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坚持做个老不死》 第1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 大乾帝都,皇城内廷。 长乐宫前殿西侧,长信宫内。 太皇太后窦氏正卧病不起,边上一众宫人莫敢言语,少府太医与一群太医监随侍左右,丞相太尉,王太后以及建元帝等人,也都跪坐左右,面露悲伤。 众所皆知,太皇太后命不久矣。 但不管众人真实想法如何,至少表面都得露出悲伤神色,不能被人挑错。 否则一个不孝,皇帝也扛不住。 毕竟大乾以孝治国。 而此时,太皇太后窦氏已经快沉寂消亡的神台识海内部,却突然多出了个年轻有活力,额头带寿字天文的魂魄。 那个魂魄的出现,刹那间便使得快离开身体消散的窦氏灵魂,重新稳固。 “您好,您就是委托人吧。 我虽然刚入职,第一次接任务,但肯定会尽心尽力帮您完成遗愿,所以可以麻烦您说下自己的遗愿和想法吗?” 出生于万寿龟家族,只要不被人杀死就能一直活下去,每多活一年,便能得到一年岁月之力提升自己的白圣,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他们家修行还有捷径可走,那就是入职位面管理部,通过完成别人遗愿,获取对方的岁月之力。 委托人活了七八十年,帮忙完成遗愿,她就能获得七八十年的岁月之力。 妥妥开挂走捷径修炼了。 同时也正因如此,他们家一直与位面管理部有合作,定期输送人才,专门帮忙免费负责年长者的委托,毕竟这年头并不是谁都愿意做老头老太太干活。 再加上他们家还不要工资。 位面管理部不聘请他们聘请谁? 这个任务是白圣成年入职之后接的第一个任务,在她自己看来是既重要又很有意义,所以她相当重视,重视到宁愿多耗费一些代价,也要跟委托人直接对话,并且希望以此来获得更多信息。 从而完美完成对方遗愿。 毕竟谁第一次干活不想尽善尽美。 咸鱼摆烂的是老油条。 此时此刻,稍微恢复些的太皇太后窦氏也梳理清楚自己脑海当中多出来的信息,知道了白圣的身份,并立刻道: “能不能麻烦你稍微等一等,哀家的脑子有点乱,想仔细梳理下再说。” “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 白圣是继续客气提醒。 接下来便是半刻钟的沉默,就在白圣都想要催促之际,太皇太后窦氏似乎总算理清思绪:“哀家要继续活下去。 至少哀家的身体要继续活下去,彻儿的野心不小,甚至可能早就看不惯哀家,盼着哀家死了,他好大刀阔斧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应该还会打压黄老,大力提拔那些趋炎附势的儒生,只有哀家活着,他才会克制收敛些,有什么祸害百姓的行为,哀家也能够及时阻止。” “如果有可能,哀家还想亲自培养一个太子,能让百姓休养生息的太子。 皇帝的野心要靠百姓命去填啊!” 说到这,太皇太后窦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赶忙继续问道:“这位仙人。 您能告诉哀家些未来之事吗? 如果哀家能知道彻儿做了些什么的话,那哀家遗愿应该可以更详细些。” “这个啊,那我跟您说个大概吧。 您的猜测其实还挺准的,如果没有我出现的话,您薨逝后他会很快对窦家下手,然后还会对他母后同母异父的弟弟田家下手,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铲除异己,从此真正手握大权。 紧接着便是不愿再与匈奴和亲,启动了灭胡计划,总体来讲,应该还是算比较成功的吧,虽然没能将匈奴彻底剿灭,但是也将匈奴打残了,颇具风骨。 不过他能大胜匈奴,主要靠的是卫霍,卫霍去世后,针对匈奴的征战就基本都是以失败告终,同时连年征战使得民力疲敝,出现城郭仓廪空虚,民多流亡,乃至天下虚耗,人复相食的局面。 据统计到他统治末期,户口减半。 也就是在籍人数少了一半。 倒也不是都战死了,有一部分应该是实在受不了苛捐杂税,暴政劳役而逃亡,成为山民,或者卖身为奴,地方门阀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逐渐兴盛的。 刚开始这类人不算太多,地方豪强能吃的下,所以并没有引起比较严重的后果,可等后来就连地方豪强都无力购买更多的奴隶,便出现了百万流民潮。 譬如关东大旱,流民两百万。 最终减籍四十万。 所以虽说户口减半,并不至于真的死了一半人口,但地方豪强吸纳隐藏人口能力也有限,不可能无限制吸纳,不可能消失的一半人口都被豪强吸纳走。 所以即便没有死去二分之一人口。 五分之一应该还是有的。 文景之治积攒的底蕴消耗殆尽。 之后还有天下动荡,盗贼四起,酷吏横行,乃至于晚年昏庸,求长生,宠爱新人,冷待皇后,甚至于逼死太子。 总之应该算是有功有过吧。 过在当代,功在千秋。 他治下的普通平民百姓日子过得不怎么好,甚至可以用朝不保夕,民生艰难来形容,只能说他对外打出了尊严。 对内百姓则纷纷怀念文景之时。” 白圣对于这个位面的正常发展脉络还是有所了解的,此时诉说相对客观。 而听到这,窦氏不由长叹了口气: “百姓何辜啊,您千万要阻止他穷兵黩武,仗可以打,但是也不能因此不顾百姓民生,甚至于令户口减半啊。” “不过没想到,他和阿娇竟然有了孩子,也不知道那孩子长什么样子。” 太皇太后窦氏并不是很了解未来的事,所以她也只是根据现有情况,猜测她孙子冷落的是阿娇,但白圣却不由眼角抽了抽,然后颇为无奈的解释起来: “他和陈皇后没有孩子。 准确来讲,陈皇后在您薨逝后的第五年,就因巫蛊之术被废了,并一直被囚禁于长门宫,应该是与她的母亲大长公主,同年去世,至少时间相差不长。 而且他们俩血脉未免也太亲近了。 那可是您孙子和外孙女诶。 本来就不应该结合。” 第2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 “什么?” 窦氏先是一惊,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并面露苦涩:“哀家早该想到的。 刘家刻薄寡恩又非一天两天了。” 她之所以始终不愿意放权,彻底回归后宫,做个颐养天年的老太太,就是生怕出现这些事之后,她会无能为力。 可一旦死了,依旧是无能为力。 作为历经四朝的存在,很多大家明面不敢说的事,她都能算亲身经历者。 或者至少也算旁观者。 “哀家当初其实是不愿意让阿娇嫁进宫的,只可惜哀家那女儿坚持,本以为彻儿是个好的,能看在她姑姑大长公主助他得太子之位和哀家的面子上善待阿娇,没想到跟他父亲爷爷一个样子。 终究是步了孝景薄皇后的后尘。 刘家的凉薄,可真是一脉相承。” 窦氏此时,其实已经不能算是解释了,而是内心情绪和一些想说的话,一直没有地方倾诉,此时总算有了个倾诉渠道,也不怕被别人听到,自然得说个痛快。而白圣并没有阻止,权当是照顾老人的,静静待在她边上做个倾听者。 “当年吕后薨逝没多久,外戚吕氏便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代王被选中进京继位,随即,当初吕后赐婚为代王妃的吕氏女,以及代王妃的四个嫡子便陆续暴毙而亡,虽说哀家是因此才得以从一个侍妾成为皇后,可依旧是心寒不已。 替他生了四子的正妃,以及四个嫡子说舍弃就舍弃,哀家又算得了什么? 故而当初即便被册封为皇后。 哀家依旧是兢兢战战,生怕出错。 可就算如此,哀家因病目盲后依旧还是被文帝厌弃,若非百官维护,薄太后对哀家也还算满意,恐怕哀家就不是皇后,而是废后了,幸好文帝活的不是很久,要是他也活到七八十岁,恐怕哀家依旧会被废,启儿太子位也很难说。 文帝驾崩后,启儿继位。 哀家为太后,薄太后为太皇太后。 又几年,薄太皇太后去世,我儿景帝便迫不及待的废了皇后,废了薄太皇太后当初给他选的远房侄女,薄皇后。 薄家仅剩爵位也被他找借口废了。 很多人都说哀家昏庸,才会想让小儿子梁武王做太子,兄终弟继,殊不知哀家之所以想让幼子继位,就是看出了孙子终究不如儿子亲,孙子一旦继位必然会扶植自己母亲的娘家,对付哀家。 吕氏衰而薄氏兴。 薄氏衰而窦氏兴。 未来如何几乎已经可以预测,恐怕必然是如今的王太后娘家兴,哀家娘家衰,可如果依旧还是我儿继位,绝对不会如此,至少能够让窦氏多兴盛几年。 可惜启儿跟他父皇一样够狠,他父皇能用计,活生生逼死有从龙之功的舅舅薄昭,启儿自然也能设计逼死帮他镇压七王之乱,武功赫赫的亲弟弟武儿。 再加上百官不认同兄死弟继。 最后反倒是哀家和武儿的错了。 如今听完你说的未来,哀家的猜想和担心,竟然大多都成真了,他们父子两都要废后,都要打压先帝时得势的外戚,扶植自己母亲娘家,并掌握朝政。 武儿就是没他们心狠,太过天真。 才会英年早逝,抑郁而终。 若是武儿登基,必不会如此。” “有没有可能正是因子肖其父,所以景帝才会废了刘荣,并且特地挑了刘彻当太子,当皇帝最怕的应该就是自己选的继承人与自己性子不一样,并难以贯彻自己的想法,从而人亡政息吧。” 听到这,白圣忍不住嘀咕了句。 然后窦太皇太后愣了下,并再次苦笑:“哀家这些年竟没你看的透彻。” “当年高祖皇帝就因为惠帝性子不肖他,嫌弃其太过于柔弱,不似人君之相,所以屡次想要废其太子位,若非吕高后力保,恐怕根本没机会登基称帝。 罢了罢了,说之也无益。 至于遗愿,还是尽量多活几年,并且为窦氏安排好退路,免得回头步了薄氏的后尘。另外帮帮娇儿吧,哀家也不知该如何帮她,你自己看着办,当初就不该让她入宫,若是没有入宫,以她郡主的身份找个好人家,再轻松不过了。 对了,还有,万不能让儒生得势。 那些儒生为了获取权利,竟然胆敢刻意扭曲篡改先贤典籍,迎合上意,如此德行之人,若得权势,必然为祸害。 黄老学说,方是正道。 文景盛世因此而来,必不能舍。” “无为而治吗?我明白!” 白圣当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而窦太皇太后,则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她: “何以如此解释?” “与民生息,无为而治,只是黄老学说一部分,既讲道德,又主刑名,既尚无为,又崇法治,清静无为,主逸臣劳,宽简刑政,除削烦苛,应乎时变。 皆为黄老学说要义。 乃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 经过窦太皇太后这么一番解释,白圣才知道她一直以来的理解有误,黄老学说压根就不是单纯的无为而治,而是以道家和法家学术为核心,取其余百家精华,并且随时代变化而变化的学说。 应乎时变指的就是,黄老学说并非一成不变,会根据政治社会的需求,进行适当改变,从而适应政治社会环境。 唯一不变的是法治德治并重。 道家与法家的根本不能丢。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对,大乾开国已经经历了五六任皇帝,现在所面临的情况与开国之初的情况截然不同,若是治国方法一成不变,怎么可能不出乱子? 况且要是真始终坚持无为而治。 也不会有七国之乱和削藩了。 可见黄老学说,其实还是挺能灵活变通的,特别是其中强调的,法律是天下之度量,人主之准绳思想,更是比只强调礼义仁智信的儒家,强上太多了。 如此交流完毕后,窦太皇太后生怕白圣懂得太少,特地选择将自己全部记忆都复制一份交给白圣,然后才放心与她签订岁月之力交易契约,并且离开。 而白圣也是直到此时,才获得与窦太皇太后肉身融合,阅读记忆的权限。 第3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 接下来,白圣是理所当然的按照正常流程走,先与原身完成融合,随后开始梳理记忆,方便掌握原身行为举止。 过程还特地消耗了一年岁月之力。 将原身身体状态恢复到一年前。 虽然原身此时确实算是病入膏肓导致的濒临死亡,但五脏六腑也的的确确缺乏生机,白圣就算能够调理,那也需要耗费一定时间,而现在身体的状态显然是撑不下去的,所以在赚岁月之力之前,也只能先耗费岁月之力,让身体的状态稍微恢复些,留下充足时间调理。 岁月之力很神奇,它虽然不是什么生机之力,造化之力,但时间其实远比生机造化更加玄妙,随着岁月之力融入体内,原身的五脏六腑都在迅速后退。 在时间长河当中迅速后退。 后退到一年前的状态。 依旧虚弱,依旧衰老,可相比较于先前却已经多了生机,病也彻底好了。 毕竟一年前原身虽然小病不少。 但并没有患如今致死的大病。 随着身体重新恢复些生机,以及已经梳理完原身记忆,白圣很快便睁开眼睛,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先前一直忽略的细节,那就是原身多年前因病而目盲。 所以此时即便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也是基本看不到东西。 对,是基本看不到东西,而不是眼前一片漆黑,因为原身的目盲并不是彻底的瞎掉,只是视力变得越来越差,差到几乎与盲人差不多,但并不是真的变成了盲人,隐约间还能看到一点虚影。 只是一米开外分辨不出人畜。 半米内也不是很能清楚分辨男女。 她这边刚睁开眼睛,边上的太医夏且便立刻发现,并膝盖前行,往前稍微挪动几步,头颅微倾,附到白圣耳边: “娘娘,您可有什么要说的?” 正常病人,他可以通过看对方瞳孔判断清醒与否,但是太皇太后的眼睛已经坏了,很难分辨,所以他只能直接询问,并在询问的同时,伸手替她把脉。 然后,他便脸色一变。 因为一炷香前,他把脉的结果还是百死无生,五脏衰竭,无可救药,可如今这脉象虽说依旧不算很好,但却暗含生机,实在是让他有些捉摸不透,并且也不敢立刻恭喜,反倒内心忐忑不已。 不清楚究竟是真的有一线生机。 还是回光返照? 而白圣虽然因为目盲愣了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转头便看向应该是她女儿和孙女王太后等人跪坐的方向道: “嫖儿阿娇留下,其他人暂且先出去吧,哀家有些私密话想与她们说。” 毕竟她身体已经恢复了些。 所以此时说话还算有中气。 不过在在场其他人看来,包括在建元帝,王太后,长公主等人看来,就是回光返照,要交代后事了,因此众人纷纷露出悲伤神色,并且很听话的退下。 没一会,屋里便只剩刘嫖和阿娇。 两人也是真心悲伤难过,下一秒便扑到白圣身边痛哭起来,刘嫖更是哽咽问道:“母后,您有什么要交代的?” 虽然话没说的太直白,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确了,就是问有啥后事交代。 而白圣这时候也直接装糊涂,权当自己是在交代后事的说道:“一晃眼你父皇驾崩了,你两个弟弟也走了,现在为娘这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了。 对了,还有阿娇。 嫖儿,你知道哀家最怕什么吗,哀家最怕的是阿娇会重蹈薄皇后的覆辙。 皇后无子,不是错也是错。 若是有宠,倒还罢了,可若是也无宠的话,日后下场几乎是可以预料的。 你觉得彻儿还是当年的彻儿吗? 他还喜欢阿娇吗?” “薄皇后!”毕竟被废了的薄皇后才刚去世十三年,所以刘嫖对其勉强还算印象深刻,对于薄皇后的废立自然也是相当清楚,以前没注意到也就罢了。 可如今仔细一想,再一对比。 与她的阿娇何等相似。 薄太后薨逝不到四年,她那弟弟便迫不及待废了由祖母薄太后赐婚的薄皇后,而如今她母亲同样是当今皇帝的祖母,似乎也同样即将薨逝,同时她这女儿更是同样既无恩宠,也无子嗣傍身。 不过即便已经想到了这,刘嫖此时还是略带侥幸心理的,不由低声喃喃: “不会的,不会吧?” “帝非我不得立,何弃捐吾女?” “唉,普通平民尚不喜别人以恩相挟,又更何况帝王乎,而且如果你弟弟不喜欢彻儿,你说再多,他也不可能废太子,你又怎知道,他不是用你来充当借口由头,从而废了他不喜欢的荣儿。 哀家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荣儿的性子确实不肖其父,彻儿却不一样,他是真的子肖其父,你仔细想想你弟弟的性子,难道还想不明白?” 白圣是真的苦口婆心,就差没直白的跟她说,你这女婿跟你弟弟是一个德行,一样的刻薄寡恩,就别指望他了。 指望他念旧情,念恩情。 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还是早点想想后路吧。 听到这,刘嫖心绪就更复杂了,因为她很快便想到,跟她弟弟下棋,然后被她弟弟用棋盘砸死的吴王刘濞的世子刘贤,以及献计削藩,最终导致七国之乱,后又被她弟弟为平乱杀了的晁错。 此刻,刘嫖内心再无侥幸心理。 但很快,又继续沮丧道: “母后,可就算如此,我后悔也晚了,阿娇都已经嫁给他这么多年,并做了多年皇后,总不能自己退位让贤?” “让阿娇和离回家吧。”这才是白圣的目的,在白圣看来,孙子和外孙女结合本来就不合适,而且两人这么多年没有孩子,未来有孩子的概率也很低。 甚至于说句不好听的。 即便未来他们有了孩子。 能不能生下来,生下的孩子是不是正常也很难说,毕竟他们可是表兄妹。 兴许他们两人一直没有孩子。 就是基因上的抗拒,不合适。 “啊?” “什么?” 此时此刻,不仅作为大长公主的刘嫖,一脸诧异震惊的看向她亲娘,刚刚一直在边上,一句话没说的陈阿娇也是同样神色,诧异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竟还能有这操作! 跟皇帝和离? 第4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 “母后,您在说什么胡话? 与皇帝和离,这种事,真的是自古所未有之,即便我们愿意,陛下他也不可能同意的啊,这简直就是将他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还让天下人看,多丢人。 回头他恐怕会更厌恶阿娇……” 刘嫖此刻是真心觉得,她母后该不会是病久了,糊涂了吧,不然怎能说出如此昏话,与皇帝和离的想法都敢有。 虽说如今民间男女和离不算罕见。 王太后也是与她丈夫和离入的宫。 但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勋贵官员和皇族世家间和离的,几乎就没听说过。 他们夫妻间大多只有丧偶。 这种事别说做成了,光是传出去恐怕便会惹得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乃至于天下人讥笑,当然了,大概率不会讥笑她女儿,只会笑被人和离的大乾天子。 到时她们母女岂能有什么好下场? 即便真成功和离。 恐怕也会被皇帝侄子记恨一辈子。 此时,陈皇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很赞同她母亲言论的在边上不断点头。 “哀家自会帮你们谋划。 若是寻常时刻,哀家的想法可能确实很难成功,但今时毕竟不同往日,弥留之际的最后要求,他总归得顾念着些孝道,外人若是知道,最多也就骂两句哀家是个老糊涂,但如果他愿意执行的话,应该也会有人说他纯孝之极吧。” 白圣当然也很清楚,让当今皇帝和皇后两人和平和离,确实很困难,就连正常情况下的孝道压制,都很难做到。 只有当她处于弥留濒死状态时。 才有那么一线希望。 所以此时白圣当然得抓准时机,抓住现在这个机会把这件事给办了,不然以后再想办的话,难度只会变得更大。 听到这,刘嫖就更难过了,没想到母亲临死之前还这么记挂着她,为她着想,甚至不惜自己被说老糊涂,一时间眼泪是哗哗往下流,声音也有些哽咽: “母后,您本不必如此……” “而且阿娇还有希望,如今陛下依旧无子,阿娇还是有生子可能性的。” 建元帝子嗣一直比较艰难,大婚多年没有一丁点动静,不仅有人说阿娇不能生孩子,也有人说他不能生,直到三年前他临幸一卫姓女子,那女子怀孕并生下一女,才没人再说建元帝不能生。 这也是他最近几年十分宠爱卫子夫的主要原因,毕竟皇帝没儿子,皇帝自己本身也急,甚至就连皇位都不算稳。 因为一旦皇帝长期无子。 血脉亲近的皇族必然心思涌动。 甚至就连百官都人心难定。 而如今刘嫖这么说,其实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前期多年谋划,就此功亏一篑,并且真心觉得,只要她女儿能生下皇子,那么她母亲窦太皇太后的担心就都不成问题了,毕竟如今天下唯一被废的皇后,薄皇后是因为无子被废。 那么只要有了孩子。 一切问题自然便都不是问题。 此时的白圣全靠深呼吸来勉强平息自己的情绪,好吧,她就不该把事情想的太简单,现在看来,想让自己孙子和外孙女离婚最大的困难,不是孙子,也不是外孙女,是女儿。她早该想到,她这女儿为了维系与弟弟的感情,没事就往弟弟后宫里塞女人,并且费尽心机才在当今皇帝姑母的身份上又加了个岳母的身份,不撞南墙哪能那么容易死心。 原来的历史好像也是如此,她们母女俩始终坚信,只要能生下一个儿子。 皇后之位便能彻底稳固。 并为此又是花九千万钱治病,又是使巫蛊之术,却始终没能如愿,反倒因为巫蛊之术,被直接找到借口废掉了! 想到这,白圣只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罢了,有些事情哀家本来是不想说的,可你如此顽固,也只能说了。” “因阿娇多年未孕,哀家特地做了两件事,一是请人卜算了一下,她与彻儿两人之间的子女缘分,二是调查了一下表兄妹结婚,生育后代的情况如何。 两者结果,都不算乐观! 卜算的结果是,两者无子女缘,若是强求,必遭天谴,恐发生不吉之事。 调查结果是有些表兄妹能够生下正常孩子,有些表兄妹终身无子,还有些表兄妹,生下孩子大多早夭,甚至于畸形,或者痴呆,比例远甚于普通常人。 远胜于血脉关系更远些的夫妻。 正因如此,哀家才会有这想法。 儿女皆是父母所生,应该也都含父母一半的血脉,如此一来,堂兄妹之间的血脉亲近程度,与表兄妹之间的血脉亲近程度,应当是没什么区别的,所以哀家便猜测,他们间的血脉,是不是太过于亲近了些,还是不要结合为妙!” 白圣也只能说到这了,玄学统计相结合的说,再往下就没有办法说了,毕竟总不能跟她女儿讲什么科学道理,基因遗传吧,接下来只能看刘嫖自己了。 要是还不愿意,那白圣是真没辙。 因为她总不能强行拆散两个人,就算要和离,好歹也得有一方愿意,要是夫妻双方都不愿意,那还和离个屁啊! 刘嫖继续沉默,倒不是不信,她对自己亲娘还是很相信的,不觉得亲娘会拿这些话来忽悠她,只是依旧有些难以接受,又过了一会,她才继续迟疑道: “不也有能生,且孩子正常的吗?” 好家伙,她是真但凡有一线生机就不愿意放过,白圣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纯属对牛弹琴,坏的情况她是一丁点没放在心里,好的则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咬文嚼字的抠字眼,并且满怀希望。 这时候,白圣其实已经不是很想说话了,但又犹豫了几秒后,还是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阿娇,并满怀希望问道: “阿娇,你又是什么想法?” “皇祖母,我想给表弟生皇子!” 虽然脸色有些羞红,但陈阿娇还是语气比较坚定,并没怎么犹豫的回道。 好吧,这时候白圣是真绝望了。 果然她就不该抱太大期望。 可以说白圣她的第一个计划,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基本算是完全失败了。 根深蒂固的观念和思想。 哪是三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第5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 白圣的原计划是让阿娇和离,和离后她再赐个公主的身份,以后有她庇护着,不管是找一个驸马,还是就此不结婚,养个面首,日子都能过得很自在。 怎么也强过在宫里做个没有君王宠爱,却费尽心机时刻想要求子的皇后。 饭没吃多少,成天光喝药了。 喝的还是不知有没有用的求子药。 而她之所以如此急切的找她们,跟她们说这件事,询问她们的想法,主要也是在于和离这事不好办,没有哪个皇帝能接受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与自己和离,即便是末代皇帝,与其离婚的也只是他的妃子,而不是他正妻,而且那时候的皇帝连傀儡不如,与现在的情况相去甚远,如果不能在众人以为自己这太皇太后正处于弥留之际,把这事办好了的话,以后就更没有可能将事办成了。 奈何她们母女俩都不领情。 此事怕只能永久搁置了。 “罢了,既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以后莫后悔就是,哀家倦了,下去吧。” 白圣与她们单独说话,就只是为了这件事而已,如今这事成不了,自然也没心情再跟她们继续聊下去,至于保密之类,不用说她们也不会泄密,毕竟这事太过骇人听闻,她们哪敢到处说啊! “母后,您……” 刘嫖一时间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这时,白圣已缓慢坐起来,并且继续道:“出去让人传膳,哀家饿了。 还有其他人应该也都累了,让他们各自散去,去休息,哀家暂时无碍。” 原身已有两天粥米未进,白圣刚刚注意力都在劝说她们母女俩同意和离这件事上,如今这事没有办成,一口气泄了,顿时便觉得饥饿非常,浑身发虚。 而饿了,自然就得吃饭! 听着这话,刘嫖并未露出什么欣喜之色,也不觉得是她母亲病好了,只是更为悲伤,同时声音哽咽的点头道诺! 紧接着便拉着自己女儿行了一礼。 起身出去传太皇太后口谕。 然后在外面候着的其他人,皇帝王太后等人,也都颇为沉默,并且并未听白圣的话离开,而是坚持在外面候着。 原因很简单,他们依旧觉得,太皇太后此时的状态属于回光返照,估计这顿饭吃完就得薨逝,所以这时候,肯定不能听话离开啊,必须得在外面候着。 不然太皇太后薨逝的时候,自己不在边上,说出去多不好听,况且皇帝王太后一个没动,其他人又怎么敢动呢? 也就只有传膳的赶忙行了一礼。 去附近小厨房传膳。 一炷香后,四个宫女便拎着四个金鸾盘纹漆盒匆匆赶来,并推门进屋,先是行礼,随后就在床塌边上直接摆膳。 跪坐下来,拿起碗筷,准备伺候。 正常流程肯定不这样,但毕竟太皇太后卧病在床,这时候显然不能再讲究什么礼节,让太皇太后撑着病体跪坐着吃饭,一切都得以太皇太后方便为重。 白圣虽然有点不太习惯被人喂,但她也确实无法做到像原身那样,视力几乎等同于盲人,还能正常跪坐着吃饭。 所以自然只能顺应局势。 小口慢咽,喝宫女喂的栗米粥。 小米粥分外浓稠,口感虽然不算上佳,甚至有些寡淡,既没有放盐,也没有放糖,只有些小米本身自带的清甜。 但白圣现在毕竟很饿。 所以吃的还算津津有味。 没一会,一碗小米粥就喝完了。 接下来,她又陆续吃了两块蒸好的小米糕,一块鹿肉脯,以及一碟菘菜。 才总算有些饱腹感,不过她也不敢继续再吃了,毕竟大病初愈,还是得清淡些,少吃点,不然对本就虚弱的肠胃不好:“都撤下吧,哀家要休息会。” “诺!” 伺候宫人很快收拾东西退下。 不过出门后并未能立刻离开,而是被建元帝叫住,仔细询问太皇太后吃了什么,看着如何?胃口是否还好等等! 那几个宫女全都如实复述。 大体就是说太皇太后娘娘看着气色不错,胃口也还行,每样东西都稍微吃了点,甚至比前些天未病重时,吃的还要多些,吃完就说累了,已经在休息。 听到这,建元帝和他母亲王太后内心已经暗生窃喜,因为根据他们以往所了解到的一些病重老人情况来看,回光返照又吃了点东西后再睡觉,大概率就是一觉不醒了,压在他们头上的那座大山总算要被扳倒,他们也一个能真的亲政,还有一个能真正的手握后宫大权。 欣喜到什么程度呢? 欣喜到建元帝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丝丝笑意,并被王太后掐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赶忙看向太医,描补道: “夏太医,此是否为吉兆,皇祖母不但清醒过来还能吃东西了,此劫应当已捱过去,日后能缓慢恢复健康吧。” 觉得太皇太后快薨逝了,微笑。 那是不孝。 可出于不懂行,觉得太皇太后身体正在好转,露出微笑,那就没问题了。 还能得一句纯善的夸赞。 只是太医夏且现在也很纠结,他此时是真摸不准太皇太后是什么情况,很多方面看着都像是回光返照,但他先前摸到的脉象又有点奇怪,现在要是直说是回光返照,万一太皇太后她是真的病情好转的话,岂不相当于在诅咒对方。 可要说病情正在好转。 回头晚上太皇太后就薨逝了。 他这边恐怕同样得不了什么好。 斟酌许久之后,他才模棱两可的回道:“当是吉兆,只是臣最后替太皇太后把脉时,过于匆忙,未能竟全功,只察觉出太皇太后的脉象有所改变,但具体是好转还是……当需再仔细诊断。” 这种时候,肯定是不能给出一个肯定回答的,不然说错了,回头没法圆。 只能暂且先这么敷衍着了。 好在建元帝发问,本来就只是为了描补自己刚刚嘴角露出笑意,所以也没深究或者追问,而是继续肯定的说道: “必然是吉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诸位还是先随朕去侧殿候着吧,等过会皇祖母醒了,夏太医再去仔细诊一诊脉,彻底确定好转,朕才能安心。” 说完他便扶着他母亲王太后。 慢慢往侧殿走去。 第6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6) 这时候白圣在干什么呢? 她真在睡觉。 但也不仅仅只是单纯睡觉,他们万寿龟一族的天赋可不仅仅只有命长,命硬同样是他们家族的天赋,只要没当场断气,他们总有办法靠命硬缓慢恢复。 白圣现在就是在睡觉的同时,运转龟息养元术,睡觉和修复身体两不误。 唯一的问题是毕竟带龟息两个字。 运转此术时,身体其他方面的能耗将会降到最低,减少消耗,所以虽说不至于直接陷入假死状态,但呼吸频率也会降的极低,大概半柱香才呼吸一次。 心脏跳动之类也是一样如此。 脉搏更是同样。 相当考验大夫的医学素养。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流逝,四个时辰之后,天已经黑了,王太后注意到了她儿子建元帝的眼神,立刻明了开口: “都过去四五个时辰了,想来太皇太后应当已然睡饱,即便没睡饱,也该吃点了,派人进去问问要不要传膳吧。 另外也让夏太医再诊个脉。 看看是不是需要调整下药方。” “母后所言甚是。”这自然也是建元帝的想法,所以他附和的很是迅速。 紧接着,便是理所当然的派宫人和夏太医进入内殿,一个负责叫醒窦太皇太后,一个给窦太皇太后诊脉。而几十个须臾后,内殿那便传来了惊叫声,紧接着,夏太医就脚步踉跄,且惊慌失措匆匆赶回侧殿,悲怆的说了句建元帝等待已久,也是此时此刻最想听到的话: “陛下,太皇太后薨了!” 随后,有人是真悲伤,当场痛哭流涕,比如说大长公主刘嫖和陈皇后,毕竟她们亲妈亲外祖母死了,她们可就少了一个最大的靠山,原来伺候太皇太后的一众宫人也很悲伤,除了多年相处有感情外,太皇太后薨逝,他们未来不知会被分派到哪,也让他们难过且迷茫。 而建元帝和他母亲王太后,那就纯粹是在表演了,在内心喜悦都快抑制不住,要迸发出来的时候,还得强忍着。 表现出震惊,不敢置信和悲伤。 然后一众人等便匆匆赶往内殿,要送太皇太后最后一程,虽说不至于吵到如同后世敲锣放炮哭丧那般离谱,但声音也不小,这不,白圣很快就被吵醒: “你们在干什么?” 太皇太后熟悉的声音一出,现场嘈杂声顿时消失,静的能听到顶针掉落的声音,众人再一抬头,看到已经坐起来的太皇太后,虽然没人直接惊叫出诈尸了之类的话,但也有好几个从原先的跪坐状态,变成瘫倒在地,而建元帝等人在震惊之余,还没忘了怒瞪下夏太医。 不用说,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 只有,也只会是夏太医! 而夏太医此时则有一种自己要与太奶团圆的预感,同时他还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刚刚他给太皇太后诊脉的时候,太皇太后明明就既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这不就是去世了的征兆吗? 怎么突然就又活了过来。 假死这种事没必要这时候发生吧。 虽然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很多想法,不过求生欲还是让他立刻猛然扑倒在地:“太皇太后,吉人自有天佑!” “陛下,臣无能,竟未看出太皇太后龟息,万死万死,实在罪该万死。” 假死说出来不好听。 所以他只能临时造了个龟息出来。 权当是祖传的医学术语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番形容倒还真挺贴切,算是瞎猫撞上了只死耗子。 “夏太医你懂得倒还真不少。 哀家此术确实能算作龟息,此乃哀家模仿四灵之一的灵龟呼吸,所总结出来的龟息之术,放慢自身的呼吸,以求延年益寿,如今看来,效果倒是不错。 现在哀家只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此术以前未曾示人,想来夏太医也不知道,故才产生如此误会,陛下莫要苛责他,夏太医,再来替哀家诊诊脉。 若是无事,就莫要如此折腾了。” 白圣故意搞这么一出,主要就是为了让自己的龟息术过明路,免得回头自己再使用龟息养元术滋养恢复身体的时候,弄得一惊一乍,并生出多番误会。 也为回头自己活得比较久,提前给众人打个预防针,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活得比较久,可能大概是因为龟息术。 说完后,夏太医当即便很识趣的赶紧上前,给白圣再次把脉,这次他把出来的脉象可比先前健康多了,虽说不至于如同年轻人一般有活力,但也确实算比较健康的老年人了,没什么大毛病。 这时候,白圣又继续说道: “接下来哀家要龟息一会,你再仔细把把脉,免得以后再出类似差错。” 说完她便眼睛微闭,继续运转起龟息养元术,与此同时,在夏太医的感应中就是太皇太后的脉搏再次消失,几十个呼吸都不跳一次,一直过了许久,久到他额头都开始出汗,才感应到太皇太后的脉搏,十分虚弱的跳了那么一次。 然后,白圣便再次睁开眼,笑道: “可曾明白?” “太皇太后神术,此龟息之术,确实有养生延年之效,是臣医术不精,方才误诊,才误以为娘娘您没了脉搏!” 夏太医当然是继续很配合的说着。 “明白就好,天色已晚,陛下你们也劳累了一天,还是早早回去歇着吧。 哀家无甚大碍,不必担心。” 事情办完,接下来当然就是赶他们走,原身这段时间病重,原本依附她的那些势力和人手恐怕已经有些不稳,有些甚至说不定都背叛她了,所以对外透露自己大病痊愈的消息,相当有必要。 皇帝太后,皇后和公主一直待在自己这不走,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依旧处于病重弥留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升天呢。 况且白圣也还有自己的事要干。 比如说整理一下原身的东西。 这么多人在这待着,实在不合适。 太皇太后都已经直接撵人了,建元帝他们自然也不好继续强留,只能赶紧收敛情绪,恭喜一番,纷纷告退离开。 长信宫很快便只剩原身自己人。 不清楚有没有看她病重生出背叛心或已背叛的,但至少先前都是自己人。 第7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7) 白圣毕竟刚睡了几个时辰,所以虽然现在天色已晚,但一点不困,吃完晚膳后,便在自己贴身宫女的搀扶下,仔细检查了下原身得以干政的核心之物。 譬如太皇太后印玺。 又譬如虎符! 光一个孝字,最多让皇帝稍微尊重些她,但绝做不到像原身那样,又是将大臣下狱,又是废丞相和太尉,甚至直接安排自己的亲信当丞相,御史大夫。 建元帝刚登基就开始新政,大力提拔儒家官员,当时原身便有不满,但念在他做的也不算过分,所以只是不满。 并未多管,更没有直接干政。 但建元二年,隶属儒家的御史大夫赵绾上书建元帝,勿将政事禀奏给太皇太后,妄图彻底夺走原身的权力,让原身从此之后只能做一个老老实实待在后宫当中,颐养天年的老太太,而原身显然也很清楚,手里有权不用,和无权可用间的区别,所以得知后,当即大怒。 暗中找到赵绾及王臧过错, 将两人下狱,其后二人自杀。 同样,原身为了表示自己不喜儒家的态度,甚至就连亲近儒家的侄子丞相窦婴、王太后之弟太尉田蚡都免职了。 并任命柏至侯许昌当丞相。 武强侯庄青翟当御史大夫。 建元帝所推行的新政则全部废除。 而原身之所以能够这么直截了当的干政,依仗的从来不是孝道,倚仗的是她儿子景帝临死之前交托给她的虎符。 没有虎符,即便有皇帝的玉玺和圣旨调兵,其实也不算合法,最多只能少量调兵,根本就不可能直接调动三军。 建元帝想要调兵遣将,必须得原身同意,盖上太皇太后的印玺,并且交出虎符,这才是原身的底气所在,没有兵权实权,她一个太后又算得了什么呢? 要知道,在她没有掌握虎符之前。 她在很多方面其实都很无能为力。 比如她想保住她的庶长孙,废太子刘荣的性命,结果已经被贬为临江王的刘荣,还是因诬陷被招入京都,遭到中尉郅都的责讯,并且最终因恐惧自杀。 原身一直有努力周旋,但无用。 因为原身的权力来自于她儿子,而她孙子刘荣之死,原身后来也总算想明白了,她孙子与其说是被中尉郅都逼死的,不如说是她儿子景帝为了不给新太子留隐患,要弄死这个前废太子长子。 而后来原身能够逼死郅都。 为自己孙子报仇。 是景帝松手,没有力保,算是以此给他母亲一个交代,给原身一个交代。 正是因为经历过这些,原身才格外看重自己的权势,建元帝登基,提拔儒家的时候她没管,但是要夺她权利,那属于妥妥扎中了原身的禁区,于是原身一发怒,建元帝的新政就直接嗝屁了。 “说起来,彼此倒也都没什么错。 不过立场不同罢了。 但虎符兵权确实要紧握在手,当年如果不是吕后的侄子,上将军吕禄脑子不好,被人忽悠,以为交出自己手里的虎符兵权,就能全身而退,保全家族。 吕家也不会那么轻易被诛灭。 即便失败,也能来个玉石俱焚。” 摸完虎符,并将东西重新放回原处时,白圣的内心也是颇为感慨,权力这东西就是如此,只要沾上了,最好就永久持有,否则一旦放弃,带来的很有可能不是全身而退,而是被清算族灭啊! 接下来她最需要做的应该就是,召见自己的亲信,安抚他们,免得他们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提前寻找新的靠山。 比如明显属于潜力股的王太后。 又比如更具潜力的建元帝。 当然了,少数与她已经彻底绑定的亲信,则不用担心背叛,但与他们见一面,安一安他们的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譬如现今的丞相许昌等人。 后宫干政在没有办法直接临朝称制的情况下,自然得扶植自己的代言人。 本来原身扶植的是自己侄子窦婴。 毕竟自家人,利益一致。 应该更可靠些。 可惜这家伙不但支持儒家,在很多方面还与原身对着干,建元帝新政他也出力不少,所以就被原身直接给废了。 重新提拔了个听话的丞相。 而这许昌确实是很可靠的,因为白圣清晰记得,这家伙原来的命运轨迹是原身薨逝后,便被建元帝以治丧不利为借口,废了丞相位,并且于次年卒逝。 而他治的丧。 当然就是原身的丧事。 真真是不用多想也知道,这就是建元帝随便找个借口,剪除原身的势力。 当天晚上,白圣一直通过原身记忆以及自己知道的历史脉络,琢磨到深夜时分,才大体理清原身手握的势力,以及朝堂上有哪些官员列侯们可以重用。 然后便安心的又睡了一会儿。 …… 再说天黑后才失望离开长信宫的王太后和建元帝,他们母子俩没有回属于大朝正殿的未央宫,而是回了长乐宫。 也就是太后居所。 自惠帝起,长乐宫便属于帝太后的居所,而长信宫则是太皇太后的居所。 这里的宫人都是王太后亲信。 有些事在这讨论,更加安全些。 回到长乐宫内殿后,建元帝便十分急切的令所有宫人出去,然后跪坐到他母亲对面,与此同时,王太后则很清楚他想说什么,当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才小声说道: “哀家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有些话只要心领神会,明白意思就好,切莫说出来,既然太皇太后无恙,那就继续等着便是,人活七十古来稀,你还年轻。 未来有的是时间去大展拳脚。” “母后,您知道两年前去世的南越武王赵佗吗,朕有点怕太皇太后……” 建元帝很听话的没把话说全。 但王太后心知肚明,并且顿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想法太大胆了,要太皇太后真这样的话,那确实很恐怖。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赵佗保守估计也活了一百多。 前朝始皇二十八年的时候,他是攻打南越的五十万大军副将,后来在南越建国,一直到前年才去世,中间经历了前朝始皇帝,二世,本朝高祖皇帝,惠帝,文帝,景帝,这还不算吕后扶持的前少帝和后少帝,大乾如今已经是第四代了,可南越那边,才刚传到第二代。 而且虽然不知道他的出生年月。 但他当年出征之时,既然已经能作为五十万大军的副将,年纪怎么都不会太小,不可能十几岁,最起码也得二三十岁,接近而立之年,之后又过了整八十二年才去世,所以过百岁是肯定的。 唯一不能确定的是,不知道他活到一百零几岁去世,还是一百一十几岁。 太皇太后如今才刚七十岁。 要真能跟赵佗一样能活,那确实很恐怖,毕竟文帝和景帝都只活了四十来岁,建元帝今年也二十一岁了,若按照他父亲和爷爷的平均寿命来算,他大概只剩二十几年可活,而即便再过二十几年,太皇太后也达不到赵佗的岁数啊! 万一事情真往这方向发展。 那恐怕就不是他们熬死太皇太后。 而是太皇太后熬死他们了。 不过王太后还是在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之后,赶忙劝道:“赵佗只是例外。” “可张苍张丞相,不也过百岁了!” 建元帝继续担心道。 第8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8) 如果说赵佗还算离得比较远,相对陌生的长寿例子,那么张苍就是离得十分近,同时他们也都很熟悉的那个了。 他虽然在景帝年间就去世了。 并且出生年月不详。 但他年纪过百,同样是公认的事。 因为他是荀子的弟子,而荀子在秦王政九年就已经去世了,在荀子去世的时候,他必然已经出师,年龄怎么也得有将近二十岁,毕竟荀子晚年已经不收弟子,说他是个稚童,实在说不过去。 而从荀子去世到他自己本身去世。 中间间隔了八十六年。 加上之前的二十年,他去世时实际年龄过百岁,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张苍也只是例外!” 王太后再次坚定不移的说道,这种事不能多想,多想就会多思,多思就会多虑,万一因一时冲动,做了什么忤逆不妥之事,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除了这两个例子之外,很难再找到几个确切活过百岁之人,传说会仙家引导术,活到百八十岁,且被文帝召见过的窦公,也只是他自己这么说而已。 实际究竟多大,谁也不知道。” “可窦公目盲且长寿啊。” “而且窦公也姓窦!” 建元帝显然是钻了牛角尖,他自听到太皇太后说自创的龟息术有延年益寿之效后,便始终觉得心绪不宁,此时更是直接把传说中,活的较久的窦公的窦字与窦太皇太和窦字联系到一起,再加上两人还都目盲,不免更觉得太巧合。 巧合到好像冥冥当中预示着。 窦太皇太后还能活很久。 巧合的他心绪难定,纠结非常。 被自己儿子这么一说,本来心绪很稳定的王太后都不有点动摇,但理智还是迅速压过了她脑海当中的胡思乱想: “够了,陛下,你心不静了。 莫要多思多虑,太皇太后大病痊愈是件好事,陛下应该高兴,还有,最近这段时间太皇太后生病,很多朝政之事都没有禀奏给太皇太后,几年前太皇太后便因为赵绾上书,勿将政事禀奏给她而大怒,陛下当不可再违背太皇太后意志,还是早日将近日政事告知为妙。” 这个时候的一些人其实已经意识到多劳多思,多忧多虑伤身体,想要长寿除了生活作息,饮食健康之外,少忧少虑,且无甚杂事烦恼,也是重中之重。 王太后甚至能清晰感觉的出来,窦太皇太后的身体是从建元二年,大怒干政之后开始变差的,虽然应该也有年纪越来越大的缘故在,但干政且为朝政多烦恼,绝对是她身体变差的重要因素。 所以,与其在这忧愁担心。 不如给太皇太后多找点事。 建元帝可一点也不笨,特别是建元新政失败之后,他更是很懂低调潜伏。 所以瞬间便明白了他母后的意思。 虽然内心依旧觉得不算太靠谱,毕竟赵佗是一国皇帝,张苍也干了十几年丞相,平日里怎么都不至于太过于轻松或者无忧无虑,不一样活了一百多岁。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也确实只有他母后的建议最为靠谱,也最为方便。 最重要的是,旁人挑不出错来。 “确实要听皇祖母的话!” 了然点头后,建元帝并未在长乐宫多待,与他母亲又商量了几句细节,便告辞,回未央宫,并直奔椒房殿而去。 也就是皇后,陈阿娇的住所。 他很好奇太皇太后私下与大长公主刘嫖以及他的皇后陈阿娇说了些什么? 但大长公主没那么好忽悠。 所以自然只能去皇后那试探一下。 可惜,陈阿娇虽然确实真心喜欢建元帝,同时也有点恋爱脑,但倒还不至于真的一点脑子都没有,更不至于因为几句好话就背叛一直宠爱她的皇祖母。 因此聊了一会,她才有所保留道: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怕说出来后,表弟你可能会有点不开心。” 现在她的靠山还没倒,言语间自然没什么害怕畏惧的情绪,再加上边上又没旁人,所以阿娇依旧是以表弟称呼。 表现两人的亲近。 建元帝喜不喜欢就不好说了,但反正他也没有阻止,此时也是轻笑着温和道:“阿娇,你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就说了。 皇祖母说她有些担心我,有些担心我会重蹈当年薄皇后的覆辙,说你可能会如同当初先帝那般以无子废了我。” 说着的同时,陈阿娇还没忘了一直关注建元帝的神色变化,希望能看出点什么,只可惜,建元帝表情管理的很不错,而陈阿娇也不是什么微表情专家。 所以她只看到建元帝轻笑摇头: “皇祖母真的是多虑了,朕与你的感情,又岂是薄皇后与父皇之间的感情所能比的,薄皇后与父皇之间本来就无甚感情,而朕与你可是从小长到大的。 况且你还是朕表姐,即便无子。 朕也不可能废你啊。” 嘴上是这么说,不过建元帝心里却是暗暗吃惊,他这个皇祖母果真是人老成精啊,将他的想法几乎全都猜准了。 他与表姐陈阿娇确实有感情,但是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对方不断折腾。 更经不住对方无子还善妒。 最重要的是,他家确实有皇位要继承,所以无子是真的不能忍,虽然此时他还没有废后计划,但他内心其实已经有以后不论哪个妃嫔先生下皇长子,就立哪个妃嫔为后的想法,因为他现在真的迫切需要一个皇子来帮他稳固皇位。 也稳定百官列侯们的心。 以及彻底掐灭其他诸侯王的希望。 一个健康皇子对他真的太重要了。 没有健康皇子的他很难得到百官列侯的全力支持,因为在文武百官和列侯们看来,皇帝无子与太皇太后可能命不久矣是能画等号的,都算是后继无人。 万一哪天突然生病暴毙。 那继位的只能是先帝的其他皇子。 到时必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前受重用的肯定没什么好下场,但如果有皇子,然后皇子继位,至少能平稳过渡。 “我也是这么跟外祖母说的。 不过我一直无子,即便表弟你无所谓,百官列侯也有争议,所以,我们要不再努努力吧,我命人炖了些补药。” “善......” 紧接着便是芙蓉帐暖度春宵。 通宵达旦,晨晓方歇。 第9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9) 次日,白圣早早起来,在宫人的伺候下完成洗漱等一系列流程,又吃了早膳后,就派人将丞相许昌招进长信宫。 除了需要利用他,对外传出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了这一重要信号之外。 也要通过他了解一下朝政变化。 这边许昌刚进来没一会,建元帝便带着一群人以及一大堆竹简,匆匆赶来求见,并在与丞相许昌打了声招呼后。 就将那堆竹简放下: “既然许丞相在这,那朕也就不叨扰其他人了,便由你帮忙读这些竹简给皇祖母听,皇祖母大病初愈,就招你前来,想来也是关心朝政之事,朕自然不能懈怠,这是最近两个月的所有政务。 也包含近两个月的国朝大事。 丞相可要读的仔细些!” 说完,建元帝又稍微关心了白圣几句,便表示自己还有事情,告辞离开。 “翻来覆去还是这么些小聪明。 许相,你继续先前的节奏,把最近两个月发生的大事说一遍吧,些许小事就不用多提了,哀家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眼睛瞎了,可也不能耳朵也聋了。 不听不闻不看,一无所知吧。” 白圣又岂能看不明白建元帝的真实意图,不过她也不在意,因为她压根就没想过做一个勤勤恳恳,事事操心的太皇太后,既然建元帝原来很多方面做的都很不错,她又何必事事操心劳累呢。 只要紧盯着不让他犯错就行。 其他的随他去便是。 只是现在还没想好,怎么比较委婉的跟建元帝表明自己的态度,而且放手让他去亲政,也不意味着自己就要舍弃权力,真舍弃,以后可就拿不回来了。 所以得把握好两者之间的平衡。 这些白圣也没啥经验,只能根据原身的记忆,自己先尝试摸索,试试看。 许昌还是比较亲近原身的,所以此时当然更听白圣的话,当即便有条不紊的继续先前回禀,将最近两个月发生的大事,譬如四月壬子,高园便殿火,彗星起,淮南王似有异动,都说了一遍。 总体来讲,没什么大事。 既无外忧,也无内乱,相对和平。 “善,日后若非天灾,若非外敌匈奴入侵,出征御敌之大事,就莫要事事禀报于我了,些许小事,诸臣与陛下当能决断。哀家也只是生怕彻儿他过于年轻气盛,不知轻重,劳民伤财,诸侯列侯怨气满腹,方才不得以干政阻止他。 只要日后他能循黄老,抚国安民。 哀家自也不会过多插手。” 虽然依旧没有说的太明白,但白圣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就是想通过许昌,告知建元帝,自己要放权的态度。 而由许昌出面告知。 也能缓和他与建元帝间的关系。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不能再大肆提拔儒家了,还得遵循黄老之治。 而想要遵循黄老之治,就不能太过于劳民伤财,不能伤害百姓,不能大肆征派徭役,增加赋税,一旦建元帝日后有所违背,白圣不也有理由出手干预。 算是有条件放权。 许昌好歹活了这么些年,还在官场混了这么些年,自然不可能听不明白白圣的意思,再加上他也清楚自己当中间人做这件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当即便连连点头,表示明白:“诺!” 随后他就恭敬行礼,告退离开。 准备去未央宫告知建元帝这件事。 而白圣虽然准备放权,但也没打算就这么一直悠闲做个养老的老太太,说到底,建元帝未来劳民伤财,导致民生凋敝的主要原因只有一点,就是缺钱。 他要是手里有用不完的钱粮。 何必费尽心机的又是掠夺百姓。 又是掠夺诸侯列侯,豪强世家呢! 如果能解决钱粮不足问题,很多问题根本就不会出现,要是再稍微提升一下生产力,提升一下武器军械,那必然会有更多的问题也不会出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遇到问题总不能光靠阻止去解决,还是得从根源上解决更好。 所以在许昌离开后,白圣很快便安排自己的亲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资产。 并在内心琢磨该从哪方面做起。 以及将哪些人拉进来一起合作。 她毕竟是个目盲的老太太,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亲力亲为,连看奏折看账本都无法办到,为什么是向她禀奏呢? 因为她没有办法看竹简。 只能听别人读。 这种情况下,很多事情干起来很不方便,所以她需要找些人,最好组成个利益共同体,她为主导进行合作共赢。 “女儿刘嫖虽然有些钻营,但总体还算识趣,也算听话,娘家的话,不太听话,有能力,脑子好的也不多,回头挑几个年轻的,看看能不能带得动吧。 带得动,带着他们一起也行。 带不动就算了。 对了,还有一堆孙子呢,这些孙子现在可都是诸侯王,把这些诸侯王都拉上的话,交通和物流必然会方便许多。 另外还有一些列侯姻亲。 不过我毕竟大病初愈,暂时倒也不必太着急,还是先习惯现在的身体吧。 什么都看不见确实很难搞!” 有了具体的想法后,很多计划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的冒了出来,不过白圣更清楚,她不习惯盲人生活才是目前最大的困境,原身能靠几十年如一日练出来的敏锐听觉,尽量杜绝自己被人哄骗。 但白圣即便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也继承了原身的身体,但没那么容易继承原身锻炼几十年,才锻炼出来的技能。 得花时间慢慢习惯,好将原身的技能融会贯通,从而变成她自己的技能。 另外她还打算尝试能不能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绘制图纸,书写文字,毕竟有些技术光靠说,真不一定能说明白。 还是得靠写以及绘制图纸。 才能准确传达自己的意思。 也就幸亏原身眼睛没有目盲之前识字,白圣也通过原身记忆,知道这边的隶书如何书写,不然她恐怕就是真的两眼一摸黑,既看不见东西也不会写字。 那样想干点事,必然更加麻烦。 现在虽然也相当麻烦,可至少是她稍微努力努力,就能够解决掉的麻烦。 第10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0) 回到未央宫的建元帝,正琢磨他皇祖母把丞相许昌招进宫打什么主意呢。 便有宫人进殿表示,丞相求见。 虽然建元帝很不待见这个由他皇祖母一手提拔起来的丞相,觉得对方就是他皇祖母在前朝的代言人,但丞相毕竟是名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说不定还是过来传递皇祖母懿旨的呢。 所以他也只能闷声许其觐见。 并在侧殿接见他。 “臣见过陛下,陛下千秋!” 因为建元帝本就跪坐着,所以许昌进殿后便立刻按规矩跪坐下来,行礼。 而建元帝,则是微微回礼,并道: “许相客气了,请安坐,朕刚从皇祖母处回来,许相便匆匆而至,不知是皇祖母有话对朕说,还是许相有话?” 此时大家都是跪坐,最多就是跪坐的时候在屁股后面,两腿脚踝之间,放置一个很矮的小坐具,这样长久跪坐的时候能够稍微轻松一些,不至于太累。 不过大多是休闲会客使用,正经场所一般不会用这种让人轻松些的坐具。 上朝显然更不可能随身带着。 所以此时,侧殿里建元帝与丞相许昌,正面对面跪坐,反倒是宫人站着。 为什么后来形容下人,用侍立左右来形容呢,因为过去下人确实是在主人跪坐时,恭顺的站立在主人旁边伺候。 “是太皇太后有话要说。 太皇太后言,以后除天灾人祸,匈奴入侵或对外攻伐之类的大事,就不用再禀奏于她了,您若以黄老治国,不大力提拔儒家,太皇太后便不会再干预。 娘娘望您勤政爱民,与民生息!” 许昌并没有打机锋,而是相对直白的,将白圣的话复述了一遍,简单直白到人只要不是太傻,肯定都能听明白。 听到这,建元帝内心先是一喜,但随后又有些担心,他皇祖母这番话说是放权给他,但实际还是给了一定范围条件约束他,万一日后做出些他皇祖母不喜的事,想来他皇祖母必然会再出手。 可他想做的事先前就已经做过。 后来被他皇祖母全都废了。 这么看的话,这种放权跟没放好像也没啥区别,依旧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或者实行新政,属于妥妥的鸡肋。 所以建元帝还是沉稳的回问道: “若是朕想反攻匈奴呢?” 此话无疑是他在试探。 “陛下莫要试探臣,此话即便拿到朝会探讨,也会有人同意,有人反对。 太皇太后具体是什么意思。 臣也不敢妄加揣测。 但臣发现太皇太后说话似乎比原先简单直白了些,陛下可以直接问太皇太后,自然便知道太皇太后同不同意。” 说到这,许昌想了想,又继续: “您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也是先帝指定的继承人,只要不触及到太皇太后的底线,娘娘她必不会生恼。” 太皇太后当年缘何大怒,众人其实心知肚明,许昌此时主要是觉得,太皇太后缓慢放权示好,就是表面看起来身体是好了,但实际估计伤到了根本,自知命不久矣,想要与建元帝缓和关系。 所以他才会特地提点示好建元帝。 同样是为了与其缓和关系。 这次建元帝没回复,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便将许昌打发走,然后再次前往长乐宫,打算与他母后协商讨论一下。 想分析出太皇太后的真实意图。 对于建元帝而言,皇宫中最值得信任的就是他母后,除了他母后与他的利益一致,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外。 他母后有脑子,也是重要因素。 毕竟有时候是真不怕对手太强,只怕队友脑残,找个没脑子的蠢货协商。 基本就可以直接宣告失败了。 比如说御史大夫赵绾,但凡他收敛点,节奏慢点,徐徐图之,也不会直接激怒太皇太后,导致身死且新政被废。 而他母后就不一样了,他母后是真的聪慧同时帮了大忙,他的皇位,可以说一半来源于他本身聪慧,子肖父,得宠,另一半便是他母后的谋划了,没有他母后王太后帮忙谋划,拉拢获得大长公主的支持,并且努力讨好他皇祖母。 他绝不会那么容易当上太子。 所以在经历过新政失败这一重大挫败后,他便养成了有什么大事心事,必要先与他母后,讨论协商一番的习惯。 长乐宫内,听完儿子的复述后,王太后沉吟许久,才颇有些纠结的说道: “彻儿,哀家有两个猜测。” “第一个猜想是,兴许太皇太后的身体确实已经很不好了,如今看起来恢复健康只是障眼法,或者说欲盖弥彰。 所以她这么做是在向你示好。 但又不愿意完全妥协。 希望等她百年后,你能不记仇。” “还有一个猜想就比较可怕了,甚至我们母子日后恐怕得如履薄冰,那便是太皇太后兴许已经有废帝的想法了。 她在故意放权迷惑你。 想让你再做出一些类似于建元新政那种,得罪众多诸侯列侯的事,到时她好拿捏你的错处,获得列侯和刘姓诸侯们的支持,从而废帝,如果太皇太后真能获得列侯与刘姓诸侯的支持,再加上她身份以及手握虎符,绝对足以废帝。 当年吕后权势也不过如此,吕后能做到的事,她只要想做恐怕也能做到。 你只有她一个皇祖母。 她却还有很多个皇孙,换一个皇孙做皇帝,对太皇太后而言,没有损失。 如果换个听话的,还是好事。” 正是因为联想到了这一点,说到后面的时候,王太后的脸色已经很差,万一这个猜想是真的,或者猜对了的话。 那他们母子现在无疑很危险。 此时此刻,建元帝的表情管理也略微有点失控,并且出于习惯了阴谋论的缘故,越想越觉得,他母后的猜测很可能成真,紧接着,他们母子两人又就此商讨了一会,最终得出了以后必须更加谨言慎行,绝不能被抓到破绽的结论。 而具体执行方针就是,不能把太皇太后的话当真,越说放权就越要恭敬。 不能让太皇太后挑出一丝错来。 同时正好借机多去去后宫。 努力生个儿子,早立国本。 第11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1) 而白圣那边,其实真没有换皇帝的想法,毕竟与其换一个不知底细,不知能力如何的新皇帝,还不如留着这个脑子和能力都还不错的,稍加限制便是。 只可惜彼此缺乏沟通。 短期内应该很难互相信任。 特别是经过王太后一番分析,建元帝就更不敢信任阴险狡诈的皇祖母了。 具体表现在第二天,他还是老老实实送了一大堆竹简到长信宫,大事小情无不禀告,很烦人,最重要的是白圣还不好因此发怒,毕竟他这也是孝顺嘛! 原身在建元帝刚登基的时候,其实也被这么烦过,正是因为嫌烦,才撂开手,然后被他找到机会搞了建元新政。 后来建元新政得罪了太多人。 那些人一起去长信宫外哭诉,加上原身又得知建元帝还想夺她的权,这才愤怒出手,重新干政,而且说句不太好听的,也就幸亏建元帝是原身的孙子。 同时原身并没有废帝的想法。 不然就当时那情形,那百官列侯诸侯们支持的态度,想废帝是真的不难。 现在这家伙又故技重施,白圣仔细想了想后,终究还是觉得不能一直这么下去,但同时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像原身最开始那样直接撂开手,所以最终她决定,跟她这孙子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因此当天下午,白圣便再次派人去把建元帝请了过来,然后跟上次与自己女儿说悄悄话一样,让宫人都先下去。 “哀家眼盲心不盲,有些事哀家很清楚,所以我们开诚布公的谈谈吧。” 刚跪坐好,白圣就先人一步道: “哀家知道,你觉得如今的外戚桎梏颇多,现在你想除了哀家的势力,未来应该还想除了你母后王太后的势力。 现在哀家活着,有些事你不好做。 但等哀家薨逝,想来许昌等人应该立刻就会被你找借口废掉,比如说治理哀家丧事不力等等,之后估计就是设法废掉窦婴窦氏,然后慢慢的再也忍受不了田家,乃至于一直无子的表妹阿娇。 你想做个乾纲独断的皇帝是吧。 甚至于还想对匈奴作战!” 听到这,建元帝只觉得背后直冒冷汗,内心更是不由咯噔一下,未来他会不会设法废掉窦婴,以及忍受不了自己母后的娘家不好说,但他想以治丧不力为借口废掉丞相许昌等人,确实是他前两天看皇祖母病重时突然生出的念头。 最重要的是,这个想法他只在自己脑海当中想象过,并没有实施,甚至于都没对旁人说过,可他的皇祖母却能直接猜到,简直就跟能读心似的恐怖啊。 这一刻他的脑子是一片空白。 自然也无法及时回应。 “你的一些想法,哀家其实也是认同的,虽然不能全盘接受,但有一部分是认同的,只是有些事,你想的恐怕过于简单,匈奴也没有那么好打,这些都需要三思而后行,还得有充足的准备。 罢了,今日哀家找你过来,只是想明确的对你说,一些你想做的事,现在可以去做了,只要步子别迈太大就行。 另外要记住哀家的两个底线。 一是儒家可以用,但是绝对不可以重用,黄老方是治国根基,不可动摇。 不可增加赋税劳役。 二就是朝堂上必须有哀家的人,小事可以不让哀家知道,但是大事哀家必须知道,除非哪天哀家薨逝,可明白? 这样万一有什么哀家觉得不妥的地方,也能及时了解,并且提点于你。” “之后的一段时间,哀家可能会找些宗室联合起来做点生意,平日大概率没有时间,若非大事就不必打扰哀家。 丞相许昌,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可以换,但必须得有能力,别把姓田的给弄上来,他比哀家侄子窦婴还不如,有哀家压着,你母后那边应该也没什么话可说,而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白圣继续直白的说着。 她是真的很怕建元帝听不明白,或者自己发散性思维的胡乱思考,明明就是表面意思,非得深入探究深层含义。 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至此,建元帝才勉强相信,他皇祖母这次是真的坦诚相待,毕竟话都已经说的这么直白了,真想不相信也难啊。 虽然这种局面,肯定还是远没有他皇祖母直接薨逝来的好,但如果他皇祖母真的放权,并且帮助他压制他母后的话,那么总体来讲,他还是较满意的。 反正比先前好多了: “皇祖母,朕会努力的!” “行了,那你就回去吧,记住,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上次新政便是得罪了太多的人,虽然改革肯定是要得罪人的,但如果实力不够,底气不足的话。 还是要团结大多数。 等你哪天做成了件大事,有了足够的威望,再去考虑新政改革也不迟。” 又交代叮嘱了两句,白圣便将建元帝打发走,并且继续自己的大乾商会策划,能自己完成的尽量自己完成,实在完成不了的,便只能依托于亲信们了。 过程中,白圣不但逐渐熟悉了原身的一些技能,将原身掌握的技能化为己用,还通过与亲信的交流商讨,知道了很多自己以前不知道,或者说有所误解的事,并对大乾生产力有了新的了解。 比如说,虽然大乾主流依旧是用竹简和布帛,但其实已经有纸了,只是原料主要是丝和麻,用丝成本太贵,几乎不逊色于直接用丝帛写字,用麻的话价格是降了下来,但是质量太差很难用。 造纸术早就有了,不过尚需改进。 盐的话只是平民吃的质量差,他们吃的盐基本没苦味,都是天然的湖盐。 这些盐放在两千多年后。 也依旧能以天然盐之名卖出高价。 其他一些生活日用品,原身作为太皇太后用的也不差,既有类似于火锅的锅具,也有类似于高压锅的工具,另外度数比较低的轻度蒸馏酒之类的都有。 总之很多东西只是材料和技术有些落后,但具体功能该有的大多都有了。 就是成本较高,属于贵族独享。 平民百姓基本接触不到罢了。 第12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2) 白圣刚过来的时候,其实还有些担心自己难以习惯,毕竟这个时代在她看来确实太过落后,应该要啥没啥,甚至她已经做好了过艰苦朴素日子的准备。 但如今,她则是发现自己想太多。 把古代贵族想的太简单了。 他们只是能享受到的东西种类,科技水准不如后人,其他的并不差到哪。 比如各种膳食,虽然种类偏少,烹饪的方式也很少,但味道并不差,葱姜胡椒之类的去腥之物,早就已经用上了许多年,很多烹饪用具也只是形状不太一样,材料有所差异,功能则差不多。 譬如铜釜甑组合。 由釜、甑各一件,上下套接组合而成,工作原理类似于未来的那种蒸锅。 譬如铜分格鼎。 铜鼎当中有五个分隔,看着跟正常的九宫格火锅差不多,用来煮东西吃。 对了,连调料盘都有,与铜分隔鼎配套的是铜染炉,使用时以酱、盐等佐料为肉制品调料,将调料放入染炉,后将肉制品放入炉内的酱中烹煎食用,下面还可以放炭火加热,自带加热功能。 又譬如三熊足铜鼎。 鼎的足是三头呆萌的小熊,呈蹲立状,竖着两只圆耳朵,鼎盖上有四只小兽,使用时先将耳朵上的小兽掀开,然后合上盖子,把小兽翻过来扣在盖上。 再旋动盖子,使伏兽的背正卡在立兽颔下,这样鼎和盖子就严丝合缝了。 煮饭、煮菜时,空气在锅内形成高压,加快烹饪速度,或者说减少烹饪的时间,基本上就是后来高压锅的原理。 又比如日常的洗漱沐浴和妆容。 同样相当周全。 洗脸洗头有淘米水,有时候还会用加了香料的皂角,洗澡沐浴的时候甚至还有专门的搓石,应该是类似于搓澡巾去角质之类的东西,可以搓灰,甚至还有药浴,就是在洗澡时添加一些药材。 另外就连化妆品和护肤品的种类都还算齐全,只是可能没那么安全无毒。 原身梳妆台上东西相当之多。 有涂脸滋润的面脂,涂在耳后手腕上的香膏,比较高档,有别于民间多使用米粉的铅粉,天然植物制作的胭脂以及朱砂制作的胭脂和唇脂,除此之外就是黛石了,专门用来画眉描眉的东西。 怎么说呢,一半以上有毒。 且家底不厚,还接触不到有毒的。 譬如说铅粉,普通老百姓哪舍得用这个,稍微有点钱的,最多也就是弄点米粉敷面,胭脂和唇脂也是,朱砂的价格可比天然植物价格贵多了,而且天然植物容易掉色,有时间期限约束,过季就弄不到了,所以朱砂的自然会更贵。 但这两样,无疑都是有毒的。 原身能勉强活到七十岁,估计得多亏她目盲后就失宠,也没必要女为悦己者容,化妆次数比较少,只有一些重要场合会上妆,吃下的各种毒相对少些。 至于服装首饰和住宿,同样不会差到哪去,最多没未来那么多花样,颜色种类和材质少了点,其他的差别不大。 几千年过去了,流行的不主要还是花果鸟兽类簪子首饰,以及丝织品嘛! 而在发现这些自己先前所不知道的信息后,白圣并不失望,甚至还略有些惊喜,因为从无到有的发明完善一样技术,无疑会比较困难,也不太好解释。 但在现有技术上提出些意见,或者说要求,让对应的工匠去改进,无疑会容易许多,甚至都不需要她绘制图纸。 只需要点明方向。 工匠们便能迅速研究出对应产物。 不过在指点工匠,以及开始自己商会计划之前,白圣还有一件特别急需解决的事,那就是把自己身边的慢性毒物清除出去,以及改变一下自己的饮食。 没错,她这长信宫里的有毒之物。 着实不少! 化妆品当中含铅的铅粉,以及含有朱砂的胭脂等物就不用说了,肯定是有毒的,别说涂嘴上吃进肚了,长期接触都会有损身体,这是必须要清除掉的。 除此外就是各种餐饮用具要换。 原身作为太皇太后,肯定不可能用那些劣质的陶器或者青瓷,这时候的瓷器质量很差,甚至因为前朝战乱以及技艺失传的缘故,比战国年间青瓷质量都要差点,所以贵族主要还是用青铜器。 或者用金器,玉器。 而原身比较节俭,主要都是用青铜器,但这时候青铜器可是含铅的,要是吃些冷食也就罢了,对身体的伤害微乎其微,可是吃热食,或者需要长久烹饪的食物时,那食物是妥妥的重金属和铅含量超标,绝对属于标准的慢性自杀。 除此外长信宫各处角落也要清洁。 因为这时候的贵族普遍不会用廉价的艾草驱虫,而是会用更昂贵,看起来好像更高档的朱砂驱虫,所以原身长信宫里朱砂的数量也不在少数,就很行! 当天晚上,白圣便指挥自己那些亲信,开始清除长信宫里的有毒之物,倒也没直接点明朱砂和铅有毒,只表示自己最近见不得红,所以把所有跟朱砂一个颜色的东西,包括朱砂全部清出去。 还有就是她要再节俭点,将所有青铜器也都撤了,换成陶器和瓷器使用。 对于白圣的这番操作没人敢质疑。 甚至大家还得夸她厉行节俭。 同时建元帝和王太后那边,立刻很配合的表示,他们也要节俭点,虽然没有将所有烹饪用具和餐具都改成陶器和瓷器,但确实把大多数能用陶器和瓷器替代的烹饪用具,改换成了陶器瓷器。 比如煮汤煮肉羹的鼎。 烧烤和炙烤,则用的还是青铜器。 不管他们母子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人家表面态度做的,确实相当不错。 又孝顺又节俭,妥妥明君贤君。 没有配合的是陈阿娇,她不但没有配合,还特地跑到白圣这埋怨了两句: “皇祖母,我们好歹是皇族,比那些个普通钟鸣鼎食之家高贵多了,他们都还在用各种青铜器,您却改用普通平民使用的陶器瓷器,未免有失体面。” “而且那些器皿不用不也浪费!” “您要不用,不如赐给我吧,我正好拿去换些铜钱,好买点助孕的药。” 第13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3) “你还在坚持吃那些药啊! 少吃点药吧,没听说过是药三分毒吗,再好的身体也得被吃药吃毁了。” 听到陈阿娇提及助孕药,白圣才想起自己这个外孙女最近这些年,一直在不断看病吃药求子,据传她已经在这件事上花了九千万钱,而此时的物价比大概是一金值万钱,一个金饼约莫价值一万钱,也就是说,她花了九千个金饼。 以后世的计量单位来算,现在的一个金饼大概有半斤,这意味着她为治不孕不育,已经花掉了四千五百斤黄金。 恐怖至斯,难怪缺钱。 不是四千多克黄金! 是四千多斤黄金啊,是斤啊!! 不过陈阿娇此时却只能苦笑以对: “皇祖母,如果我能怀个一儿半女的话,自然不用去吃那些药,可现在我必须吃,不然就像您说的那样,恐怕被废了的薄皇后,就是我的前车之鉴啊。 先前宫里一直没有子嗣时,表弟对我还好,甚至跟我一起吃药,可是自从卫子夫怀孕生下一女,全天下人便都知道,不是表弟不能让人怀孕,而是我这个皇后不能生,且说我善妒,若非我独占恩宠,表弟的子嗣也不会如此稀薄。 二十有余却只有一个女儿。 太后表面还算客气,可是我知道她很讨厌我,特别是在明确知道是我不能生之后,更是如此,同时我娘亲那边也在催我,甚至很多药都是我娘送来的。 很多大夫也是我娘推荐的。 以前熟悉的一些人,他们表面会安慰我,会说时间不到,机缘不够,总会有的,可私底下他们也在嘲笑我,嘲笑我不能生,甚至猜我什么时候会被废。 没孩子仿佛就是罪,滔天大罪。 我也不想,可不吃药又能怎么办? 难道就此放弃吗?” “唉!”听到这,白圣倒也不好再苛责些什么,只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也不能把药当饭吃啊! 你找的那些个大夫,就没人能看出你究竟是什么毛病吗,没有对症下药的吗,太医那边又是怎么说,有没有可能兴许你的身体,其实也没什么毛病呢? 哀家以前就曾经见过,夫妻身体都没有毛病,但就是无子,两人分开之后分别娶妻嫁人,却很快陆续有了孩子。 兴许就是两人命数,无子嗣运。 强求不得……” 怎么想白圣都觉得,自己这个外孙女看了这么多大夫,却依旧没能怀孕。 想来要么是此时医疗技术治不好。 要么就是都没毛病,就单纯两人不匹配,或血脉太亲近,无法有孕啥的。 当然了,也不排除建元帝不想让她生下长子,免得她背后娘家的势力继续膨大,尾大不掉,不过这个可能性其实是比较低的,毕竟两人之前多年一直无子嗣,也没怀孕,不仅陈阿娇有被人议论不孕不育,建元帝本身也有被议论。 他应该没必要考虑那么深远。 所以综合分析后,白圣还是比较倾向于,他们两人之间的血脉太亲近了。 本来就难有子嗣。 而且建元帝的生育能力可能也不怎么强,即便恰好碰上了卫子夫这个易孕体质,也是年近三十,才得一个儿子。 不过听白圣这么说,陈阿娇并未感觉自己被安慰到,脸色反倒变得更差: “怎……怎么还有这种事?” 要真如皇祖母所说那样,两人天生没有子嗣运的话,那岂不意味着不管她吃多少药,找多少大夫,都没有用吗? 那她这么多年的坚持有何意义?这么多年当饭吃的苦药,岂不都白吃了? 瞬间她有种天塌地陷之感。 “唉!哀家也不劝你什么了,不过药还是少吃为妙,如果大夫没有明确说你身体有什么毛病的话,那可能就是缘分未至或没有缘分,你也不要太强求。 那些炊具你要,便都给你吧。” 有些话白圣也不好说的太细,更没办法说清楚自己怎么知道青铜器有毒之类,最重要的是,她这外孙女真挺固执的,不是听劝的人,将事情剖析清楚了她都不听劝,又更何况模棱两可劝说。 所以白圣也懒得说太多了,随她去吧,反正一时半会也不会被毒死,等回头她烧制出更加精致的各类瓷器,和更便捷的铁质炊具,并且使之流行开来。 想来都不用她再劝什么。 陈阿娇自己也会弃用青铜器。 不过这时候吧,陈阿娇已经听不进白圣最后说的那些话了,她整个人的心思都沉浸在,要是她身体也没毛病,就是两人不合适,就是命中无子,该怎么办的恐惧中,甚至带着白圣赐给她的那些青铜炊具离开时,都还有些恍惚呢。 回去后,更是赶忙将她母亲大长公主请进宫,跟她母亲说了这件事,说了白圣,也就是太皇太后的猜测,并且让她母亲去调查一下,有没有类似事件。 对此,大长公主刘嫖只能先尽力安抚女儿,好让她安心之类,然后转身便来到长信宫,拜见白圣,并且埋怨道: “母后,您就非得拆散他们吗?” “上次想劝他们和离不成,这次怎么又开始恐吓阿娇了,您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甚至很期待他们能生下一儿半女,上次大病一场怎么突然变这么多? 我已经在尽力寻找神医了。 肯定能把阿娇治好!” “阿娇的身体向来康健,这一点你应该是很清楚的,反倒是最近这些年不断吃药,身体变差了许多,即便如此也没什么大毛病,多年来连风寒都没有得过,每月月信也很正常,活蹦乱跳的。 太医更是从来没有诊断出她有什么大毛病,更没有明确说,她不能生育。 所以,你为什么就不相信。 哀家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呢?” 要不怎么说恃宠而骄,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呢,原身就剩这么一个女儿,对她很是偏爱,所以刘嫖才有连建元帝都没有的底气,有不满直接跑过来埋怨。 不过白圣也没把自己当成不容质疑的太皇太后,更不觉得母女两人这么交流有什么问题,所以是一点也没生气。 只是颇为无奈的摊了摊手回道。 第14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4) 听到这,刘嫖脸色愈加难看,对于她女儿能不能生孩子的问题,她看的比自己儿子有没有生育能力都重要,因为她很清楚,她的权利除了源自于自身血脉外,最重要的还是皇帝与她的关系。 皇帝与她关系好,她权力才大。 别人也才会依附她,讨好她。 如果她是个在朝堂上,乃至于在皇帝面前都说不上话的公主,谁搭理她? 谁又愿意找她联姻借势呢? 她当年极力促成自己女儿与刘彻之间的婚姻,本就不是为了女儿幸福,坦率直白点来讲,她是为了她自己,乃至于自己家族现在以及未来的权势地位。 就如原身觉得,儿子当皇帝和孙子当皇帝有所区别一样,刘嫖同样觉得弟弟当皇帝和侄子当皇帝,有很大区别。 譬如关系明显疏远了些。 要是再往下传个一两代。 彼此血脉联系无疑会更加疏远。 所以在景帝年间,为了加深自家与下任皇帝之间的关系密切程度,她毅然选择支持娶了自己女儿的刘彻为太子。 在她的原设想中,她女儿成为皇后后,再生个儿子当太子,至少能保他们家三五十年地位不动摇,之后完全可以继续类似操作,永久绑定,共享皇权。 可如今,一切都被女儿无子打乱。 她如何能甘心? 又如何能坦然接受这现实呢? “不会的,肯定还有办法,是那些医士太过于无能,我可以去找巫医,甚至于巫祝,他们肯定有办法,母后......” 刘嫖是理所当然的继续挣扎回应。 而这些操作,其实并不算离谱。 甚至能算寻常之事。 因为本朝高祖皇帝原先是楚人,而楚人好巫,多祭鬼神更是源远流长,所以本朝皇族对巫文化还是很信奉的,开国初更是在长安设置了祠祝官和女巫。 专门负责国朝祭祀。 包含梁巫、晋巫、秦巫、荆巫...... 分别祭祀天地山川,五帝东君,云中司命等等一切自然天神,祖宗先贤。 而且此时巫医还没有完全分家。 祝由术都算是标准的治病手段。 因此在针对太医大夫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寻求巫医和巫祝很正常,同时也正是因为他们相信巫文化,才会对巫蛊诅咒之术分外害怕厌恶,就是说当朝施行巫术很正常,但只能用来占卜祝福或者驱邪治病之类,诅咒则属于大罪。 所以后来陈阿娇搞巫蛊也算正常。 毕竟他们真信这玩意儿。 “他们要是有办法,你弟弟和你父亲也不会走的那么早,替他们祈福的可都是主持国祭的巫,哀家现在都有些怀疑,你和阿娇两个被人骗了多少钱?” 白圣是真的很心痛,那些被骗走的钱留着给她投资,发展生产力多好啊。 给骗子求子。 妥妥是把钱扔水里,打水漂。 而提到花了多少钱,刘嫖的脸上也是不由露出一丝心疼,因为这些年她是真的没少花钱,但她觉得,只要能生出一个皇帝外孙,花再多的钱,都值得。 而且她前期已经投入那么多成本。 要是直接宣告失败放弃。 那沉没成本未免也太高了。 坚持下去还能看到点希望,可直接宣告放弃,前面投的钱就真打水漂了。 就跟那些被骗的人一样,明明内心已经猜到可能是骗局了,却还依旧甘心被骗,因为只要对方一日没有跑路,就始终能借此安慰自己,也许是真的呢。 也许继续转钱,继续投资。 就能回本,或者把钱拿回来呢! 刘嫖此时的这种坚持,其实跟投资炒股被套牢了一样,前期投入实在是太大了,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孤注一掷,全都投在了自己女儿和刘彻身上,现在也没有转投机会了,不坚持下去怎么办? “不到一万万钱吧。” 虽然心疼,但刘嫖还是如实说了。 然后白圣也有点心疼了,这败家玩意儿,感情传说还是真的,真花了九千万钱:“哀家原以为外面传阿娇为求子花了九千万钱是流言,竟然是真的!” “啊?母后,没有啊…… 我是说,我花了将近一万万钱,阿娇花了多少我不太清楚,不过她花的都是少府的钱,应该没这么多吧,或许也有可能超过,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 好家伙,这话就更让人心疼了,感情传言中的九千万钱还是传少了,她们很可能不是总共花了九千万钱,而是分别花了九千万钱,即便不考虑这时候的钱其实更值钱,光以黄金价格计算,那也相当于几千年后花了整整二十多亿。 白圣真的很想给自己掐掐人中。 这母女俩太好骗,太败家了。 为了求子估计都快疯魔了。 “有这钱你还是省着点吧,哀家接下来有事要你参与,你多准备点钱,回头拿不出钱投资,别怪哀家不照顾你。 还有,哀家跟阿娇说的那些事,也不是空穴来风,你可以自己派人去民间调查调查,民间肯定是有两人婚后一直无子,分开后很快都有孩子的例子,再去调查调查,表兄妹结婚,孩子的成活率如何?畸形率如何?夭折率又如何? 你要是为阿娇好,就别再折腾她身体了,也不要再吃药,或者求神问卜。 哀家言尽于此。 以后你们母女都别跟我提求子,而哀家也不再劝你们,省的你们不爱听。 还有事吗?没事你就回去吧。” 白圣其实也很清楚,自己这番话大概率没什么用,即便她这女儿真回去调查,并得到结果,估摸着也不会放弃。 但劝说的话,她还是得说一遍。 至少算是仁至义尽了。 以后要真出什么事,她也不亏心。 “诺!”刘嫖此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估计压根没听清楚白圣说了啥,只是习惯性的应了声,随后才反应过来: “母后,为什么要多准备钱?” “哀家准备把自家亲戚都叫来,一起出资办个商会,提升技艺做生意,按出资比例核算分成,具体的还在计划。 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 更详细的等哀家计划好再说。” 一万万钱可不在少数,都占国库收入百分之几了,所以白圣是理所当然觉得自己这女儿手里可能没多少现钱,需要点时间准备,这才特地提前跟她说。 也好让她回去有点准备时间。 第15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5) “母后,您……是否还未痊愈?” “商贾乃贱业,您何须操持,而且还是亲自操持,带着家里亲戚操持?” 虽然经过文景之治的恢复,如今民间的商业发展呈蓬勃之势,但整个大乾朝廷大多数人对商贾依旧还是持鄙夷态度,商人需要编入市籍,而律法规定有市籍的商人及其子孙,与犯罪的官吏和赘婿一样,都在谪戌之列,随时可以被押往边疆服役或者定居,同时商人还需要如同奴婢一般,加倍交算赋钱等税。 所以商业是标准的末业,贱业。 贵族收入主要靠封地产物税收,以及别人的投靠送礼,基本不会亲自经营商业,那是会被别人私下嘲讽嗤笑的。 正因如此,刘嫖才会如此诧异。 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母后是不是病没好,脑子坏了,只是没敢直说罢了。 白圣其实也明白这点,但她还是说道:“你没听明白重点,哀家看重的地方是在于提升技艺水平,而经商只是为提升技艺提供研究资金,同时顺带将提升技艺后的产物推广出去,惠及百姓。 经商只是为达成这一目的的手段。 总体还是为了百姓民生。 即便有所非议,哀家担着便是!” 为了能够稍微冠冕堂皇些去做这件事,白圣也只能把话说的好听些,给自己身上披一层为国为民的光环,以此来降低其他人的抵制心理,方便集资嘛! 当然了,其实白圣不集资,也不缺钱,因为她是有权动用少府里的钱的。 少府收入比国库收入都多。 还能支撑不了她搞研究不成。 她只是想以集资为借口,拉些诸侯和列侯过来,形成利益共同体,让商会更容易发展,更容易将东西卖往全国。 甚至于打通西域丝绸之路。 如今诸侯的势力虽然已经相比较于先前小了不少,但他们其实依旧相当于国中之国,真正的打击利器,推恩令还没出现呢,所以如果他们不配合,甚至故意阻挠的话,在他们封地内经商将很困难,即便白圣能靠自己太皇太后的身份威慑大多数诸侯不敢搞事,但让他们不敢搞事,哪有让他们配合效率高啊! 而且很多诸侯国,实际都有一套自己的班底,这套班底不仅包括官员,同时也包括一些工匠,不同诸侯国内的工匠可能会因为区域资源不同,所擅长的也不同,比如说某地根本没有铁矿,当地就很难诞生出技艺相对高超的铁匠。 某个地方的人不喜欢某类东西,那么也很难在这个方向发展出高超技艺。 白圣想要多找些工匠,然后启发他们精进技艺,提高生产力,显然不能全指望长安附近的工匠,还是得广撒网。 除了这两大核心因素外,其实还有不少其他因素,但是总体来讲,联合诸多诸侯列侯,让他们心甘情愿配合帮忙的好处,绝对远胜于自己一个人单干。 不过吧,刘嫖听了还是觉得有些无语,她不明白,提升所谓技艺水平,经商之类的,咋就是为了百姓民生,但她还算识趣,并没敢继续质疑自己亲娘。 只能略带敷衍的表示母后辛苦了。 并顺带保证自己一定出钱: “呃,好吧,母后您开心就好,大概需要多少钱?我也好回去准备下!” “上不封顶,而且投资也不限定于钱,人力财力物力都算投资,特别是技艺高超,脑子灵活的工匠,更是重中之重,每一位都是极为宝贵的人才啊,同时也不需要你们一次性都拿出来,只要你们配合,需要时能够调动就可以了。 具体的,哀家还没有计划好。 回头计划好了再跟你说吧!” 其实白圣已经有了些计划,但她还是想先搞出几样成果,然后再找自家亲戚们谈集资,不然啥东西都没有,就这么直接说,总感觉有点像空手套白狼。 像在拿自己太皇太后的威望。 强迫他们加入似的。 刘嫖嘴角抽了抽,但依旧没敢提意见,内心更是不断用罢了,权当是花点钱,陪老太太玩玩,开心开心的想法: “也好,到时您直接通知我就是。” 最后两人又略微闲聊几句,刘嫖便告辞离开,而白圣则是通知少府那边调了些专门制作胭脂水粉,铜匠铁匠以及烧制陶器和瓷器的工匠过来,开始给他们安排任务,安排各自技能进阶任务。 刚起步嘛,步子没必要迈太大,没必要又是炼钢,又是做什么其他大事。 所以白圣便打算,从自己急缺的方向下手,比如说化妆品护肤品,以及日常的餐饮用具,乃至于铁制烹饪用具。 这年代,这技术,肯定没可能直接制作各种化工类护肤品,只能搞点纯天然的护肤品和化妆品,而如今又正好是六月,是各种花卉盛开的日子,不趁着现在制作护肤品,过季可就不好做了。 反正蒸馏技术是现成的,那么接下来只需要根据蒸馏技术,以及白圣的指点,铜匠很容易便能造出紫铜蒸馏器。 然后以此为基础搞出纯露和精油。 可能没那么纯,但绝对能用。 有了纯露和精油,很多天然护肤品制作起来就容易多了,比如说天然压榨基础油里面加点精油,就是某某精华油了,加点精油和蜂蜡则是油膏,既可以护肤,也可以护唇,再加点天然花朵榨出来的汁液,更是各色唇膏胭脂之类。 花朵浸泡油还可以护发,做发油。 用草木灰做皂的时候,也可以通过添加精油,使得肥皂的香味更好闻些。 或者在皂角液里添加精油护发。 最重要的是,除了纯露保质期可能相对较短,容易腐败外,其他各种产物虽然做不到两三年不腐败,但是保存好的话,半年到一年的保质期还是有的。 另外造铁锅,以及改进陶器和瓷器的技术,也只需要稍微提点一下就行。 白圣只提供了提升炉火温度,以及几种釉药的基础原理,那些匠人便迅速完成了技艺改进,虽然距离完善成熟和巅峰还很遥远,但相比较于先前,确实已经有了质的进步,这就是技艺改进的好处,直接跨越式的,飞升式的蜕变。 第16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6) 随着技艺改进成功,白圣是理所当然对长信宫里的东西,进行更新换代。 比如将原来的原始青瓷。 全部换成秘色青瓷或者秘色白瓷。 所谓秘色,其实就是上釉釉药保密的意思,外在表现则是,秘色瓷器呈现出如冰似玉的光彩,与原始青瓷其实更近似于陶器不一样,秘色瓷更像玉器。 而且多数玉还有瑕疵,很难找到十分完美,毫无瑕疵的玉制作各种用具。 在这点上,秘色瓷无疑更完美。 又比如增加了铁锅,铁板烧和煎锅等烹饪用具,并传授了炒炸等新技术。 当然了,变化最大的还是梳妆台。 原本的各类护肤品,化妆品,除了少数几种无毒无害的依旧保留外,剩下几乎可以说是一扫而空,全都换成了各种精油类产品,用起来效果也很不错。 原身年纪大了,皮肤确实缺油。 精油类护肤品滋润度刚好。 等更新换代完毕,同时少府那边也制作出了足够多的产品,白圣立刻便按照原计划,开始了大规模的赏赐活动。 将新制作出来的那些东西,赏赐给建元帝王太后,后宫妃嫔,远在封地的诸侯王、列侯,以及满朝文武勋贵们。 而且这个赏赐也有区别。 对于没打算合作的那些人,就是单纯将这些东西送点给他们,最多顺带告知些铁锅之类炊具的应用场景,以及各类护肤品、化妆品和香皂的使用方法。 算是给目标用户送点试用装。 以后用习惯了,她可不会再赏赐。 建元帝王太后,以及普通文武官员和关系不是很密切的列侯都算这类人。 而另一类,当然就是白圣有合作想法的诸侯和列侯亲戚们,比如目前还健在的那些孙子,譬如河间王刘德,江都王刘非,赵王刘彭祖,中山王刘胜…… 又比如侄子。 譬如章武侯窦完,魏其侯窦婴。 当然了,女儿窦太主刘嫖,外孙堂邑侯陈须和隆虑侯陈蟜也在内,这些都算关系比较密切,并且尚健在的亲戚。 另外像原身的两个兄弟,丈夫,两个儿子,一个侄子,以及两个儿子所生的十八个孙子当中的八个,都已经去世了,两个庶子一个庶女,同样去世了。 其中有三个,还是今年刚走。 没白圣这意外,那大概率就是跟原身前后脚走,相差不了几个月的时间。 白圣统计后都是颇为感慨,原身这才活到七十岁,熟悉的同辈就已经死光了,儿女辈只剩一个女儿和两个侄子。 孙子辈也快死了一半。 大家伙平均寿命是真的不长啊。 至于再下一代的重孙子辈,虽然有的已经成年,甚至有了孩子,但彼此关系是真的远了,有的都没有见过原身。 再加上白圣也没打算一开始就联合太多人,所以便没有联系他们,只将除建元帝之外的,加自己三代以内血脉姻亲算联络对象,给他们东西的同时,还每人发了一份私密懿旨,告知他们相关事宜和计划,让他们带钱来长安协商。 本人来不了就派亲信来。 当然了,白圣也没强求,特地点明全凭自愿,不愿意也无妨,当做没看见就行,即便没有一个愿意,她也只是原计划稍微麻烦些,需要多费点事罢了。 并没有其他负面影响。 随着白圣将这批东西赏出去,太远的地方,因为东西还没到,暂时没啥回馈,但长安收到东西的却是好评连连。 甚至还有人试图高价购买。 …… 馆陶公主府。 刚在下人的伺候下,用白圣赏赐给她,加了栀子花精油的香皂洗完澡,又在身上轻撒了一层栀子花纯露,并在纯露尚未彻底干掉之际,继续在全身薄涂了遍栀子花油膏,才穿好衣服的刘嫖。 整个人的心情都不由愉悦许多。 “太主,奴婢站在您身边,就仿佛站在了栀子林中,太皇太后娘娘赏的东西果真稀罕,奴婢的手都占了大便宜。 香的不得了,根本舍不得洗……” 刚给刘嫖按摩且涂完栀子油膏,现在正在给她调胭脂的桂竹,此时也是颇为开心,有种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如果不是给窦太主按摩,她哪来机会接触这么好的油膏,虽说只是手上沾到了,可也不妨碍她在按摩之余,往自己脸上按压几下呀,现在皮肤可嫩了。 又香又滑。 四舍五入一下,她的脸也算是跟窦太主用上了同样的护肤品,岂不美哉? “母后赐的这东西确实不错,与以窨花之法制作出来的栀子香膏虽然有所差异,但味道倒也不难闻,甚至于还更浓郁了些,最重要的是,竟然还能藏香于这个香皂当中,沐浴时也能够闻香。 而且产量似乎还挺高的。 胭脂调快点,本宫要去长信宫!” 其实这个年代是有栀子香膏的,只是制作相对繁琐,需要每日采摘新鲜的栀子花,平铺到凝固油脂上,放到地窖当中窖藏,让油脂缓慢吸收栀子花的芳香,每日一换,持续两到三个月之后。 栀子香膏才算是做成了。 每年只能做一批,产量很低。 而且保质期也不长。 但香膏毕竟使用范围有限,在这一点上,她母后所赏赐的一套套全系列香氛洗护用品,无疑更加让她为之心动。 所以她是真的很想快点进宫。 找她母后多要点。 最好能把匠人们也都要过来。 这时候,桂竹是赶忙加快了搅动胭脂的速度,而先前被派去整理太皇太后赏赐物的下人则是匆匆赶来,将白圣塞在赏赐物中间的布帛递到了刘嫖面前: “太主,这是奴婢在太皇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当中发现的,上面有字!” 刘嫖虽然不明白自己亲娘有什么话不能直接找她过去说,还要写信,但还是赶忙接过,然后仔细看了起来,这下她才恍然明白,她母后为什么会突然给这么多人,赏赐这么多东西,感情是依旧没放弃所谓的联合经商计划,而这些都是成品,都是未来准备售卖的东西。 说实话,当初的事她都快忘了,再加上最近几个月也没看她母后做什么。 还以为她母后已经放弃了呢。 第17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7) 长信宫,内殿。 窦太主是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匆匆而至,并在简短行完礼后立刻问道: “母后,您真要经商啊!” “这不会每份赏赐里都有吧!” 说着的时候,她已经掏出了那份布帛,也就是塞在赏赐物里的那份布帛。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干嘛还这么惊讶?难不成你以为哀家上次是说笑吗,哀家还不至于没事跟你开这玩笑。 不过这布帛肯定不可能每份赏赐都有,也就哀家有合作想法的人那有。” 白圣白了她眼,但还是如实说道。 “就卖那些面脂香膏之类?” 不得不说,刘嫖对她亲娘交代的事是一丁点都不上心,赏赐的东西也不上心,上次跟她说的,是基本没记住啊! 但白圣也不好大改原身性格,只能无奈道:“那只是要卖的一部分东西。” “你就没发现哀家这边跟先前有什么不一样吗,还有哀家赏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细看,不是还有很多铁器和很多瓷器吗,那两样东西也在售卖范围内啊,而且目前仅仅只是暂时如此,日后肯定还是会增加的。” 这时候,刘嫖才将目光看向周围。 并且发现这长信宫里很多地方,确实有所变化,原本相对粗糙,基本没啥观赏价值的那些原始青瓷,全部都换成了如冰似玉,器形简约而不简单的瓷。 以如今的技术而言,白圣就是想让工匠将瓷器制造的如同乾隆那样繁花似锦,啥都往里加也办不到,没那能力。 所以她当然得选择素简风。 清娟淡雅也是一种美嘛! “还真是,这竟然是瓷器而不是玉器,原来的那些个瓷器跟这相比,简直就不是一类东西,铜器虽然珍贵,但确实略显笨重,而且有时还会有铜锈,这瓷器不论是看着还是用着,都感觉…… 怎么形容呢?仙气飘飘?” 打量了一圈后,刘嫖很快便拿起不远处的一个莲花白瓷碗,越看越喜欢。 不管什么时代,世人都追求美好的事物,更加先进完美的瓷器,确实要比大多数青铜器和以前的那些原始青瓷。 美观漂亮的多。 许久她才将那碗放下,继续道: “母后,这瓷器确实很好,铁器我虽然没看到,但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如果能够大量售卖,罢了,母后,您就直说要多少钱,我现在就去给您拉来。” 反正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而且就目前看来,无论油脂香膏,还是这瓷器她都很喜欢,如果有人卖的话,她肯定愿意买,想来大多数人应该与她类似。 赚钱绝对没什么问题。 所以自然没必要再犹豫什么,还是爽快点为妙,也让她母后有点好印象。 “不急,哀家准备等邀请的人或他们派出的代言人到齐再说,到时候分别算算你们能出多少钱,又能出多少力。 然后将能出的力也算成钱。 最终核算股份和分成细则。” 既然是合作,怎么着也得等人到齐了再说,不然还不如就她们母女两个人合作得了,哪用得着再去找其他人啊。 刘嫖此时虽然很想说她一个人把钱都出了,不用等其他人,但她也清楚能随意调动少府的母亲,不可能真的缺钱或者缺人,大概率是想借此机会与诸侯王们联络感情,或者可能还有些更深层次的目的,比如联合大多数诸侯王作为威慑,避免建元帝失控,又或者还有可能,因建元帝无子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所以思虑了一会,她还是没多说什么,也没有讨要工匠,而是赶忙告辞。 回去再次寻神医,求巫祝。 没错,她跟建元帝以及王太后差不多,总觉得太皇太后做的每件事都有些深层次意味,此时的刘嫖就认为,她母后想经商提升技艺之类,都只是幌子。 核心目的很可能是联合诸侯王,增加自己的权势,另外兴许还因为建元帝常年无子,想从诸侯王子嗣当中挑选合适的过继给建元帝,只有这样才合理。 但她显然不愿意见到这种事发生。 过继怎么都没有亲生的亲啊! 关系到她这,就更隔了一层。 所以她当然得抓紧时间,赶紧让自己女儿早日怀孕,这样才能打消她母后的想法,而且她母后的所有谋划都是基于建元帝无子,只要建元帝有了儿子。 一切种种,自然也就不攻而破了。 为了让女儿配合,在找到足够多的各种偏方,以及巫祝加持的神像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送到女儿椒房殿之后。 她还偷偷跟女儿说了自己的猜测。 催陈阿娇一定要努力。 然后陈阿娇那也很听话的,一边焦虑,一边继续吃各种偏方药物,还没事就去找建元帝,总之是真的相当努力。 但是吧,有时候有些事。 真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 就跟数学题一样,有些题,有些人就算再狠下心来,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白圣是一心经营事业,同时也真如她先前所说的那样,不去管陈阿娇母女求不求子的事了,所以对此并不知情。 但建元帝显然能感觉得出来。 陈阿娇的急切。 毕竟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他作为另一方,最近这段时间都快被榨干了,虚的不得了,天天吃补药,感觉不出来急切才怪,所以他是一边没事就出宫躲陈阿娇,一边设法打探了解情况。 而刘嫖和陈阿娇两人,都不是什么保密专家,再加上白圣做的事,其实也没刻意隐瞒,只是没有大肆宣扬罢了。 所以没几天功夫,建元帝便通过各种零碎信息,大体拼凑出了一些情况。 然后他也慌了。 他想的比刘嫖更有阴谋论,因为他再次联想起了自己母后与他几个月前讨论的那种可能,他觉得,他这个皇祖母可能压根不是想给他找个过继的对象。 而是想找个替代他的对象。 所谓合作经商,很有可能只是为了试探一下那些诸侯王听不听话,又有多么听话,懂不懂事,能不能继位啥的。 真真是细思恐极,草木皆兵。 白圣一直觉得自己做事挺直白,基本就没绕弯子,很坦诚,彼此应该不会有啥误会,可耐不住其他人会多想啊! 第18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8) 随着时间推移,分布于各地的诸侯王们,也陆陆续续收到了白圣的赏赐。 没有收到懿旨的就是正常接收。 然后再返送一份回礼和谢文。 收到懿旨的诸侯王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也都不觉得这是一份十分简单直接的商业合作协议,纷纷开始或独自深思熟虑,或把自己的亲信找来协商,仔细讨论着太皇太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表面是要跟他们合作经商。 实际上究竟想干什么? 这便是某些上位者的困扰了吧,明明就是正常的讲话,正常的想要干某一件事,结果底下人听了,非得做阅读理解,凭空解读出好几种不同深层意味。 然后可能还会自作主张的,按他们以为的领导想法,去做领导安排的事。 …… 中山国,中山王府内。 中山王妃,窦太皇太后侄孙女窦绾正心情愉悦的边看说明书,边分拣各类香皂面脂,而中山王刘胜则是看着手里那份邀请他合作的布帛,陷入了沉思。 “皇祖母到底说了些什么?” “你用得着一直看吗?” 在将所有化妆品和护肤品都分类整理好后,窦绾便看到一炷香前就拿着布帛看的刘胜还拿着布帛,当即便问道。 说着还伸手去扯,也想看看内容。 刘胜没有阻止,松手将布帛交出去后道:“皇祖母说要跟我们合作经商!” “这太奇怪了,皇祖母怎么着都不可能缺钱啊,何必要操持这贱业,然后还把我们也拉着,而且估摸着应该不止联系了我,其他诸侯王可能也有收到。 她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已经将布帛拿到手的窦绾,听到这根本顾不上回复,而是赶忙仔细看起了布帛上的内容,并在看完后同样陷入沉思,许久后才有些纠结的看向刘胜道: “我也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更不可能单纯为了做生意,我们现在日子挺好,只要安分守己,自然能够安度一生,没必要掺合这种有风险的事,要不还是婉拒了吧,就说我们没钱,或者有事忙?” “那岂不得罪皇祖母。 皇祖母都发出了邀请,我这边不积极响应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直接拒绝。 如果所有诸侯王都拒绝还好。 可如果只有本王一个人拒绝,想不被皇祖母记住都难啊,总不能为了这事还得跟其他诸侯王联系一下,共同商量一番吧,这前前后后得耽误多少时间? 要不直接送点钱过去,然后不要皇祖母说的那个什么股份,权当是孝敬她老人家的,其他的我们就不参与了!” 刘胜只是有些贪酒好色,本身并没有野心,因此在觉得此次组建商会经商可能不仅仅只是为了经商后,他是理所当然的不愿意掺合,也不想得罪太皇太后,所以便想出了花钱消灾这个招数。 钱也送了,还不要股份分红之类。 总不能还不满吧。 “可皇祖母这么做,应该不仅仅只是单纯为了要钱吧,要钱集资组建商会大概率只是找个由头,等等,有没有可能皇祖母其实没有其他想法,就真的如字面所写那样,想要与我们合作经商。 真实目的也就如字面所写那样。 为了提高工匠的技艺? 乃至于未来提升百姓民生 你看,皇祖母赏赐的东西确实比过去同类产品好了许多,不论是从质量外表还是其他方面来讲,都要好上许多。 如果皇祖母只是单纯找个由头,把你们聚到一起做其他事的话,没必要这么麻烦吧,怎么看这些东西应该都花了大功夫,而且拿去卖也肯定很好卖!” 窦绾在顺着刘胜思路想的时候,不由又看了一眼边上精美的瓷器,然后脑海中,当即便蹦出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那就是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想多了。 兴许皇祖母压根没其他想法呢。 可惜刘胜直接摇头:“不可能…… 皇祖母要做的事,很可能需要瞒着长安城里的大多数人,特别是我那个皇帝弟弟,所以找个冠冕堂皇,不怎么让人怀疑的借口就很有必要了,她能为借口都做这么多充足准备,所谋甚大啊! 不行,绝对不能合作。 唉,我原还以为皇祖母病重恢复后会颐养天年,没想到想法似乎更多,甚至都有想跟当今陛下打擂台的趋势了。 倒是平白连累我们也得站队。 若是当初……唉,就好了!” 这家伙的言外之意很明显,那就是要是太皇太后当初一病不起,直接去了的话,自然就没有现在这些个烦恼了。 幸亏他跟窦绾关系很好,不怕窦绾告黑状,不然就这隐晦埋怨也不敢说。 “等等,你不会是觉得,皇祖母想废帝吧?难不成是皇祖母病重期间,当今陛下又做了什么让她很不满的事?” 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大胆,毕竟是夫妻私下讨论,所以倒也没啥避讳。 “不好说,反正肯定有矛盾。 这事我们千万不能掺和,皇祖母毕竟年纪大了,前段时间又大病一场,说句不好听的,是真数着指头过日子了。 也不知道折腾什么…… 回头你点点,看我们库房里还有多少钱,黄金留着,铜钱都送长安去吧。 再派个懂事会说话的去请罪!” 真真是越讨论,越想,刘胜就越觉得这事他绝不能掺和进去,所以他当即便定下了花钱消灾的决定,然后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太放心,又继续说道: “对了,再从库房里面挑点珍宝出来,另外派一路人进长安,把东西送给王太后和陛下,委婉的表明下我们的态度,表明我们是支持陛下他们的态度。 不过得隐秘点,别被皇祖母知道。 这样应该会更安全吧。” “得花多少钱啊,唉,这么一番折腾结束,库房里东西怕是得少掉一半。 刚刚还真是白开心了场。 这些个东西是不错,可也太贵了。 简直就是抢钱啊!” 听到这,窦绾再看边上那些护肤品和瓷器,心情可谓是立刻急转直下,因为按回头需要付出的钱来算,这些护肤品和瓷器的价格,比等价黄金都要贵。 她心情能好才怪。 第19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19) 又个把月后,白圣才陆陆续续的得到回复,得到刚开始有些迷惑,后来想明白,觉得无语的回复,因为她收到了一大堆钱,但都说这钱是直接送她的。 不要股份,并保证积极配合。 商会到他们那肯定大开方便之门。 前前后后加起来,她总计得到了六万万多钱,以及各地特产,但回复愿意进行商会合作的则只有两个,一个是赵王刘彭祖,还有一个则是胶东王刘寄。 搞得好像她送的不是合作协议书。 是敲诈勒索书似的。 而白圣之所以能想明白,还得多亏了刘彭祖和刘寄两个人派来的亲信,那两个家伙偷摸摸的去问白圣的亲信,太皇太后到底属意谁来继承帝位,要是属意他们的国主,他们愿意举国支持太皇太后一切行动,且绝无任何怨言等等。 都已经说的这么直白了,白圣再没有政治头脑,也知道他们肯定想歪了! 感情他们都以为自己想要联合经商是假,废帝是真,而不愿意合作的都是没这想法,或者不想沾这事的,愿意合作的当然就是有这想法,且很积极的。 白圣可谓是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在别人看来都意味深长。 甚至能当阅读理解仔细分析。 但天地良心,她真的就只是想做点字面意义上想做的那点事,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瞎折腾,索性自己单干得了。 麻烦是稍微麻烦了点。 可至少别人也不会瞎想啊。 而这时候,白圣除了派人跟刘彭祖以及刘寄两人的亲信,表示自己没那意思,让他们别瞎想,安心商业合作外。 也没什么其他辙。 甚至还得帮他们保密。 毕竟这事要传出去,即便他们没做什么,只是有这个想法,那也是大罪。 很容易被随意找个借口弄死。 好歹是自己亲孙子,而且这事也是因她而起,总不能搞得跟钓鱼执法似的出事了就不管吧,只能帮他们遮掩呗。 与此同时,建元帝则还挺开心的。 毕竟突然收到一堆自己哥哥弟弟送来的礼物,同时这些礼物还意味着他们不愿意掺和太皇太后计划,勉强能算安分守己,如此一来,他怎么能不开心? 而且这无疑意味着,他与太皇太后的此次博弈,明显是他这边占据上风。 宗室诸侯王也更看好他。 正好这时候匈奴来使请求和亲,朝堂当中只有少数人希望拒绝,并与匈奴开战,多数人则认为匈奴到处迁徙,没有固定居住,难以制衡,大军行数千里与之争利,人马疲乏,还是和亲为妙。 这事显然不算小事。 是需要禀奏太皇太后的事。 很想弄清楚皇祖母对匈奴态度的建元帝,当即便宣布暂且罢朝,然后就带着记载百官意见的竹简,前往长信宫。 拜见白圣的同时诉说相关情况。 “匈奴与我朝仇怨颇深,文帝年间还曾大举入侵,之后也屡次犯边,所以打肯定是要打的,但具体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得做好准备,要打必胜之仗。 否则不但会让士兵百姓死伤惨重。 和亲赔偿依旧少不了。 所以,陛下可有必胜把握?” 白圣先肯定了匈奴要打这一点,但转瞬又询问建元帝有没有必胜的把握。 建元帝沉默不言,他毫无信心。 如果他们真的能碾压匈奴,对匈奴有必胜把握的话,那朝堂上根本就不会讨论打不打,和不和亲,更别说赞同和亲的官员数远超过要开战的官员数了。 会出现这一情况的核心就是在于。 他们没有胜利的把握。 不是必胜,是没有胜利把握。 自开国到如今,他们与匈奴开战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在自身损失不小的情况下,把匈奴撵出去,然后再和谈。 从未给匈奴造成伤筋动骨的损失。 这种情况下,何来必胜把握? 所以纠结为难许久后,建元帝也只能脸色很难看的摇了摇头,并咬牙道: “难道只能继续受辱和亲?” “其实自文帝始,你皇祖父就想对匈奴动兵了,也正是因为相关谋划被匈奴那边知道,冒顿单于之子老上单于才会悍然率十四万骑兵入侵,百姓死伤惨重,匈奴巡逻和侦察的骑兵甚至一度到达甘泉,逼近长安,后朝廷耗费极大代价,以及匈奴抢够了撤退,方议和亲。 唉,所谓和亲,不过迫不得已,只能花钱买平安罢了,而且其实也不算平安,匈奴还是会时常小范围入侵劫掠。 即便开放了互市也是如此。 毕竟交易哪有抢来的快。” 白圣以前是看不起和亲的,但当深入了解如今的情况和匈奴的实力之后。 却也不得不感慨。 确实是不得已为之。 而且大乾这边并不是真的就一直甘于和亲送钱,他们也有努力,比如说文景两帝都有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消除内部的隐患,也就是诸侯王们的势力。 同时还有借和亲交易深入匈奴。 绘制地图,摸清行踪等等。 可以说在此之前的几十年,大乾这边其实一直都有努力,也有做准备,时刻准备着复仇,跟全指望岁币投降来保住国土的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大乾这最多算是卧薪尝胆。 “继续和谈吧,不过和亲就没有必要了,送点银钱,以及放松互市条件。 这次哀家也要掺和一脚。 哀家准备派人去那边,不限量的收购羊毛,三钱一斤,有多少要多少,另外哀家还准备了一批精盐,冰糖,瓷器以及茶叶,正好也能贩卖给匈奴,与他们换一些牛羊马之类的牲畜回来售卖。 香皂之类同样能高价卖给他们。” 这段时间白圣并未闲着,一些技术含量不高,只是需要点技巧的东西,她基本都让工匠们制造了出来,正好如今缺乏制作香皂护肤品的油脂,棉花更是还不知道在哪,多买点羊毛回来,羊毛上洗出来的羊毛脂,可以制作香皂等产品,干净的羊毛则可以纺织成羊毛线。 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和亲实际并不是单指嫁个公主,或者嫁个宗室女过去,匈奴那边要的也不是一个女人,他们要的是钱物,本质上就是送钱物和女人求平安,但大乾把送去的钱物说成嫁妆,听起来会好听点。 而且过去也不是每次和亲,都要嫁宗室女,有时候就单纯送点钱物也行。 匈奴的所谓和亲。 其实跟过来要保护费差不多。 此时白圣的内心虽然也不是很想和谈,但她才刚来,基本没什么准备,同时卫青不过十七八岁,霍去病也就五岁左右,而除了这两位,白圣还真不记得本朝有谁能够大破匈奴,毕竟卫霍两人去世后再次征讨匈奴,基本都是大败。 李陵、李广利等人还投降了匈奴。 即便想靠科技的力量,靠技术碾压匈奴,那也得让白圣苟着发展几年啊! 所以她只能支持和谈。 第20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0) “买羊毛?” “皇祖母不必如此破费!” 这时候的羊毛妥妥属于废弃物,吃羊时的厨余垃圾,所以建元帝理所当然觉得白圣这么做是为了帮他分担压力。 同时让匈奴有利可得。 更加满意此次和谈的结果。 但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没必要平白让匈奴占这个便宜,而且匈奴那边的羊不要太多,收一点羊毛也就罢了,可要真如他皇祖母刚刚所说那样,不限量购买,他都有点怕他皇祖母直接破产。 最重要的是,等他皇祖母手里的钱用完了,回头肯定得少府那边出钱啊。 到时候损失的可是他的利益。 相当于他出钱。 白圣没想那么远,只是安慰道: “你不用担心,哀家收羊毛肯定不可能亏本,哀家能从羊毛当中提取出一些羊脂,同时也能把羊毛弄干净,纺织成线,织毛衣,或者制成羊绒衫之类。 总之最后成品肯定不止三文钱。 而且如果羊毛数量足够多,成品价格低点,入冬之后还能少冻死些人。” 如今碱液的技术已经攻破,虽然可能没那么纯,但反正用来洗羊毛没啥问题,脱脂去腥后的羊毛品质肯定比不上几千年之后,但放在现在绝对够用了。 技术条件有限,不能强求太完美。 似乎怕建元帝不信,白圣继续道: “原材料都有,这样,待会哀家就派人去洗些羊毛出来,晚上拿给你看。 到时你就知道哀家的底气了。” 建元帝并未深究真假问题,因为他觉得,既然他皇祖母这么说了,那就不可能有假,一戳就破的谎言没必要撒: “皇祖母,您似乎变了许多。 以前您会时常关心朝政,关心我与阿娇的关系如何,身体如何,还时常将魏其侯招进宫,最近您似乎都不关心这些,反倒十分专心于那些工匠的技艺。 而且成果斐然,颇有造化。 现在又要全面经商…… 您能说一下您的真实目的吗?” 建元帝现在是真心觉得,自己摸不准他这皇祖母到底想干啥,如果她是想联络诸侯王搞事的话,那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宣告失败了,前期专门用来遮掩的经商之类,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可现在他这皇祖母,怎么好像还干上瘾了,不但坚持研发各种新技术,同时还想要扩大经商规模,与匈奴交易。 她到底是图什么? 难不成还能跟匈奴合作搞事? “哀家说的不够清楚吗? 就是想要通过经商赚钱,然后用赚来的钱搞研究,提升工匠的水平,研发新的技术,甚至于变废为宝,哀家最近一直是这么说的,也一直是这么干的。 怎么你们一个个不信。 还非觉得哀家有什么其他想法。” 白圣是直接挥袖拂过桌案,心情相当烦躁不满的说着,她招谁惹谁了,想干点利国利民的事,顺带赚点钱咋了? 一个个阴谋论,非怀疑她要搞事! 她真要搞事,用得着这么麻烦,就如今的医学水平而言,她有的是方法偷偷弄死建元帝,建元帝一死,同时还没儿子,下一任皇帝是谁还不得听她的。 “可……可是为什么呢?” 所谓夏虫不可与冰,此时的建元帝根本无法理解白圣这么做究竟图什么? 不缺钱不缺势的,每天还忙忙碌碌跟那些匠人混在一起,甚至亲自操持贱业经商,这……这不纯属脑子有病吗? 就不能安分守己,颐养天年? 而白圣也是真无语了,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就当哀家为了名,行了吧。 哀家这么做是为了名留青史……” “哀家做的这些,比如说让羊毛得以利用,做成羊毛衣或羊毛衫,又比如制作铁锅,发明炒菜,改进瓷器,提炼精油纯露,这些有没有可能名留青史? 单一贡献可能不够,但多做些呢! 三皇五帝中的三皇,除了治国,最大的贡献不就是各种利民的发明创造。 若是有些技术革新,又或者废物利用能让百姓受益,哀家自然会被万民称颂,并从此名留青史,乃至彪炳史册。 怎么样,这个理由你可还满意?” 虽然白圣不解释,或者随意敷衍两句,建元帝也不可能逼问,但白圣是真不想被人时刻怀疑,怀疑她有搞大事的阴谋诡计,更不想内部长期不和,或者针锋相对,所以她才思索了一会,给出了这么个,建元帝应该能接受的回复。 毕竟她要是说不为名,不为利,只一心为百姓服务,建元帝也不相信啊。 索性不如直接说自己是为了名。 “皇祖母,朕没质疑您的意思,朕就是好奇问问,而且您的这些发明创造确实挺伟大,朕是一丁点意见也没有。 和谈的事您回头派人直说便是。 您的商队也能跟朝廷一起走! 朕这就跟大臣们说一下。” 建元帝不可能听不出白圣言语当中的不满,所以他是赶忙安抚,并迅速表态,然后就以有事为借口,告辞离开。 对于他而言,太皇太后虽然不至于成为阴霾,但当年太皇太后利落废除建元新政之事,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些阴影,因此在碰到白圣不满,或者说发怒时,他会习惯性的有些心虚以及害怕。 也就最近几个月,他往朝堂上又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亲信,先前才敢质疑。 不然估计连质疑的话都不敢问。 建元帝离开后,白圣以为这事从此就算是说开了,以后彼此关系,或者说她这孙子对她应该也就没那么提防了。 更不会胡思乱想,怀疑她有阴谋。 但是吧,人心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没那么容易挪开。 回去后的建元帝左思右想,把他皇祖母说的话反复咀嚼了许多遍,然后得出了个新的结论,那就是他皇祖母可能既不是想要废帝,也不是想要做吕后。 而是想更进一步,直接称帝。 想想看,他皇祖母刚刚可是拿三皇举例,拿上古三皇举例啊,还想要发明创造能堪比他们,然后被万民所称颂。 这不妥妥的觊觎帝位吗? 而且上古三皇一直有争议,有的上古三皇里会把女娲加进去,有的不会。 同时女娲又是一位女首领。 建元帝越想越觉得白圣话里有话。 言语中已经透露出了野心! 第21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1) 与此同时,刘彭祖和刘寄那也总算收到了亲信的回复,收到了太皇太后表示没有这意思,让他们别多想的回复。 然后他们可谓全都惊出一身冷汗。 并赶忙将亲信撤回来。 撤回来的同时还又送了一大笔钱给白圣,认错并表示分成就不要了,权当是孝敬您老人家,您可一定要帮我们保密等等,然后便灰溜溜的赶忙跑回去。 并且庆幸,幸好当初还随大流,给建元帝和王太后也都送了一份礼,双面下注,本来是想迷惑一下建元帝他们。 现在算是保命,倒也不亏。 至此,白圣联系过的诸侯王可谓全军覆没,一个没能成功达成合作意向。 但钱她倒没少收,赚的盆满钵满。 都是孙子们贡献的,不收也不好。 那就收着呗。 最后的最后,也就她闺女胆大,依旧还坚持与白圣继续合作,并且出资两万万钱,占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分红权。 而白圣总集资已经过十万万钱了。 她出技术直接占一半干股,剩下十万万块钱共分一半干股,这很合理吧。 随着资金到账,白圣接下来当然就是全面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同时多方向全方位的攀爬科技树,很多技术她可能不算精通,不能一步到位直接给出答案,但具体的研究方向她还是知道的。 然后让工匠们自己研究比例就是。 相比较于毫无方向的摸索。 有个准确方向已经算开挂了。 另外与匈奴间的交易当然也在同步进行,大量货物被运到边界,同时还有大量羊毛直接在边界处理,处理完成之后又在附近建设纺织工坊,制作成为成品羊毛衫和毛线再运往全国各地售卖。 这一路,顺遂的不得了。 白圣赚的盆满钵满的同时,匈奴那也很高兴,毕竟任谁用自家用不到,很多时候都是直接当垃圾扔掉的东西,换来一堆以前需要花很多钱才能买来,或者买不来的东西时,都很难不高兴吧。 而当用羊毛就能换来充足物资时。 匈奴入侵的欲望无疑就小了许多。 毕竟他们入关劫掠也不是毫无损失的直接拿东西,抢人东西肯定会遇到反抗,有反抗他们就会有死伤,能用羊毛换东西,自然没必要冒生命危险去抢。 没有建立稳定国家想法的匈奴,对土地没太大占有欲,他们只想要物资。 所以到今年入冬的时候,匈奴那边难得的十分安稳,连往年时常会出现的小范围,几百上千人,偷偷入关劫掠的事都没发生,这次和谈显然相当成功。 或者也可以说,白圣这次把匈奴喂得很饱,饱到他们用不着过来抢东西。 …… 长信宫,内殿。 白圣特地召见了专门负责羊毛生意的窦平,也就是她娘家一个没爵位的远房侄子,有爵位的显然不可能纡尊降贵去经商,同时她也不好命令少府的官员经商,所以自然只能从没官没品,没爵位的亲戚里面挑,然后便挑中了窦平。 这小子本来就在经商,倒也不存在看不起商人的想法,同时生意做的虽然不大,但口碑很不错,再加上这羊毛生意基本等于垄断,也不怕别人来捣乱。 并不需要特别厉害的人才。 有个懂行的负责经营管理就行了。 此时的窦平,正拿着目前产量还比较少,难以全面铺开的新式纸张制作的账本,向白圣报告最近几个月的经营状况,比如说收支,又比如说各地反馈。 总体来讲就是形势一片大好。 特别是价格低廉,十钱一斤,还很保暖的羊毛线,直接遇到了抢购风潮。 “嗯,经营状况良好就好。 接下来,哀家给你安排一下未来的计划,继续扩大规模,扩大销售链是肯定的,这点你自己把握,哀家就不多干预了,只要别压榨员工,给足钱就行。 清洗羊毛的安全事项也要注意,不能把手给洗废了,千万做好防护措施。 哀家主要要说的是,收羊毛。 接下来,哀家会让冶铁作坊那边制造一批专门用来剃羊毛的工具,回头再收羊毛的时候,你可以将那些工具免费送给匈奴部落的负责人,告诉他们用那些工具剃羊毛更加方便,更节省时间。 剃下来的羊毛质量也更好。 我们可以多出一文收。 还有就是要跟他们说,你们以后可以上门服务,上门到他们部落直接收羊毛,价格都一样,省得他们来回奔波。 另外再告诉他们羊毛羊绒的区别。 让他们尽量将羊毛和羊绒分开,羊绒的价格可以涨到二十文一斤,如果不分开,那我们只能依旧按羊毛价收购。 到时候,哀家会专门派一批人,跟着你们一起去收购羊毛,至于他们私底下做些什么,你就不要管了,甚至还得尽量保障他们的安全,羊毛和钱都可以丢,但他们,包括其他去收羊毛的人。 命还是要尽量保住。 必要时候,永远是保命要紧。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侧面派人鼓励匈奴各部落多养羊,你们多收羊毛,对了,哀家这还有青贮技术,可以让他们冬天也能正常养羊,并保证羊不掉肉。 但这个技术不能谁都给,你要精挑细选,每年结束搞个年度评比,哪个部落最诚实可靠,交易最愉快,就给哪个部落传授一份,也算另类增加那个部落的实力,从而促进各部落积极配合。” 白圣的真实目的其实已经很显然。 除了希望匈奴能够多养些羊,少养些马,间接削弱他们实力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去收购羊毛的那些人,一旦那些人能够顺利进入匈奴腹地收羊毛,那么用不了几年,他们就可以靠经验将整个匈奴的地图绘制出来,并且摸清楚各大部落的驻扎地,放牧场所,迁徙方向。 三五年之后,即便可能还不至于对匈奴了如指掌,但开战应该是足够了。 上门服务看起来比拼的是服务。 实际,呵呵,当然还有其他想法。 不然没事上个啥门。 至于送剃毛刀,让他们分拣羊毛羊绒并且多给钱之类,不过都是障眼法。 让匈奴以为,他们真的很在意羊毛质量,以此减少堤防心,当然了,目前这些只是计划,能不能成功还不好说。 第22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2) “诺!” 窦平瞬间明了,点头应诺并退下。 紧接着,其他行业的负责人也都陆续觐见,进行年度总结,而白圣则是根据经营情况以及实际需求,制定规划。 该赚钱的行业就赚钱,该亏钱的继续亏,绝不能因亏损就放弃某些计划。 比如良种培育,教育…… 这些短期内不可能见到成效,属于妥妥的长期亏损项目,但也不能因为见不到收益就停止,因为这是在赌未来。 三两年没有收益,可未来二三十年肯定会有极大收益,利国利民的那种。 除此之外,白圣还又安排了一些新项目进行投资,核心主要放在改善百姓民生,提高生产力,解放劳动力,以及对现有的废弃物进行再利用,多多积攒些家底,以后征伐匈奴可能会用得上。 最后把投资的那些钱也算上去,总体来讲前几个月没赚钱,还有所亏损。 当然了,这是指现金流。 加上实际资产,肯定还是赚的。 算完账,发了工资和年终奖,接下来当然就是准备过年了,相比较于普通百姓,过年也就全家团聚吃顿好的,有点钱可能换身新衣服,再祭祀下先祖。 皇族无疑会麻烦许多。 光祭祀就超级麻烦。 普通百姓只要祭祀祖先就行,而且还不需要一个个祭祀,正旦上柱香,心意到了便是。建元帝和白圣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要祭祀的对象,那可就海了去了。昊天要祭祀,东君要祭祀,司命要祭祀,自然神,社稷神要祭祀,神灵祭祀完要祭祀五帝,五帝祭祀完还要祭祀兵主蚩尤,之后才轮到自家的祖宗。 太远的祖宗可以一起祭祀。 近的得一个个祭祀。 好在白圣只是太皇太后,有些祭祀流程用不着她参与,或者说只有皇帝有资格祭祀,所以最后她也就象征意义参与了两场祭祀,然后就回宫歇着去了。 要真按流程一套折腾下来,她得去掉半条命,一把年纪了,哪撑得住啊! 建元帝还好,他年轻力壮。 祭祀结束还有精力完成其他流程。 到晚上就是吃年夜饭的时候了,而今年的年夜饭因为白圣的缘故,相比较于往年有了不少变化,比如案桌上的餐具都换成了各种瓷器,菜肴多出了些炒菜和油炸的东西,就连小火锅也从青铜换成了紫铜的,颜色更好看,还无毒。 就是吃饭的人少了点。 不怎么热闹。 伺候的人比家人多好几倍。 毕竟总共就五个人,热闹才怪,除了白圣这个太皇太后外,一起的也就只有建元帝和他母亲王太后,他媳妇陈皇后和给他生了唯一一个女儿的卫子夫。 同时女儿还因为年纪太小没带来。 再加上他们执行的是分餐制。 能热闹的起来才怪。 至于原身的其他孙子和女儿,女儿过年肯定得陪自己丈夫、自己儿女,孙子都分封了出去,即便过年,也不可能让他们赶回来,孙女显然也是要跟婆家吃饭的,不可能过年回娘家吃年夜饭。 而建元帝至今为止就一个女儿。 人能不少吗? 这么一看,白圣倒有些能理解原身为什么特别偏宠她女儿了,一个孤寡老人,儿子死了,孙子大多不在身边,唯一一个在身边的孙子还跟自己不对付。 想对侄子好点吧。 侄子竟然跟孙子合起伙来对付她。 也就女儿贴心,没事过来陪陪。 即便这女儿的心思可能也没那么纯粹,但那又如何,她又不是给不起女儿想要的东西,不宠女儿,她又能宠谁? 总不能宠儿媳妇吧。 儿媳妇恨不得她早点死。 然后自己上位呢! “子夫你有个弟弟叫卫青是吧?哀家听过,他是不是还有个侄子叫去病! 以后家宴把他们也都带着吧。 人少吃起饭来都不香!” 几个月前建元帝询问要不要跟匈奴和谈的时候,白圣有想起过卫青和霍去病,但后来因为事情忙,结果就忘了。 这次听到卫子夫在最下方请安。 才突然又想起这两位帝国双璧。 当即便开口说道。 其实白圣也没太多深意,主要就是想提前了解关心下,这么两位大神级的存在,不接触实在太可惜了,想到这白圣还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是个瞎子,根本就没机会看清楚他们究竟长什么样。 回头最多只能上手摸摸了,但她也不可能靠摸脸,就弄清楚别人的模样。 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惜啊。 “这样,过了年就把他们带进宫给哀家见见,听说卫青也是少年英姿。” 因为有些担心,别回头明年过年才能见到,所以白圣想了想,又继续说了两句,很直白的点明自己要见这两人。 卫子夫为难的看了看建元帝,得到建元帝肯定点头后,才低声道了声诺。 而在场其他人则都陷入了深思。 比如说建元帝就很疑惑,有人在太皇太后耳边提起过卫青也就罢了,毕竟他最近与卫青走的的确比较近,还提拔了他,但卫青的外甥,什么去病连他都不知道,而且年纪应该很小,就只是个孩子,又是谁在太皇太后耳边提及的? 陈皇后则是有些慌张,慌张于她皇祖母为什么会突然要见卫子夫的弟弟。 要放弃她,还是想干什么? 又或者她母亲当年在卫子夫刚怀孕时,想要暗杀卫青泄愤的事,暴露了? 王太后则是十分认可,白圣说的那句人少吃饭都不香,她这儿子的子嗣确实太稀薄了,先帝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有好几个孩子了,结果她儿子到现在就一个女儿,其他妃嫔们啥动静都没有。 难怪太皇太后嫌人少,她也嫌少。 看来以后得多催催了。 而卫子夫就只是单纯忐忑,她也不知道太皇太后知道她弟弟和她弟弟的外甥,乃至于想见他们两个,究竟是为什么?更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能不忐忑吗? 被白圣的话一打扰,在场人等接下来哪还有心思吃年夜饭,一个个基本全都心事重重,等年夜饭结束,更是或找人讨论,或派人调查,想要弄清楚卫青和那个去病的情况,看看有啥特殊的。 第23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3) 第二天一大早,卫青和霍去病就在建元帝的带领下,与卫子夫等人一起前往长信宫,跟着建元帝,给白圣拜年。 白圣当然也早准备好了厌胜钱。 按顺序给他们发下去。 此时的压岁钱还不叫压岁钱,叫做厌胜钱,准确来讲,其实不能算钱,而是一种吉祥物、辟邪物,与正常的流通货币不同,会更适合佩戴,上面的文字也会写些吉祥话,而不是普通的半两。 有钱有能力的,甚至可以自己造。 比如白圣现在发下去的,就是用黄金制造的厌胜钱,一人一把,很慷慨。 发到最后,卫青和霍去病才上来。 可惜不管白圣再怎么睁眼,也看不清楚他们两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只能靠仅存的些许视力,依稀看出来,一个身体纤长,一个矮矮的,紧接着便是轻笑上手摸摸,但其实也摸不出具体模样。 只感觉年轻真好,皮肤也好。 矮矮的霍去病稍微有点瘦,卫青则已经长了点胡子,五官应该不差,反正摸起来感觉挺标志,估计是两个帅哥。 “这俩孩子不错,好好培养,未来必然成才,说不定能成国之栋梁呢!” 白圣是一边夸着,一边又颇为可惜的摸了把霍去病的小脸,要是早知道刚上岗就业便能碰到这两位,她当初就应该多努力修炼,而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全指望天赋来提升修为,那样她也不会成年了,精神力还没有办法离体。 导致封狼居胥的童年冠军侯近在眼前,竟然连看清楚对方模样都办不到。 “皇祖母谬赞了!”好歹是自己女人家的亲戚,也算是自己人,所以建元帝听到白圣这番夸奖,还是挺开心的。 “不算谬赞,确实是人才。 哀家一摸他们骨头就觉得,未来定然是匈奴克星,好好培养,说不定大乾能不能一雪前耻,全得指望他们俩个。 嗯,罢了,赐千金……” 刚刚一时开心,白圣甚至都想认个干孙子,或者干重孙子,但又怕恩宠过甚,耽误了他们两个,所以最后还是及时住嘴,只是赐了千金给他们舅甥俩。 随后便继续接下来的流程了。 …… 当天下午,椒房殿内。 陈阿娇一回来,便赶紧将她母亲请进宫,并且诉说了一下昨天晚上以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并且颇为疑惑道: “娘,皇祖母到底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看我不太顺眼了,想要抬举那个卫子夫啊,可是卫子夫跟皇祖母也没什么关系吧,她就是抬举一个窦氏女人我都能理解,而那卫子夫不但是歌女出身,跟皇祖母也什么没关系啊。 之前她甚至都没资格见皇祖母!” “突然提及卫青和那个才五岁的霍去病,甚至还赐了千金,母后行为不可能毫无目的,可是……你让我想想!” 刘嫖嘀咕了句,便陷入沉思。 并且百思不得其解。 最近她母后的操作,是越来越让她难以琢磨了,总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 许久后,刘嫖才不由嘀咕道:“难不成你皇祖母是想借此与陛下修好,知道他最近比较宠爱卫子夫,所以才…… 可也不对啊,有这必要吗? 堂堂太皇太后,如果还需要讨好一个妾室的弟弟等亲戚来与陛下修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太离谱了……” “算了算了,你就别瞎想了,我也不瞎猜了,待会我就去问问母后吧。” 最后刘嫖还是觉得,自己就别费脑子瞎想了,直接问呗,只要能说,并且能告诉她,想来她母后肯定不可能瞒着她,至少不会在她问的情况下瞒着吧。 而接下来,当然就是刘嫖继续风风火火的直奔长信宫,将宫里下人打发走后询问白圣,为啥对卫青等人那么好? 呃......问的就还挺直白。 “哀家说的还不明白吗?” 白圣也很不解的看向她女儿,她明明说的很清楚,就是因为看好他们啊! “啊?您什么时候说……” 刘嫖虽然没能在第一时间迅速反应过来,但后来还是瞬间醒悟,然后依旧颇为不敢置信的叫道:“匈奴克星?” “您觉得他们可能是匈奴克星?” “对啊!”白圣坦然点头! 而刘嫖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不明白她母后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以及又是从哪看出来那个两家伙是匈奴克星了,那个卫青差点被她派的人弄死,要不是有人保,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而霍去病不过只是个小崽子而已,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好说。 一瞬间,她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这母后该不会被人下咒做法控制了吧。 说不定就是那个卫子夫搞的鬼,先下咒把刘彻给迷住,结果现在竟然连她母后也被迷住了,难怪她能给刘彻生下孩子,其他人一个都生不下来,连她的女儿也多年未孕,敢情是巫术高超啊!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合理的。 说不定就是真相。 打死白圣也想不到,她女儿一瞬间在脑海里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并且开了这么大的脑洞。 甚至好像还能圆得起来,挺合理! 这时候白圣也察觉出自己的偏爱好像有点莫名其妙,所以赶忙又描补道: “哀家前段时间做了个梦,梦见他们两成年后,大战匈奴,封狼居胥,直接把匈奴打残了,成了大乾帝国双璧。 以前哀家也未曾见过他们,可突然做了这个梦,想来应当是祖宗引导,如果他们真能达到哀家梦里那般成就,那么对他们再好些也无妨,封郡王都行。 你以前曾经针对过卫青是吧? 以后就莫要再如此了。 我们终究是老了,未来还是年轻人的天下,有空还是找个机会和解吧!” 反正这时候大家都信鬼神,所以白圣也是理所当然的,直接拿祖宗托梦之说来忽悠,而且这也不是她首创的呀。 当年周文王不还有飞熊入梦。 应梦贤臣的传说嘛! 她这边稍微借鉴一下也很合理,至少白圣觉得挺合理,别人信不信的她不管,她自己信就行,由不得别人不信。 第24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4) “母后,您不会被厌胜了吧。 那个卫子夫肯定会巫蛊厌胜,您做的那什么梦,说不定就是她操纵的。” 情急之下,刘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脑洞,听得白圣是一脸茫然,脑子转了好几圈,这才总算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然后眉头紧皱,有些不满道: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母后,平阳那丫头在府里养了那么多专门准备献给刘彻的女人,还养了那么多歌女,当中姿色不比卫子夫差,甚至胜过她的海了去了。 刘彻怎么就能一眼便看中了她。 次年再次受宠,并且直接怀孕。 宫里这么多年无子嗣,我女儿也是多年未孕,就她有孕,定是她有什么巫蛊邪术,能够迷惑君上,我请的那些巫祝都比不上她,所以我女儿才一直未有孕,还有,您忘了吗?您以前可也一直不怎么看得上她啊,甚至还说她媚君。 如今怎么就突然变了态度。 肯定是她对您做了什么!” “我就感觉您最近这大半年来好像有了些变化,跟以前有很大区别,或者说自从上次病重恢复后,您可能就…… 说不定上一次病重,就是卫子夫以巫蛊邪术害您,然后您就被控制了!” 刘嫖是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前后逻辑十分融洽,而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许许多多她想不明白的事。 而白圣这时候整个人都懵圈了,她这闺女脑洞够大啊,可她很清楚她自己的一些变化,是因为原身的灵魂换成了她自己的灵魂,同时她也不可能真的百分百做到跟原身一个性格,一样做事。 与她关系最为亲近的女儿,察觉出一些异样,并觉得性格有变倒也正常。 但卫子夫确实是被冤枉的。 这些跟卫子夫能有啥关系? 白圣此刻是真心觉得,也许自己是时候必须跟这个女儿好好谈谈了,不然照这样发展下去,她这女儿即便不闹出什么大事来,本身也得因偏执而出事。 甚至指不定会对卫子夫,乃至于卫青,又或者霍去病等人做出什么事来。 要真有所损失,恐怕难以挽回。 所以下一秒,白圣便倒了碗水,直接泼到了她女儿刘嫖脸上,生硬问道: “现在能不能冷静下来了……” “母后,您……”刘嫖顶着被水湿润的脸庞,看着白圣,一脸难以置信。 “你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哀家看你是为了替阿娇求子,天天跟那些巫祝楚服之人在一起魔怔了。 她卫子夫要是有你说的那能耐。 直接让哀家和王氏一起死了,然后再弄死你女儿,自己生个儿子当皇后。 岂不更好,何须如此麻烦!” 怒吼了两句后,白圣不由一顿,因为未来历史脉络好像就是这样,正史就是太皇太后和王太后陆续病逝,然后陈皇后被废,卫子夫则靠皇子得以封后。 当然了,这个念头也就在白圣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她很清楚,卫子夫没这能耐,一切都只是因缘际会罢了。 只能说人家有这命。 “唉,你……”白圣有给闺女破除封建迷信的想法,可一想到她刚用封建迷信,祖宗托梦糊弄了一下闺女,话就说不出口了,最后只能无奈继续糊弄: “罢了,哀家与你透个实底吧。 病重朦胧之际,哀家见到了不少未来之事,比如匈奴和亲之事,哀家便早就知道,所以才会特地提前做了准备。 那些技术革新也是哀家在梦里看到的,属于未来的技术,但哀家看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做的,所以只能给个大概方向,好在那些工匠能力不错,仅凭大概方向,也将哀家想要的东西做了出来。 未来彻儿要与匈奴开战,但耗资极大,百亿之巨,所以哀家才想攒点钱。 后续哀家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做梦。 有时候梦到些技术,有时候梦到一些未来的片段,卫青和霍去病确实是大才,前几日哀家还梦到他们将匈奴彻底打残了,这才会突然想见见他们,可惜哀家目盲,无法见到他们的真实模样。 你之所以觉得哀家变了,不是哀家被人巫蛊厌胜,是哀家看到了许多你看不到,不知道的东西,你可明白了吗? 对了,这事绝不可外传!” 白圣是真的很无奈才这么干的,况且反正先前她也说了,自己梦到卫青和霍去病是匈奴克星,如今再说自己梦到的内容其实更多,倒也没啥不好理解。 正好还能解释性格变化的原因。 大病一场,并在梦中看到了不少未来片段的人,性格有所变化也很合理。 甚至于她能指点工匠这一点。 也因此有了恰当的解释。 而梦这东西,除了白圣本人,别人又无法进她的梦里观摩,自然是任凭她说,无可辩驳,妥妥的无法证伪之言。 最重要的是,白圣很清楚自己这女儿的性格,万一她真认定了卫子夫有问题,指不定现在就能掀起巫蛊之乱,甚至于做一些更极端的事情,前两年原身身体已经有些不好之际,她都敢暗杀卫青,如今白圣身体健康,靠山依旧在。 她又有什么不敢…… 她不相信出事了母后能不护着她! 原身也确实不是大义灭亲的人,不管再怎么生气愤怒,始终没对自己的血脉亲人下死手,白圣很确信,自己要是把刘嫖弄死,肯定没有希望得到好评。 甚至原有收益能不能拿到都两说。 所以她只能尽量设法让刘嫖理解自己性格变化的原因,安抚她,避免出幺蛾子,甚至未来可能还会派人盯着她。 万一她还是要做些不法之事的话。 也好及时阻止。 与此同时,刘嫖则是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先是看了看白圣,然后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如此连续了好几次,才突然声音略有些沙哑的,艰难询问道: “您是不是看到了阿娇的未来…… 对了,当初您病重刚醒的时候,就把我和阿娇留下来,然后问要不要让阿娇和离,当时您应该很想让阿娇和离。 所以那时候,您就看到了阿娇的未来,您说的薄皇后是前车之鉴,应该也意味着,阿娇未来会走薄皇后的老路。 因为无子无宠被废是吧!” 原来一切都不是莫名其妙……” 白圣的这番解释,像瞬间打通了刘嫖的任督二脉,先前脑海中积压的许许多多疑惑不解,好像也因此有了答案。 也许先前她母后做的那些,在她和她女儿看来,对她们不好,甚至于有种厌弃她们的操作,可能只是因为她母后梦到了未来,想让她们少走些弯路,以及不想让她们再走向梦中的那个未来。 一切仿佛豁然开朗,却苦涩不已。 第25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5) 这次轮到白圣沉默了。 她现在有些不太确定,自己这个女儿在知道未来之事后,会做什么选择? 是认命,然后设法找退路。 还是更疯狂的想逆天改命! 但毕竟话都已经说到这了,刘嫖也已经联想到这了,再否认实在没什么意义,所以最后白圣还是默然点了点头。 而白圣的点头,实际也就是给了刘嫖肯定的回复,肯定了她的大胆猜测: “母后,我还想知道的更多些。” “比如说,您到底知道多少阿娇她被废的细节,以及具体结果清不清楚? 您能不能不要再瞒着我了......” 这次白圣没继续沉默,而是叹了口气后便回道:“唉,哀家梦到的那个未来,其实是哀家死了的未来,哀家死在了五月份的那场大病中,之后一切事情才陆续发生,有些事情的未来可能会发生变化,或者因为哀家的插手干预,已经出现了改变,有些事情则估计不会。 比如匈奴过来要和亲没有变,但哀家布置了收购羊毛这条线,原本没有。 所以一切与哀家有关的事。 现在都出现了变化。 原来吧,哀家死后,彻儿就会借治丧不利为借口,废了丞相许昌,提拔他娘家舅舅田蚡做丞相,改建元年号为元光,并且将哀家与你的势力贬出朝堂。 你会失势,甚至献出自己的园林。 以讨好彻儿。 而哀家那愚蠢的侄子窦婴,也会在四年后,因为假传先帝遗旨,被族灭。 呵,你弟弟是真刻薄寡恩啊!” 听到这,刘嫖的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她母后娘家侄子竟然会被族灭,刘彻未免也太心狠了,而且假传先帝遗旨又是怎么回事?窦婴真的会这么蠢吗? 还有这事怎么又与她弟弟有关了。 她是这么想,也是这么问的: “母后,窦婴他怎么会假传先帝遗旨,而且这事又与我弟弟有什么关系? 狠心的难道不是刘彻吗?” “与彻儿有关,但根子还是哀家那好儿子刘启,原太子刘荣被废时,窦婴和周亚夫坚决反对,可因启儿他主意已定,所以刘荣终究被废,后来启儿甚至更进一步,派酷吏逼死哀家孙儿刘荣。 就为了尽量替刘彻消除威胁。 周亚夫也因为不支持废太子,同时在很多事上与启儿有争议,以及功劳过大,担心他会功高盖主之类,而最终结果你也知道,被硬生生逼的绝食而死。 窦婴之所以能活着,全靠哀家。 他估计知道哀家会阻止,所以并未杀窦婴,但故意给他留了份秘密遗诏。 允许他遇事可以便宜论上。 也就是允许他拿着那份遗诏,不经许可进宫,直接面见刘彻,求份恩典。 基本等同一份免罪金牌吧。 但你也知道,所有旨意都必须在宫里留一份副本,可是他交给窦婴的那份遗诏并没有在宫内留副本,而没有副本的遗诏,自然就是伪造的,罪该族灭。 刚开始,哀家还以为宫里可能有副本,只是因为哀家已经去世,宫里没人能够制衡王太后等人,所以副本可能被王太后,或者被彻儿偷偷找到并销毁。 以此来诬陷窦婴,要将他族灭。 但哀家后来仔细查了一下,没有副本,一开始就没有副本,而窦婴的性子你也知道,向来固执,有些事连哀家的面子都不给,在这件事上撒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排除所有不可能后。 剩下那个再不可能,也是真相了。 那就是这一切都是启儿的谋划,他死后还要留份陷阱,设法除了哀家的残存势力,这还真符合他一贯的性子。” 因为文景之治比较闻名的缘故,白圣以前对景帝印象还是挺好的,直到她接受完原身所有记忆,对景帝的滤镜才算破碎,他治国确实可能还算凑合,但本人性格和人品,真真有点一言难尽。 做太子时,因为下棋有所争议,抄起棋盘,打死吴王世子的事就不说了。 诛杀晁错,还对外宣传斩御史大夫晁错以谢七国,逼死平定七国之乱第一功臣周亚夫,以及废太子刘荣并且派酷吏逼死他,过河拆桥,翻脸无情,刻薄寡恩的形象可谓跃然纸上,另外他死后殉葬的刑徒,应该在万人以上,这一切与仁善之类形容词,是丁点也不沾边。 难怪他连庙号都没混上。 大乾对庙号的使用很严谨,不像后世那样,但凡是个皇帝就有庙号,大乾一直遵循祖有功,宗有德,必须有功有德,功绩足够大,才能拥有庙号,譬如高皇帝是标准的太祖,文帝则是太宗。 惠帝、前少帝,后少帝和景帝。 都没有庙号,显然功德不够。 往后也就刘彻为世宗,刘询,俗称的刘病已为中宗,紧接着便没有哪个西乾的皇帝得到庙号了,直到世祖刘秀。 就刘启这几乎能算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临死前设个陷阱,想弄死与他关系不甚融洽的窦婴,并且顺带着替他儿子扫除最后的障碍,无疑是相当合理的。 听到这,刘嫖愣了下,许久也是无奈苦笑:“倒也确实是他的性格……” 作为姐姐,刘嫖要是不能拿捏弟弟的性子,知道他的喜好,适当逢迎,又哪来的信任,所以她自然知道这一切确实很有可能,即便真的发生也不奇怪。 是她弟弟能干得出来的事。 “紧接着是不是就要废后了?” 顺着自己母后说的话稍微一理,刘嫖便猜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当所有桎梏都彻底解决。 废掉他不喜欢的皇后,似乎理所当然,当年她弟弟也是走的这么个流程。 “没错,窦婴被族灭后的次年,刘彻便以巫蛊为借口,废了阿娇,大体就是说阿娇用巫蛊诅咒妃嫔,此后你便彻底失势,但因为识趣,又活了十几年才去世,而阿娇大概比你晚去世几年吧。 所以,现在你是个什么想法?” 白圣一口气将自己闺女以及外孙女阿娇的结局说完后,便再次看向刘嫖。 看向正低头沉思的刘嫖。 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态度。 第26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6) “母后,你让我仔细想想……” 回了句后,刘嫖便继续沉思,脸色不断变着,神情也或纠结,或释然,或为难的转变,半个时辰后,才突然道: “您说现在还有可能和离吗?” “你觉得呢?”白圣白了她一眼。 “唉,我本来是想着,只要您能一直活着,那阿娇的皇后之位应该就不会动摇,但如若她和刘彻真的命中无子。 那后位稳不稳定又有什么意义。 皇后无子终究是错。 未来如若立太子,即便是为了太子的嫡长身份,也得将太子的亲生母亲立为皇后,到时阿娇再不愿意又能如何? 怕是不用刘彻提,百官就得上折子要求废后了,不然太子名不正言不顺。 是我对不起阿娇啊…… 她对刘彻的喜欢,有几分是真心实意,又有几分是我从小灌输的,真不好说。前半辈子,她已经因为我虚耗了许多,也没什么开心的日子,如果后半辈子还要被困在宫里,无儿无女,无宠无爱,未免太可怜了,也太对不起她了。 母后,我想以退为进,直接让阿娇上奏说自己无子,自觉德不配位,自请下堂,然后您再帮帮忙,想来把阿娇接回长公主府应该没什么问题,过两年给她招个郡马,招个她自己喜欢的郡马。 我心里应该才能好受些吧。 您觉得怎么样?” 刘嫖是真的在脑海里思索纠结了许久,才最终下定决心并想出这个法子。 和离现在肯定是没指望了,毕竟刘彻绝对丢不起这个脸,即便由她母后出面,强硬要求他们和离,那刘彻估计也得记恨她和阿娇娘俩一辈子,甚至于记恨她母后,以及她和阿娇娘俩一辈子。 所以,也只能选择自请下堂了。 这样至少让刘彻面子上好看些。 虽说皇后自请下堂前所未有,可以前还没有废后呢,不也是从她弟弟景帝开始的,什么都有第一次嘛,不稀罕。 下堂也算一别两宽,不好直接找人嫁了,或者立刻招郡马,但隔个三年两载,等世人都淡忘了,低调点再婚啥。 面子上同样不至于太难看。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你这法子确实不错,不过你得先说服你女儿,让你女儿同意才行,如果阿娇她同意的话,哀家自然会帮忙。” 虽然此时距离先前想让刘彻和陈阿娇两人和离,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但如果真心愿意,白圣这肯定还是支持的。 “那我能跟她说未来之事吗?” 刘嫖又试探问道。 “最好不要,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女儿阿娇的口风可不怎么紧!” 白圣也没把话说的太绝对,如果实在迫不得已的话,相关消息外传部分倒也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她兜得住。 毕竟她好歹是太皇太后。 即便别人知道她在梦里能够预知未来,还有谁敢逼问她或将她切片不成! “明白,那我就跟她说,请的最顶级的巫祝,占卜结果也是她与刘彻没有子嗣命,不信的话,就多去占卜几次。 让她彻底绝望,应该能有用。” 刘嫖和陈阿娇都很迷信这一点没啥问题,所以刘嫖想了想,当即便决定还是得从迷信上下手,准备用巫祝们的占卜结果让女儿彻底绝望,然后再跟她说自请下堂的事,到时候成功率能高些。 “此事你自行决定便是。” 说起来,之所以白圣会觉得这事能成,主要还是在于此时的社会风气并没后来那么坏,或者说没后来那么刻薄。 女子离婚二嫁,再寻常不过。 比如原身的婆婆,文帝的母亲薄太后,她最初是魏豹的妾,魏豹被杀后充入刘邦后宫,又比如说如今建元帝的母亲王太后,她先前也嫁给过普通百姓金王孙,还生下一个女儿,后来是因为有相士说她是大贵之人,特地离婚进宫。 名相陈平的妻子在嫁给陈平前,先后嫁了五次,死了五任丈夫,也不影响她继续嫁人,最多多出一点嫁妆罢了。 甚至于这时候还有宜子妇人更受关注的风俗,就是生下过一个儿子,离婚或丧偶的妇人格外受婚姻市场欢迎,虽然有这样的女子,肯定能生的深层次意味,但也充分证明,在这时候,女子结婚离婚,二嫁三嫁,丧偶带子之类都不算啥问题,社会对此的接受度相当高。 一直到宋朝初期。 社会对此接受度都还行,不苛刻。 譬如真宗皇后刘娥不就是二婚。 靖康耻后,朝廷没了骨气,反倒开始积极要求女人守节,倒也是可笑啊! …… 行礼告辞,离开长信宫的刘嫖,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椒房殿找她女儿,而是先回了趟长公主府,找来长公主府里那些巫祝楚服之人,让他们听从自己安排,制造些能证明自己女儿与刘彻之间没有子嗣命,且毫无改命可能的卦象。 然后又与他们商量好该说什么。 这才在第二天再次进宫,找到她女儿阿娇,将新造的占卜结果告诉了她。 声泪俱下的表示,自己尝试了无数次,可都是这结果,自己对不起她,当初就不该让她进宫等等,再加上那些巫祝楚服之人的配合,陈阿娇很快便相信了这个占卜结果,并且也痛哭了起来。 然后四顾茫然,不知所措。 此时,刘嫖才十分适时的提了一个建议,也就是她昨天想到的那个计划。 但陈阿娇显然没那么容易放弃,毕竟在她亲娘这么多年的思想灌输,以及与刘彻青梅竹马的多年相处下,他们彼此间还是有感情的,而陈阿娇的感情还要更深一些,甚至于都快变成执念了。 简洁点讲,说恋爱脑也不夸张。 所以她并没有立刻同意,只是表示自己会考虑,而刘嫖也很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没有趁热打铁,反倒迅速转移话题,聊起了其他事,聊起了自己的孙子孙女,聊起了其他公主郡主的生活。 算旁敲侧击,慢慢来嘛,不着急! 当年花了好几年时间,才让她跟刘彻的感情稳定下来,如今想要拆散,当然也急不来,但反正,刘嫖是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女儿在宫里孤独终老。 第27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7) 年后,建元帝继续坚持往朝堂当中安插自己的亲信,并逐渐孤立白圣的亲信,在不动丞相等关键人员的同时,将更重要的职责安排给听命于他的官员。 也就是慢慢架空太皇太后的势力。 这种操作并不算奇怪,很多皇帝都这么干过,比如西周年间的三公都是真正的位高权重,实权大官,而如今的三公只能算恩宠虚衔,原因就是在于他们权力被君王慢慢分化,交给了其他人。 建元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把本属于丞相和御史大夫的权利分给其他官员,那样即便担任丞相和御史大夫的官员是太皇太后的人,也不妨碍他扩大势力,增加在朝堂中的话语权。 对此,白圣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她并没有出手干预,因为她在忙自己的事,当她的布局彻底稳定,即便她在朝堂中一个亲信没有,她真正想做些什么大事,或者说想阻止建元帝做些什么事的时候,建元帝必然无法阻挡。 而她的布局就是—— 在全国各地,到处建厂招人。 纺织,冶金制盐之类都要人手,开荒种植也要人手,所以在全国各地建厂招人,本来就是白圣必须要做的事情。 而她仅仅只须在建厂招人时,多在三军士兵来源较多的区域建厂,并且优先招聘在职三军士兵的亲属,乃至于残疾的退伍士兵,以及阵亡士兵的亲属。 便足以轻松应对建元帝的架空。 毕竟不管君王们再怎么吹嘘君权神授,实际权力就是兵强马壮者得之,或者说,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的权利,远没有兵强马壮来的稳妥实在,不可动摇。 先前白圣手握虎符,其实只能算明面上拥有调动三军的权力,而且也仅仅只是一部分权利,如果建元帝真的撕破脸去策反三军高层,那么白圣很可能根本无法靠虎符,去调动那些三军士兵。 实际效果还不如孝道压制好用。 而现在白圣做的,无疑就是真心换真心,以真心换忠诚,并且顺带着将绝大多数底层士兵,连带着他们的亲戚家属和未来,捆绑成一个共同利益群体。 当这个利益群体正式成型后,即便未来白圣手里没有了虎符,他们也不太可能听从调令,去做危害白圣的事情。 忠诚于自身的利益。 永远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出于考虑到获得士兵的忠诚,应该比朝堂上多几个亲信更加重要,所以白圣这才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建元帝的小操作,同时正好也能趁他将注意力都聚集在朝堂当中的时机,抓紧时间布局全国,扩大产业规模的同时,拉拢三军士兵的家人亲属,帮他们就业致富。 因为彼此各有小心思,所以一时间他们祖孙俩的关系倒显得和谐了许多。 直到五月,建元帝召见董仲舒。 董仲舒提出天人三策。 也就是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推明孔子,抑黜百家,春秋大一统,尊王攘夷,建立太学,并改革人才选拔制度。 同时正式总结出三纲之说。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最后他还递交了一份春秋诀狱策。 当然了,这时候建元帝还在仔细思考斟酌,以及因为白圣尚在的缘故,并不敢十分旗帜鲜明的支持,毕竟白圣先前就有跟他特别强调过,必须以黄老学说为治国根本,不得动摇,如果太皇太后已经去世了的话,他当然不需要顾忌什么,可现在白圣还活着,他无疑很担心,白圣再来一次废除建元新政之事。 将他费尽心思搞的改革措施。 直接一股脑全部废除。 然后吧,还没等他想出该怎么跟太皇太后说这事,怎么相对委婉迂回的达成自己目的,陈阿娇那边,在经历她母亲为期半年的劝说,以及建元帝最近都不怎么来她这,总算彻底死心,并且在最近的大朝会上亲自上朝,自请下堂。 大体就是说自己无子,自觉无德。 所以自请下堂,要回娘家。 与此同时,同样难得上朝的大长公主刘嫖也上前附和,表示愿接回女儿。 就在百官诧异,议论纷纷,建元帝也有些难以置信之际,白圣的懿旨很适时的到达,说了些一个是自己孙子,一个是自己外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结婚多年依旧无子,且身体也没什么毛病,想来是没有缘分,不必再强求。 希望能念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 不要让他表姐孤独终老之类的话。 白圣这份懿旨很巧妙,一句话都没提皇帝皇后,只提表姐表弟,孙子外孙女,为的就是希望能将这件事压制在家事范围内,不要扩大到国家体统上去。 这样应当能适当减轻些阻力。 不过此事毕竟也不是小事,不可能陈阿娇一提,建元帝就立刻同意,况且百官争议也很大,所以建元帝最后只表示会考虑,然后便匆匆退朝,离开的时候,甚至隐隐约约有种落荒而逃之感。 虽说陈皇后是自请下堂,但他还是觉得颇为丢脸,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随着消息外传,此事迅速成为长安城的八卦榜榜首,整个长安城知道这事的百姓,几乎都在津津有味的讨论着。 官员勋贵们也都纷纷吃瓜。 同时他们可能没办法直接进宫问建元帝是个什么想法,问陈皇后又是个什么想法,但是他们能去拜访长公主啊。 下朝后没一会儿,长公主府就迎来了许多想吃一线瓜的公主郡主,乃至于官员勋贵的夫人们,她们或直接,或间接的询问长公主,怎么会突然支持她女儿舍弃皇后之位等等,到底在想些啥? 与此同时,建元帝也是十分想不明白的去找他母后,并仔细探讨了一会。 最终得出了两个猜测。 一是,这很可能属于陈皇后以退为进的操作,大概就是想折腾折腾,重获宠爱,希望能够得到建元帝的妥协,让建元帝多去椒房殿,属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行为,并没有太过深层次的意思。 二就是,还有可能是太皇太后的谋划,是在借此敲打建元帝不要太过分。 对应的事应该是他架空丞相权利。 而丞相是太皇太后亲信。 第28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8) 长乐宫,内殿。 “母后,您说朕该如何应对?” 分析出可能的情况后,建元帝便开始思索,如何应对陈阿娇的自请下堂。 照目前分析出来的两种情况来看。 自请下堂可能只是她们的手段。 如果他不想背负有史以来,第一个皇后自请下堂的皇帝之名,那就必须做出些妥协,好让陈阿娇收回自己的话。 王太后想了又想,狠心咬牙问道: “彻儿,不知你能不能忍辱负重一次,既然陈阿娇要自请下堂,那你就让她自请下堂好了,只要你同意,自然就不需要去向陈阿娇妥协,或者向太皇太后妥协什么,如果你能再表现出,宁愿自己受委屈,也要听太皇太后的姿态。 百官列侯们也会觉得,太皇太后和长公主等人有些过分,并且共情于你。 甚至你还可以更进一步,待会去一趟长信宫请安,然后回来,宣布出于考虑到太皇太后的意思,不同意陈阿娇自行下堂,而是你们两个直接和平和离。 那样百官大概率会觉得,是太皇太后那边更进一步的逼迫你,而你迫于孝道不得以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同意。 当太皇太后给百官带来的印象越来越差之后,百官自然会更加倾向你。” 虽然王太后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委屈了儿子,但是在不想被动挨打的情况下,只有这样反套路才能破局。 有点类似于官员请辞威胁皇帝。 然后皇帝直接同意的操作。 这么一来,太皇太后那边要么只能吃下哑巴亏,然后消停一阵子,甚至如果不想和离,到时为难的就是她们了。 唯一的问题是,对建元帝的名声不太好,甚至他很可能会成为第一个与皇后和离的皇帝,属于妥妥的脸面有损。 刚开始,建元帝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太好,也有些难以接受,但后来仔细想了想,又斟酌了一下利弊,咬咬牙道: “罢了,那就这么办吧……” 紧接着,他们母子两人便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打了点补丁,并且考虑了一下万一某些方面出差错,该如何应对描补,然后才准备充足的开始和离计划。 具体计划上面也说过了,就是先去一趟长信宫,在白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与她寒暄了一会就告辞离开。 紧接着便是派人将消息外传。 将陛下刚刚去了趟太皇太后的长信宫,离开时脸色很不好的消息传出去。 还顺带着引导别人思考,太皇太后到底跟陛下说了些什么,或者说要求陛下去做什么事情,才让陛下脸色很难看的离开,会不会跟皇后自请下堂有关。 等到第二天早朝前的时候。 相关舆论已经发酵了起来。 与此同时,民间也在讨论过程中有了许多猜想,有的说可能是太皇太后要陛下必须同意,有的说太皇太后可能又给陛下安排了一个窦氏的女子做皇后。 还有的说太皇太后可能已经给陈皇后物色了新的夫君,要嫁到窦家等等。 这一天的朝会,建元帝第一次感觉有些不太自在,他总觉得百官看他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探究好奇,甚至有窃笑。 好在他本人的状态还算稳定。 并没有因此失控。 所以接下来也一切,都还算按照他与他母后商定的原计划进行着,就是在正事商讨完毕后,说了一通相对客套委婉的话,中间间接表达自己也是因太皇太后强求,不得已而为之,只能如此。 而最后一句当然就是宣布与陈皇后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等等。 毕竟以前也没有皇帝和皇后和离的前车之鉴,所以建元帝主要借鉴的是民间和离书,甚至还分了不少钱给阿娇。 然后,当然是举朝哗然。 百官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不敢相信建元帝竟然真的同意了,不仅同意还更进一步,给了皇后更大的脸面,没有让她自请下堂,而是和离,还允许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太过离谱了吧! 谁敢娶皇帝的女人啊! 而震惊之后,他们也都纷纷如建元帝所预料的那样,顺理成章觉得这一切并不是建元帝自愿的,是被太皇太后昨日以孝道逼迫,最后迫不得已而为之。 然后有的沉默,有的出言阻止。 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说,民间夫妻可以离婚,皇帝夫妻不能离婚这种话来,所以最后虽然此事的争议颇大,可旨意依旧顺利下达了。 陈阿娇不但成功得以和离。 还分到了一大笔资产。 长公主刘嫖在进宫接自己女儿回去之前,特地去了趟长信宫,问白圣为什么会突然改主意,强迫建元帝与她女儿和离,这样她女儿表面看起来名声是好了些,但平白恶了建元帝,对未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好,甚至于被他恶意针对。 由此可见,建元帝的谋划确实还挺成功的,连刘嫖都相信了那些个鬼话。 “和离的事与哀家可没什么关系。 昨天晚上,彻儿只是过来与我闲扯了一会就告辞离开了,看来这应该就是他的计划了,让世人觉得他是因为我以孝道逼迫,不得已才与皇后阿娇和离。 罢了,虽然被他小子算计了一次。 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若不是他自作聪明,想让他与阿娇和离恐怕还挺麻烦,未来阿娇婚嫁可能也有些麻烦,现在的话,有他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句话在,倒要好上许多。” 虽然被人算计让白圣有些不爽,但现在这结果她还是挺乐于接受的,至于她的名声可能会受到影响,无所谓了。 原身的名声本来就不算多好。 无论是想让小儿子当太子,兄死弟继,还是为长孙报仇,逼死郅都,都早就已经让一些官员觉得她是个昏庸的老妇人了,所以倒也不缺这点负面影响。 而且相关消息传出去,也不一定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对,说不定有些在夫家受苦的,还很希望有这么个外祖母呢! 宁愿委屈自己孙子,也要让外孙女脱离苦海的老祖母,不一定都是差评。 相比较于刘彻,刘嫖肯定更信任自己亲娘,所以当即恍然,并当着白圣的面骂了两句,然后又朝着白圣拘谨道: “此次倒是委屈了母后您,平白为阿娇背负了以孝道逼迫君上的骂名。” “哈哈,无所谓,反正哀家又听不到,没人敢在哀家面前说这些,以后你可别再给阿娇吃那些药了,让她没事出去玩玩,在宫里这些年应该憋坏了吧。 至于再嫁的事,看她自己吧。 实在不行,或者实在没人敢娶,养两个面首也行,到时候哀家替她挡着。 就说是哀家同意了的……” 白圣是真无所谓,甚至还调笑了两句,然后母女俩又说了些私房话,她就派了些人,跟刘嫖一起去椒房殿那边。 帮陈阿娇搬家,离开皇宫。 第29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29) 随着陈阿娇搬离椒房殿,建元帝皇后的位置因此空下来,长安城里很多人都不由生出了些心思,比如后宫里有些妃嫔,理所当然的开始觊觎皇后之位。 又比如王太后也在琢磨。 她娘家有没有合适的人能嫁进宫。 她当太后,娘家侄女做皇后,回头再生个儿子册封为太子的话,他们家的荣华富贵,自然也就能够传承下去了。 不得不说,她的这种想法。 还真的是在大乾太后中一脉相传。 吕后让自己儿子娶了自己女儿的女儿,也就是娶了自己的外孙女,薄太后上位时,她儿子已经有妻有子,所以只能给孙子挑了个他们薄家的女儿去做皇后,然而她一死,薄皇后就被废了,紧接着便是原身也给自己孙子,挑了她女儿的女儿做皇后,所以现如今随着陈皇后离开,王太后生出类似想法很合理。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有些想法。 南皮侯窦彭祖之子窦良,以及章武侯窦广国之孙窦常生,他们俩也有点想从自家找个女儿嫁给刘彻,做新皇后。 并且还特地来长信宫拜见白圣。 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原身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去世了,其中哥哥窦长君生窦彭祖,但窦彭祖去年去世了,爵位传给了他的儿子窦良,弟弟窦广国的儿子窦完倒是还没死,但也病重了,此时家里大小事宜都是由窦完的儿子,窦常生在管,按辈分来算,他们跟刘彻属于同一个辈分,都是原身孙子辈,算较亲近的那种侄孙。 反倒是先前位高权重的窦婴,实际是原身堂兄儿子,要更远一层的侄子。 至于为啥不提拔血脉较亲的后辈。 当然是因为他们没啥能力。 原身哥哥和弟弟的爵位,纯粹是靠裙带关系获得的,本身没功劳,窦婴却是实实在在的,靠平定七国建功封侯。 同时在很多事上并不赞同原身。 甚至与原身作对。 属于标准的儒家纯臣,喜好儒学的同时,对所有事都有一套自己的认知标准,他认为对的就支持,认为错的甭管是谁,他都反对,比如说他就十分反对原身想让自己小儿子兄死弟继,也反对景帝废太子刘荣,支持刘彻提高儒家的地位,以及严惩外戚和皇室犯法成员。 原身不待见他,景帝不待见他。 他以为他能得到如今的地位,全靠自己的本事,殊不知原身一死,刘彻就立刻放弃了他,并且还要设法弄死他。 不提最近闲赋在家的窦婴。 长信宫内殿,听完自己两个侄孙请求后的白圣,十分果断的拒绝了他们: “不行,此事没得商量。 这么多年了,你们两个蠢货难道还看不明白,每一任大乾皇帝都十分厌恶这种亲上加亲的事吗,你们想让下一任皇帝身上依旧流着我们窦家的血,甚至于我们窦家的血脉越纯越好,但是皇帝可不这么想,他们只想血脉越远越好。 现在窦家的状态挺好,既远离朝堂是非,又远离后宫,只要自己老老实实的守规矩,不犯事,自然会安稳的很。 吕家何在?薄家何在? 薄太后的侄孙薄梁,也已经在建元二年因罪夺爵除国,倘若哀家去年薨逝的话,你们觉得窦家还能如此自在吗? 回去老老实实的做个富家翁吧。 就当没有这回事。” 白圣显然是不想再将自家孩子推进火坑的,而且她本人也不是很能理解这种亲上加亲的操作,所以此时拒绝的可谓是毫无余地,清楚直白,干脆利落。 生怕他们两个脑子不好,不明白。 一丁点隐晦的话都不敢讲。 窦良和窦常生面面相觑了一会,虽然心里可能还有些不甘心,但他们也清楚,太皇太后不支持,他们绝对没办法将自己女儿送进宫,别说做皇后了,就是想做个夫人,太皇太后这坚决反对。 那都不可能成功。 所以最后也只能无奈接受,表示明白,然后老老实实的行礼,退下回去。 这两个家伙都还算规矩,本身最多只能说有贼心没贼胆,所以白圣倒也不担心他们会背着自己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有些担心的是王太后那边,别回头因为自己搞的事来个蝴蝶效应,直接把卫子夫的皇后位置给弄没了,那可就罪过了,所以在两个侄孙离开后,白圣便立刻派人盯着长乐宫和田家,时刻关注王太后的一切,万一事情超出掌控。 她这边也好及时应对。 不过白圣的担心很快就被建元帝消弭了,因为他突然对外宣布,自己将不再直接迎娶皇后,未来谁生下皇长子。 就立谁为皇后。 这也意味着,不管王太后那边再怎么想把自己娘家人弄进宫,也只能先从普通的妃嫔夫人做起,未来能不能成为皇后,还得看能不能生下皇长子等等。 总之,也能算是公平竞争了。 至少相比于先前的直接指定。 有了点公平竞争的迹象。 然后吧,建元帝就成了香饽饽,不但后宫里的女人讨好他,想把他拉上自己的床,留他过夜,很多官员列侯也纷纷开始琢磨,要不要把自己女儿孙女送进宫搏一搏,毕竟建元帝他只是子嗣有些艰难,现在无子,又不是不能生育。 要是自己女儿孙女身体足够健康。 未尝不能搏一搏皇后之位。 虽然此举可能会让后宫倾轧变得更严重,但也确实让很多人更努力,同时还让一些巫祝和大夫的生意变得忙碌起来,以及送女儿进宫的官员,获得了建元帝更多的信任和提拔,毕竟君臣关系中又多了层姻亲关系,自然会更信任。 相对应的便是。 白圣的朝堂势力进一步收缩。 虽然丞相御史大夫等重要职位依旧是她的人,但他们已经基本被架空,同时儒家学派的势力,也开始逐渐侵蚀朝堂,情况严峻到什么程度呢,严峻到丞相许昌他们觉得已经有些撑不下去,并且纷纷求见白圣,表示他们不想干了。 白圣这边不给支持,然后建元帝那边又有点磨刀霍霍的趋势,他们自然会有退缩的想法,想要尽快脱离这漩涡。 不然一个不慎,可能捞不到好处。 自己也得粉身碎骨。 第30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0) 长信宫,侧殿。 白圣听完许昌等人的诉苦之后,又沉吟且思索了好一会,这才开口回道: “此事确实是哀家的错…… 这样吧,要不你们索性请辞,从现在的位置上退下来,然后帮哀家做事。 正好哀家十分缺人。 至于具体要你们做什么,慧雯,你把前几天印刷坊送来的那箱书搬到这。 拿给丞相他们看看。” 虽然白圣此时并非没有能力与建元帝在朝堂上争锋,但是朝堂争斗没什么好处,而且有时候有些事,也不是在朝堂上斗赢了,就算赢了。所以此次她依旧不打算继续走朝堂路线,而是走民间路线,准备靠技术和财力去碾压儒家。 正好她现在有点缺主持此事的人。 丞相许昌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所以当然得拉他入伙。 白圣这边说完后,她边上女官便立刻去拿东西,许昌等人则有些茫然,不是很明白她究竟什么意思,但也没问。 没一会儿,慧雯就跟另外一个女官配合,抬了个大木箱过来,并从大木箱中取出几十本书,递给许昌等人,而许昌他们在接过书,并且翻看了一会后。 十分理所当然,激动到身体有些颤抖,甚至于就连说话都带着些颤音道: “娘娘,这......这就是所谓的书? 这……这一本书里记载的内容都要赶上一车竹简了吧,以后恐怕再也没人敢说自己学富五车了,这世上到哪凑满五车的书啊,这……这些应该是纸吧。 可是纸的造价...... 娘娘,不知这些书的成本如何?” 没错,白圣虽然有一直在研究造纸印刷之类技术,但并未大肆宣传,闹得沸沸扬扬,而且也是直到最近,才总算攻破了大规模印刷前的所有技术瓶颈。 所以到目前为止,不但新式纸张只在小范围内有所流传,知道的人不多。 看到这些印刷书籍的人更少。 许昌一眼便能看出这些书籍所代表的意义,以及又会给文人圈带来多么翻天覆地的改变,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成本了,如果成本太过于高昂,比竹简还要高的话,那么影响无疑会小上许多。 甚至于只在上层流通,意义不大。 “不算太便宜,但反正比竹简要便宜很多,也比丝帛要便宜很多,如果不算前期投入,也不算雕版成本,只考虑印刷成本的话,十文钱就能印出一本。 把那些成本都算上,并且多印一些均摊下来,五十文大概也还算有的赚。 不过哀家并不打算售卖这些书,哀家准备在全国各地建设学堂,然后在学堂里面免费发放这些书籍,授课教学。 你们手里拿那些。 就是哀家准备好的全套教科书。 许昌,我想让你做的事很简单,就是专门负责此事,负责统筹兼顾全国范围内教学任务,并在各地建设学堂。” 儒家跳的再厉害又如何,白圣准备直接来个釜底抽薪,将黄老学说在底层彻底铺开,跳过学阀世家阶段,开始教育普及,虽然以现在的条件来讲,很难做到彻底扫盲和义务教育,但是大量增加知识分子以及可用人才还是没啥问题的,当这些从小受黄老学说熏陶的人进入社会,自然能给黄老学说带来活力。 同时也是抗衡儒学的有生力量。 任何学说都需要传播才能够获得传承者,以及扩大自身的影响力,相比较于如今多只在私学内部流传,基本并不公开授课的黄老学说,儒学在这方面确实更具开放性,或者说世人更容易接触到儒家的学说,学的人多了,才能够彼此发生思想碰撞,并不断的更新迭代。 从而更具活力,冲劲以及影响力。 这一点就连白圣也不得不承认,黄老学说确实存在一定滞后性,同时也相对保守,多年来就没什么变化,而儒学却在被打压的情况下不断迸发新思潮。 所以为了完成原身遗愿,也就是打压儒生,保障黄老学说的地位不动摇。 白圣必须给黄老学说注入新活力。 不然即便有她支持,等她一死,黄老学说依旧会逐渐衰败,甚至于从一个学术派系,转变成为类似于宗教信仰一般的存在,完全丧失了其治国的特性。 这时候,许昌内心无疑是欣喜不已的,都不用过多深思,他就相当清楚这件事要是能做成,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声望,妥妥的名留青史,甚至于未来成为黄老学说的半圣,都有极大的希望。 毕竟一个将黄老学说彻底推向顶峰的人,死后得个半圣荣誉,绝不过分。 在将自己内心的欣喜之情勉强压抑下来之后,许昌便迫不及待的翻看起白圣刚刚所说的那一套教科书,没有看的太仔细,只是粗略翻看一下大概有哪些内容,涉及到哪些先贤的著作和注释。 然后他便大概明白了白圣的意思: “娘娘,您是不是也觉得如今的黄老学说,有一部分已经不适应现今时代了,所以才会在教科书当中又掺杂了些其他百家学说,儒家的内容虽然少,但也没彻底摒弃,还是稍微加了一些!” “诸侯争霸的时代与天下一统的时代是有区别的,开国之初的情况也与现在有着极大的区别,至少如今诸侯王已经不算太大的隐患,也不再国弱民穷。 春秋战国年间,百家学术并非一成不变,是会随着时代变迁适当改变的。 黄老学说也非一开始就是如此。 而是以道家和法家为根基,吸纳了不少其余百家的精髓,并且根据建国之初的情况适当改变,才得以彻底成型。 现在儒家多出了好几个支系。 可见他们一直在变,一直在进步。 黄老学说如果止步不前,肯定会被时代所抛弃,所以我们在尽量传播黄老学说的同时,也不能让学生都觉得黄老学说绝对正确,是可以质疑和改变的。 而适当的增加些其他学说的内容。 无疑能帮助学生们触类旁通!” 稍加解释了两句之后,白圣便与许昌,商量起了更加详细些的细节内容。 譬如老师问题,生源问题。 又譬如成本问题,如何晋升…… 第31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1) 任何一件小事,一旦扩大到全国范围内,那都将不再是一件小事,更别说教育和学术传播,本来就不算小事了。 所以白圣他们必须得谨慎为之。 他们是一连商量了半个月,商量到建元帝都有些害怕他们想搞政变,已经开始提前提防之际,这才基本定下大框架,随后便是许昌等人在朝会上请辞。 虽然建元帝怀疑他们有阴谋,或者想以退为进,但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再加上上一次不走寻常路的破局方法,也让他尝到了些甜头,所以此次他还是颇为心动的,直接同意了丞相许昌等人的请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 这显然是不太合常理的。 正常情况皇帝怎么都得挽留几句。 如今平白给人种迫不及待之感,迫不及待要让许昌走,给他的人腾位置。 不过许昌现在被白圣说的是热血沸腾,一秒钟都不想耽搁,所以此时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更没有反悔。 当即便爽快的脱冠告退了。 其他几个跟他同一派系,并且被白圣说动的黄老派官员,同样顺利请辞。 满朝文武以及建元帝,此时都还蛮惊讶的,不过稍微想了想,建元帝就觉得,此事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们不可能属于自作主张,毕竟先前他们可是在长信宫那边,连续见了半个月太皇太后。 所以大概率就是他皇祖母的主意。 说不定他皇祖母想通了。 准备彻底放权。 想到这,建元帝当即便开始安排人手,补上缺口,比如说将他舅舅安排为丞相,大司农韩安国提拔为御史大夫。 至此,他才总算将太皇太后当初安插的人手基本排斥出朝堂,紧接着便是有些忐忑的等待,等待着看看太皇太后是什么态度,如果把他叫过去骂一顿。 那估计就得蛰伏低调一阵子了。 可如果不管。 他无疑可以更加大胆一点。 而白圣本来就已经做好暂时放弃朝堂争斗的准备,所以自然不会去插手干预什么,只当没这回事,因此大半个月后,发现太皇太后那边毫无动静的建元帝,理所当然认为此事应该算过去了。 并正式开始更加大刀阔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说提拔更多的儒家一脉官员,提拔更多的非外戚勋贵官员。 对于建元帝而言,外戚和勋贵其实都是桎梏,不论是源自于他皇祖母的外戚,还是源自于他母后的外戚,都是如此,但如今他又不得不倚仗他们,他当初搞建元新政,其实就是想建设一个全新的选官机制,提拔一批非外戚勋贵方面的官员,帮他掌握朝堂,摆脱外戚勋贵,乃至于列侯和诸多宗室们的影响。 不想子孙世世代代受他们桎梏。 想摆脱他们,换批人帮自己治国。 而选择支持儒家,其实并不是他有多喜欢儒家的学说,核心原因主要还是在于儒家愿意逢迎君意,君权神授和尊王攘夷的思想,符合他治国执政需求。 除此外,现在的知识分子不多,儒家又是当世显学,野生的,非官员外戚勋贵一脉知识分子中,就属儒家最多。 无疑也是一大重要因素。 想要提拔人才,首先得有人才,识字有文化是基础,而这年头也就儒家有办私学的传统,虽然存在一定门槛,但相比较于其他学说,门槛已经很低了。 可以说此时的儒家,其实已经具备了鱼跃龙门的所有基础,就缺龙门了。 再准确来讲便是缺政策。 缺个稳定的晋升渠道。 建元帝无疑就是给龙门的那个人。 随着建元帝做的事越来越多,他得罪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很多利益受损的勋贵列侯和宗室,再次不满起来,但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的造反,所以只能故技重施,纷纷聚集到长信宫外,请太皇太后做主,希望白圣能帮他们做主。 跟当年废了建元新政一般。 没错,当年原身其实没想干政,最终动手的实际原因是在于,建元新政动了太多勋贵列侯和宗室们的利益,他们联起手来请求原身做主,规模甚至一度达到堪比于逼宫的程度,然后原身这才迫于无奈,亲自出面,废了建元新政。 说句不太好听的,如果当年原身没有出面废了建元新政,安抚勋贵列侯。 他们联合起来废帝都有可能。 别怀疑,他们有这能力,他们当年能联手扳倒整个吕氏,将少帝悄无声息的弄死,并且否认其血脉正统性,被逼急了自然也有能力废掉刚登基的新帝。 千万不要小瞧了他们的力量,整个大乾王朝初期,国家基本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非列侯不得为丞相,甚至于外戚能够得以掌权,也是在于皇帝实在没其他人可用,只能靠与自己血脉关系最为密切的外戚掌权,来制衡列侯勋贵。 至于为啥不用血脉更亲近的兄弟。 开玩笑,外戚终究是外戚,当年吕氏那么牛,后来不也被灭了,但要是同宗同族掌权,篡位可就理所当然多了! 同宗同族不可信的情况下,他们只能依仗外戚,这也是大乾王朝外戚始终不绝的核心原因,权力就在那,不给外戚便会被列侯分走,毕竟此时又没什么文人集团或者士族。建元帝的核心目的其实就是,在列侯勋贵和外戚之外,再扶植一个新的势力,一个完全由他提拔起来,同时也能完全为他所用的势力。 就是以儒家学派为代表的。 民间底层无背景文人。 这些人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弱,但未来会一个个成长成为难以彻底根除的庞然大物,初级形态可能就是地方豪强学阀,然后逐渐成长起来便是世家门阀。 未来那么多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 皆起源于建元帝。 为了制衡列侯勋贵,于是外戚们出现,为了制衡列侯勋贵和外戚,儒家启航,后来为了制衡已经成为世家门阀的存在,又开始提拔寒门子弟和宦官们。 变化很多,却又似乎从未变过。 原因很简单,权力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只会转移,将某个群体的权利打压下去,自然会有新的群体替代那个群体,获得原来的权利,此事亘古不移。 如今建元帝的地位和手中的权势可比六七年前稳固的多,这些列侯勋贵和宗室们故伎重施,不仅他们很期待太皇太后会如何处理,建元帝也很期待,甚至于都已经提前做与白圣翻脸的准备。 他不能再继续妥协了。 再妥协,他将毫无帝王尊严可言。 而且他也并非毫无胜算,虽然他没有虎符,难以直接调动三军,但他已经在三军之外,亲自培养了一批羽林军。 完全掌握在他手里的羽林军。 对抗匈奴可能有些困难,但是护卫皇宫,镇压内部叛乱还是没有问题的。 除非太皇太后敢直接调动三军。 否则他必胜。 第32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2) 白圣的选择其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直接拒绝,并不打算掺和这件事。 她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哪有空管这些。 而且现在的建元帝,也不是六七年前的状态了,如今的他虽然还难以做到为所欲为,但也绝不是一些勋贵列侯能颠覆的存在,靠着他手里那批羽林军以及从良家子当中提拔的侍中等亲信,他绝对能压得住场面,不至于出啥乱子。 所以白圣自然没必要插手干预。 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最重要的是,建元帝现在的这些操作,其实在白圣看来没啥问题,总结成两个字,无非就是变法,旧有的势力占据了国家绝大多数资源,垄断了晋升渠道,阶级固化,社会矛盾加剧的同时还有点死气沉沉,缺乏锐意进取的精神。 年轻的皇帝不满于现状,要变法。 不可避免会伤害守旧势力利益。 从而引起抵制,甚至反扑。 以前的原身勉强能算是守旧势力的代言人,但现在的白圣可不是,甚至她还未建设起来的那些学校,未来培养出来的人才,可能也还得靠建元帝的锐意变法,从而顺利获得进入朝堂的机会。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 白圣就更不可能插手此事了。 而白圣不管,王太后那边肯定也不可能管,所以最后那些列侯勋贵只能靠自己,要么设法反抗,要么讨好王太后田蚡等人适当妥协,要么就暂避锋芒。 建元帝的羽林军都未能派上用场。 但目前的情况无疑更让他满意,因为虽然即便太皇太后出面,他也有把握对付,可一旦与太皇太后撕破脸,他必然要背上不孝的骂名,现在太皇太后直接不管这事,结果显然更加有利于他。 同时也意味着,此后只要他不故意针对皇祖母,皇祖母应该也不会再为难他,算借此机会达成了个默契的协议。 此次事件之后,建元帝才算彻底掌权,白圣这个太皇太后的影响力,正在朝堂上逐渐淡去,同时对建元帝一些政策有所阻碍,或者说让他有些不满的。 也从如今已在朝堂上彻底失去踪迹的太皇太后一派外戚,变成了他母后。 王太后和田蚡那一派的外戚。 他与他母后之间原本密切的关系。 开始出现裂痕。 不过这些白圣都没理会,她就安安心心的待在长信宫里,遥控指挥着搞事业,赚来的钱一部分用来继续发展商业贸易,扩大产业规模,更新迭代,另一部分就是建学校,雇老师,普及教育。 同时因为资金和师资都有限,根本没有办法实行原计划的全面普及教育。 只能优先培养员工子女。 也就是说虎符所能调动的三军士兵嫡系子女,他们家里面在各大工坊中做工的亲戚族人子女,怎么形容呢,就是白圣现在搞的整个商业模式,有点类似围绕三军士兵展开的一系列配套国企。 在保障了他们家人生活收入稳定的同时,还保障了他们儿女的教育,未来指不定还能保障他们的医疗养老问题。 就这操作,这待遇。 想背叛都难。 至少对没太大野心,也没准备当什么将军的普通士兵而言,等这一系列操作彻底奠定,基本就没背叛的可能了。 当然了,问题肯定也有。 后续可能会存在尾大不掉,成为新的顽固利益团体等各种问题,但这种事是无法避免的,提拔寒门子弟初衷还是好的呢,可后来不也逐渐形成了新的利益团体,士绅抱团勾结等等各种问题。 反正只要目前不是坏事就行。 而且白圣也有把握,自己准备组建的这个以三军为核心的利益团体,在她活着的时候怎么都不至于失控,实在不行,等未来她将死之际,再将其拆分。 虽说可能依旧没办法彻底避免出问题,但至少不至于使局面太过于恶劣。 反正肯定不能因为太过于有远虑。 就瞻前顾后,止步不前。 所以白圣的整体规划依旧还是按她计划那样缓慢推进着,最多就是增加一些监督考察机制,审核机制等等,至少不能让她的商业体系,过早开始腐化。 监管严格,总好过未来壮士断腕。 此后五年,建元帝一直没敢针对白圣,对白圣的所有商业行为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其他官员以及诸侯王们,自然就更不敢针对白圣这位太皇太后了,所以她的一切布局,包括整体商业发展之类,进行的都还挺顺利。 就连建设学校,免费教学。 都低调非常,没怎么引起注意。 毕竟她的教学对象,基本只局限于员工子女,属于自己人,再加上她对造纸术和印刷术封锁的也比较严,每年只少量往外面卖点纸,印刷的书籍更是一本没卖过,同时还严禁那些学生外传。 知道的人少,也不往外说。 自然会相对低调。 只有那些必须要倚仗之,来大量赚钱的行业,才不得已,比较引人注目。 …… 建元十二年初,建元帝既彻底厌恶了匈奴的贪得无厌,也因为经过几年发展,自觉准备充分,故当即便调遣四万骑兵,由四人领兵,正式与匈奴开战。 当中就有卫青。 不过卫青地位最低,只是个车骑将军,带领的人马也比较少,建元帝本意上就没指望他能立什么大功,只是想让他跟着镀个金,回头恩赏的时候也能避免被人说全靠裙带关系,是因功得爵。 就比如说窦婴,平定七国之乱的时候,他虽然有立功,但他的功劳并不足以封侯,可因为属于外戚,景帝那边稍微松松手,一个列侯的爵位不就有了。 白圣虽然有些可惜于未来羊毛生意不好做了,但与匈奴之战,本就无法避免,所以她当然不会阻止,不但没有阻止,还特地在战前提供了很多帮助,将自己近年积攒的黑科技都贡献了出来。 比如更加锋利的武器,更坚固且轻便的铠甲,又比如马蹄铁,马鞍等等。 另外还提供了匈奴准确的地形图。 虽然肯定依旧比不上卫星地图之类来的准确,但因为白圣提供了更加精确有效的绘图技术和勘测技术,所以地图肯定比他们现有的简陋地图强上很多。 绝对算是给他们开挂了。 第33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3) 未央宫,内殿,大军出征前一天。 看着卫青送过来的,太皇太后特赐的一整套马具兵器和铠甲,建元帝沉吟了好一会儿,又亲自上手试了试,才转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卫青,并问道: “这些都是太皇太后所赐?” “是,陛下,这些马鞍等马具可以极大减少我们骑马时的危险,或者也可以说,能让我们更加容易培养出骑兵。 马蹄铁可以减少马匹的耗损。 避免长途跋涉造成的蹄甲损伤。 武器和铠甲也比寺工制造出来的好上许多,应当能够增加杀伤力和减少死伤,另外太皇太后娘娘还特批了我们些据说可以用来止血包扎的药物用具,不过那些东西有点杂,还没摸清楚用途。 应该也没这些东西重要。 所以没带过来……” 作为已经跟在建元帝身边长达十年的亲信,卫青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这不东西刚到手,他就立刻来通风报信。 说完他还赶紧又从袖子里掏出张比较厚实的牛皮纸,递给建元帝继续道: “对了,还有一份地图。 比我们用的地图要清晰许多,甚至还标注了很多部落的落脚点,过去迁徙路径,乃至于未来的可能迁徙方向,水源和地下水源,上面也有所标注,另外还有一些绿洲标注,如果地图准确,那我们遇到的危险,应该会少上许多。” “太皇太后娘娘似乎早就知道陛下您的想法,并且一直在为之做准备,甚至于准备的比陛下您还要充足上许多。 很多东西我们还在看说明书,仔细摸索用途,所以拿来的并不算全面。” 接过地图,并且看到匈奴详细地图的建元帝,瞳孔瞪的就更大了,嘴里更是低声喃喃,这些他竟然都不知道,他这个皇祖母到底背着他做了多少事情。 自从少府的人被白圣大规模调用之后,建元帝对少府就没那么信任了,后来更是直接将少府拆分,拆分成东西少府,被白圣调用过的人全部划分到了东少府,而东少府则是划给了他皇祖母。 代价就是西少府的人财物,白圣以后都不能再用了,算是内部搞了分家。 除此之外,很多一直掌握在白圣手里的机构,也都陆续被建元帝摒弃,并且自己创建了个新机构,取而代之,就像他无法顺利调动三军,索性自己培养羽林军一样,为了避免自己受到桎梏。 他十分热衷于培养自己人。 甚至创建独属于自己的组织架构。 而白圣那边也如他所愿,并没有让自己的人手和机构去夺权,每当建元帝建立一个新机构,将原来的机构取而代之之后,白圣便把原本的机构拆分隐藏起来,将之彻底转变成为自己的手下。 有那么点类似于将国有资产和机构转变成为私人资产和私人机构的意思。 但也正是因为彼此拆分了开来,同时白圣那边隐藏的也比较好,所以有些东西只要白圣不往外卖,不拿出来用。 建元帝那边真的很难迅速获知。 “等等,铠甲? 太皇太后给了你们多少铠甲?” 震惊了好一会儿,建元帝才反应过来,白圣给的那批物资中竟然有铠甲。 如今是不允许私人藏甲的。 当年周亚夫就是因为被人发现私藏五百具铠甲,然后被抓起来并逼死的。 当然了,量少点其实也还行,将军家里面有一两副铠甲很正常,但量多的话就不好说了,很容易套上妄图谋反。 “主要将领几乎都有,普通士兵也一人发了一套护心镜,有些保护作用。 但这些铠甲和护心镜,都是从东少府发出来的,并且存放在东少府的武库当中,您虽然将少府拆分,但是并没有废弃东少府原本的职责和权利,所以东少府其实是有资格制造铠甲并存放铠甲的,与私人藏甲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卫青可以说是顷刻间便明白了建元帝在想什么,但还是不得不赶忙提醒。 提醒他白圣的操作没问题。 至少一切都符合程序。 听到这,建元帝在愣了下后,便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抓到了点漏洞,能借此试探一下他皇祖母,或者说借机敲打一番,顺带着将他皇祖母手里仅剩的权利也收拢回来,现在看来是没辙了。 他皇祖母还挺谨慎。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在将卫青打发走之后,派出自己的秘密人手,准备详细摸索一下他皇祖母的底细,原本他以为他皇祖母仅仅只是经商赚钱,最多会一些技艺改良,做到人无她有,人有她精的程度,始终垄断很多产业的市场。 可如今看来,他皇祖母表现出来的那些仅仅只是冰山一角,仅仅只是她想让别人知道的,背地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不然这些个武器铠甲哪来的? 总不能凭空掉下来吧。 所以四万骑兵出征后没多久,白圣与建元帝两人便在私底下开始了博弈。 你来我去,很快白圣便嫌烦了,甚至觉得建元帝严重扰乱了自己的计划。 或者至少说,有影响到她的进度。 因此小半个月后,白圣便在做了些准备的情况下,将建元帝招进了她的长信宫当中,然后开门见山的直接说道: “你想知道些什么,可以直接过来问哀家,不用转弯抹角,偷偷摸摸,没事就去哀家那些工坊当中捣乱,窃听信息之类,你不嫌丢人,哀家还嫌烦呢! 你搞变法的时候,哀家拦着了吗? 你要攻打匈奴,哀家有反对吗? 哀家不但没有反对,还给了不少支持,就因为给的这些支持,才让你盯上了哀家是吧,但哀家要告诉你,哀家给这些支持是希望攻打匈奴的时候能少死些人,是希望能够更早更快的把匈奴打残打怕,不要被拖入战争的泥潭当中。 不是让你来找哀家的麻烦!” “哀家既没有跟你要官位,也没有跟你要爵位,甚至于经商过程,每年的税钱也是一分没少,你还想怎么样?” 反正是自己的晚辈,所以白圣可谓是毫不客气的直接质问,建元帝一时间也有些卡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这话也太直白了,他实在是难以适应。 第34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4) “皇祖母,您不要生气。 朕只是觉得,这些年您瞒着朕做的事,会不会有些太多,而且您说的可太谦虚了,您这些年确实是没向朕要过任何东西,但父皇留下来的三军士兵,如今都快成了您的私兵,又怎么说呢?” 稍微捋了一下思路,建元帝才模仿白圣的直白,问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问题,或者也可以说,开始了互相质问。 这些天他并非毫无收获,对于白圣的底细不说了如指掌,可至少没那么陌生了,过来之前甚至还做足了准备,他皇祖母突然这么直接且不客气,他自然也没必要太怕,平白弱了自己的底气。 “哦,那你怎么不说你五年前就断了三军的供给,如今三军完全由哀家养着,说是哀家的私兵又有什么问题?” 白圣白了他一眼,然后更直接道: “罢了,事到如今,有些事哀家便索性直接与你摊开了说吧,哀家是既没想去做吕后,也没想换皇帝,又或者更进一步将窦家捧起来,谋朝篡位之类。 但你们刘家,实在是太过于刻薄寡恩,利用完外戚,达成自己的目的后就扔,真当我们外戚是随用随扔的纸巾? 从你祖父,你父亲和你的身上,哀家只看到了四个字,那就是不可信任。 怀疑,猜忌,用得着的时候千好万好,用不着的时候恨不得挫骨扬灰,合你心意时千好万好,不合你心意时,便是要消灭的存在,哀家眼睛是瞎了,但心里可清楚的很,更不是吕家那些自愿放弃兵权,以为能够保全家族的蠢货。 周亚夫当年手握大军的时候。 可没人敢说他私藏甲猬。 文帝逼死薄昭,当年的薄太后根本无力阻止,景帝残害哀家小儿子,甚至逼死哀家庶长孙刘荣全家的时候,哀家也无力阻止,可现在你要是想杀我窦家人,哀家却能阻止,中间差的是什么? 差的就是哀家真的有权,有兵权。 这些年来哀家看的很清楚,什么孝不孝的都只是虚头,手握实权才是最重要的,比再多的孝经都能让子孙孝顺。 所以即便哀家知道你在忌惮什么。 哀家也绝对不可能放权!” 白圣说的如此直白,无疑已经意味着准备与建元帝彻底撕破脸了,而建元帝也能听得出来,并且当即便紧张的左右张望,生怕白圣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虽然他提前做了准备,外面也有不少羽林军,但要是白圣在长信宫内殿直接动手,他还真没辙,估计只能被抓。 一时间他都有点想喊护驾了。 “皇祖母,你可别冲动!”此时此刻他只能先安抚,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哀家能冲动什么?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哀家孙子,哀家还能杀了你不成,哀家可不是你那父皇,做不出这种屠戮子孙的事情来。” 说着的时候,白圣已经站起来,并且在边上女官的帮助下,走到了最左侧的窗户口,然后便转头招呼起建元帝: “你是不是觉得,哀家已经准备与你彻底撕破脸,甚至于对你动手了,这你倒是不用担心,要真动手,哀家有的是办法让你死的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过来吧,哀家请你看场烟花。 看完之后,你就知道哀家的底气是什么了,也该知道,以后什么事该管。 什么事又不该管了,来吧!” 说着的时候,白圣边上的那个女官已经拿出了一枚烟花,并且在建元帝有些小心提防的走到白圣不远处时点燃。 随着烟花的轰鸣声响起,以及在天空中划过虽然黯淡,但勉强还算清晰的红色烟火,建元帝在被声音吓了一跳的同时,还有些茫然,不明白白圣究竟什么意思,以及这东西咋能称之为底气? 但还没等他问出话来,正对窗户口能够看到的,不远处的一座青山,便在一阵轰鸣声后轰然倒塌,声音很大,动静也很大,而建元帝的嘴则张的更大。 显然,白圣已经研究出了威力比较强大的火药,应该能算精制火药,先放的那个烟花属于信号弹,放完信号弹之后,那座青山附近盯着的人看到,点燃埋在青山下方的火药引线,这才造就了小青山在轰鸣声中,轰然倒塌的异象。 此时此刻,现场人等,除了白圣还算镇定之外,就连刚刚负责放烟花的那女官都吓得赶忙跪倒在地,不知所措。 同时还有些惊恐的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拿着的那个烟花壳子,这一瞬间她脑子可能有点懵,所以有点怀疑这么大动静,不会都是因为她刚刚放的烟花吧。 太皇太后娘娘也太信任她了。 万一这玩意放歪了可咋办? “怎么样?这烟花不错吧… 你觉得一座山都能轻易毁掉,未央宫能不能比得过山结实,又或者说你能不能与那座山,比一比身体的硬度?” 白圣继续很直白的威胁着,现在的她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翅膀硬了,腰板直了,不怕,这些年苟着,她已经攒下了足够直接掀桌子,重塑一切的实力。 要不是考虑到掀起乱子,改朝换代之类,可能会给百姓带来很大的死伤。 她根本用不着这么委婉展示实力。 建元帝顿时明白,他皇祖母可能真的没有造反想法,因为就如他皇祖母刚刚所说那样,这所谓的烟花想要弄死他很轻松,他一死,他皇祖母有足够的资格,直接指定一个继承人,特别是在他还没有任何儿子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后面建元帝自己也有些记不得自己又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得在该认怂的时候认怂,恭敬行礼后退下离开长信宫,恍惚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朝结束,才想起派人去小青山那看看。 紧接着,当然就是对太皇太后的底牌更加畏惧,并且把小青山的轰然倒塌定义为地动,也就是将之定义为天灾。 然后还又主持了一次祭祀。 才将影响压下去。 这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除了让建元帝从此变得更加安分些外,还让他开始痴迷于各种玄学,求仙之术,因为他是理所当然觉得,这一切都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事,所以自然得求神问仙。 第35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5) 此事之后,白圣便不再像原先那样低调,很多早已成熟的技术,乃至于工业产物,也逐渐从隐藏走向了公开,当然了,并不是公开技术,是公开售卖。 而很多东西的公开不限量售卖。 无疑是足以震撼整个大乾的。 譬如笔墨纸砚和印刷书籍。 相比较于短期内实际见不到太大成效,也难以全面推广,让普通农民接受的曲辕犁和高产良种等物品,笔墨纸砚和规模庞大的印刷书籍,却无疑代表着知识文化的传播和获取,代表着文治盛世和各大学派的繁荣未来,同时也是最容易被大乾帝国高层文人关注的东西。 所以最先引起轰动的,自然就是那些不限量售卖的笔墨纸砚和印刷书籍。 特别是印刷书籍。 一经出售,便引起了抢购热潮。 原因很简单,笔墨纸砚并非不可替代,而且如今这时代,也没什么书法纸张方面的讲究,在木板竹简上面写字才是主流,没有笔墨纸砚,用手蘸水在石板上写字也是一样的,在还没有获取到知识的情况下,去讲究这些毫无意义。 但那些印刷书籍就不一样了,那代表的就是文化本身,代表的就是知识。 而知识是相当宝贵且难以获取的。 别看几千年后,好像到处都是免费知识,但那只是因为科技文化发展的极其繁荣,有太多的落后知识被淘汰,真正的尖端知识依旧要花钱购买,甚至于你想花钱买也买不到,人家根本不卖。 在如今这个全国上下,九成九以上都是文盲的时代,任何一点知识都是珍贵的,即便是某个不识字的人,无意中摸索出来的某种规律,在他们看来也是相当珍贵,需要保密,只能传给子孙。 有些孤本,或者罕见的古籍。 人可能只自己家收藏,从不外传。 学富五车这个形容词怎么来的?就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看过五车竹简的人已经能算是文化人中的文化人了,而五车竹简的字加起来可能也就二十来万字。 一本纸质书稍厚点就能写完。 都不用分装成上下册。 所以知识在现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比较珍贵且难以获取的东西,如今廉价且丰富的印刷书籍一出,谁能不心动。 别说一直没什么机会接触到知识的人了,就连家里竹简本就不少的人,也在大量购买,毕竟这玩意儿绝对是能传家的东西,没有必要为此而吝啬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书籍的具体成本,以及卖完这一批后还会不会有下一批,所以一直在将这些白圣能够不限量供应的书籍当成限量供应的稀罕物在买,所以买起来能不疯狂吗? 如此大半个月后,这些书籍依旧能够稳定出货,很多人才稍微冷静了些。 与此同时,儒家那边则是早已察觉这些印刷书籍的不对劲,并且充分认知到其严重性,几大派系间难得不像先前那样剑拔弩张,互相攻击,而是首次团结起来,各派系主导人聚首开会协商。 讨论如何应对太皇太后的恶意。 儒家内部派系极多,战国就分了八个支系,有子张之儒,子思之儒,颜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乐正氏之儒,后来有的衰败,有的鼎盛,有的则继续分裂。 开国初年,因为儒学在前朝曾经被打压过,甚至于少有典籍流传,一些年老儒者根据记忆撰写出来的典籍,与后来从部分古迹当中挖掘出来的典籍,存在不少矛盾之处,最终还又生出了今文和古文的对立,彼此间一直争论不休。 如今光专注于春秋这一书的就有五大派系,分别为左传,公羊,谷梁,邹氏和夹氏,彼此都认为自己才是正统。 说到底,他们争的。 其实就是对经典的解释权。 以及通过获得解释权,间接得到的各种好处,譬如被列为官学正统,从而获得晋升当官的资格,又譬如能收到更多学生,继续增加自己这一派系实力。 要是没好处,大家早避之不及了。 谁没事去争啊。 不过这一次,他们却从白圣大肆售卖的那些印刷书籍当中,察觉出了他们整个儒家的危机,所以自然得赶紧摒弃前嫌,联络人员,集会协商如何应对。 …… 会议一开始,公羊一派的公孙弘便将自己最近买来的书籍搬出来,说道: “这些都是我从窦氏书店里面买回来的书籍,几乎囊括了他们售卖的所有种类,但是你们看看名字应该也清楚。 这些书籍没有一本是我们儒家的。 连已经衰败的墨家农家,乃至于名家,杂家之类的书都有,却独独没有我们儒家的书,最多只能在这些书里见到那么一两句儒家圣贤的摘抄引用,看来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对我们确实是相当不满,恨到骨子里的不满,甚至于不惜一切代价,抬举其余百家学说,也要十分明确地表现出对我们的不喜和打压。” “都怪当初有人操之过急,早早便想帮助陛下真正亲政,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连累陛下新政被废,还让太皇太后对我们彻底厌恶,到敌视程度。 以前太皇太后虽然也不喜我们,可至少并没怎么针对,最多有些不待见。 现在这操作。 却有点想与我们不死不休了!” 即便到了如今,也依旧有人对几年前的事耿耿于怀,觉得都是某些人太过着急,才会让他们在本身损失惨重的情况下,还得罪了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也就是看着命挺长的太皇太后。 “够了,现在争论这些,争论谁对谁错又有什么用,事已成定局,我只知道照这样发展下去,我儒家现在的优势将会荡然无存,如果以后全天下八成以上的文人学的都是黄老之说,即便我们有太学和五经博士又如何,恐怕依旧会被那些学黄老的以绝对人数优势打压。 如今我们,要么得到太皇太后的谅解,要么就设法也像太皇太后这样大规模制造我儒家的典籍,低价往外卖。” 主攻诗经的鲁诗一脉申公,当即便十分焦急地点明了他们最核心的问题。 第36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6) 在场儒家高层,很清楚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舍得将圣贤经典外传,当学习他们学说的人足够多时,他们便会理所当然的占据绝对优势,从而倒逼朝廷选择用他们的人治国,而当他们的人在朝堂中占据绝对优势时,自然就能够参与制定一些更加有利于他们学派的政策。 从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有种类似于先免费获取市场,然后在拥有充足市场之后制定自己的标准。 打压,甚至消灭同行。 大多数情况下,普通人和普通国家只能接受,并没有掀翻一切,制定新的标准,同时重新培养用户习惯的能力。 一旦一个国家九成以上的人学的都是儒学,那么这个国家,其实很难在舍弃一代人的情况下,全面抛弃儒学,并且去推广另一种学说,彻底取代儒学。 先不提很难有这样的魄力,即便有这样的魄力,遇到的阻碍也必然会极其恐怖,毕竟顽固势力要是那么好彻底拔除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变法失败了。 儒家虽然目前还没有十分完整的计划,但他们确实有在往这个方向靠拢。 未来大概率也是这个发展趋势。 可现在白圣大规模印刷其他学说的书籍,独独不印刷他们儒家的,并且还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往外面售卖,长此以往,他们儒家仅存的这点优势将会彻底丧失,所以,实在是由不得他们不急。 而一番激烈讨论后,他们普遍都觉得,与其想方设法获得太皇太后原谅。 还不如祈祷太皇太后早点薨逝。 毕竟她都快八十岁了,而古话又说人活七十古来稀,再加上前几年她还大病过一场,说不定就没多少年好活了。 所以有些人觉得,他们儒家可以再忍几年,把太皇太后熬死,让陛下接收太皇太后一切资产,包括技术,如今困境自然就不成问题了,甚至到时候多印儒家书籍,少印其他百家书籍也可以。 他们这么多年都已经忍下来了。 再多忍几年又何妨。 还有人觉得,兴许可以通过陛下想方设法获取相应技术,然后实在不行他们儒家自己印,不然即便几年后太皇太后薨逝了,市面上也必然会留存许多黄老之说和其他百家学派的书籍,他们总不能把那些书强行收回来销毁,到时候依旧影响颇大,所以此事必然不能拖。 除此外还有内卷一派的,就是认为实在不行,他们可以多买些笔墨纸砚回来,自己抄写自家的先贤典籍,或者多收弟子,多开课,应该也能减少影响。 不过不管哪种情况,对他们而言。 都是太皇太后早日薨逝最划算。 商议结束后,他们很快便各自忙碌起来,有的派遣自己门人弟子,特别是比较年轻的门人弟子,前往窦氏书店抗议,抗议他们为什么不售卖儒家典籍。 有的去找建元帝,提出相应问题。 还有的去贿赂长公主等人,希望长公主他们这些能够随时拜见太皇太后的亲人,可以帮忙说合,消弭误会矛盾。 兴许还有尝试诅咒的。 可以说他们真的相当焦急,都没敢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而是四面出击。 然后吧,她女儿刘嫖,包括她外孙外孙女,以及建元帝等人都很识趣,相当清楚白圣十分不待见儒家,知道过去劝说也没用,平白惹得太皇太后厌恶。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窦婴。 他都不用别人上门请他,求他,花钱贿赂他,自己就相当激动的找来了。 见面行礼倒是很恭敬。 但话确实相当不中听,一开口便是劝诫,说了一些诸如您怎么能够这么区别对待,明明是一件很好的大功德,可却刻意撇下儒家,实在是显得您太过于小心眼,然后又说了些儒家有多么多么好,在很多方面确实要优于黄老之说。 至此,白圣总算能理解原身为什么很不待见这个侄子了,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儒家,还偏偏过来搞什么忠言逆耳。 谁稀罕他的所谓忠言啊。 “你说哀家小心眼也好,说哀家这么做功德不全也罢,反正这事哀家不同意,哀家愿意不歧视,一视同仁的将纸墨笔砚卖给儒家,已经算最大仁慈了。 你们可不要得寸进尺。” 白圣也懒得跟他讲道理,大家派系不同,没必要,白圣不可能改变自己支持黄老之学的态度,她侄子窦婴也不可能改变自身的立场,那还有啥好谈的? “太皇太后,您又何必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如今陛下无疑是亲近儒家的。 您可以阻挡儒家一时,但不可能阻挡儒家一辈子,阻挡儒家千百年,这天下未来终究是陛下说了算,您说呢!” 这话窦婴说的可谓相当露骨。 无疑就是觉得白圣不可能活过建元帝,等白圣一死,现在做的这些努力挣扎都是无用功,还不如早早妥协结束。 听到这,白圣心情很差的冷哼道: “可笑,这天下谁还有儒家做的绝啊?如果哀家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董仲舒不刚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吗? 当年黄老之学再怎么鼎盛的时候。 也从来没想过罢黜百家。 不还是给了你们儒家生存空间,甚至于给你们空间给的太大,让你们近些年发展壮大起来,还生出了这般野心。 也就胜在如今其余百家势弱,墨家更是都快灭绝了,若是放在战国年间。 你看他董仲舒会不会被活撕了!” “哀家做的这点事算什么?” “另外,他董仲舒不是还提出要搞什么春秋决狱吗,倒是打的好算盘啊! 以春秋经典去裁判犯人罪行。 春秋是你们儒家的书,甚至于就连注释也是你们儒家自己内部的注释,说一句话语权,或者说解释权全在你们儒家手里毫不过分,你们是真当哀家看不出来,这是想要借此夺司法解释权吗! 天人三策,刘彻那小子看到的是君权神授,看到的是天子源自天意垂青。 但哀家看到的是儒家野心。 看到的是妄图以天象控制君王。 甚至于更进一步,说不定往后天象的解释权都要沦落到你们儒家的手里。 长此以往,真让你们发展下去。 这天下就不是君王的天下。 是你们儒家的天下了!” 第37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7) “太皇太后,您这真的就是在以最大恶意揣测我们了,或者应该说是在污蔑我们,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些想法。” 听着白圣的话,窦婴是刹那间脸色惨白,并且委屈不已,也就现在没有窦娥冤,也没有莫须有,不然他估计真的很想喊一句冤枉,吼一声天日昭昭啥。 儒家的野心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他们也是慢慢膨胀起来的,所以白圣这么说,确实有点冤枉他们了,未来他们可能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但现在的他们,也的的确确还没那么大的野心。 窦婴觉得委屈很正常。 “你可代表不了你们儒家,你没有这想法,谁又敢保证你们儒家没有呢? 况且自从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我们间就已经没有任何调和的可能了,所以你不必再劝说什么。 收起你的忠言逆耳吧。 再跟哀家胡咧咧...... 信不信哀家回头加个限制,必须得先骂两句儒家先贤才能买笔墨纸砚。” 不想再废话的白圣,直接撂下了一个杀手锏,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允许儒家一家独大,此时更是必须得以打压为第一要务,至少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绝对不允许对方出头。 这时候,窦婴的失望可以说是明明白白的写在自己脸上,而且他也不想因为自己,使得儒家境况变得更加糟糕。 所以最后只能无奈告退。 去想其他辙。 但白圣却没有因此善罢甘休,接下来,她还更进一步的做了许多事,专门针对儒家。比如说将儒家董仲舒所谓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直接对外公布出去,又比如说宣布重建稷下学宫,邀请百家传人,前往稷下学宫中探讨学术。 独独儒家不在其内,不欢迎。 虽然这个时候,董仲舒就有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设想,但是他并没有对外公布,只是在与建元帝私密奏对的时候提过,知情者不算太多,甚至就连建元帝本身也还没决定要不要采纳。 只是有这么个意向。 而白圣此时将这些内容公布,甚至于利用印刷术大规模宣传,无疑就是希望能够让残存的百家同仇敌忾,同时让反对儒家的其他学派,因此联合起来。 现在再不联合起来抵抗。 未来即便还能联合也没用,到时候可能就是胳膊扭不过大腿,只能认命。 至于后面的重建稷下学宫,当然也是为了促进百家学说的复苏和繁荣,白圣可没打算让黄老学说从此之后一家独尊,要真那么干,跟儒家有什么区别? 她希望见到的是以黄老为核心。 百花齐放的繁荣景象。 随着白圣这么一番操作结束,儒家很快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众矢之的,无数百家学派的传人开始抨击儒家,并且赶往长安,朝堂上一些原本还觉得无所谓的官员,也纷纷警惕起来,下死手。 原因很简单。 过去大家虽然也看得出来,建元帝有些偏爱儒家,以及儒家在朝堂上的势力确实有所见涨,但谁还没个起起伏伏嘛,再加上一朝天子一朝臣,让儒家一脉兴盛几十年,大家都还是能接受的。 但现在儒家要搞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可就不是什么朝堂起起伏伏了,而是吃完饭把桌子给掀了,甚至于从此将整个桌子都据为己有,这谁能受得了? 而结果当然就是儒家的处境,因此变得更加艰难,甚至还有不少名家的弟子,没事就跑到儒家聚集地那边对骂。 再加上建元帝一直因为忌惮白圣的缘故,不敢光明正大支持儒家,所以儒家最后只能认怂,一边迅速舍弃众矢之的当中的众矢之的,也就是董仲舒,并明确表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都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跟他们儒家没有关系。 一边收缩势力,不再争辩,并且开始努力多购买笔墨纸砚,自己内部抄写自家典籍,往外面低价卖,甚至于送。 同时降低授学门槛。 少说话,多干事,多收弟子。 好在朝廷并没有明确阻止儒家子弟当官,所以他们虽然处境有点困难,但也远没到绝境的程度,相比较于过去遭遇的焚书坑儒等事件,现在这种遭遇只能算洒洒水,小意思,自然不会绝望。 最多从此变得更加低调罢了。 相对应的就是,白圣搞的稷下学宫和百家复兴计划,进行的如火如荼,各大派系互相争辩交流,学术氛围浓厚。 同时白胜还特地接见了不少她比较看重的学派负责人,比如农家一派的负责人和墨家一派的钜子,给他们展示了下自己在农学和工业上的成果,劝道: “诸位应该很清楚,现在大一统才是主流,战国年间的那一套,如今行不通的,以前你们可以向不同的君王推销自己,但现在整个天下只有一个君王。 而这一个君王,不可能今天用你们墨家,明天用儒家,后天用法家,朝令夕改本就是大忌,你们应该也很清楚。 所以你们必须得求变。 就比如说农家,你们没有必要再去考虑一些政治上的问题,就专心于农业的研究进步,便足以保证你们这一派系长盛不衰,毕竟不管天下怎么变,朝廷局势怎么变,是人就要吃饭,专心于农事,致力于百姓未来都能吃饱就行了。 这一点你们有优势,有底蕴。 没必要非去争其他的。” “还有就是墨家,你们所谓的非攻兼爱那一套,在如今的时代也不适用。 毕竟我们跟匈奴不可能非攻兼爱。 所以你们跟公输家学一学,索性专心于自家所长,多研究一些利国利民的工具,哀家刚刚拿出来的那些用具有不少比你们的都先进吧,可见你们这些年来,就没有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多研究。 你们的很多想法,哀家其实是认可的,比如说三表法,主张根据前人的间接经验、群众的直接经验和实际效果来判断是非,有那么点实事求是的意味。 比儒家盲目尊崇先贤靠谱多了。 但哀家建议你们当前还是得把核心目标放在求生存上,想当年,儒家说天下非杨即墨,其他学派后来也说,天下一半是儒家的,另一半是墨家的,可现在呢,现在再提起你们墨家,都没多少人知道你们思想,快直接等于游侠了。 这样下去,彻底消亡也不远矣。 所以你们必须得变,先发展壮大起来,多收工匠之类,如果你们能靠自己的先进技术,把所有工匠都纳入你们墨家,至少也能算有了点根基,未来再怎么变,好歹工匠不可能彻底消失,如果你们将自己与工匠彻底绑定,那么你们墨家也理所当然的不可能彻底消失。” 第38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8) 之后白圣还又跟他们说了很多,甚至就连生产力生产关系,工具技艺提升的重要性,从古至今的社会革新都是源自于技术革新等,都跟他们说了一遍。 他们虽然没有立刻有所改变。 但都表示会回去仔细想想。 并在几天之后陆续想明白,觉得白圣说的有道理,他们这两个学派,都不是很受如今高层的欢迎,比如说勋贵列侯们是理所当然的看不起他们农家这群泥腿子,皇族和官员们也不待见近些年来,都快直接成为不稳定因素的墨家。 即便他们想走上层路线。 目前也没多少上层愿意接受。 其他不说,墨家光尚同,希望人人平等这一点,就没有哪个既得利益者愿意认同,怎么看都是儒家制定严格社会阶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更符合那些皇族列侯,勋贵等既得利益者诉求。 因此拉拢底层某一个固定群体,甚至与之彻底绑定,反倒的确很有可能是他们这些衰弱学派的,唯一求生途径。 这么做未来的成就不太好说。 但至少有保底。 能保障自家学派传承不绝,怎么都不至于因意外或者打压之类彻底消失。 以前他们可能还没这方面担忧。 可自从知道儒家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想法之后,他们就知道不能指望别人对他们抱有一丝善念,允许他们留有传承,还是得靠自己努力传承下去。 而最终结果就是,农家和墨家都选择投靠白圣,并且在白圣的指导下,努力走下沉市场,农家主攻大多数农民。 墨家则主攻工匠等技术人员。 在传播技术技巧的同时传播学术。 除此之外就是根据现实情况,调整他们的核心思想,比如对不符合现实情况的内容进行删减或者修改,譬如说非攻,原本主要是针对同为炎黄苗裔的不同国家,如今炎黄一统,不能要求对蛮夷也非攻,所以这一条,当然得删掉。 又譬如支持薄葬,就是葬礼没有必要办的太过于隆重,能表达哀思就行。 这一点正好针对如今厚丧风俗。 导致有些人甚至于需要借贷去办丧礼,才能不被人指指点点,说不孝啥。 所以支持薄丧显然没必要改。 当然了,白圣主要就是稍微提一点意见,核心方面还是他们自己在修改。 而且这也不算什么离谱操作,百家学说可没那么迂腐,多年来他们一直在自我更新,自我迭代,自我修改,自我完善,真正固守己见的,早就被时代潮流抛弃,成为死在沙滩上面的前浪了。 甚至于儒家最近兴盛起来的核心。 就是在于他们更新迭代速度快,更能认清时代变化,以及把握君王心思。 能及时改变自己,逢迎君王。 除了这两大白圣十分关心的百家学说外,还有不少其他百家学说在白圣的引导下,陆续走上了新路子,比如说纵横家去搞外交,阴阳家去编历书,小说家搞舆论宣传,医家搞研究并开医院。 都算找到了自己的事干。 黄老学说也不例外,不但变得更加包容万物,核心还加上了各司其职等内容,就是认为百家学说,每一个学说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没有哪一种学说能够完美解决所有问题,最好的方法是不同的学说各司其职,互不干预,有问题也能明确是哪边的问题,要求整改就行。 而黄老学说居中调和统筹便是,无事之时垂拱而治,有事之时紧抓重点。 也就是说经过白圣的修改。 黄老学说变成了帝王术。 专门负责调和百家学说,让百家学说都能在自己所擅长的方向各展所长。 至此,白圣在学术上的布局。 才算是基本完成。 接下来倒也不需要去强制推行,或者继续做什么事,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 随着时间进入七月。 边疆很快传来消息,当初派出去的那四路大军,除了卫青有所斩获,直捣龙城之外,其余三路,其中一路压根没碰上匈奴人,还有两路失败,最惨的是李广不但失败还被俘,自己逃了回来。 收到这个消息后,建元帝勉强还算开心,至少没全军覆没,并且有收获。 而白圣则是有些无语。 这结果跟原来也没啥区别啊。 唯一的区别应该就是,这一次卫青斩获的匈奴人更多了,多达数千,比原来的命运轨迹多了不少,好歹让白圣确信自己提供的那些装备并非毫无用处。 至于另外三个家伙,白圣是真有些恨铁不成钢,自己都给他们开了挂了。 怎么还跟原来毫无区别? 难怪始终有人觉得,建元帝这个武帝有些名不副其实,他在位期间对匈奴的胜仗,基本都是卫青和霍去病两个人打的,两个人一死,打十次要输九次。 要是没这两位天降奇才在。 能不能打出尊严真不好说。 而真正将匈奴弄废了的,是他的后世子孙宣帝,不但将匈奴问题解决,也没把国家搞的国贫民弱,户口减半,还创建了个盛世,论起文治武功的质量。 武帝是真的拍马也比不上宣帝。 甚至于可以说,如果不是宣帝帮忙收拾武帝晚年搞出来的那些烂摊子,大乾早废了,他也很难有那么高的评价。 当然了,这些话白圣也就在自己心里吐槽吐槽,随着四路大军或胜或败班师回朝,建元帝很快开始论功行赏,而白圣则是派人过去统计阵亡士兵。尸体带回来,并且能找到父母的,帮忙联络父母,尸体没带回来,或者联系不到父母的,则尽可能收集详细信息,并特地在附近买块地,给他们建衣冠冢祭祀。 将每个人的名字,不管好不好听。 都详细的记录下来。 二狗也好,黑臀也罢,此时此刻他们都是为国牺牲的英雄,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淹没在历史长河中。 一丁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除此之外,白圣还派人在朝会上替自己手下的工匠请功,也就是发明马鞍马具马蹄铁,制造止血药物的那些人。 虽然白圣在当中起了很大作用,但毕竟东西确实是他们制造出来的,白圣也不打算跟他们抢功劳,甚至很希望他们能因功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所以此时当然得积极帮他们请功,毕竟要是没有他们,估计骑兵们的死伤只会更大。 卫青也很难有那么多斩获。 而一旦有了这批工匠获爵榜样在。 无论是相关行业的发展,还是工匠们的积极性,应该都能得到极大提升。 总而言之,这件事对白圣而言。 是一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 第39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39) 面对太皇太后的合理诉求,最重要的是根据卫青的反馈,那些东西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很大帮助,也让他们的死亡率降低了许多,建元帝心里虽然有点不太乐意,但还是根据有功必赏的原则。 给那些工匠或赐金,或赐爵。 当然了,不可能给什么侯爵,就是普通的中低等爵位,而且都是终身爵。 只本人享有这个爵位。 本人一死爵位就收回,无法传承。 不过即便如此,那些工匠也很开心了,更是觉得自己跟对了人,与此同时还有很多其他工匠不由振奋精神,开始更加专心研究新技术,研究白圣下发下去的科技树发展指南,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下一个获得赏赐,甚至于爵位的人。 除此外,那些幸存的普通士兵以及死亡士兵的家属,对白圣给所有阵亡士兵立衣冠冢,并专门拨款常年祭祀的操作也是十分感动,就差直接供起生祠。 大乾人对死亡,特别是死后祭祀十分看重,他们普遍认为人死亡之后不是终结,而是另一个开始,所以祭祀很重要,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厚葬风俗,以及希望有子孙传承香火的一大重要因素。 很多士兵在这方面是有隐患的,比如说他们可能去打仗之前虽然有娶妻。 但是还没有孩子。 或者阵亡后妻子改嫁,甚至带着孩子一起改嫁,家里孩子多,可能父母还会设法安排哥哥或者弟弟那边过继一个孩子帮忙传承香火,保证祭祀,可要是子嗣本来就稀薄,那这一脉就绝嗣了。 白圣的这番操作无疑算是给了他们另一个保障,保障他们死后香火不绝。 即便阵亡的英雄们无法感激,他们的父母同袍也会感激,父母那边自然不用说,同袍的话,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活着,如今能亲眼看到阵亡后享受的待遇,不但心里面会觉得有所宽慰。 打起仗来也会少些后顾之忧。 …… 长信宫,内殿。 已经和离多年,但一直没有再嫁人的陈阿娇,颇为难得的再次进宫拜见。 先是说了些宫外的趣事。 等聊到开心处,她才说起正事: “皇祖母,您最近做的这些事,是在故意跟表弟作对吗,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啊,我就是有点好奇,想问问!” “是刘彻让你来问的吧。 不年不节的突然进宫请安,昨天未央宫那边还派人去了一趟你的郡主府。 这小子什么毛病?有什么事不能自己问哀家吗?搞得哀家好像跟个什么煞神似的,还要让你做中间人传话询问。 哀家对他再怎么不客气。 那也从来没害过他呀。 你不用这么客气委婉,他到底让你怎么问的,你直接说就是,更直白点说也行,一家人就别跟哀家绕弯子了。” 正是因为眼盲,所以白圣在信息收集方面抓得很紧,不然心里都没什么安全感,故而当然也不可能不明白,陈阿娇为什么会突然问出她不该问的话来。 出于不想浪费时间,委婉迂回。 白圣索性直接戳穿,让她直说。 同时内心还有点怀疑,难不成自己做的真的有点太过分了吗,至于被吓成这样吗,还去找和离前妻跑过来问她。 而陈阿娇这时,反倒松了一口气: “唉,他派人请我帮忙,我倒也不好拒绝,主要就是表弟觉得您这么做让他脸上没有面子,下了他的脸面,毕竟他都给了抚恤金,您还又搞这么一出。 会让人觉得您对他不满。 似乎在收买和争取士兵的忠心。 而且还有那么点越庖代徂。” “你可以直接跟他说,哀家没有其他意思,就单纯想这么干,觉得他们值得如此而已,但凡他没事过来给哀家请请安,让哀家有机会与他见面,倒也不至于不告诉他就这么直接出手做这事。 还有,他要是真觉得士兵们的忠心被抢了,那就下道旨意,将那些士兵定为国家祭祀对象啊,到时军心自附。” 白圣这么做,确实没有跟建元帝抢士兵忠心的想法,她是真觉得士兵们值得如此,并希望能借自己的行为,让这些牺牲的士兵未来可以享受国家祭祀。 这样显然比她私人祭祀更加靠谱。 甚至更直白点来说,白圣这么做就是希望能逼建元帝推出国家祭祀政策。 结果也不知道他是抠,还是真看不起那些牺牲的士兵,又或者就单纯没想到,并没有及时推出应对措施,甚至于还不好意思,或者说没胆子直接过来质问白圣,找了个中间人前妻跑过来问。 就……就还挺离谱的。 说到这儿,白圣想了想又继续道: “你再替哀家传一句话,那就是以后有什么事让他直接过来找哀家,不要再找什么中间人传话了,不然只会让哀家看不起他,还有,这是哀家新编撰的黄老之说,你也顺带着给他送过去吧。 让他仔细读读。 里面我标红的部分,你记得让他多看看,那是哀家的逆鳞,不能碰,其他事哀家可以不管,但特地标红了的那些事情,他想做就必须得跟哀家商量,不然可别怪哀家出手,甚至让他难堪。” 说着的时候,白圣就从边上取出一本她早先准备好的书籍递给了陈阿娇。 陈阿娇则是一边努力记忆白圣说的话,希望就算不能原句复述,至少也得保证意思不变,一边信手接过书,然后还出于好奇,当白圣面直接翻阅起来。 标红的内容其实还挺清晰。 废储废后,巫蛊诅咒都标红了,紧接着便是加税加赋和加劳役标红了,粗略看了下,陈阿娇便能基本总结出,她皇祖母主要针对的是可能加大百姓负担的操作,应该有一定干政的嫌疑,但至少目前看着,初衷无疑还是比较好的。 有点怕建元帝犯错。 或者说怕他会给百姓带来灾难。 而这些标红的内容,也确实是白圣出于担心刘彻发癫,乃至于如后人所讥讽那样晚年发猪瘟,标好的关注重点。 只要能阻止这些事情发生。 绝对能多活许多人。 第40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0) 陈阿娇带着白圣给她的书很快行礼告辞,并带着东西前往未央宫找刘彻。 一点都没添油加醋的。 如实复述了遍白圣刚刚说的话。 “皇祖母的意思是不是说,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反过来逼朕,将那些阵亡了的士兵,定为国家祭祀的对象? 她……她的病是不是没好? 她还不如直接干政呢……” 建元帝此时是真的感觉,很难理解他这个皇祖母的心思和想法,明明想干政去做一些事,却偏偏并不直接干政。 然后还得自己去揣摩她的想法。 也就幸亏现在词汇不发达,要是词汇发达,指不定他心里怎么骂老作精。 “那我替你去跟皇祖母说?” 陈阿娇白了他一眼,故意揶揄道。 建元帝则是撇了撇嘴,无奈回应: “倒也不必如此殷勤,回头有什么事朕会直接跟皇祖母说,省得她还看不起朕了,你说说你究竟有什么要求。” 请别人办事,肯定不可能让别人白干,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所以在请陈阿娇做中间人的时候,建元帝有许诺会答应陈阿娇一件事,一件不算过分的事。 “你觉得给我和卫青赐婚如何?” 陈阿娇也没客气,当即提出自己的想法,没办法,长安附近她能看得上的男人太少了,看上了,然后还敢娶她的就更少了,或者说几乎等于零,大概率只有让刘彻亲自赐婚,才会比较好办。 而她再婚,想找个比前夫更厉害的显然不太可能,能力不好说,但想找个身份背景比前夫厉害的,肯定不可能。 那也只能矮子里拔将军。 挑个能力容貌都不错的了。 文化水平这种事很难说,但卫青目前看起来确实不仅容貌不错,能力也很不错,四路大军出征就他一个人胜了。 虽然彼此关系稍微有点复杂,但陈阿娇觉得能接受,反正她是能接受的。 其他人能不能接受就不好说了。 这不,听到这建元帝脸都紫了,纯纯气的啊,自己的前妻竟然跟自己说要跟自己现在女人的弟弟结婚,还让自己赐婚,这关系复杂程度,真的很难不说一声离谱,要真成了,以后彼此又该怎么称呼呢,表姐前妻成了现任小舅子的女人,甭管哪一层关系,都挺炸裂啊! “你是不是觉得朕太好说话了?” 最后,建元帝也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显然,他看起来好像不太乐意。 “那不然怎么样? 凭什么你身边一个又一个女人,我就只能孤独终老,反正你要么给我跟卫青两人赐婚,要么我就去找几个面首。 就看你能接受哪种情况吧。 反正皇祖母说了,我要是找面首她那边肯定同意,并愿意为我保驾护航。 如果卫青正妻没难产而死的话,我倒也不会起这想法,毕竟我还做不出让人家正妻下堂为妾的事来,但现在正好卫青的妻子难产而死,只给他留下了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我也不嫌弃给人做后妈,甚至都不嫌弃嫁给卫子夫弟弟。 回头还得叫她一声姐。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毕竟彼此做过几年夫妻,而且靠山尚在,和离后她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所以陈阿娇此时,可以说是底气十足的。 提出想法并且威胁道。 建元帝脸色更差了,同时本人可谓相当无语,他一时间都分不清楚,是给前妻与卫青赐婚丢脸,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前妻,回头找几个面首养着更丢脸。 总感觉有那么点难分高下。 不管哪种情况都是他丢脸。 最后,建元帝只能咬牙切齿说道: “表姐,卫青毕竟是功臣,朕也不好不经过他的同意,直接给你们两个赐婚,要不朕回头再去问问卫青的意思。 如果他愿意的话,那朕再……” “你要是暗示他不同意,他还能同意不成,算了,我也不为难你,如果卫青不行的话,那你随便挑个列侯,年纪与我相仿佛,同时能力不错,家里还没有主母的赐婚,那我也能勉强接受。” 看起来好像是陈阿娇退了一步。 做出了适当妥协。 但实际她还是一步不退,因为满朝文武确实找不到,年纪与她相仿佛,同时家里还没有主母的列侯,年纪与她差不多的有,家里没有主母的也有,但是同时符合两个条件的,是真的没有啊! “可卫青也不是与你年纪相仿,卫青的年纪跟你一比,都快小十岁了。” “当初你不也比我小!” “你跟卫青成婚,回头看到卫子夫难道不会觉得尴尬?不会受不了吗?” “那是我的事! 实在不行,我让皇祖母赐婚!” “那……行吧……” 一番争论,以及顺带着权衡利弊之后,建元帝最终还是觉得,与其自己被动丢脸,不如主动丢脸,还能得个好名声,顺带着再鼓励一下寡妇再嫁啥的。 哦,不对,是离异妇女再嫁。 毕竟他这皇帝的前皇后都能再次嫁人,其他家庭又有什么资格阻碍二嫁! 第二天,建元帝便在朝会上承认自己思虑不周,还是皇祖母深谋远虑,然后就宣布对外战争战死沙场者,全部列入国祭范围,并由国家进行统一祭祀。 这一点其实还好,没人有意见,甚至于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早有预料。 紧随其后的一道赐婚旨意。 才算是震惊了满朝文武。 或者说不仅震惊了满朝文武,就连后知后觉收到这一消息的白圣,一时间都有些茫然,甚至不敢置信地追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给谁和谁赐婚?” “太皇太后,陛下圣旨,给玉娇郡主和关内侯卫青赐婚,三月后完婚。” 负责传消息的如实复述了遍。 这下子白圣也有点亚麻呆住了,这事她真不知情,先前陈阿娇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卫青的爱慕啥,太突然了吧。 沉默了一会,白圣突然又问道: “昨天阿娇离开未央宫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开心郁闷,还是其他表情?” “应该是开心吧,面露喜色!” 贴身女官立刻回道。 第41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1) 听到这白圣心里就有数了,这旨意应该不是她孙子随意下达的,更有可能是她那外孙女自己要求的,虽然感觉好像有点离谱,但反正两人也不是近亲。 所以白圣还是迅速接受了此事。 并且在想了想后,继续吩咐道: “从库房里面拨一万万钱的物资出来,送到阿娇府上,就当是哀家的添妆了,另外通知她今天过来一趟,同时顺带再去一趟长公主府,让她也来一趟。 哀家有点私房话想跟她们聊聊!” 虽然白圣能接受这事,但她肯定不可能不管不问,怎么都得问问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以及是她这个外孙女自己的想法,还是母女俩共同商议后的决定。 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不像爱情。 毕竟他俩其实也没什么接触机会。 白圣倒不是担心陈阿娇会因为卫青不爱出啥问题,她是怕陈阿娇别有想法影响卫青,在如今霍去病还未长大成年的情况下,卫青这个上天赐给炎黄一脉专门对付匈奴的大杀器可不能出问题。 千万别说什么建元帝礼贤下士,重用卫青才给了他发挥余地,大乾重用外戚都是传统了,如果不是他姐姐受宠。 他根本就没有被重用的可能性。 跟他原来的身份地位低有啥关系? 他受重用,压根不是建元帝觉得他能力强,是因为他是外戚,是值得信任的外戚,能力强则是用过之后发现的。 几十年后卫霍去世,建元帝还天真的以为是个外戚都行呢,又开始重用李夫人一脉的外戚李广利,结果李广利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并不是外戚强大。 是卫霍强大! 如果只单纯如此,那白圣可能对卫青最多稍加重视,并不至于特别重视。 可是几个月前,在白圣给四个将领安排了同样外挂的情况下,另外三个还是或没找到路,或兵败,依旧只有卫青一路人马胜利的现实情况,实在是由不得白圣不多加重视卫青那边的状态啊。 …… 两个多时辰后,长公主刘嫖和他女儿陈阿娇陆续进入长信宫,拜见白圣。 毕竟彼此要说些私房话。 宫人们当即便很识趣的纷纷退下。 “阿娇要与卫青成婚你知道吧,这事你先前知情吗?是阿娇自己的想法? 还是你跟阿娇两人协商的想法?” 六年下来,白圣已经成功完成了自身性格的逐渐转变,而刘嫖也已经习惯了现在的母后,所以同样很直接回道: “母后,是我与阿娇协商的想法。 您也知道,即便阿娇是下了圣旨和离的前皇后,那也终究是前皇后,几年下来从来没有异性敢登门拜访,更别说上门求娶了,想找官媒撮合也不可能。 根本没有官媒愿意接。 至于您先前说的养面首,我倒是愿意,但是阿娇不愿意,我这做母亲的本来就已经有些对不起她了,总不好再强求她去养面首吧,所以现在想要让她成婚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让刘彻赐婚。 先前我们其实有很多选择对象,但挑来挑去总觉得不太合适,不是年纪太大了,就是样貌太丑了,又或者家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太多,直到卫青前段时间成功直捣龙庭,击败匈奴,俘虏数千人,被封关内侯,我才算是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好女婿吗?” “而且自从阿娇与他和离后,阿娇的身份地位一直都挺尴尬的,虽然现在与卫青大婚还是有点尴尬,但应该也能算是让别人以为彻底和解,无须担忧。 综合以上种种情况来看。 与卫青大婚已经算最合适了。” 显然,这并不是她们母女两人的一时冲动决定,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可能在爱情方面考虑的不是很多。 但在其他方面绝对考虑的很周全。 同时白圣也清楚,她们大概率是不相信自己能活很久,更不觉得自己能把刘彻熬死,所以希望能够多多绑定建元帝一朝重要人员,借此缓解矛盾啥的。 以避免太皇太后薨逝后被清算。 不过这种话总不好光明正大当着白圣的面说,所以只能从其他方面举证。 “可你忘了你跟卫青有仇吗,当年卫青差点被你杀了,如今却要做他的岳母,你确定他们两在一起能幸福吗?” 白圣还是觉得很纠结。 不管怎么说,她这闺女以前也派人刺杀过卫青,甚至差点弄死他,这么重要的事难道就没人记得?说彼此是仇人也不算夸张,确定把阿娇嫁过去没事? “呃……”刘嫖还不至于完全忘了这件事,但她也真心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重要的,毕竟卫青最后不是没死吗? “大不了回头我道个歉就是,而且这都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他应该没这么小气吧,近些年家宴上碰到他的时候,他态度挺好的,没事的,母后您就别操这心了,我又没指望他能跟阿娇两人爱的你侬我侬,相敬如宾就行。” “至少阿娇还挺满意他长相的。” 在白圣与刘嫖交流的时候,陈阿娇习惯性的一言不发,毕竟都是长辈,她实在不好插话,啥时候问到她再说呗。 这时候,白圣扭头便看到脸色微红的陈阿娇,怎么看都不像有所不满,所以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 “卫青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你嫁过去,虽说没必要把自己当成他们亲娘一样对他们,爱护有加,但至少也别苛待他们,如果回头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别想着争他长子可能会继承到的爵位。 实在不行回头你多帮帮哀家的忙。 哀家自然能帮你孩子争取个爵位。 大概就这些吧……” 这方面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白圣所知的原轨迹,所以未来如何,她又会不会幸福,甚至有没有自己的孩子。 白圣也是一无所知。 只能比较常规的交代两句,毕竟如今看来,他们两人之间最大可能存在矛盾的地方,应该就是如何去做后妈了。 “皇祖母,当初卫子夫怀孕的时候我都没针对她,也没针对后来生下来的那孩子,又怎么可能做什么恶毒后母。 刘彻后宫没孩子可不是我的错。 他是一直没人怀孕,又不是怀一个流一个,要是怀一个流一个,怀疑我也就罢了,我跟他和离这么多年,他后宫不也就只多了两个闺女,依旧没儿子。 卫青比他小那么多都三儿子了。 不行,我得催催,我要早点跟卫青大婚,听说下半年,或者明年可能还要出征,我得早点跟他大婚,然后早点怀孕,一定要抢在刘彻的前面生出儿子。 倒要让世人看看是谁不能生儿子。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我田不肥,他种也好不到哪去!” 为自己辩解了两句后,陈阿娇还突然有了点,要跟刘彻比一比的小心思。 第42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2) 白圣倒是知道,现在卫子夫已经又有了身孕,肚子里怀的那个,应该就是未来的废太子刘据了,即便陈阿娇明天大婚,后天就怀上,那也远远来不及。 不过倒也没打击她的志气。 又鼓励了两句,便将她们母女俩打发走,然后晚膳还没吃,刘彻就来了。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来,是把几个比较重要的大臣,也就是丞相御史大夫等人都带了过来,九卿负责财政和税收的也跟了过来,显然,他应该是看了昨天白圣让陈阿娇带过去的那本书,不敢不听的同时还有些担心安危,所以才把大臣带着以防万一,顺带也能帮忙辩驳。 有些话他这做晚辈的不太好说。 那也就只能让大臣们代劳了。 而且如今的他,也不是十几年前的他,连保护自己亲信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来之前他就有提前交代过那些大臣。 让他们千万别客气,该说说。 自己必保他们无恙。 所以这一次会面,与其说是祖孙两人的会面,不如说是白圣被迫干了一次政,还是建元帝直接把朝政,乃至于朝堂当中的重要官员一起搬到了长信宫。 白圣再怎么看不见,那也没有彻底瞎掉,进来的不止一个人,还是能感知到的,再加上边上女官立刻附耳描述。 所以她很快便弄清楚了情况: “无须多礼,彻儿,你想加税?” 趁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请安,白圣便抢先一步,先发制人的开门见山道。 这话确实把他们惊住了。 特别是刘彻,他很确信自己只是内心有这个想法,并没有对别人说过,不过很快他就想起白圣在那本书上标红的内容,以及自己这次带来的官员组成。 大体也能想明白缘由。 所以很快便稳定情绪,回复道: “皇祖母明察秋毫,朕确实是这个想法,过去多年来,我大乾与匈奴间大战,屡次失败受辱,幸而天降奇才卫青于朕,此次直捣龙城,打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百姓也是兴奋激动非常。 人心鼓舞,士气十足。 所以朕打算乘胜追击,把匈奴打到再也不敢入侵我大乾,把以前受的屈辱全部还回去,现在唯一问题就是缺钱。 先帝和皇祖父轻薄徭役多年。 也是藏富于民。 所以朕打算增加算赋和口赋。” “朕准备将口赋的收取年龄提前到三岁,并适当增加一些,算赋的话,则是恢复高祖年间的旧制,一百二十文。 但因您说增加赋税要告知于您。 所以朕才特地过来告知!” 算赋和口赋,其实就是人头税。 算赋针对的是成年人所收的税,高祖年间每人收一百二十文,文帝年间为了减轻百姓负担,减少到了四十文,并且一直持续到如今。而口赋的话,则是针对未成年人收的税,二十文,过去从七岁开始征收,直到其成年转为算赋。 当然了,这是正常情况。 商人奴婢算赋要加倍,女子十五岁到三十岁还没结婚的,算赋要加五倍。 是大乾赋税的支柱之一。 如果翻上四倍,虽然难以让最终税收也翻四倍,但增加一半应该没问题。 说着的时候,建元帝明显有点兴奋过度,甚至可能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自己带着这些臣子,把他皇祖母说的哑口无言,从此再也不敢有异议的模样了。 但是吧,现实情况与他想象的稍微有那么点差异,白圣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带来的大司农就赶忙俯首劝道: “陛下不可,自文帝以来算赋一直都是四十文,如今陡增三倍,恐百姓难以接受,口赋征收年龄降低到三岁,更是恶政也,民间必会大量杀婴溺婴啊! 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建元帝是真的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开口反对的竟然是他带来的人,脸可以说是当即便垮了下来,好在这时候少府的负责人很积极,当即便大声反驳: “大胆,你是在说高祖皇帝定下来的算赋不合理吗,陛下只是将算赋恢复高祖年间的旧制罢了,怎么就能称之为翻了三倍,当年文帝怜惜百姓,将算赋降下来,可又没有说从此便不能再升。 以前无事,算赋低也就罢了。 如今要对匈奴开战,百姓享受了这么多年好处,多交点算赋怎么了,这是他们为国贡献,你说百姓交不起,分明是在否认文帝和景帝几十年与民生息。 与民生息这么多年。 百姓怎么可能这点钱都交不起!” 作为皇帝的钱袋子,以及所有口赋钱都要收归少府,所以,此时少府的负责人,是理所当然要鼎力支持建元帝! “大司农,如今粮价多少?” 这时,白圣突然开口问道。 大司农顿了一下,先是朝建元帝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头,朝白圣行礼道: “回太皇太后,约四十文一石。” “百姓亩产栗米多少?” “百亩之收,不过三百石。” “也就是说,每年的算赋就需要三石栗米,合计一亩地的全部收入吧。” “不是,栗米能够卖到四十文,但从百姓手里收可能只需要付出三十,甚至于二十文,文帝年间大丰收时,栗米收购价甚至于一度低到了十文一石。” “这么说的话,即便粮食的价格相对乐观,就按普通百姓也能卖出三十文一石的价格来算,一个六口之家,即便四个孩子都没成年,每年光是为了缴纳算赋和口赋,按彻儿说的那个数统计。 需要付出三百二十文。 合计需要三亩半田产的的收成。” 听自己皇祖母和大司农两人一直说到这,建元帝当即便有些不满的打断: “一共三百多文,三亩半而已! 当年晁错不是说五口之家有百亩田呢吗,三亩半,这才算得了多少啊!” “他说有百亩田,你就当全天下五口之家都有百亩田了,哀家告诉你,多的是一家五口,二十亩田都没有的人。 而且除了算赋口赋,不还有田租呢吗,除此外还有献费,以及百姓需要承担力役和兵役,不想去同样要交钱,力役每年一个月,一月三百文,兵役总计两年,而加起来就是整整七千两百文。 这还只是哀家知道的。 私底下有没有摊派,有没有什么苛捐杂税,诸侯国内部存不存在私自加税行为,依旧不好说,还有他们难道不需要吃饭,不需要添衣服吗?生病了不需要看病,以及婚姻嫁娶不需要花钱吗? 出了点天灾或者出了点疾病事故。 只能要么卖田,要么借高利贷,然后还不起高利贷,田产依旧被人收走。 你以为景帝年间,五口之家有百亩田,现在的五口之家还能有百亩田吗? 如果不是很多百姓已承担不起。 文帝当年为什么要减少算赋?” 白圣知道建元帝并没有经历过民间疾苦,但是即便如此,她依旧很愤怒。 因为他这么一加税。 民间又不知要有多少家破人亡者。 对本就贫穷的人而言,往他们身上增加很少的赋税,也犹如大山一般难以支撑,风调雨顺时可能还能勉强撑住。 可一旦出点天灾,很多百姓便撑不住了,只能借贷、卖田、逃亡、卖身。 这些百姓大多都是国家的根基,也就是自耕农,当一个封建农业国家自耕农数量越来越少,雇农越来越多,国家财政和国家秩序真的想不出问题都难。 第43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3) “怎么可能承担不起,皇祖母你不要危言耸听,朕也是微服私访过的,长安城附近农庄田产,哪边朕没去过?” 建元帝脸色很难看的继续反驳着。 建元新政失败被废,他心情郁闷又无法干政的那几年,没事就身穿便服离宫打猎游玩,有时候踩踏了人家的庄稼地,赔偿之类对外都是报别人的名号。 他姐夫平阳侯就是最大受害者。 所以他自认为自己也是见识过民间疾苦的,甚至还亲自踩过人家田地呢。 也没见哪个要死要活的。 “你知道长安附近有多少列侯吗? 你又知道长安附近的土地有多少是列侯勋贵的土地,又有多少是普通百姓的土地吗?你见到的那些所谓百姓是百姓吗?而且你难道不知道,长安已经是整个大乾最富裕的地方了,要是长安都民不聊生,大乾早就比秦末更加混乱。 总而言之,哀家与大司农的意见一致,加算赋不行,提前收口赋更不行。 除非你能做到一件事……” 对于白圣而言,防止他祸害百姓本就最重要,所以自然不可能同意,不过为了不让建元帝起逆反心理,非要与她硬碰硬,不顾一切,强行下旨,白圣也没把话直接说死了,特地又留有余地: “哀家的要求也不过分,就是从今天开始,如果你能只靠自己,不依靠任何人,在二十亩土地上种出足够你和你三个女儿,再加上卫子夫五口之人所需缴纳的所有一切赋税,以及口粮,然后还觉得很合理,你十分心甘情愿的话。 那哀家便不再阻止你。 怎么样,如果你觉得不够,哀家还可以帮你再增加一些,就按晁错所说的五口之家有百亩田地来计算,给你一百亩田地,去试试靠那一百亩田地养活你一家人,连哀家和亲生母亲都不用你赡养,就养活你和卫子夫,外带着三个女儿就行,然后缴纳所有赋税,苛捐杂税都不算,只按目前规定要缴纳的就行。 一家五口有百亩田,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是平民自耕农当中的富户了。” “你要是嫌一年时间太长,那种植一季也行,种植一季结束我们来算算。 也算是让你见识见识民间疾苦!” 原身小时候是吃过苦的,从小父亲去世,然后兄妹分离,当她成为皇后的时候,她那弟弟还在给别人做仆役呢。 正是因为吃过苦,所以很清楚统治者随口一加的赋税,会给普通百姓带来多么大的生存压力,白圣此时提这些要求,就是觉得如果建元帝自己也能去亲自种个百亩地,然后看着自己辛苦一年种出来的那点收获,扣除掉日常花销之后根本不够交赋税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很多富豪,特别是从小就富裕,没吃过苦的富豪是没有什么贫穷概念的。 甚至可能会觉得穷人之所以穷,就是因为自己不努力等等,并且认为这种想法理所当然,没有问题。只有他们一无所有的去打上几天工,过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真实的贫民的日子,他们才能有所醒悟,或有所理解。 光靠听别人说,或者光看书里写的前秦兵乱,民不聊生,能有什么概念? 建元帝此时显然很不服气,但他也不算傻,相当清楚这肯定是他皇祖母的激将法,无论是一个人种百亩地,还是靠那百亩地收成,维持生计并且缴纳赋税之类,绝对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要是真简简单单就能达成。 他皇祖母也不可能这么说。 所以迟疑了一会后,他并没有接话茬,更没有直接说赌就赌之类,只表示自己加算赋的计划还没有完善,等过两天再来协商,然后就带着大臣撤退了。 回去便先骂了顿大司农。 骂完还没忘了询问道: “你给朕仔细说说,皇祖母她为什么要这么跟朕说,百亩地只需要缴纳三亩半地的算赋,这难道还算多吗,多那么两三亩的收成,能有多大的好处啊! 少了两三亩地收成又有多大影响? 还能把他们全家给饿死不成?” “陛下,不若臣给您做个推演,如果您答应了太皇太后提的那个要求,并且现在就去种地,顺利获得三百石粟米的收入,然后我们就以这三百石粟米为基础,扣掉您的花费以及缴纳的赋税。 直接模拟也能有效果,只是可能没太皇太后所说的那么做,印象深刻。” 大司农其实还挺赞同太皇太后的。 所以此时当然也愿意按照太皇太后所描绘的思路,努力劝诫一下建元帝。 “那好吧,你来算算要交多少钱!” 建元帝很无所谓的说道。 “就按五口之家来算,首先是三十税一的田租,需要缴纳十石粟米,其次是算赋和口赋,需要缴纳三百文,一石粟米只能卖三十文,所以也需要十石。 献费,八十到百文。 所以约摸要再卖出三石粟米。 每年需要服一个月的更役,陛下是亲自去服更役,还是花三百文钱呢?” 大司农算了一下便继续问道。 “当然是花钱,三百文而已!”建元帝那边,则相当理所当然的爽快说道。 “兵役两年,想来陛下应该是同样花钱,但普通百姓想要攒够一次性缴纳两年兵役的更赋,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只能每年努力攒上一个月更赋,这样攒上二十年,兵役的更赋就够了。” “这里的花销就是整整四十三石。 五个人的日常吃喝,大概需要一百石,注意了陛下,这里的吃喝不是指大鱼大肉,只是饿不死的标准,祖宗祭祀需要三百钱左右,同样需要花费十石。 衣物被褥花销要一千五百文。 这还是在很多衣物被褥能够用五到十年的情况下,均衡计算下来的花销。 到这,两百零三石就没有了。 这是没有任何苛捐杂税的情况,如果把苛捐杂税算上,把日常需要吃的盐算上,每年能余下五十石粮就不错了。 那还是不能有任何婚姻嫁娶,本身也不能生病,更不能出现额外收税,以及各种意外情况时,才能够做到的。” 说到这,大司农便沉默了。 并抬头看向建元帝。 第44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4) “那不还能余五十石粮食呢吗?” “皇祖母为何会觉得朕办不到?” 这下子建元帝顿时精神了许多,本来他还以为最终计算结果会是入不敷出呢,可还剩五十石粮食,明显足以再支撑半年,怎么就好像要民不聊生似的。 “陛下,这是最佳结果,是最好情况,现实中不可能一切都这么完美。” “田地只有在风调雨顺的年节,才能达到亩产三石,一旦雨水多了点,或者雨水少了点,亩产减半是很正常的。 还有也不是所有五口之家。 都能有百亩田地。 就拿离长安不远处的李庄举例,他们那土地最多的一户人家有一百三十七亩,一家九口,土地最少的一户则只有八亩,孤儿寡母,平均下来人均土地不到十二亩,而这已经算不错的庄子了。 他们的日常收成,可想而知!” 大司农一时间颇为悲哀,他也真心觉得,太皇太后说的没错,当今陛下确实不知民间疾苦,或者说没人跟他说。 他自己也见不到。 “哈哈哈,可笑可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投靠太皇太后的,竟然编出这么拙劣的谎言阻止朕,如果一切真的如你所说,那天下绝大多数的百姓岂不都是入不敷出,早就该饿殍遍野了,即便朕不多收算赋,他们也根本活不下去。” 在建元帝看来,如果五口之家有一百亩地,每年只有五十石余粮的话,那平均下来每人只有十二亩地的地方,百姓早就入不敷出,饿死大片了,怎么可能还算是不错的庄子,这分明是胡说。 甚至都没提前打草稿。 还留下了这么大的漏洞。 所以他是理所当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太皇太后的诡计,甚至于这个大司农也早就已经不再效忠于他,而是暗地里投靠了太皇太后,故而才会如此胡说。 此时大司农却只能苦笑摇头: “不是臣投靠了太皇太后,是陛下您不知民情,臣先前说一家五口消耗百石粮食,指的是在吃粟米的情况下,但实际上,大部分百姓是舍不得每顿都吃粟米的,他们会掺杂很多野菜野果,以及其他所有一切能进嘴和消化的东西。 甚至连麦饭都不可能经常食用。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如果放开了吃,确实会入不敷出,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法多攒下些粟米,好多换些钱,因此并不是臣胡说,只是百姓通过省吃俭用,过远不如我刚刚所说的那种日子,这才能勉为其难的生存下去。 可即便如此,一旦遇到天灾。 依旧会不得已卖儿卖女,卖田! 您每个成年人多收九十文,便相当于他们每人要再多省下三石粮食,这还是收购粮食的粮商,有良心的情况下。 如果收购粮食的粮商没良心。 多省出六七石都很正常。 普通百姓除了卖粮食之外,几乎没有获得钱币的渠道,同时他们也很难将粮食运到收购价格更高的地方,甚至于臣还可以更不怕得罪人的说,很多区域的粮食收购已经被豪商或者列侯垄断。 那一片区域只有他们的人能收。 不卖给他们就卖不出去。 粮食收购价也是他们来定。 所以对于很多百姓而言,您多收一文钱,他们实际需要付出的并不只价值一文钱的粮食,而是要付出两倍以上。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派信得过的人,真正信得过,不会替列侯说话的人,前往更远的地方了解情况。” 说完,大司农便又拜了一下。 反正人已经得罪了,还不如索性说的更清楚点,说不定还能以直谏留名。 而建元帝此时只有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不相信吗,但听起来还挺合理的,他相信有些列侯和豪商干的出来这种事,但要说相信,岂不就代表他错了,所以他此时只能沉默着。 “陛下,如今机会难得,若是就此放弃攻打匈奴,岂不可惜,不若再苦苦百姓,想来只要没有天灾,百姓肯定是能理解陛下,也是能够撑过去的,当年高祖皇帝在位时,不也没出什么事吗? 大不了等剿灭匈奴之后。 陛下再广施仁德,削减算赋。” 作为建元帝亲信的少府府令,当即便急皇帝所急的,赶忙开口劝说道,既给了建元帝梯子,也给了加税的理由。 苦一苦百姓又不是什么大事。 高祖年间的百姓受得了。 现在的百姓就受不了了? 建元帝肯定更加倾向于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所以他当即便满意的看向少府府令,并点了点头:“还是你懂事!” “大司农,你先退下吧,你们几个回去想想,想好该如何劝说太皇太后。 明天随朕再去拜见太皇太后。” 对于建元帝而言,舅舅之类的亲戚都能随便牺牲,又更何况只是与他毫不相干的普通百姓,况且文景两帝大几十年的与民生息,想来多数百姓应该都攒下了些底蕴,怎么都不至于太过脆弱。 而且百姓太有钱了也不好,就得学商鞅的那一套,愚民疲民,让他们每日为日常生计而奔波,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或者做其他事,自然就安分了。 除此外,大司农也已经基本在他心里打了叉,明天就得找借口将他罢免。 有个平日里会说教的太皇太后就已经够闹心了,大臣竟然也敢说教,说要对百姓好,谁还不会说,可这天下是光靠对百姓好就能稳定的吗,没有钱拿什么抵抗匈奴,这种臣子,要之何用啊? 大司农虽然明白自己的结局,但他更知道这时候说再多也没用,所以没有多说废话,只是跟其他大臣一起退下。 区别在于,其他大臣回去开始思考如何劝说太皇太后同意加税的事,大司农则是回去开始准备工作交接事宜,虽然不知道建元帝会派谁接替他的位置。 但提前做好准备。 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强。 与此同时,长信宫那边的白圣也在思索自己该如何阻止,是直接比较强硬的动用武力阻止,还是更加委婉一些。 实在不行自己每年出三十万万钱。 权当是替百姓交了这算赋。 又或者直接点明,这个算赋的不合理,提前几千年把摊丁入亩给弄出来? 第45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5) 次日,建元帝便再次上门,带的还是昨天那群大臣,只是少了个大司农。 而这一次,他们可谓战力全开。 毕竟有所准备,肯定不同。 而白圣则一直沉默,直到大臣们将各自的那一套理论全部说完,她才漫不经心的询问道:“可全都记载了下来? 回头完整刊登出去,哪些话是哪位大臣说的,都要记清楚了,特别是少府府令的那一句,再苦一苦百姓,一定要写清楚,这可是至理名言啊,足以让他名留史册,哀家一定会派人多多宣传。 既然陛下主意已定,那就去做吧。 反正哀家依旧反对。” 这时候建元帝和大臣们才发现,站在白圣边上的女官手一直没停,显然在记录他们刚刚的言行,顿时众大臣便是脸色一白,他们如何不清楚自己的那番话再怎么冠冕堂皇,也会被万人唾骂。 要是太皇太后真利用最新的报纸刊登,并且发行扩散到全国,那他们在百姓心中必然会成为该千刀万剐的货色。 出门都可能被扔臭鸡蛋。 说不定还会有游侠想替天行道。 建元帝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如果没有报纸之类的东西,也不刊登这些内容的话,增加算赋这类小事根本不会有多大影响,毕竟百姓再有不满,他们也没有任何发声渠道,谁能看到?只要不爆发大规模起义,那就没什么大影响。 而多数百姓在没有遇到天灾的情况下少生点,溺死几个孩子,每顿饭多掺些吃不死人的东西,依旧能撑得下去。 可如今有了报纸,再把那些内容往报纸上一刊登,同时描绘一下百姓的凄惨之类,他的明君形象还怎么维持啊? 至此,在场官员都不由看向了建元帝,甚至于面露祈求,他们显然不可能为吃喝发愁,此时早已开始追求比吃饱喝足更远大的目标,光大自家学派,乃至青史留名无疑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可今天他们的言论要是被报纸大规模传出去,那他们的名声可就真臭了。 由不得他们不担心发愁。 “皇祖母,您到底想干什么,这件事,难道就没有任何调和的余地吗?” 建元帝继续压抑愤怒的问道。 “有调和余地,哀家这边为你准备好了普通百姓的一日三餐,哦不对,是一日两餐,以及他们日常穿着的衣服。 如果你能长期吃百姓的饮食,穿百姓的衣服,并从此一直坚持下去,那么哀家就同意这事,甚至于哀家还可以更进一步,替全天下百姓缴纳你想要增加的那一部分算赋,并且对外宣称,是有感于你愿意亲身体验百姓疾苦,将功劳都算在你身上,如何?你能接受吗?” 说着的时候,边上就有人将提前准备好的饮食和衣服端了上来,饮食是一碗野菜粥,衣服是麻布衣裳,都是百姓衣食,但其实能吃到这样的食物,穿上这样的衣裳,已经算百姓中的小康了。 显然,白圣就是希望他能吃点苦。 不然他根本无法体会民间疾苦。 “行,不过您能付得起算赋吗?” 看了看碗里的东西,以及边上的麻布衣裳,建元帝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当即点头,并还有些担心白圣空手套白狼,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当然付得起,三十万万钱应该足以抵消掉这部分算赋了,不过你要注意了,哀家说的可不是你过一天两天普通百姓的日子,是从此后一年都要如此。 一年后如果你能继续坚持下去,哀家可以一直出三十亿算赋,如何?你确定你能坚持下去,真的受得了这苦?” 白圣现在的年收入早就已经过百万万钱了,所以付三十万万钱并不算难。 同时她更是在赌建元帝撑不下去。 而主管赋税的那个官员根据白圣去年的纳税情况,稍微计算了下便附到建元帝耳边表示,太皇太后付得起这钱。 这倒是让建元帝有些骑虎难下了。 心里面他肯定是不愿意过这种苦日子的,但相比较于太皇太后将今天的言论全部公开刊登出去,然后加税,无疑还是直接从太皇太后手里拿到他想通过加税获得的那笔钱,然后非但不用加税背负骂名,还能得到百姓感激更有利。 说不定多年后还能成为一桩美谈。 类似于文帝亲尝汤药的美谈。 所以纠结再三后,建元帝还是觉得也许可以试一试,吃点百姓吃的糠咽菜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他肯定能受得了。 所以最终建元帝给了白圣一个肯定的回应,然后他们两人便以此为基础定了一个赌约,白圣这边将三十亿钱提前给他,方便他做下一次灭匈奴的准备。 但如果后期建元帝坚持不下来,违反了签订的赌约,那么要么放弃加税的想法,并且翻倍赔偿,要么就得根据白圣的想法,修改并制定新的收税方法。 为了保证赌约的神圣性。 他们甚至去了太庙祭祖。 然后白圣便十分爽快的从库房中调取了价值三十亿钱的黄金交给建元帝。 并且正式接管了建元帝的饮食。 开玩笑,不接管他的饮食,回头他偷偷摸摸偷吃怎么办,白圣可没打算在这方面放水,让他轻松蒙混过去,要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可是在于刘彻完成不了赌约,并且也不愿意翻倍还钱,最终只能迫不得已接受她的税法改革建议。 中间的一系列流程,不过是知道他如今缺钱,先给点钱给他用,并且顺带着让他尝点苦头,体会一下民间疾苦。 于是从当天下午开始,所有一切填肚子的点心和水果便全部取消了,晚上只有十分简单的野菜粟米粥,看不到多少米,主要是野菜的那种野菜粟米粥。 然后就没了,最多多给点水。 衣服白圣还算体贴,没真让他穿麻衣上朝,只是将他的内衣改成了麻衣。 不过建元帝却不觉得是体贴,他只觉得,太皇太后是不是故意在折磨他? 明明他以前吃的野菜都很鲜嫩,可为什么现在吃的野菜又苦又涩,麻衣也是粗糙的很,穿身上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连皮肤都被那些麻衣刮出了伤痕。 早朝更是只记得腹内空空,脑海空空,除了饿之外根本无法思考其他事。 第46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6) 虽然白圣早就预料到,她这孙儿不太可能坚持多长时间,但她也是真真没想到,这家伙连两天两夜都没能坚持下去,总共只坚持了三顿饭,第二天晚上就掀了案桌,自己去膳食监找东西吃。 白圣派过去的人最多劝两句,或者提两句赌约的事,怎么都不可能阻止建元帝,膳食监里的人就更不敢阻止了。 所以最终结果便是。 只经过了不到二十四个时辰。 建元帝就自己破了自己的赌约。 等他吃完东西,吃到饱,并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圣已经收到消息赶来了: “哀家虽然有猜到你大概是忍受不了的,但哀家也没想到,你会连一个月都受不了,不是,你是连一旬十日也没忍住啊,所以现在情况应该已经很鲜明了吧,你可别跟哀家说你还要背约!” “说吧,是赔哀家六十亿,还是吃饱喝足了,去哀家那听听税法改革?” 建元帝虽然有些愤恨自己,为何竟然没能忍住,为何会如此失控,但也做不出直接违约的事来,此时他脑海里正疯狂思考着他为什么会如此失控,是不是他皇祖母给他吃的那些东西有问题? 以及是赔六十亿,还是听话改革。 许久后,他才不甘心憋出一句话: “请问皇祖母,您确定没有对给朕吃的那些东西做手脚吗,普通百姓真的只能吃那么点,野菜为何那么难吃?” 白圣先是十分诧异,跟看异类物种一般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建元帝,然后才语气颇为不善的说道:“可笑至极啊! 哀家以前总听人说笑话,民间两个百姓,讨论皇家如何富贵,一个说皇帝一定每顿都能吃粟米,吃到饱,还有一个说皇后种地,恐怕得用金锄头来种。 可见平民是无法想象皇族生活的。 现在你倒也让哀家见识到了,如何不知民间疾苦,哀家需要给你的那些食物面加什么东西吗,你可能不清楚,但是哀家很清楚,人在饿的情况下只想着填饱肚子,根本没精力去考虑其他的。 你觉得自己失控。 是因为你以前没有饿过。 百姓没有失控,那是因为他们饿习惯了,他们天天这么饿,他们就没怎么吃饱过,没吃过好的,一直就这么饿。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以后什么都不吃,自己饿自己一天两天看看,看看当你饿极了的时候,有没有心思考虑国家大事,会不会再像今天这么失控吃喝。 至于野菜为什么那么难吃。 你以前吃的野菜,可都是当季现采最鲜嫩的叶子,过了季的根本不可能进你的嘴,但普通百姓可没你这么奢侈。 只要野菜还能吃,毒不死人。 他们就会一直吃下去。 而野菜过了季,长老了,自然就又苦又涩,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不要总以你的无知,妄自猜测怀疑哀家要害你。 罢了,给你一夜仔细考虑吧。 明天告诉哀家…… 你要选哪条路履行赌约。” 虽然很愤怒,但白圣说了一会,也觉得有些无奈,因为建元帝不知民间疾苦也不能完全怪他,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去接触,甚至他连长安城都没有出过。 而长安是大乾最富裕的地方。 不管什么样的国家,如果连首都都民不聊生的话,那这国家根本就撑不下去,而大臣再怎么禀报某地受灾,也不可能写的太过于详细入骨,最多就是提两句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但对于从未亲眼见过的人而言,这些形容词是很抽象的,他们很难在脑海当中构建出具体的画面,很多时候,文字给人带来的震撼确实远不如图片,更不用说影像了。 未来很多人觉得某些文字给他们带来的感触很深,很可能并不是文字的力量有多强大,而是他们在一些影视剧当中,或者纪录片当中,见过类似画面。 所以在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 有能力在脑海中构建相应影像。 就跟没有挨过饿的人,很难体会挨饿多么难受一样,从未接触过某些具象画面的人,也很难靠文字构建出画面。 所以建元帝现在这样。 完全是环境和经历使然。 不提建元帝自己是如何思索,以及有没有找大臣回去协商,白圣回到长信宫后便立刻派人找来已经学会白描和素描技法,专门负责书籍插画的画师,让他们按自己的要求,绘制民间疾苦图。 大体就是百姓瘦骨嶙峋之样,受灾时卖儿卖女之凄惨,真实大灾之后饿殍遍野的模样,瘟疫横行的模样,至于更加残忍一些的,白圣最终还是适当收敛了点,没有让那些画师完全绘制出来。 虽然建元帝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还行,但毕竟前头有被吕后做人彘吓死的惠帝前车之鉴在,所以当然得收敛点。 毕竟那些可都是写实的白描,甚至于素描图,万一吓出问题可就不妥了。 白圣很清楚,她不太可能让建元帝巡视天下,而且即便建元帝巡视天下。 也不一定能看到真正的民间疾苦。 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画师绘制一些对应的图片让他看,想来具体效果怎么都比写劝诫文章,或者说直接口头描述要好些,但凡有些良心,看到那些图,应该都能够心生怜悯慈悲心吧。 普通百姓光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 怎忍心继续压榨! …… 第二天朝会一结束,建元帝就过来拜见白圣,并表示自己能不能先听听所谓的税法改革,然后再考虑是选择前者赔偿六十亿,还是选择后者同意改革。 没错,他是既心疼钱,又担心白圣的税法改革实际就是糟粕,真采纳了只怕影响更大,所以想先听一听再考虑。 如果实在无法接受的话。 那还是赔偿吧。 毕竟他可丢不起被祖母追债的脸。 这时候白圣没有急着说自己的税法改革意见,而是将那些画师连夜赶出来的几十张民间疾苦图拿出来,递给他: “那事不急,你先看看这些。 哀家知道你不知民间疾苦是没机会知道,让你直接去灾区了解情况也不太可能,所以就先看看这些图吧,这图已经很收敛了,现实情况只会比图里面更惨,而不会比图里更好,你仔细看看。 看完后哀家再说税法改革的事。” 第47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7) 建元帝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顺手接过那几十张画,然后便越看越沉默,看的手都有些发抖,那些画实在是太过于写实,即便依旧比不上亲眼所见,但也远比文字描绘冲击力强多了,面对画里那些人,他实在说不出再苦一苦百姓这种混账话来,还未泯灭的良心不允许。 他重用儒家虽然有一定政治目的。 同时也没打算真按儒家那套来。 但他内心无疑是认可儒家一部分理念的,如果真的一丁点都不认可,他根本不可能选儒家做自己手里的刀。以前看不见,他还可以当做不存在,就如同君子远庖厨一般,看不到那些动物被宰杀时的模样,吃的时候就没太大心理负担了,看不到百姓日子过的究竟多苦。 制定一些政策的时候。 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现在他皇祖母强迫他看到了,他心里的压力一下子就不由升腾了起来。 只看到一半,建元帝便强迫自己不再往下看,并赶紧将那叠画纸翻过去压到案桌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皇祖母,你有话就直说吧。” “想来看完那些图,你应该也能清楚了解,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了,他们是真经不起一丁点风吹雨打。 一年多攒那么两三石粮食。 足以让他们灾年多支撑好几个月。 也足以让不少人在遇到小灾的时候不用借高利贷,不用卖儿卖女卖土地。 可以靠自己的存粮撑下去。 而他们稳定,天下才能稳定,他们活得下去,国家才能存在,一旦这些普通自耕农的数量少到一定程度,那么大乾境内恐怕就遍地豪强了,所以你对那些普通百姓加税,无疑在逼他们卖身为奴,变成隐户黑户,丧失这部分税基。 哀家不是不让你加税,但是你加税得加在适当的地方,比如拥有大量土地却不缴税的列侯勋贵们,比如每年年入数万万,却只缴纳很少赋税的那些人。 你很想开疆扩土是吧? 可是你开疆拓土,不能是以牺牲人口数量去开疆拓土,不但不能牺牲,你还得鼓励人口增长,鼓励生育,不然你开拓出来的疆土谁去镇压,谁去守护? 没有百姓,那些疆土有什么用? 人头税,也就是算赋和口赋本质就不合理,你收的越多,人口数量增长就越慢,甚至于说不定还能负增长,如果父母都活不下去,谁还有心情生孩子? 所以哀家的税制改革想法就是。 摊丁入亩,人口滋生,永不加赋。 把算赋和口赋的钱,稍微计算一下均摊到土地上,从此可以设为定额,土地多的人多交,土地少的人少交,没有土地的可以直接不用交,然后取消所有算赋和口赋,永远都不再收,如何?” 虽然这操作算是借鉴了四大爷,但这种收税方法确实比较合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土地兼并,当然了,再好的政策都得准确执行下去,执行不到位或者下面人把经给念歪了,那也没辙。 听完白圣的提议,建元帝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主意确实很棒,听着也确实很合理,就是实施起来可能困难重重,从没啥反抗能力的百姓手里刮钱的难度。 可比从列侯手里刮钱难度低多了。 列侯勋贵们要是真闹起来,造成的影响也比少许百姓造反的影响大多了。 而这时,白圣则是继续说道: “另外商税设置的也不合理,商税的税额就不应该固定下来,一年赚几百文钱的,跟一年赚几万万钱的,收的税率怎么能一样呢,对于利润比较高的商人,必须得多收税,但也得注意尺度。 不能把人家给收破产了,在多收税的情况下,也得给他留下充足的利润。 另外还可以通过商税来宏观调控。 比如如果不想让人多酿酒,那就对酿酒这个行业施以重税,如果想鼓励某个行业发展,那就对那个行业减税,必要的情况下,甚至于免税几年也可以。 这叫阶梯收税,国家宏观调控。” 听到这,建元帝明显比先前更加惊讶,刚刚以土地多寡为标准收税就已经让他有些惊讶了,毕竟他皇祖母手里的土地也不少,这么做绝对算是一刀砍在了自己身上,而如今还要对商税动手。 甚至明确指出赚的越多,应该缴纳更高额度的税,这刀可就不是往身上砍一刀了,而是直接砍到自己大动脉了。 毕竟谁不知道太皇太后这些年一直在经商,规模超大,每年光按现在标准缴的税,都比有些郡上交上来的税多。 要真赚的越多,缴纳的商税额度就越高的话,首当其冲的便是太皇太后! 所以迟疑了一会儿,建元帝才试探道:“您说的包括您自己吗,就是针对您的商税也要按您刚刚说的那样涨?” “当然包括,甚至哀家还建议,最好你少府的所有经商行为,也得有明确的账单并进行缴税,这样才更好将政策执行下去,你一朝皇帝,哀家太皇太后都要缴税,这天下谁还有资格不交!” 白圣过来的目的又不是专门为了赚钱,况且这些钱攒着,她也没什么其他用,只要留下足够继续发展的钱和一些储备就够了,剩下的缴税完全没问题。 听到这,建元帝情绪还挺复杂,他是真没想到,他这皇祖母竟然会这么慷慨,相比较于最近这些年只会向他索取的亲娘王太后,以及亲舅舅等人,太皇太后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突然变光辉了许多,有种一直错怪了她老人家的感觉。 这才是真的没有私心。 一心为国为民啊。 不过感动归感动,很快,建元帝他便继续冷静的诉说起了这么做的困难: “皇祖母,您的建议是不错,但您这可是一刀刀直接砍在了那些列侯勋贵以及诸侯王们的身上,他们恐怕不会心甘情愿接受,必然会闹出些乱子来。” “怕什么? 哀家让三军配合你,近些年,哀家又增加了些人手,如今十万大军还是能凑得出来的,谁敢反抗,直接抄家。” 眼看未来刘彻用不了几年就能打通西域丝绸之路,白圣当然也不能再像原先那么苟着了,为了未来的一些计划能顺利执行下去,她现在必须得动起来。 第48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8) 紧接着,建元帝便与白圣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最终顺利达成默契,定好了详细的税法改革方案,准备优先从商税开始变革,毕竟商人最好欺负,如今官商勾结也不是很严重,再加上白圣这个太皇太后都愿意守规矩缴纳高额商税。 建元帝的少府回头也会跟上。 就更没人有资格提反对意见了。 至于摊丁入亩,他们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有大量列侯官员反对,虽然依仗三军和建元帝自建的羽林军等军队,应该足以强行推行下去,但要是因此掀起战乱,回头受伤的还是百姓和无辜士兵。 所以白圣与建元帝商定的结果是暂时不着急,明年再派卫青等人去打一次匈奴,最好能来一场大胜,然后裹挟大胜的军威,强行摊丁入亩。到时候即便依旧有列侯官员不满,他们大多数应该不敢起什么幺蛾子,毕竟原先的大乾一直被匈奴吊打,如今建元帝手握能够吊打匈奴的军队,还能镇压不了他们吗? 相比较于自寻死路,摊丁入亩的那点损失,想来大多数人还是能接受的。 税法改革的方案,以及先改商税的计划虽然定了下来,但一些更为详细的内容,比如说,月收入低于多少可以不用交税,月收入高于多少开始收税,收百分之几,阶梯怎么划分,以及具体该怎么收税,这些都需要继续深入探讨。 白圣眼睛看不见,虽然也能参与讨论,但无疑要比别人耗费更多的精力。 所以她最终只是给出了些指导。 确保他们不走偏。 其他的细则标准之类,还是建元帝跟专门收税的官员,包括丞相等重臣一起协商了一个多月,才最终确定下来。 而紧接着当然就是正式推出。 以及白圣专门派人十分配合的,在朝会上表演了一场太皇太后交商税记。 直接按顶额缴纳纯利润的四成。 整整六十七万万钱,纳入国库。 与此同时,少府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也总算把账本清了出来,同样将经商收入的四成,十万万钱,纳入国库。 大乾收入是有明确区分的,比如说田租收入和算赋全部收归国库,一般来讲帝王也没有资格随意使用,但口赋以及一些山川河流的使用费,则是归少府所有,而少府其实就相当于皇帝的私人管家,他们的收入,便是皇帝内帑了。 两者互不干预,必要的时候,皇帝甚至可能需要动用少府的钱支援国库。 现在这么多钱直接进国库。 可以说国库的钱一下子就充盈了起来,下一次攻打匈奴也不用建元帝从自己内帑中掏钱了,国库的钱就够用了。 等太皇太后和皇帝两人都按照最新的商税缴了税钱,这件事便算是定下了基调,那就是没有人能逃脱的了,所有经商行为都要按照最新的商税交钱,列侯和诸侯王也不例外,毕竟他们再大。 还能大过天子和太皇太后吗? 而紧接着,便是整个大乾帝国开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退税和收税环节,退还一些小商贩先前收的税钱,以及针对大商人重新核算税率,扣除原先缴纳的税款之后,要求他们按新法进行补税。 过程肯定不可能一帆风顺,有人反抗,也有人消极对待,或者故意隐瞒。 官吏操作同样存在瑕疵。 比如说有些税没退到位,有些收税的小吏存在敲诈行为,这些都是根深蒂固的顽疾,别说现在了,几千年后也没办法彻底解决,只能说从全国范围来讲没出什么大问题,整体局势趋于稳定。 同时收上来很多商税。 那些商税足够再打两三次匈奴了。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以后每年都能多出这么多收入,就连打败匈奴之后建城,迁徙百姓,扩张领土的钱都有了。 随着巨额税收到账,建元帝当然就是秣兵厉马的为再次讨伐匈奴做准备。 而白圣则是正式将商会往西域方向扩张,沿着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的那条路走,为了保护商队,她还调动了整一万精兵。懂她的人明白,她仅仅只是出于担心西域没那么安全,不想人员损失太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西征呢。 除此之外,白圣还开始大规模建造船只,倒不是准备开辟海上丝绸之路。 主要是想收集一些新物种。 顺带着把附近金矿银矿收入囊中。 大乾金银矿数量不多,就算有,也不是方便开采的那种,大多是贫矿,从外面多挖点回来,不论是作为贵金属储存,还是锻造成钱加入货币流通行列。 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金银本身就存在价值,多数国家也认可,即便数量过多影响也不大。 至少没信用货币超发的影响大。 所以设法多挖点金银运回来,绝对没什么坏处,要是未来金银的数量足够多,说不定还能构建起全球货币体系。 ...... 建元十二年的下半年,很快便在忙碌中匆匆而逝,中间唯一的插曲无非就是白圣的外孙女陈阿娇与卫青大婚,彼此婚后关系看起来还行,至少在白圣看来两人没什么矛盾,陈阿娇也挺开心。 婚后第二天就开始积极备孕了。 显然,她可能是真准备跟她表弟刘彻比一比,看看谁能先生个儿子出来。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到次年三月的时候,她虽然也成功怀孕,并且满了三个月,但卫子夫的第四胎,已经在三月生了出来,而且还生了一个让建元帝欣喜若狂的儿子。 那孩子一出生,未央宫里的笑声就没停过,紧接着便是王太后和白圣的赏赐如流水般送到卫子夫那,同时建元帝又是让人准备祭祖用品,又是下旨大赦天下,几乎就是在明着说他很高兴了。 随着消息传出宫外。 很多大臣也相当欣喜。 在此之前,那些个大臣不知道有多担心建元帝会后继无人,甚至于需要过继别人的子嗣,现在有了亲儿子,他们当然也很欣喜于大乾帝国有了继承人。 从此国本稳固。 唯一比较郁闷的,大概就是陈阿娇了,没想到她还是晚了一步,不过好歹扫清了她不孕不育的传言,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别人都不能再说她不孕了。 第49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49) 刘据的诞生,给整个大乾帝国带来的影响极大,而最为表面的变化就是空了六七年的皇后之位,有了新的主人。 卫子夫凭借诞下建元帝长子。 顺利晋升成为皇后。 她的儿子自然也是理所当然成为真正的嫡长子,虽然建元帝没有直接将皇长子立为太子,但通过他命东方朔做皇太子生赋等辞赋也能看出来,皇长子刚一出生,他就想将这孩子定为太子了。 只是孩子太小,又拘于祖宗礼法。 所以暂时没有册封罢了。 这是表面说辞,如果残忍直白点来讲的话,就是这年头,孩子过了七岁才能算是立住,所以先前收口赋的时候。 也都是孩子年满七岁方开始收。 太子去世的影响跟皇子去世的影响显然是不一样的,所以得等孩子立住了再册封,不过建元帝虽然没有立刻封太子,但所有明眼人都清楚,只要皇长子不夭折,那未来太子之位必然是他的。 整个卫家的地位都再次得到拔高。 外戚身份彻底坐实。 先前卫青虽然有立功,但他外戚的身份并不算特别实在,因为皇后娘家跟妃嫔的娘家显然不是一个概念,某个王爷的舅舅和下任皇帝的舅舅,无疑也不是一个概念,别说卫青现在身上有战功在了,即便没战功,他也是个香饽饽。 就连陈阿娇和刘嫖两人也都还算满意,觉得她们的选择没错,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即便太皇太后突然薨逝,应该也不至于波及到她们,虽然无法做未来皇帝的亲妈,但做舅妈也勉强凑合吧。 而白圣虽然很想直接从下一代开始抓起,但毕竟现在孩子还小,而且目前正跟建元帝处于合作的蜜月期,所以她最终还是没做什么,只是让卫子夫没事多带孩子去她那坐坐,至于说未来皇太子的教育问题,等五六岁之后再说吧。 暂时可以先通过每日相处时间。 潜移默化的影响。 等孩子年纪大了点,还能给他讲故事,利用故事进行引导,怎么都得让这孩子更加倾向于黄老一派,或者至少也得更倾向百家齐放,而不是独尊儒术。 …… 皇子出生后没多久,卫青等人便再次领兵出征,这一次他们的准备相当充足,至少肯定比原来的历史轨迹准备充足的多,具体兵马数也增加了好几万。 可以说,不管是白圣还是建元帝都对他们充满了期待,期待着卫青能够大胜而归,然后方便他们进行摊丁入亩。 几个月后,卫青没回来。 白圣派往西域的商队回来了,他们不但带回了大量香料金银,还带回来了好几个国王,好几个西域小国的国王。 看着正兴高采烈给自己介绍那几个国王身份的护卫军指挥使朱妤,白圣头都有些疼:“所以这些不是来朝贡的。 是被你们俘虏了的,哦不对,是被你们灭了国,顺带俘虏的,你们还留了不少军队在原地接管他们的国家,如果哀家没理解错的话,那些西域小国应该算商会领土了,我们在那还有驻军?” “回禀太皇太后,您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本来我们其实并未想灭了他们,甚至还想与他们进行正常的贸易。 可他们实在太过于贪婪,竟然根本不想交易,而是直接抢我们的商品,迫于无奈,我们只能进行反击,然后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弱小,十分轻松就把他们的核心军队灭掉,并且灭了国。 他们的武器质量还挺差的,感觉比南蛮那边的野人也好不到哪去,南蛮那边还有瘴气,人容易生病,他们那边虽然气候干燥了点,但对我们没啥影响。 您不是让我们见机行事吗? 反正贯穿西域商道也需要一些驻扎地点,补充物资和水源,与其依赖其他国家,还不如我们自己把地方给占了。 您是觉得我们做的不对吗?” 朱妤解释的同时还有些忐忑,毕竟这么做,确实也是他们在擅作主张,虽然自我感觉好像没问题,但确实不太清楚是不是符合太皇太后的意思和预期。 “没什么不对的,就是哀家没想到你们这么莽,那现在西域那边是什么情况?其他小国见到你们灭了这些个国家又是个什么反应?有没有针对你们?” 本来只是想经商的,现在殖民地都搞出来了,所以白圣当然得了解一下最新的情况,然后可能还得改变原计划。 一个单纯过路的商队,和一个过路的同时,顺带着灭了几个国家的商队。 需要面临的情况肯定不一样。 说不定还有可能会被别人集火,一些小国抱团,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刚开始有几个国家联合起来想要针对我们,甚至于还偷袭,害死了商队里不少人,我们为了替死者报仇,全军出击,然后那几个国家就被灭了,王室的脑袋则被用来祭祀死者了,所以没带回来,这几个是态度不错才能活着。” “现在西域小国对我们基本都是毕恭毕敬,几个大国也不想招惹我们,那条商路应该算是彻底贯通了吧,但臣觉得,那些西域小国实在太弱小了,我们完全有能力直接将他们全部灭了接管。 就是不知您是什么想法……” 正是因为亲眼见识过那些西域小国的弱鸡战斗力,所以朱妤才会生出把他们都灭了的想法,毕竟这么弱的小国要是不灭了,统一起来,感觉怪可惜的。 “有那么弱吗?” 无论是原身还是白圣,对西域其实都没什么印象,只是因为觉得靠近西域的匈奴实力不弱,所以也理所当然觉得西域那边的实力,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不然早就被匈奴灭了。 可现在听起来怎么感觉那边是一群弱鸡啊,随随便便就能够灭国的样子。 “很弱,西域三十六国,已经被我们灭了八个国家,除了龟兹的人口稍微多一些之外,其他国家人都还挺少的。 有的全国人口加起来。 还没我们商会护卫队的人多。 而且他们武器质量也很差,都没什么铁器,火药包一扔就直接崩溃了,臣觉得拿下整个西域,好像没什么难度。 但想要彻底掌控,则有点难。 所以没敢妄自行动!” 朱妤继续诚恳的回道。 第50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0) 他们不是打草谷劫掠,抢完东西就跑了,一万士兵是不少,可要是想靠这些士兵在灭掉西域三十六国的同时,顺带着彻底掌握西域三十六国,那是基本不可能的,人手不够,难以控制局面。 所以想干成这件事。 必须得有大后方的支持。 除此之外就是西域三十六国有一部分国家实际是匈奴扶植起来的,或者说是匈奴的小弟,如果真的把他们全都灭了,那么无疑也需要面对匈奴的冲击。 这方面同样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而相关条件,朱妤他们先前无疑并不具备,因此与其说是他们没敢妄自行动,不如说是他们估算了一下,很难完美搞定,可能需要太皇太后帮忙收拾烂摊子,安排人手,并且注意提防匈奴。 他们并不确定白圣有没有足够的人手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将西域彻底纳入囊中,所以才会收手,并回来禀报。 白圣这时则是总算恍然,是啊,她都攀七八年科技树了,所有武器也都从铁制工具变成了钢,甚至还给他们配备了不少精制火药,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一万大军,这种几乎可以说是跨时代的碾压,要是还对付不了西域分裂成三十六个国家的小国们,她这些年不白干了。 再考虑到这次出征的卫青,即便无法彻底消灭掉匈奴,应该也能把匈奴打残,或者说至少好几年缓不过来,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彻底灭掉西域三十六国。 并且掌握西域。 对未来完全覆灭匈奴也有好处。 所以思虑再三后,白圣便说道: “你的顾虑是对的,想要彻底控制住西域,不是灭掉西域三十六国就行了的,文化不同,人种不同,没那么好同化驯服,至少也得先镇压个十几年。” “这样,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几个俘虏国王暂时留在这,待会儿交给鸿胪寺那边处理,至于具体如何攻略西域。 等哀家与陛下商量商量再说。 最近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估计用不了多久,还得派你再去一趟西域,如若能功成,哀家替你请个列侯之位!” “谢太皇太后圣眷!” 朱妤当即面露欣喜,叩谢退下。 在大乾,女子被封为列侯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开国之初就有封过。 阴安侯丘嫂、临光侯吕媭、鸣雌侯许负,不管她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得以封侯,她们与其他男性列侯享有同样的爵位和地位是可以肯定的,只可惜她们三个都是高祖和吕后统治期间册封的。 后来就再也没有女列侯了。 开国之初没什么规矩,甚至就连像样的登基典礼都没有,不仅有女性列侯得以册封,男列侯死后没有继承人,还可以由他们的母亲来继承爵位,后来寻回了所谓礼法,开始讲规矩,讲体统。 这种相对平等,反倒逐渐消失了。 女性虽然依旧可以封君,但大多都只是荣誉爵位,与列侯还是有所差别。 白圣这些年特地培养了些能力不错的女性,就是希望通过她们立功,帮她们获取爵位,潜移默化地做出些改变。 高祖皇帝留下的一些优秀规矩。 不能就这么遗忘。 …… 朱妤一走,白圣便立刻派人将建元帝请了过来,并且跟他复述了一遍大概情况,然后两人就开始协商如何通过合作,彻底拿下西域,以及拿下西域之后的利益如何划分。如果成功,赏赐朱妤列侯位,白圣也顺嘴跟建元帝提了下。 前面建元帝都没有犹豫,可最后白圣提前帮朱妤讨要爵位时,他犹豫了。 他是打心底里认同董仲舒三纲五常之说,也就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甚至于如果不是白圣身份地位比较特殊,他也不可能跟白圣合作,更不用说让白圣掌握这些权利了,所以他是真心不愿意给白圣提到的女子封侯。 因此犹豫了一会儿,他便说道: “封君如何,也是仪比公主。” 战国年间,君本来是男子的最高封爵,比如武安君白起,春申君黄歇,但是到了大乾,君就变成了专属女性的称呼,主要用来册封外戚,皇帝乳母,或者权臣的母亲妻子,建元帝就册封他外祖母,也就是王太后的母亲为平原君。 还有册封同母异父姐姐为修成君。 这种爵位,只享有相应好处,并没有对应的权利,再怎么说等同公主,类比列侯,也没有列侯公主们的的权利。 “高祖诏曰,列侯皆令自至吏,得赋敛,女子、公主为列侯食邑者,配之印,赐大第室。既然有功,为何不能封之为列侯,君乃多封外戚、无功之人。 若赐有功之人,岂不羞辱?” 好歹是自己培养的人才,白圣可容不得自己人受委屈,所以她当即便把高祖搬了出来,直接来个超级加倍,祖宗压制,高祖就是他们老刘家立足根基所在,他反驳谁,也不能反驳高祖的话。 既然高祖下过这个诏书。 那么就没人能说这么干不合适。 这下子建元帝没话说了,只能十分生硬的翻了个白眼,然后颇为无奈道: “若她立功,当可封侯。” 卫青直捣龙城,俘获数千匈奴人就封关内侯了,如果朱妤在剿灭匈奴三十六国的过程中立下大功,自然也有足够的资格封侯,现在建元帝也只能寄希望于朱妤自己出差错,或者索性直接战死沙场,又或者他这个皇祖母提前薨逝。 否则恐怕就真得封其为侯了。 白圣没有读心术,虽然对建元帝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至少他最后同意了。 所以还算比较满意的端茶送客。 把建元帝打发走,然后就开始仔细盘算自己手里还有哪些人可以参与这次战役,顺带着混点功劳,以及哪些工匠的技艺可以拿去请功,或者帮得上忙。 对于工匠女子,以及本身没什么身份地位之人的功劳,实在是太容易被人忽视,白圣不帮忙请功,谁记得他们? 运气差的指不定连赏金都没有。 这次覆灭西域三十六国计划,白圣准备把他们都提溜出来,参与计划,回头论功行赏,还能够壮大自己的势力! 同时手下也必然更忠心。 毕竟谁不喜欢既不抢功劳,甚至于还帮他们记住功劳,并且请功的老大。 第51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1) 又一个多月后,卫青凯旋而归。 大胜,收复河套,俘虏万人,牲畜百万,匈奴各部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 借这次大胜。 建元帝与白圣的计划迅速推进着。 摊丁入亩,滋生人口永不加赋,以及西域三十六国收复计划,同步开启。 如果在卫青大胜归来之前,提出这些计划的话,那么百官列侯们的反对声绝对不会少,即便依旧能够成功推进下去,也必然要遭遇一些困难或者阻碍。 但如今这些困难阻碍,都随着卫青大胜而归被彻底扫除,少数反对声根本不足为虑,再加上还有白圣的报纸帮忙宣传,深入民间宣传,尽量让每一个普通百姓都能够理解摊丁入亩的意义,所以这两个计划,推进的可谓相当顺利。 民间百姓对此也多持支持态度。 毕竟大多数人只要能够正确地接收到相应政策,都能明白摊丁入亩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多生两个孩子,交不起孩子的口赋算赋啥了,即便依旧会存在溺婴的问题。 肯定也不是交不起口赋和算赋。 …… 建元十四年九月。 西域三十六国全灭,建西域都护。 陆上丝绸之路彻底贯通拿下。 年底班师回朝,建元帝十分难得的因为不想让白圣白白得了人情,都不用白圣帮忙请功,他便将详细调查后的有功之人全都按功行赏了一遍,不论原来的身份地位,是男是女。因为他很清楚即便他漏了些,或者故意不给他看不起的人赏赐,他皇祖母也会去帮忙争取。 到那时候,明明赏赐是他给的,别人说不定还得反过头来感激他皇祖母。 可谓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还不如他直接一视同仁。 把赏赐都下发下去呢! 毕竟是开疆拓土之功,因此白圣看重的朱妤,顺理成章得了列侯之位,被封为安西侯,此外还有建元帝派去的一个亲信,以及另一个三军首领之一,同样有功,分别被封为平疆侯和拓边侯。 其他中低等爵位更是册封无数。 真真可谓是新贵崛起。 但是吧,这时候还不能说将西域完全纳入囊中了,因为目前只能算是完成了开疆拓土的第一步,打败敌人,后续还有迁徙人口,彻底掌控和文明同化三步要走,少说也得花上一两代人时间。 当年秦始皇一统天下,七国同宗同源彼此还矛盾不断,甚至于难以同化。 又更何况彼此差异更大的西域。 所以白圣和建元帝早先就已经定好了后几步计划,只是在准备正式执行的时候,彼此又产生了一些矛盾,建元帝想十分简单干脆的下令,要求各地强迁百姓去西域,最好使本国人口超过西域原有人口,彻底掌控的同时进行同化。 而白圣则认为这种强行迁徙,必然会使得民怨沸腾,即便能做成,影响也不好,最好的方法还是得以利诱为主。 建元帝则有些舍不得,他觉得能不用花钱就搞定的事,为什么要花钱呢? 彼此自上次蜜月期之后。 再一次不欢而散。 三观不合很难强融,封建时代再怎么说爱民如子,实际上还是畜养百姓。 君要臣死,臣还不得不死呢。 又更何况远不如臣的民。 自然是想让他们充军就充军,想让他们迁徙就迁徙,哪有要花钱的道理。 此次不欢而散后,白圣便撂开建元帝,开始对外宣传自己的商会政策,鼓励无地或者少地百姓,跟着她的商队一起迁徙到西域,每人都可以分上三十亩土地,同时前三年免田税,不想种田的也可以分到牛羊,同样前三年免税,三年之后,按具体比例来缴纳牛羊幼崽。 这个年代西域还没荒漠化,楼兰也尚在,各地绿洲并不罕见,所以西域的可耕种土地虽然可能不是特别肥沃,但数量绝对不算少,而且其他降水量不足以支撑种植的区域,养牛羊也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先前覆灭西域三十六国计划白圣也有参与,甚至能说是建元帝的合作者,所以西域打下来,她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收获,很大一部分西域土地,以及西域各国的资产,都被白胜纳入囊中了,其中一部分犒赏三军,剩下的招募几十万百姓还是没啥问题的。 缺点无非就是要将这些东西都撒出去,然后前期也没什么收入,至少得等到三年后才能收税,回本就更遥远了。 而白圣这么一宣传,效果其实还是挺不错的,很快便有大量无地或者少地的百姓纷纷报名,自愿迁徙到西域,别看大乾经过文景之治好像百姓富裕,是一个盛世,但实际土地兼并的情况早就已经开始发生,也有的是百姓因为人口滋生,生病遇灾等问题,不得已变卖土地,或者土地越分越少等等,所以没有土地和土地比较少的人,只能说不多。 但也不少,几十万绰绰有余。 不过白圣这么一操作,建元帝那边就有些尴尬了,因为这世上很多事,就怕有个对比,前面太皇太后给了那么好的政策,鼓励百姓过去,然后大家踊跃报名,怎么都得夸上一句和谐爱民啥。 结果他这边就开始强迫百姓迁徙。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得被万人唾骂。 所以迫于无奈,最后建元帝也只能跟进模仿,并且还因为晚了一步,报名百姓的数量和积极性,都远不如先前。 当白圣的商队带着四十多万百姓迁徙到西域,并且土地和牛羊都分配完之后又过了半年,建元帝才陆陆续续凑满了四十万百姓,完成原定的迁徙计划。 而俗话又说一步慢,步步慢。 这半年的差距,使得白圣在经营西域方面的进展,比建元帝快得多,结果就是到建元十五年的时候,白圣便基本垄断了西域商道的大部分收入,大量本国产物被运出,运往西域之外的其他国家,同时其他国家的金银和特产,也通过白圣的商会,在大乾各地售卖开来。 但这时候建元帝并没有心情理会。 因为他母亲王太后病重了。 第52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2) 虽然建元帝为他母后找来了很多太医巫祝,甚至亲自祈祷,但他母后毕竟已经年过六旬,同时得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伤寒感冒,所以病情依旧日渐严重。 如果王太后是伤口感染,白圣说不定能有点办法,毕竟她很早就出于担心士兵感染死伤,想把大蒜素造出来了。 后来虽然因为没找到大蒜,耽搁了好几年,但好在去年成功从西域引进大蒜,目前已经成功配置出不少大蒜素。 可惜药不对症,白圣也没辙。 只能多送点药材勉强安慰。 到六月庚午日,王太后便再也撑不住薨逝,长乐宫敲响丧钟,国丧拉开序幕,不过相比较于其他人或忙碌,或悲伤,白圣则相对空闲,毕竟死的是她晚辈,是她儿媳妇,没有长辈给晚辈哭丧戴孝的,她只要过去看望一下就行了。 夜半时分,建元帝卫子夫等人都在长乐宫这边守灵,不同于别人的低声哭泣,建元帝此时是既茫然又担心害怕。 十几年前他父皇去世。 昨天他母后去世。 他那舅舅几年前就走了,如今仔细算下来,还健在的长辈,也就只剩他皇祖母以及他那姑姑刘嫖了,可怕的是他十三个兄弟,目前已经死了七个,即便算上他,尚且健在的也只剩不到一半。 不到一半啊! 再联想到他父皇活到四十七岁便驾崩,皇祖父还要少一年,只活到四十六岁就驾崩了,而他今年也已经三十了。 他又如何能不细思恐极,并且因他母后的死,而生出对自己死亡的担忧。 如果他的寿命与他父皇或者皇祖父差不多的话,无疑意味着他只剩十六七年好活,这么点时间,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少了,连他母后六十二岁都不如,更不用说与活到七十二去世的薄太后,以及今年就要过八十大寿,尚健在的皇祖母比了,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害怕自己会熬不过他皇祖母,到那时他儿子年纪轻轻,十来岁,不到二十岁,岂不要如同他当年一样,活在他皇祖母的阴霾下。 一时间,他是真的思绪万千。 脑海中一团乱麻。 而这些想法综合起来的最终结果就是,他要学秦始皇求长生,秦始皇活了四十九岁,他祖父活了四十六岁,他父亲活了四十七岁,他不能跟他们一样。 长生定然是可寻的,如今他连秦始皇没有征服的匈奴都快要征服了,又为什么不能寻到秦始皇未曾寻到的长生! 此刻,他内心对寻长生之事。 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其实在此之前,他就对神仙之事十分好奇,但那时候他毕竟年轻,也没怎么感觉到死亡的急迫感,所以好奇归好奇,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政务上,但这一刻,他内心可谓是彻底下定决心,必须要求长生,最起码也得能延年益寿吧。 当然了,下定决心归下定决心。 丧事还是要继续办。 最多在守孝的间歇,顺带着将曾经专门给太皇太后诊脉的太医召了过来: “自皇祖母害眼疾以来,你……” 本来建元帝是想问一问太医夏且对太皇太后身体的了解程度,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以及能不能根据太皇太后的身体状况,分析出延年益寿的有效方法。 但很快他就想到,当初给他皇祖母治眼疾的是夏且的父亲夏勇,夏勇去世之后才由夏且接手,而且夏勇也只活了五十出头,问这些个问题,纯属白问。 所以他立刻调转话题,改问道: “太皇太后最近身体如何?” “回禀陛下,太皇太后的身体十分健朗,甚至比我父亲二十年前留下的脉案描述,还要健朗许多,无病无灾。” 夏且当即便如实回禀。 “比二十年前还要健朗? 那倒的确是好事,照这么看,你觉得太皇太后是否能轻松活过百岁?就犹如黄帝内经所言上古之人那般,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成为人瑞啊?” 建元帝继续循序渐进的问道。 这下子夏且就卡壳了,倒不是不敢说,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太皇太后是他见过最奇怪的病人,哦不对,是最奇怪的人,明明已经病得要死,甚至于都陷入了假死状态,可却又活了过来。 然后一直健健康康的活到现在。 所以,即便现在太皇太后的脉象很健朗,照这个脉相活下去,活过百岁应该不成问题,他也依旧不敢打这包票。 故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背都隐约有些冒汗的犹豫道:“臣不好说…… 太皇太后脉象奇特,若是照如今这脉相,不出意外,应当能活过百岁,但是能不能动作不衰,臣就不清楚了。” “朕也看过黄帝内经,里面有讲如何延年益寿,可是朕不管怎么看都不觉得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日常习惯,符合里面哪一条。反倒是朕的母后最近这些年一直严格遵循黄帝内经当中的描述调养身体,你在医家也有些地位,甚至黄帝内经,就是你们医家贡献出来的。 可有能令朕信服的解释吗?” 求神问仙暂时有些遥不可及,而且即便寻找,想来也要花些时间,所以建元帝临时决定通过夏且,看看能不能从他背后的医家逼出些有用的延年秘方。 要想从别人手里拿到些压箱底的好东西,只有威逼和利诱这两种方法,利诱他一时间没什么好主意,但威逼他可太熟悉了,脑子一转,就轻松想到了一个极佳的威逼渠道,那便是黄帝内经。 黄帝内经是医家著作,战国年间就开始编纂,本来不叫这名字,但因为大乾一直以黄老治国,他们为了更方便传播,也为了不被朝廷排斥,所以便将内容与黄帝联系上,并且还献给了朝廷。 现在他怀疑黄帝内经有问题,甚至里面的延年益寿方法损害了他母后的身体,那医家那边就必须得给出个交代。 听到这,夏且已经不是背后冒冷汗了,是整个人都快吓晕过去,只能赶紧跪拜:“陛下,请容臣回去问问医首。 我医家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第53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3) 长安城,稷下学宫。 医学院,医家扁鹊殿后院厢房。 听完夏且的描述后,医家医首连带着几位长老也是头疼的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许长老首先叹了口气,然后无奈道:“当今陛下怕是要求长生!” “?”夏且一脸茫然,他说的不是黄帝内经可能有问题,并且即将被建元帝追责的事吗?怎么跟求长生有关了? 看他那脸色,杨长老也不由叹了口气:“唉,你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多亏了太皇太后仁善,且身体一直没事,这么点简单的意思都听不明白,那位意思很明显,就是觉得人生无常,又很羡慕太皇太后活到现在,依旧身体健朗。 觉得我们没拿出真本事,还有压箱底能延年益寿的好东西,希望借你来敲打我们,让我们自觉帮他延年益寿。” “是这个意思吗? 可延年益寿的方法,不已经写在了黄帝内经上吗,对了,我也觉得陛下说的很有道理,明明太皇太后的生活作息跟黄帝内经里面劝诫的养生方法基本不搭边,有的甚至是反的,王太后的生活作息则比较符合黄帝内经当中的描述。 可为什么反倒是太皇太后的身体健康,而王太后却早早生病,去世了?” 夏且在脑子转过弯来的同时,还没忘了问出他琢磨了一夜的问题,他是真心觉得建元帝提的对比确实很有问题。 有种黄帝内经不大准的感觉,他没敢直接质疑,说是错的,只觉得不准。 “唉!” 医家真的是轮流叹气,这不,医首也长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一本黄帝内经以及一本扁鹊医经,放到案桌上说道: “一些具有普适原则,方便让世人知道的内容,我们都编撰进了黄帝内经当中,但一些让人知道反倒会心生绝望的内容,以及一些传承的根本,主要在扁鹊医经内,只在我们医家核心流传。 其实黄帝内经没什么问题。 里面写的养生方法也没问题,如果王太后真学太皇太后的生活作息,恐怕根本就活不到现在这个年纪,所以实际来讲,黄帝内经已经帮她延年益寿了。 罢了,今天我就透露给你一点,你千万不要透露给别人的内容,我们有一个让人比较绝望的推断,那就是寿命可能是天定的,是一出生就已经决定的。 有的人天生寿命就长,有的人天生寿命就短,当然了,我的意思是指在摒弃其他一切外在因素,受伤生病等等一切因素的前提下,寿命是先天注定的。 甚至于就连身体健不健康,容不容易生病之类,可能也是先天就注定的。 而且这种先天注定还能遗传。 不过似乎传女不传男,比如太皇太后的寿命比较长,她女儿的寿命其实也挺长的,去年我还给陈阿娇望过气,她如果没意外,寿命应该也短不到哪去。 但也不一定能一直传下去。 中间可能会出现误差,断代。 所以不是黄帝内经有问题。 黄帝内经的养生之法只能尽量弥补后天的伤害,减少后天的伤害,但无法延长先天寿命的极限,太皇太后可能先天寿命极长,中间还度过了一次死劫。 所以才能身体健康,活至如今。” 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认为人的先天寿命便有长有短,有的人先天寿命一百二,有的人先天寿命八十,后天五谷杂粮,日常生活习惯,生病,乃至于心情等各种因素会减少寿命,而黄帝内经当中的养生方法只能减少后天损伤,对于先天寿命毫无办法,相当于人家先天便血厚,只要没伤根本就是能活得久。 还别说,他的这番言论其实是有点道理的,人的很多方面确实是先天基因上就注定了,你智商不高,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为天才,最多成为比较优秀的人才,先天皮肤方面的基因不好,后天做再多医美也比不上人家先天靓丽。 这种先天上的差距后天很难弥补。 或者根本无法弥补。 除非科技发展到修改基因的程度。 “这……这确实挺让人绝望,那我们怎么跟陛下说啊,难不成说每个人先天寿命都是注定的,让他别折腾了?” 夏且脑子也有些乱。 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是别如实说了,我怕当今陛下承受不了,要不我们回头去求见一下太皇太后,请太皇太后从中周旋,即便我们提供不了什么有效的延年益寿方法。 应该也不至于出什么事。” “唉,我们要是真有什么延年益寿的方法,至于我们医家到现在都没出过一个百岁人瑞吗,我们是治病的啊!” “对很多病好像还无能为力!” “别说了,再这么说下去,我都觉得我们医家很废物了,太皇太后新研究出来的那个大蒜素,比我们很多灵丹妙药都要好用,最神奇的是还不需要考虑个人体质,但凡是类似症状都能用。”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不再拘泥于我们的本土药材,尝试去西域寻找一些奇药回来。那个大蒜素的源头不就是大蒜吗?甚至于都不算药材,是种调料?” “那我们也报名开拓西域?” 夏且努力压抑住自己内心情绪,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长老,你们能不能先把我的问题解决了,晚点再考虑去西域采药的问题,还有你们去西域真的是想寻找新药吗?不会是想跑路吧?” “正有此意……” 有个长老立刻附和。 “好了好了,别再逗他了。 夏且啊,你也别太担心,陛下肯定不可能指望从我们这边获得什么长生之法,他也肯定不满足于只延年益寿,回头你带一门呼吸法送上去,另外我们最近又新研究出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药物。 你也可以一并送上去。 就说是我们医家的秘传。 暂时糊弄过去就行,回头他肯定还是会求神问仙,寻找那些方士术师。” 其实医首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这事很容易糊弄过去,他们头疼的是皇帝一旦求长生,即便不天下大乱,朝政也必然会出问题,甚至于可能会连累到他们。 毕竟秦始皇就是前车之鉴。 谁能不担心? 第54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4) 接下来,医首等人又教了夏且一些比较委婉的医患应对方案,确定应该能将建元帝给糊弄过去,这才把他送走。 当然了,最后出于不放心。 他们还是派人去求见白圣,并跟白圣提了下这件事,万一出点意外,有太皇太后出手,也不至于惹来什么大祸。 之后的发展,果如医家那些人所预料那样,建元帝并没有真抓着这件事不放,得到呼吸法以及秘药之后,就按呼吸法中的描述修炼了起来,秘药也早早安排上,开始服用,除此外,还要求膳食监给他制作与太皇太后一样的伙食。 长生仙丹和秘术还没着落。 自然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先模仿一下现有,寿命比较长的人的生活习惯。 其实多年前,长安还曾经流行过张苍的养生秘法,也就是喝母乳,流行到什么程度呢,很多穷人家的孩子都没奶喝,只能喝米汤度日,那几年附近婴儿的夭折率都相比较于过去提升了不少。 因为张苍有说过,他能够活那么大年纪,就是因为年纪大了没牙喝母乳。 后来为什么又没人喝了呢? 主要是那群花巨资购买母乳喝的家伙也没多活多少年,有的四十走了,有的五十几走了,年纪最大的也只活到七十出头,大家又不傻,哪还能看不出来这纯粹是运气问题,估计张苍他不喝母乳也能活那么大,或者最多少活几年。 一样是个长寿之人。 甚至于医家对先天寿命的研究,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并经过几十年的历史考证与现实数据收集,这才十分大胆的做出了,人类寿命纯属天授的结论。 若非有过这个失败例子在。 估摸建元帝也能把这法子学去。 …… 国丧结束后,王太后与景帝合葬。 帝陵彻底封上。 也是直到这时候,建元帝才正式开始比先前更为直白的,寻找方士术师。 原来是私下打听,或等人推荐,现在则是直接下旨,诏请天下术士来朝觐见,并且希望他们能够帮自己求长生。 百官劝阻也没用。 还被贬斥了好几个。 对此,白圣的应对方法可谓是十分简单,当即便派人将建元帝请来,并且顺带把那些方士术师也都抓进长信宫。 然后根本不给建元帝说话的机会。 就先开口道: “莫急,哀家可不是替那些个大臣做说客的,其实哀家也很希望能够求长生,毕竟如此荣华富贵,谁又舍得早早离世,魂归冥土。但就连当年秦始皇都被骗过,所以这些方士术师还是得仔细验证一下,确认真有能力的方可留下。 如何?哀家这话还算有道理吧!” “皇祖母在理,可如何验证?” 这话确实没法反驳,建元帝本身也没经验,所以当即便顺着白圣询问道。 而白圣则是轻轻一笑: “说能长生的,每人一斤砒霜,活下来,自然便是真的。说能不死的,刀斧加身,如若不死,也可以留下来。” “这……”不提那些方士和术师此时内心如何天塌地陷,就是建元帝听了都觉得很离谱,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莫名好像有点道理,长生不死怎么都得有些神异吧,如若只是凡人如何长生不死。 “如果你觉得残忍,过两天下雪把他们埋到雪地里冻上三天,或者把他们关到屋里面饿十天十夜,如果没生病没死,哀家也勉强承认他们有些能力。” 白圣看建元帝还有些犹豫不决。 特地好心又降低了些标准。 砒霜不行,那冻几天总行吧,刀斧加身不行,饿十天总行吧,这多简单。 说完,白圣还特地仔细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哀家这么做还是有道理的,你想想,一个人想要长生不死,至少不能病死,不能被杀死,不能饿死,也不能被冻死吧?要是因为这些原因就死了,怎么能算长生不死?” “如果这些家伙只是普通凡人,那他们凭什么有信心去帮你寻长生呢?” 说完白圣还指了指那些方士。 然后下一秒,就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被白圣的魔鬼发言攻破心防,当场瘫软倒地,大呼饶命等等,不过也有几个依旧能够维持镇定,并赶忙大声道: “太皇太后,我们只是想要帮陛下求长生,而不是我们本身已经能够长生不死,如果我们已经长生不死的话,何必要来这凡尘俗世,沾染红尘孽力?” “我们只是求仙,尚未成仙。” “心都不诚,如何求仙?” “倒是巧舌如簧,站着的全都拖下去砍了,哀家就一个原则,杀不了的才是真仙神,并且真有能力帮忙求长生。 其他的,统一当欺君处理,刚刚吓倒的那些,且饶他们一命,发配充军。 至于他们展露的那些神仙术法。 哀家已经派人去取原材料了,待会工匠到了专门给你表演一下,顺带着也教教你,另外哀家这边还准备了不少最新研究成果,以及过往研究成果编纂成的书籍,陛下没事可以多看看,免得再上当受骗,以后找上门的方士术师统一按这方法处理,活下来的才有真本事。 死了的,都按欺君之罪处理吧!” 白圣显然不可能没事跟这些个骗子辩论,这个世界连龙气都没有,人道气运啥的也是毫无踪迹,能有个屁长生。 跟这些个家伙讲理辩论。 她都嫌浪费自己的口水。 开始说灌砒霜之类,不过是逗逗他们,吓吓他们而已,胆子不够,及时认怂的,白圣也愿意留他们一命,而胆子大的,显然更有可能骗到建元帝,获得好处,或者说霍乱朝纲,那就该死了。 原轨迹刘彻可没少被骗。 女儿都被他下嫁,拉拢术士了。 所以白圣先前的那番话,只是在判断哪些可以留一命,哪些要送去西天。 这时候吧,建元帝还有些不忍,或者说舍不得,想求求情,他觉得,兴许有些就是修行不到家,但本身确实有能力,不然怎么能杀鬼,吞云吐雾啥呢。 对此,白圣也不急,立刻开口: “先不要把他们拖下去砍头,暂时押在一边吧,彻儿,有些话,等你待会陪他们一起看完那些化学工匠们的表演再说也不迟,现在你先别急,等着。” 第55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5) 一柱香后,专门负责研究万物变化之理的那群工匠代表,便带着白圣让他们准备的道具,当着白圣与建元帝,以及在场宫人侍卫,方士术师们的面,直接在大殿上开始表演起种种神仙异术。 油锅捞钱,竹篮打水,剑斩妖魔。 还魂招鬼,炼铜成金,胆矾化铜。 吞云吐雾,点水成冰,虚空生火。 表演过程可谓精彩不已,一众人等看的也是惊叹连连,建元帝甚至都觉得可能神仙方士都被他皇祖母所掌控,所以才会理所当然认为,过来找他的那些家伙都是骗子,甚至于,说不定他皇祖母能活这么久,靠的也是这些个家伙。 除此外,还有少许人直接跪拜。 真把他们当成神仙了。 但紧接着,转折就来了,一系列表演结束之后,那些工匠们便纷纷开始重复表演,并在重复表演时放慢速度,解释自己用了哪些材料,具体原理等等。 当然了,真正听懂,听透彻的人其实并不多,建元帝也只大概听明白,刚刚那些神仙异术并不是神仙异术,而是种叫做化学的东西,万物的变化之理。 油锅捞钱是里面放了醋,实际温度并不高,竹篮打水是里面涂了一层植物胶,剑斩妖魔是某种植物的汁液涂在纸上晒干,喷水之后会显现出鲜红色,还魂招鬼是小孔成像配合皮影戏,炼铜成金的金并不是黄金,而是黄铜,胆矾化铜也不是铁化铜,不过是种置换反应。 所有一切奇异变化都有具体原理。 过程白圣还让一脸震惊的建元帝亲自上手试了试,在那些工匠的指导下试了试,以确定甭管是谁,只要掌握原理和对应原材料,就能够施展神仙异术。 “那些所谓的神仙异术,不过是他们意外发现了某种万物之间的变化,又不清楚具体原理,还觉得神奇,便要么一直招摇撞骗,冒充鬼神。要么就真以为自己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能力,自比仙神,可一旦说破,只觉得可笑非常。 现在陛下还觉得他们真有能力? 真能帮你求长生吗?” 白圣可不希望看到自己重孙女回头被嫁给骗子,所以当然得直接从源头开始打击,最好能让建元帝他彻底绝望。 绝了求长生的心思。 “拖下去吧。” 建元帝这时候脑子也清醒了些,虽然估计依旧没彻底放弃求长生,但至少不至于被一些漏洞百出的戏法给蒙骗。 而那些被拖下去的方士术师,此时基本全都脸色惨白,同时也没人再敢求饶反驳,因为相比较于这些工匠们的表演,他们的那些戏法可简陋多了,炼铜成金更是还只存在于他们给建元帝画的虚幻大饼中,距离实现尚且遥遥无期。 人家这边都已经开始实际应用了。 这怎么比,没法比,只能认命。 紧接着,建元帝还主动跟白圣索要起先前说要给他的那些书籍,甚至于索要工匠,书白圣是直接给了他,工匠没给,只表示如果他好奇可以派人来学。 这些工匠可都是仅靠白圣提供的只言片语,些许引导,便成功搞出了很多研究成果的天才,这种研究型人才跟只是单纯学会了某些知识的人可不一样。 所以白圣当然舍不得放手。 建元帝也不好强迫,只能有些可惜的带着书离开,然后不到一个时辰之后便派了不少他觉得聪明的人过去学习。 他觉得这些神奇的万物变化之理兴许与长生有关系,与仙神有关系,说不定随着深入研究,就能满足他求长生的梦想,比如点铜成金,虽然目前只能点出类似于黄金的黄铜,但那种黄铜已经与黄金十分相似了,随着深入研究,无疑应该是有极大概率点化出真黄金的。 其他那些个神仙异术。 应该也都差不多。 所谓原理不就是异术修炼方法吗? 建元帝的这种理解误差,白圣暂时确实是毫不知情,她还以为她这孙子已经彻底明白了,化学不是神仙之术呢! …… 长信宫,内殿。 建元帝刚走,白圣便好奇问起边上几个女官,如今民间方士多不多,骗人的家伙多不多?迷信这些的人多不多? 随着那些女官七嘴八舌的描述。 大乾的迷信民俗现状。 才算是大体展露在白圣的面前。 这时候她才明白,原来黄老学说从学说往宗教过渡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开国初期就已经有征兆了,略带玄学色彩的道家和传说乘黄龙升天的黄帝,使得黄老学说自带仙神底色,再加上楚人好巫,这些综合到一起,直接导致整个大乾对于鬼神仙神之说,都十分相信。 祭祀占卜,巫术方士思想盛行。 与其说建元帝比较迷信仙神,不如说整个大乾大多数人对此都很迷信,只不过普通老百姓只能信一信村东头的巫婆,村西头的神汉,官员列侯能信一信楚服巫祝,而建元帝可以直接下旨,要求天下自觉有能力的方士们觐见罢了。 这些家伙有些可能懂点医术,有些可能会看天气,勉勉强强能算靠不多的真本事,混口饭吃,算是付出了劳动。 但更多的可能还是依仗自己那点本事骗人,甚至于为非作歹,害人性命。 了解完这些信息后,白圣虽然很想直接下令取缔这些职位,甚至于直接派人把这些家伙全部抓起来,挨个审讯。 有罪的赶紧定罪。 但她却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她很清楚,如今天下百姓还是愚昧者更多,她这边一动手,回头哪边出现天灾,就能有巫祝私下传,是因为她动手的缘故。 到时候,说不定还可能掀起民乱。 总之,绝对是件很麻烦的事。 所以思虑再三后,白圣只能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准备先在报纸上宣传,把一些常见的戏法和原理之类公布出去。 等文人官员们接受了这些理论。 再下旨让他们协助帮忙惩治作恶多端的巫祝神婆,顺带给那些百姓解释。 这样虽然速度可能会慢一点。 但至少更加温和无害。 第56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6) 虽然白圣的操作,妥妥算是给建元帝上了一起防诈骗公开课,怎么都能算是好人好事,但她的后续操作,也就是将一些化学原理在报纸上公布出去,却惹恼了建元帝,并让他不由暗生恨意。 负面情绪进一步积累。 刚从长兴宫离开的时候,建元帝的情绪是震惊和庆幸,震惊于竟然还有这么多神仙异术,震惊于他皇祖母手里掌握了这么多能人异士,庆幸的是幸好早早揭开那些方士的真面目,要是等他被骗的团团转之后再揭开,无疑更丢脸。 但是几个时辰后,半夜沉思,他便又生出了些不满和愤懑,不满于他皇祖母早早掌握了那些神仙异术,竟然不告诉他,愤懑于他在这件事中充当了一个反面角色,一个弱势角色,一个被方士们骗的团团转,还需要太皇太后出面。 才能拨乱反正,清醒过来的角色。 说不定有些大臣还会在心里觉得幸好有太皇太后在,不然又要重演始皇之事,朝廷不知会被方士们霍乱成啥样。 他的威严声望无疑受到了削弱。 等到白圣次日,在报纸上公开那些方士术师的骗术,详细解释所谓神仙异术的具体原理,以及如何重现之后,建元帝的情绪就又生变了,变成了恨意。 虽然报纸里的内容主要在科普,并没有提到建元帝,但在建元帝看来,世人都知道,那些方士和术师是他招进宫中的,甚至于还赏赐了不少财物,如今他们被直接公开打假,即便没提到他。 他也觉得自己被人公开处刑。 觉得百姓会议论他糊涂昏庸。 再加上白圣先前做的很多事,其实也并不是很如他意,至少没让他体会到帝王之尊,一言九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感觉,反倒在不少方面受到桎梏! 所以心生恨意,也算情有可原。 深夜不知多少次默默诅咒,默默诅咒他那皇祖母早点薨逝,省得再在一些事上尽给他添堵,让他难以顺心如意。 白圣并没有读心术,而建元帝也只是在内心暗暗诅咒,本身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所以他们祖孙两个,一直都还维持着相对和平,表面看着奶慈孙孝。 但是内心的这份恨意和不满并不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失,反倒还会因白圣接下来的一些行为,变得越积越深。 经过将近十年的积累和发展。 白圣很多前期投资的研究项目,都顺利出了成果,那些化学成果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良种培育,深耕细作,简单化肥的批量生产,这些年都已经逐渐成熟,甚至于构建好了完整产业链,所以接下来白圣不可避免会进行全面推广。 在土地亩产平均下来只有百来斤的时代,一个推出正常种植能够收获两百来斤,加点土化肥便能收获三百斤,用点简单化肥能收获五百斤良种的存在。 说一句位比神农,可谓毫不过分。 光这一点,便足以将白圣这个太皇太后威望推到顶峰,即便白圣将大部分功劳都安到了专门负责育种和研究的那些农家子弟身上,也不影响她的光辉形象,以及她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建元帝要不是还有手下卫青大败匈奴的战绩在,都快直接没有影响力了。 这种情况下,他再怎么想要独尊儒术,也只能迫不得已捏着鼻子,帮忙多吹吹农家有多么多么厉害,贡献有多么多么大,并给农家子弟大肆封爵赏赐。 没办法,他只有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才能尽量将百姓的关注点转移到农家身上,从而削减太皇太后的影响。 太皇太后的声望再这么涨上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有人让他退位让贤。 也就幸亏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同时还是个女的,但凡她要是个男的,有这么大的声望,具体情况恐怕就真的说不好了,指不定王莽篡位得挪到这边来。 不过即便如此,建元帝也是丝毫不敢忽视他皇祖母暴涨的声望,以及人人称颂的贤名,只能拼命宣传农家,尽量淡化他皇祖母在当中的影响,农家说的那些多亏了太皇太后指点,多亏太皇太后给出方向,太皇太后功劳最大,他们农家只是帮忙干了些活之类的话,都被他尽量淡化,甚至直接抹除,不宣传。 之后白圣推出各种先进农具,以及其他先进工具,建元帝也是如出一辙的拼命帮忙宣传和奖励墨家,一时间农家墨家这两个已经衰败了的百家学派,瞬间成为大乾顶流,其民间影响,特别是普通百姓心中的影响更是超过了儒家。 看起来好像白圣损失不小。 耗费不少精力,做了这么多事,结果也就前期得了一些名望,后来随着建元帝亲自下场,有些人可能都不知道高产良种以及各种先进农具与她有关系。 但实际来讲,这一切,其实都在白圣的计划之内,也都在她的掌握当中。 …… 这不,刚得了列侯爵位的农家首领和墨家钜子,都来不及庆祝,就赶忙先前往白圣的长信宫拜见,很不好意思的请罪,并表示他们会努力澄清,最大功臣是太皇太后,绝不会任凭陛下胡说。 对此,白圣当即便轻笑摆手道: “不用,你们以为如果此事不是哀家允许的,他能有这么强的宣传能力? 这些虚名,哀家本就不在意,若真想抢你们的功劳,每周时报的效果也差不到哪去,这一切,都在哀家计划内。 如今哀家当年对你们的许诺。 可算是实现了! 另辟蹊径一样能延续下去,甚至于还能发展的很好,日后只要你们能够稳定好现在的基本盘,那想来,你们两家就绝不会再有衰败,或者覆灭之险了。 而这,才是哀家的真实目的!” 没错,白圣就是在反向逼建元帝必须放弃独尊儒术,走百家争鸣这条路。 现在看来,她的计划显然成功了。 建元帝确实迫不得已,或者说为了削弱太皇太后的影响力,自发的去帮忙宣传农家和墨家,而日后,白圣无疑还能继续用类似的方法,让建元帝再次不得已,帮忙多宣传宣传其余百家学说。 到那时,哪还有什么独尊儒术。 只剩百家争鸣矣! 第57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7) “娘娘妙计,我等愧领了!” 墨家钜子和农家首领,瞬间便明白了白圣的意思,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觉得是他们占了大便宜,有些愧疚。 内心更是坚定了,只对要太皇太后不薨逝,他们一定誓死追随,永不背叛。 “如果你们没有足够底蕴能力,即便哀家给你们提点,也难以做出这些成绩来,但你们莫要骄傲,你们这一代人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下一代兴许也可以,但终归会有吃完的一天,所以你们还需要继续精进,不能就此止步。 现在的良种培育才刚开始,未来的研究方向也还有很多,在继续研究增产的同时,还可以研究更好吃的品种,更耐旱的品种,更抗倒伏的品种,更抗虫灾的品种,甚至能在盐碱地长的品种。 想象力要放开些,敢想敢做。 不要怕失败。 而且你们也不一定非局限于研究主粮,培养更好看的花卉,更好吃的蔬菜水果,或者将一些野生蔬菜驯化,甚至于去研究,如何批量种植出野生药材。 这些都是可以立项研究的。 另外就是动物的培育选种也可以同步进行,你们农家研究的方向太多了。 只要你们能一直精进下去,隔个三五年,或者十几年有点新成果出来,那么你们农家的地位,必然会不可动摇。 而你们墨家也是一样。 只有不断进步,才能保障地位。 哀家帮助你们也有私心,那就是哀家不希望看到独尊儒术的局面,所以当你们稳定好自身基本盘之后,也得争。 不需要你们去帮哀家做些什么,但你们得跟儒家竞争,不能让朝堂上都是儒家之人,同时你们也得帮助你们所代表的阶级,获取更多的利益,比如说你们农家代表的就是广大农民,得为农民争取更多的好处权益,你们墨家代表的是工匠,所以也得为工匠们争取利益。 争取到他们该有的地位。 确保官员体系中有他们的位置。 万不能让儒家士农工商那一套占据上风,不然你们就永远低他们一头。” 白圣很清楚,光靠她一个人很难去跟儒家竞争,活着的时候兴许还能镇压一二,等她一死,很容易人亡政息,所以她必须得找同盟,这时候,其余百家无疑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但奈何百家确实有点拉垮,因此她也只能手动扶持。 “诺!” 其实这些事,即便白圣不叮嘱,他们大概率也会这么做,只是可能没这么清晰明了的方向,需要摸索段时间,所以他们当然没啥反对意见,当即应下。 而白圣这时候,则是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拆伙了。” 白圣知道他们有疑惑,所以压根不给他们询问的机会,便迅速解释起来: “莫急,且听哀家慢慢道来。 你们都是一门学派之首,而哀家勉强能算是黄老一派领袖,一直跟着哀家混也不是回事,甚至于还有些对不起你们的前辈,如今既然你们两家都已经有了些复兴的趋势,自然就可以分开了。 不然再继续这么下去。 别人还以为你们是黄老分支呢。 从此后你们最好能自食其力,就是在没有哀家投资的情况下收支有度,甚至于赚取更多的利润,毕竟你们不能永远依仗哀家,哀家也不可能长生不死。 所以,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待会你们再配合哀家演一场戏,演一场哀家跟你们闹崩了的戏,对外就说是哀家携恩求报,想让你们彻底并入黄老一派,你们不愿意,然后我们就此闹崩,这样外人便不会说你们忘恩负义了,当今陛下也不会因忌惮你们与哀家关系密切,不敢给你们实职实权。 如此一来,更有利于你们两家。 戏要演实了,演好了,之后,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可曾听明白了吗?” 学派之间,无疑还是相对独立些比较好,不然一旦抱团,谁不害怕,就如同儒家,如果儒家内部没分歧,能够拧成一股绳的话,哪个皇帝敢重用他们? 皇帝所希望的最好局面,不就是官员勋贵们相互制衡,要是文武百官和勋贵联起手来,哪个皇帝还能坐得住啊? 在白圣并不想临朝称制,或者造反的情况下,这么做已经是最好选择了。 而墨家钜子和农家首领听完白圣的解释后,眼眶当即便红了起来,内心万分感动的同时,更是赶忙表示了拒绝。 “不行不行,我们本就深受您的恩德,如何还能让您来背负这骂名呢。” “一定有其他办法!” “还是对外说,我们不愿意寄人篱下,同时觉得功劳都在于我们,与您并没有关系,觉得您抢占了我们功劳,跟您闹崩。大多数人都清楚,没有您的帮助,我们根本不可能有那些成果,这样才能不影响您名誉,还是这么吵吧。” 不得不说,他们真是双向奔赴。 都很为对方考虑。 但白圣,显然不可能同意这么干: “不行,你们学派的名誉,远比哀家个人名誉重要的多,一旦一整个学派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对你们未来都会产生深远的不利影响,哀家则无所谓。 别人最多觉得哀家有些贪心。 要说不利影响,反倒不是很大。” “可是您不也代表黄老一派吗?”墨家钜子依旧不是很情愿,继续劝道。 “无妨,别人最多笑两句,或者觉得黄老一派稍微有些霸道,但并没有太大的负面影响,与忘恩负义的影响相比微乎其微,还是要两权伤害取其轻啊!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你们记得这份恩情,以后若是黄老一派衰败,出手帮忙扶持一下就是。” 最后是白圣一锤定音,将这件事彻底定了下来,紧接着他们便又商量了些争吵的具体细节,然后就表演了起来。 声音很大,虽然难以大到让外面的宫人侍卫听得清清楚楚,但绝对能让他们明白,里面不是在和平协商,而是在争吵,吵了大概半炷香功夫,墨家钜子和农家首领按计划拂袖离开,白圣则是在里面下旨,永远禁止他们进长信宫。 紧接着便是具体细节,由白圣边上的女官往外透露,并且迅速传遍京城。 第58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8) 之后的事,基本如白圣所预料那样发展着,虽然依旧存在些许议论声,但并没有闹的沸沸扬扬,多数人都觉得太皇太后所作所为过于霸道,墨家钜子等人有所反抗并且决裂,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依附于太皇太后,帮她做事。 与将整个学派合并进黄老学派。 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相当于打工,所有文武百官都是在给皇帝家打工,可后者就等同于卖身了,甚至于比普通卖身更离谱,普通卖身只是把自己卖了,而将整个学派合并,则相当于把祖宗十八代一起卖了。 但凡要点脸的人,就不能这么干。 所以这个理由,绝对足以取信世间大多数人,让他们相信太皇太后所代表的黄老一派,与墨家和农家是真的决裂了,假决裂不至于弄这么狠的理由,太皇太后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不在乎颜面。 至少说,建元帝是这么想的。 当然了,即便这么想,他也没立刻就重用墨家和农家,而是又仔细观察了将近半年,确定他们被扫地出门,并且彼此半年毫无联系,原本的熟人见面还能吵起来,稷下学宫内部三个学派的关系也很紧张,他才总算放下内心担忧。 正式将墨家和农家推出来的代表。 分别提拔为九卿之一。 一个负责国家层面上的匠造,还有一个负责农事税收,以及劝农劝桑等。 此时是三公九卿制,九卿的地位基本就已经等同于未来三省六部制中,六部尚书了,再加上三公大多不是外戚兼任,就是列侯,所以一般来讲,九卿便已经是非列侯所能爬到的最高位置了。 而少府其实是皇帝的私人管家。 黄老一派占了两个位置,宗室子弟占了一个位置,一下子九卿中份属于儒家的位置只剩下三个,其中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祭祀礼仪,掌实权的只有两个。 而此时白圣也清楚,不能把事情做绝,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挺好,有建元帝支持,除非她跟建元帝彻底撕破脸,否则基本不可能将儒家完全排斥出朝堂。 如今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接下来,她当然就是继续与剩余的百家接触,彼此合作,同时许诺绝对不会要求他们并入黄老一派,既打消了剩余百家的顾虑,也打消了建元帝所剩不多的怀疑,还能够更进一步促进百家齐鸣,帮助其余学派走出自己的路。 比如帮助医家建设医学院,资助贫困百姓免费就读的同时还许诺包就业。 比如帮助杂家整合商人,组成一个个商会共享信息渠道,或者联合起来共同对外贸易,以此来增加抗风险能力。 又比如出资鼓励小说家创作,给润笔费帮忙连载小说的同时,还又开发了不少其他文娱项目,漫画说书,舞台剧之类超前娱乐类型都被白圣搞了出来。 随着印刷术越来越成熟。 搞这些毫无问题。 可以说但凡能发展的百家学派,白圣基本都有进行合作,至于为什么不找百家学派之外的人合作,这年头的文化人基本都是百家学派门人弟子,即便自己不承认,学的也是百家学派的内容。 不找他们合作又能找谁合作? 识字有能力的,怎么都比不识字也没能力的要好合作,也有合作条件啊! 对此,建元帝也就着重关注了一下医家那边的情况,因为在他看来,剩余百家当中,只有医家可能能出点轰动性较大的成果,毕竟医术确实与百姓民生息息相关,同时神农氏出名的也是种植五谷和尝百草,要是医家搞出什么效果较好的灵丹妙药,能够救死扶伤的话。 影响应该不会比高产粮种差太多。 至于剩下的百家,比如小说家和杂家之类,则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一群编故事的,和经商顺带着搞学术大杂烩的,能有啥出息,关注纯属浪费时间。 而只会耍嘴皮子的名家之类。 就更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可惜的是,白圣让医家搞的青霉素一直难以克服量产和纯度的问题,所以建元帝短期内是没有任何收获的,想提前截胡,那也得有可以截胡的东西啊。 …… 相比较于热火朝天,或者想要另辟蹊径,复兴自家学派的弱势百家学派而言,儒家内部现在则是真的非常焦虑。 他们此刻甚至都觉得。 太皇太后简直就是他们的克星。 建元帝刚登基的时候,他们以为他们儒家有了翻身的机会,毕竟那时候不但建元帝认可他们儒家,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子与皇帝的舅舅,也都是他们儒家门徒,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大局已定。 可没曾想太皇太后一出手,侄子不认了,孙子也要教训,直接宣布废了新政,浇灭了他们儒家即将兴旺的火苗。 后来迫不得已,他们只能先苟着。 想把太皇太后熬死了再说。 结果她重病一场,没死。 最近几年太皇太后不怎么管事,也不怎么插手朝政,他们儒家在建元帝的支持下,似乎又有了再次兴旺的趋势。 并且甚至都快占据半壁江山了。 然后太皇太后这该死的老太婆,就再次出手了,这次虽然委婉了些,暗地扶持,哦不对,是明面扶持墨家农家以及其余百家与他们打擂台,但造成的影响和对他们儒家大好局势的破坏,几乎毫不逊色于先前那次。再加上稷下学宫那边还排斥他们儒家,印刷工坊那,书店等太皇太后的产业,都在排斥他们。 这些无疑让儒家的人很是憋屈。 内心更是愤怒,怨恨不已。 要是他们暗地里诅咒有用的话,估计白圣她早就不知道被咒死多少次了。 可以说其余百家越兴旺。 儒家内心就越焦虑,越着急。 特别是墨家和农家在朝廷当中站稳跟脚,不少墨家农家子弟也逐渐成为官吏,进入朝政体系,甚至于被建元帝看重重用的现实情况,更加让他们破防。 按原计划,他们是该继续苟着。 等熬死太皇太后再说。 可如今眼看太皇太后年过八旬,依旧没什么问题,而他们儒家现在收新弟子都比过去困难了许多,儒家的一部分人觉得,他们不能再这么煎熬下去了。 必须得采取些其他措施。 第59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59) 建元十八年,七月初三。 大朝会上,以儒家一脉为首的丞相和御史大夫等大臣,联合上表了一份锐意变法书,意在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 核心变法内容就三点。 一是盐铁官营。 二是收回铸币权,无论是富商还是诸侯王,从此之后都不得再私人铸造钱币,全部由朝廷统一铸造并发行,过去的钱币则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陆续回收重铸,过了期限就不许再用旧币了。 三是均输平准。 其中均输是指,将各郡和诸侯进贡的特产运往附近价高的地方售卖,增加国库收入,平准则是,国家直接参与经济运作,在某些东西价格便宜的时候买进,高昂的时候卖出,用来平抑物价。 也免得部分商人囤积居奇。 最重要的是,这当中包括了内外贸易,也就是说,丝绸之路的内外贸易。 西域商道从此只许国家经营往来。 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白圣如今已经将大乾境内的很多非核心行业或转手,或舍弃了,还算赚钱的行业,有的转给了自己孙子孙女,有些转给了自己女儿,以及外孙外孙女。 不太赚钱,有替代物,或者对环境污染严重的,则基本被她索性舍弃了。 所以目前实际来讲,白圣商业上的收入,有八成源自于丝绸之路上的内外贸易,如果这方面真的全部改成只能由官方进行贸易,白圣确实会损失惨重。 毕竟她海上丝绸之路尚未打通。 境外生产基地也还没建好。 这些目前可都是只进不出的主。 显然,儒家那边有仔细调查过白圣的情况,甚至于也很清楚,白圣能做成很多事靠的就是财大气粗,而不是她太皇太后的身份,毕竟光有太皇太后的身份,可没办法给百家那么多财力支持。 没有足够的财力,那些虚弱的百家别说搞研究了,能不能生存下去都是问题,又哪来如今复兴自家学派的机会。 不过,他们损害的可不仅仅只是白圣的利益,上面三个提议,无论哪一点损害的其实都是诸侯、列侯以及各大豪商的利益,所以接下来是理所当然的迎来了众臣反对,总体来讲就是有利益牵扯的在反对,没有利益牵扯的或两不相帮,或直接支持,而支持者占据多数。 墨家和农家不太敢反对,毕竟这些提议对他们的利益损害并不是很严重。 要是他们积极反对,那不相当于在帮助与他们决裂了的太皇太后,所以他们只能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站中立。 真正有可能积极反对的是哪些呢? 是诸侯王、列侯以及富商们。 富商们不用讲,他们根本没有资格上朝,列侯大多数在朝堂上并没有具体职位,其中很大一部分更是在自己的封地内呆着,诸侯王就更是如此了,他们没有特许都没办法离开自己的诸侯国。 更不用说来长安上朝了。 大多数利益受损者没办法上朝,朝堂上当然是支持者远远超过反对者了。 但具体同不同意还是得看建元帝。 他有一票否决权。 而此时的建元帝,无疑是相当心动的,因为不论是他自己享受,还是打匈奴,又或者做一些其他要做的事情,都离不开钱,他是皇帝不假,可一旦他没有足够的钱,一样很多事情都没法办。 他能利用兵役征召士兵,但是他总不能一分钱都不拨,让那些士兵们自己承担打仗期间的消耗吧,先不提这样的军队战斗力如何,恐怕还没开拨多久。 内部就得哗变造反。 精兵强将都是靠钱养出来的,如果没有足够的钱,那就得用人命去填了。 经过税法改革后,国家的财政收入虽然增加了不少,但也远远没有达到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程度,更难以让他自由自在的挥霍,好好的享受享受。 思虑再三后,建元帝同意了,他能看出来儒家的目的,但是他愿意配合。 最重要的是。 他更心动于这么做之后的收入。 自古以来就是垄断生意最赚钱,如今他以国家身份垄断绝大多数的赚钱行业,接下来的收入不用想也知道,铁定会给他带来极大惊喜,真盆满钵满啊。 而且这么做还能打击他皇祖母。 打击诸侯王,列侯豪商等等。 妥妥的一举多得。 不过建元帝的同意,也只是同意大方向上没问题,具体的细则还需要仔细协商,这不,朝会一结束,他便将上书的核心人物孔仅和桑弘羊给留了下来。 “你们两个胆子可真是不小,这是想要对太皇太后的商会动手啊,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太皇太后联合所有诸侯王以及列侯一起反对,你们又该怎么办,朕可不能忤逆祖母不孝!” 虽然同意了,但能不能成功,以及太皇太后又会怎么应对,建元帝的心里是真没底,所以他留下孔仅和桑弘羊。 就是希望他们能安安自己的心。 这也将决定接下来他是鼎力支持儒家这么搞,还是在某些细则上和稀泥。 比如放弃针对太皇太后的部分。 或者不做的那么绝,留有余地。 “陛下,最近这些年来您应该能看得出来,太皇太后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仁善慈祥,一心为民着想的对外形象。 既爱护百姓,不愿意增加他们的算赋,还怜惜士兵,又是给他们准备更好的武器,又是给他们准备各种伤药,甚至于还在他们死后增加抚恤,照顾遗孀孤儿,以及伤残士兵,并且设庙祭祀。 可以说太皇太后一直在做好事。 甚至于就连商税的改革,也是太皇太后一力促成的,所以但凡是为国为民的事情,太皇太后应该都不会拒绝,这次我们提出的变法,虽然会损害太皇太后的利益,但也确实是为国为民啊!” 桑弘羊可能不是很能理解人设和人设崩塌的概念,但他依旧敏锐察觉出一个一直表现出为国为民,并做慈善的好人,为了脸面有很大可能吃下哑巴亏。 或者说可以以此为借口,为由头。 逼她吃下这个哑巴亏。 不从那就不是真心为国为民。 第60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60) 建元帝显然听出了桑弘羊的言外之意,仔细思索了一会,也觉得这确实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方向,但好像有点道理,就如同他和他父皇,以及皇祖父都不愿意背负忤逆和不孝之名,所以很多事并不敢在太后,或者太皇太后健在的时候做,只能等她们薨逝了再去进行。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应该也能算是被迫为之吧。 而他皇祖母这些年,确实一直在做为国为民的事,不管是不是与他作对。 最终结果的确是为了百姓民生。 不过建元帝还是觉得,光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依旧不够,所以很快便跟桑弘羊等人商量起了更进一步的计划,就是提前宣传,帮他皇祖母建立一个更加完美,能为国为民,不惜一切的形象。 相当于将白圣架起来。 把她往完美圣人的方向吹。 世人总是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突然做了件好事,那叫弃恶从善,一个光辉伟正的善人做了件没那么坏,只是稍微有些自私的事,就有可能被万人唾骂,甚至觉得对方先前种种都是伪装。 而且这么做,对建元帝而言。 不管白圣怎么选,他都有好处。 如果白圣选择同意,并且将西域商道拱手相让,那建元帝得到的好处,当然就是西域丝绸之路未来的所有利润。 如果白圣选择拒绝,甚至于发动反击的话,那么就会遭受这种完美形象破碎的反噬,虽然不至于被万人唾骂,但原本的形象和声望,肯定会有所降低。 对建元帝同样有好处。 至少不用担心他皇祖母威望太高。 随着计划敲定,接下来当然就是迅速执行,与此同时,白圣则是已经收到消息,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所有对话。 并很快也明白了儒家的深意。 以及清楚这是儒家的反击。 刚开始她确实有些纠结,纠结于要不要动动,不然她这孙子真以为自己好欺负了。至于完美形象问题,别说她本来就不在意了,即便她在意,白圣也有的是把握通过报纸,以及小说家等渠道轻松扭转,建元帝和儒家现有的那点操纵舆论手段,跟白圣比简直就是搞笑。 纯属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 但随着两天后一个新消息传来,白圣最终还是决定不出手,她打算顺水推舟的让建元帝等人以为他们成功了,等他们自以为胜利后,再通过其他手段让他们逐渐步入绝望,那样不更有意思? 之前她没什么底气这么做。 可收到新消息的她,有底气了。 ……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一切顺利的让建元帝和儒家莫名有种做梦的恍惚感。 但毕竟一切都在按他们的计划进行着,所以他们倒也没觉得太皇太后会有什么后手,只觉得可能是他们计划比较完美,完美的拿捏了太皇太后的软肋。 各地诸侯王和列侯倒是有意见。 而且也确实有努力阻止,抗争。 但对于如今手握击败匈奴雄兵的建元帝而言,除非这些诸侯王和列侯联合起来,起兵反抗,否则根本不足为虑。 而他们彼此又哪那么容易联合。 当年七国之乱都没能统一意见! 所以不管后期那些诸侯王和列侯会不会完美执行政策,会不会私底下依旧偷铸钱币,但至少政令是推进了下去。 负责执行的官员也迅速安排上。 太皇太后那边更是都不需要他们威胁,就停止了对外贸易,不仅停止了对外贸易,还将很多工坊停了,在依旧坚持发工资的同时,要求他们学习,将平时工作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专业知识。 反正也没办法进行对外贸易。 生产出来的那些东西卖给谁啊? 索性直接把工坊停了呗。 但白圣也清楚,未来不可能一直不开工,更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开除,所以她便索性趁停工的机会,搞一次工人专业素养大提升,扫盲的同时,顺带着让他们再学一些专业知识,以前是既缺老师,也没有比较好的上夜课条件,最重要的是,白圣不好强迫他们去上夜课。 现在好了,停工,工资照发,要求他们上课,谁还能拒绝或者有所不满? 而且最早的一批,白圣专门培养的各专业学生,正好今年毕业,让他们过来给工人们讲课,也能算另类的培养感情,更方便他们日后搞研发,领导生产的时候,调动工人协助,同时还能避免工人协助的时候,彼此交流不畅,不能理解一些较专业的名词或者先进技术。 可以说白圣旗下所有工坊,或者说目前所构建的工业体系,都能借着这次机会,加快升级以及更新迭代的速度。 至于白圣哪来不赚钱,还白发工资的底气,那当然就是因为前段时间她收到的那个,海外金银矿出产的好消息。 每年几百万两白银,加上几十万两黄金还是有的,有这么一份收入在,白圣就算以后再也不经商了,都没问题。 赚钱哪有直接挖钱来的快。 而且这仅仅只是目前找到的几个金银矿的出产,未来如果不出意外,在境外找到的金银矿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在白圣不慌不忙,给自己旗下所有工坊工人上课的时候,三种变法措施也陆续见到了成效,比如说,盐铁官营确实在极短时间内带来了大量财政收入。 缺点无非是少许盐商破产。 回收铸币权还在进行,但照目前情形来看,未来应该也能增加不少财政收入,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巩固大一统概念,毕竟所有国民都用同一种钱,无疑比一串铜币几十种不同大小样式,更能让他们觉得他们是同一个国家的人。 可以说这两变法措施的执行结果。 让建元帝很满意。 第三种,也就是均输平准,大部分结果也让他很满意,因为财政收入确实增加了,唯有一点让他既奇怪又不满。 那就是西域对外贸易的收入。 远不如预期。 明明他都已经彻底垄断了西域丝绸之路对外贸易,可为什么增加的收入。 比先前从他皇祖母那收的税都少? 第61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61) 未央宫,内殿。 “西域商道的对外贸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这段时间的收入还没有太皇太后经营期间上交的税收多,难不成要告诉朕皇祖母经营期间不但谎报收入,将所有盈利都交给了朕,还又贴了点?” 这方面的收入远不如预期,目前已经是既定事实,建元帝当然得追责了。 好在桑弘羊他在发现这一情况的时候就做了详细调查,所以此时倒也不算太慌张,而是赶忙行礼,并且解释道: “启禀陛下,此事有些复杂。” “据负责贸易的负责人交代,他们带过去的那些商品,只有丝绸的销量还算不错,其他东西远没有那么好售卖。 运回来的香料等物也没那么好卖。 所以收入才会有所降低。” “而原因有很多,太皇太后的商会与很多西域之外的国家已经有了长期且稳定的合作,如今我们贸然插手,他们缺乏信任,估计需要一段时间来磨合。 其次就是我们的产品,各方面都远不如太皇太后的产品,即便是丝绸,他们也只是勉为其难购买了一些,并且觉得那些丝绸不论从大小,精密度,还是图纹花样,都不是很让他们满意,只是因太皇太后的商会这段时间一直没去。 他们才愿意勉为其难买些。 太皇太后从接了旨意那一刻起,便下令停了大部分工坊,原本专供售卖到国外的那些产品,大部分都已经不再生产,无法从太皇太后的工坊采购到对应产品,而很多东西是太皇太后独有的。 别人根本无法模仿,或者即便模仿成功,成本也会大大增加,利润微薄。 比如瓷器,目前顶级瓷器都是太皇太后瓷器工坊生产的,如今太皇太后停止生产,大乾境内顶级瓷器价格也已经翻了一倍,而普通瓷器,只能说那些境外之人眼光和口味被太皇太后养刁了。 并不是很愿意买,他们宁愿提高价格,以千倍黄金重量换取顶级的秘瓷。 又比如丝绸,只有太皇太后的丝绸工坊有能织造大幅宽匹丝绸的机器,精密度,光泽感也更胜一筹,唯有皇家贡品能勉强与之媲美,但皇家贡品需要耗费的时间实在太长,无法大规模售卖。 我们与太皇太后之间的差距。 好像有点大……” 即便是桑弘羊,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差距之大,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见识过最顶级的瓷器,最精美的丝绸,以及其他种种远比现在大乾民间工艺高超的各类工艺品的外域之人,是理所当然觉得大乾官方运过去的那些货物都是普通货色。 即便价格便宜些,他们也不是很愿意买,毕竟不管便宜还是贵,那些东西都不是普通百姓买得起的,而贵族,谁又愿意去购买比别人次一等的东西呢? 买回去参加宴会岂不是丢人? 所以他们销售不佳。 是白圣早有预料的事。 开玩笑,当她这十几年科技树,十几年的人才培养,以及将近千亿资金的投入都是白干白花的吗,没有一些独一无二,并且无人企及的东西,她凭什么占据八成的市场,就凭她先行一步吗? 别开玩笑了! 先行者,或者说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还少吗,在没有不讲规矩,碾压式国家政策扶持的情况下,没有点真材实学,凭什么能始终占据庞大市场? “这么重要的事,你们先前竟然一直都没发现,到现在才想起来探究?” 建元帝此时都不由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内心郁闷非常,他也没想到那么多问题都轻松解决了,结果在货物源头方面被卡,以前太皇太后工坊里的东西可以随便购买,他是真没注意到这方面。 但现在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强迫太皇太后开工,并且把东西卖给他吧。 不过缓了缓,建元帝又继续问道: “好,往外域卖东西,因为太皇太后那边工坊停产,没有充足和优良的货源,朕还可以理解,可是从西域之外买来的那些东西,为什么销量也不好?” 是啊,买来的东西销量也不好,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毕竟太皇太后同样是从外面把东西买回来,然后往外卖! 桑弘羊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唉,陛下,此事其实还是跟太皇太后息息相关,很多香料太皇太后已经在本土移植成功,可出去进货的那个负责人对此并不知情,进了很多回来,结果就是进口过来的那些香料,非但没有太皇太后农场中本土生产的香料新鲜。 品质也要略逊一筹。 而且成本价比太皇太后的售卖价还要贵,想要卖出去恐怕得亏本,所以根本就不敢往外卖,只能压在仓库当中。 只有少许非种植的香料,以及种植期限相对较长的香料能卖出去,但这部分香料本来就很稀少,价格也高昂,实际利润并不是很高,所以香料这方面。 目前看着有些利润,可把压仓库的那些香料都算上,未来还有可能亏本。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进口的东西,都是太皇太后进口进来之后,再加工往外卖的,我们同样没有相应技术,大多数人也并不是很想买原材料回去加工。” “比如说钻石,我们有尝试过很多加工方法,但是远没有太皇太后加工出来的精美绚丽,售卖的过程很困难,他们宁愿花十倍价格去买更小,但是由太皇太后的工坊精加工过的钻石首饰。” 桑弘羊很清楚,这一次他们恐怕有些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想要靠他们现有的能力和产品,赚到太皇太后创造的利润,几乎不可能,再有几年也不可能。 但是让他认输,他肯定也不愿意。 所以他赶忙又开口说道: “不过陛下也不用太担心,臣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那些外域之人长久买不到更为精美的瓷器以及丝绸,必然会迫不得已去购买我们的瓷器丝绸。 熬个三五年,收益肯定会恢复。 至少恢复七八成不成问题。 但太皇太后那边却不一定能撑三五年,毕竟现在太皇太后还在给她工坊里的那些工人发工资,等太皇太后发不出工资,工坊里的工人再怎么忠诚,为了吃饭活下去也得离开,寻找其他工作。 到时陛下完全可以接纳那些工人。 那样太皇太后的所有产业和所有技术,自然也就都归您所有,归国家了。 所以目前情况也不是坏事,只要陛下多坚持几年,坚持到太皇太后撑不下去,最后的胜利者,必然还是陛下!” “就是可能需要陛下没事多多宽慰太皇太后,毕竟忧愁焦虑很伤身体!” 第62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62) 桑弘羊的最后一句话,可谓正中建元帝下怀,伤身体好啊,伤身体才能让他那皇祖母早点与皇祖父团聚,他父皇的帝陵都已经封起来了,皇祖父的帝陵却还因为皇祖母健在的原因一直没封。 让他皇祖父空守了好几十年。 而白圣的那些技术呀,资产呀,人才之类,也确实很让建元帝心动,最重要的是他真心觉得,桑弘羊说的没错。 他皇祖母手里的资金撑不了多久。 如果他皇祖母像过去那样不交税的话,兴许还能多撑几年,可如今她皇祖母交的是顶额税收,每年收入一半都要贡献给朝廷,而且花销也不小,据他估计,手里面撑死了也就剩个百亿存款。 养着二十来万工人,还要保障各种福利,只出不进,怎么可能撑太久嘛! 因此,建元帝很快就被桑弘羊给哄好,并且决定按他说的来,直到将太皇太后的商会工坊彻底拖垮,再改计划。 然而这些对已经在海外掌握了好几个金银矿的白圣而言,影响是真不大。 她最多就是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开辟海上丝绸之路,以及建设海外生产基地,海外种植基地上。为了完善相应计划,并避免儒家出幺蛾子,白圣甚至派了好几个她十分信任的窦家分支子弟过去主持,还让他们改头换面在海外建国,以殷商旧民的身份建国扩张。 尽可能多占比较容易到达,同时还没有被大乾帝国纳入囊中的那些地方。 目前来讲,技术资金之类都不缺。 唯一缺的就是人口。 那些地方的原住民部落,不但数量少,整体质量也不行,比野人好不到哪去,想要驯服教化,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从大乾引进人口就更困难了,毕竟白圣找的那些地方,比大乾的流放之地还要偏远,如今大乾又没有什么大的天灾人祸,吃不上饭要饿死,谁会没事冒那么大风险,拖家带口的背井离乡啊! 如果不是白圣对手下真的好。 说出去的话和作出的承诺也基本都兑现了,很多人对其十分感恩,估计就连做先锋,去海外探路的人都凑不齐。 后来即便通过购买奴隶,伪装成海盗劫掠南越等国,多凑了不少人,可距离完全开发那些海外之地依旧很遥远。 再加上如今采矿也需要大量人手。 所以缺人是海外发展最大难题。 但对此,白圣是真没什么辙,因为大乾的奴隶和人口也有限,而且各地官府管的挺严,想要通过正规渠道弄人过去几乎不可能,非正规渠道的话,她总不能专门拐卖人口吧,所以也只能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她最多多提供点物资。 顺带着给予一些技术和武器支持。 言外之意其实很明确,就是鼓励他们野性扩张,没有人便去边上其他国家抢点人过去,先伪装海盗,等实力足够了就灭国,而抓来的那些人只要能给他们比较良好的待遇,同时保证一日三餐之类,回头想撵他们走,他们都不走。 好在这时候,大乾基本没什么海洋贸易的概念,建元帝的主要精力也都放在西域那边,所以白圣偷摸运点物资和技术支援海外基地,再运点鱼干虾干之类特产回来,并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 后来即便建元帝发现了,也只以为他皇祖母撑不下去,在开辟新的利润渠道,因为白圣在大肆售卖那些海产品。 借着这一层遮掩,白圣都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每次偷偷摸摸的用小船运物资给海外的窦家族人了,而是直接大批量的物资运出去,然后再将各种晒干了的海鲜,以及黄金白银之类搬运回来。 当然了,沿海区域的渔民白圣也没放过,专门派人与他们签订契约,让他们多捕鱼,捕虾,补海带鲍鱼之类的东西,晒干之后卖给她,毕竟只有运回去的海产品数量足够多,才方便遮掩她同样运了数量相当庞大的各类物资过去。 本来白圣只是想以此为遮掩,方便她支持海外基地的发展,以及把海外矿开采出来的黄金白银,隐秘的运回来。 结果年底一盘点,交完税。 海产生意竟然赚了十七万万钱。 勉强也能算是意外之喜了。 而白圣这一赚钱,建元帝那边就有些不爽了,儒家也觉得不能继续这么下去,所以很快再次上奏,前面各种乱七八糟的铺垫很多,但反正最终核心意思就一点,那便是希望将白圣的最新盈利渠道也收归国有,由朝廷专门成立一个机构从渔民手里收取海洋干货,然后前往各地发卖,就真无耻的挺出乎意料。 这下子白圣无疑不能再忍了,要是再这么忍下去,她都快成忍者神龟了。 所以接下来,她立刻便当机立断抽身离开,不再继续这个行业,反正经过这一年多疯狂运输物资,海外基地基本稳当,甚至于都已经灭了好几个小国。 新的计划完全可以开启。 紧接着当然就是反击报复,盐铁官营,均输平准过程中出现的问题,都被白圣派人一一弹劾,并且顺带着利用报纸全面曝光,一时间可谓是民怨沸腾。 这些操作,表面看起来使得财政收入增加,但其实,各种问题也相当多。 就比如说盐铁官营。 官营之后形成实际垄断,没有任何竞争机制和竞争对手,不过才短短一年多,不到两年时间,新出产的食盐质量就急剧下滑,价格上涨,同时掺杂泥土甚至于石子的情况层出不穷,各中贪腐横行,而且民间私盐一直没有断绝过。 铁其实也是一个性质,新出产售卖的各种铁制用具质量严重下滑,很多农具甚至于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出现缺口。 刀剑的质量同样好不到哪去。 均输平准各种问题就更多了,均输名义上是将某地的便宜物产运到价高的地方卖,好像没有人损失,朝廷还能借着物价差获取足够利润,但实际运输过程会征发徭役,也就是说,中间最大的损耗,运输费,全部都由百姓承担了。 朝廷赚的与其说是利润差。 不如说是百姓徭役的运输费。 平准的问题就更多了,名义上是在某些东西价格低于正常价之时收购,高于正常价之时出售,用来平抑物价,以及限制那些豪商操纵市场,囤积居奇。 但实际操作过程中,不过是朝廷代替豪商囤积居奇,贱收贵卖进行投机。 豪商们并未受到真正的抑制。 贪官反倒能趁机中饱私囊。 而最终真正苦了的,还是只能低价卖出物产,高价购买物产的普通百姓。 这些情况问题,白圣一直都有坚持调查并收录,此时不过一起曝出罢了。 第63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63) 随着弹劾内容一一证实,建元帝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按律执法,将那些违背律法,中饱私囊的官吏纷纷下狱。 同时紧急对变法内容进行修正。 也就是俗称的打补丁。 比如说增加了一些监督机构,要求很多生产工具上留下工匠的名字等等。 但即便如此,建元帝与儒家还是损失惨重,特别是儒家,因为那些被下狱的官吏大多都是儒家门人,毕竟变法是他们提出来的,执行的也是他们,当然得用自己人,如今出问题时要惩罚的。 自然还是他们。 然而这只是白圣报复的开端,因为紧接着,白圣便在全国各地大小城市大建蒙学私塾,正式开始扫盲启蒙教育。 启蒙书籍都是黄老一派的内容。 初级学堂加入百家学派基础内容。 中级学堂可以选择某一个派系进行深入学习,但儒家不在内,儒家属于选修,只要触类旁通的了解一下就行了。 高级学堂就是稷下学宫,教授各种最新知识的同时还提供研究资金等等。 先前白圣其实就有针对自己工坊里的工人子弟,三军亲人子弟进行过教育普及,那时候之所以只局限于自己人。 主要是老师不够,资金不足。 所以当然得优先考虑自己人。 谁有好事,都不可能先想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只要不是彼此有什么深仇大恨,那肯定得优先考虑亲戚朋友之类,再不然也得是自己的亲信啥。 而如今将范围扩大到全国,报复儒家只是很不起眼的一点,即便不报复儒家,最多迟了一两年,她也会这么干。 毕竟一个学说想要长存于世,还是得传播,得有足够的受众,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容易失传。敝扫自珍,不到一百年恐怕就没人知道了,或者被扭曲的一塌糊涂,不管未来怎么发展,反正现阶段想要维系黄老学说的地位以及打压儒家,将他们传播出去,就是最佳选择。 可以说白圣先前的那些行为与这一操作相比,真的能用温婉客气来形容。 而现在的操作。 只能说是一刀直戳儒家大动脉。 儒家那边在破防的同时,还有些惊疑不定,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太皇太后到底哪来的钱,又哪来的那么多教师? 明明太皇太后的财路都已经被他们切断了大半,可为什么还能有钱建这么多学校,甚至于不收费,并提供一天两顿饭,给所有适龄孩童进行免费启蒙。 “怎么办?照这样下去,只要三年时间,整个大乾下一代接受的启蒙可就基本都是黄老学说了,到时候我儒家哪还有什么未来,总不能就靠我们收的那些弟子,与全天下所有人相抗衡吧?” “太皇太后到底哪来的钱?” “她肯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来钱渠道,否则根本不可能支撑得起这么庞大的消耗,怎么办,毫无头绪啊!”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太皇太后好像都不怎么使用铜币了,拿出来的都是上币,金和银,有没有可能太皇太后在什么地方找到了金银矿,并且偷偷开采,所以才能没了收入后依旧有钱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虽然依旧难以彻底掰倒太皇太后,但彻底斩断她的收入来源,削弱她势力还是没问题的。” “也对,如今最大的危机无非就是太皇太后手里有钱,只要她没钱了,这些私塾自然就办不下去了,到时候难以收场,指不定非但没什么美名,反倒还会被骂,我们启奏陛下,同时自己私下也查一查,尽量摸清楚太皇太后的金银到底是从哪偷采的,到时一网打尽。” “善!” 儒家那边并不傻,他们一直都很清楚,太皇太后难搞就难搞在,她手里有钱有权,权可能相对虚浮,但钱是实实在在的,足以稳住她虚浮的权,只有斩断太皇太后财源,才能将她彻底镇压。 再加上对白圣资金的仔细观察。 很容易就判断出白圣可能有什么大规模获取金银的渠道,而这时候不做生意,想要获取金银,能有什么渠道呢。 无非就是自己采矿,自己冶炼呗。 不过聪明的可不止儒家,建元帝那边稍加思索之后,也做出了类似猜测。 并且开始积极探寻金银矿所在。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查,都没有查到白圣有在哪边开采金银矿,只查到她似乎运了不少人去海外,如果太皇太后偷采的金银矿是海外金银矿的话,那他们可就没辙了,毕竟他们手再长,也无法管到那些不属于他们大乾领土的地方。 甚至就是一些诸侯王的领地矿产。 他们都不太好管。 也就是在这时候,殷商古国派遣外交官员前往鸿胪寺请求归附,这是一种比诸侯王更加自由的附藩,每年象征意义上贡些特产,认你做老大,其他的还是自己管理自己,宗主国并无权插手。 本来小国附庸并不是什么大事,自从大乾几次击败匈奴,并且覆灭了西域三十六国之后,最近这些年一直陆续有胆小的国家过来归附,殷商古国号称自己是殷商遗民,也不算太离谱,本来建元帝都没打算见他们,更别说关心了。 但离谱的是,殷商古国的国君亲自过来,并且在长信宫拜见太皇太后的时候与太皇太后一见如故,一个说见了太皇太后,就像是见了自己早已亡故的祖母,一个觉得小国国君贴心可人,然后太皇太后直接在长信宫,将殷商古国的国君认做自己的干孙子,并祭祀祖庙。 毕竟又不需要封王啥的。 所以倒也不用建元帝同意。 紧接着更离谱的事就来了,殷商古国的国君子辛,原名窦子辛,不过对外号称殷商遗民,姓子,说自己感念太皇太后收自己做干孙子的恩德,特献上黄金三百万两,白银一千万两,算寿礼。 然后太皇太后也当即表示自己很感动,从没有见过这么孝顺的孙子,立刻命令自己手下所有工坊开工,准备把从现在生产,一直到她干孙子子辛离开期间,所生产的所有东西,都算作回礼。 真真是孙孝祖母慈啊! 第64章:太皇太后就是不死(64) 未央宫,内殿。 建元帝难得怒火升腾,掀了案桌的同时,还没忘了拿剑砍了几下边上的楠木柱:“皇祖母她以为朕是傻子吗?” 白圣跟子辛联手演的这场戏刚一结束,知情者其实立刻便心知肚明他们在干什么,没利益牵扯的可能最多嘀咕两句还是太皇太后会玩,竟然能这么搞。 有利益牵扯的可能就会琢磨。 这法子好像不错,要不要试试? 当然了,建元帝和儒家核心人员的第一感受是,好气啊,却又无可奈何。 至少在守规矩的情况下无可奈何。 这出戏并不精妙,甚至于能用漏洞百出来形容,也能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来形容,当然了,这时候还没有司马昭,但意思其实差不多,但凡有点脑子就能看出来,这个所谓子辛不过是太皇太后棋子,认干孙子之类举措,也只是为了在不贸易的情况下,进行交易。 免得再被朝廷那边巧取豪夺。 甚至于还能不用缴税。 海外异国的国王,还是太皇太后干孙子,给自己干祖母送亿点寿礼,合理吧,十分合情合理,多点又怎么了,人家有钱乐意,干祖母看了很高兴,又觉得寿礼太多有点过意不去,用自己的工坊生产点土特产回礼,这也很合理吧。 而且这可不是正常的商业贸易,怎么都不应该交商税!现在又没有个人所得税啥的,不用缴税,同样合情合理。 但再合理,其实也不影响建元帝他们很清楚这些金银,极大概率就是太皇太后在海外寻找到的金银矿,挖取提炼出来的,与其说是送的寿礼,不如说是负责挖矿,提炼金银的棋子,把这些金银以一个相对合情合理的渠道运进来。 “陛下,至少先前我们疑惑的问题有了答案,太皇太后的金银应该就是来源于这个殷商古国了,只要我们能阻断这一条收益,太皇太后将不足为虑。” 桑弘羊还算冷静。 毕竟摸清底细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怎么阻断? 难不成从此以后禁止送礼?还是禁止太皇太后过寿,又或者限定送礼的数量,甚至于针对送礼加收什么税吗?” 建元帝的心情很烦躁,先前他的举措已经让人议论纷纷,而且他皇祖母现在的态度明显也是有些不耐烦,不愿意再忍下去的感觉,他甚至都有些担心继续紧逼,他皇祖母会不会因此撕破脸。 先前那本化学简册里面,可是提到了不少,银针根本检测不出来的毒素。 而且那只是简册。 鬼知道他皇祖母还隐藏了些什么更深奥的化学知识,和更难以琢磨的毒。 要不是他很清楚,他皇祖母从来没有对亲人下过毒手,先前步步紧逼的那些操作,他都不一定敢持续进行下去。 可现在他皇祖母开始反击。 他心里就有些摸不着底了。 他得仔细琢磨,真的有必要为了儒家与皇祖母彻底撕破脸吗,他能不能扛得过他皇祖母的疯狂反击,以及他皇祖母,真的永远都不会对亲人下毒手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人饿急了吃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陛下,兴许我们可以找个错处攻打殷商古国,最好能让他们犯下一个难以原谅的过错,太皇太后经营殷商古国的时间应该不长,而且大部分精力估摸都放在寻找金银矿和采矿冶炼金银上。 甚至于她做海产品买卖,很可能都是为了借机给殷商古国那边运输物资。 所以殷商古国的根基应当很脆弱。 只要我们找到借口发兵。 必然能够将其拿下,到时候那些金矿和银矿,自然就该收归朝廷所有了。 那边还有现成采矿冶炼人员。 都不用迁徙百姓过去。” 几百万两黄金和上千万两银子,实在是太令人心动了,听了桑弘羊的建议后,建元帝终究是动再来一次的念头: “找什么错处?” “子辛巫蛊诅咒太皇太后!” “这不合理啊,前脚送了那么多金银,后脚诅咒,是否有些难以服众?” “正是因为不想以后年年,或者每隔几年就送这么多金银给太皇太后当寿礼,想要成为真正的殷商古国之王,所以才要以巫蛊之术将太皇太后咒死。” “私心作祟,这下合理了。” 不得不说,白圣确实有些高估了建元帝以及现在儒家的底线,真一点都不按规矩来,或者说规矩就是他们定的。 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这种情况下真守礼守法,谁能是他们的对手,既当立法者又当执法者,还搞诬陷算计,简直就是黑的没边了呀! …… 长信宫内,通过偷摸安装简陋式窃听装置,顺利获知建元帝与桑弘羊最新对话内容的白圣,心情也是相当之差。 甚至于内心都暗暗生出了些杀意。 想弄死他,扶持四岁的刘据登基。 省得一天到晚净给她气受。 这些年来她是真的很克制,大部分操作也只是希望能在自保之余,完成原身的遗愿,比如说尽量少,最好不伤害到百姓利益,又比如打压儒家,维系黄老学派的地位和传承,到真正关系国家兴衰大事之时,更是尽可能给予帮助。 每年收入贡献了一半。 更别提还有药物武器之类支持了。 过程甚至还开诚布公跟她孙子谈过好几次,结果这死小子就是油盐不进。 非得跟她作对。 同时还贪婪到什么都想要,底层百姓的油要刮,中层商人的收益要抢,列侯诸侯王和豪强也要打压,甚至消灭。 真真是全国上下无差别割韭菜。 连她这个老祖母也不放过。 白圣既不是忍者神龟,也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心里怎么可能没点愤怒。 但最后还是出于担心真这么做,原身受不了,回头给她差评,所以收敛了杀意,不过想让她再退一步,那也是绝不可能,毕竟事不可过三,这家伙分明是得寸进尺,欺负自己太过心慈手软。 因此思虑再三后,白圣决定给她这孙子一个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教训。 要是还不能让他收手。 说不定就要不得已而为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