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花秋落》 入青楼 在益珑朝京都立城的一条烟花巷中,一座名为“烟雨楼”的青楼在其中显得鹤立鸡群。此楼门外并没有迎客的青楼女子与龟奴,一切都显得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走进去闻到的不是一股特属于青楼的胭脂味,而是清香逸人之味,里面的一切都显得高贵而典雅,由此可观之此楼老板品味不俗。一路走上去,也没有调笑的青楼女子,似乎只是一座充满书香气的茶楼,要不是座落在此烟花巷中,怕也无人知晓此楼是青楼一座。 而就在这座清如水般优雅的花字雅间中,有两位如花般俊俏的年轻公子。一位身着白衣锦缎的男子,坐在窗台旁,观着台上的剧目,浅品杯中的雨前龙井,显得清闲而优雅。 不同于白衣男子般的,一旁的绿衣男子不耐烦的玩转着手中的青色玉笛,琉璃般的眼睛紧盯着那扇木门,最后终于忍不住,起身准备出门。 “再等等罢。”身后响起流水般的声音。 绿衣男子复又坐下,“都等了这般久,花姨也不知是怎的还未来。”那声音犹如黄莺在鸣叫,那么动听。不过语句中抱怨的成分也成功的显露无遗。 如若不是两人脖中的喉结,以及足够的身高,真难以让人相信他们是男子。 白衣男子也未说何话,把一个倒扣的茶杯翻转过来,倾斜茶壶,把清香的茶水倒入杯中,端起,闻罢,放在绿衣男子面前,茶褐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愉悦,“消一消火,不然这‘烟雨楼’也该走水了。” 绿衣男子一把夺过茶杯,一饮而尽,动作虽粗俗,却让人感觉美伦美幻,“怎的还是雨前龙井。听师傅说,花姨最近新研制了花茶,怎的还未见着,真过分。” 白衣男子浅啄手中的茶水,“就是再好的茶,到你这儿,也变得如平常之水一般了。” 语毕,门口就传来开门声,紧接着就是声娇笑,“几时落儿学会了品茶,那立城的天气也许每日也该大晴了罢。”只见来人年约三十左右,粉红的衣裙上用上等金线绣成的梅花美丽异常,黑发如瀑。少泽青丝用玉簪轻挽于脑后,几缕青丝调皮的垂在脸旁,脸上未施半分胭脂,美得自然,风韵犹存。 篱落一见此人,马上乐开了花,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道,“花姨,你怎的也如叶姐姐一般,总是损我。” 千秋阁事 篱落一见此人,马上乐开了花,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道,“花姨,你怎的也如叶姐姐一般,总是损我。” 花江月笑着敲了敲他的头,“瞧你,总是长不大,还如孩童一般,你多向蝶儿学学才好。” 梧叶笑道,“花姨,来坐下。别理他,他就这般样子。” 花江月但笑不语,在梧叶旁边坐下。梧叶随即给她倒了杯茶。 篱落立即不满道,“你们就知道欺负我,呀呀!谁让我最小呢。”说完也坐下了。 “得了得了,瞎叫唤什么。我这楼中,你爱什么就拿去,别叫唤了,免得说我这长辈还欺负你小辈。” 篱落琉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真的什么都可以?” 梧叶瞧见他这样,取笑道,“我看呀,他可就等着花姨您的这句话咧。” 篱落警告的看了一眼梧叶,然后继续道,“我想要刚才第一位表演舞蹈那人。” “她?”花江月端着茶,望了望梧叶,而后者摇头表示不知,“你要她有何用?” “只是见着她可爱又机灵,我身边毕竟缺个丫环,也不能事事都麻烦叶姐姐吧?” 梧叶撇了撇嘴,“怕麻烦我?这么些年,还麻烦得少了么?” “就是麻烦多了,挺过意不去的,以后叶姐姐是要嫁人的,不能总跟我在一起吧。”篱落又冲花江月道,“花姨,你就只说,给还是不给罢。” “瞧着架势,怕是我不给也不行咯。”花江月品了口茶,轻皱眉头,“怎么是雨前龙井。怎的没上花茶。” “可不就是雨前龙井。”梧叶也品了一口,“也不知是花茶幽香好,还是雨前龙井清香好。” “还不是依着自己的口味罢了。”篱落嘟着嘴,“花姨,好不好嘛。” 梧叶也帮衬道,“花姨,你便给他罢。免得惹你心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花江月纤手一伸,“三件事。” “好!三件就三件。”篱落一口应下。 花江月狐疑的看着他,“落儿,你是江湖中人,还要丫环干嘛?” 篱落也不答,反倒阴笑道,“两件事。” “别,别,就三件事。”花江月娇嗔了一声“小丫头”,便接着道,“千阁在画城的暗桩被人抢了一通。到现在都还未查出是何人所为。” 赶走齐王 “别,别,就三件事。”花江月娇嗔了一声“小丫头”,便接着道,“千阁在画城的暗桩被人抢了一通。到现在都还未查出是何人所为。” “呀呀,连千阁都能被抢。”篱落兴致显得尤其盎然,“看来花姨你得罪人咯。” 梧叶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呢。花姨怎么可能得罪人。” 篱落挑眉笑道,“那可说不定呢,是不,花姨?” 见花江月还在皱眉苦思,梧叶又道,“千秋阁现今在江湖上名号也排得上前五了,并且千阁暗桩一向神秘,何人有如此本事,还欲与千秋阁做对?难不成还真是…” “真是什么?我猜呀,许是树大招风呢。千秋阁现今如此风光,千阁做的是收集情报和卖情报,秋阁做的生意涉及各个行业、地区,招人嫉妒,也说不定咧。”篱落似乎是习惯性的把玩着青色玉笛,“说来也怪,要妒忌,抢也该抢秋阁的吧,怎的反倒抢千阁那没钱地方。”见着花江月依旧皱眉,无奈的说道,“花姨,不用想了,我与叶姐姐一起去看看罢。” 梧叶冲篱落挑了挑眉,“我可没答应与你一起去。” 见着篱落憋屈的样子,花江月轻笑出声,“叶儿你也别逗落儿了。“接着又颦起秀眉,叹了口气,“本意就想让你们去看下,是哪出了问题,能查出也就最好,要是查不出,也罢了。”又道,“你就先把这件事做了,再与你说第二件事。画城是西郡齐王的管辖地界。你们无事也别去惹官府的人,闹出点事来,挺麻烦的。” “西郡齐王?就是那个被皇上赶出京都的二皇子?”篱落不以为然,“赶都赶出京了,还不知道收敛收敛,再者说,他就是能耐高又能怎样,想我轻功可是天下第一,呵,还能把我怎样?” 梧叶思忖了一下,“我们只是去办事,最好还是别惹麻烦,听说那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篱落憋了憋嘴,并不争辩。 “你也别不服气,多学学你叶姐姐的沉稳。也是好的…” “晓得了。我会多向叶姐姐学习的。”篱落还未等花江月发表长篇大论,就截过话来,最后还嘟囔着,“每次都是如此说。” 因着篱落抱怨声音较小,就只有学过内力的梧叶听见了而已,梧叶警告的看了一眼篱落,又对花江月道,“那边如此安排着吧,明日我俩就启程去西郡画城。” 画城千秋 “为何要明日,就现在罢。我可不喜白日赶路。”篱落望了望另一边的窗台,走过去,道,“再过一月就是六月六祭水节了,天也渐热了。还是晚上赶路罢。” “就属你最怕热,等祭水节后,你们就先回山上陪你们师傅去过夏日罢。”花江月想着了什么,又继续道,“落儿你选那丫环,要怎么个训练法?” “就乐器、骑术这两样吧,轻功就不指望她能学了。” “哟,别的丫环都学什么照顾人,怎的到了你这儿,就学这些了。”又道,“这丫环也是有福气,跟了你,总比进这青楼要好得多了。” 梧叶挑了挑眉,惊讶问道,“花姨,你这只是青楼么?” 西郡都府画城,千阁分部 篱落“砰”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响亮,“都怎么办事的!一问三不知!” “少主,饶命…”一干人等,全“扑通”跪在地上。寂静了少许,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人,抖着身体,瑟瑟的开口,“刘…刘管事…知晓。” 梧叶示意篱落安静,浅品了口茶,直到全都冒出冷汗,才开口,“都起吧,怎么都跪着了。”接着又开口,“刘管事人呢?”声音亲和,却又有威严。 “刘…刘管事在…” 不等那人战战兢兢的说完,一中年男子就进门,走到厅中,从容的行了一礼,“属下刘奇,参见两位少主。” 梧叶听了这话,只是抬眸看了那人一眼,接着垂下眼眸,兀自品茶。而一旁的篱落听了这话,倒来了兴致,换了个坐姿,斜靠在椅背上,单手撑颌,琉璃似的眼珠带着笑意看着那人,“刘奇?刘管事?” 刘奇低着头,很是恭敬的回道,“是。属下正是千秋阁画城的管事。” “呀?原来是位管事啊。”篱落故作惊讶的说着,而他也不管自己这话说得有多么的奇怪,满带笑意的开口,“少主?谁允许如此称呼的?”话语中虽然还带笑意,却如此冰凉,令人害怕。本已站起的众人,不自主“扑通”全又跪下了。唯独刘奇低着头站在厅中。不动少许。 篱落见此,眼中的笑意更浓了,“看来刘管事,把千秋阁的规矩了解倒得挺详细的。” 刘奇依旧不卑不亢的回道,“属下惶恐。” 篱落也不多说,环视了一周,“咦,怎么都跪着了。这千秋阁可没有‘跪人’这一条规矩呢。不过只是讨厌‘少主’这称呼罢了。”最后一句对刘奇说的。 刘奇也知晓,却不知道该怎样回话。 寻梦 梧叶这才慢悠悠的放下茶杯,“怎么都满头大汗的,都下去歇歇吧。至于被抢之事,就继续查着吧,我俩原就慕名画城天下闻名的风景,就乘着有空,多游玩几日,你们也就不用理会我俩,这件事定要好好查查。”与篱落对视了一眼,“就如此吧,我俩这几日就住客栈,不用收拾房间了。”说完,起身,而篱落在一旁不愿起身,“怎的?还想留下来吃饭?” 篱落嘴里虽抱怨着这么热的天、又这么累、又没休息之类的话语,但还是起身了。还未等他站定。刘奇迟疑着问道,“可是,少主,至今还是查不出啊。” 篱落站定后,笑道,“难道刘管事的意思是…不查了?” “属下…” “行了。”冲刘奇摆了摆手,“别属下属下的,听着心烦。”环顾了一下四周,忖了忖,又道,“改日,让阁主送点银两过来,这地方装扮得…啧啧…可别让人说我们千秋阁寒酸。”说完,一副不想久留的样子,拉着梧叶就往外走。 梧叶回过头,抱歉的笑了笑,“再会。” 是夜,满天星辰之下,篱落二人,坐在窗台上,篱落则躺在在一旁端坐的梧叶的腿上,手中还是拿着他那柄青玉笛,玉笛底部的血红梅花,被青玉笛衬得更加鲜血欲滴、美丽异常。而梧叶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理着篱落的发丝…篱落依旧是一身青衣,则梧叶依旧是一身白衣,与上次不同的是,梧叶已换回女装。 “啧啧啧…这画城果然不愧为画城。景色也太美了吧!果真是远山如诗、近水如画…呀呀,就连这白莲也开的是并蒂的呢。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并蒂莲花,长见识了,长见识了…这草也青,水也蓝,花也红,树也绿…啧啧…看什么,什么都顺眼。” “真是的,这景色害得我想起一段很美的句子,叶姐姐,要不我念给你听听,” “寻梦,撑一只长篙,在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叶姐姐,怎样,很美吧?” “咦,叶姐姐?”见梧叶一直没有回答自己的话,篱落偏过头恰巧看见梧叶盯着自己,并且秀眉紧锁,不由开口询问道,“叶姐姐?怎么了?叶姐姐?叶姐姐?…”篱落见梧叶还未理会自己,伸出玉手,在梧叶眼前来回晃动,唤道,“叶姐姐…” 梧叶一下抓住篱落晃动的玉手,定定的看着篱落,茶褐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放下了篱落的手,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他是梁上君子 篱落见此,轻声的唤道,“叶姐姐…?” “落儿,我们一起多少年了?”梧叶眺望着远方的深山,似乎也不等篱落回答,又道,“十年了,已经十年了。可是…至今,我…”梧叶一下顿住话语,侧耳倾听着什么。 “怎么了?” “有人来了,并且轻功很高。还是走的房顶。” 篱落眼前一亮,“也许是小偷啊!我去看看!” “欸…”梧叶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口,篱落就一溜烟的不见了人影。梧叶无奈的叹了口气,呢喃道,“真是长不大呢。” 话说篱落那边很快就追上了那黑衣人,篱落那半调子的武功居然能成功把那黑衣人制服,不过数招便抓住了那人,随手用笛抵住那黑衣人的脖子,笑道,“兄台,梁上君子否?” 那黑衣人见篱落似乎没什么恶意,但是那笛却未松半分,不由有些不快,只是冷声道,“如若不是刚才受了内伤,能这么容易被你捉住!” “呀?我知道啊。”篱落讽刺地笑道,“可惜你已经在我手中了欸。还是说吧,梁上君子?” 黑衣人冷冷的回了一句,“与你何干!” “不说啊?”篱落一脸惋惜,“可我是梁上君子呢,还以为你是同行,但是你不说,本想放你…看样子,不行了呢。” 黑衣人一愣,他确实没想到遇见性格如此乖张之人,一下一个脸色,“那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玉笛又抵紧了几分,随手在那人胸前一掏,一块白玉金丝镶边的虎头令牌就出现在手上,见那人神色变得紧张,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琉璃似的眼中,闪过一丝调弄,“这个?…什么东西?” “…什么。”那人震惊的睁大双眼,似乎惊住了。 “呀?”不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篱落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来人,只是手中的玉笛却不离那黑衣人半分,不动声色的携着那黑衣人,退到另一座房顶,打量着来人,一人身着蓝色锦缎长衫,一半发丝用白玉绾了起来,剩的全垂在肩上,手中拿着纸扇一把,平凡的五官凑在一起却特别耐看,嘴角含笑,但笑意却从未达到眼底,看似纨绔的打扮,却让人生不起厌恶之心。 而另一人剑郎明目,一身贴身的黑衣劲装显得身材挺拔修长,额前的刘海虽遮住了双眼,但那眼中的冰冷之气却让人若只身冰天雪地,再加上腰间别着的一把弯龙金刀,散发出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半分。见此,篱落笑了…原来是他们… 两玉公子 篱落打量他们的同时,那身着蓝衣的纨绔男子也同样打量着他,而另一人,却是淡淡的瞟了篱落一眼,便不再看他了。 被制住的黑衣人,见到来人,眼珠转了一圈,对篱落怒道,“看吧!我说有人在追!你还不信!非要在这里!” 篱落听后,只是楞了一秒,便又笑逐颜开,脱长音的说道,“哦?…这样啊?” “传闻‘双衣盗’风姿卓越,绝色容貌,青衣一柄血青玉笛,一身绝顶轻功,一手高超医术;白衣一把月华剑,一身高超武艺,一手出神入化的妙毒。”那蓝衣男子摇了摇扇子,“青衣兄,不知在下说得可正确?” 那黑衣人听见称呼,一下僵硬住了,“青…青衣…” 篱落点住那黑衣人的穴道,收回玉笛,懊恼的摇了摇头,“哎呀,被认出来了。看来以后得把这血青玉笛换了呢。”虽然懊恼显于表面,但眼中却丝毫无懊恼之色,“平闻轻玉公子风流倜傥,迷倒万千女子;冷玉公子清冷俊美,一把弯月刀,杀尽天下歹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青衣今日能有幸见到‘四玉’中的轻玉司徒焦桡、冷玉容夜两位公子,真是三生有幸。” “青衣兄,妙赞、妙赞了…在下素闻‘双衣盗’的侠义之风,看那黑衣人还胆敢诬陷青衣兄,真是不知好歹,幸好青衣兄及时制住了这歹人,不知青衣兄能否把此人与青衣兄手中的白玉玉佩一同还与在下?” 篱落挑了挑眉,“轻玉兄就怎知青衣会把这东西还于轻玉兄你呢?” “青衣兄,还真会说笑。”司徒焦桡口中虽如此说着,心中却还是有点打鼓,怕这青衣不会归还这东西,青衣轻功高,至今能捉住他的人,没有一位,但如今白衣不在,自己与容夜还是略占了些高峰,如若抢,也许还能抢到… “呀,原来轻玉兄如此看重在下的人品,真是难得…难得啊…” 一直在一旁没有开口的容夜冷冷说道,“废话真多,抢。” 篱落赞叹了一声,“冷玉兄,真有魄力。”那似笑的嘴角,分明就是嘲讽,“冷玉兄怎可如此见外,你们要,青衣给便是了。”故做惋惜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是蓝田玉呀,真要拿出去,还真舍不得呢。”突然话锋一转,“这戏,好看么?” 看戏的妙处 另两人心头均是一惊,还有其他人,怎么没有半分察觉,只是多年来行走江湖,习惯了面不改色,所以很快便恢复了过来,紧盯周围,司徒焦桡开口,“何方兄台,不如现身一见。” 梧叶从暗处,悠悠的走了出来,此时她已换回了一身男装,依旧是白色,显得高雅,如天上的仙人般俊美,举手投足中,尽是高雅。对着篱落笑道,“这戏自然是好看,毕竟不用花钱。”毕后,又冲另外两位,拱了拱手,“白衣,见过冷玉兄、轻玉兄。” 从白衣出来后,司徒焦桡心中已转了几转,自己与容夜的功夫在江湖上,已经进入了二十名,算得上一流,却都未发现白衣在附近,可想而知,白衣的功夫已经到了哪种地步,功夫在江湖上大概已经到了十名之前,看他不过二十岁左右,功夫就如此之高。青衣也知晓白衣在附近,功夫怕也不低,但江湖传闻,青衣并不懂武功,又不知晓他的深浅,如若他们不还玉佩,今日只有作罢,等下次多些人手,许能捉住。 司徒焦桡在这边思忖,篱落心中却笑开了花,没想到,这样就把他们难住了,梧叶的功夫本只是一个一流高手,但师傅今年刚把内力传于她,让她的功力大增,但她却只是内功虽高,却还不会贯通,如若他俩两玉联手,肯定能打败梧叶,而自己知道梧叶在一旁,是因为他知道,梧叶一定在附近,所以才如此一说。 司徒焦桡侧头与容夜对视一眼,容夜也是一个聪明人,只此一眼,便知道了司徒焦桡的意思,便微微点了点头。司徒焦桡得到容夜的肯定,便又对篱落道,“不知青衣兄可否归还此物,在下不胜感谢。” “可这玉佩,青衣实在喜欢得紧,要不借青衣玩几日?”虽是问句,却肯定万分。也不等司徒焦桡回答,便又对着梧叶道,“我们走吧。” 不出意料的司徒焦桡与容夜并未阻止,只是看着篱落他们离开,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头,容夜才开口道,“走,回去。” 司徒焦桡此刻又回到了纨绔子弟一般,“还是容兄回去给爷复命罢,再过几日又是查账的日子了,我还得回影云国,顺便去看看我亲爱的公主娘子。” “那公主阴允珊接受你了?”容夜依旧冷淡的开口。 司徒焦桡一听这话,激动的说道,“容容~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我真是太感动了~”一下‘哥俩好’的挂在容夜身上,“容容,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来~亲一个~”说着就往容夜脸上凑。 千面妖狐 “是自己承认,还是需要本公子帮忙呢?” 刘奇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卑不亢的道,“属下不知少主何意。” 宽大的房中,梧叶坐在正座之上,动作高雅地浅品杯中的茶水,茶水依旧是雨前龙井。而篱落来回走在刘奇前方,手中端着一支琉璃杯,杯中乘的桂花佳酿香味溢满了整个房间,酒不醉人人自醉。篱落玩转着手中的琉璃杯,杯中的桂花佳酿却未洒出一分。 “素闻千面狐易容之术了得,刘奇,刘总管。你说呢?” 刘奇一愣,抬头看了篱落一眼,复又低下头,“属下有所耳闻。” “哦?”篱落也不纠缠,兀自闻了一下杯中的桂花酒,赞叹道,“果然是上好的桂花佳酿,今日有口福喽。”谁也没注意一颗药丸一瞬间已经在酒中迅速化开,“真是舍不得呢。”最后一音仍在耳畔,他便以迅雷不及耳之速把酒全数泼在刘奇的脸上,笑意盎然的看着刘奇的脸变了另一个模样。 而梧叶并没有一点惊讶之色,“呀,刘总管你的样子变了耶,难道刘总管就是传闻中的‘千面狐’啊?” “你!”刘奇连忙抚上自己的脸庞,一脸不可思议,他清楚的记得,桂花酒能祛褪易容术,这怎么可能!再者自己的易容之术绝对没有丝毫破绽,怎么就… 篱落挑了挑眉,眼中尽是狡黠之色,“我怎的?” 刘奇不消半刻便又恢复过来神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细尘,“你们怎么看出来的。我可不信你们会看穿我的易容术。” 篱落笑了,果然是老江湖呢,气势就是不一样,“如若,我说…我们就是看穿你的易容术呢?”看到刘奇震惊的神色,复又笑了,“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世上谁人不知,又谁人不晓‘千面狐’的易容之术天下无双呢,所以喽…说笑罢了。” 刘奇这才知晓篱落是在戏耍自己,不由有些恼怒,“你!…” 梧叶放下茶杯,阻止刘奇的怒气,“前辈的易容术无半分不妥,不过只是不懂我们千秋阁的规矩罢了,才会漏出破绽。” 刘奇冷哼了一声,“破绽又在哪?” “其一,早在三年之前,阁主便通知过两阁各部管事,称呼他为‘大公子’,我为‘二公子’。难道唯独没有通知过刘管事么?” 炽门初现 “不过,话又说回来,千秋阁虽在江湖上立势是以卖消息,但千秋阁内部却又分为千阁与秋阁,千阁主要是卖消息,秋阁则主要是赚钱,两阁下面又分为七色阁与七彩阁,七色阁与七彩阁下方是各个地区的总管,最后就是阁众。江湖上只知千秋阁,也就是所谓的千阁,却从未有人知晓有秋阁的存在,所以你最开始自称是千秋阁画城管事,就已经是破绽了。” 刘奇自嘲的笑了笑,“呵,原来一开始的两句话就已经是破绽百出了,真是枉费我千面狐多年来在江湖上的名声啊!” “前辈只是不知千秋阁内部的机密罢了,算不上毁坏名声之说。”梧叶在一旁淡淡的说道。 刘奇听到这话,止了笑,定定的看着梧叶,突的又哈哈大笑,“主子,属下无颜见您啊!”突然口喷鲜血,普然倒地,手伸向前方,像见到什么人似的,笑得那安详,“主子…属下想…想留在炽…炽…炽…” 梧叶叹了口气,道,“等下便唤人来把他埋了罢,这么一代名师…” 篱落皱了皱眉,“竟然服毒自杀,” “这许是他最好的出路,他任务失败,如若交到他主子手中,只会更惨。” “他刚才想说的应该是炽门吧?” 梧叶颔首,“大概是炽门。” “他主子会是千溟么?好歹也是‘四玉’之一呢,听闻他性格傲慢,又何时会干如此偷鸡摸狗之事了,真是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之风。再者千溟何时又与千秋阁有仇怨,哎呀呀,可真是麻烦呢…” 天穹之上的苍月冷漠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大地,大地之上的夜间动物也已出来觅食。其实月光没有那么的冷。篱落此时正躺在树枝上,想着。侧头望了下正在专心翻烤手中兔肉的梧叶,心中温暖一片,在这冰冷的越光下,至少有那么一个人永远的陪着自己。 “落儿,在想什么?”梧叶流水似的声音此时想起。 篱落回过神来,“只是在想…叶姐姐以后嫁人了,我怎么办。”随即跳下树枝,款款走向梧叶,假意冲梧叶手中的兔肉嗅了嗅,“真香啊,我还真舍不得叶姐姐就这样嫁人呢。” 梧叶宠溺的笑道,“落儿以后也要嫁人啊,总不能穿着这身男装,贴个喉结,打扮成个男子,就把自己当成男子了吧?” 杀人舞姿 篱落坐在梧叶旁边,习惯性的靠在梧叶的肩头,嘟囔道,“当男子有什么不好的。只是叶姐姐,我可真的舍不得你嫁人呢。哎呀,总不能让你当个老姑娘吧。万一遇见个叶姐姐你喜欢的人…真难办啊…” “不会啊。”梧叶的声音很轻,轻得在一旁的篱落都没有听清楚。 篱落疑惑的问道,“什么?”刚才似乎梧叶有说话吧? “要不落儿,我们以后共侍一夫吧?左右我们的情谊这般深,就算共侍一夫也不会像其他人一般争风吃醋的。” 篱落坐起身,严肃的看着梧叶,“叶姐姐,以后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这种幸福是不能分享的,我希望你幸福,知道吗,姐姐?”随后,篱落又恢复成以往的样子,抢过梧叶手中的兔肉,尝了几口,“真好吃。” “呀,你慢点吃,别烫着。” “太好吃了嘛!”篱落眼角瞥见梧叶从腰间抽出那柄月华剑,正在小心擦拭,像是在擦拭最爱的宝物一样,的确,月华剑也是一件千古宝物,“叶姐姐你整天别着一柄宝剑在腰间,也不怕伤着自己。” 梧叶莞尔,“哪有那么容易伤着,虽然它锋利无比,但是我的剑术也不是白练的。能那么容易被伤着?” 只见梧叶手中的月华剑散发出的光芒,如天上的月光一般美丽异常,把梧叶笼罩在一片月华之中,配着梧叶那独特高雅的气质,更像是天上的仙人,篱落忍不住赞美着,“月美,剑美,人更美。” 梧叶噗哧笑了出来,看了篱落半天,“天美,人美,肉更美。” 篱落又咬了口手中的兔肉,也笑了,“的确,肉更美。啧啧…真是美味啊。人间哪得几回尝!” “油嘴滑舌。”梧叶轻哧了一声,便起身,随即剑起。动作优美,衣襟飘扬,白衣被火焰映出淡淡的红色,精致的小脸在火焰中忽明忽暗,看似美妙的动作,却次次带着强烈的杀意,只是大家已经迷惑在这美妙的动作之中,无法发现这浓烈的杀意罢了。还真是在跳一曲美妙异常的死亡之舞。 “谁!出来!” 一声娇喝把篱落从仙境中拉了回来,心一静,微弱的呼吸声传入耳中,看来这玉燕剑法真是容易迷人心智,那人的呼吸连自己这种不会武功的人都能听见…起身,与梧叶一同走向那呼吸者之处,见一男子身着深蓝色长衫,那双本应深情款款的眼中,却带着凌厉的气势警惕的盯着她们二人,蓄势而发,刚毅的脸上有些许苍白,额间渗出的汗水,顺着脸廓滴在地面。 那双眼睛 梧叶不禁颦起秀眉,有血腥味… 篱落盯着那人的眼睛看了许久,嘴唇微微颤抖着,“哥哥…” 梧叶疑惑的抬起头,“落儿,怎么了?” 篱落这才回过神来,再次看想那人的时候,已经归于平静,只是看向那双眼睛的时候,心中却已五味杂粮,走进想给他把脉,见那人眼中依旧满是警惕,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悲哀,苦笑了一下,毕竟他不是他啊!示意梧叶点了那人的穴道,如玉的手指抚上他的手腕,流血过多,另有中毒,只是这毒…求助的看了下梧叶。 多年来的默契,使梧叶立刻明白了篱落的意思,她要救那人,蹲下身,为那人把脉,过了少许时间,便又向篱落颔首。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篱落也明了梧叶的意思,知道她去干嘛。篱落‘哧啦’一下,撕开了那人的衣服,露出性感的胸膛,篱落也不在意那人那杀人的目光,兀自看了下伤势,抬头似乎想跟他说些什么,一见到那人的眼睛,便愣住了,傻傻的伸出手… 那人动不了,见到篱落的手冲自己的眼睛伸过来,只是习惯性的闭上眼。 就在那人闭眼的一瞬,篱落一下反应过来,他不是哥哥!立刻伸回了手,平复了一下心情,“你还有一炷香的活命时间。” 那人一听这话,依旧闭上眼,像是意料之中似的,情感并没有多大起伏。 “我可以救你…” 那人睫毛微微一动,但还是没有睁开眼。 篱落远远的看见梧叶回来了,便没有继续说话。 梧叶把手中用树叶装的水递给了篱落,篱落感激的笑了下,动作灵巧的为那人包扎伤口。 “落儿,要去苗疆么?” 篱落手中动作一顿,没有说话,继续帮那人包扎好伤口,掏出一个小釉色瓷瓶,倒了一颗药丸出来,“解开穴道。” 梧叶依言解开了那人的穴道。篱落把递到那人的面前,“想活命,就吃下去。” 那人这才睁开眼,看了一下篱落,又看了下那药丸,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的吃下那药丸。 “叶儿,你先把他带到立城,我去苗疆…” 还没等到篱落说完,梧叶便立刻道,“不行,我们一起!” “那他怎么办?”篱落瞟了一眼那人,“我去苗疆寻药就是为了救他,总不能我把药找回来了,他却死了吧?” 分道扬镳 “这…”梧叶沉吟了片刻,“把他也带上!”突然梧叶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共二十人。动作整齐,似乎是经过训练的队伍。”梧叶看像那人,“是追杀你的?” 那人不屑的偏过头,居然回答道,“不是。” 篱落忖了忖,道,“我去看看。” 梧叶知道篱落轻功了得,所以很快便答应了。 不消片刻,篱落便回来了,闷闷的说道,“是容夜。真小气,不过是块玉佩而已嘛!”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我去引开他们。” “这又不硬拼,你去干嘛,还是我去,你也知晓我轻功好,再者我还要去苗疆。你们就先回立城,祭水节前我会回来与你们会和。”见梧叶要反驳,神色严肃的说道,“我要救他,要是与容夜硬拼,肯定落败,你能保证你的武功能打过二十个高手?” 梧叶有些气闷,“那你还不如把那玉佩换给他们!” 篱落挑了挑眉,“他们想要,我就偏不给,看他们怎么办。” 直到多年以后,篱落与丈夫再说这件事时,那时她才感叹道,“要是那次就这样罢手,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了。”而她的丈夫道,“没有那些是非,我们又如何能相遇、以致相爱呢?” “你呀,你…”听篱落有些赌气的话语,梧叶无奈的摇头,“那你小心点。” 篱落点了点头,“祭水节前,我肯定回来。”说着递给那人刚才的釉色瓷瓶,“这是抑制你毒药的,每三日一粒,你想活命的话,就必须跟着他,祭水节前,我会给你解药。对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边络木。” 篱落看着他那一丝不苟的样子,就想戏弄他,笑道,“那以后我就叫你木木了,好不好。” 边络木很鄙视的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那就这样吧,我先去了。”看到梧叶有些关心的神色,篱落给她投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走了。 有时候,朋友之间,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一切,甚至抵过一切安慰的话语。 西郡齐王 篱落站在树枝上,斜靠在树干,将自己的身躯隐藏在浓密的树叶之中,含笑的看着远处飞奔而来的众人。 原来是他…容夜他们在给他办事?呵,本事还真高,难怪花姨让我们最好不要惹他——西郡齐王。当今圣上一共有四位皇子,太子赫连谚飞,二皇子赫连霁飞,三皇子赫连昀飞,四皇子赫连祁飞。而这四位皇子,太子封地是中郡,皇城也在中郡之中;二皇子的封地正是西郡;三皇子的封地是北郡;四皇子封地是南郡。在这四位皇子中,二皇子赫连霁飞从小就聪慧机敏,异常聪敏,但不知圣上为何一直不欢喜他,并在其十岁之时赐封号“齐王”,派往封地,还圣谕…永生不得上京。 赫连霁飞一行人行至篱落所在的树底,才发现树上有人,急忙勒马,抬头正待寻间,却对上一双如琉璃般明亮的双眸,在黑夜中尽情的绽放它的美丽… 容夜也同时发现了篱落,策马上前,与赫连霁飞小声的报告着。听完后,赫连霁飞不觉的眯了眯虎目,身上散发着一种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久仰青衣公子大名,真是失敬,失敬。” 篱落听闻,落在赫连霁飞马前一丈之远处,笑道,“齐王才是少年才俊,画城在您的治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比之立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赫连霁飞不动声色的听完篱落的话,“妙赞罢了,前几日画城不就着了贼?” “齐王这话可就说不对了,不过是贼罢了,也许是侠盗呢?” “侠盗?侠盗就会如公子一般,只盗贪官的物品了。青衣兄,你说,是吧?” 篱落拱手道,“王爷所言正是。” “那不知青衣兄何时归还本王的物饰?” 篱落眨了眨眼,“王爷所说何物?” “玉佩罢了。前几次本王府中着了贼,后来那贼似乎是被青衣公子你制服了,那玉佩也自然落在公子手中,可,公子却不肯相还…青衣公子,你说这算是误会吗?” 篱落丝毫不迫于赫连霁飞凛冽的气势,轻笑出声,“既然王爷您都说是误会了,那这玉佩就当作补偿吧。”说完,趁大家都还未反应过来,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本公子会喝霸王茶? 赫连霁飞望着篱落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他可没错过篱落说最后一句话时眼中的狡黠…耍赖、聪慧、机灵、不畏强势…他可真像那个人…一样有趣。良久,才开口,“重金捉拿,白衣。” “是。”容夜应完后,一楞,“白衣?” 赫连霁飞并未回答他的问话,兀自吩咐着,“听闻白衣善毒、善剑术,毕竟才双十左右,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去。找与之相克的人去捉拿。活捉。” 容夜心中虽有百般疑惑,却还是应了。 刚才…他也许是缓兵之计… 刚才…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也许…他是为了让白衣逃跑而拖延时间… 苗疆北接益珑朝西郡,西接影云国,东接益珑朝南郡。画城位于西郡偏北部,直接从画城向苗疆走的话,更近,但齐王现在肯定严令捉拿篱落,而篱落只有出益珑朝界地,借路影云,就等于多走了一半的路。 此刻在影云国都城丰城之中的一间茶楼上,篱落坐在靠窗位置上,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烦躁。她的钱,可全都在梧叶身上啊! “公子,公子…”小二的声音唤回了神思的篱落。 篱落浅啄了口茶,“什么事?” 毕竟对的是一个谪仙似的人物,小二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公子,您都坐了大半个时辰了,但…菜还没点呢!” 篱落心中转了几转,“呃…本公子等的人还未来,当然不能点了。” “那公子,您等的人好久才到。您看,你的这个位置…” “这位置怎么了?难不成还要钱的?”篱落挑了挑眉,“行了行了,本公子现下就去找本公子的朋友,就不占着这位置了。”说罢起身想走。 小二挡在篱落面前,“公子,茶钱… “瞧你这话说得,是不是认为本公子会欠你的茶钱啊?”篱落不满的说道。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茶钱…” “行了行了,难不成本公子还欠你茶钱不成?” “不…不是…” “见过公子。”一位书童打扮长得俊俏的人,走了过来,对着篱落行了一礼,又对着小二说道,“小二哥,你看这够茶钱了吧?” 小二傻愣愣的盯着那一锭白银,咬了一口,激动的一个劲点头,“够了够了。”点头哈腰的走开了。 “那个…谢谢你。”篱落不解的开口。 那书童打扮的人,冲篱落恭敬的说道,“公子不必道谢,这是我们家爷吩咐的,小的不过是办事罢了,我们家爷说,江湖救急,公子许是手中不宽裕,所以不必在意这事。” 篱落莞尔一笑,既然是江湖救急,也不客气了,“那代在下,谢过你家爷了。” 墨兰宝昙 悬崖上,篱落半眯着眼,慵懒的靠在岩石上,眺望着远处的云海,月光洒在她绝色的脸上,使之更添了几分神秘… “你这出家人,又喝酒,又偷荤的,这苗疆之地的出家人也与俗人无异了。” “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又何必在乎这些。” “那大师,这几坛上等的女儿红就于你了,就当香火钱,怎样?” “那老衲就却而不恭,老衲再次赠施主一言。” “别别,大师只要多于在下诵几遍《长生经》便好,在下可是俗人一个,只想长生就好。” “施主长命百岁,无须诵念此经…施主,请记住,回头路已断,不需再困守在当初。如若不放心心中的嗔念,只会徒增烦恼罢了。何不尝放开手,放下心中的嗔念试一试。” “呃?” “施主,就此别过,后悔有期。” “欸,大师…” 回头路已断,不需再困守当初,只会徒增烦恼…不如放下嗔念… 不需再困守当初…放下嗔念… 篱落不自觉的回想起那日客栈中遇到的那个偷酒肉的僧人,这僧人倒也有趣,只可惜匆匆相别,连法号都还未问。 回神瞧了下对面悬崖之上的一株昙花,这是她在替边络木寻草药时,无意之间发现的药中之王——墨兰昙。看天色,只怕不出两个时辰就会开花,这墨兰昙还是她在书中瞧见的,百年难寻一株,花开墨色,并散发出兰花幽香,是药中极品,有消百病,延寿之效,其功效堪比天山雪莲,所以又有“花中仙子,药中之神”之说。居然能在此处见到,真是幸运啊。 忽然瞥见远处有一抹白色的东西向这边走近,愈来愈近,愈看愈惊,只见来人衣诀飘飘,宛若乘风,他的容貌风华绝代,气质譬如神人,让人无法移开眼球分毫。来人见到篱落,便友好一笑,此笑令天地顿失光彩,万物都失去光辉。只见那人向悬崖边走去。离殇静静的看着对面悬崖壁上的墨兰昙,由心一笑,终于要开花了。 篱落不自觉对那人唤了一声,“欸…” 离殇回头向篱落投出询问的眼神。 “那墨兰昙是我先找到的。”篱落见那人神态依然,继续道,“这株墨兰昙理应归我。” 离殇恍然大悟,笑着道,“好。“声音清冽如萧般动听。 篱落愣住了,好?那么容易?这株墨兰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品药,他都不与我争?“你不要?要不…我分你一瓣花?”见那人笑而不答,篱落便讪讪地坐下,靠在岩石上。 又一位离公子 离殇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那一株墨兰昙,观察着它的动静。 篱落百般无聊,侧着脸打量一旁端坐的似神人般的离殇。而离殇只是偶尔对着她一笑,笑得美伦美幻,更多的时间就是静静的看着那株昙花,许久,篱落呐呐的开口,“难道你是神仙,所以不需要这株昙花?” “不。”单单一个字,就把篱落听出神了,离殇顿了顿,道,“这昙花于我无用,只消见见盛开时的样子罢了。” 篱落听了这话,不禁汗颜,这昙花对于她也无用,但她就无他这种品性。看得出他心如止水,不受世俗,真乃神人啊,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墨兰昙吧,莞尔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离殇。” “‘篱墙’的‘篱’?”篱落期待的看着他。 “不是,是‘离别’的‘离’。” 篱落不禁有些失望,“可惜了。小弟姓‘篱’,名‘落’。不过是‘篱墙’的‘篱’,不然与离公子同姓,倒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为何?” 篱落咯咯一笑,“能与神人同姓,难道不是修来的福分?”见离殇只是一笑,看似不会再说什么了,篱落才发现他真的很安静,当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时,万物都变得寂静了;他也很爱笑,但他的笑美是美,却只是含‘友好’罢了。 “离公子?” 离殇偏过头来,“嗯?” “我以后就称呼你‘大哥’吧。唤‘离公子’的话,我总是觉着是在唤我自己…你说好不好。” 离殇点了点头,“好。” “舞一支,筱雨春下终成烟;歌一曲,离花秋落碾成殇。”篱落突然眼前一亮,“大哥的名字很美呢。” 离殇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你知道《离殇》是首曲子?” “《离殇》好听是好听,不过就是太悲了,听了想落泪…”篱落眼珠一转,“不如我给大哥你吹个曲吧。”篱落也不等离殇回应,只是兀自拿出血青玉笛,吹了起来。 千树万树梨花开,洁白的梨花飘落在地上,纷纷扬扬,孩童在树下做着各种游戏,有的孩童在摔跤,有的孩童在捉迷藏,有的在讲故事,有的在…一切都那么的美好、祥和、快乐、圣洁… 认了位大哥 离殇眺望着远方的山峰,似乎沉浸在这种快乐之中,良久,“叫什么名?” “随性吹的,还没取名呢。不如大哥取个名?”篱落收起血青玉笛,询问道。 “那…就叫《梨花》吧。” “‘离别’的‘离’?” “不,就是普通的‘梨花’。那么美丽祥和的地方,就如雪白的梨花般美好。那可是人间仙境啊…” 篱落笑着应了下来。 一时静寂,月光却出奇额柔和。 不知何时,太阳的光辉映红了半边天际,随之一阵幽香飘过,篱落两人都激动的起了身,嘴角不由的上扬,果然是墨兰昙,香味比之桂花,有过之而无不及… 篱落纵身向那株盛开得妖艳的墨蓝色昙花飞近。墨兰昙不似其它的花种一般——愈近,花香愈浓。反之,它的花香是愈近愈淡。篱落攀爬在其一步远的悬崖壁上,就没有再近一步。传闻墨兰昙只要受到一丁点惊扰就会马上凋零,所以篱落只有屏气,拿出一块白绸,一寸一寸的向墨兰昙靠近,直恐惊扰那娆人的昙花。很快的便摘了下来,篱落轻吁了口气,正准备使轻功回去,倏的,脚下的石块掉了下去,身子微微一晃,别在腰间的玉佩却掉了下去,轻“呀”了一声,身子却掉下了的深不见底的崖底… 站在对面悬崖上的离殇,神色微变,正欲出手,却突然停住了,一瞬,一抹青色出现在眼前,虽然清楚的看到篱落是自己向下掉落的,明知道篱落她不会有事,但还是心头一惊,毕竟那是悬崖啊。 篱落冲他晃了晃手中用白绸包好的昙花,那样子,像极了孩童在大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成果似的。 离殇轻责道,“物品在贵重,也别丢了性命。明白吗?” “知道啦,大哥。”篱落偏着头,似问非问的说道,“难道大哥不认为我的轻功厉害么?” “轻功是好,武功却很差。看来你练的内功只能增强你轻功。”离殇淡淡的评价着,突然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的轻功是谁教你的?” “师傅么?好像以前的名号叫什么‘素衣美人白舞菱’…”篱落不在意的回答了一句,又怪叫了一下,“大哥怎么看出我只会轻功!?一般的人不都认为轻功极好的人,武功也肯定不弱。怎么大哥就看出来了!?”还不待离殇说话,篱落又开口,“呀,大哥果然不是一般人呢,真厉害!” 分别之后 篱落打开手中的白绸,摘下后的墨兰昙周身都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辉,而光辉中夹杂的淡兰香却出奇的醉人。 就连一向神色淡然的离殇,神情中都不难看出些许惊艳,篱落看了一眼离殇,“大哥,我看着这墨兰昙啊,就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嗯?什么人?”离殇随意问着,轻轻的包起了墨兰昙,叮嘱道,“天就要大亮了,此物不可见阳,记得小心保存。” “那个人啊…就是——大哥你。”篱落拉起离殇白皙修长的纤手,把包起的墨兰昙放在他的手中,“所以呀,这个墨兰昙就应该给大哥。”见离殇又要推迟,“既然我称‘离殇’一声‘大哥’,就是认了离殇这个大哥。难道大哥不愿收小弟的结拜信物?” 离殇只是静静的看着篱落,没有说话,深邃的眼睛看得篱落心中一个劲打鼓。 “大哥,这东西于我无用,你就收下吧?” “好。”依旧一个字,似乎包涵了万物,接着拿出一个雕花小瓷瓶,又道,“这瓶中的药丸可以抵御任何毒药。你行走江湖,总会用到的。” 篱落欣喜的接过瓷瓶,要知道,两种不同的毒药配制的毒性是一种,再加一种毒药,毒性又是另一种,毒药不同、剂量不同都会配制成不同的毒药。所以这种可以抵御任何毒药的良药,算得上是价值连城。她的确没想到离殇会送自己这种圣药,一时语顿,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离殇体贴的说道,“好了,这墨兰昙百年难得一遇,落儿你也不用在意。” 是夜,在益珑朝南郡的一片茂密树林之中,皎洁的月光洒在其中的一条河水面上,使之看上去波光荡漾,美丽之极。只见一人,着白色袭衣,青色的长衫被随手丢在河岸上,高卷裤腿、衣袖,青丝披散,青丝末端用一条青色绸缎松系于背后,有几缕青丝调皮的垂在脸旁。而这人正是前几日刚刚与离殇分别后的篱落,现下她正拿着削尖的树枝叉着水中的肥鱼,玩得不亦乐乎,一旁河岸上的草地上,不断的飘来阵阵烤鸡的香味… “不知…”身后传来温和的询问声。 篱落不禁回头,来人总共才三人,而说话那人,一袭白色长袍更衬出高挑的身材,俊朗面容在树影下若影若现,白玉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一柄长剑在手,看样子似乎是江湖人。而后面两人则完全隐在了树影下,看不清样貌。看那恭敬的样子,大约是仆人吧。 会是林中仙子? 水光衬得脸似琼花,晶亮的眸子在夜中尽情的绽放它的光芒,如瀑的黑发在水波的衬托下,多出了几分泽光…阮析晟惊奇的看着篱落,这人美得不似凡人,宛若林中的仙子。阮析晟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回神过来,拱手道,“这位姑娘,请问一下还有多久能出这林子?”声音如珠落圆盘般圆润动听。 篱落听见他的话无故的心底微微一颤,熟悉而陌生的悸动,仿佛沉寂多年的火山,在喷薄的前一刻,才发现了自身的存在…篱落收起心中的不适,走上了岸,“姑娘?” 阮析晟愣住了,难道不是?看了一眼她的脖子——有喉结。才恍然,“兄台,抱歉,在下…” “无事。“篱落也知道自己的样子现在多么像娇美的女子,再者自己也是个女子,也就没有与他纠缠此事,“你们迷路了?不过,你们问我也无用,因为…我也迷路了。对了,你们要去哪?” “立城。不知兄台往何处?” “我也正巧去立城。”篱落望向远方,“只要一直向北走,就肯定能走出这林子了。”篱落收回目光,望向阮析晟,“你们先歇歇吧。” 阮析晟忖了一下,“也好,不如明日兄台就与在下一起上路吧?” 篱落本是打算吃饱喝足后,就开始上路,但阮析晟这样一邀请,她却不知怎的,拒绝的话在口中打了几个转,就是说不出口。最后只有一笑了之。径自做在火堆前,招呼阮析晟他们坐下。 阮析晟吩咐了身边的一个近卫打扮的人,让他去捉鱼后,就与另一个书童打扮的人坐下。 篱落一见那书童打扮的人,就惊讶的开口,“原来是你啊!” 那书童微微点了点头,“是,见过公子。” 篱落这才转过头,看向阮析晟,“难道他口中的‘爷’就是你啊。那次真是感谢你了。”见阮析晟有些没有印象,就只好把那次茶楼的事情给他说了一次。 阮析晟笑了一下,“这倒也是有缘啊。” 篱落这才发现,阮析晟也很爱笑,不过他的笑不同于离殇那种淡然的世外笑容,他的笑,让人感觉很温暖,就似春日的阳光那般舒适,这另她想起了同样以‘笑’著称的一个人,“你就是‘暖玉公子阮析晟’。”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暖玉公子——以‘笑’著称,他的笑让人很亲切温暖,所以称为“暖玉”。 阮析晟不置可否的笑着,“虚名罢了,那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篱落。” 又见一玉 次日,篱落缓缓转醒,抬头看了看天际,昨夜睡得真早,怕是这几年睡得最早的一次了。远远的看见阮析晟三人在讨论什么,伸了个懒腰,随即起身,随之一件长袍从身上滑落,白色的… “早啊。” “离公子,早。”清沙礼貌的打着招呼。 “离公子,这可不早了。”篱落微微一笑,也不在意荛赤的调侃。不知怎的,清沙与荛赤同是阮析晟的手下,性格却完全不同,清沙礼貌懂事,荛赤却是调皮爱动。 “谢谢。”篱落把长袍递给只穿着中衣的阮析晟,顺便坐在他的身边。 阮析晟问道,“昨夜睡得可好?” 果然是“暖玉公子”,温和亲近的笑容永远挂在脸上,似乎从未消失过,动作也温文有礼,篱落敛了敛心神,“甚好。我们几时起身?” “可就只差离公子你了。就等着离公子你呢。”荛赤借着机会又调侃着。 阮析晟轻哧了声,“荛赤。” 荛赤撇了撇嘴,抱怨了声,“我说的可是实话嘛!”就走向一边正在吃草的马匹走去。 篱落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不知道怎么的,最近这一段时间,自己的本来乖张的性格也变了好多。 不多时,便听见荛赤怪叫了一声,“爷,只有三匹马,怎么骑啊!?” 另外三人听见他这话,都笑开了。最后阮析晟一匹马,篱落一匹,而清沙和荛赤共骑一匹,可把荛赤给气得直嚷嚷,直说篱落抢了自己的马。 到了南郡的一个城镇,阮析晟本欲再买一匹马,但篱落却说买马车,最后也依了篱落。改成清沙驾马车。阮析晟与荛赤骑马。 “离公子,离公子。”清沙在马车外唤着。 篱落正在闭着眼假寐,只是在车里轻应了声,帘子都没拉开。 “爷让我通知您,京城马上就到了。” 篱落朦胧中“嗯”了一声,便又继续假寐。 却听见荛赤在外面又调侃道,“离公子,你这准备着,睡到什么时候啊?太阳可都要落山了呢。还不…”倏的,荛赤的声音戛然而止,却响起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小叔叔终于肯回京来了,父亲肯定高兴得紧。”陌生的声音,却很格外好听,“小叔叔此次回京,可得多留些时日。不然,我可不放你走啊。” “好啊,那就留到祁儿娶妻之后,如何啊?”声音中有难得的调侃之意。 妖孽是长成这样的 “小叔叔你可都二十又六了,却还未娶妻呢。可千万别只顾着说我。”那人望了望马车,“难道车内是小婶婶?”话音未落,篱落便感觉帘子被人掀开,睁开假寐的双眼,却因突然射入的光线,不由的眯起了眼,看着掀开帘子那人。因为背着光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听那人说,“原来是位男子,难不成小叔叔的爱好…”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放下帘,出去。”篱落这边冷冷的开口。 那人明显一愣,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过话,“你说什么!?” 篱落不耐烦的说达道,“我说,出去。难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离兄,祁儿只是爱开玩笑罢了,无恶意的。”阮析晟在一旁缓解,又对着那人说道,“祁儿,出来。” 那人冷哼了一声,终究是放下帘子,又骑上了自己的马匹。 篱落现在也没有了假寐的心情,掀开车帘,在驾马车的清沙旁边坐下,却还是靠在车沿上。 “离兄,不再睡会么?”阮析晟体贴的问了一句。 还没等篱落回答,那被阮析晟称为“祁儿”的人,就在一旁不明意味的说道,“离公子,难不成身体不适?”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但她听着,就是觉着不舒服。她这才看向他,看样子应该很年轻,黑发如丝,用镂空紫玉绾起,身穿紫色绸锦,腰着麒麟玉带,雕刻着君子兰的白色玉佩挂在腰间,精致的俊脸上,有着一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勾人魂魄。微翘的嘴角,迷人心智,高贵中更含娇媚,妖媚中又不失高贵,与之相比,传说中的妖孽也不过如此,男子原来也可以长得如此妖孽。篱落突然想起了同样拥有桃花眼的梧叶,梧叶虽然也长得很妖孽,但是她的气质却很高贵,让人容易忽略她妖孽的长相。也不知梧叶现在在哪,还真是想她了。 而那人同样也打量着篱落,刚才马车中光线较暗,只是看出了他是位男子,长相却是没看见。宜男宜女的绝世容貌让人惊叹,琉璃般的眼珠,光亮美丽。他不禁想到,如若是一位女子,那该是个怎样的“红颜祸水”啊。 接着,没想到那人又道,“离公子身子那般柔弱么?倒是与本公子府中那些女子一般无异了。” 篱落的本就不是什么善人,听了这话后,嘴角微扬,“有劳小姐关心,离某不胜感激。”突然感觉有股杀气,但她嘴角扬得更高了,“敢问小姐芳名?” 继续妖孽 篱落的本就不是什么善人,听了这话后,嘴角微扬,“有劳小姐关心,离某不胜感激。”突然感觉有股杀气,但她嘴角扬得更高了,“敢问小姐芳名?” 那人又冷哼一声,不说话。那样子,如若篱落不是阮析晟的朋友,只怕他早已杀了她吧,真是难为他了。又有哪个男子能忍受别人说自己是女子?篱落这样想着。 阮析晟又怎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暗斗,但仍面带微笑,“离兄,祁儿是男子。” 篱落故作惊讶,“男子能有这般貌美?倒是女子也比不上呢。” 那人也不知道怎的,居然就这么把火气压了下来,反而笑道,“离公子长得才算是惊为天人,本公子远不及离公子半分呢。” 篱落愈看愈觉着他举手投足,谈笑风生之间都透着一种独特的妖媚,不过媚而不俗。 “离兄要往京城何处?不如我们送你一程?”阮析晟适时转移话题。 阮析晟温和的目光使篱落心头暖暖的,正准备回答“烟雨楼”,但又立刻回过神来,“烟雨楼”可是青楼啊!“这一路上已经很麻烦阮兄了,这就不好再麻烦了。相信阮兄家人肯定也很想念阮兄,所以就不劳阮兄相送了。”又拱手道,“阮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又向自从那“祁儿”来之后,就安静的跟在一旁,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荛赤与清沙拱手道,“后会有期。”便施行轻功离开。 阮析晟不知怎的,心头一阵失落,但还是收回目光,吩咐继续走。而那“祁儿”却望着篱落消失的地方出了神,眯了眯那双诱人的桃花眼…相貌宜男宜女,惊为天人…轻功极高…一身青衣…只可惜没有见到那柄“血青玉笛”… 立城,烟雨楼。一青衣男子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透过花字雅间的窗户,聆听着台上一首动听的曲子。而那演奏之人,长相清纯可爱,一双灵动的眼睛显得很格外动人。篱落不禁有些出神,那演奏之人她的眼睛果然清澈,像一汪清泉。曾经梧叶说过篱落的眼睛也很清澈,她总是一笑了之…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眼睛看似清澈,其实清澈后面那种黑暗也只有自己才清楚…回神见,刚才那位演奏之人已经进屋。 那人见到篱落的样貌确实一楞,惊讶之色必先无疑,随即开心的笑了,福了福身,“奴婢见过主子。” 收了名清秀丫鬟 “起吧。以后也别唤‘主子’了,就唤‘公子’吧。还有,不要自称奴婢。”顿了顿,“你名字叫什么?” “奴…呃…父母取名杜莹。” “既然跟了我,就改个名吧。”篱落眼神不知落到了何处,“就叫‘烟儿’吧。‘烟花’的‘烟’。” “谢公子赐名。”烟儿恭敬的说道。篱落却轻巧的看出她只是假意恭敬,看来她本性很是活泼啊。 篱落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木门,“你先去收拾细软,等下我们便走。” 烟儿乖巧的应了一声,便出门了。 篱落拿出笛子,试了几个音后,叹了口气,复又放下。眼睛盯着笛子,但不知神思何处去了。过了大约几盏茶的功夫,门‘咯吱’一声开了,篱落抬眸,看着来人,嘴角微翘,“花姨,您真是个大忙人啊!” 花江月径自坐在篱落对面,倒了一杯清茶,“哪有你忙啊,听杜莹说,你又准备离开了?” “是啊,我去了趟苗疆寻药,这次回来还未与叶姐姐会和呢。说的是祭水节与叶姐姐会和,再过几日就该是祭水节了,也该去找她了,免得她又担心。”篱落顿了下,“我于杜莹,新取了个名,唤‘烟儿’。” “哦?烟儿?‘烟花’的烟?”花江月似笑非笑的说道,“落儿可拐走了我们烟花楼的又一个花魁呢,你说,是否该补偿点什么?” 篱落不满的说道,“不是说三件事么?花姨难不成还欺骗我?” “既然落儿不答应,那便罢了。”花江月叹了口气,哭丧着脸,“明日有贵客上门,烟儿又被你带走了,明日,那不是拂我们‘烟雨楼’的面子么?这可怎么办啊。”说着还瞟了瞟篱落。 篱落挑眉,并没有接话。 花江月又道,“唉,前一个花魁,丢下了这么大的烟雨楼去嫁人。好不容易,才遇见个有天分的,又被人抢走。罢了罢了,也只能怪我命苦啊。” 篱落看了花江月半晌,才说道,“那明日就让烟儿再登一次台。” “哪能啊,烟儿现在可是你的人呢,就算从良了,让她再登台,不就坏了她的名声么?这种损人的事,我可不干。” 篱落无奈的叹了口气,瞟了花江月一眼,“得了,明日我就登一次台。”接着轻哧道,“烟儿登台就坏了她的名声,那我呢?啧啧…还真怀疑,我是不是你侄女。” 花江月笑得那叫个开怀,“是,是,是。绝对是的。这点毋须质疑。” “可是我真的很是怀疑啊。” 那是月下天人 是夜,烟雨楼高朋满座,大家显得格外的兴致盎然,只因今日有影云国美人登台献艺,听闻,此美人倾国倾城,演奏技艺高超,无人能比,并且只唯独献艺一次… 一阵风过,整座楼中的烛火都熄灭了,月光透过天窗正好照在舞台上的美人身上,谁也没有看清美人是如何出现在台上的,似乎只是一瞬,就出现在舞台之上。如水的月光洒在雪白的白色轻纱之上,发丝披散,白沙蒙面,一颗白珍珠垂于额际,眼角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银白色梨花印记,三点殷红的花蕊列成了弦月状,精致非常,眼眸微垂,浓密的睫毛如待飞的彩蝶,众人都惊得不敢呼吸,怕惊扰了这位仙人。 忽而,琴声起。只一声,便勾住了所有人的魂魄… 远山如诗,绿水如画,遍野芳草碧,七色杜鹃盎然绽放…美人追蝶,银铃的笑声在山中回荡,却见不到她的面容… 村上传,打仗征兵好儿郎。最后只剩得妇弱老残,曾经的热闹已不再… 美人站在山前,美妙的歌声送别离,日日苦等候…战争最终得了胜,但村里的士兵,却永远没有回来… 黯然回首,歌声引魂归故里,独自哀叹,美人落泪… 不知何时,琴音停止了,烛火又重新燃起…等众人回神过来后,鼓掌时,舞台之上已经没有了美人的身影,那般神秘,来去无影。众人皆惊呼“月下天人”。 而此时这个“月下天人”早已回到了房间,坐在铜镜前,取下面纱,铜镜里映出的模糊的影子,愕然是抱恙在房中休息的篱落! 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打开了,烟儿一股脑的跑了进来,还唤着,“公子。”代见到端坐在铜镜前的篱落时,却惊住了…刚才她正是去看那“月下天人”表演的,结果结束后,想着公子还在房间里休息,便想回来给公子说说刚才那美人表演的场面,却没想到,在这却见到了刚才来去无影的“月下天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篱落透过铜镜看着烟儿那呆像,不禁笑道,“怎么着,还愣着干嘛。” “公…公…公子?”烟儿一听这声音,惊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平时篱落说话只是声音稍稍变粗了一点,听着就如她的样貌一般,宜男宜女,再加上贴上的喉结,和增高的鞋垫,倒也没人认出是女扮男装。 “愣着干嘛!还不快帮我卸妆。”篱落轻嗤了一声。 烟儿傻傻的一个劲点头,“是!是!是!”跑到篱落旁边,问了一句,“公子,你真是公子?” 花老板也有秘密? “瞧你这,问的什么话啊。” “没,没。”烟儿傻笑道,“只是绝色的俊公子突然变成绝色的俏美人,有点像在做梦呢。那以后是叫小姐呢,还是叫公子好?” 篱落取下头上的白色珍珠,“当然是公子喽,过来,帮我束发。” “啊!又要换回男装啊。公子的女装这么美,我还没看够呢。” “以后总会看到的,到时,可别说烦闷。” 烟儿拿起玉梳替篱落束发,但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劲傻笑。 篱落终于忍不住了,问道,“烟儿,你在笑什么?” “有个美人公子,真好。” 篱落噗哧一下笑了出来,“没想到,我们家烟儿还挺可爱的。” “哪有。”烟儿嘟囔了一句后,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摸着篱落眼角栩栩如生的银白色梨花,道,“公子,这真漂亮,像真的一样呢。公子,你的画艺这么好!?” “我哪有这么好的画艺,这不是画的。” “不是画的?那是?” “应该是天生的吧,我不是很清楚。七岁那年生了场大病,以前的事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烟儿惊奇的睁大水灵的眼睛,“天生的啊?公子我可以摸摸吗?” 篱落笑着拉起烟儿的柔荑,放在那朵梨花之上。 烟儿来回揉了几下,倒把篱落白皙的皮肤揉得有些微红,“真的不掉色呢。平日里,怎么没见过有这个?” “平日,只是用药材把这东西隐住罢了。动作快点,等下,我们便走。” “对了公子,刚才就还没见着花老板,要向花老板辞行吗?再者说,我们要去哪?” “私宅。”篱落转过头,对着烟儿道,“你可不许与花姨说,免得我与叶姐姐又得被骂。等下收拾好了,我们便去向花姨辞行。” 篱落换洗完后,就携着烟儿去花江月房间准备向她辞行,走至窗前时,听见有个陌生的男子说话的声音。马上拉着烟儿躲了起来,侧耳倾听。 “憧儿,在等一年,好不好?”这男子的声音很好听,夹杂着一种特殊的温柔,篱落皱了皱眉,这男子在花姨房中干嘛?那憧儿又是谁? 只闻一声叹息,篱落一愣,这叹息声,她再熟悉不过了,果然里面想起花江月的声音,“十三年都等了,还差这一年?” 篱落一听着声音,立马拉着烟儿转身就走,她原先就知道花江月肯定有自己的秘密,但是花江月从没有提过一句,她也从来没问。她并不想听谁的秘密,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花江月有,师傅也有,而她…也有… 因为心不在焉,在拐弯处,却撞到了人。 “公子,没事吧?” 烟儿手疾眼快扶住篱落,但另外那人却被撞倒在地。 再往画城 篱落冲烟儿摇了摇头,“没事。”说罢,又去扶起那人,询问道,“姑娘,你怎么样?” 那女子抱怨道,“怎么回事啊,没长眼啊!真是的!”被篱落扶起身,自行拍去身上的尘土,抬头还想再说什么,看清楚篱落的面貌时,却笑着责备道,“公子总是这样,没头没脑的。” 篱落此时也认出的那女子,也笑了,“蓝彩姐姐,脾气还是那样火爆。” “好了好了,有这么说长辈的?没大没小!”说话间,瞧见了一旁的烟儿身上带着的包袱,道,“这大晚上的,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前几日才从苗疆回来,还未见着叶呢。这不。”篱落说着,瞟了一眼烟儿身上的包袱,“正准备去找叶呢。” “那与花姐姐请辞了吗?”蓝彩见篱落摇头,便又道,“正巧,我正要去花姐姐那,不如我就帮你说了吧。” 篱落立马想起花江月房中还有人,便道,“蓝彩姐姐,不如等下再去吧。免得花姨知晓了,就又会让我多留几日了。我可还要与叶会和呢。”见蓝彩迟疑,又道,“蓝彩姐姐,就等会去吧,好不好?好姐姐~!” “得了,那我便等会再去。” 告别了蓝彩后,篱落与烟儿就回到了那座篱落口中的“私宅”,这座房子位于悠长的巷子深处,与闹市相隔很远,房子不是很大,院中靠近大门的地方有着一颗大榕树,而在院子的另一角,种的各种各样的药材散发出淡淡的药味,闻着倍感舒适。 烟儿见篱落一直站在院落中,眼睛紧盯着某一间房门,却不上前,“公子,怎么了?不进去么?” 篱落叹了口气,“烟儿,会骑马么?” “呃?…花老板教过一点。”烟儿愣愣的回答着,不知道篱落说的什么意思。 “走吧。去画城!”篱落转身就走,烟儿虽满脑疑问,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跟上篱落。 刚才那宅子中,药材地周围没有一点脚印,那只能说明——梧叶从来没有回来过。篱落在心中不禁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连这点都没注意!看赫连霁飞对那玉佩的重视程度。他不可能这般容易就放过自己,不过他却没有再继续追组她,原因就只有,那就是——他捉了梧叶两人,正守株待兔,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一入画城,篱落二人把包袱放在客栈,便立马去打听齐王府的动向,消息也确实如她所料一般,赫连霁飞二十几日前,的确带了两人进府,两人相貌不明,但却知,一人身着白衣,一人身着深蓝色长衫… “公子,我跟你一起!”见篱落要出去,烟儿立马跟上。 “你去干嘛?”篱落很难得的冷着脸,“你知道我这是去干嘛么?是去王府刺探情况,你跟着干嘛!” “公子…” 篱落撇开眼,不去看烟儿那张哭丧的脸。依旧冷声道,“回房去!!” 烟儿虽万般不愿,但清楚的知道自己跟去,只会增添麻烦而已,所以只有眼睁睁的看着篱落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瞧见了美女沐浴 夜色中的齐王府,散发着特有的肃然,没有笙箫之声,没有欢笑之声,有的只是来回巡逻的士兵发出的整齐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只是一片寂静,静得可怕,就似一只沉睡之下的狮子,等带着猎物的到来… 就在这座王府的书房中,齐王赫连霁飞负手立于窗前,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而容夜静站在一旁,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中不难找不其中的敬意。 “焦桡还未回来?”赫连霁飞突然开口问道。 “还未。” 赫连霁飞转过身,“你平日,记得提醒他可别为了一个女子坏了大事。”见容夜应了下来后,又摆了摆手,“你下去准备吧。”又抬头望向明月,“他也该来了…” 而另一边,篱落见一厢房外重兵把守,便忖着,既然是重兵把守,也许是他们用来关梧叶之地。小心翼翼的打开窗户,一个鲤鱼翻身进了去,听见屏风后面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透过屏风依稀可见那人是个女子,篱落虽满含疑惑,想见见那人的样貌,那人却像是在与篱落做对似的,就是不转过头。 篱落心中有些烦躁,拿出一粒药丸,用力掷在一角,那美人闻声转过头来,却不相识。篱落立马觉着不对劲,转身便想离开,只见门突然大开,而赫连霁飞正站在正中央,他的侧后面是依旧面无表情的容夜,而院中早已围满了弓箭手。赫连霁飞独自一人走进房间,做在椅子上,见篱落依旧愣在那里,又道,“青衣公子,不多留些时几日么?” 篱落暗自辱骂愚蠢,现在想想,这其中的漏洞甚多,恐怕现下也逃不掉了吧。看来只有见招拆招了,只是这样一来,主动权不就落在他们手中了嘛!篱落转过身,挤出一丝笑容,“齐王,又见面了。” “臣妾参见王爷。”刚才那屏风后的女子瑟瑟发抖的跪在,向赫连霁飞请着安。身上只胡乱披了一件外套,连鞋都还穿,那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慌乱之色。 赫连霁飞看也看那女子一眼,反倒对着篱落说道,“青衣公子,莫非看中本王的新侍妾?那就把她赠于公子,如何?”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若说的是一件物件…不值钱的物件… 篱落同情的瞥了一眼那女子,笑道,“王爷的侍妾,青衣可不感收。” “哦?不敢?”赫连霁飞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椅背,饶有兴致看着篱落,“那白衣公子呢…又或者是白衣姑娘?不知公子可有兴趣? 他栽了 他怎么知道梧叶是女子!!难不成是梧叶出了什么事!?篱落双眼猛睁,“你怎么知道!”一急之下连敬语都忘了说。突然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敬,重新开口,道,“王爷怎么知道白衣是女子?” “啊,这件事吗?”赫连霁飞挑眉,做思忖状,在篱落紧张的眼神中,许久才恍然开口,“她啊,说来也巧得很,只不过是在这府中做客时,正巧葵水来时,被府上的丫鬟发现罢了。” 篱落不禁心中冷笑,巧得很?困在这里这般久,还巧?恐怕那府中的丫鬟也是安排监视的吧。 可赫连霁飞接下来的话把篱落惊了一惊,“白衣是女子,那青衣呢?” “王爷说笑了。” “说来白衣的易容之术也高明,若不是这个巧事,还不知晓她是女子呢。你说是吧?青衣公子?”赫连霁飞故意把“公子”二字咬重。 篱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王爷说得是。” 赫连霁飞把篱落的神情看在眼中,包括那一丝的慌乱,“青衣公子,是来归还玉佩的吗?” 篱落见赫连霁飞不再纠缠自己是非女子一事,心中松了口气,本来就算他知晓自己是女子一事也无大碍,但是现在是特殊时刻,多一个把柄握在他手中,自己就多一份危险,梧叶与边落叶也多一份危险。“不是‘归还’,而是用玉佩‘换’白衣与边络木。” 赫连霁飞眯了眯眼,散发出凌人的气势,“青衣公子,难不成,你还认为真的能逃出去吗?” 篱落也不恼,“那比一比,是王爷的侍卫快,还是青衣快。青衣相信,区区一块玉佩,青衣还是有能力毁掉的。王爷,您说是吧?” 赫连霁飞看着篱落那处变不惊的神情,一阵慌神。许久,才开口,“玉佩留下,你也留下。白衣二人,本王会放。” 她留下干嘛?但是现在梧叶她们在他手中,而自己轻功好,就算留下,随时也可以逃走。篱落这样想着,便道,“那好,但是我要见到白衣二人安全出西郡。” “恐怕她们现下已经到京都了吧。”赫连霁飞后又加上一句,“就在今日公子入城之时,离开的。难道公子没有见到吗?” “王爷,可真是神—机—妙—算—啊!”篱落咬牙切齿的说道。她还从未像如此被人当猴子玩过,实在太可气! 你逃得了么? 赫连霁飞似乎很满意篱落的表情,“青衣公子可以归还玉佩了吧?” 篱落知晓这件事已经没有自己讨价还价的余地,再说齐王给出的承诺绝对可信,拿出腰间的玉佩,‘啪’的一声,放在赫连霁飞旁边的桌子上,转身就走。走至门口时,却倏的停下,又拿出一个瓷瓶,依旧是釉色的,扔给赫连霁飞,“给边络木的,别私吞!”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篱落对赫连霁飞也就没有什么好脸色。 “私吞。”赫连霁飞接下瓷瓶,兴致盎然的挑了挑俊眉。 篱落冷笑道,“这药可就苗疆才有,谁知道某些人会不会私吞。” 赫连霁飞也没说什么,声音略提高了点,向外面唤道,“容夜。” 很快容夜就出现在房间中,对赫连霁飞行了一礼,“爷。” 赫连霁飞把手中的瓷瓶递给了容夜,“命人把这药,送到白衣手中。”接着看了一眼,在旁边面色不善的篱落,又吩咐道,“再命人带青衣姑娘回厢房。”不知是有意无意,“姑娘”二字似乎加重了语气。 “你到底想干嘛!”篱落恨恨的说道。 可赫连霁飞看也没看她一眼,继续吩咐容夜,“还有,客栈里那丫鬟,也顺道送到青衣姑娘的房里。” 篱落这才想起,既然她一入城就被赫连霁飞派人盯住了,那烟儿肯定也落在他们手中了,看来自己这次,想跑都跑不掉了。多说无益,转身就走。 “青衣姑娘可别妄想逃跑,虽没有了白衣这个把柄,但本王这齐王府中的侍卫也不是白养的。莫等断了脚筋才后悔莫及。”赫连霁飞冷峻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篱落顿了一下,冷笑了声,提脚便又走了。赫连霁飞用眼神示意容夜跟上。 容夜应了下来,便跟着出去了。等安顿好篱落,回到院中,命院中等候已久的侍卫与弓箭手离开后,走进房去,看见赫连霁飞正抚摸着那失而复得的玉佩,眼神不知道落在何处,似乎没有焦距。而那房中的女子,还跪在地上。 “爷?”容夜拱手恭敬的唤道。 赫连霁飞这才望向容夜,“事情办好了?院中的人也遣走了吗?” “都办好了。”容夜瞥了一眼跪在一旁地上的女子,问道,“她…” 赫连霁飞淡瞥了一眼那女子,性感的薄唇吐出两个字,“杀了。”不理会那惨叫的求饶声,径直走出了房间。 我就是不出门 六月,天气还不算闷热,但此时篱落却在厢房中用扇子扇着风,来回在房中走动,嘴里还不断地声咒骂着什么。烟儿站在一旁,用灵动而清澈的大眼睛,紧盯着只穿着一身袭衣徘徊的俏影。而在不远处的地上到处散落着女子的衣物、饰品。木门大开,而一群侍婢惊恐的跪在外面,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许久烟儿才懦懦的开开口,“公子…” “干嘛?”语气不善,似乎正在气头上。 “那个…其实就算公子你…穿回女装,也应该…应该无事吧?”烟儿马上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篱落同样也听出了烟儿声音中的颤音,“抬起头。” 烟儿听到这话,身体颤了一下,但还是缓缓的抬起了头。 篱落见烟儿那双灵动的眼睛中,与清纯的脸上,此时都已布满了惊恐,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麋鹿似的,惹人怜爱。不禁放柔了些声音,“好啦,傻丫头,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公子…可是,你的样子真的很可怕…” 篱落本想伸手抚上烟儿的脸颊,但烟儿却轻微的闪躲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动,只是定定的盯着篱落。篱落愣了一下,但手却轻轻揉了揉烟儿的发顶,冲烟儿眨了眨眼睛,“莫不成,烟儿还怕我?” 烟儿被篱落调皮的表情逗笑了,“公子,这么美,烟儿怎么可能怕公子。可是…公子…那女装…” “其实呢,穿回女装本无事,但是我就是不想让他称心。”篱落望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女子的衣物、饰品,轻挑秀眉,“虽然现下我没了男装,但是我不出这房门,就算只穿着袭衣也无碍。” “她真的如此说的?”赫连霁飞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奏本,习惯性的抚摸着腰间的玉佩,她还不准备出房门了,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却做出如此小孩子心性的事,不过,许就是因为这小孩品性,才会做劫富济贫之事,世上那么多的穷人,去主持正义,又救得了几人? “呀,容夜。那青衣真这么说的?天呐,啧啧…我可完全没看出来…”今日才回来的司徒焦桡,没任何形象坐在一旁椅子上,感叹不停。 赫连霁飞打断他的话语,吩咐容夜道,“既然她愿意呆在房里,就许了,一切吃穿超常送过去。” 容夜恭敬的应下。 公子不见了! “爷,何不趁机把她给逼出来?” 赫连霁飞来了兴致的问道,“出来又如何?” “这…”司徒焦桡本就不知晓赫连霁飞此举到底何意,不满道,“爷,我可才从影云回来,又怎的知晓你的意图,你这不是…”说到这,司徒焦桡却停了下来。 “不是什么?” “不就是故意刁难喽。”司徒焦桡撇嘴不屑的说道。 容夜喝令道,“司徒!怎么和爷说话的!” 赫连霁飞摆手,“容夜,司徒他就这样子,这么久啊,本王也习惯了。理他干嘛。” “爷,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什么叫‘他就这样子’啊?我又哪样了。” 赫连霁飞复又拿起奏本,漫不经心的说道,“就这样子啊。” 还未代司徒焦桡反应过来,容夜便拱手对赫连霁飞道,“爷说得,是。” “容夜,怎么说话的啊!难不成,我说得就不正确了?” “容夜只听爷的。”容夜依旧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哎呀呀,我才几日没回来啊,就都联合起来欺负我了。” 赫连霁飞俊美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些笑意,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容夜眼中都闪过了一丝笑意。 画城天高气爽,正是出游的好时节,但远在千里之外的立城,淅沥沥地下了起雨来,似一串串透明的珠帘把天地串联在一起。 在城中的一座小院中的园亭中,梧叶身着白色女装,秀发轻绾,眉头轻锁,手拿白色绸帕轻拭着月华剑,眼神却不知落在了何处。边络木一身劲装,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轻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似黑珍珠的眼球,一动不动的望着远方的群山。 许久梧叶才喃喃的开口,“你说,赫连霁飞为何无故放了我们?还送来解药…解药只有苗疆才有,而明日就是祭水节了,落儿现下还未回来…”不等边络木回答,又急忙道,“他们扣留了落儿!” 边络木不禁也皱着剑眉,“他们留下公子干嘛?”自从那夜分别过后,边络木对篱落就以“主子”相称,对梧叶以“叶公子”相称。但听梧叶说篱落不喜别人称她为主子后,又改唤篱落为“公子”。看来篱落救他一命,虽没有篱落承认,他自己却已把篱落认为主子了。 “我们马上去千阁去查看消息。”梧叶立马起身,把软剑围在腰际。就要冲进雨帘。 六月六 祭水节 “烟儿啊…”篱落坐在桌子旁,有气无力的唤着。 “来了来了。”烟儿破门而入,疾走到篱落身边,问道,“公子,何事。” “去备棺。” “呃?” 篱落一下趴在桌子上,继续无力地说道,“你家公子我,都要闷死了。” “公子闷?”烟儿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伸出纤手,细细数来,“前几日,公子想练琴,结果练了半日,说琴音不好听,就把那王爷送来的千年古琴给砸了;前日,公子说房里的装扮太像女子的闺房,把房里的东西砸得不成样子,王爷给换了间典雅的房间,才算了事;昨日,公子说画城的天气太闷热,便在房中置满了冰块,结果又说太冷,又置满火盆,然后又说太热,把火盆踢翻了,还把新换的房子给烧得面目全非,最后又换了间新房…” “停停停。”篱落摆手道,“就是因为前几日把事情闹得差不多了,今日才不知道干什么啊。对了,今日外面怎么这么安静?” “公子,你忘了今日恰好是六月六祭水节?听说这王府中今日放假一日。”烟儿一脸羡慕的说道,“祭水节多么热闹啊,可是我们都出不去。” 六月六,祭水节。传说,益珑朝,在几百年前的一次战乱中,死伤无数。那时的皇帝忧民忧国,整日茶饭不响,一次战争之后,他在回京之时,在一片湖中救起了一名女子。那女子醒来,皇帝才发现那女子的雄才伟略,之后,那女子随皇帝征战各处,终于使益珑朝归于平静,四海升平,繁华更胜当初。正在举国欢庆之时,那名女子却无故消失。百姓皆传言,那女子是水神的使者,特地为益珑朝解除战乱,皇帝便下令,把救起女子的那一日,六月初六,设为祭水节。 篱落望向窗外,忽然记起自己与梧叶约定的是今日相见,但现下自己却困于此处。十年来,还从未与梧叶分开过如此长的时间。犹记得那时初见… 梅花纷飞,十岁的她身裹着白色衣裙,裙上沾满了灰质,而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梅花树下,漂亮的丹凤眼中溢满了泪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远方冰山,却任由那泪珠从脸颊滴落在草地上,结成冰滴,精致的小脸上,不知是冷的,还是病的,无半分血色,但她却倔强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焦虑是什么? 那时的篱落走过去,把披风帔在她身上,问道,“冷不冷?为什么要一直站在这?” 而她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两日了,为何爹爹他还不来?” 有时,篱落也在想,也许就是梧叶那倔强的样子,又或者是她的傻傻的那句话感动了自己,才会求花姨带她一起去师傅那学艺。 萧萧梧叶送寒声, 江上秋风动客情。 知有儿童挑促织, 夜深篱落一灯明。 她们的名字就是取自此诗,花姨说,她们小时就有如此美貌,不知道她们长大后又会。惹来什么是是非非。于是取了这名字,希望她们能找到一位真心爱她们的人,平平稳稳的过一生。 “公子,公子…”烟儿轻声唤着出神的篱落。 “嗯?” “王爷来了,正在在门外。”烟儿似乎有些许高兴,“王爷说,今日带公子出去逛街。” 篱落愣愣的问了一句,“要求是否是穿上女装?” “是。”烟儿知晓篱落不想妥协,激动的心情一下冷却了下来。 “那便把衣饰送过来吧,记得要青色的。顺便给我梳个简单点的髻。”篱落站起身,冲还没回过神来的烟儿道,“小丫头,想出去的话动作就快点,晚了我可就反悔了。” 篱落因不喜白日出门,赫连霁飞、司徒焦桡、烟儿就只好等太阳落下才一起出门… 城中柳絮飞,管篌响,路人醉,花坊湖上游,饮一杯来还一杯。 “小姐,慢点,慢点。”烟儿欲追随着篱落轻快的步伐。 烟儿本来就是市井长大的,欣喜劲过之后,也就什么都没剩下了。而篱落不同,她自小在深山之中长大,出山之后,又劫富济贫做了侠盗,又哪有空闲逛夜市,所以自然就对这夜市十分新奇,见着什么都觉得新鲜。 司徒焦桡闪身挡在烟儿身前,优雅的摇了摇纸扇,“烟儿姑娘还是跟在在下的身边,更好。” 烟儿焦急的望着篱落消失在街头,却无能为力。 她怕,怕篱落就这样走了,丢下自己。篱落的轻功有多好,她听花江月说过。而篱落现下被困府中,有多厌烦,她也知道。篱落被困王府,不仅仅是因为王府高手众多,她知道,假若篱落要走,无论何处也留不住她。至于篱落为何留在王府,一直不走,她却不知。 她曾经那么希望篱落是因为自己而留下,但那终究只是妄想罢了。 她只是一个丫鬟… 夜游诗画 水绣齐针美,平金法,画山水,诗人笔影飞,胭脂扫娥眉。 “烟儿,来看看这簪子。怎样?”篱落轻抚着手中的梅花簪,眼中满是欣喜之色。这么多年来,她从未送梧叶什么礼物,见到着雕刻精秀的梅花吐艳簪,就想起了那个梅花树下,如梅花般坚韧、高贵的女子。 久久得不到回答,回过身,才发现身后就只有赫连霁飞一人。淡淡的瞥了赫连霁飞一眼,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选簪。 赫连霁飞疑惑的看着她,为何她不问烟儿与司徒去了哪。 “这两支簪子,怎样?”篱落忽然回头,问着赫连霁飞的样子。而她手中拿的正是两支一样的梅花吐芳簪。她准备送给梧叶一支,自己戴一支。 赫连霁飞粗略地看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摊前,选了一朵梨花图样的簪子,递给篱落,“这支适合你。” 篱落接过簪子,古怪的看了赫连霁飞一眼,“的确不错。”然后又问了三支簪的价格之后,向赫连霁飞一伸纤手,“王爷,借点零碎银子使使吧。” “你出门,都不带碎银子吗?” 篱落不置可否的说道,“有人愿意当钱袋,为何还要自己带钱?” 赫连霁飞没有再说什么,掏出几粒碎银子,给了老板,“不用找了。”再回首,那抹青色早已兴致勃勃的到了下一个摊贩前。他不禁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也是如此快乐,又想起篱落,她是真如她表面那样的无忧无虑吗? 烟花随流水,入夜寒,寒者醉,今朝花灯会,提花灯迷猜一对。 “王爷请客?” “自然。” “青衣点菜?” “请。” 篱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冲一旁身穿深褐色短衫,肩搭白抹布的小二道,“就上龙井竹荪,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爆炒田鸡,芜爆仔鸽,八宝野鸡,佛手金卷,炒墨鱼丝,绣球乾贝,奶汁鱼片,干连福海兔,花菇鸭掌,五彩玉柳,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篱落一口气说了十八道上品佳肴,瞧见赫连霁飞对此没有任何反应,突觉自己的做法很幼稚,便吩咐再上几道开胃的小菜,就可以了。 待小二走后,赫连霁飞才微皱俊眉,“王府中也有这些菜,可别为了赌气,饿坏了自己的胃。” 篱落当然知道赫连霁飞说的何意,无论赫连霁飞派人送来再好的饭菜,自己总是尝了一点,便说饭菜不和胃口,要不就是说菜咸淡不合适,不好吃之类的话。最后一桌饭菜总会被自己砸掉。 求亲 阳羡茶浮水,琵琶绕,玉笛回,丁祭俏舞备,铜镜芸鬓美。 河畔的微风轻拂柳枝,似美妙的人儿引人驻足,河上的花灯缤纷多姿,街上的叫卖声源源不绝。丝毫不逊色于白日祭水节的盛况。 一对俊男美女引起路人的频频回头,但从未有人敢靠近,因为那俊美的男子,正是西郡齐王——赫连霁飞。 “这夜间的画城,还真是热闹。”篱落摘下路边下垂的一支柳条,拿在手中把玩着,“只可惜没有见到画城白日的热闹景象,真是遗憾。”虽说是遗憾,但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遗憾之色。 “不是青衣姑娘自己选的夜间出门吗?怎的,后悔了?” “后悔倒是说不上。”篱落漫不经心地扯下柳条上的一片柳叶,“夜间的画城,也别有一番意味。王爷,不知你对有兴趣的物饰,要好久才失去兴致,继而丢弃?” 赫连霁飞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兴致嘛,那可说不准,也得看这个物饰,合不合本王的心意了。不过,本王对失去兴致的物饰,不会丢弃。只会——毁——灭——” 脚腕间璎珞如翡翠,飞天绘,院中百花挂露水。 烟儿悄悄地收回看向门外的视线,对着篱落说道,“公子,那大箱小箱的聘礼可把整个院子给占完了,这王爷也真舍得呢。”说完,用余光看着篱落,见篱落还是出神的望着一处,分不清是是喜是忧。烟儿眼底划过一丝担忧,从今早,司徒焦桡把王爷的聘礼送来,然后,司徒焦桡与公子在房中谈了一会,公子笑意盎然把司徒公子送出房门之后,关好房门,就静坐在那里出神,没有动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连眼中都平淡无波,可真令人担心啊。 夜幕降下,正座画城笼罩在夜色中。 篱落这才动了动,“烟儿,什么时辰了?” “戌时一刻。”烟儿还未反应过来,只是盯着篱落,傻傻的答道。 “烟儿,我怎么了?这样看着我?”篱落疑惑的抚着脸,走到铜镜面前看了看,“没怎么呀。” 烟儿把手中端的饭菜,“砰”的扔在地上,怒声道,“公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篱落回过头,问道,“我干了什么啊?” 听到篱落的问话,烟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多么的不妥,低下头,福了福身,“烟儿失敬了。”说完就蹲下身拾碎瓷片,手指被划出了血却依旧不停,继续拾捡,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碎瓷片,衬得鲜血那般鲜艳夺目。 “别捡了,去包扎一下吧。” 烟儿的哭诉 可是烟儿似乎没有听见篱落说的话一样,依旧固执的拾着碎片。 篱落还想说什么,可是却见到一滴透明的水珠滴在那殷红的鲜血上,一瞬,她才意识到,烟儿她哭了,走过去在烟儿对面蹲下身,轻轻的抱住烟儿,“烟儿,发生了何事?” 烟儿轻推开篱落,依旧低着头,鼻音浓重的回答了声,“没事。” 篱落一双纤手,捧起烟儿的秀脸,而那清秀的脸上,早已交错的布满泪痕,那清澈的眼已经变得红红的,篱落心里不禁一痛,那清澈的双眼、清秀的小脸,多么熟悉啊,就似昨日的种种,犹在眼前。笑道,“烟儿,再哭可就成小兔子了。” 烟儿别扭的侧过头,“烟儿没哭。” “是是是,烟儿没哭。是我哭了。”篱落打趣的说道。谁知烟儿听见了这话,一下扑在篱落的怀中,篱落愣了一下,还是环住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烟儿的声音带着些许哭音,“小姐,你已经坐了整整五个时辰了。当你静静的坐在那里的时候,我真怕…真怕一眨眼你就…就…就…”最后烟儿已泣不成声。 篱落轻拍着烟儿的背,安抚道,“放心,我这不是没事嘛。来笑一个,烟儿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小姐…”烟儿闻言,一下撑起身,胡乱的抹去泪水,对篱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小姐,你还没吃饭吧,烟儿现在就去给小姐做。” 篱落拉过烟儿的手,“吩咐别人去吧。”瞧了瞧烟儿的伤口,肉都翻出来了,对她安慰的笑了一下,又拉着她做到凳子上,自己去翻找药膏、纱布。又一声不响的给她包扎着。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情。是感动?是自卑?亦或者是后悔? “小姐,你走吧。”烟儿见到篱落在为自己的的伤口忙碌,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样的小姐,要是没有了灵魂,困在这里,那还是她的小姐么? 篱落因着烟儿的话手中的动作一顿,语带笑音的说道,“说什么呢,我走哪去?难不成还让你家小姐我自己去做饭吃?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家小姐我根本不会下厨,这王府中的厨子做的菜还是没有烟儿你做的好吃啊,所以呀,还…” “不是,小姐你明明知道烟儿不是那个意思。”烟儿低下头,“小姐,你离开这里吧。烟儿不想成为小姐的负担。” 篱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包扎好烟儿的手指,又像没听见烟儿说的话似的,对她笑道,“还不快去,不然你家小姐我可得饿死了。” 烟儿疑惑的看了篱落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走出了房门。 逼 篱落看着烟儿的渐渐消失的背影,那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消失了。白日,司徒焦桡来的场景,忽然出现脑海中… “青衣姑娘,恭喜恭喜。”司徒焦桡一进门,就冲篱落拱手道。 “青衣有何值得司徒公子恭喜的?”篱落拱手笑道。 “王爷已经准备纳姑娘为侧妃了呢。在下正是代王爷来下聘礼。”司徒焦桡一抬手,系着大红纸花的大大小小的箱子就被人抬了进来,把原本很大的屋子堆得连站人的地方都没有了。 篱落本有笑意的脸,从听见司徒焦桡的话、见到那大箱小箱的聘礼后,就不复出现,冷着勾了勾嘴角,“侧妃?难道王爷还对青衣这个囚徒生了爱意不成?这倒是青衣的荣幸了。” “青衣姑娘又何时成了囚徒,只不过,是王爷邀请姑娘在府中多住几日罢了。”司徒焦桡指着那些聘礼,道,“这些聘礼可都是王爷亲自准备的,王爷对姑娘可是关爱备至啊!” 篱落冷冷的看了一眼,“拿走。” 司徒焦桡早就知晓篱落不会轻易就范,示意那些仆人出去,见到烟儿还站在篱落身后,“烟儿姑娘,在下可是来得许久了,难不成还没有茶水招待?” 烟儿得到篱落的首肯后,也退出了房间。 “青衣姑娘,恕在下直言。虽说,姑娘你的轻功决顶,也许你能有机会逃出去,但是烟儿姑娘呢?你能保证她也能逃么?还有侍候青衣姑娘你的那么多奴仆,王爷已经下令,若是姑娘你逃跑了,他们就全要以命相抵。” 篱落心中一阵冷笑,难不成赫连霁飞认为自己是学医术的,就应该是菩萨心肠么?再者说,那些奴仆,全属于王府,又与自己何干,但是…烟儿…自己却不能不顾,那张脸… “再者说,王爷生的俊美,又是王孙贵胄,对姑娘你又是如此费心,不仅陪你出去逛街,又亲自为姑娘挑选聘礼,这聘礼,怕是纳个王妃也不过如此。虽然只是个侧妃,但王爷要求以正妃之礼迎娶姑娘,人生在世,得一良人,足矣。姑娘还有什么可求的?虽然府中侍妾众多,但姑娘还是王爷首次取的妃子,可见王爷对姑娘的…” “够了。”篱落打断司徒焦桡滔滔不绝的言语,踱步到门口,把木门一开,“司徒公子,请回吧,这些聘礼就青衣就收下了,但是关于成亲一事。” “怎么?” “白衣不到,绝不成亲。”篱落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司徒焦桡似乎想说什么。 烟儿正巧端着茶水走到跟前,分别向篱落和司徒焦桡行了一礼,却见到他们都立于门口,不禁疑惑的问道,“小姐,这茶?” “放屋里吧。”篱落笑着看了司徒焦桡一眼,又加了一句,“正巧,司徒公子要走了,这茶嘛,就只有我们自己喝了。” 白衣杀人? 晨曦的微风,带着丝丝的凉意,一行身着翠绿色丫鬟装饰的女子,说说笑笑地推开一座名为张府的大门,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声随即而出,惊动了一整条街的人们。 一行官兵挡开了围观的群众,一位身着棕红色胸前写着一个大大的“捕”字的清俊年轻的捕快与一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弯月刀的冷峻青年一同进入大门,随着大门的大开,微风带着一阵淡淡的血腥味令人不禁皱眉。 依稀听见人们在小声的议论声。 “一个时辰灭尽满门啊,也不知道谁下这么狠的手。” “谁知道啊,这凶手也太丧尽天良了!府中上百口人,就只剩下出门采购的五个丫环,想想就觉得后怕。”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满门被灭也不只有我们昆县的张知府啊,前几天,我听我在官府当班的亲戚说过,加上这次灭门大案,已经六起了。还都是朝廷命官呢!” “啊?谁跟这么多人有仇啊。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啊!” …… 苏恨歌一进门,眉头就从未松开过,一个一个查看尸体的伤口,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了一眼在一旁依旧面无表情的容夜,“容兄,你看这伤口。” 容夜依言顿下身,查看了一下,对苏恨歌微点了点头。 苏恨歌盯着那些伤口看了许久,又疾步走到仵作身旁,“怎么样?” 仵作取下手套,起身行了一礼,“苏捕头。” 苏恨歌虚扶了仵作一把,“不用多礼,还是快些讲讲吧。” 仵作点头道,“据属下初步查验,这些死者都是一刀致命,伤口并且都在颈部,应该是剑伤。但血液,似乎都在被抹刀的那一瞬间凝固了,还有…还有…”仵作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 苏恨歌急忙又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这些死者的嘴角都是带笑,脸上落出的表情似乎是——惊奇。惊奇中夹杂些许喜悦,属下从未见过有任何死者是这种表情…” 惊奇?喜悦?苏恨歌不禁皱了皱眉。挥了挥手,“你继续吧,我到处看看。”说完,苏恨歌转身就走。 “苏捕头。”又一位官兵走到苏恨歌身前,行了一礼,“没有灭口的那五个丫环,是否要先收监?” 苏恨歌看了一眼那几个躲在一角的丫环,“就如此办吧。” 代那官兵走后,苏恨歌转过身,对一直没有说话的容夜说道,“容兄,怎么看?” “如苏捕头心中所想。”容夜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过,白衣从出道以来,从未杀过人,这次灭的六门,皆是朝廷命官,难不成,是报仇?”苏恨歌眼神一黯,“白衣这次即用月华剑,又用玉燕剑法。明显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他是凶手。这种做法,要不就是白衣他胆大妄为,要不就是别人栽赃陷害于他。” …… 蓝衣女子 天空中最后一丝阳光消散后,不久闪电划过天际,接着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在王府门前,站着一位身穿淡蓝色纱衣的女子,不难看出她身材的娥罗多姿,轻纱蒙面,撑着一柄油纸伞,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门卫结果那女子手中的一封书信,狐疑的看了那女子一眼。转身向里面走去。 “参见王爷。”那门卫恭敬行了一礼后,缓缓的说道,“门外有一名女子,想求见王爷,这是她的书信。” “女子?”赫连霁飞没有接那封书信,而是轻轻落下手中的白子。 司徒焦桡拿起一颗黑子,观着棋盘,笑道,“爷何时又添新欢了?莫不是外面的野花沾了脚。”说完,落下一颗黑子,“爷,可得小心了。” 赫连霁飞复又落下一颗白子,轻哼了一声,“你可要输了。”又漫不经心的问道,“是穿白衣的女子?” “不是,是穿的一身淡蓝色衣服。”门卫恭敬的回答道。 “哦?淡蓝色…”赫连霁飞轻轻重复了一下话语,说话间,棋子已经落了几颗了。赫连霁飞落下最后一子,对司徒焦桡说道,“司徒,你输了。” 司徒焦桡打开扇子,兀自摇了摇,感叹道,“早知道爷的棋艺又有长进了,我就不跟爷比棋了。” 赫连霁飞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对门卫说道,“把信呈上来。” 门卫依言,把信呈给了赫连霁飞。赫连霁飞撕开信封,缓缓的看了起来。 司徒焦桡饶有兴致的看着赫连霁飞那激动的神情,他还从未见过赫连霁飞有如此大的情感外露,他不禁有点想看看那信上写的什么了。 赫连霁飞快速的看完了信,激动的站起身,就往外走。那门卫与司徒焦桡紧跟其后。 赫连霁飞走到门口,望着哪抹蓝色的身影,抖了抖嘴唇,却说不出话来,那身影,是她啊! 那蓝衣女子,似乎感受到有人在后面,缓缓转过身,见到是和赫连霁飞,对他笑道。“你来了。”虽然她带的面纱,却不难从她美丽的眼中看到那盈盈的笑意。 赫连霁飞一听这声音,眼中的激动更胜。完全不顾暴雨,脚步艰难的冲那女子走去,抚上她的脸,“你,没死?” 那女子笑着打下赫连霁飞准备拉开自己面纱的手,“当然没死,难不成你还希望我死了?”又把伞撑高了点,让赫连霁飞不用淋雨,轻哧道,“瞧你,都淋湿了。” 赫连霁飞激动的说道,“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那女子笑盈盈的用纤手探了探赫连霁飞的额头,“没有发烧啊。小霁今日怎么这般不正常了呢?” 赫连霁飞赌气的撇过脸,“不准叫我小霁!” 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的司徒焦桡和一帮门卫,全都傻了眼,这哪是他们一向不喜言笑,性格霸道专政的俊俏王爷。明显就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司徒焦桡为了不让赫连霁飞的形象再次降低,从门卫手中拿过伞,走过去,对赫连霁飞与那女子行了一礼后,道,“爷,不如请这位姑娘进府一叙如何?这外面可在下雨呢。” 日子啊! 篱落斜躺在软榻上,懒懒的道,“等一下,这雨就该停了吧。” 烟儿在一旁,笑道,“小姐,就怎知晓这雨等下就该停了?” 篱落“哈”的笑了一声,“你家小姐我会卜卦呢。” “真的?”烟儿手中的针线一停,欣喜的问道,“小姐还会卜卦。” 篱落眼睛睁开一丝缝隙,见到烟儿喜悦的表情,调笑道,“当然,要不我给你算算你的如意郎君何时出现?”接着又偏过头,闭上眼假寐,所以错过了烟儿脸上可疑的飞霞。 烟儿娇嗔了声,“小姐说什么呢!”放下手中绣品,起身走到窗边,准备合上窗,边说道,“小姐还是算算那与王爷关系非凡的蓝衣女子是何人吧。现在可就她和王爷两人在书房呢,谁知道会干些什么。” “别关窗,挺清爽的。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天了,可真怀恋啊。”篱落岔开了话题,不想探究那女子是何人,她可不会相信,赫连霁飞会喜欢自己,因为赫连霁飞每次看她的眼中,并没有——爱恋。所以她去管赫连霁飞那么多闲事干嘛,要是吃醋,这府中的几十位侍妾,就该她吃的了。 “怀念?立城可常下雨哩!”烟儿也知趣的顺着篱落的话说下去,“离开立城也不过十几日罢了。” “立城的雨如女子的眼泪,连绵不断。可这画城的雨,就如男子的眼泪,不常落,落的时候就惊心动魄。”凉风拂动着篱落额前的碎发,慵懒的声音传到了已经做回凳子上的烟儿的耳中。 烟儿又拿起绣品,继续绣着,嘴里却不赞同道,“谁说女子就经常落泪,小姐就没有。” 篱落音带笑意的嗔了一声,“小丫头!”虽然篱落今年才十七,而烟儿只比自己小一岁,但在她的眼中,烟儿仍旧是一个小丫头。顿了顿又道,“我说的女子啊,就是那种如水的女子,你家小姐我,是哪种性格的么?” “对了,小姐,今早那名蓝衣女子。虽然没看到她的样貌,可是烟儿总觉着见过她…”烟儿皱着眉说道。 篱落无趣的随口答道,“见过就见过呗,有何奇怪的。” 烟儿听见这话,也知趣的闭上了嘴。 过了许久,篱落睁开眼,瞟了烟儿一下,懒懒说道,“把昨日赫连霁飞送来的那些医书拿几册过来看看。” 烟儿乖巧的应了声,把手中的绣品放在一侧,起身去拿。 烟儿?烟儿! 篱落眼尖的见到烟儿手中的绣品,又道,“烟儿,春天才过吧?” 烟儿不知篱落何意,接口道,“小姐记错了,现在可六月中旬了。” 过了少许时刻,都不见篱落接话,烟儿选好几册看得顺眼的医术,转身准备给篱落拿去。但见篱落站在窗前,手中观摩的正是自己的绣品。 篱落见烟儿惊讶的看着自己,调皮的冲烟儿眨了眨眼,勾人魂魄,“烟儿,思春了呢。” “呃?…什么?”烟儿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篱落扬了扬手中的绣品,“并蒂莲么,可不是思春了。” 烟儿急忙放下手中的医术,一把抢过绣品,嘟着小嘴,埋怨道,“小姐,胡说什么呢!” “呀?害羞了?我可忘了,烟儿马上就十七了。该是思春的年纪了。” 烟儿把手中的绣品宝贵的放在一旁,又拿起那几本医术,递给篱落,“这东西是给小姐的,并蒂莲寓意好,绣东西,总是绣成双对的,哪有人绣单的。那看起太孤独了。难不成小姐还未听过这种习俗?” “成双对…”篱落失神的重复了一句。那…哥哥呢,现在又在哪? “小姐,你看…” 篱落顺着烟儿的视线望去——烟火,绽放的烟火,非花似花,血红的烟花映红了黑夜中的半边天际,显得诡异,却又漂亮异常。似乎从天而降的暴雨并没有泯灭它的激情,反倒使之开的更加浪漫美丽。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缘份落地生根,听雨声,盼永恒,却不闻君声。 “烟儿,猜猜哥哥给你买什么回来了?”一位身穿白色t桖的男生,蹲着身子,一脸神秘地问着一位裹着小棉袄的可爱的小女孩,眼中是深深的笑意。 那小女孩一见到来人,忽的扑过去,搂住那男生的脖子,男生因没有防范,脚下不稳,踉跄的倒在地上,却紧紧护着怀中的小人儿,轻责,“烟儿,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可不能跑呢!” 小女孩嘻嘻一笑,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哥哥,回来了,真好。” 男生起身的动作一顿,却更紧的抱住小女孩,“傻丫头,哥哥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不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离开… 那一年他十五岁,她十岁。 吾在何方… 她死了 “小姐,小姐,那烟火绽放的形状怎么那般,像花?”烟儿轻轻颦眉,“并且还是红色的,似乎比血还要红上几分呢,真怪…” “彼岸花…” “什么?”烟儿一愣。 血红的烟花映在篱落琉璃般美丽的眼中,“那是彼岸花,传说中的‘引魂之花’,给离开人界的灵魂们一个指引与安慰,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花香传说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当灵魂度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留在了彼岸,开成妖艳的花。”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时,只一团火红,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忘川之上,奈何桥旁,绵延彼岸三千尺,最是红花不染尘。” “而它的华语是——悲伤的回忆。” 烟儿看着篱落,她从不知道能在篱落的脸上看到一种名唤“悲伤”的东西,尽管那是短短的几秒,也足够使之呆愣。不禁想到,悲伤的回忆,什么回忆能令小姐悲伤? 篱落突然转过头,见到烟儿呆愣的样子,莞尔一笑,令天际的烟花都失去了几分颜色,“烟儿,吓住了?” “小姐,你…悲伤么?” 篱落明显愣了一下,又笑道,“我怎么可能悲伤呢,小丫头,可别乱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烟儿。” “什么?” 篱落望向那血红绽放的花朵,像在怀恋着什么,“我有位朋友,与你的模样,不差分毫。而她,就喜欢这,彼,岸,花。” “居然还有一模一样的人,莫不是,烟儿与那人还是姐妹不成?”烟儿天真的笑着,然后又问道,“那她现在在哪?烟儿还真想见见她呢。” 篱落莞尔一笑,揉了揉烟儿的头,像个大姐姐,“她死了。”说得云淡风清,“死于心疾。”最后一句淡逝在雷雨声中。 当最后一缕血红消失在夜雨中,梧叶收回视线。对着站在一旁的边络木说道,“信呢?” 边络木把手中的信递给梧叶。 梧叶神色肃穆的看完了信后,把信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到书桌后,“让橙色进来吧。” 边络木应了下来,就出门就唤橙色,唤了之后。就安静的站到梧叶身后,等待吩咐,在他的眼中,梧叶也算是自己半个主子,所以对梧叶所说的话,要求自己办的事,丝毫不怠慢。 随之而来的橙色向梧叶福了福身,“千阁,橙色,见过大公子。” 叶儿啊 “橙色姐姐,不必多礼。坐吧。”梧叶依旧优雅高贵,举手投足散发出独特的气质,带橙色坐下后,才询问道,“外面对这几次命案,都是什么态度?” 橙色一丝不苟的答道,“现在苏恨歌和容夜,正着手在查大公子最近的动向,与这六人有过节之人。至于江湖上,除了公子无故杀人,名声败坏了不少之外,也没什么其它的。官府因为苏恨歌的建议,所以并没有把此次所有灭门惨祸公布出来。 梧叶静静的听完后,轻笑道,“苏恨歌居然没有公布是‘双衣盗’灭了六门,看来‘双衣盗’的名声也太好了。难道这世上除了月华剑,还有其它利器是见血冰封的。”顿了下,又笑道,“既然他们不愿公布,那我们便帮帮他们公布吧。” “是。”橙色依旧恭敬的应着。 “当年那事,落井下石之人,还剩几位?” “还剩两位。”橙色一顿,又道,“为何大公子不杀当年的参与者?” 梧叶诧异的看了橙色一眼,橙色从来都是恭敬的,从不多说什么,或者多问什么,可是居然会问此事。还是答道,“如若直接杀参与者,那样未免就太过于直白了,赫连霁飞现下的实力还不足以报仇,会令人起疑的。”说到这里,又笑了,“就如苏恨歌不信这次凶案是‘双衣盗’所做一样。哈,这就是聪明人呐。”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再者,我还没大方到,帮他报仇,对了,橙色姐姐,如若有人向千阁买关于当年那事的任何消息,记得银两都加三倍…” “呀,我们千阁可是明码标价的,叶儿这是要坏我们千阁的信誉啊。”一个音带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许后,一身风尘的花江月出现在房中。 梧叶、橙色都起身相迎,打过招呼后,都坐了下来,梧叶笑道,“花姨,你这可是污蔑我了,我可是为千阁赚钱呢,还怪我呢。” “你呀。”花江月轻哧道,“跟落儿一起呆久了,性子都有些像她了。” 一提到篱落,气氛突然冷了下来,花江月又对橙色说道,“橙色,你就依叶儿的话办吧。” “是,那橙色先行告退。” 代橙色走后,花江月的神色一下冷了,对着梧叶说道,“叶儿,你知道你此次杀了多少了?整整八百五十二人啊!虽然那些官员是贪官,但是他们的家人是无辜的啊!你怎么回事,怎么可以这么糊涂!” 不许娶青衣 梧叶的偏过头,第一次赌气道,“我怎么糊涂啦?我知道他们是无辜的!但是那又怎样。我就是杀了,要报仇就来找我啊!” “为什么你遇到落儿的事,就这么沉不住气啊!你想要救出落儿也不只是这种办法!” “什么办法?像你信中说的,心平气和的与他谈么!一想到落儿现下就在他的手中囚禁着,多一个时辰,我就多一份担心。他既然知晓了我是女子,那落儿呢!万一他要是看到了落儿眼角的梨花,知晓落儿的身份,他会放落儿么!?我不想落儿冒这个险!” “好了好了,我会想办法,你不要再伤及无辜!”花江月顿了下,又道,“落儿也不想你…伤及无辜。” 这话一出,梧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冲花姨发脾气,不禁道,“花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等这里的事完后,你们就回山上住几个月,毕竟这次的事闹得有些大。”花江月性格本就护内,所以并没有太责怪梧叶,“下次可别干这种蠢事了,还有脾气啊,我可还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你。” 梧叶抱歉的笑了笑,突然想起边络木还在身后,转头看时,已经没有了边络木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何时离开的,边络木虽然也如同容夜一样面无表情,但,容夜周围总是散发着他特有的凌厉之气,让人不敢靠近半分。而他总是安静的站到一处,因此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很容易忽略他,但是只要他散发出那种气息,那是令人无法忽视的——杀气,让人心寒。梧叶突然这样想着。 赫连霁飞站在篱落门前,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那扇门,但是并没有上前一步,以至于房里的人都没有发现。司徒焦桡则站在赫连霁飞一旁,眼神不住的飘向赫连霁飞,只是奇怪赫连霁飞干站着干嘛。 “爷?”司徒焦桡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赫连霁飞侧头看了司徒焦桡一眼,最后又转过头,盯着房门,“她不许我娶青衣。” 娶亲? “她?”司徒焦桡一下明白过来,赫连霁飞 说的是前几日来了又走的那位蓝衣女子,“那爷怎么想的?” 赫连霁飞出神的想起那天的情形… “我不许你娶青衣!”这是女子一进房门说的第一句话。 赫连霁飞诧异的看着她,难道她在乎他? “她是我朋友的女儿,我答应过她父母要照顾她的。”可是那女子接下来的话,又把他打下了地狱。 赫连霁飞只是沉默,没有接话。 女子又道,“她不适合皇宫,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应该放她走,外面广阔的天地才是她生活的地…” “如果。”赫连霁飞打断女子的话,定定的盯着女子的眼睛,“如果我放了她,你…会留下吗?” “啊?”女子疑惑的看着他。 赫连霁飞这才意思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补到,“这么多年没见,你就不能留下?” “可以啊。”女子笑了,“不过要等几年,这几年我有事要忙,等忙过后,就来你这住些时日,这可以吧?呀,小霁还是小霁啊。就像长不大的小孩。” “我明白了,我会考虑的。” … 就算她留下,也不会是一辈子。 … 赫连霁飞回过神来,对着司徒焦桡说道,“七日后,我娶青衣为妃,你去准备一下。”说完了,转身就离开。 “啊,还是娶呀?”司徒焦桡怪叫了一声,还是跟上赫连霁飞。只是不难看出,那女子对赫连霁飞是个独特的存在,他以为赫连霁飞会听那女子的话。 第一日,齐王爷要娶妃的消息散布了整个西郡,甚至全国,没有人知道消息是如何走得这般快,知道的人都是奇怪,一位被赶出京都的王爷娶位侧妃,为何如此大张声势。 因为赫连霁飞吩咐,不许有任何人打扰到篱落,所以篱落得以安静的看着书,并与烟儿瞎聊。 梧叶也只是每日在画城千阁分部,练剑、作画。 第二日,王府中传出,齐王爷要用正妃之礼迎娶这位侧妃,全国哗然,都在猜测次女子是何方神圣。 而篱落依旧照常。那句“白衣不到,绝不成亲”似乎也抛之脑后。 梧叶也照常。 似乎两人都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中。 第三日,又传出,齐王爷要娶的这位侧妃拥有倾国倾城之貌。似天上的仙子。 篱落依旧,并且还让烟儿心静。烟儿不禁猜想,是否篱落喜欢上王爷,才会如此安静,也不伤心难过,甚至,还有些——高兴? 梧叶劝阻了花江月为首的一干人等,让她们打消了去王府劫人的想法,还让她们不要通告师傅。 你中毒了 第四日,又传出,齐王爷要娶的妃子,原来是江湖人士,大家纷纷在猜测是何人,拥有倾国倾城之貌,为何一直没有耳闻。 第五日,圣上赐锦缎,金银珠宝,不计其数。大家都不知晓,圣上是何用意,多年前赶齐王出京城,这么多年来一直对这个二儿子,漠不关心,不知此次又为何如此做。 晚上,有名白衣女子请求拜见齐王爷,却只是把一封书信留下,就走了。 齐王爷打开书信一看,里面只有短短几个字——你中毒了。 齐王爷连忙用功,并请了十几名大夫来把脉,都说无事,没有任何异常。 第六日,大皇子赫连谚飞,三皇子赫连昀飞,四皇子赫连祁飞,就连一直在外的逍遥王若王爷赫连诺,都一同来贺。就连一直出门办案的容夜,也同苏恨歌一起,回到了齐王府之中。 晚上,青衣求见齐王爷,想打听昨日白衣女子的事情。并执意要见齐王爷。 齐王爷事情办妥后,去了青衣的房中。 房中,篱落坐在书桌后,书写着什么,而烟儿在整理床铺,一切都那么宁静,点着的熏香,更为这房中增添了些安宁,让人心情舒畅。 篱落抬头,见到是赫连霁飞一人独来,不禁笑道,“王爷,来看看青衣的字写得如何。” 赫连霁飞闻言,走过去,看见了篱落写的东西,着实一愣,“你…”话未说完,一下晕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事。 篱落笑着,把字画卷起,递给了不知何时站到一旁的烟儿,并吩咐,“烧了。” 烟儿知晓篱落今日有行动,却不知晓篱落到底要干什么,见到赫连霁飞只是看了这写的字一眼,就晕倒了过去,着实有些好奇,问道,“小姐,烟儿可以看看这字么?” 篱落颔首,“看了之后,记得出去叫司徒焦桡与容夜来房中。” 烟儿应下,缓缓打开字画,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你中毒了。烟儿一愣,她怎么不知晓篱落是何时下毒的? 篱落见到烟儿愣神,又道,“还不快去。” 烟儿急忙把字画烧了,就出门去了。 篱落任由赫连霁飞躺在地上,却又笑着在纸上,提笔写下——彼岸花。 其实梧叶的书信里,确实是放的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名叫花仙子药,但是这种药,却不是毒药,所以赫连霁飞最开始看完梧叶写的书信时,并没有中毒。而篱落写的字画中,根本没有放任何东西。真正使赫连霁飞中毒的是,房中点的熏香,这熏香很常见,但是只要在三天之内与花仙子一同吸入,就变成了一种毒药。这毒药名唤——彼岸花。 离府 这毒药是梧叶与篱落在无意间发现的,梧叶从小学的是毒,而篱落从小学的是医,两人经常一起比试,一次无意间,发现有这种毒的存在,并且任何书本上没有此毒的记载,篱落就命名为——彼岸花。 篱落二人曾经把此毒用在过一位大贪官身上,所以知道中此毒者,就会一直昏睡,并且没有呼吸,脉搏,甚至心跳,但体温却一直保持不变,昏睡一日,记忆就会消失一月。知道中毒之人没有任何记忆的时候,就会醒来,同样,也就如同婴儿时期一样,不会说话,不会吃饭,什么都不会…最奇特的是,用了解药过后,中毒之人会忘记是下毒之人的任何事情。就连中过毒之事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至于篱落与梧叶是如何联系的,没错,就是那夜的烟火。 待司徒焦桡与容夜来之后,篱落告明他们,说赫连霁飞中的何毒,并且有什么毒性之后。并要挟他们放了自己与烟儿。 司徒焦桡听后,一向怜香惜玉的他都差点准备把篱落严刑逼供。 容夜却制止了他,并且放了篱落与烟儿二人离开。 篱落留下一句,一个时辰后,到城中最大的客栈里拿解药。就携着烟儿走出了王府。但只是从后门走的。 在后门不远处,梧叶与边络木早早的等在了此处。 “那六起灭门惨案,通过查出的资料,都指向爷,昨夜白衣找过我,她说,那些证据全都在她手上,只要爷娶青衣,那些证据都会散布全国。还有爷不能耽搁解毒,多一天,就多一份危险。”待篱落走后,容夜是这样对司徒焦桡说的。 司徒焦桡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刚开始只是一时心急,现在想起,只有放了篱落才是最好的办法。毕竟圣上从来就讨厌王爷,如果发现了王爷于六起灭门惨案有关联,那后果不堪设想。至于成婚一事,现在已经弄得天下皆知,司徒焦桡只好从王府中的众多侍妾中,选出一名,相貌出众的郭姓女子,代替篱落。 赫连霁飞醒后,也的确忘记了“双衣盗”的任何事情。 齐王娶妃一事如期举行。只是妃子已经换了人,却只有司徒焦桡、容夜和郭侧妃三人知晓。因为赫连霁飞的监控,所以篱落进入王府后,没有几人见过她的真面貌和真是身份,至于其他知情的人,都已无故消失了。 篱落在王府中的印记,被永远抹灭。 白舞菱 在丛密的竹林之中,有一隐秘之处,伫立着几间别致的竹屋,竹屋的前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而在竹屋的后面花团锦簇的几棵梨花树之中夹杂的几棵梅花树上零星的几朵梅花,依然傲立枝头。 而在其中的一间竹屋中,一位身着素衣的女子站立在窗前,只见此女子长相二八年华,满头的白发为之增添了些许妩媚。如水的眸子忘向东边的一座山峰,轻颦的秀眉与眸子中显露出的淡淡悲伤,让人也伤感许多。 忽然后面来了一身着青衣的女子,只见青衣女子,悄悄的蒙住那素衣女子的眼睛,并什么的问道,“知道我是谁么?” “叶儿…”那素衣女子的嘴角,轻轻勾起,“…肯定不是。” 青衣女子,无趣的撇了撇嘴,放下手来,“师傅,为什么总猜出是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做这无趣的游戏么?”又一身着白色衣衫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热腾腾的清粥,接着把清粥放在屋中的木桌上,“师傅,现下虽说是立春了,但还是有些凉风,可别贪凉生了病。” 素衣女子也知晓她二人,是关心自己,心中暖暖的,坐到凳子上,细细的喝了起来,只是觉着喝到口中的清粥,也变得有几丝甜味,“叶儿、落儿,你二人不在外面练功,打理花草,来我这干嘛?” 篱落坐到素衣女子对面,“师傅,你可别冤枉我们,我们可是练完功了,才来的。至于花草么,烟儿与络木正在打理着呢。” 梧叶走到窗前,望了望对面的山峰,那就是大师叔长眠之地啊。 白舞菱嗔道,“落儿可别欺负了他俩。” “是他们自己要做的,我可没让他们做。” 梧叶这时也坐到篱落身旁,“你是没错,好吧?”不理会篱落的白眼,又对白舞菱说道,“师傅,后日就是一月三日了,也该是大师叔的祭日了呢。”同样也是师傅的生辰啊。这一句,梧叶毕竟没有说出来,因为从她们拜入白舞菱门下开始,她们就没有见过白舞菱过一次生辰,至于生辰之事,还是从花江月那听说来的。 白舞菱喝粥的动作一愣,随即放下,搅拌着清粥,语气惆怅的喃喃道,“十八年了,他们都走了十八年了,日子过得真快啊。” 篱落似乎没有听见白舞菱的言语,道,“昨年是叶姐姐去替大师叔除去落雪的,那明日,就我去帮凌云山替大师叔除落雪吧。”说完,篱落把凳子移到白舞菱一旁,撒娇道,“师傅,等下我们去观梨花吧,梨花开得可美了。” 梧叶不也劝道,“是啊,师傅,那梨花花团锦簇的。等大师叔祭日之时,给大师叔带上几束。听烟儿说,梨花还可做成梨花糕点,肯定很美味呢。” 凌云山上的凌云峰 “好,就依你们吧。”白舞菱又喝了几口粥,看有下梧叶,又看了一下篱落,道,“叶儿、落儿你们到我这,来了该十一年了吧。”白舞菱似乎回忆到什么,“那时候,叶儿十岁,落儿才七岁。光阴如梭,一转眼,都长大了。” 篱落也笑道,“再大,也还是师傅的徒弟呢。我现在还记得师傅当时的样子,素衣飘飘,美得不似凡人,我还在想,我有了位仙女师傅呢。” “但是,这么多年了,师傅你还是容颜未老,美若天仙。看着就似我俩的姐姐呢,要是说是我俩的师傅,谁会相信啊。”梧叶莞尔一笑。 凌云山,又名凌云峰,它的上半部分山峰长年直插入云霄,峰顶终年积雪。三面峭壁,唯独北面稍微平坦少许。周围都是群山,就此一座山峰,显得尤为的鹤立鸡群。 一位身着白衣在男子,从山上缓缓走下,发丝飘扬,走近一看,原来是那似神人的离殇,只见他眉头淡锁,眼神没有光距,忽的,听见有微弱的呼吸声从路旁的巨石后断断续续的传出,离殇疾步走到那巨石后,原来是一名青衣女子,女子蜷缩在雪地之上,发丝凌乱,还一个劲的发抖。离殇没有任何犹豫,蹲下身,扶起女子,女子却无力的靠在离殇身上,软香在怀,离殇只是抚女子的手腕,替她把脉。时间愈久,那淡然的表情中的惊讶就显露得愈多,最后,抱上女子,运用轻功往最近的城镇疾步奔去。 等到了城镇上,夜幕早已降临,找了家稍微体面的店面,轻扣店门,随即门内传来应和声,紧接着是开门声。 开门的是一位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人,看着挺老实,他那双小眼睛来回打量着离殇和他怀中的女子,咧开嘴,笑道,“公子,快进来吧,看这外面的天,雪可大着呢。”错开微胖的身子,让离殇可以进门。 离殇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鹅毛大雪,也许是着急赶路,就连他自己身上都落满了雪花,只是他的衣衫本就是白色的,不易发现罢了。但他怀中的女子情况却很不好,一个劲发抖,离殇轻柔的拍掉女子身上那些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进了店门,“麻烦店家备两间上房。” 我只想给哥哥演奏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之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位十六岁左右的女孩坐于古筝前,拨弄着琴弦,不知为何,如此小的年纪,歌曲中却有着淡淡的忧伤… 曲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一阵掌声,“烟儿的琴艺,可越来越高超了,过不了多久,也就能到大师的水品了。” 女子一听这声音,顿时,喜笑颜开的转过身,投入男生的怀抱,“哥哥,你回来晚了。” “公司的事情,今天多了一点。”男生宠溺一笑,“烟儿,每日学那么多乐器,还是得注意下身体,知道么?” 女孩放开双手,不悦的说,“哥哥总是这样,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总不会死的。” “胡说什么!”见到女孩委屈的表情,又转移开话题,“哪天烟儿的水品成了大师,哥哥就给你开个音乐会,好不好?” “不好!”女孩不思索,即刻就回绝了。 “为什么?”男生有些不理解,毕竟花了那么多心血学了那么多的乐器,怎么不愿意开音乐会。 “因为…”女孩一脸甜笑,“我只想给哥哥演奏啊…” …… 床上的女子,显然睡得很不安稳,额际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滴落到枕巾上。突地,女子睁开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床顶,琉璃般的眼中没有任何焦距。 许久,才茫然环顾了四周,发现时一个陌生的环境,除了自己身上的衣物被换了之外,也没什么不适,女子估摸着是有人救了她。瞥见不远处桌上正冒着热气的茶水,才觉得有些口渴,挣扎的坐起身子,下地才走一两步,却砰然倒地,碰翻了桌子旁的凳子,嘴角微翘,说不尽的嘲弄,似乎对自己的身体不满。 突然,被人拦腰抱起,一个陌生人…并且是一名男子…因着身体发软,女子并没有过多挣扎,黯然的垂着头,淡淡的开口,“是你救了我?” 那人把她放在床上后,还细心的为她盖上被子,开口道,“你身子虚,记得穿上鞋。”平淡无波的声音,只是陈述,没有任何起伏。 女子听见这声音,立马看向那人,苍白的小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黯然的眸子中出现了一丝光芒,“大哥,怎么是你。” 我定救你 离殇冲她淡笑了一下,“今日感觉如何?”走到桌前,为她倒茶水。 “除了身上软弱无力外,也无大碍。”篱落接过离殇递来的茶水,黯然的说道, “不过还是,谢谢大哥救了我。” “小心调理几日,也是能走路的。”离殇在凳上坐定,小心安慰着,“中了冰域十八年之久,还能存活下来,已算幸运了。” 篱落惊奇地看着离殇,“大哥怎会知晓我中的是冰域?”这冰域还是师傅告诉自己的,师傅说过,能认出此毒的人,屈指可数。随即又释然,也许是大哥的师傅告诉他的,也不一定。 冰域,绝迹七十余年载,是用二十四种寒性毒药混合而成,二十四种毒药环环相扣,但惟独最后一环不能抑制第一环的毒性,所以一般冰域毒发之时,只会有两种致命毒药发作,但若冒然解了这两种毒药,那这二十四种毒药会一并爆发,纵然神农在世,也回天无力。 “十一年前那连接着首环和尾环的毒药,不知受到了什么影响,最多还能支撑一年,一年之内,必须有新的毒药替之,不能再用使用过的毒药了。”离殇叹了口气,接着道,“也许你师傅有办法。” 篱落静静听离殇说完,突然天真的笑了起来,“大哥,我不要回去,大哥是神仙。大哥肯定能救我。”十一年前的那次毒发,白舞菱想尽办法才救回了她的命,白舞菱也曾说过,她若再毒发,神仙也无力,她又何必回去惹她们担心呢,一年而已,一年之后,也许能在三生石旁遇见他吧… “我只听闻过此毒,你师傅既然替你救治过,就定是有经验,比我这无经验之人,当然要好。”离殇皱着眉,劝道。毕竟这可是人命关天,他不想用她来做赌注。 篱落侧过头,闷声道,“大哥,我不会回去的。” “但是…” “大哥。”篱落打断离殇的话语,嫣然一笑,苍白的脸色,更为其平白增添了些病态之美,“我相信大哥能救我。”决然之色,溢于言表。 我相信大哥能救我。 也许是篱落的话语中的决然与信任,使离殇愣了一下,定定的看着篱落,随即又笑了,“好,我定救你。” 我定救你。 一句承诺,又要付出多少心血,或许也只有许诺的人,才清楚吧… 梧叶满脸急切的紧盯着白舞菱手中的书信,那是今早有人送上来的,说的是一位青衣姑娘托送的,那信封上熟悉的笔迹更让她确定,就是无故消失了一天一夜的篱落写的信,但是她奇怪,为何篱落在山脚镇上,却不上山来,反而托人送上书信,难不成还有要事做?到底发生了何事… 白舞菱看完书信后,一脸平静,似乎嘴角还有丝微笑,见到梧叶急切的样子,把书信递给了她,道,“落儿只是贪玩罢,你也别太着急,瞧你,本就冷淡的性子,一遇到有关落儿的事,就沉不住气了。” “毕竟她还是唤我声‘叶姐姐’,关心她也是该的。”梧叶看完书信,最后忍不住笑道,“还真是贪玩,借着采药的借口出山,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贪玩。” “落儿的性子啊,就如当年的江月…” “哦?像花姨?”梧叶听见这话,有些吃惊,“花姨现下这般沉稳,原来竟也是贪玩之人,说起来也无人信。” 雪地中 白舞菱浅笑道,“是啊,她的性子倒也变了许多。”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才问道,“对了,叶儿你去找落儿吗?” “不去了,叶儿可还想再山中陪伴师傅些时日呢。”知道篱落无事,梧叶现下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落儿只是出山玩耍罢了,我跟着去干甚?” 微风轻扬起白舞菱满头银丝,温柔而又妩媚,“叶儿,去问问络木与烟儿的意愿,如若他们愿意去寻落儿,就给他们多备些银两与衣物罢。” 梧叶点头应下。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白茫。一架棕红色的马匹、一架朴素的马车,缓缓的从远处驶来… 骑着马的是一位如神般高不可攀的身着纹着红色花纹的黑色大麾的绝美男子,男子的神情中全是看穿万物的淡然之色。 驾着马车的是位十四五岁的长相俊俏男孩,男孩空洞的眼睛直视着前方,而马鞭有一下没一下,鞭打着马匹,催促着行走。 而马车内是一位身着淡得看不出是黄色棉袄的女子,女子慵懒的斜躺着,无聊的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不时的掀开帘子,望向车外,凌烈的寒风使她打个抖,拢了拢棉袄,继续观看。 “芝义,停车。”女子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那男孩应了一声,停了马车。 男子见马车无故停下,于是驾着马到了车旁,对着那男孩询问道,“何事?” 芝义耸了耸肩,“是落姐姐让停的。” “大哥。”篱落唤了离殇一声,掀开车帘,道,“我想骑马看看雪景。” 还未待离殇说话,芝义便开了口,“落姐姐身子那般差,还骑马?也不怕病又加重了。” 篱落警告的看了芝义一眼,举起左手,发誓的对离殇说道,“大哥,我保证,病情绝对不会加重的!大哥,求你了…”话语中,藏着撒娇的意味十分明显。 离殇看着篱落的动作,不禁弯起了嘴角,“把纱帽带上、大麾也披上吧。免得平白受了风寒。” “一匹马,怎么坐?”芝义疑惑的问道。 “落儿坐我身后吧。” 篱落知晓离殇不让自己一人骑马,是担心自己,让自己骑他身后,又是为了让自己少吹些风。有这么一位真心为自己着想的大哥,篱落灿烂的笑了起来,高兴的进马车拿东西,很快又出了马车,冲芝义笑了笑,其中得意毕现无疑。 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在大地上的每个角落,离殇把马停在马车一米处远,静等着篱落,只有几步的距离,篱落却觉着恍若隔了几万年,隔了千山万水…篱落看了一眼离殇身上的黑色的大麾,这是她心血来潮让离殇买的,在雪白的大地间,果然好认。也很好看,与之他穿白色的,各有不同的风味。 篱落收回心思,握住离殇伸手的手,一借力,就坐了上去,手搂住离殇的腰,头轻靠在他的背部,脑中却闪出,原来,大哥的身子不似想象中那般柔啊。 手上突然而来的暖意拉回了篱落的心思——离殇只一只手驾马,一只手把篱落的一双白玉小手包裹在手掌之中…温暖了她,寒冷了他。 篱落微微一笑,由心的感谢离殇的心意。 离殇轻呵一声,马匹迈开了步伐。篱落侧着头,对着还在发愣的芝义说道,“傻小子,发什么呆呢,走啦。” 一匹马,一辆车,慢慢的向南方驶去。 郡都明城 南郡位于益珑王朝南部,东临大海,南接苗疆,物资丰富,人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正所谓,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南郡郡都靠近东海,盛产黑色夜明珠,一年一颗,珍贵异常,有“明珠之城”之称,人称“明城”。 而夜晚的明城,繁华并不减白日,华灯初上,在其中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的一座茶楼外,传来阵阵的吵闹声,引起了大家的围观。 “臭小子,脏了大爷的鞋子,就想走!?”一个穿金带银、身体臃肿的富家少爷,趾高气扬的说着。 “你想怎样?”一个长相俊俏的男孩不耐烦的问道。 那少爷一听这话,冷笑道,“我想怎样?本大爷要你把大爷的鞋子舔干净。”而男子旁边的一群家奴,也起哄要那男子把鞋舔干净。 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突地,从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说话的是一名带着纱帽的女子,明明不是很冷的天,而女子却穿着棉袄,披着白色的大麾,尤为的显眼,而她身后,站的是一名身着黑色大麾的俊美男子,挂着的笑容,没有让人感觉亲近,却让人觉得生分,不可侵犯。 女子缓缓走向男孩,明明大麾已经遮住了那身姿,但不知为何,却让人不由想到了“婀娜”二字。女子伸出手轻扣男孩的额头,轻哧道,“停个马车罢了,也不让人省心。”那是一双白得透明的纤手,在黑夜中,竟比夜明珠还要吸人眼球。 芝义撇过头,不悦的说道,“只是马车的车碾碰了他一下,又没怎样。” “哦?”篱落兴致阑珊的哦了一声,“那走罢。”又道,“大哥,赔些银两罢,我饿了。”最后一句是对身后的离殇说的。 离殇淡笑道,正准备说什么。 “美人,去大爷家吃吧,大爷家什么都有。”刚才那少爷伸手挡住正准备离去的篱落与芝义,一群家奴也立刻围住了几人。这连续的动作,引起了围观的人群的一阵骚动,却没有任何一人前来制止。也许人性就是如此,多看热闹,不管闲事。 离殇与芝义同时侧身挡在篱落身前,与那少爷对立而站,一人一脸淡笑,一人紧抿嘴唇,眼中却都是坚定。 篱落拉了拉离殇与芝义的衣袖,只唤道,“大哥、芝义…” 离殇看了篱落一眼,笑了笑,退后一步与篱落并站在一起。芝义无奈的看了篱落一眼,一脸不愿,却来时退回了篱落身旁。 她不是英雄! “美人?”那少爷见到篱落制止离殇二人,以为篱落答应了,嘴咧得更开了。 篱落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因着纱帽挡着的,无人看见,咯咯一笑,“怕不是什么都有吧?” 那少爷被篱落的笑声迷到,回过神来,马上接口道,“那是当然,金银珠宝数之不尽,用之不完…只要美人跟大爷回家,就都是你的了。”最后,那恶心的眼神直直投向篱落。 篱落啧啧有声,摇头道,“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那少爷果然中计的接口。 “镜子都没,难怪长着一张猪脸,还出门吓人。”篱落说完,引起了围观的众人一阵哄笑。 那少爷被众人的笑声惹得火了,冲着憋笑的那几个家奴道,“再笑回去就打断你们的狗腿!”周围的哄笑声也渐渐消失。 篱落又好死不活的加上一句,“还真是猪。” “小蹄子,跟大爷回去不?”那少爷努力的压抑住火气。 “有镜子的话,可以考虑。”周围又一阵哄笑声。 那少爷怒声道,“小蹄子,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怕字是怎么写的!” 篱落巧笑道,“本小姐还真不知道怕字是怎么念的呢。”说完就要冲出去。 离殇眼疾手快,一个反扣,拉住了篱落,“不可动气。” 篱落这才恍然,自己的病已经不能动用一丝真气,但是眼前这个人,不教训一下,难解心头恨,再者,这么多家奴,大哥与芝义也不会武,该如何对付。心思几转,最后看了离殇与芝义一眼,挣脱掉篱落的手,轻巧的运用轻功就冲了上去。 “落姐姐!”芝义惊呼道,他听篱落说过她不能运用内力,本以为她会听离大哥的话,却没想到她这般不要命。 篱落虽说武功半吊子,但是加上决定的轻功,对付几个没有内力的人还是如探囊取物般简单。只见眨眼间,那少爷与其家奴都倒在了地上。围观的众人见到如此,也无趣的散开了。 离殇运用轻功,搂住脸色惨白的篱落,手掌紧贴篱落后背,运用真气为篱落探伤。 “大哥,原来你会武功?”篱落惊讶的问道。离殇从没有在她的面前显露过武功,而她也一直理所当然的以为离殇不会武功,如若知晓他会武功,她也不会运用内力了!她现在是悔不当初,自己那般冲动。 “略懂。”离殇抬头,困惑的说道,“哪不舒服?” “落姐姐!”芝义见到篱落一脸惨白,又怕又气,怕篱落的病情加重,气篱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禁责备道,“你还要不要命了!干嘛用武功!” 篱落也知晓芝义是关心自己才责备自己,而自己也因为关心他们才受伤,都是出于关心,这帐可不好算,轻笑了一下,道,“知道了,臭小子,下次不会了。”不会…那么冲动。话音未落,“噗嗤”吐了一大口血,漂染了纯白的纱帽,犹如雪地上盛开的变化,那么耀眼夺目。篱落软软的倒在了离殇怀中。 离殇紧抿嘴唇,神色严肃,拦腰抱起篱落向附近的医馆走去。 芝义疾步跟了上去,空洞的眼中满是担心。 在他们走后,一个人影快速的拾起篱落掉落在地上的纱帽,很快便又消失在街头。 逍遥的日子,招天妒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入春的雨水似乎多了起来,不比立城一年四季连绵不断的小雨,也不比画城的狂风暴雨,明城的气候宜人,白天使晴天较多,晚上则是下雨的时候比较多,很适合养人,所以明城的人同样很懂得游玩之道,茶楼、酒肆、街道、郊外…每日都是人头涌动,好不热闹。 人间的乐土。 篱落不由想起离殇对这里的评价,嘴角含笑,闭上双眸,迎着春日的阳光,连微风中似乎都有桃花的芬芳,脚下的药碾不觉停了下来,春天的味道啊…… 离殇进院子时,见到的正是这样一个场面,一个迎着太阳身着嫩黄色简装的女子,青丝全部用一个梨花簪子挽于脑后,脸颊旁有几缕调皮的发丝被微风轻拂,也许是闲麻烦,袖子被女子高卷了起来,露出一截藕臂,光着的脚丫踩在药碾上,嫩白色与灰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春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就像一幅画,一阵烟,那般飘渺,似乎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散。 “落儿。”离殇轻唤了一声。 篱落突地睁开眼,望向声源处 ……温柔的笑容…… 篱落一阵恍惚,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温柔的看着自己,并且轻轻地唤着……烟儿……那一瞬,她曾经天真的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以为可以与他安静的度过一辈子,但是,等到梦醒了,才发觉,一辈子,原来那么遥远……远到,自己触摸不到的地方…… “大哥,没有病人了么?” 离殇走近后,轻轻颔首,道,“今日的病人不多。” 篱落挑了挑秀眉,“肯定又有许多花草生病了吧。”篱落口中的花草指的是那些特地来看他们外貌的男女,自从他们开了这个店以来,每日都有许多人来看他们,弄得篱落平日都躲在后院摆弄药材,前面就留给离殇与芝义打理,可没想到,两个多月过去了,人数不减反增。 离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现下虽值春季,但湿气仍重,落儿还是得注意下身子。”离殇一层不变的语气,在篱落听来却总觉着有丝生气的意味。 篱落调皮的冲离殇吐了吐舌头,还是规矩的放下衣袖,也穿上鞋子,嘴里却抱怨道,“大哥你愈来愈啰嗦了,我这不是方便嘛。”又像发现了什么,“呀,大哥的木簪都旧了。改日换一个罢。” “无碍。”离殇淡淡的说道。 篱落拿了个箩筐,蹲下身子,把药碾中碾碎了的药材装进去,看了一下在一旁看药材的离殇,“大哥,你就不帮你身中剧毒的可怜的唯一的妹妹干活么?” 离殇拿药的手一顿。 篱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本来离殇就对自己的毒经常挑灯夜读医书,有时还一连几天不睡觉、不吃饭,他这么担心自己,而自己却拿这说笑,真是太不应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箩筐,走到离殇身边,来回摇晃着离殇的手臂,“大哥,我的毒无大碍的,不是还有十个月么,十个月已经足够了,大哥你就别担心了。我可等着大哥给我解毒呢,不然,我可不依。” 看着篱落努力逗自己的样子,离殇把心头的焦虑渐渐压下,宠溺笑道,“你自己可也是学医的。” 篱落笑得更开了,“我的医术可没大哥的厉害,有大哥你在,小妹我也不献丑了。” 只要有人依靠,你就会彻底成为懒人。 曾经梧叶这样说过她,但她也不置可否的傻笑着,从那以后,梧叶事事都帮她打理好,事事都依她,事事都站在她的前面,从不让她受一点苦。 以前哥哥是这样保护自己,花姨是这样,师傅是这样,梧叶是这样,现在芝义是这样,大哥又是这样。篱落有时候忍不住想,是否是自己的命太好,招天妒,才会有如此多灾难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落姐姐,落姐姐…”一个十四岁左右的男孩在院中、每间房中,来回找那抹俏丽的身影,却无功而返。不禁有些懊恼,每月总有那么几日找不到篱落,似乎都成了习惯。 找不到,便不找了,天黑前总会回来的。 离大哥总是这样淡淡的吩咐他。而他也听了,也做了,每次都坐在门前静静的等候。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夕阳的余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暖的,却不似那人的体温,总是那般冰凉,他有时在想,落姐姐明明是那么一个有朝气的人,体温怎么如此的冰凉彻骨,最后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说,臭小子,你可有福了,夏天就不需用冰块了,我把自己借给你得了。 最后不了了之,然后他又去问离大哥。 离大哥说,那是寒毒所致,她大概是不想让你担心吧。 他原先只知晓她的身子不好,却不知道原来是寒毒所致,知道后,还真是担心她。 初遇那时,她如天神般降临在自己的世界里,地狱、天堂在一瞬间转换…… 那天,似乎也是一个夕阳如火的时候,在自己绝望的时候,她一刀刺中了那人的心脏,杀了他,然后冲自己伸出了手,说,“喂,跟我走吧?”她背着光,自己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她的声音很好听,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 自己是怎么做的? 好像是穷尽力气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肥胖的身躯,然后奋不顾身的投入她的怀抱吧? 记不太清楚,只记得自己哭了,哭得一塌糊涂,被那人糟蹋的时候,自己没哭,但却在投入她的怀抱后,哭了。 也许是她杀了糟蹋自己那人,害怕而哭?或许是她的怀抱太温暖,感动而哭?又或许是她的怀抱太冰冷,冻哭了? ……记不清楚,也说不清楚…… 地狱冰冷、黑暗、恐怖…天堂温暖、光明、幸福…那一瞬,自己毫不犹豫选择了天堂,不要下地狱,再也不要进地狱…… “喂,呆在这干嘛?” 芝义回过神,原来是篱落回来了,而她旁边跟着的正是那个告诉自己不用担心的离殇。芝义起身,抬头看了看天,还没黑,每次这个时辰离大哥总会把落姐姐领回来,这也是习惯吧?芝义不禁吃吃笑了起来。 “傻小子,笑什么。”篱落不客气地一掌拍了过去,看似很重,却很轻。轻得如羽毛拂过。 芝义没有回答她,反倒对着离殇说道,“离大哥,落姐姐这般野蛮,以后…”以后可有你受的,芝义一顿,并没说出来,“以后你也别每次都去寻她了,她总不会亏了自己的。” 离殇只是扬了扬嘴角,不是那种淡然的笑… 那边离殇还没说什么,这边篱落可受不住了,又一掌拍到芝义的脑门,恐吓道,“说谁野蛮呢?小子,胆子见长了咧!” “哪有。”芝义揉着额头,原本俊俏的小脸皱成了包子,准备向离殇诉苦,眼神却落到了离殇的簪子上,原先的木簪,现下却换成了乳白色的玉簪,白得透明,就似她的手,他见过她的手,血液的流向,都能看清楚似的,会意的笑了笑,“哎呀呀,离大哥的簪子好漂亮啊!” 还未待离殇说话,篱落便抬了抬下颌,“你姐姐我的眼光,能不好么?” 芝义白了她一眼,轻吐出,“自恋。” 离殇适时的开口,打断了即将开始的战火,“落儿去整理下账本,芝义随我去厨房罢。” 一定会很幸福 “色香味俱全,人间美味啊…”篱落细嚼着佳肴,摇头晃脑的说着。 离殇只是淡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道,“那便多吃些罢。” 篱落咧嘴一笑,“那是自然。”瞟了一眼在一旁安静吃饭的芝义,暗自叹了口气,从自己救了他一来,他出了面对自己与离殇时,才会有丝人气时,其余时间的时候,眼睛都是空洞无神,没有悲伤、痛苦,有的只是无边的死寂,就似一件死物一般,“芝义。” “嗯。”芝义侧过头疑惑的看着篱落,她很少叫自己名字的。 篱落嫣然一笑,挑了个鸡腿放在芝义碗中,“芝义得多吃点肉,才能快点长大。”又挑了一个鸡腿放在离殇碗中,“大哥虽说不用长身体,但多吃些也终归是好的。” 离殇意味不明看了篱落一眼,笑了下,“你不是最爱鸡腿?” “落姐姐,今日很怪。”芝义皱了皱眉。 篱落的笑容一顿,又挑了一块鸡肉放入芝义的碗中,“快点吃罢,这般多话。不过是吃腻味了罢,别大惊小怪的,难不成我以前还亏过你?” 芝义咬了一口鸡肉,不置可否的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呀,你…” 离殇乘了一碗汤,递给篱落,恰好打断她的话,“多喝些汤罢,暖身。”篱落瞪了芝义一眼,笑嘻嘻的结果汤,“谢谢大哥。” 华灯初上,明月高悬,为大地铺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哥哥,我想看星星。”女生躺在病床上,忘着外面的星空,悠悠的说着。 男生把一个刚刚削好的苹果递给女孩,“好啊,等烟儿的病好了,然后哥哥…” 女生接过苹果,“……明天的手术失败的话。” 男生“啪”的一声把小刀放在桌上,“不会失败的!”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过重,平复了一下心情,温柔的问道,“烟儿,别乱想,一切都会好的。想吃什么,哥哥去给你买。” “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哥哥买的。”女生甜甜一笑。 男生亲吻的女生的额头,宠溺的说道,“好。哥哥就去给你买,你记得乖乖的。”男生走到门口,开门的手一顿,没有回头,“烟儿,一定要幸福……” 女生开心的说,“当然,烟儿会很幸福,因为有哥哥。” 男生笑了,说不出的开心,还是苦涩,“烟儿长大了,坚强了。一定会很幸福的……” …… 烟儿长大了,坚强了。一定会很幸福的… 一定会很幸福的… 篱落仰望着星穹,嘴角花开弧度,带着丝苦涩,那句话,应该还没说完吧。 烟儿长大了,坚强了。一定会很幸福的…活下去… 只是当时没有察觉,如若,自己察觉了,一切也许就不一样了…… 异世魂魄 “落儿。”淡然的语气,也只有离大哥那种除尘的人才说得出来吧。他果然发现了。 “大哥。”篱落没有回头,平静的开了口,“我要离开些时日。” 背后安静了很久,久到篱落以为离殇已经走了的时候,离殇才开口,“起风了,回房吧,被受了风寒。”说完,便转身回房,他从今日找到她时,便知晓了,他很庆幸,至少她没有一声不响就消失了。她每次消失都是去了城外的那个山顶之上,而她眺望的地方,正是凌云山的方向,她许是想家了吧。 “大哥。”篱落急急的唤住了离殇,他的性子总是那么淡然,波澜不惊。 离殇停下脚步,侧过头,“还回不回来?” 篱落这才笑道,“我的嘴可被大哥养刁了,还有我的伤啊,大哥不会不管我了吧?” “早去早回。”离殇留下这么一句,便回了房间。 没有问她去哪,也没有问她几时启程,也没问她去干何事,甚至没有一言半语关心的叮嘱,千言万语都汇成了四个字,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不要受伤… 早去早回,不要生病。。。 早去早回,不要挑食… 早去早回,要照顾好自己… 早去早回,我会照顾芝义… 早去早回,我会等你回来… 早去早回…… 落儿,吾友重病之,望汝施药以救,早归。花江月。 篱落身着青衣女装,以头轻抵车窗,随着马车的颠簸,头不时的轻碰在车窗上,却也不移半分,手中拿着的纸条上,语句简短,字迹缭乱,下笔轻重不一,可观出写这纸条之人心绪不宁,烦躁不安,这也是使篱落不得不离开的原因。 那年,她的身体正值七岁,影云内战,民不聊生,她幽幽转醒,陌生的世界并不是很可怕,可怕的是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成群的老鼠在尸体上来回啃食着,血腥味,腐臭味,她有一瞬以为自己到了地狱,不,那是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她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只有爬,一个劲的爬,最后,在晕倒之前,她终究是爬出了那个恐怖的地方, 人怕死,只是怕死后不知道去何处,如若知道去何处,会发生何事,还会不会怕死? 当她以为她又要死了的时候,花江月出现了,并救了她,怎么说呢,一句很老套的比喻,花江月的出现,就像黑暗的地方射进一丝光芒,那般耀眼,晃疼了她的眼,留下了伤心的泪,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吧?正常人都有的喜悦。 花江月那时不顾她身上有多脏、有多臭,紧紧的抱住了她,说道,“别怕,别怕,一切都过了,以后花姨会照顾好你。” 她知道,花江月认识她,不,是认识她的这个身体,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只是穿越千年的一缕幽魂,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篱落揉了揉额头,“无碍,你继续走吧。” 车夫轻喝一声,继续开起了车,“小姐,马上到清水镇了。是继续赶路,还是在客栈歇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