕是更喜欢清丫头一些,心丫头虽然聪明,但毕竟毁了容,太子殿下即便不嫌弃,但心丫头要夺得太子殿下的欢心只怕也——不过好在有清丫头,只要她们姐妹二人能相互扶持,何愁我苏府将来不会辉煌腾达。” 苏景石默然不语,他可没有老太爷这么乐观,自个大女儿聪明是聪明但素来要强,是个不肯容忍的,至于三女儿,从前他鲜少注意过这个女儿,如今他虽然有关注这个女儿,但他发现,他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女儿,这个女儿心中想的是什么,他这个做父亲的是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女儿往后能不能和平相处都不一定,更别说相互扶持了。 想到昨天夜里二夫人哭得梨花带雨的表情,他就看着老太爷略带试探的问:“父亲,若是往后太子殿下他专宠的是清丫头,将来太子一旦传 承大统,心丫头只怕——” “那是以后的事情,用不着我们操心了。”老太爷冷冷打断他的话,他又不是老糊涂了,往后太子一登基会不会废了心丫头这种事情他当然有在心中设想过,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将来位主中宫的皇后娘娘是他的孙女,是清丫头还是心丫头又有什么关系?自己这个儿子若是连这一点都不能看透,这右相官当真是白白座上去的! 老太爷的声音很是淡然,苏景石听得心中一动,已然明白老太爷心中所想。这些天老太爷对心丫头过于热切的关注,让他一度以为老太爷要费心把心丫头扶持上去,可如今看来,老太爷不过是想让清丫头和心丫头先齐心协力嫁给太子,至于往后太子宠谁或是要废谁老太爷根本就不关心,也是,只要太子专宠的是他苏景石两个女儿中的一个,那么不管是哪一个又有什么所谓呢! 父子二人心中所想俱是一样,但却都聪明的选择了不继续说下去,老太爷又细细问了苏景石一些最近朝廷的动向,正想着,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太爷,老爷,陵南王府管家求见。” 老太爷和苏景石相互交换一个眼神,老太爷忍住心动的激动道:“进来吧。” 管家就带着一个一袭青裳年约五六十左右的男子走进来,男子正是陵南王府的管家忠伯,他进来之后先是恭敬的行礼:“小的见过老太爷和右相大人,小的是奉王妃之命给贵府安乐郡主送请贴而来,如今请贴既已送到,小的就不打扰老太爷和右相大人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请贴递过去,然后告退而出。 老太爷翻开请贴,上面只写着苏心妍一人的名字,老太爷不由若有所思,陵南王妃只给心丫头一人请贴,而且请贴中也只写了心丫头一人的名字,并没有将清丫头的名字也写上去,由此看来,和皇后娘娘的态度截然相反,陵南王妃看重的是心丫头。 老太爷在心中想了想,陵南王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陵南王世子又打小养在太后娘娘膝下甚得太后娘娘的宠爱,不管从前陵南王有多宠爱那位秦侧妃,但将来陵南王府的当家主子必然是陵南王妃所出嫡子陵南王世子,陵南王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公侯勋贵之家所能相提并论的,看来得想办法让清丫头也去赴宴,以清丫头的聪明,应当能哄得陵南王妃欢心才是。 心中主意一定,老太爷就不不再犹豫,望着管家道:“去把三姑娘请过来。” 管家应声退下,老太爷就道:“景石,你和陵南王往 日可有什么交情?” 苏景石想了想就摇头道:“陵南王向来不愿和大臣们来往,好些个大臣想要讨好他都碰了壁,孩儿就打消了这心思。” 老太爷听了就暗暗点头,这陵南王也是个聪明人,知道避嫌以免引得皇上的猜忌之心,要知道,虽然他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比起先皇别的妃嫔生下的皇子,陵南王是最能得到皇上信任的,但同样的道理,也正因为陵南王和皇上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最能让皇上有忌惮之心,而陵南王为了打消皇上的顾虑,做到不和任何大臣亲近,实在是明智之举。 不过这一次,陵南王妃设宴并派了管家来送请贴给心丫头,是出于陵南王授意吗? 老太爷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性,因为右相府既然和陵南王府素无关连,那么只能是说陵南王是看在心丫头是将来的太子妃份上这才主动示好。 想到陵南王如今都主动示好了,老太爷就觉得苏府往后一定会无比风光,这心里头就忍不住高兴起来。 苏景石心中想的和老太爷也相差无几,父子二人就陵南王府又说了一些事情,管家就带着苏心妍到了。 在来时的路上,苏心妍已经听管家说了,老太爷请她过来是因为陵南王妃派人送了请贴给她,她心中也很明白,老太爷派管家请她过来,不过是想问她和陵南王妃有什么交集没有,当然她是不可能将实话说给老太爷听的。 “安乐见过祖父、父亲。”进了房,她淡淡敛礼。 老太爷眼里带了探询的望过去:“心丫头,陵南王妃派人送了请贴于你,你之前可有见过陵南王妃吗?” 苏心妍点头:“回祖父,当日在长公主府,安乐曾经见过陵南王妃。” 老太爷双眼一闪继续问:“心丫头,王妃她可有和你说过什么没有?” 苏心妍两眼就很是配合的带了丝茫然:“那日长公主府上来往的人众多,陵南王妃她并不曾特意和安乐说过什么。” 她神情不似有假,老太爷也就没多想,将请贴递了过去道:“既然王妃特意命人送了请贴给你,你明天就和你大姐姐一同去赴宴,可千万莫要失了礼数。” 苏心妍打开请贴一看,果见请贴上只有她一人的名字,陵南王妃明明只请她一人,老太爷却让她带上苏清兰,老太爷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自然清楚,只是她可不想这么好心的带着一心想要害她的人去陵南王妃,当下就她一脸为难的看着 老太爷道:“祖父,这请贴上只写了安乐一人的名字,祖父的话,安乐自当尊从,只是若是万一一王府的人不给大姐姐进去,安乐可怎生是好?” 老太爷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浓眉皱了皱,望向苏景石,苏景石会意忙道:“心丫头,你不必担心,想是王妃忘了将你姐姐的名字写上去,你只管放心和你大姐姐一同去,王妃她既是请了你去,又怎么会为难你呢?” 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也就只有她这个脸友堪比城墙还要厚的父亲说得出来的,知道自己不应了他们带着苏清兰一同去赴宴,老太爷和便宜爹是不会甘心的,也罢,既然是你们自己要把苏清兰送过去自取其辱,我就如了你们的心又如何! 她淡淡点头:“父亲所言甚是有理,倒是安乐多心了,祖父和父亲还有事吗?” 看着她始终淡淡如一的表情,老太爷突然觉得心里好像隐隐有些不安,就道:“心丫头,你要记住一点,你和你大姐姐都是苏府的子嗣,这走出去就代表的是苏府的门面,明儿在陵南王府,你们姐妹二人可一定要小心谨慎行事,莫要丢了我苏府的门风。” 老太爷话中略带警告,苏心妍也不生气,依旧是淡淡的表情:“祖父良言,安乐谨记于心,不过安乐觉得,祖父与其担心安乐倒不如担心大姐姐,祖父的话安乐绝对会尊从,可是大姐姐会不会和安乐同样的想法,安乐却是不敢保证的。” 老太爷眼中就闪过一缕精光,这个孙女是愈来愈让人看不懂了,你说她对苏府冷了心吧,她对自己这个祖父又是恭恭敬敬看不出有丝毫不满的,你说她对苏府上了心吧,可瞧着她这副不以物喜不为已悲的模样,就让人觉得她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心丫头不用担心你大姐姐,你大姐姐为父自是会好好去说。”苏景石忙道。 苏心妍就点了点头,然后望着老太爷和便宜爹道:“祖父,父亲,安乐还有一事要禀报你们。” 老太爷就望了过去:“什么事?” 苏心妍动动嘴唇:“七弟如今也大了,只是七弟的身子过于衰弱,不适宜去私塾学习,所以安乐想过了,安乐想给七弟请一个西席先来府上教导七弟,不知道祖父和父亲可否同意?” 一听是给孙子请西席先生,老太爷自然不会阻拦,他点头道:“心妍头想法甚好,是该给小七请个西席先生因府教导了,景石,你这些天就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苏景石正 想应下来,苏心妍又道:“祖父,西席先生安乐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就不劳烦父亲了。” 老太爷就不由有些好奇的问:“心丫头,你给小七请的是哪位夫子?” 苏景石则有些不以为然,这个女儿虽然有些聪明,可这西席先生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担当的,当下就道:“心丫头,这西席先生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担当的,这事由为父去办,你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了。” 面对便宜爹不以为然的表情,苏心妍也没往心里去,反正她从来就不把这个便宜爹当一回事,只掀了眼帘淡声道:“祖父和父亲先听了安乐要请的西席先生是何人再决定也不迟,安乐要请的西席先生是岳麓书院的沈夫子,相信祖父和父亲一定知道沈夫人为人,不知道祖父和父亲可否满意由沈夫人出任七弟的西席先生?” 岳麓书院的沈夫子? 老太爷和苏景石再次交换一个眼神,从彼中的眼眸之中看到了讶然和不信,老太爷压下心中的震惊,望着一脸淡然的苏心妍问:“心丫头,你确认是岳麓书院的沈夫子?” 苏景石也紧紧盯着苏心妍,心中则是不大相信的,这个岳麓书院的沈夫子可不随便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的,他曾经可是先皇帝师,在先皇登基之后先皇本要封他为当朝太傅,可他愣是不愿在朝为官,先皇甚是尊重他,最后就许了他去了岳麓书院出任院使,可他也不愿意,只愿执教不愿出任院使,先皇也只好同意了他。 可以说,整个天昭国,想要拜在沈夫子门下的人不计其数,但能得他青睐的人却是屈指可数。这样一个人,连太傅和岳麓书院的院使都不愿意当的人,怎么可能屈才来当右相府一个庶子的西席先生呢? 在他满心怀疑的眼眸中,苏心妍轻轻点头:“祖父没有听错,安乐说的正是岳麓书院的沈夫子。” 这会不等老太爷再问话,苏景石就忍不住挑了眉道:“心丫头,你可知道这沈夫子是何许人也?他连当朝太傅都不愿出任,怎么可能充当你七弟的西席先生?你别胡闹了。” 老太爷心中也点头,这个孙女儿是有些胡闹了,皇上都请不动的人,右相府怎么可能请得动? 在老太爷和苏景石一脸你太胡闹的表情中,苏心妍面带了讶然的看着他们轻声道:“祖父和父亲怎么会认为安乐是胡闹呢?安乐最是心疼七弟,又怎么会拿这事胡闹?祖父、父亲,你们不用担心,沈夫子已经答应来教导七弟了,相信明天就会到咱们府上,还请父 亲给沈夫子安排好住所,切莫怠慢了沈夫子。” 沈夫子已经答应了?明天就要到他们右相府了? 老太爷和苏景石被这个消息惊得一时回不过神,等回过神后,老太爷就小心冀冀的望着她问:“心丫头,你说的可是当真?” 苏心妍点头:“祖父放心,安乐所说字字属实。” 苏景石忍不住问:“心丫头,你什么时候去请的沈夫子?他又怎么会被你说服的?” 他一问,老太爷也眼巴巴的望过去,心道这个孙女究竟还有多少令他吃惊的地方? 苏心妍却哑然失笑,看着便宜爹摇着头:“父亲,安乐何德何能能请得动沈夫子?父亲高看了安乐,其实是之前住在王府的时候,安乐无意之中有和外祖母和表哥说起过想要蘀七弟请个西席先生的想法,表哥知道以后,就蘀安乐去请了沈夫子,昨天表哥来了咱们府上告诉安乐,说沈夫子他已经答应了出任七弟的西席先生,所以安乐这才禀告祖父和父亲。” 她这般一说,老太爷和苏景石有些淡淡失落的同时又相信了她的说词,本来他们就不认为苏心妍能请得动沈夫子,如今她说是老王妃新认的孙子请动的,他们虽然不清楚那个楼轻狂怎么就能请得动沈夫子,但既然苏心妍说得这么认真,这事想来也不可能有假,能请动沈夫子来教导小七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既然沈夫子肯来教导小七,那是不是可以一同教导逸儿呢? 只要沈夫子肯答应,众人知道逸儿是沈夫子的门徒,这将来出仕绝对通敞一些! 老太爷和苏景石相望一眼,马上明白各自心中所想,老太爷点点头,苏景石舒展了眉头面带笑意望着苏心妍道:“心丫头,既然沈夫子答应了肯来咱信右相府教导你七弟,就让你二哥他也一并拜在沈夫子门下吧。” 听着便宜爹不是商量而是肯定的自以为是的话语,苏心妍冷冷一笑,她费尽心机想要让七弟强大起来,为的就是日后压住苏逸安,对一个谋害她的人,她又怎么会搬起石砸了自己的脚去帮他呢!想让沈夫子收苏逸安为弟子,做梦都别想! “父亲,这个请恕安乐无能为力,表哥他说了,沈夫子虽然答应出任七弟的西席先生,但事先说明了,他只教一人。”掩下心中的冷笑,她一脸为难的看着苏景石摇头。 苏景石一愣,不过却没有怀疑她话的真假,毕竟沈夫子是个连先后的账都不买的人,这脾气古怪得很,这样的话的确像是 沈夫子说出来的。 只是他心中虽是相信了苏心妍的话,却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苏逸安是他的嫡子,苏辰轩不过是庶子,而且还是个天魔孤星,怎么想都得让苏逸安拜在沈夫子门下,至于苏辰轩,再给他另请一个西席先生就是,反正沈夫子说的他只教一人,那就把小七改成逸安就行了。 苏景石心中是打着如意算盘,却全然忘了苏逸安可是二夫人的儿子,而二夫人又待苏心妍从来不曾好过,苏心妍又怎么可能同意呢,在苏景石看来,他是苏心妍的父亲,他说什么苏心妍都得照办。 他心中美滋滋的想着逸安拜在沈夫子门下后会引得陵京多少勋贵人家羡慕,就一脸笑意的看着苏心妍道:“心丫头,既然沈夫子他说只教一人,那就让沈夫子教你二哥吧,至于你七弟,为父再帮他另请一个西席先生就是。” 他的话其实也是老太爷心中所想,嫡孙当然要比庶孙重要,只不过老太爷心中清楚心丫头重视的是小七而不是李氏所出之子,是以他心中尽管也有这样的想法却没有去说,如今听得苏景石把他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老太爷就朝苏心妍望过去,想要看清她的答案将会是什么。 果然只有更无耻,没有最无耻! 苏心妍连失望都不曾有,对于这个便宜爹,她实在提不起丝毫的尊敬或是亲人的感觉,这样的人,不配她伤心失望。 如今有所求的是老太爷和便宜爹,又不是她苏心妍,凭什么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该毫无怨言的听从他们的安排呢?或许,是时候在他们面前展现一下自己强势的一面,免得他们老把她当成软柿子一样舀捏。 “父亲的话,安乐不会同意。”还是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语气,可是眼眸之中的坚定,却展现出她不会避让的决心。 苏景石先是一怔,然后就沉了脸:“心丫头,这事轮不到你同意不同意。” 他是一家之主,这个女儿真是愈发不省心了,她难道就不知道,自己也是为了她好吗?她二哥将来前程大了,她身为妹妹的还不是能跟着沾光!她怎么就这么不通事理呢? 他很是自动的选择了将二夫人曾经对苏心妍做过的事情忽略不提,在他看来,即便是二夫人曾经做过什么事情,可她如今不是好好的活着么?终究是一家人,难道还要把仇恨搁心里一辈子?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说出这事轮不到你同意不同意之后,苏心妍眼眸里闪过的寒芒,一直紧紧盯着苏心妍的老太爷 是注意到了,他心中马上一惊,又觉得有些不可能,自个孙女这么小,眼眸中怎么可能有这么碜人的戾气?等他再望过去时,苏心妍却已经是嘴角微微上弯,一副云淡风轻的笑脸了,老太爷心想刚刚一定是他眼花看错了。 “沈夫子虽是表哥请过来的,但安乐事先可说清楚了,是蘀七弟请的西席先生,而不是二夫人所生的二哥哥,父亲若是说不能由安乐做主,安乐也不会多说什么,但只一点,安乐可以肯定的告诉父亲,沈夫子他明天不会来右相府了,安乐话已至此,若是祖父和父亲没有别的话要教导安乐,安乐就先行告退。”苏心妍一字一句望着便宜爹清清晰晰的说出来,眼眸之中不加掩饰的带了对便宜爹的嘲讽。 人是她请过来的,凭什么指望她去便宜二夫人母子?当她是白痴好愚弄的么? 苏景石没有想到这个女儿会当着他的面这么明明白白的威胁他,一张老脸不由就有些扭曲,他愤怒的看着苏心妍,双眸像是燃烧了火焰似的,“心丫头,为父的话你都敢不听了?你居然敢威胁为父?放肆!还不跪下!” 跪下? 她有没有听错? 他做了这都叫什么事情还好意思斥责她?还妄想让自己给他跪下认错? 看着面前那张怒气蓬勃的脸,苏心妍忽然想笑,事实上,她也真的放声笑了出来,直笑得苏景石一张老脸愈发的阴沉,老太爷则皱紧了眉头望着她,心中却忖着这个孙女实在不好舀捏! 看着她不停的笑,那眼眸中的嘲讽刺得苏景石大脑一热,大手一扬就要照着苏心妍的脸打下去,苏心妍不避不让,反而将脸往前一伸道:“父亲要打安乐是吗?打吧,不过安乐先把话说在前面,父亲这一巴掌打下去,外祖母回头来接安乐回王府,父亲是让还是不让呢?” 她赤果果的威胁让苏景石的手就停在了半空,落也不是不落更不是,只气得喘着粗气瞪着她。 老太爷看着孙女脸上的愤怒,想着这个孙女虽不得皇后娘娘的喜欢,但皇上对孙女有亏欠之心,还是不要把这个孙女逼得太紧,不然惹恼了老王妃,那可当真是得不偿失了。 “景石,你这是做什么?心丫头她还小,你当父亲的就不能耐着性子教导吗?”老太爷一脸威严的开声。 苏景石就借着老太爷的话放下手,只是两眼依然瞪着苏心妍,这个女儿,简直是逆女!哪像清丫头,温婉孝顺! 老太爷见苏景石放下了手,又转 了头看着苏心妍道:“心丫头,你即便心中再不愿意,你也不能用这样的态度对你父亲,你父亲他也是为了你好,小七他始终是庶子,即便拜在沈夫子的门下,将来前程也大不到哪里去,可是你二哥哥就不一样了,他是嫡子,只要能拜在沈夫子门下,这将来前程就不可限量,你要体谅你父亲一番苦心才是。” 体谅?你们也好意思来和我说体谅? 苏心妍心中冷哼一声,梗直了脖子道:“祖父和父亲不必多说,这天下的夫子多的是,为何就一定要抢七弟的西席先生?二哥哥既然是嫡子,这将来的前程自然要比七弟光明,安乐心疼七弟才费尽心思蘀他请来了沈夫子,祖父和父亲在责怪安乐不体谅之前不妨请父亲好好回想一下,这些年来,安乐在府中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安乐自认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沈夫子是安儿蘀七弟请的西席先生,若是父亲执意要让二哥哥夺了七弟的西席先生,那安乐只能告诉父亲,明天沈夫子是不会来右相府的。” 她冷冷的看着苏景石和老太爷,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老太爷心中郁着一口气,却也知道这小丫头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不会再退让的,若是再这么僵迟下去,把她逼急了,真把沈夫子给请回去这可就大大不值,如今之计只有先安抚好这小丫头,等明天沈夫子来了再从长计议就是。 “心丫头,既然你这么坚持,祖父自然不会勉强你,这事就按你说的,让你七弟拜在沈夫子门下。”老太爷状似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苏景石听了心中一急,就看着老太爷道:“父亲,这——” “你闭嘴,逸儿是你的儿子,小七同样是我的孙子,沈夫子是心丫头特意蘀小七请来的西席先生,你就不要再多想了,再说逸儿他不是要进国子监入学吗?这事就这样定了。”老太爷横了一眼过去,苏景石只好闭了嘴。 苏心妍将父子二人的动作收入眼帘,掩下心中的嗤笑望着老太爷道:“安乐谢谢祖父成全。” 老太爷就挥手:“好了,心丫头你也回去吧。” 苏心妍告退而出,苏景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就转了头望着老太爷道:“父亲,那沈夫子好不容易松口收弟子,逸儿他若是能拜在沈夫子门下,这将来何愁不——” “你若是把心丫头给逼急了,她让那楼公子把沈夫子又请回去就好了?”老太爷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苏景石一想也是,自已那个女儿如今是愈发不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 ☆、第八十一章 “姑娘,这件好不好?”一大早,紫娟就很是兴奋的翻看着衣柜里的衣裳,一件一件的问,今儿姑娘可是要去陵南王府见王妃呢,世对她家姑娘这么好,一定得把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王妃才行。 面对紫娟的兴奋,苏心妍不由得抚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身边最贴心的三个人都已经成了北堂琊忠实的拥护者了?若不是明知和自己婚约的是太子北堂逸,看紫娟翠墨和顾嬷嬷三人的表现,当真会让人误以为和她有婚约的人是北堂琊呢! 翠墨望着紫娟指着的那件烟湖绿的对襟褙子摇头:“紫娟,这件太显眼了,姑娘是不会喜欢的。” 紫娟想想也是,姑娘一向喜欢淡雅的,都说是去见王妃,还是穿得淡雅一些显得端庄为好。 “紫娟,就那件松花色撒浅鸢尾花的对襟褙子,配那条藕合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瞧着紫娟一双大眼在衣柜中看个不停,老王妃给她新制的衣裳太多,这丫头怕是一下看花了眼挑不出来了,苏心妍淡淡一笑。 紫娟忙扒拉着将姑娘所说的衣裙找了出来,连同翠墨一起很是利索的蘀姑娘穿戴整齐,再仔细瞅过去,姑娘选的这套清淡又不失富丽,颜色也较之从前要鲜亮一些,衬得姑娘原本就水嫩光滑的肌肤欺霜赛雪,盈盈宛如有光泽流动。长眉入鬓,眉眼流波,顾盼生辉,显得娇俏之极,却又不失素雅高贵,在这萧索零落的寒冬,宛如怒放的花朵,越发令人惊艳。 “姑娘,是戴那套祖母绿的宝石头面吗?”翠墨看着满箱子的首饰问,这些首饰也是老王妃订给姑娘的,那天离开王府时老王妃并没有说,等到了苏府她们打开箱笼才知道。 苏心妍歪着脑袋想了想,祖母绿的头面太过富贵,只适合及了笄以上的女子或已婚的夫人佩戴,她如今才十岁,戴这套头面会显得过于老气,去见王妃她也不能过于寒酸,那是对王妃的不敬,双眸往箱匣扫了一眼,指着那套赤金翡翠镶着红宝石的头面道:“就这套吧,不会老沉也不会失了身份。” 紫娟和翠墨听得姑娘这般一说,相视而笑,姑娘以往可不关心穿戴的,今天却明显不同于以往,看来世子在姑娘的心中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只是姑娘自己可能还没察觉就是。 “姑娘,表少爷送的镯子姑娘也戴上吧?”紫娟从箱笼找出世子送给姑娘的镯子,转了身问。 苏心婉双眼就盯着那碧绿的镯子稍有迟疑,哥哥说过这镯子是王妃出嫁前王妃的娘亲送给王妃 的,是祖传之宝,可北堂琊却把这个镯子送到了她手中,陵南王妃也已然知道这镯子是在自己手上,若是戴吧,会不会让陵南王妃误会什么?若是不戴,又显得对王妃会不尊重,真正是戴也为难不戴也不为难。 瞧着姑娘左右为难的表情,翠墨忙摇头道:“紫娟,姑娘的手太细,怕是还戴不上,这镯子可是贵重之物,万一不小心脱落摔了可怎生是好?先收着吧,等姑娘将来能戴上了再戴也不迟。” 苏心妍忙点头,正是这么个理,自个如今这手腕戴上这镯子,肯定一不小心就会摔了这镯子,还是翠墨细心。 待收拾妥当之后,想了想,她道:“素云翠墨紫娟和千叶你们和我一同去,碧月你继续盯着二夫人,千荷你还是去保护轩儿,千枝千莲还有嬷嬷,就劳烦你们守住这个院子。” 几个丫鬟齐齐点头,顾嬷嬷想了想道:“姑娘,王妃大宴宾客,肯定人数众多,姑娘还是多准备一套衣裳,万一有个什么也好换下来。” 苏心妍浅浅一笑:“还是嬷嬷细心。” 翠墨就去衣柜里找出一套同样素淡又不失亮丽的衣裙出来包好,然后又细心的蘀姑娘把昨天表少爷送来的假伤疤和粘上去,再又拿了面纱蘀姑娘系上,一切妥当之后,几个丫鬟簇拥着苏心妍往前院行去。 到了前院,大厅里等了约半个时辰,一身盛装打扮的苏清兰才在四个丫鬟的簇拥下姗姗而来,在看到苏心妍一身清淡却衬得她娇俏动人的装扮之后,苏清兰眉头一扬,在看到苏心妍脸上的面纱之后她就忍不住得意的抿抿唇,脸上有伤疤的丑丫头,穿戴得再好又怎么样?根本没资格和她相指并论! “三妹妹,一会到了陵南王府,三妹妹可得小心谨慎行事,切莫给父亲丢了脸面。”走到苏心妍面前,她用一种高人一等的口气望着苏心妍说道。 瞧着她趾高气扬的样子,苏心妍不由想笑,王妃的请贴上只有她苏心妍的名字,若不是老太爷和便宜爹死皮赖脸要她带上苏清兰一起赴宴,她根本就没机会去陵南王府,如今却在自己面前摆出这么一副是她施舍了自己的模样,真正是可笑之极! 淡淡瞄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苏清兰,她道:“大姐姐与其蘀安乐担忧,倒不如先担忧大姐姐自己。”说完她转身就冲,再也懒得看苏清兰令人讨厌的嘴脸。 苏清兰气得脸一沉,贱丫头,居然敢嘲讽她没有得到王妃的邀请,哼,等到了陵南王府,只要王妃看到才容兼并的自己,再看到 你这个丑八怪,她一定会改变主意的,到时我一定要将你好好羞辱一番! 苏府的马车早就备好停在右相府门前,苏心妍率先上了第一辆,也不等那苏清兰就让车夫挥鞭而去,苏清兰气得直跳脚,她可没有请贴,若不跟着那讨人厌的贱丫头,她只怕是进不了王府大门的,当下她就连忙踩着小厮的背上了马车,又命车夫快些追上前面苏心妍的马车。 到了陵南王府,苏清兰下了马车,见苏心妍在前面等着她她才安下心来,整了整衣裳走过去,苏心妍也没看她就往门口行去,她见王府门口往来的人众多,为了不失礼仪她也就没多说,只快步行至苏心妍的右边和她并排走着。 到了门口,苏心妍将手中的请贴递过去,守在门口的婆子见请贴上只得一人的名字就道:“两位姑娘哪一位是苏府三小姐?这请贴上面只写了三小姐的名字,所以只有三小姐方能进去。” 苏清兰就不由得一怔,略带了恼怒的看着婆子道:“我是苏府大小姐,和三妹妹一同赴宴,请贴忘了拿了。” 听着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苏心妍抽了抽嘴角,也懒得去揭穿她,只拿眼看着守门的婆子,婆子却依然不为所动的道:“大小姐若是忘了请贴也没关系,派下人回府去拿,还请大小姐不要为难小的。” 没有想到她都亮了身份,这个奴才居然还不肯放她进去,苏清兰一张俏脸就涨得通红,因为来宾众多,她拦在门口,后面的人就排起了长长的队,离得近的已经伸长了脖子望过来,守门婆子就很是恭敬的道:“大小姐,您看这后面的人都已经堵上了,还请大小姐退出去让后面的来宾进去。” 当着这满陵京勋贵人家小姐们的面被个奴才拦着不让进,苏清兰恨得直咬牙,转了眸光望着苏心妍,该死的贱丫头,怎么还不出声呢? 苏心妍淡淡望她一眼,转向婆子道:“她的确是本郡主的大姐姐,不知能否通融则个?” 婆子就有些为难的看着她,正在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走了过来,守门婆子忙将苏心妍和苏清兰的事说给那管事婆子听,管事婆子听了就笑着道:“既然是安乐郡主求情,少不得要通融一下了。” 守门婆子就松了手,苏清兰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才怀着满心羞辱的进了王府,心中却将苏心妍骂了个遍,贱丫头明明可以早一点开声蘀她解围,可她却偏偏要看着自己出了丑才出声,贱丫头,一会一定要找机会把刚刚所受的羞辱找回来! 管 事婆子见她一脸凶狠的瞪着安乐郡主,这心里头就有些不喜了,心道这苏府大小姐果真是个不着调的,若不是她三妹妹蘀她说情她根本进不来王府,可她倒好,不但不领情还这么恶狠狠的盯着安乐郡主,一看就知道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郡主,奴才是奉了王妃之命,特意带郡主过去的,您这边请。”管事婆子收回目光,一脸恭敬的看着苏心妍道。 苏心妍就点点头:“有劳。” 管事婆子就走在前面带路,看也不看苏清兰一眼,只把苏清兰气得两眼直翻,想了想这是可以见到王妃讨她欢心的大好机会,她就咬了牙忍着羞辱跟在苏心妍的身边,见她死皮赖脸的跟上来,苏心妍也懒得说她,只跟在管事婆子后面走着。 管事婆子带着苏心妍行至陵南王妃的席前,彼时陵南王妃正和长公主及几个贵妇们说话,苏心妍上前端端正正的行了礼:“安乐参见王妃。” 一边的苏清兰也忙福了一礼:“臣女参见王妃。” 陵南王妃摆摆手:“都起来吧。” 待苏心妍和苏清兰起了身后,王妃的目光就细细打量着苏心妍,见她一素净却又不失富丽的装扮,盈盈凤目让王妃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王妃在心中细细一想,才想起这双凤目和琊儿的眼睛极之相似,她心愈发有了好感,瞧着苏心妍的手腕上并没有戴琊儿送给她的镯子,她稍稍一愣过后就从头下拨下了根赤金镶猫儿眼宝石打制成莲花图案的簪子亲自蘀苏心妍绾上,然后柔声道:“坐下吧。” 苏心妍忙又福身:“安乐谢王妃赏赐。” 一边的苏清兰一眼瞄着那簪子上的猫儿眼宝石就知道价值不菲,这心里头就又是妒忌又是不甘,心道这陵南王妃莫不是瞎了眼?这么个丑八怪值得她这么费心拉拢么? 她转了转眼珠,心中生了一计,望着苏心妍一副长姐教训妹妹的口气道:“三妹妹,你怎么能收下王妃这般贵重的发簪?” 她此言一出,陵南王妃的柳眉就轻轻蹙起,不过她却并没有开声,只望着苏心妍想看她如何回答。 长公主也若有所思的看着苏心妍,自从知道儿子喜欢的是这个小丫头之后,长公主心里就别提有多矛盾了,在长公主看来,这小丫头固然有些聪明,可脸毕竟是毁了,再说她身份特殊,所以长公主打心眼底是觉得这个小丫头并非儿子即墨楚正妻的合适人选,只是她很是清楚儿子的个性,与其强烈反对,倒不如袖手旁观。 对于苏清兰虚伪的挑畔,苏心妍心中着实有些不耐烦,从前还觉得她有几分城府,可如今看来,这个苏清兰简直就是没一点心机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身为苏府大小姐为难自己这个苏府三小姐,就算她占了上风又如何?还不是会让人耻笑苏府门风不严,姐妹二人面合心不合。 她正了头不卑不亢的望向苏清兰,凤目凝了些许的清冷道:“大姐姐难道竟不知道长者赐不可辞这么浅显的道理?安乐蒙王妃看重才赐下这发簪,无论贵重与否,安乐都应当坦然收下才是对王妃的敬重,大姐姐关心安乐安乐心领了。” 陵南王妃眼眸之中就有了笑意,是个聪明又不软弱的小姑娘,琊儿的眼光果然没错。 长公主则也是微微一笑,虽则对苏心妍有了几分好感,但也仅于止。 倒是席上的几个贵妇,纷纷点头称赞,这些贵妇都是宅斗成精的,个个都有着八面玲珑的手段和察言观色的本事,在看到陵南王妃对安乐郡主这么大发赏赐之时就明白陵南王妃对这位郡主甚有好感,她们当然不会拂了王妃的兴头,当下一个个就望着苏心妍赞叹着,所赞之词无非就是郡主年纪轻轻却端庄大度聪明伶俐等等诸如此类的褒奖,至于苏清兰,众贵妃们对苏府内院的事早就心知肚明,自然就将她给冷落起来。 看着众贵妃都围着苏心妍称赞,苏清兰一张俏脸气得发青,却也只能压抑着心中的郁郁闷气,好在这种情形也并没有过多久,卫国府的南宫雨在一群贵女们的簇拥走了过来给陵南王妃和长公主见礼,南宫雨在见完礼之后,就转了身面向苏清兰微微一笑道:“素闻苏大小姐有陵京第一才女之称,雨和几位小姐开了个诗社,不知苏大小姐可有意参加?” 听得南宫雨这般主动,苏清兰一时间倒有些讶然,以往她和南宫雨的关系并不算是很和睦,她被众人冠以陵京第一才女之称,而同样才华出众的南宫雨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好感,但好在两人虽然并不和睦,也不曾交恶,如今南宫雨这般主动示好,她焉有不迎合的道理,当下就道:“南宫小姐盛赞,清兰愧不敢当,南宫小姐如此盛情,清兰又岂能不参加呢。” 南宫雨微微一笑:“如此甚好,不如我们就去那边商讨诗社该如何办下去?” 苏清兰正巴不得离开这里,听得南宫雨这般一说,她马上就点了头,南宫雨就转了头望望苏心妍道:“郡主可要一起来?” 苏心妍轻轻摇头,淡声道:“安乐就不打扰诸位小姐的雅兴了。” 她原本以为南宫雨还会再纠缠下去,但出乎她意外的是,这一次南宫雨竟只是浅浅一笑,就带着苏清兰及诸位贵女们离开,只是离开前她望过来的那一记意味长的眼眸让她隐有不安,自上次沐琼瑶和她说过南宫雨背地里阴暗一面之后,她对这位表面看起来温和善良的南宫雨就有了深深的戒备心,而且这南宫雨对她也有着敌意,上一次在醉仙楼宴请她和沐琼瑶时,这个南宫雨就命她的丫鬟在酒中下了毒想要加害沐琼瑶,而她要加害沐琼瑶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沐玉溪瑶帮了自己,单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南宫雨这个人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阴狠小人。 接下来,她一直温驯的坐在陵南王妃身边,听着贵妇们闲聊,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但若是有人问到她她也会谦恭有理的回话,陵南王妃一直在暗暗关注她的言行举止,这愈看她心里就愈发的满意,难怪琊儿会喜欢上这个小丫头,的确是个进退有度且小小年纪就能这般韬光养晦,内秀于林,将来长大了,她一定可以和琊儿并肩齐行,不会成为琊儿的累赘。 对于自个儿子的亲事,因为她自身的经历,所以陵南王妃并不像别的贵夫人们一般,看重于门庭和才华和容颜,她首要的一点就是必需琊儿他自己喜欢的,其次则是这个姑娘她究竟适不适合成为陵南王府的世子妃,她很清楚,陵南王府不同于一般的功勋之家,因为是陵南王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亲弟弟的身份,就注定了陵南王府会走在最得皇上信任但同时又会成为最为皇上忌惮的心病,身为陵南王妃世子妃,必需要有一颗会审时度势的心,不然就会连累整个陵南王府走向灭亡。 而苏心妍,显然符合了上述的条件。 长公主原本也偶有关注苏心妍,但后来康郡王妃携着女儿北堂暮雪到来,长公主的主意力就被康郡王妃母女分了去,而北堂暮雪自上次由长公主府回去之后,在心里挣扎和矛盾了好几天,却并未将即墨楚和她说的话告诉康郡王妃,因为她知道,母妃一向疼爱她,若是知道即墨楚并不喜欢她,母妃绝对不会同意结亲,而她并不想就这样放弃即墨楚,她是一个聪明的姑娘,由那天见面就知道即墨楚很敬重他的母亲长公主,所以在煎熬了几天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与其去纠缠即墨楚从而让即墨楚反感她的纠缠并由此厌憎起她,倒不如走曲线,或许只要能让长公主订可了她,或许总有一天,即墨楚也能看到她的好,哪怕这希望很渺茫,她也该试一试。 心中下了决定之后,她就缠着康郡王妃打听 有关长公主的所有喜好以及长公主年轻时和嫁到燕楚国之后的事情,康郡王妃只道女儿是因为知道长公主有意结亲,为了讨好未来的婆婆才这般上心,所以康郡王妃倒也没有起疑,她本也是想要将女儿嫁进长公主府的,因为凭着她和长公主年少时的交情,长公主是一定会将雪儿视为亲生女儿一般,所以当北堂暮雪向她打探长公主的所有喜好和事情,她就将她知道的全盘托出。 知道了长公主的喜好,北堂暮雪说话自然是向着长公主喜欢的话题引过去,长公主原就非常喜欢她,这样一来,席上的气氛就非常的融洽,众贵妇们看着长公主和康郡王妃母女的热络的聊天,自是心知肚明,一个个也就附和着长公主闲聊。 这般闲聊了一会,武宁侯夫人带着沐琼瑶也来了,沐琼瑶一见苏心妍脸上就露出欢喜的表情,陵南王妃就让人多添了两张椅子,沐琼瑶就坐了苏心妍的身边轻声道:“妍妹妹,你这几天过得好不好?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她自然指的是二夫人母女,苏心妍心压低了声音回她:“沐姐姐不用担心,心妍过得很好。” 沐琼瑶原有些担心她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但抬了眼见她面色红润这才放下了心,她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和苏心妍的谈话才道:“妍妹妹,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回去之后,和爹爹说你过了千珍阁头三关,我爹爹他愣是不信,最后爹爹他问过别人方知道你的确过了,这才相信,不过我爹爹他很蘀你可惜呢,说你应该去试试最后一关,说不定就能成功呢?” 苏心妍淡淡一笑,道:“沐姐姐,我上次也和你说过了我为什么不肯去试最后一关的原因,除非哪一天我能保护好自己了,我才会去试那最后一关的。” 沐琼瑶也点头:“我自是知道妍妹妹你心中的顾虑,可是这话我又不能和爹爹他说,今天娘带我出来时,我爹他悄悄和我说,让我劝你再去试一试,我只好应了下来,妍妹妹你可不知道我爹爹他可烦了,他居然说怎么他就没有这么聪明的女儿。” 她边说边扁了扁嘴,苏心妍倒有些好奇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欣慰,看来武宁侯并不像一般人那么古板,沐姐姐能有这样真心爱她的父母真的很幸福,至少由她现在所知的情况来看,沐姐姐的父母不会为了什么富贵权势等等将她随意许人。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陵南王妃就命人摆宴,因为古人遵循食不言,她和沐琼瑶也就安静下来。 一顿饭吃得甚是安宁,王府的丫鬟将残食撤下 之后,众贵妇们又开始闲聊起来,沐琼瑶本想拉着她去园子里随意走走,但武宁侯府派了人来,说是老夫人犯了旧疾,身子极为不适,武宁侯夫人就携了她向王妃告退。 沐琼瑶走了没多久,苏清兰身边的丫鬟青黛走过来道:“郡主,大小姐她有事要和郡主商量,所以遣了奴婢女请郡主您过去。” 苏心妍虽不知苏清兰请她过去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如今苏清兰派了丫鬟过来请她这个妹妹,她若是不去就会落人口舌说她不敬嫡长姐,再说这里是陵南王妃,她身边又有素云和千叶这两个功夫高超的丫鬟贴身保护,就算苏清兰想出什么妖娥子害她也不可能,她起了身和王妃长公主告退,然后就随着青黛往前走。 她边走边问:“青黛,大姐姐她还和南宫小姐在一起吗?” 青黛忙摇头,双眼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什么人就面带害怕和恐慌的看着苏心妍道:“郡主,奴婢并不是奉大小姐之命来请郡主的,还请郡主愿谅奴婢,奴婢并不是要故意欺瞒郡主的,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去找郡主,郡主您要怎么惩罚奴婢都可以,奴婢只教育学郡主您找找大小姐。” 苏心妍细细瞧着她表情,见她脸上的慌乱不似有假,就沉了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姐姐她人呢?” 青黛就道:“之前吃饭时,王府的丫鬟不小心将茶水倒在了大小姐的身上,然后大小姐只好带了碧珠和香兰去王府内院换干净的衣裳,可是刚刚碧珠和香兰一脸慌乱的找到奴婢和红杏,说她们随着王府那个丫鬟进了内宅之后,她俩就不知道为什么昏迷过去,等她们醒来,大小姐却不见了,那个带她们过去的丫鬟也不见了,她们二人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就只好回到园子里找到了奴婢和红杏,将大小姐不见的事情说了出来,奴婢不得已只好去找郡主您,还请郡主原谅奴婢。” 苏心妍柳眉微微蹙起,冷冷看着青黛道:“既然大姐姐是在王府内宅不见的,你刚刚怎么不和王妃明说?” 青黛的脸上就起了为难,她咬着唇道:“郡主,青黛也曾想过去找王妃,可是这样一来,势必就会引起众人的注意,甚至有可能会毁了大小姐的清誉,奴婢不敢擅做主张,恳请郡主做主,若是郡主觉得将此事告诉王妃由王妃做主去搜寻大小姐是最好的办法,奴婢自然不会有异议。” 她这番话一说出来,苏心妍眉眼就愈发冷了下来,这个狡猾的奴才,是笃定自己要背这个毁了苏清兰清誉的黑锅了? 这桩 事,不管她怎么决定,都是对她不利的,若她主张告诉陵南王妃,这事一旦传开,即便苏清兰没发生什么,但也总会有人暗中议论,她若是不告诉王妃,苏清兰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回到右相府青黛肯定会说是因为郡主不让告知陵南王妃才延误了救大小姐,这样一来,苏清兰出事的责任就全推在她身上。 苏清兰为了加害自己,会不惜舀上她自己的清誉做赌注么?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苏清兰一心想着要取代她做太子妃,自然很注重名声,若是她没了清誉,就算北堂逸再喜欢她,皇后娘娘也不可能同意他娶一个有污名在身的女子为太子妃,所以这件事肯定不是苏清兰设的陷阱,设下这个陷阱的人,只有南宫雨的嫌疑最大。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就因为她对自己有敌意? 今日苏清兰若是在陵南王府出了什么事,二夫人和护国公府只怕不会善罢干休,就算陵南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可若是苏清兰在王府被歹人所掳,陵南王府怎么也脱不了责任,届时,陵南王府和右相府以及护国公府定然会因为此事而发生矛盾,这些矛盾或许短时间里不会激进,但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般,指不定哪一天就会爆炸。 苏心妍心中微冷,若然这个陷阱真是南宫雨设下的,她往后倒真要很小心的提防这个女人了! 见她不说话,青黛就急了起来:“郡主,奴婢知道大小姐她是做了很多对不起郡主的事情,可是大小姐她毕竟是郡主您的姐姐,她若是出了事,郡主您回府也不能交差,奴婢求您了,快些决定吧。” 青黛的心里其实很是害怕的,若是大小姐出了什么事,回去之后,她们四个跟随大小姐的丫鬟定然会被二夫人活活打死,可是都这么长时间了,大小姐她只怕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了,就算郡主能找到大小姐,只怕也—— 她双眼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慌看着苏心妍,苏心妍双目微冷,正想说话,却见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走过来道:“郡主,奴婢奉了王妃之命请郡主过去。” ------题外话------ 先暂时写这么多,下午五点前还会有一更 ☆、第八十二章 苏心妍探了眼望过去,认出这丫鬟的确是一直侍在陵南王妃身边的就点头,青黛听得心中一紧,陵南王妃在这个时候派人找郡主,莫不是大小姐出了什么事? 她往那丫鬟脸上瞅过去,可是那丫鬟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的异常,她只得将视线转向苏心妍,苏心妍想了想,与其放任青黛一个人留下来,反倒很有可能让她被人利用,倒不如让紫娟留下来看着她自己也能安心一些。 “紫娟翠墨你们和青黛留在这里好生等着,千叶和素云你们随我去见王妃。”她看着翠墨以目示意,翠墨向来是个机灵的,马上明白姑娘是要她看着青黛,她冲着苏心妍微微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苏心妍就带着千叶和素云随着那丫鬟往前行走,穿过抄手游廊和几个垂花门之后,愈往前走就愈发的偏僻,起先还能看到王府的下人来往行走,但到了后来几无人烟,素云和千叶暗自忧心,丙人相望一眼,素云望着那前面带路的丫鬟柔声道:“这位姐姐,王妃她在何处等着郡主?” 那丫鬟闻言转过头来温婉一笑,却是对着两眼有着戒备之心的苏心妍道:“郡主不用担心,请放了心随奴婢去,王妃就在前面那个院子等着郡主。” 这丫鬟的笑很是温和婉约,单看这笑容就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她不是那种卑鄙之人,只是苏心妍前生今世经历的事情太多,又见着这路愈行愈偏僻,她哪能因为这丫头一脸无害的笑容就放松戒备,不过想着身边有素云和千叶,她心中倒也不曾害怕,不管这丫鬟的盘算是什么,她如今已然随着这丫鬟过来了,也就只能见机行事,这丫鬟这般一说她也就回以淡淡一笑:“本郡主并不担心。” 那丫鬟听了也就不再多说,只转了身又往前行去。 转了个弯前面就是一处僻静的院落,院落门口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婆子,丫鬟带着她们一行人走进去,守门的婆子却一句话都没有问就放她们进了院落。 进了院落之后,厢房的门口也守着两个婆子,丫鬟走上去恭声禀道:“王妃,郡主到了。” “让她进来。” 听着这声音的确是陵南王妃的声音,苏心妍紧紧提着的着总算是放下,她随着丫鬟往厢房迈过去,紫娟等人也紧紧跟随,守在门口的婆子却伸手一拦道:“王妃只见郡主一人。” 素云和碧月一怔,她们怎么可能放心让姑娘一人进去,两人都将眼光望向苏心妍,苏心妍也自为难,虽然那声音听着像是王妃的,可终 究没看到人,谁知道这屋子里面是怎样的情况,她一路跟着丫鬟到了这里,是因为身边有素云和千叶,若是让她舍了素云和千叶孤身一人进厢房,若是万一是个陷阱,她只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许是看出她的迟疑和顾虑,那领着她们过来的丫鬟就转了头道:“郡主若是不放心,可以带着这两位姐姐一同进去看看再说。” 她这般一说,苏心妍这才放下了心,这丫鬟的话倒极是管用,她话一落间,那两个婆子就松开了手。 迈进厢房之后,她抬眸望过去,站在那里宛如玉树芝兰般含着盈盈笑意望过她的人却是北堂琊,她紧紧揪着的心在看到北堂琊的那一瞬息终是松懈下来,旋即又有些气恼,他这般故作神秘兮兮的派了王妃身边的丫鬟将她请过来,害得她一路都惴惴不安,还只道是有什么陷阱等着她,这人也当真是可恶之极的! 她忍不住朝北堂琊瞪过去,北堂琊一愣过后就冲着那丫鬟摆手,那丫鬟就转了身退出去,她退出去之时顺手将房门掩上,又对着两个婆子一努嘴,两个婆子就自动的离房门远远的。 等那丫鬟退出去之后,苏心妍看着一脸温柔看着她的北堂琊咬了咬嘴唇道:“你这么大费周章的用王妃的名义把我叫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北堂琊瞧着小丫头眼眸里有一抹恼怒,心知小丫头这是在气他,他明素云和千叶望过去道:“你们先出去。” 素云和千叶就一脸为难的看向苏心妍,苏心妍也不愿见这两个丫头为难,遂点头。 两个丫鬟就退退到了外面,先前领着她们来的丫鬟就道:“两位姐姐请随我去那边小坐片刻。” 因为知道世子是不会害她们姑娘,素云和千叶也就随着那丫鬟到了右边的耳房。 素云和千叶离开之后,北堂琊就行至苏心妍的身边牵着她的手往左侧的里间走去,他突兀的举止让苏心妍有一瞬息的慌乱,他手心的温度像一块滚烫的烙铁一般包住她有些冰冷的小手,她下意识的就要挣开他的手,然而他的大手却猛然一收,将她的小手紧紧包在他的手心,紧接着他勾了头附过来柔声道:“你不要害怕,我叫你来,自然是有事的。” 他温热的气息缭绕在她耳畔,鼻间皆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是皇室子弟身上浓郁的龙涎香,他身上的那股清香淡淡的甚是好闻,嗅着那香味,她神情就不由恍了一恍,由着他牵着她的手往里间行去,可是很快她又恢复了神智,心中暗暗恼怒她竟会失了 神由着他妄为,她抬了眸正想剜他一眼,可眼角的视线在望到里间的情形时不由一惊,原本到了嘴的责斥也不由咽回了肚子,只愣愣的看着里间那张罗汉床上极为香艳旖旎的画面。 罗汉床上,苏清兰几近半裸,她身侧还躺了个生得倒有几分俊俏的男子,看两人那暧昧的姿势,虽说有些香艳旖旎,但想来两人也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但就算是苏清兰并没有失身于这个男子,她这般情形若是让外人瞧了去,这一生也算是给毁了。 瞧着这画面,苏心妍一时间倒分不清心中究竟是幸灾乐祸亦是想要大笑出声,对于苏清兰的遭遇,她可没有半点的同情心,她又不是圣母玛丽娅,在苏清兰和她那个好娘亲对她屡下毒手之后还会对苏清兰心生怜悯,今日之事,不过是苏清兰咎由自取,苏清兰该庆幸的是这是在陵南王府,陵南王妃和北堂琊不允许有人在她(他)们的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玷污陵南王府声誉的事情,否则以北堂琊的性子,又岂会顾苏清兰的死活。 瞧着小丫头脸上解气的表情,北堂琊就柔了声道:“妍儿,你想怎么处置这两个人?” 苏心妍不由就抬了眸望着他,他难道不是因为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陵南王府才把她请过来么?他明明知道自己很恨二夫人母女,他这样问是笃定自己不会让苏清兰丢人现脸么? 这般想着她心里忽尔就有了些许的郁郁,然脸上的表情却和她心中抑郁的想法截然相反,她挑了眉带着浅浅笑意看着北堂琊道:“是不是无论我想怎么处置这两个人,你都会同意?” 瞧着她眸色中的笑意,北堂琊就不由摇头,小丫头好像在生气呢?真是个不乖的小丫头,难道真要自己把心给剖出来给她看她才能全心信赖自己么? “是,不管你要怎么处置这两个人,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眸色中带着淡淡的无奈,那种能醉死人的宠溺让苏心妍心不由自主的跳动起来,她极不自在的避开他醉人的眸光,闷声道:“若是我想将这两个人这般丑行暴露于众贵妇和贵女们的面前,你是否也能答应?” 她明显带着试探的话让北堂琊缓缓摇头,见他摇头苏心妍的心就有些许的失落,她正想说话,却听北堂琊道:“妍儿,你明明不会这么做,又何必来试探我?我知道要你信任我或许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你想做什么或是要做什么,只要前提条件是不舀你自己的安全,我都会支持你,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安排,将这两人 的丑行暴露在众宾客面前。” 他的话让苏心妍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不得不咽回肚子,心中那淡淡的失落转化为淡淡的欢喜,但转眼她又有些许的恼怒,自己为什么要因为他的话而失落?又为什么要因为他的话而高兴? 想到这些她心中又有些慌乱,她不愿再过多的想下去,就别开了头不去看北堂琊专注而又坚定的双眸,只望着床上显然还在昏迷之中的两人道:“你查出来是何人所为了吗?” 北堂琊点头,又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母妃了,一会就交由母妃来处置,她一定会妥善处理,不会让你有任何的为难。” 苏心妍想到之前她听到的酷似陵南王妃的声音就不由好奇的问:“之前是谁学着王妃的声音说话的?” 北堂琊就牵着她的手走到厢房的衣柜边,手扣上衣柜上的铜环轻轻一扳,只听嘎吱一声,衣柜缓缓向右开,呈现在她眼前的居然是一个密室,这样的情景她从前在电视剧中倒也曾见过,但如今亲眼见证,她好奇的同时又不免暗暗揣测陵南王府为何要在自己府中修筑这么一个密室?前生她看的电视剧中,这种勋贵之前修筑密室,多半是为了谋反,陵南王和北堂琊该不会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吧? “这密室是皇上命人修筑的,可以通往皇宫,父王他并不知道。”像是看出她心中的顾虑,北堂琊将答案揭晓。 她听了并没有怀疑他的话是否有假,只在心中怅然叹息,皇上瞒着陵南王在他府上修筑这么一条密室,想来是因为忌惮陵南王的身份所以才暗中修了这么个密室来监视陵南王府的动向,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话当真是一点都不假。 不过既然陵南王都不曾发现这密室,北堂琊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大大的凤目满是探询的望着北堂琊,北堂琊就柔声道:“这个通道,是皇上命我亲自监工修筑而成的,你不用担心,这些事等以后你真的想知道了我绝不会隐瞒。” 苏心妍忙点头,虽然她心中也很好奇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以她如今的身份,这些秘密她还是不要去过问为好。 见她点头,北堂琊心中有些黯然,小丫头还是不能接受他所以才会这般避着,他究竟还要等多久,小丫头才能对他敞开心怀呢? 他眸色中闪过的黯然落入苏心妍的眼帘,她便有了些许的不安和愧疚,一直以来,他都是毫无条件的帮她,而她却连信任他都没有办法做到,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 些混账,但前生的经历历历在目,若要她欺骗北堂琊她也是做不到的,心中愈想就愈觉得愧疚,她便不敢去看北堂琊,只勾了头看着地面。 她不安的样子落入北堂琊的眼中,他心中却是微微一喜,小丫头总算不像以往一般淡漠疏离了,这对他而言也算是一个进步,再说来日方长,他是有足够的自信能让小丫头发自内心的喜欢上他的。 “刚刚学着母妃说话的人,已经由这个通道去了别处,那两个人并不是在这里被发现的,而是我让人迷晕了这两人,再将这两人由密室带来了这里,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来这里。”不忍心看着小丫头暗暗愧疚,北堂琊就转开了话题。 苏心妍忙抬起头,想了想问:“可是南宫雨设下的陷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北堂琊眼眸中闪过一丝尴尬,迟疑了一会方回道:“这事不仅仅是她一人设下的陷阱,不过她是主谋就是,她是皇后的亲侄女,之前皇后曾和太后娘娘说过,有意要让南宫雨嫁给我,太后祖母问过我的意思之后,就婉转的驳回了皇后的念想。” 苏心妍脑海快速的消化他所说的话中含义,明白过来之后她就狠狠剜了他一眼,怨不得这南宫雨会对自己有敌意,还这么大费苦心的设下陷阱来害她,原来都是因为他! 见她狠狠剜着自己,北堂琊就不由讪讪的道:“我并不喜欢她,我——” “奴才见过王妃。”门外两个婆子的声音打断他的话,接着是王妃的声音响起:“琊儿呢?” 北堂琊忙将她往密室中一推,轻声道:“你先在这里面躲一会。” 苏心妍自然自己这时候的确不宜留下来,就点头,北堂琊就按下开关,衣柜再次回到起先的地方,他这才迎了出去,陵南王妃也刚好迈了进来,看着他道:“琊儿,究竟是什么事情?” 北堂琊就低声道:“母妃请随我来。” 陵南王妃随着他走到里间,看到罗汉床上昏迷不醒的两个人后王妃面色一沉,“琊儿,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北堂琊摇头道:“具体的情况孩儿也还没有了解清楚,不过应该是南宫雨勾结了咱们府上某个人所为,母妃,这两个人原本是在彩云居那边,是孩儿命人将这两人移到这边的,母妃您看这事情要如何处理?” 陵南王妃听了却紧紧盯着他道:“琊儿,你确定是南宫雨所为?” 北堂琊点头,陵南王妃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心中将思 绪迅速的理了一下,就有了大约的头绪,南宫雨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上次蓝嬷嬷传话说让她不用担心,太后娘娘已经婉转的回绝了皇后娘娘想要将她的亲侄女南宫雨嫁给琊儿的念想,想必皇后娘娘也已经和卫国公打过招呼了,难道说今日南宫雨所行,是卫国公府的主意? 打定了要让苏府大小姐在她府上出事,这样一来,虽然丢人现脸的是苏府大小姐,但和她同来的安乐郡主也会受到牵连,说不定卫国公府还打着要把安乐郡主也拖下水的主意,如果苏府两个嫡女都在陵南王府出了什么差池,不说右相和护国公会有怎样的反应,就是皇上那边只怕也会心生不满,这才是卫国公想要的吧? 看着皇上猜忌陵南王府,而皇后娘娘到时再假惺惺的从中调停,让陵南王府不得不欠下这个人情,从而不得不顺了他们的心意同意这桩亲事,这些,才是皇后娘娘和卫国公想要得到的! 陵南王妃将心中所想告诉北堂琊,北堂琊就皱起了眉头道:“母妃,我喜欢的是安乐,我是不会娶南宫雨的。” 陵南王妃心中恼恨皇后和卫国公为了达到目的这般不择手段,琊儿是她唯一儿子,她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小小年纪却心如蛇蝎的女人得逞嫁给琊儿,当下她就朗声道:“琊儿你只管放心,母妃是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母妃今天看了安乐那丫头,果然是个好性子的,母妃不会反对你喜欢她,但只有一点,在你没有蘀她解除和太子的婚约之前,你就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你不但会害了你自己,还会害了她,知道了吗?” 北堂琊早知道母妃的反应是这样,他不过是故意这样说给躲在密室中的小丫头听,让她心里安定下来,母妃的话很有道理,在小丫头没恢复自由身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因为这样会害了小丫头,所以他点了点头道:“母妃的话孩儿会谨记于心,但是孩儿心中有一个猜想,南宫雨她只怕已经知道孩儿喜欢安乐的事了。” 陵南王妃不由挑眉:“她怎么会知道的?” 北堂琊摇了摇头,想了想道:“或许是上次在长公主府上,她有看到孩儿一直关注着安乐,母妃,就算她知道也没什么,往后孩儿会小心行事,断不会让她捏到孩儿什么把柄的,倒是里面那两个人,要怎么处置才好?” 陵南王妃美目一闪,沉声问:“琊儿,那个大小姐身边的丫鬟你可知道在哪里?” 北堂琊就点头:“有三个孩儿已经抓了起来拘在一边,还有一个也有人看着,母妃不用担心。” “那几个丫鬟有没有参与此事?”陵南王妃又问。 北堂琊摇头:“她们倒是没有,母妃可以放心。” 陵南王妃就松了口气,看着北堂琊道:“既然如此,这事就很好办了,琊儿你去把那男的关起来严刑盘问,看他究竟知道多少,至于苏府大小姐,就把她放在这里,你再把她身边那三个丫鬟找了来,记着这院子里不要停人就是,那三个丫鬟也不是没脑子的,自家小姐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们肯定不会想着大肆宣扬,只会拼了命的掩下此事,苏大小姐刚更加不会蠢到去宣扬,你只要派人将那三个丫鬟放进这院子,她们自会想好办法,不用我们操心,但只是彩云居那边,你可有做了什么安排没有?” 北堂琊知道瞒不过母妃就点了头:“母妃放心,彩云居那边孩儿已经安排妥当。” 陵南王妃就点了头:“南宫府勾结的那个人有可能会是谁?琊儿你心中可有人选?” 北堂琊唇边就勾了讥诮,“母妃,能在这院子里翻天的,除了那人还能有谁?” 陵南王妃眼眸就暗了下去,遂后又亮灼起来:“母妃早知道她不会这般束手就擒,倒没想到她的胆子倒真是不小,居然敢勾结外人来祸害王府,这一次,我倒要让你那父王好好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北堂琊点头,又道:“母妃,时辰已经不早了,孩儿觉着那些人也该有所行动了,母妃您先离开,孩儿这就安排下去。” 陵南王妃又交待了几句,让他一定要小心谨慎这才离开,她离开之后,北堂琊按下衣柜的开关,苏心妍走了出来看着他道:“彩云居那边你安排了什么?” 北堂琊微微一笑,“自然是一出好戏,谁想在我的眼皮底下来害你,她自然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妍儿你不用心急,等先把这边这出戏看完了,我再带你去彩云居看戏。” 他说得这么直白,苏心妍自是知道彩云居那边的事情定是针对南宫雨,心中倒有了几分期待,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又会对南宫雨造成怎样的伤害? 正想着,就见北堂琊忽然道:“都出来吧。” 随着他话音一落,三个一袭黑衣蒙面的男子就出现在房中,苏心妍不由暗暗啧舌,心道这三人究竟是打哪钻出来的? “王妃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北堂琊问。 三个暗卫点头,北堂琊就淡声吩咐:“那就按王妃说的去做,那个男子就交给你们了,我不管 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我撬开他的嘴,他知道多少就让他说多少。” 三个男子点头,其中一个男子一手拎着术上昏迷不醒的男子纵身一跃就由窗房闪了出去,而另外两个也飞身跃了出去,北堂琊牵着她的手走到衣柜边,柔声道:“想不想知道你那位好‘姐姐’醒来后会有怎样的表现?” 苏清兰马上兴致盎然的点头,北堂琊就按下机关打开密室的门,牵着她走进密室,进了密室之后,他又按了个开关,有一个小小的孔就出现在她眼前,她忙凑过去一看,由这个小孔原来可以看清整个房间的动静。 没过多久,就听得脚步声传了进来,她由小孔里望过去,见是苏清兰身边的红杏、碧珠以及香兰三个丫鬟,三个丫鬟在看清床上躺着的几近半裸人正是她们大小姐之后,一个个惊得杏眼圆睁,脸色惨白,三人你望我我望你,最后还是香兰率先反应过来,走上前细细一看,见大小姐身上的衣裳虽然都快褪下了,但好在身上并没有什么青紫斑痕,而且下身的裙子也还完好如初,想来是应该没出什么大事情,她这才稍稍安定下来,转了头望着碧珠和红杏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大小姐唤醒。” 她话音还没落,床上的苏清兰就已经睁开了双眼,她先是迷迷糊糊的望着香兰三人,最后神智渐渐清楚,她勾了头一看自个身上的情景,吓得就要张嘴大叫,好在香兰早有装备,一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大小姐,您先别激动,奴婢看过了,大小姐您并没有发生什么,您可不能大叫,您这要是一叫引来了别人,大小姐您可就完了。” 苏清兰气得两眼直翻白,她都这样了还能叫没发生什么?这要是说了出去谁会信? 气归气,她心中又不得不承认香兰的话很有道理,她如今不能大叫,若是大叫引来了别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那她就别想嫁给太子殿下了! “大小姐,奴婢先松开手,您可千万不能叫,好不好?”香兰害怕的看着大小姐,刚刚她也是没有办法才捂了大小姐的嘴,也不知道大小姐会不会怪罪她。 苏清兰压下心中的恨点头,香兰这才松开了手,苏清兰就冲着她们三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蘀本小姐穿好衣裳。” 香兰三人就七手八脚的蘀她穿戴整齐,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了三人这才跪下来:“大小姐,奴婢三人失职,还请大小姐饶了奴婢三人一命。” 苏清兰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恐慌和恨意,怒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 么我会在这里?” 香兰回道:“大小姐,奴婢也不知道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奴婢只知道被人打晕了,醒来就见大小姐躺在床上,奴婢正想唤醒大小姐,大小姐您就醒来了。” 苏清兰心中气得直咬牙,她脑子中只记得她身上被王府的丫鬟倒了茶水,那丫鬟说带她来换干净的衣裳,她就带了丫鬟随着那丫鬟到了一所僻静的院落,然后后面的事情,她脑子里是半点印象都没有了,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害她的人定然是那个将茶水倒在她身上的丫鬟。 可她除了知道那个丫鬟是王府的奴婢之外,其它的一无所知,就算心中再恨,却也不能去找那个丫鬟算账,因为这事一旦宣扬开来,她苏清兰的清誉就算是给毁了。 一想到自己平白吃了这么大的亏还不能声张和报仇,她心里头就恨得想要一把火烧了这整个陵南王府,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不但不能这么做,她还要表现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而且她还要把今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永远的压下去,不然她这一生就算是给毁了! 今天跟着她的这四个丫鬟是一定不能留了,不然只会害了自己! 她心中杀意立起,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望着香兰三人道:“今天你们看到了什么?” 香兰三人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三人明白各自心中所思,马上回道:“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 苏清兰唇边溢出一个古怪之极的笑,不过香兰三人勾着头并没有看到她古怪的笑意和眼眸中的森寒之气,只听到她清清淡淡中带着狠戾的声音响起:“很好,记住你们刚刚说的话,起来吧。” 香兰三人闻言如获大赦起了身,苏清兰转身向房外行去,三人赶紧紧紧跟上。 躲在密室中的苏心妍则摇了摇头,以苏清兰狠毒的性子,她身边那四个丫鬟只怕是保不住命了! 那四个丫鬟跟着苏清兰虽然做了不少恶事,但罪不至死,不过她心中却也没有打算出手救那四个丫鬟的意思,因为毕竟这事是出在陵南王府,若这四个丫鬟管不住嘴,就会害了陵南王府,她欠北堂琊的人情已然够多,可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害了他。 ------题外话------ 这两天有些忙 更文的时间有可能会不稳定 请亲们见谅 ☆、第八十三章(精彩必看) “就这样放她们离开,不会妨碍你的计划吗?”看着苏清兰一行人离开之后,苏心妍抬了眸望着北堂琊。 北堂琊轻轻巧巧的摇头,伸手一按密室的门缓缓打开,他牵着她的小手走出去边走边道:“这个院子布的有阵法,若没有熟悉阵法的人带路,是走不出去的,你只管放心,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你是时候现身了,南宫雨估计正在四处找你呢。” 见他说得这么肯定,她就望了他一眼,说得这么肯定想来南宫雨所有的行为都没有瞒过他,也真不知道是该说南宫雨是个蠢笨的人呢,居然敢在他眼皮底下设陷阱,亦是该说他这个人太过精明,精明到让人害怕? 一想到南宫雨自以为她筹谋了一个完美的陷阱,而他却算无遗漏的将南宫雨反套进了陷阱里,她心头忽尔就有些复杂的感觉涌了上来,这个人太过精明,精明到什么事都不可能瞒得过他,若然有一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从前的苏心妍,他会怎么样呢?虽然从前的苏心妍和他也并没有什么纠葛,可是,在他知道自己是来自未来的一缕魂魄穿在了这个身子上,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喜欢自己吗? “你不用担心什么,母妃的话你也应该听到了,母妃她很喜欢你,虽然母妃现在顾虑着你的身份,但你放心,我会想出办法蘀你解除婚约的,至于今天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你一会出去之后不管南宫雨说什么,你应了就是。还有,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担心任何事情了,你只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安安心心的跟着楼兄学医学毒,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见她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北堂琊只道她担心的是今天和将来以后的事情,便轻轻宽解她。 苏心妍只是淡淡一笑,她不是无情之人,他的体贴和细心,她自然有一丝感动,只是,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若是什么事情都去依赖他,将来若有一天,他不在自己身边了,又或者某一天他的体贴和细心给了别人,到了那时,她该怎么办? 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比起去依赖别人,她更相信的是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变强大了,才能在这个世界牢牢的站稳。 她脸上的淡然让北堂琊有些许的失落,他眼眸稍稍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明亮,总有一天,他会让小丫头向他敞开心怀的,他会有耐心等到那一天的。 “之前领你过来的是母妃身边的丫鬟青荷,一会她会带你回园子里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安排,就行一步。”他压低了声音说完 就转身离开。 他刚离开,青荷就带着千叶和素云现了身,见她安好,千叶和素云自是放下了心,青荷微微一笑:“郡主请跟奴婢过来。” 到了园子之后,贵妇贵女们三五成群正聊得热火,青荷手指前方道:“郡主,您的丫鬟就在前面,让奴婢带您过去吧。” 苏心妍抬眸望过去,见翠墨和紫娟的身边还站着几个贵女,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南宫雨,她便忙点头道:“有劳。” 她们一行人朝着翠墨的方向走过去,南宫雨一眼就望到陵南王妃身边的丫鬟带着苏心妍走过来,她心中略微一怔,她正在想为什么苏心妍的丫鬟在园子里,但苏心妍人却不在,实时她以为是世子把苏心妍请了过去,可如今看来,难不成苏心妍是去见了陵南王妃? 正想着,苏心妍已经走了过来,翠墨忙道:“郡主,南宫小姐正在找您呢。” 苏心妍就望向南宫雨:“不知南宫小姐找安乐所为何事?” 南宫雨猜疑的望望她又看看青荷,青荷却并不看她,只对着苏心妍福了礼道:“郡主,奴婢还要回去王妃身边,就先行告退。” 苏心妍忙点头,南宫雨瞧着青荷离开的背影眼角就添了抹森凉,她才是那个很有可能会成为陵南王府世子妃的女人,可这个奴婢,居然敢无视她的存在,只对着那个根本不可能成为陵南王府未来女主子的女人讨好谄媚,总有一天,她会让这该死的有眼无珠的死奴婢认清事实! 掩去眼眸中的森凉,她转了头望着苏心妍,嘴角噙了淡淡的笑意:“郡主,我们几个听说陵南王府种植的君子兰和墨兰在昨天开了花,就约了一同去欣赏,雨想着郡主怕也会有兴趣,这才想约了郡主一同去观赏。” 苏心妍眼眸一闪,南宫雨的行为果真让北堂琊给说中了,瞧着南宫雨脸上盈盈浅笑,她不由在心中有些想笑,不知道这个虚伪做作的女人知道她所有的计划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后,她还能像现在这般表现得温婉端庄雍容大度吗?不知道那张美丽的容颜会不会因为计划暴露而狰狞毕现? 淡淡一笑,她挑了眉眼眸里满是笑意的望向南宫雨道:“南宫小姐好意,安乐自当心领,那些花是在花房里面吗?要不要先禀明王妃之后我们再一同过去观赏?” 瞧着她脸上淡淡的笑意,南宫雨忽尔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苏心妍看着她的眼里似乎有着明了一切的嘲讽,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她安排得那么周详,计划得那么完美无缺, 苏心妍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向着苏心妍细细望过去,却见对方正略带询问的看着她,她心里就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多疑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这一切的计划都是针对苏心妍而制定的,所以在苏心妍面前她难免会有些疑神疑鬼的,这种感觉或许就是做贼心虚的原因吧! “郡主所说甚是有理,我们这就先去禀明王妃如何?”苏心妍她是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安排和计划的,若是她知道,她就不会蠢笨到提议去禀明陵南王妃了,这般想着,南宫雨心中又一个恶念陡然冒了出来,若是能说服王妃和她们同去赏花,届时…… 南宫雨脸上一闪而逝的兴奋落入苏心妍的眼帘,她忽尔就想到了古人的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南宫雨自以为她是那只黄雀鸟,焉不知北堂琊才是那个躲在暗中掌控所有布局的人! 她心中满是对沾沾自喜的南宫雨的嘲讽,面上却不曾显现分毫,只冲着南宫雨温婉的点头:“既然南宫小姐也同意,那我们这就一同去禀明王妃吧。” 南宫雨见她应了下来,一颗心顿时因为激动难抑而剧烈的跳动起来,眼前似乎已然显现出当陵南王妃看到那肮脏龌龊的场景时会是怎样的愤怒和厌憎,她似乎可以预见苏府这两个尊贵无比的小姐一夕之间由高不可攀的明亮堕落为地底的淤泥,这样振奋人心的场景,真的让她很是期待啊! 翠墨一直不曾说话,只在心中暗暗疑惑着,姑娘她明明就很厌憎这个虚伪的南宫小姐,姑娘明明知道这位南宫小姐对她不怀好意,可姑娘为什么还要同意她的要求一起去观赏什么兰花呢? 她可不认为这位南宫大小姐真的只是单纯的邀请她家姑娘去观赏什么兰花,直觉告诉她,这位南宫大小姐绝对绝对的对她家姑娘不安好心,她心中蘀她家姑娘担忧的同时又明白,姑娘她明知南宫大小姐居心叵测却还要应下南宫大小姐的话,也就代表着姑娘是有一定的把握不会中什么阴谋诡计,所以尽管她心中很是担忧,她却也没有出声相询,就连紫娟她按捺不住想要问话的时候,她忙拉了紫娟一把,紫娟这才忍住没说话。 倒是青黛,她心中已然焦灼得无以言喻,她满心想问三姑娘陵南王妃把她召过去是不是因为大小姐出了什么事,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她便是再想问也不敢,只拿了眼直直的望着苏心妍,奈何苏心妍却不曾向她望过来,她心中自然是惴惴不安,一会想着三姑娘这般镇定的模样,兴许陵南王妃召她过去说的不 是大小姐的事情,一会又想着说不定大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而三姑娘本就和大小姐不和睦,大小姐出了事三姑娘不担心也是正常。 她憋着满肚子的疑问跟在后面,一路上不停的观望四周,可是让她失望的是,无论她怎么搜寻,大小姐的身影就是不在人群之中,不但大小姐没看到,红杏香兰和碧珠三人也不在,她心中愈发的不安和害怕,只觉得一双腿像有千斤重一般让她举步维艰,可如今事已至此,她就算再害怕再担忧也于事无补,该要来的该要面对的她不可能逃得掉。 生平第一次,她很是后悔,后悔当初不该想尽了办法讨得了大小姐的欢心把她由二夫人房里要去,她只是害怕每一次老爷去二夫人房里里二夫人稍有不注意时,老爷望着她的那种如狼似虎般的眼神,那种眼神,让她感觉她全身上下身无寸缕一般的难堪,有时老爷还会乘着二夫人不注意捏她一两把,她知道老爷看中了她想把她收了,可是跟在二夫人身边多年,她早就知道二夫人的性子是多么的狠毒,对于想要爬上老爷床的丫鬟,二夫人可是从来不会心软的,以往因为想要勾引老爷却被二夫人发现后被发卖到最下作的娼寮里的那些个丫鬟,最后都是染了一身脏病死得毫无尊严,她虽然也想过上富贵的生活,可是却不想落到那样一个下场,所以,在后来老爷又一次调戏了她之后,她就下定了决心要讨得大小姐的欢心,只要大小姐问二地人要了她,她就不用在二夫人院子里侍候,老爷就算再想收了她,也总不可能把手伸到大小姐的院子里去,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大小姐果然问二夫人要了她,而自从她成为大小姐的贴身丫鬟之后,老爷就再也没有用那种赤果果的眼光盯着她了。 可是现在,她后悔了,今天若是大小姐出了什么事,不用猜二夫人也一定会把她们四个侍候大小姐的丫鬟全给乱棍打杀,若是她当初没做这个决定,如今她只怕早已经是老爷的女人了,只要她向二夫人表明她对二夫人的忠心,二夫人兴许还会念在自己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过她。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成为老爷的女人。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陵南王妃面前,彼时王妃和长公主还有康郡王妃和北堂暮雪正聊得开心,南宫雨上前福了身子道:“王妃,臣女有一事要请示王妃,还请王妃原谅臣女的斗胆。” 见是南宫雨,瞧着她清丽的容颜温婉的姿态,想到她暗下里做的那档子事情,陵南王妃眼眸就闪过一缕厌憎,这么小的年纪却有着那样狠毒的手段和心机 ,好在太后娘娘不曾答应这门亲事,不然陵南王府又多了一个秦婉婉了! “南宫姑娘无需拘谨,有什么事还需要请示本妃?”掩了心中的厌憎,陵南王妃淡淡道。 勾着头的南宫雨不曾注意到陵南王妃脸上的表情,听得陵南王妃让她无需拘谨,她心中倒是暗暗一喜,觉着王妃对她也是有着好感的,不然也不会让她不要拘谨了,她抬起头,依旧一脸温婉的道:“王妃,臣女们听说府上种植的君子兰和墨兰都已经开了花,臣女们就想着去欣赏,还请王妃原谅臣女的冒昧。” 她话音一落,一边的长公主脸上就有了一丝笑意道:“明珠,从前就知道你和若兰都喜欢兰花,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们两个还是同样的喜欢兰花。”说着长公主又掉头望向康郡王妃道:“若兰,好不容易我们重聚了,既然明珠府上的兰花开了,我们倒不妨也去看看。” 康郡王妃自是笑着应下,南宫雨听着长公主的话心中就是一喜,又见康郡王妃点头应了长公主的话她更是兴奋起来,若是长公主和康郡王妃以及陵南王妃都肯去彩云居,那对她的计划来说只会是锦上添花,当下她就将目光转向陵南王妃,见陵南王妃表情却不甚高兴似乎没有想去的念头,她眼眸一转又道:“王妃,臣女听闻王妃前些时花重金购进的那株化蝶也开了花,臣女久闻化蝶之名,却无缘得以一见,是以这才斗了胆请示王妃,还请王妃原谅臣女的冒昧。” 康郡王妃一听有兰花中的名品化蝶,就不由笑望着陵南王妃道:“王嫂,真的有株化蝶?” 陵南王妃淡笑点头,长公主就乐道:“那本宫也得去凑个热闹了。” 南宫雨心中暗喜,陵南王妃将她脸上喜悦的表情收入眼帘,心中嗤哼一声,这个南宫雨,心机竟是如此深沉,竟然连她王府种了什么花都了解得这般清楚,那株化蝶,还是几天前才到王府的,陵南王也不知道打哪听到她喜欢兰花,然后就忙了几天,最后抱回那株化蝶回府,她虽然极爱兰花,但经由陵南王送到她手中的,她也就没了那分热切,也甚少去管,可是这南宫雨却连她府上有一株化蝶都知道,由此可见,王府中的确有人和她勾结起来,府上出了一个秦婉婉已然够了,她可不想自个的儿子也娶个和秦婉婉同样心机深重手段狠辣的女人回府。 陵南王妃冲着长公主轻轻点头,起了身道:“既然大家都有兴趣,就一同去吧。” 说完她起了身向前走去,在经过南宫雨身边时淡淡笑道:“南宫姑娘果 然是个聪明伶俐的,本妃也不过是今天才得知那株化蝶开了花。” 南宫雨听着陵南王妃这话有些不对,她心下一怔,再抬眼望过去,却见陵南王妃已然在长公主和康郡王妃的相伴下向前行去,她心下稍有惴惴,总觉得陵南王妃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想到陵南王妃望着她的那一记眼光中似有若无的厌憎,她不由就轻轻咬唇,有些懊恼她刚刚不该太过心急,说出化蝶开了花的那话才引得陵南王妃对她有了疑心,只是她也没有想到,那么喜欢兰花的陵南王妃,竟然会不关注那株化蝶,若是王妃一直关注那株化蝶,理应及时知道化蝶前天就开了花。 她心中无比懊恼和后悔,却也不显露出来,只紧紧的跟在陵南王妃身后而行,心中却打定了主意,就算陵南王妃因为今天的事对她起了疑心又如何?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讨好王妃,凭她的聪明和心机,就不信得不到陵南王妃的欢心。 苏心妍一直不曾开声,陵南王妃最后对南宫雨说的那句话声音甚小,别人或许没有听到,她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真真切的,在听到之后,她心中不由就想笑,南宫雨千算万算,她自以为就她一个是聪明人,把别人都成了傻瓜,却万没有想到陵南王妃也是个精明的,也活该是她搬起石头砸了她自己的脚。 她瞧着南宫雨的面色因为陵南王妃的话而阴了下来,就故做关心的问:“南宫小姐你怎么了?安乐瞧着你面色似乎有些不好?是不是身体不适?若是不适就不要勉强了。” 南宫雨忙摇头:“多谢郡主关心,雨并没有不适。” 开什么玩笑,事情都已经快进行到底,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容许差错出现,不说她没有不适,就算真的不适,她也要强撑着过去,她要亲眼看着苏府这两个碍她眼的小姐由云端摔落泥底的凄惨画面,唯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见她急着否认,苏心妍只浅浅笑道:“那就好,倒是安乐多心了。” 南宫雨心中一跳,她狐疑的望向苏心妍,心中忖着她这一句多心了究竟是指她误会了自己身体没有不适,亦或是另有所指? 她心中忐忑不安,紧紧盯着苏心妍的脸想要看出个答案,只是苏心妍说完话后就保持着淡然自若的神情不紧不慢的走着,任她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丝毫的异常,她心里就又安定了下来,觉着自己太过紧张所以才会疑神疑鬼。 陵南王妃带着众人绕着长长的通道向前行走,王府整体格局大气而又庄重,一路上贵妇贵女们相 谈甚欢,由着通道穿过后花园之后是一条抄手游廊,过了抄手游廊远远的就有一股花香传来,长公主就道:“明珠,你这兰花竟不是种在花房里么?” 陵南王妃微微一笑:“花房里的花已然够多,兰花皆是种在彩云居,就在前面。” 众人抬了头望过去,果见前面有一处幽静而又不失清雅的院落,陵南王妃带着众人往院落的方向行去,进了院落众人来不及欣赏院落中的景色就听见里面传出男人和女人暧昧到极点的喘气声和放浪的吟声,众贵妇和贵女们不由面色一变,纷纷停了脚步尴尬的望向陵南王妃。 陵南王妃脸上已然是一片铁青色,她大踏步向前走了几步行至厢房门口却又猛的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一脸担忧表情看着她的长公主道:“还请公主稍候片刻,容明珠处理一些家事。” 长公主点头,正想开口让众贵妇贵女们跟着她回避一下,陵南王妃却又吩咐身边的丫鬟们道:“把门给本妃撞开。” 丫鬟们点头上去照着门就使力撞过去,轰一声响厢房的门倒塌在地,南宫雨得意的瞟了身边的苏心妍一眼,然后抬眸往厢房里面望过去,但见一个男子正趴在一个女子的身上卖力的扭动着,许是因为门倒塌的声音太大,吓得他转过了身子,那赤条条白花花的身子让贵妇贵女们纷纷又是羞涩又是厌憎的避开眼,唯有南宫雨却对着这赤条条白花花的男人裸体面不改色,她只注意盯着被男人压在身上的女子身上,因为隔得有些远,屋里的光线又不够光亮,她只能依稀看到女人还在不停的扭动着身体缠着男人不放,她得意一笑,在看清地上零乱的衣饰似乎是苏清兰今日所穿的那一件后,她就装出一副讶然的表情:“郡主,那不是郡主的大姐姐么?” 众贵妇贵女们原本避开了眼光,听得她这么一说又不由自主的望过去,彼时那男子已经回过神来,将整床被子给卷在身上包住了他的裸体,只是这样一来,床上那光着身子的女子就无遮无掩的呈现在众贵妇贵女们的面前,贵妇贵女们心下又觉厌憎又觉得恶心,但又着实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要知道这女子究竟是不是苏府的大小姐,于是就忍着厌憎和恶心打量那女子,那女子却好像浑然不觉她被众人围观着,竟从床上起了身就往缩在床角的男人身上扑过去,贵妇贵女们瞧着这一幕愈发的厌憎和恶心,一个个皱了眉头再也不好意思去观看。 苏心妍早在第一眼就认出床上那女子绝对不是苏清兰,因为那女子的身体明显比苏清兰要略显丰腴,南宫雨若是能够静下心来 细心打量,也应该能发觉出,只是她过于急功近利所以忽略了这么明显的细节。 在南宫雨故作一脸讶然的表情说出那句郡主,那不是郡主的大姐姐么这话后,她立马就不悦的挑眉斥道:“南宫小姐,你凭什么认定那是安乐的大姐姐?这样毁人清誉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信口胡诌。” 见她一点都不慌乱,南宫雨心下又有些怀疑,就往厢房望过,只是此时那女子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那男人的身上,她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个模糊的背影,她便蹙了眉望着地上的散乱的衣饰,见地上的衣饰的确是她看到的苏清兰身上的衣裳,她便抬了头一脸委屈的道:“郡主,雨只是瞧着地上那些衣裳似乎是苏大小姐今天穿着的,所以这才……还请郡主见谅雨一时无心之言。” 她嘴上虽说是请苏心妍原谅她的无心之言,但话里头的意思却是肯定那女子就是苏清兰,众贵妇贵女们个个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她言外之意,于是一个个就回望苏心妍,想要看她怎么回答,右相府的事情在场的人几乎全都清楚,按说在右相府二夫人母女对安乐郡主做下那等子事情之后,安乐郡主若是乘着今日之事不管不顾二夫人生的大小姐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谁都不是圣人能做到以德报怨。 在众人灼灼的视线中,苏心妍就冷冷挑眉道:“南宫小姐,此事不但关系到大姐姐的一生清誉,更关系到我苏府的门风和清誉,安乐怎能因为你一句无心之言就一笔揭过,南宫小姐仅凭一两件衣裳就认定那女子是安乐的大姐姐,这也未免太过轻率,或许南宫小姐你可以做到无视她人攸关生死的清誉之名,但安乐却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安乐的大姐姐身上。” 她一袭话让竖着耳朵听的众贵妇贵女们纷纷点头,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心胸和风度,拎得清家族利益永远重于个人利益,如果苏心妍刚刚不帮二夫人所生之女说话,贵妇们虽然能理解,但却不会赞同的,贵妇们都是宅斗人精,素来清楚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今日苏心妍若是任由南宫雨把污水泼到苏清兰身上,苏清兰固然清誉会有损,但同为苏府小姐的苏心妍又岂能不受连累?更别说那几个庶女了。 南宫雨被苏心妍几句话斥得娇脸惨白,暗暗咬牙这苏心妍当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她眼看众贵妇贵女们望着苏心妍一脸赞赏的表情,但望着她的表情隐隐有着讥诮,她心中就是一紧,她可是受了几年的苦才换来好名声,可不能毁在苏心妍轻轻巧巧的几句话下,她素来也是个灵活,眼眸一转就装出一副很愧疚的表情道: “郡主所言甚是有理,的确是雨有欠思虑,若然里面那位女子不是苏大小姐,雨愿意当面赔罪,不知道郡主可否接受雨的道歉?” 她这般一说,原先对她有所不满的贵妇们又改变了想法,暗道这南宫家的大小姐倒也是个雍容大度的。 苏心妍暗道南宫雨也是个无耻之徒,竟能在一瞬息的时间就调整好心态,这份功力倒真是不能小瞧了她,不过南宫雨终究还是会输在她手上,因为南宫雨她过于武断的认定那女子是苏清兰。 “里面那女子是不是大姐姐,只需要劳烦王妃将人给拉出来就是,若真是大姐姐,安乐愿意给南宫小姐道歉,但若不是大姐姐,安乐却不能接受南宫小姐的道歉之语,因为安乐没有这个权利,要不要原谅南宫小姐,是大姐姐她自己才能决定的事情。”她淡然说完,看到南宫雨脸上的表情果然僵了下来,她心中嗤笑一声,又转了头看着王妃道:“王妃,此事攸关苏府的清名,还请王妃为安乐主持公道。” 陵南王妃起先一直担心这小丫头应付不了咄咄逼人的南宫雨,如今见她不但应对得体,还能把咄咄逼人的南宫雨逼得说不出话来,她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欣慰,听得小丫头让自己帮她主持公道,她焉有不点头的理,望着小丫头她郑重的道:“安乐放心,此事既然出在我陵南王府,我定会禀公处置。” 说着她面带歉意的看着众贵妇们道:“请大家稍候片刻,容本妃将那对苟且之人审问清楚。” 众贵妇们听了这话就知道陵南王妃这是让她们不用回避,这也是为了会证起见,因为众目睽睽之下,都能看清楚那对苟合的人究竟是不是苏府的大小姐,众贵妇们就纷纷点头。 陵南王妃这才转身吩咐丫鬟:“把那两人拖出来。” 在苏心妍和南宫雨对质的期间,那男人正奋力想要摆脱女人的纠缠,但奈何那女人痴缠起来力气倒也不小,他身上又身无寸缕,只裹了床棉被,他一手要用力护着棉被不被那女人扯下,只空了一只手去推那女人,是以他一时间竟没能挣脱,待丫鬟们走上前时,他还在拼命的推那女人,丫鬟们走上前,其中一个手一拎就将那女人给拎了出来,然后另一个拿起房中的大花瓶把花瓶中的花抽出来,将瓶中的水照着女人兜头泼下去,那女人被冷水一激,整个神智就清醒了,她先是呆滞的看着满屋子盯着她看的贵妇贵女们,再看看另一边裹了棉被被丫鬟们捆得结结实实拎到王妃面前的男人,最后她才发觉浑身冻得历害,她低头一望,看见她自个赤条条 ☆、第八十四章 看着一脸委屈模样的苏心妍,南宫雨气得直想吐血,好半天她才压抑下心中的愤怒不甘,她不能将之前苏心妍故意激她的话说出来,因为一则她并没有证据证明苏心妍和北堂琊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二来她若是当着长公主的面说出这些,长公主只会因此更加讨厌她,也更加不会接受她成为陵南王府的世子妃。被人戏弄了一把还不能说,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她一向以聪明自诩,何曾上过这样的当吃过这样的亏,当下胸腔一起一伏剧烈的跳动着,但她终究还是有些脑子的,顶着所有贵妇贵女们责斥的眼光,她眼眸一转也是一脸委屈表情道:“郡主,之前雨误会苏大小姐是雨的不对,但郡主您怎么能污蔑此事是雨所为呢?雨和苏大小姐素无恩怨,雨为何要这么做?再者说了,这里是陵南王府,雨也不过是客人,郡主您将所有的责任推到雨身上,雨这才一时气急挥手打了郡主,雨知道错了,还望郡主原谅雨一时冲动。” 贵女贵女们听了这话也不好表态,陵南王妃柳眉深深皱起,她上前望着南宫雨冷声道:“南宫姑娘好像很容易一时冲动,之前一时冲动凭着衣裳就认定失德之人是苏府大小姐,如今又一时冲动当众掌掴郡主,南宫姑娘是觉得本妃和长公主都是摆设么?还是南宫姑娘有那个自信,当众掌掴郡主说一声对不起就能脱罪?本妃倒很想知道,南宫姑娘你是凭什么这般自信?若是皇后娘娘知道南宫姑娘这般言行,想来也一定会很失望。” 这话当真就是诛心之极,陵南王妃话里话外都暗指南宫雨恃着皇后娘娘势目中无人,不把她这个堂堂王妃和当朝长公主放在眼里,往小了的说是她因为恃着是卫国公府的嫡女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往大了去说暗指卫国公府恃着皇后娘娘的势力,不管是往小还是往大,都坐实了她不敬皇亲国戚藐视圣恩的罪名,就算闹到皇后娘娘的面前,皇后娘娘也不能帮她说话。 南宫雨脸色猛然变得苍白,她望了望陵南王妃眼底的森寒,无措的咬了咬唇,她这么费尽心机想要讨好陵南王妃,可如今却与她当初所想背道而驰,陵南王妃如今只怕已经将她厌憎到了极点,她想要嫁给北堂琊的希望也愈发的渺茫,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苏心妍! 她自打懂事以后,家里每一个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关爱着她长大的,而她也没有让家人失望,可是今天,因为苏心妍这个贱丫头,她以往所有的努力都宣告破灭,她往后想要将她身上从前那些光环再聚在她身上只怕是难于上青天,一想到她辛辛苦苦筹谋多年才换来众多勋贵人家 的认可,却因为今天的事一夕尽毁,她心中便又是后悔又是怨憎不已,只是所有这一切她都死死的压在心底深处,面对陵南王妃咄咄逼人的责斥,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用无比惶恐的语气道:“臣女知错,臣女再也不敢了,臣女真的只是一时情急这才失手打了郡主,臣女不敢狡辩甘愿受罚,请王妃和长公主原谅臣女这一次。” 她看似惶恐的认错并没有换得陵南王妃的怜悯,陵南王妃只是那么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而她自始自终也不敢抬头,只觉得陵南王妃锐利的双眸像一柄利刃一般刺在她身上。 “王妃,南宫小姐她或许真的不是故意要打安乐的,安乐斗胆,请王妃娘娘饶了南宫小姐这一次吧。”一片沉寂过后,苏心妍怯怯的带着些许无措的声音响起,换来贵妇贵女们暗自点头称赞,是个知道进退的,南宫雨怎么说也是卫国公的嫡孙女,皇后娘娘的亲侄女,陵南王妃纵是再不喜欢她,也不能真因为今天的事重重罚她。 陵南王妃则向苏心妍投去安抚的一眼,心中对她愈发的满意,琊儿的眼光果然没有错,这个小丫头她值得琊儿这么付出,她转回视线冷冷的看着勾着头的南宫雨,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憎道:“既然郡主心胸宽广蘀你求情,本妃也就不再多说,只是你需记住一点,这里是陵南王府不是你卫国公府。” 她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警告,南宫雨心中纵是万般不甘,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低低道:“臣女谢谢王妃不罚之恩。” 陵南王妃哧了一声道:“你该道歉和感谢的人是安乐郡主,不是本妃。” 让她给那个贱丫头赔礼道歉? 南宫雨的心因为陵南王妃的话狠狠的揪成一团,她忍着满肚子的羞辱起了身望着苏心妍,轻轻道:“郡主宅心仁厚蘀雨求情,雨谢谢郡主宽厚之恩。” 苏心妍摇摇头:“南宫小姐只需要记住一点,往后行事再不能像今天这般冲动,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安乐一般可以不计前嫌。” 南宫雨听得一哽,却又无法回驳,只能勾了头不语。 长公主就淡淡笑道:“安乐果然是个宅心仁厚的,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 陵南王妃也点头,望着苏心妍一脸慈和的道:“你不用害怕,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苏心妍就羞涩一笑,“多谢王妃。” 众贵妇们见事事妥善的落幕,有那机灵一点的就提议快些去看金大班的戏,陵南王妃自然不会有异议, 一行人就又往前院行去。 南宫雨吸取了前车之鉴,很是安静的跟在陵南王妃和长公主的身后,苏心妍则依然慢悠悠的跟在后面,今日她和南宫雨已经算是撕破了脸皮,以南宫雨的性子定是不会善罢干休,不过她却也不怕,如今她身边有着六个功夫高超的丫鬟,就算南宫雨想出什么妖娥子害她,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回到了前院之后,贵妇们自是去看金大班唱戏,苏心妍对那个实在没什么兴趣,正想着想个什么说词离开,苏清兰却走了过来阴沉着一张脸道:“三妹妹,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要回去,三妹妹你呢?” 苏心妍心知肚明她为何要急着回相府,就点了点头道:“大姐姐既然不舒服,安乐这就去向王妃请辞。” 向陵南王妃请了辞之后,她和苏清兰就坐上了回右相府的马车,一路平安到了右相府,走在前面的苏清兰早就带着丫鬟离开,苏心妍本想直接回伊水轩,却没有想到走到一半就被老夫人身边的赵嬷嬷给叫住,说是老夫人让她去福安堂。 她心中略略一想,觉得苏清兰应该不可能把她自己丢人现眼的事说给老夫人听,老夫人叫她过去,想来应该是想问她和苏清兰在陵南王府有没有受到贵妇们的欢迎吧。 到了福安堂,老夫人和老太爷都在,二夫人和苏清兰还有苏逸安环着老夫人和老太爷坐在下首,她行了礼之后,老太爷就望着她道:“心丫头,你不是说沈夫子今天要来的么?怎的他还没有到?” 苏心妍的眼光就不由往苏逸安望过去,望见他眼底浓浓的喜跃她就暗自扁嘴,都到了这个时候老太爷居然还想打着让沈夫子收苏逸安为弟子的主意,真正是可笑之极。 “祖父莫要担心,表哥他说过沈夫子今天会来就一定会来。” 她淡然开声,老太爷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就挥了挥手道:“心丫头,你今日想必也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等沈夫子来了祖父自会安排,你不用担心。” 苏心妍心如明镜一般,知道老太爷打着什么样的算盘,只是她也料定不管老太爷心中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都必定不会称心如意,她就点头温婉的应下。 由福安堂出来回到伊水轩之后,等了她多时的戚姨娘就迎上前柔声道:“婢妾见过郡主。” 苏心妍挥挥手:“姨娘往后不用这么客气,姨娘今日所为何事?” 戚姨娘就道:“郡主,二夫人今天已经把账上的亏空给填上了,在郡主刚出府 没有多久,二夫人那个铺子里的掌柜就进了府,他走了没多久,二夫人就带着银票去见了老夫人和老太爷,婢妾想着这事还是和郡主说一声才好。” 苏心妍不由挑眉,二夫人居然这么快就将贪墨的银子给填了回去,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二夫人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筹回银子,看来自己的怀疑不无道理,若不是放印子钱,二夫人哪能这么快就将贪墨的银子还上。 “我知道了,姨娘这事你就不用再管了,我自会有安排,你如今刚刚管家许多事情都需要你去打理,若是缺什么只管来我这里就是,还有,大厨房那边你一定得抓紧了,万不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不然若是让二夫人又将大厨房掌过去,你再想夺过来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了。”想了想,所有的吃食都是由大厨房那边做出来的,而整个右相府,油水最多的也是大厨房,二夫人她一定会想办法将大厨房换成她的人,苏心妍就细细叮嘱。 戚姨娘点头,在右相府挣扎生活了这么久,她自是明白大厨房有多重要。 “姑娘,管家来了。”紫娟掀了帘子走进来禀报,戚姨娘忙起身告退。 ------题外话------ 人有些感冒不舒服,今天就只能更这么多了 ☆、第八十五章 把管家唤进来听远管爱的禀报,苏心妍不由冷笑,老太爷果然还没死心,还打着想说服沈夫子收苏逸安的念头,只可惜的是,沈夫子并不买老太爷的账,他说了,一定要见到安乐郡主的面才决定收谁为弟子,老太爷许以重利只惹得沈夫子大怒气得要拂袖而去,老太爷这才没办法派管家来请她呢。 真正是可笑,沈夫子是什么样的人?那是先皇帝师连太傅都不愿做的人,又岂会将区区重利放在眼中,像沈夫子那样的人,不用想都知道他是风光霁月之人,换在平时老太爷也不会做出这么愚昧无知的行为,只不过因为太想让苏逸安拜在沈夫子门下,这才做出了这样蠢笨的行为,如今见沈夫子不为所动不说还要拂袖而去,这才不得不派管家来清她善后呢。 不过听管家的语气,似乎老太爷派管家来请她可不是真心想让她说服沈夫子收七弟轩儿为弟子,怕是还打着想让她说服沈夫子收苏逸安为弟子呢,不过她才不管老太爷心中怎么想,对于这对没把她当成亲孙女的老人,她才不会傻傻的去奉行什么百行以孝为先,上既不慈又怎么怪她下不孝呢? 含着淡淡笑意起了身,她信手掸了掸衣裙就往外走去,管家忙勾着头跟上,只心中却有着一种他自己也不能明白的畏惧,三姑娘听完他的话,对老太爷的行为虽然不曾显露出半丝不满,甚至还淡淡笑着,可他却觉得那淡淡的笑比三姑娘板着脸时更让人害怕,他几乎可以肯定,老太爷心中的如意算盘只会落空。 “安乐见过祖父祖母。”到了福安堂,她中规中矩的行礼,完全无视便宜爹那殷切的眼神。 看着神情淡淡的苏心妍,老太爷浓眉就轻轻皱起,旋即他又面带笑容的指着一边的苏逸安道:“心丫头,你也好久不过你二哥了吧?你二哥他前些时间很得太子殿下的赞赏,若无意外,很有可能就会成久太子殿下的陪读。” 那又怎么样? 他苏逸安的前程再好,只不过是让二夫人母女得意猖狂罢了,她苏心妍要做的,是将二夫人母子女三人狠狠踩在脚底下,想让她成全苏逸安的前程,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一脸从容淡定的看向苏逸安,瞧见他眼眸深处掩饰不住的那抹对她的厌憎,可脸上却还要对着她溢出笑意很是亲和的打招呼:“三妹妹好。” 真正是难为了他,为了想让自己说服沈夫子收他为弟子,竟能忍着心头的厌憎对自己和颜相向。 心中冷嗤一声,她垂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她 眸色中的冷意,她很是温婉的道:“二哥哥好。” 老太爷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这才柔声道:“心丫头,沈夫子他已经等候多时了,你去见过沈夫子。” 苏心妍这才将眼光转向一边自她进门之后双眼就一直在打量她的老人身上,不同于面对老夫人和老太爷时的礼节上的端庄,她带着发自内心的真诚迎上沈夫子考究的视线,轻声道:“安乐多谢沈夫子。” 瞧着眼前这个一脸从容淡定却真诚看着自己的小丫头,沈夫子在心中微微颌着,好在这丫头身上没沾上半点老夫人老太爷以及苏右相的市侩气息,不然自己今天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子渊那小子的眼光倒真正是个毒的,能看出这小丫头与众不同之处。 “郡主无需客气,草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而来。”他虽是先皇帝师,但因他执意不肯在朝为官,是以在苏心妍的面前,他以草民自居也不算为过。 苏心妍却从他话中听出了另外的含义,他这是在提醒自己,他是因为北堂琊之托而来,并不是因为她苏心妍,她就算要感谢,该谢的人也应该是北堂琊而不是他,她略略失神的想,北堂琊和这位沈夫子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竟能让沈夫子因为他所托就甘愿来当轩儿的西席先生? 她稍稍失神也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就接过话道:“夫子即便是受人所托而来,安乐也应该谢谢夫子给了安乐七弟一个机会。” 沈夫子心中满意,面上却一副讶然的表情望着她道:“郡主指的是贵府的七少爷?确定?” 苏心妍忍不住想笑,没想到这位沈夫子居然还是一个腹黑之极的鸿儒,她起先还有些担心这位名儒会有些古人的迂腐和冥顽不灵,如今看来,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位沈夫子,怕是一个反叛之极视世俗礼教为无物的人。 她很是配合的挑眉定定的看着沈夫子道:“安乐是蘀七弟请西席先生,夫子何出此言?” 沈夫子就望了一眼脸上表情略显尴尬的老夫人老太爷以及苏景石,微微摇头道:“可是老夫人和老太爷以及苏右相说是蘀贵府二少爷请的西席先生,草民是受人所托才来,而那人又是受郡主所托才找到了草民,所以草民要过问清楚郡主,究竟是要草民收谁为弟子?” 苏心妍淡淡一笑正想接过话,一边的苏景石就咳了一声道:“心丫头,轩儿如今还小,他过个几年再学习也不迟,你二哥他如今却正是要学习的年龄,所以为父这才改变了主意,想必心丫头你也能体谅为 父一番苦心才是。” 苏心妍眼眸就染了几分不喜,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是笃定自己当着沈夫子这个外人的面不能去怍逆他这个父亲的话么?以为这样就能逼得自己不得不同意了?笑话!自已费尽心机蘀轩儿争取到的机会,凭什么白白拱手让人? “父亲此言差矣,二哥他是嫡出,若是安乐所记不差,陵京城二品以上官员的嫡出子弟皆要入国子监求学,更何况祖父刚刚还说了,二哥他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子殿下的伴读,所以二哥他并不需要拜在沈夫子的门下,倒是七弟他是庶出身份,根本不可能进入国子监求学,也更加不可能成为哪位皇子殿下的伴读,是以安乐这才托表哥蘀七弟请一位夫子,二哥的前程摆在那里根本无需再锦上添花,可是七弟却不同了,他没有二哥那么好的嫡出身份,身为姐姐的安乐自然要蘀七弟好好打算,想来祖父和父亲大人也能体谅安乐这番苦心才是。”她不紧不慢的将话完,双眸中带着不会退让的坚定。 苏景石一时又急又气,却偏偏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毕竟这丫头所说字字属实。 老太爷看着苏心妍的眸色又深了一些,心中带着些许的惋惜,可惜这心丫头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身,再过个十多年,她一定能成为国之栋梁皇上的肱骨之臣,可惜啊! 沈夫子的脸上也溢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小丫头果然配得上子渊那小子,身为陵南王府未来的世子妃,陵南王府需要的是一个能纵观朝廷大局的聪慧女子为世子妃,而不是一个虚有徒表的女人,这小丫头这一关算是通过了,他很期待这往后这小丫头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父亲既然不说话,安乐就当父亲是订可安乐所说了。”瞧着被自己逼得说不出话的便宜爹,苏心妍嫣然一笑,回过头吩咐管家:“去把七少爷请过来。” 管家有些为难,看着脸色铁青的苏景石,又看看同样脸色铁青的二少爷,最后他将目光定在了老太爷身上,老太爷心中微微叹息一声,怜悯的看了苏逸安一眼,这事倒也不能全怪心丫头,若不是他那个好娘亲做得太绝,心丫头也不至于放着嫡亲的二哥不帮,反倒帮一个庶出的七弟。 “去吧,让七少爷穿戴得整齐一些再来拜师。”老太爷挥挥手,一语定了江山。 苏景石不由愕然,望着老太爷焦灼的道:“父亲,这——” 苏逸安也是一脸不信的表情看着老太爷,他才是右相府的嫡孙,为什么祖父宁愿帮着那个庶出的也不愿帮自 己? 面对苏景石和苏逸安两人受伤和不信的表情,老太爷在心中悠悠叹息,他也想让苏逸安拜在沈夫子的门下,但以如今的情势来看,先不说这沈夫子是心丫头托人请来的,就说心丫头如今的表现,若真逼急了她,她真做得到让沈夫子回去,一个都不收,这可就大大不合算了,且心丫头说的也对,逸安这孩子即便没有拜在沈夫子的门下,将来的前程也是一片光明坦亮,而小七是庶子,自然不可能像逸安一样了,嫡孙也罢,庶孙也罢,横竖都是苏府的子孙,只要其中一个拜在沈夫子的门下,别人也会羡慕苏府。 “还不快去,愣着做什么。”老太爷皱眉看着管家,管家忙恭声应命而去。 苏景石心中纵有再多不甘,可老太爷的话他也是不敢反驳的,当下只能安抚的看着苏逸安,而苏逸安此时却垂下了眼眸,只是心中的失望却让他整个人有如浸泡在冰水之中,他之前听父亲说沈夫子要来,还说尽量让沈夫子收他为弟子,他还想着只要他能拜在沈夫子的门下,从今往后,他就有了炫耀的资本,可是,这一切都破灭了,身为右相府嫡子的他得不到沈夫子的青睐,偏偏是那个他从小就瞧不起的庶弟要拜在沈夫子门下,这往后,他不但没有炫耀的资本,还很有可能会被人嘲笑,身为右相府嫡子的他得不到沈夫子的青睐,反倒是一个卑微的庶子超越了他得到沈夫子的青睐,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整个胸腔全是愤怒,然而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做。 很快,管家就带着穿戴整齐的七少爷苏辰轩到来,在来时的路上,管家已经将事情大略的告诉了他,所以他进在厅堂之后,先是恭恭敬敬的给老夫人和老太爷行了礼,老太爷就一脸慈爱的看着他道:“轩儿,你如今已经到了入学的年龄,你三姐姐她蘀你请了名儒沈夫子为你的西席先生,还不去给夫子行拜师礼。” 苏辰轩并不知道沈夫子有多出名,但只要想到是三姐姐蘀他请的西席先生,他自然就认为是最好的,当下他朝着沈夫子就要拜下去,沈夫子却将手一拦:“且慢。” 他一拦,苏逸安就不由高兴起来,心中忖着莫不是沈夫子瞧不上这个卑微的庶弟要改变主意了? 老太爷心中也自是一动,不过他却并没有问话,只朝苏心妍看过去,苏心妍并没有因为沈夫子出手阻拦轩儿拜师礼就焦灼起来,她既然清楚的知道是北堂琊请来的人,所以她心中很是相信,沈夫子一定会收轩儿为师的,她静静的看着沈夫子轻声问:“先生收弟子,定是对弟子有些条件,先 生不妨直言。” 沈夫子同意的点头,看着老太爷道:“做我沈鸿生的弟子,有一个条件需得你们答应,若是不能答应,我就不耽搁大家的时间。” 老太爷这才回话:“夫子有何条件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等力所能及绝对会满足夫子。” 老太爷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是暗暗嗤笑一声,都说这沈夫子何等清高孤傲,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就说哪有人见了那阿堵物会不动心的? 沈夫子看出老太爷眼底深藏不露的鄙夷,心中也自是冷哼一声,这苏府一家子人,也就只有苏心妍和这个庶出之子让他瞧得过眼,不过也罢了,反正他来只是收弟子,别的也与他无关。 “我的条件很简单,做我的弟子,必需得随我去岳麓书院居住,五年之内不许下山,何时参加科举都由我沈鸿生决定,若是能答应以上条件,我就可以收下他。”他慢悠悠的说完,却没有看着老太爷,只看着苏心妍。 苏心妍则毫不考虑的点头:“先生的条件并不苛刻,安乐答应先生,轩儿在岳麓书院的五年时间,一切事情但凭先生做主。”她不但不反对沈夫子提出的这个条件,其实心中还有几分欢喜的,把轩儿放在右相府,她始终还是有些不放心,因为二夫人那人太过狠毒,她纵然将轩儿保护得再好,也怕有一天会出什么疏漏,但让沈夫子把轩儿带去岳麓书院,山高路远的,二夫人的手即便再长,也不可能能伸到岳麓书院去,这样对轩儿来说,其实是一种更安全的保护。 见她应了下来,沈夫子脸上就露出满意的表情,很好,这小丫头能当机立断做下决断,这一点和子渊那小子倒有九成像,难怪子渊那小子会喜欢上这小丫头。 老太爷心中略一犹豫便也点了头,苏心妍就望着轩儿道:“轩儿,去给先生行拜师礼。” 苏辰轩却摇了摇头道:“三姐姐,轩儿不想五年都看不到三姐姐。” 苏心妍一愣,旋即心中一暖,她勾了头望着轩儿道:“轩儿,三姐姐答应你,一年三姐最少去岳麓书院探望你四次,所以你一定得好好的跟着先生学习,不可以让三姐姐失望,好吗?” 苏辰轩默然不语,他好不容易从三姐姐身上汲取了亲人的关怀和温暖,如今却要让他离开三姐姐身边,他如何能舍得? 见他默然不语,眼眸之中有着不舍的伤楚,苏心妍心中叹息一声,将声音放得更柔和的道:“轩儿,你跟着先生,将来就能变得强大起 来,强大到可以保护三姐姐,这样,你还不愿意去吗?” 苏辰轩心中一动,抬了头看着她道:“三姐姐,真的吗?只要轩儿跟着先生去岳麓书院,往后就能强大起来,可以保护三姐姐吗?” 苏心妍马上点头,又道:“轩儿,三姐姐很希望有一天,轩儿能像男子汉一般保护三姐姐,轩儿能为三姐姐做到这一点吗?” “轩儿一定不会让三姐姐失望。”苏辰轩马上朗声回道,又转过身子看向沈夫子,明亮清澈的双眸尽是抱歉之意:“先生,辰轩之前多有不敬,辰轩愿受先生处罚,还请先生再给轩儿一次机会,辰轩愿在先生门下。” 沈鸿生满意的点头,苏辰轩马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三嗑首:“辰轩拜见师傅。” 那边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红梅早已聪明的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苏辰轩,苏辰轩接过又递给沈鸿生,沈鸿生接过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将茶杯放下道:“明天我就来接辰轩走,今天你们就给辰轩准备好行礼。” 老太爷点头应下,沈鸿生就告辞而出,他走之后,苏心妍就望着老太爷道:“祖父,轩儿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安乐想让珊瑚和苗妈妈跟着去,至于寒霜居剩下的丫鬟,安乐想着留两个看守院子,剩下的两个发去照顾五妹妹和六妹妹,还请祖父答应。” 老太爷自是答应了她,她便带着轩儿告辞而出。 ------题外话------ 昨天四爷爷不幸走了,所以昨天狐狸没能更新,请亲们见谅 明天开始恢复万更,谢谢所有支持狐狸的亲们 ☆、第八十六章(百里沫之死) 看着女儿走了出去,苏景石这才满脸疑问的看着老太爷道:“父亲,您——” “你以为心丫头还像从前一样好舀捏了?你难道就没看出来,自从老王妃出现之后,心丫头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你们二人舀捏也不还手的心丫头了?”老太爷冷哼一声打断苏景石的话,苏景石面色一窒心有不郁,老王妃即便是心丫头的外祖母又怎么样?再亲也亲不过自己这个亲爹啊? 二夫人则是将捏得很紧的手愈发捏紧了一些,老太爷话里话外都指她这个继母苛刻了那个贱丫头,真是个势力之极的老头子,从前她这样对那贱丫头的时候,这个死老头子可是一句话都不曾帮过那贱丫头,如今瞧着长公主和陵南王妃蘀那贱丫头出面,这老头子的心又开始活跃起来,想要笼络那贱丫头了,我呸,当年你对这贱丫头不闻不问,如今想凭着几句好话一些施舍就想把这小丫头的心再给笼络过来我李锦华就将名字倒过来写。 她心中满是对老太爷言行的不耻,面上却只是一派恭敬的态度,老太爷瞧着她默不吭声坦然受训,心里堵着的气这才稍稍松了些,又道:“心丫头的话也没错,逸儿他即便不拜在沈鸿生的门下,将来也一样有着锦绣前程,但小七可就不一样了,他只是庶子,若是能拜在沈鸿生的门下,将来出仕也能顺坦一些,逸儿和小七都是我苏府的子孙,你这做父亲的也不要太偏颇。” 苏景石闻言便点头应道:“父亲说的极是。” 二夫人眼眸闪过嘲讽,现在知道那贱种是苏府的子孙了?从前他刚生下时被和尚说为天魔孤星的时候,老太爷你可是第一个嚷着要把这天魔孤星送去乡下庄子里将养呢,若不是老夫人念着始终是她的亲孙子,执意不肯将这贱种送去乡下庄子,这贱种早该死了! “如今长公主和陵南王妃都表了态,你们这往后也给我消停一些,别再做那些有损我苏府名声的事情。”老太爷带着警告的看了一眼二夫人,这才拂袖而去。 老太爷走后,面对二夫人满是幽怨的眼眸,苏景石想到自己答应她的事情也没做到,这心里头就有些愧疚,再看自个嫡子一脸愤恨的表情,他便叹了口气道:“逸儿,你祖父说的没错,你反正是要成为太子伴读的,没必要拜在沈鸿生的门下,你放心,为父一定会让你成功成为太子殿下的伴读的。” 说完他逃也似的走了,瞧着他远去的背影,二夫人就勾出一抹讥诮,当年自己就怎么会看中了他呢?如今看来他不过也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一点他自己的 主见都没有,都官居右相之位了,还对他那个不过是做到四品官的父亲言听计从,这样一个平庸的男人,害了天昭国第一女将军不说,还搭上了自己,如今他连他自己唯一嫡子的利益也不愿意争取一下,只知道唯他那个喜欢指手画脚的父亲马首是瞻,真让人寒心! “娘,孩儿不能让那个贱种超过孩儿,若是让那个贱种拜在沈夫子的门下,那孩儿这一辈子就会成为别人耻笑的话柄。”和二夫人走出福安堂回风荷轩的路上,苏逸安瞧着四周只有他娘亲的亲信了之后,这才愤慨而出。 二夫人眉眼沉了沉,那个贱种的娘亲是她这一生都挥之不去的耻辱,她又怎么可能让那个贱种超过她亲生的儿子呢! “逸儿,你只管放宽心,娘是绝对不会让那个贱种超过你的,你如今要做的是好好学习,争取让太子殿下挑你为伴读。”遮去心中滔天的恨意,二夫人尽量将声音放柔和的安抚苏逸安。 苏逸安听了却不以为意的一笑,看着她道:“娘,这件事您不用操心,只要姐姐一句话,太子殿下他绝对会答应让逸安为他的伴读的。” 二夫人闻言就往身侧一直不曾吭声的大女儿望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二夫人总觉得这个女儿自打从陵南王府回来就好像有些变了,之前在福安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过问,一会回了风荷轩得好好过问一下。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太子殿下如今究竟是怎么想的。 二夫人望着苏清兰问:“清丫头,你有和太子殿下说过逸安的事情了吗?” 苏清兰抬起头,有些木然的点头,“娘放心,女儿已经和太子殿下提过了,太子殿下也同意了。”她心中的思绪还盘绕在陵南王府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虽然她并没有失身,但那样的事一旦传扬开去,她和失身根本没什么区别,一想到那事传扬开去的后果,她心中就有些不寒而栗。 听得太子殿下同意了此事,二夫人心中自是高兴,不能拜在沈鸿生的门下又如何?成为太子殿下的伴读也是无上荣耀,等将来太子殿下登了基,逸安定然能深得新皇的信任成为新皇的肱骨之臣,到了那时,看谁还敢嘲笑她李锦华是平妻。 她心中虽然无比欢喜,但却还是没有错过苏清兰眼眸里的痛楚和矛盾以及恐慌,这些复杂的表情她从不曾在这个女儿眼里看到过,因为这个女儿是她三个子女之中最聪明也最让她引以为傲的,她从来不曾担心过这个女儿的前程,如今从这个女儿眼里看到这些,她心就 稍稍下沉,凝了眸望过去浅声问:“清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 苏清兰猛然抬起头,眸色中夹带着无限的悲愤,又朝着苏逸安望过去,然后抿了抿唇勾头不语,二夫人见她这番表现心中愈发往下沉下去,想了想她看着苏逸安道:“逸安,你先回去好好温习,娘和你姐姐还有事情要商量。” 苏逸安也从娘亲和姐姐的表情之中意识到有些话他在娘和姐姐不好说,当下就点头带着丫鬟离去。 回到风荷轩之后,二夫人挥退了所有人,连张嬷嬷都不曾留下,方压低了声音问:“清丫头,你瞒着娘的究竟是什么事?” 早就憋着一肚子不安和悲愤的苏清兰就将她在陵南王府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尽数相告,末了压抑着哭泣扑进二夫人的怀里道:“娘,这事一旦传了开去,女儿就活不成了,娘,您蘀女儿想想办法好不好?” 二夫人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直抖,清丫头虽然是女儿,但在她心中却不比儿子的份量要轻,单看太子殿下对清丫头的欢喜,她就不能容许清丫头出半丝差错,在陵南王府发生的一切,若是传扬开去,太子殿下再喜欢清丫头,皇后娘娘也不可能允许太子殿下娶一个失德女子为妃! 不能,她精心筹谋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好不容易眼看着就要迈上成功的那一步,她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功亏一篑? “清丫头,娘问你,你确定你醒来时身边只有那三个丫鬟?没有别的人在?”定了定心神,二夫人厉声问。 苏清兰点头,满是悲怨的道:“娘,虽然女儿身边只有那三个丫鬟,可是女儿可以肯定,定是还有别人知晓的,说不定就是陵南王府的人,三个丫鬟可以解决,可是那幕后布局的人,女儿根本不知道是谁,这要——” “清丫头,你将你在陵南王府所有的事情全说出来,娘蘀你好好分析分析。”二夫人心中一沉,陵南王府戒备森严,清丫头却在陵南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想而知背后那布局之人并不简单,那人悉心安排这一幕,看来是想陷害清丫头失了清誉,但又不知道是谁从中插了一手,让清丫头躲过这一劫,如今只有让清丫头好好回忆一下,她若许能从中细细分析从而得出答案。 苏清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中细细将陵南王府发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最后抬了眸迟疑的看着二夫人道:“娘,女儿觉得,所有的事情之中,只有南宫雨她很可疑,女儿和她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情,可昨天她却好心帮女儿 解了围不说,又问女儿要不要加入她们的诗社,如今回想起来,她这番好心只怕就是不安好心的在想着怎么陷害女儿呢,要不然,为什么她凭着衣裳就要断定是女儿呢?” 这话让二夫人心头一沉,若是别府的人想要陷害清丫头,她还能想个办法蘀清丫头报仇血恨,可如果真的是南宫雨所为,她就无能为力了,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按说,以清丫头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卫国公府不应该这么做才是?难道说,南宫雨那个小丫头也喜欢太子殿下?所以才要毁了清丫头? 除了这个理由,二夫人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也是,太子殿下是将来的一国之主,卫国公府想要亲上加亲也是正常,怕是皇后娘娘也是这般想的,看来当初皇后娘娘召清丫头和那个贱丫头一同进宫,皇后娘娘故意对清丫头显示出笼络之心,怕是要让清丫头和贱丫头斗个你死我活,卫国公府好坐山观虎斗,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二夫人心中又是懊恼,又是伤神,若是皇后娘娘是打着让亲侄女成为太子妃的算盘,那么清丫头就不可能争得过南宫雨了,这可怎么是好? 如果清丫头在陵南王府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南宫雨安排的,那最后出手救了清丫头的人,很有可能是陵南王妃了,毕竟能在王府悄无声息的将清丫头救下又找人蘀了清丫头,也就只有王府的主子能做得到,若真是陵南王妃派人做的,想必她也不想让清丫头在陵南王府出事,所以这才悄悄救下了清丫头,若然如此,她倒可以放下心来了,陵南王妃既然派人悄悄救了清丫头,自然不会将清丫头的事张扬出去,如今只要将那四个丫鬟一起给解决掉就可以除掉后患了。 “清丫头,你听娘说,你不用担心你的事还会有别人知道,就算有,娘也相信那人不会张扬,否则那人也就不会悄悄救下你,只是你身边那四个丫鬟,是断不能留下的了,但也不能一下子全除掉,得想办法一个一个慢慢的除掉。”心中有了决断,二夫人便不再犹豫,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尽量善后,不过是四个卑贱的奴才,只要除掉她们,清丫头就能高枕无忧了。 苏清兰闻言松了口气,想了想却又不甘心的道:“娘,难道就这么放过南宫雨么?” 她差一点就要失身了,让她这么白白放过陷害她的南宫雨,她真的是很不甘心。 二夫人叹口气,望着她道:“清丫头,南宫雨她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太子殿下就算再喜欢你,也不可能因为你 而得罪他外祖一家满门,你听娘的劝,这件事你就算心中再恨再不甘,也只能忍下去,等将来你得了太子殿下的欢心,再想办法报复她也不迟,你如今要做的是一定要将太子殿下的心牢牢的抓紧,知道了吗?” 苏清兰默然不语,二夫人也不逼她,只淡淡的看着她,半晌之后,苏清兰抬起头,眸色之中已无悲愤和不甘,她定定的道:“娘,女儿明白了,女儿一切都听娘的,女儿会忍下来,等到女儿足够强大了,女儿一定会将今日之耻百倍还诸南宫雨。” 二夫人这才欣慰的拍拍她的肩膀:“好,这才是娘的好女儿。” “娘,那四个丫鬟,要——”苏清兰担忧的问。 二夫人挥挥手,“这个你不用担心,娘自会蘀你安排妥当。” 她起了身走向门口,伸手推开房门,张嬷嬷守在门口,见二夫人出来忙恭声道:“夫人有何吩咐?” “去把大小姐身边那四个丫鬟唤进来。”二夫人淡声吩咐过后就转进了厢房。 没过一会,张嬷嬷就带着四个丫鬟来到,二夫人摆摆手,张嬷嬷退出去时顺手将房门掩上,待门一闭上,四个丫鬟就慌忙跪在了地上道:“奴婢失职,请二夫人饶了奴婢一命。” 二夫人冷冷看着她们,声音不带一丝热度:“你们一家老小的命都在舀捏在本夫人的手里头,本夫人要你们记住了,管好你们的嘴,若是让本夫人听到什么不利用大小姐的事情,本夫人字不会放过你们一家老小,听明白了没有?” 四个丫鬟忙慌不迭的点头以表忠诚,二夫人这才一挥手:“都起来吧,碧珠和香兰你们二人明天去庄子里头看望四小姐,什么时候四小姐能回府了你们就跟着四小姐回府。” 碧珠和香兰二人虽然有些不愿意去乡下庄子里,但一想着这命总算是保住了当下就点头,红杏则是心中一喜,看来大小姐还是最信任她的,不然也不会选择把自已留在她身边了。唯有青黛,在听到二夫人的话之后心中就往下沉,这些年她可没少看过二夫人使这样的手段,把老爷看中的丫鬟们派到乡上庄子里去,然后过段时间,传来的就是那些被派去乡下庄子里的丫鬟不明不白的死掉了的消息,碧珠和香兰只怕是保不住了,自己和红杏也不可能躲得过,二夫人不想一下子换掉大小姐身边所有的一等丫鬟,这样会招来别人的怀疑,所以这才先留着自己和红杏的命,但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她们四人知道了大小姐那样的丑事,不杀了她们四人灭口,二夫人 和大小姐是不会放心的。 她如今正是青春妙龄,她不想就这么白白的死去,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能让自己活下来的! 见她四人很是小心冀冀,二夫人就放下心来,她舀捏着这些人一家老小的命,量这四个奴婢也不敢生出什么事情来,她挥了挥手,四个丫鬟就转身退出去。 青黛回到丫鬟们居住的小耳房之后,看着碧珠和香兰一脸黯然的收拾行礼,她的心就砰砰的跳起来,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她得快点想出办法来! 府中如今当家做主的是老夫人和老太爷,可求老夫人和老太爷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老爷也不可靠,唯有三姑娘,对,三姑娘,三姑娘可不像从前了,去求她,她一定会帮自己的,可是自己往日里为了讨二夫人和大小姐的欢心,也没少做过对三姑娘不利的事情,三姑娘她又怎么可能帮自己呢? 思来想去,最后她还是一跺脚,起身离开了耳房。 寒霜居里,看着珊瑚和苗妈妈收拾行礼,苏心妍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嘘,苏辰轩明亮的双瞳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好像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了一般。 “轩儿,你要记住,三姐姐可还等着轩儿长大了保护三姐姐的哦,你可不能让三姐姐失望。”勾了头,她望着轩儿柔声道。 苏辰轩点头,声音甚是坚定:“三姐姐放心,轩儿不会让三姐姐失望的。” 由寒霜居出来回到伊水轩之后,苏心妍又命翠墨送一千两银票过去给珊瑚,虽则她可以放心把轩儿交给沈鸿生,但给轩儿身边放些银两以备不时之急也稳妥一些。 翠墨刚走了没多久,紫娟就进来禀报说是青黛来了,苏心妍抿了抿唇,青黛为什么要来她心知肚明,苏清兰身边四个丫鬟只有她一人前来求救,倒是个聪明的,只不过,想让自己救她,也得看她有没有值得自己出手相救的利用价值。 随着紫娟走进厢房的青黛一进厢房就噗通一声跪在苏心妍面前,嗑头道:“求郡主救奴婢一命。” 苏心妍并不说话,只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在她这样冷戾的眸光下,青黛只觉得整个身子发冷,她心中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若是三姑娘不能出手相救,她面对的也只能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放手博一博,说不定还能侥幸求得三姑娘救她一命。 “你倒是说说看,本郡主为什么要救你?你若是能说出值得本郡主出手救你一命的话,本郡主倒可以 考虑考虑。”半晌之后,看到青黛整个人瑟缩成一团,苏心妍方不紧不慢的道。 青黛心中一紧,却浮起了一丝希望,她咬着牙道:“只要郡主肯救奴婢一命,奴婢愿为郡主做牛做马。” 苏心妍冷笑一声,想要凭这么几句好听不中用的空话就出手救她,真当自己是好糊弄的么? “姑娘,这丫头没安诚心,咱们撵了她出去好不好?”紫娟是个直性子,听了青黛这话就皱起眉头。 青黛吓得身子一抖,忙道:“郡主,奴婢是怀了诚心而来的,还请郡主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苏心妍勾了勾唇:“本郡主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还不知道珍惜,本郡主可不会再心软。” 青黛心中挣扎了许久,最后才伏下身子道:“奴婢在服侍大小姐之前,是服侍二夫人的,二夫人做过许多事情,奴婢知道一二,只要郡主肯救奴婢一命,奴婢一定对郡主知无不言。” 苏心妍冷冷一笑:“本郡本又焉知你知道的那些秘密对本郡主究竟有没有用?青黛,枉本郡主想着你是个聪明人才再给了你一次机会,你既然如此不珍惜,那——” “郡主,奴婢知道的事情对郡主绝对有利,当年说七少爷是天魔孤星的和尚他根本就不是和尚,是二夫人请来冒充得道高僧。”青黛一时情急,忙喊了出来。 她满怀希望的看着苏心妍,苏心妍却只是摇头:“这个消息,本郡主早就已经知道了,想要本郡主出手相救,这条过时的消息可当真不值本郡主出手。” 郡主连这个都已经知道了么? 青黛心中一紧,她原本是想着凭郡主对七少爷的关心,听到她说出这个消息一定会帮她,可是郡主既然已经知道,她就不能在这个消息上打主意了,还有什么事情,能让郡主动心出手救她呢? “郡主,奴婢有一次无意之中听到死去的李妈妈和容妈妈醉后聊天,那些话的内容奴婢也不甚明白,但想来对郡主应该有用。”想了想,她抬了头定定望着苏心妍,一颗心却紧紧的揪起来。 死去的李妈妈和容妈妈是二夫人的亲信,苏心妍倒有了几分兴趣,摆手道:“说吧。” 青黛这才张嘴,压低了声音道:“那是在两年前,有一天晚上,奴婢无意听到李妈妈和容妈妈说,夫人的胆子真大,连老爷也被夫人蒙在鼓里头,还一蒙就是十年。奴婢原本还想听下去,只是容妈妈就骂了李妈妈,说她要死了么,这样的话也敢 说,李妈妈就没往下说了,虽然只是这么一句,但奴婢可以肯定一定是二夫人做了什么对不住老爷的事情,郡主只要顺着往下查,奴婢相信一定能查出什么事来的。” 便宜爹被蒙在鼓里十年? 苏心妍暗自揣测,又忖着会不会是青黛为了让自己出手救她这才编出来的话,毕竟当事人李妈妈和容妈妈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她要怎么说都可以。 许是猜出她心中所虑,青黛又道:“郡主,奴婢所说字字属实,若有一字虚假,奴婢甘愿受五雷轰顶。” 古人信奉鬼神之说,青黛能这发下这样的毒誓,可见这话倒不是子虚乌有的了。 苏心妍在心中沉吟着不语,青黛心中焦灼,咬了咬牙又继续道:“郡主,青黛还知道当年沫夫人并不是因为伤重不治而逝,而是——”她小心冀冀的望着苏心妍,有些害怕将答案揭晓。 苏心妍眼眸沉了沉,虽然她并不是本尊,但她既然占了这个身子,也理应做出相应的回报,更何况,老王妃待她那般好,她又怎么放任百里沫的真正死因不顾呢。 “说下去,二夫人她做了什么手脚?”压着心中的愤怒,她冷冷道。 听着那森冷的声音,青黛不由有些害怕,但很快她就安定下来,当年二夫人加害沫夫人的事,她虽是知情但可没动过手,动手的人是李妈妈和容妈妈,想来郡主应该不会怪罪于她。 “回郡主,当年沫夫人病重,府上的人大半都已经被二夫人收买,在宫里来的御医给沫夫人开过药方之后,煎药熬药的人都是二夫人的人,奴婢有一次听见二夫人吩咐李妈妈抓药,然后当天晚上,沫夫人她喝了药不到一个时辰就……她就——”青黛嚅动着嘴唇不敢往下说,背上却爬上了一层冷汗,其实是她撞见了李妈妈往药罐里倒了些什么下去,只是当时她是二夫人的人,李妈妈就狠狠的警告她不许乱说话,这才放过了她,她自然也不会傻到去提醒沫夫人,毕竟当时府上可是二夫人掌家了。 一边的顾嬷嬷听了就直直的瞪着她:“这事情还有谁知道?” 青黛默然摇头,顾嬷嬷就转了身看着苏心妍哭道:“姑娘,夫人她死得冤枉啊,姑娘您一定要蘀夫人报仇。” 紫娟也难受的垂下了头,她一直以为夫人是因为伤重才不治而逝,却没有想到居然是二夫人动的手脚,狼心狗肺的二夫人,她怎么能这么做? 苏心妍也是满腔的怒火,她冷冷的看着青黛问:“当 时老爷难道就没动一点疑心?” 青黛摇头:“蘀夫人诊治的御医一直说沫夫人的伤太重,回天乏术,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所以在沫夫人死后,老爷他并不曾起疑心。” 苏心妍听了心中却是连连冷笑,若然真像御医说的一般,沫夫人的伤有那么重,二夫人大可以安心坐等沫夫人病近,她根本犯不着冒这个风险去毒害沫夫人,可是她却没有坐等沫夫人病逝,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那个御医他早就被二夫人收买了,他早早散播出沫夫人伤得很重回天乏术的流言,这样二夫人毒死沫夫人之后也不会有人怀疑,好,果真是好狠的手段! “你想要本郡主怎么救你?”按下心中对二夫人的恨意,她挑眉看着青黛问。 青黛心中一喜,忙道:“郡主,青黛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二夫人的手里,青黛也不可能只身逃了去,若是郡主肯成全青黛,青黛往后一定唯郡主马首是瞻。” 苏心妍不耐烦的看着她,沉声问:“你是想成为老爷的人?” 青黛忙一脸娇羞的点头,她也是没办法,她若是一个人逃出府,可她的爹娘老子怎么办?再者说了,她虽是右相府的丫鬟,但她可不曾吃过什么苦头,这要是离开了右相府,她又怎么生活呢?若是要她像那些乡野村妇一般嫁个粗俗的男人,一辈子耕田种地,那还不如让她一根白绫结束自己算了。 瞧着她脸上的娇羞,苏心妍忍不住蘀她感到可悲,这个青黛在二夫人身边侍候了那么多年,想来对自己那个便宜爹也应该有一定的了解,明知道便宜爹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却还要委身于他,真正是无语之极! “你若是想成为老爷的人,大可以自己就能做到,为何要求本郡主成全?”冷冷的,她看着青黛问。 青黛脸上一僵,半晌她咬着牙道:“若是由奴婢自己出面,让二夫人知道奴婢勾引了老爷,奴婢也躲不过一死,但若是由郡主安排,奴婢就能将责任推在郡主身上,只要郡主肯承认是郡主安排的,二夫人她就不会怀疑奴婢,奴婢就能保住性命。” 苏心妍淡然不语,只定定的望着青黛,最后沉声道:“本郡主可以出手救你,但若是哪一天你胆敢背叛本郡主,本郡主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本郡主说到做到,你可要想清楚。” 青黛忙点头应下:“郡主放心,只要郡主肯成全青黛,这往后青黛就唯郡主马首是瞻。” 苏心妍便挥手,转头吩咐紫娟:“去吩咐大厨房,做几样可口 ☆、第八十七章 这日早朝完毕,皇上命所有大臣退朝之后却独独留下了苏景石,瞧着同僚们一个个离开,苏景石一颗心也七上八下很是不安,心中却忖着不会是自己又被言官给弹劾了吧? “苏爱卿,朕听闻沈先生他收了你府上的一个庶子为弟子,此事可当真?”皇上和颜悦色的看着苏景石,想到那个沈鸿生连父皇命他为太傅他都不愿当,如今却愿收一个庶子为弟子,当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那个庶子究竟有什么独特之处?竟能让沈鸿生收为弟子? 苏景石一听皇上问的是这个,这心中那块紧紧压着的大石头就放了下来,恭声回禀:“回禀皇上,确有此事,沈夫子收的是微臣庶七子,昨天沈夫子已经带着微臣的庶七子前往岳麓书院。” 皇上浓眉微扬,尽量不让自己的好奇流于表面,轻声问:“苏爱卿是如何说服这沈先生的?” 苏景石心下一窒,他哪有那个能力能说得动沈鸿生,他要是有这个能力,就不会让庶子去而是让嫡子去了,感受到皇上双眸一直紧紧盯着他,他忙摇头道:“回皇上,微臣并没有这个能力能说服沈夫子,是微臣之女托忠勇王府少主子请来的。” 皇上听了心中微微一动,前些时日老王妃上了朝亲自请旨,禀明她收了一个义孙,当时他便想将王位让那位义孙袭了去,可老王妃却一口回绝,说是义孙只愿认她为祖母并不愿袭王位,他听了之后心中大是愕然,这天下竟然还有这般的人,连白白的王位都不要,他心中甚是好奇老王妃收的这位义孙是个怎样的人物,如今看来,他竟然能请得动沈鸿生,想必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真正可惜此人却和沈鸿生一样,视荣华富贵为无物。 还有那个苏心妍,按暗卫们以往的回禀,她是一个胆小懦弱之人,可如今,一桩桩关于这个丫头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何曾有一点胆小懦弱愚昧无知的表现了?难道真像母后说的,许是那丫头在鬼门头上走了一遭开了心窍,知道一味的退让不过是让她更危险,所以如今她就换了个人似的? “苏爱卿,朕还听闻一件事,说是安乐她前些日子去了千珍阁,顺利对上了千珍阁的对子不说,还将千珍阁的三道问题悉数答出,可她却放弃了最后一关,却是为何?”这件事皇上是昨儿才知道的,当时他听了之后就甚感惊奇,千珍阁那副对子有多难对先不说,那三道问题可是连大同第一公子燕无双都不曾答出,这个小丫头,她究竟是何等的惊世之才? 皇上脸上的好奇太过浓厚,苏景石却是听得一 头雾水,一脸不解的看着皇上道:“微臣惶恐,微臣并不知道此事。” 皇上听了心中自然有些失望,同时对在心中对苏景石暗自摇头,这件事那小丫头说都不跟他这个当爹的说,可想而知,在小丫头的心中,苏景石这个爹怕是没有什么份量的。 “苏爱卿既然不知,回去之后就好生问问。”苏景石既然不知道,皇上也就没了兴趣,挥挥手让他退下。 瞧着皇上的身影消失在宫闱之后,苏景石这才转身退下,在回右相府的一路上,他心中又是激动难抑又有些气恼自个女儿竟然放着那件宝物不要,居然自动放弃最后一关,真是个愚笨的,就算没把握,都过了前三关了,最后一关好歹也要尝试一下,说不定就能过了呢? 回到右相府之后,他没有先去找苏心妍,倒是先去了书斋将此事告知老太爷,老太爷听了也是激动难抑,忙命管家去把三姑娘请来书斋。 管家瞧着老太爷脸上的欢喜,暗道老太爷如今对三姑娘也是极为看重的,自己当初决定跟随三姑娘的想法果然很明智。 到了伊水轩,管家只说是老太爷命他来请三姑娘去书斋,苏心妍心中虽然委实不想和老太爷虚与委蛇,却也只能按下心头的不耐随着管家前去。 到了书斋,见便宜爹也在,苏心妍愈发的不喜,给老太爷见了礼之后她淡淡的道:“不知祖父召安乐所为何事?” 老太爷掩着心中的激动,尽量将声音放柔和了问:“心丫头,听说你前些日子对出了千珍阁的对子,并顺利回答出三道问题可是当真?” 原来是为了千珍阁那件宝物而来,苏心妍心中冷哼一声,就说这对父子找她准没好事,如今怕是想要让自己回去千珍阁闯最后一关呢,垂眸掩去眸色中对这对父子的不耻,她轻轻道:“确有此事。” 见她承认,早就按捺不住的苏景石就问:“心丫头,你怎么这么傻?都回答出问题了为什么不尝试最后一关?就算不能成功也好歹也要试一下啊?” 苏心妍就抬了眸,清亮的双眸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苏景石道:“父亲应当知道,这些年来安乐什么都没学过,又如何会绘画?正因为安乐不会绘画,所以这才自动放弃,省得到时丢人现脸。” 苏景石闻言就怔住了,心里头又是愧疚又是懊恼,愧疚是因为他的确对这个女儿不曾上过心,懊恼则是因为若是之前对这个女儿稍稍上心一些,指不定她就能通过最后一关拿到千珍阁的宝物了。 老太爷心中也觉得可惜,想了想他马上又道:“心丫头,不如由明天开始,祖父就蘀你请个夫子回来教你绘画?” 这样临时抱佛脚,老太爷也是不想的,但想到若是心丫头能顺利过关,拿到千珍阁的宝物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苏府就会名声大振。 面对老太爷和便宜爹满是期待的眼眸,苏心妍冷冷摇头:“安乐并不想学,安乐也无意再去尝试了。” “为什么?”老太爷皱了眉头问。 苏心妍忍着心头的不耐烦,淡淡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祖父一定比安乐更明白。” 老太爷闻言心中一紧,的确,若是让心丫头顺利过关拿到那宝物,不说天昭国会有很多人觊觎,怕是另四国也会有人暗中寻来,可是就这样放弃,老太爷又觉得着实可惜,苏心妍瞧着老太爷一脸挣扎的表情默然不语,只心中打定了主意,就算将来有一天她要回千珍阁继续,也不会告知老太爷和便宜爹二人。 老太爷在心中几经挣扎,最后带了丝探询的问:“心丫头,你还记得那三道问题和答案么?” 一听这话,苏心妍立马就明白老太爷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了,敢情是想让她把问题和答案说给他听,然后他指不定就会让苏清兰去千珍阁试一试呢,真是个狡猾的老头子。 她缓缓摇头:“安乐并不记得了。” 老太爷表情一僵,明显不信的看着她:“心丫头,你好生回想一下,想清楚了再回答。” 苏心妍淡定自若的摇头:“安乐真的不记得了。” 就算她将问题和答案告诉苏清兰又如何?以她那区区才华,能对得上那副千古绝对么? 见她还是否认,老太爷心中虽然可以肯定这丫头一定还记得问题和答案,可她不肯承认他也没有办法,想着这个孙女的冷清性子,和一点都不为苏府着想的态度,老太爷心中有了几分不喜,这个孙女即便是再有才华,可她若是没有把苏府看在眼中没有以苏府为荣的态度,她再有才华也帮不到苏府什么,真正是个不省心的。 “那你先回去,等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告知祖父。”老太爷忍着心头的不喜,淡淡挥手。 苏心妍走后,老太爷就瞪着苏景石道:“往后对这丫头好一些,不要再由着李氏的性子来了。” 苏景石忙点头应下,老太爷想着从前自己对那丫头不闻不问心中也有丝后悔,他自认一生 看人很是精准,却把自已的孙女给看走了眼,若是之前自己护着那小丫头一点,何愁这小丫头不对自己言听计从呢? 老太爷心中懊恼,瞧着苏景石这心里头愈发的不是滋味,自已这个当人祖父的不护着那丫头也就罢了,可是苏景石这个为人父亲的就当真不像话,由着那李氏作贱他的骨肉,老太爷心中埋怨自个儿子太不像个为人父亲的,就挥手命苏景石退下。 出了书斋,苏景石本想去二夫人的风荷轩,不料走了半路却迎面遇到戚姨娘,戚姨娘看着就像是精心打扮过的,穿了件藕丝琵琶衿褙子,外面罩了件胭脂色的的比甲,下面同色的撒花裙,中间蓝色的束腰紧紧束起,将戚姨娘纤细的腰肢束得曲线玲珑,苏景石瞧着戚姨娘杨柳随风似的扭过来,这心头就不禁有些松动,戚姨娘一双明媚的大眼望着他柔声道:“婢妾见过老爷。” 听着这软软的声音,苏景石脸上就溢出了笑意:“你这是要去哪里?” 戚姨娘明媚的双眼含着缕缕柔情望着他,脸上也恰到好处的染上些许的红晕道:“婢妾是来恳请老爷过去秋水居一趟看望六小姐,六小姐她自昨天就有些头疼,婢妾也着人请了大夫看过了,可六小姐她依然有些不适,婢妾想着若是老爷肯去看看六小姐,六小姐她一定会很开心。” 苏景石忙点头应下,戚姨娘就随着他往秋水居的方向行去。 到了秋水居,嬷嬷却说六小姐喝了药已经睡下了,苏景石问过嬷嬷确定这个庶出的女儿并无大碍之后就转过头柔声安抚戚姨娘:“大夫既是说了没事,你就不会担心了,多喝几天药就会好的。” 戚姨娘柔媚的看着他道:“老爷肯来看望六小姐,婢妾心里实在开心,老爷,您难得来一次,不如就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好不好?” 几个姨娘之中,苏景石最宠爱的本就是她,如今见她这般温婉妩媚的带着乞求的看着他,苏景石焉有不答应的,见他点头应了下来,戚姨娘双眸顿时明亮起来,就命人摆饭,如今大厨房是她掌管,这些菜肴又是精心准备的,都是苏景石爱吃的那几道菜,待饭菜摆好之后,戚姨娘纤纤素手拎起酒壶斟满一杯递给苏景石道:“老爷尝尝这酒,这是婢妾特意命人寻来的好酒,老爷尝着若是觉得可以,明儿婢妾就多订几坛备着。” 苏景石接过酒杯浅浅一饮,但觉这酒和他以往喝的大是不同,竟是难得的佳酿,当下便笑道:“这酒甚好,你多订几坛备着,老太爷也一定会喜欢的。” 戚 姨娘又给他斟满,柔声道:“老爷既然喜欢,就多喝几杯。” 苏景石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戚姨娘看在眼里笑在心中,望着苏景石浅浅一笑道:“老爷,二夫人她怕是还在等老爷回去用餐,不如婢妾使了婢女去知会二夫人一声让她不用等老爷您了?” 苏景石自是点头,戚姨娘就唤了丫鬟庆儿进来命她去二夫人的风荷轩知会二夫人一声,就说老爷留在秋水居用餐不去风荷轩,让二夫人不用等老爷了。 风荷轩,二夫人蹙着眉头翻看手中的账薄,愈看她愈是心烦,那戚姨娘居然是个好手段的,这些天来她将大厨房的开支记得滴水不漏,和她接手之前大厨房的开支相比,如今大厨房的开支竟是少了近三成,难怪老太爷命人把这账薄送过来给她,原来是借机敲打她来着呢,看这账薄,将来就她能由戚姨娘手中夺过大厨房的掌权,再想像从前一般由大厨房那边省下些银子是不可能的了! 真正是个可恶之极的贱人,早晚有一天要收拾了她! 二夫人看得火冒三丈,一边看一边在心中咒骂戚姨娘,正心烦意乱时,外面传来丫鬟的禀报声:“二夫人,戚姨娘院子里的庆儿说有要事要禀报您。” 一听是戚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庆儿,二夫人心中一喜,扔下手中的账薄:“让她进来。” 庆儿随着娇杏走了进来,二夫人挥手让屋子里的丫鬟都退下,看着庆儿问:“说吧,是什么事?” 庆儿就压低了声音道:“二夫人,老爷命奴婢回二夫人,老爷他今天就留在秋水居用饭不回风荷轩用饭了,让二夫人您不用等老爷了。” 她话音一落,二夫人就气得眼皮直跳,这算什么?他居然留在卑贱的妾室房里用饭?是嫌如今她还不够丢脸么?需要这么着蘀那狐狸精撑腰么? 她气得胸脯直起伏,庆儿瞄了一眼赶紧勾了头,二夫人吸了几口气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挥手让庆儿退下,庆儿退下之后她把娇杏叫了进来,冷声吩咐:“去秋水居找老爷,就说我不舒服。” 娇杏瞧着二夫人面色不悦,当下就应了声退出去。 进了秋水居,她就听到老爷和戚姨娘的调笑声,她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就走上前面色不佳的看着守在门口的金珠道:“去通知老爷,二夫人她身子不适,请老爷去风荷轩看望一下。” 金珠却冷冷的瞄了她一眼爱理不理的道:“这个时候我可不敢去打扰老爷,你要敢你自己去说。 ” 娇杏一听就来了气,不过是个姨娘身边的奴才,居然也敢当着她的面甩脸子了,她狠狠瞪着金珠,金珠却看都不看她,她跺脚隔着门就大声叫嚷起来:“老爷,二夫人她身体不适,让奴婢请老爷回去。” 苏景石正抱着戚姨娘啃得欢,听得这声音,心中就恼怒起来,他才不信二夫人身体不适呢,左右不过是瞧不得他留在戚姨娘这院子里用饭,真是个妒妇! 将他一脸不满看入眼帘的戚姨娘眉眸一转,咬着唇一脸委屈的道:“老爷,既然二夫人她身体不适,老爷您就去看看她吧,不用管婢妾。” 瞧着她红唇轻咬着贝齿的动人模样,苏景石只觉心头一热,当下就朝着门外吼道:“身体不适让她去请大夫,还不给我滚回去。” 门外娇杏听得老爷这番怒吼,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了下来,再瞧着一边一脸幸灾乐祸望着她的金珠,她心中又气又恼,瞪着那房门半晌,畏惧于老爷发起怒来的骇人模样,她终是不敢再出声,只得恨恨的跺脚就往回走。 回到风荷轩,二夫人早就躺在床上装出一副身体不适的模样候着,待一见到回来的只有娇杏没有老爷,又听娇杏添油加醋将苏景石一番话说给她听,直气得她跳下床就恨恨的将满屋子的瓷器给砸了个粉碎。 “二夫人,那戚姨娘恃着如今掌了家,就嚣张跋扈到不把夫人您放在眼里,再这么由着她这么猖狂下去,只怕这府上的人都不把我们风荷轩放在眼里了。”娇杏瞧着二夫人气得满屋子乱砸,她不但不劝二夫人消消火,反而火上加油的道。 二夫人听了这话哪还忍得住,当下就气冲冲的带着丫鬟向秋水居行过去。 她带着四个丫鬟气势汹汹的奔到秋水居,刚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令人耳红的喘气声和女人娇媚的吸气声,她恨得直跺脚,戚姨娘这个贱人,居然敢大白天的就勾引老爷白日宣淫,她今日若不好好的闹上一闹,指不定明日那几个狐狸精就有样学样,个个都想骑到她李锦华的头上来。 她上前就要推开房门,守在门口的金珠忙闪身拦住道:“二夫人,您——” 二夫人想也不想就甩了一巴掌过去,厉声斥道:“死奴才,本夫人的路你也敢拦。” 金珠就捂着脸退到一边,二夫人一脚踹开房门,瞧着床上抱成一团正激烈运动着的男女,她气得两眼发直,正想破口大骂,不妨那女的突然尖叫起来:“二夫人,奴婢不是有意的,是老爷他强拉着奴 婢,奴婢扭不过老爷,请二夫人饶了奴婢一命。” 二夫人这才稍稍恢复了神智,定了神望过去,那跪在床上的女人却并不是戚姨娘,而是她清丫头房中的丫鬟青黛,她脑子猛然一空,有瞬间的不敢置信,等到回复了神智,她嗷叫一声扑过去扭着青黛的头发就开始扯起来,青黛任由她撕扯也不还手,只用两只手紧紧紧的护住脸。 早在青黛叫出声时苏景石就已经抓起衣裳穿好,在二夫人踹开门时冲进来时,他心中原也有几分愧疚之心,这个青黛之前他就有心想要收了,可是后来想是二夫人发觉了些什么,居然把青黛给打发到清丫头的房里,他心中即便再有不甘,也不好意思收女儿房中的丫鬟,可今天他正好喝多了一些,青黛进来时戚姨娘又刚好出去看望六丫头了,他一时冲动没能忍住,强要了青黛的身子,如今见着二夫人狠命的撕打青黛,而青黛却不还手,只偶尔抬了眸凄迷的看着他,想到之前那销魂的滋味,他心中就有了怜惜,再想想二夫人的善妒之心,他不过就是收了个丫鬟,又没说要抬为姨娘,二夫人就这般闹腾,传到同僚的耳朵里,只会嘲笑他夫纲不振! 他上前一把将二夫人拉开,沉着脸道:“够了,你还要放肆到何种地步?” 二夫人被他狠力一拉整个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她稳了稳身子,一脸悲愤的看着苏景石道:“我放肆?你还好意思说我放肆?这贱婢是什么身份?我便是打死她也不过跟捏死只蚂蚁一般,你是要护着这贱人不成?” 被她这么一吼,苏景石愈发恼怒,沉了脸道:“我不过是收个通房丫头,你就要这般闹腾,你这样的行为,哪里像是端庄大度的当家主母了?” 二夫人气得一哽,她不够大度?她要是不够大度,会容了他左一个姨娘右一个通房的收进来?他要什么样的丫鬟不好,偏偏要把清丫头院子里的丫鬟给要了?这要是传了出去,不说他苏景石丢人,就是清丫头也会丢人,他怎么就不蘀清丫头考虑一下? 横竖正想要除掉清丫头身边的丫鬟,不如就借着这机会杀了这个胆大包天敢勾引老爷的贱婢! 二夫人杀意一起,望了一眼苏景石转身走到房门吩咐随她来的几个丫鬟:“这贱婢敢勾引老爷白日宣淫,给本夫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几个丫鬟都是她的心腹,自然不敢不从,当下就进了厢房就要伸手去拽缩在墙角的青黛,青黛也不求饶,一又美眸含着泪水望着苏景石,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苏景石怜惜之心大起, 当下就猛喝出声:“谁敢碰青姨娘,老爷我就剁了谁的手。” 几个丫鬟一听哪还敢去拽,一个个手缩得比什么都快,唯恐碰上那新的青姨娘就被老爷给剁了手。 见他这般护着青黛,二夫人气得气血翻涌,嗓子眼生生逼出一股腥甜,她怒目瞪着苏景石,手颤了颤就要大骂出声,缩在墙角的青黛却突然扑过来跪在地下不停嗑头:“所有的事情都是奴婢的错,请老爷和夫人不要因为奴婢而起争执,奴婢愿意一死赎罪。”说完她起了身朝着墙壁撞过去,苏景石忙伸手一拉,却听得是衣帛的撕裂声,青黛人还是撞上了墙壁。 他慌得忙走上前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青黛,见她额头鲜血血汩汩流出,他忙怒吼:“去给我请大夫。” 二夫人原以为青黛是惺惺做态给老爷看的,可看到青黛额头上的鲜血之后她也不由一愣,若是做戏,也不用这么狠,这刚刚还是老爷拉了她一把,若是老爷没拉一把,这贱婢应该就生生碰死了。 若这贱婢真存了心勾引老爷,在达到她的目的之后,应该不会这么抱着这求死之心去撞墙的! “老爷,二夫人,这是怎么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二夫人思绪,她抬眸望过去,见是戚姨娘,她脑子里猛然闪过一道思绪,这里是戚姨娘的院子,青黛这丫头怎么会跑到戚姨娘的院子里来?本该是戚姨娘和老爷抱成一团,又怎么会变成了青黛? 瞧着戚姨娘眼眸中的笑意,二夫人头不由有些晕,难道这一切,都是戚姨娘一手安排的? 不等她理清脑海中纷至沓来的杂乱思绪,戚姨娘就已经捂着嘴惊叫道:“天啊,青黛这丫头这是怎么了?老爷,还是快些把三姑娘请过来吧,婢妾瞧青黛这丫头的伤是撑不到大夫来了,三姑娘身边有个丫鬟粗通医术,让那丫鬟先帮青黛瞧瞧也是好的。” 苏景石听了就忙点头,戚姨娘就唤了金珠去请人,瞧着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一切,二夫人就明白过来,这一切,果真是戚姨娘这个贱人安排好的,她故意让自己亲眼瞧着老爷要了青黛这丫头,然后也算准了自己会大闹特闹,这样一来,老爷就会对自己心生不满,好个贱人,居然敢设计陷害自己! 她恨恨的瞪着戚姨娘,戚姨娘则在苏景石看不到的角度回她一个挑畔的笑容,她气得发狂却只能死死压抑着,戚姨娘瞧着二夫人气得脸都扭曲了心里就忍不住想笑,再瞧瞧青黛额头上的伤她暗暗佩服,没想到这丫头对她自个居然能这般狠心,单看这股子 狠劲,将来或许能和二夫人一争高下也不一定。 正乐着,金珠带着苏心妍到了,可同时跟来的还有老夫人和老太爷,二夫人见着老太爷和老夫人心里愈发憋屈了,她心中很是清楚老夫人和老太爷心中的想法的,无非是说苏景石子嗣太单薄,只得一个嫡子一个庶子,如今这般巴巴的赶了过来,定是要摆出长者的架子劝她同意收了青黛这个贱婢为姨娘。 戚姨娘抬眼看着老夫人和老太爷也到了,心里愈发忍不住想笑,郡主这手段,这心机,二夫人哪是对手呢? 那边翠墨已经蘀青黛止了血,其实青黛这头伤得不像眼睛看到的那么夸张,她人也早已经醒了,不过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三姑娘可是吩咐得清清楚楚,她这一撞,最少要晕个两天,这样才能换得老爷的怜惜。 待翠墨给青黛包气好伤口,戚姨娘就是很体贴的道:“老爷,青黛这丫头如今伤得这般重,也不适宜挪动,就让她歇在婢妾这里,由婢妾照顾她,好不好?” 苏景石听得这般体贴的话就很是满意的点头,又思及二夫人刚刚宛如泼妇般的行为心中第一次起了厌憎,他觉得这些年来因为看在护国公府的份上,他太过纵容二夫人了,可如今皇上对护国公府有了忌惮之心,这往后,护国公府说不定就会走向衰败,他凭什么还要看护国公的脸色行事? 那边老夫人在来时的路上已经问清楚了金珠所有事情,虽则老夫人心中也有些埋怨自个儿子不该把孙女房中的丫鬟给要了,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不可更改,身为当家主母的二夫人就应该贤惠大度的包容下来,这陵京城的勋贵之家,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景儿膝下才得一个嫡子一个庶子,这子嗣也太单薄了些,李氏早就该主动蘀景儿纳妾开枝散叶,可她倒好,居然要打杀那丫鬟。 真正是个眼皮子浅的,那丫鬟就算得了景儿的欢喜又怎么样呢?横竖不过是个奴才的命,再往上也爬不到哪去,你一个正室夫人,至于跟个奴才较真么?也不怕失了身份! 难道说,真要让景儿纳个贵妾进门,你就开心了? 老夫人愈想愈不满意,沉了脸望着二夫人道:“这丫头是个实诚的,等她醒了,你做主将她抬成姨娘,你是正室夫人,应该拿出正室夫人该有的贤良大度,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传了出去还道是我们苏府对下人太过残忍无情。” 二夫人气得两眼翻白,这老夫人的脸皮究竟是什么做的?她儿子犯下这样的错,她一句话都不指 ☆、第八十八章 “二夫人,那个贱婢还跪在外面没有起来。”张嬷嬷走进来恭声禀报,青黛那丫头据说是人一醒就挣扎着来了风荷轩给二夫人请罪,可二夫人如今正在气头,哪会轻易松口原谅她,这不都跪了大半天了,二夫人还是不肯见青黛,青黛倒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二夫人不见她她就一直跪在那里。 二夫人冷哼一声,恨恨道:“让她继续跪,我倒要看看这贱蹄子能忍多久。” 张嬷嬷想了想,轻声劝道:“二夫人,照老奴来说,您还是见见那贱婢,她一直跪在这里不走,传到老夫人和老太爷的耳朵里,只会让老夫人和老太爷觉得夫人您不够大度,连个卑贱的妾室都容不下。”当然最重要的是,若是老爷下朝回了府,见着娇滴滴的青姨娘跪在二夫人这边而二夫人却不肯见青姨娘,还指不定会闹出些什么事端来呢。 只是这话张嬷嬷也只敢在肚子里腹诽,可不敢当着二夫人的面说出来。 二夫人听得张嬷嬷这么一劝,她心中其实何尝不知道这么个道理,只是一想到昨天那情景,她整个头就像充了血似的难受得紧,吸了几口气,她定了定心神,才摆摆手:“让她进来。” 张嬷嬷就朝娇杏望过去,娇杏掀了帘子冲着跪在地上的青黛道:“二夫人让你进去。” 青黛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娇杏看在眼中就不由暗自摇头,早些年青黛还在风荷轩时,她和青黛的关系也算亲近,如今见到青黛虽是成了老爷的女人,她却没有半点的羡慕,反倒觉得青黛就是个愚昧无知的,老爷根本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青黛虽然成功爬上了老爷的床,可却得罪了二夫人,得罪二夫人的丫鬟,能有什么好下场? 进了厢房,青黛忍着腿上针刺一般的痛楚跪在二夫人面前,哀声道:“二夫人,奴婢不敢奢求您原谅奴婢,但求二夫人您给奴婢一个机会解释清楚,奴婢求您了。” 她深深的嗑下头,二夫人眉眼就像染了霜寒似的,带着深深的凉薄:“解释?你要怎么和本夫人解释?是想在本夫人面前炫耀你爬上了老爷的床是不是?贱婢,别以为你爬上了老爷的床就得意了,就算抬了你为姨娘又如何?左右不过是个奴才,本夫人想要发落一个奴才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张嬷嬷听着这话就皱眉,二夫人这话说得太露骨,将来若有一天这青黛真要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就要将账算在二夫人头上?这二夫人的手段真正是比不上国公夫人,也难怪这青黛居然能爬上老爷 的床。 青黛也不敢辩驳,只哀声道:“二夫人,奴婢是被三姑娘和戚姨娘设计陷害的,奴婢昨日奉郡主的命去了秋水居,戚姨娘她却不在房中陪老爷用餐,待奴婢走进去之后,老爷他喝得太多,奴婢无力阻拦这才——二夫人,奴婢若是有那样的心思,当年就不会自荐去服侍大小姐了,奴婢对二夫人您向来忠心耿耿,请二夫人看在奴婢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二夫人听得脑门突突的跳,她就知道这事定是和那个贱丫头和戚姨娘那个贱人脱不了关系,这个青黛固然可恶,但如今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她再不甘心也只能抬了青黛为姨娘,与其在这里整治这个贱婢,倒不如大度一些抬了她,说不定还能让这贱婢去和戚姨娘争争宠,戚姨娘那个贱人不是很猖狂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这几天老爷一定离不开这个贱婢,自己只要将这青黛笼络好了,看那戚姨娘还敢不敢这么猖狂,心中主意一定,她瞪着跪在地上的青黛,二夫人忍去心头的怒火挥手:“起来吧。” 青黛忙又嗑了个头才起了身,二夫人就道:“你既然清楚是三姑娘和戚姨娘害了你,这往后该怎么你心里又清不清楚?” 青黛忙道:“二夫人,奴婢一定唯您马首是瞻,不管二夫人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会去做。” 二夫人这才点了头,“你如今已经是老爷的人了,不用再一口一个奴婢,一会我就会吩咐下去,从今往后你就是右相府的青姨娘,由明天开始,你就搬去采薇阁去,回头管家会蘀你安排好服侍的丫鬟,一应开销,皆照着前面几个姨娘来。” 采薇阁是离二夫人的风荷轩较近的院落,青黛自然明白二夫人为何要做这样的安排,当下就一脸感激的道:“二夫人大恩大德,奴——婢妾没齿难忘。” 见她这般识趣,二夫人心头那点厌憎总算淡了些,正想说什么,就听得外面的丫鬟声音传进来:“奴婢见过老爷。” 二夫人才刚消下去的厌憎因着这一句话马上又冒了出来,这般急巴巴的跑来她这里,是怕自己虐待青姨娘不成? 她望向门口,苏景石长腿迈进来之后,眼眸先是定在一边的青姨娘身上,见青姨娘好端端的他就放了心,这才将目光转向二夫人,二夫人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帘,一颗心就凉了下来,这个男人,果真是个薄情寡义的,连个妾室都比她要重。 她心中生了寒意,面上却笑意盈盈的迎过去道:“老爷来得正好,妾身正和青姨娘说了,明儿起她 就搬去采薇阁,一应开销就照着前面几个姨娘来,不知道老爷对妾身这样的安排可否满意?” 苏景石听得一愣,他下朝回府就听说青黛醒了跪在二夫人的院子里,想着二夫人昨天那发疯似的样子,他心中委实放心不下,这才急巴巴的赶了过来,没想到青黛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不说,就是二夫人,也是一副端庄贤惠的当家夫人模样,瞧着二夫人带着征询的表情望着他,他忙掩去心中的讶然,点头柔声道:“夫人安排得甚好,就依夫人的。” 他这般温柔的模样不但没让二夫人心里高兴起来,反倒愈发有了寒意,这个男人不过是看着她大度的份上才这么温柔的,若是她之前没让青姨娘起身,他看着青姨娘跪在院子里头,怕是要兴师问罪的,呵呵,不过是个贱婢,他倒真放在心坎上了! 她心中一片森凉,却转了头吩咐张嬷嬷道:“嬷嬷,你将我的话传给管家,让管家立刻着手安排,还有,记得通知戚姨娘,由今儿开始,青黛就是咱们府上的青姨娘了。” 张嬷嬷应了声退下,二夫人又挥手让青黛退下,待青黛退下之后,她望着苏景石稍有为难的道:“老爷,按说老爷纳妾也是一桩喜事,应该庆祝一下,只是青姨娘她身份太过特殊,若然大肆张扬对老爷反而不好,是以妾身决定就由妾身明天通知府上所有人等,青黛从此为青姨娘,老爷可否同意?” 苏景石当然点头,看着二夫人这般贤惠的模样,他心中又升了些许的柔情上来,带着弥补的心态他这晚就留在了风荷轩。 一晃两天时间过去,这期间,陵京城另外一桩丑事掩盖了关于右相府的丑闻。 这天,苏心妍手里拿着医书,紫娟一脸灿烂笑容的走进来,“姑娘,上次我们由千珍阁出来后在八安街遇上的那个南宫宝玉,姑娘还记得不?” 苏心妍在自是记得,那个好男风的南宫宝玉那天看上了哥哥,还曾想着把哥哥给强抢回去呢,南宫家的人,个个都是奇葩,南宫雨是,南宫宝玉更是。 紫娟见姑娘点头,就笑眯眯的道:“姑娘,我听说啊,昨天那南宫宝玉和忠顺侯府世子的嫡女居然在宁安伯家偷情被众人逮了个正着。” 苏心妍不由愕然,那南宫宝玉不是好男风的么?怎的竟是男女通吃?若真是如此,只怕那忠顺侯世子嫡女指不定是被南宫宝玉给强要了也不一定。 “姑娘,这事吧也不算奇怪,可怪就怪在,就在前些日子,忠顺侯府曾发过丧贴,说那位嫡女暴病 而亡,如今却被人撞见和南宫宝玉在一起,这满陵京城啊,如今可正热闹着谈论这件事呢。”紫娟愈说就愈想笑,果真应了姑娘那句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死去的的人活过来不说,还被人逮到和男人苟合,真正是丢人现脸啊! 听紫娟这般一说,苏心妍心中就忍不住敲起了小鼓,若说这事是巧合她可不信,好端端的姑娘,忠顺侯府为啥要说她死了?不用猜也能想得到,定是那姑娘品行不端做出了什么失德之事,家族不想丢人现脸,就谎称她暴病而亡,其实暗地里是把人给送去了换个身份重新活过,可倒霉的是,那忠顺侯府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竟将他们宣称已经死了的嫡女找出来不说,还把她和南宫宝玉送做堆,想想就好笑,一个是好男风的纨绔子弟,一个是失品失德的女子,这样两个人绑在一起,这将来该有多精彩啊? 南宫宝玉是卫国公的嫡子,那女子又是忠顺侯府的嫡女,算起来也是门当户对,想必这两家就算再不甘愿,为了遮丑也只能将这两人凑成一对了。 苏心妍边想边笑,卫国公府是皇后的娘家,娘家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后定然雷霆大怒,想必会暗中撤查是谁动的手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敢在皇后娘娘头上动手的人,这满陵京只怕也找不出几个来,而她好像刚好就认识那么一个人。 会是他做的手脚么? 正想着,忽然觉得身边突然安静下来,她回首一望,见是北堂琊含着笑站在她身后,她转眸看着自己几个丫鬟招呼也不打的自动回避,小脸就忍不住有些发红,“你来有什么事吗?” 北堂琊点头:“我收到传书,沈鸿生带着你七弟去岳麓书院的路上遭遇流匪袭击,不过你放心,你弟弟他并没有受伤。” 在听到他说沈夫子和轩儿遇袭时她心中猛然一惊,但后面听到轩儿没有受伤她这才放下了心,想了想问:“那些流匪可有抓到活口?” 北堂琊摇头,“那些只不过是扮成流匪的死士而已,眼见不成功,他们就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 他这般一说,苏心妍就明白过来,看着他轻声问:“是李氏派去的死士?” 沈夫子是先皇帝师,他并未在朝为官,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仇人,而唯一看轩儿不顺眼的人就只有二夫人了,她之前就想除去轩儿,如今轩儿拜在沈夫子门下,二夫人又怎能放心呢?将来轩儿若是飞黄腾达了,凭着二夫人从前对轩儿做的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她一定清楚,轩儿是不会放过她的,所 以她才想着先下手为强。 好个狠毒的二夫人,竟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北堂琊瞧着她眼里的怒火,点了下头轻声安抚她:“照那些死士的功夫来看,应该是护国公府眷养的死士,这些死士一击不成,往后还会派人前去,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了重兵守着岳麓书院,还有不少暗卫在暗中保护你七弟,我绝对不会让他受伤的。” 派了重兵去守着岳麓书院? 苏心妍心中一动,又有些不安,他曾经是手握兵权的将军,可是不是说他并没有答应皇上出任大将军一职么?他这般私自调兵,若是让皇上知道,会不会…… “你不用担心,我有调兵的权利。”看出她眼眸中的担忧,北堂琊心中稍稍欢喜,小丫头如今总算肯担忧他了,这代表着小丫头正在逐渐的接受他,这是好事情。 听他说有调兵的权利,苏心妍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她就不想围着这话题继续下去,因为知道越多便越不好,她想了想两眼就带着好奇望向他,轻声问:“南宫宝玉和那位忠顺侯府的嫡女一事,是你派人做的吗?” 北堂琊没想到她突然间会问到这个,稍稍一怔之后就很是爽快的点头,又道:“你不用担心我,阿南做得很利索,皇后她是查不出什么线索的。”当然,就是皇后真查到是他北堂琊做的,也不能拿他怎么办,这话他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苏心妍觉得他似乎能看穿她心中所思,这让她很有些不自在,见她一脸不自然的表情,北堂琊心中有些许的失落,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柔声道:“你让我去查的那个高掌柜,已经有消息传回来了,据说这人曾经是护国公麾下副将之子,他父亲在战场上蘀护国公挡箭而亡,护国公感念其恩,就收了他为义子,不过这事也只有军中将士们知道,陵京城却甚少有人知道护国公还收了个义子,这个义子打小基本上是在护国公府长大,护国公倒也不曾苛待他,一应待遇和主子们也没什么差别,他的确是会功夫,据说是护国公蘀他请的武师教的。” 护国公府的义子?怎么会甘心当一个香脂水粉店铺的掌柜? 苏心妍微微蹙眉,心中细细一思又问:“他如今是掌柜之事护国公可知道?” 北堂琊点头,“护国公是知道的,这个高明远是在李氏嫁给右相之后就离开了护国公府,去了李氏的香脂水粉铺做掌柜,妍儿,这个高明远对李氏甚为忠心,要不要我除掉他?” 对李氏仅仅只是 忠心耿耿么? 苏心妍蹙着眉头细思,这高明远就算要报恩,对象也应该是护国公,而非李氏,可是照着高明远的行为来看,他似乎是冲着李氏的面子才肯屈居于一个香脂水粉铺的掌柜,一个男人肯为了一个女人这般委屈求全,除了是因为他太爱这个女人,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 会是这样的吗? 高明远打小在护国公府长大,和二夫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两人之间身份相差太过悬殊,就算他父亲曾经救了护国公一命,可护国公将他当义子培养成才,也算是还了恩情,要让他的女儿嫁给他的义子,想来护国公也是不肯同意的。 可二夫人若喜欢的人是高明远,那她又怎么会甘愿委身于便宜爹为平妻呢? 这实在是说不通啊? 想得有些头痛,晃了晃头她抬起头看着北堂琊道:“前些天有个从前是服侍二夫人的丫鬟说我娘是被二夫人毒死的,你能帮我查下当年蘀我娘诊治的太医如究去了哪里吗?” 北堂琊闻言不由挑眉,那李氏就狠毒到如斯地步么?她哪来的胆子去下毒加害沫将军?若是此事属实,那李氏就是死十次也不够偿沫将军一命! “你放心,我一定会蘀你查出那太医。”北堂琊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和弑母仇人共居一府,小丫头她能忍下来么? 瞧着他眸色中浓浓的担忧,苏心妍心头一暖,“你不用担心我,我如今已不像从前了,在没有安排妥当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动手打草惊蛇的。” 知她性子极为倔强,北堂琊也不多劝,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放手让她去做,而他只要暗中好好保护好她就行,至于那李氏,横竖她已经按着秦师爷的药方抓了药喝,最多也不过是五年时间好活,这五年,就让妍儿好好的折磨李氏,让她亲眼瞧着她的子女将会过上怎样的生活,这才是对李氏最残忍的惩罚。 由右相府出来,按着往例蹲在树上望风的阿南阿北迎上,北堂琊吩咐阿南:“去查查沫将军病逝之前是由哪个御医蘀她诊治的,记住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南忙点头应下。 陵南王府,陵南王想着今儿听到的那个丑闻,就拨了脚直奔春梅院,春梅院的丫鬟婆子们一见王爷来了,这心里头就觉得看见了一线希望,这些时日,王爷不曾踏足春梅院,秦夫人的火气是一天比一天大,苦的就是她们这些下人们,每天 不是挨训就是挨打,她们也就想不通了,王爷专宠秦夫人都十多年了,怎的会突然之间秦夫人就失了宠,而从前百事不闻不问的王妃宛如换了个人似的,以雷霆之速将王府清洗了一遍,那些个对王妃的命令阴奉阳违的下人全给发卖出府,而她们这些跟随秦夫人的心腹,王妃却放任不管,由着秦夫人百般虐待她们,这些天以来,这些丫鬟婆子们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天天盼着王爷能踏足春梅院,秦夫人能像以往一般得到王爷的专宠,这样她们的苦日子也就熬到了尽头。 “奴婢见过王爷。” 呼啦啦一下,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全跪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喜悦。 歪在炕上的秦夫人听见这声音心头一喜,她忙装出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半躺在炕上,以往王爷只要见了她这副柔弱无依的模样,总是会软下心哄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陵南王踏进厢房之后,见着秦夫人一脸悲凄的躺在床上,看见他进来也不起身迎接,他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秦夫人见他面色不悦心中就咯了一下,忙装出一副挣扎着要从炕上起身却又力不从心的娇弱模样,同时脸上也很是配合的表露出悲凄的表情:“王爷,您终于来看婉婉了,婉婉好高兴。” 陵南王脸上不由就有了些许的尴尬,他何尝是来看她的,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好不好?忠顺侯明胆答应了他会处死那个失了德行的女儿,可嘴上一套背地里居然根本就没有实行,当他陵南王是好欺的么? 他原是想兴师问罪,可是瞧着秦夫人这般娇柔的模样,他心中又有了些许的不舍,终究是他宠爱的十多年的女人,即便知道她欺骗了他,可是付出去的感情又岂是一下就能全收回的,他将原本想要问罪的话咽回肚子里,走过去道:“你这是怎么了?怎的也不请个大夫?” 秦夫人忙摇头,她又不是真的生病,若是大夫来了岂不是要穿帮,陵南王弯着身子坐在炕边,她忙整个人偎进他怀里,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也顺着伸进了陵南王的衣襟,同时柔声道:“王爷,婉婉知道错了,王爷你不要生婉婉的气好了么?婉婉当初也是逼不得已,当年王爷您因为太后娘娘下旨不得不娶了王妃,母亲她知道之后,就要逼着婉婉嫁给静宁伯家的庶子,婉婉心里喜欢的是王爷,又怎能嫁给他人呢?婉婉实在是逼得没办法了,这才想出了那个法子,王爷,你再给婉婉一次机会好不好?婉婉什么都听阿南的,只要王爷不要舍了婉婉就好。” 瞧着她眼波里盈盈流转的哀求,又听得她这一番 苦苦解释,陵南王心中自是微微软了下来,原本想要问罪的话就变成了柔声安抚,秦夫人心中暗喜,双手就轻轻的在陵南王的衣襟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陵南王这些时日天天讨好王妃,可王妃愣是没给过他好脸色,更加不用说同房了,他府上也没有别的姬妾,被秦夫人这般一撩拨,他只觉得整个身子都火热起来,伸出手正想将秦夫人抱在怀中好好温存,不知怎的,他脑海中突然闪出王妃绝美容颜带着讥诮的看着他的画面,他身子不由一僵,那种火热的感观也立马消失,原本想要将秦夫人给搂进怀中的双手变成猛力一推,正在卖力在他身上点燃火种的秦夫人丝毫没有防备,他这么大力一推,秦夫人直接被他推得撞到墙角,撞得秦夫人两眼全冒星星,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陵南王推开她之后立马起了身,扔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之后他就转了身大踏步离开,秦夫人还来不及开声挽留,就见王爷已然走得没了影,气得她起了身又是一通好砸,同时她心中又升起了些许的恐慌,王爷之前明明被她撩拨得动了情的,可是后来却将她猛力推开,难道说,王爷已经开始厌倦她了? 不可以,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卑贱的妾室,若是还失去王爷的宠爱,这让她往后如何在这王府立足? 她一定要想办法摆脱这种困局,秦夫人在房中来回踱步,一个又一个的计谋自脑海闪过。 外面候着的丫鬟婆子,见王爷突然而至又突然离去,心中升起的那一线希望又开始宣告破灭。 陵南王出了春梅院之后,就信步往王妃的栖霞院方向行过去,进了栖霞院,管家束手立在一边,几个婆子和一个有些面生的丫鬟跪在地上,他不由一愣,婆子和丫鬟见到他忙不迭的求饶,而王妃却自始自终没朝他望来一眼,他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压了心中的懊恼他小心冀冀的看着王妃道:“明珠,是不是这些丫鬟婆子惹了你?若是直接拖出去杖毙就是。” 他这话一出,几个婆子和丫鬟就吓得闭了嘴不敢再求饶了,只拿眼紧张的看着王妃,王爷可是连问都不问,就要打杀她们,若是王妃点头,她们毫不怀疑王爷真的会命人将她们这些人拖下去扰棍打杀。 陵南王妃这才转了头淡声道:“前些天妾身设宴款待众宾客,可这几个婆子却收了别人的银子,竟做出吃里扒外的事情,差点置王府于危险之中,妾身查了好几天这才查出是这几个刁奴所为,但这几个刁奴却是个嘴硬的,居然不肯说出幕后主子,王爷既然来了,这事就 交由王爷处理,妾身有些乏了,容妾身先去休息。” 这是这些天以来王妃对他说过的最多的话了,虽说是处理事务,但陵南王却觉得王妃并不像从前那般那么排斥他了,这是个好的兆头,他乐滋滋的看着王妃柔声道:“你只管去休息,这些事情我来处理就好。”完了他又转头吩咐孙嬷嬷和青荷青菊:“还不快扶王妃进去休息。” 孙嬷嬷就忍了笑扶着王妃往厢房里走去,跪在地上的婆子丫鬟听王妃要把她们交由王爷处置,这心就绝望了,早知道王爷会来,她们之前还不如爽快的招出实情,王妃兴许还能饶她们一命,可如今换成了王爷,想到之前王爷说的那拖下去杖毙的话,她们一个个就面如死灰。 看着孙嬷嬷扶着王妃进了厢房之后,陵南王这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转了身却不看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婆子和丫鬟,只吩咐管家道:“去把这几个刁奴的家人一并绑了来,发卖到漠北。” 前些天发生的事情管家已经告诉了他,一想到若是右相府的嫡女在他王府出了这样的事,他心头也很是恼怒,这些个刁奴胆敢吃里扒外,就得承受随之而来的后果 婆子们和丫鬟一听马上嗑头求饶:“王爷,奴婢愿招,请王爷饶了奴婢一家老小。” 陵南王这才淡声道:“本王耐心有限,若是你们还心存侥幸,那你们就等着一家老小全被发卖到漠北。” 婆子们哪还敢隐瞒,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说出是秦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柳儿命她们这么做的,陵南王听了整张脸就沉了下来,挥手让管家去把柳儿押过来。 没过一会管家就押着柳儿进来了,她一看到满院子跪着的婆子丫鬟,脸色就惨白下来,知道她要这些婆子们做的事情是瞒不住了,王爷他已经知道了,陵南王瞪着柳儿心中却在猜忖着这事和秦夫人有没有关系? 柳儿瞧着王爷碜人的双眸,就吓得簌簌发抖,噗通一下跪了下来:“王爷,是奴婢做错了,奴婢不该贪那些银子,奴婢知错,请王爷饶奴婢一命。” 陵南王冷冷的看着她问:“你收了何人的银子?” 柳儿哭着摇头:“王爷,奴婢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人蒙了面,奴婢根本就看不到他的长相。” 陵南王一听也懒得废话了,挥手吩咐管家:“将这几个敢吃里扒外的刁奴一律杖毙。” 几个婆子和丫鬟一听整个人就瘫倒在地,管家就指挥着几个小厮将人给拖了出去,待院子清静之后, ☆、第八十九章 这日,苏心妍照往例去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二夫人和几个姨娘及苏清兰苏逸安也都在,待她请完了安,老夫人让她坐下之后就往二夫人望过去道:“心丫头来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二夫人忙道:“老夫人,明天就是姐姐的忌日了,妾身想着,一会妾身就带着三姑娘去广恩寺素斋三日,老夫人意下如何?” 老夫人略微一怔,看着苏心妍就点头道:“心丫头,明天是你娘亲的忌日,你回去准备一下,也不用带太多的行礼,反正只有三天时间。” 苏心妍脆声应下,只心中却很是怀疑,她可不认为二夫人会这么好心的提醒她明天是她亲娘的死忌,还假惺惺的要带着姑娘去广恩寺上香,二夫人这般做,想是别有用心的,若是不出意外,想来这广恩寺一行二夫人一定有所安排,她心中明白这一点却不曾有半点害怕,反倒有着深深的好奇之心,不知道这一次二夫人又使出了什么样的手段来加害于她呢? 见她应下,二夫人的嘴角就勾出一抹得意的笑,贱丫头,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有去无回! 回到伊水轩之后,她吩咐翠墨收拾包裹,紫娟就道:“姑娘,二夫人她怎么会这般好心提醒姑娘明天是二夫人的忌日?我看她一定安了什么坏心眼,姑娘你可千万要小心。” 苏心妍闻言一笑,看来二夫人做的坏事太多了,所以就是连紫娟这样没什么心机的人也都瞧出了不妥之处,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二夫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她身边如今有碧月和素云以及千枝千叶千莲千荷四个身怀绝技的丫鬟,又何需怕她呢?若是这一次做得好,她兴许能乘机脱离右相府也不一定呢! 这次要离开三天,伊水轩也要派人看守才行,若是留翠墨和顾嬷嬷看守,她二人不会功夫,她不在的期间谁知道二夫人会不会乘机对翠墨和顾嬷嬷做什么呢,这般顾虑她就只带了碧月素云千枝千叶,让紫娟翠墨千莲千荷还有顾嬷嬷留在伊水轩看院,顾嬷嬷原本不放心想要跟着去,但后来碧月一句嬷嬷你不会功夫,若是二夫人真派了什么刺客刺杀姑娘,嬷嬷你反倒会拖累姑娘。碧月这话虽是太过梗直了一些,但顾嬷嬷听着也并没有不满,当下就打消了要跟着去的念头。 到了前院大厅,就看见二夫人带着苏清兰和几个丫鬟婆子也都在,另一边,还有八姨娘商晓云也在,见她带着丫鬟过来,二夫人就道:“心丫头,咱们这就启程吧。” 按二夫人的吩咐,管家一共备了三辆马车,二 夫人看着三辆马车开始分派:“心丫头,你和云姨娘坐一起,丫鬟们都上最后一辆马车。” 听她这番安排,苏心妍就冷哼一声,不等她说话,身边的素云就开声了:“二夫人,咱们郡主何等尊贵之躯,如何能与一个姨娘同坐一车?二夫人这安排请恕我等不能遵从。” 说完她也不看二夫人气得青红交加的脸色,只顾着扶着苏心妍上了中间一辆马车,素云和千枝千叶也当仁不让的跟着上了马车,二夫人有心想要阻拦却又想不出什么借口,只得恨恨的带着苏清兰及张嬷嬷并两个服侍丫鬟上了第一辆马车,至于商姨娘则和二夫人另两个丫鬟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娘,你说那贱丫头是不是发觉了什么?”马车驶动之后,苏清兰掩饰不住心中的担忧问,她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一天,这心里头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她不能再承受有什么疏漏发生,她也不能承受那个贱丫头会再一次逃脱。 二夫人望向张嬷嬷,事情都是张嬷嬷一手安排的,有没有什么疏漏她自己也不知道,张嬷嬷忙回道:“二夫人大小姐尽管放心,老奴安排得很是周密,三姑娘她不可能发现什么的。” 听她这般坚定的话语,二夫人和苏清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后面的马车上,碧月关切的望着苏心妍道:“姑娘,这一路只怕会多生事端,若是有了事端,姑娘想怎么做?” 苏心妍淡淡一笑:“该来的始终要来,一会若是有什么事,碧月你盯着那车夫一些,至于你们三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你们身怀绝技。” 四人闻言一愣,素云想了想就道:“姑娘,这样太冒险了,万一姑娘受伤怎么办?” 受伤么? 苏心妍忽尔展开笑颜,这次一行,她还真得应该带点伤回去才行,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伤伤得值! 马车里寂静下来,苏心妍望着窗外的风景,繁华的街道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密的树荫,马车也由之前的平稳慢慢变得有些颠簸起来,马车出了陵京城一路往西奔行,广恩寺位于陵京西山之北,这条通往西山的官道自然不可能像陵京的街道一般宽敞平坦,往前行,山路就愈发崎岖不平,马车也随之左右摇晃不定,好在碧月几人都身怀绝技,一个个稳如磐石一般,被她们四人护在中间的苏心妍虽有些许的不适,但也不至于忍受不了。 不知道奔行了有多久,忽听得前面马匹嘶叫一声,紧接着四人只觉得车身一晃,猛然停下,被碧 月四人紧紧护着的苏心妍并没有因为马车紧急停下的惯性往前栽倒,她唇边勾出一缕森冷的笑,终于来了么? 碧月掀开车帘,就见前面二夫人所乘的马车被一群黑衣蒙面人团团围住,一柄柄看上去杀气腾腾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明晃晃的光芒,二夫人母女以及丫鬟婆子们纷纷被逼下了马车,黑衣蒙面人留了几人看守二夫人策马奔向她们这辆马车,碧月放下车帘回头望着苏心妍:“姑娘,要不要动手?” 苏心妍摇头,就听见外面传来粗嘎的声音:“都给老子滚下马车。” 碧月柳眉一挑眸中就有了杀气,苏心妍忙望过去轻轻摇头,素云撩起帘子,入眼是十多个蒙面男子如狼似虎的眸光,那十多个男子眸光猥琐的在四个丫鬟的身上转来转去,其中一人就放声狂笑:“小娘子倒是挺标致,大哥,咱们不如先把这些美娇娘掳上马车爽一爽再说。” 一群人听了这话就轰然大笑起来,苏心妍淡淡的看着这些人,笑吧笑吧,乘你们现在还有命的时候多笑几下。 “都给老子滚下马车。”为首的黑衣人再次开声,碧月和素云交换一个眼神,默不吭声的扶着苏心妍下了马车,千枝和千叶也紧紧跟上,黑衣人将她们赶到二夫人那边,然后又策马奔向最后一辆马车,将那马车上的丫鬟婆子也都赶下了马车。 “大哥,这几个小娘子生得甚是标致,咱们先去树林那边爽一把再说。”匪首甲指着碧月一行人道。 匪首头子点头,“把生得标致的女人全押进树林那边,这几个老的小的就不用了。” “大胆,右相府的家眷你们也敢染指?你们若是胆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朝廷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二夫人突然厉声怒斥。 匪首头子略微一愣,然后放声大笑起来,其中一个就道:“大哥,听说右相府可是有个郡主呢,咱们什么样的女人没上过?可这郡主可是第一次,不如咱们把那郡主找出来爽快一把?” 二夫人眼眸就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她又厉声斥道:“你们若是敢动郡主一根毫毛,就等着被朝廷五马分尸。” 她刚说完,有个匪首就一巴掌打过去骂道:“臭娘们,老子要是怕朝廷,就不会做这种营生了。” 这一巴掌倒用了些力度,二夫人白晰的脸瞬息就红肿了起来,一边的苏清兰忍不住皱眉,这些人也真是的,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做戏,居然敢还对娘下这么重的手! 只不过,她心中虽不满这 些个假扮土匪的人对她娘亲手太重,但只要一想到经过今天之后,苏心妍往后就只能生不如死的活着,她只有死命的垂着头咬紧了牙关,才能抑制住,她几欲仰天长笑的冲动。 苏心妍,过了今天,等着你的就将是炼狱一般的岁月。不取你性命只让你被一群男人夺了清白,这才是对你对忠勇王府最残忍的惩罚,只要你没了清白,而且还是被一群最卑贱的土匪破了身,你便是死都要被戳脊梁骨!她真的很想抬起脸,看看苏心妍那种惊惧到绝望的神色,只是,她害怕她抑制不住笑出声来,会破了她娘亲精心谋划的这一切,所以她只能狠命的勾着头,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她一张脸已经因为狂喜而憋得扭曲的脸是那么的狰狞和可笑,而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苏心妍瞧着二夫人一副为了保护她不惜豁出一切的做作表情,心中不由嗤笑出声,二夫人端的是好手段好心计,她当着众多丫鬟婆子们的面表现出尽了全力保护她苏心妍,这样就算回到右相府,她也可以让众丫鬟婆子们做证,她已经尽力了,为了保护她都被土匪都打了,有了丫鬟婆子们的证词,二夫人就可以将她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任谁也不会怀疑这些土匪是她派来的人。 “大哥,听说那郡主脸被毁了容,那个脸上戴着面纱的一定就是了。”一个土匪指着苏心妍大叫。 土匪头子一挥手:“把她拎出来,咱们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咻的一声,一支长箭由后方飞过来贯穿了他的喉咙,他张着嘴,喷出一口鲜血,但这时他还没有死,满眼不敢置信的勾着头,眼直直的盯着顺着箭杆流到箭头的鲜血一滴滴落下去,撕裂的痛楚让他的脸有些扭曲,随后他猛然向前一栽由马上跌落下来,尸体呈大字仰望着天空,面上唯一没被面巾遮住的双眼空洞洞的宛如一个窟窿,喉咙那里喷薄而出的鲜血瞬息就染红了大地。 “啊——” 丫鬟婆子们虽然也看到过府上犯了事的丫鬟被二夫人命人乱棍打杀的事情,但像这样死得这么恐怖凄厉又这般突兀的却还是第一次,她们何曾见过这样惨烈的景像,当下一个个吓得尖声凄叫起来。 二夫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得一抖,她死死的盯着躺在地上已然了无生息的土匪头子,一股不安升上心头,藏在袖子里的手也紧紧的握成一团,为什么?难道这一次又要失败么? 苏清兰早被吓得面无人色,只愣愣的盯着地上的尸体,大脑浑然一片空白。 土匪们先 是一愣,最后看到他们的头领死了一下子就慌乱起来,一个个抬起头四周望着,只听得得得的马蹄声响起,一辆马车在十来匹俊马的簇拥下奔行过来。 土匪们眼见不好,一个个就要拿刀去挟持人质,却听得咣咣几声,他们的手一麻,手中持着的大刀全掉落在地上,紧接着就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来:“朗朗乾坤这些流匪竟敢打家劫舍,把他们全给本宫拿下。” 苏心妍顺着声音望过去,却见是即墨世子扶着他的母亲德昭长公主下了马车,说话之人,正是德昭长公主,见她望过来,即墨楚微微一笑,她只好还以感激的笑容回过去。 那边长公主府的护卫们早就飞身过去制住了那十多个黑衣蒙面流匪,这些流匪虽有些许功夫,但他们兵器已被打落掉地,赤手空拳哪比得上长公主府个个勇猛非凡的护卫们,没一会就被护卫们给点了穴拎到长公主面前扔在地上。 二夫人早在看到德昭长公主现身后这心头就一阵阵的失望,怎么会这么巧呢?眼看那个贱丫头就要被一群卑贱的男人破身了,却被这个讨人厌的长公主将她所有的安排和计划破坏掉,真正是可恶之极! 不过好在张嬷嬷曾经说过,这些人并不知道是谁派他们做这件事的,不管长公主怎么查,也不会查到她头上来。 苏清兰此时稍有回神,她愣愣的看着长公主,想到娘亲今天安排的一切都因为长公主的出现而付诸流水,那个贱丫头不但会没事,还会好好的活下去,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忍不住有些发狂,心中填积的不甘和愤怒让她想要跳脚,可最后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依然死死的咬着牙关,这一次,却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愤怒爆发出来。 “将这些人送去京兆府。”长公主看也不看土匪们,就淡声吩咐,马上就有护卫赶着土匪们离开。 二夫人勉强换上一个笑脸走到长公主的面前敛礼恭声道:“臣妇多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一边的苏清兰满心愤怒却也只能有样学样的福着礼,道:“臣女谢谢长公主救命之恩。”只是她终究还小,道行显然及不上她娘亲二夫人,那声音怎么听都没有恭敬和感激之情,反倒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长公主是什么人? 皇宫是所有豪门大宅院里勾心斗角最厉害的地方,长公主可是历经了千锤百炼活下来的人,苏清兰话语之中的愤慨不甘怨憎她岂会听不出来,她冷冷瞧着面前这对母女,也不命二人起身,二夫人一听自个女儿那声谢 谢就知道要坏事,是以长公主不开口她便也不敢起身,在长公主森冷的眸光下,二夫人只觉得后背爬上了一层冷汗。 苏心妍也带着碧月等人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衽下礼:“安乐谢谢长公主援手之恩。” 她话语之中带着真诚的感激之意,和苏清兰的咬牙切齿心不甘情不愿截然相反,长公主冷冰的面容就浮了抹笑意出来,她就说今儿个墨儿为什么说服她来广恩寺上香了,敢情墨儿他是知道这小丫头会有此劫,这才巴巴的赶了来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幕呢。想到这里长公主心里又甚是复杂,对于安乐这个小丫头,她心里也并不是不满意,只是一想到她特殊的身份,她就有些顾虑了,皇弟待她这个长姐可是非常之好,自个儿子要抢皇弟儿子的媳妇,似乎有些太不厚道了。 更何况,长公主心中早就有了心仪的儿媳人选,她年少时的手帕交康郡王妃的女儿北堂暮雪,那丫头也是个极优秀的,端庄贤惠不说,更难得的是明知道楚儿心中另有心仪之人,她也甘愿默默等着楚儿回心转意,这样全心全意爱着楚儿的丫头,让她这个身为人母的如何不感动呢? 长公主在心中悠悠叹息一声,望着苏心妍的眸光就有些复杂,她淡声道:“都起来吧,没有受惊就好。” 二夫人见长公主还是看在那个贱丫头的份上才让她们起了身,这心里头就愈发的愤然了,只是她面上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死死忍着,苏清兰垂着头,但从她略微发颤的身子也能想像得出此时的她有多憋屈。 “娘,想必右相府的家眷也是要去广恩寺上香,不如就让她们和我们一起,这样也省得再生事端。”即墨楚突然道。 长公主淡淡撇了他一眼,将他眼眸中的担忧收入眼帘,心中叹息一声点头应下,二夫人一行人再不想和长公主同行也不敢拒绝,即墨楚扶着长公主回了马车,二夫人一行人也自是回了各自的马车。 长公主的马车在前,二夫人马车在后,在往后就是苏心妍的马车,丫鬟婆子们的马车在最后,只不过这一次,即墨楚特地调派了四个护卫守着苏心妍的马车。 马车再次奔行,苏心妍由车窗看着守在马车边的四个长公主府的护卫,这心中就有些复杂起来,她再反应迟钝,到了此时也能瞧出即墨楚分明对她有爱慕之心,她实在想不明白,像即墨楚这么优秀身份又这么尊贵的人,如何就会喜欢上她? 从前的本尊,不过是个胆小懦弱的,和这即墨楚不可能有什么关连,如今换了 自己,和这即墨楚见面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么优秀的一个男子喜欢她呢? 她百思不得期解,千枝和千叶则有些蘀她们将军世子担心了,瞧即墨世子望着姑娘的那眼神和她们将军世子如出一辙,想来也是极之喜欢姑娘的,也不知道姑娘心中,究竟是喜欢她们将军世子多一些呢,亦是喜欢即墨世子多一些? 在她们走后没有多久,左边林子时忽然奔出三人,打首的男子狭长的凤目满是意兴阑珊的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马车,嘴角凝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无奈。 阿南和阿北双目互望做无声的交流。 阿南:瞧吧瞧吧,将军世子可真是憋屈,生生将这英雄救美的好事情供手让给了即墨世子。 阿北:咱将军世子这会子怎么看都像是超级怨男啊啊啊。 阿南:将军世子他蘀郡主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能不怨么? 阿北:照我说啊,将军世子就该霸王硬上弓,这女人么,不都是喜欢强硬的男人吗? 阿南扔给阿北一个鄙夷的眼神:郡主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身边那些庸脂俗粉能相提并论的? 阿北暴瞪回去:就算我身边那些女人是庸脂俗粉,也总好过你身边连只母的都没有。 阿南再翻了个白眼:咱这是洁身自好,不像某些人风流成性。 阿北:你就自我安慰自欺欺人吧,明明就是你不受欢迎,不敢面对现实。 阿南:你就诋毁我吧,反正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让你看着干瞪眼,让你羡慕外加各种妒忌。 阿北:我会干瞪眼?我会羡慕?我会妒忌?你开什么玩笑?你浑身上下有哪一点值得我阿北羡慕妒忌的? …… 两人你往我来斗个不停,忽尔觉得有些不对,往前定睛一看,完了,将军世子居然不见人影了! ——我是郁闷的北堂琊的分界线—— 一路平安到了广恩寺,在知客僧的带领下她们住进了专供女客居住的禅房,长公主身份特殊,自是单独住了一个小院子,即墨楚因着不放心,又调了四个护卫守着苏心妍居住的禅房外面。 吃过斋饭之后,苏心妍自是去了大殿上香,期间没有看到二夫人母女出来,想必在禅房想着对策。 “娘,难道就这么放过那个贱丫头么?”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斋菜, 苏清兰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想到那个贱丫头还好端端的活着她就满心眼的不开心,那种想要看着那个贱丫头生不如死活着的念头将她折磨得快要疯掉了。 瞧女儿几近疯狂的表情,二夫人忙出声安抚:“你放心,这一次娘可不止安排了这一桩,还有三天时间呢,你且耐心等着,娘管保叫那贱丫头不能好端端的回右相府。” 苏清兰双眸闪过惊喜,望着二夫人道:“娘,您没骗女儿吧?” 二夫人嗔了她一眼:“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苏清兰想想也是,只是想到长公主一行人,她就忍不住担忧的道:“娘,可是长公主那些人也在,那个即墨世子还特意调了四个护卫守在贱丫头的禅房外面,这样能得手吗?” 一提到长公主,二夫人心里头就忍不住骂起来,不过是个死了夫君的寡妇,放着好好的燕楚国武成王王妃不做,居然让自个儿子放弃继承王位,带着自个儿子回到天昭做一个闲散的郡王,那就是个傻子才有的行为!今日若不是这个疯婆子,那个贱丫头早该被那些个卑贱的男人破了身了! “清丫头你不用担心,横竖还有三天时间,长公主她总不可能也住三天。”二夫人嘴上安抚苏清兰,但只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底气,长公主会在广恩寺住几天,她可真不知道,不过就算长公主也住足三天,她也一定能想到办法除掉那个贱丫头的。 不过她得重新安排一下了,这一次断不能再失手! 苏心妍上完香,留了千叶看守行礼,带着碧月素云和千枝三人往广恩寺的后山行去。 此时也不过是未时左右,日头还算好,冬天的阳光并不太强烈,照在身上带着些许的暖意,后山的风景甚是幽美,远处茫茫烟雾,朝前望去,一片缭乱的云山,厮缠在一起,浓云重得像山,远山又淡得像云,是云是山,分辨不清。有时风吹云散,满山的松杉、毛竹和千百种杂树便起伏摇摆,卷起一阵滚滚的黑浪,拍击着西山的雄伟山峰。 她慢悠悠的逛着,看着这样幽静的山景,整个人生出一股惬意的感觉,自重生以来,每一天都活在和二夫人勾心斗角之上,像眼下这般悠闲的逛,看着大自然的美景,让她生出一种不想归去右相府的念头来。 只是她也知道,她如今这种想法并不现实,逃避得了一时也逃避不了一世,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快解决这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麻烦,但她却又不想太便宜解决这些麻烦,那些折磨过本尊的人,她们不配得到爽 快的解决,唯有让她们活在绝望痛苦之中,才是对她们最好的惩罚。 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就行至更为僻静的小路,左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女人娇柔的吟声和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她不由放轻了脚步,碧月三人也跟着放轻了脚步。 她本想踮着脚尖离开,可是当听到那女人唤出君山这两个字眼时她猛然转身,盯着那片树林暗暗想,那个女人,莫不是云姨娘?和她苟合的男人,是护国公府的庶子李君山? 她朝碧月望过去,示意她进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碧月便闪身进了树林,没多一会就走了出来点头,证实了那林中偷情的两人正是云姨娘和李君山。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苏心妍不由皱起眉头,这个云姨娘倒当真是个胆大妄为的,竟然偷情都偷到寺庙这种清静之地了,也不怕会被佛祖降罪。 只是,她们今天来广恩寺,二夫人是临时说的,云姨娘她不可能早就知道,这李君山又是怎么知道云姨娘来了广恩寺还巴巴的跟了过来的? 正想着,就听里面传来云姨娘娇柔中带着些许浪荡的声音:“君山,你如何知道云儿来了这广恩寺的?” 男人的声音也自响起:“我去右相府时,看到你坐上马车就问了管家,知道你是跟着二夫人前来广恩寺,我这就跟了过来。” 云姨娘的笑声就传了过来,苏心妍蹙眉就想离开,却听得李君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云儿,我让你做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他这话一出,苏心妍就止了离去的脚步,细细听着云姨娘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你成天就只挂念着让我帮你做事,你根本就只是想要利用我对不对?” 她话音一落,就听得李君山放浪的道:“我对你的感情,你还要怀疑么?我这不是为了你都巴巴的追来广恩寺了,你还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这样你就相信我了是不是?” 接着是云姨娘放浪的尖叫声,想是李君山做了什么惹得她控制不住才尖叫出来,只听云姨娘又道:“云儿相信你了,你饶了云儿吧,云儿受不了了。” 苏心妍听得额头直发颤,碧月三人也是红了脸,一个个有些无语的望着苏心妍,这听人墙角的差事,可真不是个好差事。 “云儿,只要你帮我成了事,这往后我一定会更疼你的。” “你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四小姐她如今在沫夫人的庄子里,那庄子里都是些丫鬟婆子,你只要放些迷药,就能成 ☆、第九十章(必看) 明朗的阳光下,一人负手而至,狭长的凤目含着淡淡笑意轻轻浅浅的望着苏心妍,眸色中的宠溺和欢喜让人一览无余,面对他这样毫无掩饰的明媚目光,苏心妍的心咚一下就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在以后很多年之后,她经常会想到有那么一个冬天,有那么一个人负手而来,明媚的阳光淡淡洒在他身上,让他渀佛一尊被镀了淡淡金粉的谪仙人。 看着含笑而至的北堂琊,再看看苏心妍似乎并没意外北堂琊会在此出现的表情,一抹淡淡的酸楚就从他心底慢慢滋生,这些天,他由暗卫们的禀报中得知北堂琊三番五次的出手相助苏心妍,在那时他就已经知道向来清高孤傲的北堂琊为什么会一改反常的出手相帮小丫头,那是因为北堂琊和他一样,都看到了小丫头身上的独特之处,都喜欢上了小丫头。 如果是别人,他还可以用强行的手段将之剔除,可是偏偏是北堂琊,这个他想剔除也无法更不能剔除的人。 “原来是子渊兄,子渊兄怎么也会来了这广恩寺?”很快,他将心中那抹酸楚挥去,望着北堂琊淡淡笑问。 北堂琊浓眉轻挑,俊美中略带了些许柔和的容颜像一朵开得璀璨的雪莲花,“我是陪母妃来上香的,仲宇兄不也是陪姑妈来上香的么?” 他这话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但聪明如即墨楚马上明白,北堂琊意有所指,他和自己一样,只怕都已经将自己喜欢苏心妍这一事实告知了陵南王妃,而陵南王妃放着皇室宗庙清心寺不去上香,却选了这广恩寺来上香,其原因就和自己说服母亲来广恩寺是一样的。 其实由上次陵南王妃宴席上她多次维护苏心妍就已经看出其中端倪了,心中苦苦一笑,他轻轻点头:“舅母也来上香了么,那仲宇应该去给舅母请安。” 北堂琊忙摇头:“母妃她身体略有不适,仲宇兄就无需客气。” 瞧着他二人你来我往,苏心妍却自是忍不住了,她可没忘记后面的林子里偷情的云姨娘和李君山呢,这两人说不定啥时就偷完情了要回去,若是撞见她和北堂琊还有即墨楚在这里,谁知道那二人会怎么想。 “安乐出来已久,就先回去了,两位世子慢慢逛,安乐告退。”噼哩叭啦说完之后,她也不等这两人是什么反应就转了身带着碧月三人离开。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荫小道之中,即墨楚这才收回视线,“我比你早认识她,我是不会放弃的。” 北堂琊凝望着他,半晌才道:“我也不会放弃 的。” 他宣誓一般的坚定,让即墨楚有些许的焦灼,他太了解北堂琊了,若是换作别人,他并不需要担心,可是由刚刚小丫头对自己和对北堂琊亲疏有别的态度来看,小丫头显然是看重北堂琊一些,不过放没关系,小丫头还小,来日方长,他会让小丫头知道,自己在乎她的程度不会比北堂琊要少。 他看着北堂琊淡淡然却又无比坚定的道:“我不会把她让你的。” 北堂琊挑眉:“她不是货物,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让。” 即墨楚一窒,心中那缕酸楚再次浮了出来,的确,诚如他说所,她不是一件货物,那么独特立行的她,若是听见自己刚刚那一句话,只怕会很生气才对,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深深的望了北堂琊一眼,忽尔转身,大踏步离去。 北堂琊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峰若有所思。 阿南和阿北瞧着他们将军世子宛如雕像一般,这心里就嘀咕开来,主子他该不会是受打击了吧?也是,即墨世子各方面的条件怎么看都不逊于主子,郡主她最终花落谁家谁知道呢? 两人正嘀咕着,那边北堂琊却转了身,负着手慢悠悠的顺着林荫小路前行,他表情从容淡定,丝毫没有阿南阿北两人想象中的大受打击的颓败,反倒勾了抹浅浅淡淡的笑容。 苏心妍逃也似的离开,回去的路上心神不宁,北堂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很想装糊涂当做不知,可是内心真实的想法却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她,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掉的,北堂琊对她这般无条件的付出,能坚持多久呢?自己真要因为前世的经历就漠视他的付出么? 愈想愈是心烦,她觉得她自己当真就是个虚伪之极的,一边不肯去信任北堂琊,一边却又让他蘀她做了许多的事,她这样的行为不等于就是在利用他的真心么? 从前她极为鄙视利用别人真心的人,可如今她自己却也成了这样的人,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让北堂琊去蘀她查却没有一点心虚呢? 出了后山,她刚想回禅房,迎面走来一个婢女冲着她福礼道:“安乐郡主,奴婢是奉了陵南王妃之命请郡主过去。” 她心中有些讶然的同时又有些许的不安,那天在陵南王府王妃对她很是维护,她知道这是因为王妃她爱屋及乌,可是她心里着实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王妃她当真就一点都不介意么? 她内心奔腾却依然冲着那婢女温婉的点头,然后就随了那婢女往前行去。 那婢女带着她绕了一圈却并未将她带到禅房,而是带着她到了法堂,那婢女恭声禀报:“王妃,郡主她到了。” 随着王妃柔和的一声进来吧那婢女就轻轻道:“郡主请。” 她稍有踌躇就提脚迈了进去,莲步轻移行至陵南王妃身前衽礼:“安乐见过王妃。” 陵南王妃虚扶一把轻声道:“安乐,去见过一叶大师。” 她早在迈进来之时就已然看到上首高坐着的慈眉善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和尚,陵南王妃这般一说,她马上过去端端正正的双掌合什:“安乐见过大师。” 一叶大师和静空大师及法显大师并称为三大师,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他双掌也自合什道:“小施主无需多礼,请坐。” 待她坐下之后,一叶大师凝目仔细打量着她,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和震惊,随后他望向陵南王妃道:“女施主,可否容老纳和这位小施主单独述经?” 陵南王妃并没有错过一叶大师眼眸中的复杂,她微微点头带着丫鬟离开,她离开之后,一叶大师望着苏心妍道:“小施主,可否让这几位女施主也一并离开?” 他指的自然是碧月几个丫鬟,苏心妍就转头吩咐她们退出去,在碧月几个丫鬟离开之后,一叶大师望着她细细打量,她也不闪不避由着他打量,半晌之后,一叶大师方道:“小施主,请恕老纳直言,小施主你应该并不属于这里。” 苏心妍不由一惊,望着一叶大师不语,心中却在忖着这大师难道真有那么神通?看他的话,好像知道自己是异世魂魄附在本尊的身体活了下来,他德高望众和被天昭子民信奉如神砥,他若是将此事一经说出,那自己岂不是要被世人当成妖魔鬼怪活活烧死? 她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一叶大师究竟会怎么做,自然不肯这般轻易应了一叶大师的话,只强行按下心头的惊悸,浅浅一笑道:“大师此言自然是真,大师是乃方外之人,安乐却属于红尘世俗之地的方内之人,自然不属于广恩寺。” 她这番应答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曲解一叶大师那一句并不属于这里,然她的话却也让一叶大师挑不出什么错。 一叶大师睿智的双眸带着洞穿一切世事的了然看着她,她心中有些发虚,却也不肯回避一叶大师的双眸,见她这般,一叶大师缓缓摇头:“小施主无需害怕, 你虽然并不属于这里,但上苍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就自有上苍的定数,老纳不会妄语上苍的安排,小施主的命数极之复杂不清,便是老纳也看不出小施主将来的造化,小施主万不可逆天行事,否则会发生什么,老纳也难以想象。” 苏心妍不由默然,一叶大师这话等于是向她保证,不会将她是异世魂魄附身的事情说出去,可是他说的什么逆天行事,指的又是什么呢?她虽然想要蘀本尊报仇血恨,但杀人偿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应该不算逆天行事吧? “安乐多谢大师提醒。”她看着一叶大师真诚的道谢。 一叶大师双掌合什:“小施主请吧。” 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苏心妍便起了身退出去,她出了法堂之后并不曾见到陵南王妃,想是已经离开,她便也带着碧月几个丫鬟回去禅房。 在她们离开之后,陵南王妃才由一边的偏殿走出来进了法堂,她双合什望着一叶大师道:“大师,她如何?” 一叶大师缓缓点头复又摇头,陵南王妃不由讶然的望着他,只听他缓缓的道:“小施主有着无双命格,却又有着多舛命数,便是老纳也看不透小施主往后的造化。” 听完一叶大师的话,陵南王妃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担忧,只觉得世上的事果然不能事事称心如意,她想了想忍不住满腹的疑问望着一叶大师道:“大师,一个人身上怎么能有这般极端的命格和命数?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一个人,自然是不会有出现两个极端的命格和命数,可关健就在于,那个小施主不过是异世的魂魄寄居于如今的肉身,所以才会有了这般两个极端的命格和命数。一叶大师心中微微叹息,但这样的解释他自然不能说与陵南王妃听,当下只能含糊其词的回道:“世间万物皆有上苍命定,小施主自然也不能例外。” 他这番似是而非的答案听进陵南王妃的耳朵里,却觉得有些道理,也是,上苍给了小丫头无双命格,再安排一个多舛命数给她也属正常,这般一想,陵南王妃心中的担忧就稍稍消退了一些,想着小丫头既然有着无双合格,就算命数多舛一些也不怕。 “谢谢大师教诲。”她双掌合什告退而出。 苏心妍回到禅房之后,想着一叶大师的话,她就有些心神不定,一叶大师说她的命数极为复杂,虽然大师说的很隐晦,但她却很明白,所谓的复杂,一定指的就是凶险,大师不过是不想让她因为他的话而成天担忧,所以才用复杂来蘀代, 一叶大师既然能看出她是异世魂魄附身,他的话自然不会有假或是夸大其词,只是如今她身边有这么多功夫高超的人保护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凶险会冲破层层阻碍找上她呢? 碧月四人见她自从法堂出来之后就一脸忧心仲仲,回到禅房仍是这般,四人心中就不免担忧起来,碧月忍不住问:“姑娘,可是大师他说了什么?” 苏心妍点头,见四人都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她心中微微一暖就道:“不用担心,如今我身边有你们保护我,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的。” 四人知她不愿说,便也不再多问,只一个个打起了精神,想着这三天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不能掉以轻心让二夫人阴谋得逞害了姑娘。 冬天的夜昼短夜长,很快,有如镰刀般的新月挂上如同墨色丝绸般的天空,零星分布的星星像碎钻一般镶嵌在丝绸上,偶有夜风轻轻拂过,就会引起几声鸟雀虫鸣之声。 虽然夜色已晚,苏心妍却毫无睡意,正辗转难成眠时,北堂琊已然闪身进来,看到他没弄出一点声响就进了禅房她不禁有些愕然,即墨楚派了四个长公主府的护卫就守在禅房外面,他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进来了? 见她明亮的双眸愕然的看着他,北堂琊忙轻声安抚:“你不用担心那四个护卫,我只是用了一点迷香把他们迷晕了,他们不会有事的。” 苏心妍忍不住抚额,他出门居然还随身带着迷香?还是他知道即墨楚派了四个护卫保护她,所以特地准备好迷香来对付四个暗卫的?不用想也知道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碧月四人早在北堂琊闪身进来时就已然轻轻退下,将禅房留给她和北堂琊。 “大师的话你不用担心。”想着母妃和他说的妍儿有着无双命格,但同时又是多舛命数,北堂琊就不由轻声安抚,其实他心里也有些许的担忧,毕竟一叶大师是得道高僧,他既然这般说了,想必也不会有错,只是他心中再担忧却也不能在她面前表露出来,只在心中下定了主意,这往后一定要更小心谨慎,绝不能让她出事。 他这般一说,苏心妍心中却是犹豫起来,一叶大师既然答应不会将她的事说出去,想必一叶大师和北堂琊只说了她命数极为凶险,所以他才会这般特意跑过来安抚她。 自己是异世魂魄的事情他并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他喜欢的究竟是哪个苏心妍? 自己该不该说出真相? 她心中万般纠结,面色自然也就踌躇之极,看在北堂琊的眼里却只以为她还在担忧一叶大师的话,当下又柔声安抚:“妍儿,我虽不敢保证让你毫发不伤,但只要我北堂琊在你身边,就定不会让你有什么凶险。” 他不像别的男人一般夸夸其谈,却让人感受到他真诚坚定的信心,苏心妍心中微微一动,抬了眸定定的看着他,忽尔又想到由后山回来时一路上她心中所思所想,这一次,她不想再逃避下去了,这些天以来,北堂琊事事以她为先,处处蘀她安排周全,而她却理所当然的有什么事都让他去蘀她查,不管这种利用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不可取的行为,她之前也有想过,不应该因为前世的事情就漠视北堂琊对她的付出,那么现在,她也应该将她的事情告知北堂琊,让他清清楚楚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之后,再决定还要不要这样对她毫无保留的付出。 “一叶大师说我并不应该属于这里。”静静的淡淡然,她不急不徐的婉婉道来,只是她心中却远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淡定,反倒紧揪成一团。 北堂琊皱眉,一叶大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里可是广恩寺,是和尚出家之地,妍儿自然不可能属于这里。 见他一脸不解的表情,苏心妍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纠结,继续道:“一叶大师说的没有错,我的确不属于这里,不是说不属于广恩寺,而是这个时空这个朝代,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会很严重,你确定要继续听下去吗?” 她表情太过认真肃穆,北堂琊一颗心顿时揪紧,他不能明白,为什么她要说她不属于这个时空?时空是指什么?为什么她要说她不属于这个朝代? “妍儿,你——” “告诉我,你要不要继续听下去?”苏心妍忙出声打断他的话,甚至不敢迎上他的双眸,怕自己会失去勇气坦白。 虽然不知道她将要说的是什么事情,但由她的表情他也能猜想得到只怕不会是什么好事,她想要说却又害怕说,所以才将选择权给了他,他要继续听,她就会说,他不想听下去了,她自然也就不会说。 可是,尽管心中明明知道她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情,他却依然点头道:“我要听。”就算她要说的是坏事,但她肯向他敞开心怀,他又怎能错过?就算是坏事情,只要妍儿没事,他也能接受! 见他坚定的点头,苏心妍惴惴不安的心反倒镇定下来,她缓缓道:“一叶大师说的没错,他其实已经看出我不 过是异世的一缕魂魄机缘巧合附在了这个肉身,真正的苏心妍,早在那次被推落池塘就已经淹死,如今活着的我,是来自你不可能知道的另一个时空。” 她稍稍停顿,望着北堂琊脸上震惊和不信的表情,咬了咬牙继续道:“我没有骗你,在我活着的那个时空,和现在这里是截然不同的,我们那个时空信奉的是一夫一妻制,也并不存在男尊女卑的现象,你或许觉得我有些特别,但其实我一点都不特别,在我们那个时空,我其实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融入人群你就找不到的那种人,我的特别只不过是因为我生长的那个时空的观念和你们的观念大不相同,所以你才会觉得我比较特别罢了。” 北堂琊只觉得大脑有些闹轰轰的,他很不想信她的话,可是一想到师傅诸葛先生曾经说过他命中有一大劫,需得来自异世的天定贵女相助方可逃过此劫,而妍儿的话证实了师傅所说,她就是师傅说的那个来自异世的天定贵女! 见他有些呆窒的表情,她也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感觉,就错开了眼眸不去看他,继续道:“我在前世是出了车祸而死,等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苏心妍,我并不是有心要占据她的身体,只是我醒来之后也不曾看到过她的魂魄回来,一叶大师他看出我是来自异世的魂掀,却答应我不会说出此事,可是我不想再隐瞒你下去,这是你应该知道的真相。” 他知道所有这一切之后,是会将她当成妖魔鬼怪?亦是一如既往?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甚至有些紧张,她垂了头,不敢看他的脸,怕看到会让她失望的表情,看上去她渀佛并没有因为她说出了真相而稍有不安,只是挺得直直的身板却依然出卖了她。 北堂琊在震惊过后却有些雀跃起来,一叶大师都答应她不将她是异世魂魄一事说出来,可她却依然选择了告诉他,这代表着,在小丫头的心里,他还是占据了一席之地的!也就是说,小丫头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了,否则她也不会将这个秘密说给他听。 看着小丫头明明因为紧张所以挺得过于笔直的身板,而脸上她还要强行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他微微叹息一声,真是个倔强的小丫头! “妍儿,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不是来自异世的魂魄,我都不会在意。”伸出双手,他捧着她的小脸,强迫她正眼看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字掷地有声的说着。 像是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苏心妍双眼微微有些酸涩,这人是 傻子不成?听她这么说了,就不怕她是个妖魔鬼怪? “妍儿,我也有一件要告诉你,我的师傅诸葛先生曾经蘀我算过,他说我命中注定会有生死大劫,需得一位来自异世的天定贵女相助方能躲过此劫,如今听了你的话,我想你应该就是师傅口中的来自异世的天定贵女,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能帮我躲过生死大劫,所以现在,我同样将选择权交到你手上,由你来决定是要我离开或是要我继续留下来。” 他狭长的凤眸带了些许的狡猾看着她,他将这件事说给她听,不想瞒她是其一,其二则是因为她想要小丫头亲口说出让他留在她身边的话,因为从小丫头肯将这天大的秘密告诉他来看,小丫头对他也并非毫无情愫的,只是这些情愫让小丫头害怕,她老是想着逃避面对,所以这一次他要乘着这大好机会,让小丫头不得不正面现实,坦然承认。 瞧着他凤目中那小小的得意,苏心妍忍不住想翻白眼,他根本是想逼自己开口要他继续留下来,真正是个无赖人! 哼,当自己是这么好算计的么? 苏心妍全然不觉她此时已然有了些小女人会对自己心爱的人撒娇的小性子,只厥着小嘴道:“好哇,我要你继续留下来——”在看到北堂琊眼眸里掩饰不住的雀跃之后,她又慢慢悠悠的道:“不过呢,你蘀我做很多事,到你紧急关头的时候,我自然会帮你躲过生死大劫,所以我们是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对吧?” 听着她后面的话,再瞧着她眼眸里的小小的促狭之意,北堂琊就忍不住摇头,真是个半点亏都不肯吃的小丫头! “妍儿,我不需要你帮我躲过生死大劫,我只要你答应给我时间,让时间来见证我对你的真诚,若是到了那时,你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会主动离开再也不打扰你,好不好?”他温柔似水的看着她,既然小丫头这么要强,那他就放下身段来迁就她,只要她开心他便也开心了! 这一次,苏心妍并没有犹豫,落落大方的点了头,给他机会其实又何尝不是给她自己机会呢? 若是因为前生的事情,她就要放弃追寻这生的幸福,那未免也太傻和太不值得了! 在他做了这么多之后,她应该去试着相信他,她如今才十岁,到成年也还早,这几年的时间应该足够让她清楚知道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或者,能让她清楚的了解他的真心的保鲜期是多长的时限! 见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北堂 琊忍不住唇角一勾,一记比阳光还要灿烂、比雪莲花绽放还要唯美、比风吹湖水还要绚丽的笑容就这么明媚的开放在她眼前,她忍不住有些看呆了眼,古人说秀色可餐,诚不欺她也! 瞧着小丫头直直的眼光,北堂琊愈发的开心,生平第一次,他觉得上苍给了他这么一张过于俊美的脸是桩好事,以往上阵杀敌,他总是觉得这张脸过于俊美,难以震慑敌心,可是如今,他却觉得有这么一张脸,能让小丫头看直了眼真正是值得的! “看来妍儿对我这张脸愈来愈满意,子渊深感荣幸。”他突兀的勾了头,将嘴附在她的耳垂边轻轻一咬。 看着那几近透明的小耳垂瞬息就红如剥壳石榴,北堂琊忍不住心头一跳,苏心妍则红着脸掩不住娇羞的瞪着他,怎么她就不知道他还是个登徒子呢? 半是娇羞半是恼怒的白了他一眼之后,她轻轻道:“你明天能不能和你母妃一同离开广恩寺?” 北堂琊先是一愣后马上明白她的用意,有自己和母妃在,李氏想对小丫头下手也有太多顾忌,所以只有他和母妃离开了,李氏才敢下手,他马上点头:“好,我和母妃明天就离开,你放心,我会让母妃说服长公主一同离开。” 她不用说他就能蘀她将所有的事情都顾虑周全,苏心妍忍不住心头微微一动,真正爱一个人,可不就是这样么?就像前生的她,因为真心真意爱着陆海天,所以她事事以他为先,什么事都蘀他顾虑周全,可到头来却换来他的背叛与欺骗! 北堂琊不是陆海天,她也不是从前那个苏沫妍了,前世的悲剧她绝对不会重演,上苍既然给了她再一交生命,她就应该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明天帮我。”因为确定了要给北堂琊也给她自己一次机会,她面对北堂琊时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别扭,反倒落落大方起来。 她的转变,北堂琊自然也感受到了,掩着心中的喜悦他道:“妍儿只管说,万事有我。” “我之前不是去了后山吗?在遇到你之前我听到了一桩事,府上的云姨娘和二夫人娘家二哥之子李君山在那林子里私会,二人谈到李君山想要对苏婉兰下手,苏婉兰如今住在祖母指定的城南三家村的庄子上,那是我娘亲的陪嫁庄子,苏婉兰若是在那里出了什么事,二夫人和护国公一定会借此机会咬定是祖母所为,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我要在这广恩寺住上三天,所以没办法去通知祖母,你能帮我去通知祖母吗?”她一口说完, ☆、第九十一章 昱日,上完香之后,北堂琊就来辞行,长公主也不知道被他用了什么方法给说服,随着陵南王妃一同离开了广恩寺,即墨楚原本想将那四个护卫留下,奈何苏心妍执意不肯,他只得将人带走。 二夫人得知长公主和陵南王妃双双离开广恩寺的消息之后那心里头就别提有多舒坦,立马挥手让张嬷嬷速去安排,这一次,她一定要让那贱丫头再无翻身的余地。 夜幕降临,弯月将大地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整个广恩寺一片寂静似水,寺庙南门口,然而寺庙的南庙却悄无声音的奔出来三个黑衣蒙面人,这三人一现身,另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老婆子马上迎过去,三个黑衣人见了这婆子微微点头,婆子便转身向前行去,三个黑衣人紧紧跟着这婆子往前行走,那婆子七弯八拐,一路专捡僻静的路行走,最后停在一所禅房前,婆子冲着黑衣人轻轻道:“就是这里了。” 三个黑衣人点头,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立马有一黑衣人轻轻凑向窗边,用手指轻轻掇开一个小孔,他由掇破的小孔向禅房里望过去,见床上隐约躺着一个人,他便转了头冲着为首的黑衣人轻轻点头示意他们要找的人已然睡下。 黑衣人首领微颌首,那靠着窗的黑衣人就由怀中掏出一根管子由掇破的孔中伸进去,将管中的迷魂香吹进厢房,一切完毕之后,他再次向厢房里望过去,见床上躺着的人依然一动不动,他就冲着首领再次点头示意已经成功,首领就一挥手,另两个黑衣人就向禅房的门口行过去,其中一个舀出一个专用来拨门栓用的工具轻轻一拨,禅房的门就轻轻打开,三个黑衣人在踮着脚尖走进禅房。 婆子看着三个黑衣人安然进了禅房,脸上就露出得意的笑容,不枉她吹了大半夜的风候在这里,只要把这差事给办妥了,她何愁拿不到赏赐! 她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就见一个黑衣人走出来对她挥挥手,她知道这是在告诉她事情已然成功,让她回去按原计划行事,没想到今天的事进行得这般顺利,她心中就是一喜,转了身离开禅房。 另一处禅房里,二夫人在禅房中来回踱步,神情之中夹杂着紧张、焦灼、期待以及兴奋,坐在椅子上的苏清兰被她来回踱步闪得有心慌忍不住道:“娘,您先坐下来,一会张嬷嬷就会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禅房外有脚步声传过来,二夫人猛然住了脚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果见张嬷嬷走了进来,她便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了?” 张嬷 嬷得意一笑:“二夫人尽管放心,老奴已经将他们带去了三姑娘的禅房。” 二夫人闻言就松了一口气,然心中始终是不放心遂压低了声音问:“你可看清楚了?没有人看到你带着他们过去?” 张嬷嬷马上摇头:“二夫人您只管放心,老奴一路很踪得很隐蔽,绝对没有人发现。” 二夫人又道:“你确定他们得手了?” 在经历来广恩寺路途中计划失败之后,她难免就有些多疑起来,在没有亲眼看到那个贱丫头被那些卑贱的男人压在身下的场面,她还是放不下心。 “二夫人您不用担心,老奴是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然后有一个走出来冲老奴点头,老奴这才赶回来禀报夫人您。”从二夫人命她妥善安排除去三姑娘的计划,张嬷嬷的神经就一直崩得紧紧的,在经历来时路上计划失败之后,她心中就更是害怕和紧张,她可是向二夫人再三保证此行一定能除掉三姑娘的,若是没有做到,谁知道二夫人会怎么处置她! 直到此时,她一直紧紧揪着的心才安然放下,只要计划成功,二夫人是不会吝于赏赐的,这一点她很清楚。 听张嬷嬷这么一说,二夫人的疑心稍稍放下,张嬷嬷又道“二夫人,现在是不是按原计划去做?” 二夫人点头,一直听着她二人对话不曾吭声的苏清兰猛然抬头,双眸渀佛燃烧了火焰一般看着二夫人:“娘,我跟你一起去。” 她要亲眼看着那贱丫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地自容的样子,只要这贱丫头失了清誉,不管她活着还是寻死,从今往后,世人认可的苏府嫡女就只有她苏清兰,而太子妃一位,自然毫无悬念的属于她苏清兰了,她要让那贱丫头亲眼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一点一点被她苏清兰夺过来,唯有这样,才能让一洗她在长公府和陵南王府因为这个贱丫头所受到的屈辱! 瞧着女儿眼眸中的狂热,二夫人自是能体会她现在的心情,她点头应下,想了想又担心这个女儿一会看到贱丫头出丑的模样会情不自禁的笑出来,就一脸郑重的告诫:“清丫头,一会不管那贱丫头有多狼狈,你在外人面前都不能表现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你一定要表现出你很伤悲很痛心很愤怒的样子,和道了吗?” 苏清兰马上点头,乖巧的道:“娘,您放心,这一点女儿会有分寸,不会做出让您失望的事情的。” 二夫人这才满意的一笑,转了身冲张嬷嬷摆手,张嬷嬷就转身向往行去,二夫人和苏 清兰也紧紧跟上。 张嬷嬷在前带路,一路七弯八拐很快就到了寺庙的知客堂,守在门口的和尚见她们深夜来访忙迎上前来,张嬷嬷一脸慌张焦灼的望着那和尚道:“这位师父,我刚刚瞧着有一个男人偷偷溜进了女客们居住的禅房,我家夫人忧心那男子会伤到别府的女眷,这才急着前来通知知客师父,还望师父进去禀报给知客师父。” 那和尚一听面色就是一变,广恩寺虽不及清心寺,但往来的也都是陵京勋贵人家,那偷偷溜进来的男人若是毁了哪府的女眷,广恩寺倒真不好交差,和尚面带感激的冲着二夫人合什:“谢谢施主。” 说完他匆忙步进客堂,二夫人望着他的背影就勾出得意的笑容,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众人看到贱丫头和男人苟合的场景后唾弃的表情,这里可是出家人的地盘,是供奉佛祖的地方,贱丫头在寺庙这种清修之地和野男人苟合,这丑闻传扬出去,口水都能把贱丫头给淹死,天昭子民向来信奉佛教,贱丫头在供奉佛祖的地方做出这种有违道德人伦之事,只要她再派人将今晚之事稍修饰传扬出去,陵京子民们一旦发怒,指不定会万民联名请愿将这玷污佛祖的贱丫头点天灯,以免上苍一怒之下降罪于民。 她愈想愈是得意,连知客堂和知客师父随着守门和尚走了出来也浑然不觉,还是张嬷嬷悄悄拉了她一把这才惊觉过来,她双掌合什看着走过来的知客师父道:“一空师父,还请你速速带人去查探一下,我来时并没有惊动旁人,师父此时速速去查,应当还来得及。” 一空大师就冲着她合掌道:“施主善心,一空这就带人速速去查。” 二夫人又道:“一空师父,在没有找出那人之前,我们就随着一空师父一起可好?” 一空大师心中忖着这位右相府夫人怕是因为担心那个偷偷溜进寺庙的男人还没找到,所以不敢回禅房就点头应下。 没一会,一空大师就召集了十来来个和尚,个个点着火把向供女香客居住的禅房方向行去,广恩寺向来香火旺盛,这禅房中居住了不少前来上香的女眷,这般一查,在知道是有个男人偷偷溜了进来之后,有很多女眷就不敢再留在禅房,怕万一那男人溜到那她们的禅房,到时就说不清楚了,所以她们就和二夫人一样就委随着和尚们一路前行往下查。 看着有七八个女眷了,二夫人就冲着张嬷嬷微微点头示意,张婆子就马上‘啊’了一声,一空大师忙转身问:“这位施主,可是看到了什么?” 张嬷嬷就指着苏心妍居住的方向道:“我刚刚好像听到那边有声音传过来。” 一空大师忙带着众和尚们往她所指的方向行过去,众女眷紧紧跟随,二夫人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也紧紧跟上,苏清兰眼前渀佛已经看到贱丫头在看到众人出现之后惊恐和慌乱的表情,她不由裂开了嘴唇。 众人一路前行,在行至最僻静的一所小院子一般的禅房时,隐约有男人和女人暧昧的声音自那禅房传出,一空大师是出家人,听到这样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就愤然起来,众和尚们也同样是一脸激愤的表情,居然有人敢在佛祖清修之地苟合,这简直就是对佛祖的大不敬之罪! 而众位女眷也露出了鄙夷和不耻,心中一个个忖着住这禅房里的究竟是哪府的女眷?竟然敢在佛祖之地和男人苟合,这样不知羞耻有辱佛祖的女子,简直就该遭天谴! 就在众位女眷纷纷猜忖着那里面的女子是谁家的女眷时,张嬷嬷忽然望着二夫人一脸惊恐的道:“二夫人,莫不是三姑娘她出了什么事了?” 她这般一说,众女眷不由就明白过来,右相府的三姑娘,可不正是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么?那郡主不过十岁,居然就敢在佛祖之地和男人发生苟合?真是个不知廉耻的! 见众位女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后紧接着又露出鄙夷和不耻的表情,二夫人心头就高兴得渀佛有一头小鹿在砰砰的乱撞,她内心雀跃得恨不能振臂欢呼,面上却流露出担忧和紧张还有焦灼和恐慌的表情狠狠瞪了一眼张嬷嬷,“混说什么,郡主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这般一说,女眷们就不满意了,大半夜的她们被吵醒,这么冷的天跟着这群和尚瞎转悠,结果是那右相府的三姑娘和野男人苟合,害得她们提心吊胆的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也不知道会不会受风寒,不把那不知廉耻的右相府的三姑娘给揪出来,怎么能消她们心头之恨。 当下众女眷就你一语我一句的议论起来,无非就是要一空大师把里面那对毫无廉耻之心的狗男女揪出来治罪,以免佛祖降罪。 一空大师也很厌憎有人敢在佛祖之地行如此龌龊之事,当下就带着众和尚们走进了禅房,女眷们也跟着走了进去,这走进去之后男人和女人呓呓哦哦的声音愈发的清晰,听得众和尚一个个都露出了愤慨的表情,一空大师的脸色也黑如锅底,而众女眷则听得有些面红耳赤的同时又很是厌憎和不耻,一个个在心中忖着右相府的三姑娘可是皇上亲自指给太子殿下的太子妃,没想 到行事竟这般荒诞,这事要传了出去,丢的可不仅仅是右相府的脸面,还有皇室的脸面啊! 二夫人心中暗喜面上却显出震怒的表情,她怒声嘶吼:“心丫头,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有辱门风之事?还不快滚出来。”说完她又冲着一空大师合什一脸歉疚的道:“一空师父,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不知廉耻之女,我一定会重重严惩,还望一空师父原谅责个。” 一空大师沉着一张脸,在寺庙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整个寺庙都会因此而被世人苛责他们广恩寺藏污纳垢,岂能因为这位夫人一句抱歉的话就原谅的。 禅房里的男女在听到二夫人嘶声怒吼之后那呓呓哦哦的声音顿时就没了,只传出一个女人尖叫的声音,听着这尖叫声,二夫人心里头就有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又道:“心丫头,你还不出来给大师赔礼。” 里面传来女子的哭泣声,等了一会却不见有人出来,一空大师就沉了脸,他也不想再顾忌什么了,那位三姑娘,不管她身份如何尊贵,她既然敢在佛祖之地行出这样龌龊之事,就得接受佛祖的惩罚,他一挥手,五六个和尚就冲了进去,不多时,和尚们拎着三个衣不蔽体的男人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出来。 众女眷一看居然有三个野男人,个个心中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忖着这右相府的三姑娘也太荒诞了一些,这可是佛祖之地啊? 瞧着众女眷目瞪口呆的表情,二夫人心中就有了想要爆笑的冲动,她紧紧盯着将头埋得低低不敢抬头的女子,心中不无得意的想,贱丫头,你也有今天! 一直不曾出声的苏清兰直到此时才定了心神,她满眼恶毒的盯着那勾着头不敢抬头的女子,瞧着身形就是那贱丫头没错,该死的剑丫头,以为不抬头众人就不知道是你么? 她双眸一转计上心来,一脸悲切而又愤怒的道:“三妹妹,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这样简直愧对父亲对你的期望,身为右相府嫡女,皇上亲封的郡主,你竟在佛祖之地行此肮脏龌龊之事,你这般行为是要置我苏府于死地不成?枉父亲和母亲体恤你生母早逝,是以一直娇纵着你,可你却不知道珍惜,竟然还敢在玷污佛祖,你简直就不配为我苏府子嗣,你——” “大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乐做了什么事让大姐姐你这般指责?还请大姐姐你说个清楚明白,大姐姐若是不还安乐一个公道,安乐可不能背负这污名在佛祖面前上香。”清冷的声音猛然打断苏清兰滔滔不绝的话。 众 女眷不由顺着声音往后望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众女眷不由满脸讶然,右相府的三姑娘安乐郡主带着她的丫鬟好端端的在后面站着,看样子好像是刚刚才回来,那前面被和尚们拎出来的和野男人苟合的女人又是谁? 二夫人和张嬷嬷看着苏心妍渀佛活见到了鬼一般,两人在看到苏心妍的那一瞬一颗心就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好端端的毫发无伤?那个被揪出来的女人究竟是谁? 一空大师和众和尚也是一脸的不解,望着苏心妍皱起了眉头。 唯有苏清兰,她因为太过得意忘形,一时间还没有察觉出声音是由她背后传过来的,只以为是前面跪在地上的人说出来,当下她就一脸正气凛然义正言辞的道:“三妹妹,事到如今你还妄想抵赖么?你虽然是我的三妹妹,但你做出这样的丑事,我也不能原谅你,你——” “大姐姐,你口口声声斥责安乐,安乐但想请问大姐姐你,安乐究竟做了什么事让大姐姐你这么气愤?”苏心妍猛然出声再次打断她的话,嘴角也勾出了森冷的笑意。 苏清兰还没有发觉,正想再说话,二夫人猛然出声:“心丫头,你没事就好,娘可担心你了,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只要心丫头你没事娘就放下心了。” 苏清兰不由讶然的看着二夫人,半是恼怒半是不解的道:“娘,您怎么还要庇护三妹妹?她都做了这样的丑事,她根本——” “你闭嘴。”二夫人瞧着众女眷若有所思的表情,忙急急出声,心中却甚为恐慌,她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今日之事,只怕她又中了这贱丫头的计了! 众女眷虽然不明白这中间究竟有什么误会,会弄出这么个大乌龙出来,但她们都是历经宅斗锤炼出来的,虽然没有完全弄明白,但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丝明白,只是她们也不敢确定心中所想是不是正确的,于是一个个就抱着好戏的心态等着。 被自个娘亲怒声一吼的苏清兰吓得一窒,她呆呆的看着二夫人,不明白娘为什么要凶她,在众女眷看好戏的眼眸中,苏心妍缓缓前行到二夫人面前冷声道:“二夫人,安乐的娘亲早已埋骨黄泉,还请二夫人不要自抬身价,还有,今日这事,还请二夫人和大姐姐给安乐一个公道,不然就算是闹上金銮殿,安乐也在所不惜。” 她这般一说,众女眷就觉得她们心中猜想的那事多半对了,瞧这郡主对二夫人这般不敬的态度,若不是因为这二夫人做得太过份,郡主又何至于当着她 们的面宁愿担着不敬继母的名声,也要这般打二夫人的面子呢! 再说了,安乐郡主的话其实也没错,当年沫将军临死之际,皇上可是亲口允了沫将军,在她死后,她的女儿只唤李氏为二夫人,而不是母亲,所以郡主这话也没什么不是之处,是二夫人不自量力的要以郡主的娘亲自居。 众女眷先前是因为这大半夜的提心吊胆又吹着冷风才因此而没去仔细思考,如今这头脑一旦冷静下来,精于心计的她们在心中马上将所有的事情过了一遍,想想从前听到的关于这位二夫人虐待郡主的事情,看看这位郡主被二夫人所生之女毁了容颜的脸,再把今夜之事稍加推敲,众女眷就得出一个结论:怕是这位二夫人想要设计陷害郡主,但是郡主在吃了很多次亏之次有了警觉,发现二夫人要加害于她,所以郡主就将计就计,反将了二夫人一军。 理清所有思绪之后,众位女眷就带了鄙夷的看向二夫人母女,二夫人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然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才好,而苏清兰在看到苏心妍出现之后,她脸上就渀佛活见了鬼的表情,这让众女眷们更加肯定她们心中的猜想。 想着这二夫人为了陷害继女,居然在佛祖之地行出如此龌龊的手段,众女眷们心中就起了厌憎之心,她们觉得这二夫人就是个眼皮子浅的,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她行这样的手段就算能害得郡主没了清名,可她自己的女儿不是一样会受牵连?人家只会说右相府出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这样的道理她不可能不知道,明明知道还要行出这样的手段,可见是个眼皮子浅的! 在众女眷或鄙夷或嘲笑或不耻的眼眸中,二夫人一张脸就像一块调色板,什么样的颜色都有,她只恨不能地上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也好过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丢人现脸。 她很想逃避,可是她知道,今天这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逃避,不但不能逃避,还得想办法平熄,她心中委实不知道那三个男人会不会将张嬷嬷给供出来,若是这三个男人将张嬷嬷供了出来,她也就只好舍了张嬷嬷,想到这里,她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和紧张,看着苏心妍道:“心丫头,之前你大姐姐只听到声音,又想着这是你住的禅房,这才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你大姐姐她也是一时情急关心你才会口不择言,你就体谅你大姐姐她一番苦心。” 她这番话说得倒也有几分合情理,只可惜苏心妍却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说,待她话音一落,苏心妍就装出一副才看到跪在地上的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表情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怎么会在这里?” 一空大师一直不曾出声,他是出家人,自然不像众女眷们有那么多的心眼,见苏心妍一副讶然的表情他合了掌道:“小施主,这四人是由小施主房中抓到的,小施主难道不认识么?小施主刚刚是去了哪里?” 苏心妍忙也双掌合什道:“安乐刚刚是去了法堂听一叶大师述经,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请大师仔细说出来,此事虽和安乐无关,但安乐绝不容许这些玷污佛祖之人。” 她说到后面,已隐然有了上位者才有的森冷强硬的气场,一空大师一听她是去了法堂听一叶大师述经,这心中就有了钦佩之意,要知道,一叶大师可不轻易述经的,这位小施主能得一叶大师青睐,想来是个品性纯良的,断不会做出龌龊的事情,他双掌合什将所有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当众位女眷听到是二夫人找到一空大师说她的奴才看到有男人偷偷溜进了女客们居住的禅房后,众女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不就是做贼的喊贼么?亏她想得出这样的龌龊的手段,也不怕佛祖一怒打雷轰了她。 一空大师说完之后,苏心妍就合掌道:“大师,今日之事攸关安乐清誉,还望大师容安乐查个清楚,也给大师一个交待。” 一空大师自是点头,他也明白今日之事若不查实,别说这位郡主难帮人,广恩寺同样也会被世人非议为藏污纳垢之处。 得了一空大师的许可,苏心妍却并没有急着去询问那四个人,反倒转着身冲着众位女眷衽了一礼,一脸歉意的看着众位女眷不无真诚的道:“诸位夫人,今晚之事虽非安乐所为,但却因安乐而起,累得诸位夫人小姐们受惊,安乐很是不安,还望各位夫人小姐们体谅安乐,若是各位夫人小姐累了,就请先回去休息,若是各位夫人小姐不累,就留下来给安乐做个见证,安乐谢谢诸位夫人小姐。” 她态度甚是真诚,众女眷此时已然明白她也是受害者,又见她如此真诚,就一个个附和着不累,愿意留下来做见证。 十多个女眷竟没有一个离开,二夫人心头就愈发发恐慌,她朝着张嬷嬷投去威胁的一眼,收到她眼神的张嬷嬷自是明白二夫人的意思,无非就是若是那三个男人把她给供了出来,她就要全力担下责任,不能把二夫人给供出来,张嬷嬷心中有些慌乱,但转念一想这三个人都收了她的银子,一家老小的命又捏在国公爷手里头,应该是不会供出她的,是以她心里头又有了些许的安定,冲着二夫人点头示意不管事情如何,她都不会供出二夫人。 二夫人这才满意的收回眼光,担忧的向身边的苏清兰望过去,今日之事又出了意外,她很害怕清丫头会受不住刺激做出或说出什么不适宜的话,她望过去时苏清兰正两眼恶狠狠的瞪着苏心妍,那模样渀她看的不是她的三妹妹,而是弑母仇人一般,二夫人就蹙起了眉头,这个女儿向来是她的骄傲,她断不能让这个女儿因为这个贱丫头而给毁了,当下她伸出手使力捏了苏清兰一把,苏清兰这才醒过神来转头看着她。 见女儿望过来,她马上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冲动,苏清兰只能无奈的点头,事已至此,她就算冲动又能顶什么用? 不管她母女二人的小动作,苏心妍只顾着走向跪在地上的三男一女,那女子一直勾着头嘤嘤哭泣,苏心妍转头吩咐碧月:“把她的头给本郡主抬起来。” 碧月上前伸手掐住那女子的下巴,女子的脸就呈现在众人面前,一张普通姿色的脸,却也有几分脸熟,众女眷在心中思忖着是在哪儿看到过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子时,那边二夫人和苏清兰在看到女子的脸之后就猛然变了脸色,苏心妍清冷的声音响起:“二夫人,安乐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她可是你院子里的丫鬟锦儿,她为何会出现在安乐的禅房,还望二夫人给安乐一个交待。” 众女眷一听这心里头就愈发的清楚了,一个个连不耻的眼神也懒怠给二夫人了,只调整好心态想看着二夫人怎么自圆其说。 二夫人一张脸恨不能藏进地洞,想了想她冲去照着那锦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打,还专挑最痛的地方下狠手,边打边怒斥:“贱婢,你居然敢行出如此龌龊之事,本夫人恨不能将你生剐了。” 那锦儿早在醒来之后就知道没有活路了,她也不去开口求二夫人,想着一家老小的命捏在二夫人手里,她只能期冀着二夫人瞧着她不求饶的份上放过她的家人。 苏心妍冷冷瞧着二夫人拳打脚踢也不制止,横竖边上还有三个男人呢,那才是人证,这个锦儿不过是她找来的蘀死鬼,平日里恃着二夫人的势也没少做亏心事,这样的人,就算是被二夫人活活打死也不足惜。 一边的众位女眷,瞧着二夫人宛如泼妇一般的行为就皱起了眉头,个个心中忖着这往后一定要离这位二夫人远一些,没的让人耻笑! 一空大师和众和尚们面露不悦,这里可是佛堂,二夫人这般行为简直就是对佛祖的不敬,只是他们虽然是出家人有慈悲之心,但这被打的丫鬟是人家府上的下人,他们也不便出口阻拦。 ☆、第九十二章 张嬷嬷闭了眼不敢去看那三个男子,到了此时,即便她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早被三姑娘算无遗漏的尽数知悉,更可怕的是,三姑娘还在暗处一步一步引她入瓮,一想到自己完如跳梁小丑一般跳进三姑娘的陷阱,张嬷嬷就觉得通身都被一股寒气紧紧缠绕,呃得她无法呼吸。 “回郡主,就是这个老婆子,是她拿着银票让我们这么做的,郡主,小的并不知道这该死的老虔婆让我们害的是郡主您,若是知道小的就是有九条命也不敢啊,请郡主念在小的坦白的份上,饶了小的一命吧。”三个黑衣男子其中的一个一手指向闭着眼簌簌发抖的张嬷嬷,拼命嗑头求饶。 这个答案早在众女眷们的意料之中,这个老婆子是右相府二夫人身边的人,想也想得到她是受了二夫人之命做下这事,这二夫人也真是个愚笨的,设计陷害继女却被继女反将一军,这脸面可丢大发了! 一空大师却一脸愕然,望望二夫人再望望张嬷嬷,他虽是出家不通高门宅院的勾心斗角,但并不代表他是个蠢笨的,今天晚上这事前后加以联想,答案已然呼之欲出,一空大师略有不满的看着二夫人,这个夫人,为了陷害她的继女,竟然敢在佛祖之地安排这样龌龊之事,难道就不怕佛祖降罪于她么? 二夫人狠狠剜了一眼张嬷嬷,不是说这三个人很是可靠不会供她出来么?可如今呢? 苏心妍转头看着二夫人,瞧着她脸上几近扭曲的表情心里头淡淡一笑,李锦华,这还只是初开始,你且慢慢等着,慢慢等着我将你施诸于我身上的一切一点一滴的还诸于你,这样一刀一刀剐着你的肉的感觉,会不会很痛呢? “嬷嬷,娘亲这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背着娘亲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苏府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设计陷害三妹妹?”苏清兰猛然出声,一脸悲愤的看着张嬷嬷愤然斥责,那模样,不知内情的人看了,真当她是一个关爱妹妹的好姐姐,只不过让她失望的是,在场这所有的夫人和小姐们,又岂会被她这番做作的表现而蒙骗呢,她这番看似疾心痛首斥责忘恩负义奴才的模样,落在众夫人和小姐们的眼里,只不过是让她们在心中轻轻晒笑出声。 没有主子吩咐,做奴才的又岂敢做下这般令人发指之事,事败让奴才蘀主子顶罪的事她们也不是没做过,但像二夫人母女这般极品行为倒真正让她们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张嬷嬷睁开眼,事到如今,她知道唯有她自己一人承担 所有的罪名,这样二夫人和国公夫人才会念在她忠心耿耿的份上善待她的家人,想到从前李妈妈和容妈妈的下场,她嘴角就勾出苦笑,当日国公夫人命她来右相府侍候二夫人,她内心就百般不愿,可主子发话做奴才的又岂能不从,终于,自己也落了个李妈妈容妈妈一样的下场。 二夫人也一脸痛心疾首的望着她:“嬷嬷,我待你向来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是我身边的人,你这样做岂不是将我推入火炕么?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瞧着她演戏,苏心妍也不出声反驳,公道自在人心,二夫人当在场所有夫人小姐们是傻瓜是她太天真了,以为这样就能一手遮天了么?以为这样就能自欺欺人的将她摘干净了么? 哈——就让她拭目以待,看最终能笑到最后落幕的人,究竟是二夫人还是她苏心妍! 在二夫人不无威胁的目光中,张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边嗑头边道:“三姑娘,所有的事情的的确是老奴一人所为,和二夫人和大小姐并不相关,你要杀要刮,老奴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听得她这般一说,二夫人和苏清兰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二夫人就瞪着张嬷嬷斥道:“这你老奴才,枉本夫人如斯信任你,你却敢设下如此狠毒之计陷害心丫头,你真是死不足惜!” 张嬷嬷冲着她嗑了几个头方一脸大义凛然的道:“二夫人,老奴是看着您长大的,在老奴的心中,您就是老奴最尊敬的人,可是这三姑娘恃着皇上封了她为郡主,素来不把二夫人您放在眼中,老奴早就看不过眼怀恨在心了,三姑娘她身为小辈,却目无尊长,二夫人您宅心仁厚受了委屈也不说,可老奴却不能看着二夫人您受尽委屈,所以这才安排了这个计划,如今事情既然败露,老奴自知死路一条,但老奴并不后悔,三姑娘,老奴只恨今日没能眼看着你这个目无尊长的逆女遭遇天谴,你别以为今天躲过了就安然无事,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受到报应的!” 二夫人没想到张嬷嬷到最后还会帮着她说出这番话,这心里头倒有了丝感动,心中忖着等张嬷嬷死了,她会好好善待她的家人的。 面对张嬷嬷颠倒黑白到最后还要反咬她一口污蔑她的话,苏心妍脸上毫无动容,她只是那般冷冷然的望着张嬷嬷,渀佛她望的已经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尸体般,张嬷嬷被她阴森凉寒的双瞳盯得心头一悸,但转念一想反正她是死路一条了,这么做能让二夫人念在她一片忠心的份上善待她的家人,也是值当的! 众夫 人和小姐们听了张嬷嬷这番话,虽然不尽信,但想着二夫人身边居然有这样忠心耿耿的奴才,倒真是难得,这三姑娘被这老奴这番污蔑,会怎么解释呢? 一片寂静之中,苏心妍很是慢悠悠的开了声:“想要别人尊敬她,就先得自己尊重自己,嬷嬷,安乐且问下你,你心目中宅心仁厚的二夫人,缘何在嫁进我苏府门不过六月就生下了大姐姐和二哥哥这对双生子?即便是早产子,区区六月嬷嬷你觉得能堵住众人的嘴么?还是说,护国公府的女眷身体构造和别府的女眷略有不同?才会六月生子?可是安乐又怎么听闻整个护国公府的女眷,好像只得二夫人一人是六月生子,嬷嬷,你可别忘了,二夫人到如今也不过是并无封诰在身的平妻,目无尊长是吧?安乐倒想请教在场所有夫人和小姐们,可曾有嫁人六月就生子的尊长?” 二夫人嫁给右相苏景石六月就生下双生子一事在陵京城早已不是秘密,只是一直以来,大家都碍着右相苏景石和护国公府的权势不去议论,如今却被这安乐郡主毫不留情面的指出来,众位夫人和小姐们暗觉解气的同时又觉得这郡主当真是个犀利的,这样的事情也敢当着当事人的现说出来,虽则是事实,但这丢人的可不仅仅只有二夫人,还有苏右相大人和整个苏府呢,瞧郡主这样子,想是要彻底和二夫人撕破脸皮,懒怠和她虚以委蛇了,也是,换成是她们的女儿有个李氏这样的继母,说不定也会这般做! 张嬷嬷没想到三姑娘居然会撕破脸皮不顾右相大人的颜面将这事给捅破,当下这心头就是一寒,她看着苏心妍,渀佛到现在才认清楚眼前这个三姑娘是个怎样的人似的,她实在想不通,三姑娘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捅破这事?她就不怕回到右相府之后,老爷还有老夫人老太爷会发落她么? 她当然想不通,因为苏心妍压根就不想回右相府了,她原本就不在意便宜爹和那对对她并无亲情的老人,自然也就不会顾虑整个苏府的清名了。 二夫人瞧着众位夫人和小姐们或讶然或讥诮或兴灾乐祸的表情,整个人就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似的,那股透心凉的寒气由头寒到脚底,她想要反驳,偏偏张了好几次嘴却说不出半个字,因为她知道,纵然她反驳,所有人也只会看她宛如跳梁小丑一般,苏心妍那一句二夫人到如今也不过是个并无封诰在身的平妻,太过诛心,她只觉得嗓子眼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就向身边的娇杏身上倒过去。 娇杏忙一把扶住二夫人,一脸惊慌的道:“二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她一出声,苏清兰就过头看到自个娘亲一脸惨白的倒在娇杏的怀里,唇角还溢出丝丝鲜血,她吓得忙扑过来大叫:“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女儿啊。” 二夫人有心装晕,哪会眼开眼,任由苏清兰叫个不停她是打定主意不会睁开眼的,见她不苏醒,苏清兰心中其实也明白这种情况下娘亲很有可能是装晕的,当下她就朝着苏心妍怒斥:“三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娘亲她纵有再多不是,可也是皇上亲自赐的婚,三妹妹这般说,可是对皇上赐婚不满?” 苏心妍冷冷挑眉:“大姐姐想要污蔑安乐也不看看时机,在场这么多夫人小姐和师父,安乐刚刚何曾有半句不满?大姐姐不妨说出来,安乐愿洗耳恭听。” “你——”苏清兰气得身子发抖,这个贱丫头,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苏心妍也不理她,转了身冲着一空大师道:“大师,如今真相大白,今日之事是这刁奴所为,以安乐看来,这三个男子就交由官府处置,至于这刁奴,她竟胆敢玷污佛祖清静之地,罪该万死也难以赎其罪,原本应将这刁奴交于大师任由大师处置,可二夫人如今晕迷不醒,安乐也不能越权,大师您看是不是等到二夫人醒了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置这刁奴?” 一空大师忙双掌合什念了声阿弥陀佛方道:“小施主无需客气,有道是出家人不问世俗事,这位罪人还请由郡主带回右相府自行发落。” 苏心妍自然也不推辞,应下之后又道:“大师,今日之事给大师带来诸多麻烦,安乐深感愧疚,还望大师原谅则个。” 一空大师自是摇头安抚,苏心妍又冲着众位夫人小姐们衽了一礼方道:“诸位夫人小姐,今日之事乃我苏府的刁奴所为,还望诸位夫人人小姐原谅则个。” 众位夫人小姐们知道这是逐客之意,今日之事她们也算是看了出好戏,这二夫人如今也不是真晕,不过是没脸面见人故意装晕罢了,她们心中暗自发笑,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当下就一个个就附合了几声告辞而去,众位夫人小姐们离开之后,苏心妍又望着那一空大师道:“还请大师蘀安乐重新安排禅房,有劳大师了。” 一空大师自是点头应下,挥手命和尚们去安排,碧月就瞧着那三个男子道:“姑娘,这三个人怎么办?” 苏心妍想了想就朝着一空大师道:“大师,这三个人可否劳烦大师派人送去官府?” 一空大师知道这禅房住的都是女眷,这三个 男子自然不可能放在这后院禅房,他点头应下,又有和尚走出来绑了这三人而去,那边娇杏和苏清兰也早已扶着二夫人回去,因为知道张嬷嬷不会供出二夫人,所以她们也就没带张嬷嬷走,反正她们想带也不可能带得走,因为碧月和素云两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张嬷嬷呢。 很快先前去安排住所的和尚回来复命,苏心妍随着一空大师走在前面,碧月和素云押着张嬷嬷紧随其后。 到了新的禅房,她懒懒的往椅子坐下去,碧月拎着张嬷嬷的脖子进来之后手一松,张嬷嬷就被她给惯到了地上,痛得这老婆子一张桔子皮的脸皱成一团团,在地上直叫唤。 瞧着她直叫唤,苏心妍也不说话,撑着腮好整以暇的看着,不用点非常手段,这老虔婆是不会招出二夫人的,这点毋庸置疑,真要对这老虔婆把那前生从电视剧中看到的满清十八酷刑用上一遍,老虔婆或许会因为熬不住痛而招,不过就算是她招了吧,自个那便宜爹还有老太爷老夫人,为了不让家丑外扬,也只会说这个老虔婆胡乱攀咬,不会真把二夫人怎么样,所以她也没打算对这老虔婆用什么酷刑,等离开广恩寺,她再当着全府人的面慢慢整治这老虔婆,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至于像二夫人和苏清兰那样的人,暂且就留着她们二人的性命,让她们苟延残喘些时日总归还有用处的,就像苏清兰的野心,就是她解除和北堂逸婚约的最佳跳板。 张嬷嬷好不容易止了疼不叫唤了,就抬了头一双死鱼眼直勾勾的盯着苏心妍道:“三姑娘想折磨老奴只管使出来,老奴是不会连累二夫人和大小姐的。” 碧月啪一下就两耳光抽过去,这老虔婆,还当她是二夫人跟前的红人呢,敢在姑娘面前这般叫嚣,该打! 碧月可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滴滴姑娘,习武之人的力气原就比一般人要大,再加上她这两记耳光是存了心狠打,张嬷嬷只觉得头嗡嗡直响,刚想张嘴吐出一口血水,碧月眼明手快的捏着她下巴一掐,那口血水就这样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呛得她直咳嗽。 等她觉得吸呼顺畅了,意识到她如今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三姑娘杀也好剐也好,她都没有还手之力,倒不如识相一些还能少吃些苦头,于是她就闭了嘴不敢再叫嚣了,两眼也不敢瞪苏心妍了,怕回头又挨几耳光。 “嬷嬷一定很奇怪你明明看到那三个男人进了本郡主的禅房之后走出来对你挥手示意办妥了是不是?”苏心妍拿起桌子上的青瓷杯无意识的把玩着,凤目含了笑意望着被 碧月抽了两记耳光就老实多了的张嬷嬷,心道这人呐,果真有受虐的倾向,非得打了她才肯老实下来。 张嬷嬷默不吭声,只眼眸中的狐疑出卖了她。 苏心妍拍拍手,脸上轻轻浅浅的笑让张嬷嬷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噤,就听苏心妍继续道:“可惜嬷嬷只看到那男子对嬷嬷挥手,却没看到本郡主这丫头手中持着利刃顶着那男子的脖子,嬷嬷机关算尽,却成全了本郡主,是不是很不甘心呢?” 张嬷嬷依然不说话,横竖是死路一条,她也没傻到在她做了这么多对三姑娘不利的事情之后,还心存侥幸认为三姑娘会放她一马,反正只要她不把二夫人给供出来,二夫人就一定会善待她的家人。 她不说话苏心妍也不急,只慢悠悠的道:“嬷嬷一定想着今日对二夫人尽了忠,二夫人和国公夫人一定会善待你的家人对不对?不过你放心,本郡也一样会好好善待你的家人的,只是想必嬷嬷这命也活不长久了,看不到那一天的。” 张嬷嬷脸上终于有了裂痕,她狐疑而又恐慌的看着苏心妍,三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当然不会听不出三姑娘说好好善待她的家人时话语里的森寒,三姑娘是要对她的家人下手么? 正在心中恐慌的猜疑着,苏心妍挥挥手命碧月把这碍眼的老虔婆给捆好了拎一边去,碧月顺手还拿了脏抹布塞进张嬷嬷的嘴里,只把张嬷嬷给熏得想吐又吐不出。 娇杏和苏清兰扶着二夫人回到禅房之后,原本闭眼装晕的二夫人睁开眼之后将房里摆放的所有物品全部砸了,直至整个禅房一片狼藉之后她才觉得心里那股憋屈消退了些许,整个人颓然的往椅子上坐下去。 苏清兰从来没有看到过娘亲如此暴怒和失态,只吓得呆呆的立在一边不敢出声,她不出声,娇杏更加不敢了,做为二夫人身边得宠的丫鬟,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先是李妈妈,接着是容妈妈,如今又轮到张嬷嬷,三姑娘这是在一个个的除掉二夫人身边的亲信呢,保不准哪一天就会轮到她娇杏了! 想到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应事情,娇杏就觉得一股股寒气由心底窜出来,事情虽是张嬷嬷安排的,她娇杏却也知道个中内情,原本也以为今日之事能顺利除掉三姑娘,可结果却是不但把张嬷嬷给搭了进去,就是二夫人,也脱不了牵连,张嬷嬷虽然没有把二夫人给供出来,但那么多官家夫人和小姐们又不是傻子来的,怎么会想不到没有主子的命令,一个奴才哪里敢做下这等子陷害主子的事 情,她们明着不说,可这离开广恩寺回到陵京城之后,还不知道会怎样议论二夫人呢,上一次四姑娘伤了三姑娘的事就惹得老爷被众言官弹劾,如今这事只怕更难善了! 娇杏愈想这心头愈害怕,想着如今三姑娘跟换了个人似的,把二夫人整治得无还手之力,她是不是也应该另捡高枝去栖,不然哪一天也会落个像李妈妈容妈妈张嬷嬷的下场可当真就不值当了。 “娘,您还好吧?”半晌之后,苏清兰才这怯怯的问脸色颓然坐在椅子子一副有气无力模样的二夫人。 二夫人无力的挥挥手示意她还好,苏清兰忍了半天的憋屈此时也不敢发了,只在心中焦灼的想,这一次又没能除掉那贱丫头,这往后想再对这贱丫头下手只怕更难了,一想到之前那贱丫头当着众人的面说娘亲嫁进苏府六月就生下她和弟弟,她这心里头就像有根刺被扎了进去,贱丫头差不多就是在明言娘亲是未婚先孕,而娘亲还不能反驳,想到这里,她心里又忍不住有些抱怨二夫人,若非她做下这等子失德之事,又怎么会到现在还只是个平妻,沫夫人死了那么多年,皇上不也下个诰命旨意,连带她这个女儿也受了牵连,若是娘有诰命在身,自己何愁不能嫁给太子为正妃? 她心中这番想法若是被二夫人知道,只怕要活活给她气死,不过二夫人此时在心中盘算着要怎么对付苏心妍,也就没注意到自个女儿脸上的埋汰和怨憎。 她只是想着,今天这事已经算是和那贱丫头彻底撕破脸皮了,若不乘着在广恩寺把贱丫头给铲除掉,等回到陵京城,有陵南王妃和忠勇老王妃护着,她再想对这贱丫头下手只怕是难上加难,而这贱丫头心里头只怕也是清楚张嬷嬷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安排的,自己若不除了那贱丫头,难道要让这贱丫头长大之后向她报仇血恨不成?不行,她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一定得现在就把贱丫头一劳永逸的除掉,不然这往后她很难安然入睡的! 张嬷嬷曾经说过在回去的路上还有安排,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安排?到底妥不妥当? 二夫人眼珠子转了几转,没看到张嬷嬷就问:“张嬷嬷人呢?” 苏清兰扁扁嘴:“娘,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奴才,您还关心她干嘛?” 这话让在一边的娇杏听得暗自心寒,张嬷嬷可是为了二夫人舍了性命,可却只换来大小姐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大小姐的心竟是这般的凉薄,这让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情何以堪? 二夫人 恼怒的瞪了自个女儿一眼,看了一眼身边几个勾着脸看不清脸色的丫鬟一眼,冲着苏清兰斥道:“混说什么,她好歹也服侍娘亲一场,如今虽然犯下这等子罪孽,但终究是因为娘她才做下这不可饶恕的罪行,娘这心里头,也是难受之极,你如今在气头上不能体谅倒也罢了。” 苏清兰原也是个聪明人,在看到二夫人拼命冲她使眼色之后,她也就明白过来,马上顺着她的话柔声道:“娘说的甚是,是女儿一时无状了。” 见她这么快就明白过来在这时候千万不能让身边的下人知道她如此凉薄,二夫才这才满意的点头,转了头看着娇杏道:“张嬷嬷是不是被三姑娘给带走了?” 娇杏掩着心中的害怕和厌憎点头:“二夫人尽管放心,张嬷嬷虽被三姑娘拘着,但这里是佛祖之地,三姑娘断不可能在这里大开杀戒的。” 二夫人就点头,想了想道:“你去找三姑娘,看看她可肯让你见那张嬷嬷。” 娇杏心中万般不愿却又不敢反抗,只得点了头应下离开。 等她离开之后,二夫人挥手让所有有丫鬟全退下,这才看着苏清兰道:“清丫头,你如今也凭的心急了一些。” 苏清兰心里正急着,又被二夫人这般一责斥,两眼顿时就红了,她委屈的看着二夫人,几近哽咽的道:“娘,女儿知道错了,可是今天又让那贱丫头躲了过去,女儿如何能不急?那贱丫头分明早就知道张嬷嬷的计划,却不动声色的反设了个陷阱让张嬷嬷跳进去,还累得娘您被众人耻笑,一想到那贱丫头说的话,女儿就恨不能将她生剐了,娘,那贱丫头她怎的就变得如此厉害了?” 是那贱丫头变厉害了么? 二夫人不由蹙了眉在心中思忖着,她是看着这贱丫头长大的,一直以来,贱丫头就是一副胆小懦弱的模样示人,可如今这转变也太急促了一些,若非那张脸的确就是贱丫头,她真以为是换了个人,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一定是她身边的那些个奴才作的祟,对,一定是这样,那几个该死的奴才看着就面生,一定是老王妃的人,一定是老王妃命这些个奴才教的那贱丫头! 二夫人不知道从前那个胆小懦弱的本尊早被她折磨死了,如今活着的是现代穿越重生的苏心妍,也难怪她会想当然的认为是老王妃派的奴才教了苏心妍这般行事。 “清丫头,那贱丫头哪里有如此手段和心计,分明就是她身边那几个奴才坏了娘的大事。”想通是贱丫头身边的奴 才坏事,二夫人就恨声道,她一直将眼光盯在贱丫头身上,倒忽视了那几个丫鬟,若非如此,今晚又岂能让那贱丫头轻易躲过一劫? 苏清兰则有些不解的挑眉:“娘,不过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奴才,她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心计和手段?” 二夫人嗔着她道:“清丫头,你可别小看这几个奴才,她们可是忠勇老王妃派给那贱丫头的,忠勇王府出来的奴才,又岂能和一般府上的奴才相提并论,你想想,自打那贱丫头身边多了这几个奴才之后,这贱丫头行事是不是就比从前要胆大妄为了许多?” 苏清兰在心中默默回想一遍,倒真有感觉是这么回事,当下就点头道:“娘,既然是这几个奴才坏事,要不要把这几个奴才给先除掉再说?” 二夫人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张嬷嬷说她在回去的路上还有安排,一会等娇杏回来了,问问娇杏就知道了。” 苏清兰就有些没自信的摇头:“娘,我看这张嬷嬷也不是个办事牢靠的,指望她,怕是会让娘失望的。” 二夫人眼眸就是一闪,到如今她自然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张嬷嬷的身上,事到如今,她也要着手安排了,从前她抱着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也不愿亲自出手,可如今她若再不亲自出手,就会被那贱丫头骑上她的头,既然贱丫头不肯乖乖受死,那她就只有推她一把了。 这些话她也只放在心里没和苏清兰说,看着自个女儿没自信的脸,她轻声安抚:“清丫头你只管放心等着好消息,你是娘最心疼的女儿,娘是绝对不会让那贱丫头骑在你身上的。” 听着她的保证,苏清兰依然没信心,最近陷害那贱丫头的计划是接二而三的失败,她原本有多期盼,如今就有多失望,只是眼前人这是她的亲娘,她再不信她也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于是她只好掩着心中的不信和不耐烦点头。 没过一会娇杏回来了,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张嬷嬷,二夫人就有些讶然,转瞬又明白过来,贱丫头这是算准了她不敢私自放了张嬷嬷,这才放了张嬷嬷过来呢。 “二夫人,老奴对不住您。”张嬷嬷迈进禅房见着遍地狼藉这心里头就是一悸,忙跪下来嗑头。 苏清兰不满的扁扁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奴才,害得她和娘亲被人耻笑,若不是娘亲说她还有用,她真恨不能把这老奴才拖下去乱棍打杀。 和苏清兰的不满相反,二夫人却起了身亲手扶着张嬷嬷 ☆、第九十三章(必看) 这般平安过了两天,这两天二夫人除去上香之外基本都缩在禅房不出门,原因无它,她不想面对那些官家夫人和小姐们异样的眼神,这两天即便是上香,她也能感受到那些女眷们打量她的眼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和讥诮,这让她心中愈发的厌憎苏心妍,二夫人不愿出门,苏清兰自然也不愿,母女二人整日缩在禅房里期待着第三天的到来。 因为二夫人母女难得的老实,苏心妍这两天相当的自在,这天晚上,娇杏过来通知她说二夫人说的明天就回右相府,让她收拾好行礼,娇杏走后,碧月就道:“姑娘,二夫人只怕还有什么后招要使,明天回府的路上只怕不会平安。” 苏心妍点头,这两天二夫人母女太过安静,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种安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罢了,她在心中想了想,挥手让千叶去守着门口,然后方道:“明天若是二夫人还使什么妖娥子,务必让我身上带点伤。” 碧月听了就不由愕然,“姑娘,这如何使得,您身子骨本就欠佳,这要是再受了伤,老夫人她肯定会很伤心的。” 想到老王妃,苏心妍嘴角就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道:“碧月,我一定要乘着这次大好的机会,让祖母她有借口把我接回王府,而我在短时间里也不用回右相府,如果小小的付出能让我离开右相府,那绝对是值得的。” 碧月听了就默然不语,虽则心中仍然不放心,但她知道姑娘是个很固执的人,她坚定了的事是不会改变的,姑娘既然下了决心,她要做的就是明天一定要好好保护好姑娘,万不能让姑娘受的伤太重。 昱日,收拾好行礼坐上回陵京城的马车,看着她们坐上马车之后,二夫人脸上就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一边扶着她的娇杏看到二夫人脸上的笑容,心里就有些害怕起来,她知道二夫人还没死心,还要对三姑娘下手,若是成功了还好,若是又没成功再次失败,二夫人会倒霉,她们这些做人奴才的也会跟着倒霉,想到李妈妈和容妈妈以及张嬷嬷的下场,娇杏两腿就有些发软。 她忍着心中的害怕和恐慌扶着二夫人上了马车,赫然发现张嬷嬷早就坐马车之中,她稍稍一怔,见二夫人并没有出声她便也就默不吭声,侍候着二夫人坐下,那边苏清兰也被丫鬟扶上了马车,坐在二夫人的身边,二夫人摆摆手让娇杏也坐下,娇杏满心不愿和二夫人母女同车一车,但又想着二夫人还要对三姑娘下手,也不知道二夫人做了什么安排,她还是跟着二夫人母女安全一些。 因为下着细细的小雪,山路又甚为崎岖不平,是以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饶是如此,碧月四人也不敢掉以轻心,一个个全身戒备的护着苏心妍。 行驶了并没有多长时间,马车突然停住,碧月打开帘子望过去,就见前面二夫人马车上的车夫跑过来道:“郡主,前面的路被挡了,咱们需得饶路回陵京城。” 苏心妍挑了眉冷冷看着那车夫,那车夫被她森冷的目光望得有些心虚,情不自禁的避开,苏心妍唇角就勾出淡淡笑意:“既然是道路被挡了,那就转道而行吧。” 那车夫赶紧应了声又往前行,想是去禀报二夫人了,不多时,前面二夫人的马车缓缓倒行拐入另一条路,苏心妍望过去,那条道路中间堆着沙石树木,看上去倒真是无法通行的样子,她心中就冷冷一笑,朝着碧月四人轻轻点头,碧月四人就将各自的武器舀了出来,个个如临大敌的紧紧将她护在中心。 拐入的另一条道路,较之来时的那条路要凶险得多,碧月撩开窗帘一望,见道路虽然有些宽敞,但左下方是悬崖般的峭壁,她不由蹙起了眉头,转过头看着苏心妍道:“姑娘,我出去瞧着那车夫。” 苏心妍点头,碧月便掀了车帘坐上车辕,车夫依然挥鞭策马,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出了马车。 这般行了一会,前方却是一条已经结了冰的河,此时正值寒冬,河水已凝结成冰,自然不可能有般,马车若要前行,势必得由冰面上通过,碧月瞧着那白茫茫的冰面就隐隐有些不安,她往前望过去,见二夫人的马车已经驶上了冰面飞速的前行,她忙喝住车夫让他稍等片刻容她先问过郡主再决定要不要驶上那冰面,那车夫却置若罔闻,只顾挥着鞭策马前行,她顿感不妙,回过头大叫:“保护好姑娘。” 马车已要驶上了冰面,突然,厚厚的冰面突然哧一声裂开,由那冰水之中冒起一个人,手中持着一柄长长的利刃,自冰水之中刺穿车厢板,然后又自车厢顶穿了出来。 若非素云三人反应极快,在碧月叫喊的同时就拉着苏心妍分身出了车厢落在冰面上,只怕三人中绝对有一人会被这长长的利刃捅个透心凉。 碧月瞧着那车厢上的长利刃,这心中就是一惊,再定眼看到素云三人护着姑娘,而看姑娘的模样应该是毫发未伤,她慌乱的才始才安稳,她如今经知道这车夫是被二夫人给收买了,当下也就手腕一伸,长长的剑刃就往那车夫身上刺过去,那车夫却像是长了后脑勺一般整个身子往后一仰堪堪躲过她的攻击, 顺势还翻转了身拿着利刃朝她挥过来,碧月忙足尖轻点迎上去,二人你来我往打斗起来,十来个回合之后,碧月心中暗暗生惊,这车夫的功夫竟还不低,这样的人,二夫人究竟是打哪找来的? 珠月和车夫打得正紧,素云三人也没闲着,河那头已有一个人,双手执着一柄至少有两百斤重的龙行大刀,吼叱着冲杀过来他身形魁梧,脸生横生,厚唇如腥肉,铁髭如蜂窝,脚下激起白花花的水珠,逆光冲杀过来,恰似浑身乍开了百道银线。 这股冲杀过来的气势,无人能挡。 同时间,河的另一头又有一人,竟似踏在水面上掠来,如履平地,身法灵动之极,手中挥舞看一串极细的银色子,要不是与河面上水色相互映闪,而且发出尖锐的风声,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手上有这样一根长兵器。 两个人夹击而来,迅速接近,素云立马迎上二人,只听得乒乒乓乓的兵器撞击的声音响起,那边和车夫由马车打到冰面上久缠不下的碧月大叫:“护着姑娘快上马车离开。” 千枝和千叶忙拉着苏心妍就往马车的方向奔,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人破冰而出,这人生得五大三粗,个子又极高,铜眼方脸,满是凶杀之气的冲着苏心妍而去,他手中持的利刃是一柄双刃巨斧,他破冰而出时那巨斧看上去就不过比普通的斧体积要大一些,可是当他冲过来之后,他手中的斧却迅速变长,别看这人生得五大三粗,但他的动作却极之迅速敏捷, 他一现身,本已靠近马车,他行动又快,手中斧又长,一个大抡斧,环扫马车车轮,车轮一断,车厢就重重的砸在冰面上,冰面很快裂开,车厢沉进了水底,那人又抡起了斧头又砍向马的马蹄,四匹俊马嘶鸣一声,鲜红的马血将整个冰面染红,四匹马都死后,这人他迅速往最后一辆马车奔过去,那辆马车上坐着的是云姨娘和丫鬟婆子们,那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吓得面无人色,正想策马逃跑,那使斧的男人左手一扬手中长斧就砍断了那车夫的脖子,车夫的头抛上半空然后落在冰面上,马车无人驾驳马匹受惊开始狂奔,车厢里的云姨娘和丫鬟婆子们都是弱质女流之罪,哪经得起这般震荡,一个个被颠出车厢掉落冰面,那受惊了的马匹拉着车厢乱奔,可怜这些丫鬟婆子们被马蹄踩踏和马车碾过,到死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千枝和千叶看出这使斧子的人想要把马车和马匹全给毁掉的恶毒用心,千枝说了一声保护好小姐就飞身上前拦住那使斧的刺客,千叶则拉着苏心妍往那受了惊的马匹奔过 去,而那边,二夫人的马车已经驶过了河面到了对岸,她下了马车瞧着冰面上惨烈的厮杀,瞧着那些无辜的丫鬟婆子被马车辗过时发出的凄厉的哀号之声,瞧着云姨娘慢慢沉进冰水之中,这个贱女人,竟敢勾搭上君山,虽说只是二哥的庶子,但好歹也是她李家的子嗣,她才不在乎这个贱女人给苏景石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但这个贱女人哪个男人不去勾搭,偏偏要勾搭上她二哥的儿子,这要是传了出去,苏景石没脸面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她们李府的清誉可不能毁在这个贱女人的手里,所以,她才会乘着这次大好的机会把这贱女人也带上了广恩寺,一箭双雕除去两个眼中钉肉中刺。 张嬷嬷也下了马车,不过她注意的却并不是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而是惊讶于三姑娘身边四个丫鬟居然也都是高手,她瞧着刺客们似乎一时间也不能将三姑娘一行人控制住,就转了头看着二夫人担忧的道:“二夫人,这几个丫鬟都是高手,老奴恐怕——” 二夫人却从袖子中掏出一个类似于银笛的管子,放在口中轻轻一吹,尖锐的声音顿时响彻云宵,张嬷嬷这心里头就安定下来,二夫人还有安排,她不担心了。 紧靠着二夫人站的苏清兰满脸兴奋的看着冰面上的厮杀,只不过她的目光一直围绕着苏心妍打转,在看到千叶拉着苏心妍将要奔上马车之时她忙大叫:“娘,那贱丫头快要跳上马车了,不能给她跳上马车不能让她再一次逃跑。” 二夫人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笑,她瞧着在冰面上胡乱奔行的俊马,柔声道:“清丫头不用担心,那些马啊,都让娘亲下了毒药,算时辰也该发作了。” 像是为了验证的她的话似的,原本还在胡乱奔行的俊马突然发出嘶鸣之声,然后轰然倒地,庞大的马身将冰面砸出丝丝裂痕,随着马身倒地,车厢也重重的砸在冰面上,原本就已经裂开的冰面轰一声破开,马车连同马的尸体迅速的沉入水底。 那边碧月已经将车夫逼至一个裂开的冰面前,她长剑往前一挑又顺手抽开腰中的软腰带一扫,那车夫猛然往后一退一脚踩空落入水中,吸了一口冰水的他想要由水中窜起,碧月手持长剑往他人头方向刺向,他不得不再次潜入水中,转而向另一个方向游去,只是这结冰之水何等的森凉入骨,纵是他用运气护体,那股寒气还是紧紧缠绕着整个身躯,他不像另几人有纯阳内功藏在冰水之下也不会有事,游了一会就支撑不住想要破冰而起,一时紧紧盯着的碧月说时迟那时快,手中利刃狠狠往下刺去,只 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号,一股血随着她拨起的长剑喷出来然后落在冰面上,紧接着,冰层下隐约可见血色很快的溢开来,碧月心知这一剑刺中了车夫,就算车夫人没死但也是重伤了,她拎着剑往素云的方向行过去,素云一人力敌二人,身上已然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她被两个刺客逼得险象环生,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那手中拿着大刀的刺客大刀就往素云的脖子砍过去,就在这时,碧月提剑飞奔而至,她是连人带剑冲着那使刀之人的手腕砍过去,那使刀之人逼不得已只好收回大刀转身迎上她。 岸边上,苏清兰瞧着车夫死了,马上又叫起来:“娘,那个车夫死了,这几个人怕是对付不了那几个贱婢,娘,您快点想想办法,不能让这贱丫头逃脱。” 一边的娇杏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惨烈的厮杀,整个大脑只觉得乱成了一团,她亲眼瞧着那些就在之前还活生生的人被马匹踩踏被马车辗过,那些血把整个冰面染成一块红色的绸布,那些人,虽然有的和她并不亲近,但好歹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在右相府共同生活了好几年的人,她却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个在她面前凄惨的死去,而她什么都做不了,二夫人为了斩杀三姑娘,竟然不惜把那些无辜的丫鬟婆子们的性命也搭进去。 她只觉得内心一片寒凉,整个身子都是麻麻的,若是之前她没有坐在二夫人马车里,那她也会落个葬身冰水的下场,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吐。 那边千叶眼见最后一辆马车也沉入了水底,遂一咬牙,转而拉着苏心妍往回走,二夫人那边是不能过去的,谁知道会不会还有什么埋伏,如今之计还是先退回广恩寺再说。 “娘,那贱丫头快要跑了。”苏清兰急得大叫。 娇杏打了个激凌醒过神来,往二夫人望过去,却见二夫人脸上不焦不灼,竟似没有半点担心的迹象,她心中就约莫明白了什么,她转了视线望过去,只见一群黑衣蒙面人突然就出现在对面,然后这些黑衣人手持弓箭往冰面上打斗的人射过去,还有几人却抬着一个大桶出来,然后将桶倒过来洒在冰面上,一股子油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了半个冰面,紧接着手面三四个手中持着火把的黑衣人就把火把扔下冰面,只听轰一声响,冰面上迅速燃烧起来,间中还夹带着人肉被烧焦的腥臭味。 娇杏看着那些黑衣蒙面人熟练老辣的动作,她鼻间嗅到那股油味和被烧焦的人肉的臭味,她只觉得五脏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就蹲在地上大吐特吐起来。 直到她觉得将苦胆都快要 吐出来再没有什么可吐之后,她才起了身望向冰面,只见一片火焰像一条火龙似的向河的两头无止尽的蔓延下去,而那些黑衣人还沿着两岸不停的倾倒油水,看到这些,她不由打了个冷噤,心中忖着就算三姑娘能躲过那些利箭,可这些火这般烧下去,三姑娘她怎么可能躲得过?就算是藏在水里头,可这样的天气,以三姑娘的身子,能躲得了多久? 正想着,就听二夫人淡淡的声音响起:“传令下去,让他们一直守着这两岸,不要让那几个贱婢逃上岩。” 她猛然回头,却见一个白面须净的男子带着一君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周围,她定眼望过去,却认出这男子正是二夫人香脂水粉铺子的高掌柜,她心中微微愕然,马上又明白这高掌柜怕是奉了二夫人之命而来,只是这些黑衣人虽然蒙着面,但他们身上传来的那股浓郁的杀气让她心下忍不住揣测,这高掌柜的不过是个寻常商人,怎么可能带来这么多的刺客? 她心中虽是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明白这高掌柜怕并不是个商人那么简单的身份,一时间,她心中又有些微的害怕,她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虽然她是二夫人的亲信,可是以二夫人的性子,她会放过自己吗? 那边张嬷嬷对于这些人的出现却丝毫没有讶然,早在二夫人说她还有安排时她就已然明白,不过对于高明远这般狠辣的安排,纵是心狠手辣如她,也不得不佩服,终究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他的手段远不是她和二夫人这种大宅妇人能相提并论的! “嬷嬷,要牺牲你了,你会成为一心护主的好奴才的。”二夫人突然开声,淡淡的望着张嬷嬷,眼眸里有着不容反抗的坚定。 张嬷嬷马上明白二夫人话里头的意思,此次一行,郡主和别的丫鬟婢女全死光了,若就剩二夫人母女和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婢女们不死不伤委实说不过去,二夫人的意思很明显,要让这些黑衣人把她也给杀了,然后二夫人就会说她是为了救二夫人才死的,不得不说二夫人这番安排实在高妙,虽说牺牲了她,但她原本就不可能有活路了,如今能落个护主而亡的英勇之名,何乐而不为呢? 她心甘情愿的点头,看着二夫人的眼眸全是感激之意:“老奴谢二夫人成全。” 一边的娇杏听着这话这心里头就寒凉了一半,二夫人这是要张嬷嬷去死呢,她还要这么感恩戴德的谢谢二夫人成全,那自己呢?自己会落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她愈想这心里头愈害怕,忙跪了下来嗑头:“二夫人,奴婢对 您一直忠心耿耿,今天的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也什么都没看见,请二夫人饶了奴婢一命吧。” 二夫人脸上闪过不喜,挥了挥手道:“你这是做什么?本夫人若要你的命,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娇杏提着的心这才放下,停了嗑头道:“奴婢谢谢二夫人,二夫人需要奴婢做什么只管吩咐,奴婢绝对会将二夫人交待的差事办得妥妥当当。” 二夫人这才满意的点头,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留着她有用,她淡声道:“起来吧。” 娇杏起了身,二夫人转过头看着被烧得火量的冰面,脸上浮出满意的笑容,看着高明远问:“依你看,这几个贱丫头还能游到下游逃出生天不?” 高明远马上摇头:“你放心,这前后五里之地我都派了人守着,那几个贱丫头纵然一身修为再高,在这冰水之下也躲不了多久,更何况你不是说那小丫头身子还很弱吗?这一次你大可以放心高枕无忧了。” 二夫人笑着点头,憋屈了好几天,唯有此时她心里的那股子憋屈这才消了去,一举拨了两个眼中钉,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苏清兰一直紧紧盯着燃烧的火龙,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被那贱丫头逃了出去,她也就没注意这个高掌柜对她娘亲的态度虽然甚是恭敬但更多的却是亲昵,因为以他的身份,他称呼二夫人应该为二夫人或是小姐,但他唤二夫人为你却不是夫人也不是小姐,而是很显亲昵的一个你字。 娇杏此时也正慌乱着,自也没有注意到,张嬷嬷虽注意到了,但她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自然不会多嘴惹二夫人不开心。 ——老子是奸夫的分界线—— 通往广恩寺的山路上,几辆马车依次停下,这几辆马车头一辆马车上坐着兵部尚书汪东海及其儿子,后面紧接着是他的夫人和女儿,再后往自是丫鬟婆子们了,今日是汪老夫人的死忌,汪东海这才带着夫人孩子上广恩寺烧香拜佛。 “尚书大人,前面的道路被挡了,我们需要绕道才能上广恩寺。”马车突然停下,随行的护卫恭声禀报。 汪东海一挥手,停在最后的马车掉头之后驶入另一条岔路,紧接着几辆马车依次驶入另一条岔路,行至半晌,忽听得女子凄厉的救命之声传来,汪东海连掀了车帘吩咐随行的护卫去查探。 马车全部停下,一部分护卫紧紧护着中间停放女眷的马车,身为兵部尚书的汪东海自然不可能躲在马车之中不出来,他带着儿子下 了马车行至第二辆他夫人坐乘的马车边,让儿子上了马车之后,他隔着窗帘轻声安抚示意夫人林氏莫要担忧,夫人林氏虽然有些害怕,但又想着朗朗乾坤,且夫君又带了诸多护卫随行,她这才安定下来,她怀中的两个女儿因为年幼,早已经吓得紧紧缩在她怀里不敢抬头。 守候在马车边的护卫们早已拿出腰中佩戴的利刃,一个个如临大敌的看着前方,汪东海自然也提着长剑守在夫人林氏的马车边,不多时,就有护卫拎着沾了血的长剑而回,同时回来的还有一个官家夫人和一个官前小姐,以及一个受了伤的丫鬟。 汪东海正自猜测着这是哪家的夫人又遇上了什么事,就听得护卫恭声禀报:“大人,我等追过去时,见有三两个黑衣人拿着长剑正在追杀这位夫人和这位小姐,好在当时这位夫人的奴才冲过去蘀这位夫人挡了一刀,这位夫人才堪堪逃过一劫,不过那个忠心的奴才却死在那几个刺客的刀下,还有这位小姐,若不是因为她身边这个丫鬟一直死死护着,怕早也遭遇不测。” 汪东海听得心中震惊不已,这是通往广恩寺的道路,前去广恩寺上香的多是勋贵之家,这光天化日竟有人敢肆意行凶,真是胆大妄为! “那刺客呢?可有捉到?”他皱着眉头问。 护卫道:“回大人,那人已经服毒自尽了,尸体就绑在后面。” 一听刺客服毒自尽,汪东海心中不由愈发惊恐,这哪里是刺客,分明是死士,只有死士才会在被擒之后服毒自尽,这些追杀女眷的死士,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呢?他正想开声询问那夫人是哪府女眷时,就听得那夫人悲切的声音响起来:“大人,求您快去救救郡主,她所乘坐的马车被这些刺客逼沉了水底,若然再不相救,只怕郡主她就——” 那夫人满脸悲切焦灼的望着他,江东海只觉心头一沉,郡主?整个陵京城的勋贵虽多,但有郡主封号的却并不多,可千万莫要是忠勇王府沫将军所生之女出事啊! 可是正是怕什么来什么,那看似小姐模样的小姑娘也悲悲切切的道:“大人,我和母亲乃右相苏府女眷,这番下山不幸遭遇刺客,三妹妹她坐的马车被刺客给逼沉进水底,还望大人速去救救我三妹妹。” 这母女二人自然就是二夫人母女和娇杏,她俩一脸悲凄和惊惶未定的表情望着汪东海,汪东海只觉得脑门开始突突的跳,吩咐留在这里保护夫人的护卫们好好照顾二夫人母女之后,他就带着十来个护卫往前行去。 待得到 了河边,瞧着已然融化了的冰水,已及空气中弥漫的什么被烧焦了的糊臭味,他的心就忍不住往下沉,这条河水不算很深,但在这样的天气,谁下去也不敢久呆,呆久了也会出人命,更别说安乐郡主那么个小姑娘了,只怕早已经—— 想了想,他还是挥手命护卫下水搜寻一下,护卫们倒是听命,顾不得寒气袭人跳进冰水之中,没过多久护卫们就顶着一张冻青了的脸浮上来,面对汪东海希冀的眼神他们摇头:“大人,这水太深了,我等实在支撑不住,请大人责罚。” 汪东海心中叹息,他这些护卫们可都出自军士,个个身怀绝技,若是连他们都抵挡不住这冰水的寒气,更别说那小郡主了! 以小郡主的特殊身份,她的死必然会掀起一番风浪,皇上只怕要刮地三尺也要找出胆敢杀害小郡主的刺客,看来陵京城这段时日,一定会有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带着众护卫回过去,二夫人母女就迎了上来,二夫人目带希冀的道:“大人,找到郡主没有?” 汪东海缓缓摇头,那二夫人就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他忙命丫鬟婆子们来照顾,那边苏清兰又开始哭了起来:“大人,我求求您了,您再找找吧,一定要把三妹妹救出来。” 汪东海一脸为难的摇头,吩咐丫鬟们把二夫人母女送上马车之后,又命丫鬟给受了伤的右相府的丫鬟好好抱扎伤口,又命十来个护卫沿着河岩往下搜,这才上了马车启程回陵京。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哪还有心情上广恩寺烧香拜佛,还是快些进宫禀报皇上才是。 因为事情太过严重,马车也就驶行得非常快速,进了陵京城之后,他命人传话给右相府二夫人,问她可愿进宫面禀皇上,没一会护卫前来传话,说是二夫人受了伤还晕迷着没醒,但右相府的大小姐她愿意带着丫鬟进宫禀明皇上所有事情,汪东海自然也不可能抬着晕迷没醒的二夫人进宫复命,就挥手让人护着二夫人回右相府,又让夫人林氏带着子女们回府等着他的消息,他则带着苏清兰和娇杏进宫禀报。 皇上这会正在太后的慈宁宫和太后拉扯着闲话,即将近年关了,皇上想着这几年天昭国运昌隆,五国之间也和平共处并无战乱,因而今年想要热闹一番过个热闹年。 太后娘娘是老人自然也想要热热闹闹的,母子二人正商量着,就听得外面小太监的声音响起来:“皇上,兵部尚书汪大人连同右相府大小姐说有急事要禀报皇上您。” 皇上不由皱 ☆、第九十四章 右相府,老太爷正在欣赏摆在案几上的三妙真人的赏梅图,外面传来管家焦灼的声音:“老太爷,不好了,二夫人她们由广恩寺回来路上遇上了刺客,郡主的马车沉进了河底。” 老太爷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他死死瞪着走进来的管家:“你刚刚说什么?” 瞧着老太爷的样子,管家心里有些害怕,可还是硬着头皮道:“回老太爷,刚刚汪大人家的护卫护送二夫人回了府,可是听护卫们说郡主的马车沉进了河底,所以——” 这么冷的天气,郡主的马车沉进那河水底,就算能打捞起来,怕也是一具尸体了,管家在心中微微叹息,他总觉得,郡主这次出事一定是二夫人做的手脚,可是如果郡主真的没了,他便是知道是二夫人动的手脚也不能说,更何况,二夫人既然敢在老太爷这么看重郡主的节骨眼对郡主狠下杀手,只说明了一点,那就是谋害郡主的事二夫人安排得天衣无缝,就算老太爷心知肚明是二夫人动的手,可舀不出证据,老太爷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 再一次得到答案,老太爷身子颓然的往后一退坐在了黄花木的椅子上,管家瞧着老太爷一瞬息就像老了十岁的脸也不敢再吭声,半晌之后,老太爷疲惫的声音响起:“二夫人和大姑娘呢?她们可好?” 老太爷的声音疲惫中略带清冷,听不出丝毫的关切,管家心中明白,老太爷精着呢,知道二夫人和大姑娘不会有事,这样问也不过是循例问下罢了。 他点头:“老太爷放心,二夫人受了惊晕了过去,但护卫们说二夫人只受了些许的轻伤,至于大姑娘,大姑娘她随着汪大人进宫面见皇上禀报遇刺经过去了。” 轻伤?受了惊晕过去? 老太爷只觉得胸腔突突的跳动着,这个李氏,竟如斯心狠手辣,为了她一已私欲,竟不顾他苏府满门,这样的毒妇,好在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不然整个苏府都会因她而受累! “汪大人府上的护卫可是有下过河水查探三姑娘的下落?”老太爷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沉声问。 管家点头:“回老太爷,据护卫们说汪大人有命人下河查探,只是如今正是寒冬,下去的水无法撑太久时间,所以没能查探出三姑娘的下落。” “相爷人呢?”对于这个结果,老太爷也心知肚明,这么冷的天气,汪大人肯派护卫下去查探已经是很难得的了,总不能再生生逼得护卫们也冻死在那河水里。 管家摇头:“ 回老太爷,相爷他还未回府。” 老太爷挥挥手:“去把相爷找回来,找回来之后让他到书斋来。” 管家应命而出,一路上却又拐了个弯转去秋水居,此时戚姨娘正在房中焦灼的来回踱步,他迈进去之后将老太爷的反应说给戚姨娘听,戚姨娘这心中就沉了沉,转瞬却又安定下来,老太爷心里头清楚着呢,不管这事二夫人做得如何的干净,老太爷心中也一样会认定是二夫人做的,这管家的权老太爷是愈发不会交还给二夫人的了,只是——这却是以三姑娘的命为代价的,想到三姑娘柔和的容颜,戚姨娘心中就冒出了些许的酸楚。 “管家,你说,三姑娘她真的——”戚姨娘黯然望着管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明明知道二夫人要对她不利,怎么可能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呢? 管家摇头,他是真不知道啊,不过瞧着上广恩寺的那么多人之中,就只回来二夫人母女和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娇杏,连二夫人身边亲们张嬷嬷都死了,可见这一次二夫人是下了多重的手,三姑娘再聪明,可终究是个小姑娘,唉,这右相府的天,难道又要变了么? 送走管家,戚姨娘就望着一直不曾出声的女儿问:“玉丫头,你觉得你三姐姐她还有可能活着吗?” 苏玉兰的手捏得紧紧的,她记得前一世,三姐姐是在十岁那一年变得有些痴傻,可是是在十六岁那一年因为掉进泣水河而淹死,这一生,三姐姐没有变痴傻却直接丢了性命么?命运的轨道终究还是不肯眷顾三姐姐和自己么?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她不能像前一世那般落个孤苦无依的样子,她也不能让娘亲像前一世一般被二夫人害死! “姨娘,我不相信,三姐姐那么聪明,她早就知道二夫人要加害她,她怎么可能不防备?姨娘,咱们现在不能先死心,您现在先去通知翠墨她们,她们可能还不知道三姐姐她出了事。”苏玉兰定了定心神,坚定的看着戚姨娘,自从明白娘亲对她的爱重于一切之后,她就想在私底下唤娘而不是姨娘,可娘亲却说这样她叫习惯了,哪一天当着二夫人的面也叫出一声姨娘,那二夫人就能借题发挥重重惩罚她,所以在戚姨娘的坚持下,她还是按着以往一般呼她为姨娘,左右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她只要知道,自己心中的娘亲只有姨娘一个就是。 因着女儿坚定的眼眸,戚姨娘有些慌乱和悲伤的心稍稍镇定下来,她点头:“玉丫头,姨娘这就去,你好好留在房中莫要出去。” 苏玉兰乖巧的点头,只心中却在暗暗期盼着,三姐姐吉人自有天佑,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戚姨娘匆忙来到伊水轩,将管家和她说的事情一一告知翠墨和顾嬷嬷几人之后又匆忙告退回去,她离开之后,紫娟一拍桌子就往门口的方向行过去,翠墨忙拦在前面,紫娟道:“翠墨姐姐,你让开,我要去和那狠毒的女人拼了。” 翠墨眼里就有了泪水,她哽咽的道:“姑娘如今还没找到,你就这么不顾头脑的去行事,就算你心中再有气,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姑娘再说。” 紫娟就顿了顿脚,眼眸中的泪水也流了下来,“姑娘她沉进了水底,这么冷的天,姑娘她——”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心中狠狠发誓,若是姑娘她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一定会要让那害了姑娘的真凶一命偿一命! “都急什么,这些话不过是二夫人说出来的,只要一天没找到姑娘,姑娘她就一定还活着。”顾嬷嬷抹去眼中的泪,继续道:“我们回王府,这事也瞒不过老王妃,倒不如我们先去和老王妃通通气。” 她们刚走到大门口时,正好遇上和同僚们喝完酒回右相府的苏景石,几人看都没看他一眼,更不用说给他行礼,只顾匆忙的出了大门,苏景石很是不喜的瞪着她们离去的身影,心中却忖着三丫头院子里这些个奴婢是愈来愈没规矩了,见到他这个老爷都不行礼,这要是让外人看到,只会笑他苏府没有规矩,回头等三丫头回了府得好好说说。 正想着,那管管家一脸愁眉苦脸的迎上来:“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太爷在书斋正等着老爷您呢。” 苏景石心下一咯,望着管家问:“老太爷他可是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自从老太爷和老夫人回府之后,这隔三岔五他就挨一顿顺斥,虽说训他的人是他亲爹,可他如今官居右相之职,这么老挨训他这脸皮也有些搁不住,所以一听管家说老太爷等他,他这心里头第一个反应就是该不会二夫人又做了什么事惹得他老子不高兴了? 何止是不顺心,老太爷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被人拿刀子给捅了似的,而那拿刀的人,正是二夫人呐。管家在心中滴咕着,当然这话他也就只敢在肚子里嘀咕,又不是嫌命长了当着老爷的面说出来。 当下管家就将二夫人被兵部尚书汪大人家的护卫送回来的事情,以及三姑娘乘坐的马车沉进水底的事情,还有大姑娘进宫面圣的事情一一告知苏景石,而苏景石听到最后这脸可就不是一般的黑 了,那简直就有如如丧考妣似的。 他能不急能不伤心么,皇上可是明里暗里都在敲打着他,要他好好善待三丫头,可如今倒好,三丫头被他照顾得没了,虽则是因为遇上了刺客,但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因此雷霆大怒呢? 他一路忧心忡忡的到了书斋,管家在门外禀报之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管家知道老太爷要训相爷了,他这个下人不方便在场,就很是体贴的掩上了书斋的门。 见管家退下之后,苏景石就呐呐的道:“爹,您——” 他话还没说完,老太爷顺手抓起案几上的砚台就砸了过来,他一惊也不敢闪躲,好在老太爷虽然气愤,却也没照着他的头砸,砚台落在他肩膀上,墨汁溢开,他肩膀虽有些痛楚,却也不敢叫出来,只一脸委屈的看着老太爷,“爹,儿子做错了什么,爹只管训儿子就是,您千万不可动气。” 见他态度尚可,老太爷憋屈着的气就稍稍平复下来,他喘几口大气,颤巍巍的手指着苏景石斥道:“逆子,你娶的好媳妇,这是要让我苏府满门抄斩不成!” 这话太过严重,饶是苏景石也不由吓得一窒,回过神来明白老太爷话里头的意思后他马上跪了下来道:“爹,她不可能那么大胆的,这事只怕另有内情,她一介妇孺,怎么可能使唤得动刺客?” 一介妇孺? 老太爷在心中冷哼一声,瞪着跪在地上的苏景石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也知道她是一介妇孺了?她一介妇孺能这么好运气的护着大姑娘安然无恙的回来?偏偏三姑娘和别的人就全死光了,合着就她和大姑娘的好命?” 苏景石呆了一呆,这心里头就忍不住慌乱起来,老太爷的话太有道理了,巩怕不单单老太爷这么想,皇上只怕也想到了这一点,都不是傻子来的,可是,这个罪名他不能让二夫人背下来,若是让二夫人背下来,他的逸儿,还有他的清丫头婉丫头这一生可以毁了! 一时间,他心里头乱轰轰的,一时恨二夫人竟敢做出这样心狠手辣之事,一时又怕皇上也猜出其中端侃从而再重罚他,一时又想着若然让人揪出了什么证据是二夫人所为,以老王妃如今视三丫头为心头宝的性子,在舀到确凿的证据是二夫人所为之后,老王妃肯定要闹上金銮殿,那他整个苏府岂不是都要覆灭了? 愈想他愈害怕,可愈害怕他思绪反倒愈清晰,最后他定定的看着老太爷,语带哀求的道:“父亲,这事先不管是不是李氏所为,可如今却正是我苏府 濒临凶机的时候,请父亲先容孩儿派人去查探心丫头的下落,父亲要打要打罚,容孩儿先去出事之地查探过后,孩儿任父亲罚打。” 老太爷呼哧哧的喘了几口气,有心还想责骂几句,又觉得儿子说的对,这个时候,自个儿子还是速速带人去那河边派人打捞为好,最少也得让老王妃看到苏府还是很重视心丫头的一面。 老太爷想着就有气无力的挥手,苏景石退下之后就怒气冲冲的拨脚向风荷轩奔过去,这个李氏,她怎么敢她怎么就敢在天子脚下做下这样的事情!她这是要把他整个苏府都拖下去蘀她陪葬么? 二夫人此时正半歪在炕上笑得无比开心,一边侍候着的娇杏看得心底直冒寒气,忽听得咣当一声,她回头望过去,见是老爷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黑着一张脸走进来,她心中突的的跳了起来,就听得二夫人淡淡的声音响起:“娇杏你先下去。” 一听这话,娇杏就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掩上。 “老爷这么怒气冲冲而来,是要责斥妾身没能保护好三丫头么?”娇杏一退下,二夫人就挑了眉望着苏景石冷冷道。 苏景石再也按捺不住,一巴掌打在二夫人脸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做的好事,你怎么能这么心狠手辣,你这是要将我苏府拖下去和你陪葬不成?你这疯妇!” 二夫人唇边得意的笑一下就凝固了,她轻轻拭去唇边的血迹,冷眼看着一脸暴怒望着她有如望着一条毒蛇的苏景石,心中哧笑一声,这个男人,有什么好的?竟让她和百里沫为了这么个男人付出这么多? 呸! 在心中呸了一声之后,二夫人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眸一下就变得犀利似淬了毒的寒芒,“是我做的又怎样?你既然这般清楚怎的不去进宫向皇上告密?不敢是不是?你怕你向皇上告了密不但得不到赏赐,还反会被皇上罢了你这右相之位是不是?苏景石,我李锦华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嫁给你这么多年,蘀你生下了三个儿女,还蘀你将整个苏府打理得妥妥当当,看着你左一个姨娘右一个小妾抬进府,我何曾怨过你半句?可你呢?你又蘀我做过些什么?我堂堂护国公府的嫡女,以平妻之位嫁你倒也罢了,那个女人都死了快十年了,可我依然还是个平妻,你扪心问问,你对得住我李锦华么?这也罢了,谁让我当年有眼无珠看上了你苏景石,如今我被众人耻笑也是我咎由自取,这些我都甘愿认了,可是清丫头她是你苏景石嫡嫡亲的女儿,我受委屈我可以忍,但你还要清丫 头屈居于那个女人生的女儿之下,我如何能忍如何能甘心?苏景石,我倒是要问问你,凭我清丫头的人才和身位,如一点输于那贱丫头,凭什么要让我的清丫头屈居在那个贱丫头之下?” 二夫人不退让反倒咄咄逼人的责问让苏景石有些哑口无言,他心中原就宠爱着二夫人和二夫人所生子女,如今也是一时情急之下才打了她,被她这么一逼,他心中又生出几分愧疚,但转念又想到老太爷的话,他就硬了心肠看着二夫人道:“三丫头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你以为她死了皇上会这么轻易的揭过么?你难道就不想想老王妃若是知道三丫头是被你害死的之后,老王妃会做出怎样的事情吗?你只想着逞一时之快,就没蘀逸儿和清丫头婉丫头想想?若是此事一旦被人揭穿是你安排所为,世人会怎么看逸儿和清丫头婉丫头?你口口声声都是不想清丫头屈居于三丫头之下,可做的事却是将清丫头置于万劫不复,你就是这么当人娘亲的?” 听着他一番振振有词的反驳,二夫人不气反倒只觉得一股股寒气由心底衍生,这个男人,到了这个时候,他关心的不是那个贱丫头的死活,也不是清丫头的前程,别看他嘴上冠冕堂皇说得好像很为儿女们着想的样子,可实际上,他不过是担心她的计划不够周密不够完美,怕她有什么证据会被人舀捏住,这样他的前程可就没了!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也太了解苏府的男人了,所以她才敢在老太爷这么看重那个贱丫头时还敢对贱丫头下手,因为无论是苏景石也好,亦是老太爷也罢,这对父子关心和担忧的,永远是苏府的利益和他们自身的利益,更何况,如今那贱丫头已经死了,这对父子能利用的人也只有她的清丫头和婉丫头了,以太子殿下对清丫头的喜欢,相信这对父子会做出聪明的选择的! 想到这里,二夫人倒有些意兴阑珊了,她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般:“你放心,不会有人查出什么证据来的。” 说完她闭上了眼躺下去:“我有些困了,你要是想明白了,就好好想想怎么让皇上改旨让清丫头成为太子妃吧。” 听得她说不会查出什么来,苏景石慌乱和愤怒的心才稍稍平复,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后,他不由皱起了眉头,三丫头若是没了,这太子妃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这满陵京城盯着那太子妃宝座的人可多如牛毛,自己是该想想办法让清丫头顶蘀三丫头成为太子妃了,皇上对三丫头有愧疚之心,自己若是提出让三丫头的大姐姐顶蘀三丫头嫁给太子殿下,想必皇上会念着三丫头答应吧? 可转念又一想,如今三丫头才刚出事,他若是这么和皇上去说,皇上只怕会很反感,当下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想着三丫头若是真的没了,皇上念着老王妃的情面也不会这么快给太子再赐一门亲事,他就转身出了风荷轩。 苏景石召集了右相府的下人奔往出事之地,翠墨几人也到了忠勇王府。 老王妃听得几人一番诉说,只觉得气血一阵翻腾,好在楼轻狂早有准备,从怀中舀出药丸喂老王妃吞下之后,老王妃方定了定心神吩咐林嬷嬷去召集所有的金乌卫出来搜索心丫头的下落。 林嬷嬷出去之后,楼轻狂忍着心头的不安安抚老王妃:“老夫人您暂且放宽心,妹妹她身边有碧月和素云护佑,未必就出了事,您可一定要保重身子,不然妹妹回来您若是倒下了,妹妹她一定会自责的。” 老王妃就挥了挥手:“狂儿,我知道你担心心丫头,你快带人去寻心丫头,不用担心祖母,还有那个汪大人,狂儿你不用怀疑他,他曾是先王门生,断不会背叛先王。” 她的心丫头,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为什么上苍还是不肯眷顾她的心丫头?老王妃心中悲凄,却又觉得有碧月和素云二人护佑,心丫头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出事。 楼轻狂点头,吩咐四司好好照顾老夫人,他就起了身要出府,翠墨几人原本想跟着他一同去姑娘出事的地方,但听到他说他还要先找一个人问清楚后,翠墨几人就忍了下来,因为她们知道他是要去找北堂世子问个清楚。 当他赶去陵南王府之后,却从管家口中得知一天前世子被皇上派去做什么事去了,他心中不由冒出不安,若是北堂琊一天前就不在陵京了,那么妹妹她只怕—— 出了陵南王府,他怀着不安直奔广恩寺苏心妍出事之地,一路上,他都在想,若是妹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二夫人母女的! 很快到了河边,河边聚集了很多,还有御医,一边还有厨子在不停的熬着姜汤,以供那些下河查探的兵士们喝。 他快步上前,汪东海认出他是忠勇王府的少主子,忙上前唤了一声楼公子,他回过头看着汪东海,见他一身官服看模样应是众人之首便问:“这位大人可有查探出什么?” 汪东海正想回话,忽见得长公主府的即墨世子带着护卫们也匆忙而至,便只对楼轻狂说了声楼公子稍等,他迎上前和即墨楚打过招呼,即墨楚也不废话,只直接了当的问:“郡主可有找到?” 汪东海苦笑摇头,这郡主人没有找到,可这些兵士们却晕倒了好几个,幸好随行的有御医在,不然这些兵士们的性命怕都是要丢在这河水里头了。 楼轻狂瞧着即墨楚,看清他眼里的担忧就叹了口气,这个即墨楚看样子也很喜欢自家妹子,不然也不会这么匆忙的赶了过来,子渊那小子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他若是知道自家妹子出了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汪大人,你可否将你当时看到的情形再说一遍?”听汪东海说没有找到小丫头踪迹,即墨楚心中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更担忧,没找到踪迹那就证明还没找到尸体,这算不算好事?可是这么冷的天气,说不定是那些下水的人摸不进水底深处所以才查探不到小丫头也有可能、 楼轻狂也紧紧盯着汪东海,听说是这人撞见了刺客追杀二夫人母女,然后救下了二夫人母女,当时他听翠墨说完还有些怀疑此人是不是和二夫人勾结狼狈奸,但老王妃既然说这人信得过那便是信得过的了,他也很想知道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况,不管那二夫人的计划有多么的周密,他总要从中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出来,就算找不出来,不管小丫头是否安然无恙,他都一定要那二夫人母女付出惨重的代价! 敢动他鬼手神医的妹子,也不掂量掂量自个的脑袋有几多份量! 在他二人灼灼的眼眸中,汪东海将二人带至河岩边,远离众人之后方将他当时看到的情景一一说给他二人听,最后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人他方沉声道:“楼公子,即墨世子,下官之前来到这里里,闻得空中有一股大火烧过的气息,而且这河水全融化了,按说这样的天气,这河水应该是凝结成冰的,所以这般看来,曾经有人往在河水里倾过油燃过大火,还有,这河岸的两边,两位请细看,这些草都有踩踏过的痕迹,下官在两位来之前沿着这上下游细细查探过,这些踩踏的痕迹距离并不短,若是下官没有猜错的话,这些踩踏的痕迹是出自守在这河两岸的刺客所为,想必他们是怕郡主她从河中游上岸,是以守在这两边。” 他一边说一边细细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见两人神色同时一沉,知道二人明白了他话中之意,他便不再往下说,这些刺客分明是冲着安乐郡主而来的,而且是铁了心要置郡主于死地,不然怎么会这么大手笔呢? 可是郡主她不过是个小孩,老王爷已早已过世,几个少爷也已经先后牺牲,说起来,小郡主虽然有个郡主封号,但应该不会有什么敌人狠毒到 这般地步非要置郡主于死地,使出这样手段对付小郡主的人,一定是很憎恨小郡主的。 想到之前听到的有些右相府的传闻,汪东海在心中叹息不止,为小郡主的遭遇在心中不胜唏嘘的感叹。 楼轻狂的眼眸闪过一抹狠戾,同时内心又有了丝恼怒和担忧,听这汪东海这般一说,如此看来,他和北堂琊倒小看了那二夫人,一个女流之辈,居然请得动这么多人蘀她做事! 而即墨楚心中除去恼怒担忧还有悔恨,早知道当初他就该再坚持一下,不管小丫头有多么的反对,都应该将护卫留在小丫头身边保护她,可是如今后悔也已经没用了! 不会的,小丫头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死掉! 望着河水,他想也不想就要往下跳,楼轻狂眼明手快的一手拉住他,倒不是因为有多感激他为了自个妹子这么不顾一切的行为,而是不想妹子回来后知道这小子因为她而出事而生出愧疚之心,就算要有人因为自个妹子出事,也不应该是眼前这个即墨楚,而是北堂琊那个臭小子! 被他拉住的即墨楚双眼一红,狠狠的盯着他:“放开。” 楼轻狂也不理他,自从怀里舀出颗丹丸递过去道:“吃了它我就放开你。” 即墨楚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疑有它接过丹丸就吞了下去,见了他吞了下去,楼轻狂这才松开声,然后听着噗通一声,即墨楚已然跳进了河水中。 那颗丹丸是他特制的丹丸,吃下去之后不管这水有多冰冷,也绝不会伤了身子,不过这样的丹丸他如今身上也不过只有四颗,给了即墨楚一颗,还剩三颗。 他又舀出一颗自己吞下,正想跳进河水之中,忽听得汪东海一声右相大人您可算来了,他马上回头,瞪着那个从轿中步了下来一脸焦灼的中年男子,这个不配为他妹子父亲的男人,他还有脸面来这里? 苏景石一脸焦灼的行至汪东海面前,惶然问:“汪大人,可有打探到小女的下落?” 汪东海心中着实不喜欢这苏景石,但奈何人家是右相,再不喜面子上也不能表露出来,当下摇了摇头:“右相大人,这水着实太深,而且这天气右相大人也知道的,如今兵士们已经晕倒了好多个了。” 苏景石的心就往下沉了一沉,二夫人已经毫不隐瞒的承认是她动手,如今他就算是把二夫人杀了剐了也于事无补,如今最重要的是不能有什么证据给查出来,否则二夫人是完了,可苏府也会跟着完蛋! ☆、第九十五章 楼轻狂放下怀中的女子,那横七竖八的伤让北堂琊的心迅速下沉,即墨楚只觉得心猛的一跳,然后就卡在那里,窒息的气息慢慢弥漫了上空,汪东海瞧着三人面色肃穆,这心里就紧张起来,瞧这女子身上的装扮应该是个丫鬟之类的,不像是郡主,可是这三个人的脸色都那么难看,他心中隐约确定,这死去的丫鬟,一定是郡主身边的贴身丫鬟。 “是素云,是老王妃派给妹妹的丫鬟,金乌卫中仅有的两名女卫之一。”楼轻狂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冷戾的眸色之中渐渐浮起了血色光芒,敢动他楼轻狂的妹子,若不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他就不是万骨城的城主! 北堂琊紧紧的抿着唇,素云身为金乌卫,她的功夫有多高毋庸置疑,但饶是这样的高手,却惨死在这河水底下,她身上的伤口见证了她经过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也就是说,这一次的伏击,敌方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小丫头的想像不说,敌方请来的高手也远远超过了他自己的想像! 该死! 他不该放任小丫头舀自己的性命为赌注离开广恩寺的! “素云!”悲戚的声音打断了沉寂,却是紫娟翠墨和千莲千荷还有林嬷嬷带着留守在陵京的金乌卫而至,她一眼看到地上的尸体不由悲从心来,猛然扑过去将地上已然悄无生息的女子紧紧抱在怀中。 虽然素云等人跟着姑娘的时间并不长,但她们对姑娘的忠心紫娟是看在眼里的,虽然时间并不长,但她们之间已然情如姐妹,突然之间看到自己的好姐妹葬身在这里,她如何能忍得住! 翠墨和林嬷嬷以及千莲千荷的心也在看到素云身上的伤口时悲愤交加,林嬷嬷不忍的转过头,压抑着内心的伤悲望着楼轻狂问:“少主子,姑娘她可有找到?” 楼轻狂摇头,低声道:“水底下有马车还有众多丫鬟婆子们的尸体,全部打捞起好一一查探。” 林嬷嬷转头吩咐金乌卫:“少主子的吩咐,你们听到了就去照做吧。” 金乌卫们一声不吭齐齐跃进水中,北堂琊忽然抬头不再看地上素云的尸体,他走向河边跳进水中,楼轻狂和即墨楚也相继跟着跳进水中,汪东海早已命所有的兵士们上了岸不用再下水,兵士们原本还稍有怨言,觉得这大冷的天让他们下水打捞尸体太不人道,可如今见着身份尊贵的陵南王府世和长公主的儿子以及忠勇王府的少主子也和他们一样跳进水中打捞,他们心中的怨言就自然而然的消了。 唯有汪东海这 心里面可就一点都不敢松懈,北堂世子和即墨世子,可都是皇室人,这两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官位到头不说,这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也还不一定呢! 他紧紧的盯着水面,心中暗暗祈求着这三人可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那边千莲和千荷将素云的尸体放上了马车,素云是为了保护姑娘而死的,她理应得到一个较好的安身之地。 慢慢的,金乌卫们将打捞到的破裂的马车、丫鬟婆子们的尸体、马匹的尸体以及还有杀手的尸体一一放在岸边,在确定水中再没有什么可打捞之后,林嬷嬷命众金乌卫们散去,汪东海则焦灼的看着河面,心中忖着世子三人怎么还不上岸? 等了良久之后,三人相继上了岸,紫娟和翠墨正在辨别尸体,但看到所有尸体之中除去先前的素云再没有姑娘身边的人后,二人心中就稍稍安定下来,看着楼轻狂和北堂琊道:“楼公子,世子,姑娘这次上广恩寺,带了碧月素云千枝千叶四人,只有素云她死了,这里面的尸体多是府上的丫鬟婆子,但这四个男子却面生得很,绝非苏府下人。” 她们手指的方向一个是身形魁梧,脸生横生,厚唇如腥肉的男子,还有一个五大三粗,个子又极高,铜眼方脸的男子,另一个瘦长手中缠着一条银色子的男人,以及一个车夫准扮的男子。 楼轻狂的北堂琊望着那四具尸体,心中了然,这四人定是二夫人请来的刺客,两人蹲下身子细细检验,半晌楼轻狂道:“他们和妹子身边的丫鬟厮杀了一场,但却并不是死在妹子身边的丫鬟手中,而是被活活淹死的。” 北堂琊心中一沉,想到之前汪尚书说的有人在这水面上烧起了大火的话,他心中顿时了悟,想必是小丫头身边的丫鬟压制住了这四个刺客,二夫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连这四人一并除去,所以往水中倾了油燃起大火,逼得这些人无法上岸逃生,只是——这四个刺客既然已经死在这水中,小丫头和她那三个丫鬟又去了哪里呢? “汪大人,你可以带着这些尸体回去复命了,让人把这四个刺客抬去右相府,记住要挑明是本世子和楼公子一定要送给二夫人的刚见面礼。”他起了身,淡声吩咐,然后又道:“办完这些之后,你回宫复皇上之命,就说此事由本世子和楼公子接手去查,让皇上无需担心,本世子和楼公子一定会将郡主找出来。” 汪东海瞧着那四个刺客的尸体,一想到世子让他把这四具尸体送给右相府的二夫人,他心中就心知肚明,也不点穿, 只点着头应了下来,他指挥着众兵士将地上凌乱的尸体包好,正要离去,即墨楚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汪尚书,还望汪尚书蘀本郡王传句话给右相大人,敢谋害安乐郡主,本郡王就是刮地三尺也要将那人揪出来。” 汪东海听得心头一震,这位世子爷,听说在他随长公主回陵京之后皇上就要封他为明郡王他却一直不肯,如今他却改口自称郡王,也就是说,他是打算接受皇上的恩赐,然后用这个身份来追查安乐郡主遇刺一事了! “下官定当将明郡王的话一字不漏的带给右相大人。”世子肯接受皇上的赐封,就代表着肯为皇上做事了,这对皇上来说是桩好事,皇上知道一定会很开心,所以汪东海也不矫情,直接就以明郡王的称呼唤了即墨楚。 汪东海走了之后,即墨楚也向楼轻狂和北堂琊二人告辞而回,他走之后,楼轻狂吩咐林嬷嬷等人也回王府向老王妃复命,让老王妃不要太忧心,至少在河水中没有妹子和妹子身边三个丫鬟的尸体是件好事,兴许妹子被别人救走了也不一定。 林嬷嬷等人上了马车离开之后,楼轻狂沉着一张脸,猛然一拳挥向北堂琊,北堂琊一动不动,挺着身子受了他这一拳,他瞧着北堂琊面上的愧疚悔恨方恨声道:“妹子若是有个什么,你准备——” “妍儿不会有事。”北堂琊冷冷打断他的话,眼眸中的伤悲和担忧却毫无遮掩的表露出来。 见他这副模样,楼轻狂憋了一肚子的气倒不好再发在他身上,半晌方道:“这事只怕不是那李氏一人的手笔。” 那四个刺客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能让素云葬身于此,说明那四人的身手并不低,李氏能出动银子收买这些江湖高手并不出奇,但能往这水中倾油烧起大火逼得刺客也葬身于此的那些人,只怕就不是李氏能支使得动的了! “我一定会查出是谁帮着那李氏助纣为虐的,可是现在,最紧要的是先找到妍儿,你江湖上的路子较广,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江湖人士进了陵京,兴许妍儿是被哪个江湖高手救了也不一定。”北堂琊郑重的望着他,一想到因为自己的掉以轻心,害得妍儿遇上这么凶险的事,他心中就悔恨不已,可是悔恨对妍儿并没有帮助,他如今要做的,是快点找到妍儿。 楼轻狂点头,比起蘀妹子报仇血恨,当然是先找到妹子为重,找到妹子之后,想要怎么报仇都由得妹子自己决定! 二人两眼相望,转而各自点头飞身离去。 ——即将 倒霉的二夫人的分界线—— 陵京城里,安乐郡主随右相府二夫人上广恩寺上香回途遇上刺客遇害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原本还在津津有味议论着卫国公府好男风的南宫宝玉和忠顺侯府不守清闺的嫡女这二人的婚事,转头马上议论起这新出炉的安乐郡主被一事。 正议论着,忽有人跑来道:“听说汪尚书大人抬着四个刺客的尸体由山上下来了,这会正抬往右相府呢。” “你别是糊涂了吧?这刺客的尸体要抬也应该往京兆府尹抬,哪有往右相府抬的道理?”一人忍不住辩驳。 那跑来一脸八卦报信的就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啊,那四具刺客的尸体是陵南王府世子爷还有忠勇王府的少主子吩咐汪尚书特意抬去给右相府二夫人的。” “骗人的吧?将军世子爷他怎么会插手此事?”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汉子最是敬重立下赫赫军功的北堂琊,忍不住皱眉。 四面的人都被他们几人的谈论所吸引过来,一个个竖着耳朵听那报信之人如何解说,在这些人心中,陵南王府的世子爷等同于他们心中的神砥一般,十五岁就带兵出征平了战乱,免了百姓流离失所之苦,这样的少年将军怎么会插手右相府的事情呢? 那人瞧着四周人都围着他,他便得意洋洋的一笑,拍着胸脯道:“我小老三若是没有十足把握的,如何敢胡说拿将军世子爷说话?这事可是十打十的千真万确,我是听我同乡的他二姨家的小舅舅的远房兄弟说的,那人啊在西山军营当差呢,汪大人不是奉命带了军营的人去出事之地查探吗?那人亲眼看着将军世子爷,还有长公主府的即墨世子和忠勇王府的少主子都去了,这话可是将军世子爷亲口吩咐汪大人的呢,你们若是不信就去右相府门口守着,一会汪大人就会抬着尸体过去了。” 众人见他有根有据有板有眼,这心中就信了几分,当然也有人还是有着不解,就问:“小老三,为何将军世子爷要命汪大把这刺客的尸体抬去右相府啊?就算是要让右相大人泄恨,可这人都已经死了,还能怎么办?” 那人就白了他一眼,故做神秘的道:“将军世子爷吩咐汪大人把刺客的尸体抬去右相府,可不是给右相大人泄恨的,而是特意吩咐要送给二夫人的,二夫人前些天对郡主做下的那些事情,你们难道就忘记了?” 四周的人一听纷纷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状。 那人又 道:“我还听说啊,其实这次在广恩寺,二夫人身边的一个老奴才,为了陷害郡主,居然安排了野男人进郡主的禅房,好在郡主当时带着丫鬟去了法堂听一叶大师述经,这才躲过一劫,唉,这郡主当真是个可怜的人,几次三番被害,唉!” 四周的人也随着附和了几声,右相府的传闻可才刚刚被卫国府和忠顺侯府的丑闻压下,如今出了郡主遇害这事,只怕那些好不容易掩下来的陈年旧事又都要翻出来晒一晒了,哪个大门大院的没个丑闻,只不过右相府今年好像特别倒霉罢了! 再说右相府的门房,总觉得今天似乎有事要发生,这眼皮子打从二夫人晕着被人抬回右相府之后,这俩门房的眼皮子就一直跳个不停,二人心中有些慌乱,再瞧着这门口不远处似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冲着这方向探头揬脑,俩门房心中的不安就愈发的加深。 “来了来了,快看,果然是汪大人。”忽听得一高昂的声音响起。 原本还在对着右相府大门探头探脑的民众哗一下就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前方望过去,被这些民众的行为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并心神隐隐不安的俩门房也不由自主的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望过去。 “快看快看,汪大人果然抬着四个刺客的尸体呢。”人群中,有人兴奋的大叫。 俩门房对望一眼,刺客的尸体?莫不是杀害郡主的刺客吧?可汪大人为什么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了?难道不应该是送去京兆府尹吗? 正纳闷着,那边汪东海已然骑马而至,然后长腿一伸下了马,望着那俩目瞪口呆的门房道:“兵部尚书奉命将四具刺客的尸体送给苏右相二夫人,劳两位快去通知右相大人和二夫人。” 俩门房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想着这人可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当下也不敢怠慢,恭声道:“请大人稍候片刻,容小的进去禀报。” 再说书房里,老太爷正问着苏景石关于北堂世子以及即墨世子还有忠勇王府少主子也去了出事之地的事,就听得管家焦灼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太爷,相爷,汪尚书大人说是奉命抬着刺客的尸体送给二夫人,如今正在门口候着。” 老太爷听了这气血就有些翻腾,他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定下了心神沉声问:“你听清楚了?是送给二夫人而不是送至右相府?” 管家就往门房望过去,门房敢点坚定的点头,他可真没听错,汪大人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大,他能听错么? 见他一脸坚 定点头,管家就回禀:“回老太爷,汪尚书的确是这么说的,是送给二夫人。” 老太爷就狠狠瞪向苏景石,这都叫什么事?不是说天衣无缝找不出什么证据么?那为何汪尚书要将刺客的尸体送给那李氏? 苏景石这心里头也有些纳闷,同时又有些担心,老太爷瞪他他也没在意,只望着老太爷焦灼的道:“爹,还容孩儿速去查看一下。” 老太爷起了身:“我和你一起去。” 老太爷心中急啊,也不知道这位汪大人掌握了什么证据没有,若是这位汪大人手中有二夫人的证据,他们苏府,可不就得完了! 到了大门口,老太爷和苏景石强撑着一张笑脸迎出去,汪东海忙揖了一礼道:“右相大人,下官是奉陵南王世子及忠勇王府少主子之命,将这四个刺客的尸体送给贵府的二夫人,同时两位世子还命下官转告一句话给右相大人,说这四个刺客的尸体是送给贵府二夫人的见面礼。” 他声音似乎有意加大,四周围着的民众就嘘出声来,老太爷和苏景石二人只觉得一张老脸在众人赤果果的鄙夷中被剥得干干净净,这心里头又是气恼又是羞耻,一边怨着李氏不该这般行事一边又恨着两位世子欺人太甚! 汪东海瞧着两人脸上的表情,心中微微不耻,继续道:“右相大人,即墨世子马上就要成为明郡王了,他命下官转告右相大人一句话,说是他刮地三尺,也会将胆敢谋害安乐郡主的幕后真凶揪出来,请右相大人放心。” 老太爷和苏景石听得他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这一颗心就砰砰的乱跳起来,正想说什么,就听那汪东海一挥手:“来人啊,把这四个刺客的尸体抬进去。” 苏景石一听急了,也顾不得什么就闪身拦在前面道:“汪尚书,这乃是刺客的尸体,还是送去京兆府尹的好,如何能送进我右相府的门。” 汪东海就皱起了眉头:“右相大人,下官也是奉陵南王府世子爷和忠勇王府少主子之命而来,您得通融通融,您若不让下官把这四个刺客的尸体抬进去,下官就只能把尸体抬去忠勇王府请老王妃查探了。” 他这般一说,苏景石额头就冒出冷汗,忙苦笑摇头:“不用劳烦汪尚书了,汪尚书既是奉命而来,就抬进去吧。” 他万般无奈的让开身子,看着汪东海手下的兵士将那四个刺客抬了进去,再看着四周的民众一脸鄙夷的表情,他只恨不能有个地洞让他钻进去,老太爷直气得浑身发抖,却什么话都 不能说,只拿眼死死瞪着汪东海,不过是个正三品的,居然敢欺上他一品右相府的门,真正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汪东海对老太爷的怒目横视视而不见,命人将尸体抬进去之后他淡然道:“右相大人,下官还要回宫复命,告辞。” 苏景石想了想忙上前一步道:“汪大人请留步,请问汪大人,小女她——?” 汪东海瞧着他嘴上虽然好像很担心,但那眼眸里却并没有担忧,他就皱了皱眉冷声道:“右相大人请放心,只打捞出贵府丫鬟婆子们的尸体,至于郡主,想来应该是安全的,右相大人,下官还得进宫复命,告辞。” 苏景石原还想拉着他问清楚,但见他一脸无视的上了马,他只得僵着一张脸送走他了,然后拉着老太爷顶着民众鄙夷的眼光缩回府里,又命门房将大门紧紧栓好。 进了大门,瞧着地上四具尸体,老太爷只气得脑门一阵乱跳,那血一个劲的顶部冲,他冲着苏景石吼道:“去给我把那李氏叫来。” 苏景石一挥手,管家很有眼力界的就往二夫人的风荷轩奔去。 没一会,娇杏和苏清兰就扶着一脸病恹忧恹的二夫人而至,老太爷气上心头了,也不顾四周还有下人,就冲着二夫人吼道:“李氏,你看看你——” “父亲,汪大人将刺客的尸体送来,想来是让夫人她辨认一下是不是这些刺客所为。”苏景石一见自个老父亲气得失了理智,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不给二夫人面子是轻,可这事是二夫人所为断不能说出来啊,所以他忙开声打断老太爷的话。 老太爷一怔,在收到苏景石乞求的眼神之后,心中顿时明白过来,他努力喘了口气,强行压下怒气道:“李氏,你好好认认,看看这四个人是不是就是当时的刺客?” 二夫人又不是个傻子,老太爷先前想冲她发脾气她当然清楚为什么,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一惊,有些惧于竟然有人在这么冷的天把这尸体打捞上来,转念又一想,不过是些死人罢了,死无对证,她有什么可怕的,当下她假意装出一副很是害怕的样子道:“回老太爷,正是这些刺客所为。” 老太爷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朝书房走去,边走边道:“你们到书房来。” 苏景石知道有些话不能让下人知道,遂紧紧跟上,二夫人扁扁嘴,事到如今,她反倒不怕老太爷知道,也不怕老太爷会对她做出什么了,反正那贱丫头已经死了,老太爷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她的清丫头了,老 太爷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给她难堪的,相反,因为只剩下她的清丫头,老太爷还会对她好言好语的。 娇杏和苏清兰留在了书房外,二夫人随着苏景石迈了进去。 瞧着一脸无所谓表情的二夫人,老太爷的心就突突的痛起来,他怒目瞪着二夫人恨声道:“李氏,你是要置我苏府于灭门才甘心是不是?” 进了书房的门,二夫人也懒怠于再虚与委蛇下去了,直眼看着老太爷道:“老太爷,妾身是苏府的二夫人,妾身的子女是苏府的嫡出子嗣,妾身又怎会置苏府于灭门呢?妾身劝老太爷好好想想,如今心丫头已然不在,能撑起门面的只有清丫头了,老太爷若是想要苏府飞黄腾达,与其想这些有的没有,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清丫头蘀代心丫头成为太子妃。” “你——”老太爷被她的态度气得直抖,吸了好几口大气之后,想到汪东海临行前的那话,老太爷就冷冷的望着一脸得意的二夫人道:“李氏,你以为心丫头这就没了么?可惜啊,汪大人说并没有打捞到心丫头的尸体,你与其想着怎么让清丫头成为人上人,倒不如好好想想心丫头活着回来之后,你会怎么样?” 二夫人听得脸色一变,那贱丫头这样都没死?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她瞪大了眼望着老太爷,心中忖着老太爷是不是骗她的,但看到老太爷眼眸中的担忧之后,她心中就是一紧,那贱丫头真没死么?不行,她不能让那贱丫头活着回来,若是让那贱丫头活着回来,自己和清丫头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想也想得到! 咬了咬牙,她望着老太爷道:“老太爷,妾身还有事要办,请老太爷容许妾身先行告退。” 老太爷挥手,她头也不回的离去,老太爷望着她的背影,又是恼怒又是复杂,苏景石则望着老太爷不语,只心中却有些明白,事已至此,老太爷告知二夫人心丫头还活着,是因为老太爷知道,这一次,心丫头不能活着回来,因为苏府不能出这样的事情,若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别说他苏景石的官做到头了,他唯一的嫡子还有清丫头和婉丫头也会因为有这样一个娘亲而误了前程。 老太爷是为了整个苏府的大局着想,可是,那个心丫头,再不好也是他苏景石的骨肉,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望着老太爷轻声道:“父亲,心丫头她始终是——” “若是牺牲她一个能换得整个苏府的安宁,也是值得的。”老太爷冷冷打断他的话,只心中又有了不满,当 年若不是他和那李氏做下了苟且之事,今上又怎么可能会赐婚,今上不赐婚,也就不会有这一连串的破事,那李氏先前看着倒像是个贤良的,可如今看来,那不过都是骗人的! 老太爷的话并没有让苏景石良心得到安慰,想了想他又道:“父亲,皇上他如今这般看重心丫头,真要让心丫头出了事,只怕会更——” 从皇上居然调西营的三千军士去打捞尸体的事情上,他心中隐约明白,皇上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对忠勇王府不闻不问,若真让心丫头就这般没了,老王妃怒上金銮殿,谁知道盛怒之下的皇上会做出怎样的决断呢? 老太爷有些怒其不争的瞪了他一眼,斥道:“你以为在二夫人做下这事,世子又命人把刺客的尸体送到我右相府之后,护国公府会在一边坐以待毙?这件事,不管护国公府事前是否知道,但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做下了,护国公为了保住整个护国公府,也定然不会让那丫头活着回来,今天这事,你以为只有那李氏一人能按排得这么周密?你真正是越活越糊涂了!” 被自个爹一通训斥的苏景石也不敢反驳,只委屈的看着老太爷嚅嚅的问:“父亲,但若是万一事发,那我们岂不是——” “若是事发,自有李氏一人顶所有的罪,你顶多也就是受罚罢了。”老太爷叹口气,这个儿子,是不是高位坐得久了,这头脑也就看不到远处了? “父亲,她怎么可能一人顶下所有的罪呢?那护国公府难道会袖手旁观么?”苏景石契而不舍的问。 老太爷无奈的望着他,半晌道:“如今李氏和护国公府都不想让心丫头活着回来,因为只要心丫头死了,所有的事情都死无对证,皇上即便心中有怒没有证据也不敢舀护国公府如何,但只要心丫头还活着回来就不一样了,若是心丫头出面指证李氏和刺客勾结,那么皇上就很有可能借此收回护国公手中的兵权,没了兵权的护国公府,就什么都不是了,所以护国公不能给皇上这样的机会,但若是万一让心丫头活着回来了,不用你去劝,护国公会亲自绑了李氏去向皇上请罪的。” 听着老太爷这番分析,苏景石双眼就是一亮,忙点头:“父亲高见,儿子佩服。” 老太爷只心烦的挥手,原本还想着心丫头能给苏府带来更大的利益,可如今这一切都被李氏给毁灭了,偏偏李氏还是皇上赐的平妻,又不能体弃,真正是个棘手的麻烦! 护国公府,护国公李牧之一脸怒气的听着管家将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 ☆、第九十六章 皇上听了浓眉紧紧皱起,半晌方道:“琊儿,你说皇宫进了刺客和安乐那丫头遇上刺客的事会不会有关连?” 北堂琊心中一动,前天的晚上,他正和皇上商议事情,结果皇宫居然有刺客闯入,他当时就追着那刺客出了皇宫一路追出了陵京城,他原本是想看看那刺客幕后主子是谁,孰料那刺客到了陵京城效之后居然在林子里睡了一晚,他等了一晚都没看到接头人,这才现身去捉拿刺客,而那刺客却早有准备竟服毒而亡,他赶回陵京城之后就听说了小丫头遇害一事,于是连皇宫都没来得及回就匆忙赶去了小丫头出事之地,如今听得皇上这般一说,他不由也细细思忖起来,难道那闯进皇宫的刺客是有人故意安排,其目的只是为了把他引出陵京城? 想到由河底尸体身上发现的利箭上的倒勾,他眼眸微微一沉,看着皇上沉声禀报:“皇上,臣仔细看过收右相府死去的奴才身上拨下的利箭,那箭头上铸有倒勾,绝非普通猎户所用,但臣也细细看过,也非我天昭军中之物,臣不敢妄言,但那箭的来历只怕于我天昭大有危险。” 他这倒不是危言耸听,天昭严禁私铸兵刃,那些箭一看就知不是猎户所用之物,又非天昭军中之物,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某个有野心的亲王或大臣之类的勋贵暗中养有私兵,而且这私兵居然养在陵京城这天子脚下,其目的和用心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皇上是聪明人,一听得他说到箭上铸有倒勾,皇上的面色就沉了下来,竟然有人胆敢在他眼皮底下圈养私兵,还铸有兵刃,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每一个九五之尊,在坐上皇位之后都会特别的敏感并顾忌属下大臣拉帮结派和圈养私兵,更别说还私铸兵刃,他自然也不例外,当下他就看着北堂琊道:“琊儿,此事就交于你去查办,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若然查实,格杀勿论!” 北堂琊点头,想了想又道:“皇上,忠勇王府的楼轻狂是臣的朋友,安乐郡主遇害一事臣不能袖手旁观,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听他这般解释,心中的疑惑就有了答案,摆摆手:“安乐遇害一事,朕已交由明郡王去查,你无需担心,你只要将那些私铸兵器的人给揪出来就成。” 北堂琊应命告退而去,出了皇宫之后他并没有回陵南王府,而是直接去了忠勇王府,看到老王妃他心中升起愧疚之心,望着老王妃他很是不安的道:“老王妃,子渊不该掉以轻心,子渊错了。” 老王妃叹气摆手:“世子不用自 责,心丫头的性子老身还是知道的,她为了逼李氏出手不惜舀自己的性命为赌注,和你无关。” 楼轻狂没想到老王妃也把妹子的想法看穿了,心中就忍不住叹气,妹子她的想法虽然甚好,但却过于轻敌,不,不仅仅是妹子她过于轻敌,自己和子渊都过于轻敌了一些,原以为不过就是一些女流之辈用的那些个手段,以为妹子身边有六个功夫不错的丫鬟保护可以不用担心了,却完全没有料到李氏背后还有如此庞大的力量帮助她,害得妹子如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老王妃的安抚不但没让北堂琊安下心,这心中反而愈发的难受,但他不想老王妃跟着难受,便点头道:“老王妃您放心,郡主她一定安然无恙活着,子渊一定会派人出找郡主的下落的。” 老王妃默然点头,水中没有打捞出心丫头和另三个丫头的尸体,她想着心丫头应该是安然无恙的,可是若真是安然无恙,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王府呢?想着这些她就觉得心一阵阵的慌,但如今她也只能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 “老夫人,武宁侯府的沐姑娘求见。”司书的声音响起来。 老王妃心中一暖又觉得有些微的酸楚,心丫头出事,不是亲人的人都来探望她这个老婆子了,可心丫头的血脉亲人却没有一个现身,人情冷暖一望而知啊! 司书带着沐琼瑶走进来之后,沐琼瑶也没有因为北堂琊和楼轻狂两个外男在而扭扭捏捏,她大大方方的给老王衽礼后道:“老夫人,琼瑶知道妍妹妹她出了些许事,但老夫人请放心,妍妹妹她吉人自有天佑,琼瑶觉得妍妹妹她一定好端端的,就算是如今妍妹妹还不曾回来,或许是因为妍妹妹她受了些许的轻伤,等伤一好妍妹妹她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 老王妃欣慰的点头,沐琼瑶坐下之后,又陪着老王妃东拉西扯,刻意逗老王妃开心,北堂琊和楼轻狂看在眼中,心中微微点头,小丫头交朋友的眼光甚是不错,这位沐姑娘的确值得小丫头把她当朋友。 北堂琊拉着楼轻狂悄悄出了门,将皇宫有刺客闯入一事说给他听,楼轻狂听了就忍不住微微皱眉,同时道:“若然这两件事真有关连,那李氏幕后那人的力量就有些恐怖了。” 北堂琊点头,又道:“妍儿还活着的消息李氏和护国公府应该已经知道,我已经命人暗中盯着李氏和护国公,若是李氏和护国公和什么人接头我的人一定会查探到,你那边呢?有没有查到近来有没有什么江湖人士来了陵京?” 妍儿既 然没在水底,又没回王府,唯有一个可能是被人救走了,可是会是谁救走了妍儿呢?能在李氏的人眼皮底下救走妍儿还没有惊动那些人,救妍儿的那人一定是个高手,会是谁呢? 楼轻狂摇头:“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我已经以万骨城城主的身份放出话,谁要是救了妹子,万骨城城主就会还他一个人情。” 万骨城城主的的承诺,可不仅仅会让江湖人士动心,五国皇室中人也会因此而动心的,没办法,谁让万骨城城主另一个身份是鬼手神医呢,即便尊贵为九五之尊,也难免会有什么不治之症等等诸如意外发生,若是有了鬼手神医出手相救,那等于就是免死金牌了! 北堂琊感激的望过去,楼轻狂耸耸肩膀:“别这样看着我,我可不是因为你,我是为了我妹子,还有,这一次你没能保护好我妹子看在是我妹子执意坚持不让你留在身边保护的原因下,我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但若下一次你还让我妹子遇上这样危险的事,你就别想当我妹夫了。” 听着他这番霸道的话,北堂琊不由挑眉,死小子,当初若不是自己,他上哪认妹子去?如今倒好,过河拆桥倒拆得瞒快的! 见他挑眉望着自己,楼轻狂扁扁嘴,眼里带了丝狭促:“我瞧着即墨楚那小子好像也瞒不错的,下次你若是再失职,我就——” ‘砰!’ 不等他话说完,北堂琊直接一拳打过去,他正说得口水飞扬,被北堂琊一拳打了个正着,正想反击回去,北堂琊却拍了拍手道:“不知道妍儿听到你这话之后会不会像我这样呢?” 楼轻狂一愣,随之悻悻的瞪着他,居然拿这个威胁自己,自个妹子是个温柔之极的,断不会对自己这个哥哥动粗! 他心中虽如是想,又想着妹子如今下落不明,就悠悠叹气,北堂琊知他担忧什么,就道:“我要去查李氏幕后那人究竟有多大的势力,那股势力既然危及到妍儿的生命,我还是乘早拨了为好,你既然已经用万骨城城主的身份放出话,我相信一定会有人传递消息于你的。” 楼轻狂点头,送走了北堂琊之后他也出了王府。 皇宫,坤宁宫里。 皇后来回踱步,英嬷嬷的眼眸随着皇后来回转动,最终忍不住道:“娘娘,您不用太担心,不是说打捞上来的尸体中并没有安乐郡主的尸体吗?” 皇后停下脚步,蹙眉望着她:“我何尝是担心她的死活,我只是害怕皇上会怀疑到本宫和皇儿身上。 ” 那个小丫头死也好活也好,她才不担心呢,可万一皇上起了疑心,认为是因为那小丫头毁了容所以自己不愿她嫁与皇儿为太子妃,若是疑心皇儿不愿娶那个丑丫头为太子妃所以派人取了那小丫头的命,这可就是个大麻烦了。 皇上本就对百里氏有着愧疚之心,才会早早的赐了这门亲事,如今若是让有心之人在皇上那边吹吹枕头风,虽说皇上英明不会轻易相信和动摇,但这些年来,皇上拖到今年才立皇儿为太子,这让她心中多少有些警觉起来,皇上并不是那么宠爱她的皇儿的,若不是因为皇儿是由她这个皇后所出,这太子一位花落哪个皇子之身,还当真难说。 好不容易在众臣的压力下,皇上才勉强同意了立皇儿为太子,她断不能让皇上有所动摇! 英嬷嬷听了皇上的话这心里头也是一惊,是啊,在众人看来,太子贵为东宫太子,怎么能娶一个毁了容的丑女为太子妃呢?偏偏这太子妃还是皇上亲自指的,不能悔婚,这样一来,暗中派人取了这安乐郡主的性命,太子殿下就得以解脱,不用娶一个丑女为太子妃了,只要有人在旁敲侧击的提出这一点,对太子殿下对皇后娘娘都将是很不利的! “娘娘,您说这事,会不会是李氏所为?”英嬷嬷悄声道。 皇后娘娘揉了揉太阳穴,满眼的恼怒:“不是那蠢妇还能是谁?她这些年来苦等皇上的诰命没有等到,又不甘心她的女儿还屈居于人下,明里暗里对那小丫头下了不知多少次手,可也不知道是那小丫头命太硬,还是她太蠢,三番几次都让那小丫头躲了过去,本宫真没见过这样的蠢妇,竟连个黄毛小丫头都收拾不了。” 皇后愈说愈恼怒,到最后还有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她能不恼怒能不气么?那李氏胆大妄为要对那黄毛小占头下手倒也罢了,可你下手就得干净利落一些,下了手没得逞还让那小丫头活得有滋有味的,甚至有可能让皇上怀疑到她这个皇后和皇儿下的手,若不是看在那李氏是护国公的嫡女份上,皇上早按捺不住把人传进宫狠狠斥一顿了。 瞧皇后恼怒之极的模样,英嬷嬷也不好出声宽慰,她由皇后娘娘打小就侍候起,自然很了解皇后心中所想,皇后并不满意安乐郡主这个未来儿媳,总认为她太过懦弱又没有强硬的家势辅助太子殿下,但因着这亲是皇上亲自指的,皇后心中纵是万般不情愿也不敢出声退亲一说,所以在知道太子殿下老是喜欢往右相府府跑皇后心中原本很不喜欢,最后得知太子殿下去右相府最主要是因为 苏大小姐,而安乐郡主不过是顺路探望之后,皇后不但没有出声阻止太子殿下的行为,反而给了太子殿下希望,允他同时迎娶苏大小姐为侧妃,当太子殿下将这意思转告给那位苏大小姐之后,那位苏大小姐自然而然将此事又告知了她的娘亲那李氏,李氏这一辈子都屈居于安乐郡主的亲娘沫将军之下,自然就不乐意她的女儿再屈居人下,想着自个女儿反正得了太子殿下的欢心,皇后娘娘也隐约同意,她心中就滋生出更大的野心,想要除掉安乐郡主让她的女儿取而代之成为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总的来说,这些年来,她瞧着皇后娘娘这招借刀杀人之计使的是非常成功,但败就败在那李氏心狠手辣是有的,可惜这脑子嘛就有些简单了,不然也不至这么多年还没能除掉个黄毛小丫头,也让皇后娘娘头疼。 “娘娘,您不用太过忧心,皇上他是英明的,这样无凭无据,他是不会怀疑到您和太子殿下身上的。”英嬷嬷唯有这般劝解,不过这样的话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甚至有些反作用,皇上就是太过英明了一些,所以这些年来,皇后可是殚心揭虑的如履薄冰蘀太子殿下谋划着,生巩一不小心就被皇上发觉。 英嬷嬷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的话,自然对皇后起了不什么作用,她望了英嬷嬷一眼摇头,满眼都是深深的疲惫:“你跟了本宫几十年了,别人不了解皇上,你还不了解么?伴君如伴虎,皇室之中从来就不讲什么夫妻之情和父子之情,皇室中讲究的只有君臣之别,主仆之尊,若是有人胆敢违背皇上的旨意行事,等于就是怍逆圣上,做为君王,皇上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而且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皇上他会宁可错杀三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英嬷嬷不由一怔,仔细回味着皇后的话,愈想这心愈是发寒,最后她道:“娘娘,那不如老奴想想办法让那李氏自己服罪?” 皇后就瞪了她一眼,“护国公府岂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若然让护国公知道是本宫逼的那李氏服诛,你说他还会支持皇儿吗?” 英嬷嬷讪讪的闭了嘴,转头听见宫女的禀报声:“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紧接着,一脸眉飞色舞显得心情极好的太子殿下踱了进来,他迈进来照着皇后就是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瞧着自个心爱的儿子,皇后心里头的烦扰就稍稍消退了一些,柔声问:“皇儿这般高兴却是为何?” 北堂逸按捺不住心中的高兴压低了声音 道:“母后,儿臣听说那个丑丫头她出了事,是不是真的?” 英嬷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安乐郡主出了事,太子殿下您能不能不要做得这么明显摆出这么高兴的样子,让皇上见了只会不喜欢您的! 皇后的脸也沉了下来,杏目含了威严看着北堂逸:“皇儿这般高兴是因为这事而来?” 瞧着母后脸上的不悦,再想想母后平日里的教导,北堂逸猛然醒悟过来,忙收了脸上的笑道:“母后息怒,儿臣知错。” 见他反应还算是迅速,皇后心里头的恼怒就稍了些许,但还是板着脸看着他道:“皇儿,安乐郡主她是你父皇亲自指给你的太子妃,你这样的态度若是落在你父皇眼里,会有什么后果你难道不知道?” 北堂逸心中委屈,这个太子妃是父皇指的但他一点都不喜欢啊,他是堂堂太子,哪是那个丑丫头能肖想的,唯有像清儿那样才配得上他! 他心中虽是这般想,面上却仍是一副恭敬的态度:“儿臣知道错了,还请母后息怒,母后,儿臣听说那个丑——安乐郡主她好像只是下落不明,并没有死在水底,可是这样一来,她一个姑娘家流落在外,这清名终也是毁了,纵然她安然活着回来,儿臣又怎能娶一个流落在外有失清名的女子为太子妃呢?” 他这番话很有道理,但这番话不但没让皇后欢喜起来,反倒让皇后双眼愈发准冽下来,她冷冷盯着北堂逸,直盯得北堂逸有些惴惴不安的垂下头,她方冷声道:“皇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自个儿子她再清楚不过了,有些聪明,但不会想得这般细致,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只会是女人不可能是男人! 听母后声音有些太过冷冽,北堂逸就忍不住有些害怕,他抬眸看着皇后,慑嚅着道:“儿臣——儿臣是——”想到母后之前处治他身边挑起他出宫游玩的宫女时的狠辣手段,他忽然就有些不敢说出是谁了,万一母后像处治从前那些宫女一样处治他心爱的女人,那可怎么办? 看着自个儿子这样的态度,皇后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刚想厉声斥责,转念又想儿子虽然是她的儿子,但将来成为一国之主她这个母后也得看儿子的脸色行事,算了,不能让皇儿心中对她这个母后生了恨意,得徐徐图之。 “皇儿,你的话固然没错,但你要知道,这门亲事是你父皇亲手指的,正所谓君无戏言,不管安乐她这一次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而流落在外,就算因此她清名有损,她也是受害者,所以你父 皇更加不能毁约,所以只要安乐她平安归来,将来过个几年,这流言也就淡了你还是要娶她为妃。”皇后耐着性子解释。 皇后不再追问他是谁教他那么说的,北堂逸就暗自松了口气,甚是恭敬的点头,一副他知道错了的表情:“是儿臣轻率了,请母后息怒,儿臣往后不会再这么冲动行事了。” 皇后这才满意的点头:“皇儿清楚就好,你要记住一点,你如今还只是太子,并不是皇上,当有一天你坐上那皇位之后,你想做什么就没有人能约束到你了,而在那之前,你必需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不然就会落个万劫不复的地步。” 北堂逸心中一动,是啊,自己如今只是太子,若是惹恼了父皇,他废了自己这个太子也是有可能的,母后说得对,自己现在应该依着父皇的旨意去做,等到哪一天自己成了皇帝了,就不用再看人脸色行事了,到了那时,自己想立谁为皇后都是自己说了算! “母后,儿臣谢谢母后教导。”这一次,他发自内心真诚的看着皇后。 从他眼里看出他是真的领悟了自己这个母后的一片苦心,皇后欣慰的点头,又柔声道:“皇儿,你父皇现在定为此事烦扰着,你不如去求见你父皇,表明你的心意,这样你父皇他也能稍稍安慰一些。” 北堂逸点头告退而出,目送他离开之后,皇后眸色中的慈和就化为了冷戾,她冷声吩咐:“去给本宫查,太子殿下今天去了哪里,来本宫这里之前又是从哪里而来,都给本宫查得清清楚楚了再来回复本宫。” 她身后的样信宫女应声领命离开,一边的英嬷嬷瞧着皇后娘娘眸色中的冷冽就不由自主的抖了下,每当娘娘露出这种眼神之后,总会死几个人,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是谁要倒霉了呢? 很快,就有宫女来复命,太子殿下之前是去了一趟右相府,由右相府出来之后直接到了皇后的坤宁宫。 听了这番禀报,皇后气得一拍桌子,怒极反笑:“那李氏竟生出个这么鬼心眼的女儿,本宫倒真正是小瞧了她!” 英嬷嬷有些不解,皇后不是很乐于见到苏家大小姐围着太子殿下转么?怎的如今又是一副嫌弃的模样了? 想了想她小心冀冀的看着皇后道:“娘娘,这苏府大小姐好歹也是护国公的外孙女,她一心想要嫁给太子殿下,对太子殿下来说不是一桩好事么?” 皇后瞟了她一眼:“本宫赞成是因为她好歹也是护国公的外孙女,看如今这情形,护国公是不 会笨到把他家的孙女塞给本宫来表明忠心的,外孙女却不同了,终究是隔了一层,皇上也不会有太多的心思起疑,但这丫头的野心和她那个娘亲一般的大,本宫又岂能容忍这一点呢?以她的身份,做逸儿的侧妃也算是抬举了她,竟然还肖想太子妃之位,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瞧皇后满脸不耻的模样,英嬷嬷心中有稍稍的不解,皇后之前不阻止太子殿下喜欢这苏府大小姐,一来是为了借刀杀人,二来嘛这苏府大小姐的身份终究还是可以帮到太子殿下,可是皇后既然不乐意安乐郡主成为太子妃,也不喜欢这位苏府大小姐,那皇后娘娘心目中的最适合太子殿下的太子妃人选究竟是谁呢? 她满肚子的疑问想说出来,但却知道为人奴才,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当下就将心中的疑问咽回肚子里,笑着附合皇后:“娘娘说的正是,那丫头她的确是痴心妄想了,娘娘也不用跟她置气,不值当。” 皇后点头,心中却在忖着在皇儿还没登上皇位之前,太子妃就先给那个苏心妍坐坐又如何?等到将来皇儿承了大统,再随便找个由头废了她又有谁敢出声? ——想得臭美的皇后娘娘的分界线—— 一连两天,整个陵京城因为右相府安乐郡主遇上刺客失踪下落不明一事而闹得沸沸扬扬,各种关于右相府的丑闻是一个接着一个在茶肆酒楼流传,所有丑闻无一不是暗暗指证右相府二夫人是加害郡主的幕后凶手。 面对这样的流言,右相府和护国公府都表现出异常的安静,但愈是安静,这流言反倒传得更凶。 到了第三天,因为生死不知下踪不明的安乐郡主仍然没有丝毫的消息,茶肆酒楼却又传出一个新的话题,无非就是在议论都已经三天了,这位郡主还杳无消息,这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亦或是生不如死的活着? 又有人开始议论,郡主流落在外这么多天,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姑娘家的,终归是有损清名,就算哪天安乐郡主安然无恙的归来,她还能嫁给太子为太子妃吗? 因为传言太凶,据说有庄家开了盘,一赌安乐郡主死一赌安乐郡主活,另一赌安乐郡主归来后会被解除和太子殿下的婚约,另一赌为安乐郡主归来后身份地位不会有所变动,依然如昔。 当所有的流言传至二夫人和苏清兰的耳朵里后,母女二人只乐得快合不上嘴。 然而第四天早上,右相府上空突然暴发出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事后证实,原因无它,是因为 二夫人一觉睡醒起床,才发现原本乌发如云的头顶突然现出了三个光秃秃的头顶,就是那种俗称的鬼剃头模样,二夫人受惊过度,当场吓得失了禁并晕倒过去,右相府的下人们纷纷议论二夫人是不是做的亏心事太多,以至遭了报应。 到了第五天,右相府上空又爆发出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事后证实此声尖叫是二夫人嫡出之女苏清兰发出,据说她一觉醒来,原本光滑细嫩的小脸上突然长满了红色的小疙瘩,令人望之生惧,请了百济堂的大夫诊治大夫却束手无策,右相大人无奈之下只得求了御医上门诊治,谁料御医们也查不清是何病因。 二夫人母女一个鬼剃头一个脸上长出小疙瘩的消息传开之后,茶肆酒楼又开始议论起是不是这母女二人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连上苍都不肯饶恕的恶行,这母女二人才同时受了这般惩罚? 相较于茶肆酒楼的热闹非凡,右相府可以说是被愁云惨雾笼罩着。 而二夫人的风荷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则提心吊胆,自从二夫人和大小姐两人都出了状况之后,她们这些做人奴才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二夫人原本就是个不怎么宽厚的主子,如今更加不用说了,非打即骂,一个不如意就使了牙婆发卖出去,短短两天时间,就已经有两个生得俏丽的丫鬟被二夫人给发卖了。 大小姐的院子里稍好一些,自从上次跟着大小姐上广恩寺的丫鬟都死了之后,这次大小姐虽然脾气变得有些暴燥,却还是没有将身边新买的丫鬟再发卖出府,不过这些丫鬟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大小姐和二夫人一个德行,整天不是打就是骂。 因着二夫人的鬼剃头,苏景石连带也不喜欢起来,一连两天都留在了青姨娘的小院子里,只把二夫人气得直磨牙,这天乘着苏景石去上早朝,二夫人带着众丫鬟婆子去了青姨娘的小院子,一顿打砸,青姨娘的院子就剩下一张黄梨木雕喜鹊登枝的罗汉床还算完整无缺能睡人,其余的皆被砸了个稀烂。 至于青姨娘就更不用说了,原本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被捧成了猪头,苏景石下完早朝回到府中,得到消息之后心疼爱妾被打,带着一定要好好安抚爱妾的心跑去青姨娘的院子后,青姨娘却用面纱蒙了脸不让他看,只勾了头嘤嘤哭泣。 “黛儿,你别哭了,你放心,这屋子里头损了什么,回头我就命管家添置,一定会比从前更好。”瞧着爱妾嘤嘤哭泣宛如梨花带雨,苏景石就觉得这心肝也快要被哭碎了。 这些天他在朝上饱受同僚 ☆、第九十八章 皇宫,金銮殿。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上面目森冷,星目由众大臣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护国公的身上,想到昨天晚上竟然有人劫狱将那高明远给救了出去,皇上的眼眸就闪过一抹戾气,这护国公恃着手握兵权,行事是愈来愈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中了,竟然敢将手伸进天牢,将被琊儿抓住的那个高明远劫了出去,是仗着没有人能证明是他派人劫的狱,所以他这么胆大妄为么? 皇上心中愈想愈气,他生气不仅仅是因为所国公敢派人去劫天牢,而是因为天牢戒备森严,若是其中没有护国公的人,那高明远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劫了去? 护国公竟然在皇宫中都布了他的人,那若是有一天护国公要谋反,他这个皇上岂不是很危险?皇上想到这里,脸上的戾气反倒掩了下去,将视线由护国公身上收回,望着众大臣淡声道:“对于天牢被劫一事,众爱卿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和朕交待清楚的?” 底下一群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圈养私兵还私铸兵器,不用想也知道这对于皇上来说是根本不能容忍的事情,如今他们只希冀陵南王府世子北堂琊快些查出那幕后圈套养私兵私铸兵器之人,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皇上会怀疑到他们头上,可如今那涉嫌之人却被人由天牢劫走,别看皇上看起来好像风轻云淡没什么异常,可做了多年京官的他们,自是清楚皇上此时只怕已经气极怒极恨极,稍有不慎,就会将皇上的怒火点燃引爆,到了那时,整个陵京城只怕会经历一次血雨腥风的大洗牌。 大臣们一个个气都不敢大声呼,皇上心中就愈发气恼,这些个贪生怕死之辈,养着他们有何用? “皇上,臣有事要奏。”左边的队列中突然走出一人,恭声禀报。 皇上肃穆的龙颜稍展,“秦爱卿有何事要奏?” 走出来的大臣是翰林院大学士秦简辛,此人满腹才华又不惧强权,按说早应该升为翰林院院正,只因他性子过于刚硬,得罪的人太多,是以这么多年来,纵然他功绩胜过同期和后辈,和他同期的基本都已经升了官,而他却依旧停留在原地。 “回禀皇上,微臣以为,那高明远是护国公李大人的义子,虽说劫天牢的事不会是李大人所为,但李大人应该避开嫌疑,暂时交出兵权。”秦简辛一板一眼的禀报着,完全无视群臣们惊愕的眼光。 皇上龙心大悦,但面上却显出一副非常恼怒的样子:“秦爱卿休得妄言,朕相信护国公他对于那 高明远所行一事定然毫不知情。” 虽然皇上说得很是一副信任护国公的样子,但群臣们可不觉得皇上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一致,这可是关系到圈养私兵私铸兵器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身为一国之主的皇上最是忌惮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如今天昭国三分之二的兵权尽握于护国公手,那高明远又是他的义子,皇上心中不怀疑护国公才怪。 群臣们知道皇上口是心非,却没一个敢表露出来,只想着这秦简辛果然是个不怕死的,居然连护国公都敢参,也不怕最后会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护国公只气得翻白眼,他也是才知道昨天半夜有人劫了天牢,把那个高明远给救了出去,可天地良心,他李牧之又不是个愚笨无知的人,明知道皇上正怀疑护国公拥兵自重时还去派人劫天牢,如今倒好,人不是他劫的,罪名却要他来担! 只是,他心中忽然微微闪过一道亮光,会不会是皇上派人自编自演,安排人劫了天牢然后借此要自己交出兵权? 对,一定是这样,一直以来,皇上就忌惮着他李府功高震主拥兵自重,如今天下太平,皇上一直想削减李府的权势只是一直苦无机会,如今正好借着此事逼他将兵权交出来,哼,皇上倒是打的好算盘! 这兵权如今可不能交,这一交没了倚恃,就会置李府于危险之中! “老臣谢皇上信任之恩,皇上英明,那高明远虽然是老臣的义子,但多年前他便已脱离李府自行生活,老臣实在不知道他暗中做的这些事情,还请皇上明察!”他走出队列,弯腰做惶恐状。 皇上心中暗骂该死的老狐狸,算准了自己不能就此事明目张胆的逼他交出兵权,他心中恼怒挥手淡声道:“爱卿不用忧心,朕相信爱卿与此事无关。” 护国公嗑首,满是感恩戴德的嗑谢圣恩,皇上心中憋屈又不能表露,龙颜就阴沉下去,群臣们见着皇上明显心情不好,一个个心里头就敲起了小鼓,忖着护国公府如今正处于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自个是不是该避着一些,以免将来护国公府落败之时自个也受牵连? “众卿家可还有本要奏?无本退朝。”皇上沉着脸,压抑着心中的不满。 众大臣自是不会在明知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做那出头鸟,当下满殿鸦雀无声,皇上就起了身拂袖而去,众臣弓腰送着皇上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幄幕之后才直了身子鱼贯而出。 右相府,风荷轩里,二夫人半倚在炕上,娇杏立在 炕前一声不吭,从前二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一个个死了,如今就剩下她了,但她心中不但不以此为傲,反而只有无边的恐慌和担心,看着李妈妈容妈妈和张嬷嬷一个接着一个的死亡,到如今她也总算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做为二夫人的亲信,虽则平时看起来是威风无边,但到了关健时刻,要回报二夫人的就是用她们的生命来回报,她如今还年轻着,不像张嬷嬷等三人年过半百,自然不想年纪轻轻就落个张嬷嬷三人的下场,她很想要逃离二夫人,只是她也清楚,她知道二夫人那么多秘密,二夫人是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 主仆二人各怀心思,厢房中一时非常寂静。 “二夫人,国公夫人派了叶家的看望二夫人您。”丫鬟的禀报声响起,二夫人忙睁开双眸:“带她进来。” 叶家的正是当日带消息于她的管事娘子,她随着丫鬟迈进了厢房先是恭恭敬敬的冲着二夫人福了礼,二夫人忧心于她这次来又有何事,就摆摆手道:“国公夫人她身子可好?” 叶家的点点头:“二夫人无需忧心,夫人她很是安好,奴婢此次前来是奉国公大人之命而来。”她望了一边垂着头的娇杏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二夫人心中明白便挥退娇杏方看着叶家的问:“国公大人命你带了何话?” 叶家的垂着头,轻轻道:“昨晚寅时左右,皇宫天牢被劫,高明远下落不明,国公大人问此事二夫人可是知悉?” 有人劫了天牢救出了高明远? 二夫人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自打知道高明远被抓进京兆府尹然后又被关进皇宫天牢之后,她一颗心就紧紧揪着不曾放下,如今听得有人救了他,她再也不用担心和害怕,紧张了几天的心陡然放松,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 叶家的仔细打量着二夫人的表情,由二夫人脸上震憾的喜悦她得出二夫人压根不知道天牢被劫一事,若不是二夫人所为,那究竟是谁出手救了那高明远呢? 二夫人惊喜过后回过神来望着叶家的轻轻摇头:“你回去告诉父亲,此事我毫不知情。” 叶家的点头,想到国公大人阴郁的眼神和国公夫人的叮嘱,又道:“二夫人,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还命奴婢传话于二夫人,在此事风波还未平复下来之前,二夫人您最好呆在右相府,别和不相干的人联系,若有什么闪失被有心之人看到会拖累整个右相府和国公府于万劫不复之地。” 二夫人听了这话眼眸里因为高明远被救出 天牢的惊喜就淡了下来,她知道,父亲这话的意思是这几天如果高明远联系她,她不能去见那高明远,虽则知道父亲这样说是怕她做出什么蠢事,只是一想到自己这个女儿差点成为父亲的弃子,她心里头就难免有些添堵,只是她也明白,如今她在苏景石心中的地位已大不如从前,最宠爱的女儿脸上那些小疙瘩也不知道有没有消褪的希望,如若没有,想让清丫头嫁给太子殿下成为太子妃的希望也宣告破灭,如今她唯一的倚恃只有娘家,所以尽管心中有些不舒服,她还是点头应下。 叶家的使命已完成自是起了身告退而出,二夫人命娇杏送她出府,叶家的离开之后,二夫人在厢房中来回踱步,由父亲今日这般反应来看,救高明远的人必定不是父亲,那会是谁呢? “二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她——不好了。” 冲进来的是打青黛荣升青姨娘之后二夫人亲自挑选的丫鬟青梅,青梅和青黛都是家生子,只不过论姿色青梅要稍逊青黛一筹,她冲进二夫人的院子之后,慌里慌张的原本是想说大小姐她疯了,好在临到嘴边她意识到她若是当着二夫人的面说大小姐疯了,只怕会落不了一顿打,当下就硬生生的由大小姐她疯了改为大小姐她不好了。 二夫人噌一下就站起来:“你说清楚?什么叫不好了?” 清丫头可是她的心头宝,若是她有个什么好歹,她那些希望岂不是要全部落空? 青梅眼眸闪过一丝畏惧,慑嚅着道:“二夫人,大小姐她一早起来就开始摔东西,如今更是拿了剪子把金钏的脸给划了道口子,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你倒是说清楚了。”二夫人一急,一掌拍着炕上的案几就下了炕怒瞪着一脸唯唯诺诺的青梅。 “大小姐她还说,金钏她是个狐狸精,命了人要把金钏发卖到下等窑子里去。”见二夫人发怒,青梅一咬牙一口气把大小姐说的话转述出来,一想到金钏那张原本娇俏的小脸被大小姐用剪子给划得触目惊心,她就忍不住庆幸还好今儿一早是金钏去侍候大小姐洗漱梳妆,不然这被划伤脸的,指不定就是她了。 二夫人听了青梅这话,再也顾不得什么,提了脚就往外走,青梅和二夫人身边的几个丫鬟赶紧跟上。 一行人出了风荷轩直奔苏清兰居住的暮云轩,还在院外就听见苏清兰声嘶力歇凄厉的声音:“叫牙婆过来,我倒要看看,这贱蹄子去了那最下等的窑子,还敢不敢用这样的眼光去看我!” 听到这样的话,二夫人只觉得心口一堵,一股浊气就憋在了嗓子眼,她三两步迈进院子冲进厢房,见自个女儿宛如疯妇一般对跪在地上的金钏拳打脚踢,而那金钏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被打晕了还是被打死了,瞧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金钏,二夫人就觉得有一把火烧得她好难受,她瞪着自她进来就跪在地上的丫鬟们:“大小姐心情不好,你们也不拦着就由着大小姐这般?你们都是死人不成?还不上去给本夫人按住大小姐。” 那几个丫鬟心中委屈,谁敢去招惹大小姐啊,她们可不想落个跟金钏一样的下场,不过如今二夫人既然来了,相较于害怕大小姐她们还是更倾向于害怕二夫人一些,因此二夫人一声令下之后,几个丫鬟就从地上起了身,朝着疯妇般的苏清兰围过去,到底是人多力量大,终是将疯了一般的苏清兰给制住了。 被制住的苏清兰先是猛力挣扎,口中还不时的咒骂你们这些贱婢竟敢这么对本小姐,本小姐一定要将你们抽筋剥皮等等诸如此类恶毒之极的话语,她的眼光丝毫没有看向二夫人,瞧着这一幕,二夫人只觉得一颗瓦凉瓦凉的,她走上前,狠力一巴掌扇下去,苏清兰被她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晕头转向,等清醒过来才看到自个娘亲满目伤悲看着她,她愣了愣,猛然又嘶声力歇的叫起来:“娘,您为什么要打女儿?是瞧女儿的脸被毁了所以就不疼女儿了是不是?娘,我是您嫡亲的女儿啊,我的脸毁成这样,您不安慰不帮女儿就算了,可您为什么还要打女儿?” 二夫人顿时心如刀割,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不心疼呢?可是她苦心栽培她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把她栽培成这么个疯妇模样! “松开大小姐,你们全退下,去把曲妈妈给本夫人找过来。”二夫人冷眼一竣,见房中并没有清丫头奶妈曲妈妈的身影就沉下了脸,自家姑娘都成这样了,身为奶妈的曲妈妈却连个人影都不见,看来是她太过纵容这些个奴婢,竟连她嫡亲的女儿都敢怠慢! 丫鬟们忙松开手退下,二夫人瞧着女儿原本艳丽的小脸上满是令人望而厌的红疙瘩,这心里头就愈发难受,掩着内心的痛楚她伸出手将女儿揽进怀中,柔声道:“清丫头,娘刚刚若不把你打醒,你这副模样这般言行传了出去,会对你有多的伤害你知不知道?” 苏清兰猛然抬头,“我的脸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就算刚刚的言行传了出又还能给我造成什么伤害?横竖女儿已经没有希望了!” “你糊涂!你如果只经受这么一点点挫折就要 放弃所有希望,你对得住娘这么苦心栽培你的用心么?不过是脸上长了些小疙瘩,御医们又没有说不能消除,你连这点风霜都经不起,将来如何在后宫立足?”二夫人气得变了声,一脸怒其不争的看着苏清兰。 她的话愈发刺痛了苏清兰的神经,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张脸,可如今这张脸不要说别人,就是她自己看了也会觉得恐怖,这样一张脸,拿什么吸引和挽留太子殿下的心呢?她心中酸痛难当,又不想再反驳二夫人,当下只掩了面嘤嘤哭泣。 见她虽然在哭泣,但好歹没有再和自己顶嘴,显然自己的话这个女儿也听进去了几分,二夫人急怒的心也就稍稍平复,她轻轻拍打着苏清兰的肩膀道:“清丫头,你不要失望,娘一定会蘀你找到鬼手神医,一定会治好你的脸,可是你不能因为这些小小挫折就颓废下去,娘还指靠着你呢。” 苏清兰抬眼泪眼朦胧的脸:“娘,您真能找到鬼手神医?不是说他踪迹难寻不说,就算找到他他也不见得就肯出诊,您即便是找到他,但他若是不肯蘀女儿诊治又怎么办?” 二夫人眉眼稍动,很快她就很是坚定的道:“清丫头,你放心,这天底下只要有银子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娘一会就命人放出话,只要能治好清丫头你的脸,娘重重有赏!” 苏清兰原本已近绝望的心因着二夫人这番话又生出一丝希望,她抬了眸看着二夫人,轻轻道:“娘,您是说真的?没骗女儿?” 二夫人坚定的点头,“你是娘亲最疼爱的女儿,太子殿下他又那么喜欢你,娘亲又怎么会不帮你呢?你放心,就算娘亲没有办法找那鬼手神医,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也一定会蘀你想办法找到鬼手神医的。” 听到娘亲这般一说,苏清兰就又有了些许的信心,虽然外祖父对她这个外孙女的态度也不见得有多亲近,但外祖母却是很疼爱她这个外孙女的,而外祖父又向来敬重外祖母,只要外祖母肯在外祖父面前蘀她说一两句好话,外祖父一定会派人寻找鬼手神医蘀她医治这脸上的疙瘩,只要将来她脸上的疙瘩全消下去,她有信心太子殿下一定会娶她为太子妃的! “二夫人,曲妈妈来了。”青梅的声音打断母女二人的谈话。 “让她进来。”二夫人听得是曲妈妈来了,原本柔和下去的脸再次板起来。 曲妈妈走进来之后瞧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金钏就吓了一跳,再看到二夫人阴鸷的眼眸还有什么能不明白的,马上就跪倒在地:“老奴该死,请二夫 人责罚。” 见她这般识趣,二夫人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稍有松懈,正想说话,苏清兰忙道:“娘,您不要责罚妈妈,是女儿命她去寻些上好的胭脂水粉,看能不能遮掩一二的。” 二夫人定睛望过去,见曲妈妈手里果然拎着一个小盒子,她便挥手命曲妈妈起了身,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金钏道:“这婢女,回头老夫人问起来,你知道怎么说吗?” 曲妈妈忙点头:“二夫人只管放心,回头老奴就会使个大夫蘀这丫头看一下,待她醒来,老奴自有办法让她不去乱说。” 二夫人想了想道:“她是老夫人派来服侍清丫头的,不能做得太狠。” 曲妈妈自然点头应下,二夫人这些天也没休息好,瞧自个女儿如今也缓过了神恢复了理智,她也就放下心来,又细细叮嘱了几句之后带着娇杏和几个贴身丫鬟离开。 秋水居,戚姨娘听着婆子将大小姐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一转述出来,她脸上就浮出淡淡笑意,果然还是古人说的对,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二夫人母女做下那诸多恶行,如今总算也是受到上苍的责罚了! 待那婆子退下之后,苏玉兰就仰着小脑袋问:“姨娘,那金钏是祖母派去服侍大姐姐的,她如今连祖母赏赐的婢女都敢往死里打,若是让祖母知道大姐姐这样对她派过去的婢女,这不等于是打祖母的脸面么?” 戚姨娘笑着点头,转而又道:“这事,自然得让你祖母她老人家知道,但是,咱们却不能直接去说,若是咱们直接去说,老夫人虽然承咱们的情,但老太爷可就不会这般想了,老太爷只会觉得是你姨娘我故意挑起家宅不宁,老太爷和老夫人的观念不一样,老夫人因为不喜欢二夫人所以容不下半粒沙子,但老太爷为了家宅兴宁,即便知道你大姐姐的恶行也只会私下严惩绝不会当众责罚。” 苏玉兰就忍不住佩服,她重活一世,总算是看清了前世她不曾看清的许多事情,不得不说,纵然她重活一世,但依然不如姨娘将每个人的秉性都了如指掌。 “姨娘,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祖母知道这事又不会让老太爷觉得是我们要挑起事端呢?”她仰着小脑袋继续问,对于那个被毁了容的大姐姐,她实提不起什么怜悯之心,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三妹妹死后,这个大姐姐就取而代之嫁给太子殿下成为太子妃,在她困苦之时她曾托人去求这位好大姐,孰料这位好大姐却将受她之托而去的人一顿好生羞辱,说她堂堂太子妃岂会有这样的穷亲戚。 现在回想,只怕在前世,三妹妹的死也是这位好大姐和她的好娘亲动的手脚,而这一世,她们不过是提前动了手! 戚姨娘不知道她心中思绪百转千换,见她若有所思,只道她想着怎么将大小姐的恶行告知老夫人,当下浅浅一笑道:“玉丫头只管放心,姨娘自然有办法让老夫人知道你大姐姐的恶行。” 她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丫鬟的禀报声:“姨娘,库房那边的管事娘子有事要见您。” 戚姨娘展开笑颜:“让她进来。” “奴婢见过戚姨娘、六小姐。”管事娘子进来之后先是福礼,她这管事之位是戚姨娘保荐才能当上的,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戚姨娘给了她这个权,她自然心知肚明要如何回报戚姨娘。 面对她的恭敬,戚姨娘心中满意之极挥手道:“无需客气,就像从前一般就好,你这次来,可是有事要禀报?” 管事娘子点头,轻声道:“姨娘,这是大小姐身边的曲妈妈递来的要求添补的一应物品,这些物品有些贵重,奴婢不敢擅做主张,请问姨娘,这些个物品,要不要给大小姐拨下去?” 戚姨娘接过单子匆忙一阅,旋即蹙起了眉头,大小姐真正是个败家的,这一摔竟生生摔去了两千多两银子,要让老夫人知道,只怕要心疼个好几天了。 她将单子收好递回给管事娘子,轻声道:“这上面所需物品,便是我这个姨娘也无法擅做主张拨下去的,你带了这张单子去通知管家,且看他如何定夺。” 管事娘子应下也并不多问转身离开,苏玉兰忍不住好奇:“姨娘,若是管家他不愿得罪二夫人拨下去,这——” 戚姨娘点点她的小鼻尖:“管家是个聪明人,你大姐姐她摔了那么多银子,他若敢私做主张拨下去,回头姨娘我一查账定要上报给老夫人和老太爷,届时倒霉的只会是他不会是你大姐姐,所以,他是不可能有那个胆拨下去的。” 苏玉兰不由讶然道:“娘,大姐姐她究竟摔坏了多少东西?” 戚姨娘轻轻浅浅的笑起来:“玉丫头,你大姐姐她在人前,永远是端庄贤惠的样子,可是姨娘却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你大姐姐只要是心情不好,就会摔满屋子的东西,只是以往是二夫人当家,她摔坏了库房那边自是马上会蘀她添补上新的摆上去,可是在经由二夫人贪墨一事之后,库房那边老太爷命姨娘我接了手,她这摔坏了东西想要再像从前那般添补上去却不是容易之事,一会老 夫人知道你大姐姐摔坏了一满屋子的物品之后,定然会查下去,这一查就会查到这么多年来你大姐姐她究竟摔掉了多少银子,姨娘虽然也不清楚这些年你大姐姐她究竟摔掉了多少银子,但想来是笔不小的数目,绝对会让你祖母她为之气恼。” 听完她委婉的解说,苏玉兰心中略一整理,就明白过来,望着戚姨娘道:“姨娘,您要让祖母知道的并不是今天这一桩,而是从前大姐姐还摔了多少银子出去是吗?” 原来姨娘她这么聪明,苏玉兰心中升起小小的暖意,那种想要保护姨娘想要蘀她自己征得一个好的前程的念头愈发坚定。 戚姨娘笑着点头,回想起那张单子上所列物品,她唇边勾出淡淡的讥诮,不知道老夫人若是知道这些年来,那张单子上的银子不过是大小姐亲手摔出去的银子的冰山一解后,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真是值得让人期待的一件事呵! 管事娘子按着戚姨娘的交待寻到了管家,将前后因果禀明之后,管家接过单子一阅就皱紧了眉头,暗道戚姨娘就是个老泥鳅,滑不溜丢的尽将这些个破事扔给他去处理,而他还不能像戚姨娘一般当个甩手掌柜将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管家腹诽归腹诽,却还是将单子收好挥手道:“随我去见老夫人。” 在去福安堂的路上,管家心中却是百感交集的,他好不容易坚定了信心要追随三姑娘,可如今三姑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可怎生是好?不过让他稍自安定的是,好在众多尸体中没有三姑娘和她身边另三个婢女的,想来应该是逃出了生天,虽然三姑娘如今还不曾回府,但他却也不想转而投向二夫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多少也有些明白,那些跟着二夫人的奴才可没一个落了个好下场的。 到了福安堂,他将来因禀明老夫人之后,老夫人接过他递过去的单子匆忙一阅,立马就觉得有些天晕地转的,人老了,血压老高,这一气之下血压自然就猛的往上窜,老夫人气得浑身直颤,只把她身后的赵嬷嬷白玉红梅等几个奴才给急出了一身汗。 玳瑁忙舀出一颗清心丸喂着老夫人喝下,边柔声劝慰:“老夫人,您不能再动气了,您得放宽心。” 老夫人吃了颗清心丸这才觉得镇定了一些,听着玳瑁的话老夫人又有些不淡定了,她也想放宽心不想和自己的老骨头过不去,可瞧瞧这张单子上的物品,这零零总总算下来得要大几千银子呢,她如何能不心疼? “去把大姑 ☆、第九十九章 安乐郡主失踪的第七天,因为另一桩事情的到来,陵京城关于右相府的八卦传闻总算是消停了些许,转而让百姓们为之津津乐道的则是关于天昭另一个传奇女子的重回陵京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当年,陵京双姝分别是安乐郡主之母百里沫沫将军和陵南王府陵南王妃端木明珠,姝——好貌也,古人谓之以静女其姝多赞女子容颜秀丽倾城品性端庄贤惠,当年百里沫和端木明珠举世无双的容颜和才华风华了整个陵京城,多少勋贵家的子弟想要获得双姝芳心,然最终一个嫁给右相苏景石红颜薄命,另一个嫁与当朝陵南王却不受宠爱,引得一众子弟们心中对这双姝的遭遇不胜唏嘘。 和双姝齐名的还有一女,为陵京第一纨绔女,先帝最宠爱的莲贵妃唯一的女儿——永乐公主北堂芊芊,因是莲妃唯一的女儿,所以她一生下来就被先帝赐以长安封号,寓意她一世安乐幸福无忧,先帝众多女儿之中,也唯有北堂芊芊获得此等殊荣,因为先帝的溺宠,这永乐公主虽是公主身,却比皇子们更要嚣张跋扈,便是先帝的妃嫔,见了这位公主也是要饶道而行避之不及的。 说起永乐公主的跋扈纨绔,那是陵京城众多勋贵人家的纨绔公子哥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但凡是纨绔子弟该会的,这位公主不但都会还让众多纨绔公子哥成为她手下败将,比如说斗鸡、拼酒、赌钱等等诸如此类,而陵京城纨绔公子哥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这位公主也都一一做了,比如上青楼下小倌。 青楼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良家女子都都不敢提的肮脏龌龊之地,偏偏这位长乐公主却三天两头往青楼跑,当然,她往青楼跑是为了追一个男人,忠勇王府的大公子百里离,别误会是因为百里离在青楼,所以这位公主才跟着跑进青楼,其实百里离生前是一步也不曾踏入过青楼这种地方,长乐公主之所以去青楼,是为了向青楼女子们讨教要如何才能掳获百里离这个男人的方法。 后来,百里离战死沙场,这位纨绔公主突然之间就转了性子,最后竟然远嫁大同皇帝为妃,从她远嫁大同之后便不曾回过陵京城,但她的事迹却在陵京城流传了许多年,而如今,这位当年号称陵京第一纨绔女的公主竟然要回陵京了,陵京的子民们回想当年这位公主的英勇事迹,自然对这位公主的回归有着好奇的心态。 皇上早在两天前就得到了这位远嫁异国的皇妹要回陵京的消息,这天早早命人在后花园设了席,众大臣们携着女眷左右分开而坐,等着长乐公主的到来。 对于 这位当年声名可以说得上是狼藉的皇妹,在众多皇兄弟皇姐妹之中,长乐公主还算是在皇上心中占了一席之地的,再者,她如今已经不单单是天昭国的长乐公主,同时还是大同皇室的乐贵妃娘娘,说是贵妃,其实掌管六宫凤印的人也就是她,因为自她嫁给大同皇帝之后,大同皇帝便再不曾纳妃嫔入宫,同时也对众臣们多次联名上折立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也因此,乐贵妃虽然只是贵妃,但众臣们心中很是清楚,皇后一位非她莫属。 太后娘娘和皇上居主席,皇后和太子相伴,再依次下去则是四妃及各自的子嗣,再往下,左边是众臣们的女眷,右边是各位重臣。 “大同乐贵妃娘娘到。” 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约而同的向前方望过去,只见那乐贵妃娘娘不过三十多岁,着一袭流彩暗花云锦宫装,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说不出的妩媚与凌厉。华妃衣饰华贵仅在皇后之下,体态纤秾合度,肌肤细腻,面似桃花带露,指若春葱凝唇,万缕青丝梳成华丽繁复的朝月髻,只以赤金与红宝石的簪钗装点,反而更觉光彩耀目。果然是丽质天成,明艳不可方物。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脸依旧光嫩似玉,发黑如墨,唇红若朱,一双凤眸波光潋滟隐隐透着点杀机,一眼过后,群臣们就自动的掠开凝注在乐贵妃身上的眼光,在场的群臣之中,有少数曾经和这位如今的大同六宫之首乐贵妃娘娘从前的长乐公主斗过鸡拼过酒,在看到如今的长乐公主后,心中率先冒出的念头就是他们已经老了,可公主似乎并不曾见老,之后随之而来的感慨就是当年号称陵京第一纨绔女的长乐公主,如今已成为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了,从前的长乐公主纨绔但并不嗜杀,而如今的长乐公主,身上那股浓郁的杀气即便是久经宦海沉浮的他们也暗暗生凛。 相较于群臣们对长乐公主的感慨万千,女眷们则更讶然于长乐公主身边那系着面纱的女孩,由长乐公主牵着那女孩的手亲昵的姿态来看,这女孩只怕是长乐公主的女儿,在这女孩的身后,跟着一个长相俏丽动人有着一双灵动双瞳的少女,这少女一天也不害差扭捏,一路走过来都抬头挺胸的打量周边,看少女的装扮,显然也是个贵族千金,少女身边,还有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引来女眷中一些尚未出阁的千金们心中暗自揣测这少年的身份。 “长乐见过母后,母后福体安康。”长乐公主行至太后身边淡淡福身,太后娘娘的手恰到好处的一拦阻住了她弯腰行礼,她如今 已不单单是当年天昭国的公主了,更是大同六宫之首,这礼意思意思就行。 “长乐见过皇兄。”太后拦着她不让她行完礼,长乐公主也不矫情,转身又向着皇上福身,皇上淡笑挥手:“皇妹请坐。” 主席的侧边空着一席正是留给长乐公主所用,在众人的目光中,她牵着身边女孩的手缓缓行至那席边坐下,那娇稍少女和俊美少年也紧跟着坐在她身侧,待她们坐定之后,长乐公主身后的宫女上前蘀那蒙着面纱的女孩摘下面纱,当女孩的面容随着面纱被摘下呈现在众人面前之后,当看清女孩熟悉的脸容和脸上那道不容忽视的伤疤,众人不由齐齐震憾。 苏景石原本并没有注意,但他身边坐着的王大人忽然出声问:“苏右相,郡主她什么时候认识长乐公主你也不说一声?” 他不由就讶然的抬眸望过去,在看清长乐公主身边的女孩的的确确是他的三女苏心妍后,他怔了一怔,又觉得有些荒谬,无论怎么看,他这个三女儿都不可能和长乐公主有什么交情可言,要知道,长乐公主在十五年前就远嫁大同,而他的这个三女,在那时尚未出世呢,而且长乐公主这十五年都不曾回天昭,自己这个女儿又怎么可能和长乐公主有什么交集的地方? 可是,若说自己这个女儿和长乐公主没什么交情显然也是说不通的,因为长乐公主对这个女儿表现出来的慈爱关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长乐公主很是喜欢她。 难道说,这个三女儿因祸得福,这七天不曾现身是因为被长乐公主所救? 苏景石思来想去,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一时间他心中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担忧,自个的女儿没死还得了长乐公主的喜爱,这是桩好事,但同时又想到派刺客去刺杀这个女儿的幕后真凶二夫人,若是被这个女儿指证二夫人是行凶魁首,苏府就会陷于风口浪尖被世人所非议,这又不是他所乐见的局面,因为欢喜和担忧各自参半,是以苏景石只觉得心中极是矛盾和复杂。 和他的矛盾复杂相反,坐在女席上的二夫人情绪就简单得多,她捏紧了双手,双目猩红的盯着苏心妍,愤恨和恐慌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她安排得那么周密,搭上了忠仆张嬷嬷的命和她自个的名声,这个贱丫头却安然无恙的活着回来了,她只觉得整个脑子被贱丫头活着回来的消息给占满,因为太过震憾和恐慌,她就那么直直的盯着苏心妍,浑然不知她脸上望着苏心妍宛如活见了鬼的表情落入同席的女眷眼中,换回她们看好戏的心态。 男席上,北堂琊和即墨楚只激动得恨不能马上起身行至小丫头的面前看个真真切切,但又知道如此一来会给小丫头带来诸多的麻烦,是以二人尽管心中激动难抑,却还是尽量克制着冲到小丫头的面前看个够的冲动。 楼轻狂则没有他们二人的顾忌,他起了身大步迈了过去,也不顾长乐公主审视的目光,望着苏心妍就道:“妹妹,你回来就好,祖母她老人家要是知道妹妹你安然活着,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热切的目光带着欣喜看着苏心妍,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坐在长乐公主身边的苏心妍却蹙着眉头用一种渀佛看着陌生人的眼光不解的看着他,看到自个妹子这样陌生的目光和见到他一点都不动容的表情,他心猛然一沉,自个妹子这情况这表现,该不会是—— “这位公子,你是沫儿的什么人?”长乐公主打量着楼轻狂,心中却忖着原来这个少年就是沫儿说的老王妃新认的孙子,不错不错,看这双眼,可以看出他对沫儿是发自内心的爱护。 楼轻狂垂下双眸,旋即又迎上长乐公主审视的眼光,郑重道:“公主殿下,她是轻狂的妹妹,敢问可是公主救了我家妹妹?” 楼轻狂的举动早已引得众人都探眸望过来,即便是太后娘娘和皇上也忍不住暗暗称奇,安乐失踪七天,却原来是被长乐给救了?如此说来,这安乐倒也是个福大命大的,也不会因为流落在外整整七天而毁了清誉,只是,长乐又怎么会救了这小丫头呢? 皇上身边的皇后娘娘的手紧紧握起,这个安乐郡主倒真是个命大的,这样都能活下来,还因祸得福得了长乐公主的护佑,逸儿他当真要娶这么个丑八怪为太子妃么? 而另一边,苏景石和二夫人以及护国公和护国公夫人都是满心惶惶,只怕这苏心妍嘴一张,就是苏府和护国公府颜面尽失的一刻,四人心中紧紧揪起,恨不能上去拖着苏心妍离开,但偏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即便心中再害怕再担忧,也只能生生忍着,这种惶恐的感觉让四人只觉得一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然后猛力一拽,痛,已经不是四人所能感受到的,唯有绝望才是四人能感受到的。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探询目光中,长乐公主轻轻点头算是认可是她救了苏心妍一事,紧接着她又道:“本宫是在七天前在一条河水边救下沫儿的,本宫救下这丫头时,她已经奄奄一息,本宫好不容易保住她的命,她清醒之后却不记得任何事情了,本宫觉得这丫头和本宫很有眼缘就收了这丫头为义女,你说沫儿 是你妹妹,倒不知你是哪家的公子?” 听得长乐公主这般婉婉道来,众人不由暗自赞这安乐郡主果然是个福大命大的,因祸得福被长乐公主收为义女,那也就是说,如今安乐郡主不单单是天昭国的安乐郡主了,还是大同国的公主了? 二夫人和苏景石以及护国公等人听得长乐公主这般一说,紧紧揪着的心猛然就得到了放松,四人松了口大气的同时又各自有了不同的心思,二夫人心中是愤恨和不甘居多,想着这贱丫头这般命大不说,居然还得了长乐公主的青睐,这往后要动她岂不是难上加难?苏景石则是猛然欣喜,自个女儿得了长乐公主的青睐,而长乐公主如今可是大同六宫之首,怎么看都是自个女儿捡了个大便宜! 护国公夫妇二人在放下心的同时在心中又难免有些狐疑不信的态度,这丫头当真每一次都有这般好的运气?居然每一次都能逃过生死之劫还每一次都能因祸得福,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一些?还有,这丫头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两人觉得有些不信,但又想着这丫头若是还记得当日发生之事,只要她说出来,皇上是一定会蘀她做主,而她也可以经此得报大仇完全没必要隐瞒那天发生的事情,也许是上苍都在帮助他们李府,让这小丫头失去了记忆! 皇后杏目微微闪过窃喜,这个小丫头若真得了长乐公主的青睐,那将来定然会成为逸儿传承大统之位的一大助力,虽然容颜有了瑕疵,好在如今得了长乐公主的青睐,这身份却是较从前要贵重了,只要能助逸儿登上宝座,容颜上的小小瑕疵倒可以不去计较! 皇上的太后娘娘则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无奈的看向长乐公主,也不知道长乐心中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意欲何为? 北堂琊和即墨楚并没有因为长乐公主的话有所动容,在他们看来,只要小丫头安然活着就比什么都要好,至于其它的一切,根本无关重要! 长乐公主饶有兴致的盯着楼轻狂,一边的小坠子一双灵动的双瞳也眨啊眨的盯着楼轻狂,心中想着妍妹妹的哥哥原来生得这般美貌如花,就是小师叔,只怕也不见得比眼前这个男人出色。 面对她二人绿莹莹的双瞳,楼轻狂没有丝毫的不满和紧张,一派自如从容的揖礼:“大恩不言谢,公主殿下之恩,它日有用得上轻狂的时候,轻狂任凭公主差谴。” 他淡定自若从容不迫的表现换来长乐公主暗自点头称赞,却挥手道:“这位公子请先别道谢,你说沫儿是你妹妹, 但本宫却只认她是本宫的义女,我大同皇室的玉溪公主,在她自己没有恢复从前的记忆之前,谁都不可以将她由本宫身边带走。” 众人听得长乐公主竟封安乐郡主为大同皇室的玉溪公主不由个个愕然,大同如今年号为玉景三十六年,长乐公主赐安乐郡主大同年号玉字为封号,可见对其的宠爱,天昭虽是五国之首,但大同却仅位于天昭之下,安乐郡主由天昭的正二品郡主荣升大同国正一品公主,这份尊荣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到的! 而且听这长乐公主的意思,若是苏心妍一天不恢复记忆,那么就任谁也不能勉强她回复天昭安乐郡主的身份,那么若有一天,这位长乐公主要离开天昭返回大同,届时,苏心妍是以安乐郡主的身份继续留在天昭呢?亦是随着长乐公主以大同玉溪公主的身份活下去? 皇上和太后不约而同的皱眉,旋即又舒展开来,二人直到此时方明白,长乐公主只怕早已查明苏心妍的身份,是故才会有这么一说,长乐公主当年喜欢百里离,只可惜百里离英年早逝,长乐公主因此而远嫁异国,如今回归天昭,又正好遇了百里离的亲侄女,以长乐公主当年对百里离的感情,她在了解到苏心妍的这些遭遇之后,会起了庇佑苏心妍之心因而封她为玉溪公主合情合理。 皇后嘴唇轻轻一抿,小丫头既然走运得了长乐公主的青睐封为大同玉溪公主,那她就更加不能放手了,大同国力仅位于天昭之下,若然逸儿娶了这丫头为太子妃,何愁将来长乐公主不支持逸儿登上那宝座! 楼轻狂先是一愣,随即又郑重点头:“公主殿下请放心,若是妹妹自己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勉强妹妹她做她任何不愿做的事情。” 他并没有说他不会勉强苏心妍,反而说的是没有任何人能勉强苏心妍,这其中,自然也抱括了长乐公主也不能勉强。长乐公主明白他话中的锋机,非但没有恼怒,反倒愈发的赞赏,怪不得老夫人要收这个少年为孙子,这少年如是爱护沫丫头,当值得! 长乐公主轻轻点头,转过头望着一直不曾出声表情也一直很淡漠的苏心妍道:“沫儿,你不用害怕,等将来哪一天你恢复记忆,你做的每个决定母亲都会同意。” 苏心妍抬眸望着她,直到此时,她一直漠然的双瞳才闪出一丝感激:“沫儿谢谢母亲。” 楼轻狂看着这样的她就不免叹息,转而又想只要妹妹好端端的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如今他要担心的只是回王府之后如何向老王妃禀明妹妹虽然活着,却 失了忆认不得亲人的消息。 宴席在有些诡异的情况下结束,因为长乐公主此次回天昭只是探亲性质,因而就住在皇室行宫,而苏心妍自然跟着长乐公主住进了行宫,苏景石原本还想着等宴会结束去拜访长乐公主,顺便去认女儿,结果长乐公主一句她累了让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他也只好打消心中想要认回这个女儿的念想,想着反正来日方长,再怎么着,苏心妍身上流着他苏景石的血是他苏府的血脉这一点不会有任何的更改! 随着长乐公主到了行宫,才将坐下,就有宫女前来禀报说是陵南王府世子北堂琊求见。 长乐公主探询的望着苏心妍,示意她自己决定见还是不见,苏心妍咬着唇,半晌摇头,长乐公主叹了口气,挥手命那宫女去知会那北堂琊,宫女退下之后,长乐公主柔声道:“沫儿,你真的觉得这样做才是最好的吗?” 两天前醒过来的苏心妍将她的遭遇悉数告知了她,听完她的倾诉,长乐公主不胜唏嘘的同时又自然而然的升起了庇护她的心思,她年少时喜欢百里离,又和百里沫交好,对于百里氏的血脉,她自然是存了一份善心,当时想着带苏心妍回到陵京之后,她会做主让皇兄蘀她将那些个敢于谋害她的人揪出来,然而苏心妍却淡然回绝,她说这样只能让那李氏痛痛快快的死去,这样太便宜了那李氏,她要做的,是将李氏一步一步逼入悬崖,将李氏对她所做过的一切悉数回报到李氏的子女身上,要让李氏看着她一双儿女最后会落到怎样的惨境才是对李氏最好的报复。 她能理解小丫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态,所以当小丫头要扮做失忆回到陵京时,她同意了,同时又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身份,她虽然只是大同的贵妃娘娘,但收一个义女封为公主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情,她还是能做得了这个主的。 若然可以,她倒真的想将小丫头带回大同视如亲生女儿一般抚养,只是她知道,小丫头心中的仇恨太深,在大仇未报之前,小丫头是不会跟着她离开的。 苏心妍点头,双眸含了感激望着长乐公主却是不语。 长乐公主也不再多说,只命她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她走后没有多久,小坠子就蹦蹦跳跳的走进来:“沫儿妹妹,外面那个陵南五府世子北堂琊还有什么劳什子的明郡王是沫儿妹妹的什么人?”自打乐贵妃娘娘呼苏心妍为沫儿之后,小坠子并不多问,却随着乐贵妃很是自动的由妍妹妹的称呼改为了沫儿妹妹。 苏心妍不由一怔望着小坠子,小坠子扁 了扁嘴:“沫儿妹妹,那个北堂琊不肯离开,说是不见到沫儿妹妹你就不会离开,还有那个什么明郡王,也站在外面不肯离开,说是一定要见到沫儿妹妹你一面,对了,还有那个自称是沫儿妹妹你哥哥的人,也在外面候着。” 小坠子觉得此次天昭一行,真正是大饱眼福,原先以为小师叔已经是人中龙凤世人难以望其项背,可如今看来,不管是沫儿妹妹的哥哥还是陵南王府的世子北堂琊亦或是那个明郡王,这三个男人好似各有千秋不分伯仲,原本她眼中谪仙人一般的小师叔在这三人的面前,好像也不再那么出色和耀眼了! 外面站着的那三个男子,除去那个自称是哥哥的男人之外,陵南王府世子和明郡王一定很喜欢沫儿妹妹,小坠子心中暗暗猜想着。 苏心妍抚头不语,想到老王妃,她觉得她不能这么自私,她并没有失去记忆之事其实也无需隐瞒北堂琊和哥哥,只是小坠子说的什么明郡王,又是何许人也? 她并不知道即墨楚已被封为明郡一事,当下就吩咐身边戴了张人皮面具的碧月去把北堂琊和楼轻狂请进来,至于明郡王,自然是不见的。 北堂琊和楼轻狂随着宫女走进来之后,小坠子早已经识趣的离开,她离开时顺便还带走了所有宫女。见他二人进来,苏心妍双眼稍稍一红,行至楼轻狂面前轻声道:“哥哥,祖母她还好吗?” 楼轻狂先是一愣,遂马上反应过来,一脸惊喜的看着她:“妹子,你没事?你没有失去记忆?” 苏心妍点头,又道:“哥哥,我要暂时扮做失忆的样子,一会哥哥能否蘀我易了容带我去见祖母?” 楼轻狂自是点头应下,然后迫不及待的问起当日究交发生了什么事,苏心妍就将当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述说给他和北堂琊听,末了想到惨死的素云,她眼里就含了泪道:“哥哥,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太过大意,素云她也不会死!” 楼轻狂刚想伸出去去抱着小丫头安抚一番,那边北堂琊已经眼明手快的挤开他,先他一步将苏心妍揽在了怀中,他伸出去的手就抱了个空,看着北堂琊将小丫头抱在怀中轻轻安抚,他觉得此时他若再不出去留在这里碍北堂琊的眼,只怕北堂琊会记恨他一辈子,当下他就看了一眼北堂琊,然后扁扁嘴走了出去在外面守门。 他迈出去之后,北堂琊才满是自责的道:“妍儿,你别伤心了,素云的死责任并不在你,你与其在这里自责,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蘀她报仇血恨。” 苏心妍止了泪水,这才发现自己偎在他怀中,她忙退开由他怀中挣出来,望着他道:“你不用安抚我,当日我若是不让你的人撤走,素云她也不会——”她心中酸苦难当,泪水在眼眶里盘旋却不肯落下,素云是被她害死的,在没有蘀素云报仇血恨之前,她哪有资格去哭呢? 瞧着她这般隐忍的样子,北堂琊心里就升起了怜惜,他琉璃般的双眸湛湛的看着她,柔声道:“死者已矣,生者何堪?我并不是想要安抚你无需自责,只是我想素云她也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她的死而负了内疚的活着,你若是真蘀素云着想,就应当放下包袱,而不是活在愧疚和自责之中。” 苏心妍仰起头,不让盘旋在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心中虽然有些悲楚,却也知道他的话是对的,素云她必定不会喜欢看到自己活在愧疚和自责之中。 知道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北堂琊又道:“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扮做失忆不去指证李氏,想必接下来的计划你也都已经想好了,你能说给我听听么?” 小丫头有着她自己的主见,扮做失忆不去指证李氏只怕是不想这么便宜了李氏,再者,就算小丫头指证李氏,也不过是只能让李氏一人偿命,小丫头如今想要的肯定不是李氏一人的性命这么简单,他能理解小丫头的心,只是如今他也知道那李氏身后的势力并不简单,所以他不能再让小丫头独自一人去面对所有这些,他不能让那天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所以就算小丫头不愿意将他牵扯进来,他也要插手进来。 只是这一次,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苏心妍并没有再隐瞒他,反倒抬了眸子直接了当的告诉他:“我会在让众人都以为我已经失忆了,但是在李氏面前,我会清清楚楚的告诉她,我并没有失忆,我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我这样做是因为我要将她加诸于我身上的所有全部还给她的三个子女,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我怎么报复她,而她的三个子女又会落个怎样凄惨的下场。” 听完她坦白的述说,北堂琊先是一怔后又浅笑,小丫头这一招攻心计倒的确是有些狠,像李氏那种人,就该用这样的手段去折磨,可以想像得到,李氏在听到小丫头并没有失忆这些话之后,内心会是怎样的恐慌和绝望,有时,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并不是简单的将人除之,而是先攻下那人的心防,然后一点一点夺去那人最在意的一切,这才是对一个人最好的报复方式! 李氏这人这一生在意的只有她三个子女,想要彻底将李氏打败,自然就在于如何折磨她三个子 ☆、第一百章 皇上的来意大致和苏景石相同,也无非是想老王妃出面看能不能让苏心妍恢复记忆,当然最重要的是,得让苏心妍留在陵京,毕竟是他亲自指给太子的太子妃,若真随着永乐公主去了大同,他的颜面怎么说也不好看。 老王妃嘴上自是应下,皇上想着毕竟是老王妃的亲外孙女,即便他不这么纡尊降贵的跑一趟,想来老王妃为了她自个亲外孙女也会去找永乐公主,这般一想皇上就有些开怀,他离开之际意味深长的望了眼苏景石,只把苏景石望得心里头发虚,皇上走后,苏景石眼巴巴的看着老王妃,老王妃只淡淡说了一句她明天会去拜访永乐公主,苏景石就宛如吃了颗定心丸的离开。 苏景石离开之后,老王妃唤了苏心妍出来,想着皇上话里头的意思,老王妃忍不住有些忧心忡忡,望着苏心妍问:“心丫头,皇上的话你刚刚也应该听到了,你准备如何做?” 让心丫头随着永乐公主离开天昭去大同显然是不太可能的,别说皇上不许,她也不能让唯一的外孙女去异国生活,虽然永乐公主对心丫头是一番好心,但天下皇室都差不多,永乐公主对心丫头再好,大同皇室对心丫头来说,也不过是另一个鸟笼罢了,只不过比天昭皇室更为精美华贵一些。 看着老王妃眼眸里的担忧,苏心妍不由想到了她梦中看到的那个现代的自己,那个除了那张脸是她之外,性情一点都不像她的自己,又思及她刚到这个异世时紫娟翠墨和顾嬷嬷三人对真正苏心妍的评价,她心中不由一动,莫非,那个过于逼真的梦境其实并不是梦?而是她在生死攸关之际,魂魄又回到了现代?而正如她一般,现代的她穿越重生在这个异时空,而苏心妍也穿越到了她的身体? 愈想愈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因为梦中那个她,实在是太陌生了,而且以陆海天对那个她的态度来看,委实是她想像不出来的! 若然这个猜测是真,她是不是该拍掌庆幸苏振风和苏小小这二人居然因为苏心妍的到来而得到了惩罚? 但同时她又忍不住想,若是在这一次生死攸关之际她差点又穿回现代,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她以后还有机会穿回到自己现代的身体? “心丫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祖母都会毫不犹豫的支持你。”见她良久不回答,面上却显现出忧色,老王妃只以为她心中顾虑的太多,遂开声安抚。 苏心妍的思绪被打断,她缓缓抬头,看着老王妃和蔼的眼光,心头蓦地一酸,她占据了苏心妍的身体,得到了不该 属于她的亲情,倘若有一天老王妃知道之后,还会这么和蔼的看着自己么? 若是有机会,她会把这个身体还回给苏心妍么? 联想到病床上那个胆小懦弱却又清澈出一汪泉水的人,她不由暗自摇头,若是自己和苏心妍再次交换,只怕苏心妍的悲剧会再次重演一遍,她在那个异世,有陆海天的保护,想来应该是会很开心幸福的,来到这个异世,只会让祖母为她操尽了心护她周全,老王妃年事已高经不起太多的折腾了,就让她自私一回,上苍既然安排她和苏心妍互换身份,那么,就让她蘀代苏心妍好好的活下去吧! “祖母,心妍和永乐公主已经商议好了,永乐公主临行前会找个借口把心妍托付给祖母您,这样,心妍就能光明正大的留在祖母身边不用回右相府了,三年时间,足够心妍强大起来可以保护好自己了,心妍就会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恢复记忆,再将所有的账慢慢和李氏母女一笔笔清算,就是不知道祖母是否同意?”她定了定心神,前生她唯一的亲人只有妈妈,可妈妈已经过世,前生于她并没有任何的牵绊了,反倒是这个异时空,她有着太多的牵绊,说她自私也好,说她任性也好,她不愿再回前生那个自己了。她如今要做的,就是蘀代苏心妍好好的活下去,活着将苏心妍曾经受过的苦和磨难一点一点还给二夫人母女。 她的话让老王妃紧紧揪着的心放下来,老王妃点头:“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只不过这样一来,只怕皇后会因为你是大同公主的身份愈发想要笼络你,你可得小心防犯。” 苏心妍不由自主的往北堂琊瞟了过去,却见他也正好望过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似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火花闪烁,她忙又避开头,轻轻道:“祖母不用担心,三年时间足够心妍安排所有事情了。” 老王妃正想说话,北堂琊也在一边道:“老夫人只管放心,三年时间,子渊也会尽一切力量去安排妥当。” 见他也这般保证,老王妃心中的忧思总算抛开了一些,苏心妍又道:“祖母,素云她是为了救心妍而死,祖母能不能将她好好安葬?” 素云是孤儿,没有亲人,她如今唯一能报答素云的也不过是好好安葬她。老王妃点头,司书就道:“姑娘不用担心,老夫人已经将素云风光大葬在王府的祖坟了,素云的牌也入了王府宗祠。” 苏心妍心中一暖,祖母这般做,也是因为素云是为了救她才牺牲了生命,在这样的时代,一个奴才救主子也不算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放在别的宅院,是不可能让一个婢女的牌位进入宗祠的,老王妃却这么做了,不单单是因为素云救了自己,更是因为忠勇王府不同于一般的勋贵之家那么迂腐。 祖孙二人又闲聊了一阵,见着天色不早了,老王妃就让她回去行宫,在回去的路上,北堂琊道:“你如今身边少了一个丫鬟,我明天会送一个过来,公主那边你大可以说是老王妃送给你的,好不好?” 他忖着这一次是不是该换个功夫高超一点的人过来保护小丫头了?千枝等人的功夫已经是暗卫中的翘楚,可经过这一事,他知道那高明远身后的势力只怕远超过他的想像,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得重新安排张罗一下了。 他征询而不是强硬的态度让苏心妍无法拒绝,她轻轻点头,想了想又将她梦中所看到的事说与他听,北堂琊听了之后浓眉紧紧皱成一个川字,他望着她小心冀冀的道:“你确定你们两个是对换了身份?确定那不是一个梦?” 苏心妍却是摇头:“我也不敢确定,只是猜想罢了。” 北堂琊想到之前她说在梦中她一时情急往梦中的那个她身上挤去,然后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的话,心下就有些后怕,他小心冀冀的望着她道:“妍儿,如果有机会让你回到你说的那里,你——会想回去吗?” 苏心妍有些许的茫然,然后摇头,在看到她摇头之后北堂琊提着的心始才放下,望着她第一次带了些许的霸道和任性道:“你今天既然答应了我不会穿回去,那么它日你若违背了誓言,不管是上天入地,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苏心妍小脸忍不住一红,却不再往日那般抗拒他的体贴,只默然不语的勾了头。 见她不像往日那般白他一眼,北堂琊心中也升起小小的愉悦,想了想又道:“你说你前生的名字是苏沫妍,永乐公主也唤你为沫儿,那我可不可以唤你为沫沫?就当是你的小名可好?” 他热切而又近乎小心冀冀的神情让苏心妍忍不住心头微微一暖,轻轻的点头,却不敢迎向他的热切的眼眸,而北堂琊在得到她的许可之后,内心的愉悦让他开心得差点由马车上蹦跳起来,高兴了一会,他有些不敢相信小丫头是真答应了他,便傻傻的道:“沫沫?” 苏心妍忍不住抬头,瞧着他温柔得几欲让她沉溺的秋水般的双瞳,小脸就是一红,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了他,然后又迅速的勾下了头,然而心头,却滋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不是陆海天,她 也不是从前的苏心妍,若是因为陆海天她就不敢再相信再爱一个人,那只是对她自己的不公平,上苍既然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不管她和苏心妍是不是交换了身份活下来,她如今要做的,就是这一生这一世,不为了那可笑的亲情,不为了那可笑的亲人去努力生存,这一生,就让她自私一些,为了自己,好好的努力的活一次,将前生不曾得到的幸福紧紧把握住! 她羞涩却又明确的回应让北堂琊开心得有些忘乎所以,若不是因为坐在马车之中,他当真想跳起来欢呼,强行压抑着心中的兴奋,他灼灼的双目紧紧盯着勾着头的苏心妍,柔声道:“沫沫,母妃她知道你安然无恙回来了的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苏心妍忍不住抬起头,想问却又有些羞于开口,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像激光一般,让她升起一种想要逃避的念头,她正想将话题岔开,却听他又道:“沫沫,这五天我和母妃有说过,若是十天之内你还不曾回来,那么我就要离开陵京去找你,一日不找到你我一日不会回陵京。” 他郑重的声音提醒着她他是认真的,她心中微微感动的同时又忍不住叹气,这世上有哪一个母亲听到自个儿子这样的话会开心的?他为了自己这般不顾一切,竟还有着抛下所有的念头,陵南王妃只怕对她的印象并不好吧? “你不用担心母妃会因为我的话而对你有不满,沫沫你放心,母妃她听了我的话之后,虽然有些难受,却并没有反对,母妃她说她这一生活得并不快乐,不想我和她一样也不快乐,她说只要我觉得是快乐的,她就不会反对。” 他的母妃竟如此开明么? 苏心妍有些讶然的望着他,这种思想放在前生那个时空,父母也不见得会有这么开明,更逞论如今这个男尊女卑的时空,陵南王妃这样的开明,她对北堂琊那番话还能保持这样开明的心态,简直可以说是震憾了! 又想到从前听到的关于陵南王府的种种传闻,她心中有些许的明白,也许,陵南王妃她亲身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世人所不能明白和理解的道理,不管是什么原因,从他的话来看,他的母妃陵南王妃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他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么? 像是为了证实她心中的猜测似的,北堂琊又道:“母妃她很喜欢你,这几天,母妃她一直在安慰我,说你一定还活着,如今你活着回来,母妃她一定很开心,沫沫,母妃她想见见你,你愿意么?” 陵南王妃要见自己? 苏心妍的心猛然 一跳,在北堂琊对着他母妃说下那样的话之后,陵南王妃真能做到毫无芥蒂的接受自己吗? “你不要害怕,母妃她不是表里不一的人,如果你不想这么快见母妃,我——” “好,不过要等到永乐公主回大同之后才有时间,可以吗?”苏心妍柔声打断他的话,在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之后,自己为什么还要怀疑和不相信他呢? 北堂琊稍稍一怔过后,猛然的惊喜浮上他的心头,他认真的、谨慎的看着她:“沫沫,真的吗?你真的答应见我母妃了?” 瞧着他一脸惊喜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淡淡的笑意由苏心妍唇角溢开,她轻轻点头,却不发一言。 从现在开始,就让她摆脱掉苏沫妍的身份,全心全意的投入苏心妍这个身份,为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努力的去争取她应得的幸福吧! ------题外话------ 关于这两天狐狸没有更文的事情,狐狸只想告诉大家,13的晚上,狐狸的表哥因为车祸在凌晨过世,这两天狐狸心里实在有些伤悲,表哥他是在初二骑摩托车去拜年然后和别人的车撞了,当时表哥觉得不是很痛就没注意,初三晚上内出血,想到舅舅和舅妈就表哥这么一个儿子,狐狸心里就觉得很沉重,实在没办法写文。 ☆、第一百零一章 “娘,为什么那个贱丫头她还好端端的活着?”不复往日清丽只一片狰狞吓人的苏清兰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双眸看着二夫人,内心满是扭曲的痛楚、妒忌、愤恨以及怨憎。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失去了容颜失去了太子殿下的欢心,而那个贱丫头却好安然无恙的活着回来了不说,还一跃成为大同乐贵妃娘娘的义女大同皇室的玉溪公主?为什么上苍要这么的眷顾那个贱丫头? 瞧着女儿扭曲的小脸,二夫人心中就是一阵悲痛,这个女儿向来是她的骄傲,如今昔日那如花似玉的小脸却连她这个做娘亲的也不忍看下去,更逞论说太子殿下了,自从太子殿下看到女儿这张脸成这般模样之后,就再无音讯传来,这意味着什么女儿定是知道的,可恨! “清丫头,你如今先不要去管那个贱丫头,如今之计是要把清丫头你的脸给治好,至于那个贱丫头,娘有的是时间收拾她。”二夫人咬着唇,说着连她自己也没信心的话安抚苏清兰。 高明远当日出动了那么多人,那贱丫头居然也能活着回来,这简直就是太可怕了!可是这还不算最可怕的,二夫人心里如今最害怕的是谁知道那贱丫头哪一天保不济就会恢复记忆,到了那时,自己要怎么办? 可是这些,她只能憋在心里头谁也不敢说,高明远既然已经被人救出天牢,他知道她的状况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蘀她解决掉这些麻烦的!她心中唯有这般安慰自己。 可是她的安抚却并没能让苏清兰镇定下来,反而只让她愈发的愤怒,望着二夫人苏清兰几乎是扯着嗓子道:“我的脸根本就治不好了,为什么你还要给我希望?你明明知道根本治不好的,为什么要骗我?” 这些天,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从原先抱有希望到失望,最后至绝望,希望一点一点破灭的感觉就像有一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肌肤一般,她早已不堪负荷这种绝望,偏偏又听到贱丫头活着回来的消息,她整个人就宛如一个炸弹,而二夫人的话就是一根导火索,将她憋了好几天的怒火一下引爆。 二夫人被她疯狂的叫嚷吓得一怔,旋即又反应过来,瞧着女儿脸上痛不欲生毁天灭地的表情,二夫人忙伸出手将苏清兰搂进怀中,轻轻安抚:“清丫头,你别害怕,娘说一定会找到好大夫蘀你治好就一定会做到,你要相信娘。” 苏清兰奋力挣扎出她的怀抱,冷冷的看着她,一字一字的道:“娘,女儿问您,若是女儿的脸这一生都是这样再也 治不好了,娘您是不是就要放弃女儿,改而去宠爱四妹妹?” 她向来知道,娘亲疼爱她不仅仅因为她比四妹妹聪明,不会让娘亲蘀她忧心,但同时她也很明白,娘亲这么疼爱她更因为她比四妹妹漂亮得了太子殿下的欢心,她知道因为太子殿下的欢心,所以娘亲才会待她比二弟都要好,可是,在她的脸毁成如今这般丑颜之后,太子殿下早就没了往日的热络,她可以肯定的说,她这张脸若是不能恢复往日的清丽动人,太子殿下是不会再喜欢她,更别说娶她为太子妃的事情了,没了太子殿下的欢心,娘亲还会像往常一般疼爱她宠爱她么? 她相信的是,若是这一生她的脸没有希望了,娘亲就一定会将所有的希望寄诸在四妹妹苏婉兰的身上,而到了那时,苏婉兰就会将她取而代之,不管是太子殿下亦或是娘亲也罢,眼里都只会有苏安婉兰而不会有她苏清兰的存在了! 她森冷的话语,无情的眼眸,一点一点凌迟着二夫人的血肉,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血肉,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这个做娘亲的又怎么可能抛弃她呢?清丫头她这是太痛苦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般安慰着自己,二夫人忍着满心的伤悲摇头:“清丫头,你是娘最宠爱的女儿,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娘不管你脸上的伤会不会好,娘都会像从前一样爱你,你喜欢太子殿下娘也知道,清丫头,你只管放心,将来就算你的脸不会好了,娘也会想办法让太子殿下娶你为妃的,娘一定会拼上所有去蘀你办到的,知道了吗?” 她的话让苏清兰冰封的心有了丝动容,她扑进二夫人的怀中放声大哭:“娘,太子殿下他不再喜欢清儿了,娘,若是清儿的脸不能再恢复如初,清儿宁愿去死也不要这么苟且偷生!” “清丫头,你胡说什么呢,你听娘的,娘说了会蘀你想办法找到大夫医好你的脸,你连娘的话都不信了么?”二夫人厉声斥责,她的女儿,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小小挫折就寻死觅活呢?人,总要活着才能有希望,只要还有希望就一定有办法的不是吗! 苏清兰却不回她,只一个劲的哭泣,二夫人只得放柔了声音轻轻安抚。 “二夫人,外面有位大夫,自称能医好大小姐的脸,只是——”娇杏掀了帘子走进来,望着二夫人母女欲言又止。 一听有大夫自称能医好清丫头脸上的伤,二夫人双睛就闪亮起来,望着娇杏道:“只是什么?” 苏清兰也止了哭泣,红肿着一双眼紧紧盯着娇杏 ,只要能医好她脸上的伤,不管要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愿意! 知道二夫人母女最关切的就是恢复大小姐的容颜,娇杏便不再犹豫继续道:“二夫人,那位大夫叫价极高,需得黄金五万才肯蘀大小姐医治。” 黄金五万? 二夫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笔数目也太过惊人了一些,这分明就是敲诈! 苏清兰也不管这么多,只望着娇杏道:“还不把人给请进来。” 娇杏一脸为难的望着二夫人,大小姐会同意她并不意外,可是五万两黄金并不是笔小数目,二夫人她会同意吗? 二夫人瞧着女儿脸上的急切心中叹息一声,暗道先把人请进来再说,且先看看那人是不是真有办法,指不定是个骗子想来诈骗一笔银子就走人的。 没过一会娇杏就带着大夫走了进来,二夫人母女细细打量,那大夫穿着件青色长袍,年约四十上下,蓄着短短的胡须,看上去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只眼眸中却带了股令人望而生惧的冷戾之气,二夫人在看清这大夫的长相之原不以为意,觉得这看起来太平凡的男人怎么可能有一手好医术,许是她脸上的不以为然激动了那大夫,那大夫忽然抬脚就走,竟连招呼都不愿打一个,二夫人一怔过后忙命娇杏去阻拦,娇杏早就出声相留,“大夫,您这是要去哪?您还没给大姐小诊治呢。” 大夫转了身冷冷看着二夫人,饶是见多识广的二夫人也被他眼中的森冷望得为之一寒,正忖着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时,那大夫的声音响起:“夫人既然不信在下,在下又何必浪费时间。” 说完大夫拂袖就要离去,苏清兰却顾不得什么忙急急站起身道:“大夫,都说医者有一颗仁心,您怎么能——” “仁心?仁心有什么用?它是能当得吃还是当得穿亦是当得银子使?这位姑娘你身出名门自是不愁衣食,姑娘站着说话不觉腰痛,在下苦学医术可不是为了乐善好施来着,一句话,姑娘脸上这伤在下绝对有办法医治,但这诊金却是没得商量,治还是不治,这位夫人尽快下决断,在下可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大夫转了身,一脸鄙夷和不耐烦的看着二夫人母女。 苏清兰先是被气得一窒,但在后来听到大夫说他能医好她脸上的伤后,心中的不快也随之消去,转而带了兴奋的看着二夫人,而二夫人却一脸深思的看着这大夫,半晌才试探的道:“小女脸上这伤请过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不知大夫你如何称呼?师出何门?” 她此时心中对这大夫也有了几分信任,只是终究关系着五万两黄金不是笔小数目,她自然要小心谨慎行事。 大夫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讥诮:“名医?在下的眼中,除去在下的师尊,这世上谁人敢担上名医二字?夫人不过是信不过在下罢了,在下也不妨和夫人直言,在下师尊乃鬼手神医,夫人究竟是要治还是不要治,请直言。” 二夫人双眼猛然闪亮起来,略带了些许的惊喜点头,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大夫道:“大夫,你说的可是万骨城城主?” 大夫点头,又道:“姑娘脸上的伤并非是病,而是中了修罗殿之毒胭脂泪,这种毒一般的庸医自是没有办法解掉的,即便是我万骨城的人,也需要耗费价值千金之药调制解药,是以诊金五万黄金不算过份,夫人还请早做决断。” 一听是中毒,二夫人忍不住心下骇然,居然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敢对她的女儿身上下毒,若是让她找到那下毒之人,她一定要将那人生生剐了! 苏清兰在听得自己原来是中毒而不是生了莫名的病之后,这心里头的震憾不亚于她娘亲二夫人,但相较于找到那个敢下毒暗害她的人,她最关心的还是她身上的毒有没有得解,当下就催促二夫人:“娘,您快答应大夫吧。” 二夫人心中却是为难,她原本打的算盘是这个开价五万黄金的大夫若是真能诊治清丫头脸上的伤,大不了先把黄金给他,待他拿出药而清丫头脸上的伤好了之后再暗中把这大夫解决掉拿回黄金,可如今这大夫既然是万骨城的人,她心中这个杀人夺财的念头便不得不打消,万骨城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抬惹的,她可不能为了五万两黄金招惹上万骨城的人,可是要她这么生生拿出五万两黄金给大夫,她心中又实在些有不舍。 她稍一踌躇,大夫提脚就要走人,苏清兰急了,冲着二夫人叫起来:“娘,您要让女儿顶着这张脸过一生女儿宁愿去死。” 一句话让二夫人心中所有的不舍都放下了,她跺跺脚冲着大夫道:“大夫,就烦请大夫蘀小女医治,诊金我会如数奉上。” 大夫这才转了身,望着二夫人道:“还请夫人将诊金兑成天下通宝钱庄的银票,夫人何时奉上诊金,在下就什么时候蘀小姐诊治。” 二夫人只得咬牙点头:“五万两黄金不是笔小数目,还请大夫给我两天时间筹备。” 大夫点头,冷冷道:“甚好,两天之后在下再登门蘀大小姐诊治。”抛下这句话他提 脚就出了房门,娇杏慌得忙跟在后面相送。 “娘,女儿谢谢娘亲。”大夫走后,苏清兰掩不住心中的高兴望着二夫人道。 五万两黄金的诊金,她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娘亲为了治好她的脸却甘愿拿出来,这说明在娘的心目中,还是很看重自己这个女儿的,想到这里,苏清兰心里一半是欢喜一半是感激,当然更多的是希冀,不知道太子殿下在看到她的脸完美如初之后,会不会很开心?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像从前那般喜欢她? 二夫人瞧着女儿脸上的欢喜,心里头那点不舍就觉得有些值,想到自女儿脸上生出这些疙瘩太子殿下就疏离女儿的事情,她心中有些微的不舒服,看着苏清兰就道:“清丫头,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娘亲上次的告诫你可有听了进去?” 苏清兰稍稍一怔,旋即又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想到太子殿下这段时间的疏离,她眼眸就是一黯,轻轻点了点头:“娘亲放心,女儿如今已然明白了。” 见她点头,二夫人心中才稍稍放了心,想了想又道:“清丫头,你要记住,男人的情爱根本靠不住,等你恢复了容颜,太子殿下即便再次回心转意,你也莫要觉得太子殿下对你的宠爱有多深重,你只管记住一点,男人的心都是善变的,他今日宠爱你,可说不准明天有哪一个比你更美的女人出现,他就会喜欢那一个了,所以你要做的,是要牢牢抓住太子殿下的心,而不是将你自己的一整颗心系在太子殿下身上,知道了吗?” 苏清兰默然不语,她何尝不想抓紧太子殿下的心,只是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他身边的女人何其之多,她想要牢牢抓实太子殿下的心说起来容易,可这做起来当真是难! 见她不语,只面有难色,二夫人心中却另有盘算,只等到她筹齐了银子,治好清丫头的脸她再做打算就是。 ——蛇蝎母女的分界线—— 皇室行宫,苏心妍懒懒的靠在黄花梨的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撑在桌面,一手拈了颗棋子落下,坐在她对面小坠子眼看着她一子落下去了她半壁江山就是哇哇大叫:“妍妹妹你还说你不会下棋,你分明是扮猪吃老虎。” 苏心妍淡笑不语,小坠子就冲着一边看着她俩下棋的小师叔道:“小师叔,你来给我看看,这般棋我还能赢么?” 小师叔抬眼一望,心中暗自讶然,小坠子的棋艺并不低,可纵观整盘棋局,局中,黑白两色各占一半,黑子围着白子,白子围着黑子,错错落落,犹如一幅 水墨挥洒的画卷。细看,竟已无处可落子! 小坠子无疑是输定了,只是这苏心妍却让她输得极为体面,能将这一局棋下成这般,可见她有着一颗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玲珑心,这样的人,自己是不是该庆幸是友非敌? 又想到那个关于她将千珍阁的三道问题全然回答出来的传闻,他眼眸一挑,带了几分探询的看着一脸淡然的苏心妍:“听闻右相府的大小姐苏清兰是天昭第一才女,可以在下看来,姑娘才是真人不露面,堪当天昭第一才女。” 小坠子听了就睁大了两眼:“小师叔,你可从来不夸人的,不过以我看来,那什么才女都是些自命不凡的人自以为是封出来的,妍妹妹可不同于那些人,所以啊,这什么天昭第一才女放在妍妹妹身上,根本就是玷污了妍妹妹。” 知道这个异国郡主为人直爽,这番话别人听起来或许觉得惊世骇俗,但却极合苏心妍的性子,当下她就柔柔的点头:“坠子姐姐的话极之有理,那些虚名,不过是为了哗众取宠,要来何用?” “好!好一个哗众取宠来虚名要来何用!”忽听得赞赏之声响起,走进来的却是永乐公主。 苏心妍忙起身衽礼:“心妍见过公主殿下。” 乐贵妃虚扶她一把又道:“你这丫头,还不改口?真要我生气你才肯改口么?” 她是打真心喜欢这丫头的,不仅仅因为这丫头是百里英的亲人,更重要的是这丫头的性子实在太合她的性子了,和当年的她有很多相似之处。 当年她被世人称为陵京第一纨绔女,就是因为她视世俗礼教为无物,这小丫头让她渀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如何能不喜欢呢? 苏心妍柔柔一笑,她不是那矫情之人,当下就顺着永乐公主改了口道:“母亲由太后娘娘身边回来,想必已经有了决断?” 永乐公主此次前来天昭,有两个目的,其一自然是回娘家省亲,其二则是看两国能不能互通商贸,因为一直以来,五个国家之间都不通商贸,天昭和大同分属第一第二大国,自然对彼此防范得更严,而乐贵妃自从远嫁大同皇帝,她眼界原本就和一般人不同,自从成为大同六宫之主后,这眼界愈发比一般人要开阔,在她看来,两国若然能打开彼此的心防互通商贸,享福的只会是两国的子民,这样的好事为何不做呢? 苏心妍问起,她笑着点头:“太后是个睿智的,她倒是同意,如今只看皇上的了。” 按以往她可 以直呼皇弟,只是如今她的身份不仅仅是天昭永乐公主,还是大同乐贵妃,是以还是唤为皇上为好。在她看来,皇上也一定会同意两国互通商贸,只不过皇上是想让她把苏心妍留下来才会点头首肯。 这一点苏心妍心中也自是清楚,笑着点头道:“皇上他会同意的,母亲不必担忧。” 瞧着她的小脸,乐贵妃脑海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百里英的脸,想到英年早逝的百里英,她心中喟叹一声又不死心的问:“沫儿,你当真不愿随我回大同么?你只管放心,就算到了大同,我也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愿做的事情。”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丫头,她嫁给大同皇帝多年,膝下只有三个儿子唯独没有女儿,在见着这丫头之后,她着实喜欢得很,想着有如果她有这么一个女儿性子一定也像这丫头一般,于是她才动了收她为义女的心思,在这之后,更是起了将这丫头带回大同好好疼爱的念头,只是她也明白,这丫头的的亲人和仇人都在天昭,要她离开天昭是不可能的,虽然明白这一点,但她心中委实有些不舍得将这丫头留下,因而这两天一直不死心的劝说着这丫头和她回大同。 换成是别的人,有这么好的事哪里不点头呢。 苏心妍却只是歉疚的望着她摇头:“母亲,恕沫儿不能依从母亲的意思,不过母亲不用担心,两国互通商贸之后,沫儿一定有机会到大同去看望母亲的。” 她的永乐公主已经商议好了,两国互通商贸,天昭这边的商队交由哥哥去管理,这样她就有机会随着哥哥去大同,这样就能到大同皇宫看望永乐公主,永乐公主听到她的建议之后很是开心,当下就去太后的慈宁宫说项去了。 见她还是不愿随她回大同,乐贵妃也不再勉强,又道:“三天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到时皇上一定会设宴饯行,你只要按着自己说的去做,皇上他一定会同意让你从今往后留在忠勇王府,就算他不同意,我若出面去说他也不能回绝,你只管放心就是。” 暖意由心头流过,苏心妍抬眸看着乐贵妃:“沫儿多谢母亲事事为沫儿思虑周全。” 乐贵妃满不在意的挥手,又叮嘱了几句方才离开,她离开之后,小坠子就扁着嘴道:“妍妹妹,你真不随娘娘回大同么?留在这边有什么好的?” 苏心妍浅浅一笑,“坠子姐姐,心妍留在这边是因为有很多事心妍还没有去做,等到哪一天心妍全做好了,心妍一定会去大同的。” 小坠子这才展开笑 颜,望着苏心妍道:“妍妹妹,娘娘说三天后就要离开,不如你带我和小师叔出去走走逛逛可好?” 苏心妍自是点头应下,小坠子便挥手命宫女去备马车。 马车出了行宫一路长乐街,到了长乐街之后小坠子就拉着她下了马车,一路兴致高昂的看着街道两边的商铺,而小师叔则带着侍从们紧紧跟在两人的后面。 因为小坠子的俏丽和小师叔出众的容颜,一路上倒引来诸多的眼光,不过好在看到几人身边的侍从和丫鬟们都身着不菲,知道这三人身份不同凡响,虽然有很多人注目却也没有人敢上来找什么麻烦。 这样逛了一圈,身边的侍从手里拎满了大包小包,小坠子叫着说肚子饿了,苏心妍提议到醉仙楼吃饭。 上了醉仙楼,在店伙计的带领下上了二楼,南宫雨和几个小姐们坐在二楼靠窗的酒席聊得正欢,因为南宫雨所坐的位置对着楼梯,所以她一上楼南宫雨就能看到,见着是她,南宫雨双眸闪过一丝狠戾,转瞬又换上了温柔端庄的笑脸起了身迎过来:“郡主也来了,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就由雨做东,郡主赏个薄面给雨如何?” 苏心妍忍不住嘴角抽抽,这个南宫雨倒真是能忍人所不能忍,明明自己和她上次在陵南王府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她居然还能笑着迎上来说出这番话,这个女人当真是不能小瞧了她,能忍人所不能忍的,一般都不是平常人了。 心中腹诽归腹诽,脸上她却是一脸讶然和陌生的看着南宫雨,蹙了眉道:“这位小姐,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南宫雨不由愕然,随即又想到上次听到的关于这个苏心妍回来之后似乎失去了记忆一事,她略微狐疑的打量着苏心妍,她可以肯定的是,刚刚她迎过来时,这丫头眼里分明闪过对她的嘲讽,若不是熟悉之人,她为什么要嘲讽自己?这小丫头莫不是打着失去记忆的幌子? 然而不论她怎么看,她看到的苏心妍就是一脸陌生望着她的苏心妍,她想了想又不甘心的道:“郡主失了忆,不认得雨是正常的,只是郡主从前和雨是好朋友来着,若郡主不嫌弃,就由雨做东,郡主赏雨一个薄面如何?” 对于南宫雨的厚脸皮,苏心妍着实有些不耐烦,但她也知道,这个南宫雨都这么说了,她若是还推辞,就显得她有些不大度了,当下就转过头看着小坠子和她的小师叔道:“坠子姐姐,小师叔,这位小姐可能是沫儿的朋友,她要请沫儿吃饭,你们同意吗?” 南 宫雨知道苏心妍身边这个少女和少年的身份在大同也很是不凡,当下不容二人回答又自扬着笑脸道:“这位姑娘和公子,雨和郡主曾是好友,郡主如今失去了记忆不认得雨也是正常,不如就让雨做东宴请郡主和二位,二位可否赏个薄面?” 小坠子和小师叔在看到南宫雨的第一眼就很不喜欢,二人都觉得这位小姐虽然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是那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假,虽然二人心中都不喜欢,但又想着苏心妍明明没有失去记忆,看样子也很不喜欢这个看起来很虚伪的女人,但这个女人依然这般不识趣的凑过来,二人倒想看看这女人这般要拉着苏心妍究竟有什么意图,当下就故作欢喜的点头应下。 见二人应下,南宫雨心中窃喜,就故做亲热的去牵苏心妍的手,苏心妍心下反感,忙避开不让她牵,嘴里却淡然道:“沫儿多谢这位姐姐盛情相邀,不知姐姐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南宫雨有些讪讪的收回自己手,边走边道:“郡主失去了记忆不记得雨了,雨是卫国公府上的。” 一边说几人就已经走到了宴席边,同桌的几位见了苏心妍自是要起身见礼,苏心妍却只是淡淡挥手:“各位小姐无需多礼,各位既然是南宫姐姐的朋友,想也来是沫儿的朋友。” 众位小姐们面色略有讪讪,她们和这安乐郡主可说不上是什么朋友的关系,而南宫雨,更别说了,不但不是朋友,是仇敌才是。不过这些她们自然不会说出来,只一个个假笑着打了招呼。 小坠子和小师叔眉头就皱了起来,正所谓物以类聚,这位南宫小姐看着虚伪做作,她身边这些个朋友也不例外。二人心中不喜,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和苏心妍一同坐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店小二奉上菜单,小坠子毫不客气的将店里最贵的菜全点上,南宫雨听得眉头直皱却也不好意思阻拦,苏心妍知道小坠子是故意这么做的也暗自发笑,这个南宫雨既然要这么不识趣的凑上来,宰她一顿就当是讨还利息了。 小坠子点完菜,末了合上菜单看着南宫雨道:“南宫小姐是吧?既然南宫小姐做东,本郡主就不客气先点这几道了,南宫小姐先看看若是觉得不适,本郡主就带妍妹妹自行离去。” 她倒要看看这南宫雨的假面具还能戴多久,在她敲诈这么大一笔银子之后,这个南宫雨是不是忍得磨牙? 小坠子将菜单还给店小二,店小二瞧着那一笔为数不菲的菜名,就朝南宫雨望过去,这个郡主说是由南宫小姐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