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斗之一妃难求》 ☆、第一章 暗度陈仓 红罗帐外,女子软玉温香,一颦一笑,都尽显媚态。 扭动着腰身,如弱柳扶风,纤弱的手指扶上奢靡不菲的镂空雕花楠木门,薄如蝉翼的窗纱若影若现,遮住一室旖旎。 女子回眸,朝着身后不远处的红衣少年回眸一笑,眼中一闪而逝的沉着与荡漾之色格格不入。 “佳肴,你别走啊!本公子可是望穿云月,才能在此刻一亲芳泽!”少年美目流转,白皙无暇的容颜丝毫不逊色于身前的女子,可这般浪荡不羁,却可惜一身的气宇不凡。 “羽公子,你抓到我,才算本事!”拉开房门,顿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眼前,脚下却一步也没停下。 “哎呀!”娇嗔一声,柔荑伸向健硕的胸膛,本能的抓住对方的衣领,不盈一握的腰间顷刻间被一双粗糙的手掌拖住,慌忙想要起身! “对不住了,爷!”身体被禁锢在冰冷的怀中,男子满脸横肉让女子心中一阵作呕,可表面上却丝毫没有怠慢。 “无妨无妨!”男子咧开嘴角,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更是平添了几分狰狞,“早听闻佳肴姑娘美艳不可方物,今日能有幸近身温柔乡,即便是让爷我去死,也不枉此生啊!”话语间便低下头,轻薄之意尽显。 “哎,爷,”伸出玉指挡回男子肥硕的厚唇,起身推开,“整个金都都知道我群芳阁的规矩,想要见我佳肴,爷单单腰缠万贯是不行的。” “哎呦,”男子松开禁锢,“瞧我,粗人一个,不懂得怜香惜玉,该打,该打!” “真是不解风情!”娇羞的低头,掩面浅笑,“那佳肴就告退了,若是缘分到了,佳肴定当伴爷左右,到时候美酒佳肴,还不是被爷尽收囊中?”纤弱的手指在男子胸前划过,醉人的迷香让男子一阵眩晕。 “香,真是香!”男子眼中的丑态尽显,伸头望向闺房中的红衣少年,顿时一脸不悦,“便宜你了,臭小子!” 少年一脸得意,踱步而出,伸手将女子拉入怀中,迅速打横抱起,“淘气!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 “公子饶命啊!”咯咯的笑声夹杂着欲拒还迎之意,让男子心中瘙痒不断,却只能望着红衣背影“砰”的一声被房门阻隔。 正欲上前,一阵恶俗的脂粉味硬生生的将兴致打断。 “哎呦,爷,”老鸨一脸褶皱,却掩盖不住笑意,一手抚向男子胸前,“您在这里偷看,怕是不妥吧,要 不随我来,在佳肴姑娘的牌子下留下姓名,如何?” “去去去!”男子嫌弃的推开,“爷我会走路,用得着你指指点点!” 嘟囔的谩骂着,却一步一回头,眼看无计可施,最终横下心离开。 闺房中,嬉戏的打闹声随着脚步的远去而逐渐消退。 “哼!你这负心汉,竟让我去勾引这般低俗之人!”女子起身,嫌弃的拍拍衣衫,“我若是被占了便宜,定将你碎尸万段!” “佳肴姐姐,”伸手拉住女子衣袖,却被狠狠甩开,少年也不担心,继续拉扯,“佳肴姐姐,生气会长皱纹的哦!” 见女子不予理睬,便起身,虽年龄不及眼前人,可身姿却高出女子些许,在女子生气之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其腮边轻轻一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却让女子当场愣住。 “佳肴姐姐,不生气了啊!”少年咧开嘴,轻浮的表情却叫人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 女子脸色微微一红,也不再置气。 “得手了吗?”恢复了一本正经,方才的浪荡顷刻间无影无踪。 “当然,”女子转身坐下,端起紫砂杯,“戚昧醉参杂在花香中,若非嗅觉极度敏感的火耳,是断然不会察觉到的。” “嗯,”红衣少年也顺势坐下,修长的手指置于腰间的软剑,“这半月山庄如同铜墙铁壁,好不容易逮住个好色之徒,没想到竟如此污浊,真是难为你了。” “下一步作何打算?”女子绣眉一蹙,焦虑之色尽显。 “佳肴姐姐不必费心,接下来我自有打算,还望夜幕之际,借你的火耳一用。” “我随你一起!”言语中有不容拒绝之意。 “怎么,放心不下我?”少年恢复昔日的不羁,话语中也多了一丝玩味。 “你想的美!我是担忧你照顾不周,怠慢了我的爱犬!”言不由衷的话语,下一秒却参杂了些许悲凉,“你呀,若非有任务在身,也不会来我这群芳阁,当真是无情无义的浪子!” “佳肴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有任务在身,如何与你长相厮守?要不择日,本公子与你秉烛夜谈,如何?”眉梢轻佻,真假参半。 “没一句正经话!”假意数落,嘴角却微微上扬。 “不过,这群芳阁也不是最终归宿,若是遇到良人,就嫁了吧。”突然的严肃,让女子心中一阵酸楚。 收起一身傲气,端起紫砂杯,垂下眼帘,饮尽已经微凉的茶水,苦笑在唇边漾开,“良人?怕是可遇不可求吧。” 夜幕降临,温度也骤降了许多,乌云遮住皎月,将整个金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宵禁之时,二人一袭黑衣,紧随火耳,避开官道,沿着途中留下的戚昧醉,一路追踪到城外荒废的一座寺庙附近。 “好好的半月山庄不用,非要来这荒山野岭的,难怪半个月以来都找不到踪迹,真是卑鄙!”少年手掌微微握起,压低声音。 “这半月山庄二当家季云鹤怕是才从温柔乡里出来,来不及回山庄,就直接过来了,好色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女子冷哼一声,二人便不再多言。 初冬的夜寒风萧瑟,二人躲在不远处的沟壑中丝毫不敢妄动,没过多久,萧条的破庙便迎来了短暂的喧闹。 “准备如何?”为首之人虽背脊挺拔,但听声音似乎不及而立之年,可惜整张脸扣上了狰狞的面具,无法判断容颜。 “放心,尉凌薇凯旋,途经邙山,必定会屏退左右独自前往半山腰祭拜旧人,年年如此,无一例外,我二人已经在附近布下天罗地网。” 话语一出,红衣少年下意识的握紧双拳,不想牵动了旁边的枝桠,悉悉索索之声顿时引起了破庙三人的警觉! “谁!”为首之人大呵一声,佳肴的心瞬间跳至喉咙! 火耳“汪汪”的叫出声,转头朝着丛林里奔去。 “只是野狗一只,少主不必惊慌。”此人与季云鹤年龄相似,约莫中年,但是较季云鹤要沉稳许多。 佳肴慢慢的松了口气,伸出手掌拍拍少年冰冷的背脊,这才安抚了隐忍的怒意。 “确保万无一失。”为首之人微微颔首,眼神从说话之人转移到季云鹤身上,最终定格在其浮肿的眼圈,眉头一蹙,“季二当家还是要节制点,过度的放纵,伤身不说,还会误事。” 季云鹤尴尬的笑笑,却也有一丝忌惮,“我有分寸的,少主放心。” “有分寸便好,若是没有分寸,岂不是辜负了季大当家信誓旦旦的担保。”点到为止,却让男子脸色大变。 “此次行动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慌忙作揖,却未来得及挺直背脊,黑衣男子已经飞身离去。 “云鹤兄,少主所言甚是,你这般贪恋女色,迟早有一天会误了大事。”想到之前的部署,只是依 仗着自己一人,不免有些不满。 “方叶,部署一事暂且归功于你。尉凌薇虽为女流之辈,好歹是将军之女,近年来屡立奇功,也非省油的灯。若非我半月山庄,单凭你中隐盟,就想干得漂亮?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季云鹤拂了拂袖子,不理会男子的数落,转身离去,也消失在一片夜幕中。 破庙恢复了静谧,许久,二人才起身,长时间的潜伏,腿部已经发麻,少年的脸色却始终未见起色。 “阿羽,你没事吧?”佳肴担忧的询问,却在少年眼中看到了少见的暗潮。 “方叶的中隐盟在江湖上的势力与半月山庄相当,而此刻却齐齐听命于此男子,他究竟是何身份?”自顾自地说着,并未理会佳肴的询问。 “半月山庄为丞相府马首是瞻,如今探测出中隐盟也同流合污,不失为重大发现,只是,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想要对付凌薇郡主,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先回群芳阁。”拍拍女子肩膀,二人迅速撤离,很快,回到一片灯红酒绿中。 房门拉开,少年一脸醉意,“佳肴,真是佳肴!”餍足的神态引来所有男子侧目,一双纤细的玉指温柔的为少年披上披风,灵巧的打上结,却被少年一把抓住,“本公子已经包了佳肴姑娘,这一个月,你可不许再见其他男人,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公子与佳肴情投意合,这一个月,佳肴定当为公子守身如玉!”掩面轻笑,藕臂顺势攀附上少年,就在快要触碰到胸口之时,被少年适时阻挡,下一秒,却被擒住下巴,精致的容颜在眼前无限放大,胸口“砰砰”的跳动,却只见少年缓缓将唇移至女子耳畔。 “季云鹤消息败露,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间不要再轻举妄动。”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女子耳垂,外人看来,无非是暧昧的拨撩。 “羽公子慢走!”微红的脸颊,隐藏不了的浓情蜜意,将一切情绪湮没在一片纸醉迷金中。 ☆、第二章 遭遇伏击 悄悄的拉开后门,还未来得及站稳,一双大手就已经钳住耳朵,下一秒,暴跳如雷的嘶吼让栖息在枝桠上的乌鸦扑腾离去,“臭小子!又深夜不归,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娘吗!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就知道去那风花雪月之地!” “哎呦!我错了,娘,我错了!”求饶声响彻整个府邸。 “你爹出门在外,还没人管得了你了,啊?照你这个败法,就是金库银库,也能被你散尽了去!跟我回屋,看我怎么收拾你!”不理会少年的哀嚎,直接将其拖入后院。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老妇的脸色立刻恢复到一片慈爱,“阿羽,难为你了,你这般大张旗鼓去群芳阁,招来跟踪也是难免的事。” “彤姨,身后的跟踪无法明着摆脱,还让你深夜为我掩护,倒是难为你了,你若无事,就睡下吧,我还要去一趟侯府。”少年说罢,就走入内阁,沿着密道,直通护龙侯府。 而护龙侯府的另一头,是当朝陛下的长姐皓月公主与侯爷丁志远的府邸,少年此番,是一直从未有过的焦虑。 “师父,丞相府究竟为何,要对付凌薇?你可知那季云鹤丑恶的嘴脸多令人作呕,若是凌薇落在他手中,指不定要受到何种羞辱!”猩红的眸子卷起漩涡,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清楚缘由。 “轩羽,切莫感情用事,我知道你与凌薇郡主从小便姐妹情深,越是此刻,越要稳住情绪。”丁志远拍拍少年肩膀,眼中的关爱却显露无疑。 闭上眼睛,收起一身凌冽,缓缓将胸口的污浊之气吐出,恢复了些许平静,“徒儿明白,但是这一次,徒儿必须参与营救,还请师父将一切计划及背后牵扯详细告知!”单膝跪下,态度决绝。 “我本就打算将任务交由于你,护龙侯府天字地字密捕是台面上的,直接参与便是公开与丞相府为敌,且对后期消息的打探不利,世人不知护龙侯府还有玄字密探,由你营救,再合适不过。” “请师父明示!” “当年睿王府被灭……”丁志远稍微停顿了些许,见少年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敏感,便继续下来,“兵权已经交由尉凌锋手中,将军府一向不参与党争,尉凌锋更是继承了尉青的忠贞,一心只效忠于陛下。” “得不到,就摧毁,莫弘文当真是心狠手辣!谁人不知如今遥王自大,全无贤明之道,莫弘文今日辅佐他掣肘太子,还不是为了他一己私欲,将来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 嗯,只可惜郡主巾帼不让须眉,竟然独自撑起了本该没落下去的将军府,尉青年迈,已经甚少参与朝政,如今郡主兵权在握,自然是莫弘文的眼中钉肉中刺,被江湖人暗杀,他正好撇个干净!到时候再将自己的心腹推上位,整个朝堂还不被他尽收囊中!” “师父,凌薇的安危关乎我楚国命脉,此次营救,就算搭上羽儿性命,也定护她毫发无损!” “这个为师自然相信,且不说你与郡主金兰之交,单看你这几年办下的案子,也知道你非池中物,只是……”丁志远有片刻的犹豫。 “师父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杨浅夏早已死在昔日的睿王府,如今师父让我以男儿身在市井中周旋,也是怕有心人心生疑虑。”微微低下头,思索片刻,“凌薇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我不会让她看出端倪。” “羽儿,”丁志远有些许不忍,“睿王府已故,陛下的眼中,揉不得沙子,你可明白?” “羽儿明白,”不再多言,“若是没什么事,羽儿就告退了。”说罢转身离去。 “皓睿王兄与梁国公主相爱,本就无关朝政,只可惜被小人利用,变成了党争之战的弃子,只是可怜了羽儿,十岁便遭遇家破人亡,她心中有怨言,也是能够谅解的。”长公主踱步而入,望着丁志远的背脊,眼圈泛红。 “你我始终没有救出睿王之子,如今,羽儿算是唯一的血脉,本不想让她卷入这朝廷的纷争,只是拗不过她的性子。”丁志远微微摇头,将皓月长公主揽入怀中。 边关大捷,消息快马长鞭,直至金都。 随军抵达邙山驿站,已经到日暮。 尉凌薇一身铠甲,意气风发,常年征战,已经让她褪去了女儿家本该有的婀娜,同时却平添了一丝英气和强者风范。 “郡主,下马休息吧。”身旁的女子不似尉凌薇英姿飒爽,却也非闺房中的望穿云月之辈,铁衣着身,声音却关怀备至。 “芩燕,”尉凌薇翻身下马,“兄长过世后,你一直在我身边,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此战大捷,回到金都,就留下吧,你与兄长并未成亲,不用一直耗在我尉家,这样对你也不公平。” “你这是什么话!”女子有瞬间的失落,紧接着是一脸怒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还不劳你费心!” “我是为你好,你……”正欲辩解,却被声声打断。 “你不用自以为是,我是不会走的!”不等 女子开口,便径直离开。 摇摇头,也没有再阻止,安顿好随行的战士,便屏退左右,只身前往邙山半腰出。 荒凉的无字墓碑屹立在寒风中,尉凌薇缓缓走近,伸手抚向冰冷的石面,随后放下酒坛,席地而坐,顺势将觥筹斟满。 “浅夏,好久不见。”嘴角扯出一丝无奈,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金都无法摆放你的灵位,我也只有在这邙山,才能为你建一座衣冠冢,却还不能刻上你的姓名,都是我无用!”自顾自的饮尽烈酒,却呛出了一直隐忍的泪水。 瞬间杀气四起,尉凌薇挺直背脊,突然一阵紧觉! 手掌握住腰间的剑柄,呈现出应战之势,身后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猛然回头,只见一袭黑衣从衣冠冢中破土而出,乘尉凌薇不备,使出了最下流的招数,软经散! 中招之余,瞬间的昏天暗地!但好歹是经历过兵临城下的厮杀,尉凌薇并未立刻倒下,而是勉强反击,只是来者不善,招招毙命,很快便招架不住! 山中的打斗响彻邙山,许久却不见救援,尉凌薇此刻才明白,这是一场蓄意已久的谋划,只怪自己太过大意,着了敌方的道! 就在濒临死亡之时,山上突然冲下十多只麋鹿,由远及近,让埋伏在四周的黑衣人措手不及! “快追!”哒哒的马蹄声响彻整个邙山,阵势之大令人咋舌,“谁的麋鹿最多,本公子重重有赏!” 尉凌薇因体力不支而重重倒下,阖上眼帘的瞬间,为首的红衣少年驰骋在马背上的一幕被深深刻入眸中,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充斥着胸膛的每一个角落,可来不及多想,已经失去知觉! ☆、第三章 错综复杂 “前方何人?竟敢阻挠本公子狩猎,活得不耐烦了!”狂妄的语气与马蹄翻飞交织,竟让为首之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但只是一眼,竟让他顷刻间愣在当场,竟忘记了下手。 为首之人自然是中隐盟盟主方叶,而他此刻的反常却是让少年有一丝不解,但只是瞬间,便不再理会,“咦?居然这么多男人欺负一个女人,本公子最痛恨你们这些欺软怕硬之辈,来人,给本公子打断这些禽兽的狗腿!” “是!”弓箭离弦,齐齐朝黑衣人射去,箭头刺入骨血之声此起彼伏,引得一阵骚乱! “撤!”方叶高举利剑,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红衣少年,只见他气宇轩昂,明媚的笑容在漆黑的眸中漾开,如同星辰一般闪耀。 黑衣人得令,便停止反抗,很快,便随方叶的转身而消失的无隐无踪。 翻身下马,抱起已经昏迷的尉凌薇,转身朝山顶的屋舍而去。 而邙山脚下,随行数十人的军伍被以季云鹤为首的山贼袭击,周旋之余,已经日暮,邙山恢复了平静,季云鹤也假意抢夺了些许银两,伺机撤退。 只是回程路上,却并没有预想的那般顺利。 季云鹤得意的哼着小曲,与众人道别之余,一把利剑瞬间架在了脖子上! “刀剑无眼,季二当家可千万别出声,否则我一紧张,手就抖,手一抖,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呢!”略带玩味的话语,却是让季云鹤背脊发麻。 “你是何人?”身后之人可以在他毫无察觉之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保命的本能促使他回头,想要看清对方容颜,却还未来得及动弹,颈部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送你上西天之人!”男子冷哼一声,扛起季云鹤,转身折回邙山,朝山顶而去。 山顶的屋舍,随意摆放着日常用品,深秋时节,寒霜降,呵出的白雾让本就简陋的四壁更显得萧条。 轩羽将随身携带的药丸给尉凌薇喂下,静静等待着,想待她苏醒后送回随军队伍。 “浅夏,浅夏?”呢喃出声,却让原本沉浸在思绪中的轩羽猛然间抬起眼眸! 伸手扶住冰冷的铠甲,想要帮她顺气,却被反手抓住,尉凌薇眼神犀利,攫住少年无常的关心,心中的防备油然而生,“你是何人?” “哎呦,我说郡主,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反而恩将仇报?”夸张的咧着嘴巴,并无 回击之意,像是算准了对方不会真的伤了自己一般。 “你知道我的身份?”迟疑片刻,便适时松开,扶住光洁的额头,想要摆脱眩晕感,心中暗想,何人想要取她性命,竟会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 “本来不知道的,可是当我抱起郡主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轻薄的话语,将吊儿郎当的本性展示的淋漓尽致。 “你……”尉凌薇心中的怒意骤然升起。 “郡主别生气啊,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且不说郡主一身铠甲让本公子气喘吁吁,就是这半山腰至山顶的崎岖,好歹您也该说声谢谢,不是吗?” “你这流氓,我竟然错将你看成故人,真是……” “哎,说到故人,我看郡主遇险处有一座无字碑,这好奇心如同猫爪,挠得我心里痒痒的,还望郡主满足了我这俗人,当是郡主报了我的救命之恩,如何?” 尉凌薇脸色大变,凌厉的目光扫向轩羽,并未多言。 “心上人?”眉头紧锁,假意思考,而后眨眨眼,一副无辜之态。 “生死之交。”像是看出了对方的无赖,吐出简单的言语,便不再理会。 轩羽有瞬间的失神,低头掩过酸楚,转过身,恢复了些许认真,“只是形式而已,郡主这重情重义的性格可是要改改了,故人已逝,生者,还要走好自己的路。” “你这浪子懂什么!我不与你所说多说了,你救了我,日后定当重谢。” “我送郡主回程?” “不用了,你我男女有别,不太方便,后会有期。”说罢,拿起冰冷的剑鞘,走出屋舍。 “哎……就这么走了?”轩羽追出,只见尉凌薇骤然停下脚步,未刹住脚,鼻梁直接装在尉凌薇背脊的铠甲上,顿时一阵闷哼! “你怎么又停下了……”话语刚出,只见二人被一袭黑衣阻了下山之路,男子一手持剑,一手扶住肩上的重物,立在一片夜色中。 “郡主此时不宜下山。”笃定的语气,却让尉凌薇不解的皱起眉头。 “你又是何人?”摸着鼻梁,不满的蹙紧眉头,看尉凌薇的反应,不像是认识此人,悄然打量着男子的举动,想从中获取可用信息。 男子并未回答,只是芥蒂的望了望轩羽。尉凌薇立刻便领会了男子意图,转身朝轩羽开口,“借公子屋舍一用,劳烦公子为我拾些柴火来。” “恭敬不如 从命!”深深鞠了一躬,抬起脚步走下山,经过男子身旁,冷哼一声,却不见男子有丝毫动容。 二人走进屋舍之时,轩羽适时折回,非凡的轻功让本就纤瘦的她身轻如燕,轻而易举便躲过了二人的察觉。 男子将肩上的重物卸下,扔在地面,麻袋散开,季云鹤面容映入眼帘。 尉凌薇皱皱眉头,眼角瞥到男子方才动作不小心露出的标识,火红的牡丹若影若现,在男子的衣领处一闪而逝,直起身的瞬间又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男子下意识的护住衣领,并未意识到标志的暴露,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破绽。 “你是何人?为何我此刻不宜下山?”佯装并未发现端倪,眉梢轻佻。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地上之人。”随意的用脚踢了踢。 “愿闻其详。”负手而立,等待着对方的继续。 “此人是半月山庄的二当家,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尉凌薇有一丝不解,“江湖中人,为何要伏击朝廷命官?他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郡主聪慧,可想过,这邙山另一侧,是何人管辖?” “邙山往东南方向,自然是洛城,洛王守着一方净土,寄情山水,既不参与朝政,又不与江湖帮派勾结,行刺一事,与他何干?” “郡主所言甚是,自然与洛王无关。”男子嘲讽的扬起嘴角,“可若是郡主今日被刺,尸首却在洛城被发现,这洛城一带,山高皇帝远,若是扣个勾结帮派,拥兵自立之罪,受益的,又是何人?” ☆、第四章 邙山初遇 “边关虽大捷,魏国还是不容小觑,若洛王拥兵自立,楚国便遭遇内忧外患夹击,也不是没有胜算。” “洛王闲云野鹤,自然没有这个心思。” “大哥英年早逝,凌萧年幼,领兵打仗一事,自然会授命他人。” “郡主若是想知道何人所为,此人便是着手之处,我今日将季云鹤交由郡主,由郡主押往刑部,只不过,季云鹤被俘,敌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有何良策?”确定男子并非存有坏心思,也卸下些许防备。 “洛王正在赶往山顶的途中,季云鹤短时间内还醒不来,请郡主写一封手书,由我交由先锋芩燕将军,声东击西,郡主和犯人,交由洛王,再合适不过。” 尉凌薇莞尔,将随身的木笛拿出,“公子如何称呼?” “秦昊阳。” “秦公子可懂音律?” “略知一二。” “我吹奏一曲,你记下旋律,芩燕自然会按照你说的做。” 优美的曲风宛转悠扬,让窗外的轩羽微微一笑,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尉凌薇由洛王护送,自然再无危险,而季云鹤被俘,确实是计划之外的意外,这其中的千丝万缕,或许回到侯府,才能理清思绪。 悄然退去,沿着下山的路悠然自若,却不想身后的脚步,渐渐开始有恃无恐。 “这么个跟踪法,本公子真的想知道,你师出何处?我好去为他老人家默哀一下。”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彻四周,轩羽实在受不了,于是停下脚步。 “郡主让你拾点柴火,你就这么一走了之?”话语间已经移步至轩羽眼前,身手一出,轩羽才知道,方才的暴露,只是对方甘愿为之。 轻眯双目,只见男子如同谪仙一般,月白色的长袍让周围的一切瞬间失了光泽,虽然用冰冷的面具隐去了面容,轩羽还是能感受到男子不凡的容貌,心中好奇倍增,嘴上却改不了讨便宜的本能。 “兄台是不是容貌太过磕碜,才用面具挡住,怕吓着本公子?” “偷听的内容,可还满意?”不理会轩羽的挑衅,话语间,却也没有丝毫动怒。 “还行吧。”像是被抓住做坏事的孩子,心中一沉,表面上却佯装镇定。 “你还真是出身牛犊不怕虎。”男子略带笑意的腔调,让轩羽心中一阵警觉。 “你想怎样?杀我灭口?” 手掌慢慢移至腰间,做好迎战之势。 “我若是想杀你灭口,还用和你啰嗦到现在?”男子轻笑,像是把少年的一切尽收眼底一般,“我看你是可塑之才,不如来我且听阁,如何?” “什么且听阁?我从来没听说过,莫非是哪个村落里的土匪窝,想从本公子身上搜刮些银两?”嘲讽的语气,眼神却在四处打量,寻找逃跑的突破口。 “我的话,你考虑一下,”男子出手,将手中玉牌掷出,“若是有兴趣,就到金都的一品轩,我给你一月时日。” 轩羽反手抓住,触摸后,才知是上等的美玉,只是玉牌表面光滑无瑕,丝毫看不出出自何处。 “我考虑一下。”朝对方翻了个白眼,便转身离开。 “慢着。”男子悠悠开口,却让轩羽心中“咯噔”一下。 “怎么!想反悔啊!”突然抬高的语调,让白衣男子忍俊不禁。 “不管你选择如何,都记得归还玉牌。”说罢,不等轩羽反应,便消失在夜色中。 “小气鬼!”朝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大声呼喊。 四周回归静谧,轩羽收起伪装,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淡定自若,急速下山,逃也似的离开。 回到宅子,已是下半夜,悄然转至密道,扣响侯府。 简单描述了事情的进展,只见丁志远眉头深锁,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直到轩羽口干舌燥,才低声询问一句,“羽儿,你怎么看?” “秦昊阳似乎对这次行动了如指掌,以我之见,是太子之人。”想到男子衣领间的牡丹图腾,不禁大胆猜测。 “何以见得?就单凭若影若现的牡丹?” “徒儿认为,自古以来,只有栽赃嫁祸,还没有假借他人施以援手之事,将军府不参与党争,尉家更是对陛下忠贞不二,冒然相助,只怕凌薇并不买账,但若是相助之时不小心暴露身份,在凌薇眼中,收到的信息便是只为自保,不为拉拢,凌薇感恩在心,以她的性格,日后自然会桃李相报。” “你说的不无道理,如今六部之中只有吏部和户部支持太子,刑部兵部工部和礼部都臣服于丞相府,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主动出击,也好过坐以待毙。” “对了,师父,您可曾听说过且听阁?”想到一月之约,不禁心生疑虑。 “且听阁?”丁志远想了想,摇摇头,“并未听闻。” “如 今季云鹤被捕,估计整个半月山庄会在金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别看他一副好色之相,半月山庄的大当家季云瀚可宝贝着呢。”不屑的嘲讽。 “羽儿,你先回去休息,别把身体累坏了,此刻就静观其变吧。”丁志远若有所思。 “是,师父。”微微点头,转身回到密道。 宅子这头,彤姨焦虑的守在出口,看到轩羽的瞬间,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彤姨,都说了多少遍了,您身体不好,就不要这么耗着!”解下身上的披风,为其披上。 “你整日在外面拼杀,我哪里睡得着,马上你严伯和毅儿就要回到金都了,你呀,也别那么死心眼,人在做天在看,心里惦记着恨,总归活的不舒坦。”伸手拍拍冰冷的手背。 “我知道了,彤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对了,严伯和大哥生意可还顺利?”敷衍的扯扯嘴角,适时的将话题转移。 “能有什么,毕竟是皇商,旁人也为难不得。”知道自己劝解无用,只能叹着气,“你这丫头,就是这倔脾气!” “哎呀,彤姨,你看看你,这年龄不大,怎么养成了啰嗦的毛病,小心严伯厌倦了你,娶个小妾,到时候有你好受的!”假意数落着,却让妇人喜上眉梢。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快睡吧,床已经给你铺好了。” “这些交给丫头们做就行了啊!” “毕竟有密道,不放心。” “那我睡了,您也早点就寝吧!”轩羽打着哈欠,待女子退出房门,才躺回床榻,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沉沉睡起。 ☆、第五章 一波三折 一觉醒来,已是日暮。 梳洗完出门,却发现官道上金都府的捕快阵势浩大,朝着群芳阁方向急速而去,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难道佳肴暴露了行踪? 不假思索,也紧随其后,到达群芳阁之时,佳肴正焦虑的徘徊在二楼的雅座附近,看到红衣的瞬间,充盈的泪水夺眶而出。 而与此同时,一具尸首从群芳阁抬出,寒风四起,将盖在尸首上的布吹起,面目全非的脸庞随着白布的漂浮一闪而逝,轩羽似乎闻到了腐烂的尸臭。 还未来得及反应,佳肴便飞奔而至,伸手搂住轩羽脖颈,话语中带着哭腔,“羽公子,你可算来了!佳肴好害怕,这里竟出了命案!”朱唇凑到白皙的耳畔边,用仅二人才能听到的耳语呢喃着,“季云鹤死了,情况有些复杂。” “不就是一桩命案吗?佳肴若是害怕,就躲在本公子怀中,如何?”伸手揽过不盈一握的腰间,将女子婀娜的身姿靠近自己些许,“我们回房去,让本公子替你挡去妖魔鬼怪,嗯?” 女子噙泪点头,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娇羞的低下头,却被轩羽打横抱起,径直走进暖阁中。 房门一关,轩羽便放下佳肴,压低声段,“季云鹤不可能死在群芳阁,你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我并未看清,只知道后半夜季云鹤突然闯进步摇的房间,紧接着就发生了争执,只听到一声凄惨的叫声,待我们冲进去之时,季云鹤已经面目全非,而步摇手中,正握着匕首,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步摇现在人在何处?”眉头紧锁,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季云鹤被捕,入狱是迟早的事,若是查明是半月山庄之人,顺藤摸瓜,背后的势力必定会浮出水面。为今之计,谎称季云鹤已死,如此一来,刑部审问,无非是给普通的山贼定一个谋逆之罪,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党争上来! “步摇已经被捕快带走,但说来奇怪,步摇为何要杀季云鹤,又为何除了认罪一句话也不说?” “还能为何,”轩羽冷哼一声,“好一个未雨绸缪!本公子倒要看看,这刑部大牢,你如何让他长出翅膀飞出去!” “公子的意思,死者并非季云鹤?” “方才尸首抬出去之时,脸上的伤口,不像是死前划上去的。”轩羽眉头紧锁。 “此话怎讲?”眉心一蹙,扬声询问。 “且不说季云鹤是习武之人,就单凭我 方才看到的尸首,就知这人,是死后抬进去的。”回忆方才的一幕,悠悠开口。 “死……死后抬进去的?”女子倒吸一口冷气,不禁用手捂住嘴巴。 “若是发生争执才动手,步摇手上的匕首划到活人脸颊之时,伤口边缘会卷缩,且参差不齐,呈现锯齿状,而方才我看到的尸首,面部的伤口异常整齐,出血量也不是很大,另外……”闭上眼睛,停顿些许。 “另外什么?” “尸体已经发出尸臭,以我之见,应该是从坟墓里挖出的。” 女子不由自主的干呕出声! “佳肴,你仔细想想,步摇之前,可有见过什么人?” 稳住情绪,思索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啊,群芳阁的姑娘,哪一个不是从小就被父母抛弃,见的人,除了男人,难道还会有家人?”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客人,行为异常?”双手置于女子肩膀,仿佛所有的线索都落在了眼前人的记忆中。 “嗯……对了,日暮之时,一位老伯找过步摇,穿着甚是穷酸,不像是会来这风花雪月之地的人,群芳阁本打算将他轰走,但被步摇阻止了,步摇对他,似乎十分和善。” “可知那老伯现在何处?”眼中闪过一丝精睿。 “这个不清楚,不过老伯来自一个叫林家村的地方,二人在房内有几句争执,我在门外逗留了片刻,听得也不清楚,金都周边的村落太多,单凭这只言片语,想要查问,似乎有些棘手。”佳肴眉头紧锁。 “这个交给侯府,你先画一幅那老伯的画像与我,”轩羽心中盘算着,“一夜之间,想要找到身形相近之人实属不易,能想到用死人冒充,这半月山庄也算是走了下下策了。不过看这举动,季云鹤的狗命还得花大手笔呢!” 不出一炷香时间,女子已经简单勾勒出老者的画像,交由轩羽之时,心中忐忑难安,“阿羽,万事小心!” 不出数日,半月山庄二当家季云鹤的死讯满城皆知,不过死在青楼女子之手,也不失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消遣,但由于季云鹤生性好色,死因也在情理之中,再加上步摇对命案供认不讳,很快由金都府尹转交刑部大牢,罪名也是板上钉钉。 而郡主邙山遇刺,由洛王陪同入金都,面圣之时,龙颜大怒! “哼!”大掌一挥,威震整个金銮殿,“堂堂郡主,竟遭乡间土匪刺杀,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 掉大牙!” “父皇息怒,犯人之首已经押至刑部。”洛王面色从容,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多亏有你,景佑,才保得郡主无恙。”微微朝洛王颔首,眸中的犀利转向众臣之时丝毫不减,“外人不知,还以为我楚国朝廷皆是任人宰割之辈!此事交由刑部,给朕查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牵涉之人,一概诛杀!” 君威虽震怒,却大大增加了整个金都的防患意识,一连半月,所有的窃贼都收敛了许多,百姓更加安居乐道,除了远在洛城以南近海地域的盐商,慕容严。 慕容府上,妇人啜泣着,不停的擦拭眼角,惹得丫鬟劝阻不断,“夫人,别哭了。” 轩羽走进之时,就有丫鬟红着眼眶小跑而至,“二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出事了!” “说什么?”一道凌厉的眼光扫向身旁的女孩,女孩被轩羽如此反常的态度吓得顿时愣在了当场,竟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见丫鬟不语,失去了耐心,疾步而至内堂,“娘,爹到底怎么了?” “我早就劝他,年龄大了,就留在府里安享晚年,可他就是不听,毅儿为人处事沉稳的当,哪里还需要他指点什么!”说着说着又开始泣不成声。 “娘,爹究竟怎么了!您倒是说清楚再数落他啊!”从妇人的语气判断出严伯并无生命大碍,便开始恢复了些许佯装的不耐烦。 “你爹和大哥回金都,途经洛城,遭遇一群劫匪伏击,好在有你大哥在,才免遭劫难,只是……哎,膝盖处受了刀伤!” “劫匪?”心中骤然升起一丝困惑,“前不久郡主被刺杀,皇上龙颜大怒,命整个刑部彻查,这段时日莫说是劫匪,就是一般的窃贼都不敢轻举妄动,这劫匪,究竟有多肥的胆儿,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还是对皇商?” ☆、第六章 查明来由 “毕竟在洛城,山高皇帝远,皇商富足,若是得手,便可收山很多年,劫匪本就活在刀尖上,逼到一定份上,有什么做不出来!”妇人一脸愤愤,却也无可奈何。 “洛城不是一向安宁?”退去披风,交由身边的丫鬟,伸手扶住妇人。 “这不是洛王亲自护送郡主到了金都吗?”屏退左右,随轩羽进入房间之时压低了声音,“我也觉得不妥,历年江湖人都对皇商退避三舍,羽儿,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反常,侯爷怎么看?” “我正打算面见师父,彤姨,您先别担心,好在严伯和大哥并无大碍,待我见了师父,再从长计议。” 安抚好妇人,便像往常一样来到侯府,却迟迟不见丁志远。 “羽儿,如今的朝堂,已经开始暗潮汹涌,你周旋在市井已近十年,辛苦不说,这出阁的年龄可别耽误了,我看毅儿就不错,你……”皓月长公主伸出手掌抚向轩羽略显苍白的脸颊。 “师娘,”轩羽莞尔,眼神虽清澈,却早已失去了年幼时的淳朴,强颜的不羁灼痛了妇人胸口的跳动,“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严伯冒着被株连的风险将我养在府中,您当真如此恩将仇报,让他的独子娶一个假小子?” “你这丫头,没个正经!”伸出手指点向额头,螓首间未施粉黛,却光洁白皙,妇人的眼神瞬间漾起一片涟漪,“若是羽儿身着女装,定会倾倒众生,放眼望去,金都何人能及?” “就是身着男装,金都的公子哥中,也没有一个能有本公子气宇轩昂!”扬起下巴,突然间,邙山回程之路,那袭白衣无端闪入脑海! “羽儿,等了很久吧。”丁志远身着朝服,进入内阁之时带入一阵寒风。 “怎么今日回府这么晚?”皓月公主伸手为其脱下朝服,披上温暖的披风。 “郡主邙山遇刺一事,皇上已经开始怀疑。”丁志远面色沉重,接过皓月长公主递上的温酒,一饮而尽。 “刺杀朝廷命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早年,凌锋大哥是否真的战死沙场,我岂会不知!”轩羽双目微红,不禁双拳紧握。 “如今莫弘文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几乎无恶不作,皇上岂会收不到一点风声?只是为何留他至今,我也是不得而知。”丁志远放下觥筹,若有所思。 “君心难测,你也别太耗神。”皓月长公主转身坐下,一手撑起下巴,盯着温酒的炉子,里面的 炭火噼里啪啦,将三人的谈话湮没在一片浓醇中。 皓月公主的慵懒稍微缓解了轩羽内心的起伏,只见她扶着丁志远坐下,执起酒壶,酒香馥郁,沿着酒樽散发出来,抚上去,逐渐温暖了丁志远原本冰凉的手掌。 “季云鹤始终不愿泄露身份,这刺杀一事,异常棘手,若再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按照普通的谋逆定罪,株连之人,也是早已安排好的死士。”丁志远眉头紧蹙。 “为何不用刑逼供!”轩羽贝齿轻咬,“就他那副好色之态,绝对扛不住严刑拷打!” “刑部大牢,又怎会秉公处理?”丁志远冷哼,“现如今,只能防止季云鹤被偷梁换柱,其他的,还要找突破口。” “你方才说,皇上已经开始怀疑?”皓月长公主挺直背脊,询问道。 “嗯,”微微颔首,转头望着立在一侧的轩羽,“郡主手握兵权,凯旋之程遭遇截杀,又将洛王牵扯其中,皇上生性多疑,断定并非简单的谋逆,于是命我暗中彻查此事。” “可恶的是半月山庄先发制人,直接断了我们的线索!”轩羽愤愤不平,“师父,林家村处可有发现?” “黎裳已经开始进展,去找步摇的老者确实住在林家村,家中也算是小有名气,因为儿子林墨是林家村唯一的举人。至于为何去群芳阁找步摇,还未知晓。”丁志远瞬间一筹莫展。 “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轩羽自责道,“严伯在洛城遭遇劫持,师父可知是何人所为?” “劫持之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引得君威震怒,已经下令彻查,只是……”丁志远略有迟疑,“慕容严遇到的,并非是真正的劫匪。” “何以见得?”轩羽扬声询问。 “对方并未动其钱财,事后也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可见,部署十分缜密,实非一般劫匪所能及。”丁志远收紧手掌,掌中的酒樽已经微凉,“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给皇商一个下马威?” 轩羽的脑海再次闪过那袭白衣,冰冷的面具下,睿智的眸子即使在深夜里,也藏不住深深的城府,他,究竟是谁? “师父,也许,我知道缘由。”张了张口,目光虽停在炭火上,却已经开始涣散,“严伯受伤,是为了给我敲个警钟,且听阁,不容小觑。” 回程的密道,突然变得无限狭长,丁志远压抑的怒意,皓月公主泪眼婆娑的劝阻,都挡不了轩羽的铁石 心肠! 站在密道门边,轩羽面容决绝,“师父,如师娘所说,如今的朝堂已经暗潮汹涌,所有势力已经开始整装待发,而护龙侯府,也不像之前那般一帆风顺,所以,就算且听阁是龙潭虎穴,我也要一探究竟!师父,我不为其他,只为复仇,否则,我不会苟活到现在!” 初冬的第一场雪,下的毫无征兆,阖上眼帘,再次睁开,天地间已是一片白色,飞扬的雪花不停的飘零,拼了命的想要盖住金都的一切。 一品轩内,暖意十足。 轩羽抖落红色披风上的雪花,抬起眼眸扫视众人,最终定格在掌柜忙碌的脸庞,只见他低头拨弄着算盘,口中念念有词。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好茶?”伸出手指敲击着桌面,紧握的玉牌若隐若现,却让市井之色微微一怔。 “哎呦,公子想喝好茶,又怎能委身于这大厅中?快随我进雅阁,我呀,亲自给您斟上本店的镇店之宝!”恢复谄媚的容颜让轩羽嘴角有一丝嘲弄,却也并未多言,紧随他走进内堂,在靠近拐角处的雅阁停下。 “公子请!”掌柜的脚步在房门前停下,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公子稍等,我这就给您沏茶去!” 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轩羽,转身离去。 ☆、第七章 加入且听 抬步走进雅阁,环视四周,只见布置的清新淡雅,而靠近窗台,一幅水墨画顿时将轩羽的思绪拉进了一片氤氲中。 “喜欢这里?”尽可能的压低声音,却还是打扰了轩羽的思绪,眉间一蹙,转身,却只看见冰冷的面具。 “这里吗?”环顾四周,装模作样的打量着,“生意不错,还行。” “我是说这里。”轩羽下意识的防备之势让男子眉宇间有淡淡的不悦,淡漠的眼神扫过佯装惬意的面容,最终定格在水墨画上,简单几笔勾勒出的诗情画意,却如同人间仙境,让人流连忘返。 “喜欢是喜欢,只是这世上没有这种地方。哎,我说兄台,你带着这面具,不会觉得闷吗?”伸出手臂,还未触碰到男子脸上的银色,便被反手抓住,顿时掌心的温度沿着手指传递至胸口,最终化成了“砰砰”的心跳! 慌忙甩开,佯装不屑,“哼,说不定面具之下是一张残缺不全的脸呢,本公子也不想被吓到!” 男子并未开口,只是淡淡的扬了扬嘴角,将眼前人方才瞬间的尴尬尽收眼底。 “我是来归还玉牌的。”轻抬手臂,将手中紧握的晶莹扔向男子,“敝人才疏学浅,担不了重任,你还是另觅他人吧!” 接过玉牌,透过光滑的质地感受着残余的温热,并未因轩羽的拒绝而有丝毫怒意,只是缓缓开口,凉薄的唇畔含着笑意,“令尊的身体,可还好?” 虽然已经猜测出慕容严遭遇伏击一事与他脱不了干系,但得到肯定的这一刻,轩羽胸口的怒意还是未能压抑住! 只见她嘴角轻勾,似乎想要浅笑出声,下一秒,眸中的寒意瞬间被无限放大,还未来得及看清,红色身影已经移至男子身前,迅速出击,手指扣向男子喉结! 可是,男子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仿佛对方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中一般! 轩羽的怒火让男子脸上绽放出满意之色,只是被面具隐藏,未曾被轩羽捕捉。 “为什么不反击?”寒意消退,不解之色迫使她扬声询问。 “我若是想反击,你认为此刻你还有机会说话?”自始至终,淡定自若。 “若是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声音平仄有力,丝毫不为男子的威胁所动,手指缓缓移开,“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只要你乖乖听话,又何至于连累到家人?慕容严毕竟是皇商,若是皇商之子为朝 廷立功,到时候被皇上赐予同进士出身,飞黄腾达不是指日可待?”拂了拂衣袖,眼中玩味十足。 “看来,你已经把本公子的身份都调查清楚了。”顺势坐下,百无聊赖的托住下巴,“我只是不明白,你既然如此有本事,能让朝廷束手无策,又为何非要缠着我这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呢?” “羽公子不要妄自菲薄,”男子身形一闪,在轩羽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迅速勾起下巴,居高临下的望着突然间惊慌失措的脸庞,“有时候,看中一个人,哪里需要什么原因,嗯?” “你……你莫非有断袖之癖!”慌忙挣脱禁锢,脸颊一片酡红,负手而立,“本公子可是正常人,你若是想要我做你的男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哈哈!”爽朗的笑声充斥着整个雅间,“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 “没有最好!”双目微瞪,不理会男子的笑意。 “三年一度的会试在明年的二月份举行,而在此期间,金都会馆贤能云集,畅谈古今,我要你混入其中,接近其中名为林墨的举人。”话语一出,轩羽不禁抬起眼眸,但只是瞬间,便以浓浓的不解掩饰了去。 “我又不参加会试,整个金都都知道我不学无术,明目张胆的混入会馆,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我居心叵测!”这等无理要求,不免让轩羽胸口一阵起伏。 为难却隐忍的表情让男子眉梢轻佻,“这是我指派的任务,怎么完成是你自己的筹划,若是我告诉你如何进展,还要你何用?” “算你狠!”轻咬下唇,食指恶狠狠地竖起,最终又缓缓放下,“接近他,然后呢?” 并未着急回答,而是重新将手中的玉牌掷向轩羽,“拿着,这是且听阁的信物,物在人在,若是不小心丢了,提头来见。” 反手抓住,不满的嘟嘟嘴,不得已只好收回怀中。 “想必你也听说了季云鹤假死的消息,”男子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刑部大牢关着的,才是如假包换的季云鹤。” “嗯,有所耳闻,”尴尬的咧了咧嘴,“那日好奇,不小心听了郡主与那厮的谈话,如今想想,真是后悔,害我进了贼窝不说,还惹上了您这尊大佛。” “怎么,你很委屈?”声音透露着一丝不悦。 “怎么会呢?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阿谀奉承的压下眼帘,顺势躲过男子的直视,悠悠开口,“继续。” “林家村的林墨,从院试到乡试历经多年,因为无权无势,需要银两打点也在所难免,只是,林家两口以务农为生,莫说糊口,只要不是遭遇天灾,入不敷出就已经是万幸了,这额外的开支,来源一直不明。” “听群芳阁的姑娘说,命案发生之前林伯找过步摇,难道他们之间有某种关联?” “这就是我让你接近林墨的目的。” “你想让我查明真相?”轩羽不免抬了音调,“罪名已经板上钉钉,就算查清楚了,且听阁只不过是江湖帮派,如何去左右朝廷之事?” “羽公子真是心思缜密,”若有所思的盯着轩羽许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一般,“先抛开且听阁站在哪一边不说,单凭你我之前,就营救郡主一事不谋而合,我们就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心骤然沉到湖底! 自己当时以狩猎为借口,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没想到竟被他一眼看穿,好在自己与护龙侯府的来往是通过密道,否则真会误了大事! “真是什么事也瞒不了且听阁啊,”干笑了两声,不再多作辩解,“接近林墨需要时日,谋逆之罪行刑之日迫在眉睫,我可不确定能否成功!” “刑部不会真的处决季云鹤,现在正以仍有在逃同僚为由拖延斩首时日,所以,你的时间不说宽裕,也不紧迫。”一眼便看穿了轩羽腹中的小九九,“有为自己开脱的时间,不如想想如何完成任务。” “你!”眼前人,一再触碰轩羽的底线,却碍于被动的处境,无法反击,谩骂的话语卡在嗓间,得不到释放。 男子见状,嘴角轻扬,不禁想到之前跟踪时她的嚣张跋扈,这张牙舞爪的小狮子,也有今日! 转身正欲离去,背后响起了发泄的怒吼,“喂!怎么称呼?” 身形一怔,随后,轻笑出声,“我姓简。” ☆、第八章 想出对策 雪下了足足一日,第二日才算停歇。 金都城外,绿荫湖面上已经结冰,而春节之前的冰嬉是仅次于除夕之夜的繁华盛会。因为前来观看者,不仅有普通百姓,还会有文武百官甚至皇亲国戚,所以许多有心人若是有闺女,很早便会栽培,只为翩翩起舞身轻如燕之时被达官贵人看中,从此平步青云。 而官道之上,前往绿荫湖的马车让整个官道洋溢着热闹的气氛,除了官道一侧,垂头丧气的红衣少年。 轩羽少有的一筹莫展让周身都笼罩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但是俊美的容颜还是引来了无数女子的侧目。 正当轩羽沉浸在自己的筹划中时,被一声嘶鸣断了思绪,抬头,只见尉凌薇因身躯不稳而翻身下马,未来得及站稳,手中的缰绳已经脱落,马匹如发疯一般,直至轩羽而来! “狡兔!”声音一出,便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人群瞬间慌乱不已,周围人落荒而逃,唯恐马蹄翻飞,自己一不小心便成为蹄下亡魂! 尉凌薇心中疑惑不已,来不及思考便飞身追去,脱去铠甲的她虽是女装,却丝毫掩饰不了一身的英姿飒爽! 马儿始终快她一步,飞跃着健硕的身姿,很快便来到轩羽面前,甩甩头,仰天长鸣,这一声长鸣,让轩羽心中一阵惊慌,不理会马儿的亲昵,闭上眼睛不断后退,心中默念,“狡兔啊狡兔,你这混蛋,要是让我身份败露我一定把你宰了吃!” “狡兔!休得无礼!”话语间尉凌薇已经疾步而至,熟练的牵起缰绳,顺势一拉,阻止了马儿的进一步亲密。 睁开眼睛,却只看见放大的鼻头,还未开口,只见狡兔一个喷嚏,连同口水喷了轩羽一脸! 伸手抹去,白皙的脸庞瞬间被冻的通红,悠悠开口,“听说马肉口感不错。” 尉凌薇爽朗一笑,“是你啊!” 轩羽扯了扯嘴角,“郡主,该换马了。” 不理会挑衅的玩笑,脸上的惊喜瞬间被一抹担忧取代,“那日我等了你许久,直到天亮,你都没再回来,我与洛王有事在身,就给你留了字条,这段时日我派人寻过你,确保你无事后,便安心了。” “郡主是担心我?”眸中的惊喜一闪而逝,随后的吊儿郎当让尉凌薇原本满腔的感激顷刻间荡然无存。 “你这浪子,能否收起你的轻浮之态!”无奈侧目,转身正欲离去,却被轩羽适时止住。 “郡主别走啊!”伸手拉住尉凌薇衣袖,可怜兮兮的眨眨眼,“我只是心中失落,若是让郡主不高兴,要打要骂都随郡主!” 不着痕迹的甩开,英眉一蹙,“失落?你失落什么?” “好歹也是相识一场,郡主都不知道我的姓名,我失落,不是理所应当吗?”受伤的眼神转向狡兔,“你说是不是,小马?” 尉凌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心中的怒意也消了一半,“是我失礼了。” “慕容轩羽,郡主不用客气,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伸出白皙的手抚摸着狡兔,只见狡兔扬起头,一副享受之态。 “慕容公子,”尉凌薇嘴角上扬,绽放出少有的温柔,“今日狡兔也不知怎么了,竟对公子如此温顺,若是平日里,莫说生人,就连芩燕,也都碰不得。” “芩燕将军温柔可人,在百姓的口中可是入得了厅堂,搏得了沙场,你这死马,不懂得怜香惜玉!”伸手轻拍马儿颈部,“不过,好好的马,为何叫兔?” “一个笨蛋取的,”尉凌薇脸上的忧伤被苦笑掩饰,却没能逃过轩羽的眼睛,“狡兔是我和她救下的,遇到的时候它左前蹄受伤极为严重,跑起来一跳一跳的,像极了兔子。” “哦?”轩羽目光游离在远方已经恢复秩序的人群,“哪个笨蛋,让郡主如此惆怅,索性不去想。” “慕容公子,不如今日随我一起去欣赏冰嬉,就当是我答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如何?”深吸一口,眸中泛起的薄雾随着笑容的再次绽放而消失不见,仿佛方才的忧伤不曾出现。 “恭敬不如从命!”轩羽嘴角轻勾,恢复了不羁的本性,“郡主不用这么见外,若是不嫌弃,就当我是朋友,叫我阿羽即可!” “阿羽,”尉凌薇大方挥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今年的冰嬉,一定比往年更精彩!” 官道两侧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尉凌薇牵着狡兔,与轩羽比肩,二人谈笑风生,引来旁人无数猜想,而这几日一直困扰轩羽的难题,在这一刻,突然显得没那么棘手了。 入座之席,是专供将军府的雅座,临近绿荫湖面的包厢内,暖意与窗外的寒气交织,轩羽解下红色披风的瞬间,就有人递上暖手的汤婆子。 “此处真是观赏冰嬉的好地方!”从窗口眺望,巨大的湖面被白雪皑皑环绕着,已经有少女整装待发,腰身紧紧束起,将婀娜多姿的体态勾勒的更加柔若无骨,袖 口绸缎随风飘荡,嬉笑间的一颦一笑,都是藏不住的出尘脱俗。 尉凌薇轻眯双目,望向远处的女子争奇斗艳,不禁微微摇头,“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可这世上,我见过一人,最不屑的,就是女子依附于男子。” 心中一紧,却佯装不知,“郡主不就是这样的奇女子?” 仰起头将温热的酒一饮而尽,“我是被她一语点醒。” “听闻郡主对音律甚是喜爱,想必这位姑娘,定是郡主挚友中的知音,莫非是先锋芩燕将军?”自顾自的说着,“芩燕将军倾心于尉凌锋将军,只可惜,他为国捐躯,而芩燕将军却一直守在尉家,倒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芩燕确实不似一般女子。”嘴角微微上扬,“我说的她,可是个音律白痴,莫说任何乐器放在她手中是暴殄天物,就是再优美的曲调,她也欣赏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懂音律?”轩羽眉梢轻佻,“那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然能让郡主如此挂怀?” “她会填词。”明媚的眸子扫过轩羽期盼的眼神,“阿羽有所不知,自从她过世后,我谱写的旋律,竟没有任何词能够让我倾心了。” 轩羽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若是郡主不嫌弃,我来为郡主招贤纳士,重金之下,必有心仪之作!” “小事而已,不用阿羽如此费心,”尉凌薇赶忙婉拒,“马上就要会试,万不可让国之栋梁为此分心!” “郡主此言差矣,怎能说是分心,”话语中满是不容抗拒之势,“这也是考验才华的方式,郡主若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再推托,我近日也无事,多结交一些才华横溢之士,耳濡目染,也能变得文雅一些,让郡主少些讨厌,不是吗?” 打趣的话语让尉凌薇“噗嗤”一笑,便不再回绝。 ☆、第九章 接近林墨 求贤告示贴出之后,慕容府前,门庭若市。 郡主的曲,加上倾心郡主的纨绔子弟,为博红颜一笑,散尽千金为其寻得佳句,一时间,传遍金都的大街小巷。 而前来填词者,自然包括家境贫寒却急需钱财打点前程的举人,林墨。 轩羽侧身躺在贵妃椅上,暖炉内的熏香散发着旖旎之味,手持宣纸,宣纸上写满了苍劲有力的字迹。朱唇轻启,一字一句的将绝美的诗句读出,眸中绽放着光彩让踱步而入的妇人喜上眉梢。 “你呀,若是一直这么刻苦,又何至于到今日,还无人来我慕容府上为你说媒!”妇人眼中的溺爱不减,“你大哥回绝的亲事数不胜数,倒是你,总是留恋烟花之地,哪有良家女子愿意嫁你!” “哎呦,娘,那些庸脂俗粉,入不了我法眼!”一个翻身从贵妃椅上跳起,“您看看,这诗句,多么绝美!啧啧,不愧是举人,文采就是不一样,都快与我相媲美了!” “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妇人不屑,“人家郡主可是金枝玉叶,哪里是你一届草民可以高攀的,我劝你呀,还是别做白日梦了,快收拾一下,你爹和你大哥今日回金都!” “真的!”瞪大了眼睛,“我马上出门接他们!” 放晴的金都,虽阳光普照,但还是有些干冷,轩羽披上厚重的狐裘,白色羽翼点缀着白皙的容貌,驰骋在马匹上急速朝城外而去,行了一段路程,便看到“盐”字图腾的旗帜随风飘荡,不禁挥鞭大喊,“爹!大哥!” 慕容毅闻声抬头,刚毅的面容顷刻间温柔一片,薄唇轻抿,“爹,是阿羽。” 慕容严因膝盖处的刀伤,不得不坐在轿中,因而回程的时日耽搁了不少,听到慕容毅的话语后立刻让人停轿,蹒跚着走出轿外时轩羽已经翻身下马。 “爹!”一头扑进慕容严怀中,撒娇般讨好,却只听慕容严闷哼一声,脚下不稳,慕容毅伸手扶住,才算稳住身体。 “爹,都是阿羽不好,”自责之色尽显,“阿羽保护不了爹,真是无用!” 点到为止,慕容严却立刻领会了话中之话,拍拍轩羽,“不怪你,这些事都是无法预料的,你呀,只要不要不思进取,就是给我最大的安慰了。”宠爱的眼神中掩盖不了浓浓的慈祥之色。 “对了,前几日欧阳家的二小姐知道大哥你要回金都,托人送来刺绣,那对鸳鸯戏水,啧啧,真是栩栩如生!”从慕容严怀中 挣脱,一拳打在慕容毅健硕的胸膛上,随后勾起慕容毅肩膀,但因个子不到眼前人下巴,只能不断的跳着,惹得周围人笑意连连。 慕容毅宠溺的皱皱眉,如同拎小鸡一般将轩羽拎起再放下,“再胡闹我收拾你!” 慕容严摇摇头,坐回轿中,队伍继续行走。 “大哥,你到底怎么考虑的,听说欧阳家的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金都第一美人呢,选秀之时硬是回绝,只为与你长相厮守,”见慕容毅不语,不免伸出胳膊肘碰了碰,“哎,说话呀!” “还说我,早就听说你广纳贤士为郡主填词,闹得金都沸沸扬扬,你呀,就不能老实点!”伸手点向轩羽额头,便不再理会。 “得了,没希望!”耸耸肩,“跟你说个严肃的,我已经找到人才之翘楚了,”拿出林墨的字迹,“你看!” 接过宣纸,将诗句尽收眼底,“好文采!” “大哥也这么认为?”二人不谋而合的对视,轩羽眼中的睿智一览无遗。 “字里行间都是桀骜不驯,既不拘泥于世俗,也不孤芳自赏,若是为官,必会清廉,若是能经得起诱惑,倒不失为国之栋梁。”慕容毅由衷的赞赏。 “如此才子,本公子定要奉为上宾才是。”若有所思的言语,却让慕容毅疑惑不已,但只是瞬间,便被一抹温柔取代。 林墨的确才华横溢,当轩羽亲自将词句送往将军府上时,尉凌薇爱不释手,大为赞赏,不禁询问是何人之作,一时间林墨声名远扬。 只是,当轩羽设宴招待林墨,并且亲自将银两如数奉上之时,并未在林墨脸上看到预期的喜悦。 林墨身形虽修长,却文弱不堪,清瘦的脸庞因郁郁寡欢而显得愈发严肃,骨子里的拒人千里很不讨喜,因此身边并无相交甚好的挚友。 “林兄为何愁眉不展?”扬声询问,话语中的关怀之意让林墨的冷漠瞬间褪去了许多。 “无他,只是这偌大的金都,像慕容公子和郡主这般文人雅士,实在不多。”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端起觥筹一饮而尽。 “林兄别说笑了,我慕容轩羽只是凡人一个,懂得欣赏林兄文采之人,只有郡主。”酒后吐真言,筹划这么久,终于有所进展,轩羽此刻想着乘热打铁,于是为其斟满,“不过,我虽不算文人雅士,却也是惜才之人,林兄如此满腹经纶,二月会试定会高中,还愁什么!喝酒,喝酒!” “高中?”林墨哑然失笑,温热的酒划过喉咙,打湿了单薄的衣衫,“我家境贫寒,高中?怕是春秋大梦吧!” “林兄此话怎讲?”一边斟酒,一边佯装不解,“高中与家境有何关系,难道家境贫困,还不准参考不成?” 见林墨不语,自顾自的饮酒,一杯接一杯,心中有些焦虑,一咬牙,便抓住林墨冰冷的手背,“林兄,有何苦衷只管跟我说,有任何帮得到的地方,我慕容轩羽定当竭尽所能!” 林墨抬头,眼神因微醺而有些迷离,“你我非亲非故,为何要帮我?” 甩开紧握的手掌,负手而立,“我此生最痛恨的就是埋没人才之事!若是科举考试有私相授受风俗,便是我楚国之耻!越是如此,越是需要刚正不阿之人,也就是林兄你,去重整考纪!” “慕容兄所言甚是!”被轩羽一番慷慨激扬之词煽动,也不免将心中的苦闷全盘托出,“你知道我这个举人是如何得来的吗?是我林家村父老乡亲凑来的巨款!乡亲们世代务农,哪来那么多银子?你知道我看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有多恨吗?可是我不能恨!我要笑脸相迎,我要忍气吞声,我要心甘情愿的将这些血汗钱拱手相送,还要连连道谢,感谢他们的关照!” 声泪俱下,已经哑了嗓间,轩羽静静的望着眼前怀才不遇之人,心中似乎被触碰到了最柔软的地方。 根源轩羽又岂会不知?如今户部对太子俯首称臣,直接阻了丞相府和遥王的财路,莫弘文这才饥不择食,将主意打到了礼部,科举考试才会被弄得乌烟瘴气! 林墨起身,打开门,直接坐在了门槛上,想让刺骨的寒风清醒一下已经眩晕的醉意。 轩羽微微蹲下,话语中多了一丝真诚,“我帮你。” 林墨不解的抬起头,“为何?” 微微一笑,眸中一片暖意,“因为楚国的朝堂上,需要多一个清廉的官员。” ☆、第十章 杀生之祸 一品轩的雅阁内,轩羽依着窗,目光游离在院中的腊梅,点点红梅在寒风凛冽中开得如火如荼。 指间轻敲银木桌角,置于一边的茶水已经微凉,却丝毫未饮一口。 “阿羽似乎有心思。”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男子一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 “简公子,我和你好像没那么熟络吧。”方才的情绪如数隐去,直起腰身,正襟危坐。 男子不语,嘴角轻勾,阴鸷的笑意若隐若现,并未因轩羽刻意拉开的距离而有丝毫不悦,“现在才急着与且听阁划清界限,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你……”话语一出,竟不知如何反击,受制于人的怒意在脸颊上晕开,不免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男子踱步而入,望着背对着自己的红色身影,有些愣怔,许久,才将紧握在手掌中的玄铁宝剑递到轩羽面前。 被剑柄处雕刻的银色睡莲吸引,眼前一亮,慌忙转身,竟有些目瞪口呆,“送我?” “别动不动就拔腰间的软剑,防身之物,不到万不得已,岂能随意动用?若是让有心人知晓,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你丢的。”看似漫不经心的数落,却突然让轩羽的心间流过一丝暖意。 “有心人,不就只有简公子一人?”想着初次相见,自己抚向腰间的举动竟没瞒过他的法眼,不禁感慨眼前人缜密的心思! 接过宝剑,从剑鞘中拔出,薄如蝉翼的剑身却刃如秋霜,尤其是剑柄处雕刻的莲花栩栩如生,让轩羽爱不释手,“无功不受禄,简公子如此,真是叫我受宠若惊。”话语间虽在推托,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手中之剑。 “重金择佳句,只为博红颜一笑,你说,若是郡主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会作何感想?”男子上前一步,周身带着门外的凉意,让轩羽防备的后退一步,不想脚下一滑,身躯倒向一侧! 预想的疼痛并未来临,男子伸出手臂,宽厚的掌心隔着丝滑的绸缎将温度传至腰间,猛然收紧,将眼前人拉至胸前。 琥珀色的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冰冷的银色面具盖住一半以上的容颜,他,究竟藏了怎样的秘密? “郡主秀雅绝俗,冷艳孤傲,让天下男子为之倾倒,就算不为且听阁,我也会如此。”不着痕迹的挣脱男子束缚,从未距离男子如此之近,轩羽不免有些不适。 “你很在意她?”修长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将眼前人一闪而逝的尴尬尽 收眼底,“阿羽莫非与郡主是故交?” “简公子可真会开玩笑,郡主金枝玉叶,岂是我这种凡夫俗子可以接近的,”白皙的脸庞微微一怔,随后轻笑出声,“不过,若是简公子有心,不妨替我多在郡主面前美言几句,若真能俘获芳心,我一定对简公子誓死相随!” 话锋一转,男子眼中瞬间一片寒意,嘴角含着笑,盯了轩羽半刻,略带警告之意油然而生,“郡主是朝廷之人,我如何替你美言?” 轩羽在他敏锐的察觉下,突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自己一再试探,想必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自顾自的端起茶水,眼神开始漂浮不定,许久,才悠悠开口,“林墨,似乎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何出此言?”扬起眉梢,仿佛轩羽的发现,是他预料之中一般。 “首先,林墨性情刚烈,虽眼下折腰于礼部的私相授受,但也只是暂时的委曲求全。”敛下刻意凸显的英眉,话语中多了一丝不解,“其次,对于打点会试所用的银两,真正来源,他并不知情。” “刑部大牢冤魂无数,也不在乎多一个金都艺妓,”自顾自得坐下,惬意十足,“十万两纹银,对于礼部来说,虽不多,可天上掉下的馅饼,不拿白不拿。一旦被尽收囊中,还不斩草除根?知情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你的意思,他们会对步摇和林墨下手?”望着男子执起紫砂壶斟满茶水,不禁扬声询问,“步摇若是死在刑部大牢,季云鹤的案情岂不是更加棘手?” “步摇协助江湖帮派欺瞒朝廷,本就是死罪。”端起紫砂杯轻抿一口,“倒是林墨,满腹经纶还未得到施展,就要丧命于此,着实可惜。” “简公子,我可否有一个要求?”神色中突然的倔强,让男子瞬间来了兴致。 “你想保林墨?”犀利的眼神透过漆黑的瞳孔探入至轩羽内心,似乎要将眼前人看穿。 这个男子,太过危险,若是来者不善,势必有能力搅乱楚国朝政,不得不防! “轩羽认为,林墨必定会成为楚国朝堂之肱骨,简公子有心营救郡主,也定会护楚国栋梁,不是吗?”字字斟酌,焦虑的神态下,藏着的,是底线的退让,简公子,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只要今日你答应了,我就可以断定你不与楚国为敌! 收起眼中的意味深长,阖上双目,再缓缓睁开,将所有的情绪隐去,“十万两纹银送至礼部后,步摇会丧命于刑部大牢,林墨也会难逃灭 口,若是林墨得知步摇用性命换取他前程,可礼部却在事成之后过河拆桥,你说,他会不会满腔怒火?到时候,哪里还用担心他会因明哲保身而不配合。所以,步摇必须死,林墨,必须活。” 置身事外的理由,再一次让轩羽无计可施,暗自镇定后,所有的较量都变得索然无味。 “礼部原本可以悄无声息的解决林墨,被你一番折腾,现在半个金都认识了他,这已经让背后之人心生怨恨,这段时日,你也小心些。”突然放柔的语气,全无刻意之意,让轩羽对眼前人忽远忽近的态度有了一丝不解。 “简公子是在关心我吗?”打着哈哈,恢复了昔日的不羁,“要不然,简公子让我一睹容颜?若是你面容俊美,我可以考虑为你断袖。” 吐出最后一句,便迅速溜走,在男子悠悠转头的一刻,房门“砰”得一声,寒风扑面而来! 茶楼早已打烊,火红的灯笼被寒风吹的摇摆不定,轩羽裹紧披风挺直背脊,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玄铁宝剑。 巷口转弯处,须臾间,杀机四起! 放慢脚步,侧耳倾听,不同方向,两方势力夹击,看来这一次,是不取走她的性命,不会罢休了! 加快脚步,却被步步紧逼,而身后的两股势力,却并无配合之意,一方坐观成败,不紧不慢,另一方,却有试探之意,并不急于出手,如此直至另一个转弯,试探一方终于出手,瞬间杀意席卷周身! ☆、第十一章 倒戈相向 利剑闪着刺眼的白光划过漆黑的眸子,下意识的轻眯双目,玄铁宝剑出鞘,轻而易举,便躲过致命一击。 心中骤然升起的不解,在看见行刺之人时被无限放大! “不管你接近林墨有何目的,希望你能及时收手,不要再多管闲事。”话语一出,轩羽顿时觉得异常熟悉。 这声音,不就是不久前,与佳肴追踪季云鹤至金都城外的破庙中,与刺杀凌薇一伙同流合污的中隐盟盟主方叶? 自己这几日在金都的折腾,无疑已经惹祸上身,遭遇灭口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中隐盟听命于丞相府,又为何一再手下留情? 凭方叶身手,方才一击,根本无足轻重,不仅如此,邙山之战,方叶也并未全力以赴,自己当时能轻而易举的救下凌薇,也是意料之外的事,若是说莫弘文出动中隐盟,只为给自己一个警告,轩羽绝对不会相信!难道,中隐盟,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 脑中快速闪过思考,言语中却充满挑衅,“怎么,本公子利用林墨接近郡主,你嫉妒啊?告诉你,不管你是谁,都不能阻止我对郡主的一片赤诚之心,是男人,就公平竞争,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话语间,另一方势力已经悄然退去。 方叶似乎也觉察到了这点,收起利剑,压低声音,“学会明哲保身,方可平安无事,羽公子,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你是……哎!”还未来得及询问,方叶已经纵身一跃,没了踪迹。 轩羽勾唇,收起方才的装傻,视线毫不畏惧的扫视一圈,紧接着,哒哒的马蹄由远及近,搅乱了短暂的清净。 “阿羽!”慕容毅的呼唤响彻整个胡同! “大哥?”眉头紧锁,还未来得及思考,慕容毅已经翻身下马,将轩羽紧紧拥住。 绷紧身躯,微微有些抗拒,理智却控制住想要推开的冲动,低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慕容府收到消息,让你收手,否则,就不只今日这般警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松开手臂,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尴尬。 “可知是何人所为?”并未在意方才的无常,牵起骏马,二人并肩,朝慕容府方向行了几步。 “尚未知晓,此处不宜多说,先随我回府。”翻身上马,朝轩羽伸出手臂。 大方搭上宽厚的手掌,一跃而起,马蹄翻飞,卷起一地尘土。 回到慕容府中,已是深夜。 厅堂中,慕容严脸色僵硬,膝部的伤势虽不严重,却也只能依仗轮椅行动,隐忍的怒意在看到红色身影的瞬间如数发泄在掌间,只听“啪”得一声,桌边的茶水晃了一晃,厅中的奴婢吓得跪了一地! 轩羽前脚踏进厅堂,就被慕容严的怒意震惊,瞬间反应过来,重重跪下,“爹。” “你还知道回来!”冷声斥责,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平日里你瞎胡闹,只要无伤大雅,我也睁只眼闭只眼,许你任意妄为,可你为何要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娘怎么办!”妇人立在一旁开始啜泣。 “爹,娘,孩儿错了!”重重叩首,心中虽有不解,却也不敢贸然询问。 “毅儿,带他到祠堂,在祖先的牌位下好好悔过!这段时日,不得踏出府中半步!”抛下一句便拂了拂衣袖,丫鬟立刻心领神会,推着轮椅离开厅堂。 “阿羽,你爹这是在保护你,你在祠堂好好反省,娘会给你送饭,这段时日,就不要出门了,啊?”妇人泪眼婆娑,伸出手掌抚向轩羽脸颊。 “娘,我知道了,您去睡吧。”反握住冰冷的手掌,置于掌心小心揉搓着,“等爹气消了,我去哄他!” “你这孩子……”被轩羽玩笑似的话语逗得哭笑不得,只好无奈摇头。 转身离去之时,妇人跟了几步,直到长廊的转弯处,才停下脚步。 慕容家的祠堂,坐南朝北,位居偌大的府中最隐秘的地段。 二人抵达入口处时,慕容毅却止步不前,轩羽正欲开口,只见慕容毅微微摇头,“快进去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心中不解,表面上却点头示意。 转身步入祠堂,身后之门缓缓关紧,丁志远黑着一张脸从牌位后的密室中踱步而出。 “师父?”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自打混入且听阁之后,为避免身份暴露,就再也未曾踏入过护龙侯府,如今却让自己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也难怪众人脸色难看。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丁志远冷声训斥,“当初我就不该任由你胡来!才一月不到,你看看你将整个金都闹的?你是楚国密探,身份特殊,这般大张旗鼓,得罪了丞相府不说,还差点丢了性命!” “徒儿知错。”单膝跪下,丁志远说的句句在理,轩羽并不反抗。 “ 知错,知错,每次说你都是这句!”丁志远虽满心怒火,却也一脸无奈,“算了,这件事就此作罢,以后这个案子交给黎裳,你就不要管了。” “为何!”慌忙抬头,眉头紧蹙,“我好不容易才进展到这一步,岂能说放就放!黎裳性情直率,你可知那且听阁的简公子是何等人物,黎裳哪里是他的对手!” “黎裳是朝廷人!”丁志远怒吼,“再不济也比你有分量!你是密探,对外无名无分,想对你动手无需顾虑,你明不明白!” “朝廷人又如何?”轩羽压制住怒气,尽量放平声调,“严伯不也是皇商,最后还不是任且听阁宰割?” “确定了?”半响之后,丁志远阴霾的脸庞多了一丝犹豫。 看到有回旋的余地,轩羽赶忙点头,“且听阁大方的承认了,搅乱皇商,目的只是逼我就范,我这段时日不敢使用密道,也是为了防他。” 丁志远闻言,脸色稍有缓和,微微坐下,仔细听着轩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娓娓道来,才缓和的眉心又开始一筹莫展。 “师父,我能肯定的是且听阁不与莫弘文为伍,至于它究竟为谁所用,始终不得而知。”轩羽将局势如实分析,“接近林墨,打击礼部,理论上来说,是太子之人。” “不尽然,”丁志远敲击桌面的指间稍有停顿,“还记得郡主遇刺之时,是何人来救的吗?太子生性多疑,又怎会让如此大功,被洛王一个人揽了去?” “师父怀疑洛王?”轩羽大惊,随即又摇头,“洛王远驻洛城,又生性淡泊,如何会愿意蹚朝廷的浑水?” “先不管它是何目的,若是能打击莫弘文,削减其势力,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丁志远指间点在眉心,轻柔,略有倦意,“会试之日迫在眉睫,礼部已经开始行动,方才有人来报,林墨家中失火,父母皆丧命于熊熊大火中,无一幸免。” 瞪大双目,随即想想,也是情理之中,“徒儿知道怎么做了。” ☆、第十二章 未雨绸缪 还有三日便是除夕,整个金都洋溢着年末的喜庆,四处张灯结彩,而群芳阁内,林墨独自一人湮没在喧闹的厅堂,酒香四溢,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却没有哪一个姑娘,敢上前多说半句。 轩羽走进群芳阁之时,一眼,便寻到角落中的喝的酩酊大醉的林墨。 手掌抚向瘦弱的背脊,得到的回应,却是歇斯底里的拒人千里,“滚!” 并未理会,顺势坐下,一把夺过已经送至唇边的酒樽,“林兄,别喝了。” “别管我!”微微握紧酒樽,用力挥手,慢慢的美酒,一滴未洒,如数泼在轩羽白皙的脸上。 这一泼,立刻让林墨的醉意醒了一半,慌忙起身,“慕容兄,对不起,我……”说罢便抬起袖口想要擦拭,却被轩羽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挡了回去。 “无事,”伸手抹去,辛辣的气味让轩羽眉心一紧,表面上却波澜不惊,“林兄心中的苦,我明白。” 嘴角扯过一丝苦笑,“明白,又如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豆大的泪水划过消瘦的脸颊,在衣襟上晕开一片。 “林兄,你还有林家村的父老乡亲!”轩羽伸手抚向纤弱的肩膀,“会试之日将近,你若是此刻放弃了,如何对得起他们?” “你说的,我又岂会不知,可是,慕容兄,我的心,真的好痛!”不断锤击胸膛,堂堂七尺男儿,却在此刻,哭的像个孩童。 “林兄,若是不嫌弃,就把慕容府当成你第二个家吧,我慕容轩羽既然视你为兄长,你我之间的情谊便是一辈子的!”眼神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只求你,不要就此一蹶不振,不要忘记你我的约定,做一个清廉的官员!” 喧闹的烟花之地,轩羽的慷慨激扬还未出口,就已经与周围的嬉笑融为一体,而字字珠玑,回荡在林墨耳畔,仿佛疗伤的良药,逐渐安抚了几近崩溃边缘的才俊。 而二楼长廊的一头,佳肴一身素衣,收回已经出神的眸子,敛下隐忍的含情脉脉,挎着食盒,转身,由群芳阁后门疾步而出。 刑部大牢,哀嚎一片,四处散发着腐烂的气味,佳肴掩面低头,目不斜视的越过层层刑具,在靠近尽头处停步。 缓缓蹲下,将酒菜拿出食盒,望着双目已经有些呆滞的步摇,轻声道,“快过年了,姐妹一场,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打点到这里了。” 转过头看清来人 后,起身,许是很久没有说话,嗓间已经沙哑不堪,“若是换做他人,恐避我不及,也只有你,还会来这是非之地。” 一开口,步摇眼中一片充盈,“姐姐原本声如莺啼,可现在……真是可怜了一副好嗓音!” “都是将死之人,还在意这些作甚,”苦笑在唇边蔓延,“到时候手起刀落,还不一并埋进黄土。” “这是什么话!”擦拭腮边,斟满酒樽,“姐姐才华横溢,即便身陷囹圄,也还是有惜才之人重金买下你的亲笔题词!” 缓缓走近佳肴,接过酒樽,席地而坐,“是吗?谁还会有胆量,敢染指一个重犯的私物?” “羽公子。”低头,脸颊迅速闪过一抹娇羞,“他才不管姐姐此刻的境况,比起金都其他的公子哥,不知重情重义多少倍!” 步摇盯着女子许久,仰头,饮尽一口苦涩,一片旖旎在眸中化开,“佳肴,若是寻得机会,就离开群芳阁吧,哪怕为妾,也好过那烟花之地。” 话语一出,女子眸中闪过一抹失望,迅速低头,执起酒壶,再次斟满,抬头,已经没了方才的无奈,“嗯,我会的。” “这刑部大牢,暗无天日,也不知外面此刻是哪般光景了。”轻叹一口,轻声呢喃道。 “马上要过年了,自然一片喜庆,”将温热的米饭递于女子,“只是,林家村林墨家却惨遭烈火吞噬,可惜了金都才子,还未高中,就丧失了生父生母。” “啪”的一声,手中的碗筷掉在地上,女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片凝重! “姐姐,怎么了?”佯装不解,转头望向来时的路,见无人发觉,便抓住牢门的柱子,担忧之色尽显。 泪水如同断了线一般,不断砸向地上的枯草,步摇手指揪住衣襟,指甲深深嵌进肉中,不多时,已经血肉模糊! “姐姐?姐姐?”望着女子咬紧的下唇,伸手抓住纤弱的肩膀,拉向自己,“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我去叫狱卒过来!” 起身,还未抬脚,脚踝处被拉住,得逞的微笑在唇边漾开,转头,瞬间就没了方才的算计,明媚的眸子一片清澈,“姐姐?” “妹妹,我可否拜托你一件事?一件,关乎我唯一的家人,生死攸关的大事,此刻,也只有你,有能力帮我,求你了!”挺直背脊,双膝跪在佳肴身前,重重叩首,“求你了!” 慌忙转身,想要把女子拉起,只见女子不予理会,“ 你不答应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姐姐,你这是什么话!”假意数落,没辙后便只身跪下,“好,你不愿意起身,我便也一起跪着!你我姐妹一场,同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我不帮你帮谁,还用姐姐这般低三下气的求我?你当我佳肴是什么人!” “谢谢妹妹!”含泪起身,顾左右,压低声音,“妹妹可知,我揽下杀人之罪,为的是什么?” “我就从来不相信你会杀人!”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你究竟是为什么啊!” “我受人威胁,若是不从了他们,他们就会动我家人!”咬牙切齿,却不敢抬高声音,“他们位高权重,我一个金都艺妓,如何与他们反抗?” “他们?”佳肴不解,“他们是谁?你何来的家人?” “不瞒妹妹,林家村林墨,是我弟弟。”转过眼神,落向别处,“我家境贫寒,弟弟又是读书人,没办法,才被迫进了群芳阁。” “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佳肴瞪大了眼睛,等待着女子继续。 “弟弟假若有成,被众人知晓姐姐在风尘之地,岂不是被人耻笑?”女子自嘲的扬了扬嘴角,“可我那傻弟弟秉性纯良,哪里容得下我牺牲自己供他读书?卖我至群芳阁之时,爹就谎称,我失足掉下急流,连尸骨都未找到。” ☆、第十三章 美酒佳肴 望着已经冰凉的饭菜,佳肴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们答应了,只要我揽下罪名,就放我家人生路,还会助墨儿高中,可是,转眼间,便痛下杀手!妹妹,我好恨!我恨自己无能,还连累家人!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金都这么多人!”都说一吐为快,可说完这些,女子的痛楚并未有丝毫缓解,反而愈发激动不已。 “姐姐,听我说,”伸手抚向女子因悲痛欲绝而泛起了潮红脸颊,“既然林伯已经遭遇不幸,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无疑是林墨!” “所以,还望妹妹帮我提醒墨儿,万事小心,不要再寄心于科举,收拾一下即刻离开金都,我给他的银两足够他逃命,找一处无人认识他之地,隐姓埋名!”紧紧握住女子冰冷的手掌,似乎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人身上。 “你这样做,有想过林墨的感受吗?”佳肴沉声反问,“若是他知晓,你为他身陷囹圄,以他的性子,你认为他会一走了之吗?再者说了,你也知道,他们位高权重,以他们宁可错杀不放一人的作风,会任由林墨隐姓埋名不管不问吗?” 退后一步,缓缓摇头,“那我该如何是好?” “姐姐,横竖是一死,为何不反抗?天子脚下,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无法无天!”抬起眼眸,对上满是惧怕的瞳孔,信誓旦旦,“交给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将这件事,公诸于世!” “不,不,”微微一怔,随即又慌忙摇头,“我不能连累你,我们斗不过他们,我不能连累你……” “姐姐!”双手置于女子肩膀,将身躯掰向自己,“我们没有其他法子,我找羽公子,实在不行我就伺机去拦郡主战马,我总能找到铁面无私之人!” 见女子有片刻的愣怔,轻附耳畔,一番低语后,扬起脸庞,眸中的坚定一览无遗! 女子螓首间满是汗水,紧蹙的眉心因佳肴轻声呢喃而缓缓松开,许久,从贴近胸口的里衣出拿出一块残缺的月牙形翡翠,断裂的边缘已经被磨平,轻轻抚摸片刻,谨慎的交至佳肴手中,“这翡翠,与墨儿所佩戴的本是一体,出生之时父亲一分为二,你拿着这个,墨儿才会信你。” 接过翡翠,仿若接过沉甸甸的期望,这期望,却不仅仅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寄予所有依靠的责任。 食指划开,鲜血涌出,却立刻被绢帛吸走,一字一句,道尽心中所有隐瞒的秘密,鲜红的血书,刺痛了佳肴氤氲的美目,心中的酸楚,随着绢 帛的字迹展开而愈发增加,哽咽在嗓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暮色降临,大牢中的湿气有增无减。 小心翼翼的接过绢帛藏入袖中,佳肴低头解下披风,为女子穿戴整齐,“姐姐,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微微点头,眼神中的希冀似乎被点燃,直至佳肴转身,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阴暗的拐弯处,才伸手,缓缓抓住冰冷的牢门。 哀嚎声充斥着耳畔,心中的慌乱被如数隐去,女子面色镇定,脚步沉着。 暮色之光沿着入口映入,斜斜照在屋檐下,不急不慢的跨出前脚,只听见一声,“站住。”后脚并入,不再前进,心,立刻跳至嗓间! 然,佯装镇定,抬眸,轻笑,“侍郎大人。” 男子年近半百,深邃的眼眸如同鹰目,似笑非笑的盯着眼前人,嘴角轻勾,“拿出来。” 美目流转,眼中一片潋滟,大方的将袖中的血书奉上,掩面轻笑,“只是一封家书而已,侍郎大人事必躬亲,百姓之福。” 不予理会,接过绢帛,摊开扫视,将内容尽收眼底,而后抬起头,攫住女子眼中一闪而逝的不安,“佳肴姑娘,这是要送到何处去啊?” “姐姐托我交给尚书大人,”眸中的清澈让男子眉头微蹙,“既然在此偶遇侍郎大人,也免得我再多跑一趟,劳烦侍郎大人了。” 福了福身子,低眉顺眼的退后几步,转身,纤瘦的背脊孤傲不羁,并未因男子为官,而有丝毫的曲意逢迎。 男子上前几步,下意识的收紧手掌,将手中的血书抓出几道褶皱。 不假思索,快步回到刑部,草草作揖,语气焦虑,“何大人。” 何顺觉察到了不妥,立刻屏退左右,“如何?” 递上方才的绢帛,语气颇为不解,“一封家书而已,为何用血?” “徐单,你的重点放错了,”将血书平摊在桌面,负手而立,“既然已经答应承担一切,为何偏偏在尘埃落定后,莫名的写了一封家书?” “难道消息走漏!”徐单大惊,随即摇头否定,“不可能,刑部大牢重兵把守,试问有谁,会将一个毫无干系的火灾,有目的的,悄然告知步摇?” 精明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盯着百思不得其解的男子,“不要猜测,密切监视群芳阁中所有人以及来往之客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叫佳肴的女子。” 一夜 间,寒风四起,积雪才融化不过数日,顷刻间,又是一片白雪皑皑。 群芳阁二楼雅座,“啪”得一声,紫砂杯摔倒在角落一侧,茶水溅至墙角,热气瞬间便消散在四周。 “呦,我的美人,这是怎么了?”一袭红衣闪过眼角,女子喜上眉梢,但只是瞬间,便委屈之色尽显,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老鸨拉住衣袖,予以劝解。 “我的小祖宗,你当自己是闺房中的大小姐吗?听娘一劝,别再使小性子了!”紧蹙的眉心似乎要掉出脂粉来,转头望向轩羽之时又顷刻间笑容满面,“羽公子莫见怪,佳肴这样,也只是出于对羽公子的一番爱意,您多担待点!” 说罢,转身退出雅座。 “这么着急见本公子,莫非佳肴寂寞难耐……”刚要拉住柔荑,便被重重甩开! “羽公子已经心有所属,还来我这群芳阁做什么?”抬起眼眸,双目充盈,“群主才貌双全,又蕙质兰心,羽公子为之倾心,佳肴不敢逾越!” “佳肴何出此言?”扬起眉梢,万般不解才在眉心漾开些许,便被女子一闪而逝的暗示挡了回去。 戏,才在胸口酝酿着,便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住,就连纤细的手掌探入红袍,都忘记了退避,意识过来之时,柔荑已经滑至腰间,指腹沿着腰间的软剑一圈,在挺拔的背脊处收紧,“羽公子,佳肴愿意,常伴左右,誓死相随!” ☆、第十四章 命悬一线 愣怔了些许,才扯出一丝惬意的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佳肴软玉温香,郡主英姿飒爽,本公子都爱!都爱!” 感受到轩羽隐忍的抗拒,不免心中一片悲凉,肩膀开始无助的颤动,外人看来,无非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群芳阁已经被人监视,我无法抽身离开,方才放入你胸口的,是步摇在刑部大牢的招供血书,还有半块翡翠,在我腰间的荷包中,里面是我所查到的来龙去脉。”泪珠如同断了线一般簌簌落下,微红的脸庞埋进少年的颈窝,一字一句,都与此刻的举止格格不入。 “辛苦你了,这段时日不要再轻举妄动,师父那边我会出面,能避过这个风头,就做其他打算吧。”柔软的唇,附在女子耳畔,如同熟练的拨撩,瞬间就安抚了女子不安的情绪。 手掌沿裙摆探入,一寸一寸的触摸,试探。精准的抓住贴近里衣的荷包,收紧手掌,一个回旋,将女子打横抱起。荷包滑入袖口,女子开始挣扎着,“羽公子,放我下来!” “怎么,佳肴如此置气,不就是身心的思念身不由己?”一句暧昧,让女子的面色瞬间红至耳根。 “羽公子,妾身身子不适,不方便伺候。”话语一出,轩羽立刻停止了动作。 “本公子算准了今日你葵水会来,”拍拍手掌,只见两人应声而入,手上捧着精致的瓷瓶,“这是百味阁中上好的红糖和姜汁,可袪寒暖胃,缓解腹痛。” 眸中泛起一片潋滟。 “除夕之夜,我不便在这逗留太久,家中的老头才将我放出没几天,若是我不收敛,恐怕就再难与佳肴会面了。”打趣的话语,让女子掩面一笑。 转身正要离去,女子声音再度响起,“羽公子,你,会与郡主成婚吗?” 面色一怔,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许久,才开口,话语中,隐隐藏着怒意,“郡主金枝玉叶,岂是我一介凡夫俗子能高攀的!” 脚步声消失在长廊的一头。 热闹随暮色起开始蔓延开来,街角的炮竹,半空的烟花。金都,家家户户都摆上了最好的酒水和菜肴,大部分都是四世同堂举杯同庆。 却只有这烟花之地,素来宾客络绎不绝,而在此刻,任凭环肥燕瘦,也只能孤芳自赏,形单影只。 慕容府上下,正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将漆黑夜晚照得灯火通明。 而东侧的厢房,远离了正厅处的喧嚣,倒是 增添了一丝冷清。 轩羽考虑着,林墨才丧失双亲,可慕容府却是不能在除夕之夜收起本该有的喜庆,折中之后,也只有这样,方可两全。 东侧的红梅,傲雪欺霜,与林墨的高风亮节毫无违和。轩羽朱色长靴踏入东厢庭院之时,在蓬松的雪地上踩出了咯咯声响。 厢房内,灯已熄。 低头望着手中才温过的酒壶,停了片刻,最终摇摇头,转过身。 正欲离开,眼角瞟向庭院中的脚印,除了自己来时的深浅,还有已经被飘零的雪花覆盖上的印记,若非轩羽洞悉敏锐,黑暗中根本无法辨析。 心中一沉,抬起脚步冲出东厢! 来不及换上夜行衣,红色披风飞扬,脚尖轻点,追踪着脚步离去的方向疾步而去。 林墨毕竟是一介书生,不多时,便在刚出城通往林家村的羊肠小道处,被轩羽追上。 而追踪之人,自然不止轩羽一人。 随着人群的消散,已经开始聚集,大有整装待发之势。 再往前,怕是自顾不暇了,追踪之人除了金都城内的寥寥数人,小径旁的树林内,也埋伏着蠢蠢欲动的杀手。 “林兄!”一声呼喊,让丛林中刚出鞘的剑身又缓缓收回剑鞘。 背脊有瞬间的僵直。 转身之时,隐去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慕容兄。” “哎呀,这大过年的,你去哪里!”刻意扬起的声调,惹来三两围观,“你不告而别回林家村,不明之人,还以为我慕容府待客不周呢,快随我回去!” 说罢不理会林墨的回绝,快步上前,将其拽回城内。 “慕容兄,今日除夕,我父母才故,此刻我若是不回去上柱香,他们定会觉得清冷无望!你放开我,明日我便回府。”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却被轩羽一声低言吓得顿时愣在了当场。 “你若是今日丧命,他们在天之灵,难道不会更无望?”压低声音,冷峻的眸中有着一闪而逝的严肃,但只是瞬间,便再次扬起声调,“除夕之夜,岂能少得了林兄!除非林兄不拿我当兄弟!” 林墨毕竟是读书人,生死攸关的周旋并未经历过,此刻还未从轩羽的警告中回过神来,当下便愣怔住,呆若木鸡。 轩羽在心中将林墨骂了千万遍,可表面上却佯装镇定,伸出手掌,在林墨眼前晃了晃,“林兄,瞧你,都说了多 少遍,我慕容轩羽最佩服的就是文人雅士,你不必一听到兄弟二字便感动至此,走走走,随我回府!” 被拉扯着,一路沿着闹市折回府中。 东厢的门“砰”得一声,将凛冽的寒风阻在门外。许久,林墨才恢复了些许生气,哆哆嗦嗦伸出手掌,握住桌角边已经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 “书呆子!差点被你害死!”不满的谩骂着,轻抚胸口,想要平息急促的呼吸。 “慕……慕容兄,你方才说的丧命,究竟为何?”发髻上的雪花已经融化,沿着消瘦的脸庞滑落。 “林兄,这个翡翠,你可认识?”翠绿色泽,晶莹剔透,带着才从胸口拿出的余温,刺痛了林墨已经呆滞的双目。 “这……是姐姐的翡翠,”伸手接过,置于掌心摩挲,“姐姐在我十岁那年失足掉下急流,就连这翡翠,也…。” 意识到不对,慌忙抬头,“为何你会有姐姐的翡翠?” “林兄,朝堂博弈,棋子无辜,若你信我,可否听我一言?”望着男子呼出的气息开始不稳,胸膛处的起伏愈发激烈,便不再步步紧逼。 许久,等到男子眼眶处的红逐渐退去,等到门外的寒风呼啸逐渐减弱,等到天边的鱼肚白将屋檐处映出斜影,等到所有的不甘都变成苟延残喘的活。 忍,何其辛苦?自己卧薪尝胆,已经忘记多少年了,然,撑着自己的仇恨却与日俱增,进退维谷之际,想着当初为什么开始,于是,所有的委屈,都会变得那么云淡风轻。 ☆、第十五章 暗中较劲 刑部大牢,重犯步摇,畏罪自杀。 年关刚过,消息便流出刑部,传至金都的大街小巷。 畏罪自杀,自然是一个幌子,佳肴带出的家书传至刑部尚书何顺手上之时,便注定了留她不得。 而除夕之夜动手,对轩羽的而言,无疑是推波助澜,在林墨已经满目苍荑的心间,再划开一道致命的伤口,汩汩鲜血,汇聚成仇恨的溪流,将心中的希冀,腐蚀的一点不剩! “就算是毁掉前程,我也要替天行道,将礼部的贪官污吏打入地狱!”猩红的眼眸中,是隐忍的泪,是屈辱的恨,是一无所能的不甘! “林兄有何打算?”轩羽自然没有把事情全盘托出,步摇为何揽下一切罪名,缘由在林墨这里尚且是个谜团。 “慕容兄,还记得初见之时,我与你提起,为保我高中,父老乡亲凑足的十万两纹银吗?”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原本是想在除夕之夜送往十里城外的清风庙中,家家户户欢聚一堂,正好掩人耳目,只可惜……不过没关系,他们一定会再通知我,到时候,我就将来往的字据公诸于众!” “林兄,容我说几句。”轩羽冷笑一声,“首先,除夕之夜,若非我及时制止,你认为你会有机会走出清风庙?你甚至都不用亲自将纹银送去,只要礼部看到纹银所藏之处,你便不再有任何价值。” 林墨瞬间哑口无言,似乎方才一切的算计,都显得那么可笑! 淡漠的目光扫过愣怔的脸庞,停顿了些许,“其次,就算你侥幸逃脱,字据如何公诸于众?你的冤屈向谁申诉?刑部大牢就是害死你姐姐的地方,那里,究竟蕴藏了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有着何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身形有瞬间的不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险些摔倒,然,轩羽步步紧逼,正视着男子眼中逐渐熄灭的光亮,“最后,就算你侥幸公诸于众,倒下的,最多是礼部私相授受的替罪羔羊,因为你只是区区举人,重金为自己铺路的大有人在,礼部尚书,根本就不会染指与你的任何交易字据!” 在这一刻,林墨幡然醒悟,眼前的红衣少年,虽在人前浪荡不羁,可漆黑的眸子,自始至终都是一片澄明,原来,他从一开始,便已经看透了一切,这般掩饰,岂是池中之物? 才黯淡下去的眸子又逐渐燃起希冀,反客为主,一把抓住纤瘦的肩膀,柔软的触感瞬间安抚了方才的无助,“慕容兄,你有办法?” 对这突如 其来的接触,轩羽几乎一下子蒙了,下意识的甩开林墨的禁锢,却不着痕迹的施展着已经冻僵的手臂,吊儿郎当之态将方才的睿智毁得所剩无几,“林兄,这纹银,你是万万送不得的!” “愿闻其详!”已经摸清楚轩羽的本性,不免多出了许多耐心。 “郡主惜才,不失为你眼下的靠山,”嘴角轻勾,“你大可将礼部暗示你行贿之事告知于她,由她作证,岂会不比所谓的字据有说服力?” “可单单凭我一面之词,郡主凭何相信?”不解的目光望向胸有成竹的脸庞,扬起眉梢低声询问。 “听我安排,”冷不丁的话锋一转,“会试之日将至,你好生准备,金都所谓的才子几斤几两,本公子还不清楚,当初我重金择佳句,就已经胸有成竹,放眼望去,谁人能及林兄!” “慕容兄……”心中的不解还未理清,便被轩羽打断。 “触犯楚国律法之事,林兄避之,为官造福百姓之事,林兄求之。”赤诚之心坚定无比,瞬间温暖了林墨冰冷的心间,“只要林兄为官清廉,辅佐明君,轩羽愿意为你扫除障碍!” 雪花的飘扬有增无减,这一场跨年雪,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意思。 才踏出东厢庭院,便有家仆手持邀请贴,匆匆而至,“二少爷,一品轩来人,说是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茶,邀您品尝。” 接过大红色请帖,苍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让一夜无眠略显疲倦的眼眸多了一丝无奈,品尝?怕是质问吧。 积雪已经盖过脚踝,身着男装,轩羽总觉得撑着油纸伞与男子气概格格不入,任由雪花打湿发髻却也不去管它。 一品轩内,温暖如春,轩羽掀起厚重的帘布走入雅阁的瞬间,身上附着的雪顷刻间全部融化,打湿了高高束起的发冠,水珠沿着发髻滴落在尖瘦下巴,“啪”得一声,在胸前晕开一片。 “过来,”男子并未转身,只是执起紫砂壶,将对面的紫砂杯斟满,茶香四溢,瞬间驱赶了周身的寒意,“尝一下才到金都的雀舌。” “简公子兴致不错?”扬起眉梢,不请自坐,“刑部沉不住气,怕夜长梦多,了结了步摇,却不知,这一刀,直接斩断了礼部十万两的油水,也难怪简公子如此惬意。没想到,简公子料事如神,也有失算的时候。” 本料想,等到十万两纹银入库礼部后,刑部才会动手,没想到,护龙侯府从中作梗,直接让佳肴带出了信物,惹怒了 刑部,却也保住了林墨。这样的结局,虽然有些残忍,但已经是最好的,但真的发生了,却又将轩羽推向了风口浪尖。 此番话,本想着可以置身事外,可男子一直一语不发,让轩羽不禁背脊发麻。手不自觉的握向紫砂杯,不想滚烫的茶水洒出杯口,溅在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背上,隐忍的闷哼一声,慌忙松开手掌! “小心点!”不经意间扫向因一夜无眠而微红的眼眶,眉头微微一皱。 那样的眼神,有不屑,有关怀,有责备,唯独没有轩羽一路忐忑担忧的怒意和怀疑。 佳肴出入刑部的事,他不可能不知,而自己流连群芳阁,夜夜笙歌,他也不会不晓,以他的城府,不会没有察觉,此刻,轩羽突然有些恐慌,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是想问,燕国进贡的雀舌,为何会出现在一品轩,是吗?”话锋一转,将一昧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的轩羽,即刻拉回了现实。 轩羽不会不知,此番话,不是询问,而是警告。 为何燕国的贡品会出现在一品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立场如何,且听阁的地位,不容小觑。 咧开嘴干笑了几声,“简公子想要什么,不都是手到擒来,我哪里会有那么多疑问。”端起紫砂杯置于唇边,眼神有些闪躲,刻意避开深邃的目光,转向别处。 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此刻的轩羽,如同斗败的公鸡,只能坐等着,任其宰割。 ☆、第十六章 几度暧昧 “简公子不用再含沙射影,”心理的较量让轩羽如坐针毡,既然城府不及眼前人,索性把话语拉到台面上来,“我是以大局为重,十万两纹银的贿赂,不过是区区小过,礼部尚书林熙生性狡猾,想要自保还不简单,以简公子先前之计,对于礼部来说,最多只是一个重创,既然已经下手,索性放长线钓大鱼!” 轩羽一反常态的直爽让男子有些愣怔,然,只是瞬间,眸中便闪过一丝赞赏,嘴角轻勾,“你已经打草惊蛇,如何判定林熙还敢行动?” 见男子并未深究事情的走向,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些许,声音也沉下许多,“林熙虽狡猾,但也是见钱眼开的主,绝不会放过任何油水,这也是他为何能坐稳礼部尚书这个位置的缘由,再说,除夕之夜交易被阻,在礼部的眼中,无非是我这个好事之人误了他们见不得光的私事而已。” “阿羽,”男子的表情并未因方才的回答而有丝毫变化,自始至终惬意十足,嘴角的笑意拉开,望着对面精致白皙的面容,忍不住伸出手掌,“我竟不知,自己身边,竟多了这么一只心狠手辣的狼,不知会否有一天,这只狼会反咬我一口,嗯?” 俊脸在轩羽面前不断放大,冰冷的面具带着丝丝寒意,扑面而至,轩羽下意识的挺直背脊,身躯才想后退,就被宽大的手掌扶向腰间,猛地收紧手臂,下巴撞向宽厚的胸膛。 心,须臾之间,便跳至嗓间。 男子身上清冷的味道突然夹杂着些许若有若无的香,轩羽仿若被拉进了一片氤氲的幻镜,脑海中的眩晕感没来由的席卷了周身。 反应过来后,猛然推开男子,一抹红晕在脸颊漾开,慌忙起身,暗恨自己方才的大意之余不禁咬牙切齿,“简公子莫非真有断袖之癖!” 男子不语,将方才想要验证的耳洞尽收眼底,执起桌角的紫砂杯一饮而尽后,缓缓起身,伸出手臂拂去轩羽肩膀的炮竹碎片,轻笑出声,“阿羽如此谨慎,怎么没注意到,自己衣冠不整,让人见笑?” “多谢简公子。”轩羽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胸膛,瞬间隐去了所有的情绪。 饶有兴趣的望着眼前人,二人之间,一开始的较量,也开始逐渐趋于安宁。 “阿羽,”收起玩味,“你是如何,将礼部尚书的秉性了如指掌的?” 不痛不痒的询问,没有了之前的窥探,仿佛回答与否,都取决于轩羽一般。 “简公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只要我能完成你交代的任务,你又何必非要知晓,我的每一步计划?”自己与侯府的联系,是最后的底线,轩羽自然不会将其暴露。 许久,收回探究,精睿的眸子,逐渐慵懒起来。 趋于安静的雅阁,除了斟茶之声外,静的让人无措,轩羽饮尽最后一杯,起身抱拳作揖,“简公子,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不等男子回应,便抬步离开。 刺骨的风,让一直处于混沌状态下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侯府的介入,搅了且听阁原本的计划,按道理说,他不应该如此轻易便放过自己,此番碰面,更加验证了轩羽最初的猜想,至少,他不与丞相府为伍,就目前形式而言,太子与遥王分庭抗衡,若是第三方势力,在未崭露头角之前,不会愿意置任何一方于死地,此消彼长的道理谁都懂,任何一方倒台,便是让另一方将天下尽收囊中,陛下龙体有恙,已经没有太多时日留给第三方周旋了。 难道,他真的是太子之人? 陷入沉思的轩羽,并未注意到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至一声呼喊,缰绳勒紧,马儿扬起前蹄,轩羽才下意识的闪过身姿,躲过一劫! “狡兔!你这畜生,为何每次见着阿羽便会如此没有教养!”扬起手掌想要略施小惩,却被轩羽及时制止。 “郡主手下留情!”抚平惊吓,快步行至狡兔面前,伸出手掌捋顺马儿鼻梁,“狡兔与我一见如故,是不是?” “阿羽说笑了,”尉凌薇爽朗一笑,“这是从何处而来?” “被家中的老头子禁足了许久,出来透透气,”深吸一口,将胸口的浑浊之气缓缓吐出,明媚之色瞬间盖住所有城府,“却没想到在此偶遇佳人!” “我有时很是好奇。”对轩羽一贯的滑头不再生气,眸中却多出了浓浓的兴趣,“阿羽并非真的如世人所见的那般浪荡不羁,可你为何总是装出一副好色之态?这世间,伪君子比比皆是,可如此费心将自己扮作小人之人,恐怕只有阿羽一人如此了!” 一语点破,让轩羽嘴角隐忍着抽动了些许,迅速将直视的目光转移至他处,干笑几声,“郡主是芳心暗许了吗?” “你!”尉凌薇下意识的扬起手掌,却被轩羽反手抓住,顿时脸颊一红,拂袖甩开。 “郡主息怒啊!”望着尉凌薇尴尬的处境,不免计上心来,伸出食指点向光洁的鼻尖,如同蜻蜓点水般迅速收回,“郡主想要去哪?本 公子送你?” 袖口不经意间煽起的熟悉,在尉凌薇鼻间一闪而逝,还未来得及捕捉,已经消失殆尽。 尉凌薇瞬间忘记了尴尬,只是愣怔的望着眼前的红衣少年。 轩羽心中突然一慌! 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周身!不管是在百花争艳的睿王府花园,还是檀香四溢的观音庙,不管自己多么小心翼翼,总是在未来的及蒙上尉凌薇双目之时被她发现。 “浅夏,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是么?”举起手臂贴近鼻间用力一嗅,“为什么我闻不到?” “你闻不到吗?”眉心紧蹙,“可是,我都能闻到,只要你出现,哪怕只是远远出现,我就知道是你!” “难怪捉迷藏我总是被你找到!” 这些年为了让自己伪装成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轩羽早已习惯使用名贵的香料,可即便如此,还是让尉凌薇闻出了端倪! 然,必须佯装镇定! 勾唇浅笑,眸中并未有丝毫闪躲,这场较量,一开始,就注定轩羽会稳操胜卷,杨浅夏,哪里还是昔日睿王府不霭世事的小丫头? 尉凌薇眸中的不解逐渐增加,再一次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许久,才如梦初醒,“今日有些不适,让阿羽见笑了。” 话语间,慕容毅快马而至,寒风凛冽中,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翻身下马,将竹筒递于轩羽,“阿羽,林墨托我迅速交由于你。”转头望向尉凌薇,不禁有些愕然,随即抱拳施礼,“郡主!” 尉凌薇莞尔点头。 轩羽脸色一沉,顿时周身升起不祥的预感,接过竹筒,抽出绢帛,苍劲有力的字迹还有些潮湿,却让轩羽失声大骂,“书呆子!” ☆、第十七章 生死边缘 轩羽脸上少有的无措让尉凌薇为之一怔,随即关切询问,“阿羽,发生了何事?” “这书呆子怎么就不知变通呢!”戏,开始在胸口酝酿,“郡主可还记得林墨林兄?” “当然记得!”想到之前的佳句,尉凌薇不禁赞赏,“放眼望去,整个金都,怕是无人能及他的才气了。”但只是瞬间,便眉头紧蹙,“怎么,林墨有难处?” “郡主远在边关,怕是从未听闻朝廷之上,有人借科举之名谋取私利。”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此话怎讲?”尉凌薇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扬声询问,“堂堂科举,上至殿试,下至乡试,不是从来都是凭才华过关斩将吗?林墨已经是举人,天子脚下,还有谁敢如此胆大包天?” 轩羽嘴角扯出一丝无奈,“郡主清廉,才会认为为官者皆是如此,其实,若非我今日与林兄走得近,对他的秉性了如指掌,也会如郡主这般不信。” “阿羽,这关乎我楚国的朝堂风气,你可有确凿的证据?”尉凌薇微微扬起精致的脸颊,不施粉黛,虽少了女子本该有的妩媚,却平添了一丝气宇轩昂,“若真如你所说,我绝不姑息!”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轩羽语气急迫,“礼部自然不会留有证据,只是三番五次的试探,眼下会试迫在眉睫,林兄一方面不想与其同流合污,一方面又怕势单力薄无法高中为朝廷效力,这才走了下下策,想要拿到交易字据!” 呈上方才的绢帛,尉凌薇迅速一目十行,将字迹尽收眼底,指间紧握,将绢帛抓出了褶皱。 “好一个礼部尚书!本郡主倒要看看,国之栋梁拒了你这荒谬绝伦的条件,你难道会痛下杀手不成!”冷嗤一声,便要翻身上马。 “郡主,”轩羽伸出手掌拉住尉凌薇衣袖,“礼部敢一再试探,必定做了万全之策,我担心郡主安危,不如由我和大哥去阻止林兄,郡主带人过来,到时候人证物证具在,礼部才会有口难辩!” 尉凌薇有瞬间的迟疑,“不行,狡兔野性难驯,你二人驾驭不了。”伸手拿出令牌递于慕容毅,“劳烦慕容公子将一切告知芩燕,阿羽,你随我一起!” 接过令牌,慕容毅微微颔首,“郡主路上小心!” 翻身上马,二人朝着绢帛中提及的清风庙扬长而去,马蹄翻飞,卷起一地尘土。 慕容毅敛眉,将令牌收回胸膛,转身朝将军府疾步而去。 城外 的尉凌薇,早已荒废了数十年,就连唯一的羊肠小道上,也因无人行走而长满杂草。狡兔健硕的马蹄声在荒凉的城外显得格外醒目。 “吁!”轩羽勒紧马缰,只见狡兔抬起前蹄,原地转了个圈后,停下脚步。 “郡主,未免打草惊蛇,我们还是徒步上山吧!”一路走来,整个道上鸦雀无声,静的有些反常,轩羽觉察出了一丝不妥,但林墨已经深入虎穴,这条路,显然是只能向前了。 “嗯。”尉凌薇心领神会,但环顾四周,也未发现蛛丝马迹。 二人悄然前进,不多时,便抵达山顶。 俯身蹲下,庙中的私语开始变成肆无忌惮的争吵。 “银子我自然不会带在身上,”林墨佯装镇定的话语中还是透露出一丝惧怕,“我怎知林大人会不会过河拆桥?” “你有的选吗?”嘲讽的讥笑声此起彼伏,“识相的,就快说出十万两纹银藏于何处!” 轩羽眉间微蹙,三番五次折腾,礼部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若不是户部为太子所用,直接断了莫弘文的财路,他也不会如此走投无路。 “把字据给我,放我下山,我自然会将纹银所藏处如实相告!”林墨也不甘示弱,话语间的威胁之意开始显现。 “你找死!”暴怒之声响彻整个山顶,却被另一人适时阻止。 “把字据给他。”这一声命令不带任何情绪,却沉稳有力,让喧闹的庙宇顷刻间趋于安静。 轩羽轻眯双目,却只看见一袭背影,约莫年近五十。 “送他下山。”背影转身,轩羽双目微瞪。 这面容,无疑与季云鹤神似,只是较季云鹤更加沉着冷静,俨然与季云鹤天生一副好色之态截然相反,若是猜测没错,此人便是半月山庄的大当家,季云瀚! 林墨手持字据,踱步而出,脸色显然已经吓得惨白,但却佯装出一副大义凌然之态,目不斜视。 就在此时,四周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轩羽转头望向尉凌薇,只见她紧蹙的眉心并未因此而舒展,便知晓,这一次,怕是入了敌方的圈套了! 就在轩羽心中感慨自己大意之时,一声仿若来自地狱的鬼魅,响彻耳畔,“出来吧!” 庙宇四周已经被团团围住,轩羽这才恍然大悟! 小小林墨,哪能惊动季云瀚亲力亲为?原来除夕之夜,自己在城外阻止林墨一事,已经 让莫弘文一方有所警觉,如今,自己自投罗网不说,还连累凌薇也身陷囹圄,懊恼之心让轩羽几乎失去理智,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人这般当猴耍! 猩红的眸子攫住季云瀚眼中的不屑,嘴角勾出冷笑的弧度,瞬间一跃而起! “阿羽!”尉凌薇失声喊出,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明晃晃的长剑有条不紊的挡在了季云瀚身前,可这些爪牙哪里是轩羽的对手, 尉凌薇见状,也别无他法,眼下林墨手无缚鸡之力,保他安危,才是事情的关键! 季云瀚自始至终都纹丝不动,眼看所有的势力都集中在轩羽周围,他只是微微使个眼色,其中一人便将目标锁定在林墨身上。 林墨发现不妥,只是频频后退,却不想被脚下的杂草绊倒,一道白光闪入眼眶,下意识的用手臂遮挡,闭上眼睛,心,已经跳至嗓间! 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林墨微微睁开眼睛,却只看见尉凌薇挥剑斩断的手臂。 毕竟是在战场上厮杀搏命的将军,下手之重让林墨瞬间愣在了当场! 尉凌薇并未转身,只是伸出手臂,想要拉起林墨,却半天不见其回应,于是转头,拽起已经僵化的林墨,“真是书呆子!” “谢…谢郡主救命之恩!”哆哆嗦嗦的起身,还未站稳,便被尉凌薇突然甩开! 再次失去重心的林墨,被尉凌薇强劲的力度甩出,还未稳住身形,肩膀处就被禁锢,阻止了后倾的趋势! 下一秒,尉凌薇凌空一跃,以林墨为支撑点,足下横扫,击退了蜂拥而至的死士些许,脚尖轻点,落地之余,拔出长剑! 区区杀手,本不是尉凌薇的对手,只是一边要护住林墨,一边要担忧轩羽安危,难免分了神,再加上寡不敌众,很快,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芩燕的救援,却迟迟不见踪迹,尉凌薇开始有所警觉,这一幕,与邙山遇刺何其相似! ☆、第十八章 蓄意谋杀 等候在将军府的慕容毅,焦虑万分,却迟迟不见芩燕将军,三番五次的催促小厮,却只是被冷冷的回应,很快,慕容毅便察觉出了不妥! 找了个借口离开将军府,便有人悄然跟上。慕容毅隐下尖锐的眉峰,心中一片澄明。 此刻,芩燕将军是绝对见不到的,眼下若是自己自乱阵脚,去侯府求助,便是如敌方所愿,直接暴露了阿羽的身份,可若是自己坐以待毙,凭敌方如此周密的计划,阿羽和郡主定是凶多吉少! 该如何是好? 慕容府的密道,除了阿羽,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可是此刻,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就算是被侯爷施以重罚,也在所不惜! 下定决心后,便回到慕容府,大张旗鼓的召集皇商护卫,暗中悄然踏入密道。 而清风庙处,杀手源源不绝的涌来,已经杀红了眼的轩羽,却根本近不了季云瀚身! 尉凌薇在几番折腾后,已经将林墨从死亡边缘拉回数次,可致命招式步步紧逼,竟然从四面八方夹击而至!林墨下意识的举起右手,尉凌薇挥剑挡回胸口的致命一击,却听见剑身划入骨血之声,慌忙转头,只见林墨因疼痛而松开右手,原本紧握在手掌中的绢帛虽风飘向远处! “字据!”林墨大惊,忽的甩开尉凌薇,追着字据而去! “书呆子!没看出来这是一个局吗?你还惦记着字据,那是假的!”尉凌薇的话语还未来得及结束,杀手便再一次蜂拥而至! 只顾着关注林墨周身的尉凌薇并未察觉,原本置身事外的季云瀚,眼中一闪而逝的狠戾! 身影如同鬼魅,速度之快让轩羽心中骤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心跳像是戛然而止一般,一阵生疼,忘记了手中的动作,失声喊出,“凌薇小心!” 尉凌薇双目微瞪,心中划过异样的熟悉,但只是瞬间,便加快动作,一个回旋逼退季云瀚些许,伸手拉起林墨,跳出重围! 与此同时,轩羽再一次挥剑直击季云瀚,尉凌薇知道,以季云瀚的身手,轩羽是以卵击石,如此周旋,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好给她和林墨逃生的机会! “快走!”轩羽话语一出,只见季云瀚再一次鬼魅般闪至其身后,重重一掌,轩羽只觉得胸口如同巨石碎裂一般,嗓间一阵腥甜! 手掌失去力气,剑柄滑落至脚边,重重倒地。 季云瀚见轩羽已经失去了攻击力,便转身将目标锁定 到尉凌薇身上。 “林墨,你先走!”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尉凌薇满目间,已经被红色笼罩。 愣怔的望着尉凌薇,许久,才如梦初醒,“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林墨见杀手快要再次涌来,朝着周身围成死路,举目望去,方才的惧怕,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走啊!你想一起死在这吗?”尉凌薇砍下三两个已至身前的死士,“嗤”得一声,温热的血液溅了林墨一脸。 “走!”重重一掌,将林墨推出一丈之外。 尉凌薇的嘶吼,划过林墨的耳边,却突然将林墨叫醒。 定了定神,转身,突然朝着山下没了命的奔去,他知道,他的性命,被寄予的二人所有的希望,若是丧命于此,二人此番的营救,便没了所有价值。 已经转身的季云瀚,并未关注到倒在血泊中的轩羽,嘴角扬起的一丝得逞的笑意。 手指缓缓下移,直至腰间的软剑。 所谓,擒贼先擒王,季云瀚就算身手再好,也难逃出其不意的偷袭! 利用手臂的肘重重击向地面,而后一跃而起,腰间的软剑从束缚中释放,如同失去了禁锢的飞龙,朝着季云瀚后背,不偏不离,急速而去! 然而,轩羽低估了季云瀚的狡诈! 感受到劲风在背后拂过,季云瀚眉头一蹙,杀意在周身蔓延开来。 “不自量力!”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刹,这一次,汇聚在剑尖的力,远远不止方才一掌那般随意。 “阿羽!”死士已经将尉凌薇包围,来不及看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没入厮杀。 尉凌薇心中的焦虑,已经让手上的动作没了战场上的精准。一剑剑,刺入死士的腿上,肩上,甚至眉心。分不清哪里是致命点,就这么疯狂的砍杀,可越是这样,涌来的死士就越多,脸庞,已经被温热的鲜血染红。 季云瀚眸中的杀意已经凝聚成波涛汹涌的巨浪,只等着冰冷的剑身刺入对方胸膛的畅快释放,可还未来得及出手,眼前的少年便再一次倒下! 身体因为惯性而前倾了些许,迅速收回力度,不解的转头,只见一道黑影闪过眼前,出手之快让季云瀚来不及阻止! 轩羽正欲反击,脖颈间突然一紧。 预想的窒息并未发生,身子却被凌空托起,沿着与季云瀚相反的方向急速退去。 是方叶! 他脸上虽是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狠戾,可手掌的动作,却与此刻的情形格格不入,可以说,他并未用力,可在外人看来,自己不多时,便会是他掌下的孤魂。 既然中隐盟与半月山庄狼狈为奸,为何他要一再放过自己? 落地之时,已经和季云瀚相隔甚远,方叶压低声音,“芩燕已经在路上,尉凌薇身手足可自保,快走。” 语毕,便如遭遇暗算一般退出几步,单膝跪下,低声吼道,“走啊!” 想要开口询问,迟疑间,四周响起了训练有素的脚步,夹杂着“郡主”的呼喊,在空旷的山顶飘荡着,轩羽勾起浅笑,救援终究还是来了。 “要走的是你。”挣扎着起身,胸前的红衣已经血迹斑斑,可丝毫不影响与生俱来的风姿卓越。 季云瀚阴鸷的眼角,带着森森寒意,十万两纹银还不知去向,该杀的一个都未得手,自从这个叫慕容轩羽的人出现后,自己的计划屡遭破坏! 尉凌薇和林墨已经在掌控范围之外,芩燕带领的军队哪里是省油的灯!而尾随芩燕的慕容毅,武功也是不容小觑。 眼下不远处,与援军方向背离的红衣少年,就显得格外的孤立无援。 这不是下手的好机会吗? 嘴角因恨意而微微抽动着,迅速后退几步后,即刻转身,再一次朝着轩羽急速而至! 轩羽身后,虽是下山之路,但因不似来时平缓,俯瞰下去,甚为陡峭。 方叶脸上的慌乱,看上去似乎更为明显。此刻他已经佯装被暗算,若是冒然出手,自己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 轩羽已经做好应战之势,可方才的较量,胜负已经很明显,这一次,怕是真要成为季云瀚剑下亡魂了。 ☆、第十九章 卿本红妆 就在季云瀚剑尖已经快要抵达轩羽胸口之时,方叶心中一横,正欲起身,只听“叮”的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季云瀚已经松开剑柄。 虎口处被震得发麻,这是季云瀚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 连连后退,最终稳住身躯,这一击,对于出手人来说,几乎无足轻重,而季云瀚,却愣怔的望着落地的石子。 是谁,可以用区区石子便将他手中的宝剑打落? “本尊的人,也敢动,活得不耐烦了吗?”话语间,一袭白衣闪至轩羽身侧,冰冷的面具下,声音,犹如千年寒冰。 “简公子?”已经身负重伤的轩羽,却忍住强烈的眩晕,嘴角溢出的血液已经干涸。 男子勾唇,垂下眼帘,顺势将红衣少年揽入怀中,魅惑一笑,柔和的侧脸在望向轩羽之时,瞬间没了方才的冷峻。 挣扎着想要摆脱,却不想胸口一阵绞痛,嘴角,再一次漾开鲜红。 男子眉心微蹙,似乎很不满意轩羽的逞强,伸出手指朝颈窝出轻轻一点,瞬间,整个身躯都向自己压了过来。 满意的揽过瘦弱的肩膀,若有所思扫过一直单膝跪在不远处的方叶,意味深长的扬起嘴角,而后转身,如来时一般,须臾便消失在二人眼前。 “阿羽!”慕容毅望着从山顶的另一边消失的二人,不免心急如焚,待众人抵达庙宇附近时,所有人都已经没了踪影。 “砰”的一声,原本已经残缺不全的庙门应声而散,慕容毅刚毅的俊脸上,原本焦虑的眸子逐渐转为暴戾。 “众将听令!”尉凌薇凌冽的目光扫向黑压压的将士,“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慕容轩羽的下落!” 金都的城,在短暂的宁静后,再一次卷起新一轮的暗潮汹涌。 尉凌薇从未想过要涉足党争,清风庙中的打斗,本就是江湖纷争,但自己邙山遇刺之时,才抓住季云鹤这个始作俑者,如今,季云瀚又参与到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中,礼部虽未出面,但也难辞其咎,这其中,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林墨,会试之前,你就暂住在将军府中。”话语中,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谢郡主厚爱,只是……”才经历过生死边缘的徘徊,自己的鲁莽已经让轩羽失踪,如今还叨扰将军府,林墨的自责难以言表,除了推脱,别无他法。 “阿羽舍命救的,是我楚国今后的栋梁,我若是不 将你安全送进朝廷,将来如何面对他?”半响,尉凌薇起身,“芩燕,林墨的安危就暂且交由于你。” “是。”芩燕敛下眸中的情绪,毕恭毕敬的回应,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先休息吧,芩燕,你先随我来。”女子的影子,投在厢房的门槛,随着步履的渐行渐远而逐渐模糊。 林墨望着已经包扎过,快要结痂的伤口,心中的酸楚似乎快要溢出胸膛,轩羽略带玩味的话语似乎还犹在耳边,如今,却生死未卜。 “我不能如此一蹶不振!”薄唇,勾起苦涩的笑,握起紫砂杯,饮尽已经冰冷的茶水,拿起竹简,直至深夜。 而将军府正厅,尉凌薇神色肃穆。 “芩燕,慕容毅带着我的信物来将军府求助之时,你在何处?”将军府一向不参与党争,竟不知,这爪牙,还是伸进了自己身旁。 “我收到消息,说是郡主去调查邙山遇刺一事,我担心你安危,便快马加鞭往邙山一带前进,途中觉察到不妥,因为沿途并未有任何痕迹留下。”芩燕眉心微蹙,“于是我迅速折回,途中偶遇慕容家的大公子,他身后阵势较大,又持有郡主的令牌,我这才知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可知是谁传递的消息?”尉凌薇眼中有一丝希冀,然,芩燕未曾舒缓的眉头,让她眼中的光亮再一次黯淡下去。 “人已经畏罪自杀,线索早已中断。” 一种让人窒息的黑暗开始蔓延开来,尉凌薇轻眯双目,不再多言。 一连半月,轩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管是将军府明目张胆的寻,还是护龙侯府悄无声息的找,都没有丝毫进展。 实则,是且听阁,阻了金都所有的翻天覆地。 轩羽背后拜季云瀚所赐的一掌,几乎是要了她的半条命,这一睡,整整睡了七日。 胸口,像是碎了一般,每呼吸一口,都牵动着五脏六腑,痛不欲生。 挣扎着睁开眼,想要起身,却发现只是徒劳。 胸口似乎被人安抚的揉着,顿时,一股凉意席卷周身,却让轩羽顿时清醒了一半! “你醒了?”稚嫩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惊喜,“快去禀报阁主!” “走开!”抬起手臂,使出了所有力气,毕竟是习武之人,就算是在昏睡之中,力道也高出普通人很多,丫鬟毫无防备,被重重的甩向一边。 “哎呦!”下 意识的呻吟出声,抬起头,看见轩羽阴霾的脸庞,不禁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一边,“姑娘息怒!” “你!”轩羽猛地拉过敞开的衣襟,浅蓝色的肚兜只是瞬间,便隐在了白色的里衣中,挣扎着起身,跌得撞撞的拿起挂在一边的红衣,想要离开。 “姑娘,你走了,阁主会杀了奴婢的!”战战兢兢的起身,却也不敢贸然伸手去扶。 头痛欲裂,走出内阁,便被明晃晃的阳光刺得闭上双目,眩晕感顿时再一次袭来,踏出房门,不想脚下的门槛过高,忽的一声,身体便再一次向前倒去! 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鼻息间飘过若有若去的氤氲香气,夹杂着一丝凌冽,却又温暖如云。 鼻尖撞向健硕的胸膛,手,下意识的环住眼前之人。 男子一手揽过不盈一握的腰身,嘴角扬起邪魅的浅笑,就在眼前人因站立不稳而即将倒下之时,另一手掌上,潜伏许久的温热沿着腿间一路下滑,抵达膝盖之时突然将女子横空抱起。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慌忙伸出手掌,推向紧贴自己的胸膛。 “别动。”带着暖意的气息在耳畔轻启,冰冷的面具下,邪佞的眼神或者是略带玩味的戏弄,又或是,宠进骨髓的爱恋。 感受到怀中人逐渐趋于平静,便大步向前,狡黠的笑意在唇边漾开。 将女子重新放回床榻,顺势坐在边缘,拉起被褥,“好好休养,做且听阁的人,身手不能太弱,等养好身体,我教你武功。” “简公子就不怕,我将你的本事都学了去?”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好受,轩羽警惕之意尽显。 “羽公子聪慧过人,自然有这个能耐。”似乎并不在意轩羽的反问,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停下。可是下一句,却让轩羽已经归于平静的心,再一次跳至嗓间,“又或是,羽姑娘?” ☆、第二十章 了如指掌 “你!”轩羽听闻,脸色煞白,瞬间,屈辱涌上心头,手指咯咯握紧,侧目,一道凌厉的目光扫向森冷的面具,随即快速出击,指腹精准无误的扣住男子喉结! 男子不语,身形未有丝毫的闪躲,倒是跪在一侧的丫鬟,失声叫出,“阁主!” “你好大的胆子!”轩羽一手撑着床榻,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有把握,本公子不会要了你的命?” “羽姑娘,稍安勿躁。”男子握住面前的手掌,将其攥在宽大的掌心,神色慵懒,“你心中就没有疑问?早在你走出一品轩,就已经落入圈套了。” “嗖”得缩回手臂,隐去方才的气恼,神色开始淡漠,“简公子料事如神,为何不阻止?”自嘲一笑,“还是,本公子的性命,在简公子眼中,根本无足轻重?” 听闻女子这么一问,男子不禁眉梢轻扬,“你当然重要。” 轩羽睨视男子脸庞一闪而逝的暖意,并未开口,而是等着他继续。 “想要郡主插手礼部,单凭林墨的只言片语,远远不够。”男子起身,屏退左右,丫鬟识趣的后退至门口,转身离去。 “是我自己大意,也怪这个书呆子沉不住气,才会如此仓促,着了他们的道。”轩羽有些恨铁不成钢,话语中有些无奈。 “正因为他们对林墨的秉性了如指掌,才会趁你离开之时下手,你本就防不了。”见眼前人已经没了方才的怒意,才伸手拂去女子螓首间的渗出的汗珠。 轩羽背脊稍稍后移,躲过了男子进一步亲昵,“所以,你早就知道季云瀚是领头人。郡主邙山遇刺一事正巧擒住季云鹤,如今,即便是没有字据,郡主也不会袖手旁观了,简公子这一步棋,走的妙啊。”嘴角轻扬,眸中却是满满的冷意,“所以,即便是牺牲一个慕容轩羽,也在所不惜。” 反复品味轩羽的每一个动作,而后淡淡一笑,眸中带着几分歉意,“告知方叶后,我便快马加鞭赶至清风庙,却还是害你受伤,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睨视男子眼底氤氲的薄雾,轩羽有一丝惊愕,这样一个将一切玩弄于鼓掌的人,满眼的不可一世,却偏在此刻,温柔的如同谪仙。 有瞬间的沉默。 “这与方叶有何关系?”情绪趋于平静,道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阿羽难道不认识方叶?”眉头紧蹙,不解之意再一次在眸中凝聚,“那为何,他一再向你示好?” “何以见得?”这一句,只是为了验证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测,自己的一举一动,是否真的如猜测的那样,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郡主邙山遇刺,他不动一兵一卒,任凭你轻而易举的将郡主救下,这是其一。”男子似乎早已将轩羽的意图了然于心,却不再像之前那般避而不谈,“阿羽接近林墨,他大费周章,只为让你置身事外,明哲保身,这是其二。” 轩羽有瞬间的诧异,原来之前跟踪自己的另一方势力,竟然是他! “这一次,你险些丧命,而他,更是费尽心机,保你周全,这是其三。”精睿的眸子有一闪而逝的后怕,“若不是他,我又怎能在此刻,与你谈笑风生?” 许久,轩羽绷紧的背脊才有些许舒展,“看来本公子这身伤,没有白受,竟能让简公子如此信任,这般坦诚,我是受宠若惊啊。” 望着女子惬意的浅笑,心中突然一片旖旎,“好好的姑娘不做,偏得要扮作男人。” “简公子有时间数落我,不如好好想想,即将到来的会试,礼部还会有什么行动。”眼下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金都的一切都被阻了个干净,轩羽眼下,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林墨已经入住将军府,”像是将轩羽担忧的一切了然于胸,神色淡然,“礼部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林墨阻在殿试之外,现在,只能见机行事了。” 三月的春闱,如期而至。 楚国会试的场所,是在礼部的贡院。每间房屋,都是狭小的空间,只容得下一人,历时三日,吃住皆在其中。 而贡院之外,是重兵把守。 所以,林墨只要进了这贡院,若是无人暗中守护,便是羊入虎口。 所幸,主考官并非只是礼部的爪牙,还有翰林院位高权重的学士,礼部还不敢明目张胆的造次。 进入贡院之前,尉凌薇再三叮嘱,“林墨,这三日至关重要,你只负责笔下生花,其他一切都交由芩燕。” 林墨颔首,眼中一片坚定。 肃静的礼部贡院,表面上一片宁静。接连两日,都未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直至第三日,暮色之时,开始有蠢蠢欲动之势。 林墨房屋的烛光摇曳着,将背影衬的有些寂寥。 忽的一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抬起酸痛的眸子扫过昏暗的门槛,一袭红色一闪而逝! “慕容兄?”慌忙起身 ,来不及多想,便拉开房门。 贡院的角落,果然有背影闪过,但只是瞬间,便消失在如墨般的夜色中! 轩羽的生死未卜,是林墨心中无法解开的结,所以他想都没想便疾步追去,而暗处的芩燕,心中一沉,慌忙紧随其后。 昏暗的房间,洋洋洒洒的大作平铺在偌大的桌角,随着房门的开启而飘零在地上。 夜色中,走进一袭黑衣。 捡起绢帛,冷嗤一声,置于烛光之上,打算付之一炬,却不想,腕处瞬间一痛,绢帛再次落地!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头之余,对方已经出手! 身形,有一丝熟悉,仿佛似曾相识,但是尉凌薇来不及判定,眼下,林墨的心血,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逼退黑衣人些许,想要捡起,却被对方用脚踝阻挡,反手想要抓住,只见对方迅速出掌,尉凌薇身体后仰,躲过一招,却不想,黑衣人袖口竟藏有暗器! 脚下未来得及站稳,冰冷的飞镖已经离手,朝着自己,不偏不离,直击而来! 一个旋转,退至墙角,对方已经执起绢帛,夺门而出! 如此声响,显然已经惊动守护贡院的士兵。 黑衣人见尉凌薇步步紧逼,走投无路之余,迅速将绢帛丢进其中一间已经敞开的房间,紧接着,是戛然而止的关门声。 此刻正直士兵换岗之时,黑衣人迅速飞旋而上,没入房顶,消失在一片漆黑中,而尉凌薇,紧随其后,却再也见不到任何踪迹。 红衣站的那一角,有些昏暗,林墨追出去没几步,便消失不见。 随即背后一紧,被芩燕拉住衣领。 “你去哪?”刻意压低的询问中,夹杂的,是满腔的数落。 “我似乎看到了慕容兄!”指向方才消失的拐角,声音有一丝颤抖。 “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你难道不懂?若真的是慕容公子,哪里会在你会试期间扰乱你的心智!快回去!”说罢,士兵已经快要追至二人身侧。 芩燕纵身一跃,消失在林墨眼前,紧接着,一声呵斥响彻整个贡院。 “谁让你出来的!” ☆、第二十一章 赶尽杀绝 林墨用一个简单的借口打发了守卫,可就在回到房间的瞬间,才幡然醒悟! 连连后退,却不想与身后的守卫装个满怀,颤抖的声音开始有些语无伦次,“我……我的绢帛,不见了……” 守卫一手将瘦弱的身影推开,身后的嘲讽开始在耳边萦绕,“不见了?怕是还未提笔吧!” “别跟他废话,躲着点,否则指不定惹一身骚。”话语中带着几句谩骂,随即拉扯着,消失在房门外。 林墨如遭雷击,用力收紧五指,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却久久没有动弹。 而已经远离贡院的红衣,沿着幽静的小道急速离去,一路上,脚步从未停歇。 然,身后的追踪,却一直如影相随,直至城郊外的溪流边。 “羽公子留步!”声音一出,红衣瞬间停下脚步。 昏暗的河道边,月色在波光的反射下将眼前的身影拉得颀长。 这身形,不对! 追踪者无疑是中隐盟盟主,方叶。 这段时日慕容轩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任凭自己掘地三尺都未查出蛛丝马迹,如今,这身红衣又再度出现,又是在春闱的贡院外,只要仔细思索,便知其中有诈,越是慌乱,越是稳不住阵脚! 正当方叶懊恼之时,身后的冷哼适时响起,带着猜忌被证实的幸灾乐祸,“方盟主如此在意慕容轩羽,不知有何居心?” 心中一沉,季云瀚脚尖轻点,落地无声,双手抱拳微微施礼,“少主。” 红衣转身,森冷的面具映入眼帘,方叶随即低头,同样一声“少主”,须臾间隐去所有的情绪。 红衣不语,嘴角似乎含着浅浅的笑意,精睿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方叶,似乎也在等待他的解释。 “季大当家恐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方叶负手而立,淡然处之。 “方叶!”季云瀚恼羞成怒,不禁嘴角微颤,“那你解释一下,为何庙宇前的伏击,你会不请自来?又为何对慕容轩羽那个臭小子,一再手下留情!” “季大当家何出此言?”眉梢轻扬,一脸不解,“我何时对其手下留情?若不是我及时阻了慕容轩羽的偷袭,你恐怕现在已经是他软剑之下的亡魂了。” “哼!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岂是我季云瀚的对手!”拂袖轻嗤,满脸鄙夷。 “慕容轩羽不是,他身旁的白衣男 子呢?”嘲讽的嘴角勾起,想着一贯自命清高的季云瀚,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心中有一丝大快之意。 “行了,二位不要再呈口舌之快了。”红衣男子终于有所动容,眉头敛起一丝不悦,“可有查到,白衣男子身份?” 话语一出,二人适时闭口不言。 红衣男子胸口的起伏明显有所增加,许久,才将目光缓缓转向方叶,“方盟主,季大当家的疑问,你是否要给个交代?” 话锋转的出其不意,让方叶的心,须臾间,跳至嗓间。 眼前男子似乎但笑不语,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己,危险,笼罩着周身。 “请少主恕罪!”单膝跪下,双拳举至头顶,话语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哦?”男子突如其来的惬意,让旁边的季云瀚也不寒而栗,“说说,你何罪之有?” “少主有所不知,近日来,搅乱诸多计划之人,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慌乱,随着垂下的眼帘而再次被隐去,“一个慕容轩羽,能掀起什么风浪,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属下好大喜功,想着以中隐盟一方之力揪出这个幕后之人,给半月山庄一个下马威,却不想,适得其反,属下甘愿受罚!” 许久,红衣男子冷漠的唇,缓缓勾起,眸中的玩味一闪而逝,待季云瀚想要仔细观察之时,已经消失殆尽。 上方,一片静谧,方叶不敢抬眸,自始至终,都未曾动弹。 “起身吧。”薄唇轻启,这场较量,方叶最终还是胜出了。 名利面前,没有对错。方叶这一举动,不仅能为自己开脱,还将矛头,成功的从慕容轩羽身上转移至他处,可谓是一箭双雕。 “少主……”季云瀚欲言又止。 “季大当家不用担忧,季云鹤在刑部好吃好喝,没有受到半点委屈。”男子眉心闪过一丝不耐烦,“至于自由,丞相府已经在筹备,季大当家就静候佳音吧。” “谢少主!” 危险的压迫感,在话语结束之前,已经消弭。 空旷的河岸边,除了潺潺的流水声,已是万籁俱寂,方叶背脊处,细密的汗液已经将里衣浸透,然,扫过季云瀚的眸子,却是一如既往的镇定,似乎方才生死边缘的考验,从未发生过。 “此番筹谋,你若是再出差错,我定会让你给云鹤陪葬!”季云瀚狠戾的目光攫住方叶不可一世的轻蔑,一字一句吐出。 夜,还很漫长。 贡院经过短暂的喧嚣后,再度一片死寂。林墨双目无神,盯着摇曳的烛光,一夜无眠。 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浩浩荡荡的人群从贡院处疏散开,有人不住摇头,有人胸有成竹,有人坦然处置,仿若想把一切,交给命运一般从容。 蔚凌薇眉心紧蹙,唯恐林墨一时想不开,万念俱灰,在贡院内了结了自己,待看到面如死灰的脸后,才吁了口气。 然则,立在一旁的芩燕,顷刻间发觉了不妥。 蔚凌薇正欲上前,却被芩燕伸手挡住,拉至身后。 阳光刺进眼帘,昏天暗地的眩晕感席卷周身,林墨下意识的伸手至额间,却突然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林墨!”蔚凌薇想要上前,却再度被芩燕拉住衣袖。 “郡主不可!”余光,扫向已经昏厥的林墨,眉头一蹙,“不要触碰他的身体。” “有何不妥?”蔚凌薇满脸不解。 “郡主,请派人将林墨移至将军府的湖心小筑。”随即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说话。” 蔚凌薇先是一怔,而后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将军府中的湖心小筑,是以翠色湖面环绕的人工小岛,原本是蔚凌薇与儿时的轩羽饱读诗书之地,自从睿王府被灭之后,蔚凌薇就再也未曾踏足。 可如今,芩燕却指定将林墨送往湖心小筑,无疑是戳了蔚凌薇的痛处,所以一路上,蔚凌薇都阴沉着一张脸,直至一切办妥后,才屏退左右。 ☆、第二十二章 夜入虎穴 “说吧。”手掌抚向雕刻的凹凸不平的精美剑柄,来回摩挲。 芩燕知道,这次的蔚凌薇,是真的动怒了。 抱拳重重施礼,只是试探性的询问,“郡主可还记得,景天公主?” 方才蓄意待发的怒意,被这一声询问,平息了一大半,轻眯双目,嘴角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景天公主,是我楚国,最善良的人。” 如何不是呢?景天的母妃婉婕妤,本就是个与世无争的女子,当朝陛下,微服私访远赴洛城之时,无意间邂逅了如此女子,执意要带其入宫。 尔虞我诈的后宫,哪里是温婉贤淑之人可以生存之地?即便再与世无争,一不小心,也难逃棋子之命。 传说景天公主,是得了一场瘟疫,连同整个婉情殿,都被付之一炬。而婉婕妤,因受不了丧女之痛,在婉情殿的废墟中,拔剑自刎。 蔚凌薇至今还记得她与景天公主为数不多的谈话,那时她与浅夏闹了一些不愉快,景天年长几岁,带着蔚凌薇逃过宫女太监的跟随,悄悄躲入御花园的假山之后,认真的拿起地上的树叶。 “凌薇,你看,母妃说,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就像这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人一样。”说罢,将其递于蔚凌薇,微微一笑,“你和浅夏,就是这两片树叶。” 蔚凌薇至今还记得景天纯净如水的眸子,晶莹剔透,仿佛世间所有的污浊,都能在其中洗尽铅华。 “景天公主,并非是得了瘟疫,”芩燕一语将蔚凌薇拉回现实,“她是中了一种蛊毒,拂晓醉。” “拂晓醉?”蔚凌薇不禁扬声。 “嗯,拂晓醉。”芩燕点头,“这是苗疆的一种蛊粉,将其置于火焰燃烧,人吸食后,一旦曝晒于阳光下,便会昏厥,传染性极强。” 蔚凌薇大惊,“景天公主不霭世事,婉婕妤也是云淡风轻之人,究竟是何人,要如此大费周章,加害于她们母女二人?” “缘由不得而知,为荣华富贵用尽心机之人不胜枚举,或许,景天公主,只是替死鬼而已。”芩燕紧蹙的眉心,一直未曾舒展,“我叔父远游苗疆,这才知晓其中的端倪,可时隔这么多年,证据早已不复存在,斟酌之下,只好将秘密烂在肚子里。” “陛下最不信巫蛊之术,芩太医寄情山水,不想多生事端,也是情理之中,”思索片刻,才垂下的眼帘再度警觉的抬起,“你的意思是,林墨也是中了同样的蛊毒 ?” “叔父给我描述的症状,与林墨出贡院之时极其相似,脸色惨白,眼圈淤青,见光后即刻昏厥,我也只是猜测,具体情况,还需叔父进一步确认。”顿了顿,“湖心小筑是天然的隔离屏障,芩燕别无他法,请郡主赎罪!” 单膝还未跪下,便被蔚凌薇扶起,“多亏有你,何罪之有。” 初春的风,还带着凛冽之气,丝毫没有生机盎然之意。 夜幕降临,一袭红衣悄然飘落在刑部尚书何顺府邸之外。可惜偌大的府邸,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戒备森严,根本无从下手。 “何顺果真是老奸巨猾,越是如此,就越是心中有鬼!”少年愤愤道,咬牙切齿。 没错,这袭红衣,便是慕容轩羽,在且听阁休养一月,虽不是完全恢复,可依轩羽的个性,在清醒之下,如何能阻得了她想知道的消息? 尚书府宵禁之时会有守卫换班,瞅准时机,便有一探究竟的可能。 手掌抚向腰间的软剑,默数,开始整装待发! 三,二一,行动! 脚尖轻点,想要一跃而起,突然脚下一重,失去力量的身躯顷刻间倒入温暖的怀抱! 还未来得及叫出声来,朱唇被温热的掌心抚上,顿时,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息处,声音在嗓间戛然而止。 待恢复理智之时,一丝怒意在略显苍白的脸庞蔓延开来。 “简公子,你属下做事时,你都这般阻挠吗?”眼巴巴的望着好不容易逮到的时机错过,心中的愤怒顷刻间被放大了数百倍,这可是她等了一个晚上才等到的机会,“还是且听阁的大小事务你都要亲力亲为?属下谢阁主厚爱!” 不理会男子嘴角边扬起的笑意,转身想要离去,却被男子猿臂轻揽,解下披风,熟练的系上,“才学会三脚猫的功夫,就想逞强?” 轩羽被男子的举动懵住,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后大方的裹住披风,“也是,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且听阁岂不是会如同失去左膀右臂一般痛心疾首,机灵如我,知晓简公子不舍。” 男子眉梢一扬,银色面具下,温暖缓缓漾开,最终化作眸中一闪而逝的宠溺,待轩羽想要仔细辨认时,已经消失殆尽。 “我是在减少不必要的牺牲。”男子轻笑,“利用守卫换班时间,以你的身手,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去。”随手从轩羽腰间拿出府邸的简图,“府邸的结构,你也了如指掌 。” “这不是重点,”轩羽翻了个白眼,“但是,但是呢?” 男子听闻,薄唇轻抿,“但是,你如何走出府邸?你又如何知道,这偌大的庭院,不会是你的另一个牢笼?” 说罢,只听“嗖”得一声,另外一袭红衣一跃而起,沿着府邸高耸的围墙翻身而入,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悄无声息,却还是惊动了守卫。 “有刺客!”方才还静谧夜晚顷刻间一片喧哗。 轩羽瞪大眼睛,望着井然有序有备无患的守卫,张了张口,忘记了转身,“你的人?好一招声东击西。” “还愣着干吗,随我来。”伸出手掌,拉起还沉浸在方才一幕的轩羽,沿着与方才红衣相反的方向,轻而易举便没入府邸。 漆黑的小径七弯八拐,每走一步,都有三两丫鬟结伴而行,步履匆匆,不敢多言,神色肃穆,与慕容府欢快的氛围截然相反。 “哎,你看她们是不是像死了尚书一般……”手指才指过去,就被男子拽住,迅速闪进假山之后。 “你……唔……”想要反击,却被一双大手捂住嘴巴,男子伸出另一只手,食指竖于唇间,做噤声之势。 “嘘,别出声。” ☆、第二十三章 几度猜测 乖乖点头,男子才松开禁锢。 而不远处的厢房,低语声在静谧的庭院忽远忽近,让轩羽竖起了耳朵。 “候爷,礼部在贡院已经得手,这一次,做的干净。”何顺的声音响起,“瘟疫的传播需要时日,要先从刑部大牢附近的百姓着手,再找准时机让季云鹤中毒,到时候让季云瀚做好接应,一个无名死囚,想要消失的神不知鬼不觉,再简单不过。” “嗯。”被唤作侯爷的男子开口,只是一个回应,轩羽顿时觉得有些耳熟,这声音,不就是那日凌薇凯旋之前,破庙中被季云鹤和方叶唤作“少主”的男子? 眉心一蹙,还未来得及思考,男子再次开口,“群芳阁的佳肴与慕容轩羽有何关系?” “近一月监视之人日以继夜,未放过任何一刻,只是……”何顺停顿了些许,有些为难,“除了慕容轩羽给那女人带了些姜糖外,再也没有任何进展。” “能三番五次阻我计划之人,不容小觑,得到机会,格杀勿论!”冰冷的话语一出,何顺当即觉得不妥。 “少主难道不想得知慕容轩羽背后的势力?”小心翼翼的试探,“杀了一个慕容轩羽,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慕容轩羽。” “千千万万?你当太子府门庭若市吗?”男子冷嗤一声,“若真有大把的人中龙凤,杨景辰何至于到今天为止,只掌握了吏部和户部!” “少主的意思,慕容轩羽是太子之人?”何顺双目微瞪,“慕容严世代经商,表面安分守己,却没想到也是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 “整个户部都被太子府尽收囊中,一个皇商,自然不在话下。”男子话语中透露了一丝疲倦,“树倒猢狲散,何顺,谨言慎行自然是好事,但也不可畏首畏尾。” “少主所言甚是,下官多虑了。” 话语间,徐单悄然而至厢房门口,轻轻叩门后,推门而入,“少主,尚书大人。” “如何?”何顺急切的询问。 “已经没了踪影。”徐单语气有些失望。 “尚书大人,贵府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连一个小小的刺客,都能逃之夭夭?”不是询问,不是担忧,有的,只是森森的寒意,和隐晦的指责。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加强防范,不让敌方有机可乘!”何顺话语中带着畏惧。 谈话声伴随着房门拉开的“吱呀”声戛然而止,男子步履匆匆,消失在漆 黑的走廊尽头。 许久,直到厢房内的灯火熄灭,何顺和徐单离去,二人才走出假山。 “简公子有何发现?”轩羽侧目,舒展筋骨。 “自己被下了诛杀令,就一点都不害怕?”男子挑眉,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 “怕,”拖长音,无奈在不施粉黛的面容上漾开,“怕有什么用,怕就不会被追杀?简公子若真是惜才,何不想办法将我带出去,好让本公子离死亡稍微远那么一点点?” 男子浅笑,伸出食指点向轩羽螓首,用力一推,“你这个女人!”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男关,简公子可千万别对羽少动心啊。”伸手拂去男子挑衅的大掌,随口道出。 “美男关?”眉梢轻扬,这女人,有点意思。被如此排挤,男子不免来了兴致,“说说看,为何。” “为何?”不可一世的扬起脸庞,漆黑的眸子攫住男子的不解,“一看简公子就知你府上妻妾成群,我若是被你收进府中圈养,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阿羽如此才貌双全,还会有害怕的时候?”男子玩味之意尽显,伸手钳住精巧的下巴。 “不是害怕,是不屑。”挣脱禁锢,“聪明才智,用在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上,简公子不觉得是大材小用吗?” 男子的手臂一直保留着方才的姿势,许久,缓缓收回,“那阿羽想用在何处?” “先让遥王失了刑部礼部这两只看门犬再说。”掌心微微握起,朝男子摇了摇,眸中流露的,是大快人心的狠戾。 男子有瞬间的失神。 刚要开口,就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男子眉心一蹙,伸手揽住沉浸在臆想中的轩羽,脚尖轻点,悄无声息的隐没在如墨汁般漆黑的夜色中。 “简公子好身手。”远离虎口的轩羽,赞赏之余,刻意拉开二人只见的距离。 将眼前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嘴角扯出一抹玩味,“可惜了。” “可惜什么?”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安。 “可惜,我如此空旷的府邸,少了你这么个有趣之人。”假意的失望,就算隔着冰冷的面具,也仍然被轩羽捕捉到了捉弄之意。 “空旷的府邸?”淡泊启音,反将一军,“没想到简公子至今还未闻过女人香啊。” “女人,多了麻烦。”薄凉的唇,道出的话语,却是与想要传达 之意格格不入。 “哦?”思忖片刻,才开始认真询问,“那简公子想要多少?” 男子低头,浅笑,“三月桃花,两人一马,明日天涯。” 轩羽愣怔了些许,慌忙躲开男子一直未曾移开的视线,“只可惜,还要先平了这天下。” “看来阿羽与我不谋而合,”男子收起方才的不羁,嘴角扬起一丝嘲讽,“可知何顺府上的男子是谁?” 轩羽敛下眉心,摇摇头,“原先只知,此人可以让半月山庄和中隐盟马首是瞻,没想到,就连刑部尚书,也敬他三分,可见来头不小啊。” “丞相的独子,十六岁便被当朝圣上封侯,来头,岂会不大。”话语中,透露着浓浓的不屑。 “莫博笙?”轩羽大惊,“这老狐狸老奸巨猾,生出的小狐狸没想到也这般穷凶极恶,难怪本公子第一眼见到,就这么讨厌!” “时至今日,还故技重施。”男子轻笑。 “林墨中的蛊毒,就是莫博笙口中的瘟疫吗?”且听阁虽已经着手,但解毒之法轩羽仍然一知半解。 “拂晓醉是蛊虫的身体碾碎的粉末,而蛊虫本身,是以感染了鼠疫动物的身躯为食生长的,所以,一旦触碰到患者,便会感染,”男子话语中,有一丝憎恨,让面具之下的双目,也开始变得猩红,“且听阁钻研了近十年,才得知解法,只可惜……” “只可惜景天公主已经不在了。”轩羽大胆猜测,“十年前整个楚国,因拂晓醉而逝世的,也只有景天公主,若是我没猜错,简公子,你是婉婕妤家族的后人?” ☆、第二十四章 里应外合 男子眉梢一扬,瞬间隐去方才的情绪,“阿羽真是聪明过人。” 不加辩解的默认,让轩羽再次疑惑不解,但也不再过多探测,只是淡淡的询问,“如何解毒?” “很简单,以毒攻毒。”望着轩羽依旧不解的目光,继续解释道,“拿到现有的蛊虫,以中毒者之血为药引,溶于其中服下,半日便可康复。” “就这么简单?”轩羽不禁杏目微睁。 “话虽如此,但拂晓醉却很难得到,”男子神色有一丝不悦,“苗疆之术从来不外传,莫说掌握养蛊之术,就连远赴苗疆获取蛊虫,也是不是件易事,况且,感染了拂晓醉,最多只有半月时日。不知莫博笙用了何种手段,眼下,只有从他身上着手了。” “这件事就交给我了!”轩羽双目放光,似乎任务越是棘手,危险越是不可预测,就越能吸引她嗜血的本性一般。 “你想救林墨?”男子一眼便看穿了她心中的小九九。 “简公子难道不想吗?”此刻的轩羽,已经将二人的立场分析的十有八九了,她笃定眼前的男子与自己有着共同的目的,“林墨,可以给刑部一个重创!” 男子点头,算是默认。 轩羽大喜,不禁握拳击向男子健硕的胸膛,“果然有眼光!” 转身正要离去,身后又响起了鬼魅般的阻止,“慢着。” “又怎么了!”不满的回首,朱唇撅起俏皮的弧度。 “先跟我回且听阁,休息。”不理会轩羽的挣扎,拎起瘦弱的手臂,消失在静谧的夜色中。 将军府上,芩太医一筹莫展。 “拂晓醉,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再一次出现在我楚国的疆土上。”老者不住摇头。 “叔父,可有解毒之法?”芩燕伸手将老者扶出船舶。 “苗疆的巫蛊之术向来被陛下唾弃厌恶,太医院不出力,单凭我一人之力,自然不知其解法。”上岸后,转身望向湖心小筑,而后抱拳微微施礼,“郡主,只怪老夫无能。” “芩太医不必自责,”蔚凌薇回礼,“若不是芩太医,恐怕林墨一出贡院,就已经将蛊毒传染与我。” “半月之后便回天乏力,老夫定当尽力。”说罢,转身离去。 “有劳。”蔚凌薇朝芩燕示意,“送芩太医出府。” 事情似乎又进了一个死胡同。 蔚 凌薇回房,眉心未曾有半点舒展,头痛欲裂,可却不是任何药物可以缓解的。她出身将门,领兵打仗自然不在话下,可党争之间的尔虞我诈,她从小就避而远之,如今,哪里有丝毫防备? 关上房门,烛光摇曳,内阁的帘布处有一丝晃动,才稍微平息的心骤然间又开始竖起防备! “将军府你也敢闯,不怕有进无出?”感受到对方并未有动手之意,蔚凌薇好奇之心倍增。 “郡主别来无恙啊。”一袭黑衣未做过多掩饰,与邙山初见一般,大方的将自己的容貌暴露。 “秦昊阳?”蔚凌薇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邙山一事,还未有机会道谢。” “郡主客气,”男子大方作揖,“为郡主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就事论事,我蔚凌薇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若秦公子赏脸,我将军府愿设宴,将你奉为上宾。”停顿了些许,“但今日秦公子不请自来,又是深夜造访,本郡主不信,你只是为了寒暄,表明衷心。” “郡主果真快人快语!”秦昊阳爽朗一笑,“抛开其他,单凭我邙山相助,郡主便知我秦昊阳的立场如何。” “将军府虽不参与党争,但若是有人居心叵测,打我楚国栋梁的主意,将军府也绝不姑息。”蔚凌薇并未直言,却将底线表明的一清二楚。 “秦某同郡主一样,对楚国的衷心日月可鉴。”秦昊阳莞尔,并未因蔚凌薇的耿直而有丝毫不悦,反而顺着她的话语,一时间,让蔚凌薇开始不解。 “秦公子有何要求,不妨直说。”厌倦了文字游戏,蔚凌薇不耐烦的神色开始表露。 “要求谈不上,只是碰巧,知道了慕容轩羽的一些消息。”见蔚凌薇背脊有瞬间的僵直,上扬的嘴角一闪而逝,“不知郡主是否感兴趣?” “他还活着?”欣喜之意只是瞬间,便拦在喉间,可是话语结束时的颤音,还是被秦昊阳捕捉了全部。 “看来,骁勇善战的楚国战神,原来喜欢金都市井之地的浪子,不知传出去,是否又是慕容轩羽的另一个诛杀令呢?”秦昊阳脸上始终保持着温润的笑意,可话语中传递的一点一滴,都是一个接一个让蔚凌薇心急如焚的谜团。 “秦公子想要我做些什么?”蔚凌薇转身,神情闪过几分不悦。 “稍安勿躁,郡主。”秦昊阳有些许停顿,“觊觎兵符,机关算尽想要对将军府除之而后快的大有人 在,郡主想要明哲保身,恐怕已然不够了。” 此人城府之深,让蔚凌薇不敢有丝毫松懈,似乎自己目前处境,哪怕心中所想,都逃不过眼前人敏锐的洞察,和他背后势力的运筹帷幄。 蔚凌薇思忖之际,秦昊阳乘热打铁,“郡主不用多虑,我想要的,就是殿试之时,郡主能在保和殿,当着陛下的面,牵起这一切阴谋的主线头。” “秦公子当真看得起本郡主。”蔚凌薇将秦昊阳的神态尽收眼底,权衡之下,试探之意开始酝酿而出,“陛下有自己的喜好,莫说主考官推选出来的考生未必是板上钉钉的前三甲,我一介武将,如何有说话的立场?” 男子精睿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谁人不知郡主文武双全,曾与已故睿王府中的浅夏郡主并称金都第一才女,陛下的保和殿中,说话分量最重的,怎能不非郡主莫属呢?” 话语一出,蔚凌薇才知,对方是有备而来。此人将一切了然于胸,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现如今,阿羽尚未联络到,林墨又命悬一线,敌方一再对自己痛下杀手,眼下,只有借助此人,方可保一时安宁。 权衡之下,算是默许,“不知秦公子有何计划?” 秦昊阳得到蔚凌薇暂时的信任,心中如释重负。眼角的笑意不断加大,最终伸出手臂,做出“请”姿。蔚凌薇紧随其后,二人进入内阁。 ☆、第二十五章 万事俱备 瞬息万变的天气顷刻间便将金都再一次笼罩在一片阴雨绵绵之中,而拂晓醉引发的瘟疫,不多日,便传至金都的大街小巷。 然,四月的殿试,却风雨无阻。 刑部大牢陆陆续续的抬出无数身染瘟疫之人,拉至空旷的郊外焚烧,日以继夜。 “想借此机会救出那色胚子,也不怕晦气!”暮色将至,慕容轩羽守在郊外附近的丛林中,倚着一棵古木,抬起脚跟抵在身后的树干上,把玩着手中的剑柄。 一袭白衣悄无声息的闪过轩羽眼前,见对方不为所动,不禁挑眉,“就凭你这警觉度,还想孤军奋战?” “简公子,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来无影去无踪,”不着痕迹的夸赞,眼中却闪过一丝希冀,“半月山庄有行动了吗?” “你倒是会说话。”男子伸出手指扣向女子头顶,见女子吃痛的皱眉,不免心情大好,“不枉且听阁日夜监视,半月山庄在洛城与金都的交汇处买了一出园子,依山傍水,季云鹤房中的妻妾已经迁到园子中。” “哼!”轩羽翻了个白眼,“这个色胚子,到死都不忘风流快活。” 男子见状,微笑着,微微摇头,却只听周围有悉悉索索的脚步不断靠近,当下便揽住轩羽不盈一握的腰间,飞身一跃,藏于数十米高的枝桠中,初春的枝桠虽不似夏日浓密,但只要不抬头仰望,断然无法察觉。 脚步声夹杂着轱辘颠簸声由远及近,高耸的马车上,堆积着如山的柴火。 马车出了丛林,驶入焚烧处,便有人手忙脚乱的抬下干柴,此时,只听“咔擦”一声,马车因众人用力过猛应声而断。 “哎呦!这可怎么办,没了这板子,这么多柴火我可怎么拉过来!”领头之人一身便服,仿若市井之徒,可轩羽一眼便看出一行人稳健的步伐,绝非表面一般。 这时,刑部方向一辆马车缓缓而至,露天的夹板上横竖躺着无数昏睡之人,看样子似乎已经感染了瘟疫,而刑部想即刻救出季云鹤,竟然在人未死之时便狠心焚烧! “你们几个,过来,把马车给他们。”狱卒吆喝着,只见几人上前,熟练的将昏睡之人掀下夹板,火焰在柴火的助兴下燃起高高的火焰,被掀至火堆的人,瞬间便没入熊熊大火,“滋滋”的卷起浓黑的烟雾。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练就的百毒不侵,亲眼所见之时,轩羽还是没来由的心中一阵绞痛。 攥紧手掌,死死的盯着还有一息 尚存的囚犯,他们有的,只是偷窃,罪不至死,却因一个十恶不赦的败类,而成为无辜的棋子! 男子转头,望向轩羽,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口气,许久,直到夹板下绑着季云鹤的马车即将消失在雾气缭绕的丛林中时,才轻轻开口,“阿羽,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轩羽“嗯”了一声,独自飞身而下,沿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疾步而去。 在且听阁近一月时日,轩羽的伸手一日千里,尤其是轻功。再加上本身就是武学奇才,触类旁通自然不在话下,一路上都未曾被察觉。 但是出了丛林,便被一袭黑衣拦下,“姑娘,阁主交代,您速回且听阁,这里交给属下。” “交给你?你保证能追到季云鹤贼窝?说不定金都与洛阳交汇处的园子,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跟丢了,你负责吗?”轩羽胸口的怒意此刻才如数发泄,牺牲了这么多,若是在此刻断了线索,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姑娘放心,”黑衣人面对轩羽的指责依旧毕恭毕敬,“阁主既然派属下与姑娘对接,便是做好了万全之策。若是有丝毫差池,属下提头来见。” 见女子不为所动,顿了顿,“明日殿试,林墨的毒,还需要姑娘亲自出马。” 轩羽有一丝动容,虽是不语,但也默认。黑衣人见状,点头施礼后,转身离去。 一夜无眠,脸颊毫无血色的轩羽,一回到且听阁,便被点了睡穴,直至日暮将至。 日夜颠倒,早已是家常便饭,早年严伯和彤姨劝不住自己,慕容毅也不敢多说,可偏偏半路杀出个且听阁阁主,不由分说的让自己一再被强行睡去! 怒意在胸膛中蔓延,最终化作嗓间的咬牙切齿,“姓简的!” 一个瓷瓶在眼前闪过,刚要定神去看,便被男子攥紧,“明日的殿试,怎能少得了林墨?拂晓醉的解药,还要劳烦阿羽送去将军府。”停顿些许,眉头突然一蹙,“方才阿羽话还未说完,我便打断,真是不敬,阿羽想要说什么?本尊洗耳恭听。” 望着男子手中的瓷瓶,轩羽愤愤的压下还未出口的辱骂,嘴角扯开一丝讨好的笑,“简公子料事如神,本公子佩服佩服,嘿嘿。”说罢,便伸出手将瓷瓶抢夺过来,翻身下床之余,被男子一把揪住。 “又怎么了!”不耐烦的转身,“明日殿试,简公子就不要再拖延时间了。” “阿羽,林墨会试之时,可是交了白卷。”男子的 一句话,让轩羽即刻愣在了当场,自己竟忘了,殿试名单中,根本就没有林墨! 虽早年有过陛下不满意贡举推荐的贡士,而亲自挑选人才的特例,但林墨是因遭遇暗算而丢了绢帛,若非有确凿的证据,是断然不能贸然上报的,否则,就是公然挑衅楚国的科举制度! “简公子有何良策?”见男子眉眼间浅笑着,似乎在等着自己求助于他,便知晓,他早已胸有成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便是慕容轩羽与尉凌薇的会面。 清风庙一案让将军府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森严,而将军府四周的监视也一如既往,若是自己强行进入,恐怕会打草惊蛇,一时间,止步于府外,徘徊不定。 思前想后,儿时与尉凌薇在湖心小筑打闹时的突然场景映入脑海! 那时二人在船舶上嬉戏,尉凌薇不想人打扰,便屏退了所有的随从,可惜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二人的船舶随即便被打翻在湖中。 所幸二人都通水性。可即便如此,当时还只是孩子,再好的水性,哪里抵得过湍急的水流? 只在湖面上挣扎了几下,顷刻间,便被冲到湖底的漩涡处,岸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弱,最后,消失殆尽。 ☆、第二十六章 只欠东风 胸膛的一口气,似乎已经要冲破束缚,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正当放弃的念头闪过的瞬间,手掌被尉凌薇拉住,疑惑的睁开眼睛,只见尉凌薇惊奇的眸子被无限放大,手指不断指向身后的方向,猛然转身,一丝光亮透过清澈的湖水照向不远处,如同一根救命稻草,突然的抓住内心求生的渴望! 二人手牵手拼了命的游向光亮处,而周围的水流也集聚在光亮的漩涡处,顺着水流,不多时,便进入狭长的水下通道。 仿佛历经了一个世纪。 当二人冲破水面,甘甜的空气替换掉胸膛处的污浊之时,仿佛从冗长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轩羽还记得尉凌薇说出的第一句话,“浅夏,我们虽然还未一起博沙场,也算生死与共过了,哈哈!” 爽朗的笑声惊吓走扑腾的鸟儿,瞬间驱逐了内心的恐惧,二人爬上湖面,竟忘记了回到将军府报平安。 嘴角轻勾,轩羽竟然轻笑出声,“凌薇啊凌薇,你当时屁股上的板子挨的不轻啊。”自言自语一句,转身,便飞身而至通向湖心小筑的丛林处。 湖心小筑与这里的通道,是将军府的秘密。水需要流通而保持清澈,可这又给外界一个捷径暗中入府,所以自那时起,将军府便派重兵守在湖心小筑处。 但是府中的打斗,总比府外的暴露来的安全,不假思索,“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静谧的湖面开始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守在湖心小筑的将士面面相觑,手下意识的抚向腰间的铁剑,迅速摆好阵型。 突然一袭红衣一跃而起! 旋转之余,水滴四溢,打湿了将士的铁衣,却引得一阵骚动。 “有刺客,快抓住他!”其中的领头人大呼,“告知郡主!” 轩羽脚下轻点,迅速向湖心而去,将士一拥而上,适时阻挠,一时间,两方势均力敌。 轩羽处处退让,不伤及一兵一卒,而将士却招招毙命,步步紧逼。 “何人敢在我将军府撒野!”话语一出,轩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郡主别来无恙?”一边闪躲一边不忘大喊。 看清对方的身形,又闻其声,顿时心中大喜,“住手!” 打斗声戛然而止,轩羽气喘吁吁的飞至尉凌薇面前,“多谢郡主手下留情。” 尉凌薇看到自己担忧 多日的面容如今活生生的在眼前晃动,心中涌出莫名的悸动,但定神一看,眼前人湿漉漉的样子,便知晓他从何处进入,才扬起的眉眼顷刻间又变成了探究。 “你们都下去吧。”挥手示意,身边人点头施礼后,如数退下。 “慕容轩羽,我尉凌薇说话不爱拐弯抹角,这湖水底下的通道,若非将军府的亲信,无人知晓。”防备之色有增无减,“这段时日的相处,我也知你秉性纯良,你能否告知,这秘密,你是如何得知的?” 轩羽挺直背脊,收起伪装的吊儿郎当,“郡主觉得,还会有哪些人知道?” 尉凌薇听闻,瞬间双目微瞪,心中突然涌起了些许期盼,“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睿王府旧人?” “睿王府?”轩羽转身,仰面笑了几声,“这三个字,郡主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要让有心人听了去。” 望着眼前人挺直的背脊,眉心紧蹙,追上去几步,“睿王是否会叛变,我心知肚明,陛下被蒙蔽了双目,错杀忠良,我尉凌薇可不苟同!” “郡主,你知道为何你屡立战功,却仍然不见封赏吗?”转身,方才的情绪被如数隐藏,取而代之的,是置身事外的淡然,“一则你树大招风,陛下怕楚魏接壤处的易郸,只知尉王不知楚王,二则,你性格耿直,不懂得溜须拍马。世人都知忠言逆耳,可若真如此,又会被有心人弹劾你以下犯上。到如今,你还不懂得收敛。” “你果真是睿王府旧人!”不理会轩羽的出言不逊,脸上漾起欢喜,“阿羽,你能否告知,睿王府旧人,还有其他吗?” 走了这一步,也只能用这个解释敷衍,“就我一人,郡主,事关我慕容府所有人的性命,还望郡主替在下保密。” “你放心,”尉凌薇激动不已,“若是你有何困难,我尉凌薇必鼎力相助!” “谢郡主。”抱拳施礼后,拿出瓷瓶,“先救林墨。” “秦昊阳果然言出必行。”尉凌薇愣怔的望着轩羽手中的解药。 话语一出,轩羽眉梢轻扬,好一个简公子,这天下,还有你办不到的事吗? 林墨苏醒的瞬间,却只看见放大的脸庞。 “慕容兄!咳咳……”慌忙起身却因昏睡太久而嗓间一阵沙哑,连同肺部,如同火烧一般,只能不住的咳嗽。 “林兄,你感觉如何?”轩羽伸出手臂,将尉凌薇挡在身后,确保拂晓醉完全解了后,才 凑上前轻声询问。 “我……发生了什么?”手掌抚像额间,原本消瘦的身躯因多日的昏睡而愈发弱不经风。 “你中了蛊毒。”轩羽如实相告,有煽风点火之意,“礼部偷你绢帛,杀你灭口,无非是要将你所受的不公连同步摇在刑部的秘密送入地府。” “姐姐?”才苏醒的林墨,被突如其来的恨意席卷,悲痛欲绝,手掌握紧,在被褥上抓出了褶皱,“这帮禽兽,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林兄,如今,我与郡主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可有勇气配合?”轩羽小心翼翼的询问,生怕眼前人再因仇恨失了理智。 “当真?”不敢置信的猛抬起头,已经深陷的眼窝带着最后一丝期盼,“你不是说他们官官相护,目前无能为力?” “这次不同,”轩羽望了一眼尉凌薇,只见她缓缓点头后,淡然启音,“这次你要见的,是当朝天子。” 连日以来的阴雨绵绵终于结束,第二日,便开始放晴。 楚国举办殿试的保和殿中,重檐歇山顶的屋顶上覆着黄色琉璃瓦,上下檐角处的九只小兽,似乎在宣示着楚国世世代代屹立不倒。 黄金铺设的地面上,站着贡举推荐的贡士们,他们齐齐跪下,朝着雕镂金漆宝座上的天子异口同声,“吾皇万岁万万岁!” 宝座上的男子,年已过半百,却丝毫不减风姿卓越,睥睨天下,俯视万生之态让初见的贡士们当场便不寒而栗。 “平身吧。”沉着有力之声不怒而威,竟让部分贡士忘记了谢恩。 ☆、第二十七章 拨开云雾 “诸位都是朕楚国的栋梁,日后若有幸为官,谨记要爱民如子。”宝座上的一袭明黄风姿隽爽,“今日延续了往年的惯例,尔等是我楚国贡举精心挑选的人中龙凤,不知诸位对‘积贮’有何高见?” 楚国的策问,帝王原本是不参与的,自从之前有贡举私相授受,将满腹经纶却身无分文的才子排挤在保和殿之外后,帝王便开始亲自策问,选拔栋梁。 而今日的贡士,也非省油的灯,很快,其中名为秦贤斯的贡士便赢得了皇上的关注。 尉凌薇立在一旁,将所有的问答尽收耳中。 皇帝关于“积贮”的问,巧妙之处在于涵盖了古往今来所有出现过的端倪和演变,若是不懂历史,便不知其中的来龙去脉,答,也会显得单薄无力。 而秦贤斯,算是所有贡士中,最为通晓史书的人了,但虽如此,他的回答,却只有知晓,而缺乏借鉴,与林墨相比,自然相差甚远。 日暮将至,宝座上的天子也有了一丝疲倦之色,礼部尚书林熙是最懂得察言观色之人,在最后一人说完,慌忙启奏,“皇上,今年的贡士,可还满意?” 宝座上的明黄微微动了一下身躯,而后望向尉凌薇,“朕觉得秦贤斯博古通今,凌薇觉得如何?” 话语一出,秦贤斯瞬间喜上眉梢,然,林熙却猛然抬起头望向莫弘文,眼中一片担忧。 莫弘文垂下眼帘,让林熙辨别不出丝毫情绪。一时间,原本已经乏味的气氛瞬间又如同绷紧的弦,剑拔弩张之势油然而生。而尉凌薇,便是打破这短暂静谧的拨弦者。 “回皇上,微臣也觉得,秦贤斯博古通今,”尉凌薇先是肯定皇上的评价,话音一落,林熙悬着的心,开始缓缓放下,可下一句,不仅让林熙一口气没喘上来,就连莫弘文,也骤然回头,犀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尉凌薇射穿,“但是,总觉得离语惊四座,还差那么一点。” “你这凡事太过较真的毛病,就要改改。”皇帝哼笑一声,“不是每个人都同你一般才辩无双,基本的学问有了,为官时自然知道如何借鉴,你也不要太过苛刻。” “皇上所言甚是,”莫弘文终于按耐不住,开始将矛头指向尉凌薇,“郡主寻才心切,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在郡主心里,现如今楚国上下,都无人能与浅夏郡主相媲美,或许是一时间没把握好分寸吧。” 话语一出,天子的脸色瞬间有了一丝不悦。莫弘文老奸巨猾,尉凌薇是知晓 的,可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却让尉凌薇差一点失了礼数。 闭上眼睛,压下胸口涌出的怒意,缓缓吐出一口浑浊之气,“微臣不敢。” “哼,你有什么不敢的?”莫弘文继续煽风点火,“睿王府叛变,也只有郡主一人藐视君威,一再以下犯上,若不是圣上仁慈,你早被株连。” “丞相,你少说几句。”谁人不知睿王府是当朝天子的禁忌,如今莫弘文旧事重提,无非是想降低尉凌薇此刻说话的分量,而皇帝也似乎有了些许怒意,挥了挥手。 “丞相言重了。”越是此刻,越要稳住,尉凌薇不再拐弯抹角,“微臣只是好奇,前段时日在整个金都名声鹊起的林墨,为何今日,不在这保和殿,以微臣只见,林墨才华横溢,就算再不济,至少跻身于殿试不在话下。” 林熙大惊,额间瞬间渗满细密的汗珠。慌忙上前一步,“回皇上,林墨的确是礼部较为关注的举人,只是会试之时,他绢帛上一片空白,根本未曾提笔,这也让微臣百思不得其解。” “交了白卷,自然落选,郡主又何必为其打抱不平,弃楚国科举制度于不顾?”莫弘文咄咄逼人,“整个金都都知道林墨私下与郡主相交甚好,莫非郡主与林墨,有不可见人的勾当?” “林墨出贡院之时身中剧毒,生命危在旦夕,若不是一直在将军府静养,恐怕早已归天,这其中的缘由又如何解释?丞相如此厌恶林墨,莫非也是心中有鬼,害怕其高中,阻了丞相的宏伟大志?”尉凌薇也不甘示弱,一时间,整个保和殿开始剑拔弩张。 皇帝一直未语,淡漠的脸庞将所有的情绪隐去,许久,才缓缓开口,“凌薇,说清楚。” 林熙见状,一时间身形未稳,后退一步,身旁的贡士伸手扶住,才稳住身躯。 “回皇上,微臣也不知,林墨一直住在将军府中的湖心小筑,说是一定要面见陛下,才说出一切,微臣原本想着过了殿试,再问陛下之意,今日既然提起了,微臣也就不隐瞒了。” “一介举人,还想面见陛下,”莫弘文冷哼一声,“陛下国事繁忙,哪里会见他!” “丞相关心国事,为君分忧让下官望尘莫及,但,凡事适可而止。”尉凌薇凌厉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莫弘文,“毕竟,丞相只是进谏,决策,还是皇上做的。” 莫弘文突然语塞,嘴角微微抽动,竟不知如何回击。 “尉凌薇,你还知道自己是下官! ”众人的注意力突然被转移至立于百官之首的遥王身上,只见他怒意横生,似乎要将尉凌薇碎尸万段,“丞相好歹是百官之首,你只是区区郡主,竟敢以下犯上,对丞相出言不逊,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微臣不敢。”尉凌薇慌忙跪下,“微臣为丞相考虑,若是被不明事理之人听见丞相方才的话语,还以为,丞相是想替陛下左右这国事呢。” “你……”正欲上前一步,却被另一个声音阻止。 “王兄,朝堂之上,意见相左是常事,你又何必如此认真。”打着圆场,瞬间缓和了两方的关系,能如此顾全大局,自然是楚国太子。 尉凌薇抬头,只见太子嘴角轻扬,好似有意相助,却又夹杂着置身事外的安抚,挺拔的身姿似乎有着撑开天地的力量。未做他想,眼神缓缓下移,突然之间,攫住腰间高高束起的腰带上火红的牡丹! 邙山山顶,秦昊阳衣领处一闪而逝的牡丹图腾,与此刻太子腰间的牡丹何其相似!原来,从自己回金都之时起,就注定,这党争的浑水,不管愿意与否,自己是蹚定了。 敛眉,心中百感交集,父帅,你一直教导我,只效忠当今陛下,万不可涉足党争,可如今的朝堂,已不再风平浪静,我若再孤注一掷,便是任人宰割! ☆、第二十八章 终得反击 眼前的局势已经明了一大半,莫弘文步步紧逼,遥王明目张胆的偏袒,恨不得置自己于死地,想必,邙山刺杀一事,也是这二人一手策划,而太子不会坐以待毙,可若是直接与自己说,便是私下里拉帮结派,于理不合,这才派出秦昊阳暗中相助。 如今看着遥王自大的嘴脸,哪一点能配上君王的宝座,天下,若是落入他的手中,岂不是让楚国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来人,宣举人林墨,”洪亮的嗓音透露出几分寒栗,“郡主起身吧。” “谢皇上!”叩首施礼,释然的呼出气息,这一局,还是尉凌薇胜出了。 保和殿中,所有人噤若寒蝉。林墨踏入之时,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屈辱如数绽放在脸上,最终化成视死如归的决绝。 “草民林墨,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双膝跪下,重重的叩首声,响彻在保和殿中,如同致命一剑,直击礼部尚书林熙的已经摇摇欲坠乌纱帽。 “你有何冤屈?”心思缜密的帝王,仿佛洞悉了一切,冷峻的面容微愠,直勾勾的盯着匍匐在地的林墨。 “草民有一封血书,请皇上过目。”高举双手,将绢帛置于头顶,出其不意的一句,让莫弘文始料未及! “呈上来。”此刻,无人能够窥探,这帝王不带有任何温度的话语中,蕴藏了怎样的怒不可遏! 太监缓缓走下,将绢帛呈上。 伸手接过绢帛,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微微握紧的关节将盛怒传递到所有人心里,殿下的百官不敢作声,战战兢兢的等待着君威震怒。 “哼!”“啪”得一声,掌心将宝座右侧的龙头扶手震的上下晃动,绢帛缓缓飘落,落在太子脚边。 缓缓弯腰捡起,一目十行的扫过绢帛中已经发黑的血迹斑斑。 “父皇,这件事情牵扯众多,需要从长计议。”淡泊启音,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 尉凌薇有一丝困惑。 此番局面,明显是对太子百利而无一害,若是换做遥王,此刻已然是喜形于色,而他,自始至终,都是事不关己之态,尉凌薇自然不会蠢到认为太子表里如一,如此城府,与莫弘文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倒是遥王,有些按耐不住了。只见他慌忙扯过绢帛,匆匆一瞥,便慌忙抬头,“父皇,这简直是一派胡言!刑部是朝廷的,怎会与江湖帮派相互勾结,分明是这个娼妇 居心叵测!” 出言不逊的话语,听在林墨的耳中,分外刺耳,他握紧手掌,指甲深深的嵌在肉中,却远不及心中的痛来的汹涌。 “皇上,遥王所言甚是,”莫弘文从手中接过绢帛,将字迹尽收眼底,而后上前一步,“况且,这封血书,也未必出自步摇之手。” “皇上!”林墨抬眸,双目微红,却强忍住泪水,“姐姐步摇,乃金都名妓,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盐商慕容家的二公子,就有姐姐的亲笔题字,皇上若是不信,可以传召此人,比对笔迹,若是有半句谎言,草民甘愿受极刑之罚!” 莫弘文听罢,又是当头一棒! 又是慕容轩羽,几次三番毁他计划!难怪步摇入狱之前他竭尽所能保留字画,原来他步步为营,早已猜到今日! “宣慕容轩羽!”毫不掩饰的怒意响彻四周,殿中的人闻声而跪,林熙更是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不多时,一袭红衣踏入保和殿,白净的面容意气风发,精巧的下巴微抬,冷冷的扫过众人,而后缓缓跪下,“草民慕容轩羽,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师爷将字画与绢帛上的字迹一一比对,而后,跪拜施礼,“回皇上,确实出自一人之手。” “宣刑部尚书何顺。”如狼般的眸子攫住众人的惶惶,却依旧判断不出丝毫可以探测的走向。 已经过了午膳之时,殿中之人早已饥肠辘辘,但无一人敢动弹半分。 何顺进殿,下意识的望了望莫弘文,见他眉心紧锁后,早已冷汗涔涔的背脊再也无法使自己镇定,只是重重跪下,“参见皇上!” “何顺,威胁金都艺妓,伪造犯人身份,与江湖帮派勾结,如此知法犯法,你有何目的?”双目轻微,身子微微前倾。 “臣冤枉啊!”何顺重重叩首,显然已经是垂死挣扎。 “哼!”又是一掌,众人的身躯又弯下些许,几乎与地面相贴,“你冤枉?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微臣不知,微臣不知啊!”金黄的地面上已经磕出了血迹斑斑,却仍然没有要停的趋势。 “皇上,草民有事起奏。”话语一出,瞬间打破了保和殿的人心惶惶,众人皆是匍匐之余,转头望向背脊笔直的红衣少年,何顺也停止了动作。 皇帝的视线由何顺转至慕容轩羽,神色,未见丝毫缓和,但,却增加了一丝兴致,未做声,算是默许。 “年关之前,草民与友人在邙山狩猎,碰巧救下了遭人行刺的郡主,”顿了顿,转头望向何顺,只见他瞪大双目,不免嘴角轻勾,“郡主征战在外,自然不知行刺之人便是半月山庄二当家,季云鹤。” “一派胡言!”莫弘文当即打断,“你怎知行刺之人是季云鹤,那色胚子分明是纵欲过度死在了群芳阁。” “丞相真是洞悉一切,就连这等无足轻重的小人,一举一动也逃不过丞相的掌控。”轩羽不卑不亢,似笑非笑。 莫弘文心中一紧,随即巧妙回应,“人尽皆知的笑话,整个金都都传的沸沸扬扬,本相岂会不知。” “说来也巧,群主遭遇行刺之前,草民与季云鹤因抢一名艺妓而有过照面,所以对此人印象颇深,”微微低下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流连于烟花之地,有些难以启齿,但很快,便再度抬头,其中的转变未有丝毫违和,“可是郡主遇刺的第二日,当草民再次回到群芳阁之时,却听闻步摇杀死了季云鹤的噩耗!” 话语一出,宝座上的天子瞬间神色暗了几分。 “草民当时十分费解,明明季云鹤已经被郡主抓住,又如何现身于群芳阁而死在步摇的手中呢?”假意思索,英眉一敛,“如若不是,郡主岂不是依然身处险境,真凶逍遥法外之余,是否会再对郡主痛下杀手?” ☆、第二十九章 水落石出 “慕容轩羽,”莫弘文开始觉得危机四伏,“你不用在此妖言惑众,整个金都谁人不知你居心叵测,一直以来对郡主心怀不轨!” “回丞相,你说的一点没错,”眼神扫过尉凌薇之时瞬间温柔倍增,“草民对郡主一见倾心,为博红颜一笑而重金择佳句,这也是草民结识了才子林墨的缘由。” 尉凌薇脸上瞬间一片酡红,慌忙收回视线,转至他处,而俯瞰一切的天子,却是将一切尽收眼底。 “草民与林墨一见如故,见林墨一直以来郁郁寡欢,细问之下,才知,他一再收到礼部三番五次的暗示,”收回方才的温柔如水,言语间,再一次犀利无比,“他无奈,便道出了心中的苦闷,难道这便是为官之道?” “本……本官从未给予过任何暗示!”原本匍匐在地的礼部尚书林熙慌忙抬起上身,语无伦次的解释道。 “尚书大人,慕容轩羽方才只是说了礼部,并未提及礼部尚书,你何必如此惊慌?”尉凌薇扬眉,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林熙的不打自招。 轩羽也扬起眉梢,而后继续,“除夕之夜,也是我楚国唯一能够进入刑部大牢探亲的日子,草民在群芳阁的知己佳肴姑娘,从刑部大牢带出一封血书,叮嘱草民务必要交至林墨之手。也许其中的阴谋败露,林墨得知了内情,便一再遭遇暗算,会试前,林墨再一次收到了暗示,而刑部大牢,也传出步摇畏罪自杀的消息。” 眼神转移至身旁一直未言的林墨,伸出食指,“这书呆子为了凭自己的力量拿到交易的字据,呈现给朝廷,竟单枪匹马孤身前往清风庙!草民别无他法,只好求助郡主。” “皇上,清风庙中早已设下埋伏,而领头人便是半月山庄大当家,季云瀚。”尉凌薇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愤愤,“为何江湖帮派一再对微臣痛下杀手,而刑部却拼死相护,这其中的关系,微臣想请何尚书解释!” 皇帝听了轩羽的一番陈述,原本黯淡的神色在睨视何顺之时,突然没了方才的耐心,“何顺,给朕说清楚。” 何顺战战兢兢,被身下的黄金地面刺得有些眩晕,而身前,方才磕出的鲜血红的愈发刺眼。 突然,灵光一闪,猛然抬起头,“回皇上,刑部大牢里关着的,是名副其实的季云鹤,只不过前不久金都瘟疫肆虐,季云鹤已经身亡,尸首已经拉至郊外的空地焚烧,只剩下几件衣物。” 死无对证,或许还可以保全性命,然,接下来,慕容轩羽 不带有任何温度的反驳,如同对何顺最后的宣判,将其心中骤然间燃起的希冀,顷刻间毁灭的所剩无几! “你说谎,”淡薄启音,却夹杂着与生俱来的冷漠,“瘟疫,只是你的另一个掩饰罢了,你利用了焚烧尸首的借口,偷梁换柱,早已将季云鹤运至洛城金都交汇处的宅院里。” 身体,不再用力卷缩,反之,却绵软无力。一个人,在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后,往往如这般,心如死灰。此刻的何顺,便是如此。 “来人,将季云鹤带回金都,彻查此事!”君王话语中吐露的气息,已经凌冽无比,而殿下的人,各怀鬼胎,莫弘文突然的沉默,遥王脸庞上隐忍的怒意,以及太子自始至终的淡定自若。 快马加鞭,直至日暮,殿外再一次响起了太监的通报,“报!季云鹤已经被押至金都,等候发落。” 宝座上的天子,听闻后,伸出指腹轻揉眉心,旁边的太监总管苏忠明小声询问,“陛下,彻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需要时日,要不,老奴扶您休息?皇上可是一整天滴水未进,这样下去,身子怕是扛不住。” “父皇,殿试的选拔结果还未定下……”遥王见状,慌忙上前试探。 如此着急提拔秦贤斯,明眼人一看便知心中所想,莫弘文额间一敛,但只是须臾,便恢复平静。 正欲起身的皇帝,这才想到今日来保和殿的目的,不免舒展了紧蹙的眉心,“既然,楚国的科举是凭借才能而定,林墨,你说说,自己对于‘积贮’的见解。” 林墨受宠若惊的抬起头颅,望着遥不可及的天子,只见他精明的眸子闪烁着求才若渴的期盼,心中突然划过一阵暖流,将之前的仇恨如数压下。 娓娓道来,旁征博引,将“策问”的回答,提升到了新的高度,言语中不似秦贤斯溜须拍马,话语中也多了一丝诚恳。 语毕,见天子龙颜大悦,心中的巨石落定,耳边再一次回响入宫之前,慕容轩羽三番五次的叮嘱,“当朝天子喜好务实之人,你要权衡得当。” “好一个金都才子!”皇帝由先前的怒不可遏转为如获至宝般欣喜,“状元”之名,到此刻,已经是板上钉钉。 “父皇,这不合规矩!”遥王见状,不免突然上前,“未过会试,如何参加殿试?” “王兄,”惜字如金的太子,再一次开了金口,“历代不是没有这个先例,父皇英明,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不再理会遥王,起身,苏忠明慌忙扶上去,“将刑部尚书何顺与礼部尚书林熙押下去,等事情水落石出时,再行发落。” 保和殿,因皇帝的离去而变得异常静谧,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人群中,莫弘文阴鸷的眼神,透过人群意味深长的注视着那袭红衣,全然不顾及其他。 轩羽倒是未留意许多,横竖,这朝廷,自己是无法再抽身离去了,索性放开了去。 扶起林墨,扫视人群,最终定格在尉凌薇担忧的脸庞。不合时宜的快速眨眼,俏皮之色引得尉凌薇“噗嗤”一笑。 事情的戛然而止,并非真是皇帝身子乏了,需要休息。边关告急,瘟疫肆虐,哪一个不是需要通宵改折子,彻夜想对策,今日的结束,无非是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皇帝的预料,他,需要护龙侯府全力彻查,以便更好的掌控罢了。 ☆、第三十章 来日方长 走出皇宫之时,林墨再度交由尉凌薇带至将军府。 且听阁?护龙侯府?正当轩羽沉浸纠结在抉择中时,全然不知,深夜已经悄然来袭。 而身后的追踪,自打自己出了皇宫,就开始如影随形,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宵禁时辰,而自己已然出了金都闹市,却任然不见对方出手。 按耐不住,终于爆发,“方叶,有事说事。” 身后之人听后先是一惊,很快,便露出赞许之色,悄然踱至红衣身前,“羽公子英明,在下佩服。” “方叶,本公子好歹也与你有过照面,”翻出一个白眼,面露无奈,“我若是还识别不了你的脚步,岂不是真如世人眼中那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羽公子说笑了,”金玉其外无疑是自夸仪表堂堂,不免引得方叶哭笑不得,“羽公子秀外慧中,乃人中龙凤。” 轩羽心中一紧,原本伪装的神色顿时僵在了脸上,秀外慧中?好一个方叶,竟然能看出自己的女儿身! 眉眼间换上令人捉摸不定的浅笑,语气也不似之前那般真假参半,直截了当的道出了心中所想,“说,你有何目的?” “羽公子,我之前提醒过你,明哲保身,可你偏的不听!”话语间尽是数落,可其中透露的关怀,却是叫轩羽疑惑倍增。 “方叶,本公子念在你三番五次救我脱险,皇上面前我对你中隐盟只字未提,否则,你苦心经营的中隐盟,早已同半月山庄一样,过不了多久,便会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负手而立,红衣素裹的身形被皎洁的月光拉的颀长,“当然,本公子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如此费心,不要告诉本公子,你只是出于关怀。” “在下只是冒昧的想和羽公子确认一下,你左肩上,是否有一处伤疤,”权衡之下,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了一直以来想要验证的猜测,“绽放的曼珠沙华。” 轩羽的心咯噔一下,身形一顿。 而这一切,未能逃过方叶精明的目光。 “你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女儿身,轩羽自认为隐藏的再隐秘不过,就连沐浴更衣,也是彤姨亲自把守,难道,身份早已暴露? 方叶听闻,脸上出现了一反常态的释然,随即跪下,抱拳施礼,“中隐盟从今日开始,任由少主差遣!” 突然的臣服,让轩羽始料未及,只见她微微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说些什么。 “ 少主,时机成熟,属下一定将一切如数告知,只求少主爱惜自己,万不可再让自己身陷囹圄!”关怀备至的眼眸,清亮透彻,话语中传递的情感,远远不止一个下属的忠诚,更是一个长者,慈祥的宠溺。 他,究竟是谁? “方叶,我早知你与丞相府狼狈为奸,早在邙山,你对尉凌薇痛下杀手之时,就知我会对她拼死相护,现如今,我如何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轩羽虽有察觉,却还是想告知对方,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回少主,那些只是权宜之计。”方叶眼中一片澄明,“属下为了寻找少主,早些时日帮助丞相府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现如今既然已经找到少主,中隐盟便只会听命于少主,只要是少主想护之人,中隐盟绝不允许外人动其一根手指,只要是少主想杀之人,中隐盟绝不会让他活过第二日日出。” 语毕,只听一阵拍掌之声扰了眼下的宁静,轩羽猛然转身,一袭白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森冷的面具下,深邃的眸子眯起温暖的弧度,“有了中隐盟的加入,何愁弄不倒莫弘文这只老狐狸?” “本公子闲着无聊,看遥王自大的嘴脸,就心生厌恶,天下若是落入这厮之手,楚国还有前途吗?”即刻表明立场,“我只要遥王倒台,其他的,悉听尊便。” “遥王是挺可恶的,”男子拂了拂衣袖,一袭白衣始终纤尘不染,“当初若不是他陷害自己的王叔睿王,哪里会有今日的上位?这般是非不分心狠手辣,确实扛不起这天下,阿羽认为呢?” 神色一僵,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面具下邪魅的眸子,许久,转至他处,不再多言。 自己对尉凌薇的在乎,对遥王的憎恨,以及对朝廷党羽间的了如指掌,聪明如他,一猜即中,否则,偌大的且听阁,何至于非得对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如此上心! “阿羽不必多虑,睿王尽忠职守,绝非同遥王诬陷那般会通敌叛国。”突来的转变,却听不出丝毫虚情假意,稳如泰山的且听阁,也不必虚情假意,“睿王府旧案,等时机成熟,你我一同为其重审。” 轩羽愣怔着,思忖许久,自己原本孑然一身,却莫名其妙多出了这么多牵绊来,若是败了,又要连累多少无辜的生命? “阿羽,”男子双眸如星辰般闪耀,“信我。” “属下愿意誓死相随!”方叶也起身,坚定的眼神锁住轩羽的每一份顾忌,“少主是中隐盟存在的唯一希望。” 罢了,简公子,这一次,我愿意选择相信,只是,你若是让我失望,我穷极一生,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朝廷已经开始调查了?”抬起下巴,慵懒的询问,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男子勾起薄唇,笑容中有一丝释然,“刑部与江湖帮派勾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皇帝早已派人封了何顺的府邸,却还是晚了一步。” “莫弘文下手倒是快!”结果早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但得知消息的瞬间,轩羽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何止是快,简直就是心狠手辣,”男子平静的面容下,却是难以掩饰的不甘,“劫走的,是何顺府上最小的男丁。” “给何顺留下血脉好让其揽下所有罪名,真是卑鄙至极!”轩羽握紧双拳,“何顺难道就不怕尘埃落定,莫弘文斩草除根?” “何顺没得选,”男子话语中带着无奈,“半月山庄庄主本就是魏国人,因不满自己国家屡吃败仗而心生怨恨,刺杀郡主理由充分。莫弘文老奸巨猾,早已做好万全之策,何顺一面之词,难以让人信服。” “索性一人揽下所有罪名,保的自己血脉得以延续。”轩羽一拳砸向身侧的树干,春意渐浓,枝桠上已经是一片绿茵。 “礼部尚书林熙,虽与刑部尚书结党营私,却也只是私相授受,只会被罢免官职,倒不会殃及家人。”男子安慰道,“你已经让遥王失了刑部和礼部,也算挫了他锐气。” 不再多言,慕容轩羽抬起下巴,望向上空的皎月,嘴角轻勾,遥王,我们来日方长。 ☆、第三十一章 皇命难违 回到慕容府,便迅速从密道至护龙侯府,而丁致远,已经在密道另一侧,等候多时。 “师父。”抱拳施礼,略显疲倦的面容下,是焦急期盼的眼神。 “陛下明日会召见你和郡主,”丁致远也是满脸愁容,“羽儿,陛下若是封赏,你说说,你是接还是不接?你的身份若是公开,这一切的进展就是事先预谋好的,可是欺君之罪!可若是不公开,你难道一辈子为官,以男儿之身再周旋于朝廷之上?若是不小心身份败露,又是欺君之罪!” “师父,”轩羽抬头,不施粉黛的小脸带着一丝落寞,“徒儿周旋市井之地十年有余,早已没了女儿心。更何况,徒儿早已过了嫁人最好的年华。” “胡闹!”丁致远冷声训斥,“你是睿王唯一的血脉,你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如何跟九泉之下的睿王交代!” “师父,您真当我是父王香火的延续啊,”无奈之色在唇边漾开,“我一介女子,如何为父王繁衍子嗣?” 丁致远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应。 “师父,”收起笑意,神色恢复了几分肃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徒儿已经没了回头路,陛下的封赏,是一定要接的。” 丁致远抬头,见她背脊笔直,倔强之色显露无疑,心中突然涌出一丝酸楚,“羽儿,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一条不归路。” “邙山初见,我便为郡主奋不顾身,后来重金择佳句,结识林墨,再到最后的自告奋勇护其安危,美人和名利,是对一切最好的解释。”轩羽不再理会丁致远的苦口婆心,反到开始与他分析,“陛下生性多疑,我若是此刻拒绝了他,师父觉得他会相信,这世上会有我这样不求名利不为美人的云淡风轻之人?” “罢了,”丁致远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便不再多劝,“且听阁那边,你作何打算?” 森冷的面具下,邪魅的眸子再一次浮现在轩羽眼前,勾起菱唇,浅笑再一次漾开,“一路人。” 春意盎然,鲜绿的枝桠不知不觉已经爬满金都,第二日,果真如丁志远所言,轩羽被当朝陛下召见了去。 步入金銮殿之时,尉凌薇已经等候在此。 “草民慕容轩羽,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平身吧,”皇帝眼角的笑意让人参不透,“没想到慕容家竟然出了这么个一表人才的儿子。” “谢皇上夸赞 。”缓缓起身,背脊笔直。 “你立下如此功绩,朕就赐予你同进士出身,以后名正言顺的为朝廷办事,可好?”眉梢轻扬,观察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轩羽面容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神色,紧接着,便是喜形于色,但碍于在天子面前,却又隐忍着,不至于失了礼数,愣怔了许久,才恍然大悟,慌忙再次跪下,“草民,不,微臣谢主隆恩!” 心中的预期得到了验证,皇帝也不免心情大好,“起身吧。” 尉凌薇心中倒是一片澄明,这小子,装的倒是天衣无缝! “凌薇,我有一事不太明白,”皇帝闭目养神,苏忠明迅速抽出手来替其按摩太阳穴,“你说林墨身中剧毒,你可知,中的,究竟是什么毒?下毒之人可有查出是谁?” 尉凌薇英眉一敛,当即略微施礼,“回皇上,林墨中的,是拂晓醉。” “拂晓醉?”思忖片刻,微微睁开眼睛,“有此等毒药?为何朕从未听闻。” “这……”事关景天公主,尉凌薇一时间乱了分寸,竟不知如何开口。 “回皇上,拂晓醉是微臣告知郡主的,毒也是微臣解的。”轩羽适时开口,将皇帝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自己身上。 “哦?”伸出手臂,示意苏忠明停手,身子微微前倾,“你还通晓医术?” “回皇上,微臣不懂。”轩羽心中再次卷起一阵波涛汹涌,最后走了一步险琪,“微臣早年云游四海,又喜好结识各路人士,对拂晓醉略知一二。” “嗯,说说看。”听似无关痛痒的询问,却暗藏玄机,轩羽知道,若是自己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之前所有的伪装都会功亏一篑。 “拂晓醉是苗疆不外传的一种蛊毒,”话语一出,皇帝瞬间皱了眉头,“中毒者脸色惨白,眼圈淤青,见光后即刻昏厥,活不过半月。” 此等描述,与景天公主所得的瘟疫何其相似!皇帝眼中,开始卷起潜伏的风暴,“你的意思,这段时日肆虐的瘟疫,其实就是拂晓醉在作祟?” “是。”目不斜视的回视眼前的帝王,“微臣暗中跟踪过散播蛊毒之人,其实已经有所收获,但是林墨生命垂危,微臣只好先用手中的蛊毒解了林墨的燃眉之急。” “放肆!”出其不意的盛怒,引得尉凌薇和轩羽齐齐跪下,“如此大事,为何不报?” “回皇上,微臣没有足够的证据,不敢擅自上 报。”眼前的君王,太过危险,犀利的眼神,更是透着森森寒意,以至于每一句话,哪怕细细斟酌后小心翼翼的说出,结果,都是自己永远无法预判的。 “慕容轩羽,”皇帝启音,带着兴师问罪之势,“你是否知道,朕的景天公主,与林墨所中之毒有所关联?” 轩羽猛然抬头,虽与高高在上的天子四目相对,眼神却空洞涣散,皇帝眸中升起些许疑惑,正欲仔细观察,只见眼前的红衣嗖的瞪大双目,“皇上,如此说来,景天公主也是被人暗中下毒,并非瘟疫作祟?” 演戏,可是慕容轩羽的专长,否则,过去的十年,自己岂不是白白周旋于市井? 收起一身的咄咄逼人,皇帝一反常态的感慨,“婉婕妤和朕的景天,是这皇宫里唯一的一片净土,只可惜,偌大的皇宫,再也没有朕可以驻足停留的地方了。” 这句感慨,把轩羽的思绪也拉回了十年前,那是轩羽第一次见景天,她从来不知,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纯净之人,不免由衷赞赏,“公主,浅夏好羡慕你。” 谁知,景天不但没有公主与生俱来的高傲,反而拉着轩羽的手,梨涡浅笑,“浅夏,不要羡慕别人拥有什么,因为你此刻拥有的,也正是别人羡慕的。” “慕容轩羽,你可愿深入苗疆,为朕暗中彻查此事?”不知何时,皇帝已经将思绪拉回至眼前,“凌薇,你随慕容轩羽一起。” ☆、第三十二章 遇见洛王 “皇上,楚魏之战虽是大捷,可魏军仍旧虎视眈眈,微臣怕……”尉凌薇不明白皇帝是何用意,一时间有点乱了分寸,可话语还未完,便被皇帝生生打断。 “凌萧刚行完冠礼,今年便是大展拳脚的好时机,就让他替你出征,你安心辅助慕容轩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话语中,有不容抗拒的命令。 好一个一石二鸟!慕容轩羽心中自然是澄明一片,借着调查拂晓醉之事,名正言顺的收回兵权,这皇帝的城府,果然不是一般的深! “微臣谢主隆恩!”想玩,本公子陪你玩到底! 慕容轩羽的喜上眉梢,看在皇帝眼中,无非是自己顺水推舟,给了慕容轩羽单独与尉凌薇相处的机会,这一声谢恩,更是毫不掩饰的将心中的喜悦表露在外。 皇帝不言,笑意连连的望着沉浸在喜悦中的慕容轩羽,眼神转移至尉凌薇身上时,多了一丝探究。 尉凌薇不明白轩羽为何如此,眼下,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应允了下来,“微臣遵命。” 二人退下后,双双离开金銮殿。苏忠明咧着嘴,直至二人身影消失,才开口询问,“皇上,您这是想点鸳鸯谱吗?” 皇帝哼笑了一声,“不枉你跟了朕大半辈子,知道朕心中所想。” “哎呦,皇上哪里需要如此烦神,一道赐婚圣旨,谁敢不从?”见皇帝起身,苏忠明慌忙扶上去。 “哼,你懂什么,”睨视着身边已经白发苍苍的老者,不免心情大好,“尉尧老将军半个身子已经入土了,一辈子为楚国拼杀战场,长子尉青又为国捐躯,凌薇一介女流,为边境安稳牺牲了女儿家最宝贵的年华,若非她情愿,朕如何强求?” “那皇上为何能笃定,郡主会倾心于慕容轩羽?”苏忠明满脸疑惑,“皇上那日在保和殿也听到了,慕容轩羽可是经常流连于烟花之地。” “人不风流枉少年,男人嘛,都这样。”出了金銮殿,转身朝御花园踱步而去,“朕就很看好这慕容轩羽,你是没看到,凌薇被他迷得是神魂颠倒,朕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凌薇红过脸,哈哈哈哈哈……” “皇上英明!”苏忠明随即附和,二人身影也渐行渐远。 而这边,尉凌薇与慕容轩羽并肩,一路上谈笑风生,说到动情处,轩羽手舞足蹈,索性先尉凌薇一步,身体呈退步趋势,不想转弯处,突然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尉凌薇眼疾手 快,即刻行礼,“洛王。” 轩羽慌忙转身,不想需要扬起头颅才能与男子对视。 接近中午的日头慌得刺眼,轩羽下意识的轻眯双目,眼眶聚集的光亮,将男子的轮廓覆盖,他眼中突然生出一闪而逝的宠溺,待轩羽想要认真捕捉之时,却已经消失殆尽,只留下清亮的眸子,温暖的望向自己,熠熠生辉。 轩羽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洛王就已经去了洛城,自己与他儿时的记忆几乎为零,他虽是自己的兄长,可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又不仅仅是“兄长”二字可以解释的通的,况且,他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天竺葵香味,淡雅清新,是自己从未在任何人身上闻过的舒适,究竟为何? 袖口被尉凌薇重重的拉了几下,才缓过神来,“参见洛王。” 抬头,男子和煦的眸子温柔如水,似乎对慕容轩羽的反常并不在意,缓缓开口,“免礼。” 擦肩而过,男子目不斜视,仿佛先前的温柔未曾存在过,又或者,他自始至终,都是这般淡定自若的性情。 “阿羽,你今日是怎么了?”尉凌薇看出了轩羽的反常,担忧的询问。 “哦,没什么,”仿佛从一个冗长的梦境中醒来,踏下长廊,上空的阳光愈发显得刺眼,“郡主,洛王似乎不像太子和遥王。” “那是自然,”尉凌薇点了点头,“洛王闲云野鹤,与这皇宫的繁缛礼节确实格格不入。” 闲云野鹤?轩羽睿智的目光闪过一丝光亮,尔虞我诈的皇宫,夺嫡之争谁会管你是否有心争斗或者无心避让,只要存在威胁,便是想方设法置于死地,真正云淡风轻之人,又岂会活到现在?景天公主,尚且不足以威胁皇位,还不是同样死于非命? 洛王,你真如表面这般,有本事置身于夺嫡之外,还能全身而退? 回到将军府,慕容轩羽便将皇帝的用意如数相告,尉凌薇恍然大悟之余也不禁寒了忠心,“难道,在帝王的心中,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吗?之前是睿王,现在是将军府,他是不是要将所有他怀疑的人一个个逼走,才觉得安心?” “郡主,你也不要太过认真,”看透一切的轩羽,只能如此安慰着,“权当本公子陪着郡主游山玩水,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时日。” “可是我放心不下边境,”尉凌薇眉心紧蹙,“尉萧毫无经验可言,我怕将士们心中不服,乱了军心。” “我的郡主大人!”轩羽下 意识的抓住尉凌薇双手,如同十年前二人亲昵的举动一般,“当初你出入站场之时,还是一介女流呢,不是照样让将士们心悦诚服,你又何必将整个楚国都压在自己的肩上呢?你难道不会累吗?” 尉凌薇被慕容轩羽的举动吓得愣在了当场,眼神从眼前人但笑不语的脸上转移二人紧握的双手,而后又望向眼前白皙的面容,一抹红晕随即在脸颊漾开,慌忙抽回手掌,转身离去! 轩羽有些愣怔,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尉凌薇面前,仍然是个男儿身,方才的举动按理说,算是轻薄! 凌薇啊凌薇,你不会真的对我倾心了吧? 不会不会,想什么呢,轩羽自言自语的呢喃着,得找个机会,将自己的朝三暮四之态展示给她,万不可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殿试的结果终于揭晓,状元毫无疑问非林墨莫属,秦贤斯为榜眼,另有一名探花。前三甲揭晓之时,林墨便已经脱离了险境。 成功将林墨送进朝廷,轩羽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接下来,便是前往苗疆,一想到苗疆的毒虫猛兽,心中一阵作呕,可皇命难违,自己也需要立下战功方可名正言顺的与遥王抗衡,想到这点,只好咬紧牙关。 ☆、第三十三章 三人出海 慕容严年关之后,便开始外出打理生意,慕容毅也随行而去,家中同往常一样,只剩下彤姨。 慕容轩羽打点好一切,便踏上了南下之路。 只是,从中隐盟归顺自己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简公子。 轩羽手中的良驹,在见到狡兔的瞬间开始不受控制,手中的缰绳还未来得及松开,便朝着尉凌薇奔跑而去。 “你这畜生,见色忘义!”轩羽紧随其后,待走进后想打个招呼,却发现尉凌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竟都有些语塞。 正当轩羽想要开口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二人同时转身,只见洛王一袭白衣凌驾于马背之上,急速而来,马儿行至二人身侧之时,缰绳突然向后一拉,马儿嘶鸣一声,沿着原地转了个圈,停了下来。 洛王翻身下马,薄凉的唇,道出淡薄之声,“本王随你二人一起。” 轩羽有些愣怔,不知为何,一面对洛王,所有的淡然都顷刻间荡然无存,他不似太子满心城府,也不似遥王,张扬跋扈,他有的,是超脱于尘世的豁达,如同隐居在深山中的谪仙。 谪仙?轩羽脑海中闪过一张森冷的面具,简公子? 不不不,莫说二人身上的气味全然不同,一个温暖如春,一个凌冽如冬,单凭简公子深不见底的眼眸,二人便风马牛不相及,那个腹黑男! “羽公子!”思索之余,佳肴的声音由远及近,轩羽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连连后退,扶住马鞍,才稳住身躯。 看清之后,眉间闪过一丝不悦,正欲推开,尉凌薇惊讶的脸庞让轩羽当即便停下了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轩羽停在半空中的手臂顿了顿,接着抚上不盈一握的腰间,来回摩挲,引得女子轻咬下唇,呻吟溢出嗓间,最终化成一句娇嗔,“你这个负心汉,不说一声便想悄悄离去!” “我的美人,”轩羽伸出手指亲昵的刮了一下女子挺拔的鼻梁,“本公子又不是不回来了,瞧你,一副怨妇的样子,不可爱了啊。” 女子破涕为笑,轻点脚尖,朱唇凑向轩羽耳畔,脸上虽是迷醉之色,道出的话语,却依旧格格不入,“侯爷交代,当心水路。” 置于腰间的手掌被柔荑攥住,“这是我为你配制的长眠散,以备不时之需。” 话语完毕,便是轻柔一吻,触碰到近在咫尺的柔软,如同蜻蜓点水 ,瞬间便弹开,拉开一人之距后,羞涩的低下头。 轩羽轻抚唇边,张了张口,一脸茫然,这可是自己的初吻!竟然被一个女人夺走了! 尉凌薇涨红了脸颊,胸口骤然间升起一丝怒意,却找不到发泄之处,索性赌气的转身,不再观望。 而洛王,但笑不语,仿佛任何的风浪,在他面前,都会平息一般。 然,眼角余光处,竟然瞟到了那绝代风华的面容上,一闪而逝的幸灾乐祸! 猛然转头,却顷刻间荡然无存,仿佛方才的表情从未发生,轩羽疑惑倍增,越来越觉得这个洛王不容小觑,可眼下却也别无他法。 “乖乖回群芳阁,等着本公子。”拍了拍佳肴纤弱的肩膀,慕容轩羽潇洒一跃,凌驾与良驹之上。 尉凌薇和洛王也紧随其后,三人风风火火,一路向南而去。 苗疆与楚国的洛城,隔着一望无际的南洋,而南洋浩瀚凶险,洛城的百姓,依山傍水,靠打渔为生,真正敢出海的,也寥寥无几。 当心水路,慕容轩羽在心中默念着,洛王的管辖内,敢动真格的,除了遥王手下的莫弘文,还能有谁? 三人抵达南洋之时,已是日暮,海边的渔民已经收网,一望无际的海面翻滚着巨大的浪花,如同猛兽一般,似乎要将一切吞并。 “你们要出海吗?”甜甜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转身,只见约莫豆蔻年华的少女,歪着脑袋,“马上要涨潮了,海上会生迷雾。” 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涌来,轩羽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不免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只见她并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孩那般胆怯,纯净的眼眸晶莹剔透,仿佛任何的肮脏,都会在它的注视下洗净铅华。 “小妹妹,那你知道,谁能帮我们出海吗?”尉凌薇蹲下身子,略带笑意的询问,此次是暗中调查,不能大张旗鼓的使用朝廷的船只,一直以来,苗疆与楚国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也不可太过招摇。 “涨潮还会出海的,当然只有鱼伯了!”自豪的神色掩盖不住,“你们也是去苗疆吗?” 尉凌薇心中一紧,慌忙抓住女孩的肩膀,“还有谁也去过苗疆?长什么样子?” 女孩见尉凌薇方才还很温柔,突然间变了脸色,不免瞪大眼睛,惶恐的盯着三人,不一会,眼眶就开始充盈。 轩羽对尉凌薇使了个眼色,便掰着女孩的肩膀转向自己,“小 妹妹,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雨,下雨的雨。”抬头瞥了一眼洛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轩羽抽动着嘴巴,阿雨,阿羽,简公子,难道又是你的恶作剧吗? “好的,阿雨,”叫出名字之时,心中万分别扭,不理会尉凌薇强忍的笑声,拿出一锭银子,“你带我们去找鱼伯,哥哥给你买糖吃,好吗?” 女孩点点头,收起轩羽手中的银两,转身迈开步子,不一会儿,便走到一家农舍前。 “鱼伯不理任何人,阿雨害怕他。”说完转身一蹦一跳的离开。 尉凌薇和洛王相视一笑,只见轩羽再次面露尴尬,“我才不会害怕!” 听见有人说话,农舍的门“咯吱”一声打开,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走了出来,头发已经有了几缕白丝,浑浊的眼睛快速扫视了三人,防备之色油然而生,未做它言,慌忙关上房门。 轩羽心中骤然升起了一丝警惕。 三人点头,便走到农舍之前,叩响了已经斑驳的木门。 “今日涨潮,不出海。”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似乎早已知道三人的来意。 “你是鱼伯吗?”尉凌薇抬高音量,“是名叫阿雨的小妹妹跟我们说,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涨潮出海的人。” “我不认识什么阿雨,”拒绝之意更为明显,“你们请回吧。” 一直未做声色的洛王,突然间开了口,“你二人先在旁边稍做休息,我去跟他谈谈。” ☆、第三十四章 再遇风浪 洛王并未叩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轩羽和尉凌薇面面相觑,只听一声,“你为何私闯民宅,我说了,涨潮不……” 几近嘶吼的话语随着木门的关闭戛然而止。 半柱香后,洛王拉开木门,踱步而出。望向轩羽二人的时候,微微一笑。 不多时,四人便来到鱼伯出海的船只搁浅之处。 出海的船不似普通的渔船,一个风浪便会打翻,也不似朝廷的军船,宏伟浩荡。船只的甲板已经有年代了,见不到阳光的死角处霉迹斑斑,令人作呕。 “我只负责送你们到岸,不会在岸边停留。”鱼伯冷冷开口,满脸不悦。 “苗疆与楚国有不成文的规定,我们不会为难你。”洛王不以为意,随即便坐在船舱中。 “你是如何说服鱼伯的?”轩羽好奇的询问,却不想被尉凌薇拉了拉衣袖。 “这是在洛城,洛王自然有他的方法,你呀,什么都好奇。”假意数落,却适时提醒了轩羽,王爷面前,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这里不似楚都,叫我杨公子便可。”洛王的随和,愈发让轩羽觉得不安,可这种不安,又与讨厌无关,只是神秘感激发了轩羽好奇的本性,想要撕开他伪装的外表,对内在的世界一探究竟。 然,谈话,随着洛王的阖目而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轩羽也开始意兴阑珊。 船在海面上漂浮着,不久,便驶入迷雾之中。 轩羽有些昏沉,却不敢入睡,佳肴临行之前呢喃在自己耳边的提醒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余光,停留在一直假寐的洛王身上,逐渐,开始涣散。 “扑通”一声,惊坐起,轩羽迅速走出船舱,却再也不见鱼伯的身影! 浓稠的迷雾将船只笼罩在一片混沌中,再回首,隔着迷雾,竟望不见身后的船舱,警惕之意迫使她本能的叫出,“凌薇,小心!” 原本静谧的海面,逐渐开始泛起千层巨浪! “等你们很久了!”轩羽退后一步,只听船只的两侧,蠢蠢欲动的刀剑“哗”的一声出了水面,溅起点点水花,与此同时,无数黑衣一跃而起,齐齐向船头的红衣刺去! 玄铁宝剑出鞘,瞬间击退数人,而身后,也适时响起打斗声,轩羽心下一沉,看样子,这船只,是被人包围了。 突然,脚下被剧烈的撞击着,严实的甲板,被一点一点的瓦解 ,渗出汩汩海水。 轩羽神色一沉,若是船只被毁了,如何越过这重重汪洋,抵达南疆? 玄铁宝剑沿着脚下的裂缝猛地一刺,一汩鲜红瞬间在脚下晕开,然撞击声丝毫不见停止。 “杀!”众人齐齐呼喊,再一次一拥而上! 脚尖轻点,一个回旋,踏上黑衣人剑尖所汇聚的中心,另一只脚一记横扫,又是逼退了黑衣人些许。 好在,船舱中,有一艘小船,以备不时之需。 飞身而上,直至船舱顶部,握紧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嗤”的一声,劈开已经陈旧的顶棚。 而船尾处,尉凌薇已经杀红了眼。 撞击声一次比一次响亮,就在自己抓住小船的绳索之时,甲板“砰”的一声,应声而散! 落在小船之上,一手借助正在下沉的甲板,另一只手从背后揽过尉凌薇腰间,一个回旋,便将其拉入小船中。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跳出小船,抬手捡起漂浮的甲板,使劲全身力气,在攻守最弱的方向抛出,不偏不离,直击一人头颅! “阿羽,你跟我一起走!”尉凌薇起身欲拉扯她的衣袖,却被突如其来的掌力一推,倒下之余,小船也迅速驶离包围。 这一掌,硬生生的将自己最后的出口封死。 这一掌,让尉凌薇瞪大了双目,恨她入骨。 这一掌,若不能保全尉凌薇全身而退,她如何让自己,死后瞑目? “慕容轩羽!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小船,沿着掌力的方向,顷刻间便驶入一片迷雾中,尉凌薇嘶吼之声响彻耳畔,“你以为这是在救我?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你!我恨你!慕容轩羽,我恨你!” 唇边漾起一抹浅笑,凌薇,你恨我,总好过与我一起丧命于此。 忽的抬眸,眼神瞬间阴冷下来,只见不远处黑衣人转身,欲尾随尉凌薇的小船而去! “找死!”咬牙切齿之声,仿佛来自地狱,手持长剑,再一次飞身而去。 长剑刺入骨血之声响起,还未来得及听清,又是长剑抽离之声,就这样反反复复,尉凌薇身下的小船已经稳住,顾不得多想,起身想要回头,突然一道劲风闪过身侧,未来得及看清,便重重倒下! 大船已经完全沉没,只留下星星点点飘零的木板随着波涛时上时下。轩羽知晓,附近,总会有对方 驶来的船只,否则,单凭这浩瀚的南洋,想要游过来,是痴人说梦话。 轻踏海面上的漂浮物,急速朝来时的方向而去,而身后的追踪,却突然没了踪迹。 眼前的迷雾开始散开,一艘大船的船头开始逐渐显现,顾不得其他,迅速没入海中,沿着大船方向游弋而去。 仔细勘查,却并未发现任何人。 爬上甲板,海水沿着发髻滴落,在身下晕开一片,浪潮不知何时,已经平息,空旷的海面上,静无一人。雾气笼罩在周身,身上的每一处肌肤,都像是虫子蠕动一般,瘙痒难耐。 咸湿的风,扑面而来,带走了些许不适。轩羽这才发现,洛王,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迹。 “杨公子?”大声呼喊,声音一圈一圈,在海面上散开,却任然不见回应。 “杨景佑!”愤愤的再度启音,夹杂了些许怒意,“杨景佑,你这个贪生怕死的鼠辈!本公子早就觉得你表里不一!” 眼下,危机并未消除,另外还要继续前进,追到尉凌薇的小船。 轩羽有些手足无措,莫说这巨大的船只自己无法掌控,就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海面,更是无法判定方向。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本王名讳。”身后响起了戏谑之声,猛然转身,洛王纤尘不染的白衣随风飘荡,与自己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轩羽脸上写满了愕然,“你怎会在此?” ☆、第三十五章 是一类人? “我若是不在此,如何替你扫平绊脚石?”洛王上下打量了着轩羽,之后递给她一套红衣,“换上。” 伸手接过衣物,起身,未施粉黛的脸上写满焦虑,“我们要立刻找到郡主。” “郡主很安全,顾好你自己吧。”男子扬起浅笑,眸中,有令人心安的镇定。 转身,走进船舱。洛王,似乎对埋伏早已知晓,所以做好了万全之策,难怪,这一路上,他一直淡定自若。 换上衣物,走出船舱,见洛王依旧站在船头,于是上前一步,“我欠你一命。” 男子转身,神情没了人前的伪装,反而多了许多人味。 轩羽一时有些愣怔,竟脱口而出,“这才是洛王嘛。” 男子不免来了兴致,“哦?难道本王之前不是洛王?” “倒不是,”轩羽思忖片刻,“世人都说,洛王生性淡泊,寄情山水,其实依我看来,这不争不抢的表象,不过是洛王你刻意展示出来的。” “你的意思,本王其实骨子里,也是个争强好胜的主?”话语中没有怒气,没有怪罪,而是浓烈的好奇。 “当然不是,”咧开嘴,绽放出一个纯净的笑,这一笑,竟让眼前人心中突然一漾,“与世无争是一种心境,刻意将其表现出来,只不过是自卫之举。” “你懂的倒是多。”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宠溺,“你如此直言不讳,就不怕惹我生气?” “你与他们不同。”迷离的眸子,落在远处的水面。 “是因为,阿羽同我,是一类人吗?”一半认真,一半玩笑,探究的目光对上轩羽正欲收回的眸子。 这是怎样的眼神?身体的感知似乎被唤起,记忆深处,依稀记得,远在邙山回程之路上,近在一品轩烟雾缭绕的茶香中。 心中一紧,握在前襟的手掌猛然一收,小心翼翼的试探,“洛王,你,知道且听阁吗?” “不知道。”薄唇启音,话一出口,便被海风卷了去,消失殆尽。 他的眼中,没有诧异,没有疑问,没有慌乱,也没有不安,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和此刻,丢掉所有伪装的温暖。 突然,脚下一阵晃动,稳住身躯,才发现,迷雾快速散去,而不远处,另一艘大船船头,尉凌薇焦虑的神色不断眺望,最终定格在自己缓缓而至的船只。 “阿羽!”嘹亮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如同最动人的天籁。 两船想会时,尉凌薇迫不及待的跳上轩羽所在的船只,洛王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温暖的眸子在尉凌薇靠近之时,再一次镀上人前的伪装。 一把冰冷的剑身架在轩羽白皙的脖颈上。 “郡主,郡主,刀剑无眼……”轩羽一头雾水,却不知这一切为何。 “闭嘴!”尉凌薇冷声呵斥,“本郡主需要你保护吗?已经第二次了,事不过三,若是下次你再一意孤行,我就要了你的狗命!” 狠戾的话语,透露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关怀,轩羽并未作声,只是微微一笑,假意自责,“是,下官谨遵郡主教诲!” 尉凌薇碍于洛王在场,便不再多说,将宝剑收回剑鞘,沉声询问,“可知埋伏的人,是谁人所派?” “你二人丧命于此,谁人得利,便是谁人所派,郡主,聪明如你,岂会不知。”洛王的心照不宣,正好与尉凌薇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谢洛王援手。”抱拳施礼,空旷的海面上吹起阵阵涟漪,浑身已经浸透的尉凌薇忍不住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在我洛城,自然不允许郡主出事。”这一句果然城府极深,虽然承认了自己保全二人的事实,却也给出了置身事外的理由,“船舱里有衣物,郡主快去换上,以免感染了风寒。” 语毕,一名掌舵者紧随尉凌薇也踏入船只。夜幕已经到来,大船上终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静谧。 一夜几乎是浅浅入睡,几次从梦中惊醒,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沉沉睡去。可就在熟睡中,突然被一阵摇晃再次惊醒。 “阿羽,阿羽!”睁开眼,尉凌薇焦虑的神色在眼前放大。 “怎么了?”揉着惺忪的眼睛,睡意朦胧的问询。 “你出来!”转身拉过红色衣袖。 身体还未从睡意中清醒,便被摇摇晃晃的拉出船舱,可眼前的景象,让方才的睡意荡然无存! 四周弥漫着浓雾,隔着一人之距,便望不清五官的轮廓,这情景,难道,又回到了原处? “难怪只有鱼伯一人可以在涨潮时出海,这个鬼地方,无从辨别方向,我们会一直在这兜圈子。”轩羽紧蹙眉头,一时间又陷入了沉思。 “不用担心。”转身,只见洛王不知何时已经从船头过来,清澈的眸子瞬间便安抚了二人的不安,“能在涨潮之时出海的,岂会只有一介布衣 ,眼前的迷雾虽与之前相似,却不是在一处,船只再次驶入,会因慌乱而自乱阵脚,迷失了方向,自然走不出去。” 轩羽恍然大悟。 堂堂洛王,怎会不把洛城的一切了如指掌? 三日的行程,浩瀚的海洋,轩羽望着碧色海波,百无聊赖。 “阿羽。”转身,男子面容在正午日头的照射下突然有一丝模糊,颀长的身影投射在甲板上,咫尺距离,却又仿若天涯。 脑袋轰鸣,轩羽闭上眼睛,拼了命的摇摇头,再次睁开,四周的景色须臾之间,翻天覆地! 一条条白绫悬在房梁上,刺骨的寒风吹开紧闭的门窗,殿外,长剑刺入骨血的声音此起彼伏,尖叫声,哭泣声,刺痛了耳膜。 突然,一道温热的鲜血溅在了白皙的脸庞,瞪大双目,男人胸膛上醒目的剑柄,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锋利的光芒,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温热的泪,混合着鲜红的血,模糊了视线。 用力眨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可越是用力,溢出的泪水越是止不住,正欲上前,只听“咚”的一声,转身,女子苍白的脸庞,悬挂在绷紧的白绫出,凸出的眼神死不瞑目的望向自己! 胸口,像是被千斤重的的巨石一下又一下的锤击,耳畔处,似乎有人在呼喊,可她什么也听不见,她只看见满地的血红,如同花海中的曼珠沙华,不断的晕开,浸透了脚上的长靴,鼻腔中的腥甜,混合着男人断断续续的呢喃,“羽儿,我的羽儿。” ☆、第三十六章 吓死我了! “父王……” 可声音一出,便被突如其来的掌心阻隔在唇间。 “小心,我们已经进入了苗疆。”洛王揽过慕容轩羽的肩膀,一只手在她开口之前不着痕迹的盖上呓语的朱唇。 “哈哈哈哈哈……”一阵尖锐的笑声充斥着耳膜,船舶靠岸,三人飞身下船,却不知笑声传来的具体方位。 “何人在此?不要装神弄鬼!”尉凌薇大喊。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尉凌薇低头,只见脚下一尺长的青蛇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住双脚。 “小心有毒。”洛王一跃而起,躲过迎面袭击的青色,长剑一挥,便将尉凌薇脚下的青蛇斩断。 然而,放眼望去,方才的袭击只是九牛一毛,因为眼前,已经有无数同样的青蛇从丛林处钻出,受到笛声的蛊惑,不偏不离,直击三人。 洛王停下手中的长剑,顷刻间纹丝不动。 “杨公子?”尉凌薇疑惑的抬起头,只见洛王眉头紧锁,似乎在辨别笛声的声源。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嗖”的睁开眼,手指轻点怀中人的脖颈,只见轩羽重重垂下正在睡梦中挣扎的头颅,口中的呓语也戛然而止。 “照顾好阿羽。”飞身而上,朝着丛林中的一处树干而去,长剑再次握紧,剑尖处的劲风,在抵达空无一人的顶端之时,笛声骤停。 空旷的四周,不知何时,闪过一袭紫衣,曼妙的身段,在银铃的环绕下,愈发显得妩媚,尉凌薇还未看清,女子已经抵达身前。 洛王转身,快其一步,玉佩从指间抛出,不偏不离,直击女子要害。 女子不怒,妖媚的眼角处,一颗泪痣伴随着诡异的笑容微微一扬,反手接住光滑的玉佩。 洛王一跃而下,脚下的青蛇没了笛声的驾驭,朝着四周快速散开。 负手而立,冗长的袍子扫过脚下的树叶,朝着女子淡然一笑,“姑娘,冒犯了。” 女子媚眼如丝,扫过三人,最终定格在尉凌薇怀中的慕容轩羽。 步步生莲,扭动着腰身,银器点缀的装饰随着她的移动发出清脆的声音,如同天籁。只见她伸出藕臂托着方才抓住的玉佩仔细端详了许久,才悠悠开口,“中原男人以玉佩做定情信物,可惜本姑娘只看上了这位红衣公子。” 说罢,将玉佩丢回到洛王手中,捋过一束青丝,一 边把玩,一边睨视尉凌薇。 “苗疆的女人都是这般不知廉耻吗?”尉凌薇话语一出,女子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狠戾。 “姑娘息怒!”洛王快步上前,“早听闻苗疆幻术声名远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姑娘如此貌美如花,若用幻术留住情郎,岂不是有损姑娘颜面?” “哪种留不是留?”女子冷哼一声,“本姑娘想要的,还能让人抢走不成?” 洛王嘴角轻扬,“中原有言,两情相悦。姑娘聪慧,应该明白,相比傀儡,心甘情愿,才是爱情长久之计。” 语毕,女子眸中闪过一丝怨念,但只是瞬间,便被一抹媚笑掩盖,“公子说的有道理。” 洛王略微施礼,“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伊人。”女子拂袖,声音瞬间冷了些许,“中原与苗疆并无来往,你们为何擅自踏上我苗疆之地?” “中原有人中了苗疆的拂晓醉,若真无来往,隔着浩瀚的南洋,我中原人的性命岂不是危在旦夕?”洛王眼角,瞟到了丛林深处,一抹青色的身影后,直接道出了来由。 女子美目间顿时没了方才的戏谑,冷冷回击,“拂晓醉是我苗疆的禁术,岂会出现在中原?三位请回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姐姐!”原本所在暗处的青色身影猛然间起身,朝着四人飞奔而至,“姐姐,大长老说,在蛇谷发现了疑似装有拂晓醉的瓷瓶,一直在查问此事,会不会……” “住口!”女子冷声呵斥,青衣女子瞬间底下头颅,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既然姑娘问心无愧,为何不让我三人留下,协助大长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不仅解了我中原的疑惑,还能助苗疆一臂之力。” “如此就太好了!”青衣热情的回应着,“姐姐虽然凶了点,但是她很善良,你们不用在意的,我叫若愚,你们随我来吧。” 洛王但笑不语,望着眼前的小女孩,只见她眉宇间清丽脱俗,全然没有身边女子的算计之色。 “咦,”女孩在望向轩羽的瞬间眉间蹙成了一团,“姐姐,你怎么还这么顽皮,鸣哥哥又欺负你了?你快解了他的媚术,万一他家中已有妻子,就麻烦大了。” “你的意思,他中了媚术?”尉凌薇握着剑柄的手咯咯作响,转身望向伊人,“你快给他解了!收起你那套狐媚之术,你们苗疆没男人吗?” 女子面露鄙 夷,“若真的有定力,就不会中招,自己的男人看不住,怨不得别人!” 尉凌薇脸颊一红,怒意横生,正打算反驳,手腕被温热的掌心拉住,只见轩羽缓缓睁开双目,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媳妇,我做个一个梦,梦见一场浩劫,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尉凌薇还未来得及回神,就被轩羽一把抱住,“吓死我了!” 腰间被手臂收紧,耳畔,被呵出的气息环绕,道出的话语却是大快人心的戏弄,“别生气,你比她美多了。” 尉凌薇晃神间,猛然推开慕容轩羽,“你……” 只见眼前人咧着嘴,虽是一副吊儿郎当之态,却让人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洛王将一切尽收眼底,无奈的摇摇头。 “愣着做什么,走啊!”女子见状,拂袖而去。 若愚眨眨眼,古灵精怪的样子让轩羽忍俊不禁。 进入丛林,才知海边那一抹空地只是冰山一角。苗疆气候湿热,丛林深处更是只有斑驳几点投在脚下的枯叶上,脚下的枯枝与泥土混合在一起,踩上去便会打滑,而手掌下意识扶住的树干上,也会有因惊慌失措而四处窜逃的毒虫。 轩羽背脊发麻。从小到大闯过的龙潭虎穴不胜枚举,但是眼下却败给了无骨的毒虫,不适之感愈发严重,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向后一倾。 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洛王掌心的温热从背后一直延伸到身体的各个角落,瞬间就缓解了些许不安。 “小心。”转身,对上灿若星辰的眼眸。 洛王宠溺的一笑,那一笑,如同站在辽阔的南洋边,迎面吹来带着咸味的海风,然后眺望,眼前是起伏的蓝色。 ☆、第三十七章 偷听 出了丛林,对面是依山傍水的吊脚楼建筑,楼檐翘角上翻,似乎一不小心便会展翅高飞一般,杉木板开槽密镶的四壁,里里外外都涂上了桐油,干净而敞亮。 正当三人感慨这异国他乡的宏伟建筑时,上空突然传来长鸣的警钟,一声一声,划过耳边,在偌大的山谷一圈一圈的回荡。 “不好,长老出事了!”若愚脸上瞬间愁容满面。 加快脚步的同时,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席卷了周身,轩羽环顾四周,发现众人望向自己的眼神中,竟然突然多了一丝戒备。 不多时,戒备转化为浓浓的敌意,带着拒人千里的仇视,似乎要将自己千刀万剐。 “伊人。”拐弯处忽的被拦下,一男子身后浩浩荡荡的尾随看似军队一般的随从,阻隔在前行的路中央。 “孤鸣哥哥?”若愚眸中的不解被无限放大,还未来得及继续开口,便被男子伸手拉至身后。 轩羽打量着眼前人,只见他男子身着蓝色左大襟短衣,肩上披着的羊毛毡奢靡不菲,花帕缠紧的额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在扫过自己时瞬间多了一丝怒意。 “原来是你们触犯了神灵,给大长老带来了不幸!”道出的狠戾,与眸中的沉静,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大长老怎么了?”若愚和伊人异口同声,轩羽将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大长老身染重疾,已经不省人事了。”被唤作“孤鸣”的男子话语中有一丝颤抖,缓缓抬起右手,“来人,将这三人拿下,祭奠神灵!” 尉凌薇正欲出手反抗,轩羽伸手拦下,她幽深的眸底,隐隐含着探究,这一切,不过是欲加之罪,反抗,只会让一切陷入无法挽回的僵局。 尉凌薇愕然,她望向轩羽,只见她从容不迫,似乎不做挣扎便要束手就擒,不解的再次转向洛王,这一眼,更是让自己疑惑倍增。 洛王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慕容轩羽身上,此刻的处境,他全然不顾,更别说反击了。 “鸣哥哥,你是不是弄错了,他们才到这里,怎么会加害大长老呢?”若愚不解我扬起脸庞,而一旁的伊人,嘴角含着媚笑,眼角的泪痣,妖娆魅惑,似乎这一切的发生,都事不关己。 “若愚,他们触犯了神灵,将厄运带给了大长老,占卜殿星象已经有预言,我这才让你姐姐到边界查探,乖,你先回去。”男子一反常态的温柔,让边上的伊人瞬间 没了方才的悠然自得。 “让你回去就回去,愣着做什么!”怒气如数发泄在若愚身上,可她却并不在意,只是略带歉意的朝女子微微一笑,再度转身望向轩羽三人。 “你们先委屈一下,待我找听萧大哥查明缘由,再将误会解除!”女子转身,一溜烟的消失在路的尽头出。 三人被浩浩荡荡的押到狱中,牢门一锁,尉凌薇压抑的怒意便如数爆发。 “你疯了!”瞪大双目,“你为何要阻止我,什么狗屁神灵,都是一些愚昧无知之人!” “郡主大人,稍安勿躁。”轩羽一边安抚,一边巡视四周,确保无人监听后,才放下心来,“洛王神通广大,他既然没做声,我们又何必多事呢?” 洛王眉梢一扬,不着痕迹的轻笑一声,居然把问题抛给了自己,好一个慕容轩羽! “阿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让本王多此一举的解释呢?”这一个回击,让轩羽瞬间如同斗败的公鸡,这感觉,怎么如此熟悉? “你两别再打哑谜了,究竟怎么回事?”尉凌薇一头雾水,几乎要抓狂。 “郡主,你没看到那人身后的浩浩荡荡,硬拼的话,非死即伤啊,”眼下自己的猜测还未得到证实,轩羽也不敢贸然让尉凌薇担忧,“你也说了,愚昧之人,这小小的牢笼,怎能困得住我?” 俏皮的眨眨眼,顺手从尉凌薇的发饰中拔下一株簪子,尉凌薇来不及后退,挽起的青丝瞬间垂落到耳畔。 只是简单几下,厚重的枷锁便“砰”得一声被打开。 “劳烦杨公子照顾好我家媳妇,本公子去去就来。”玩笑的话语,瞬间驱赶了尉凌薇心中的阴霾。 “慕容轩羽!谁是你媳妇……哎,你……”话没说完,红色身影已经消失在潮湿的通道中。 牢笼外,有三人守在出口处,喝着小酒,好不惬意。 轩羽在拐角处,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四周布满刑具,与楚国的刑部大牢大同小异,看样子,在折磨犯人这一方面,不管是中原还是苗疆,都毫无差异。 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弯腰拾起,玉指轻扬,准确无误的朝着入口弹出,只听“砰”得一声,四人转头望向门外,异口同声道,“谁?” 四人转头之余,又是一剂药丸,朝着敞开的酒壶精准的抛出,药丸入酒即化,悄无声息。 “你听到了吗?” 其中一人扬声询问。 “莫不是听错了吧?”另一人不敢确定,也是惶恐至极。 “大长老不省人事,外面早已乱成一锅粥,我们还是守在这哪也别去了。” “喝酒喝酒,酒能壮胆。”说话之人油光满面,抱起酒壶将面前的碗倒满,四人一干而尽,顷刻间,便倒在桌旁。 轩羽悠闲地走到四人身旁,伸出手背拍拍其中一人的脸颊,见四人睡得如同死猪一般,便踱步而出,“不愧是佳肴配制的长眠散,药性果然猛。” 出了大牢,已是深夜,自己这身异于苗疆的装扮,无疑太过招眼,走了一段路程,便抵达一座府邸门前,挑高的阁楼上赫然写着“萧阁”二字,若愚走前说的“听萧大哥”闪入脑海,轩羽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在月光的掩饰下,快速闪入府中。 府内一片静谧,突然有巡逻之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轩羽快速闪入其中一间房屋中。 从衣柜中翻出苗疆的服饰,换上,正欲离开,便听见有脚步声匆匆而至。 “二哥,你看看孤鸣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摆明了欺人太甚!”房间门被拉开,说话者约莫十六七岁,浓眉大眼,一身宝蓝色的坎肩,意气风发,而被唤作“二哥”的男子年龄长他许多,眉宇间却是一片沉着。 “大长老生死未卜,他是觊觎权位。”年长者理性分析,不带有任何情绪。 “可不是!”少年咬牙切齿,“大长老的位置若是给他坐,我阿乔第一个反对!” ☆、第三十八章 返程 正当轩羽想要理清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时,突然有敲门声搅了短暂的沉默。 来者悄悄在阿乔耳边低语几声,便悄然退出。 “二哥,果然不出你所料,老大与那帮中原人有来往,蛇谷便是他们交易的地点,那日被我的人撞见,他们情急之下将拂晓醉粉末倒入谷中,我暗中派人去查,发现了一条漏网之鱼。”阿乔眉宇间惊喜之色尽显,故作神秘。 “什么漏网之鱼?”男子面容上有了一丝涟漪,声音也不免提高了几分。 “蛇谷中有一条七寸子在夹缝中,躲过了老大那帮人的搜寻,死于拂晓醉。”少年面露得意。 “当真如此?”眸中顿时闪过希冀,“在哪?” “二哥放心,我已经将那条七寸子收入府中,”少年拍着胸膛,“二哥要不要去看看?” “先放你那吧,”男子才漾起的笑容又逐渐黯淡下去,“这也不能说明什么,眼下,是要将孤鸣的计划了如指掌。” “之前只是怀疑,现如今证据确凿,二哥还在犹豫什么?”少年眉头紧锁,“你顾念兄弟之情,旁人可是六亲不认,难道,二哥想把江山拱手让人?你不为别的,也要为若愚想想,老大对若愚的心思,可都写在脸上呢。” 男子眉心一敛,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转身。 “二哥!”少年急的直跺脚,“一个联合外人出卖我族人的叛徒,为权利不择手段,若是他当上了大长老,我族人必定会对中原人摇尾乞怜,你想这一天发生吗?” 男子像是决定了什么,转身,扶上少年的肩膀,“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少年面露欣慰之色,“我相信二哥。” 正当二人沉默之时,一声呼喊划过天际,在空旷的阁楼回荡着。 “听萧大哥!”熟悉的声音如百灵鸟一般清脆,男子脸上瞬间漾起宠溺,嘴角轻勾,还未转身,便被柔软的掌心扯过衣袖。 “若愚,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乱晃?”男子伸手拍拍女子肩膀。 “萧哥哥,你快去劝劝鸣哥哥,此刻要把重点放在治愈大长老上,怎么能连累无辜的人,若是触犯了神灵,就让他们在神灵面前忏悔便是。”额间的汗水已经浸透了发髻,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愁容。 “老大又在搞什么鬼……”阿乔正欲抬高音调,突然被男子狠戾的眼神扫过,当下便停住了话语。 男子转向若愚的瞬间,眼眸中一片温柔,“我去跟孤鸣说说,一切从长计议,还不好?” 原本被阿乔说了一半的话语震惊,无措的眼神在听到男子的话后,立刻舒了口气,微微一笑,“那你一定要说啊,他们真的不像坏人!” “知道了,你现在立刻回家睡觉,要不然我可不帮你。”男子假意数落,看到若愚闭紧嘴巴重重点头后,才轻笑出声,“来人,送小姐回去。” 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静谧的夜色中时,阿乔才不解的询问,“二哥,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一切?” 男子轻叹一口,“她还小,承受不了这么多。” 躲在暗处的轩羽,心中突然涌起一抹酸楚,现在的若愚,与昔日的景天郡主何其相似?可这般不霭世事,最后的下场,无非是在这尔虞我诈的权谋中,如昙花一现,只留给活着的人,无尽的思念。 希望若愚的命,好过景天。 轩羽握紧手掌,却不想,二人的谈话再次来了个峰回路转。 “二哥,那三个中原人,老大似乎想要除之而后快,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虽是询问,却又像是自顾自的分析。 “大长老突发重病,明日的祭祀在所难免,我看孤鸣是想用这三人的血,喂饱那飞流洞中的巨蟒了。”男子冷哼一声,“先不管他是何目的,你我不能让他得逞便是。” “如何阻止呢?”少年面露难色,“难道劫持老大不成?这可是公然与他作对啊!” “我即刻准备,在三里湾处先行埋伏!”男子恢复正色,“此刻,怕是孤鸣的醉梦散已经送往天牢了,你快去准备解药,拖着沉睡的人,总归会耽误事。” “我这就去拿解药!”少年重重点头。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房屋又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轩羽从衣柜后方走出,眼中一片镇定,眉宇间笑意连连,既然有窝里反这等好事,索性将计就计! 十年的密探经历,让轩羽对追踪了如指掌,沿着地面上的脚印,很快便找到了方才名为阿乔的少年。 只见他在萧阁的丹房中拿起一个白色瓷瓶,拔开瓶塞置于鼻尖轻嗅,而后微微一笑,便收于腰间,转身离开。 静谧的街角,打更之人敲打着锣鼓,正欲开口,突然脖颈处一痛,顿时失去知觉。 轩羽嘴角轻扬,执起打更人手中的锣鼓,边走便吆 喝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哎呀!”锣鼓落地,叮铃一声,轩羽重重摔倒在地,口中却不忘谩骂,“哪个不长眼的,大半夜的想吓死人吗?” 被撞之人便是阿乔。只见他后退几步,终于稳住身躯,拂了拂衣袖,眉宇间有淡淡的不悦,却也没多说,冷哼一声便大步向前,不再理会还为起身的轩羽。 脚步声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时,轩羽拿起藏于袖中的瓷瓶,嘴角含着俏皮的浅笑,“果然是好瓷器。” 未做其他停留,一跃而起,沿着高耸的吊脚楼,往来时的路急速而去,快抵达天牢之时,再次换上自己的服饰。 四个狱卒依旧在沉睡,如同死猪一般。 可当轩羽走进牢笼之时,却不见了洛王的身影,只有尉凌薇背对着入口,斜靠在铁牢边缘。 轩羽眸中蕴藏了巨大的怒意,正欲发火,只见尉凌薇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轩羽的瞬间担忧之色尽显,“阿羽,你没事吧?” “杨景佑呢!”胸口的怒气如数发泄,却在尉凌薇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只见她略带尴尬的眼神从轩羽怒意横生的脸庞缓缓移至其身后,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疑惑的转身,只见洛王但笑不语的面容在烛光的映衬下如同鬼斧神工般俊美,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暗潮汹涌。 ☆、第三十九章 偏离计划 心,骤然跳至嗓间。 手下意识的紧握,自己进来之时却是没有见到有他的身影,而与尉凌薇谈话期间,也没有感知到有人靠近,他的武功,究竟有多神秘莫测? “吓死我了,你怎么跟鬼一样悄无声息?”轻抚胸膛,掩下方才的探究。 “阿羽,等回到楚国,我让父王赐你一位嬷嬷,教你宫中礼仪,如何?”真假参半的询问,让轩羽面露尴尬,却让尉凌薇爽朗的笑出声来。 轩羽正欲反驳,只见洛王原本扬起嘴角的面容骤然一凛,食指缓缓竖在薄凉的唇间,“嘘。” “都醒醒,醒醒!”嘟囔的谩骂声在牢房中响起,“让你们在这里守着,不是在这里睡觉!” “是是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其中一人沙哑的声音紧随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脆的银铃声在耳畔响起,夹杂着诡异的百花香,迷醉之味甜腻而不失高雅,只见尉凌薇突然睡意朦胧。 “快屏住呼吸。”洛王小声提醒。 “我有解药。”拿出瓷瓶,快速服下,沁人心脾的清凉沿着嗓间滑入食道,瞬间驱赶了睡意。 正欲将瓷瓶递给洛王,只见他微微摇头,妖媚的紫已经抵达牢门,轩羽忽的收回瓷瓶,闭上眼,缓缓倒下。 突然的天旋地转。 如同被巨大的黑洞吸附,须臾,便再度回到一片血红中。 睿王呢喃的呼喊,“羽儿,我的羽儿……” 如同心间早已扎根的血刺,痛在那,不增不减,没日没夜。它以仇恨为养分,以执念为雨露,就这么肆意疯狂的成长着,十年之久,早已是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 耳畔轰鸣,欲开口,然,遥远的天际,似乎主宰芸芸众生的神灵,忽的启音,声音空灵而飘渺,“看到了什么?” 胸口的浑浊似乎被这一生询问劈开,甘甜的气息如同泉水,将周身笼罩,只是瞬间,便只身抽离! 这声音,好耳熟,在耳边不停的叫嚣。 “看到了什么?”又是一声,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悠扬的笛声再次响起,在狭小的空间回荡,诡秘莫测。 原来,自己被窥探了内心,如同刚踏上苗疆的土地那般! 好一个故技重施! “仇恨,鲜血。”开口的无疑是伊人,而身侧询问的,是让自己身陷囹圄的大王子 ,孤鸣。 “还有什么线索?”男子焦虑的询问。 “奇怪,”女子满脸狐疑,“我突然什么也看不到了。” “你说什么?”男子扬声,话语中充满数落,“这样如何跟莫公子交代?” “从来没有人能走出我伊人设下的幻镜,”女子对上男子的眼眸,心有不甘,“果然不容小觑,莫公子之前还说格杀勿论,这才短短数日,怎的又变了主意?” “管它杀与不杀,只要别阻了我计划就行,再试试。”男子话语中有一丝不耐烦,惹得伊人不满的冷哼。 长笛置于朱唇,眼角的泪痣妖艳夺目,笛声一圈一圈,如同涟漪,再次荡漾开来。 “下流!”笛声骤停,女子后退一步,木笛“砰”的一声落地。 “怎么了?”男子扬声询问。 “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只是一个寻花问柳的浪子!”鄙夷之色尽显。 轩羽嘴角轻勾,紧闭的双目下,捉弄的面容在漆黑的牢笼中隐匿,想要玩,本公子陪你玩到底! “不要掉以轻心。”男子丢下一句,欲拂袖离开。 “为什么不让若愚来做?”女子轻咬下唇,美目中溢出委屈之色。 已经打算离去的男子,忽的转身,钳住女子下巴,“我说过了,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听到没?” 女子原本不甘的眸子逐渐暗淡下去,就这么一片死寂的盯着孤鸣,一声不吭。 “哑巴了?”男子收紧掌力,“回答我!” “是。”如同牵线木偶,声音没有一丝平仄。 身子忽然被甩开,脚下因不稳而连连后退,最终扶住铁牢,才稳住身躯,再抬眸,男子颀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阴暗的走道。 一步一步,朝着牢外蹒跚而去,全然没了昔日的妖娆。 许久,四周早已恢复安静,轩羽缓缓睁开眼,摇头轻叹,“他不爱你,你做再多,又有何用?” 拿出瓷瓶,将药丸给洛王和尉凌薇服下,正欲起身,手腕被突然抓住。 低头,洛王双目紧闭,只是宽厚的手掌死死握住自己腕处,欲挣脱,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禁锢,最终作罢。 夜,还很漫长。 轩羽席地而坐,浅浅小憩,等待着二人的苏醒。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悉悉索索的脚步 声让三人一阵警觉,相视点头,便齐齐倒下,任由自己被拖到密闭的轿中。 轿帘放下的瞬间,三人不约而同的睁开双目。 颠簸的路程让三人的身形上下晃动,三人心照不宣,等待着三里湾处,二王子听萧的半路伏击。 三里湾,是通往祭祀的飞流洞唯一的山路,呈现反方向的弯曲状,置身于三里湾处,来路和去路的视线皆会被阻。 临近春末的苗疆,空气闷热而潮湿,四周似乎响起了蝉鸣,一声一声,划破天际。 就在轩羽抬起手,擦拭额间的汗水时,飞鸟突然扑腾着翅膀,朝远处的灌木丛飞去。 四周忽然静的异常。 轿夫骤然放下肩膀上的负荷,长剑抽离剑鞘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 轿夫的眸中,火光闪烁。 还未来得及看清,带着熊熊烈火的箭已经离弦,朝着避开轿子的方向,不偏不离,直至心脏。 火速窜连,将轿夫的衣衫烧起,蔓延开来。 为首的孤鸣,高高凌驾与马背上,沿着四周环顾一圈,愤愤的咒骂出声,“该死!” 士兵立刻以孤鸣为中心,里里外外环绕三层,全副武装,而边上,伊人仍然是一袭紫衣,婀娜多姿,柔若无骨的柔荑,正欲搭上腰间的长笛,又是一个包裹着火焰的圆球,隔着绚丽的紫衣,擦边将腰间的长笛打落在地! “啊……”女子后怕之声划过耳膜。 随即,便是厮杀之声,瞬间搅了短暂的安宁。 场面突然开始混乱,分不清彼此。 有人接近轿子,又有人倒下,伏尸不断堆积,而轿内,尉凌薇有一丝惊恐,欲掀起帘布,却被轩羽适时阻止。 而洛王,却淡定自若,仿佛轿外的厮杀,永远不会波及自己一般。 正当轩羽想要仔细观察,一探究竟之时,身子连同轿子,忽的凌空而起! 本以为这是二王子听萧之为,却在混乱中听到阿乔隐忍的慌乱,“二哥,不好了!” ☆、第四十章 笨蛋! 轩羽一阵警觉,转头望向洛王,见他依旧面无表情。 不再理会其他,随即抚向腰间软剑,“杨公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扮酷?” 手掌被适时按住,温热的掌心似乎有安神的奇效,瞬间变安抚了轩羽躁动的心。 与此同时,轿身落地,帘布被猛然掀开,轩羽防备的转头,却看见一张担忧的脸庞,眸中,是尘埃落定的释然,“公子,您受苦了。” “方叶?”轩羽不敢置信,“你怎么会在这?”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走!”眼前,是早已准备好的骏马,马蹄翻飞,仰头嘶鸣。 四人翻身上马,顷刻间便消失在低矮的山丘中,茂密的丛林,浑然天成的屏障,将四人身影瞬间便隐没了去。 而身后,阿乔第一个到达轿旁,急躁的翻开轿帘,却只看到空空如也。 听萧随即上前,将一切尽收眼底,听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双目微眯,若有所思。 接近中午的日头有些刺眼,多日奔波,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翻身下马,便看到了一汪清泉。 慕容轩羽眺望,清澈的泉水中央,一袭紫衣婀娜多姿,妩媚动人。 身体没来由的一阵眩晕,四周忽的升起莺氲的薄雾,紫衣转身,眼角的泪痣妖艳夺目,盈盈一笑,似有清风拂过,温柔如水。 “伊人?”摇了摇头,一眨眼,再次观望,泉水骤然间恢复平静,似乎方才的景象不曾出现。 脚下绵软无力,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倾倒,等到意识到时,洛王已经伸手扶住她背后,方叶和尉凌薇异口同声,“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伊人了。”眉心紧蹙,转头扫视众人,却见三人一脸茫然。 “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尉凌薇眸中一片关切。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一抹笑意漾起,“不如,洗个澡吧,牢房空气污浊,本公子快被熏死了!” 尉凌薇翻了个白眼,冷嗯一声,“我不洗。” “郡主大人,你看看,”伸手指向清泉四周,“草比人还高,你怕什么,我帮你看着,没人敢偷看。” 洛王无奈的摇摇头,笑意连连。 尉凌薇也不再推脱,毕竟这里空气潮湿,背后的汗液干了又湿,早已痛苦不堪,整理好一切,便踏入清凉的泉水,身子没入之时,瞬间 驱赶了多日的疲倦。 请走洛王,岸边只剩下方叶一人,轩羽恢复正色,沉声询问,“你为何在此?” 方叶抱拳施礼,“莫博笙与苗疆的确有来往。” “早就猜到了,”轩羽冷笑,“大王子孤鸣野心勃勃,想借助丞相府之力,助其坐上大长老之位,而莫博笙从他手中获取苗疆禁术,在金都肆意妄为,世人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苗疆的土地上来。” “什么都瞒不了少主,”方叶点头,“这几年与苗疆的来往都是我全权负责,这次你你被授予皇命,暗中调查,莫博笙便派我过来,一方面,助孤鸣登上宝座,另一方面,让你有来无回,空手而归。” “方叶,你完不成任务,不怕给中隐盟的弟兄带来灭顶之灾吗?”轩羽愕然,“你三番五次暗中做手脚,以莫博笙这个小狐狸的秉性,恐怕早已心生怀疑了吧。” “我已经将中隐盟暗中转移到梁国境内,”方叶一脸释然,“只要少主没事,我便放心了。” 轩羽勾唇,大胆猜测,“方叶,你是梁国人?” 方叶抬头,脸上,是早已预料的淡然。 “所以,你知道我是谁?”小心斟酌后,一字一句的问出。 “方华公主温柔贤惠,在梁国声名远扬,只可惜远嫁楚国,遭奸人所害,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方叶脸上,是痛心疾首的苦楚。 心中深埋已久的伤疤,再度被揭开。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泰然处之,却没想到旧事重提,轩羽依旧被会被仇恨之火焚烧的痛不欲生。 “好,”伸出手掌,想要抚平心口的绞痛,却不由自主的攥紧,将红衣攥出了褶皱,笑,在唇边漾开,愈发肆意,“你便助我,报了这灭门之仇!” 正午的阳光,晃得刺眼。 尉凌薇从水中走出,刚穿戴好,眼角的余光,便瞟到了一角紫色。 面容一凛,刚想抓住身侧的宝剑,却突然之间,无法动弹。 “怪不得方才阿羽叫出了你的名字,没想到果真是你这个狐狸精在此作祟!”尉凌薇咬牙切齿,却全身绷紧,无法移动分毫。 女子咯咯的笑着,从身后伸出柔荑,抚摸着尉凌薇光洁的面容,“中原的女子的确是肤若凝脂,只可惜,你的心上人,最终还是会任由我摆布。” “你说什么?”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你把他怎么了?” 女子 嘲讽的扬起脸庞,声音酥软妩媚,“我可是才到这里,你的心上人看到的,那是我的幻影,呵!” 见女子掩面轻笑,不免怒从心来,“为何会看到你的幻影?你又对他使了什么狐媚之术!” “哦,没什么,”女子伸出手掌挡住毒辣的日光,“就是催眠他的同时,加了一些我精心调制的相思蛊而已。” “你…”正欲开口,却发现嗓间一阵干渴,与此同时,身体被凌空托起,朝着来时的方向,急速而去。 四周,骤然升起一丝杀气。 轩羽方叶二人立刻一阵警觉,剑身出鞘,顷刻间被围的水泄不通! 眼角的余光,瞟到挟持尉凌薇飞身离去的紫衣,脸色一沉,“方叶,我掩护,快去帮我救凌薇!” “少主……”方叶正犹豫,却因一声呵斥僵住。 “凌薇不能有事,快啊!”说罢,挥动手臂,借助内力一跃而起,沿着紫衣离去的方向拼了命的杀出一条出口! 温热的血,溅在自己的脸上,身上,手上,甚至,后背。 方叶杀出重围之时,回首,只见一拥而上的杀手,顷刻间将轩羽包围,转身想要营救,却听见从胸膛里发出的愤怒,“快去救凌薇啊!” 重重叹气,却也别无他法,只好追逐着紫衣离去的方向,将轩羽留在身后。 眸中,是嗜血的杀戮,伴随着鲜血刺激的妖冶,墨发飞扬,勾起不可一世的冷笑,“来呀,你们这群饭桶!” 长剑刺入骨血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杀手尖锐的叫嚣,和疼痛的嘶喊。 对面,泉水汇集处,是湍流的长河。 此刻,若是可以有一艘小船,顺流而下,便可以轻而易举摆脱追杀。 就在此刻,泉水深处,尖尖的船头像预想一般,映入眼帘。 手中,有短暂的停顿,却不想腕处一阵刺痛。 “笨蛋!”久违的数落声,夹杂着浓浓的担忧,划过耳畔。 ☆、第四十一章 身世之谜 一身白衣飞过,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杀手便被击退数米之远。腰间,被温热的大掌揽过,脚下突然凌空而起,精准无误的落在顺着湍流的汇聚处漂浮的小船上。小船沿着瀑布直下时,不断旋转,身体因不稳而左右摇摆。 清凉的泉水,将身上的红衣浸透,脸庞上的血腥味,也被一丝甘甜取代,还未稳住身躯,便再一次被拉至健壮的胸膛,顿时,熟悉的气息环绕鼻息,心中突然一片旖旎。 抬头,冰冷的面具下,深邃的眸子含着笑意,却专注的变换着内力,稳住小船,待水流趋于平稳之时,垂下眼帘,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怎么,才几日不见,就不认识了?”男子的语气,宠溺而霸道。 伸手推开男子的禁锢,淡漠启音,“简公子来的可真是巧啊,不知这一路,可有看见洛王?” 男子眉梢轻扬,全然不顾女子的猜忌,道出的话语,竟有一丝醋意,“怎么,你很关心他?莫不是朝夕相处,芳心暗许了吧。” 英眉一敛,顿时疑惑倍增,却又不得表露,只好负气,“简公子可真会说笑,洛王,可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哥哥?”男子面露鄙夷之色,“他可不知,自己还有你这么个妹妹!” 轩羽望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究竟想要怎样?” “明明是你开了这个头,怎的还问我想怎样?”假意的无辜隐匿在冰冷的面具下,话语中,竟有委屈之意。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摆摆手,转身,不再理会。 “不过,”男子欲言又止,最终抚向女子肩膀,“梁国夺嫡之战烽烟四起时,已经嫁入楚国的方华公主,却再次怀了身孕,十月之久,从未有人见过她踏出房门,只有临产当日,见过一名产婆。而这名产婆,在小郡主生下之后,便在楚国销声匿迹,再也寻不见踪影了。” 原本已经放松的背影瞬间僵住,忽的转身,柔软的双手握住男子衣袖,收紧五指,将上好的绸缎抓出了“咯咯”声响,眼眸中,卷起漩涡,仿若要将男子吞并,一字一句,从嗓间吐出,“你想说什么?” “你迟早要承受这些,”男子的眼中,有一丝不忍,却依旧缓缓开口,“阿羽,你已经卷进来了,我绝不允许,任何的隐患存在。” “难道方叶还会算计我不成?”颤抖的声音中,那种失望,已经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 “方叶忠心,他 不告诉你,是怕支撑你十年之久的信念轰然倒塌,你无力承受,”男子伸出手掌,厚重的茧划过如水般肌肤,“这其中的缘由,我陪你查明,如何?” 女子后退一步,哑然失笑,“你接近我,无非想利用我扳倒遥王,如今,你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怕我就此收手,你损失惨重吗?” “我是不想你我之间,再有隐瞒。”男子上前一步,抓紧女子手腕,倾身向前,“你若收手,我绝不挽留,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女子慢慢抬起头,敛去所有情绪,她仰面长笑,那笑声,惊飞了远处水面上觅食的鸟儿,那般傲然,那般肆无忌惮! 男子望着眼前红衣飘荡的女子,她瘦弱的身躯,似乎有着撑开天地的力量,就算面对身世骤变,也这般一身傲骨,如同不倒的战神,让天地都瞬间失了色彩。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心中的酸楚,不知何时,已经已经溢出胸膛。 很久,直到眼角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才算停止,这是十年之久,轩羽第一次落泪,原来,自己还有泪水可流,原以为,早在睿王府被灭之日,已经把这辈子的泪水流光了。 “睿王养育我长大,不管是何原因,他与方华公主,都同我亲生父母一般,这个仇,我一定会让遥王血债血偿。”平仄有力的话语道出之时,男子便知,她留给自己脆弱的时限已经过去,然而下一句,却是让自己再一次陷入两难境地,“既然简公子不想我二人再有隐瞒,你何不将自己的计划一次性说个清楚?我慕容轩羽的老底都被你翻了出来,至今简公子的尊容,我还未有幸目睹,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阿羽,我知道你不是该防之人,”男子面露难色,虽隔着面具,也被轩羽如数捕捉,“我只能告诉你,涉及楚国的天下,不是我一人之事,你我都要万事小心,一个不留神,天下便会易主,不是儿戏,时机成熟,我一定将一切全盘告知,你信我,如何?” “简公子是怕我演不好戏?”执拗的人,性情也是异常执着,仿佛今日不给她一个交代,便不会善罢甘休。 “我若告诉你,看到我的容貌,于你往后要走的路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你会信吗?”小心翼翼的询问,全然没有了昔日的凌冽,这般温柔,如此熟悉,却又从未出现过。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且听阁阁主,今日竟如同孩童一般一再祈求她的信任。 轩羽不做声,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男子,那双卸下一切防备的眸子,明亮而 纯净,如同黑夜里的繁星,熠熠生辉。 终于,她也不再执着,淡泊启音,只吐出一个字,“信。” 信任,不管是对他,亦或是对她,都何其沉重! 然,它却在二人千丝万缕的纠缠中,扎根于心间,拼了命的吸收养分。似乎任何一方抽离,都会将自己,以及对方,推入万劫不复。 男子释怀的绽放笑容,呼出的气息,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他突然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臂,将女子轻柔的,再次揽入怀中。 欲挣扎,却被温柔的指腹划过耳畔,柔软的唇,凑近精致的耳垂,呼出的气息,暧昧而灼热,“别动,让我抱一会。” 绷紧的身躯逐渐柔软下来,男子感受到怀中人的放松,不禁收紧手臂。 太阳已经开始西下,原本毒辣的日光逐渐趋于温和,而水流,却不见任何停滞。 轩羽原本悠然的心境,在看见前方的山洞之时,瞬间又开始警觉。 “前方是什么?”转头,望向百无聊赖的男子。 “飞流洞。”顿了顿,又补充道,“里面有一条巨蟒,苗疆人用活人喂食,美其名曰,祭祀。” 心中一惊,不禁失声大喊,“那还不快掉头!” ☆、第四十二章 这世上,还有你怕的东西? “来不及了。”微微转身,用眼神给出指示,“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猛然回首,只见无数小船不知何时已经尾随其后,一口气还未吐出,所在的小船已经在男子内力的驱动下,朝着飞流洞不偏不离,急速而去! 船身全部驶入洞口的瞬间,身后的追杀戛然而止。 “你疯了?”轩羽大惊失色,“你想变成巨蟒的腹中之物吗?” 男子见状,忍俊不禁,“没想要这世上,还有你害怕的东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望着男子一反常态的打趣,顿时翻了个白眼。 “相比看着你舞刀弄剑,我更愿意你躲在我身后,小鸟依人。”伸手轻点女子光洁的鼻尖。 小船行驶至深处,温度骤降,鼻腔中,开始有腥臭味弥漫开来,轩羽不禁打了个哆嗦,可对上男子挑衅的面容时,又开始假装镇定。 “你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倔强到这般地步到底为何。”伸手包裹住女子冰冷的柔荑,见她反抗,却霸道的攥紧。 抬头,有微弱的光线照进四周的石壁,上面刻画着诡异的图腾,还有一些非中原文字,读不懂其中的蕴意。 “不要再往里进了。”环顾四周,小船逐渐倚着石壁缓缓停下,抛出厚重的锚,缓缓放入湖底。 手臂轻抚潮湿的石壁,上面的青苔滑腻而茂盛。 指间一路向下,缓缓低头,下一秒钟,船头处,汩汩的水泡,让女子当下便愣怔的,不敢动弹分毫! 身体被猛然间拉至船尾,男子高大的身躯顷刻间挡在女子身前。 汩汩的声音有增无减,小船开始左右摇摆,男子一手持剑,一手紧握着女子的柔荑,只见巨大的黑色从船头处缓缓升起,巨大的蛇信有规律的朝外吞吐,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轩羽顿时一阵作呕! “如何是好?”僵直身躯,不敢动弹分毫。 “它看不见,不要动便是。”男子低声回应,身体却丝毫不敢怠慢。 只见巨蟒伸出头,在二人身侧反复轻嗅数次,最终收回身躯,转向别处。轩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却不想,就在巨蟒正欲离开之时,飞流洞外,一曲诡异的笛声响彻四周,让原本动作缓慢的巨蟒,骤然间疯狂不已! “不好,巨蟒被笛声蛊惑,放大了嗜血的本性!”男子大呼,手上的动作,却如同行云流 水一般,迅速收起锚,一掌拍向湿滑的墙壁,小船受力后,以飞快的速度朝着驶离洞口的方向急速而去! 可小船再快,也快不过巨蟒本能的追击,腥臭味逐渐加大,猛然转身,只见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似乎要连船带人一并吞下! 男子挥剑正欲击退巨蟒,笛声却骤然间戛然而止,洞外,略带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响彻耳畔,“姐姐,你放过他们吧!” 巨蟒失去了笛声的蛊惑,凶残之色也有了些许好转,可毕竟是食肉之物,再加上轩羽背后还有剑伤,血腥味更是刺激了其嗜血的本性! “七寸之处!”就在男子一跃而起之时,适时提醒。笛声的中断,不失为攻击的最佳时期,然,二人都低估了巨蟒的狡诈! 只见巨蟒一个回旋,滑腻的身躯重重扫向男子,手腕处被击中,长剑“咕咚”一声没入水中,男子的身躯撞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瞬间便与长剑一起掉进湖底。 “简公子!”轩羽大惊失色,猛然抬头,狠戾的眼眸顿时一片猩红! 脚尖轻点,一跃而起,与此同时,笛声再度响起,原本受到攻击的巨蟒更加狂躁不安,摆动着硕大的身子呈现出进攻之势,蛇信嘶嘶的叫嚣着,令人毛骨悚然! 手持长剑,翻身凌驾在蛇身之上,手指扬起,重重刺下,只听“咔嚓”一声,修长的指间没入湿滑的蛇身,着力之后,身体任由巨蟒摆动而上下飞越,却牢牢的攀爬在巨蟒三寸之处。 所谓,打蛇打七寸,而三寸之处,也是最脆弱最容易打断的部位。 稳住身躯,正欲挥剑刺入,原本诡异的笛声骤然间变得跌宕起伏,而身下的巨蟒,也如同音调一般,拼了命的抖动着身躯。 手指着力的部位忽的撕开一个长长的口子,失去着力的轩羽被重重甩开,身体如同失去了羽翼的鸟儿一般倾斜而下。 没入湖水的瞬间,白衣悄然而至。 手臂,被轻柔的拉住,银色的面具下,男子轻眯的双目,温暖而沉着。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不断往外拉扯,沿着洞口的方向漂浮着,而就在此刻,巨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重重的砸入水中,水花四溢,顷刻间阻了轩羽视线。 换气之时,头没出水面,耳边的声响再度如数恢复,“你先出去,我随后就到!” “要走一起走!”女子不依,冷声呵斥,“休想甩掉我!” 巨蟒在水 中的速度出奇的快,来不及多想,男子飞身而上,长剑沿着巨大的漩涡刺入水中,却没了水面上的精准,巨蟒抽动着身躯,终于抬起头部,回首便朝男子撕咬而去! 男子并未闪躲,嘴角,勾起一抹阴鸷,他面无惧色,毫无反击。 就在巨蟒的血盆大口已经离自己不到三寸之时,男子瞬间抬起剑尖,朝着巨蟒上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刺去! 剑尖刺入骨血的声音才响起,只见他腕处用力一推,剑柄瞬间卡在巨蟒下颚处,顿时,被撑开的巨口赤裸裸的展现在男子面前。 脚尖轻点在水面,不理会巨蟒撕心裂肺的嘶鸣,嘴角轻扬,朝着女子微微一笑,伸出手臂。 指间,触碰到一抹温柔如水。 身体被凌空拉起,洞外,已然是漫天星辰。 跌宕的笛声还在继续,夹杂着若愚焦急的哀求,“姐姐,不要这样!” 闻声侧目,女子停下手中的长笛,一袭紫衣婀娜多姿,眼角的泪痣在星光的沐浴下,呈现出令人心醉的妖娆。 “我美吗?”蛊惑人心的迷醉之音划过耳畔,紫衣媚眼如丝,扬声询问。 “美。”轩羽木讷的点头,仿若失去了牵线的木偶。 男子扬起眉梢,满脸惊愕,就在此时,远处的钟声响起,一声一声,将身旁若愚焦虑的神色,变成一片死寂。 “姐姐,大长老去世了!”愣怔许久,终于双目充盈,拉扯着紫衣衣袖,一声一声,不断重复,“大长老去世了!” ☆、第四十三章 你凭什么跟我争? “我知道了!”紫衣不耐烦的挥挥手,甩掉若愚的拉扯。 “羽公子,随我一起回家,如何?”伸出柔若无骨的手臂,抬起轩羽精致的下巴,望着他一片死寂的眼眸,扬声询问。 面无表情的点头后,抬起脚步,紧随女子曼妙的身姿,缓缓而去。 男子负手而立,望着二人离去的脚步,若有所思。 “公子,你要不要随我一起,我正好可以替你包扎伤口?”望着男子湿哒哒的身躯,若愚含泪询问。 “不用了,你先随你姐姐一起,我处理好伤口,随后就到。”不等若愚开口,便转身离去。 若愚擦干眼泪,一步一步,远远尾随跟在紫衣身后,不再多言。 一阵凉风刮起,漫天乌云顷刻间,遮起浩瀚星空。 远处的火把似乎要将整个疆土点亮,吆喝声此起彼伏,大长老的逝世如同一剂催化,让原本就分庭抗衡的兄弟,终于撕掉了人前的伪装,反目成仇! “忘恩负义的畜生!我孤鸣是怎么对你的,你居然恩将仇报!”男子冷声呵斥,故意将嗓门放大,他身后的铁蹄,也在这声挑拨下,呈现出整装待发之势! “要说到忘恩负义,我恐怕还不及兄长的千分之一吧。”听萧不屑的抬起下巴,“连父亲你都能下此毒手,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你少在这妖言惑众,”孤鸣先是一愣,随即挑眉,“看来,父亲的死,与你是脱不了干系了。” “你想血口喷人,中原中隐盟方叶,便是最好的证据!”侧身,只见方叶从听萧身后缓缓走出,染血的白衣在火把的映衬下一片醒目。 “哼,一个中原人,你这是欲加之罪!”男子在望向方叶的瞬间身形有一丝晃动,牵起的嘴角顿时僵在了脸上,嘴上,却佯装镇定,“你快快束手就擒,我念在你我兄弟一场,还能饶你一命。” “大王子,不要管我。”方叶突然大喊,让原本有一丝动容的孤鸣,瞬间便看出了端倪。 邪佞的眸子,攫住方叶完好的脸庞,心中豁然开朗,仰面长笑,“听萧啊听萧,我真是小瞧你了。” 就在两方势力剑拔弩张之际,清脆的银铃声在众人耳边回荡,带着迷醉的拨撩,让众人为之一怔。 尉凌薇首先看出了端倪,快步上前,却被听萧伸手拦下。 紫衣扭动着腰身,缓缓上前,薄如蝉翼的袖口,被身后的 那袭红衣紧紧地攥在手心。是慕容轩羽!她神情呆滞,眼眸,死死的盯着紫衣朦胧的笑意,一片旖旎。 “阿羽!”尉凌薇失声喊出,却只听见伊人“咯咯”的笑声,掩面之姿,让所有士兵嗓间一阵吞咽。 “你这个妖女,你对阿羽做了生么!”尉凌薇望着轩羽,平日里的风姿卓越全都没了踪影,只有眸中的紫,似乎要溢出眼眶。 “羽公子,你爱我吗?”朱唇轻启,呵气如兰。 “爱。”没有温度的回应,让尉凌薇和方叶都为之一怔。 “既然爱我,就为我去死,如何?”伸手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粉嫩的舌尖轻触冰冷的银面,而后递于慕容轩羽。 “阿羽不要!”尉凌薇大惊失色,随即握紧手掌,“你快醒醒!” 孤鸣得意的抬起下巴,他知晓,眼前的红衣少年,已经完全迷失在伊人的相思蛊中无法自拔,直至生命终结。 修长的五指缓缓抓住女子手中的匕首,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她眼角妖媚的泪痣。 “住手住手!”撕心裂肺的叫喊,让轩羽本该自我了结的手顿了顿,身后,若愚越过重重阻碍,最终抵达伊人身侧。 一直在被捧在手心的她,哪里见过这种架势,顷刻间便瘫坐在地面,“为什么会这样?鸣哥哥和萧哥哥不是情同手足吗?姐姐不是最善良的女人吗?你们不是最爱若愚的吗?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手足无措的四处寻找什么,却发现除了已经接近夏日里郁郁葱葱的草儿,却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留不住。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一丝希冀闪过如水的眼眸,“我可以把自己打醒啊!” 抬手,响亮的耳光噼里啪啦的响彻耳畔,“快醒来,快醒来!” “若愚!”孤鸣和听萧异口同声,可匍匐在地上的女子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一掌又一掌,不一会儿,嘴角已经渗出丝丝血迹。 “够了!”立在一旁的伊人居高临下的望着若愚,眼中的鄙夷已经表露无遗,“你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女子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头,已经微肿的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痛楚,可这一切,都抵不过眼前人接下来的话语,所带给自己的痛彻心扉! “苗若愚,你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我还以为你能像之前那样疯疯傻傻一辈子呢!”伊人冷笑,用着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 音将压抑在心中多年的话,全盘托出,那种酣畅淋漓,如同在一颗晶莹剔透的心上,肆无忌惮的刺入再拔出,再刺入再拔出,直至它满目疮痍,面目全非! “姐姐,”柔若无骨的小手顺势攀上女子腰间,抬头,已经决堤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愈发映衬的楚楚动人,“为什么连你也变了?” 女子俯身,狠戾的眸子与倾城的面容不知何时竟已经这般毫无违和,伸手钳住若愚小巧的下巴,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你知道吗,我在梦里,无数次想用匕首,将你这双蛊惑人心的眼珠子,一颗一颗的挖出来!” 若愚突然间忘记了抽泣,当下便愣住,只有眼角处缓缓流淌的泪水,不曾停下一刻。 “你有什么好的?”妒忌之色已经让女子失了理智,“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围着你转?孤鸣如此,听萧也如此,他们都瞎了眼吗?” “姐姐……”怯生生的开口,却被女子一把推倒在地。 “不要叫我姐姐!”厉声训斥,“当初若不是娘死得早,爹何至于再娶你娘那个狐媚子,又何至于生下你这么个小狐媚子来与我争抢孤鸣的爱!” “我……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争鸣哥哥,我……”断断续续的解释,却再度被女子打断。 “够了!”拂袖甩掉若愚正欲上前的手臂,“你长得也不过如此,我苗伊人哪一点不胜过你前千倍万倍,你凭什么跟我争!” ☆、第四十四章 雕虫小技还想用在本公子身上? “伊人,把若愚带过来!”孤鸣担忧之色尽显。 “你敢!”听萧大呼,狠戾的眼神扫过伊人婀娜的身段,“你若是敢动她分毫,我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二人的话语更是激怒了女子本就濒临绝望边缘的心智,只见她扬起雪白的藕臂,指间竖起,朝着匍匐在地的若愚一个重击,只见她缓缓垂下头颅,阖上美目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泪水沿着原有的泪痕划过眼角,在身下晕开一片。 “我先让你的人死无葬身之地!”尖锐的音调,让原本倾城的面容一片扭曲,转头,扫过一直处于木讷状态下的轩羽,厉声呵斥,“杀了自己!” 红衣,已经被初夏的风吹干,墨发,也飞扬在灯火通明的黑夜,白皙的面容下,缓缓抬起紧握匕首的手臂,匕首顶端,对准跳动的心脏。 “阿羽!”尉凌薇的呼喊撕心裂肺! 轩羽垂下头颅,凌乱的碎发下,那一抹阴鸷被隐匿在嘴角,一闪而逝。 另一只手,抚上腰间的软剑,扣住剑柄的瞬间,匕首突然沿着手指飞出,朝着孤鸣身下的骏马,不偏不离,急速而去! 骏马受到刺激,忽的抬起前蹄,孤鸣因身形不稳而左右晃动。 抬起眼眸,软剑抽离腰间,脚尖轻点,以手掌为支点翻身跨上已经接近疯狂的骏马! 冰冷的手指,扣向孤鸣衣领处,与此同时,软剑的冰冷,紧贴男子凸起的喉咙,以马背为着力点,脚掌重重一踢,翻身下马稳住身躯,而受惊的马,在脚力的推动下,朝着若愚和伊人所在的方向驰骋而去! 伊人对刚才发生的一幕毫无招架,只能保命的闪至一边,眼看着马蹄就要踏上若愚的身躯,只见听萧不假思索,翻身下马,急速朝已经受惊的马儿飞来! 凌驾于马背上之时,已经太晚了,马儿前蹄早已距若愚不到一寸,听萧别无他法,本能促使他抓住马背上的鬃毛,一个侧滑,跌在地上,欲用自己的身躯,将卷缩在草地上的若愚护的严严实实! “二哥!”阿乔大惊失色,正欲上前,只见已经擦过听萧背脊的马蹄,骤然间再次抬起,落下之际,擦过二人头顶之处的土地,而后扬起后踢,朝着荒无人烟的山丘,驰骋而去! 预想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听萧抬起头,不远处,马背上一身月白色长衫的洛王,缓缓收回手臂。 洛王点头微笑,算是回应听萧眸中久久未能平息的感激。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还沉静在惊讶中的孤鸣,正欲动一动身躯,喉间的冰冷的软剑骤然切开一道伤口,血珠涌出之际,从震惊中恢复的伊人,脱口而出,“住手!” 停下手上的动作,慕容轩羽抬眸,灿若星辰的眼中,哪里还有方才被相思蛊控制的呆滞? “你……”女子后退一步,拼了命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雕虫小技还想用在本公子身上?”不屑的扬起眉梢,收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松懈。涌出的血,随着剑身的深入开始落在男子健硕的胸膛,他的眼神,却异常倔强,没有任何的求饶。 “果然是条汉子。”所谓,擒贼前先擒王,他身后的铁蹄,以及旁边光彩明艳的女子,眼神中,都被巨大的绝望笼罩。 一步步上前,直至走近尉凌薇,她才重重舒了口气,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打湿衣襟,一个战场上百战不殆的人,竟然在此刻,眼泪像是断了线一般。 洛王走近,翻身下马,身后,是随行的苗疆御医,只见他面色匆匆,欲言又止。 洛王倾身,拿出一个银饰,用二人才能听到的耳语,一字一句,让老者多日以来悬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定,“御医的妻儿已经在家恭候您多时。” 老者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仰面长叹,“大长老,老夫,对不住您啊。” 四周一片哗然,谁也不知,大长老的贴身御医,为何此刻,会出现在此,又为何会对已故的长老,有着如此痛彻心扉的愧疚。 “是你!”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了憎恶,干瘪的手指指向轩羽剑下的孤鸣,“那日我看到你在大长老的熏香中动手脚,第二日,我妻儿便没了踪影!” “你休要血口喷人!”伊人正欲辩解,却被一路小跑而来的士兵打断。 “回禀二王子,已经在大王子府上搜到拂晓醉,以及多个瓷瓶,与蛇谷附近遗落的瓷瓶一模一样,”士兵的话语,未有任何停顿,“另外,还发现了密室,密室中有大量患了鼠疫的动物,应该是制作拂晓醉之处。” 话语一出,孤鸣的铁骑顷刻间,便失了斗志,所有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见他不语,阿乔冷哼一声,“那日在蛇谷调查之时,便发现了身中拂晓醉的七寸子,如今在你府上发现了密室,可见,勾结中原人一事,与你更是脱不了干系,如今证据确凿,看你如何狡辩!” 一直未曾言语的 孤鸣,只是扯了扯嘴角,“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权利之下,哪有对错?千百年后,自然有人替你文过饰非,爹的手上,就从未有过杀戮吗?” “冥顽不灵,”听萧冷哼一声,“带下去!” 男子被押走,踏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听萧斩钉截铁的话语,“你输,是迟早的事,不管是大长老之位,还是若愚的一辈子。” “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赢?”并未转身,却心有不甘。 “你的心中,何曾有过爱?”听萧话语一出,男子顿时身形一怔,“若你心中尚且还有一丝人性,就不会利用伊人对你的情深意重。” “我不会亏待她,”孤鸣转身,双目喷火,“我会给她名分!” “是你对伊人的利用,将若愚推开的!”听萧怒喝,“她以前多么依赖你,仰慕你,你知道我有多嫉妒!” 孤鸣听后,原本怒意横生的脸庞瞬间爬满温柔,“你说什么?” 听萧怜悯的冷笑划过眼角,“她用了很久的时间,终于将你忘得干干净净,她她觉得自己很勇敢,成全了伊人,成全了你。” “你说谎,”后退一步,不断地摇头,“她不会忘记我。” 听萧伸出手掌,从怀中拿出一条黑色腰带,腰带上绣着的,是栩栩如生的鸳鸯,那样的别致的阵脚,那般清新雅致,不是出自若愚之手,还能出自哪里? ☆、第四十五章 下了血本! “你以为若愚爱荣华富贵吗?”将腰带置于脸庞轻柔的摩挲,“她早就答应嫁给我了,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人心,而这一人心,只有我能给她。”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男子心中溢出,他的脸上,突然呈现出一片死寂,甚至方才握紧的双拳,也不知何时,已经摊开。 “终究是我,未能明白她想要什么。”自顾自的呢喃,转身,脚步深深浅浅,步履蹒跚。 伊人离得不远,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胸膛中不断化开的绝望,已经让妖娆的双目,染上血一般的猩红。 她阴霾的脸,已经随着孤鸣的远去,而呈现出视死如归的决绝,明明他就要胜利了,明明自己可以幸福的嫁给他了,闺房里火红的嫁衣,还悬挂在床头,那是自己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期盼啊! 可这一切,终究如黄粱一梦,顷刻间,便支离破碎! 都是因为他!狠戾的目光,定格在那袭红衣上,那样不可一世的脸庞,那般风华绝代的面容,举手投足,都让自己从里到外的憎恨!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恨一个男人?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活,在他身上,却丝毫不起作用? 微微张开朱唇,粉嫩的香舌下,一根明晃晃的银针,对准红衣白净的脖颈,忽的射去! 众人都沉浸在孤鸣的离去中,忽然被“叮”的一声拉回思绪! 只见慕容轩羽高举软剑,上面的银针如同嗜血的毒虫,紧紧刺入,让众人一阵后怕。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慕容轩羽! 她的眼眸,卷起一片漩涡。 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红色身影如同鬼魅,几步之遥便钳住女子下巴,正欲将她制伏,却突然发现她面容抽搐,显然,已经服毒。 “我……我的命,还……由不得你来做主。”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便垂下头颅,奄奄一息。 “我本就不打算杀你,”松开禁锢,“自然有人会替我处置你。” “你……为何……不受相思蛊控制?”不甘的声音,让负手而立的红衣突然间仰天大笑。 女子因体力不支,已经匍匐在地,手指,因腹部的剧痛而将身下的草地抓出声响,嘴上,却依然不依不挠,“究竟……是……为什么!” 许久,慕容轩羽停下笑声,蹲在女子身旁,一手撑在草地,另一只手,悄然移至女子耳畔,呵出的气息,如兰花一般芬芳,“你说,女人的相 思蛊,对女人,怎么会起作用呢?” “嗖”的瞪大双目,嗓间瞬间一股腥甜! 鲜血溢出嘴角之时,伊人已经停止了呼吸,轩羽伸出手掌,抚上未能阖上的眉目,起身,“服毒自尽了。” 听萧慌忙上前,望着已经没了心跳的女子,她紧闭双目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安详,眼角的泪痣,依旧那般妖娆夺目,可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绽放,也终究不过昙花一现。 抬头,对着孤鸣的铁骑,一字一句,道出安抚,“孤鸣刺杀大长老,通敌叛国,其罪当诛,我念在兄弟一场,判他终身监禁,而你们是无辜之人,若是归顺于我,赦免所有的不知之罪,若是再行反抗,杀无赦!” 许久,所有人相继放下兵器,“我等愿意追随二王子。” 第二日,倾盆大雨。 慕容轩羽手握装有拂晓醉的瓷瓶,转身询问目送众人离开的听萧,“若愚若是醒了,你怎么跟她解释?” 听萧苦笑一声,“我就告诉她,伊人被蛊虫控制,身不由己,最后为了保护她,丢了性命。” “你想将她的纯净完好的保存着,就要做个一心人,”轩羽转身,只留给男子挺拔的背脊,“不霭世事的天真与历经沧桑的淡然相比,太过脆弱,顷刻间就会轰然倒塌。” “谢慕容公子提醒。”听萧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眯双目,眸中的敬仰一闪而逝,而是扫视身后的随从,“回程,将消息全数封锁,不要让王后听到任何风声。” 南洋,依旧是一望无际的空旷,那种一览无遗,是海纳百川的气度。 一直到踏入洛城的土地,行程都是出奇的风平浪静,可宁静的表象下,轩羽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暗涌,正在朝自己包裹住,越收越紧,她感受到了全所未有的窒息和猜测不见的变故。 洛王在洛城的与金都的边境与二人别过,而方叶,他毕竟是江湖人士,也不好光明正大的与朝廷之人太过密切,只好暗中跟在慕容轩羽和尉凌薇身后。 夜幕将至,二人依旧马不停蹄的驰骋在官道,然而宵禁之时人烟稀少,官道之上静悄悄的,静谧的有些诡异。 前方,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二人翻身下马,没行几步,便被突然而至的官兵拦住去路。 “前方发生了何事?”尉凌薇扬声询问。 “工部在此施工,官道暂时封锁两月,请二位绕道而行。”领头人 出示令牌,不耐烦的驱赶着。 “施工?”慕容轩羽满心狐疑,“施什么工?” “上面说此路风水不顺,需要整改,”领头人摆摆手,“别问那么多了,快行离开!” 二人面面相觑,眼看别无他法,只好转身。 马蹄踏入羊肠小道,忽的一阵阴冷的风扑面而来,轩羽心中立刻有了浓烈的警惕,“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尉凌薇还未说完,四周埋伏的死士突然一跃而起! 果真有问题!慕容轩羽暗叫不好,难怪自己从始至终都未曾察觉,原来这下是下了血本! 死士的招数诡秘无比,看样子,是从西域高金聘请的邪魅术士! 她退后一步,突然拉紧尉凌薇手掌,没命的向身后急速狂奔而去! 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几次在她掌心中打滑,可她依旧拼死抓住尉凌薇,生怕一松手,便再也无法相见,好在,在且听阁休养那段时日,自己轻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否则,此刻早已是死士的毒下亡魂了。 “我们为何什么要跑啊!”尉凌薇大呼。 “不跑,难道被毒死!”轩羽翻了个白眼,可匆忙间,竟然忘记了方向,该死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云中,前方一片漆黑,身后又被一群魔鬼穷追不舍! 突然脚下一个悬空,身体如同坠落的鸟儿,笔直的超山谷中跌落! 失重的感觉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啊!”尉凌薇尖叫着,轩羽眸中顿时挤出一滴眼泪,可下一秒,就即刻冷静下来,她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慌,总有解决的办法! ☆、第四十六章 红颜祸水! 劲风呼啸着,不一会儿,脸上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枯枝划过周身的触感,是树! 慕容轩羽大呼一句“闭上眼睛!”便伸出手掌凭借着本能,摸索着粗壮的树干。 指间,是钻心的刺痛,可她依旧执着着,在坠落的快速中感受到了皲裂的树皮,脑海快速判断是条不错的枝干,便反手抓住! 身体因为惯性而又瞬间的拉扯,她感觉肩膀处一阵拉扯,之后便趋于平稳。 一阵闷哼之后,她终于开口,“郡主,试试看,能不能爬到树上,要不然,我就要被你扯成两半了。” 尉凌薇迅速反应过来,也即刻沉下眼帘,小心摸索着,“往右。” 二人稳稳匍匐在树干上时,下方响起了落石声。 “是他们在判断山谷的高度,看能不能把你我摔死。”深呼吸一口,慕容轩羽压下嗓音,将指间竖在唇边,“嘘。” 上方太高了,二人无从判断敌方是否已经离去,丝毫不敢动弹。轩羽侧着耳朵听着落地的石块,判断着高度,许久之后,才悠悠开口,“这里离谷底不远,我们要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莫弘文不会善罢甘休,被上面那群人找到,只有死路一条。” “你确定是莫弘文?”尉凌薇扬声询问。 “不是他还能是谁?”轩羽再度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这一声数落,让尉凌薇心中骤然升起一丝熟悉,可来不及多想,慕容轩羽就已经顺着树干急速而下,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尾随其后。 到达谷底时,已是深夜,谷底有一丝泥泞,草已经及腰,她不由分说的拉过尉凌薇,一直往前走,直至天明。 红衣上已经一片狼藉,慕容轩羽伸手擦掉额头的汗水,忽然眼神一瞟,齐腰的草丛中,一颗颗柳絮般的白色已经从翠绿中伸出头来,她二话没说,直接蹲下身子拔了一株,小心翼翼的拨开,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瞬间,一丝甘甜在口腔中漾开。 “你在干嘛?”尉凌薇也顺势蹲下。 “饿了,吃点东西。”她扬起手掌,“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能吃吗?”尉凌薇半信半疑,可惜肚子已经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她悠悠的接过。 “怎么不能吃?”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望腰间收,“一天没吃东西了,指不定要在这呆多久,倒是你,锦衣玉食的都习惯了,此刻怕是 要受点苦了。” 尉凌薇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骤然升起浓烈的好奇,“慕容世家也不是穷家小户,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怎么都不像吃过多大苦的,本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没想到你还有这能耐。” 手上有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又恢复忙碌,“少啰嗦,女人真是麻烦。” 尉凌薇骤然僵住身躯! 这声数落,为何这般熟悉?记忆瞬间拉回十年前,那日尉凌薇和浅夏一起习武,却不消息摔伤了膝盖,想着自己一介女流却还舞刀弄剑,而旁人家的闺秀只需绣绣花弹弹琴,不免委屈的落下眼泪。 “起来!”浅夏吆喝着,“女人真是麻烦!” “你不是女人?”尉凌薇噙泪抬眸,“对,你不是,你是男人婆!” “那也比你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好!”她扬起嘴角,灿烂的笑在眼光下格外明媚,尉凌薇只好咬牙起身。 从哪日起,只要她落泪,浅夏不但不安慰,反而一脸鄙夷,“女人真是麻烦!” 思忖间,身后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慕容轩羽瞪大双目,慌忙眺望,只见前方一片空旷,根本无从躲藏,低眉间,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低洼的小溪,她沉声,“你躲进去,我引开他们!” “你休想!”尉凌薇再一次被她激怒,愤怒道,“要躲一起躲!” “你傻了吗?”轩羽伸出手掌敲了一下她脑袋,随即将装有拂晓醉的瓷瓶递到她手中,“找机会离开,若是你我都丧命于此,这案子还怎么破?” “那我引开他们!”尉凌薇还想坚持,只见慕容轩羽扬起手掌,直接将她击倒在草丛中,不由分说的跳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急速而去。 “快追!”不远处响起了嘶吼,尉凌薇一咬牙,俯身前行,悄然没入前方的溪水中。 不知跑了多久,腿已经不听使唤,可身后的追踪依旧如影相随,慕容轩羽回首望着一群不要命的死士,低声咒骂,“该死,累死老子了!” “女人真是麻烦!” 猛然回首,只见一袭白衣抱着胳膊立在前方的不远处,那张银色面具在墨发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她脚下一停,当即便愣在了原处,“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衣闪身,如同鬼魅一般移至她身侧,指间轻揽,顿时她脚下腾空,一眼望去,山脚下的不远处居然坐落着黑色棺材! “喂,大哥,这样是不 是太明显了!喂,简公子,”这样一跃,二人即刻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轩羽不禁大喊,“喂!你这个疯子!” 身后响起了呐喊声,“在那边,快追!” “完了完了,这下没指望了,”轩羽放弃了挣扎,欲哭无泪,“爹啊,娘啊,女儿没法给你们送终了!” 男子嘴角突然间扬起宠溺的淡笑,他收紧手臂,将女子靠近自己胸膛。她抬眸,他尖锐的下巴虽隐匿在银色面具中,却美的惊心动魄。 “红颜祸水。”慕容轩羽擦擦口水。忘记了处境。 二人越过棺材,眼下人却视而不见。 男子饶有兴致的停下脚步,手臂却依旧死死环住她腰间,“红颜祸水?” 慕容轩羽瞪大了双目,“为什么停了?快跑啊!”说罢,便拉住男子宽厚的手掌。 男子惊异的低头,看着二人紧握的手,眸中顿时覆上了一丝氤氲的雾气。但只是瞬间,便如数隐去,他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揽过她肩膀。 她脚下不稳突然摔倒,但背后的手臂却紧紧的护住自己背脊,迫使她以最温柔的姿势仰面倒下,还未来得及叫出口,男子的身躯顺势压了上了,朱唇,被温热的掌心捂住,他薄唇轻启,“别出声。” ☆、第四十七章 最毒男人心啊! “起棺!”草丛的夹缝中,八人陆陆续续的起身,为首之人一声令下,棺材吱呀一声被抬起。 没行几步,就被死士拦住了去路,“开棺!” 八人面面相觑,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未动,倒是为首一直临危不惧的老者,突然开了腔,“日照当头,开馆不宜,执意如此,必先断臂。” 为首的死士转动着眼珠子扫视一圈,向身后人点头之后,突然拔出弯刀,只听一声嘶吼,一只血淋淋的手臂突然飞起,而后砸向慕容轩羽眼前不到两米处,顿时,浓烈的血腥飘进鼻孔,胃里一阵翻涌。 八人见状,立刻放下棺材,断臂之人手持弯刀,鲜红的刀刃抵着厚重的棺材盖,其余死士举起手中的弯刀,做出攻击之势,而抬棺的八人,却突然悄无声息的开始后退。 死士并未察觉,只听“砰”得一声! 八人迅速飞身离去,与此同时,棺内夺目的银针如同雨点一般四射,来不及看清楚,眼睛就被护住,男子突然扶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在胸口,那一瞬间,熟悉的气息如同最撩人的香薰,将她仅存的抗拒,去除的一点不剩! “你还要靠多久?”上方,传来了戏谑的取乐声,慕容轩羽猛然抬头,只见男子正双手枕在头顶,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慌忙弹起来,拍拍狼狈的衣襟,一抹酡红之色爬上脸颊,她假意摆摆手,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本公子不小心睡着了。” “阁主,姑娘,已经处理干净了。”身后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轩羽猛然转身,只见方才领头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 “原来你们是且听阁的人!”慕容轩羽大惊,但转念想想,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否则那么大的声响从头顶经过,又怎么会视若无睹呢? “为什么那人会甘愿断臂?”望着不远处,血淋淋的手臂,慕容轩羽道出心中疑问。 “回姑娘,此乃西域杀手内部不成文的规矩,”老者扫了一眼满地伏尸,“相传客死他乡的死士,会由抬棺者一路指引回到家乡,方可挖墓下葬,而途中若遇开棺人,除非自断一臂,否则死后不得安生。” “这……”慕容轩羽嘴角微微抽动着,不知如何接话。 “死士也会有信仰,”男子睨视着张着嘴巴的慕容轩羽,悠悠开口,“是人都会有弱点,找到它,便可摧毁。” 慕容轩羽哑然失笑,自己,不也是怕死穴暴露,才步步为营? “糟糕,凌薇……” “方叶已经去救她了。”话语还未说完,就已经被男子猜到担忧,慕容轩羽再一次瞠目结舌,满脸黑线。 耸耸肩,摊开双手,“所以,下一步?” 男子不语,对身后人使了个眼色,抬轿的剩余七人即刻从棺材里拿出琳琅满目的苗疆首饰。 “干嘛?”慕容轩羽瞪大双目,“想让我扮作女人啊!休想!”说罢双手护在胸前,一脸的抗拒。 “想什么呢?”男子伸出之间点向她额头,又一把将其拦在胸前,薄唇凑向精巧的耳垂,轻声呢喃了许久。 慕容轩羽只觉得浑身燥热,她呼吸有些急促,但她以为那是对计划精妙绝伦的赞赏,所以当男子尾声还未发完,她就已经伸出手掌,一把将男子推出自己的警戒线! 男子不解的瞪大双眸,只见她再一次倾身向前,握紧手掌,在男子胸前轻轻一锤,“最毒男人心啊!” 他愣怔的扯出一丝苦笑,见她扬起脸庞,心中一直以来的阴霾顷刻间散去了干净。 金都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春色,绿色浓郁的枝叶早已繁茂苍翠,一副生机勃勃之态。 然,楚国的朝堂,却因拂晓醉的重现而再度陷入一片混乱。 慕容轩羽将整个过程在以身犯险的勇士身上试验成功时,皇帝龙颜大怒! “是谁!”他苍老的手掌缓缓上前,紧握,最后抚向胸前,将明黄色的龙袍抓出了褶皱,“谁这般蛇蝎心肠?婉婕妤与世无争,景天公主更是纯洁明媚,为何连她们都不放过!” “皇上!”苏忠明也抹了一把眼泪,“逝者已逝,您还要保重龙体啊!” “苏忠明,你说,朕执意从洛城将她带进宫,是不是错了?”皇帝双目微红,却死死拽住苏忠明的手臂,他是那般执着,仿佛不问出个结果,就不会善罢甘休一般。 “皇上没错,”苏忠明佝偻着身躯,将皇帝扶上座椅,“婉婕妤和景天公主本就是纯净之人,若不是皇上位高权重,可以护她母女二人安危,说不定在洛城,会有更多的居心叵测者。” “为何心地善良之人,会英年早逝,而心如蛇蝎之人却还在人间苟延残喘?”他自顾自的说着,苏忠明见状,朝慕容轩羽和尉凌薇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二人见状,悄然退下,合上房门的瞬间,慕容轩羽突然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行至假山 之后时,突然扯住尉凌薇衣袖。 “等会,先别走。”尉凌薇茫然转身,只见慕容轩羽挑挑眉,一脸淫笑。 “你想干嘛?”芥蒂的退后一步,却不想突然被她挽过手臂。 “甩了那个尾巴,我们去检验一下,他是否真如我想的那般厉害!”慕容轩羽嘴角扯过一丝坏笑。 “谁?”尉凌薇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倍增。 “哎呀,”不想多做解释的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随即揽过尉凌薇腰间,一个转身行至假山之上,俯瞰过去,鬼鬼祟祟的追踪者被尽收眼底,她鄙夷的冷哼一声,脚尖轻点,扶摇而上,“多说无意,一看便知!” 而养心殿,苏忠明见皇帝沉默许久,都没有要入睡的意思,思索许久,终于悠悠开口,“皇上若是睡不着,就找个可以说话的人吧。” 皇帝指腹揉了揉眉心,睁开双目,“嗯,苏忠明,你去挑几件凌薇带进宫的苗疆首饰。” “哎!”苏忠明点点头,“皇上想找哪位娘娘?” “就去安贵妃那吧。”皇帝思忖片刻,想着后宫之中,婉婕妤逝世后,只有安贵妃一连数月食欲不振,险些丧命,不免心生怜悯,而放眼望去,整个后宫,如婉婕妤一般生性淡泊之人,也非安贵妃莫属了,虽独子为遥王,却丝毫不似一般嫔妃嚣张跋扈。 ☆、第四十八章 娘娘,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绵颐宫中,安贵妃因天气燥热而寝食难安。 但多年以来,她习惯一个人入睡,身边也甚少有宫女服侍,只是今日,天气异常闷热,她翻来覆去都焦躁不安。 “纸鸢!”一把掀开帷帐,她轻摇贵妃扇,“纸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身着粉色服饰的宫女迈着小碎步匆忙进入内阁,“贵妃娘娘,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床榻上的女子香汗淋漓,虽年过四十,却依旧美貌不减,她微张的朱唇呵气如兰,道出一句,“本宫口有些渴了。” “那奴婢这就去拿冰镇绿豆汤,都给娘娘备着呢!”纸鸢喜上眉梢,转身小跑出去,不一会儿,沁人心脾的桂花香夹杂着绿豆的浓郁呈在女子面前。 她伸手接过精致的翠色陶瓷碗,纤纤玉手的指间,蔻色饱满而妖娆,她仰面,瞬间一抹清凉沿着食道滑入灼热的胃中。 “娘娘快些躺下,女婢给您扇着风。”纸鸢接过碗,正欲去拿女子手上的贵妃扇,却忽的被一双凌厉的眸子吓得连连后退。 “有人在本宫身边,本宫睡不着。”女子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情绪吓住了眼前的宫女,急忙佯装虚弱,而后摆摆手,“你也下去歇息吧。” 纸鸢应声退下,女子却辗转反侧,再也没有了睡意。 嗓间的清凉有增无减,因为饮下冰镇绿豆汤的缘故,方才的燥热逐渐有了一丝好转,她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 但是紧接着,凉意似乎开始变本加厉,她抱了抱肩膀,一丝阴冷突然几卷周身,她一个冷颤,骤然惊醒! 而帷帐外,一袭黑影长发披散着,一动不动的立在不远处。 “谁?”女子一惊,慌忙起身,不由分说的拉开帷帐,这一眼,让她未施粉黛的面容顷刻间一片惨白! 眼前的人,身着青莲花刺绣服饰,腕处,是皇帝亲赐的红珊瑚珠,那般醒目的红,整个楚国后宫,也不过皇后和婉婕妤才有! “婉婕妤……”女子一开口,才发现不知何时嗓间已经一片痉挛,“你……” “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青丝一片凌乱,盖过了膝盖,她缓缓转身,女子伸出手掌捂住嘴巴,瞪大双目,缓缓后退。 眼前人,前后都是凌乱的青丝,不!不是前后,她没有前后!她整个头颅上,都是如海藻般缠绕的头发,看不见眼睛,看不见鼻子,也看不见嘴巴! “啊!”女子大喊着,一低头,只见床沿下,跪着面目狰狞的小女孩,她眸中缓缓流下猩红的血珠,苍白的脸上,是狠戾的诡秘! “贵妃娘娘,景天难受,你为什么要害景天?景天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无辜的大眼睛,顷刻间泛着幽光,“你还我命来!” “啊!”女子突然失了控,双臂护着已经面如死灰的脸庞,不住的呢喃着,“不要找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你整天粘着太子,皇上偏爱你,自然爱屋及乌,不除掉你,我儿迟早失了龙宠!你莫怪我,要怪就怪你出身在帝王之家!生死由不得你自己!” 话语一出,门“砰”得一声被推开! 女子心中一惊,骤然抬起脸庞,看见门外那袭明黄颤抖的身形后,幡然醒悟! “原来是你!”皇帝大步流星,行至女子帷帐前,抬起手臂就是一巴掌,“你这个蛇蝎女人!亏得朕以为你与世无争,将你捧在手心,没想到你所作所为如此令人发指!” “皇上!”女子嘴角溢出血丝,却一把抱住皇帝腰间求饶,“有人要害臣妾!他们故意扮鬼吓臣妾!” 皇帝一把扯开女子的手臂,将其甩在床榻。 忽然间,房顶传来些许声响,皇帝狠戾的鹰目一敛,大呼,“给朕抓住这个装神弄鬼之人!” 须臾,御林军便整装待发,朝着慕容轩羽和尉凌薇方向急速而去! “糟糕,”慕容轩羽一拍头,不由分说的拉住尉凌薇,“快走!” 尉凌薇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下便面容冷峻,脚下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一路逃出皇宫之时,却发现前方不远处,一大一小披头散发正俯身穿梭在林间,那般醒目,仔细观察,似有有什么不妥。 二人心照不宣,飞身而下,走近之时,对方防备的拔出利剑! “原来是你们在装神弄鬼!”尉凌薇恍然大悟。 对方看清了慕容轩羽的容貌之后,深嘘一口气,只见扮作景天的小姑娘面色惨白,额间全是汗水涔涔,似乎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 “她怎么了?”尉凌薇关切的询问。 “她第一次执行任务,不小心摔断了腿,”年长之人将发丝撩起,慕容轩羽定神一看,是个老妇人,“姑娘放心,若是我二人被抓,一定会守口如瓶!” 尉凌薇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得知遥王生母安贵妃居然是残害景天 公主的罪魁祸首,心中顿时怒意横生! “这个表里不一的贱人!”愤愤的辱骂着,“你二人先走,我帮你们断后!” 慕容轩羽张大了嘴巴,她眸中突然生出赞赏,没想到这个一本正经的女人居然会说出“贱人”二字! “这……”老妇望了望慕容轩羽。 “快走吧,”她挥挥手,“这里交给我们。” 老妇人感激涕淋,她作揖后,带着孙女一瘸一拐的朝暗处行去,而没过多久,御林军的火把便抵达二人身前。 御林军首领见二人神色诡异,一声令下将其团团包围住。 “你们这是做什么?”尉凌薇一声冷哼,御林军首领当即便作揖赔礼。 “郡主,微臣也是奉命行事,还望郡主体谅。”他面容冷峻,活脱脱一介武夫,不懂得人情世故。 “肖大统领,你说奉命行事,可此刻宵禁之时,你不在皇宫守护陛下的安危,却跑到这荒郊野外之处,敢问你奉谁的命?”慕容轩羽急中生智,面露疑色。 “慕容公子是吗?”御林军首领扬起嘴角,“久仰大名。” “肖将军,究竟发生了何事?”尉凌薇也学着慕容轩羽,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 “郡主,得罪了。”御林军统领未多做解释,挥挥手,御林军便做出攻击之势。 “你抓人也要有个理由啊!”慕容轩羽退后一步,也丝毫不退让。 “我劝二位还是不要多做挣扎了,”为首者面露难色,“宵禁之时你二人不在府中休息,却跑到此处,皇宫又恰好有刺客行至这里,这巧合之处,还请二人见了陛下,再作解释吧。” ☆、第四十九章 狗血赐婚 月儿躲进了云层中,不多时,四周开始便阴森诡秘。 这注定是一个多事的夜晚。 金銮殿中,皇后遥王太子早已汇聚一堂,而安贵妃,则跪于殿内小声啜泣着。 众人皆是噤若寒蝉,就连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遥王,也在此刻,静若处子。 慕容轩羽和尉凌薇被押至养心殿时,安贵妃的眸中闪过浓浓的怨恨,而皇帝的脸色,在看见二人之时,也是阴沉到了极点。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二人齐齐跪下,异口同声。 皇帝并未说起身,而二人也是低眉顺眼,纹丝不动。 许久,四周静的可怕,慕容轩羽感受到一双阴鸷的目光快要把自己射穿,然而,她却只能任人宰割。 “哼!”重重一掌,伴随着君威震怒,让所有人都一阵哆嗦。 可就在此刻,慕容轩羽一直低着的脸庞瞬间闪过一抹狡黠,她适时叩首,如实交代,“皇上息怒!微臣不该深夜与郡主幽会,坏了郡主名声,请皇上处罚!” 话语一出,太子嘴角忽的扬了扬,但很快便如数隐去。 尉凌薇也瞪大双目,她掌心微握,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表现出的举止,在外人看来,无非是女儿家私密之事被公诸于众后的娇羞而已。 遥王听罢,顿时怒火中烧,他顾不上贤德之名,发疯似的怒吼,“慕容轩羽,你休想顾左右而言他!” “就是她两,扮作婉婕妤和景天公主,在臣妾的床头装神弄鬼!”安贵妃突然间再度泣不成声,“后宫禁地,不请自来,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慕容轩羽先是眉心微微一皱,随后恍然大悟,“哦,原来肖将军口中的刺客,是扮鬼吓了安贵妃啊!” 皇帝心思再缜密,哪里斗得过市井之地摸爬滚打长大的假小子,他方才将慕容轩羽和尉凌薇的行为尽收眼底,也觉察出了一些不妥。 “你休要装糊涂!”安贵妃止住哭泣,心中早已把眼前的红衣少年骂了千万遍,心想今日反正横竖是大势已去,索性拉个垫背的,正好替遥王出去眼下最大的绊脚石! “安贵妃息怒。”慕容轩羽眉心紧蹙,“安贵妃方才说我与郡主扮作婉婕妤和景天郡主,可否详细告知详情?” “你还想狡辩!”安贵妃伸出的手臂微微颤抖着,“那扮作景天的小女孩满脸鲜血,就跪在本宫床榻边……” 此话一出,皇帝突然正了正身躯,而安贵妃自己,在说到此处的时候也不禁戛然而止! 事实突然变得澄明了,既然是小女孩,那么放眼看去,不管是慕容轩羽还是尉凌薇,哪一个不是成人身段,何来的小女孩? 慕容轩羽心中早就乐开了花,但是脸上,还是佯装镇定,心想,这安贵妃一辈子小心翼翼的,这一次,怕是被且听阁吓傻了,就像那日简公子所说,小心之人,她的弱点在于胆小,就因为太害怕出了差错,才会千方百计事事谨慎。 “父皇,兴许是安贵妃做了噩梦,误以为有人陷害她,而父皇护贵妃心切,当时也乱了分寸,或许,当时房顶上的动静,只是野猫什么的呢?”太子中肯的解释,让众人一阵唏嘘,皇宫禁地,谁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就算有,也不会只为了吓一吓一位娘娘就翩然离去。 皇帝终于舒展了眉头,他望着安贵妃,道出的话语,丝毫不再顾念昔日的情分,“来人,安贵妃降为答应,即刻搬出绵颐宫!” “谢皇上不杀之恩!”安贵妃想着此刻保命要紧,哪里还估计什么头衔,她感激涕零,频频叩首。 “出去!朕不想看到你恶毒的嘴脸!”皇帝嫌弃的摆摆手,“未得朕允许,不得私自踏出寝宫,为非作歹!” 侍卫将安贵妃架出去的瞬间,遥王脸上的狠戾,在扫向慕容轩羽的瞬间,显露无疑。 “皇上,折腾了大半夜,都累了吧,就让众人散了吧,婉婕妤的案子,明日再审也不迟,毕竟龙体要紧。”皇后福了福身子,面色沉静。 皇帝挥挥手,并未看皇后,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慕容轩羽,许久,他倾身向前,“你半夜私会郡主,坏其名声,该当何罪?” 原本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的慕容轩羽,心,骤然跳至嗓间,然,她怔了怔,忽的抬头,只见皇帝探究的眸子依旧如同鹰目,她骤然间明白,自己找寻的借口,实则根本糊弄不了宝座上已经成精的老狐狸! “微臣,甘愿受罚!”她俯身,再度匍匐在地。 “既然郡主应了你的邀请,可见你二人也算情投意合,”皇帝深呼吸一口气,五指在明黄色的前襟上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思忖许久,扬声询问,“不如,朕就做个媒,将郡主赐婚给你,如何?” 话语一出,慕容轩羽一口气没接上来,正欲拒绝,只听另一声反对抢在了自己之前,语气中的焦虑,俨然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父皇不可!”太子这失控的场面,让所有人愣在了当场! 太子一直以来对于所有事都置身事外,而皇帝也一直教导他,为君者,必先断了七情六欲,妇人之仁是成大事的最大阻碍,而他也终究不负所望,就算面对的是惊涛骇浪,他也可以泰然处之,这一直是遥王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可为什么在此刻,面对一个赐进士出身的外人,这般没了分寸? 话语一出口,太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当即便行至皇帝跟前,双膝跪下,“父皇,慕容轩羽只是皇商之子,官位也尚未定下,而郡主乃我楚国女中翘楚,曾为楚国的安宁立下过战马功劳,如此草率的赐婚于他,儿臣觉得委屈了郡主。”此番话语,众人也觉得是情理之中,而皇帝的脸色,也有了一丝好转。 “太子起身吧,”皇帝挥挥手,“官位好办,慕容轩羽查案有功,刑部徐单此刻掌管刑部尚书一职,而之前的侍郎之位一直空缺着,不如就让他去大展拳脚,如此一来,不就可以与郡主匹配了?” 慕容轩羽心中将皇帝谩骂了千万遍,这架势,若是还不答应,今日与郡主宵禁之时现身在荒郊野外的理由就牵强至极了,可若是答应了,凌薇一辈子的幸福就毁在了自己手上了!这个老狐狸,是断定了凌薇性子强,断然不会委屈自己委身下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如此一来,也正好断定了凌薇是否真的倾心于自己,真是一箭双雕! ☆、第五十章 我想洗澡 “微臣,谢皇上赐婚!”正当众人屏气凝神之际,尉凌薇突然默许了这桩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的婚事。 “郡主……”慕容轩羽正欲辩驳,只见尉凌薇脸色一沉! “你不用妄自菲薄,我不是嫌贫爱富之辈,你也不用再履行当日飞黄腾达再来迎娶我的承诺了,你之前一事无成,而如今已然变了太多,你的努力我是看在眼里的,我愿意嫁你。”尉凌薇一脸严肃,全然没有女儿家该有的娇羞。 “既然凌薇都同意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君无戏言,下月朕便择黄道吉日,你二人好生回去准备着吧,”说罢,皇帝再度转向尉凌薇,“凌薇,你早年驰骋战场,这女人家的贤良淑德还是不能忘的,你若是日后再咄咄逼人,小心慕容轩羽倾心他人。” 这句玩笑话,让所有人都舒了口气。 “好了,都散了吧。”皇帝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慕容轩羽和尉凌薇也有惊无险的安然全退。 漆黑的官道,身后,依旧是甩不掉的尾巴,这看似繁华的金都,实则四面楚歌,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推入万劫不复。 “郡主,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慕容轩羽开口,虽是询问,可话语中,却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嗯。”尉凌薇点点头,她知道对方有许多话要说,而四周的眼睛,如同鬼魅一般如影随行。 二人行至将军府时,尉凌薇突然脚下一滑! “郡主小心。”她呵气如兰,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尉凌薇耳边,外人看来,暧昧而拨撩。 “我似乎扭伤了脚。”她语带娇嗔。 “我送郡主进屋。”她伸出手臂,护住女子腰间,一瘸一拐的进了将军府。 出了敌方视线,尉凌薇适时拉开距离。 “郡主,你完全不必搭上自己一生的幸福!”慕容轩羽几近低吼,她如此骄傲,孑然一身十六年,无非是想寻一心人,而如今,却全部毁在了朝堂的尔虞我诈中! “慕容轩羽,我尉凌薇虽为女流之辈,但也不是糊涂人,”近日以来的种种让她如坐针毡,聚集到此刻,终于爆发了,“朝廷的局势我很清楚,遥王并无为君之德,莫弘文辅佐他,自然也有不可告人的野心勃勃,刑部乌烟瘴气草菅人命,户部私相授受打压贤人,这些我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她面容呈现出不同于往日的肃穆,顿了顿,继续道,“你带我去安贵妃处,无非想要我亲 眼所见后宫与前朝的狼狈为奸。” “我没有算计郡主的心思,”慕容轩羽慌忙解释,“只是郡主你正义凌然,若非亲身体会,又怎会相信这其中的暗潮汹涌?” “我知道你并未害我之心,”她的声音突然弱了几分,“与楚国的安危相比,个人利益得失是那么微不足道,可是你却几次三番舍命相救,这些,我又岂会不知?” “郡主,这是我应该做的……”慕容轩羽受不了她突然的转变,一时间有些愣怔。 “只不过,你一介皇商之子,却掌管着江湖帮派,身份神秘莫测,虽然你此刻的举动有利于楚国,可是我并不知晓你的最终目的,你说自己是睿王府旧人,可并未详细告知你全盘计划,”她抬眸,灿若星辰的眸子死死盯着慕容轩羽俊美的容颜,“我只你一句实话。” 慕容轩羽恍然大悟,她看似不闻不问,实则内心一片澄明,事已至此,若是不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如何对得起这散尽良缘的牺牲? “郡主英明,”她眸中卷起深埋于心的仇恨,“我的命,是睿王给的,当年的大火,三日未熄,其中的惨烈,我亲眼目睹过。” 记忆如巨浪般席卷周身。 她的瞳孔中,似乎有烈焰在灼烧,额前的汗珠,沿着发髻涔涔而下,这本是她已经关闭的心魔,却在此刻,忽的划破千疮百孔的心脏,如同一条巨龙,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她手掌抚向衣襟,单膝跪下,似乎在隐忍着巨大的痛楚! “阿羽?”尉凌薇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疼。”她呢喃着,咬紧牙关。 尉凌薇手足无措,犹豫再三,突然伸出手臂,拥住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少年。 她周身冰冷,与炎炎夏日的夜晚,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就这么,一直抱着,直至天明。慕容轩羽记不清何时入睡的,但她梦见了淡紫色野花遍地的山谷中,自己与尉凌薇都还是六岁的模样,她俩手舞足蹈的徜徉在花海中,四周芳香四溢。 醒来之时自己正躺在慕容府的闺房中。 “阿羽,”慕容毅伸手抚向她额间,见热度已经退去,终于舒了一口气,“让你注意身体,你怎么就不听呢?” 他语带数落,可双目中灼热的深情,让躺在床榻上的慕容轩羽嘴角咧出尴尬的笑容,她退了退身子,欲起身,便打着哈哈,“大哥?你怎么回来了?额……没事没事,不就是风寒吗?本公子 身体倍儿棒!” 慕容毅对她的抗拒很是不满,于是不由分说的拉过她悄然想要远离的手臂,“我已经听说了你在金銮殿的荒唐之举了,你到是说说看,你一个姑娘家,如何与郡主喜结良缘!” “大哥!”她一低头,巧妙地逃离了男子的禁锢,“我的事你就少操心了,你呀,还是考虑一下如何将我未来的大嫂娶进门吧!” 说罢脚下抹油,一溜烟就没了身影。 “这氛围怎么越来越不对了?”她小声嘟囔着,轻抚胸口,想要捋顺气息。 “阿羽?”身后响起了慕容毅阴魂不散的呼喊,“你在哪?” “大哥几时变得这么磨叽?”她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一边疯了似的逃离了慕容家的大院子。 自己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而已,思前想后,一咬牙,便踏上了去且听阁的路上! 她低着头,百无聊赖,心不在焉的耸着肩,却一头撞向了另一个阴魂不散者,她愤愤的抬头,“没长眼睛啊!” 一抬头,才发现男子饶有兴致的望着她,眸中的复杂,难以言表。 “简公子?”她怔了怔,赶在男子开口前先发制人,直接断了他接下来的审问,“我想洗澡。” 男子啼笑皆非,轻笑了几声,一声口哨,一匹骏马便应声而至,他翻身上马,向女子伸出手掌,“上来!” ☆、第五十一章 不会洞房?我教你 泡在满是花瓣的木桶里,慕容轩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连日以来的折腾的疲倦,在这一刻,都不见了踪影。 她没想到自己的善举会把尉凌薇的幸福搭上,满心的懊恼无处发泄,可也别无他法。思前想后,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待醒来之时,木桶中的水已经泛着凉意。 她起身,穿上置于衣架上的红杉,光着脚掌走出内阁。 窗外,有一丝凉意,她抬眸,这一觉睡完,早已是日暮,而空无一人的房间,茶香四溢,氤氲缭绕,简公子知晓她不喜欢人服侍着,早早就遣散了所有的丫鬟,就连换洗的衣物,也是提前放进去的。 她轻笑一声,斜靠在贵妃椅上,一头青丝随意散落在地。 此刻的她,褪去了人前的咄咄逼人,安静的如同谪仙,却又妖娆而慵懒。 “怎么,你很期待皇帝的指婚?”该来的总归要来,只是霸道如他,能忍到现在,已然不容易了。 见她不做声,男子眉眼轻佻,眸中开始巨卷起巨大的怒意! “你有更好的办法?”她抬眸睨视,不温不火。 “既然如此,”男子见她这般沉着,身形一闪,移步至她身侧,指间挑起一缕芳香,置于鼻尖轻嗅,“我倒是要看看,这洞房花烛夜,你拿什么一度春宵。” 她反手抓住他温热的掌心,语带娇嗔,“谁说,只有男人,才能对新娘行周公之礼?” 他愣怔,望着她妖冶的浅笑,那是不同于以往的妩媚,尤其是刚沐浴完,鼻尖回荡着她与生俱来的幽香,突然之间失了控制。 薄唇,勾起一抹坏笑,他缓缓靠近,呼出的气息灼热而魅惑,夹杂着一丝凌冽,让慕容轩羽顷刻间忘记了抗拒! 感受到眼前人僵直的背脊,他倾身向前,含住她微微翘起的下唇,顿时,湿滑的触感将她飘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你干嘛!”手臂,防备的置于胸前,攀向男子健壮的胸膛,而后用力推开! 男子忽的恢复了理智,但方才的一幕让他回味无穷,此刻,哪里舍得放手? 他眉心微微一蹙,收紧手臂,将女子拉至胸前,“洞房花烛夜,会有无数双眼睛监视着你二人,除了遥王,还会有皇帝,安贵妃失宠并非后宫的尔虞我诈,而是关系到前朝党争,根株牵连,遥王这一次,怕是要背水一战了。” 话语一出,慕容轩羽即刻乖了些许,她下巴被置于男子颈窝处,无法动弹,只能悠悠开口,“那为何要监视我的洞房?” “还不是因为你慈悲心肠,想要救李婆和她孙女,这后果你不承担谁承担?”男子放开她,眼神也镇定了许多,“你以为你二人编的理由皇帝会全信?他心思缜密,不断了心中所有的猜忌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遥王,几次三番被你和楚国郡主见招拆招,早已积怨颇深。” “李婆是且听阁的人,我这是为你考虑,”慕容轩羽翻着白眼,“被抓到以你的规矩,肯定会当即服毒自尽!” “你这心里何时装过自己?”男子伸出手指点着她精巧的鼻子。 “只可惜,害了郡主。”她垂下眼帘,满脸自责。 “不尽然,”男子嘴角扬起一抹嘲讽,“尉凌萧毕竟初出茅庐,虽未有败仗,但抵御魏军仍然有些吃力,确实不及尉凌薇能让所有战士心悦诚服,所以魏国最近趾高气扬的,五年之久,第一次出使楚国,目的是想让骁勇善战的二皇子,向皇帝提亲,娶尉凌薇为妃。” “什么!”慕容轩羽扬声大骂,“魏国二皇子好色之名不逊于半月山庄的季云鹤,就凭他,还想取凌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魏国早已准备了重金聘礼,扬言不娶到尉将军誓不罢休,所以,皇帝的指婚,是拒绝他无理要求最好的理由。”男子微微一笑,“消息还未发出,是且听阁收到的新消息,皇帝这一有心之举,实则是阴差阳错救了尉凌薇。” “真的?”慕容轩羽心中的巨石落定了些许,“凌薇是皇帝控制凌萧的质子,就算不嫁给我,皇帝也会在收到消息后随便找一个皇子把她嫁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暂时护她免于棋子之命。” “你二人回金都之时,遇官道上有人动工修官道,实则并不是皇命,”男子望着她不施粉黛的脸庞,伸出五指,缓缓划过她光洁的脸颊,语带宠溺,“既然如此,你就再落井下石,给遥王来一剂猛药,如何?” 慕容轩羽眸中顿时闪烁着期盼的光彩!她抬起下巴,嘴角轻扬,“但凭简公子吩咐!” 月色皎洁,将窗外的景色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色。 她完美无瑕的脸庞,由眉头紧锁,变得沉着冷静,然后一抹奸诈一闪而过,最后,她忍不住大呼,“妙计!” 男子看她喜上眉梢,终于道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话语,“计划要一步一步走,这第一步,你看还 没学会呢。” “啊?”她怔了怔,随即一脸的视死如归,“好的!” “那我们继续,”暧昧之色在男子眸中漾开,“继续那个没结束的吻。” “你……休想!”她捂住嘴巴后退一步,话语之声从嗓间发出,却又被手掌阻隔,俏皮而可爱,“休想让我舍身取义!” “谁让你舍身取义!”男子不由分说的拉过她柔软的掌心,“表象还是要有的,接下来,帷帐放下来,外人只看到黑影,只要有声音,便可以蒙混过关。” “哦,是吗?”她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话虽如此,这其中的道理,你还是要知晓的,他倾身向前,凑近她耳畔,话语一出,女子一抹酡红悄然爬满脸颊。 “这……”她,吞吞吐吐。 “你害羞吗?”他侧目,将娇羞之色尽收眼底,突然,计上心来,他薄凉的唇,忽的含住她在月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的耳垂。 “你欺负我!”她慌忙推开他,见他满脸的坏笑,气不打一处来。 “迟早要经历的,早些知道,早有心理准备,真正洞房之时,也不会手忙脚乱。”男子一本正经,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简公子不是从未闻过女人香吗?”她睨视他高高在上的态度,一语戳穿,“怎的如此熟悉男女之事?” 这一问,他脸上眸中突然闪过一抹尴尬,他清了清嗓子,“难道阿羽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书,叫春宫图吗?我可是查了一整天。” “哦,纸上谈兵啊!”爽朗的笑声响彻四周,慕容轩羽望着他闪躲的眼神,心想那张面具之下,必定是涨红的羞涩,这么久,终于扳回了一局! ☆、第五十二章 姑娘,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几日后,慕容轩羽捧着刑部侍郎的官印,冠冕堂皇的成了早朝中的一员,但是,初期的她,听从且听阁的劝告,隐去了所有的锋芒,所以,任凭莫弘文权倾朝野,她也充耳不闻,莫弘文便有了“她也不过如此”的态度。 而朝外,他一心准备自己与尉凌薇的成亲之事,所以当得知一直远游在外的老将军突然回金都,只为见见他这个素未蒙面的女婿之时,慕容轩羽当即便疯了! “怎么办,老将军的眼睛那可是雪亮的!”她急的上蹿下跳,后来索性往贵妃椅上一躺,“且不说他的下马威令人闻风丧胆,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他看出来我女扮男装,还不直接废了我!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你哪里需要伪装什么?”男子面具下宠溺的笑容一闪而逝,“做你自己就好了,说不定老将军和你一见如故呢。” “别开玩笑了!”她摆摆手,“以前我和尉凌薇在将军府玩耍,就因为打破了一个花瓶,凌薇被罚跪了一天一夜,而我只能陪着她一起受冻挨饿!” “那是老将军已故的结发之妻最喜欢的花瓶,不罚你们罚谁?”他大掌一挥,抚了抚女子头顶。 “你怎么知道?”她侧目,一抹狡黠在嘴角漾开,“装神弄鬼的,当心我半夜爬到你的床榻上,揭开你这人面兽心的皮!” “老将军张贴告示,重金择巧匠,重塑花瓶,弄得人尽皆知,我怎会不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环过女子腰间,拉至身前,“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爬上本尊的床榻?” “流氓!”慕容轩羽一个旋转,不着痕迹的摆脱男子的禁锢,整理墨发之时,一枚令牌闪过她眼角,她眼疾手快,反手抓住! “这不是遥王的通行玉佩?”她双目放光,“你是如何得到的?” “送你的新婚大礼,喜欢吗?”他勾起薄唇,再一次将瞠目结舌的她环进臂弯,“第二日面见皇帝,看你表现了。” 男子呢喃在她耳畔,许久,她勾唇,浅笑,“小计谋,不过再倒下一个工部,也值了。” 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金都闹得沸沸扬扬,慕容家的二公子居然飞黄腾达,还俘获郡主芳心,亲得陛下赐婚,这是什么样的节奏啊! 虽然她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已经在众人心里根深蒂固了,但此刻好歹是正二品官,而他早年的拈花惹草纸醉迷金无一不是趋炎附势之家攀亲事的优势,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而男人三妻四妾 更是家常百年饭,若是能嫁入慕容府,哪怕沦为妾氏,也比普通人家的正房要衣食无忧啊! 所以,今日里,只要是慕容轩羽所到之处,必定会有女子三三两两簇拥而望,或是花枝招展,或是清丽脱俗,或是妩媚妖娆,或是可爱灵动。 慕容轩羽是一头黑线,这男人装的是够堵的,谁能来救救她? 将军府中,老将军炯炯有神的鹰目上下打量着她,虽年迈,可风采依旧,骨子里透露的不怒而威,丝毫不逊于宝座上的天子! “老……老将军……”她悠悠开口,望着一言不发的老者,心里是七上八下。 这一开口,老者踱步上前,她缓缓后退,可退无可退之时,只见老者伸出苍老的大掌,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重重一掌,“好小子!老夫喜欢!” 随即便是仰天大笑,这一笑,不仅让慕容轩羽毛骨悚然,也让一旁的尉凌薇瞪大了双目! “爹?”尉凌薇弱弱的开口,试探性的想要询问。 “什么都别说了,这女婿,老夫是满意之极。”他转身,不理会慕容轩羽和尉凌薇事先苦思冥想出的重重应对之术,惬意的负手前行,走出大厅。 “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尉凌薇打着哑语。 “嘘!”慕容轩羽竖起食指在撅起的朱唇中间,“他何时正常过?” 二人相视而笑,却隐忍着,不敢明目张胆,一直到老将军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才重重击掌! 可这一放手,换得的却是老将军的不闻不问,他丢下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便在礼成当日,再度踏上远游之路,仿佛自己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女婿可以一手操办所有的事情一般。 “老将军这是闹哪出?”新房中,慕容轩羽随意的用她刚吃完烧鸡的油腻腻的爪子掀开头盖,顿时尉凌薇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鄙夷。 “姑娘,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她甩下厚重的凤冠霞帔,从她手中夺过鸡腿,“这拜堂拜的,一整天不给吃东西,以后再也不成亲了。” “你怎么知道?”她张了张口,一口咽下来不及嚼碎的鸡肉,一把抓住她穿着雪白里衣的肩膀,“谁告诉你的?” “哦,那日我抱住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尉凌薇不以为意,“我一开始不敢确定,后来你睡着后,我亲手试探了一下,软软的,假不了。” 她听后瞪大双目,双手立刻环过胸口,“你还试 探了一下?” “本来我还是有些犹豫的,但是嘛,”尉凌薇上下打量着她一副楚楚可怜之样,朱唇轻抿,一抹明媚在英气逼人的脸庞漾开,“你居然是个姑娘,那本将军只好委屈一下,把你收进府中了。” “到底谁收了谁?”慕容轩羽不甘示弱的挺了挺背脊,步步紧逼,“新郎服可是穿在本公子身上的!” “救命啊!”尉凌薇转念将鸡腿扔到她身上,拔腿就跑,可下一秒,慕容轩羽面色一沉,方才的玩味顷刻间如数退去。 她一把环过尉凌薇腰身,一手捂住她正欲谩骂的朱唇,一手收紧手臂,缓缓靠近她耳畔,“有人来了。” “那怎么办?”她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做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缓缓将手臂上移,微微蹲下,一个用力,将女子打横抱起。 床榻上,是喜娘洒下的红枣桂圆花生莲子,她面对一脸疑惑的尉凌薇,突然间伸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手臂一挥,帷帐缓缓落下,遮住一室春色,而监视之人,却只看见双双倒在床榻上的身影。 尉凌薇躺在下方,望着骑在她身上的慕容轩羽,焦虑的询问,“走了没?” “哪有那么快,”她回忆着男子在她耳畔的呢喃,低声细语的指示,“你待会儿叫一声,就当自己被刀剑刺伤了。” “可是被刀剑刺伤了我不会叫疼啊,怎么办?”尉凌薇疑惑之色尽显。 “你傻了吗?不会装吗?”见她还是摇头,慕容轩羽心中一横,伸出手指往尉凌薇手臂上就是一拧,顿时一声鬼哭狼嚎响彻整个房间! ☆、第五十三章 遥王倒台 “你疯了?不知道有多疼啊?我掐你一个试试!”尉凌薇低吼着,望着一脸得意的慕容轩羽,气不打一处来。 “接下来就是妩媚的叫了。”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虽然自己流连过烟花之地,多多少少也听佳肴装过,可这怎么跟不霭世事的尉凌薇说呢? “怎么叫?”她清了清嗓子,再度鬼哭狼嚎的学着刚在的架势吼了一声! “闭嘴!”慕容轩羽慌忙阻止,“不是那样叫的!” “刚才不都是这么叫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行了?”尉凌薇翻了个白眼。 “你喜欢吃什么?”慕容轩羽计上心来,一把抓住床上散落的食物,将其呈给尉凌薇。 她将食指放进嘴巴,咽了一口唾沫,“桂圆吧。” 慕容轩羽一连咬开数个,剥好递给尉凌薇,“吃吧,边吃边发出享受的声音,但是不要让人知道你在吃东西。” 尉凌薇点点头,抓过桂圆一把塞进嘴巴里,满足的闭上眼睛,“嗯~” 眼看着床榻上的东西都被她吃干净了,房外的监视终于作罢。 帷帐一把被掀开,二人披头散发的下了床榻,慕容轩羽回首,拿出床榻中央白色的锦缎,从桌角拿出匕首,拔出,对准手臂,轻轻一刀,顿时,鲜血涌出,在白色方巾上开出点点梅花。 “这是做什么?”尉凌薇看着她奇怪的举动,不禁询问。 “我懒得跟你解释。”她眉心一蹙,尉凌薇慌忙帮她包扎。 “你这可是欺君之罪,就不怕身份暴露,死无葬身之地?”尉凌薇犹豫许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有些事情总是会让你身不由己,”她抬眸,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无奈,“你不是也如此?” 尉凌薇低下头,不再言语,一番折腾后,二人都没了睡意,秉烛夜谈,直至天明。 按规定,由皇帝赐婚的新人,第二日需要面圣谢恩,所以一大早,当喜娘贼眉鼠眼的捧着染满血渍的方巾后,二人便穿戴整齐,踏上了进宫的马车。 轿撵停在宫门口,慕容轩羽与尉凌薇手牵手步入宫门,宫门之人无不侧目,感慨二人新婚燕尔,相敬如宾。 皇帝也是喜上眉梢。 他听闻二人的说辞之后,爽朗一笑,“尉尧这个老东西,几时变得如此心宽?朕当年与他把酒言欢之时,可从没见过他这般豁达!” “ 家父这段时日寄情山水,估计是被我楚国的大好河山勾了魂去,连自家的女儿也顾不上了。”尉凌薇打趣着。 “嗯,难得老将军对你这个夫君连连称赞,”皇帝转头望向慕容轩羽,“你究竟给这个老古板下了什么迷魂汤?” “微臣不敢,”慕容轩羽笑意连连,却十分谦逊,“微臣以为,近日官道要施工,车马也不畅通,等到年关完工,出行也方便许多。岳父大人自然就想留下了。” “施工?”皇帝满脸狐疑,一旁的遥王当即便慌乱不已,“何时官道施工了?太子,为何朕不知,为何要施工?” “回父皇,儿臣不知。”太子面无表情,沉着应答。 “不知?”皇帝缓缓抬起下巴,氛围立刻便一片紧张。 “可是,微臣亲眼看见遥王的令牌,我与凌薇正因绕道而行,才误了时辰,”慕容轩羽回忆着,突然面露凝重,“途中我二人还遭遇山贼劫持,难道是有人假传消息,想对楚国有什么不谋之举?” “你二人遭遇了劫持?”皇帝勃然大怒,“为何回金都时未听你提及?” “那日皇上心情欠佳,涉及到婉婕妤和景天公主,微臣不想给皇上添乱,”她垂下眼帘,“微臣想着,最多也就是贪财之辈,自己能够应付了了。” “糊涂!”皇帝一掌拍下,遥王即刻上前跪下,“父皇,儿臣冤枉啊!” “冤枉,那你说说,你的令牌是怎么回事?”皇帝倾身向前,轻眯双目。 “令牌……”遥王结结巴巴,难怪昨日令牌不翼而飞,原来这摆好的局!他恨恨的咬咬牙,“儿臣丢了。” “好一个丢了!”皇帝抬手摔碎了尉凌薇呈上去的茶水,明黄的衣袖一挥,“来人!传工部尚书!” 金銮殿似乎又绷紧了一根随时要断的弦,遥王侧目,只见慕容轩羽低眉顺眼,一脸的置身事外之态。他突然生出了巨大的悔恨,他恨自己太过大意,未能及时除去这个挡路者,以至于今日,步步错,招招败,眼看自己大势已去,却在此刻束手无策! 工部尚书进殿时满脸茫然,可是他看见跪在地上的遥王时,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席卷周身。 “怀安,你老实交代,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官道上为非作歹!”皇帝话语一出,怀安立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微臣不知皇上在说什么。”他侥幸的想,自己动作那么快,宵禁才布置, 二人一走就移开,并未留下任何破绽,此刻若是狡辩,或许能够蒙混过关。 “怀大人,是您亲口跟我说前方施工,让我绕道而行的啊!”慕容轩羽眼神打量着,突然盯住他腰间的令牌,食指一指,“就用的那块令牌!” 怀安慌忙伸手抚向腰间,这一摸,当即便已一瘫,遥王的令牌“当啷”一声便落在地面。 他顷刻间万念俱灰,这一举动分明就是栽赃嫁祸,可人证物证具在,他根本无法狡辩! 皇帝心思缜密,这一连串的事物,可谓是环环相扣,遥王阻止慕容轩羽和尉凌薇二人进京,无非是害怕安贵妃当年的毒辣被揭晓,更可恨的是遥王居然勾结朝廷命官,结党营私,这是他生平最讨厌的事情! 心中一阵翻涌之后,他已然心如死灰,“来人,刑部尚书革除职位,押往刑部等候发落。” “父皇!”遥王自知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已经不可能东山再起了,他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景平啊,不是朕不给你机会,”皇帝伸出指腹捏了捏眉心,“是你心太高,逾越了规矩,你就禁足在遥王府好好反思反思吧,往后朝廷之事,就别再操心了。” 慕容轩羽解气的扯了扯嘴角,但很快隐匿了去,她平淡的眼神扫向匍匐在地的遥王,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她平静的眸子波澜不惊,可遥王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恨意,就快将自己吞并,他嗓间忽然没来由的一阵窒息。 ☆、第五十四章 尉凌锋死因重现 而与此同时,魏国的使臣在二皇子的率领下,不请自来,踏入楚国的疆土。 皇帝虽头疼,但也不能明里表示着,只好设宴迎接。 果不其然,在宴会开始之时,二皇子魏琼丝毫不顾及礼数,贼眼在尉凌薇身上上下扫视,轻薄之意尽显。 “喂,兄台,你眼珠子掉出来了!”慕容轩羽身形一闪,就讲尉凌薇拉回身后。 “哼!”魏琼冷哼一声,拂袖,加快了步伐。 待所有人就坐后,一声声丝竹之声响彻整个大殿,众人在举杯同庆之后,便时而闭目,时而点头,好不高雅。 然,魏琼在几杯酒下肚后,微醺的眼神有了几分猥琐,他突然起身,摆摆手,“什么音乐哼哼唧唧的,难道偌大的楚国,连一个入眼的舞娘都没有吗?” “魏琼!收起你那轻浮之态,我楚国人人风雅,岂是你魏国这些乡野村夫能相媲美的?”尉凌薇早就看出了他故意找茬的态度,想到自己大哥尉凌锋就丧命与眼前的登徒子剑下,一时间没忍住脾气。 皇帝闭目不语,任由尉凌薇放肆,心情也不免大好,嘴角竟不知不觉勾出了一丝浅笑。 “男人说话,哪有女人插嘴的份儿?”魏琼侧目,见逮住了机会,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他语带不屑,“看来楚国是没人了,才会让你这小娘们奔赴战场。” “魏琼,朕敬你是魏国三皇子,对你忍让,”皇帝缓缓开口,鹰目懒散的望着宝座下的男子,“你若是再语出不敬,朕就派人把你调教好了,再送回魏王身边。” 男子转头,见皇帝随意的话语中透露着森森寒意,心中顿时打了个哆嗦,但嘴上却依旧不依不挠,“楚王误会了,我只是见不得区区女人,在朝廷上指手画脚,我也是为了楚国考虑,怕您被外人笑话了去。” “楚国境内,男女平等,女子若是有本事,巾帼不让须眉者,朕一视同仁。”皇帝正了正身子,“三皇子还是想想如何让魏国与我楚国一样繁荣昌盛吧,就别再管他人瓦上霜了。” “楚王言之有理。”他被皇帝一句话噎的双脸通红,尴尬的笑了笑,接着面露算计,“既然如此,还请陛下将尉凌薇将军赐婚与我,我父皇愿意封尉凌薇将军为魏国第一郡主,与楚王定下三年休战之盟。” “你休想!”尉凌薇突然失控的拔出剑,剑尖指向魏琼,眸中燃起熊熊烈火般怒意,“战场之上虽无对错,但你却狠心将我兄长大卸八 块,连个全尸都不留,你这般令人发指,还敢跟陛下提亲让我嫁给你?我先杀了你!” 慕容轩羽见苗头不对,慌忙打落尉凌薇手中的剑柄,“凌薇,两国交战不杀使臣,你冷静点!” “你想干什么?”魏琼被尉凌薇吓住,后退了几步,“我可没杀尉凌锋,我把他交给出去的时候他一息尚存,只不过双腿已废,本皇子不想背负骂名,就把他丢给了一个楚兵,什么大卸八块,你在说什么?” “你还狡辩!”尉凌薇气的双目充盈,根本听不进去权,而魏琼的一席辩解,让慕容轩羽一直理不清的线团突然间有了头绪。 “皇上面前,不要放肆。”慕容轩羽一把抱住尉凌薇,朱唇凑近她耳边,“尉凌锋将军死因有疑问,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她嘴角轻勾,绽放出一丝邪魅的笑容,而尉凌薇在她几句呢喃后,突然沉静下来,她转头,望向慕容轩羽镇定的面容,心中骤然升起一丝疑问,但很快,便恢复理智,如数隐去。 而在外人看来,无非是新婚燕尔打情骂俏,眉目传情而已。 皇帝将一切尽收眼底,浑浊的眸子看不出一丝波澜,他语带惋惜,“真是不巧,郡主已经指婚于刑部侍郎慕容轩羽,前几日才完婚。” “什么?”魏琼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自己竟然晚了一步,愤愤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君子不夺人所爱了。” 话语间,宝座上的天子突然间面色苍白! 莫弘文以为皇帝要追根究底,却见苏忠明也跟着脸色一变,紧接着扶起酒壶,慌忙斟酒。 “哎呀,皇上,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苏忠明放下酒壶,慌忙匍匐在地,而皇帝衣襟上,早已是酒香连连。 只见皇帝并未多说,只是皱了皱眉头,“笨手笨脚的,快扶朕换件衣物。” “哎!”苏忠明感激的应答着,慌忙起身,扶着皇帝走出殿门。 慕容轩羽心中满是狐疑,这苏忠明一向谨慎得体,今日的莽撞,似乎不合情理啊,她瞅了一眼莫弘文,只见他脸上的疑问和自己如出一辙。 等了许久,再也不见皇帝回来,只等回了苏忠明姗姗来迟,他只是知会了众人,皇帝觉得乏了,让大家尽兴。 往后,皇帝再也未曾露过面,就连早朝,也免了去。 魏琼满腔的计划被皇帝的举动搅得一团乱,眼看着无计可施,又怕自己待久了多生 事端,几日后,居然无功而返的宣告了离去之事。 而就在回魏国的途中,尉凌薇居然悄然尾随了去。 “怎么,尉大将军莫非是不满意楚王的赐婚,想与我私奔?”魏琼发现尉凌薇独自在战马之上,心中有些疑虑,嘴上却少不了讨便宜的本能。 “魏琼,我问你,你说没有杀害我大哥,究竟是否属实?”尉凌薇忍住满腔的恶心,不得已软下声音询问。 “想知道啊?”魏琼淫笑一声,随即翻身下马,“你亲我一口,我就跟你说。” “你……”尉凌薇本能的扬起剑尖,理智却迫使她不着痕迹的隐匿了杀意,她隐忍的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算我求你了。” “哎呦,我没听错吧?”魏琼惊奇的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脑门,“叱咤风云的尉将军,居然低三下气的求着我?” 尉凌薇自知今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沮丧的咬咬牙。 这时,一袭红衣凌驾于马背上驰骋而至,抵达之时,她翻身下马。 “呦,这不是刑部侍郎吗?怎么,自己的妻子没管住,私下跑过来找本王,你这顶绿帽子,怕是带的稳啊!”魏琼想借此机会离间二人,却发现慕容轩羽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夫人,一条狗而已,不与他计,乖。”她揽过她的腰间,转身正欲离去。 “慕容轩羽!”魏琼在手下面前失了颜面,不禁恼羞成怒,随即大喊,“你就不怕我回魏国后对你楚国再下战书?” “求之不得,”慕容轩羽连头都懒得回,语带轻蔑,“正好让尉凌萧将军再立战功,何乐不为?” ☆、第五十五章 以为牢狱就能困住我? 二人行至转弯处时,尉凌薇终于撑不下去,哭的歇斯底里。 慕容轩羽不语,只是在她身旁,默默等待,这一等,就是一天。 尉凌薇像是把这辈子的泪水都哭完了,终于,她缓缓起身,“我还是要去找魏琼,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不用了,我知道事情的原委。”慕容轩羽抚上她的肩膀,轻声开口。 “你知道?”尉凌薇秀眉一敛,“你如何知道?” “这件事我之前就调查过,只不过不确定而已,”她面色沉重,但是道出的话语却是让尉凌薇瞪大双目,“前几日魏琼亲口说他将尉凌锋将军交给了楚国士兵,而这名士兵,在兵部的军籍,却是一个莫须有的假身份。”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说?”尉凌薇似乎有怨言,不免语带责怪。 “并非我不想早说,只是这名士兵叫什么,长什么样,又为何对尉凌锋将军下此狠手,这些都无从考证。”慕容轩羽眉心紧蹙,“你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眼下暮色将至,我们明着套不出来,暗中偷听,总能知道些蛛丝马迹。” “那事不宜迟,魏琼尚未走远,一日马程,应该可以赶得上!”尉凌薇双目之中闪烁着希冀。 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午夜之时,寻得魏琼扎营的地方。 可还未下马,便被魏琼的人马突击,围个水泄不通! “果然想偷袭本王!”魏琼脸上呈现出果不其然的后怕,“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将他们抓起来,送到金都,今儿楚王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魏琼必定穷其一生,打的楚国鸡犬不宁!” “多说无益,你今天若是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尉凌薇今日就跪在这跟你道谢,倘若你想要把事情闹大,我尉凌薇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尉凌薇举起手中的利剑,面无惧色。 “什么说清楚,两国交战,刀剑无眼,尉凌锋既然是将军,就应该知道他自己的头颅,早已悬在裤腰带上,”魏琼被逼无奈,一个不耐烦,说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更何况我把他交给那个士兵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的说什么阿强一定会把将军送回军营之类的,不过他自己当时也身负重伤,送没送到,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哪有那闲工夫管那么多,当时我父皇病重,我才迫不得已收兵,要不是怕我魏国的天下落入居心叵测之人的手中,我一鼓作气,哪有你后来的威风!” 话语结束之时,突然有哒哒的马蹄声响彻空旷的 原野。 “还带援手?”魏琼顿时大怒,“将士们,给我上!” 场面顷刻间开始失控,而陷入厮杀的二人,在马蹄声接近之时,猛然回首,这一眼,让二人同时慢下了手上的动作! 莫博笙!居然是他,他一定从早上就开始监视自己! 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住手!”莫博笙一声呼喊,夹杂着他身后浩浩荡荡的士兵,让魏琼忽的一阵颤栗,他知晓,以魏国目前的国力,也只能与楚国分庭抗衡,所以自己的安危,在此刻,也许只是一个未知数。 思忖片刻,他抬起手臂,打斗之声立刻就戛然而止,他抬眸,望向马背上城府极深的男子,扬声询问,“贵国想要怎么处置这两个入侵者?” 男子嘴角扯出一丝邪佞,他悠悠开口,“尉凌薇和慕容轩羽夫妇半夜勾结魏国皇子,居心叵测,押下去,等候皇上发落!” 魏琼愕然,原来是楚国的内斗! 他未做声,眼看着莫博笙将尉凌薇和慕容轩羽押走,却一句话都未多言,末了,他补充一句,“本王从未在意他二人说了什么。” 马背上的男子微微一笑,“谢二皇子。” 这一声道谢,实则包含了两层含义,一是谢他未与尉凌薇和慕容轩羽为伍,二是谢他置身事外,不管楚国内斗。 魏琼也是个明白人,当即下令,“连夜赶回魏国,越快越好!” 立秋时节,天气还是十分燥热,而将尉凌薇和慕容轩羽带回金都的莫博笙,在金銮殿外等了接近两个时辰,都未见到皇帝的影子。 莫博笙别无他法,只好将二人暂时关押在刑部大牢,交给徐单。 夜幕将至时,徐单遣退了牢房的狱卒,只身前往二人牢房门前。 “让你二人受苦了。”徐单面露惋惜,而慕容轩羽却眉头一蹙,心想早些天她夜探尚书府,分明看见徐单和何顺狼狈为奸,此刻假惺惺的做戏,究竟有何目的? 徐单似乎看出了慕容轩羽的防备,他扯了扯嘴角,一语道破了她之前的部署,“若非我视若无睹,你以为单凭佳肴那点小伎俩,就能在我眼皮底下偷梁换柱?” 慕容轩羽大惊,当日佳肴能将步摇的血书带出刑部大牢,着实让自己惊讶了一把,原以为是因为刑部都是一帮饭桶,原来,是有徐单暗中相助! “你不是莫弘文的人?”慕容轩羽 扬声询问。 “莫弘文狼子野心,我徐家三代忠良,岂会任由他摆布?”他一声冷哼,尉凌薇当即便是满眼的称赞! “那你为何假意归顺与他?”眼中的不解被无限放大。 “我若不归顺,难道坐等他安排另一个何顺掌控着刑部?”徐单冷笑。 “既然如此,你便暗中放我二人出去,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调查。”慕容轩羽试探性的开口。 “不可,”他摇头,“莫博笙给你二人强加的罪名本就无中生有,但若是我放你二人走,便是越狱之罪。若是视楚国的法律于不顾,这罪,可就大了。” 慕容轩羽心中笃定了徐单的真情实意,终于默默点头,若是方才他同意了,那便是将二人推向万劫不复,而他却阻止了,可见他刚才所说的,绝对属实。 “那么,劳烦徐大人帮我请群芳阁的佳肴姑娘过来一趟,如何?”她想着,此刻只有借助护龙侯府,方可查明阿强究竟是何人派到尉凌锋身边的细作。 徐单点头,便径直离开。 不一会儿,只听见一声哭泣响彻刑部大牢,“羽公子,你怎的不好好为官,进了这么个有进无出的鬼地方!” 尉凌薇“噗嗤”一笑,慕容轩羽顿时抽动着嘴角,翻了个白眼。 ☆、第五十六章 好像月事来了 人未到,脂粉味就已经传至二人鼻息中,慕容轩羽嫌弃的捂了捂鼻子,握在牢栏上的手忽的被握住! “羽公子!”女子一片用手帕擦眼泪,一边左右观察,确保没有“眼睛”之后,压低声段,“发生什么事了?” 她侧目,只见尉凌薇含着善意的笑容望着自己,顿时心中划过凉意,可表面上还是举止得体,她点了点头,悠悠开口,“郡主,不,应该是侍郎夫人。” “不用客气。”尉凌薇从女子的表情就能看出,慕容轩羽这个死丫头,并未告知佳肴自己其实是个女儿身。 慕容轩羽勾勾手指,女子倾身向前,隔着牢栏,她低声耳语,尉凌薇叹了口气,只见女子顿时双颊绯红,呼吸也呈现出急促之势。 可怜佳人,若是发现自己爱慕多年的人竟是红妆,她会作何感想? “你即可就去。”慕容轩羽眉心紧蹙,“不容有误。” “是。”女子点头后,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办法。”微微一笑,让女子险些落下眼泪,她转身,决绝的身影在昏暗的过道里格外寂寥。 “你知道她对你的心意?”尉凌薇扬声询问。 “知道,”她收回目光,“她看上的,是带上面具后的慕容轩羽。” “哎,”尉凌薇摇摇头,“若是浅夏还活着,想必和你的性子是一样的。” 她不语,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可不到一会儿,小腹上传来抽搐一般的剧痛! 尉凌薇本意兴阑珊,看到隐忍着痛楚的慕容轩羽,突然慌了,她伸手搭上她肩膀,“阿羽,你怎么了?” “好像是……月事来了。”说完后,她的脸庞,如同熟透的红虾。 尉凌薇“噗嗤”一声,慕容轩羽扭捏的大吼,“不准笑!” “看你平时吊儿郎当的,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嘛,”她伸出手掌,搓热后置于她的小腹间,顿时,一股暖意席卷周身。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是自己下半身被血染得通红,自己的秘密就会被暴露,这可是欺君之罪! 思前想后,之后走一步险琪了!她下定决心,便拉着尉凌薇袖口,来回摇晃,可怜兮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她,让尉凌薇毛骨悚然! “有事说事,别整这一套,我瘆得慌!”尉凌薇看出了她心中的小九九,白眼一翻,抛出一句。 “也没什么事,就是你我两情相悦,你未婚先孕,现在见红了。”她咧着嘴,嘿嘿的笑了几声。 尉凌薇瞪大双目,许久,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退后一步,大呼,“休想!” “哎呦,肚子好疼,若是被发现,我死定了,”慕容轩羽一边假意哭喊着,一边睨视尉凌薇,“哎呦……” “哎呀,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她闭上眼睛,心一横,就答应了。 “郡主大人万岁!”慕容轩羽跳起身,却不想牵扯到小腹,又是一阵撕心裂肺。 调整好后,尉凌薇假意虚弱的躺在地上,而则是慕容轩羽清了清嗓音,而后抬高音量,“来人!快来人!” 狱卒被吵醒,不耐烦的打着哈欠,满脸不悦,“吵什么!” “郡主怀有身孕,现在不舒服,需要御医!”慕容轩羽强忍住腹中的绞痛,语带凝重。 “半夜三更的哪有御医,明天再说!”狱卒惺忪的眼睛轻蔑的一撇,便转身想要离去。 “我夫妇二人只是嫌疑犯,地上躺着的是楚国叱咤战场的将军,若是她有任何闪失,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眼看狱卒不上心,她使出了最后一招,恐吓威胁! 这一招果然有用,只见狱卒叹了口气,悠悠转身,“等着。” “要请太医院的芩太医,其他一律不见!”慕容轩羽摆摆手,“事成后重重有赏!” 她一甩手,抛出一锭银子,狱卒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乐滋滋的将银子收进袖口,哼着小曲便迈开脚步,小跑出去。 “哼,见钱眼开!”慕容轩羽指着他的背影刚骂了一句,就捂住肚子蹲在原地,许久都没有缓过劲来。 下半夜时,芩太医拎着药箱匆忙而至。 狱卒打开牢门后,芩太医摆摆手,他屁颠屁颠的滚回了外面继续睡觉,而芩太医手指搭上尉凌薇脉搏之时,尉凌薇“嗖”的睁开眼睛,反手抓住他苍老的手腕。 “太医,为何皇上迟迟不见众人?”她话语一出,老者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系,他收回手臂,席地而坐。 “皇上自魏琼来金都那日,便患上了重病,这段时日朝局动荡,他让苏忠明封住了消息,现在像是想要坐山观虎斗,看清究竟是那只鬼在为非作歹。”他的眼角,扫到了脸色苍白汗水涔涔的慕容轩羽,“侍郎身体不适?” “没什么,吃坏了肚子,无碍 。”她摆摆手,“还请芩太医救我二人于水火,我们有重要的事等着解决。” “这……”老者有些犹豫。 “芩太医,我尉凌薇若是有叛国之心,就不会一再将魏国军队赶尽杀绝,您不信我,至少信芩燕吧,”尉凌薇压低声段,“我二人得知大哥死因有蹊跷,这关系到我楚国的江山,还望芩太医成全!” “我该怎么做?”老者想到芩燕自尉凌锋死后,便一头钻进了死胡同,心中的悲凉早已填满苍老的心,于是,一狠心,便应了这欺君之罪! “就说我怀有身孕,胎位不稳,剩下的就交给我二人!”尉凌薇眸中充满感激,她噙泪点头,向老者道谢。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老者早已来往于太医院两个来回,徐单赶到后,他疲倦的脸上呈现出一片死灰,“在这阴冷的天牢中,老臣无能为力,郡主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徐单眸中顿时一片慌乱,他快步走进牢房,只见尉凌薇脸上一片死寂,而慕容轩羽唇边早已没了血色。 “来人!郡主和侍郎大人送回家!”徐单话语一出,莫博笙冰冷的话语顷刻间响过众人耳畔。 “谁人规定,叛国嫌疑犯可以离开刑部大牢?”阴鸷的眼神盯着躺在地上的尉凌薇,似乎要看出一丝端倪,然,不仅尉凌薇,就连慕容轩羽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侯爷,若是二人有任何差池,真如侯爷所说罪名属实尚且好办,可若是二人乃清白之身,这事情,可就闹大了。”徐单凑近莫博笙耳畔,低声细语。 “哼!”思索许久,他终于拂袖让出一条道。 ☆、第五十七章 朝堂风云 出了刑部大牢,徐单便派了几人紧随二人身后。 “这也是万不得已,你二人好自为之。”徐单说罢,便转身离去。 “去慕容府!”慕容轩羽想着,侯府若是查处了端倪,也好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再说,密道一事,正好是掩人耳目的天然屏障! 只是,这守了十七年的秘密,这一次,怕是逃不过尉凌薇的眼睛里。 二人进了慕容轩羽闺房后,刑部之人便迅速将房间围个水泄不通,就连一个丫鬟小厮,都无法随意进出,而芩太医开完药方后便离去,只留下二人,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莫博笙的监视之下。 “这如何是好?”尉凌薇从窗户的缝隙中望着窗外的守卫,眉头紧锁。 “你帮我把风,我出去一趟。”慕容轩羽说罢,忍者稍有好转的腹痛,这里比起天牢的潮湿阴冷,要好上千万倍,所以痛楚也有了些许好转。 “你疯啦!”尉凌薇指着如石狮般的守卫大惊失色,“你当这群人是瞎子吗?” 她整了整衣衫,拉过尉凌薇,让她坐在密室的入口处,而后反手一转,密室悄然打开,丝毫没有任何石门转动之声,“你刚服了芩太医的独门秘药,身子还有点虚,就留下来帮我把风吧,我去去就来。” 尉凌薇望着她闺房中突然出现的洞穴,眸中的惊异难以言表,只是微微张着嘴巴,眼睁睁的看着慕容轩羽消失在逼仄的尽头,石门再次合上之时,接缝处正好隐匿在一片雕刻的图腾中,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是打死也不会看出其中大有乾坤的。 慕容轩羽到达护龙侯府之时,丁志远早已愁容满面,他看见慕容轩羽的身影后,紧锁的眉心稍微有了一些舒展。 “羽儿,你可算是没事了。”他拍拍她后背,示意她坐下。 “师父,可有查出阿强是谁?”她焦虑的眸,扫过丁志远满脸的愁容,沉声问道。 “佳肴说当日魏琼将尉凌锋将军交予一个叫阿强的士兵,”丁志远思索着,“当年军籍中名字里带着强字的,却有两人,籍贯分别是洛城的李家村和金都的林家村。” “这就好办了,林家村究竟有没有林强一人,师父可以去询问状元林墨!”慕容轩羽的心,突然揪了起来,越是接近真相,她越是呼吸急促,这么多年以来,这个毛病是一点都没变,可是丁志远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整件事情的进展又出现了新的阻碍。 “我早已派人询问过林 墨,林家村确实有林强此人,”丁志远顿了顿,“听说还是个助人为乐的孝子。” “看来,洛城的李强,就是那个杜撰出来的身份了。”慕容轩羽咬咬牙,“只是,洛城在洛王管辖范围内,我现在是戴罪之身,如何去查明真相呢?若是走漏了风声,让莫弘文提前行动,就麻烦了。” “已经知道了,”丁志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出了实情,“现如今皇帝有恙,国局动荡,遥王那个草包倒台,他父子二人正想着辅佐洛王,好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洛王?”慕容轩羽皱了皱眉,“洛王不是不关心朝政?怎的会与莫弘文为伍?” “这也是为师想不通的地方,”丁志远摇摇头,“如今六部中除了兵部还为莫弘文所用,刑部礼部和工部的掌门人早已易主,且都不是莫弘文的爪牙,洛王单凭一个兵部如何与太子相抗衡?” “师父,皇帝还能撑多久?”虽心中有芥蒂,可涉及到楚国的天下,慕容轩羽还是选择了宽容,毕竟,睿王府真正的凶手,是遥王和丞相府! “纸包不住火,皇上以为让苏忠明封锁消息就可以瞒天过海,实则莫弘文早已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丁志远嘴角抽动着,“连皇上身边的人都敢动,我看他的野心,早已压抑不住了!” “魏国虎视眈眈,凌萧远在边疆,而洛王也有自己的铁骑,”慕容轩羽思忖着,“南洋大长老听萧在登位之时明确表示与中原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洛城的边境,并无隐患。如此看来,难道洛王想要等到皇上驾崩后,破釜沉舟,逼宫登基?” “洛王有如此大胆?”丁志远被慕容轩羽的设想吓住,他身形有一丝不稳,“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洛王怎敢尝试?” “千百年后,自然有人文过饰非,”慕容轩羽负手而立,“当年睿王也是忠心耿耿,还不是落得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羽儿……”丁志远缓缓伸出手,想要安抚,却发现她突然转身,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脆弱。 “师父,我们也要有所行动了。”她抬眸,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格外清亮。 金都的太平,怕是要到头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便传出噩耗,皇帝驾崩了! 皇宫中一片哀鸣,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不到半日,便将悲痛的种子播撒在金都的街头巷尾,一时间,举国哀悼! 而洛城方向,洛王身着战衣,一改昔日儒雅的 伪装,带着驻守在洛城所有的铁骑,一路驰骋而至金都。 而太子,自然是接替皇帝登上宝座的不二选,他的脸上,依旧是蔑视一切的淡漠,夹杂着丧父之痛,深邃而难以捉摸。 此刻,所有人都陷入了水深火热! 洛王若是追悼其父,不至于带着千万铁骑,可若是逼供谋反,也应该放出风声,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太子自始至终胸有成竹的沉静! 太子杨景辰身着明黄色龙袍,立于天子宝座上,他阴鸷的双目,在望向莫弘文微微扬起的不屑之时,一片森冷! 莫弘文似乎并不在意,他负手而立,胸有成足之态让满朝文武为之震撼,不仅如此,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莫博笙,此刻也忽然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满脸的不可一世!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百官正欲齐呼,只听莫弘文突然开口,那一声阻止,让所有人顷刻间愣在了当场,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 “慢着!”他大掌一挥,简单作揖,连膝盖都未曾弯曲一下,“人未到齐,如何参拜?” “莫弘文!你想怎样?”户部尚书江敌终于按耐不住,“你这态度,是想谋逆吗?” 话音刚落,莫博笙突然出击,在天子的眼皮子下,深深扣住了江敌的喉咙,“一个区区从一品尚书,竟然敢对丞相出言不逊?” ☆、第五十八章 都是我杨家的江山! “住手。”宝座上的太子悠悠开口,平静的语调却蕴含着阴冷的警告,那一瞬间,莫博笙的手掌突然有一丝颤抖! 他皱了皱眉头,侧目对上太子的睨视,许久,重重甩开江敌,冷哼一声。 “莫丞相说,人未到齐,不知丞相所说何人?”太子扬声询问,凤眸微微眯起危险的弧度,他生来就一身凛然,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让莫弘文心中一阵咯噔! 该死,他厌倦了这种为人之臣受制于人的窝囊!莫弘文微微调整了心境,而后缓缓开口,“洛王,还在来路上。” 话语一出,朝堂之上一片混乱,洛王如今带着千万铁骑,禁军统领早已帅兵包围了金都,不多时恐怕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莫弘文此刻居然还说少了洛王,分明是想拖延登基时辰!一旦登基之事板上钉钉,洛王便是谋反!莫弘文安的什么心,众人岂会不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盯着宝座上的那袭明黄,本以为他会拒绝,却不想,他冷峻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丝兴致!他薄唇轻勾,目光一直凝视着满脸城府的莫弘文,身处下风的处境与他周身透露出的自信之态格格不入,他淡泊启音,“好啊,那就等洛王来,我再登基,如何?” “太子不可啊!”江敌声嘶力竭,却依旧未能让立在宝座上的男子有丝毫动容! 慕容轩羽疑惑的望了一眼尉凌薇,只见她眉宇间的不解与自己心中的讶异如出一辙。 莫弘文也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目,但很快,他便哼笑一声,“好。” 四周的哗然戛然而止,静谧的氛围让每一个人如坐针毡,躲不过,逃不了。 许久,终于有一声通报打破了此番寂静! “报!”宦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抵达百官中央,匍匐在地的手掌不住的颤抖,“洛……洛王已经抵达金都……” “让肖将军放他进来。”出乎意料的退让让莫弘文心中一惊,随即便忽然仰面大笑。 “哈哈哈哈……”放肆之声让宦官当即便忘记了回应,“太子这是想把楚国的江山拱手让给洛王吗?” 男子听罢扬起眉梢,身体缓缓前倾,语带笑意,“都是我杨家的江山,不管谁做皇帝,似乎都与莫丞相无关吧?” “你……”莫弘文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反击,只低头之余望着宦官还匍匐在自己脚边,猛然踢了一脚,“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让洛王进来!” 宦官吃痛,叫唤一 声,便跌跌撞撞的跑出殿门。 太子微微正了正身子,凌厉的鹰目扫视众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不一会儿,身着战衣的洛王,带着一左一右两个贴身侍从,目不斜视的走进殿门,慕容轩羽和尉凌薇皆是一惊,随即张大嘴巴! 洛王右侧之人,分明是邙山遇刺之时,将季云鹤绳之于法的神秘男子,秦昊阳! 莫弘文看见洛王之后,终于将本性完全暴露在脸上,他胸有成竹的左顾右盼,似乎在等着尘埃落定后,将一个个反叛之人狠狠的收拾一番! 然,洛王的动作,却是让所有人,包括慕容轩羽在内,统统将下巴掉到了地上。 他停下脚步之时,周身的戾气如数退去,翩若仙人的优雅在将剑身收入剑鞘之时,如同莺氲的雾气,突然将周身包裹。他抬眸,望着宝座前目光深邃的男子,温暖一笑,灿若星辰的眼睛缓缓低下,双膝重重一跪,带着臣服的决绝,“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莫弘文见状,身形不稳,骤然向后倒去,莫博笙及时伸出手臂,才让他免于摔倒,他瞪大了双目,一口气未接上来,嗓间瞬间一片腥甜! 太子温柔而宠溺的双眸从臣服在自己身下的洛王身上转移至众人之时,再次镀上冷若冰霜的霸气和与生俱来的傲然,他扫视一圈,众人终于回过神来,也同洛王一起,黑压压的跪倒一片,“皇上万岁万万岁!” 太子眼中的冰冷,随着众人一跪,逐渐转为满意之色,他侧目,对上依旧杵在群臣中的莫弘文父子意料之外的不解,微微抬起下巴,那声音,仿若来自地狱的修罗刹,却又略带玩味,“怎么,除了洛王,朕还要等其他人?” 莫博笙扯了扯莫弘文的衣袖后,他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而后,毫不畏惧的接过宝座上男子无形的战书,似乎在宣示着来日方长,他不屑的冷笑一声,带着不甘的屈辱,含糊开口,“皇上万岁万万岁。” 太子收回目光,扬起嘴角,阴鸷的笑,在薄唇扬起弧度的勾勒下,几近颠倒众生,却又只能远远的观望而靠近不得,他一拂袖,宽大的明黄色龙袍盖住宝座的三分之二,坐下的瞬间,天地都失了色彩! “众爱卿平身!”话语一出,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定,有些官员甚至因呼吸不稳,险些昏厥。 而站在百官之首的洛王,他的风姿卓越丝毫不逊于宝座上的天子,但相比之下,却多了 一股不争不抢的淡然,他还是洛王,可他,从一开始,却也不是洛王。 莫弘文千算万算,却没算出这世上,真的有不觊觎天子宝座之人,他更没算到,帝王之家的兄弟情,有的,比寻常百姓更不计得失,正如太子和洛王之家的肝胆相照。 这是他没有猜到的结尾,他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景佑,辛苦了。”年轻的皇帝再也不用顾忌其他,这个在心中默念了千万遍的名字,如今,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叫出口。 众人听闻,不免唏嘘,皇帝还是太子之时,与洛王只见一直不温不火,原来,二人只见竟是如此情深意重,昔日的假意冷漠,无非是提防有心之人挑拨离间罢了。 “这是臣弟应该做的。”洛王在听到皇帝如此亲昵的称谓,抬头又是一笑,“臣弟担心居心叵测之人,乘着凌萧将军护国杀敌之时,对金都皇宫图谋不轨,所以就带着自己的亲随慌忙赶过来,让皇兄受惊了。” 话语一出,众人终于一片澄明。 事前,莫弘文以皇位为诱饵,想要与洛王里应外合,夺嫡逼宫,没想到功亏一篑,洛王倒戈相向,原来,这场谋划,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啊! 那么,洛王承诺自己处理李家村李强一事,岂不是又事与愿违? ☆、第五十九章 太后扬言,垂帘听政 慕容轩羽脑海中早已翻天覆地,好不容易将一切理清之后,一口气还未呼出,就听见洛王再次将自己拉下了其中的暗潮汹涌中。 “皇兄,这件事,还要归功于刑部侍郎慕容轩羽。”他转头,温柔的目光扫过躲在角落里身着官服的小人儿,“我传家书于皇兄,让她在今日以嫌疑犯的身份参与朝政,是害怕我楚国的栋梁再遭佞臣贼子的陷害。” 指桑骂槐之意,让立在一旁的莫博笙尴尬的怔了怔。 “刑部侍郎与郡主是受我之托,暗中跟踪魏琼查明真相的。”他宠溺的眼神盯着一头雾水的慕容轩羽,“当日父皇离席之前,郡主曾激怒魏琼,迫使他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但是这个秘密,当时在座之人,皆以为是玩笑话,毕竟死者已矣,追究那么多已然没有意义。” “洛王说的,莫非是尉将军之死?”百官中有人想起当日的情景。 “不错,”洛王扫是众人,继续开口,“刑部侍郎与郡主查出当日魏琼将尉将军交给的,是一个名为李强的士兵,而李强,军籍是在李家村,洛城管辖范围之内。我亲自去调查过,李家村共二十八户人家,根本就没有名为李强的人从军。大家都知道,军人的军籍都是由地方官员统计后,交由兵部尚书一一过目,亲自整合的。试问,无中生有之人,如何能过的了兵部这一关?” 洛王字字珠玑,让立在一旁的兵部尚书瑟瑟发抖,汗流浃背。 “给朕一个解释。”皇帝悠悠开口,话语中透露着森森寒意。 “这……微臣疏忽……”随即脚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他慌忙叩首,“微臣知罪,微臣知罪啊!” “你何罪之有?”皇帝并未有丝毫动容,身子微微前倾,攫住他颤抖的畏惧,“只要你说出是何人指使,朕从轻发落。” 老者转动着眼珠子,却听到莫博笙一声厉斥,“老东西,说话可要小心点,你一人失职,最多是牢狱之灾,若是谎报情况,假意开脱,连累的,可是全家!” “侯爷这话言重了,”皇帝勾起薄唇,“戴罪立功一事,这刑,减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微臣疏忽,害的尉将军被有心之人暗杀,微臣愿一力承担!”老者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只道出了这句。 “既然如此,尚书大人就去刑部大牢忏悔吧。”皇帝压下心中的不甘,其实他早就知道此事过去数年,凭证早就销声匿迹了,可未能将莫弘文一军,难免有些不解气。 遥王的爪牙,在此刻,终于除了个干净。迄今为止,六部中人或是追随皇帝,或是为官清廉,昔日朝堂中的乌烟瘴气,在新皇登基后,突然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祥和,只是,莫弘文和莫博笙这一老一小的狐狸,依旧是楚国尚未拔除的毒瘤! 伴随着兵部尚书歇斯底里的求饶声,皇帝嫌弃的皱了皱眉,待耳根清净之后,他缓缓开口,“刑部侍郎查案有功,前几日父皇驾崩,枢密使痛心疾首,算算年龄,也该告老还乡了,所以朕就允了此事,可军权一职总归不能空缺,慕容爱卿,可愿意兼任此职?” 话语一出,众人一阵唏嘘,枢密使可是三省中核心要职,皇帝居然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担任,而且还是兼任? “老臣反对!”莫弘文见自己的领地无端进来这么个非省油的灯,自然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如何掌控的了军权?” “莫丞相,”皇帝话语中的不耐烦已经显露无疑,“楚国的朝堂也不能全是你们这群迂腐的晚辈,要适时的注入新鲜血液,方可长治久安。” 慕容轩羽冷眼望着莫弘文似乎要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冷笑一声,不慌不忙,缓缓下跪,礼数周全的道出一句,“谢皇上提拔!” 而就在以皇帝为首的官员暗自叫爽之时,一声呵斥之声让莫弘文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怎么,先皇才仙逝没几日,这朝堂就被你搅得乌烟瘴气了?”众人回首,只见先皇后,也就是当今的太后,正手持拐杖气昂昂的挺身而入。 “母后?”皇帝敛眉之余,女子早已行至宝座右侧。 “你还知道哀家是你母后?”慕容轩羽抬眸,仔细打量着,眼前女子约莫四十来岁,先皇在位之时,她恪守本分,从不过问朝政,可如今居然堂而皇之的数落新皇,可见她也并非表面那般恬静,这城府,藏得够深啊! “母后不在后宫享清福,却在儿臣的早朝上指手画脚,不觉得不妥吗?”皇帝并非是太后亲生,所以二人也没有太多情感上的交流,他只知道太后入宫之前是莫弘文推荐入宫的,原来,她这几年扶摇直上,是莫弘文暗中援手所致。 皇帝心中有一丝懊恼,自己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女人对天下的影响也是不容小觑的,可历代从来没有后宫参与前朝的案例,这女人,今日想要造反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孝子该说的话吗?百事孝为先,孝字都不懂,如何平天下?”女 子轻抚心脏,假意痛心疾首,许久,缓过劲来,“枢密使一职哀家不同意,慕容轩羽年纪轻轻,阅历不够,担任不来这个重任。” “君无戏言,母后的意思是想让儿臣收回圣旨吗?若是要儿臣这般出尔反尔,母后不也是弃楚国法律于不顾?”他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隐忍的怒意让面容显得更加阴冷,众人似乎闻到了一丝火药味,在二人的剑拔弩张中逐步蔓延开来。 女子脸上闪过意思阴谋得逞的笑意,她正了正身子,“你要执意如此也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皇帝抬起下巴,与女子四目相撞。 然,她毫无畏惧,盯着皇帝邪魅的瞳孔,一字一句道出,“往后的朝堂上,哀家要垂帘听政,你的每一个决定,哀家都要参与,待你熟悉了朝纲,哀家放心了,便不再干涉!” “老臣深表赞同!”莫弘文解气的高呼,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洛王眉头紧锁,此刻若是景辰不同意,那么他给予慕容轩羽的第一个封赏便是以失败而告终,锐气被挫了不说,这女人还会不依不挠,兴许会以死相逼,传出去,楚国皇帝不孝之名便会落实,与往后的发展无益,可若是答应了,就是将杨家的江山拱手让出了一半,这可如何是好? ☆、第六十章 原来是你 “母后若是不怕劳心劳肺,大可每日放着悠闲的日子不过,与儿臣共议国事,只不过,治国一事,可不像母后想的那般简单,”皇帝薄凉的唇,扬起诡异的弧度,那种风华绝代,是不同于洛王的纯净明媚,而是带着嗜血般狂妄,邪魅而张扬,“母后可要小心了,若是伤了身,可别怪儿子没事先提醒过你。” 女子被他的话语惊到,背脊突然一阵发麻,毕竟是深居闺房的女人,这架势,与后宫争宠的小伎俩相比,简直天上地下之别,她望了一眼莫弘文,见他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暗示她不得退缩,于是,她抓了抓衣襟,将眼光扫向别处。 皇帝将女子方才的举动尽收眼底,冷峻的面容,顷刻间褪去了所有的情绪,他起身拂袖,抛出一句“退朝”,便转身离去。 散朝之时,尉凌薇挎住慕容轩羽的臂弯,二人亲昵如同姐妹,可在外人看来,都以为是新婚燕尔伉俪情深。躲过所有人的贺喜之后,尉凌薇终于压低声段,“我始终觉得洛王不会谋反。” “为何?”慕容轩羽望着歪着头褪去人前故作凌厉的“男人婆”,扬起眉梢。 “昔日睿王府被付之一炬,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传言他独自一人乘日暮之时只身踏入火海中。可因为没留下蛛丝马迹,先皇只是生气,却奈何他不得。”尉凌薇回忆着,停下脚步,“但是先皇始终介怀着他不信睿王反叛,最终封他为洛王,远远遣去了洛城。” “为何我从未听闻?”慕容轩羽瞪大双目,“洛王不是因为年妃去世,先皇见他郁郁寡欢才让他去洛城疗伤的?怎的突然变成了遣去?” “这是台面上的说法,”尉凌薇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踮起脚尖凑到慕容轩羽耳边,“洛王和太子都是年妃所生,年妃仙逝,郁郁寡欢的还有太子,为何偏偏洛王被送到洛城,而太子却留在了皇后身边?当年两兄弟可都只是皇子。” 慕容轩羽背脊一凉,十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周身,她耳畔边,尉凌薇呵出的气息温热而熟悉,仿若自己当日了断之时,听到的那一声稚嫩而霸道的指示:一死了之,或者,让睿王府一雪今日之耻! 难道是他? “阿羽,你怎么了?”尉凌薇见她许久未动弹,忍不住举起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可慕容轩羽还未被她叫醒,就有太监匆忙而至二人身侧。 “大人,郡主,您二人可让小的好找啊!”虽是入秋,眼前的小太监额头却布满了汗珠,他喘着粗气, 却礼数周全,“大人,皇上要见您,随小的走一趟吧。” “见他有何事?”尉凌薇伸手挡在慕容轩羽身前,朝堂的一幕还犹在眼前,这两兄弟,究竟在搞什么鬼? “哎呦,我说郡主大人,您可真是想太多了!”太监撇撇嘴,“侍郎大人刚被封为枢密使,这皇上找他,无非是交代一些事情罢了,难道还能像兵部尚书那般,吃牢狱之灾?” “你先回去,我完事就回家。”他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不理会太监慎人的媚笑,负手朝养心殿方向而去。 抵达之时,只见养心殿中所有的奴才都被遣到了门外,慕容轩羽刚抬起脚步,就有守卫在两侧门边的禁卫军心照不宣的打开门。 她满心狐疑,刚进入养心殿,就听身后“砰”得一声,阳光隔着木门被阻在入口处,点点光亮隔着镂空在地面投下斑驳一片。 四周静的可怕,她如同做贼一般猫着身子前行,却在转入内阁时,看见坐在圆角桌边悠闲饮茶的一位大佛。 “进来吧。”大佛一身明黄色龙袍,修长的五指执起桌角的紫砂杯,背对着她淡淡开口。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了洛王宠溺的数落声,她心中一惊,立刻直起身子,猛然转身! “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慕容轩羽轻抚跳动的小心脏,语带数落。 “我一直在你身后啊。”他扬起嘴角,眸中的无辜之态让慕容轩羽都不好意思了,就在她脑海中闪过一瞬间的忏悔是不是方才太过无理取闹之时,皇帝突然轻笑一声,瞬间打破了二人的尴尬。 “朕的这个表妹,果然有趣。”他饮下一口茶水。 “你……”自己的女儿身就这么被暴露,心中的纠结早已盖过了理智,她咬牙切齿的鼓着腮帮,“我……” “哦,应该是,伪表妹。”他故作姿态的点了点太阳穴,假意自责,“瞧我,睿王叔本是梁国质子,却承蒙方华公主照顾,二人喜结良缘。方华公主的同胞哥哥方决夺嫡失败,满门被灭,只留下唯一的公主,交由亲随方叶送到了远在我楚国的睿王府。方叶回到梁国,却屡屡遭遇朝廷追杀,本想着追随主子踏上黄泉之路,却不想睿王府进而被灭。” 慕容轩羽的表情,由尴尬转为惊异,最终变得一片死寂,“方叶如何得知,方决之女没有随大火香消玉殒?” “因为女尸的腕处,没有方家世代相传的寒玉镯,”他的眼角瞟 过慕容轩羽收紧的手臂,继续说道,“寒玉镯戴上后便取不走,任凭铸铁之火,也无法伤其分毫。” “所以他创立了中隐盟,一心想要找到方决之女的下落?”她唇边漾起浅笑,目光,缓缓转移至身后的洛王,那一声询问,倾尽了所有的温柔,“原来,那晚是你。” 洛王嘴角含着温暖的笑意,他点头,“是我。” 周身,忽的卷起令人意想不到的凌冽,方才那一抹温柔,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朱唇轻启,“你怕我连累你,所以匆忙离去?” 洛王被她的转变吓住,忽然变成受惊的小猫,方才朝廷上的霸气早已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解释,“当时我已经被人发现,我怕连累你,才故意暴露身份引开他们,好让你有机会逃脱,可是当我摆脱身后的跟踪时,你早已不见了踪影,这些年我一直在寻你。” ☆、第六十一章 谁是简公子? “原来,你早早被送去洛城,是因为我?”想到尉凌薇刚才所说,心中骤然升起一丝内疚。 “因祸得福,我要谢谢你。”男子清凉的眸子温暖和煦,熠熠生辉,“若不是远在洛城,又怎么逃得过莫弘文的眼线,助皇兄包住这天下呢?” 话语间皇帝起身,朝二人缓缓伸出手臂,“坐。” 慕容轩羽有点受宠若惊,眼前人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自己若是与他平起平坐,岂不是乱了规矩? 思忖之间,洛王早已扶着她瘦弱的肩膀,强行将她按在下坐的椅座上,自己则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皇帝望着二人,邪魅的嘴角弯起一抹欣慰的弧度,“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朕的左膀右臂。” 慕容轩羽张了张嘴巴,但还未开口,便被皇帝抢了先机。 “睿王叔在梁国期间别无他事,终日挥毫抄写书籍度日,而这一举动,正好被有心人看在了眼中,”像是早已猜测慕容轩羽心中所想,他一语便道出了她心中的疑问,“你和凌薇与我两兄弟关系甚好,这正好促进了将军府和睿王府对杨家江山的巩固。” “所以他就选择了昏庸无道的遥王,借帮他夺天下为由,暗中斩断这两大绊脚石?”慕容轩羽微微握紧手指,心中压抑多年的愤怒终于在此刻,如数爆发! “当年梁国先皇未立诏书便撒手人寰,德王,也就是你的亲生父王,本是众望所归,然,莫弘文却横加干涉,使出了卑劣手段助最小的皇子夺得了天下,所以,如今的梁国,皇帝只不过是个傀儡。”皇帝顿了顿,深邃的眸子攫住女子眼中的愤怒,一字一句,道出关键,“而莫弘文的条件,是睿王在梁国时所有的手抄字迹。” “所以他利用睿王的字迹伪造出一封通敌叛国的信件,交给先皇?”她突然双目微红,隐忍着嗓间的痛楚,“先皇为何如此草率?” “阿羽,父皇是因为你,才确定了睿王的背叛。”洛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与皇帝相视点头,道出了实情。 “因为我?”她豁然起身,摇头后退,“我做了什么?” “阿羽,”洛王伸手抓住她冰冷的手掌,“德王方决为了护你,让方叶连夜把你送进了睿王府,而方华公主又在怀孕期间足不出户,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事有猫腻。于是,莫弘文乘机在军籍中动了手脚,暗杀了尉凌锋将军,那一次,是楚国与魏国之间的唯一一次败仗,而这第二封信,便是睿王府被灭的催化剂。 ” “莫弘文这个老狐狸,杀了尉凌锋将军,灭了整个睿王府,生生斩断了与我杨家肝胆相照的两座靠山!”皇帝眸中的杀意,比起慕容轩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调整了内心的波澜,“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尉凌薇巾帼不让须眉,用显赫的战绩,保住了他觊觎多年的兵符。这些年朕一直派人暗中了解他的动向,生怕他再对尉凌薇痛下杀手。” “所以邙山之战秦昊阳是你派去的?”慕容轩羽终于将一切的前因后果连上,她后怕中带有一丝庆幸,怕的是这双操控着事情发展走向的人居然有如此城府和谋略,庆幸的是如此天之骄子居然是楚国高高在上的王! “秦昊阳是景佑的人,而朕的所有计划,都离不开景佑的相助。”他收起了朝堂上的咄咄逼人,眸中,竟闪过淡淡的感激之色,慕容轩羽第一次发现,这俯瞰天下的男人,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皇兄言重了,”洛王不好意思的浅笑,继而转头望向身旁的慕容轩羽,“若不是阿羽,一切也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所以,”她怔了怔,语带数落,仿佛今日不给她一个交代,她便不会善罢甘休一般,“你二人,谁是简公子?” 皇帝一扬眉,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惊愕,他转头望向洛王,悠悠开口,“她不知道?” 此时,慕容轩羽伸了伸手臂,指间交叉之时关节咯咯作响,她头向后仰着,继而左右晃动。 皇帝悄然后退一步,给她让出了空间。 洛王不解皇帝的动作,正欲转身,却不想,身后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直击男子后背,男子吃痛的闷哼一声,面色隐忍的转过身来,还未站稳脚跟,胸膛又是一阵重击! 洛王因身形不稳而后退数步,踉跄的抓住桌角才算稳住身躯,他愣怔的望着立在一旁置身事外的皇帝,只见他爽朗的扬起脸庞大笑,“朕这个伪表妹,性子果真是一点也没变!” “皇上有何计划,微臣赴汤蹈火,好雪我睿王府乃至梁国之耻!”她单膝下跪,不再理会一旁因为吃痛而面容隐忍的洛王。 “阿羽,你不要生气嘛。”洛王一边地朝皇帝使眼色,一边面露委屈。 皇帝干咳了几声,收回忍俊不禁的面容,一边将慕容轩羽亲自扶起,一边低声询问,“这且听阁阁主,不知阿羽是否愿意原谅?” 慕容轩羽抽动着嘴角,许久,悠悠开口,“看他日后的表现 了。” 洛王听罢,顿时喜上眉梢,他不顾皇帝眼中一闪而逝的嫌弃,一本正经的坐回慕容轩羽身边。 “看来这洛王府,日后怕是要易主了。”皇帝打趣的瞥了眼慕容轩羽,她美目流转,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皇上,不知今日召见微臣,还有何要事?”言归正传,她似乎从皇帝的眉宇间捕捉到了一丝忧心忡忡。 “嗯,是有一事迫在眉睫。”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冷峻的面容顷刻间一筹莫展,“父皇去的有点突然,当时太后封锁了整个养心殿,其中的真相不得而知。” “先皇究竟得的是什么病?”慕容轩羽很是好奇,为何身体一度硬朗的皇帝,突然间会撒手人寰。 “太医说是日夜操劳国事所致。”皇帝敛下眉心,“可当朕登基之时,玉玺,却不见了踪迹。” “玉玺不翼而飞?”慕容轩羽瞪大双目,“谁的胆子这么肥,若是被公诸于众,杀他十次都不为过!” “是太后。朕登基之前,太后来找过朕,说先皇见朕一直未立妃,怕朕同他一样操劳国事,疏忽了皇室子嗣,”他嘴角漾起一抹嘲讽,“所以,由她做主,让朕在三日之内娶妻封后,等此事落定后,方可使用玉玺。” ☆、第六十二章 你不就是喜欢我无耻? “由她做主?”望着皇帝不屑的冷笑,她终于恍然大悟,“看来,太后做好与我们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她这一声我们,让面前的男子眸中闪过一丝希冀,他褪去防备的双眼,紧紧盯着眼前依旧相互置气的二人,“高处不胜寒,谢谢你们,伴朕左右。” 走出养心殿之时,暮色即将到来,慕容轩羽轻抚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干瘪肚皮,想到昨日与尉凌薇相约,今日午时赶到新开的烧鹅驿站大快朵颐,不免贪婪的咽下一口唾沫。 “阿羽……”洛王伸手想要拉扯她衣袖,却被她反手甩开。 “阿羽,你不要生气了,是我不好,要打要骂悉听尊便,”他温暖的目光,紧紧追着那身挺拔的背脊,“只要你和我说句话。” 慕容轩羽尴尬的望着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他们都惊异的向自己投来复杂的目光,有的还三三两两低声耳语,那种探究,似乎要将自己射穿。 终于,她停住脚步,恶狠狠的转身,“洛王,你这般对我穷追不舍,莫不是居心叵测?” 男子骤然间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此刻的她,身着官服,又已有家室,方才自己的行为举止,莫不是被人误以为二人之间有断袖之情? 笃定之后,男子并无顾及,淡然的容颜突然扯过一抹玩味,那架势,让慕容轩羽有瞬间的错觉,仿佛他带上银色冰冷的面具,瞬间就会变成满心城府的简公子! 心中暗叫不好之时,已经为时过晚! 脚下凌空而起,她突然诧异的挣扎着,“杨景佑,你快放我下来!你这个无耻之徒!” “你不就是喜欢我无耻?”他嘴角轻勾的瞬间,慕容轩羽终于恍然大悟,皇帝能在宫中步步为营,最终坐上天子宝座,他的得力助手又怎会像表面这般纯净无暇?隐忍的咽下一口怒气,她压低声段,“你到底想怎样?” “和本王一起吃晚饭。”他此刻站着上风,话语中也是满满的不容抗拒。 慕容轩羽咬咬牙,“行!” 脚掌重回地面的瞬间,她的双颊突然间泛起一抹潮红。 “阿羽,你害羞吗?”洛王抓起她瘦弱的肩膀,满眼的人畜无害。 该死,这眼神,自己竟无力抵抗!许久,女子终于拉耸着肩膀,默默转过身去,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去烧鹅驿站,本公子要吃鹅腿。” 第二日,洛王爱慕慕容轩羽的消息不胫 而走,传遍了金都的大街小巷。 早朝下朝之时,文武百官经过他和尉凌薇身边,眼神中或是探究,或是贼笑,或是眉头紧锁,或是频频摇头。 慕容轩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而一旁挽着她手臂的尉凌薇,则掩面轻笑,她听闻五花八门的传言后,如获至宝般嚷了一整个早上。 “你消停一点好吗?”满脸黑线的慕容轩羽终于按捺不住满腔的怒火,语带数落。 “好的!”尉凌薇一本正经的颔首,嘴角的笑意却压抑不住,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不过话又说回来,洛王自毁形象为你断袖,好歹能让他免于朝廷联姻,试问,谁家姑娘原因嫁给一个喜好男人的王爷?”接下来她无意识的垂下眼帘,“倒是皇上,与选秀的女子都素未蒙面,却要在其中选出皇后,想着就觉得心酸。” “这也是迫不得已,想要维护前朝人脉,就得后宫和谐,”慕容轩撇撇嘴,“真不知为何金都的女子挤破了头想进宫,难道不知宫门深似海吗?” “对了,听说秀女中有一位女子,是人中龙凤,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知书达理,只不过……”尉凌薇皱了皱眉头,“此女子乃莫弘文义女。” “这老东西什么时候多了个义女?”慕容轩羽冷笑一声,“暗里吃了亏,想要明着来了?看来本公子要陪他好好耍耍了!” 尉凌薇蓦然转头,看见她高傲的抬起下巴,眸中的精睿在阳光下璀璨夺目,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了浅夏的影子。 秋的气息,将金都染上了一层萧条之色,苍郁褪去,所有的生机都似乎随着落叶的腐烂,埋进了泥土,如同蓄意待发的种子,躲在不为人知的暗处,偷偷的,拼了命的吸收着养料。 后宫的瀚宁宫,女子媚眼如丝,吐气如兰,蔻色指间执起觥筹,举至男子身前,“皇上,请。” 男子眉宇间的厌恶尽显,伸手一拂,酒水洒了一地,衣襟前的明黄色也晕开了一片。 “皇上,对不起……”女子伸手去擦拭,却有意无意的触碰着男子身体最敏感的地方,拨撩着一个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莫翩然,朕警告你,朕能让你坐上后位,同样能让你滚下去,”男子反手抓住在他身上一直不安分的柔荑,收紧五指,“不要以为你有莫弘文那个老狐狸撑腰朕就奈何你不得,这楚国的江山,眼下,还是朕的!” 女子噙泪, 眸中带着怨恨,“可是,皇上若是想拿回一些东西,臣妾的身子,是非碰不可的。” “你在威胁朕?”男子脸上的阴霾让女子莫名生出一丝惧怕。 她退后一步,却发现他明黄色的身形,有了一丝晃动。鼓足勇气,她踱步上前,“皇上,您没事吧?” “你……给朕下药?”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起身,却不得已而握住桌角,全身上下骤然升起的无力感让他心中的愤怒直冲头顶,随即“啪”得一声,桌椅应声而倒,而与此同时,女子倾身上前,撑起了男子所有的重量。 额间细密的汗珠沿着精巧的下巴滴落,她缓缓呼出气息,带着后怕的镇定。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皇帝骤然睁开眼睛! 身下,是如绸缎一般丝滑的触感,他睨视,见女子雪白的藕臂慵懒的搭在自己胸前,再上移,如玉般的脖颈上泛着点点玫红。 嗓间一阵干呕,他掀开猛然被子起身,衣物凌乱的扔在不远处地面。 “皇上……”女子美目流转,带着初经人事的羞涩,面色酡红,“要不要臣妾伺候您更衣?” 男子并未理会,他转头,健硕的胸膛上,麦色胸肌勾勒出完美无暇的曲线,见女子嗓见有吞咽后,不屑的扬起嘴角,满是嘲讽。 他在女子的注视下缓缓穿上衣服,不紧不慢走出内阁。 门口,早已有人将玉玺准备好,完璧归赵,他伸手接过明黄色方巾包裹的沉甸,仿佛捧着楚国风雨飘摇的江山。 女子见他离去的背影是那般决绝,银牙紧咬,嘴角,却是得逞的狠戾。 ☆、第六十三章 一妃难求 下朝的路上,依旧是皇帝在前,慕容轩羽和洛王并排尾随其后,三人在宫中形成了以皇权为主的铁三角,再加上三人容貌一个威严霸气,一个温暖和煦,另一个,却是儒雅中透露着一股邪气,俨然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就连过往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频频回首。 “皇兄,后宫之事如何?”洛王眺望,不远处的水榭兰亭中,一女子清淡素雅,不施粉黛。 “景佑,跟朕分开这么久,难道连朕的喜好都忘了?”他扬起嘴角,停下脚步,扫视了一眼慕容轩羽,“太过油腻的荤腥,吃多了,不仅乏味,还不利于健康,倒是这清淡的菜式,朕百吃不厌。” “臣弟愚昧,皇兄见谅。”洛王低头间,皇帝早已脚尖轻点,飞身至水榭中的那一抹芬芳。 “哎,皇上要干嘛?”慕容轩羽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一阵茫然。 “这个,说来话长。”洛王伸手抚向她肩膀,“今天风和日丽,不知慕容公子是否赏脸,与我一同湖心泛舟?” 慕容轩羽一转身,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禁锢,“家中有贤妻要陪伴,多谢洛王垂青。” 转身正欲离去,只见他伸手抓过她臂弯,一用力,揽入怀中,“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慕容公子不要见色忘义嘛。” 这一幕又被来往的宫女见着,红着脸低着头悄然躲避。 “本公子的贤妻如同过冬的衣物,一身戏骨的洛王乃蜈蚣的手足。”她咬牙切齿,伸手便反击,“洛王想玩,宫外的小官应有尽有,何必非要苦苦纠缠本公子!” 这男人,只要皇帝一走,就会逮住机会轻薄自己,坏她名声! “本王是不是断袖,慕容公子还不知道?”他收紧手臂,不让她动弹分毫,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垂后方,“你说,本王就是想要个王妃,怎么就这么难求呢?” 她停止挣扎,熟悉的气息在鼻尖萦绕,她深呼吸一口,稳住情绪,男子见她不再挣扎,也放松了警惕,却不想胸口的疼痛突如其来,他瞪大双目,吃痛的闷哼一声! 慕容轩羽伺机悄然躲开,见身旁有粉色经过,突然手臂一揽,将其拥入怀中。 “枢密使,你……”身着粉色裙摆的宫女受宠若惊,血液直达俏丽的小脸,酡红之色让其他宫女当即便愣在了原地。 “本公子喜欢的,可是名副其实的女人!”她低头坏笑一声,随即抬头,却见洛王突然生出一副看好戏 的样子。 心中的疑惑还未落实,一只冰冷的手便揪住自己的耳根,她愤然的转头,却见尉凌薇怒气冲冲的黑着一张小脸,“好呀,原来你在这里朝三暮四,跟本郡主回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手臂一松,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郡主饶命!” “本郡主为你生孩子,你背着本郡主寻花问柳,今日若不跪足两个时辰,你就休想再活到明日早朝!”尉凌薇假意数落着,将慕容轩羽揪到偏僻的地方,才低声耳语,“快救我走,我若是进了太后的宫门,假怀孕的事就穿帮了!” 慕容轩羽恍然大悟后,立刻入戏,“我的郡主大人,我跟那宫女开玩笑的,你别气坏了身子,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腹中的骨肉考虑一下啊!” 说罢,二人争吵着离开众人视线。 洛王莞尔,究竟谁是一身戏骨? 而水榭之中,抚琴者见一袭明黄遮住头上的日光,蓦然抬头,见是皇帝,慌忙起身,又似乎想到了礼仪,随即跪倒在地,“臣妾参见皇上!” 男子低头,瞳孔在耀眼的光线下呈现出琥珀色色泽,他敛下情绪,俯身将女子扶起,“免礼。” 女子缓缓起身,却低头不敢直视男子。 “你是何人?”皇帝微微抬起下巴,似乎在尽力回忆,“朕,国事繁忙,忘记了爱妃容貌,还望爱妃见谅。” “皇上言重了!”女子受宠若惊,“臣妾是清水县吴宣之女吴风铃。” “风铃,好名字。”皇帝扬起嘴角,阴鸷的目光似笑非笑,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女子抬头,望向他琥珀色眸中,参不透他究竟有何用意。 “你的琴,抚的甚好,不如到朕的寝宫,再抚一遍?”男子暧昧的拨撩让女子心中一痒。 “臣妾遵命。”不盈一握的腰间瞬间被大掌抚住,皇帝手臂一紧,将女子拉至身前,瞬间,二人以暧昧的姿态暴露在刚好经过水榭的太后眼中。 太后身边,是搀扶着她的皇后。 此刻,不管是皇帝与吴风铃的你侬我侬,还是尉凌薇与慕容轩羽的打情骂俏,都被二人尽收眼底。 皇后愤愤的望着水榭中远去的二人,银牙紧咬。 太后只是拍拍她冰冷的小手,眸中却闪过一抹嘲讽,“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日方长。” 第二日,铃妃得宠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宫中的每 一寸角落。 表面上看来,皇帝给予了这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无上的恩宠,实则,他将这个可怜的女人推向了风口浪尖,以一个女人的争宠之心,去掣肘皇后的独揽后宫。 慕容轩羽与洛王二人在养心殿商议国事之时,是不允许嫔妃进入的,唯独铃妃。而她也不恃宠而骄,只是淡淡的放下茶水,乖巧的立在皇帝身侧。 可是慕容轩羽却是满心的别扭,她总觉得铃妃异于寻常的安静下,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一个人,如果太过完美,反而让人心生畏惧。 冬季的风,带着一丝料峭,将整个御花园都覆上了一层凉意。 “今年的冰嬉,皇兄要亲临绿荫湖面吗?”洛王望着御花园中开的如火如荼的腊梅,眉宇间一片暖意。 “朕倒是怀念小时候,浅夏在冰面上的英姿飒爽了,”皇帝打趣,望着发呆的慕容轩羽,这一生浅夏,硬生生的将她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中。 “皇上亲临?”慕容轩羽瞪大双目,“今年的冰嬉一定格外精彩!” “为何?”洛王扬起眉梢。 “女为悦己者容,皇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哪一个女子不会想方设法吸引皇上的目光?毕竟,某人断袖的狼藉声名,早已家喻户晓。”话语一出,惹得皇帝莞尔一笑。 三人并未带随从,且在红梅包裹的花丛中,若不是仔细看,根本无从被发觉。 就在这时,一声狠戾的数落划过耳膜,让三人皆是一怔! “你好大的胆子!” ☆、第六十四章 你个妖精! 顺着缝隙看过去,只见皇后一身后服,雍容华贵,眉梢间翘起的妆容又是妩媚动人,不得不说,莫弘文是选了一个尤物,慕容轩羽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能将端庄和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驾驭的毫无违和。 她道出的话语,虽是咄咄逼人,却也颇具风范。 而她脚下跪着的,正是皇帝独宠后宫的铃妃,她背脊挺的笔直,天生的傲骨让面前的皇后愈发气急败坏! “臣妾礼数不周,皇后娘娘已经教训过了,臣妾按照娘娘教过的方式再行一遍礼就是。”铃妃不卑不亢的反击,眉眼始终垂向地面。 “你……”皇后气的浑身发抖,伸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个狐媚子,仗着皇上的宠爱便无法无天了?你别忘了,本宫才是这后宫的主人!” 铃妃被掌掴,白皙的面容顿时泛着红印,她抬起眼眸,漆黑的瞳孔散发着森森寒意,让嚣张跋扈的皇后骤然间退后一步。 “怎么?你瞪什么瞪!”皇后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方才的惧怕更是让自己火冒三丈! 铃妃听罢,敛下所有情绪,“臣妾不敢。” 慕容轩羽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传闻中云淡风轻的铃妃,她隐匿的城府与昔日的洛王很相似,其他不说,单凭她有将暗潮汹涌的愤怒顷刻间变得风平浪静的本事,就知,这女子,非池中物。 可是,皇帝也非省油的灯,他心中筹划着的,又是怎样的一轮风暴? 思忖间,皇帝大步跨出红梅遮掩的角落,皇后抬眸,见着对面而来的那一身明黄,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臣妾参见皇上!”她单膝跪下,礼数周全。 “起身吧,”他伸手将素衣装扮的女子扶起,“怎么,朕的铃妃又如何惹得皇后不高兴了?” “铃妃妹妹不懂后宫中的礼义廉耻,臣妾身为一宫之主,理应为太后分忧解难,教导妹妹几句,以儆效尤。”皇后骄傲的扬起脸庞,并不理会皇帝的偏袒。 “是吗?”皇帝微微眯起凤目,“不知皇后打算如何教导?” “臣妾……” 女子刚开口,皇帝怀中的女子突然间开始呕吐不止! “你少在这装腔作势!”女子见状,素手一指,“宫女们可都看着呢,本宫从始至终可没把你怎么样!” 刚说完,她自己也脚下不稳,身子一个后倾,宫女直接扶住女子身躯,“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宣御医。”皇帝面无表情,冷眼看着二人孱弱的身躯,意味深长的吐出一句,便任由宫女将二人扶到养心殿。 慕容轩羽用肘推了推洛王胳膊,目不斜视的侧过脸,“这二人唱的是哪一出?” “不晓得,”洛王摇摇头,宠溺的揉了揉她头顶,“不过,太后一到,这事可就闹大了。” “为什么?”她蓦然回头,见人前的他,依旧人畜无害,不免计上心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啊。”洛王感觉到有杀气,他定了定神,可是已经太晚,慕容轩羽早已将她的魔爪伸向他挺拔的鼻梁。 一阵昏天暗地的痛楚沿着鼻尖扩散开来,他闷哼一声,大掌一挥,打掉了在他鼻子上肆意妄为的柔荑,再反手抓住,低声训斥,“你个妖精!”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一声威严的斥责传进耳畔,慕容轩羽转身,只见太后不知何时已经行至她身侧,凶神恶煞的双目并未在二人身上逗留,而是直接掠过,目不斜视的走到皇后所在的床榻。 “太后!”皇后撅起小嘴,委屈之色尽显,“臣妾不知怎么了,头晕的厉害!” “好孩子,好好休息,掌管后宫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要累了自己。”她也不过年过四十,穿戴上早已是老者之态,她伸出大掌包裹住皇后白净的手掌,来回摩挲,慈爱有加。 “回皇上,铃妃娘娘已经有了一个月身孕。”太医退出几步,匍匐在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什么!”皇后骤然间直起身板,“有了身孕?” 话还未说完,又是一阵昏天暗地,她嗓间觉得堵得慌,胃里一阵翻涌,来不及咽下涌上来的污浊,突然间,也是一阵干呕! “贺什么喜!”太后眉心一紧,随即起身,“快过来瞧瞧皇后怎么了!” 太医被吓住,忘记了礼数,径直爬向皇后的床榻,颤抖的指间抚向女子白净的手腕。 片刻之后,太医喜上眉梢,他再一次匍匐在地,声音比方才又高了几分,“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也有了一个月身孕!” “身孕?”皇后似乎不敢相信,她愣怔了许久,终于抓住太后的手,“我有身孕了!” 太后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只是瞬间,便被一抹喜悦代替,她扬起嘴角,“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慕容轩羽将一切尽收眼底,她转头望 着洛王,见他也是疑惑尽显,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着,似乎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相似的猜忌。 “都有了身孕?”皇帝邪魅的脸庞闪过延迟的惊喜,而后嘴角漾开一抹微笑,但眸色却愈发黯淡,“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是吗,皇额娘?” 他转头,将问题抛给了太后。 太后望着皇帝探究的目光,眼神突然有了一丝闪躲,“这是自然,天大的喜事!” 不容置疑的肯定,让皇上最终勾起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让所有人都参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正当太后不知如何回应之时,皇帝突然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朕,就等着二位爱妃临盆,谁能生下皇子,朕封他为太子!” 这一承诺,让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双目绽放着神采奕奕,她眼波流转,明媚的眸子清亮剔透,仿若腹中的骨肉早已是未来的天之骄子! 而委身在贵妃椅上的铃妃,却是一脸淡漠,那一抹喜悦,在刻意扯开嘴角的面容上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太后对于皇帝的承诺,也是始料未及,她愣怔了片刻,终于颔首,“就依皇帝所说,”而后转头望向床榻上的女子,“你这肚子可要给哀家争争气!” “是,太后!”皇后扬起下巴,挑衅的望了望贵妃椅上的铃妃,嚣张的气焰有增无减,而铃妃,则是淡漠的别过脸,不再同她较劲。 又或者,从一开始,她就从未想过要与皇后较劲。 “听闻郡主也有了身孕,哀家一直想看看,却一直不得空,这算算日子,也有四个月了,皇帝,你要体恤一下这丫头,朝廷上的事,就不要再让她劳神操心的了。”太后扫了一眼慕容轩羽,眸中的算计一闪而逝。 “凌薇是将门之女,若是有难处,她会直接与朕说,不劳母后费心,母后若是闲来无事,就好好看住自个儿的孙子,不要有任何闪失才对。”皇帝知晓,若是将凌薇手上的权利空出,莫弘文必定想方设法将其揽入自己麾下,此番朝廷早已不是他的天下,他自然想尽办法再重新培养心腹! ☆、第六十五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太后正欲继续,皇帝突然转向慕容轩羽和洛王。 “水患后暴乱之事,枢密使还有何高见?”皇帝拂袖离开,二人听闻后,慌忙追上,将后宫一干人等直接丢在了养心殿。 许久,直到行至一处废弃的宫门时,皇帝才停下脚步。 “方叶回来了吗?”他悠悠开口,压低声段。 “已经发出急招,算算日子,应该明日到金都。”慕容轩羽心中有些疑问,但是君心难测,她也不便多问。 “如果方叶所查属实,阿羽,”皇帝隐匿的情绪转瞬即逝,“给睿王叔报仇的时候到了。” 洛王眼中的温暖如和煦的春风,在冰冷的严寒中,给予了她无限温暖。 她贪婪的呼吸着清凉的空气,如星辰般闪耀的眸子,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忽如一夜春风来,暴风雪来的突然,只是一夜,整个金都都盖上了白雪皑皑。 方叶身下的坐骑,在厚重的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马蹄印,而金都的城门,慕容轩羽早已等候多时。 “少主。”翻身下马,方叶单膝跪下,抱拳施礼。 “方叔不必多礼。”慕容轩羽一改往日的直呼大名,这一声叔,让方叶眼睑湿了一片,他抬头,模糊的视线下,眼前人晶莹剔透的双眸,宛如昔日德王君临天下的霸气。 “属下不是有意隐瞒,还望少主不要责怪!”他再度施礼,与女子相认的温暖,沿着心脏流向全身各个角落,带着亲情的芬芳,沁人心脾。 “什么也别说了,方叔的苦心,阿羽都理解。”她亲自将方叶扶起,“此处有眼线,随我回府再说。” 二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言。 回到府中,洛王已经等候多时。 “有何发现?”洛王放下紫砂杯,起身询问。 “当年睿王的手稿,确实交给了莫博笙手下的心腹,而这名心腹,回到楚国后,直接去了城南的一家私塾,”方叶嘴角扯出一抹精明,“这家私塾,早在睿王府被灭后,就关门停业了。” “方叔,你就不要卖关子了,”慕容轩羽见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方叶宠溺的望了一眼她,“这私塾的先生虽然不在人世,可她的闺女,却被莫弘文收为义女,送进了皇宫,也就是当朝皇后!” “莫翩 然?”洛王若有所思的张了张口,“这女人嚣张跋扈,毫无城府,莫弘文怎么敢用?”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慕容轩羽大胆的假设着,“皇上的睿智,又岂是他一介老匹夫能斗得过的!” 说话间,尉凌薇顶着大肚子推门而入。 慕容轩羽似乎受到了惊吓,她慌忙后退一步,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你被谁凌辱了?还带了个小野种?” 尉凌薇翻着白眼,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揪住她精巧的耳垂,“怎么说话的?” “娘子饶命啊!”慕容轩羽嗷嗷的叫唤着,慌忙求饶。 尉凌薇松开手指,抚向自己大的出奇的肚皮,“还不是为了走出刑部大牢,你撒下的弥天大谎,现在倒好,受罪的是本郡主!” 慕容轩羽讨好的笑着,“是是是,辛苦娘子了,可是,你这么大的肚子,被人看见,还以为你要临盆了呢。” “啊?”尉凌薇听罢,慌忙扯掉腹中的衣物,“那要多大?” 洛王捡起地上的衣物,除去了几件,递给尉凌薇,他弯起眉眼,“这么多就够了。” 这时,慕容轩羽突然盯着洛王,眸中波光潋滟,她歪着嘴,扯出一丝坏笑,“不如,我们来设个局,探一探莫弘文的反应?” 雪后,便是绿荫湖的天下了。 这天,湖面上几乎冰冻三尺,而立在湖边整装待发的女子,却是纤弱婀娜,翩若惊鸿。 皇帝的亲临给绿荫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而女孩们也似乎卯足了劲,想用冰面上的惊鸿一瞥攀上皇室。 暖阁中,茶香四溢,氤氲缭绕。 帘布掀开,慕容轩羽扶着微微隆起小腹的尉凌薇,姗姗来迟。 “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太后阴阳怪气的开口,“哀家还以为,郡主今日又是抱恙呢,这怀个孕的,怎么弄得愈发娇弱了,早朝上也没见你叫过苦。” “太后娘娘说笑了,”尉凌薇抚摸着小腹,有模有样的,“什么事也不比国事来得重要,况且,今儿是皇上邀请微臣,微臣怎么敢拂皇上的面子?” 这一句应答,真是酷爽无比!慕容轩羽暗中朝尉凌薇竖了竖大拇指,尉凌薇也是眨眨眼回应着,二人眉来眼去,让太后硬生生的吃了闷亏! “大胆!”皇后秀掌一拍,起身走下座位,“皇上的面子拂不得,太后的面子就拂的得?” “微臣不敢。”尉凌薇缓缓下跪,可态度上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你不敢?”皇后没沉住气,快步踱至尉凌薇身边,伸出食指,“本宫看你巧舌如簧,敢的很呢!” “皇后娘娘,”尉凌薇抬眸,似笑非笑,“皇上都未曾开口,反倒是娘娘因为微臣一句无心之失在此为太后抱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天下,是娘娘说了算呢。” “你……”皇后侧目,望了一眼但笑不语的皇帝,他深邃的目光正像是看好戏一般阴鸷,心中顿时发毛,语气也不免弱了几分,“臣妾不敢。” 皇帝对于她的认错并没有回应,只是正了正身子,伸手抓住铃妃的柔荑,置于掌心。 皇后顿时火冒三丈,她剜了一眼波澜不惊的铃妃,随即恶狠狠的盯着尉凌薇。 “皇后娘娘,知情达趣的人皇上才会喜欢,”尉凌薇缓缓靠近皇后,压低声段,“你看铃妃,爬的那么快,还不是因为贤良淑德,皇后若是还这么嚣张跋扈,这后位,迟早给人夺了去啊!” “你好大的胆子!”皇后被激怒,扬起手掌,正欲用力之余,尉凌薇突然摔倒在地! “我……我没有碰你……”皇后呢喃着,似乎受到了惊吓,她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慌忙起身,看台的角度,根本无从将所有的细节看清,而尉凌薇当时又离她那么近,她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算计了! “皇后娘娘,您不喜欢微臣,可以冲微臣来,何必伤害我的孩子?”尉凌薇双目充盈,脸色痛苦,她捂着肚子,呻吟着,身下缓缓流出刺目的红,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第六十六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慕容轩羽第一个冲到二人面前,她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尉凌薇,深不见底的双眸瞬间卷起暗潮,接着变得猩红一片,她缓缓蹲下,小心翼翼的抱起脸色苍白的尉凌薇,如同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 “如果她有什么不测,你就等着给她陪葬!”咬牙切齿的道出一句,不理会身后的呼喊,径直离去。 “来人,宣芩太医!”皇帝丢下一句,便拂袖走出暖阁,而洛王,则躲在不起眼的角落,将所有人的情绪尽收眼底。 “太后,臣妾没有碰她。”回过神来的皇后,泪水如泉涌一般,只是瞬间,便如同梨花带雨,精巧的下巴上一滴一滴的泪水将胸前的衣襟晕湿了一片。 太后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并未理会,似乎也想弄清楚,这个局,究竟是何用意。 未得到太后回应的皇后,悄然将目光转移至莫弘文处,可顷刻间就被他犀利的目光瞪回去,她孤立无援,立在人群中,不知所措。 而从头到尾处事不惊的铃妃,则一直端坐在椅子上,除了尉凌薇摔倒的瞬间她象征性的起身,脸上扯出一丝假意的担忧外,不管此刻多么混乱,她依旧能淡定自若的执起桌角的紫砂杯,置于朱唇上,轻抿着,对一切视若无睹。 洛王正打算起身离去,这时,莫博笙突然开了腔,“皇后娘娘不必多想,若此刻无心欣赏冰嬉,就请娘娘回宫休息吧,这里的一切交给微臣来打理吧。” 皇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在宫女的搀扶下踱步离去。 这时,莫博笙转头望向铃妃,只是一眼,铃妃一直以来伪装的镇定顷刻间如数瓦解,她眼神闪躲,却佯装淡漠,眸中一闪而逝的复杂,被角落中的洛王,捕捉了干净。 “铃妃娘娘若是乏了,也回宫休息吧。”他薄凉的唇,道出的话语,冰冷中透露着关怀,瞬间让铃妃置于衣襟的柔荑攥成拳。 洛王轻笑一声,随即低头,许久,他终于起身,“本王是没了兴致,各位自便。” 他离去,将喧嚣留在身后。 官道上,雪花飘扬。 慕容轩羽抱着尉凌薇,所行之处,点点红梅在雪上漾开,醒目而刺眼。 往返的百姓,在看到这一幕,纷纷一片愤慨。且不说尉凌薇早年叱咤风云,保他们生活安宁,免于颠沛流离,单单尉凌薇铁面无私,待人亲和,也足以赢得民心,激起民愤。慕容轩羽这一举动,无非是想让莫弘文难堵悠悠众 口。 “那不是尉将军,看着架势,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听说是当朝皇后干的,可怜的尉将军,真是有口难辩啊,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咯!” “那怎么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当朝皇后,也必须给个说法!” 众人的言语传至慕容轩羽耳中,她嘴角扯出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 “郡主大人,干得漂亮!”她低头,附着尉凌薇耳畔,轻声呢喃。 “贱人!快点走,我快装不下去了。”尉凌薇一边假装痛苦,一边翻着白眼。 这时,迎面而至一辆马车,芩燕眉宇间写满焦虑,马车将至的时候,她勒紧缰绳,马蹄上扬,瞬间便停在二人身前。 “郡主,”芩燕翻身下马,“快上马车!” 帘布放下的瞬间,遮住了一室鲜红。尉凌薇从慕容轩羽怀中挣脱,随手就是一巴掌,正中她脑门,“演技如何?” “快赶上我了,”慕容轩羽竖起大拇指,“皇后的好日子估计是要走到头了。” “怎么会,她不是莫弘文的人吗?”尉凌薇停下手上一直擦拭的动作,“莫弘文不会允许她有事的,这个老狐狸肯定会想尽办法护着她!” “一个只会捅娄子的笨女人,护她十次都不够她折腾一次的,”慕容轩羽不屑的扬起嘴角,“你真当莫弘文老糊涂了?” “你什么意思?”尉凌薇间慕容轩羽一直在卖关子,心中焦急难耐。 “不急,等洛王到了,一切不就见分晓了?”她不再言语,马车很快便到了府邸。 皇帝和洛王是一前一后同时赶到的府上的。房门一关上,洛王便语带不解,“皇兄,你是否早已猜到铃妃的反常?” “铃妃?”尉凌薇一脸茫然,“关她什么事?不是在说皇后吗?” 慕容轩羽早已猜到皇后的出现是莫弘文掩人耳目的局,却不曾想到这老狐狸还真是有本事,能让这暗里的眼线爬上皇帝的龙榻。 “你有什么发现?”皇帝似乎早已看破,所以一直将计就计,没有拆穿。 “臣弟怀疑,铃妃与莫博笙有染。”洛王大胆道出心中所想。 话语一出,皇帝赞赏的笑出声来,他转身,眉梢轻扬,“你二人终究是女人,这点小伎俩都未能看破,还是朕的简公子不会叫朕失望啊!” 慕容轩羽诧异 之余,也是满脸的不甘心,但是事实如此,却也无计可施。最终她咬咬牙,“你如何确定?” “感觉。”洛王回忆着,“铃妃太过淡然,太过完美,她举止得体,心胸宽广。” “后宫的女人不是一直如此吗?”尉凌薇此刻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就别再打哑谜了,我一介武将,玩不了这么高深的东西!” “笨蛋!”慕容轩羽随手一巴掌,直接拍在尉凌薇头顶,“贤良淑德那是做给被人看的,哪一个女人能容忍跟别人分享一个丈夫?我若是今日把佳肴纳入府中,你心中作何感想?” “这不是一码事嘛!”尉凌薇思忖片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明白了,皇后善妒,这是女人的本性,所以她没问题,而铃妃不争不抢,她有问题。” “皇后并非没问题,”慕容轩羽解释道,“她也是个被莫弘文利用的可怜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莫弘文的人,所以,所有的手段都会对准皇后,而忽略铃妃,如此一来,铃妃便可以躲在暗处行她参与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确实是见不得人的勾当,”皇帝冷笑一声,“朕,从来就没有碰过铃妃,她的孩子难道是天赐的?” “没碰过?”洛王觉得不可思议。 “皇后腹中的骨肉朕无法确定,这女人在新婚之夜竟然对朕使迷药!”皇帝咬牙切齿,满脸阴沉,“但是铃妃腹中的孩儿,绝不可能是龙嗣。” ☆、第六十七章 伶牙俐齿谁人能及? 第二日,郡主小产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金都的大街小巷。 朝堂上也是民声四起。 “皇上,尉将军早年驰骋战场,保家卫国,如今却保不住自己的孩儿,若是皇上处理不当,怕是难安民心啊!”刑部尚书徐单率先开口。 “尚书此言差矣,”莫弘文瞟了一眼徐单,鄙夷的捋捋胡子,“一介草民,懂什么是礼义廉耻吗?难不成让皇上废后不成?如此一来,皇室的颜面何存?” “草民?”慕容轩羽冷笑一声,“丞相难道没听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吗?得民心者得天下,皇上体恤民情,所以他为君,你为臣。” 此话一出,莫弘文当即便气的浑身发抖,慕容轩羽言外之意,他达不到皇帝的境界,得不了民心,所以只能为人臣子。 “那以枢密使的意思,皇帝该如何处理?”莫博笙阴鸷的双眸如同鹰目,眼底的城府尽显。 “为人之臣,只能给予皇上意见,如何抉择,还是皇上说了算!”慕容轩羽拱手抱拳,“侯爷说话也要注意分寸,旁人不知,还以为你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慕容轩羽!你不要得寸进尺!”莫博笙没想到她的心直口快会用到朝廷上来,一时间竟乱了分寸。 “都别说话了!”皇帝冷峻的面容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慕容轩羽身上,“皇后有孕在身,朕为楚国皇室考虑,暂且将她禁足,若是她产下皇子,即可将功补过,朕从轻发落,若是有任何闪失,朕就废后,再选贤良淑德者执掌凤印,不知朕的决定,太后可有异议?” 慕容轩羽默默在心里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不愧是皇上,谋略永远在所有人之上,这一举动,无疑是将莫翩然推向了后宫最危险的风口浪尖! 而就在她寸步难行举步维艰之时,再适当的伸出援助之手,莫翩然还不倾尽所有来回报皇帝? 锦上添花有什么意思,雪中送炭才能叫人终身难忘! “哀家并无异议。”太后缓缓开口,镇定的话语在结束之时有了一丝颤音,其中的欢呼雀跃始终未能逃离皇帝的火眼金睛。 皇帝嘴角边拉开若有若无的浅笑,他起身,道出一句“退朝”,便急速离去。 莫翩然听闻朝堂上最后的决定后,顿时花容失色! “太后!”她梨花带雨,“这后宫觊觎臣妾后位的人多如牛毛,她们随便动动手指,臣妾龙嗣不保啊!太后,您救救翩然啊 !” “吵什么!”太后早已视她为弃子,如今铃妃上位,只要莫翩然稍有差错,计划便会如期进展,多么天衣无缝! 莫翩然见太后对她没了之前的宠溺,不禁后怕的退后几步。 “你好好休养,十月怀胎产下龙嗣,皇帝自然会从轻发落,哪有那么多人想害你,你平时若是收敛一下你的嚣张跋扈,又怎会有今日的四面楚歌?”太后挥挥手,“退下吧,哀家乏了。” “臣妾告退。”莫翩然福了福身子,愤愤的退下。 从那日起,莫翩然便足不出户,谢绝了一切前来贺喜的娘娘,她谨慎之心与日俱增,饭菜入口之前都要用银针反复测试许多次,就连太医送过来的安胎药,也从来不喝。 年关之后,尉凌薇重新回归朝堂,养病期间所有的事务均由慕容轩羽一一打点,所以莫弘文始终无法将权利分至他的麾下。 开春之余,梁国使臣出使楚国,这一举动,是否与莫弘文相关,不仅皇帝不得而知,就连且听阁,也未查出个所以然。 使臣行至楚国朝堂之时,慕容轩羽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此人面容清秀,虽表面上谦和有加,但那双古灵精怪的桃花眼,却时不时的上下打量着慕容轩羽,瞅的她浑身汗毛直立。 “这便是楚国最年轻的枢密使?”他一开口,阴柔之气尽显,“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过奖过奖,”慕容轩羽打着哈哈,“公子一表人才,也是人中龙凤!” 男子饶有兴致的望着皮笑肉不笑的慕容轩羽,嘴角闪过一丝坏笑,他正欲上前,却被洛王伸手挡住,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这是在楚国的朝堂上,”洛王面无表情,但话语中透露的森森寒意让众人一阵唏嘘,“你若是再如此无礼,休怪我楚国翻脸无情。” “在下梁闻焰,参见楚国陛下!”他象征性的作作揖,并不买账。 “梁公子性格豪爽,”皇帝身子微微前倾,语带笑意,眸中的光亮却逐渐黯淡了些许,“不知梁国是否人人都像梁公子一般,视礼义廉耻如粪土呢?” “所谓人眼看粪佛眼看花,”男子不以为意,“人心里是什么样,看见的世界也就是什么样吧。” 皇帝被反将一军,脸色有些难看,而慕容轩羽却继而补充,“原来梁公子骨子里是圣人啊,若是深夜如厕时,一时间诗兴大发,对着满眼的粪便, 也能有千古佳作,这种能力,我等是望尘莫及。” 话语一出,四周响起一片嘲讽的笑声。 梁闻焰一时语塞,俊俏的小脸憋得通红。但他却丝毫没有动怒,许久,才俏皮的伸出食指,点了点慕容轩羽,“有你的!” “同梁公子学的。”慕容轩羽微微颔首,满脸的嚣张,“谢梁公子赐教。” 下朝之时,梁闻焰一直尾随慕容轩羽,一路追到宫门之外。 “你有完没完?”她停下脚步,眉宇间满是不悦,“楚国地大物博,你何必把眼珠子长在本公子身上?” “对你好奇。”梁闻焰眨眨眼,“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长得比我还美的人。” “你用美字来形容本公子?”慕容轩羽咧开嘴角,笑靥如花,梁闻焰见状,以为自己的夸赞深得她心,慌忙上前一步。 洛王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只有他知道,慕容轩羽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心中的愤怒早已把胸膛填满,此刻若还不闪躲,那接下来,便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楚! 果不其然,随着一声惨叫,慕容轩羽早已扬长而去,留下梁闻焰弯着身子蹲在地上,半天没有起身! 洛王轻笑一声,徐徐走过,经过梁闻焰身侧的时候,丢下一句,“楚国的羽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用美字形容,不是找死?” “那我应该用什么形容?”梁闻焰抬头,不甘的朝洛王喊道。 “怪。”思忖片刻,吐出一字,悠然离去。 ☆、第六十八章 不速之客 “怪?”梁闻焰呢喃着,许久,阴柔的脸庞终于扯出一丝媚笑,“本少的纤纤玉足还非就在你的世界留下脚印了不可!” 话语间,莫弘文震耳欲聋的笑声响彻耳畔,他大腹便便的走来,“梁公子这是怎么了?” 梁闻焰被老家伙打断思绪,肤若凝脂的俊脸微微一皱,随即恢复一本正经,“莫丞相别来无恙啊。” “老夫既与你素未相识,又如何有过‘别‘呢?”莫弘文对梁闻焰吊儿郎当的态度甚是反感,不免正了正身子。 “你与我素未相识,与梁国的孙丞相难道不是故交?”梁闻焰不屑的翻了一眼迷倒无数女子的丹凤眼,“孙丞相让我带他向你问好。” “哼!”莫弘文拂袖冷哼,“你算什么东西,也能带孙雍说话!” “莫丞相,”梁闻焰面色一怔,那双倾倒众生的桃花眼当即便冷下几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缓开口,“梁国早已不是昔日只会进贡楚国以求生存庇佑的弱者,莫丞相说话可要注意分寸,若是得罪了孙丞相,引得两国兵戎相见,莫丞相的罪孽可就大了。” 说罢,连礼都懒得施,便径直离去。 莫弘文突然气的浑身的发抖,他望着梁闻焰缓缓离去的背影,双目轻眯,全然未觉察,莫博笙的接近。 “爹,”莫博笙见他脸色难看,担忧的询问,“发生了何事?” “孙雍这个老东西,羽翼渐丰了,”莫弘文微微抬起下巴,嘴唇动了动,“这是想要提前给老夫一个下马威吗?” “计划有变?”莫博笙眉宇间盖上一片担忧。 沉默许久,莫弘文才悠悠开口,吐出四个字,“见机行事。” 慕容轩羽回到府上,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梁闻焰,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言语神态,都让她从心底生出莫名的厌恶,尤其是那双贼眉鼠眼的桃花眼,色眯眯的盯着自己的瞬间,她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戳瞎! 她恶狠狠的坐下,随手端起桌角的紫砂杯,正欲饮下,阴魂不散的声音瞬间又是飘荡在耳畔。 “羽公子好兴致啊!”人未到,声先到,慕容轩羽五指收紧,随手将紫砂杯朝踱步而入的男子精准无误的抛出! 男子反手一抓,杯中的茶水未有一丝滴落。 “凶巴巴的干吗?”他数落着,随即一饮而尽,“好茶!浪费了着实可惜了。” “谁放你进来的?” 慕容轩羽秀掌一拍,忽的起身,“管家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时,方叶突然遣散所有的仆人,紧随梁闻焰身后,而后将门关了个严实。 “方叔,你这是干吗?”慕容轩羽望着始终波澜不惊的梁闻焰,瞪大了双眼。 “你看看你,女人的三从四德一点没学到,还蛮横无理刁钻刻薄,”梁闻焰无奈的摇头,“德王若是泉下有知,估计气得从地府跳出来大义灭亲!” 话语一出,慕容轩羽立刻就觉察出了端倪,她恢复了些许镇定,面色也缓和了不少,“你是谁?” “你就这么跟你焰哥哥说话?”他不请自坐,随手将紫砂杯置于桌面上,“过来,给我捶捶背。” “你个老东西,真当自己还是十年前的少年不成?”方叶笑意连连的摇着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不服老不行啊!” “哎,你个死老头,谁老了?谁老了?”梁闻焰眉心一蹙,嗖的一声站起身,伸出那双让女人嫉妒的白嫩手指,“本少爷与德王结拜之时,小了他整整十岁,算起来,本少才过而立之年,比你这个糟老头子不知年轻了多少岁!” “那你也不能乱了辈分啊!”方叶一改往日的彬彬有礼,此刻的他,倒像是个玩世不恭的老顽童,双手掐腰,吹胡子瞪眼,“少主叫我方叔,难不成到你这,就变成了兄长了不成?” “咳咳,”梁闻焰清了清嗓子,抹着他那张比女人还水润的脸颊,低声抱怨,“那叫叔不是显得我跟你一样又老又丑了吗?” “停!”慕容轩羽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的她抓狂的晃晃头,“你们能否待会儿再吵?谁能跟我解释一下,这都是什么事啊!” “少主,”方叶不理会梁闻焰的胡搅蛮缠,终于再度恢复理智,但话语中的高兴却无法掩饰,“我也今日才知,德王殿下的结拜弟弟竟然还活着。” “结拜弟弟?”慕容轩羽望着梁闻焰微微咧开的嘴角,头脑一阵眩晕,她倪视着眼前人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是听到了史上最大的笑话,“就他?” “我怎么啦?”梁闻焰不服气的上前一步,“你不能因为嫉妒我比你美就出言不逊啊!” “嫉妒你比我美?”慕容轩羽一口气没接上来,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就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我看着都吃不下饭。” “你不也是男不男女不女?”梁闻焰语带挑衅。 “你找死!”慕容轩羽玉指轻扬,却被梁闻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躲开。 “行了行了,”方叶打着圆场,“你俩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要不是孙雍那个老狐狸又开始与莫弘文狼狈为奸,你以为我会跋山涉水来你这穷乡僻壤?”他整理着着装,任何时候都不放过不染纤尘的形象,“德王牺牲自己,保得陛下登基,还不是当时莫弘文从中作梗,将梁国的江山闭上了绝路。” “德王牺牲自己?”方叶一时有些糊涂,他一直以为梁闻焰早已随德王而去,却没想到时隔十年,他再度重现江湖,还是以梁国使臣的身份。 “若不是德王重托,你以为本少稀罕苟活于世?”他面容阴柔却不失男子气概,举手投足,灼灼其华,却不失风雅,“让本少活到你这把年纪,满脸长褶子,本少宁愿昙花一现,将最美的年华定格在这世上。” “我父王重托你何事?”慕容轩羽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怎么,现在知道求着你焰哥哥啦?”他眉宇间闪过宠溺,刚伸出手想要拍拍女子的头顶,却被反手抓住,扭至身后。 “你说是不说?”慕容轩羽咬牙切齿,手上的动作也加重了些许。 “说说说!你先松后,哎呦……”男子没想到她小小年纪伸手如此狠毒,一时间额间汗水涔涔。 “你要是再废话我有你好看!”她一甩手,将男子推出数米之远。 “当年孙雍不是权倾朝野吗,”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娓娓道来,“德王着了这老狐狸的道,情急之下,只好拔剑自刎,而后将剑柄塞进当朝陛下的手中。” “不是这狗皇帝行刺德王讨好孙雍?”方叶等大双眼,不敢置信。 “什么狗皇帝!”梁闻焰摆摆手,“若不是他暗中护你十年,你以为自己能活成这把老骨头?” “护我?”方叶恍然大悟,自己在梁国与楚国周旋数十载,不可能完全逃离孙雍的眼线,现在想想,果真是有人暗中相助。 ☆、第六十九章 虎父无犬女 “皇上良苦用心,在下感激不尽!”许久,方叶抱拳相对,满脸歉意。 “别对我说感激,等掀了这老狐狸的金窝银窝,你自个亲自跟皇上道歉去。”梁闻焰鄙夷的扫了一眼沉浸在悲痛中的方叶,转头望向慕容轩羽,“莫弘文就惨多了,你这小丫头片子真不愧是德王的后代,虎父无犬女啊,本少隔着万水千山都能听闻你的英勇事迹。” “你打探我?”慕容轩羽并不买账,她挑挑眉,“你是有些本事,能不着痕迹的躲过且听阁的情报网。” “若是没有两把刷子,怎么替陛下监视孙雍的一举一动?”他大方承认自己的无所不能,“陛下忍辱负重到今天,所有部署整装待发,是时候给孙雍一点颜色瞧瞧了。” “皇上需要与楚国合作?”慕容轩羽双眸绽放着光芒,如同嗜血的猛兽,等着大快朵颐。 梁闻焰被她的神采奕奕吸引住,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忘记了说话。 “也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方叶突然感慨,“少主便是楚国与梁国的桥梁。” 春去秋来,万物复苏又再度凋零,梁闻焰自从踏入楚国的境地,就将楚国的大好河山游览了无数遍。他对回程之事只字未提,表面上,他无所事事,沉迷于吃喝玩乐,在莫弘文眼中难成大器,而暗地里,她与慕容轩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且听阁和中隐盟的掩护下,悄然拉开了天罗地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霜降时节,铃妃临盆,而莫翩然在瀚宁宫中听闻此事,当即便坐在了地上。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母凭子贵,获得免罪的生机,而如今,铃妃临盆,自己的肚子却毫无动静,胜负在这一刻直接见了分晓,她撑了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的气息。 但是她不甘心!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太监宫女都拒在了门外! “怎么办?”莫翩然呢喃着,神智已经开始不清。 “去找太后,让她救我!”她起身,刚走没几步,就忽的停下,进而缓缓后退,“不行,我早就成了弃子,她害我还嫌不够,又怎么会救我?” 棋子的身份让她留下悔恨的泪水,可是她别无选择,她不过是想要活着! 入夜,气温骤降。 莫翩然卷缩在床榻上,即将临盆的臃肿让她辗转反侧。迷糊中,房门被徐徐推开,顿时一股凉意席卷周身。 “本宫说了,不要人伺 候,你们都是聋子吗?”她厉声呵斥。 门“吱呀”一声被合上,对方并未多言,莫翩然一个机灵,觉察出了不妥。还未来得及叫喊,一双冰冷的手掌捂住她的朱唇,她浑身一颤,嗓间的“呜呜”声抵在阻断的气息处。 “皇后娘娘,你不说话,我们才能合作。”一开口,慕容轩羽的声音响彻耳畔,皇后有一丝惊奇,她知晓慕容轩羽是皇上的人,若是想对她不利,不必等到今日,思忖之下,她缓缓点了点头。 松开后,她大口大口的喘气,许久才恢复正常。 “你想怎样?”莫翩然下意识的护住圆滚滚的肚子。 慕容轩羽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此刻铃妃生产,后宫所有的关注点都在她身上,而你这后宫之主却被冷落在这瀚宁宫,其中的滋味不好受吧?” 莫翩然咬咬牙,故作不屑,“说不定是个公主呢,本宫有什么好怕的!” “嗯,”慕容轩羽点点头,假意满脸的失望,“皇后娘娘如果愿意把筹码压在这一半的天意上,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看来,是下官打扰了。” 说罢,她起身,正欲离开,手臂被冰冷的掌心握住,慕容轩羽得逞的笑意在唇边漾开,转身之余,又如数隐匿。 “你有何良策?”她虽骨子里高傲,可在四面楚歌的危机关头,还是低下了头颅。 “知道铃妃为什么受宠吗?”慕容轩羽顺势坐下,拂了拂衣袖,“你既然是莫弘文派来了细作,他又为何不替你铲平铃妃这个绊脚石呢?” “皇上喜欢那个贱人,丞相能有什么办法?”莫翩然脱口而出,话出口了瞬间,才觉察出了不妥,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吞吞吐吐的解释,“什么眼线,我不懂。” 慕容轩羽摇摇头,不理会她垂死挣扎的掩饰,语带无奈,“既然是皇上喜欢的女子,她若是怀孕了,与你腹中的孩儿争夺这楚国的天下,按理说,莫弘文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弄掉这个隐患才对,又为何会爽快的答应皇上的约定,将主动权交给两个女人的命运?” “这……”莫翩然左思右想,都未能理清慕容轩羽所说的关系。 “所以说你笨嘛!”慕容轩羽伸手一推,女子顷刻间瞪大了双目,她没想到对方会不顾及身份,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不够聪明。 “我不懂。”她咬咬牙,满眼疑惑。 “你也算有点自知之明, 好好想想,莫弘文为什么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笨女人身上,他是疯了,还是老糊涂了?”望着莫翩然疑惑的面容瞬间变得死灰一片,她终于缓了一口气,跟她沟通,实在是太累了。 “他是想利用我掩人耳目?”试探性的问出口后,顷刻间恍然大悟,“原来铃妃才是她的心腹!” “这就对了嘛!”慕容轩羽伸手擦了一把汗水,“想过你笨,没想到你这么笨。” “那我应该怎么办?”想到铃妃若是产下皇子,自己就能够“功成身退”,说不定连个全尸都不会有,更别提腹中的孩儿了,她死死抓住慕容轩羽的衣角,噙泪抬眸,“你能救我吗?” “不能。”望着女子突然间垂下的手心,上面早已渗出涔涔汗水,她勾起嘴角,朱唇轻启,“我不能,皇上能,所以皇上派我今日过来,只不过,我要先确定你是否愿意合作。” “怎么合作?”她的眼眸再度绽放光亮,“只要能活着,我愿意做任何事!” 慕容轩羽满意的拍拍她肩膀,举起握在手中的瓷瓶,“这个是催产药,你喝下它,就能与铃妃一同临盆,但是莫弘文绝不会留你孩儿活口,他定会想方设法让太后伺机下毒手。所以救你的办法,就是等到你的孩子出生后,与铃妃的孩子互换。” “瀚宁宫与幽兰殿相隔甚远,你如何互换?”她脸上闪烁着希冀,沉声问道。 “你不会自己过去啊!”慕容轩羽没忍住,低吼一声,莫翩然立刻吓得不敢动弹分毫。 “岂一个笨字了得?”调整好呼吸,她象征想的扯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铃妃生产,你作为后宫之主,躲在这瀚宁宫本就不合适,药效半个时辰起作用,催产时间比一般产妇少了一半时间,所以,你肯定是在铃妃之前产下孩子。” 窗外的月色躲进了云层,四周漆黑一片。莫翩然接过慕容轩羽手中的瓷瓶,一仰头,喝得一滴不剩。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不远处打着盹儿的守夜宫女突然被惊醒,她揉揉眼睛,望着穿戴整齐的莫翩然,慌忙起身,“皇后娘娘,您……” “来人,摆驾幽兰殿。” ☆、第七十章 偷梁换柱 幽兰殿中的尖叫在本该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慕容轩羽跟在莫翩然身后,暗中保护她的同时也不禁感慨,铃妃平日里矫揉造作的,竟然也有如此大的力量! “皇后娘娘驾到!”幽兰殿的太监见莫翩然挺着个大肚子,先是面色一怔,而后卯足了劲,朝着里屋扬声喊道。 这时,坐在一侧表面上心急如焚的皇帝,在听闻太监的嗓门后终于正了正身躯。 “你怎么来了?”皇帝皱了皱眉头。 “臣妾是戴罪之身,希望能在妹妹生产之时略尽绵力,好将功赎罪。”她欠了欠身子。 “免礼吧,”皇帝摆摆手,“去看看铃妃如何了。” “是。”她得到皇帝的暗示,轻挪着小碎步,缓缓移至床榻边缘。 床榻上,铃妃张开双腿,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她面容扭曲,面色苍白,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雍容华贵。 莫翩然张了张口,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腹中一阵绞痛! “哎呦,皇后娘娘,您可不能接近啊,您怀着身孕,不怕晦气啊!”产婆眉头一紧,慌忙推着莫翩然,想把她推出帘布之外。 莫翩然感觉一股热流沿着双腿中央汩汩流下,她突然扯住产婆手腕,“好痛!” 皇帝听罢突然起身,一手扶过莫翩然,一手推开产婆,“你好大的胆子!” 皇帝一出手,算是用上了三成的功力,然而产婆本就手无缚鸡之力,又上了年纪,身子骨完全受不了这致命一击。 只见她脚下一崴,肥硕的身子向后一仰,重重的摔在了床榻边缘的凸起,紧接着额前“砰”得一声磕在床榻边缘,只听“哎呦”一声,就再也没了声音。 “不好了,产婆昏倒了!”宫女大惊失色,生产期间,产婆出了差错,对于孕妇来说,是一大忌讳! “皇上,臣妾似乎也要生了!”莫翩然腹中的痛楚有增无减,她轻咬着下唇,呢喃着开口。 皇帝嘴角闪过一丝狡黠,待莫翩然想要认真捕捉之时,早已消失殆尽,来不及多想,一阵眩晕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她嗓间的呻吟还未喊出口,就昏厥过去。 “来人,把这没用的老东西拖出去!”皇帝踢了踢脚下的妇人,“再叫一个产婆!” “回皇上,所有的产婆都告病出宫了!”宫女焦急的提醒着,话语带着一丝颤抖。 皇帝一把 抓住说话的宫女,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女孩惧怕的双眸,一字一句,语带狠戾,“去找太后,朕的龙嗣若是有任何闪失,朕就拆了她的慈宁宫!” “是……奴婢……奴婢遵命……”宫女连滚带爬的退下,跑出幽兰殿。 太后的眼线支开不久,尉凌薇便带着产婆悄然而至,“皇上,微臣听闻皇宫中产婆结伴告病,而铃妃又在此刻生产,所以带了将军府经验丰富的产婆……” “来得正好,快,铃妃和皇后都要临产了,朕要她们母子平安。”皇帝对着尉凌薇使了个眼色,产婆便心领神会。 太后赶到的时候,整个幽兰殿早已传来婴儿的哭泣,她匆忙而至,只见铃妃虚弱的躺在床榻上,早已没了知觉,而身侧陌生产婆怀中一直哭泣的婴儿伸着肥嘟嘟的小手上下摆动。 “放下哀家的孙子!”太后厉声呵斥,产婆还未来得及转身,太后身边的宫女早已三步并作两步,气势汹汹的夺过婴儿。 太后翻开襁褓,顿时喜上眉梢,“真的是个小皇子!哎呦,让哀家看看!” 这时,躺在贵妃椅上的莫翩然紧紧攥着拳头,她欲言又止的神色在看见皇帝冷峻的面容后悄然噤声,而与此同时,身侧襁褓中的另一婴儿也不甘示弱似的放开声色,“哇”得一声在众人耳中回荡。 太后一敛眉,语带惊奇,“难道皇后也生了?” 一直沉默的皇帝悠悠开口,“皇后与铃妃同时产下皇子。” “同时?”太后扬起声调,话语中的不满在莫翩然听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灌到脚,虽然她早已知道太后利用她的用意,然而亲自感受到了,依旧让她无法接受。 “是同时。”皇帝加重了语气,面容有了一丝倦意。 “那皇帝在朝堂上所承诺的事情,此刻如何抉择?”太后并未理会莫翩然投来的带着恨意的目光,只是咄咄逼人的审问皇帝册立太子的事。 “朕也不知,”皇帝眉宇间一片淡然,“她二人同时产下皇子,不分先后,朕若是偏袒任何一方,都不合适,为今之计,只有等孩子长大了,凭才华分伯仲。” 太后张了张口,但也无计可施。 “来人,送皇后回瀚宁宫。”皇帝倾身向前,在太后耳边悄然说了一句,“恭喜太后儿孙满堂。” 他说的是太后,而不是母后,这其中的寓意不得而知,皇帝满心城府,又深藏不漏,太后被他拨撩的惊心动魄, 又无法开口明着询问,一时间二人呈现出心照不宣的对峙。 太后并未说话,只是淡淡的扫过莫翩然,眸中骤然间升起的杀意让倒在血泊中的莫翩然不寒而栗。 瀚宁宫中,莫翩然在床榻上躺了一天。 临近夜幕之时,慕容轩羽再度悄然而至,她拍拍手,语带赞赏,“做的不错。” “我的孩子还在那狠心的女人手上,到现在我都未曾见过一眼。”莫翩然咬咬牙,身体的痛楚让她辗转反侧,太后早已封锁了瀚宁宫,不让她有任何医治的机会,她在寝宫中无人问津,甚是可怜。 慕容轩羽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递于她,“皇上赐你的,每日一颗,这段时间不要受了风寒。” 莫翩然默默的接过瓷瓶,嗓间哽咽着,“谢皇上恩典。”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里本就是尔虞我诈的场地,你既然选择了,就怨不得别人。”慕容轩羽拍拍她肩膀,“太后手段的毒辣不是你能接受的,有她在一日,就绝不会允许皇上的骨肉在这皇室苟延残喘。” 慕容轩羽的一番试探在心思单纯的莫翩然身上果然奏效了,只见她双目微瞪,满眼的不可思议,“难道铃妃腹中的孩儿不是皇上的骨头?” 这句话一出口,慕容轩羽心中早已明朗,太后的反应,加上此刻莫翩然的诧异,那么莫翩然所生下的皇子,无疑是真正的龙嗣了。 慕容轩羽套出了心中所想,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她给莫翩然拉好被褥,“若是你听闻自己的孩儿遭遇了毒手,不要害怕,但是你要有所表示,太后斩草必定会除根,除非,这根,不再有死灰复燃的本事。” 一场秋雨一场寒。 皇后产下的孩子在秋雨落地没多久就身染重疾,皇帝几乎掀翻了整个太医院,都不见他好转。 一月之后,孩子命丧黄泉,而皇后,也随着孩子的去世而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皇帝迫于莫弘文和太后在朝堂上狼狈为奸的煽风点火,无奈之下,终于废后。 ☆、第七十一章 皇后惨遭灭口 莫翩然在皇帝废后当日,就搬出了瀚宁宫,平日里被众星捧月的她,跌入谷底的瞬间,突然遭尽了白眼。 然而瀚宁宫中最不起眼的宫女纸鸢,却主动请命要与莫翩然一起搬入冷宫,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纸鸢,冷宫可不比昔日的瀚宁宫,蛇虫鼠蚁多了去了,这皇后也不是个正常人了,疯疯癫癫的,万一失手误伤了你,你可是哭都没眼泪!”旁边的小太监好心提示。 “你们就落井下石吧,若是哪天皇上顾念到娘娘的好了,你们一个个,就等着挨修理了!”纸鸢伸出食指指了一圈人,语带狠戾。 众人发出不屑的唏嘘声,她白眼一翻,扶着呓语连连的莫翩然,一瘸一拐的走出瀚宁宫。 出了众人的视线后,纸鸢的脸上闪过一丝镇定,她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后,终于低声开口,“皇后娘娘,您知晓太多的秘密,太后不会放过你,我袖中有一剂假死药,你在适当的时候服下,可保你十二个时辰不被发现。” 莫翩然低着头,垂落的头发早已凌乱不堪,她白皙的面容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致,所有的情绪都隐匿在青丝之内。 她摸索着,而后将药丸塞进腰间。日暮之时,冷宫中送来残羹冷炙,莫翩然神情呆滞,接过饭盒,木讷的走进里屋。四周早已尘土飞扬,她扫视一圈,暗自从袖口拿出银针,试了试,拔出的瞬间针尖萃着的黑色十分醒目,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她生出一丝后怕。 她拿出假死药,一咬牙,仰起头,整颗吞下。 不一会儿,药效就起了作用,她感觉生命似乎在一点点的流逝,内心深处的惧怕如同墨汁一般在眼前不断蔓延,最终漆黑一片。 她感觉不到呼吸,可她的意识还在,那种无力挣扎的恐惧席卷着每一寸肌肤,黑暗中,她似乎听到了纸鸢歇斯底里的哭泣。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纸鸢晃动着她的身躯,“奴婢这就去找皇上!” 脚步声由近及远,她想喊住她,想告诉她不要离开自己,可是她张不了口,她什么也做不了,任由自己被丢弃在这冰冷的冷宫中,自生自灭。 许久,脚步声步履匆匆,她心中大喜,以为是皇帝来了,可声音一出,她顿时心中一沉! 一双温热的手指置于自己鼻息间,许久,她感觉对方猛然间收回,语带诧异,“婆婆,她真的死了吗?” 这声音,不就是与她一同产下皇嗣的铃妃 ?可她为什么叫婆婆?婆婆是谁? “自然是死了,难道留着它给莫家带来祸害吗?”太后的声音骤然响起,莫翩然心中一片疑惑! 铃妃为何叫太后婆婆?难道,铃妃腹中的孩子,是莫博笙的亲生骨肉? 莫博笙是太后的孩子这她早已知道,当年莫弘文将自己的爱妾送与皇帝,其中的居心她也能猜个一二,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莫弘文老奸巨猾,竟然垂涎天子之位! 原来,莫弘文千方百计将自己送进宫,只是为了给这个儿媳妇作掩护,好让她产下自己的孙子,将来继承皇位,一统大业,这份野心真是令人发指! 思忖间,铃妃再度扬声询问,“婆婆,现在作何处置?” “扔进井里,以绝后患!”毒辣的命令下出后,莫翩然只觉得身子突然一轻,被四个人四仰八叉的抬出里屋。 院中寒风瑟瑟,莫翩然只觉得她被头朝下竖起,扔进了一个逼仄的空间,一种窒息的感觉沿着头发,眼睛,鼻子,嘴巴灌进身体里,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中,通体的寒意侵入了五脏六腑! 好在,她呼吸不了,不至于呛到水。 “这样如何跟皇上交代?”铃妃话语中透露着一丝后怕。 “交代?”太后语带讽刺,“他能活到明天的日落再说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而莫翩然的恐惧却有增无减,世上最让人绝望的事莫过于等待,尤其是她这种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等待! 待四周再度静下来之后,莫翩然感觉有人悄然落入井边缘,她想喊救命,她心中焦虑万分,可是她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随她一起跳入冰冷的井水中,四处摸索着,环过自己的腰间后,终于开口,“阿羽,我找到她了,我数三下,你就开始往上拉!” 是尉凌薇!为什么自己百般针对她,甚至还害得她失去了腹中骨肉,然而紧要关头,却是她舍命相救? “一,二,三!” 身体脱离井水的瞬间,犹如一缕空气突然蔓延进快要窒息的胸腔,她想贪婪的大口呼吸,然而除了思绪尚存之外,她与死人无异! “阿羽,现在作何打算?”尉凌薇温柔的将她的身子裹上毛毯,顷刻间,一股暖意将莫翩然的身躯包裹住,她鼻子突然一酸。 “带回府上吧。”慕容轩羽背起莫翩然身躯,咬咬牙,抱怨了一句,“这女人养 尊处优的,就不能管管自己的嘴巴吗?吃这么多,重死了。” 莫翩然感觉心中突然像是浸满了水的海绵,似乎轻轻一握,就会溢出水来。 她觉得好累,没有哪一刻比现在累,脑海中的倦意越来越重,她意识逐渐开始模糊不清。 醒来之时,自己正躺在温暖的床榻上,不远处炭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将暖意一波一波的送进帷帐。 她起身,扶着略微有些重的头颅,朱唇轻启,道出一句,“这是哪?” “我的府邸。”慕容轩羽推开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她居高临下的望着莫翩然,“你醒了?可听到是谁想要置你于死地?” “听到了。”莫翩然咬咬牙,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沉默片刻,她忽然抬起头,“对了,你快告诉皇上,铃妃生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是莫博笙的野种!我亲耳听到那个贱人叫她婆婆!皇上不能立他为太子!” “你傻呀!”慕容轩羽敲了敲她晕乎乎的脑袋,“皇上册立的,是你的孩子啊!太后以为自己把你的孩子解决了,实则在孩子出世的那一刻,早就被掉了包。” “对哦,”莫翩然挠挠头,顿了顿,突然,她再度抬起头,瞪大双目,“我还听到了太后说的另一句话,说皇上活不过今日日落!” 话语一出,慕容轩羽突然僵住身躯,她脸上的表情须臾间便如冰霜一般阴冷,她亲身上前,掌心抚上莫翩然的头颅,缓缓靠向自己,一字一句,“什么叫活不过今日日落?” 莫翩然被她的变化吓住,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有可能是……是卑鄙的手段……” 身躯猛然间被推开,后脑勺因为惯性撞向身后的靠枕上,待她反应过来时,慕容轩羽早已不见了身影,房屋的门还未来得及关上,寒风呼啸,带来阵阵凉意,莫翩然下意识的拉过被褥,愣怔的坐在床榻上,许久没有动弹。 ☆、第七十二章 你的意中人? 慕容轩羽才下朝,又火急火燎的往皇宫赶,这种反常的举动当即便引起了莫弘文的警觉,他早已等候在宫门之处,与莫博笙谈笑风生。 “枢密使如此着急,所为何事啊?”莫博笙阴阳怪气,眉宇间一片胸有成足。 “本密使所为何事,恐怕不需要向侯爷一一告知吧。”慕容轩羽本不想理会他,哪知他突然倾身向前,拉住她,阻止其接下来的动作。 “滚开!小狐狸!”嫌恶的甩开禁锢,心情急躁的慕容轩羽早已失去了耐心,话语一出,莫博笙脸色一沉。 “慕容轩羽!我楚国的礼义廉耻你是不懂得,还是不在意?你这般无理,就不怕遭来祸端?”莫弘文扬起手掌,一阵劲风呼啸过耳畔,手掌突然被反手抓住! “老东西,要说无视楚国礼法,我慕容轩羽恐怕不及你的千分之一吧!”说罢,脚尖轻点,直接越过二人的纠缠。 莫弘文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扯过一丝阴冷的笑,许久,他转头压低声段,“得手了吗?” 莫博笙点头,眸中闪过狠厉。 慕容轩羽赶到养心殿时,皇帝正在批折子,她并未等候太监通报,而是直接推门而入,顿时一股龙诞香夹杂着一丝暖意扑面而来。 皇帝措不及防,猛然抬起头。 “皇上,您没事吧?”望着安然无恙的天子,她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解。 皇帝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放下笔,缓缓起身,“无事,发生了何事?” 这不靠近还好,一靠近,皇帝顿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他慌忙扶上胸前的衣襟,收紧五指,将明黄色的龙袍抓出了些许皱褶。 “皇上?”慕容轩羽正欲上前,皇帝突然出手制止。 咽下一口腥甜,皇帝一字一句,“你身上带了什么?” 慕容轩羽慌忙后退,见皇帝伸手扶住桌角,黑色的血液缓缓溢出嘴角,心中顿时一沉! 她立刻上下搜索,在摸到腰间一株略微有些干枯的花朵时,一股汹涌的怒意沿着胸腔直上头顶,顷刻间“砰”得一声炸开! “莫博笙!”慕容轩羽咬牙切齿,正欲转身,手腕忽的被温热的大掌拉住,她回首,皇帝带着痛楚的脸庞上眉心紧蹙,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不要轻举妄动,将朕扶上床榻,找……找景佑……” 艰难的突出最后一个字,慕容轩羽突然感觉手腕上的力道 一松,她突然收紧手臂,将皇帝揽入怀中。 皇帝魁梧的身段斜斜靠在她略微纤瘦的身前,在接触到慕容轩羽温热的身躯时,他脸上似乎被一层安详笼罩。 而就在此时,洛王突然急速而至,他反手将皇帝拉入自己怀中,一直淡然的脸庞瞬间闪过一丝不安,但随即又被一抹担忧取代。 “快扔掉你怀中的那株红衣鬼谷!”他厉声呵斥,随即将皇帝扶上床榻。 “这…这是什么?”她缓缓后退,手中紧握着看似不起眼的花朵,心中突然一片明朗! “莫弘文这个老奸巨猾!竟然让本公子成为他弑君谋反的帮凶!”慕容轩羽愤愤之时,洛王从内阁走出。 “皇兄喜好龙诞香,而西域专门用与龙诞香香料相生相克的香料,培养出了红衣鬼谷,红衣鬼谷之香虽然清淡,但与久居龙诞香弥漫的暖隔中人来说,便是剧毒!二者一前一后,直接会侵蚀五脏六腑!这是且听阁今日才收集到的情报。”洛王眉心紧锁,又突然觉得方才情急之下对慕容轩羽说话声音太大,他突然一慌,呢喃道,“阿羽,对不起,我方才是太着急了……” “换做是我,我会反应更大,这都是情有可原的事。”她挥挥手,“现在是否有解毒的方法?” 这一刻,洛王突然心中一片酸楚,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由自主的拉过慕容轩羽,将她紧紧环在胸前。 慕容轩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怔住,她僵直背脊,忘记了反抗。 许久,男子在她耳边悄然呢喃,“阿羽,我好怕。” 慕容轩羽叹了口气,终于伸出手臂环过男子腰间,熟悉的气息在鼻尖萦绕,她朱唇轻启,“不怕,皇上会没事的。” 洛王点点头,放开她柔软的身子,他对上她的眸,清澈的瞳孔一览无遗,明亮如同星辰,“我,再也受不来生死边缘的考验,假如能过了这一劫,阿羽,你嫁给我,好吗?” 慕容轩羽眼中泛起温热的潮湿,她望着他,轻轻点头,“我嫁。” 洛王吐出胸口的气息,这一句话,他等了太久,自从简公子的身份暴露后,她就有意无意的躲着自己,他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走进她心里,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她依旧对自己如大海般包容,她要的,其实就是坦诚相待。 “皇兄的事,恐怕瞒不了太久,”许久,洛王终于恢复理智,他思忖片刻,突然灵光一闪,“苗疆有一种蛊,可解天下 奇毒,名曰忘川蛊。” “我马上去南洋!”慕容轩羽喜出望外,正欲转身,臂弯再度被洛王拉住。 “你不能去!”他眼中升起不可抗拒的决绝,“南洋凶险,我不许你去!你留下来照顾皇兄,我去。” “南洋凶险,难道遇见你就不会有风浪了?”慕容轩羽冷声反问,“我带着方叔,你和梁闻焰留下,假如有什么变故,太子还在襁褓中,至少你是他皇叔,总比我一个枢密使有话语权!” 她不给洛王反驳的机会,“就这么定了,你若是执意自己去,我就不嫁了!” “你……”洛王没想到她会来这招,眼下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最后咬牙切齿,“你这是耍赖!” “杨家的江山需要你,”慕容轩羽沉声道,“十年前,睿王府遭莫弘文毒手,落得满门被株连,今日他狼子野心,直接将魔爪伸到了皇上身上,若是说十年前你根基不稳,只救下我这个伪郡主,十年后,你身为洛王,皇上的左膀右臂,且听阁阁主,”顿了顿,她面色突然一阵酡红,声音也小了些许,“我慕容轩羽的意中人,若是还不能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你觉得还能说得过去?” “你的意中人?”洛王自顾自的笑了笑,随即再度面露严肃,“你万事小心。” 冬季的寒意,在金都蔓延的悄无声息,慕容轩羽在方叶的护送下,乘着夜深人静之时,身着火红的戎装驰骋在马背上,一路朝南洋而去。 而丞相府上,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莫弘文悄然派兵尾随其后,在慕容轩羽踏足远行的船只时,就地扎营在洛城附近,等待着慕容轩羽回程之时自投罗网。 莫弘文并不知晓且听阁的存在,他自以为是的想,洛王此刻守在皇帝左右,哪里还有经历顾忌洛城的一举一动?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且听阁的勇士,早已化身渔民,紧随慕容轩羽身后,在接下来的周旋里,直接上演了一出偷梁换柱! ☆、第七十三章 让他膨胀 楚国早已与苗疆结下盟约,所以慕容轩羽的求助非常顺利,若愚甚至还亲自带着忘川蛊和她一起踏入了回程之路。 若愚在慕容轩羽的安排下,扮作了随行的士兵,在且听阁的掩护下,开始了一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逐鹿! 而朝廷中,养心殿早已被禁卫军重重包围,肖统领作为禁卫军统领,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莫弘文虽不能亲眼所见,可慕容轩羽和洛王的动作早已表明事实,所以朝堂之上,他更加嚣张跋扈,而太后更是为虎作伥,与莫博笙站在统一战线,企图残害忠良。 俗话说,狡兔有三窟,莫弘文虽然老奸巨猾,也是个事无巨细的主,他在天子不能过问朝政期间公然提出割地封侯之意,扬言将楚魏接壤处的易郸,也就是尉凌萧正在镇守的边关之地赐予莫博笙。 明眼人都知道,尉凌萧这几年相比尉凌薇的骁勇善战有过之而无不及,所向披靡从未吃过败仗,魏国一直以来集聚的民怨早已四起,根本无暇顾忌扩张疆土,边境的战事也不再频繁,而莫博笙此刻却要这片要地,他的动机众人早已心知肚明! 尉凌萧不可能在莫博笙统治之后撤出易郸,如此一来,楚国的军事之事都要听命于他,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反对是板上钉钉的,然,太后和莫弘文对这件事拍手称赞,他们的意思,就算皇帝在场,也无法改变事实,索性不予理会,如此猖狂,让忠心之士心中暗自起了疑心,莫不是皇上已经受制于他? 朝堂上早已没了慕容轩羽和洛王的身影,尉凌薇一介女流,孤军奋战也无济于事。一时间,莫弘文权利的欲望无限膨胀! 莫博笙早已在慕容轩羽回金都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慕容轩羽策马驰骋在官道上,她面色冷峻,手中攥着的瓷瓶赤裸裸的暴露在埋伏之人的眼线中。 突然马蹄翻飞,马儿嘶鸣一声,整个前蹄踏入了早已挖掘好的陷阱中! 她身子骤然前倾,接着摔进足足有两人深的洞穴中,她调整身姿,一个回旋,正欲飞离洞穴,一抬头,一张泛着银光的密网从天而降,她拔出长剑,挥手欲斩断,可剑身触及到密网的边缘,一用力,骤然断作两半! “下了血本了啊。”她嘲讽的扬起嘴角,之后扔掉手中的剑柄,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我还以为堂堂枢密使,皇上的左膀右臂当真有三头六臂呢,也不过如此嘛 !”耳边响起莫博笙不屑的声音,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孤身一人的慕容轩羽,扬起眉梢,“你就那么自信,没了随从,你可以悄无声息的踏进养心殿,救杨景辰于水火?” “多说无益,要杀要剐请自便,本公子没心情和你在这里浪费口舌!”慕容轩羽摆出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可手掌却下意识的攥紧,往背后藏了藏。 莫博笙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眼角弯起满意的弧度,缓缓抬起手臂,松开掌心,顿时白色粉末悄然飘落,慕容轩羽似乎闻到了一股奇香,她觉得眼皮突然沉重了很多,还未来得及反应,就重重倒下身躯。 “带上来,”莫博笙冷哼一声,“把她手上的瓷瓶拿过来!” 这时,若愚在梁闻焰的护送下,早已绕过官道,直奔金都,而洛王,则躲在不远处,暗中将一切掌控。 莫博笙拿到瓷瓶的瞬间,就扔在火中将一切付之一炬,许久,拂袖离去,“带到丞相府。” 若愚在梁闻焰的帮助下顺利进入皇宫,然,养心殿未到,却迎来了铃妃和太后。 “这侍卫好生面生啊。”铃妃倪视着若愚,上下打量。 若愚心中一惊,手中紧握的丝帕突然飘落,她着急向前捡起,可铃妃却快她一步,柔荑缓缓执起薄如蝉翼的丝滑。 “呦,这女人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身上?”她置于鼻尖轻嗅,“还有姑娘的脂粉味呢。” 梁闻焰见状,突然计上心来,他转头数落着若愚,“叫你混入养心殿,又不是让你去死,跟姑娘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外人看了,还以为丞相如何强人所难呢!” “丞相的人啊?”太后也扫视了她一眼,“笨手笨脚的,有用吗?” “怎么没用,太过机灵,反而惹人怀疑。”梁闻焰摆摆手,“你等我一下。” 若愚听后,慌忙后退一步。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太后瞟了他一眼,沉声问道。 “慕容轩羽已经落网,解药已经被毁,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环顾四周,“我先让他打探一下养心殿的情况。” “也好,”太后微微颔首,“禁卫军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让他长点心,不要惹是生非。”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梁闻焰歪着嘴,一脸地痞流氓之态,“时机一成熟,即刻让小皇子继位。” 话语一出,铃妃满脸喜悦,此刻的她,褪去了先前的伪 装,所有女人家的争强好胜都显露无疑,梁闻焰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心,他别过脸去,朝若愚招招手,“过来。” 若愚躲过二人的审视后,突然冷汗涔涔,她只觉得双腿发软,险些摔倒。 踏入养心殿时,肖统领直接将二人领进内阁,床榻上,皇帝脸色苍白,睡梦中的他呓语不断,而他一字一句叫出的,除了“浅夏”,再也没有别人。 梁闻焰听闻后面色一怔,随后轻咳一声,询问若愚,“如何?” “情况不妙,若是再晚三天,就回天乏术了。”她取出怀中的瓷瓶,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拉过男子手腕。 “你要干嘛?”梁闻焰见状,突然伸手阻止。 “忘川蛊是寄生在血液中的蛊虫,若是不见红,它怎么进入身体?”若愚推开他手臂,腕处一用力,顷刻间,暗黑色血液沿着伤口溢出。 她缓缓打开瓷瓶,一条米粒般大小的蛊虫沿着瓶口探出一个头,它左右摇晃着脑袋,在闻到血腥味后,突然如同嗜血的猛兽,“嗖”得一声整条没入手臂。 梁闻焰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皇帝终于从呓语变为痛苦的挣扎,梁闻焰正要起身查看,只见皇帝修长的手指突然拉住若愚手腕,若愚欲挣扎,却如同被禁锢住一般,动弹不得。 皇帝睁开眼睛,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他眸中汇聚的光亮,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温柔如水,他薄唇轻启,带着痛彻心扉的决绝,“浅夏,这一生,终究是朕错过了你。” 若愚不懂皇帝的说了什么,她只是喜上眉梢,转头望着梁闻焰,“有救了!” ☆、第七十四章 谁能逃过姐姐的相思蛊? 丞相府。 慕容轩羽醒来之时独自一人在漆黑的暗室。 她缓缓起身,伸手扶着有些刺痛的头颅,待恢复了些许意识后,所有的记忆如同飓风一般席卷而来,她攥紧五指,“咯咯”声响彻四周。 “杨景佑!”咬牙切齿的怒吼一声,门外突然响起倒地之声。 她慌忙起身,躲到房门之后。房门被推开,一袭白衣闪过眼帘,来不及多想,慕容轩羽快速出击,伸手想要扣住对方脖颈。 在手指距离对方不到一寸之时,一张熟悉的银色面具借着门外浅浅的月光浮现在眼前。长时间待在黑暗中的她,还不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但是防备的本能让她化攻击为制伏,手上的力度减了一半,可动作却未有丝毫停顿。 男子以为她要收手,原本已经放弃了抵抗,可看她架势,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心中顿时大惊,以为自己的救援来得太晚惹怒了她,他突然双眼紧闭,薄唇张了张,道出的话语像小孩认错一般让人啼笑皆非。 “为夫救妻来迟,罪该万死,甘愿受罚!”话语一出,慕容轩羽“嗖”得收回手臂。 洛王见对方迟迟没有下手,缓缓睁开一只眼睛,见慕容轩羽抱着胳膊饶有兴致的望着他,便自己伸手取下面具。 月光下,他月白色的长衫似乎与月色融为一体,干净的脸庞温暖洁净,如同一泓清泉,波澜不惊。 “你如此人畜无害,莫弘文当初怎么会相信你野心泛滥,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你身上?”慕容轩羽歪着头,探究的望着他。 “俗话说,相由心生,这句话一点不假,”他伸手拉住女子柔荑,用他宽厚的大掌紧紧包裹住,置于唇边轻柔的呵着气,想给她传递温暖,“我见到莫弘文时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那种仇怨,他误以为是对皇权的追逐,自然就相信了。” “你这种人深藏不漏,就连我都不知道,你的内心,究竟是何种景象。”慕容轩羽收回手掌,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阿羽,”男子突然伸手环过她肩膀,收紧手臂,温热的唇,在她耳边呢喃,“还记得你第一次去一品轩,见到的那副水墨画吗?” 慕容轩羽本打算反抗,可洛王的一番询问,瞬间让她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副人间仙境,还有夜探尚书府时,她本是随口询问他对妻妾成群的看法,他却无比认真的浅笑着,道出一句,“三月桃花,两人一马,明 日天涯。” 明日天涯?自己蛰伏十年之久,不就是想在尘埃落定之后,也可以有寄情山水般洒脱吗?可大局未定,有时候,被逼着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是另一种情不自禁啊,只要不忘初心,又何必去计较这短暂的言不由衷表里不一呢? 她缓缓转头,将所有的抗拒散去,“记得,可那里并不存在。” “我若是说那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地方,你愿意在一切结束之后,和我一起归隐吗?”洛王认真的询问,带着孩童般的小心翼翼。 “自然愿意!”想都没想,慕容轩羽脱口而出,面容上闪烁的光彩,少见的如同吉光片羽,“我早就受够了金都的喧嚣。” 洛王会心一笑,“你不怪我来迟了吗?我必须等到若愚安然进入养心殿,但是在此期间我一刻也未离开这暗室左右。” “皇上的毒解了吗?”她并不在意洛王的询问,顿时喜上眉梢,心中的畅快最终转化成脸庞的莞尔,“陪我赛一场马吧!” 春寒料峭,御花园梅花开的若火如荼。 莫博笙匆匆入宫,却在御花园中见到了神采奕奕的铃妃。 “你好兴致啊?”莫博笙眸中蕴含着怒意,缓缓踱步靠近。 “今日无风,臣妾得知侯爷今日入宫,就在这儿备下了酒菜,想与侯爷对酌。”铃妃褪去了以往的隐忍,微醺的眸中媚眼如丝,勾魂摄魄。 “马上就要封后了,你却在这儿喝酒?”莫博笙眉心一敛,望着酒壶下燃着的噼里啪啦的炭火,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怒火,他大掌一挥,将所有的酒菜扫到地面! “我才不要做什么皇后!”女子借着酒劲,发疯一般抱住莫博笙的肩膀,“你明知道我怀着你的骨肉,却把我送上别的男人的床榻,这些我都忍了!可如今,皇帝就要驾崩了,你为何还对我如此冷漠?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一个工具,一件衣物吗?你想都就丢,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莫博笙慌忙甩开女子的禁锢,回首就是重重一巴掌,“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本侯就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女子仰面大笑,“你杀呀,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会让我们的儿子陪我一起,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莫博笙被她的模样吓住,他也明白,这女人愿意倾尽一切,无非是一个情字,若是她赖以生存的信仰轰然倒塌,那么,再狠戾的事,她也能做出来。 笃 定之后,莫博笙深呼吸一口,上前一步,扶住脚步不稳的女子,顷刻间温柔尽显,“铃儿,我们要以大局为重,你再稍微忍耐一下,等事情结束了,我们便可以长相厮守了,你听话,好不好?” 铃妃被失而复得的温柔包围,终于泣不成声,她抬眸,豆大的泪珠划过脸庞,精致的妆容和胸前故意扯开的若隐若现,让将她拥入怀中的莫博笙,眼中骤然升起一抹情欲,他想压制住,但凤目刚刚紧闭,铃妃的朱唇就已经盖上他的薄凉,他只觉得头顶“砰”得一声,所有的理智顷刻间消失的无隐无踪! 他突然抱起铃妃,大步流星的跨过御花园,重重踢开不远处院落紧闭的房门,而铃妃满眼的旖旎,氤氲的薄雾将美目覆上一层羞涩,她直勾勾的望着莫博笙,那种欲拒还迎的娇羞,无一不一波一波的挑战者他最原始的欲望! 身后的慕容轩羽立在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若愚自豪的扬起脸庞,话语中还稚气未脱,她一脸得意,“任何人都别想逃过姐姐配制的相思蛊!” 慕容轩羽转头望着得意洋洋的若愚,若有所思。听萧终究还是没有把伊人的背叛告诉她,他真的选择用善意的谎言,去保护她的天真浪漫。 可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和历经沧桑的淡然本就没法相比,因为后者可以波澜不惊的面对一切,而前者,只要一个颠覆,便可以轰然倒塌。 若愚,终有一天是要去承受的。只是她能受得了吗? 来不及多想,皇帝已经悄然而至,他阴鸷的脸庞还隐隐藏着一丝虚弱,可眸中绽放的嗜血般邪魅,让整个瞳孔都染上了一层耀眼的红! “皇上,你打算如何处置?”慕容轩羽将玄铁宝剑递给他,沉声问道。 “杀无赦。”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他抬起脚步,目不斜视的走近二人方才进入的房门,他薄唇轻启,带着生死的审判一般居高临下,“随朕一起。” ☆、第七十五章 究竟是谁成全了谁? 门外,不堪入耳的声音隔着紧闭的大门传至众人耳中,皇帝嘴角轻勾,抬起脚“砰”得一声,将反锁的房门踢开! 快步穿过庭院,踏入内阁,皇帝将衣衫不整的二人尽收眼底。他望着莫博笙瞪大的双目,挑衅的眸子似乎在宣示着胜利的喜悦,但道出的话语却是与想要传达之意格格不入,“莫博笙,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铃妃慌乱的面容扫视众人,最终停留在皇帝脸庞,她微卷的睫毛下,旖旎的情欲还未褪去,手掌却慌乱的收紧胸前的春光,话语中蕴含着浓浓的惧怕,“你不是……” “以为朕死了?”皇帝扬了扬手掌,剑柄随着腕力而摆动着,长剑飞扬,朝着莫博笙不偏不倚急速而去。 “不要!”铃妃伸手挡在莫博笙身前,带着视死如归般决绝,“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皇帝饶有兴致的收回些许距离,居高临下的望着二人,最终将实现定在莫博笙脸庞,话语中带着讽刺,“真是伉俪情深,不知莫侯爷将自己心爱的女子送到朕的龙榻上,任由自己的女人在朕身下承欢,心中是何滋味?” “你以为她是本侯心爱的女子?”莫博笙伸手将铃妃推开,眼看着她孱弱的身躯撞向坚实的地面却依旧无动于衷,“一个女人而已,本侯会在意?” 铃妃望着方才还与自己水乳交融的男子,现在却如此冰冷无情,心中的失望溢满胸膛,她咬紧下唇,颤抖的开口,“侯爷?” “杨景辰,事到如今是我自己大意,着了你的道,但是本侯好心提醒你一句,按照楚国律法,铃妃勾引本侯,本侯罪不至死。”他起身整理好衣物,拍拍衣襟,全然不顾铃妃眼中骤然升起的万念俱灰。 “你说的有道理。”皇帝收回剑身,眼看着莫博笙一步一步踏出门槛。慕容轩羽焦虑的眼神在皇帝身上游走,几度想要开口。 但是下一秒,皇帝出其不意的偷袭,让已经打算出手的慕容轩羽顷刻间愣在了当场! 只见皇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回旋,脚尖轻点,手腕处的劲风划过莫博笙仍有一息情欲尚存的身躯,他猛然回头,却不见了皇帝身影,慌乱之中不断后退,背后靠向敞开的门板,下意识的抬眸,突然胸口处长剑刺入骨血的声音响彻耳畔,伴随着铃妃撕心裂肺的叫喊,“侯爷!” 莫博笙不敢置信的盯着胸前的殷红,血珠汩汩的沿着剑身流淌,一滴一滴在脚下布满灰尘的地板晕开。 他再度抬起头,声音透露着一丝沙哑,“你……” “以你方才的罪行,确实可以免于一死,”皇帝扯了扯嘴角,“倘若是你强迫于铃妃,铃妃誓死不从,防备之余失手错杀了莫侯爷,岂不是两全其美?” “侯爷!”铃妃踉跄着身躯想要上前,却被慕容轩羽伸手阻挡。 “哦,对了,”皇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阴鸷的眼神透露着一股邪佞,倾身向前,靠近莫博笙耳畔,薄唇一张一翕,头吐露的话语让莫博笙心中仅存的希望之光,顷刻间,灭得一点光亮不剩,“你母亲,也就是当朝太后,就是个蠢女人,你父子二人一生机关算尽,却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女人身上,可反过来又将女人弃如草芥,也难怪前功尽弃。” “你……什么意思?”莫博笙一张口,猩红的血液沿着嘴角滴落在胸前的白色衣襟上,他双目微凸,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意思?”皇帝挺直背脊,突然仰面大笑,“你那个蠢娘亲,以为自己杀死了朕的龙嗣,却不知,是她自己那双罪恶的,充满血腥的双手,亲手断了自己孙儿的气息!” “你说什么?”莫博笙耳边轰鸣,他口中溢出的鲜血随着胸膛的起伏而愈发汹涌,“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皇帝望着几近奔溃的莫博笙,眸中绽放的神采奕奕随着手臂的收回而光芒万丈! 只听“嗤”得一声,皇帝冷峻的面容上被溅得满脸血渍,莫博笙强行撑住的一口气息在剑身抽离胸膛之时突然断裂,他嗓间的叫喊来不及溢出唇齿,就重重倒下身躯! “侯爷!”铃妃似乎受到了刺激,她发疯一般挣脱慕容轩羽的禁锢,须臾便扑向莫博笙,“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杀了你!” 猛然起身,她伸出手臂,毫无章法的朝着皇帝撞去,然而还未来得及近皇帝的身,就被皇帝掐住脖颈。 “皇上……”慕容轩羽心中大惊,还未来得及叫出口,只见皇帝收紧五指,只听“咔擦”一声,铃妃头瞬间歪向一侧。 “该死的女人,碰了你朕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他松开手指,嫌弃的挥挥衣袖。 “皇上,该怎么处置?”慕容轩羽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压下了满心的不适。 皇帝似乎看出了端倪,他转身,英俊的面容在鲜血的映衬下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刹,张扬却散发着诡异的魅惑,他突然绽放出鬼魅的笑,那种笑,参杂了 无奈,快意,仇恨,成全,唯独没有退让和善意。 慢着,成全? 还未来得及仔细窥探,皇帝顷刻间将所有情绪隐匿,他悠悠开口,像是对慕容轩羽的疑问做出无声的解释一般,“景佑和朕,总有一个人要去背负杀戮的罪名,这个人不能是他,只能是朕,朕要用沾满鲜血的双手,为他打造一座诗情画意般的人间仙境。” 慕容轩羽望着他充满希冀的双眸,那般执着,那般誓不罢休的坚持,她忽然变得有些迷茫,这皇位,究竟是权倾天下的象征,还是禁锢人性的牢笼?洛王倾尽全力辅佐他坐稳天下,而他,费尽心机为他撑起世界,究竟,是谁成全了谁? “你明白吗?”他倾身向前,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咄咄逼人,纯净的像个孩子,他与洛王,终究还是性情相似的兄弟。 “明白。”慕容轩羽点点头,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潜藏的情愫,她慌忙后退,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 皇帝望着她小小的动作,心中骤然升起悲凉的惆怅,他轻笑着,再度披上不羁的伪装。 “昙花固然美好,但终究不能被人栽培。”他扯了扯嘴角,唇边扬起一闪而逝的落寞,“朕配不上它,朕还有天下要去守护,景佑寄情山水,自然有大把的闲情逸致等待昙花一现。” 慕容轩羽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应。 踟蹰间,皇帝已经踏出房门,“莫博笙企图轻薄铃妃,铃妃忠贞不渝,拼死反抗,却依旧未能保住名节。铃妃失手杀死莫博笙,自己也因无言面对皇室的列祖列宗而自缢。” 声音渐行渐远,慕容轩羽回过神来之时,皇帝早已踏出庭院。她深呼吸一口,小跑紧随其后。 远处的御花园处,若愚正坐在石凳上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看见二人走来,慌忙起身,一蹦一跳的靠近,“怎么样?” ☆、第七十六章 大仇得报 若愚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皇帝满脸的血渍,她脸上的表情瞬间由疑惑转为惧怕。 慕容轩羽慌忙上前,伸出温热的掌心将若愚的双目护住,皇帝离去之时,她才松开。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姐姐?”她走之前,听萧拗不过她的执着,亲自拜托慕容轩羽妥善保存好她的纯真。 “不知道呢。”她闪躲着,却突然在御花园的角落中望见了一抹黑影。 “谁?”二人同时开口,却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由近及远,瞬间就脱离了她们的视野。 慕容轩羽心中一沉,丢下若愚就慌忙追击而去,然中途却被洛王一语点醒,“宫中还有太后的余党没有清除,此刻就算追上,也来不及了,我们应该从她最后的地点入手,她掌握着宫中的一举一动,究竟为了谁?” “莫弘文!”慕容轩羽恍然大悟,此刻莫博笙命丧黄泉,莫弘文若是得知了消息,恐怕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皇帝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她抬眸,双目绽放着精明的光亮,“假如莫弘文想要拥兵自立,走之前他最想除去的人是谁?” “阿羽,保护好莫翩然,给睿王叔翻案的时候到了。”他温暖的眸子熠熠生辉,在望向慕容轩羽之时,温暖如初。 二人相视点头,兵分两路,悄然洒下了天罗地网。 洛王带领军队赶往丞相府之时,偌大的府邸早已人去楼空,就连庭院中扫地的小厮都不见了踪迹。 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般大雪。 莫翩然在庭院中望着一株梅花出神,顷刻间,四周一片杀气! 她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冰冷,沿着周身侵蚀着五脏六腑,心脏突然间“咚咚”得跳着,她猛然转身,一个冰冷的剑尖直接对准心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驱直入而来! 来不及叫喊,嗓间一片凝固,她被巨大的恐惧袭击着,脚下突然间没了使唤。 “傻瓜,还不快躲开!”慕容轩羽赶到之时,剑尖距离莫翩然的心脏不及半寸,她心中一紧,骤然抛出手中的剑柄,长剑飞出手掌,“砰”得一声将眼前人的手腕处打伤,他手掌猛然间松开,莫翩然逃过一劫! 黑衣人吃痛后,本打算挥剑进攻,却猛然间看见慕容轩羽身后的浩浩荡荡,眉头一紧,退后一步,脚尖轻点,便飞离府邸。 莫翩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愣怔着,还没回过神来,慕容轩羽不由分说的拉住她,“跟我 走!” “你……放开我!”莫翩然挣扎着,“男女授受不亲……” 慕容轩羽并不理会,就这么一路将她拉到了遥王的府邸。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莫翩然眉心一敛,眸中透露着疑惑。 “这就要问问你那过世的父亲,都干过什么好事了!”她素手一推,将莫翩然推进紧闭的庭院,在重兵把守的荒凉中,遥王蓬头垢面,目光呆滞。 “遥王,好久不见。”慕容轩羽一袭红杉,踏着厚厚的积雪,踱步而入。 “哼,”遥王翻眼不予理会,话语中的不屑尽显,“杨景辰的走狗而已。” “你就没有想过,为何我会选择杨景辰而不选你?”慕容轩羽饶有兴致的望着眼前人,自从皇上登基之后,这里便再也不似之前简单的限制他人身自由,而是想对待囚犯一般,直接断了所有与外界的来往。 “因为他善于玩弄权术,怪本王性情直率!”他怒吼着,终于暴露了心中的不甘。 “你直率?”慕容轩羽收回笑意连连,眸中的冰冷似乎要将一切冻结,她拉过莫翩然,往前一推,沉声问道,“杨景平,你还认识她吗?” 遥王对慕容轩羽直呼他名讳很是疑惑,那种仇恨,带着要将他碎尸万段的狠戾。 “这位丞相府的义女,便是那位受天下唾弃的私塾先生之女,”不等他回答,慕容轩羽悠悠开口,“你利用睿王的手稿,陷他于不义,以谋取上位,你这种无耻之徒,还自称自己性情直率,楚国的天下若是落在了你手中,你认为还有繁荣昌盛的可能吗?” 话语一出,莫翩然瞪大双目,她望着慕容轩羽白皙的侧脸,冷峻中透露着一股馨香,“你……你是……” “我是睿王之女,杨浅夏。”慕容轩羽冷眼扫过莫翩然后,眼神再度定格在面露诧异的遥王身上,她一步步向前,抓住沉浸在愣怔中的遥王,倾身向前,一字一句,“当年睿王府满门被株连之时,可曾想过还有今日?” 遥王望着她眉宇间的恨意,许久,突然仰面大笑,“杨浅夏,十年前你就与那两个兄弟不分彼此,睿王府被灭,是你咎由自取,你和景天公主一样,你们都是咎由自取!” “十年前太子就已经是众望所归,”慕容轩羽不理会他的激怒,她反手甩开遥王,嫌弃的拍拍手,“你注定是个失败者,你得不到天下,受不起万民敬仰,你甚至连身边人的信任都得不到,你说你是不 是一个可怜虫呢?上天为什么要让你出生在这个世上呢?” 她竖起食指点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上,思忖片刻,突然茅塞顿开,“哦,我明白了,是为了让你给太子和洛王做陪衬的!哈哈哈哈……” 邪佞的笑声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刹,让愤怒,自卑,恐惧和惊慌充斥着遥王的每一寸血液,他假装淡然的面容早已荡然无存。 “闭嘴!”遥王失声大喊,“闭嘴!你这个魔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慕容轩羽讥讽的反问,“我会让你死的那么舒服?” “你想怎么样?”遥王后退着,他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自保的武器。 “来人,犯人杨景平设计陷害忠良,将他押往刑部,没有皇上的命令,绝不能让他自行了断!”屋外的士兵,听到命令后推门而入,她竖起皇帝御赐的金牌后,众人点头,直接将遥王架起。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生不如死,”慕容轩羽扯了扯嘴角,“等收拾了莫弘文,这笔账,我们再慢慢算!” 许久,直到遥王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才缓缓吐出心中的污浊之气,“把莫翩然带进皇宫。” 走出遥王府邸,天空早已放晴,慕容轩羽行了没几步,就发现身后有脚步声尾随,她悄然转身,尉凌薇红着眼眶,在距她不远处的街角。 她停住脚步,白净的面容上绽放出释然的微笑。 “你这个死丫头!”尉凌薇谩骂着,飞身而至,直接将慕容轩羽撞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躯,却因背后撞到坚实的墙面而吃痛的皱皱眉,“又长胖了。” “滚!”尉凌薇怒吼着,眼泪不争气的划过脸庞,她握紧拳头在慕容轩羽胸前轻轻一锤,“骗了我这么久,看我怎么治你!” “要打要骂全凭娘子发落!”她俏皮的眨眨眼。 ☆、第七十七章 身份败露,转危为安 莫翩然身为睿王府被陷害的唯一见证人,在局势的逼迫下,终于将当年的事情全盘托出,而莫弘文的消失,在整个金都看来,无疑是畏罪潜逃。 睿王府的冤屈一夜间沉冤得雪,可慕容轩羽身份却无从曝光。 朝堂上,皇帝让深埋地府的秘密得以见光,众人皆是唏嘘睿王英年早逝。 而莫弘文却是连夜逃进了易郸,自立为王,这一举动,让所有人勃然大怒! 尉凌萧无法从易郸之地攻打莫弘文,魏国的军队依旧虎视眈眈,他不能掉以轻心。莫弘文就是算准了这种进退维谷的局势,所以才大张旗鼓的长驱直入。 而与魏国相邻的梁国,与易郸中间隔着一大片以农林为主的湘淋之地。 梁国与楚国早早便签订了友好之约,为期十年。现如今,十年将至,梁国丞相孙雍只手遮天早已是家喻户晓之事。若是此刻,莫弘文与孙雍狼狈为奸,尉凌萧再勇猛,也是逃不过双面夹击。 易郸是楚国的军事要地,一旦失陷,魏国与梁国一起出兵,楚国江山堪舆! 众人一筹莫展,而就在此刻,金銮殿外响起了太监的阻拦声,“太后,太后您已经被禁足了,您不能再参与朝政了!” 女人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决然的拄着凤头拐杖闯进百官之首。一夜之间,她似乎苍老了十岁。 “皇帝!若不是你赶尽杀绝,丞相不会如此破釜沉舟,你今日的遭遇,都是你们逼迫的!”她颤抖着身躯,道出的话语狠戾无比。 “听皇额娘的意思,楚国的江山与丞相的安危相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了?”皇帝面色骤然一沉,声音也不免抬高了几分,“皇额娘莫忘记了,楚国若是亡国了,您可就是阶下之囚,哪里还会有今日站在朝堂上的咄咄逼人!” “既然皇帝如此心系楚国,为何不能对任何人都秉公处理?”女子冷笑一声,“这般假公济私,不会让天下人耻笑吗?” “朕行得正坐得正,皇额娘不必在这里妖言惑众,”皇帝拜拜手,“来人,把太后请回去,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探望。” “皇帝不必如此惊慌,”太后手臂被架住,挣扎着,想要做最后的反抗,“你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让一介女子来兼任枢密使这一要职?” 话语一出,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向慕容轩羽! 难怪她全然没有男人的粗俗之气,举手投足间都是风华绝代,灼灼其华 ,原来,这样一个身居要职的青年才俊,竟然是一个姑娘! 这一瞬间,洛王断袖的谣言终于不攻自破,他嘴角微微抽动着,再也不必担忧被人背后议论非非了。 然,尉凌薇假怀孕,嫁祸皇后莫翩然,又隐瞒身份参与国事,这其中的种种,无一不会让她万劫不复! 她的所作所为,必须有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必定是在场的所有人无法质疑和反驳的。 皇帝眉心紧锁,他要得到众人的臣服,就必须秉公处理。他阴鸷的目光扫过百官之首洋洋自得的太后,心中的怒火难以言表,可却又束手无策。 “来人……”皇帝淡薄启音,可才开口,丁志远突然走出百官之中。 他踱步行至太后身侧,拱手施礼,“老臣有事起奏。” “何事?”皇帝身躯有些许前倾,话语中的希冀在慕容轩羽看来,带着异乎寻常的期盼。 “老臣掌管护龙侯府已有二十余年,一生为为朝廷鞠躬尽瘁,而护龙侯府的天字地字密捕,都是老臣最深爱的宝贝闺女!”他顿了顿,“但是众人所见的只是其一,却不知其二。”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众人见状,当地虔诚的朝拜,而宝座上的皇帝,也按照惯例,对着金牌行了大礼。 “护龙侯府还有两位密探,而慕容轩羽,便是我护龙侯府玄字密探。”他扬起声调,话语中有不容抗拒的决绝,“密探的身份,就是先皇,也可以隐瞒,这是规矩。而如今,密探遭遇诋毁,濒临死亡的边缘,老臣这才公开了她的身份,希望皇上可以念在她辛苦为国操劳却不能封赏的情分上,不予追究。” 皇帝踱步而下,亲自将跪于中央的慕容轩羽亲手扶起,他邪佞的勾起唇角,眼角扫过太后早已愣怔的脸庞,凉薄的唇,道出掌权者的博弈,但是眉宇间的笑意,却又似乎宠到了骨子里,“爱卿不必多礼,朕替楚国,谢谢你。” 皇帝是天生的戏骨,他懂得如何在合适的时候把控着众人的心理,此刻的他,在众人惊异之势还未褪去之时,后退一步,朝着慕容轩羽深深作揖,而皇上的亲力亲为,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黑压压的文武百官,紧随皇帝之后。方才还是即将遭受牢狱之灾的慕容轩羽,顷刻间变成受万民敬仰,文武百官爱戴,皇帝重用的麒麟才子。 而太后,突然瞪大了双目,满心的郁结之气迫使她突然眼前一黑。 年关时,大雪纷飞。 梁闻焰在楚国的朝堂尘埃落定之后,终于提出回梁国之请,而此刻,梁国的部署,是阻碍莫弘文的关键。 慕容轩羽和洛王向皇帝请示,随梁闻焰一起,借着游山玩水之名,悄然赶往梁国,祭拜已故的德王。 慕容轩羽梁国的兄长,即忍辱负重十年之久的皇帝,此刻正一人孤军奋战,他需要的,远远不止梁闻焰一人的部署。 山路崎岖,马蹄在雪中踏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尉凌薇策马同行,一直送她到金都城外二十里地开外。她泪眼婆娑,抓着慕容轩羽的手不愿放开,嗓间哽咽着,“浅夏,你怎么又要离开我?” “又不是生离死别,”慕容轩羽轻柔的刮了一下她冻得通红的鼻子,“乖乖在家等为夫回来。” “少贫嘴!”尉凌薇破涕为笑,她美目流转,望着马背上洛王居高临下的温暖笑意,语带娇嗔,“你好好保护她,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为你是问!” “郡主放心,”洛王浅笑着,“我一定安然无恙的带她回到你身边。” 梁闻焰却突然策马奔腾,道出的话语尖酸刻薄,“哎,没人疼没人爱的我,就是见不得你们这些生离死别的矫情,本少先走了,你们尽快追上我!” 寒意正浓,梁国的寒冷比楚国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处在偏西北方向,不似楚国山清水秀气候宜人。 孙雍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眼中的精明在望向慕容轩羽和洛王之时充满了芥蒂,而莫弘文与他书信来往之间也或多或少的提到过她的相关事迹,但是孙雍却不以为意。 麒麟才子,得知我幸,若是失之,我便摧毁。 这是孙雍的处世之道,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对慕容轩羽表现出敌意,甚至还美酒佳肴的款待着。而梁国皇帝,却迟迟不予理会。 ☆、第七十八章 素未蒙面的小皇叔 “慕容公子,果然是仪表堂堂气度非凡啊!”孙雍居高临下的举起觥筹,仿佛仿佛他能委身敬酒,对于慕容轩羽来说,是莫大的殊荣一般。 慕容轩羽嘴上含着笑意,将周围所有梁国的文武百官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个孙雍,表面上能耐比莫弘文大,实则众人眼中的惧怕无疑是忌惮他手段毒辣罢了。 一路上,梁闻焰早已将梁国的局势分析透彻,孙雍之所以受文武百官的拥戴,最大的原因是他掌控了所有官吏的软肋,众人的臣服,不过是表面上的曲意逢迎,现如今皇帝无能,梁国的朝堂乌烟瘴气,他们没有一个可以发号施令的主,自然也没有反抗的斗志。 今日慕容轩羽亲眼所见,也对目前的形式更加了如指掌。 酒过三巡,慕容轩羽开始轻抚额头,洛王作为她的随从,只好道出难处,“我家公子不胜酒力,还望丞相能够理解。” 孙雍环顾四周,愣怔了些许,忽然仰面大笑,“老夫忘了,慕容公子是楚国人,不似我们梁国人,我们喝酒啊,那都是用整坛饮的,哈哈哈哈哈,老夫照顾不周,慕容公子若是身体不适,就先回房歇着吧,老夫已经催人备好房间了!” 慕容轩羽微醺的眼睛扫过孙雍老奸巨猾的面容,微笑报以感激,“丞相考虑周到,本公子先行告退。” 洛王扶着走路都已经不稳的红衣少年,点头向众人示意后,在丫鬟的带领下,离开筵席。 孙雍朝梁闻焰使了个颜色,梁闻焰便心照不宣的悄然尾随二人离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洛王大掌轻揽,将一声酒气的慕容轩羽瞬间拉至怀中,“酒量不好还不知道收敛,不听话!” 这时,叩门声响起,洛王眉心一紧,二人顺势拉开距离。洛王拉开房门,梁闻焰罪恶的笑脸上,没有一丝细纹的眼角正在以夸张的弧度上扬着。 “本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他闪过身子从洛王身侧进入,环顾四周,语带妒忌,“哎呦呦,不愧是贵客,连待遇都这般豪华。” “那个老匹夫……”慕容轩羽刚要开口,只见梁闻焰瞬间伸出大掌盖上她柔软的朱唇,那双迷人的桃花眼轻轻一眨,慕容轩羽瞬间话锋一转。 “……果真是不容小觑,莫弘文这个老狐狸,千方百计的阻止我随你来梁国,原来是怕孙雍的风头盖过了他!” 梁闻焰悄然竖起大拇指! “阿羽是意思 ,打算助丞相一臂之力了?”梁闻焰故意抬高声调。 “只在楚国风生水起有什么意思?”慕容轩羽负手而立,话语中有不容抗拒的决绝,“楚国虽然安定,可眼下莫弘文拥兵自立,自封易王,这简直就是在拔我天子的龙须!就他那副狼子野心,一旦小人得志,这梁国也会被他尽收囊中,你瞧瞧他平日里对孙雍的贬低。” 梁闻焰收到了暗示,也不免火上浇油,“如今丞相位高权重,梁国也早已不是十年前任人宰割的弱小之国,可他对我依旧不曾有过丝毫尊重,现在看来,这一且都是他目空一切的咎由自取。” “互利共生是国之发展的长久之道,”慕容轩羽最后道出了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我助孙雍得到梁国的天子宝座,孙雍祝我铲除莫弘文这个心腹大患,从此梁楚两国和平共处,何乐不为?” “慕容公子有何良策?”梁闻焰盯着她的侧脸,瞬间失了神色。 “丞相目前最大的阻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冒然行动,便会被冠上谋朝篡位之名,不足以令天下信服。”她胸有成足的扬起嘴角,“另外,兵权依旧掌握在大将军方枭之手,方枭是方家后人,忠心耿耿,软硬不吃,这是令孙丞相最为头疼的事,所以,我的着手点,就是方枭!” “公子有几成把握?”梁闻焰见她分析的滴水不漏,一时间有些愕然,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这句询问,究竟是说给门外的眼线听的,还是自己内心对于这个名副其实的麒麟才女,发自内心的敬佩。 “只要本公子想做,就没有失手的时候。”她勾唇,一声冷嗤。 梁国的皇宫,不似楚国富丽堂皇,但低调中透露着庄严,呈现出一种别样风格的宏伟。 孙雍领着慕容轩羽走进御花园时,满园的莺歌燕舞绕的她一阵头晕,还未反应过来,一只金丝雀突然扑闪着翅膀落在她肩膀。 慕容轩羽正要伸手赶走在她肩膀放肆的始作俑者,顷刻间听到一声,“别动!” 手掌在即将伸到肩膀之时,骤然停住。她满心纠结的将手掌握成拳,淡漠的眼角精准无误的在嬉笑打闹的嫔妃中找到了那一抹明黄! 眼前的皇帝,年龄大不了自己多少,但不霭世事的清澈眼眸中蕴藏了巨大的漩涡,他直勾勾的盯着慕容轩羽,瞳孔中绽放的光彩,不着痕迹的适时从她风华绝代的脸庞转移到肩膀上早已安静下来的金丝雀。 慕容轩羽饶有兴致的盯着眼前一身戏 骨的大男孩,心中的惊讶早已盖过理智,眉宇间的赞赏一闪而逝,随即便是深深地厌恶和不屑。 皇帝将慕容轩羽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惊奇,不愧是方家的后人,这般表里不一,不枉骨子里流着德王的血液! 他一步步靠近,突然脸上闪过一丝捉弄的坏笑。慕容轩羽看出端倪的时候已经太迟,只见那袭明黄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偏不离的超她扑来,那架势,根本不是在捉鸟,分明是想给她一份特别的见面礼! 洛王和梁闻焰瞪大双目,来不及阻止,只见慕容轩羽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连连后退,她环顾左右,终于在身后不远处的石凳上找到了着力点。 一手扶住圆润的石桌,一个用力,稳住后仰的身躯,而皇帝,直接前倾,绝美无暇的脸庞大胆的紧贴她平坦的小腹。慕容轩羽正欲嫌弃的推开,男子突然伸手环住不盈一握的腰身,脱口而出,“朕不要摔倒!” 慕容轩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咬牙切齿的用仅仅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呢喃,“再不起身我有你好看!” “小侄女,朕想死你了。”皇帝撒着娇,脸庞还不忘来回摩挲着柔软的红衣,丝滑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片温暖,“德王哥哥的女儿确实名副其实。” “小皇叔,少溜须拍马!”慕容轩羽伸出纤纤玉指,夹起明黄的袖口,单薄的衣料下,健壮的手臂早已褪去了养尊处优的柔软,她诧异之余,面容上却是一片阴沉,“再不起身我扒了你的皮!” “朕是太过激动,这么些年来孤军奋战太久,看见了亲人,难免有些激动,有些激动。”皇帝稳住身躯后,笨拙起身。 “难怪梁闻焰吊儿郎当的,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慕容轩羽拍拍衣襟,放开嗓音,“在下楚国枢密使,见过梁国皇上!” ☆、第七十九章 卧薪尝胆 “免礼。”皇帝道出一句,方才的喜悦之色在转向众人的时候如数隐匿,他不再理会慕容轩羽的一本正经,而是匍匐着身躯抓住散落在地的金丝雀,喜滋滋的跑向不远处的豪华奢靡的鸟笼中,将其关起来,“你个小东西,往哪跑!” “皇上,该上早朝了。”方雍拉下面容,冷冷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朝中有何决定,丞相做主就是,不要每次都追朕追到床榻上,还好今日朕在御花园,否则岂不是让这什么国……”他回首,思忖片刻,随后豁然开朗,“楚国!岂不是让楚国的使臣看朕笑话吗?” 皇帝的话语虽然有些轻浮,但是望着方雍的时候还是有一丝惧怕之色。 “今日不可,楚国使臣远道而来,皇上不参与朝政,不合适。”方雍冷笑一声,趾高气扬的抬起下巴,“况且,皇上已经连续三月未去金銮殿了。” 他挥挥手,赶走环绕在皇帝身旁的嫔妃,皇帝张了张口,望着美人远去的背影,眉心一紧,但是忌惮方雍的威严,只好不情愿的软下来,“那……就依丞相所言。” 慕容轩羽站在梁国的朝堂上,将所有文武百官的情绪尽收眼底。 昨晚和梁闻焰的一番话确有奇效,关于和莫弘文前后夹击吞并湘淋一事,孙雍给予了强烈的反对。 不仅如此,孙雍还主张,梁国出兵保护湘淋,将莫弘文生擒,献给楚国,以此为诚心,再度缔结十年盟约。 话语一出,慕容轩羽觉得时机成熟,她上前一步,抱拳施礼,“皇上多日以来闷在宫中,只能与金丝雀相伴,不知会否无聊?” “自然无聊!”皇帝双目放着光彩,“慕容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朕御驾亲征?” “皇上英勇无比,自然可以御驾亲征,这样岂不是更能够加深皇上在万民心中的威武形象吗?”慕容轩羽怂恿道。 “皇上不可!”方枭慌忙阻止,“皇上是天子,不能有任何闪失,此等小事,还是交给微臣处理吧!” “方将军的意思,此等小事,皇上都做不了?”慕容轩羽扬声询问,话语中的挑衅让方枭顿时勃然大怒。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他正欲上前,洛王伸手挡在了慕容轩羽身前,慕容轩羽含着笑,轻蔑的抬起下巴。 “就依慕容公子所言!”皇帝满意的挥挥手,“无事退朝吧。” 走了没几步,他再度回首,“对了,朕想挑选最霸气 的铠甲和兵器,不知慕容公子可否为朕指点一二?” 慕容轩羽即刻望向孙雍,这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孙雍心中充满欣慰。事事都先征求他的同意,这不就是臣服于他最直接的表现吗? 孙雍含着笑意点点头,慕容轩羽扫视了一眼方枭,见他因为愤怒而牵动的胡须不断颤动着,心情不免大好,她竖起大拇指,恶狠狠的朝下比划着,随后潇洒转身,尾随皇帝消失在金銮殿。 行至无人处,皇帝昏庸之态即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冷笑一声,“方枭这个急性子,容不得朕好好演一场他不知情的戏码。” “皇叔,让梁闻焰通知我怂恿你御驾亲征,究竟为何?”慕容轩羽眉宇间满是不解,这不是赤裸裸的将自己送进虎口吗? 皇帝爽朗的笑出声来,她引着慕容轩羽来到自己多年以来收藏的兵器房,小心翼翼的翻开最拐角的铁盒,一个精致的头盔赫然引入眼帘。 皇帝不语,拿出头盔护在头颅上,顷刻间,所有的容颜隐匿在冰冷的防护下。他缓缓开口,声音瞬间尖锐的如同戏台上的小生,“小侄女,若是你不是亲眼所见,能相信这厚重的铁衣下,藏得究竟是何许人也吗?” 慕容轩羽突然恍然大悟,“你沉迷于收集兵器,就是在秘密打造这种盖住容颜的头盔;你与少年擂台比武,实则增强武艺,好自卫防身;你不学无术喜好戏曲,原来是模仿口技,浑水摸鱼。好一个卧薪尝胆,皇叔,侄女佩服!” 她单膝下跪,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想来也是情理之中,若不是这般能屈能伸,又如何在德王惨死在自己眼前之时忍住满腔的悲愤,假意屈服在孙雍的淫威下,又怎会在短短十年迅速培养心腹,护方叶十年周全,更不会在与梁闻焰暗中联系十年之久,不被孙雍发现丝毫端倪。方家的人,骨子里透露的,都是被至于死地想要后生的执念! 皇帝收起往日的吊儿郎当,眉宇间呈现出一抹宠溺,他缓缓将慕容轩羽扶起,“你的卧薪尝胆,朕也佩服。” “皇叔,这么些年,你如何暗中部署的?”慕容轩羽起身,随皇帝一起走进养心殿,“我瞧那孙雍也不是好惹的主,想必他在你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 皇帝冷笑一声,“朕身边的内鬼,有几个,身世如何,被孙雍控制了什么,各司何种职位,朕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孙雍自作聪明,朕索性装傻充愣,陪他玩。” 他打开龙榻边缘的暗格,只见 原本还凌乱不堪的被褥,缓缓移动至慕容轩羽身前,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未发出一丝声响,她惊愕之余,早已有脚步声缓缓而至,沿着龙榻下盘旋的楼梯由远及近。 慕容轩羽张大了嘴巴,密室中,一身着龙袍的男子,身形与皇帝相差无疑,他带着银色面具,不管是举手投足,还是步履匆匆,都与人前的皇帝近乎神似。 “参见皇上。”他行至皇帝面前,单膝下跪,“皇上万岁万万岁。” 慕容轩羽张大了嘴巴,竟久久未曾反应过来。 嗓间道出的话语,竟然与皇帝一模一样!若不是她亲眼所见,断然不会相信,有人还可以将如此完美的成为另外一人! 皇帝冷峻的容颜上,那一抹琥珀色的眼眸瞬间转为凛冽的不羁,“孙雍以为凭他安排在朕身边的废物就可以时刻掌握朕的行踪?痴心妄想。” “可如此逼仄的密室,长年待在此处见不了天日,他如何受得了?”慕容轩羽望着眼前人如皇帝一般墨色的长发,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解,长年待在暗处之人,不应该如此气色。 “真是什么也瞒不了我的小侄女,”皇帝爽朗一笑,指着床榻之下的密室,扬声询问,“知道这里通往哪儿吗?” “莫非是皇城之外?”慕容轩羽大胆的猜测,皇宫四处无法轻易逃离孙雍的监控,皇城之外,才是安然进出的天然屏障。 “不错,”皇帝点点头,“是皇城之外的龙脊湖面。有机会,朕带你去那里赛马,你今日看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慕容轩羽再度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天子,他气宇轩昂,全然没了人前的伪装。丢掉禁锢的他,俨然一副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慕容轩羽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德王的骁勇,她失了神,久违的情绪瞬间溢满胸膛,那是她深埋于心中的亲情。 ☆、第八十章 智勇双全 对于皇帝御驾亲征的决定,满朝文武在孙雍的怂恿下,表达了一致的赞同。大军浩浩荡荡的行走在浩瀚的草原,一路朝山明水秀的湘淋急速而去。 楚王则打开城门,对梁军的到来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一切的进展慕容轩羽皆是了然于胸。 杨景辰毫无保留的相信梁王,主要原因是慕容轩羽对楚国的忠心耿耿,至于为何不担心慕容轩羽为梁国变节楚国,最根本的信任,还是在洛王身上,这就是他为何执意让杨景佑紧随慕容轩羽左右的最终目的,他,终究还是如护龙侯府丁志远所说,完全继承了先皇的生性多疑,若非洛王,任何人都不会给予完全的信任。 梁国与楚国的重修于好,是莫弘文意料之外的,他的黄粱美梦,在梁国和尉凌萧前后夹击不到三日后,便全军沦陷。 而魏国,却在尉凌萧忙着处理内乱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军直捣易郸! 这时,方雍的机会来了,他暗中与慕容轩羽达成一致,梁国做为楚国的盟友,援军一说,不容置疑。 易郸城门在一夜间被魏军侵占,而城内的角落,遍及了魏军的爪牙。 易郸城外十里官道上,梁国的军队就地驻扎,防止魏军进一步发兵,而尉凌萧则兵分两路,左右包抄易郸,企图将散落在易郸城内的所有魏军全部绞杀! 夜幕降临,慕容轩羽却突然间失去了踪迹。 孙雍匆忙而至军营,皇帝正摆弄着他手上的兵器,头盔将面容盖住,只留下几缕发丝垂至背脊,他口中念念有词,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孙雍消瘦的脸颊须臾闪过一丝鄙视,但他依旧礼数周全,单膝下跪,“皇上,方才慕容公子在军营外取水,被魏国士兵俘获。” “什么?”皇帝骤然停住脚步,“还不快追!” “微臣认为,慕容轩羽乃楚国之人,夜晚偷袭,只俘走一人,恐怕有诈,不敢贸然行动。”孙雍微微垂下头颅,话语中的坚定却是不容抗拒。 “若是楚国的枢密使有任何闪失,朕如何跟楚王交代?”皇帝执起桌角的剑鞘,“带上方枭,朕亲自去营救!” 他全然不考虑部署,只是一腔热血的随心所欲,冲动模样,丝毫未能让跪在地上的孙雍看出任何端倪。 孙雍嘴角扯出一丝奸笑,他即刻起身,语带自责,“老臣不及皇上深谋远虑,这就去请方枭将军。” “朕先行一步,你 让方枭快马追上朕的步伐!”说完就带着几个随从的士兵,只身朝着易郸城驰骋而去。 官道上漆黑一片,皇帝的随从高举的火把十分显眼,丝毫不顾及周围的险峻,很快便看见了一袭红衣。 皇帝高举弓箭直击红衣身侧的魏军,之后翻身下马,“慕容公子!” 红衣身形一怔,嘴角勾起一丝邪佞,他转身,手中的长剑“嗤”得一声刺入骨血! 转身,陌生的容颜在火把的映衬下泛着诡异的笑,他面色又骤然一凛,快速抽回长剑。身后的随从像是受到了惊吓,愣怔了许久,终于吓得屁滚尿流,边往回跑,边喊道,“皇上遇刺了!” 红衣居高临下的看着身着盔甲奄奄一息的人,正欲伸出手,突然,耳边一声悉索,他后退一步,一个回旋,躲开致命一针! 红衣飞扬,带着置他于死地的愤怒,高举长剑,不偏不倚,急速而来! 慕容轩羽身后,是方枭悲痛欲绝的脸庞,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响彻四周,“皇上!” 对方见状,收回长剑,顷刻间就逃离的无影无踪。 方枭的叫喊回响在空旷的四周,他倾身向前,还未行至奄奄一息的人面前,“砰”得一声,重重跪下,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心如死灰。 许久,一双温热的大掌轻抚上方枭的肩膀,熟悉的声音让沉寂在死亡的气息中的老人猛然抬起头颅! “将军。”皇帝缓缓开口。 老人猛然回首,一把握住皇帝的双手,“皇上,你……” “将军不必惊慌。”他微微点头后,抽离手掌,快速行至躺在地上的男子身前,小心轻柔的解开厚重的盔甲,他双目充盈,心疼的抚向男子胸膛前还汩汩留着鲜血的窟窿,悲愤的咬牙,“若非如此,孙雍是断然不会上钩的,只是牺牲了你的生命,朕不甘……” “皇上,”男子缓缓抬起手臂,“我的命……是皇上给,能……能为皇上死,我……心甘情愿。” 手臂骤然垂落在地,皇帝心中一阵绞痛,他抬眸,一滴温热的泪水砸在男子的眼窝处。 缓缓抬起手掌,鲜红的血早已把掌心染得通红,刺鼻的血腥似乎在男子的眼中开出来嗜血般妖冶的鬼魅,他一字一句,带着狠戾的决绝,“朕,一定会手刃孙雍,以慰藉所有为朕牺牲的勇士!” 许久,直至下半夜,皇帝才恢复冷峻,而身后的慕容轩羽和方枭,却一直心照不宣 的立在他身后。 三人正打算离去,前方突然闪烁着火把,伴随着呐喊声在距前方不到二里处停下脚步,仔细辨认,是魏军的爪牙。 而此刻,若是三人沿路返回,必定会让魏军以为,三人是前来打探的骑兵,厮杀起来,皇帝生命堪忧。 思前想后,慕容轩羽突然解下马鞍,席地而坐。方枭正欲阻止,只见皇帝突然伸手阻挡,“听阿羽的。” “将军身经百战,怎的连空城计都没见识过?”慕容轩羽惬意的躺在官道上,懒懒的问道。 “天色马上就亮起来了,地方很快就会发现我三人形单影只,”孙雍眉宇间有些焦虑,“难不成等着被活捉?” “将军此言差矣,”慕容轩羽望着明月,“你以为孙雍会放任皇上生死未卜的消息不管吗?他一定会亲自过来验收,这魏军,不就是隐藏尸体最好的掩饰吗?” 果然如慕容轩羽所言,魏军踟蹰不前,以为是诱兵摆下的圈套。这时,慕容轩羽对皇帝使了个眼色,“皇上,快带着他的尸首走,这里就交给我和方将军了。” 皇帝点头,在夜色的掩护下,扛起男子的尸体,沿着官道两侧的小路,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孙雍的骑兵,不出所料的在天明之时响彻身后,慕容轩羽突然起身,放声骂道,“卑鄙无耻的魏军,竟然假扮本公子使阴招!” 而方枭也瞬间愁容满面,“皇上究竟是不是被魏军俘虏了?” 孙雍下马时,听到二人的谈论,心中的大石也算是落定了,为对面的魏军,见果真有埋伏,二话没说便转身消失在官道的另一头。 慕容轩羽转身,对孙雍使了个眼色,孙雍当即便满意的点点头。 “方将军,随老夫回营?”他趾高气扬的询问着,全然不理会方枭的怒视。 “皇上怎么办?”方枭愤愤道。 “就算皇上被魏军俘虏,营救一事,也许从长计议啊。”他转身,悠然自得的策马回营,将方枭甩在了身后。 ☆、第八十一章 挫骨扬灰 莫弘文被送到楚国的时候,早已经在牢笼里不成人样,昔日高高在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却在此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囚车一直沿着皇城驶入城内,莫弘文一世孤傲,却也抵不过败者为寇的凄惨,他紧闭双眼,将一切的谩骂和怜悯拒之门外。 杨景辰逆向而来的时候,并未带任何随从,他高举利剑,嘴角轻勾,眸中嗜血般的畅快在望向囚笼中的莫弘文时,张扬邪肆。 押解囚车的士兵见到圣上,当即便停下脚步。皇帝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只留下慕容轩羽一人,微微抬着下巴。 “浅夏,睿王叔的仇,你终于可以报了。”杨景辰话语一出,莫弘文“嗖”得一声睁开眼睛。 “你……”他想转头,却发现自己脖颈被死死的禁锢住,慕容轩羽踱步行至他身前,柔荑轻抚,伸进囚车中,将莫弘文的衣襟抓出了褶皱。 她收紧五指,原本还沉静的面容瞬间卷起惊涛骇浪,她朱唇轻启,一字一句,道出询问,“父王究竟跟你有何恩怨,可以让你狠心到将睿王府上上下下数百条人命付之一炬?” 莫弘文张了张嘴巴,震惊之余,突然仰面大笑,“杨皓睿一生不问国事,庸俗至极,只懂得赏花问月,把酒言欢,为何会生出你这么个阴险狡诈的小狐狸?老夫败的心不甘情不愿!” “想知道为什么吗?”慕容轩羽扬声询问,如水般双眸灿若星辰,“因为我是梁国德王的后代,我骨子里流淌着的,就是征服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老匹夫的执念,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长剑刺入骨血的声音响彻耳畔,莫弘文突然双目微瞪,带着解脱的释然,和阴谋得逞般的舒心。 慕容轩羽似乎看出了端倪,她绝对不允许莫弘文死得瞑目! 身体前倾,缓缓靠近莫弘文耳畔,道出的话语,仿若来自地狱的修罗刹,带着刻进轮回的宣判,“你的孙子,也就是铃妃产下的孩子,正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你们祖孙三代,正好一路相伴!” 莫弘文突然从嗓间喷出一口鲜血,他骤然瞪大双目,死死的盯着慕容轩羽邪佞的笑,“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慕容轩羽收回笑容,轻蔑的俯瞰徘徊在生死边缘的莫弘文,“你的宝贝太后自作聪明,却不知在孩子出生那日,皇上就已经狸猫换太子,将自己的骨肉换到了太后手中,太后以为自己斩草除根了,实则,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孙儿,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弘文拼了命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老匹夫,你儿孙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你还留恋这世界做什么?还不速速带着祖宗十八代到地府去和睿王负荆请罪?哦,不,你见不到睿王,你作恶多端,一辈子都没法超生,你注定要留在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你这种人,怎么配见到睿王?” 慕容轩羽撕心裂肺的喊着,一剑一剑,早已把莫弘文身体扎满了窟窿,血沿着伤口汩汩的流淌,她脸上,身上,甚至唇边都是猩红的血珠,内心的畅快得以释放,支撑十年之久的信仰突然间没了依靠,身体就像鸿毛一般,轻飘飘的,她从未像今日这般解脱。 许久,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才停手,她单膝跪下,利剑支撑着身躯,却倔强的不愿倒下。 “浅夏,莫弘文已经死了。”皇帝缓缓上前,轻抚她瘦弱的肩膀。他想知道,这样一双单薄的肩膀,如何支撑起整个世界?心中的心疼被无限放大,心房的柔软迫使他抬起手臂,可还未揽过挺拔的背脊,洛王的声音适时响起。 “阿羽!”隔着宫墙,如同遥远漆黑的星空中突然升起的一丝光亮,在慕容轩羽心中,激起千层浪。 她缓缓抬头,望着宫门口出现的那袭白衣,手中的利剑顷刻间落入地面,她使出最后的力气撑起的世界,轰然倒塌。 起身,想要抬步,却因身形不稳而倒向一边,洛王急速而至,揽过她不盈一握的腰身,他收紧手臂,将她打横抱起。 “皇兄,她需要好好睡一觉了。”洛王望着那袭明黄,他眼中的情愫在这一刻,收的干干净净。 “你带她下去吧,朕还有事情没有解决。”他点头,示意二人离去。 洛王知道他的用意,有些事,必须当面解决。 他转身离去,不多时,太后跌跌撞撞的跑到莫弘文身侧。 她只是歇斯底里的哭着,嗓间的呜咽断断续续,似乎要昏厥一般痛彻心扉,而皇帝,只是居高临下的望着匍匐在囚车旁的女人,一脸淡漠。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什么你还是不放过他,让他死的这般悲惨,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女子早已泣不成声,抖动的双肩上下起伏。 “他对杨家心狠手辣的时候,你怎么不求他放过朕?”皇帝反问,“父皇的病,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母后,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话语一出 ,女子顷刻间止住哭泣,她恶狠狠的回首,语带狠戾,“他何曾给过我真情实意?” “那莫弘文又和曾给过你真情实意?”皇帝不屑的扬起嘴角,“你这个笨女人,放着天堂的路不走,非要钻进这地狱的死胡同,你活该被男人当棋子,耍的团团转,活该一辈子活在权利的争斗中,最后死无全尸!” “我爱他,”女子起身朝皇帝嘶吼着,“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你爱他,他自然知道,否则他也不会算准了你会为他爬上父皇的龙榻!”皇帝缓缓上前,带着逼迫的势头,一字一句,将女子激怒,让她几近崩溃,“这些年你用尽心机,杀死了多少嫔妃?半夜独自就寝夜深人静的时候,可有听到冤魂索命?你死后,在地府中,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将你碎尸万段吗?你在别人身上心上留下的伤痛,到了地狱,会十倍二十倍的复还到你身上!” 女子紧闭双眼,捂住耳朵,拼了命的摇着头,叫喊道,“我不听,我不听……” “你以为莫弘文会护你周全?他在易郸拥兵自立的时候,难道不会想到朕会在皇宫,将你凌迟处死吗?他知道,可他不在乎,因为在他心里,你什么都不是!” “你说谎!”女子苍老的面容早已奔溃,她凌乱的头发满是尘土,素手上蔻色指甲早已断裂,猩红的血液与灰尘相融,狼狈至极。 “我说谎?”皇帝冷笑一声,“我是否说谎,你下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女子转头,莫弘文早已断气,她心中一沉,直接撞到囚车的栏杆上,鲜红的血液沿着额前汩汩流下,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片。 皇帝仰面大笑,许久,才嘶吼一声,“来人啊,将尸体拖去,大火焚烧,挫骨扬灰!” ☆、第八十二章 睿王府的仇,我替你报了! 慕容轩羽整整病了三日。 芩太医说,她是一直绷紧的弦突然断了,身体一时间适应不了,这十年来,她早已将生死边缘的考验变成一种习惯。 洛王望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微微翘起的朱唇没有一丝血色,心中的心疼早已盖过理智,整整三日,他一直陪在床榻边缘。 慕容轩羽醒来的时候,一直舒展的眉心瞬间变成川字,她一跃而起,抓起身边的利剑,拉过洛王的臂弯,“皇叔呢?孙雍进行到哪一步了?” 洛王叹了口气,疲倦的脸庞逐渐生出一抹数落之色,他伸出手指,轻点女子光洁的额头,“你这心里,可有装过自己?” 慕容轩羽有瞬间的愣怔,这种情愫,仿若回到了两年前的一品轩,那时的简公子高高在上,眉宇间,就算隔着面具,也能散发出与生俱来的高傲,可今天,她再度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依旧一身白衣,淡薄的面容下,拒人千里的本能将他的脸庞愈发显得孤傲,可眸中有增无减的温柔,在落向她时,竟如此灼热。 她心中顿时被心疼溢满,温柔如水的眼眸,望向男子故作生气的俊脸,她伸出柔荑,抚向他鬼斧神工般好看的容颜。 洛王方才还是阴沉沉的责备,被这一双柔荑拨弄的,瞬间没了脾气。 他手臂轻揽,收紧,瞬间将女子拉向自己,馨甜的香味扑面而来,他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醉意。 “你想干什么?”女子饶有兴致的歪着头,并不躲闪。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他的脑海一片轰鸣,一低头,触碰到冰凉的柔软。 “小侄女!”一声叫嚣声瞬间打破了短暂的温馨,二人骤然睁开双眼,慌忙躲开,却依旧被梁王逮个正着!他才踏进门槛的一只脚瞬间又抬回门外,大掌顺势遮挡住满眼的暧昧之色,只留下一丝缝隙,尴尬的说着,“那个……朕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说罢欲转身离去,慕容轩羽脸颊上须臾闪过一抹酡红,她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然,洛王却轻咳出声,“梁王留步。” 梁王豁然转身,大方踏入房间。 “皇叔。”慕容轩羽咬咬唇,转身,对上梁王微挑的眉眼,还未开口,只见梁王摆摆手,语带笑意。 “阿羽,你所承受的一切,有人要当面道谢。”他眨眨眼,故意卖了个关子。 “何人?”慕容轩羽见状,明媚的眸子绽放出疑惑的光彩, 方才的娇羞也如数隐去。 “你先养好身体,等景佑允许你出门了,朕就带你去见他,”他瞥了一眼洛王暗自竖起的大拇指,话锋一转,“就让孙雍那老东西再嚣张几日。” 万物复苏,金都的郊外,被一片绿叶环绕。 梁国的皇帝,在梁魏交战中,不幸被俘。传言,方枭亲率亲信三番五次探入敌方内部,也无法打探梁王的消息,悲痛之中,终于接受事实。 然,梁王至今无后,后宫嫔妃也在孙雍的掌控下无法无法开枝散叶,一时间他受百官拥戴,欲登上梁国宝座,日期定在下月初一。 而距孙雍登基之日,已然不足半月。 方枭的兵权,是孙雍最大的忌惮。方枭誓死不从孙雍,扬言忠臣不侍二主,所以孙雍想方设法想谋害方枭,一时间使出了浑身解数。 而慕容轩羽和杨景佑已然乔装打扮,护送梁王抵达梁国境地。 梁王并不急于进宫,而是带着二人,在方叶的掩护下,进入了一片幽静的村落。 这里依山傍水,堪称世外桃源,入口处,是断壁处的歪脖子树下掩盖的洞穴。 三人拨开掩护,只身进入密道,没行几步,就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慕容轩羽叹为观止,只见交错的良田中,以延绵不绝的高山形成天然的屏障,而山脚下的土地,如同自然界孕育出的孩童,一阵暖风吹过,鼻间的阵阵清香让她心旷神怡,几日以来的疲倦瞬间被扫去。 “这里,便是龙脊湖旁孕育出的鱼米之乡,”梁王伸手指向对面的山脉,“山的那边,是浩瀚的龙脊湖,十年之久,这里早已被改造成自给自足的桃花源。” “所以,龙脊湖边的密道,就是通往皇叔龙榻之下的出口吗?”她长大了嘴巴,这是多么浩瀚的工程,是谁,可以让这匪夷所思的想法变成现实? 话语间,一佝偻的老头迎面而来,他双鬓已经呈现出银灰色,瘦骨嶙峋的双手,俨然六根手指,可灵活度全然要比普通人多太多。 慕容轩羽瞪大双目,失声叫出,“六指鲁公?” 老者微笑着点头,沙哑的声音隔着嗓间断断续续的传出,“想必这就是楚国的奇女子慕容轩羽吧。” “您认识我?”慕容轩羽诧异之余,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如何得知外面的一举一动? “我当然认识。”老者似乎看出了她的疑 问,他侧过身去,一男子面带银色面具,缓缓上前。 他一边面容光洁冷峻,一边却隐匿在冰冷的银片下,他颀长的身影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气,慕容轩羽心中骤然涌起莫名的熟悉。 “你是……”慕容轩羽还未开口,就被男子一把拥住,洛王眉头一敛,正欲阻止,却被梁王伸手拦住。 “浅夏,谢谢你。”他喃喃开口。 慕容轩羽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她才张口,就顷刻间泪如雨下。 那种熟悉,是儿时漫步在山野间,那双宽厚的大掌紧紧握住她小小粉拳的心安理得,是习得舞剑时,锲而不舍的手把手教授。父王忙于朝政,他想方设法逗她开心,为她寻得心爱的玩偶,又在深夜忍受着一波又一波困意,一遍又一遍安抚着她噩梦时无边的惧怕。 “哥?”她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生怕一不留神,他就会同睿王一般,顷刻间化作脚下的尘土。 “浅夏,为兄无能,竟然将这一切,忘了整整十年。”他自责之色尽显,慕容轩羽伸手向前,男子却本能的退后一步。 “哥,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看的!”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昔日他容貌被毁,葬身火海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周身,她努力想要摆脱的残忍,却在午夜,犹如让人心生绝望的梦魇,一遍又一遍的折磨着她。 “浅夏,这面具,是我的新生。”他抗拒着,一把抓住她颤抖的柔荑。 “罢了,”慕容轩羽叹了口气,她扬起嘴角,带着畅快的宣泄,“我已经将莫弘文亲手解决了,哥,睿王府的仇,我替你报了!” ☆、第八十三章 犬变 “谢谢你,浅夏。”男子的眸中,有一层薄雾。 “我虽不是睿王亲身,可他于我有过养育之恩,这种情分,早已与亲情无异,”慕容轩羽拉起男子冰冷的双手,置于掌心,将手心中的温热传递给他,“为父王报仇,是我的分内之事,也是我坚守的执着,所以,不要感谢我。” 男子张了张口,“只怪我没能亲自手刃莫弘文,也是我身体不争气。” “景逸丧失了记忆,心中的郁结之气终年缠绕着他,”六指鲁公叹息的摇摇头,“他能活到现在,就是潜意识里的怨念支撑。” “哥,你如何逃过睿王府三日未熄的烈焰?”慕容轩羽望着他紧贴脸庞的面具,心疼不已,若是完好无损,他将会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是老将军,”杨景逸低沉的嗓音划过慕容轩羽耳畔,她顷刻间就愣在了当场,“老将军救下我之后,便开始着手调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是,老将军从未跟我提起过,”慕容轩羽回想着当初与尉凌薇成婚之时与他有过照面,而从始至终,他都是一副不问世事的态度,“难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查处了端倪?” “莫弘文权倾朝野,杨景平又处处维护他,二人狼狈为奸,这些,他都明白,”杨景逸抬眸望了一眼洛王,“太子与洛王兄弟情深,他也知晓,只不过,老将军活了大半辈子,不愿意再涉足朝廷的纷争,在将凌薇扶持起来后,也就放任不管,闲云野鹤了。” “难怪我与凌薇成婚之时,他未有任何阻挠,”慕容轩羽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我的底细。” “都别站在这里了,我们先回屋,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六指鲁公拍拍杨景逸的肩膀,“你才恢复记忆,也不宜太过劳累。” 他点头,众人纷纷随鲁公一起,进入一个长满春竹的庭院。 “孙雍想要自立为王,也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杨景逸起身为众人斟满茶水,“梁王可知道,孙雍门庭若市,大肆招揽能人贤士,为的是什么?” “自然是散播朝代更替的传言,”梁王冷哼一声,“这几年朕暗中派人,不知道阻了多少大逆不道的歌谣。” “前些日子,我与鲁公外出购买药材,无意间听闻,梁国的东南境地,会有陨石坠落,可鲁公夜观天象,并无此种迹象。”杨景逸缓缓坐下,另一半脸庞光洁无暇,面具的掩盖,竟让他生出一种神秘之态,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姿卓越。 “鲁公的意思,他想无中生有?”梁王眉心一敛,大掌立刻拍向桌面,“想利用天象一说来文过饰非,他倒是考虑周到!” “皇叔息怒,”慕容轩羽嘴角轻扬,“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们人多势众,难道还怕他一个老匹夫不成?” 一床春雨一场暖,短短半月,行走的百姓早已换下沉重的披风,惠风和畅,将整个梁国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下。 然而,祥和的背后,却是不为人知的暗潮汹涌。 孙雍登基的前一日,东北方向突然一声巨响,上空无数个飞鸟齐齐飞往东北方向,百姓连夜赶往陨石坠落之处,却只在空旷的原野,发现一个巨石,巨石一半埋在土中,另一半露在人前,上面的字迹圆润有力,丝毫没有人为的迹象。 有人举起火把靠近,缓缓读出,“大改。” 孙雍洋洋自得,轻捋胡须,百官见状,皆是跪地高呼,“朝廷大改,新皇登基乃天意,参见新皇,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万岁!”众人此起彼伏之声响彻空旷的原野。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一孩童开口,稚嫩之声在众人虔诚的膜拜中显得异常的刺耳,他指着陨石上的字迹,缓缓咧开嘴巴,“哈哈哈哈,你们都瞎了吗?这明明是一个犬字,犬变!” 孙雍突然间瞪大双目,他不顾形象的拨开人群,慌忙举起火把,苍老的眼眸在看到大字上猩红的一点时,顿时呈现出嗜血般狂怒,他压抑的叫喊堵在嗓间,顿时一阵腥甜涌上舌根。 “呕!”他弯腰,吐出一口猩红后,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方才还笑意连连的孩童,孩童惧怕的后退,顺势躲在一个农夫的身后,只见农夫立刻双膝下跪,语带颤抖。 “丞相,不不不,皇上,”他重重叩首,“都怪我儿不敬,您看在老天爷的面子上,饶恕他吧,草民给您磕头了……” 孙雍攥紧手掌,正欲上前,突然有人适时阻止,“不可。” 孙雍气急败坏,不理会任何人,直接住进了养心殿,登基一事由于陨石作祟,暂且就搁置了,但是幕后的黑手,他费劲了所有心机,都未能查出分毫。 这时,慕容轩羽却突然登门拜访,已经走投无路的孙雍,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慕容公子这一走,老夫是事事不顺啊,”他纤瘦的身段正欲上前,就被慕容轩羽不着痕迹的躲开。 “丞相,您 太过急功近利了。”慕容轩羽缓缓坐下,娓娓道出他的不合时宜,“首先,梁王的尸首您还未找到,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决心您未跟方枭将军表露,他自然会从中作梗,阻止你取而代之;其次,最大的阻碍未曾铲平,就着急登基,您准备不妥,就别怪人暗中托您后腿。” “慕容公子的意思,老夫不明白。”他微微皱起眉头。 “丞相,你要学着与方枭冰释前嫌,乘其不备,一举拿下。”慕容轩羽直白的道出了要害。 “你是不知道他的倔脾气,老夫如何说得动他?”一想到方枭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傲气,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我想问丞相,方枭将军最在乎的是什么?”她倾身向前,扬声问道。 “还能有什么?自然是梁王!”他愤愤的说道,“老夫总不能凭空给他变出一个梁王吧?” “丞相此言差矣,”慕容轩羽摇摇头,“方枭要的,是丞相对梁王失踪一事的态度。” 孙雍不解的抬起头,望着胸有成足的慕容轩羽。 “丞相还不明白吗?”她负手而立,“从始至终,您都是一副事不关己之态,试问哪一个忠良会任由佞臣贼子夺人江山?丞相现在要做的,是给方枭以及文武百官一个承诺。” “何种承诺?”孙雍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子之位,不是丞相要去坐的,是确定了梁王已故,而梁国的江山不能一日无主,百官思忖之下,推您上位的。”她嘴角轻勾,望着孙雍的眸中突然生出一闪而逝的算计。 ☆、第八十四章 断袖之人更为聪慧? 小满,梁军对魏军宣战。 孙雍极力讨伐魏军,不顾左右反对,一时间引得百姓叫苦连连。 其实对于百姓来说,谁做皇帝都一样,他们要的,无非是吃饱穿暖,有良田耕种,有房屋居住。 孙雍态度的转变,让方枭有一丝动容,终于,在出兵之前的一晚,方枭敲响了孙雍府邸的大门。 “方将军,稀客,稀客啊!”孙雍热情的出门迎接,“快,里面请!” 他阴鸷的眸,带着老谋深算。 “孙雍,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方枭开门见山,“你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让我支持你的春秋大梦。” “方将军误会了,”听到春秋大梦四个字,孙雍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犀利,他强颜的笑僵在脸上,许久,才稳住情绪,“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相半个身子都在土里的人,又怎会觊觎皇位?若不是朝堂文武百官极力推荐,老夫也不会临危上阵。” 方枭扯出一丝冷笑,“临危上阵也好,蓄谋已久也罢,一朝君子一朝臣,我方枭自然不是你孙雍手下的能人异士。” “方将军此言差矣,”孙雍不甘示弱,“你手中掌握着整个梁国大军的命脉,一边握着半壁江山,一边又置身事外不问朝事,恐怕,居心叵测的,是你自己吧。” “你不用激怒我,”方枭满脸的悲痛,“皇上已然不在,我也没什么斗志再周旋在梁国的朝堂上,但是皇上的仇,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我若是不帮,你又当如何?”孙雍语带挑衅。 “你若是不帮,”方枭冷笑一声,“我便耗尽余生,守着这皇城,只要你敢登基,我便逼宫,你若不信,咱们走着瞧。” “我若是帮呢?”孙雍眉宇间闪过一丝狠戾。 “你讨伐魏国,为皇上报了这血海深仇,我便把虎符拱手相让,让你坐稳江山。”他满脸的决绝,“但是要我效忠于你,莫说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方枭也绝不苟延残喘于佞臣贼子麾下!” 虎符在手,管他方枭何去何从!孙雍心中想着,嘴上却收敛了许多,“方将军可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他倾身向前,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希冀。 “国都变了,还守着这一官半职的,作何用?”他眉宇间骤然升起落寞,背脊也有几分孤寂来。 他转身,不再理会孙雍的算计,挺直了背脊,决绝而去。 慕容轩羽从里屋走出来时,孙雍正满脸疑惑的望着她,她勾唇,拱手施礼,“恭祝丞相。” “他妥协了?”孙雍瞪大双目,苍老的嘴角不住的颤抖着。 “丞相认为,他这样耗下去,为的是什么?王位?”慕容轩羽冷笑一声,“方枭是一根筋,他为的,不过是皇上的遗骸,有一个安稳的去处。在国破家亡和江山易主之间,丞相觉得他会如何抉择?” 孙雍盯着慕容轩羽,府邸的灯火通明将整个丞相府笼罩在一片诡秘的光明中,门外的灯笼将她的双颊覆上一片绯红,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一切的进展都在她的掌控中,永远无法逃离宿命的轮回。 “看什么?”感受到探究的目光,慕容轩羽微微皱起眉头,心中的不适也随着胸膛溢出嗓间。 “老夫在想,慕容公子,当真是楚国盐商慕容严之子?”这一声询问,让慕容轩羽心中一沉,可面色却丝毫没有改变。 “丞相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她挑眉,“难不成,丞相怀疑我别有用心?” 慕容轩羽的直言不讳,让孙雍心中更是多了一层安稳,一般人,如果真的是居心叵测,在被询问身份之时,多数都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她,竟然不打自招的将心中的疑问全盘托出,全然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这般坦荡,是一般人都望尘莫及的。 “慕容公子言重了,”孙雍负手而立,也不再试探,“慕容严我早有耳闻,身边的人与他也有过几次照面,他虽然精通商贾,处事圆滑,但论起谋略,完全不及你的千分之一。老夫很是好奇,慕容家的夫人怀胎十月,究竟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丞相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后生可畏吗?”慕容轩羽神色自然,眸中似乎也多了一丝自豪。 “可慕容毅,老夫也有所耳闻,”孙雍微微皱起眉头,“他空有一腔热血,却也只是继承了慕容严的精打细算,最多也只是在行商交易之事上颇有建树,与你相比,可是相差甚远呢。” “丞相真想知道,为何我,与慕容家的所有人都没有相似处?”慕容轩羽俏皮的眨眨眼,话语中多了一点欲擒故纵。 “为何?”孙雍被她拨撩的来了兴致,迫不及待的道出了心中的疑问。 “丞相的消息如此灵通,难道从未听闻,楚国的慕容轩羽,与洛王之间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她唇畔勾起浅笑,一丝阴柔的气息让孙雍悄然退后半步,她将孙雍的动作尽收眼底,继而说到, “丞相难道未曾听闻,断袖之人的才智谋略,相比循规蹈矩之人,要高出不止一倍?” 孙雍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干笑几声,“传言……难道属实?” “这世上哪有空穴来风之事?”慕容轩羽仰面大笑,“娶妻生子,不过是一个掩饰,我与洛王,是真爱。” “慕容公子好胆识!”孙雍张了张口,一直想要询问的话语顷刻间堵在嗓间。 慕容轩羽见状,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她大掌一挥,踱步而出,“丞相,若是无事,本公子便告退了。” 她走出丞相府,将一脸错愕的孙雍远远留在身后。 踏入房门的瞬间,她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笑意,房门还未来得及关紧,她便一脚踢开桌旁的凳子,捂着肚子狂笑不已,“哈哈哈哈,这个老匹夫,想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本公子,本公子倒是要看看,对着一个有断袖之癖的人,你如何下得了手,将自己的千金推进火坑!” “你很开心?”身后突然响起悠悠的质问声,她一个机灵,突然止住笑意。 “杨景佑……唔……”还未来得及开口,唇边就触碰到一丝冰凉,顿时,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她抗拒着,却抵不过对方收紧手臂的禁锢。许久,直到呼吸有了紧促,对方才缓缓松开。 “在人前诋毁本王,就这么好玩?”洛王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卷翘的睫毛上,她觉得燥热不安,想拉开距离,却被拥得更紧。 “热,我要开窗,”她挣扎着,“这也是情急之中的事嘛,你难道真的想我再娶一房姨太太,凌薇知道会杀了我的……” “你再狡辩!”洛王伸出大掌,慕容轩羽吓得慌忙闭上眼睛。 他的手掌慢慢抚向她不盈一握的腰间,温热的大掌顺势划过小腹,正欲解开繁缛的衣物,这时,一声呼喊瞬间浇灭二人之间的情愫。 “喂,我从龙脊湖村得到一壶好酒,要不一起品尝?”门被推开,梁闻焰人畜无害的笑容瞬间让洛王心中窜起火苗! “不喝!”他怒吼着,眸中的怒意让梁闻焰突然止住脚步。 ☆、第八十五章 出卖色相? 方枭大军出征魏国的时候,梁王躲在人群中,似乎有莫名的情绪在胸膛溢出,多年的部署,只等这一刻,让他的双手,以摧枯拉朽之势,毁去这个被孙雍统治了十年之久的腐朽王朝。 大军在梁魏边境驻扎,却迟迟不见交战。 魏国一面要抵御楚国的整装待发,一面有要提防梁国的咄咄逼人,一时间有些分神,而梁国的按兵不动,让魏国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做足防备。 就在两军各怀心事的对峙下,慕容轩羽这边,悄无声息的来到之前梁王埋藏自己替身的孤坟旁。 不多时,边境的一具尸首在一座孤坟中被挖掘出来,尸体早已腐烂不堪,身上穿着的,是昔日梁王御驾亲征时,将全身上下包裹的密不透风的铠甲。 傍晚十分,天边一片灰蒙,慕容轩羽撑着油纸伞,站在梁王身侧,面前,是孤坟被挖掘开的狼藉。 梁王眸中的猩红,似乎要将一切吞并,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他不顾众人反对,上前握住了尸首腐烂的手掌,他的嗓间,有压抑的沙哑,“朕带你回家。” 士兵将尸首抬进棺材,慕容轩羽转身,原本掩埋尸首的洞穴出,早已是一片鲜红,梁王为了帮他躲避蛇虫鼠蚁的侵蚀,竟用了最上等的熏香。 尸首已经找到的消息,隔着千山万水,传至大梁的皇宫。孙雍喜上眉梢,在梁闻焰的安排下,私自做好了龙袍。 慕容轩羽连夜赶回皇宫,手上捧着的,是他一直垂涎的虎符和武将官印。 夜幕,她一袭火红的长衫,光明正大的走进养心殿门口。 “谁?”守门人立刻提高警惕。 “瞎了吗?”她眉心一敛,狠戾的视线让问话之人身形一怔。 “这是丞相府的贵客,丞相最得力的谋士,慕容公子!”梁闻焰适时出现。 “原来是慕容公子,”守卫立刻赔上笑脸,“丞相有要事在身,正忙着呢,要不奴才给您通报一下?” “我手中有丞相急需的东西,耽误了,你担当起吗?”她冷声呵斥,推门便入,这一瞬间,扫到了内阁中一闪而逝的人影。 淡淡的百合香味在鼻尖萦绕,她恭敬的施礼,将手中的盒子高举至孙雍眼前。 孙雍颤抖的打开,虎符的威严如同一只等待被驯服的猛兽,他端详了许久,却依旧不敢伸手触碰。 “怎么,丞相不检验一下,虎符的真伪?” 慕容轩羽歪着头,打趣道。 “老夫相信慕容公子的才智!”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置于掌心,反复摩挲着,这个老狐狸,戒备之心丝毫不逊于莫弘文。 “怎么样,丞相,不,梁王可还满意?”这一声梁王,顿时让孙雍心中大喜,他邪佞的鹰目,绽放着奇异的光彩,话语间,也多了一丝嚣张。 “方枭何时回程?”谨慎如他,如何会放虎归山,给自己留下隐患,他的询问,不过是想掌握方枭的行踪,好斩草除根而已。 “方枭正在护送尸体回程的途中,”慕容轩羽一语点醒心急如焚的他,“等棺材入了皇陵,他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告老还乡,这样一来,虎符便交的名正言顺。” “是是是,慕容公子有远见,是老夫操之过急了。”他赞许又惋惜的望着眼前人,一袭红衣将她衬托的气宇不凡,只可惜,是个断袖之人。 “若是没什么事,在下就回楚国了,”慕容轩羽故意来个欲擒故纵,“离开楚国太久了,甚是想念自己的府邸。” 这一声抱怨,让孙雍立刻慌了神,如此才子,怎能任由他离开自己左右? “慕容公子莫不是在怪罪老夫怠慢了你?”他倾身向前,眉宇间闪过浓浓的自责,“是老夫考虑不周,从今日起,慕容公子想去哪里,就跟老夫说一声,老夫尽力安排!” “其实……”慕容轩羽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道出了心中的念想,“我觉得梁闻焰与洛王很是相似,看着他,我便会想起洛王。” “哦,原来是思念郎君啊,”孙雍恍然大悟,他摆摆手,“何必千里迢迢的往楚国跑,若是洛王有要事抽不开身子,就叫梁闻焰陪你便是!” 慕容轩羽心中冷笑一声,好一个老匹夫,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自己的心腹贱卖了,亏得梁闻焰对他是应付了事,若是真的为其卖命,听到这个消息后,还不心灰意冷? “不知梁公子是否……”慕容轩羽假意为难。 “他一定恭敬不如从命,”孙雍乐呵呵的笑着,“老夫跟他商量!” 下半夜,梁闻焰适时敲响了慕容轩羽的房门。 “这个老匹夫!”梁闻焰气不打一处来,“为了自己的春秋大梦,竟然让本少出卖色相!本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跟他这么久!” “说的好像你真的对他忠贞不二一般,”慕容轩羽慵懒的斜靠在贵妃椅上,素手一指,“去,滚到床上睡去, 离本公子越远越好。” 梁闻焰愤愤的望着闭目养神的慕容轩羽,拂袖便朝内阁走去。 第二日,二人之间的关系便被添油加醋的传开,只要是梁闻焰所到之处,无不被众人嘲讽逼得一路躲闪。 “哎,想我梁闻焰纵横万花丛中,何等风流倜傥,真是一朝就毁在你这个丫头片子手中!”二人在御花园中散步,梁闻焰痛苦的抱怨道。 “别废话,”慕容轩羽压低声段,“皇宫中的传信网要害在哪你都清楚吧?” “清楚。”他恢复一本正经,眉心紧蹙。 短短三日,梁闻焰便带着慕容轩羽熟悉了孙雍控制皇宫的所有传信环节,包括后宫与前朝,养心殿与皇城外如何紧密的监督和传递消息,都在慕容轩羽的脑海构成了一副浑然天成的信息网。 二人在为外人所不耻的关系掩饰下,悄然绘制了最清晰的图解,将孙雍所有的爪牙,都囊括在了即将下手的名单中。 棺材不久之后便押回了皇城,应孙雍要求,后宫所有的嫔妃,皆是随皇帝一起下葬。 后宫一片悲鸣。 孙雍登基的当天,养心殿的密道悄然被人打开,而孙雍藏于养心殿的虎符和玉玺,突然间没了踪迹。 方枭一直未曾露面,直到傍晚将至。 本该听到方枭请辞的话语,却突然被他指控孙雍没有玉玺名不正言不顺而代替。孙雍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即便砍下方枭的头颅,以儆效尤! ☆、第八十六章 断其后路 “皇上,我们等了将军一天,大家都是饥肠辘辘的,一整天滴水未进了,”朝堂之下响起了哀嚎声,“要不择日再说?” “哼,方枭这个目中无人的老匹夫!”怒意在抱怨之后如数袭来,“让文武百官等他一人?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回皇上,”一宦官连滚带爬的跑进金銮殿,声音战战兢兢,“将军说……说需要沐浴更衣……一个时辰后就到。” “一个时辰?”慕容轩羽扬起眉梢。 “等。”孙雍抬了抬下巴,“这么久都等下来了,一个时辰,又算得了什么。” “梁王,我需要出去透透气。”慕容轩羽望着小跑而去的宦官,眉心一敛。 孙雍点头,顺势朝梁闻焰使了个眼色。 梁闻焰紧随其后,在灯火通明的皇城门边,她静默的停下脚步。 “怎么,下不了手?”梁闻焰勾唇浅笑,比女人还阴柔的笑意中透露着嗜血般希冀,他望着缓缓回首的慕容轩羽,不解的是,她才松开的眉心,又再度蹙紧。 她眉宇间的算计与唇边漾开的浅笑格格不入,梁闻焰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拥过他挺拔的腰身,下一秒,芊芊玉手抚向自己腰间的软剑,迅速抽离,朝着梁闻焰身后的不远处不偏不离,直击而去! 软剑刺入骨血的声音响彻耳畔,少女的馨香还未散去,一股刺鼻的血腥盖过鼻息,他猛然转身,只看见应声而倒的尸首。 “傻瓜,孙雍会毫无保留的信你?”慕容轩羽收回软剑,爱惜的擦拭着,语带不屑。 “他如何会怀疑我?”梁闻焰不解的沉思着。 “他违背你的意愿,把你送给我,你却没有丝毫的抱怨,”慕容轩羽翻着白眼,“就算是俯首臣称,也总该有个脾气吧?” 梁闻焰恍然大悟,暗自懊恼之余,慕容轩羽早已扬长而去。 他慌忙追上去,只见她迅速脱下红杉,一身黑衣将曼妙的身姿勾勒的完美无瑕,她沉下眼眸,道出的话语,仿若来自地狱的修罗刹,“进了这皇城,你的双手便会染上鲜血。” “你怕我不适应?”梁闻焰话语中有些心酸,“还是怕我会手下留情?” “这些,都是你曾经相交甚好的兄弟,昔日的情分且不论真假,也实实在在存在过,我不信,你在生死关头,不会心慈手软。” “我是德王的人,他们是孙雍的人,我们注定 了会兵戎相向,”他叹了口气,“只怪彼此站错了阵营,无关乎情分。” “你能明白最好。”她顿了顿,“我允许你放过无关紧要人的性命。” 这一句,对于他来说,几乎是莫大的恩惠。他抬眸之余,黑影早已一跃而起,如同灵巧的黑猫,精准无误的闪过守门人的身后。 这一声响动惊动了领头人,他立刻警觉的转身,“谁?”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梁闻焰皱眉,在她平静的外表下,看到了内心潜藏着的巨大的悲鸣。 “阿羽,交给我吧。”他缓缓低下头颅,紧闭双眼,再度抬起之时,早已没了方才的迟疑。 慕容轩羽虽然周旋在诡秘莫测的权谋争斗中十年之久,可是让她亲手去结束活生生的生命,于她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 苍鹰盘旋在头顶,发出“吆~”的刺耳声,这算是一个讯号,唤醒了养心殿中深藏于密道的勇士。 他们有条不紊的以养心殿为中心,急速向外扩散,所到之处将孙雍安置在皇城每一个角落的传讯者杀得片甲不留。 梁闻焰扬起嘴角,轻声呢喃道,“德王,你的仇,今日闻焰替你报他个轰轰烈烈!” 他飞身靠近,慕容轩羽满脸血渍,早已杀红了双眼,他眉心一敛,快速出击,在慕容轩羽挥剑之时,迅速移至敌方身后,一手捂住正要叫喊的嘴巴,一手举起匕首,刺入,横拉,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时辰,不多不少,所有的传讯网,全部瘫痪。皇城内的部署,早已换成龙脊湖内日以继夜培养十年之久的勇士。 回朝之时,正赶上方枭意气风发的踏入金銮殿,他刚正不阿的姿态,在孙雍看来,瞬间化作一抹嘲讽。 “将军果真是赤胆忠心,就连上交兵权,也这般隆重。”孙雍扯了扯嘴角。 “上交兵权?”方枭突然间扮起了糊涂,“老夫何时说过,要将梁国如此重要的兵权,交给一个谋朝篡位的佞臣贼子?” “方枭!”孙雍大掌一挥,双目微瞪,“你少跟我玩这套,梁国的天下,不是你区区将军说了算!” “孙丞相所言甚是,”方枭负手而立,“这天下的事,自然是皇上说了算。” “皇上早已葬身魏国,难道要我开棺询问不成?”孙雍气急败坏,垂涎皇位的狐狸尾巴也露出了一大半。 “谁说,本将军棺材中抬 回的,就是梁王殿下?”方枭扬声询问,话语一出,惹得整个朝堂沸沸扬扬。 “不是梁王?”孙雍心中骤然升起一丝慌乱。 “何止不是?”方枭冷哼一声,举起手中的利剑,缓缓指向宝座上的孙雍,一字一句,平仄有力,“你这个千夫所指的篡位贼子,本将用运回梁王尸首为掩护,早就暗中将你的一举一动掌握!” 他转身,抱拳立于百官之首,语气悲愤,铿锵有力,“梁王殿下,根本就是被你们眼中的辅弼之士关押在养心殿,他之所以没有杀人灭口,是因为皇上机智,提早将玉玺藏下,一旦被这个老匹夫找到玉玺,梁王,就真的与世长辞了!” 孙雍大惊,拍案而起,“你休得胡言!信不信我诛你九族!” “诛九族,也是皇上的权利,你一个佞臣,还想替皇上左右朝廷命官不成?”方枭不甘示弱的抬高音调,“你好大的胆子!” “反了反了,来人!”孙雍一口气没接上来,抚住胸口晃动着身躯,却一直不见有人出现,他环顾四周,最终将眼神定格在了梁闻焰身上,他咬咬牙,声嘶力竭,“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老夫抓住这搅乱朝廷的始作俑者!” 梁闻焰饶有兴致的望着孙雍的气急败坏,并不予理会,孙雍双目微瞪,继而望向慕容轩羽,只见她嘴角轻勾,也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 他突然恍然大悟,自己费尽心机,竟然养了一只小狐狸在身边,而一直效忠于自己的梁闻焰,不过是潜伏在身侧的细作! 好一个装疯卖傻工于心计的梁王! “孙雍,脱下你的龙袍,随文武百官一起,到养心殿一探究竟吧?”方枭的话语,透露着森森寒意,让孙雍顷刻间瘫坐在天子宝座上。 ☆、第八十七章 栽赃嫁祸 一干人浩浩荡荡随着方枭进入养心殿,一路上全然没有任何阻碍,孙雍眼神犀利的扫视梁闻焰,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而养心殿的守卫,早已易了容貌,龙脊湖村威武的勇士屹立不倒,如同战神一般坚守在门口,只等一切揭晓。 踏入养心殿的时候,方枭直奔龙榻,豁然掀开。 众人皆是一惊,就连孙雍,也似乎感觉的五雷轰顶! 原来这皇帝,早在十年之久,就已然有如此周密的部署! 转动暗格,灯火通明的火把沿着密道一路缓缓而下,密道的尽头,悠远而逼仄。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掩面蹙眉,脚下,是潮湿的腐烂,周身渗出的细密汗水如同千万虫蚁在蠕动一般,令人背脊发凉。 似乎经历了漫长的摸索,终于,在前方豁然开朗之时,闻见不远处散发着几缕芳香。 出了密道,一幅淫糜的画面映入眼帘,氤氲的薄雾中,一女子一丝不挂,正在布满花瓣的木桶中,浅浅小憩。而木桶中,孙雍之子,正斜靠在木桶边缘,仰面微醺,身下,是醉人的醇香,倾倒在地,与倾洒的水渍交融。 四周的动静吵醒了酣睡的二人,女子尖叫一声,迅速拉过不远处的长袍,遮住满眼的春光。 “皇后?”众人立刻瞠目结舌。 孙雍似乎也没有料想到自己会被摆了这么一道,胸口压抑的怒意顷刻间迫使他嘶吼出声,“你们这是栽赃嫁祸!” “闭嘴!”方枭冷声呵斥,他不顾众人的非议,径直走向内阁的帘布后,伸出大掌一把掀开,随后重重下跪,“微臣救驾来迟,请皇上赎罪!” 文武百官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是早已衣衫褴褛的皇帝,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青紫色的淤痕醒目的纵横交错,在他脖子处,手腕处,脚踝处形成丑陋的印记,而嘴上,绑着黑色布条,只能发出浅浅的呜咽声。 方枭慌忙齐声,将捆绑解开,他扶着身形不稳的皇帝,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孙雍,私自软禁皇上,与皇后勾结,做出此等不耻之事,作何解释!” 孙雍正欲辩解,这时,一言不发的皇帝终于轻声呢喃着,道出令所有人满腔悲愤的话语,“孙雍,朕,就算牺牲性命,也不会用这大梁的江山,换取苟且偷生!” 昔日昏庸无道的梁王,似乎脱胎换骨,眸中的犀利丝毫不逊于昔日的孙雍 ,那种凌然的霸气和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是多少道伤口,也无法盖住的风姿卓越! 孙雍有瞬间的愣怔,他似乎不敢相信昔日装疯卖傻的皇帝,竟然有如此城府,他觉得自己被黄金和权利的枷锁蒙蔽了双眼,他看不清楚卑躬屈膝下隐藏的渗透进骨血的恨意,看不清奴颜婢色里暗含的釜底抽薪的谋略,看不清俯首称臣中蕴藏的置身事外的自保,看不清赤胆忠心后附带的忍辱偷生的背叛。 四周的文武百官,昔日里为他马首是瞻,可到了此刻,竟然终于露出了欲处置而后快的冷漠。 “孙雍,你当朕方家的血脉是什么?”梁王身体前倾,深邃透亮的眸,如同洗尽了铅华,伪装褪去,那种嗜血的渴望,带着阴鸷的玩味,似乎狡猾的猫,终于抓住了为非作歹的鼠辈,但并不急于杀死,“这么多年权倾朝野,你也该歇歇了。” “好一个方家的血脉!”他突然仰天大笑,那种从高处一朝跌进尘埃的落差,让他突然得以释然,“老夫怎么就忘记了,方家的种,哪里会贪生怕死,仍由人摆布?” “来人,将孙雍押入刑部大牢,诛九族,家产充入国库。”梁王薄凉的唇,一张一翕,道出的话语,让立在一旁的皇后顷刻间吓软了双腿,她后退一步,却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桌椅,顿时“哐当”一声,惹来众人的目光。 皇帝似乎早有准备,他嫌弃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看皇后一眼,走出内阁之时,缓缓道出一句,“废后,另择贤人。” 只是短短一夜,丞相府灰飞烟灭,所有人都被诛杀,唯独孙雍一人,被梁王关进了潮湿阴暗的刑部禁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容轩羽踏入之时,一股腐烂的霉味扑面而来,她轻掩鼻息,俯下身子跨进密不透风的牢门。 “哼,老夫与你何仇何怨?”他满眼的不甘,随即又面露嘲讽,“那个狗皇帝给了你什么好处,难道他也在你熟睡之时,自断一袖?” 慕容轩羽眸中即刻卷起暗潮汹涌,她忽的扬起手掌,重重掴在孙雍老奸巨猾的脸上,那一记耳光,瞬间让孙雍如同疯狗一般嘶吼出声。 她不予理会,举起右手,瞬间扯掉绑在头顶的发绳,一头墨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洒而下,盖住窈窕的身段,青丝有几缕垂落在不施粉黛却风华绝代的脸庞,那种清丽脱俗,是世间任何女子都不曾拥有的震撼! “你……”孙雍突然僵住,他张了张口,“你竟然是个女子?” 慕容轩羽倾身向前,一字一句,面露邪佞,“孙丞相好生看看,这张脸,像谁?” 他轻眯双目,汇聚的光亮将女子五官覆盖,那种白皙无暇,水润旖旎,似乎与十年前德王妃有几分相似,可周身自带的霸气,较德王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般集万千优点于一身,又能游刃有余的游走在权谋间而无所畏惧,难道…… 慕容轩羽在孙雍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惧怕,她满意的挺直背脊,唇边勾起浅笑,“看来丞相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德王之女,”孙雍咬牙切齿,“当年莫弘文一炬,竟然没有烧死你这个孽种!” “所以连上天都看不惯卑鄙小人作恶多端,故意让我晚几年下地狱,好收拾了你这个恶贯满盈的佞臣贼子!”她面露阴沉,拍拍手掌,嫌恶的退后一步,“你今日的处境,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既然那么恨我,就杀了我啊?”孙雍似乎想要激怒眼前的女子,“你难道不知道,德王倒在血泊中的时候,老夫就站在他面前,那种痛楚,若不是老夫最后补上一脚,将匕首刺得更深一些,怎么帮他解脱?他应该感谢老夫,哈哈哈哈哈……” 慕容轩羽再度扬起手掌,一个巴掌,见他嘴角溢出血丝后,才沉住气息,她退后一步,倪视着他不人不鬼的模样,语带怜悯,“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至亲受尽凌辱却无能为力,我不杀你,杀你脏了我的双手,你还不配,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你的宝贝儿子与前皇后私通,已经变成阉人,他现在正躺在冰冷的牢房,任由鲜血流干。” 她转身,身后顿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叫嚣,“慕容轩羽!你这个卑鄙小人!” 她走了几步,像是忘记了什么,又悄然转身,“哦,对了,差点忘了,前皇后已经怀有身孕,不过应该在我与你说话的时候,已经服下滑胎药,等你的宝贝儿子下地狱时,正好黄泉能有个伴。” “慕容轩羽,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无能为力的辱骂,随着牢门的关闭而消失,她大步向前,径直而去。 ☆、第八十八章 再遇刺杀 孙雍的倒台,连同他在朝中的爪牙,也被连根拔起。 梁王心中一片澄明,哪些人被迫臣服,哪些人居心叵测,他都心知肚明。并且,龙脊湖村六指鲁公德高望重,他培养的贤士,正好在整个梁国朝堂血肉模糊之时,适时作为新鲜的血肉,整装待发,企图大展拳脚,这些人中,不乏早年被孙雍打击的公正之人,和被孙雍赶尽杀绝的忠义之人。 夏末尾声,慕容轩羽一身白衣,立在坐南朝北的皇家祠堂,这是她第一次,褪去一身戾气。 面前,是德王的牌位,它在众多方家的灵位中,如同不倒的神,屹立在眼前,保佑着梁国世世代代繁荣昌盛。 “小侄女,”梁国在她身后,叹息着,“你才出生,兄长就将你送去给长姐,都未来得及取名。” “我是方家的后代,”她挺直背脊,顿了顿,“单名一个羽。” 消息秘密传回楚国,不多时,一则公告告示天下,枢密使兼刑部侍郎慕容轩羽,在梁国身染重病,与世长辞。 楚国上下,举国哀悼。 而梁国的皇家园林,美酒佳肴,一片歌舞升平,梁王拿出了龙脊湖村最好的酒,为这个素未蒙面,却因流淌着相同血液的侄女,做最后的践行。 慕容轩羽坐在距离梁王最近的位置,执起觥筹,甘甜的醇香沿着嗓间划过,她微醺的眼眸扫视着众人,最终停在身侧化身为随从的洛王身上。 他温暖的目光,似乎要将她融化,唇边含着的笑意,如同浓的化不开的蜜糖。 “阿羽,真的不打算多留几日?”梁王低声询问,带着不舍。 “我累了,不想再参与朝廷纷争,”她莞尔,“若是皇叔有什么重要之事,非我不可,就让梁闻焰通知我,我一定赴汤蹈火。” “哎,为什么让我通知你?”梁闻焰吹胡子瞪眼,可眼眶中的湿润却隐匿在昏暗的烛光下,“谁知道你会和杨景佑躲在哪里闲云野鹤。” “你是属狗的,”慕容轩羽微微一笑,那一瞬间,让梁闻焰有一丝眩晕,不知是这酒香后劲大,还是望着即将离去的她,心中的不舍作祟,“只要你想找的人,哪有能躲得了三日的?” 梁闻焰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坏坏的笑,无奈的摇摇头,随即饮下杯中的苦涩,高呼一声,“上酒!” 众女子徐徐而至。 其中一位步步生莲,婀娜多姿,虽然衣着最朴素的宫女装 ,可那一脸未施粉黛的素颜,却是任何掩饰也盖不住的雍容华贵。 梁闻焰低头,正欲将手中的酒壶中所剩无几的点滴倒入觥筹,而慕容轩羽,则转过头,洛王俯身,二人低声耳语,谈笑风生。 女子与一干宫女手持托盘,托盘上,是陈年酿造的醇香,只见她挪着小碎步,藏匿在袖口的匕首在托盘的掩护下,完美无瑕。 慕容轩羽勾起的浅笑,在闻到淡淡的百合香后,瞬间僵在脸上。 洛王似乎看出了端倪,他正欲询问,只见她迅速转身。 “砰”得一声,慕容轩羽面色一凛,直接掀翻了桌子。 与此同时,女子早已行至梁王身前,她紧握的剑柄,在梁王拿下酒壶之时暴露在烛光下,那一抹泛着光亮的玄铁,在皇帝惊慌失措的脸庞上,投下斑驳一片。 “狗皇帝!我要杀了你!”女子突然大喊,随即出击,匕首锋利的剑尖,不偏不离,直击皇帝左边跳动的心脏! 慕容轩羽低头,那一壶完好无损的酒,随着桌子的翻腾而垂直落地,她一跃而起,脚尖轻点,随后一个回旋,迅速出击,黑色的醇香,来不及碎落一地,就沿着慕容轩羽脚背发力的方向,朝着女子手腕急速而去! 女子吃痛,手上没了方才的精准,一个偏离,刺入皇帝肩膀! 梁王快速出击,用尽了全部力气。 女子柔弱的身躯,被梁王自保的防备式反击重击,她后仰,如同断翼的鸟儿,在无尽的深渊中跌宕下坠,菱唇溢出的血珠倾洒而出,落在胸前的粉色衣襟前,晕开了点点红梅。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而梁闻焰,也随着女子的失手而拔剑而起,在女子落地之时,在她白皙的玉颈上,架上一把冰冷的长剑。 “有刺客!”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四周的侍卫即刻将皇帝围个水泄不通,而倒在地上的女子,满脸悲痛的倪视着慕容轩羽,那种犀利,是她这辈子也没见过的恨意。 “我就差一步了!为什么?”她咬牙切齿,口中还在汩汩的冒着血珠,“为什么老天不开眼,让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一再得逞!” “孙雍满门被抄斩,是他咎由自取,他谋朝篡位,他就该自食其果,他活该!”慕容轩羽缓缓靠近,压低声段,“他害我父王德王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的遗臭万年?” 手指,缓缓摸索,在触碰到落在地上的匕首后,快速执起,一刀刺入女子心 脏,鲜红的血,溅在她白皙无暇的脸庞,她猩红的双目,带着快意的畅爽! 女子断气之时,慕容轩羽紧紧闭上双眼,再度睁开,已经没了方才的漩涡,她抱拳施礼,“回梁王,刺客已经除去。” 梁王惊魂未定,不顾肩膀上的伤势,大步流星的走下,“阿羽,你如何得知,此女子有刺杀之心?” 方才女子还未出击之时,慕容轩羽已经踢翻了桌子,她早已预示出接下来的走向,所以才能如此准确的救下梁王。 慕容轩羽浅笑着转身,“因为我闻到了她身上的百合香。” 孙雍被满门抄斩的时候,他居室的庭院中,满是百花的枝桠,传闻,他此生最爱的女子,是个嗜百合如命的艺妓。 “是末将疏忽了。”梁闻焰重重跪下,面露悔意。 “孙雍的爪牙太多,本就防不胜防,不怪你。”梁王扫视了一眼地上的女子,淡漠转身,走出庭院。 一场盛宴,就这么草草结束,而梁王,也算是除去了最后的大患。 慕容轩羽回楚之时,终于换上了女装,大仇得报,火红的长衫,也终将随着逝去的杀戮而埋藏于尘土。 梁闻焰望着马背上白衣胜雪的女子,有瞬间的愣怔,但只是须臾,他便隐去了所有情绪,只留下吊儿郎当的坏笑,在望向慕容轩羽之时,一如既往,“哎,我说,你还回楚国干吗?还不和杨景佑逍遥快活去?” “有事情还未了结呢!”慕容轩羽翻了个白眼,随即一个玉佩砸过去,梁闻焰反手抓住,他摩挲着,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想我了,来且听阁,找方羽。” ☆、第八十九章 坐拥天下,不及红颜一笑 马蹄翻飞,卷起一地尘土,可还未行几步,身后,梁王的声音再度阴魂不散,二人回首,只见他手握一卷绢帛,凌驾在骏马之上,急速而来。 “皇叔,又怎么了?”慕容轩羽无奈的挑挑眉,“就这么舍不得我?” “你个鬼机灵,”梁王扬起嘴角,举了举手中的绢帛,“这个是你的新身份证明,从今天起,你就是朕认下的义女,大梁的公主,方羽。” 她扬起嘴角,接下绢帛,霸气的挥挥手,“谢义父。” 秋高气爽,楚王一直迎接到金都边境。 慕容轩羽白衣飞扬,褪下男装的她,相比之前的气宇轩昂,多了一股灵动婉约,但是又不是普通女子的小家碧玉,那种风华绝代,不华丽,没有丝毫的点缀,却怕是任何的饰品,都玷污了她的灼灼其华。 楚王杨景辰立在城门中央,眺望着眼前马匹并排而行的二人,虽未有亲昵动作,却在心照不宣中透露着让他羡慕不已的默契,似乎他一举一动和她一颦一笑,都与对方的习性相融,绘制出一副旷世之作。 许多年后,楚王的养心殿中挂着的水墨画,二人如同坠落凡间的谪仙之态,在楚国世世代代的相传中,成了流芳千古,再也无法超越的传奇。 杨景辰在二人临近的时候收回那一抹柔情,而尉凌薇,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在慕容轩羽下马后还未站稳身躯就一股脑儿的一把抱住她柔软的肩膀,“浅夏,想死我了!” “凌薇,”慕容轩羽伸手抚向她英气逼人的脸庞,压低声段,“大哥,还活着。” “景逸?”尉凌薇有瞬间的愣着,她张了张口,却只说出两个字,眼泪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下。 “他就在梁国的龙脊湖村,做了六指鲁公的关门弟子,”慕容轩羽在尉凌薇的眸中看到卷起的漩涡后,慌忙解释,“大哥,失忆了十年,他不见你,一方面是因为身体问题,不想拖累你,另一方面,是……” “是什么?”尉凌薇噙泪询问,话语中的怨念也被心疼掩盖,那么久,她一直没有给杨景逸立碑,是因为在她内心深处,一直坚信他还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十年前大火付之一炬的所有尸体上,她从始至终都没发现自己送给杨景逸的贴身吊坠。 “大哥容貌被毁,他心中觉得配不上你,所以……”慕容轩羽伸手抚向她的肩膀,却突然被她狠狠推开。 “我尉凌薇在他心中就是这么个肤浅 的女子?”她有瞬间的失控,“难道就因为他自私的觉得配不上我,就可以自作主张的将我弃之不顾?” “凌薇,大哥经历了太多,你不明白。”慕容轩羽眉头紧蹙,“你若是愿意,我带你去见他,你和他当面说清楚,好吗?” 尉凌薇心中的痛楚哽咽在嗓间,许久,才道出一个字,“嗯。” 洛王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绝代倾城的女子,之前的断袖谣言也不攻自破,而尉凌薇见到二人的失控,众人权当慕容轩羽病逝,她心中难以接受,触景生情。 所以尉凌薇请辞归隐田园,也是文武百官意料之中的事了。尉凌萧在易郸的功勋足以取代尉凌薇的位置,而尉尧老将军,在尘埃落定之后,一反常态的回到了金都,他的到来,为尉凌薇的离去免去了后顾之忧。 “浅夏,景佑,真的不留下了?”杨景辰凤目中带着浓浓的期盼,那种压抑的情愫似乎要冲破胸膛,却又在极限之后一再偃旗息鼓。 “伴君如伴虎啊!”慕容轩羽浅笑着说笑,一身白衣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多了一丝慵懒的美,她不施粉黛的容颜上,旖旎的眼眸覆上一层薄雾,晶莹剔透,可瞳孔中的倒影,除了洛王,再无他人。她打趣道,“怎么,皇上莫不是舍不得景佑这个麒麟才子,不想我抢了去?” “麒麟才子,非楚国枢密使兼刑部侍郎慕容轩羽是也,”杨景辰叹了一口气,“罢了,要走的人,朕就算勉强留下了,也会变成束缚。” 这一句,话中有话,但沉浸在你侬我侬中的洛王和慕容轩羽,却丝毫未能感受到其中的蕴意。 “皇上,瞧您说的,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她松开洛王紧握的手掌,上前一步,一拳击向皇帝健硕的胸膛,那种气魄,仿佛生死之交的兄弟,“只要皇上有需要,随时招我二人回金都,我们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胸前的粉拳并未使力,可就这么轻微的力道,似乎触碰到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皇帝的心中突然生出一抹柔情,瞬间溢出胸膛。 他忽的转身,控制住了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一滴清澈的泪水划过冷峻的脸庞,明明不舍,道出的话语却是事不关己的随意,“朕可没那么凶残,万一到时候你身怀六甲,难不成朕还要你上战杀敌不成?” “皇兄……”洛王看出了皇帝的反常,他以为是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正欲开口,却见他抬起脚步,决绝的走进内阁,身影晃动的落寞,让他心中一阵酸楚。 “走吧,别指望朕会送你们出城门,哼!”假意的冷哼一声,像极了赌气耍赖的孩子,这一声逐客令,让慕容轩羽和洛王二人相视一笑,无奈的摇摇头。 “皇兄,那我二人就告退了,”洛王拱手施礼,“我会时常挂念皇兄,也会写家书回金都。” 皇帝并未回应,而是背对着二人霸气的挥挥手,算是道别。 走出养心殿时,慕容轩羽叹息道,“人人都盼君临天下,可真的坐上了龙椅,才知其中的落寞和孤独,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即便拥有了天下,也不过孑然一身。” 洛王伸手将女子揽进怀中,“与江山相比,我更愿见红颜一笑。” 幽暗的烛灯下,皇帝将二人的依偎的身影尽收眼中,他高高立在阁楼上,薄唇轻启,“朕,也愿意用这天下,换取你的一世相伴。” ☆、第九十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大结局) 龙脊湖村,依旧是梁王秘密训练军队的军事基地,而那条从养心殿通往这里的暗道,也在布局陷害孙雍之计时堵成了死路。 踏入之时,偌大的村落,再也寻不见杨景逸的身影,六指鲁公轻叹一口,“景逸走了。” 尉凌薇身形晃动着,有瞬间的眩晕。 “他难道不知道,凌薇为了他受了多少苦?”慕容轩羽握紧拳,心中堵着一口恶气,无处发泄,“早知道,我就让梁闻焰将他绑在床榻!” “我劝不住,解铃还须系铃人。”六指鲁公捋捋胡须,无奈的摇头。 这时,洛王揽过满脸怒意的女子,温热的唇贴着她精巧的耳垂,道出的话语,让女子额头上蹙成川字的眉,瞬间悄然上扬。 “算了,这种薄情寡义的男人,不要也罢!”慕容轩羽双手抚向尉凌薇肩膀,在她不解的抬起眼眸时,轻轻摇了摇头。 “鲁公,今儿天色已晚,我们可以在村庄住下吗?”待尉凌薇稍微稳定情绪后,慕容轩羽转身询问。 “自然可以,”鲁公点点头,“你们能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老夫更是满心欢喜!” 就这样,三人大张旗鼓的在龙脊湖住下。 深夜,尉凌薇房间突然传来一声翻天覆地的巨响,慕容轩羽匆忙踢门而入,却发现尉凌薇满脸鲜血的倒在地上。 “凌薇!”她惊慌失措,“你这是在干什么!” “杨景逸不就是怕我看到他残缺不全的容貌吗?”她断断续续的忍者痛楚,“我便毁了这双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他总能出现了吧?” “你这又是何苦?”慕容轩羽抱紧她,不知所措的叫喊着,“景佑,景佑!快叫鲁公来!” 她的歇斯底里,让整个村庄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鲁公步履蹒跚的走进时,瘦骨嶙峋的手掌被慕容轩羽突然握紧。 鲁公有瞬间的愣怔,反应过来时,屋舍的叹息震惊了暗处的黑影,“你这个傻丫头,景逸有自己的苦衷,你何必伤了自己?” 就在这时,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进人群,望见尉凌薇依旧晶莹剔透的双眸后,面色一沉,转身想要消失。 而尉凌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紧紧包裹的袖口。 醒目的疤痕隔着指腹的温热让尉凌薇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酸楚,她不顾众人在场,慌忙起身紧紧抱住杨景逸健硕的胸膛。 “ 你为什么这么自私?”她哽咽道,“非要我用这种方法才能逼你现身?” “你没事便好,”他身形有一丝颤抖,但冰冷的面具下,依旧是一张淡漠的脸庞,“以后照顾好自己,不要再找我。”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根一根拨开尉凌薇拼尽全力挽留的手指,一步一步走到房门。 一把尖锐的匕首划过一道光线,慕容轩羽来不及阻止,尉凌薇退后一步,将冰冷的剑尖,对准自己充盈的眼眶。 “你难道真的非要我自毁双目,才能留下?”她嗓间的沉着,带着让人后怕的决绝,那种视死如归的镇定,如同浓稠的墨汁,在一张洁白无瑕的绢帛上,忽的推开无法复原的漆黑。 “凌薇!”杨景逸猛然转身,那张让她夜不能寐的容颜,一半谪仙,一半魔鬼。 她抬手,猛然在自己脸庞刺下一道丑陋的疤痕,所有人惋惜的倒吸一口冷气,就这样,在杨景逸犹豫的瞬间,如花般容颜便不复存在。 “我容貌已毁,嫁不出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尉凌薇嘶吼着,如同遁入魔道的鬼魅,眸中的猩红灼痛了男子的眼眸。 就在他隐忍间,尉凌薇再度举起匕首,这一次,精准无误的对准了那双让他魂牵梦绕的美目。 “不要!”他快步向前,反手打落她高举的匕首,匕首落地,“哐当”一声,如同二人之间早已冻结的千年寒冰,在滚烫的开水浇灌下,终于裂出一道让人欣慰的缝隙,水渍渗透进来,融化了所有冰冷。 “你这又是何苦?”他拥她入怀,内心孤独了十年的空虚,在这一刻,突然被填满。 “你又是何苦?”她收紧手臂,脸庞上汩汩流淌的血液,在触碰到他温暖的黑衣时,瞬间被吸附进去,晕开一片。 鲁公微微一笑,再度捋捋胡须,将所有人悄无声息的退至门外,他望了一眼担忧之色尽显的慕容轩羽,缓缓开口,“伤口没伤及要害,老夫能妙手回春。” 月色爬满窗台,给村庄镀上一层薄纱。 杨景逸缓缓取下面具,他眉心紧蹙,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右脸上触目惊心的疤痕,如同丑陋的蜈蚣,而尉凌薇眼中,却装满了沉甸甸的心疼。 她伸手抚上那一抹痛楚,泪水簌簌而下,“景逸,让我用一生的时间,抚平你心中的伤痛,好吗?” 男子温热的大掌,覆上她白皙的柔荑,思绪飘荡,二 人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满是荻花飘荡的山野。 女孩俯身蹲下,眉宇间的英气,让沉静在她身侧的男孩心中一阵荡漾。 她说,荻花最见不得风,只要轻轻一吹,便会散落在天涯,状若无物。 他说,凌薇,我会倾尽一生,为你盖一座避风港。 她莞尔,随后不甘示弱的转头,眸中的逞强,胜过了所有女子的依附造作,“为何要你一人拼命?我尉凌薇巾帼不让须眉,才不要做望穿云月的金丝雀!” 一月后,二人拗不过龙脊湖村民和鲁公的再三挽留,乘着快马,消失在幻灭的江湖,谁也不知道二人去了哪里。 后来世上流传着一副旷世奇作,在楚国荻花遍野的山间,一对浪迹天涯的侠客,在山谷中赛马,女子笑靥如花,男子温润如玉,而他脸庞上的半边面具,在荻花飞扬的山谷,美得惊心动魄。 慕容轩羽和洛王在南洋徜徉之时,落日的余晖已经将海面映照的五彩斑斓。 她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眉宇间的俏皮,却一反常态的与周身笼罩的波光潋滟的光环和谐的交融。 许久,她回首,海风徐徐,将她的发丝吹乱,“你不驻守洛城,就不怕出岔子?” 男子温暖一笑,伸手将她额前的青丝捋顺,“有秦昊阳在,怕什么?” 光华缭绕在海中,在南洋散开一片旖旎。 十里平湖霜满天, 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护, 只羡鸳鸯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