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我要的岂止是中宫之位》 第1章 西林觉罗季瑶(大修) 乾隆九年,春。 西林觉罗季瑶一早起来,挥别了家人,便带着家里为她准备好的银票,以及用来打赏宫人的银锞子,由关系最好的两位叔叔,四叔西林觉罗鄂宁、五叔西林觉罗鄂忻和弟弟西林觉罗鄂津亲自驾车,一路送到了宫门口。 ‘扣扣扣——’ “额韵……咱们到了。” 鄂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似乎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又因为年龄尚小而破功。 季瑶下车一看。 果然。 眼圈都红了。 季瑶在心里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鄂津,别哭了……” 这里可不是哭的地方啊…… 她伸出手,用手帕轻轻地点了下他眼角的泪水。 手帕被洇湿的同时,季瑶的眼眶也不由地染上了一抹殷红。 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了。 想到这儿,季瑶的心里也不免有些难过。 作为他们家这一代里的第一个孩子,她出生时,她的父亲和她如今的年龄一般,刚满十五岁,又要忙着考科举,母亲的年龄更小,又要管家。 所以季瑶从小是在祖父祖母的院子里,和四叔、五叔、六叔一起长大的,四人年纪相仿,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形影不离。 甚至在季瑶的心里,叔叔只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他们真实的身份是哥哥、是朋友,而不是什么隔房的长辈。 至于她嫡亲的弟弟鄂津,这孩子比她小了四岁多,打从能跑能跳了,就追在季瑶的身后额韵长、额韵短的,跟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自然也是极为的亲密,就连鄂津第一次的骑马和射箭,都是季瑶手把手教出来的。 如今她眼瞅着就要入宫了。 尽管家里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但对于鄂津来说,他在意的更多是未来都不能追着自家姐姐满处跑了,闯了祸,阿玛要揍人的时候,也没有了专属于他的避难所。 所以哪怕是知道他应该笑,不然很容易给皇帝留下他们家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为什么送自家姑娘进宫要哭的印象,鄂津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额韵……呜……我会照顾好巴图的……你在宫里就放心吧,等我能去参加木兰秋弥了,我就把它带你看。” 鄂津话里所说的巴图是只鹰。 原本是季瑶看她曾经的闺中密友,如今的五婶的姐姐——庄亲王允禄的四女儿爱新觉罗端敏,由于被皇帝指给了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喇锡那木扎尔而心情烦闷。 为了缓解她的心情,季瑶特意给她找了点活儿干—— 麻烦她和额驸博尔济吉特氏帮她寻一只鹰来,她想送给鄂津做生辰礼物。 端敏也习惯了她的奇思妙想。 毕竟哪儿有人为了缓解对方焦躁的情绪,就特意给人家安排点儿事情做的啊! 不过端敏还是一边说着她麻烦,一边帮她寻来了鹰。 结果鄂津也确实很喜欢,但是一来他还需要学习,出去跑马放鹰的时间委实不多,二来他年纪也小,家里确实不放心他成天这么来回的跑。 最后那鹰虽然也认鄂津这个主人,他靠近的话,它也不会叨他,但是真论养,还是季瑶和鄂忻养的时间更多一些。 不过最近因着要进宫了,季瑶便没有再去看巴图,而是将它全权交给了鄂津。 鄂津如今也大了一些,又有五叔鄂忻陪着,家里倒不是很担心他的安全问题了,便随他这么天天外城、内城的跑了。 也是因此,才有鄂津这句保证。 不过季瑶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木兰秋弥的时候哪儿能自己带鹰呀,你与其琢磨着这个,还不如盼着你额韵我受宠,哪天可能就得了万岁爷的旨意,可以回家省亲了呢。” 她这话显然是句玩笑话。 毕竟省亲什么的,打从开国以来就没有发生过,皇帝能允许家里人入宫探望,已经是大开天恩了,至于其他的,那还是做梦比较快。 但是对于鄂津来说,他可不觉得自家额韵这是一句玩笑话。 他只觉得自家额韵这是在点他呢,让他好好的建功立业,然后上奏皇帝,请求自家额韵出宫省亲,便一脸正色地说道: “额韵你放心,我会努力学习,争取早日考取功名,为万岁爷效力的。” 这样就能更早的积累出足够多的功劳,然后请求皇帝开恩了。 鄂津的眼睛亮亮的,颇有种自己说完就得,丝毫不顾及他人会不会因此而掉眼泪的架势。 季瑶可是控制不住了。 她原本就是在强忍着泪水,不希望留给自己家人的最后一面,是她哭得稀里哗啦,狼狈不堪的模样。 结果鄂津这话一出,季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见此,四叔鄂宁和五叔鄂忻一下子就急了。 “瑶瑶,你别哭啊!” “快!快盖上!别让人看见!” 两人面带急色地走了过来,一个围着她团团转,生怕她在宫门口掉眼泪,另一个则是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帕子,一边搭在她的眼睛上,一边还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她的头,试图将眼泪倒灌回去。 季瑶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 “你们两个这是干嘛呀?” 她没有将盖在眼睛上的手帕拿下来,而是直接就着这个姿势,语带笑意地问道。 “诶呀,你还笑!这可是在宫门口呢,让人看到你掉眼泪可还得了?” 这不得没事都整出点儿事来? 鄂忻故作凶狠的说道,结果自己话都还没有说完,便暴露出了他的哽咽。 鄂宁也是停止了转圈。 见季瑶的衣服因为坐了一路的骡车而起了些褶皱,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帮她整理一下,结果却冷不丁的想起了她如今的身份,刚刚抬起的手不由地僵在了原地,好半晌才低声说道: “别哭了,昨个儿玛法的话你也听见了,家里不需要你特意为了我们做什么,只要你自己好好的就行。” 他们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季瑶能好好的从那深宫之中活下来,哪怕是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 至于什么皇帝的信任和家族的荣光,要是这些东西都得压在家里姑娘们身上才行了,那他们这帮大老爷们儿还活着什么劲儿啊? 趁早抹脖子去得了。 还能早点儿投胎,省得憋屈。 第2章 叔侄?损友!(大修) “总之你入了宫之后,一切都随你的心意,不需要特意为我们做些什么。” 你想争宠就争,不想就踏踏实实的过日子,顾好了自己,等到未来皇帝信任他们了,愿意给她一个孩子了,他们还有机会能在宫外相见。 这话,鄂宁几乎就差明说了,季瑶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吧,家里都已经为我做那么多的安排了,我要是再过不好,那真是有负玛法这么多年来的教诲了。” 这话确实不假。 毕竟不是谁家都能为了孩子入宫的事,又是和宫里的娘娘家联姻,又是和管内务府的乌雅家联姻的。 就连那教养嬷嬷,都是家里千挑万选出来的。 不仅考虑了教养嬷嬷本身的能力,还考虑到了对方在宫里头的人脉和关系。 愣是从一众嬷嬷中,为她寻摸到了一位从端皇贵太妃宫里出来的掌事嬷嬷。 这位嬷嬷除了知道先帝时期,宫里不少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目前正管着御花园的老相好。 在得知季瑶这个被嬷嬷当做自己女儿看待的人要入宫了之后,那位德顺公公还特意托人给嬷嬷带了话,让她放心,未来有什么事,只管让宁嫔,也就是季瑶开口便是。 就连家里托了四婶的父亲——目前兼任内务府大臣的乌雅海望,送进去做宫女的两个丫鬟——画屏和画扇,那位公公都很是照顾。 当然,她们两个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内务府里学习,有乌雅海望罩着,别人也不敢提给她俩安排主子的事。 画屏和画扇便一直安心等着她的到来,平时除了学规矩之外,就是收集各宫的情报。 如今只等着她进宫,便能将她们这一年来所收集到的情报,全部告诉给季瑶了。 所以季瑶其实并没有多紧张,也没有多担忧。 她的难过更多只是因为她未来可能都没有办法再回家了,也没有办法再拽着家里人到处玩了,至于其他的,多少也有些,不过并不是主因。 季瑶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拿下了那条搭在眼睛上的手帕。 再低下头的时候,刚刚的那抹脆弱已经被她尽数收敛了起来,脸上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静。 “鄂津……” 她看向鄂津,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额娘那边,从前有我帮着,如今我一走,你记得时不时提醒她一下,让她别一忙起来就忘了活动,她腰不好,需要时不时的起来动动才行。” “嗯……” 鄂津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目光也是死死地盯着自家姐姐,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般。 见此,季瑶下意识的挪开了视线。 她怕自己再看他一会儿又控制不住情绪了,便将目光放在了鄂宁和鄂忻的身上。 “还有玛法那边,他最近休息的时间越来越晚了,前段时间更是连病了都不知道消停,非得把他那堆公文看完才行,这眼瞅着都快六十四的人了,四叔、五叔,如今我盯不了玛法了,你们记得回头帮我多盯着点儿他,让他多注意休息,我还指着他能一直帮我撑腰呢。” 闻言,鄂宁和鄂忻对视了一眼,鄂宁实在没忍住,露出了一抹苦笑。 “行行行,小姑奶奶,我们回去就跟阿玛说,让他好好的保重自己身体,以便能一直给我们家的小祖宗撑腰啊。” 就是希望他阿玛能看在他们只是一个传话人的份儿上,别骂他们才好。 不过鄂忻在眨巴眨巴眼睛之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放心,回去之后我就把阿玛的花全都嚯嚯了,保准让他以后看到了我就想请家法,这样也算是一种强制锻炼了吧?” 六十四岁的老头儿还能举着棍子满世界的撵他跑,这怎么就不算是一种锻炼呢? 鄂忻觉得按照他的方法来,没准等老爷子活到了九十九,都能跑能跳能揍人呢。 不过鄂忻的话刚一说完,现场便陷入了一片沉默。 就连季瑶都开始反省,自己将这件事交给鄂宁和鄂忻来做,会不会反而把玛法给气出个好歹的了,脚上也是忍不住地踢了他一下,制止道: “……你可收收你的神通吧,这要是真把玛法气出个好歹的,我可跟你没完啊。” “诶?真的吗?那你打算怎么跟我没完呀?” 鄂忻的脸上依旧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刚刚那个因为季瑶的眼眶红了而着急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般,语带调侃道: “又是不理我了?可是你马上就要进宫了诶,好像本来也理不了我了吧?” 季瑶沉默。 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往用来威胁鄂忻的话,如今好像都失去了效果,至于更严重的威胁,她又不想说,只能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还是鄂宁一个肘拐,成功镇压了他的无赖行径。 “别听他的。” 见鄂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鄂宁一边对季瑶嘿嘿笑着,一边啪叽捂上了他的嘴,顺便还把他在意的事情给秃噜了出来。 “你就算是入了宫,说不理他了也管用。” 毕竟人虽然进去了,但信还是可以出来的嘛。 “回头你就直接不给他写信,他肯定得着急。” 见季瑶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起来,而被他捂住了嘴的倒霉弟弟则是‘嗖’的一下变得暗淡了,鄂宁心满意足的收回了手,只觉得今天又是做好叔叔的一天,开心! “嘁……” 鄂忻沉默了片刻,只觉得就冲自己四哥这么教,自家侄女进了宫也肯定不会被人欺负。 这打蛇打七寸的整治方法,真狠呀。 鄂津也想和自家姐姐再多说会儿话。 便趁着鄂宁和鄂忻闹腾起来的功夫,悄悄地凑到了季瑶的身边。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身后便传来了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几人都下意识地望了过去,见是来迎季瑶去顺贞门的小太监们抬着小轿子到了,鄂津再也忍不住了,眼眶一红,又险些落下泪来。 鄂忻见此,脚步微微一挪,正好将鄂津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鄂宁默不作声,同样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位置,确定鄂津的红眼眶不会被任何人看到,他这才放下心,最后一遍地嘱咐道: “你在宫里也好好的,别总是担心我们。” “是呀。” 鄂忻抿了抿唇,接着鄂宁的话,低声说道: “入了宫就别想着家里的事儿了,好好想想自己怎么能过好,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3章 这个小太监有点好看诶(大修) “嗯,我知道的。” 季瑶点头。 她已经听出来了鄂忻话里的意思。 无非是他不相信皇帝,担心皇帝会将他对西林觉罗家的忌惮,延伸到她的身上。 所以如果最后真的没有办法得到一个皇子,也无法随着对方一起出宫住的话,那不如就用她的第二种方法。 好歹权势和自由,得有一样落在自己的手里吧? 但是…… ‘万一家里人都不支持我……’ 季瑶有些犹豫,从她闪烁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 不过对此,鄂忻却是回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那五叔也会支持你。’ 就算是所有人都不支持你,五叔也会支持你。 鄂忻不是什么好人,当然,他也远远算不上是什么坏人。 只不过自打娶了庄亲王家的五格格之后,他头上顶着一个额驸的头衔,连带着便也将他向上爬的路给截断了。 再加上鄂忻天性不喜欢被束缚,所以便彻底放弃了仕途这条路,转而变成了京城里的闲散人员。 可你若说他是纨绔…… 他武功、学识都很不错,骑术、射箭更是不输于任何人。 可若说他不是个纨绔…… 他又确实没有干过什么正事。 但季瑶就是和鄂忻的关系最好。 一方面是因为鄂忻就比她大两岁,和鄂津是追在她屁股后头长大的一样,季瑶也是从小跟在鄂忻身后长大的。 两人曾经一起在鄂宁的背上玩过叠罗汉,把鄂宁压的,一直到现在都经常说,他长不高都怪他们两个小时候老让他一驮二。 也曾经一起逗哭过鄂津,更是一同嚯嚯过玛法种的花,弄乱过玛嬷的绣线。 堪称是有祸一起闯,有罚你来受。 所以单从感情上来看,哪怕是鄂津这个嫡亲的弟弟,恐怕在季瑶的心里,都不如鄂忻这个叔叔来的深。 而另一方面,鄂忻和季瑶从小一起玩耍、一起读书学习,在季瑶还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想法时,两人经常会就一件事情来讨论彼此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其中包括且不仅限于对历朝历代当权者的评价、古时女性的地位,以及如今一些酸文腐儒的言论。 很多别人不能理解,或者是不符合当今主流言论的话语,季瑶都和鄂忻说过,鄂忻也能明白她的想法,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流格外多,这也导致了很多时候不需要季瑶主动说什么,鄂忻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比如现在…… 她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第二种想法,可鄂忻就是知道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打算。 季瑶战略性地抿了抿唇,用眼神回道: ‘哪怕是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哪怕是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鄂忻同样用眼神回道。 “我该走了。” 意外的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季瑶这才垂下眸,低声地说道。 “嗯,此经一别,还望娘娘珍重。” 说这话的时候,鄂宁和鄂忻拽了一把默默掉眼泪的鄂津,三人同时低下了头,对着季瑶行了一个大礼。 跪拜的姿势掩盖住了他们掉落在地上的泪珠,但是季瑶就没有地方藏了。 她只能微微地扬起头,努力的控制着它,不让它从自己的眼眶里逃出来。 而在模糊的视线里,她隐约看到了一双手冲自己伸了过来。 蓝色的袖子透过水雾闯进了季瑶的脑海里,她知道,是过来迎她的小太监伸出了手想要扶她。 季瑶没有拒绝。 她一手搭在对方的手腕上,微凉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了她的掌心,也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宁嫔娘娘,时候不早了,内务府已经将娘娘的行李安置在承乾宫里了,还请娘娘随奴才入宫吧。” 小太监劝慰的话就在耳边,季瑶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吧,四叔、五叔、二弟……你们都回去吧,我也……我也该入宫了。” 说完,泪水一时没忍住,顺着脸颊缓缓地落了下来。 见此,小太监也知道她现在肯定看不清楚路,忙开口: “宁嫔娘娘这边请。” 说完还弓着身子,引她走到了轿子旁。 “有劳公公了。” 季瑶的声音还是有些抖。 她知道,按照规矩,自己不应该哭,毕竟不论是在谁看来,这都是皇上给予的恩典,是皇恩浩荡的体现。 但是季瑶真的忍不住。 她毕竟年纪还小,平日里虽然也会有意识的锻炼自己隐藏真实情绪的能力,可毕竟年龄和阅历都在这儿摆着呢,本来就是家里如珠似宝养大的孩子,再是锻炼,又怎么可能真的喜怒不形于色呢? 顶多是平时控制的好一些罢了。 但是当情绪真的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也难免会有些控制不住。 不过季瑶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合规矩,便努力压下了心里的难过,对着那名扶着自己的小太监勉强露出了一抹笑。 “让公公您见笑了。” 随着话音一同送过去的,还有一个装满了银子的荷包。 小太监倒是没有想到季瑶会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一荷包的银锞子,不由地抬了下头,脸上挂满了笑。 “诶呦~娘娘您这说的哪儿的话,都是骨肉至亲,分别时难过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这入了宫之后啊,咱可就不兴抹眼泪儿了,不然这万岁爷看见了他也心疼不是?” “公公说的是。” 季瑶被他那虽然有些阴柔,但是语调却不疾不徐,听上去很是舒服的声音所吸引,忍不住透过泪光,多瞧了他一眼。 这一看,居然发现眼前这个小太监还长了一张很是清秀的脸庞,哪怕是面带谄媚,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是有些可爱。 季瑶没忍住,借着上轿的动作,又偷偷地瞟了他一眼。 不过也仅限于这两眼了,真正让她将这个人记在了心里,还是当他们到达了顺贞门偏门后,他搀扶着她下轿,过来领路的小太监见了,先是对她行了个礼,待她叫起后,便满脸堆着笑,冲那个小太监打了声招呼时。 季瑶微微地眯了下眼,已经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太监的身份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了。 不会是御前的人吧?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季瑶否定了。 他们家…… 她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皇上亲自下令,由御前的人来迎她入宫吧? 不过转念一想,季瑶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但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那对方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迎她入宫。 恐怕还有其他的目的吧? 是为了看他们家对于她进宫的态度如何吗? 顺便也想摸一下他们家对于她这个闺女的态度如何? 进而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她? 季瑶不想将一个皇帝想的那么阴暗,但是现实又让她忍不住去琢磨。 不过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那位好歹也是一个皇帝诶,堂堂一个皇帝,居然用这种暗搓搓的手段…… 这未免有些……唔……不太合适吧? 然而让季瑶没有想到的是,不只是皇帝和她所想的不同,就连这紫禁城里的画风其实也都和她所想的不太一样。 至少在被领路的小太监带到了承乾宫里,又和她家托了乌雅海望的关系送进来的两个侍女——画屏、画扇汇合,从她们两个的口中得知了这后宫里头的情况后,季瑶是真的两眼一黑,只觉得自己被嬷嬷的每日故事给骗到了。 第4章 情报交流(大修) “你确定,皇后娘娘真的将自己身边的大宫女赐给了养心殿副总管做媳妇?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连皇上都知道的那种?!” 承乾宫里。 季瑶坐在椅子上,听着画扇的汇报,只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能听到画扇说皇后娘娘,一国之母,居然主动将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嫁给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这已经不是这个太监人好不好,值不值得人托付的问题了,这是她到底想干什么的问题了! 然而在她震惊的目光下,画扇却点了点头,一脸肯定地回道: “格格……不是……娘娘,您没听错,就是光明正大的给他俩赐婚,而且听说在大婚当晚,那位莲心姑姑的惨叫声几乎整个后宫都听到了。” 这足够说明了莲心和王钦的结合,并不是像季瑶的教养嬷嬷一样,是真的和德顺公公看对了眼,想要好好的过日子,而是被迫,也就是说——皇后另有所谋了。 “这也太……” 季瑶的表情有些空白。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当今的皇后娘娘会是这么一个画风。 “她就不怕皇上怀疑她的用心吗?” 那可是御前的人啊! 你一个当时名下还有嫡子的皇后,特意收买御前的人是想干什么? 别说皇上会怀疑了,就连她这个听客都忍不住怀疑起了皇后的用心。 可是不应该呀…… 皇后她自己难道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吗? “这其中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事啊?不然我真的很难相信一国之母会使出来这样的混招……” “奴婢猜测,可能和娴妃娘娘收养了大阿哥有关。” 画屏素来比画扇心细,在知道这件事后,她就和季瑶一样,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这背后恐怕还有她们不知道的事情,便顺着这条线,继续往前查了一查。 果然,查到了前头大阿哥被娴妃收养的事情。 季瑶闻言也是心下了然。 “忌惮。” 之前的那场选秀风波,家里但凡是有些人脉的都知道。 皇上想要选的嫡福晋不是富察琅嬅,想要封的皇后自然也不是她了。 富察琅嬅会对她心存忌惮也是在所难免的。 可是皇后作为嫡福晋时无过,又为皇帝生下了一子一女,富察家也在朝中颇具影响力,相比起对他毫无助力的乌拉那拉家,皇帝就算是疯了,也不会在他和太后争权的时候废嫡福晋而立侧福晋为后啊。 所以皇后只要是立在那里,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娴妃也越不过她去呀,她又何必要做出这样让人引人怀疑的事情来呢? 季瑶有些不懂。 她在想皇后的这一行为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什么深意。 比如…… 故意让皇帝怀疑王钦,然后她就可以将王钦拉下马,换一个自己人上去了? 这样似乎更能说得通。 不然季瑶真的很难理解皇后的这一通操作到底是为什么了,所以便问起了如今的养心殿副总管是谁。 “李玉,听说他曾经是王钦的徒弟,在王钦因服用过量的药物,导致精神恍惚,冲撞了贵妃娘娘,进而被处死之后,李玉便顶替了王钦的职务,成了养心殿副总管。” “过量的药物……” 还冲撞了贵妃…… 季瑶的眼里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 季瑶想说会不会是皇后干的。 毕竟就像她刚刚所想的那样,莲心是她的大宫女,而李玉的上位,归根结底也是因为皇上对王钦起了疑心。 那么如果他们三个才是一伙的,莲心嫁给王钦,实际目标并不是为了拉拢王钦,而是为了将他拉下马,捧李玉上位…… 不对。 季瑶皱眉,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皇后之所以会赐婚,原因是对娴妃的忌惮,那她为什么不让莲心去引王钦冲撞娴妃呢?反而是冲撞了贵妃呢?” 虽然这样的手段有些下作,不过她既然做都做了,那当然是让王钦冲撞娴妃,效果更佳了。 可最后为什么是慧贵妃呢? “慧贵妃和皇后的关系如何?” “慧贵妃一向以皇后马首是瞻。” “那就奇怪了……” 皇后完全没有必要选择自己这边的贵妃作为受害人,而弃在她心里,对威胁性的娴妃不害啊。 除非…… 莲心背后的那个人并不是皇后! 或者说这一招,李玉和莲心的共同配合,实际上并不是皇后的计划,而是另一个人在他们两个背后,为他们两个出谋划策。 如果说莲心还有因为皇后将她指给了王钦的事,和皇后离了心,从而参与到了这一次行动当中,是被利用了的可能,那么李玉就应该是背后那个人的手下,所以才会参与到这件事当中了。 季瑶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和娴妃有关。 毕竟慧贵妃是皇后的人,那么这种看上去是在针对慧贵妃的行为,实际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是为了断皇后一臂。 由此观之,能对皇后和贵妃下得这样黑手的人,娴妃必占首位。 这就是说,李玉并不是皇后的人,而是娴妃的人喽? 那皇后的‘拉拢王钦’,不会真的就是为了拉拢王钦吧?! 季瑶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疏漏了什么,不然怎么能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呢? 算了,既然理不通,那就先听别的吧。 反正她刚刚入宫,有不知道的很正常。 想到这儿,季瑶也不再思考李玉到底是谁的人了,转而问起了其他人。 画屏和画扇在她思考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等待着,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季瑶收敛起心神,主动开始询问,画扇这才继续道: “目前宫里除了皇后娘娘之外,高位妃总共有七位,分别是慧贵妃、娴妃、纯妃、嘉妃、愉嫔、玫嫔、舒嫔,其中慧贵妃娘娘虽然身处高位,但是无宠无子,身体也不算太好,而且……” 画扇抿了抿唇。 她们是知道家里头老爷、福晋们的打算的,不过根据她们在宫里这一年所看到的事情,恐怕不能如他们所愿了。 “在宫外头,咱们得到的消息都是慧贵妃身子弱,需要静养,所以万岁爷特意免了她的请安,只让她在自己的宫里安心调理身体,但实际根据我和画屏的了解,慧贵妃是触怒了皇上,被关在了咸福宫里。” 第5章 这宫里怎么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大修) 季瑶挑眉。 她还真不知道这事,自家二婶也从来没有听娘家那边的人说过,是高家有意隐瞒?还是就连高家的人也不知道? “详细说说。” “是。” 画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没有多加揣测,直接便将她和画屏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季瑶。 “关于这件事,宫里人知道的也不多,大部分人都说慧贵妃是被之前宫里闹鬼的事情给吓到了,皇上心疼她,特意允了她在宫里静养,还给她安排了太医院院判诊治。” 看上去似乎很不错,但其实…… “奴婢暗中请了和府里相熟的太医弄来了齐太医给慧贵妃开的方子,又麻烦德顺公公安排人,悄悄地留下了她喝剩下的药渣,最后经画屏的检查,在药里发现了一些问题。” 说到这儿,画扇停顿了一下,将结论留给画屏自己来说。 画屏也没有客气,对着画扇笑了一下,便道: “是,经过奴婢检查,齐太医给慧贵妃开的方子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那副药就……里面额外添加了一些会让人气血双亏的东西。” 长此以往,别说是一个本就有寒症,身子骨不甚良好的人了,就算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人,这么吃,迟早也得变得不好起来。 季瑶自然也听懂了画屏话里的意思,她微微皱眉,低喃道: “是皇帝?” 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按说,太医院院判可以不是太医院里医术最为高明的那个人,但他一定是皇帝最信任的那个。 可是如今既然都有了李玉这个疑似背后另有主子的御前副总管,那么再加一个背后另有主子的太医院院判,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反正季瑶现在是已经不相信皇帝的御下能力和识人水平了。 尤其是她都能想到的事情,而他却偏偏没有发现。 这不禁让季瑶怀疑起了他的脑子。 不过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件事来做点儿什么? 比如让慧贵妃,连带着还有高大人那一脉,彻底站在她这一边? 季瑶想着想着,思路就转到了前朝那边。 之前偶尔才会浮现出来的念头,如今变得更加清晰了。 季瑶在想,如果紫禁城里住着的人都是这么一个模样的,那她取而代之,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在事成之前,她得把自己的想法隐藏好才行。 不然一个不留神,那就是灭九族的大事了。 季瑶目前对自己的这颗脑袋还是挺满意的,不准备早早的更换它,便暂时将那个惹她心动不已的想法放到了一边,转而问起了画扇话里的闹鬼事件。 而对于这件事,宫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一些,画扇能搜集到的资料自然也就更多了,便从头到尾,将自己所查到的东西通通告诉给了季瑶。 季瑶也是敏锐,一下子就将所有的事情串联到了一起。 “也就是说,娴妃因为谋害皇嗣而被皇帝打入了冷宫,在愉嫔怀孕后,宫里又出现了朱砂,所以正在冷宫里的娴妃就摆脱了嫌疑,在没有明确证据之下,被皇帝从冷宫里接了出来?” 季瑶的语气越来越难以置信,直到最后,尾音扬起,透露出了浓浓的不解。 “然后对慎嫔,一个主位嫔妃严刑逼供,最后还让人处死了慎嫔?” 她,一个妃子,哪怕真是受害者,但是在皇帝、太后、皇后都在的情况下,对另一位只比她低一级,同样也是主位嫔妃的人施以私刑? 季瑶觉得这宫里的规矩,不,应该说是这宫里的人,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对。” 画扇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满脸的震惊。 毕竟就算是在宫外头,也没听说过在主母还活着的情况下,一个小妾可以直接越过自家老爷和福晋,处死另一位小妾的。 哪怕这是在宫里,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处理后妃也应该是由皇后来下令。 这件事就算是皇贵妃、贵妃来做,都不合适,更别说是一个妃子了。 但是偏偏,那位娴妃就是做了,而且宫里居然还没有人觉得不对,这才是让画扇感到最为震惊的一点。 而且…… “这件事后来就被定为是慎嫔所做的了,但是有了慧贵妃这件事……” 她的话音很明显,不过为了不影响自家主子的思考,画扇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但其实她就算是说了也没关系,因为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慧贵妃必然是做过什么,这才会在闹鬼事件之后,喜提禁闭。 而布下这一局的人,无疑是娴妃,至于皇帝…… “明眼人都能看出慎嫔的背后还有人在,皇帝应该也看出来了,但是碍于高大人那边,他并不想继续往下查了。” 不管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结果就是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让慎嫔背上全部的罪孽了。 “不过娴妃显然不甘心。” 所以才会布下这样一局。 但是不对啊…… 慧贵妃身患寒症,这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毛病,高家人也都知道,如果不是皇帝当年选秀时,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符合年龄要求,高家也不会让她进宫了。 所以她不会有子嗣,这几乎已经是大家的共识了,那她布下朱砂局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皇后的孩子扫清障碍吧? 那为什么后面又收手了呢? 总不能是除了朱砂之外,她就想不出来别的招了吧? 季瑶皱眉。 她总觉得这件事里面其实还藏有玄机。 慧贵妃其实和慎嫔一样,都是别人推出来顶包的存在。 “在朱砂一案发生前,宫里还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她这一问,把画扇和画屏给问懵了。 “新鲜事……好像没有吧?那个时候皇上才刚登基……” “等等!” 季瑶被画扇口中的那句‘才刚登基’所提醒,冷不丁想起了自己之前和玛法的吐槽。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宫里是不是有个阿哥被称为贵子?” 她记得她当时还跟着玛法一起吐槽来着,说就听过嫡子、庶子、长子、幼子,还没有听说过贵子呢。 第6章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季瑶也知道皇帝为什么非得搞上这么一出。 无非就是因为他母族地位低,自己在朝堂上又没有什么人脉,担心别人不服,所以就搞出来这么一档子事,以示自己的登基是得到了上天认可的。 展示正统地位嘛。 虽然不甚在意,但是季瑶也能理解。 至于太后的配合…… 太后毕竟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所以皇帝的后宫乱不乱,自然也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甚至从太后的角度来看,没准儿她还巴不得皇帝的后宫能乱起来呢。 这样她才好浑水摸鱼。 所以这个贵子就应运而生了,但其实连同皇帝自己在内,前朝就没有人将这个所谓的贵子当回事过,季瑶刚刚便也没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不过现在看来,这宫里的娘娘们可能并不是这样认为的。 那个朱砂一案既然是发生在那段时期,大概率是在争夺这个‘贵子’的名头了。 按照这个思路来进行推测的话,最后平安生下‘贵子’的人无疑是嫌疑最大的那个。 故而,季瑶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画扇也在她的问题中察觉到了什么,她二话不说,吐露出了那个答案。 “是嘉妃的四阿哥。” “嘉妃?玉氏献过来的那个?” “是。” 看来真正幕后的推手应该就是她了。 季瑶想。 但她是怎么指使动慧贵妃的呢? 合作? 不对。 最后慧贵妃连自己都主动向皇帝暴露出来了,如果她的合作对象真的是嘉妃,那她会为了一个外邦的贡女隐藏什么吗? 肯定不会。 而且皇帝应该也不会忌惮一个小国进献来的嫔妃吧? 唔…… 应该不会吧? 他应该不会忌惮玉氏吧? 季瑶有些不确定的想道。 她觉得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应该都不会忌惮玉氏这么一个弹丸小国,但是皇帝…… 他应该是正常的吧? 好歹也是自己家效忠的对象,季瑶觉得自己应该对皇帝有点儿信心。 总之排除掉皇帝忌惮玉氏,所以不敢处理嘉妃的可能,只从结果来看,至少在慧贵妃的眼里,自己所帮助的对象并不是嘉妃。 即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合作关系,而是嘉妃借了某个人的手,单方面的利用慧贵妃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罢了。 这么看来,那个人就很明显了。 ——皇后。 也只有她才能指使得动慧贵妃了,而是也只有皇后才能做到,哪怕慧贵妃将这件事告诉给皇帝,皇帝顾及着她的身份和她背后的富察家,也没办法处理掉对方了。 所以最后才会只有慧贵妃一人被关。 可是对于当时的皇后来说,她显然没有必要帮嘉妃处理掉竞争对手。 因此季瑶可以断定,皇后的人中必然有暗中投靠了嘉妃的。 而且对方的地位还不低,至少在慧贵妃的眼里,对方是可以代表皇后的。 季瑶叹息。 该说富察琅嬅和皇帝不愧是夫妻吗? 身边理应最信任的人,背后都另有一个主子。 季瑶笑了笑,对画扇下达着指令。 “回头让家里查一查皇后身边的人,尤其是她从富察家那边带来的陪嫁,我怀疑对方已经被嘉妃收买,如今既然咱们发现了,那当然要为皇后娘娘正名了。” 季瑶说的一脸认真,仿佛她真的是在为富察琅嬅担忧一般。 不过画扇可不会这样认为,但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作为季瑶的婢女,她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遂点头,应下了她的吩咐。 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季瑶心情愉悦,便随口感叹了句皇帝的‘仁慈’。 “不管怎么说,慧贵妃都参与到了这件事里,结果两个皇嗣的死,加一个宠妃被诬陷进了冷宫,最后换来的只是她被关禁闭,而且还是借着静养为由,这还真是……” 也不知道是该可怜那位娴妃,还是该感叹皇帝对于高斌的看重了。 不过还真别说,季瑶这么一分析,心里有了不少的底儿。 毕竟如果是拼家族的话,他们家可比高家要有名望多了,在朝中的势力也比高家强了许多。 既然连高曦月都可以在这后宫里横着走,那她是不是也…… 想到这儿,季瑶的眼睛都亮了。 不过想到那个敢对嫔妃施以私刑的娴妃,季瑶的眼神又暗淡了下来。 不行,她得赶紧想办法把她拉下来才行,不然有这么一个人天天在她上面压着,她还真怕哪天娴妃抽起风来,就下令把她给绞杀了呢。 不过…… “能在以谋害皇嗣的罪名下进了冷宫,之后又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对方并没有谋害皇嗣的情况下,被皇帝从冷宫里接出来……娴妃的手段按理来说应该不低才对呀……” 毕竟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在娴妃出了冷宫之后才查明的,那么在此之前,她可还是戴罪之身了。 这样都能出冷宫,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手段不低了。 可是看她做的事,又感觉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季瑶皱了皱眉头,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听到她说娴妃手段应该不低之后,画扇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怎么了?” 季瑶有些疑惑。 就见画扇挠了挠头,神色有些莫名的说道: “主子,那位娴妃娘娘……奴婢总觉得您可能是把她想的太聪明了。” 她平时真的很少会在情报里加上个人想法,但这次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娴妃她……她之前被牵扯进了谋害皇嗣的案子中,正常人应该都会去辩驳,去调查,去证明自己无罪吧?” 哪怕真的是自己做的,肯定也会辩驳,说不是自己做的吧? “结果这位娴妃娘娘只说了一句‘臣妾百口莫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季瑶沉默。 不是…… 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她疯了? 谋害皇嗣?臣妾百口莫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结合如今依旧处在妃位上的娴妃,季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荒唐了起来。 好好好,都这么玩是吧? 那她是不是也能让她再‘百口莫辩’一次啊? 第7章 第一针对目标:嘉妃 “算了,蠢点儿也好。” 季瑶呢喃道: “对了,那两个被人害了的嫔妃,在娴妃出来的时候,没有去找她麻烦吗?” “……没有,仪贵人已逝,被加封为了仪嫔,玫嫔倒是还活着,不过她当时似乎也相信了娴妃是无辜的。” 当然,后续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他们当时并不知道。 所以…… “是因为出事的愉嫔和娴妃关系不错吗?” “对,两人形同莫逆。” 果然。 画扇的话一出,季瑶的眉头立刻松了下来,不过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很快的皱了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疯狂的可能。 “你们说……这朱砂有没有可能是愉嫔自己服的……” 她难得有些迟疑。 毕竟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那五阿哥也未免太过可怜了,被自己的额娘当做救人出冷宫的工具,也不知道五阿哥如果得知了此事,会不会因此而恨上自己的母亲啊? 季瑶在心里悄悄说着五阿哥可怜,但其实眼里一丝的波动也没有。 不过画屏和画扇可就没有她这么强的接受能力了,对于季瑶的猜测,画扇愣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说道: “这……这不能吧……那可是……那可是皇子啊!这宫里谁不想要个皇子呢?” “但是五阿哥既不占嫡,也不占长,那个不知所谓的贵子也已经有了,谁又有那个闲心去害她呢?” 别说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愉嫔的肚子里一定是个男孩儿了,就算是知道,一个不占嫡、不占长,又和‘贵子’无缘的普通皇子,有什么必要非得针对呢? 更甚至在季瑶看来,如果她是皇后的话,那个时候二阿哥已经去世了,自己的名下没有了嫡子,恰在此时,那会儿还是个贵人的愉嫔怀孕了…… 这叫什么? 这叫观音送子好嘛! 那时的五阿哥是愉嫔的孩子吗? 不,那分明就是愉嫔为本宫生的孩子啊! 直接去母留子,孩子从小养起,改不改玉蝶的另说,反正情谊在这儿呢。 他亲母又早亡,最后如果真登了基,就算是被尊为母后皇太后又能怎样? 宫里就一个太后,他敢不拿你当回事儿试试。 文武百官能把他的脊梁骨都给戳歪了。 所以皇后如果是动愉嫔,季瑶还可以理解,但是动五阿哥…… 没必要。 真的没有必要。 至于其他人…… 尤其是嘉妃。 先不说别的,至少季瑶觉得,按照她之前所做的一系列事情来看,她显然是个有脑子的。 那她就应该能想到,自己既然是用朱砂做局,将娴妃送进了冷宫,那就肯定不能再让宫里出现朱砂这个东西了。 而想害一个人落胎的方式有很多,她完全没有必要给娴妃提供解释的机会啊。 那么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就只剩下这个看上去最不可能,但同时也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了。 “但是这也太……” 画扇和画屏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面对着季瑶的分析,两人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任由脑子乱成了一片,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不再是空白的了。 季瑶倒是一脸的平静,毕竟…… “这宫里能有一个正大光明收买御前副总管的皇后,能有一个正大光明接受皇后拉拢,直接在宫里娶妻的副总管,能有一个连身边人都看不清楚,于后宫没有丝毫威严可讲的皇帝,还能有一个直接视宫规于无物,越过皇帝、越过太后、也越过皇后,对着宫妃施以私刑的娴妃,再添一个为了娴妃,不把自己孩子的命当命的嫔妃又能怎么样?” 季瑶想想只觉得糟心。 她不怕别人跟她玩心眼儿。 虽然在入宫之前,她确实有些紧张,但是从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积极备战中就可以看出来,季瑶并不是那种遇事只会躲避的性格。 甚至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她属于那种想要什么就会积极争取的人。 可关键是宫里的这堆人真的让她不太想面对啊。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她一开始真的以为皇后那只是个特例,是被娴妃挤兑的失去了理智,所以才会兵行险着的。 结果现在一看。 好嘛,何止是她一个呀,皇帝和这后宫里的其他嫔妃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这就让人无言以对了。 “算了……” 季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问道: “是不是还有几个人?继续说吧,我倒要看看这宫里还有多少的牛鬼蛇神。” “是……” 画扇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想要从自己受到惊吓的脑子里,找回之前的话茬儿。 “刚刚说到哪儿了?啊,对,娴妃。” 她定了定神,继续道: “然后便是纯妃,她目前是宫里孩子最多的女人,其中大阿哥为她所养,三阿哥和六阿哥均为她亲子。” 见季瑶没有说话,画扇便继续往下说道: “愉嫔,刚刚说到过她,和娴妃形同莫逆,名下只有五阿哥一个孩子,平日里除了去娴妃那里,基本上就是闷在自己的宫里绣花。” “我记得她好像是绣娘出身吧?” 季瑶若有所思。 “是。” 画扇点点头: “听说就是因为她在宝亲王府上的时候,只有娴妃帮过她,所以才会和娴妃的关系这么好。” 见季瑶扬了扬眉,显然是在示意她继续,画扇顿了一下,便说起了玫嫔。 “玫嫔性格直率,而且听说打从那次落了胎之后,身子便落下了毛病,没有办法再侍寝了。” “那她还不得恨毒了那个害死她孩子的人?” 一辈子的希望,就这样没有了。 搁谁,谁都得疯。 所以她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娴妃是无辜的,真的让季瑶有些吃惊。 不过如今…… 根据皇帝的性格,季瑶推测,他应该很快就会放出慧贵妃了。 毕竟他一直用的理由都是慧贵妃病重,需要静养,而如今她入了宫。 高家和西林觉罗家是姻亲关系的事也不是秘密,季瑶可不相信皇帝会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为了不让她,连带着也不让她身后的西林觉罗家和高家发现端倪,他必然会将慧贵妃放出来。 到时肯定会刺激到玫嫔。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季瑶缓缓地垂下了眼眸。 毕竟她和慧贵妃之间的关系隐瞒不住,而且为了她自己,她也不可能放任慧贵妃继续被皇帝关着。 那么玫嫔这把刀,就不能一直朝向她们两个人。 她得想个办法,将刀尖引到其他人的身上才行。 而嘉妃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季瑶为什么要针对嘉妃…… 她哪里是只针对嘉妃啊,她是想将皇帝、皇后、娴妃、嘉妃、纯妃这些地位比她高的通通拉下,这样她就不用担心有人能压在她头上为所欲为了。 而第一个针对嘉妃,只不过是刚巧有机会罢了。 至于其他人…… 没关系,慢慢来,她总有一天能将他们从她的面前全部挪开。 第8章 抵触 “对了,宫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叶赫那拉家的人?我记得她放着好好的选秀不参加,走了太后的路子吧?皇帝对她的态度如何?” 季瑶挑眉,笑着问道。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 紧接下来,画屏的话便肯定了她心里的猜测。 “皇上似乎很宠爱舒嫔,还特意为她赐下了坐胎药,但其实……” “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画屏点头,见此,季瑶似笑非笑。 要说她原来对于皇帝,或者说是皇权还有着天然的尊敬,那么在听到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她就很难再拾回自己的尊敬了。 季瑶甚至有种皇帝当成他这样,还当个什么劲儿啊的感觉。 “行了,我大概知道他们的路数了,你俩去把承乾宫检查一下,我觉得按照咱们这位皇帝的性格,应该会在承乾宫里藏上些‘好’东西。” 闻言,画扇还有些不明所以,画屏却一下子明白了季瑶口中的好东西到底是些什么‘好’东西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立刻变得焦急了起来。 “是,奴婢马上去查。” 在季瑶来之前,其实她也粗略的检查了一遍。 但是一来,她毕竟只是个小宫女,在主子没有来之前,她不可能有很大的动作,二来也是出于对乌雅海望的信任,觉得有他把着关,承乾宫里应该进不来脏东西才对,结果却不小心忽略了皇帝这个不确定因素。 若是他特意点了什么东西,着人送进承乾宫里,乌雅海望就算是在内务府里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去检查皇帝赏下来的东西啊。 万一真的被他混进了什么脏东西…… 想到这儿,画屏的步伐里都不由地带上了几分急迫。 画扇原本还有些迷茫,不过在听到画屏说她马上去查之后,她便立时明白了过来。 “这皇上怎么……”这样啊? 她脱口而出,话才说到一半儿就反应了过来,连忙住了嘴,便见季瑶冷笑了一声,嗤道: “这就是我未来要服侍的主君啊……” “格格……” 画扇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家格格。 她和画屏都知道自家格格的心愿,原本还想着小意服侍,没准儿哪天还能借着孩子出宫去呢,不过如今看来,恐怕是没有了希望。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家格格似乎还因为皇帝的种种行为,对他升起了一丝抵触。 这还没见着人呢,就已经对皇帝心生反感了,等以后…… 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倒是季瑶在片刻之后,收敛起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没事。” 见画扇还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季瑶又一次重复道: “画扇,你也跟着画屏一同去检查吧,尤其是里间,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有问题的东西暂时不要动,咱们这位皇帝肯定会找人过来看,咱们回头慢慢收拾就行,没有必要在刚入宫的时候就引起他的怀疑和警惕。” 她也看了,如今的这位皇帝啊,大道不走,只会走一些个偏门小道。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的人什么都忌惮,偏偏又不敢光明正大的发作,倒是不用她收敛脾气,小意服侍了。 “这样也挺好的……” 季瑶轻喃道: “不,应该说,这样或许更好……” 或许她还可以利用这件事来做点儿什么,比如贵妃的信任和皇后的偏向? 如果这件事真能利用好了,或许她还能实现自己的另一个想法呢? 那个她隐藏在心底,原本以为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愿望。 至于其他的事情…… 季瑶觉得那些都只不过是她通往成功之路上的考验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等到当晚侍寝的时候,季瑶就知道,自己错了…… 当今其实长了一副还不错的相貌。 棱角分明,目光深邃,看着就是一副心思颇深的模样。 虽然已经三十四岁了,但或许是保养得当,并没有出现一般男子到了岁数会有的发福情况,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但或许是因为提前对他有了意见,季瑶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白长了这样一副好相貌,干的事儿没有一件能让人看的顺眼的。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梦想,季瑶微垂着头,装出了一副害羞的模样,对着他柔柔地伏下了身。 “请万岁爷安……” 她的声音有些小,听上去轻柔中又带着几分女儿家特有的怯意,让皇帝的心底宛如被羽毛轻轻扫过一般,泛起了一丝痒意。 “爱妃不必多礼。” 他没有克制自己的情绪。 修长的手指随着他的靠近闯入了季瑶的眼帘,让她低垂下的眼睫毛轻轻抖动了几下,仿佛被吓到了一般,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同样面色微红地伸出了手。 下一瞬,人便被皇帝轻轻地揽在了怀里。 “安置吧。” 他的声音有些沉,在夜色的映照下,带着丝丝的缱绻,轻轻地落在了季瑶的耳畔,也为她带来了几分烦躁之意。 季瑶原本觉得不就是一个侍寝吗? 虽然人不是她喜欢的人,而且不仅不喜欢,在听了他做的那些事后,季瑶的心里还有一点儿抵触,但是闭上眼睛不都一样嘛。 大不了她平时就装害羞,避开和皇帝身体接触,侍寝的时候闭上眼睛,也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什么交流之类的…… 用不着,她也懒得说。 结果想的是挺好,这一侍寝,季瑶就差点儿破了功。 “万岁爷……有些疼……” 从身上感受到丝丝的疼意,让她打从心底觉得恶心,而强行压抑的结果,就是让她的眼里不由地闪烁起了一抹泪光。 皇帝可想不到她这是因为反感自己而造成,面对她此刻的泪眼,他心里反倒升起了一抹躁意,连带着动作也变得急切了不少。 季瑶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心理状态不太对。 她心里很明白,不论她最后想做什么,皇帝的宠爱她都不能丢。 哪怕只是因为家世而得的宠。 至少在她还没有站稳脚跟之前,她都不能失。 所以这一遭总要经历,季瑶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可是她真的没有想过会这么的难熬啊!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被皇帝触摸过的地方,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一种不适感油然而生,季瑶闭上眼,试图用这种方法抵抗住那一波又波的陌生感觉。 可惜在对方熟练的操作下,溃不成军。 而那陌生到让人觉得很是不适的感觉,还有相比起皇帝的娴熟,自己那生涩到近乎无措的反应…… 一切的一切,都让季瑶越发的抵触起来,连带着动作间也不由地带上了一些挣扎。 却不想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她的挣扎和抵触都被皇帝当做了欲拒还迎,反而惹得他更加兴奋了起来。 第9章 李玉是吗?我记住你了 纱帐之下,暖意正浓。 直到一夜鸳鸯绣被翻红浪后,皇帝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季瑶这才佯装疲惫地裹紧被子翻了个身,用自己的后背对着皇帝,眼角不自觉地落下了一滴泪珠,又很快消失在了枕边。 门外候着的太监宫女们听到皇帝的唤声,立刻带着沐浴用的东西,推门走了进来,季瑶缓了缓情绪,这才转过身来。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关了。 等到叫完水,各自收拾好,她就可以离开养心殿,去到她刚刚临时待过的那间围房休息了。 所以季瑶只想赶紧结束眼前的这一切,自然也就没有心情再装睡了。 结果没想到皇帝见她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居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看季瑶一脸疑惑地歪了歪头,还一边笑,一边调侃她道: “爱妃这身子骨也太弱了,还得多练习练习才行啊。” 他一脸的暧昧和自得,仿佛季瑶脸上的疲惫就是对他最好的赞美一般,直把季瑶给腻歪的够呛。 “是……” 她多一句话都不想说,又担心自己不慎泄露出眼底的情绪,只能低垂下眼帘,装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低声说道: “嫔妾久居闺中,哪里比得上万岁爷身体康健嘛。” 话音一落,不待皇帝反应过来,季瑶就先被自己矫揉造作的话给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得为自己谋个福利才行,不然白饶了她的好话。 想到这儿,季瑶又强打起了精神来,抬眸,对着皇帝露出了一抹灿笑。 “万岁爷若是真希望嫔妾身体好,不如八月的木兰秋弥也带上嫔妾一起吧,到时嫔妾也好猎上一只小兔子烤了送给您吃呀~” 季瑶本身就是如花般的年纪,又生得一副沉鱼落雁之貌,此时看向他的眼神里犹如星星在闪烁一般,让皇帝根本就升不起拒绝她的想法,直接便同意了她的请求。 “哈哈哈……这么说来,爱妃还学过骑射喽?行,到时候朕肯定带上爱妃一同前去,李玉啊……” 他扭身唤道: “你回头也记得提醒一下朕。” “嗻。” 站在皇帝身边的人应了一声,而季瑶在听到了那个名字后,也顺着这一声,将目光从皇帝的脸上挪开,落在他身边那个穿着一件蓝色蟒袍的太监身上。 他就是那个李玉啊…… 季瑶在心里叹了一句,而和李玉一般映入她眼帘的,还有今早迎她入宫的那个小太监。 只见对方正端着皇帝的贴身物品,恭恭敬敬地站在李玉的身后。 看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匪浅。 是师徒吗? 季瑶眼神闪了闪。 不过眼瞅着皇帝被人伺候着沐浴了,季瑶也没有心情再去想别的事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自然是皇帝和太监们一走,她便松开了裹在自己身上的锦被。 伺候的小宫女们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上前,搀扶着她去另一边洗漱。 季瑶着急离开,原本是有心想要多洗几遍的,不过又不想耽误时间,就好歹的洗了一下,随后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结果没想到就在她准备行礼离开的时候,皇帝一句话,便把她震在了原地。 “爱妃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这怕是不合规矩!” 季瑶脱口而出,却见皇帝一脸的不以为意。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你是朕的嫔妃,朕让你留下,你留下便是了。” “……是……嫔妾遵旨。” 季瑶满心的不情愿,却又没有办法,只能福了福身,低声应道。 然而就在她直起身,强压着自己的郁闷,准备上床时,竟在不经意间,从李玉垂下去的眼眸里发现了一抹不屑。 虽然他的反应很快,不过是在低头的瞬间,一闪而过的情绪罢了,但是季瑶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真的对她露出了不甚待见的表情。 季瑶一下子就眯起了眼睛。 一个奴才,居然敢冲她露出这样的目光,到底是他疯了?还是他疯了?! 季瑶真的觉得这后宫里的一切都在慢慢的突破着她的认知。 反正在进宫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从一个奴才的眼睛里,看到他对一个主子的不屑。 他不会是真的以为别人都动不了他吧? 季瑶低垂着的眼眸里隐约闪过了一抹冷意,再看向皇帝时,心里已经没有一丝抵触。 只要能让她达成目的,那就是一颗好棋子,而季瑶对待好棋子历来宽容。 不过话虽这么说,当两人真的躺下来时,季瑶还是一晚上没睡,终于在过了许久之后,等来了清晨里的第一缕阳光。 “咳。” “万岁爷?” “嗯,什么时辰了?” “回万岁爷的话,卯时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季瑶听到了,但是并没有动。 直到皇帝在李玉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季瑶这才佯装一副无措的样子,微红着脸颊掀开了纱幔,对着皇帝小声请罪道: “请万岁爷恕罪,是嫔妾失礼了。” “无碍。” 皇帝本来就没有想过要怪罪于她,此时又见她满脸羞涩,宛如二月里绽放的桃花一般娇艳欲滴,皇帝的心里就忍不住升起了一抹怜爱,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是朕没有让人叫醒你。” 就算你让人叫我,我也不会起来给你穿衣服的! 季瑶在心里冷冷的说着,不过面上依旧端着一副害羞的表情,对着皇帝小声说道: “那嫔妾就多谢万岁爷的体恤了。” 皇帝笑了笑,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反而是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对跟在李玉身后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进忠啊,你今儿个暂时不用跟着朕了,先去承乾宫,帮你们宁主儿收拾收拾,有什么缺的漏的,都一并给补上,也免得你们宁主儿住着不舒坦。” 说完,又看向了季瑶,一脸温柔地解释道: “昨个儿是你第一天入宫,朕也不知道你适应不适应,干脆就让进忠去替朕瞧瞧吧,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直接和他说就好,也免得你住的不舒心,回头再跟朕闹脾气。” 第10章 第一拉拢目标:进忠 闻言,季瑶隐藏在被子下的手‘唰’的一下攥紧了被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道: “瞧您说的,您是主子,嫔妾还能和您闹脾气不成?再说了,万岁爷您能让嫔妾住进承乾宫,已经是对嫔妾的看重了,嫔妾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跟您闹呢?” 说到这儿,她偷偷窥了一眼皇帝,见他眉眼舒展,面上含笑,一看就是被捧得很开心的模样,季瑶的眼眸也渐渐弯了起来,做出了一副撒娇的表情道: “不过皇上心疼嫔妾,嫔妾当然开心啦,就是嫔妾一会儿还得给皇后娘娘请安,回到承乾宫还要有好一会儿呢。” “无妨,一个小太监而已,爱妃你尽管带走便是。” 皇帝摆了摆手,他身边伺候的人多的是,显然并不在意身边少了这么一个小太监会怎么样。 “那嫔妾可就不客气了。” 原来往承乾宫里扔了那么多乱七八糟东西的就是你小子啊? 看着年龄也就比她大了几岁,居然意外的得皇帝信任。 季瑶心里百转千回,面儿上却是眉眼一弯,没有露出来分毫。 见此,皇帝的心也放松一些。 看来她并没有发现那些东西。 不过也不一定,还是让进忠去看一眼会比较好。 想到这儿,他悄悄递给了进忠一个眼神。 进忠心里也明白皇帝的意思,便冲着他微微垂了下头,以示自己接收到了对方的示意。 两人都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被季瑶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了进忠在面对李玉的时候,那暗藏野望的眼神。 不甘心,想要往上爬,顶替李玉的位置吗? 在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季瑶的心里也有了主意。 不过他既然已经知道皇帝对她家的忌惮了,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的被她拉拢到啊。 得想个办法才行。 季瑶想。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明知道自己是在拉拢他,但是他又无法将她转手卖给皇帝呢? 金银财宝肯定不行。 这种东西就是明摆着的证据。 予以高位也不行。 他很清楚皇帝对她的忌惮,所以能靠出卖她来获得皇帝的进一步信任,他疯了才会相信她的承诺呢。 只有当事情切身的牵扯到他自己的性命时,他才会放弃皇帝,转而帮她。 那不如…… 不经意的,嬷嬷和德顺公公之间的事情闯入了季瑶的脑海里,让她上轿辇的动作都不由得一顿。 “宁嫔娘娘当心。” 见她不知为何打了个晃,进忠连忙上前一步,将手落在了季瑶小臂上,扶了她一把。 季瑶的目光随之而来,刚巧对上他清秀的面庞和那双写满了关切的眼眸。 尽管明知那双眼里的关心都是假的,是面前这个男人伪装出来的模样,不过或许是刚刚那个想法过于震撼,季瑶的神情多少恍惚了一下。 “多谢。” 她脱口而出,随后就见进忠又一次露出了那略带谄媚的笑容。 “娘娘您没事就好。” 说完,他似乎是怕她再来那么一下,回头万一真摔着了,皇帝肯定饶不了他,便将手虚扶在了她的手肘处,直到季瑶稳稳的坐好,这才放心地收回了手。 随着一声“起轿——”,轿辇被几个小太监稳稳地抬了起来,画扇跟在她右手边,进忠则是跟在她的左手边,一行人就这样朝着皇后所在的长春宫而去。 季瑶也没闲着。 虽然嘴上并没有说话,但是那双眼睛却暗自打量着进忠,哪怕是明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目光,也没有半分收回的意思。 “宁嫔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进忠有些受不住了。 他努力回想了自己的行为,确定自己没有做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那宁嫔的眼神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她不会是已经知道了皇帝安排他去承乾宫的目的吧? 进忠在心里暗暗突了一下。 他从来不会小看了这宫里头的娘娘们,哪怕是宁嫔才刚入宫,进忠也同样不会小觑了对方。 所以对于她此刻的眼神,进忠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却不妨碍他因此而提高了警惕。 “无事,本宫就是在想公公用膳了没,若是没有用膳,不若先去承乾宫用些点心,也省的在长春宫门口干等着本宫出来了。” “这……” 进忠不知道她说这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拒绝。 “娘娘爱护奴才,原本不该拒绝,只是这宫里也有宫里头的规矩,奴才是万万不敢逾越呀,还请娘娘心疼心疼奴才,便允了奴才在门口等您吧。” 他将姿态放的更低了,原本从季瑶的角度还能看到他的眼睛,如今这一躬身,便只能看见他的帽顶了。 季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就劳你在门口多等一会儿本宫,待本宫给皇后娘娘请完安,再一同回承乾宫吧。” “嗻。” 随着这一声应答,一行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不过画扇显然是从季瑶的神色中,看出了她对进忠似乎另有想法。 是打算拉拢对方吗? 但是进忠一个御前的人,想要拉拢,恐怕并不容易啊。 君不见就连皇后都要舍出去一个大宫女才能达成目的。 那她家主子…… 不然,她去试试,勾搭一下进忠? 万一真的成功了,那她家主子便也是御前有人照应的人了。 若是没有成功,她也能将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咬死了自己是真的喜欢进忠公公,才会接近对方,和她家主子无关。 到时候是生是死,那都是她的事儿了,只要明面上不会牵连到她家格格,画扇相信,凭借着她家格格的脑子,她一定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 画扇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她甚至已经琢磨好要怎么劝自家格格同意她的法子了,全然不知她家格格其实也在琢磨这件事,只不过里面的人物变成了自己而已。 第11章 素练 这倒不是季瑶多有奉献精神,不舍得用自家的丫鬟。 她单纯是觉得自己去执行,更能达成目的。 首先从人选上来看。 宫里的太监们也是有讲究的,像李玉就是王钦的徒弟,天天跟在他身后,被他带着伺候皇帝,所以在他下台后,李玉自然而然就成了皇帝身边的副总管。 当然,这其中也有皇帝自己识人不清,不知道李玉背后还有人的原因在,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来,李玉如果下台了,最有可能顶替他位置的,同样也是他的徒弟。 而进忠如今都能让皇帝交代他去干一些脏事了,到时候距离那个位置还会远吗? 就算是进忠失了信任,那也有他的徒弟,或者是师兄弟顶上,季瑶就算是从现在开始培养一个人,在御前没有人拉扯一把,也不一定能走到皇上跟前。 所以拉拢进忠是一件一本万利的事情。 而她既然想让对方为她所用,就不能留给他告发自己的机会。 让别人做,终归不如她自己来的靠谱。 一来,她是皇帝的女人,进忠就算是个傻的,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被皇帝发现了,不论真假,也不论她最后会如何,反正他都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故而他不仅不会告诉皇帝这件事,甚至还会为了自己的这条小命,将她的示好瞒得死死的。 但如果这个人换成她身边的宫女,那结局可就不一定了。 先不说对方会不会愿意和进忠在一起吧,就说进忠那边,季瑶也不确定对方一定就会接受。 万一,他选择了向皇帝举报呢? 到时引来了皇帝的戒备,她再想做什么就难了。 二来便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了。 通过昨天的侍寝,季瑶已经发现了自己虽然可以为达目的主动示弱,但她不能真的是两方之间处于弱势的一方。 皇帝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他对她还是挺温柔的。 但季瑶就是觉得别扭。 尤其是和对方的游刃有余比起来,她显得格外青涩时。 季瑶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自己被对方照顾了,而是自己输了。 这让她很不自在,同时心里也很不舒服。 她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自己处于上位者,或者是支配一方时的感觉,如果让她处于了弱势的那一方,不管弱势的到底是哪方面,她都会很难受。 那么其他人呢? 画扇和画屏都是家里打小就开始为她培养,专门等着未来想办法将她们送进宫里照顾她的人。 从六岁来到她身边开始,一直到去年,两人通过乌雅海望的关系,先她一步进宫,以便她入宫后可以分配到她宫里照顾她,整整八年的时间,三人就没有分开过。 说上一声情同姐妹,一点儿都不为过。 再加上两人都是家生子,父母亲族,包括她们两个自己的卖身契也都被额娘交给了她,所以季瑶当然相信她们两个不会背叛自己啦。 但背不背叛是一方面,尽不尽心就又是另一方面了。 季瑶自己都不喜欢的事情,她也不会强要求别人一定得喜欢。 所以还不如她自己来做呢。 反正在这段关系中,她才是那个上位者,而且缺少了必要的‘零件’,进忠也对她做不了那档子事。 换句话说,也没有办法用那种方式来压制她。 所以从这两个方面来看的话,倒是比天然能压制住她的皇帝,更得她几分的喜爱。 三来也是能和皇后产生鲜明的对比,从而收获更多的忠心。 至于作为一个嫔妃,主动勾搭一个小太监,会不会觉得难堪…… 季瑶倒是觉得还好。 她本身也不是那种道德感很高的人,像《资治通鉴》中所提的则天皇帝杀子夺位一事,先不说这件事是否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季瑶也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错误。 纵观史书,为了皇位大打出手的人多的是,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康熙年间的九子夺嫡,这不就是近在眼前的例子吗? 在权势的面前,父可以不是父,子可以不是子,那为什么要要求母一定要是母呢? 到达那种程度,他们已经可以统称为是自己的政敌了。 既然是敌人,就算是则天皇帝真的杀了李弘又如何? 反正季瑶觉得如果是自己,她也会做出类似的决定。 而如今远没有到那种程度。 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去勾搭一个小太监罢了,季瑶不过是沉思了一会儿,便确定了自己的第一步计划,在下轿辇时,也有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进忠见此,连忙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掌之下。 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感觉她的指尖从自己的袖口上一扫而过,随即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过是瞬间,丝丝的暖意便沿着手背,传到了他微凉的指尖上,进忠下意识的一颤,抬起了眼眸,瞟了一眼季瑶。 “宁嫔娘娘,奴才就在这里等您。” 他垂下眼眸,略带小意地说道,与此同时,手也顺便收了回来,没有在季瑶的掌心里多做停留。 “那就辛苦进忠公公了。” 季瑶也是微微的笑着,神情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走吧,画扇。” 她招呼道。 “是。” 画扇的眼神从两人的手上轻轻扫过,对于季瑶的打算,她心里隐约明白了一些。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画扇便收敛起了心神,专心扶着季瑶,走到了长春宫的门前。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让人通报的时候,长春宫里的掌事姑姑——素练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朝着他们便主动迎了上来。 “奴婢素练,给宁嫔娘娘请安。” “素练姑姑快请起。” 季瑶说着,就要亲自去扶她。 素练也没有客气,季瑶这边才刚喊了起,她便挺直了腰板。 “宁嫔娘娘来的不巧,皇后娘娘此时尚在梳妆,恐怕得请您稍候片刻。” 她表情有些僵硬,语气倒很是客气,不过那不等季瑶说话,便叫来了小宫女,让她带着季瑶去会客厅的举动可看不出一点儿的客气。 画扇的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家格格。 第12章 手镯 季瑶头没有动,只用眼风轻轻地朝她瞥了一下,画扇便重新低下了头。 见此,她这才笑道: “是本宫唐突了,急着向娘娘请安,反而打扰了娘娘梳妆,还请姑姑疼疼我,为我说些好话,莫让娘娘第一天就恼了我。” 她特意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说了一句‘本宫’,之后就一直是以‘我’字自称,仿佛是不习惯如此说话一般。 果然,素练一听就来了精神,仿佛她犯了什么很严重的错误一般,对着季瑶满脸严肃地说道: “还请娘娘慎言,您如今身为主位娘娘,理应自称‘本宫’才是,这个‘我’字可不要再说了。” “是,本宫知晓了。” 季瑶一脸乖巧。 见此,素练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不过是一个刚入宫的小丫头片子罢了,就算是得了家里的精心教养,但阅历也摆在这儿呢,至少目前还威胁不到皇后娘娘的地位,只是…… 素练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守着门口站的进忠身上。 “进忠公公这是……?” 她的语气有些迟疑,一听就是不明白宁嫔过来请安,怎么御前的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进忠也没有隐藏什么的意思,直接笑着对素练回道: “这不是宁嫔娘娘刚入宫,皇上担心娘娘那儿有什么不趁手的,便让杂家过去看看,以免娘娘回头住的不舒坦喽。” 闻言,素练原本还放松的表情瞬间一僵。 她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屋里,在看到窗户的瞬间,她又反应了过来,连忙收回了眼神,对着进忠有些僵硬地笑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说宁嫔来给娘娘请安,怎么还带着御前的人一起来了呢,原来是皇上的恩典呀。” 说完,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表情没有控制好了,连忙安排人送季瑶去会客厅待着,自己也是和进忠寒暄了几句,随后就快步走进了皇后所在的里间。 “娘娘。” 她凑到皇后的身边,将皇上对宁嫔的重视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富察琅嬅。 “咱们可要将赏赐换成那只赤金莲花翡翠珠镯?” “不必了。” 看着镜奁中面容憔悴的自己,富察琅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宫里头都已经有这么多的阿哥了,就算是防住了宁嫔又有什么用呢?” 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的身子不争气,连带着生下的二阿哥身体也不好,如今更是想怀也怀不上,这样下去,就算是防住了一个宁嫔又能怎样? 没有她也还会有别人。 她总不能给全后宫的女人都赐下零陵香吧? 来一个赐一个,来一双赐一双? 到时别说皇上、太后容不下她了,就连宫外头的那些宗室们也不可能容下她啊!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素练有些不甘心,毕竟从她角度来看,宁嫔的危险性甚至比娴妃还大。 娴妃到底还是老了。 尽管和皇帝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但是在冷宫里的几年生活,也让她的容颜不在,如今可以说就靠着那点情分过活了,再加上她的镯子里又被藏了零陵香,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早就绝了她生孕的可能。 也就皇后娘娘还惦记着当年的那场风波,要按照她来看,一个无貌且无子,家族在前朝也说不上话的嫔妃,又怎么比得上年龄尚轻,家族又在前朝颇具声望的嫔妃对皇后的威胁性大呢? 尤其是皇后娘娘如今还没有了嫡子傍身,若是真让宁嫔生下个一儿半女,到时候这后宫的嫔妃是听皇后娘娘的,还是听宁嫔的呀? 所以尽管皇后已经拒绝了她的提议,素练依旧不死心,甚至趁富察琅嬅起身,前往会客厅的时候,自作主张,更换了富察琅嬅为季瑶准备的见面礼。 “还是换成这个吧,这还是当年娘娘大婚时,先帝特意赐给娘娘的,这么多年来,娘娘都没舍得戴,宁嫔年纪轻,刚巧适合。” 素练对端着托盘的小宫女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赤金莲花翡翠珠镯放在了她的托盘上。 小宫女感觉有些不妥。 毕竟之前的那副头面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出来的,如今素练的一句话就将那副头面换了下来,难免让人觉得她是心大了,想做皇后的主了。 小宫女觉得自己的主子是皇后娘娘,就这么听素练的话,似乎有些也不太合适。 然而素练却仿佛没有看出她脸上的为难一般,径自便将那幅头面放在了镜奁旁。 “素练姑姑……” 小宫女唤了一声,有心想要阻止,但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又有些不敢,只能讷讷道。 倒是素练见她这样,随口敷衍了一句。 “别担心,有什么事儿我担着就是。” 相信娘娘会理解她的。 毕竟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富察家的未来考虑。 皇后娘娘的身子眼瞅着已经不中用了,偏偏又心慈手软,不舍得下手,她若是再不为富察家考虑,万一皇后娘娘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难道要他们眼瞅着宁嫔和宁嫔背后的西林觉罗家上位吗? 所以尽管是驳了皇后娘娘的话,素练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见此,小宫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反正她也只是听命行事,就算是皇后想要惩罚,第一个要惩罚的也是素练,那她还说什么呢?自然是闭上了嘴。 素练也没有拿她当回事儿,在随口敷衍完她之后,便出了屋。 行至会客厅,却见富察琅嬅带着人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 素练的眼里闪过一抹疑惑,悄悄地走到莲心后面,拽了她一把。 “发生了什么?” 素练低声问道。 莲心先是看了富察琅嬅一眼,见对方并没有反对她将事情告诉素练,便低声朝她解释道: “贵妃也拖着病体来了,还是皇上亲自下令,打开了咸福宫的大门。” “她不是被皇上幽禁了吗?” 听到高曦月也来了,素练心下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了富察琅嬅。 却见她一脸的平静,让人完全看不出她此刻的真实想法。 搭配着那从会客厅里隐隐灼灼传来的声音,素练忽然就有些汗毛耸立,感觉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即将迎来改变,而她却无可奈何。 富察琅嬅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心情慢慢平复,这才在素练的搀扶下,走进了会客厅。 第13章 慧贵妃的庇护 “皇后娘娘到——” 太监的一声吆喝,众嫔妃连忙住了嘴,一齐对着富察琅嬅行礼道: “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坐下吧。” 富察琅嬅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谢皇后娘娘。” 众嫔妃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只有季瑶还站在中央,对着富察琅嬅行了个三跪九叩的礼: “嫔妾承乾宫西林觉罗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富察琅嬅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不少。 “素练,快扶宁嫔起来。” “是,娘娘。” 素练福了福身,这才朝着季瑶走了过去: “宁嫔娘娘请起。” 季瑶扶着素练的手,从地上站起来,顺便还给了她一个微笑。 “赐座。” 富察琅嬅并没有难为她的意思,见她起来了,便笑着说道: “莲心,去将本宫特意为宁嫔准备好的见面礼拿来,往后大家同在宫中,还望宁嫔能与众姐妹和睦相处,一齐为皇家开枝散叶。” “是,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不过就冲那用麝香水特意浸泡过的丝线绣成的图轴、用红花水泡过的点翠制成的首饰和屏风,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就算是想怀孕也难吧? 季瑶在心里吐槽。 富察琅嬅自然是不知道面前这个顶着一脸乖巧表情的人,此刻正在暗暗吐槽着皇帝,她的目光已经被小宫女端上来的物件所吸引,再也想不到其他了。 毕竟富察琅嬅也没有想到,在自己已经拒绝了素练的提议后,她居然还能在托盘里看到那只熟悉的手镯。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眼神也是下意识的想看向素练,不过在所有人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下,她又不得不保持住脸上的笑容。 “这……这只赤金莲花翡翠珠镯是本宫当年大婚时,皇阿玛赐予本宫的嫁妆,听说是从安南来的贡品,原本本宫是想着和府里的姐妹一人一只,可惜当时府里总共就有三个人,便多了一只,后来这宫里的姐妹们渐渐多了起来,送给谁都不太合适,这多余的一只就被本宫收起来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只居然被素练找了出来。” 富察琅嬅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盈盈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闪过了一丝冷意。 她知道素练有的时候会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不过念在她是自己的陪嫁,是额娘特意安排给她的人,往日里,富察琅嬅并没有和她计较过什么。 但她今天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在她已经明确说了不需要做什么的时候,她依旧还是做了。 这还是当着她的面儿。 那背地里,她是不是也像今天一样,打着她的旗号,做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不经意的,高曦月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娘娘您不能不管我呀!这些事情明明都是我为您做的啊!’ 如果…… 这件事真的是…… 不。 富察琅嬅骤然从恍惚中惊醒。 那些事情的背后,一定和素练没有关系,是慧贵妃自己做下的孽,就应该由她自己去偿还,和她,和素练,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高曦月不知富察琅嬅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她其实已经心有所悟,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毕竟从她的角度来看,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不论是阿箬的事情,还是娴妃的事情,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都是皇后吩咐她去做的。 所以此时看到她端坐在那里,犹如当年对她一般,将那只赤金莲花翡翠珠镯送给了和自己家有些姻亲关系的宁嫔,高曦月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动容。 “是啊,这只手镯还是当年本宫和娴妃嫁入潜邸时,皇后娘娘所赐,只本宫和娴妃有,如今又多了一个你。” 高曦月的脸上带着几分叹息,看着季瑶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新入宫的嫔妃。 不过这句话中的另一位主角,在看到那只手镯出现后的表情,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季瑶注意到了,但是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对,而是顺着高曦月的话,同样回以一笑。 “嫔妾谢皇后娘娘赏赐。” 她收下了那只赤金莲花翡翠珠镯。 “要不说皇后娘娘还是心疼新人呢,瞧瞧,我们这些个老人儿啊,除了贵妃娘娘和娴妃之外,谁也没得着的赏赐,如今就被皇后娘娘给了宁嫔,这可真是让人嫉妒啊。” 一身着紫色底蓝白色花纹棉氅衣,外搭一件橙色对襟背心的丽人忽然开口,面上还做足了嫉妒的姿态,不过因为表情太过夸张,而显得格外虚假。 季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挑起其他人对她的意见啊。 想到这儿,她眉眼一弯,就准备说话。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高曦月的话就已经冲着嘉妃直不楞登地怼了过来。 “嘉妃若是喜欢,不如让皇后娘娘也赏你一只?” 高曦月其实并没有听出来嘉妃话里挑拨的意思,不过她看到了季瑶眼里的冷意。 想到茉心昨日偷偷递给她的信件,里面妹妹的托付尤在眼前,高曦月的注意力自然是没有一刻离开过季瑶。 此时见她对金玉妍的话有了反应,更是眉梢一挑,便卡在她前面对金玉妍发难道: “也省的某人眼皮子浅,别人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 金玉妍没有想到高曦月会忽然对着自己发难,一时有些愣住了,不过很快她就讪笑着摆了摆手,拒绝道: “皇后娘娘赏赐谁,不赏赐谁的,臣妾哪儿敢多嘴啊?就是一句玩笑话罢了,慧贵妃倒是心疼宁嫔。” “没办法啊,谁让宁嫔是本宫妹妹的侄女呢,按照关系,宁嫔还得叫上本宫一声姨母,本宫不心疼她,谁心疼她啊?” 高曦月倒也没避讳自己和季瑶的关系,毕竟高斌的小女儿嫁给了季瑶的二叔——西林觉罗鄂实做续弦的事,任人一查就能查出来,自然也没有什么必要隐藏。 再加上西林觉罗家的意思,早在两家的长辈商谈婚事时,高曦月就已经知道了。 那时的她年轻气盛,还有些不太情愿,但是如今再接到妹妹亲笔所写的信件,高曦月却是满心的欢喜。 别说庇护她了,如果可以,高曦月甚至愿意亲手捧她上位。 家里若是真能有一个高位宠妃在后宫,那不算她白活这一场。 所以此时对于金玉妍的话,高曦月丝毫没有隐藏自己想要庇护季瑶的打算,倒是让其他人为之一惊。 第14章 同行邀请 金玉妍眉头微动。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新人和慧贵妃之间居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那皇帝之所以会在她入宫后将慧贵妃放出来,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呢? 因为担心宁嫔会将慧贵妃被关在咸福宫里禁闭的事情传到西林觉罗家,连带着再让高家人知道,所以在她入宫后,便将慧贵妃放了出去。 想到这儿,金玉妍对于西林觉罗家和高家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不过…… 她想了想,觉得放任高曦月在后宫里随意行动,很可能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她果然还是去死会比较好。 至于和她交好的宁嫔…… 金玉妍眼眸微垂,轻笑道: “这么看来,我们这些和贵妃娘娘先后入宫的人,岂不都应该管宁嫔叫上一声外甥女了?诶呀,要不说人家是如花般的年纪呢,咱们啊,可真是比不了呢。” 她以为自己这么说会引来其他人对宁嫔的嫉恨,以及宁嫔自己的恐慌,谁知她话音一落,宁嫔却是挑挑眉,随后便在众人暗藏打量的目光下,扬起了一抹灿若朝阳的笑。 “没办法啊,嫔妾就是年龄小,就是可人疼,在家时,二婶就最疼嫔妾了,哪怕是嫔妾入了宫,二婶也不放心,一个劲儿的嘱咐嫔妾,若是在宫里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找皇后娘娘和慧贵妃娘娘做主,像嘉妃娘娘这样小小的年纪就被家里主动献给了大清,当然是不能理解这种被人疼爱的滋味啦。” 她丝毫没有回避她年龄小,辈分儿也小的事现实。 毕竟真要说起来,皇帝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纳她一个十五岁的人为嫔妃,他才应该是那个被笑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人好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的? 还不许人年龄小了呗? 季瑶唇角一勾,笑容里带着丝丝的冷意,就差指着金玉妍的鼻子,说她就是因为在家里不受宠,所以才会小小的年纪就得到异国他乡来讨生活了。 “你!” 金玉妍简直都要被季瑶的话给气炸了。 她向来以自己玉氏贵女的身份为傲,也一直觉得自己和这满宫的女人不同,是世子看重她的能力,所以才会在一众人中选择了她。 她明明是背负着世子的期望而来,结果如今却被季瑶说成是被玉氏献给大清的,还说她是因为在家里不受宠,所以那么多的女人,最后才会选择她来大清。 这简直是…… 简直是…… 金玉妍的眼睛瞪得溜圆,看上去似乎能喷出火来。 “怎么?宁嫔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高曦月原本就对金玉妍经常挂在嘴边的玉氏贵女不屑,之前不过是看在她们两人同为皇后的麾下,所以给她些面子罢了。 但是有她上回打了她一巴掌的事,如今看到季瑶怼她,高曦月除了开心就是开心,自然也不会放任金玉妍以势压人。 富察琅嬅对于金玉妍这个玉氏贵女的言论其实也不甚在意,不过金玉妍毕竟是她的人,此时见她被高曦月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由开口打断了三人的对峙。 “好了你们三个。” 她率先将矛头指向了位份最低的季瑶,不过并没有批评她言语失当,而是指责她不应该以下犯上。 对此,季瑶坦然的接受了富察琅嬅的批评。 “嘉妃,你也是。” 见季瑶一脸顺服,富察琅嬅的眼神柔了柔,这才将目光放在了金玉妍的身上: “宁嫔毕竟刚入宫,年纪又小,不会说话也是很正常的,你让让她就是了,又何必急呢?” 金玉妍不忿。 她觉得自己被皇后、慧贵妃和宁嫔一齐针对了。 见其他人都在看戏,金玉妍忍着心里的怒意,低声道: “娘娘说的是,臣妾确实有些吃酸宁嫔年纪小,未来的面圣机会多,不过仔细想想,臣妾的四阿哥如今都已经5岁了,大阿哥更是比宁嫔还要大上一岁,若是臣妾因为几句话就和宁嫔计较,那还真是应了那句欺负小孩儿的话了。” 她说着,眼眸从玫嫔的身上一扫而过,隐约间,似乎带着几分冷意。 她这句话里可是连着带上了两个阿哥啊,还特意点明了宁嫔年纪小,未来会有无限的可能,若是这样都刺激不了玫嫔,那玫嫔就真的太让她失望了。 而与此同时,和她一样将注意力放在了玫嫔身上的人还有季瑶。 她们都在等着白蕊姬的反应。 她也确实不负所望,在听到了金玉妍的话后,忽然对着高曦月冷笑了一声,道: “皇后娘娘若真是希望这宫里的姐妹们能够多多为皇上开枝散叶,那不如先将这宫里的魑魅魍魉清理一下,也省的好好的阿哥才刚生出来就没了性命。” 她话音一落,气氛瞬间凝固了下来。 季瑶左右看了看,做足了茫然的姿态。 “好了,玫嫔,种种事宜,皇上那里自有定夺,又哪里是你能说道的。” 富察琅嬅当然知道她的话是对着高曦月去的,可是先不说她一个小小的嫔居然敢指使着她做事,就说高曦月办的这件事…… 有了高曦月之前的那句话,再加上她自己心里的那个怀疑,富察琅嬅难免有些心虚,觉得白蕊姬这话,是不是也在暗指着她什么,自然不希望她继续说下去了。 而对于富察琅嬅的批评,白蕊姬冷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再死揪着不放。 毕竟她如今已经看清楚了。 在这宫里头,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会拿她那个刚刚出生就没了性命的可怜孩子当回事。 自然也就别提为他报仇了。 所以她也压根没有指望过别人。 贵妃…… 皇后…… 她总有一天会为她的孩子报仇。 白蕊姬低下头,借着行礼告辞的姿势,将自己眼眸里的冷意尽数隐藏了起来,却不想在她刚刚走出长春宫的大门时,就听到季瑶直接当着高曦月的面儿,对她发出了同行的邀请: “玫嫔姐姐,承乾宫和永和宫离得近,不如咱们两个一道回去?” 第15章 忽悠玫嫔 白蕊姬张口想要拒绝。 她不觉得自己有和宁嫔交好的必要。 不过在看到高曦月一脸惊讶的表情后,白蕊姬忽然就笑了起来: “好啊。” 她挑衅般的瞟了一眼高曦月: “正好本宫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不如咱们两个边走边聊吧。” 季瑶笑了笑。 她明白她是想离间她和高曦月,不过这就巧了吗不是,她也不只是为了和她一起回宫呀,便点个头,随后又对着高曦月安抚道: “慧贵妃姐姐身子不好,不如先回宫里休息片刻,待嫔妾收拾利索了承乾宫,再去咸福宫拜访您。” 她说着,面上还带出了一丝调皮之意: “也省得进忠公公等了又等,白白浪费了在皇上跟前儿的执勤机会。” “诶呦喂~宁嫔娘娘您这话说的,奴才这冷汗啊,都唰的一下出来了。” 虽然知道季瑶只是在开玩笑,但是进忠可不敢真的一句表示也没有,连忙躬身,嬉皮笑脸的请罪道。 “本宫就是那么一说,进忠公公你别害怕呀。” “奴才不敢。” 他低着头,看上去格外的恭敬,但到底是不是真的恭敬,谁也不知道。 当然,也没有人真的在乎就对了。 高曦月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留给进忠一个,径自对着季瑶确定道: “你肯定会来的,对吗?” 碍于进忠的存在,高曦月没有办法将话说的太明白,但是她真的孤独太久了。 自从咸福宫被皇帝封了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人了。 更别说季瑶和他们家还联着亲,又在入宫后的第二天,便让她重新获得了自由。 反正高曦月如今看季瑶是怎么看怎么只觉得亲近,自然也不希望对方和白蕊姬走在一块儿了。 而且对于白蕊姬会说什么,她就算是再傻,也能从她刚刚在长春宫里所说的话中察觉到一二,更别说白蕊姬根本就没有掩饰自己的敌意。 高曦月自然也知道,如果放任她们两个离开,那么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肯定都会被白蕊姬告诉给季瑶,此时自然是不想让她们两个同行。 不过对于她的恋恋不舍,季瑶就显得有些铁石心肠了。 只见她眉眼一弯,虽然笑容中带着几分安抚之意,但是却没有一丝想要改变主意的打算。 “当然了,二婶可是特意嘱咐了嫔妾,让嫔妾进宫后记得多去看看您呢。” “那本宫就在咸福宫里等你了。” 知道自己再如何,季瑶也不会改变主意,再加上她又搬出自家幼妹,提高她话语的可信度,高曦月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嘱咐了一遍,便上了轿。 “是。” 眼看着她在轿辇上入座,季瑶福了福身,直到高曦月一行人走远,这才站起了身,看着身旁早就已经站起身,此时正在朝高曦月的背影翻白眼的白蕊姬,她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就对方的这番表现说些什么。 “玫嫔姐姐,您先请。” 她主动后撤了一步,请白蕊姬先上轿。 这番举动,倒惹得白蕊姬多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隐约还带着几分惊讶。 “你倒是和本宫想的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西林觉罗季瑶应该是一个很高傲,当然也很重规矩,但是打从心底,应该是看不起她们这种出身不太好的嫔妃的。 结果就目前看来,眼前的这位宁嫔和她想象中的模样不能说是完全相同,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老实说,这样的她,倒还真让她起了几分提点的想法,便在季瑶也坐上了轿辇之后,有意识的让抬轿子的人放慢速度,最终和季瑶变成了真真正正的同行。 季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大方方的凑过来和她说话。 她原本以为她就算是想拿朱砂的那件事来离间她和慧贵妃,应该也是在她去过了咸福宫之后。 当然路上两人肯定也不会什么都不说,但季瑶原本以为应该会是她来主动挑起话题,然后两人再说上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等到她从咸福宫里回来之后,玫嫔再过来,警告她慧贵妃不是什么好人。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在长街上,当着这么多的太监、宫女的面儿,直接便将矛头指向了高曦月,说起对方害了她孩子的事,让她也注意点儿,别因为几句话,就拿对方当好人了。 季瑶的眼眸闪了闪。 虽然开头有些意外,但是问题不大,季瑶便按照自己的计划,在沉默了片刻后,佯装迟疑道: “姐姐一片好心,妹妹原是不该质疑,只是慧贵妃的身体情况,妹妹也不瞒姐姐,其实这么多年来,别说高家了,就连我们这些个姻亲家里其实也都是知道的,这种情况下,妹妹真的很难相信她会为了一个贵子的名头,害了别人的孩子啊。” 说完,见白蕊姬因为她的质疑而脸色有些不好,季瑶连忙笑道: “妹妹不是在质疑姐姐,只是一来,以慧贵妃的身体状况来看,她就算是害了姐姐,最后这个贵子也不可能落到她的肚子里去,那她这一通忙,不就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了吗?于自己倒是没有帮助。” 她虽然说着她不应该质疑白蕊姬,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直接便点出来白蕊姬有没有孩子,都对高曦月没任何的影响。 从位份上来说,高曦月已经坐在了贵妃的位置上,白蕊姬就算是晋位,最多也就是和她平起平坐,还能越过她,图谋皇后之位不成? 从子嗣上来说,高曦月不可能有孩子是大家都公认的事情,她自己也知道,所以这贵子,想也知道和她没有关系。 而且这后宫里也不是只有白蕊姬一人怀孕,高曦月若真是那种不希望别人有孩子的人,怎么之前不见她动手,偏偏要去针对白蕊姬呢? 果然,季瑶的话音一落,她就看到白蕊姬的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见此,季瑶装出了一副没有察觉到她沉默的模样,继续说道: “二来,说句让您心里不高兴的话,咱们宫里素来便有高位嫔妃抱养低位妃孩子的传统,那以慧贵妃娘娘的身份,如果她真的想抱养您的孩子,您当时不过一个贵人,真的能抵抗得了她的命令吗?” 她故意忽视了皇帝愿不愿意让高曦月抱养白蕊姬孩子的问题,只说了两人之间位份上的差距。 第16章 忽悠成功 “不能……” 白蕊姬的声音很小,小到近乎耳语。 但是她心里也明白,虽然她很清楚这个孩子生出来之后就会被太后抱去她的宫里,但那是太后私底下和她说的事情,宫里的人并不知道。 所以只从表面来看,高曦月一个贵妃,如果真的想抱养一个贵人的孩子,那不论是在谁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更甚者,她都有能力害她的孩子了,那直接去母留子,不是更好吗? 既除了她,又得了一个孩子。 从小开始养起的话,谁又敢说他们不是亲母子呢? 这么一想,她好像确实没有害她孩子的必要。 “可如果凶手不是她,那还能是谁呢?” 白蕊姬低喃道。 最重要的是皇上都将她禁足了,虽然今天又放了出来,但如果真的不是她,那皇上之前又为什么要将她关在咸福宫里呢? 然而刚刚想到这儿,白蕊姬就猛然想起了娴妃。 是了…… 娴妃也曾因为这件事而进过冷宫,那么再多一个被陷害禁足的贵妃,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白蕊姬没有发现,她如今已经顺着季瑶的思路,被她带到了高曦月可能也是冤枉的方向上。 但是季瑶发现了。 所以…… “姐姐,妹妹年纪小,又是刚入宫,很多事情还都是一头雾水,需要众位姐姐提点才行,自然也不敢横加揣测,不过……” 她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 白蕊姬一看,便知道她是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又顾虑着自己是刚入宫,怕说错了惹她责怪,便让底下抬着她的人凑了过去,低声道: “妹妹你想到了什么尽管说,便是说错了,姐姐也不会怪你的。” “这……” 季瑶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见她实在着急,季瑶在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低声说道: “姐姐,您若是真想调查此事,不如好好想一想您的孩子没了,谁才是最终的受益人,妹妹不才,做不了那断案如神的青天大老爷,但是……” 季瑶抿了抿唇,忽然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姐姐您知道,府衙在审理案件的时候喜欢从哪个角度来调查一件案子吗?” “……是……看谁受益吗?” 白蕊姬若有所思。 她没有断过案,而且作为乐伎出身,她身边也没有做官的长辈会主动教导她这些事情,白蕊姬自然不知道。 可是结合季瑶的上半句,白蕊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季瑶对此也是点头道: “谁是最大的受益者,谁就最有嫌疑,这是官府的人在遇到一件案子的时候,最喜欢用的一种破案方式。” 季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来嘉妃的名字,但她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白蕊姬又怎么可能联想不到她呢? 是啊…… 当年,宫里先后有三个人怀孕。 结果她的孩子没了,仪嫔的孩子也没了,愉嫔同样被人下了朱砂,险些和她们一样。 怎么就嘉妃一个人什么事都没有,平平安安的生下了贵子呢?! 之前,白蕊姬从来都没有往金玉妍的身上想过。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娴妃害的,后来又觉得肯定是贵妃做的,甚至背后可能还有皇后的影子在,却独独没有怀疑过嘉妃! 白蕊姬的内心有些崩溃。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接连两回认错了仇人。 甚至在今天之前,她还觉得嘉妃是个好人,是宫里难得的实心人! 她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这样的糊涂啊! “姐姐?姐姐?玫嫔姐姐?” 季瑶的声音仿佛透过迷雾传来的一般。 白蕊姬茫然回望,直到对上了她关切的眼眸,这才犹如从梦中惊醒,瞬间回过神来。 “宁嫔妹妹。”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用力地握住了季瑶轿辇上的扶手,整个人看上去脆弱无比,但又隐隐透露出了几分癫狂。 “本宫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的和本宫说这些,但是这个情,本宫领了。” 她很清楚季瑶说这些话的目的,而且在接连两次认错仇人后,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的话了。 但是这个情,她领了! 所以…… “未来如若有事,妹妹尽可以来找本宫,本宫虽然不才,但好歹也痴长你几岁……” 当然年龄什么的都是假的,白蕊姬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她什么都不怕,也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事情。 所以只要用的好,她就可以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故而白蕊姬这话,近乎于投诚。 当然,也只是近乎于而已。 如果季瑶真的当真了,那才是傻了呢。 所以季瑶只是笑了笑,低声道: “姐姐这说的哪里话,妹妹不否认自己有私心,毕竟妹妹和慧贵妃娘娘的关系您也是知道的,姐姐恨慧贵妃娘娘,妹妹也是亲眼所见,所以会担心您将对慧贵妃娘娘的恨转移到妹妹身上,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您说妹妹我刚刚所说的那些话,有哪一条是不对的吗?” 她没有丝毫隐藏,直接便将白蕊姬心里最在意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见此,白蕊姬反而怀疑不起来她了。 毕竟人家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她确实有私心,也确实是由于慧贵妃的原因,所以才会和她说那么多的话。 可是她也确实没说错,她刚刚所说的那些,在白蕊姬听来,的确是有理有据到让人无从反驳。 当然白蕊姬也不会因此就认为高曦月一定是无辜的,但至少按照‘谁是受益人,谁就是凶手’这条准则来看,高曦月并不是主谋。 至于她到底是被人利用了,还是其他的什么,白蕊姬并不在乎,她只需要知道金玉妍很可能也参与到了其中,这就足够了。 季瑶也不在意高曦月到底有没有害了白蕊姬的孩子,她也同样不在意白蕊姬的心里是不是还恨着高曦月。 她的目的只是引起白蕊姬对金玉妍的仇视,在她还没有登上妃位前,用谁也不惧的白蕊姬来牵制住金玉妍,让她没有一丁点儿的可能找她的事儿罢了。 至于之后两人会如何,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只是站在她的立场上,点明了贵妃没有必要害她的孩子而已。 除此之外,她还说了什么吗? 并没有。 所以两人的交恶能怪在她头上吗? 季瑶的眉眼弯了弯,依旧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将它稳稳地搭在了进忠的手背上。 第17章 进忠的第一次拒绝 “画屏,本宫有些饿了,快去端些糕点来。” “是。” 眼看着季瑶被一个不认识的小太监扶进门,画屏借着行礼的功夫,偷偷望了一眼画扇。 ‘这是什么情况?这位公公又是谁啊?主子怎么还扶着他的手进来了?’ 然而对此,还不等画扇回过来眼神,便被季瑶的轻咳声打断。 画屏连忙福身,去给自家主子拿糕点了。 季瑶这才看向进忠,手也没撒开,就这样轻轻地搭着。 “让公公您见笑了。” 她眉眼弯弯,神情间也是一片的自然,倒让进忠有些摸不准这位宁嫔娘娘的意思了,只能继续扶着她,躬身客气道: “娘娘哪里的话,您年纪尚小,禁不住饿也是正常,万岁爷吩咐奴才来,自然是一切以娘娘为重,可当不得您如此的客气。” 这话,听听就得了,若季瑶真是对着进忠一点儿都不客气,回头给她上眼药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所以对此,季瑶只是笑了笑,便道: “进忠公公一会儿也去耳房用一些吧,一大早上就陪着本宫跑这儿跑那儿的,若是连些糕点都不予你,说出去没得让人觉得本宫吝啬呢。” “诶呦~那奴才就谢娘娘赏了,也让奴才沾沾您的光,尝一尝这小厨房里的点心是个什么滋味。” 之前在长春宫的时候,进忠已经推脱过一次了,如今既然已经到了承乾宫,再推脱,难免有些不给季瑶的面子,进忠便没有再拒绝,言辞中还多了几分的嬉笑,一副凑趣的模样的说道。 季瑶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深了几分。 “瞧你说的,进忠公公可是万岁爷身边得用的人,平日里恐怕是见惯了好东西,本宫这小厨房里做出来的点心就算是再好吃,那也比不上御膳房里的大师傅们做出来的点心用料实在呀。” 她没说两者的味道有什么差异,只说了两边的用料不同。 不过这原本就是正常。 毕竟季瑶不过是个嫔,所用的份例又怎么能和皇帝比得了呢? 所以用料不同才是正常,要真是一样了,那才是她越矩了呢。 但是这句话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进忠微微抬头,眼眸试探般地望向了季瑶,想要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到底是不是自己所理解的那样,结果却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 嘶…… 坏了,这位宁嫔娘娘她不会是真的已经发现那些个小玩意了吧? 这是在怀疑他背后还有其他的主子,所以想要敲打他一番?还是猜到了他这一切都是奉了皇上的命令? 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此事,难免会觉得他办事不力。 但若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进忠的背后泛起了淡淡的冷意,大脑却是极度的清醒,哪怕是在这个时候,还有功夫对着季瑶轻笑道: “娘娘这话就是在寒碜奴才了,奴才算哪个排面上的东西啊?还敢和主子相提并论了,那当然是主子赏什么,奴才就用什么,可当不得您这句见惯了好东西啊。” 说完,他见季瑶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有些吃不准她到底有没有发现那些暗藏玄机的东西,便暗搓搓的试探道: “真要说起来,宁嫔娘娘才是真正的大家出身,这些个东西到底好不好,恐怕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公公谬赞了,本宫的眼光再好,也不如进忠公公的一双慧眼呀,不论是这个紫檀木边座嵌点翠染牙渔家乐图插屏,还是画珐琅长方盆玉兰盆景,亦或是这幅缂丝榴花双雀图,都甚得本宫喜爱呢。” 她一连点了三样摆设,其中有两个都是有问题的东西,而且正如季瑶所说,那两个有问题的东西都是由进忠亲手摆放进来的。 这让进忠心下凛然,知道宁嫔恐怕是真的猜到了皇上对她家的忌惮,也知道皇上压根没打算让她拥有一个孩子,更知道他进忠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看她需要什么,而是皇上特意派过来查看情况的。 只是既然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了,那又为什么要特意在他面前点明一切呢? 进忠的心里百转千回,面上虽然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但是从他任由季瑶将他一路拉到了桌子旁,也可以感受出他此刻的心绪到底有多震荡。 不过进忠并没有疑惑太长时间,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但是在察觉到季瑶真正的打算后,进忠反而笑了起来。 “宁嫔娘娘说笑了,奴才哪儿有什么慧眼呀,这些都是万岁爷的恩赐,奴才可不敢居功。” 所以不想让您有孩子也是万岁爷,和咱家可没有关系。 这样说来,您还觉得我会上了您这条船吗? 一个连皇子都不可能有的人,和那即将沉了的船又有什么区别? 进忠确实想往上爬。 不如说像他们这样的小太监,又有几个是不想往上爬的呢? 可是爬也得分人、分方法。 像他师傅李玉,那就是搭上了娴妃娘娘的风,一路扒拉下了王钦,自己成了养心殿里的副总管。 进忠自然也想,但是季瑶这条船,他还真没有看上。 毕竟一个连皇子都不可能有的宫妃,基本就已经等同于失去了未来。 如今她确实势头很猛,看上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可是以后呢? 皇上还能忌惮她家一辈子吗? 等到收拾了她家之后,她还能剩下什么呢? 所以他进忠又凭什么弃皇帝而跟她呢? 就凭他将那些东西亲手放进了承乾宫里吗? 但是别忘了,这些东西可都是皇上让他放的,就算是宁嫔真的将这些有问题的东西捅到了皇上那里,皇上会承认这些都是他的吩咐吗? 不会。 那么他就会承认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了吗? 进忠可没有那么傻。 所以最后的结果顶多是看在宁嫔家的面子上,把他送进慎刑司里待几天,甚至可能连这几天都不用,直接找个小太监顶缸。 但是宁嫔就不同了。 原本顾及着她家,皇上对她还能有些面子上的情谊,忌惮那也是私底下的事情,但是有了这么一出,皇上对她还能像现在一样吗? 到时候只要像之前的慧贵妃一样,以生病需要静养为由,将人一关,宫外的西林觉罗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闺女而造反吧? 所以进忠笃定,宁嫔她就算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也不敢将之捅到皇上那里去,既然这样,那他还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自然是一推五六,将事情推了个干净。 第18章 第一次失败 恰巧两人此时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哪怕是进忠表现的再恭敬,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季瑶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她倒是没生气,毕竟一切都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情,故而季瑶只是眉眼一弯,便轻声笑道: “能得皇上惦记,本宫自然感激,不过若是没有进忠公公的费心,本宫也得不来这些个好东西呀,所以当然也要感谢公公啦,说起来,本宫还缺少一张棋桌,不知进忠公公可否为本宫安排一个?” “这是自然。” 进忠又有些摸不准季瑶的意思了。 不过既然她提了,那他就敢应。 然而让进忠没有想到的是,季瑶在说完自己还需要什么东西之后,居然目光直直的望着他,手也主动伸了过来,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袖口,笑颜如花道: “那本宫要的这些东西,到时候还是由进忠公公亲自送来吗?” “这……还得看万岁爷的安排,奴才不敢妄加揣测。” 季瑶的举动难得让进忠感到有些无措。 他下意识的抬起眼眸,想要看清她此刻的想法,结果没想到却撞进了一片温柔之中。 这…… 为着自己的发现,进忠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应该是看错了。 进忠想。 毕竟他之所以会拒绝宁嫔,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而是因为她太好,好到让皇上都产生了忌惮之心,因此进忠才会拒绝踏上她这条船。 结果如今却让他发现,这样一个家世背景让皇上都忍不住忌惮的人,居然会对他露出那样温柔的眼神,似乎……似乎还…… 后面的话,进忠有些说不出来。 毕竟这种事情他虽然也想过,但顶多是在小宫女的身上琢磨一下,至于嫔妃…… 别说是季瑶这样的高门贵女了,就算是其他人,他也想都不敢想啊。 毕竟谁知道那些人的背后会不会就站着哪一位主子呢。 进忠觉得自己就算真的要惦记,那也是惦记他自己亲手扶持上来,除了他之外再无所依的‘娘娘’,至于其他人…… 他不敢碰,也不想沾。 只是季瑶显然并不想放弃。 见他的眼里露出了一抹震惊之色,季瑶冲画扇使了个眼神,见对方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默默退出了房间,顺便还将取糕点回来的画屏也一并拦在了屋外后,季瑶这才唇角微勾,对着进忠低声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未来有关于承乾宫的一切都是由进忠公公一手操办了呢,结果居然不是啊……” 她瘪了瘪嘴,看上去似乎有些失望。 这下,进忠是彻底确定了她的意思,然而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敢相信。 不过当他感受到那顺着他的袖口慢慢往下,一路从手背滑到了指尖的触感后,进忠就算是不想相信也不行了。 只是…… 他佯装自然的挪开了手,看着季瑶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进忠的眼眸闪了闪,轻声道: “娘娘,您不必如此,奴才就是一个阉奴,又怎么配得上您这般用心呢?您还不若留到万岁爷的身上使,没准儿万岁爷一迷糊,便什么都应了您呢?” 他觉得自己是好心。 而且进忠也确实没撒谎。 毕竟季瑶这番暗搓搓的举动,哪怕是他这种连男人都算不上的阉人都有些扛不住,更别说皇上那种正常的男人了。 所以她委实没有必要这样做。 结果没想到他的一番好意劝说却换来了她的陈情。 “进忠公公,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本宫也不瞒你,这件事,本宫其实早有预料,只是雷霆雨露皆为君恩,所以万岁爷的赏赐,本宫和本宫背后的西林觉罗家接着便是,别无二话,然而从感情上来说,本宫也确实有些伤心,故而这颗真心,本宫就不想将它放在万岁爷的身上了……” 至于落在哪里,只看季瑶此刻含情脉脉的眼神在哪儿,就能知道她是想将自己的‘真心’放在哪里了。 “本宫明白公公您的意思,也知道您对皇上的忠心,只是感情如何,并非人力所能控制,本宫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它打扰到您,再多的,本宫自己也是无能为力了。” 季瑶的一番柔声细语,让进忠的眼神都变柔了几分。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季瑶的这番话,随便听听就好,至于相信…… 莫说他一个阉人,连个男人都算不上了,就说他如今还是一个男人,他也是万万不敢和万岁爷比啊! 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就是个奴才。 人家高门显贵里出来的大小姐,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愿意放下身段和他说上几句好听的,他若当了真,那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给脸都不要呢。 进忠还没有好哄到那种程度,别人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只是不信归不信,任谁被一个如花般娇艳的女孩温柔的注视着,还将你和这世间最有权势的男人放在一起对比,关键是不论她心里如何想,至少表现出来的是对方不如你的样子,说你获得了她的芳心…… 别说进忠扛不住了,这只要是个男人来,恐怕都抵挡不住吧? 当然进忠倒也不至于因此就喜欢上季瑶,只是在面对着季瑶的时候,他也确实态度缓和了不少。 而这便是季瑶今天这一番话想要达成的效果。 她就是要让进忠知道,她对他起了拉拢之心。 当然过犹不及的道理她也懂,所以在进忠借口皇帝那里还有事,需要他尽早回去时,季瑶没有拦,只是起身,亲自将他送出了承乾宫的大门。 “还请娘娘留步,您不是早早就饿了吗?还是快些回去用膳吧,至于您要的那些东西,奴才会尽快为您添置妥当的。” 进忠觉得今天真的是他入宫为奴以来,最为麻爪的一天了。 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位主位娘娘会对他表露出男女之间的喜爱之情,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位主位娘娘会亲自送他离开,当然更没有想过会有那个主位娘娘为了笼络住他,而将自己豁出去的。 结果今天全遇见了。 第19章 心疼 季瑶倒是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当然,她也知道,从主子、奴才的角度来说,她这样做确实有失身份。 但她这会儿不是正在扮演一个想要勾引进忠为她效力,结果手段过于明显,被人发现了实际打算的人嘛? 所以季瑶只是笑了笑,便将画屏准备好的食盒递给了进忠。 “喏,说好了要请进忠公公品尝一下承乾宫的糕点,既然公公还有事,本宫就不耽误公公的时间了,只是这盒点心还请进忠公公一定要收下。” 顺着她的动作,进忠微微垂眸,看了眼那被季瑶拎在手里的食盒。 暗红色的提手映衬着那白皙的手指越发的细嫩。 十指纤纤,一看便知对方和他们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不同,是真正藏在闺中,用爱和金钱娇养出来的小格格。 而这样的一个人,就算她此时的表现都是真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接受呢? 更何况对方恐怕只是将这当成了一种拉拢他的手段吧? 只是…… 进忠抬起眼眸,看了看季瑶。 只见对方的眼神依旧还是那样的温柔,仿佛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的心意都不会变一般。 进忠迟疑了片刻,蓦地笑了起来: “那奴才就多谢娘娘赏了,至于您问的那件事,还请您放心,等奴才回去之后,一准儿向万岁爷请示。” 嗯? 季瑶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迷茫,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眉眼一弯,对着进忠笑道: “那就麻烦进忠公公了。” 她已然明白他说的是和太后请安一事了。 按照规矩,宫里嫔妃在给皇后请完安后,应该由皇后带领着,一同去向太后娘娘请安。 然而刚刚富察琅嬅并没有提这件事。 显然,如今的宫里并不需要每日向太后请安。 可季瑶毕竟是新人,又是侍过寝的正经主子,若真是一点儿表示都没有,难免会给人留下轻狂的印象。 但如果真去了,又可能会引起皇帝的疑虑,若是让他觉得季瑶,或者是季瑶背后的西林觉罗家想要两面逢源,那还不如让人觉得她轻狂呢。 在双方有矛盾的情况下,两边都不得罪的结果便是将两边都得罪了个彻底。 所以就算是进忠不说,季瑶原本也要提的。 而且这样才能显得她确实是在利用他呀。 不过如今他主动提及,倒是让季瑶确定了一些事,自然是笑容更深了几分。 而进忠见她笑了,便知自己想的确实没有错,她的的确确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拉拢他,便同样回以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 感受到那落在身后的幽幽目光,进忠背脊挺直,一刻也不敢回头,直到拐了弯,再也感受不到那有如实质般的目光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垂眸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食盒,进忠默默地在原地站了许久,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在沉默了半晌后,终于舍得抬起腿,拎着那盒点心朝养心殿走去了。 至于另一边的季瑶,她在进忠的背影消失后,倒是依旧眉眼弯弯的,看的一旁的画扇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句。 “主子……” “怎么了?” 季瑶扭头,依旧还是一副心情好好的模样,让画扇一时居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您这……” 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不是,主子,咱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季瑶轻笑。 “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我看进忠公公他似乎是已经察觉到您的打算了?” 画扇有些不解。 却见季瑶挑了挑眉,轻笑道: “他发现了才对呢,若是没发现,我之后的戏还怎么唱呀?” 而且如果她一说,他就信了,那他得多自负啊,才会相信她能一眼看上他? 若进忠真是那样的人,倒也不值得季瑶拉拢了。 画扇和画屏一左一右搀着她,两人都不是很明白季瑶的打算,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人的心疼。 “如果真的需要,奴婢去做就好,哪里值得主子您脏了自己的手啊?” 画屏低声道。 画扇闻言,也同样附和道: “是啊,奴婢们都在呢,哪里值得您自污啊。” 三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正厅。 季瑶随手挥了挥,便让其他的宫人下去了,直到屋里只剩下了她们三个人之后,这才对着画扇和画屏轻声道: “画屏你仔细,先去门口守着门,待之后我让画扇再和你细说。” “是。” 对于季瑶的吩咐,画屏并无异议,不过在离开之前,她悄悄递给了画扇一个眼神,示意她好好的劝劝季瑶。 画扇当然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而且不需要她嘱咐,她也同样有着这样的打算。 季瑶便这样看着自己的大宫女当着自己的面眉来眼去的,有些无奈: “要不我走?你俩先商量好了我再回来?” “瞧您说的,奴婢和画屏这不是关心您嘛。” 私底下,三人其实不太讲规矩,所以听了她的话,画扇一时没忍住,便和平时在家一样,嗔了她一眼。 季瑶忍不住笑道: “好啦,知道你们是在关心我,可是我既然是你们的主子,那就得做出个主子样儿来吧?” 主子样儿是个什么样呢? 大概就是能护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吧? “总不能力都让你们出了,好处都让我得了吧?咱可不是那种黑心肠,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那也不能……” 画扇也是心疼季瑶。 她知道,由于静秋嬷嬷和德顺公公之间的事情,季瑶对太监这个群体并不排斥,也不像大部分人一样,觉得他们少了那个玩意就不能算是个男人了。 画扇记得很清楚,在第一次知道德顺公公的手里除了必要的打点之外,其他的钱都交给了静秋嬷嬷,哪怕是嬷嬷出了宫,也会让人出宫的时候捎给她,并且多少年了,都是守着嬷嬷过日子,直到对方出宫都没有变后,季瑶对于这个群体就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还曾经和她们偷偷感叹过,如果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就算是身有残缺又怎样?总归是比那些个宠妾灭妻、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娶小姑娘的‘男人’好。 可画扇很清楚,自家主子只是羡慕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并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所以面对她此时的行为,她难免有些心疼,觉得若不是皇帝逼人至此,季瑶也不会做下这样的决定。 第20章 谈心 “好啦,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觉得这样有失身份,可恰恰是因为我的身份,所以由我去做,才能将主动权更好的掌握在咱们自己的手里。” 季瑶低声道: “李玉我是肯定要拉下来的,而进忠如今既然已经能被皇帝指使着去做这些事了,说明他在皇帝的心里哪怕不是心腹也差不了太多,等李玉退下来,顶上去的很有可能会是他,这种情况,别说是宫女了,就算是那些个贵人、常在又能怎么样?顶多给个面子,唤上一声小主,实际心里的尊敬又能有几分?” 这还真不是季瑶在危言耸听,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从称呼上就可以听出来,嫔位开始可以对下自称本宫,对上则是自称嫔妾,妃位开始同样是对下自称本宫,对上则为臣妾,但是贵人、常在…… 那就是和宫女一样,对上只能自称为奴婢了。 说好听点儿,可以称上一声小主,说难听点儿,其实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主子,又拿什么去和进忠这样的皇帝心腹比呢? 而贵人、常在这样的小主如此了,就更别说小宫女了。 “到时被他给压制住了,反倒显得咱们势弱。” 至于脸面的问题…… “你们两个都是我身边的人,同样代表着我的脸面,到时万一和莲心那事一样,弄得宫里风言风语的,岂不是更落我的脸面?但是我亲自来就不同了,借进忠一百个胆儿,他也不敢把这事传的人尽皆知,甚至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可能都不会主动靠近承乾宫,这样你主子我也吃不了亏,他还得主动帮我隐瞒,为我收尾,反倒是比你和画屏来的方便。” 听到这话,画扇都要被季瑶给说服了。 “照您这么说,这事儿还非得您亲自来做了呗?”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季瑶当然还有其他的方法,不过这个无疑是最简单、最方便,回报也最大的方式。 至于画扇的担心…… 季瑶轻笑,安抚般的拍了拍她的头,低声道: “若真要你们去做,才有可能会遇到莲心所经历过的事情呢,本宫再怎么样也是主子,哪怕他是个狠的,在本宫面前也得乖乖盘着,但若是换成了你们两个,那可就不一定了,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由我亲自出马,也省的你们俩受罪。” 和画屏、画扇比起来,不论他那边如何想,反正她都不会吃亏,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理由让别人上呢? 听季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画扇还能怎么办呢?只能一边感动地拉着季瑶的手不放,一边泪眼汪汪道: “主子……奴婢……奴婢……”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若是再哭下去啊,画屏都要忍不住冲进来询问情况了。” “奴婢忍不住嘛。” 画扇抽泣着,原本还没有掉下来的眼泪,在季瑶的轻哄下彻底落了下来。 见此,季瑶不免有些无奈。 “原本还想着一会儿带你去咸福宫的,这下看来,你只能待在宫里等我的棋桌了。” 她先是用手帕擦了擦画扇脸上的泪水,见怎么擦都擦不干,只得放弃般地敲了下画扇的脑门,略带调笑地说道: “咱们这位进忠公公啊,恐怕一连好几天都不会进我这承乾宫的大门了,所以到时候来的应该是他徒弟,你对人家客气一点儿,顺便再让他带走一匣子点心,就说是劳烦他帮忙带给进忠公公的,感谢他的费心。” “啊?点心就行吗?” 见画扇一脸疑惑,季瑶轻轻地戳了下她的脑门,笑道: “送别的,没得让咱们这位皇帝怀疑。” “这都能怀疑?” 他是怀疑怪成精吗?什么都怀疑! 季瑶无奈。 画扇就这点儿不好,什么事都容易想的太简单了。 不过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很多人都不会防备她,有事也愿意和她絮叨,反倒是让她在进行情报收集工作的时候可以事半功倍。 故而季瑶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改变她的性格,只不过如今的形势略微复杂,季瑶多少有些担心自己会护不住她,这才细细的为她解释道: “送糕点既可以让进忠回忆起在承乾宫里的场景,又可以打消皇帝的疑虑。” 见画扇的眼里的疑惑并没有消减,季瑶继续为她分析道: “人一到养心殿,皇帝肯定会让过来的人进去回话,到时咱们如果是给银子的话,给多了,皇帝难免会疑心咱们,觉得咱们是想收买御前的人,给少了,又难免会让他觉得自己的面子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吗?居然只给御前的人这么一点儿!是不是他们暗中还有什么别的交易啊?” 当皇帝已经开始忌惮谁的时候,不论对方做什么都会惹人怀疑。 “而如果是送别的吃食……” 季瑶笑了笑: “承乾宫里的小厨房确实有不少名贵的食材,可难免会让皇帝觉得咱们是在借进忠的手送给他,万一再因此而怀疑起进忠的立场,那就没有必要了,所以还不如直接送点心呢。” 宫里的宫女、太监们在饿了的时候,为了不耽误伺候主子,都是用一口点心垫垫肚子,所以季瑶送他这个,对于进忠来说,是在提醒他自己之前的话,但是对于皇帝来说,季瑶的这一番行为,无疑是在他面前塑造出一个实在人的形象。 “那如果进忠公公不和皇上说呢?” “怎么可能?进忠又不是傻子,明知道皇帝疑心我,还将我送他的东西藏起来,这不是擎等着自己被皇帝怀疑吗?” 画扇有些懵。 合着不送是错,送多了也是错,送少了还是错,送别的更是错,只有送点心最安全啊? “所以说,你还有的学呢。” 季瑶笑的眉眼弯弯,和昨天的失望相比,今天的她倒是格外有兴致。 “好了,去门口将画屏叫进来吧,让她去检查一下皇后送我的那只翡翠珠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暗藏玄机。” 她们也该去找慧贵妃娘娘哭诉了。 “是。” 第21章 告状 咸福宫。 高曦月惴惴不安的坐在八仙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食不知味地抿了一口,眼睛还是望着门口。 “茉心,你说她会来吗?” 她有些不安,见季瑶还没有来,忍不住扭头问道。 见此,茉心连忙安慰道: “主儿放心,宁嫔肯定会来的。” “但是万一她从玫嫔那里知道了我之前做的事情,觉得我恶毒,不想理我了可怎么办?” 这么多年了,她只见过这么一个家人。 如果是曾经的高曦月,她肯定不会把季瑶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当回事,可关键如今的她并不是曾经的那个她了。 在经历了这几年的禁闭后,冷不丁出现了一个和他们家有着姻亲关系的女孩,还为她带来了她妹妹的亲笔书信,里面,她妹妹还明确的提出了求她照顾一下对方的话,高曦月只要一想起自己妹妹的模样,就很难不对季瑶产生移情。 尤其是高曦月这个人,你说她狠毒,她也确实曾经害过人,但你若说她单纯,倒也没什么毛病。 茉心打从高曦月嫁到宝亲王府时就开始伺候她,对于高曦月的性格,她恐怕比她真正的家人还要了解,故而她也知道,她此时的恐慌都是真的,自然是好一通安慰。 “不会的,主儿,宁嫔娘娘不是说了吗?她肯定会来看你的,您不相信我的话,难道还不相信她的吗?” “对对对……她说过她肯定会来的。” 高曦月又扒拉了两口燕窝粥,神色有些焦急: “可是她怎么还不来呀?” “主儿!主儿!宁嫔娘娘来了!” 正在茉心琢磨着要怎么安慰自家主子时,早早便被高曦月打发到门口迎季瑶的星璇就一路小跑着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快!快请进来!” 高曦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燕窝粥也顾不上喝了,‘啪’的一下便放在了桌子上,整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走去,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却见星璇一脸的难色,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把高曦月急的,直接伸手把她推开,想要自己出去看情况。 结果没想到还不等她走出去,季瑶便已经抹着眼泪冲了进来。 “姨母……呜……” 季瑶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儿,而且从高曦月今天的表现来看,她也猜到了如今的对方更看重什么,所以一来就按照家里的关系,对着高曦月喊出了那声姨母,而不是按照宫里的位份,喊对方‘贵妃娘娘’或是‘贵妃姐姐’。 高曦月一听,果然想起了自家妹妹,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不过见妹妹家的‘大侄女’哭得伤心,就连手帕都被泪水浸湿了,高曦月也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了,连忙抱住季瑶,安抚道: “怎么了?怎么了?姨母在呢,不哭啊。” 说完又看向和她一同过来的画屏,厉声问道: “你家主子这是在哪儿受了委屈?你来和我好好说说!我倒要看看这宫里如今都成了谁的天下!” “姨母您别问她了,她不敢说的。” 窝在高曦月的怀里抹了半天眼泪,季瑶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此时也能抽泣地说出话来了。 只是她越隐瞒,高曦月越想知道。 “那就你来说!我倒想看看究竟是谁敢欺负我们家的人!” 听到这话,又感受到高曦月对她的维护,季瑶的眼泪又绷不住了。 她呜咽出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泣地说道: “还能有谁呀?这宫里除了顶头的那三位之外,还能有谁欺负的了我呀?” 闻言,高曦月面色一变,扭头对星璇使了个眼神。 星璇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福了下身便拉着画屏退到了房门外,两人一起认真地看起门来。 茉心倒是没有离开。 她递给了高曦月一条干净的手帕,高曦月赶紧接过,擦了擦季瑶脸上的泪水,关心地问道: “到底是怎么了?你和姨母好好说说,姨母也好为你出出主意,你这说的含含糊糊,姨母听着也是一头雾水,想帮你也帮不了呀。” 季瑶也是乖巧,听了她的话便乖乖地点了点头。 “嗯,我听姨母的。” 她眼里还含着泪,可看向高曦月的眼神里却满是信任和崇拜。 “我在家时经常听二婶提起您,说您原来还在家的时候对她可好了,经常带着她一起玩,出门逛街时也会想着她,给她买漂亮的首饰。 后来您进了宝亲王府,那样姊妹一起玩耍的日子就再也没有了,当时我便想,这样一个爱护姊妹的人,就算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也肯定不是她的问题,而是环境逼她至此。” 她先是委婉的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在听了玫嫔的话后,依旧对她如此的信任,紧接着才道: “如今看来,我的想法果然没有错,您都不知道,万岁爷他有多过分。” 季瑶说着,用手帕拭去了眼角的泪水,这才继续道: “宫里不是不允许带自己的丫鬟进宫吗?但家里实在担心我,便托了内务府的关系,提前送进来了两个丫鬟做宫女,其中一个懂些医术,在承乾宫里查出了不少被麝香水浸泡过的东西,虽然效果被减弱了许多,但是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必然会导致女子无法受孕。” “那也不一定是……” 不一定是皇上做的啊。 毕竟是做了自己多年夫君的人,高曦月的第一反应便是皇帝不可能这样做,可是紧接着,她便想起了季瑶的话。 她家在内务府同样有关系,所以承乾宫里的东西必然是查了又查的。 除了…… 皇帝的赏赐。 而季瑶之后的话也确定了这一点。 高曦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她也知道,季瑶不可能用这种事来骗她。 毕竟完全没有必要嘛。 她的身体不适合怀孕,如今已经是宫里都知道的事情了,而她活不了多久了的事情,恐怕宫里的人心里也都有数。 所以季瑶又有什么必要用这种事情来骗她呢? 可如果皇帝能在自己的嫔妃刚入宫时便开始算计她,那…… 第22章 猜忌 不经意的,高曦月想起了自己。 她知道自己从小便患有寒症,本身就不适宜受孕,所以至今没有孩子,她可以理解,可是为何她的身体会越治越病呢? 难道…… 想到那个可能,高曦月只觉得浑身发冷,就连手指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然而季瑶的话还没有结束。 她仿佛没有注意到高曦月的苍白脸色一般,就那样径自说道: “若只是这样,我也不愿相信,可是刚刚跟在我身边的进忠公公您也看到了,他一进承乾宫就开始寻摸,后来经过我的试探,果然发现他是在帮皇上检查我那些有问题的东西,是不是都还摆放在原地呢。” 说到这儿,季瑶又哭出了声: “姨母!我知道皇上之所以会选我入宫,完全是看在了我们家的份上,可关键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呀,他若真是不喜欢我,那直接冷着我不就好了,做什么要毁人家的身体呀!让人家好好的活着不行吗?!” 是啊…… 在那场选秀里,皇帝本来就没有打算选她。 三个人中,富察琅嬅是他亲自选中的人,乌拉那拉青樱则是他的青梅竹马,他心里的嫡福晋人选。 只有她…… 只有她是因为家世而被先帝下旨,强行塞进他府里的…… 所以他会不想要她,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吧? 高曦月不想将皇帝想得那么坏,可是听了季瑶的话,她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去想。 最主要的是,她的寒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之前都能好好的,而如今却越治,情况越严重呢? 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能吗? 高曦月不想相信,可现实却让她不得不怀疑。 “是啊……不喜欢,冷着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毁别人的身体呀?” 她低喃道,眼神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清。 “对吧,姨母你也觉得很过分吧?再说没孩子,等回头别人都因为生孕之功而晋位了,只有我入宫时是个嫔,等到未来走的时候还是个嫔,合着我一辈子都只能被别人压在头顶上啊!” 说到这儿,季瑶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一下子又控制不住了。 她抬手拭了拭泪,满脸难过道: “如今有姨母护着我,我还能自在一些,若是姨母真出了什么意外,不说别人,就说嘉妃,她回头要想整治我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我位份不如人家,就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高曦月也想到了那个可能,不由的眉头微蹙。 “既然生孕之功是没指望,那不如干脆想一想别的功劳。” 能有什么功劳呢…… 高曦月想。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 哪怕真的是给她看病的齐太医有问题,而她如今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论是换药方,还是换人治病,都可以进行一番尝试。 但高曦月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就算是换一个人给她治病,首先她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给她治病,还是催她的命,其次,就算真的是给她治病,对于她来说,恐怕也只能起到一个拖时间的作用了。 所以季瑶说的并不只是可能,在高曦月看来,那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事实了。 可是他们家的姑娘,难道就注定要任人宰割了吗? 凭什么皇帝下的决定,最后受罪的却是他们家的姑娘呢? 高曦月不愿看到那一幕。 她也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会窝在她怀里哭的女孩,等到她走后,会被这幽幽深宫逼成了另一个她。 是啊,她曾经也不过是一个会在过节时,拽着阿玛袖子撒娇,吵着要出去玩的小女孩,可是再看看如今的她…… 还能在她身上寻到曾经的模样吗?! 高曦月不想季瑶和自己一样,只是具体要用什么方法让季瑶获得足以晋升的功劳,她还需要再仔细的想一想。 不过…… 看着面前又泪眼汪汪的女孩,高曦月无奈。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就要成小花猫了。” 她抬起手,为她轻轻地拭去了眼角的泪: “这不是还有姨母在吗?姨母走之前肯定为你铺好路,实在不行……” 高曦月迟疑了片刻。 她不知道富察琅嬅如今还会不会管她的事儿。 不过很快,高曦月就放下了纠结。 她觉得自己为富察琅嬅做下了那么多的错事,富察琅嬅应该不会不管她的,便对着季瑶低声道: “若是姨母最后的法子没有起到作用,那你就去寻求皇后娘娘的庇护,姨母曾经为她做了不少的事,看在姨母的面子上,她应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受委屈的。” “嗯,我都听姨母的。” 季瑶乖乖点头: “我看出来姨母和皇后娘娘关系好了,所以皇后娘娘赠我的那只珠镯,我都没有检查哦~” 她一脸的求夸奖,倒是把高曦月给弄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你啊……” 她轻轻地敲了下季瑶的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 “该检查还是要检查的,别因为对方和你关系好就掉以轻心啊,万一……” 万一…… 高曦月的眼神有些发愣。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检查过富察琅嬅送给她的东西。 万一…… 万一和皇帝安排的东西一样,都是暗藏玄机的呢? 高曦月不愿意这样想富察琅嬅,可是想到皇帝偷偷摸摸做的那些事情,她手指微颤着,将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了那只藏在衣服里的赤金莲花翡翠珠镯。 “瑶儿……” 高曦月的声音有些抖,隐约间,似乎还带着几分哽咽。 “姨母?” 季瑶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迷茫,似乎是不明白高曦月的意思,但是很快,那抹迷茫就变成了震惊。 “您的意思是?不会吧?咱们这位皇后娘娘不会连这种事都夫唱妇随吧?” “检查一下,总归是好事。” 高曦月颤抖着手指,将那只翡翠珠镯递给了季瑶。 “姨母这里没有懂药理的人,只能麻烦你拿回去看了,若是有问题……” 高曦月原本想说若是有问题,你就自行处理了它,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反应了过来。 不行。 如果真的有问题,那她不能吃下这个闷亏。 遂改口道: “不论有没有问题,你都差人过来和我说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好。” 季瑶的神情有些慌张,显然是这个发现又一次惊到了她,不过或许是见高曦月的神情太过悲凄,她这一次并没有哭,反而是凑过来搂住了高曦月的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别难过姨母,事情或许并没有咱们想的那么坏,而且……”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沉声说道: “若是她真的对咱们下了手,那我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第23章 布局 季瑶的话里一连带上两个人,其中的狠辣不消说也能感受到。 然而高曦月却反而心神一定,宛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对……如果是真的……” 不能放过他们…… 高曦月想。 他们高家的人,说什么也不能凭白被人利用、被人欺辱了。 不过如今还要看季瑶那边的检查情况,若是没有问题还好,若是真有问题…… 高曦月的眼眸沉了沉,拉着茉心的手也不自觉使了些力道。 “主儿……” 茉心略带犹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高曦月回过神,看着她低声道: “无事,今天的汤药喝完别倒,你找个眼生的小太监,让他拿着药渣出宫去问问。” 她如今已经不相信太医院里的人了,不管她想的是不是真的,谨慎起见,还是让人去问问宫外的大夫吧。 “是,奴婢这就去。” “还有……若是皇上、皇后真的做了……” 高曦月迟疑: “算了,你就当本宫什么都没说吧。” 毕竟如今还不能确定一切都是真的呢,她安排什么都是无用。 万一…… 万一一切都是她多想了呢? 一直到现在,高曦月都不愿相信皇帝、皇后会对她下手,茉心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两人就这样焦急的等待着季瑶那边的结果。 至于季瑶…… 她在离开了星璇的视线后,脸上那强忍着难过的表情便收了起来,虽然眼圈还是有些红,但是已经没有刚刚在咸福宫时那股压抑着的悲伤了。 “画屏,你有时间去找一趟花房的管事,让他送两盆花过来,这承乾宫里什么都好,就是缺了点儿鲜花的点缀。” 季瑶不能确定高曦月最后会想出什么方法来为她铺路,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主动将刀子淬好毒再递给她。 画屏一听,眼里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是,那咸福宫这边?”可要让人盯着? “盯着点儿星璇,我看她现在主要负责咸福宫里的迎来送往,万一出现点儿什么意外,难免牵连到慧贵妃娘娘的身上。” 这下,画屏是彻底明白了季瑶的打算。 她垂下眼眸,藏住了眼底的不忍,低声应道: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花房。” “嗯,去吧。” 季瑶的眼眸微沉。 指尖从戴在手腕上的翡翠珠镯轻轻拂过,唇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尤其是在回宫后,听到画扇说进忠果然没有来,来送东西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太监,并且还给她带话,说皇太后爱清静,平时没有事不必去打扰时,季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季瑶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说起了翡翠珠镯的事: “画屏之前说的话都记住了吧?等画屏回来,你记得去一趟咸福宫,把画屏的话学给慧贵妃听,顺便告诉慧贵妃娘娘,你家主子说了,等明日给皇后娘娘请完安便去探望她,让她不要着急,安心的在咸福宫里养身体。” “娘娘是想……?”让慧贵妃抱病在床,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吗? 对于画扇的探问,季瑶回以一笑,没有再说话。 见此,画扇便什么都明白了,只不过她有一点疑虑。 “主子,您说那只珠镯真的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 还是素练的意思? “不管到底是谁的意思,东西都是出自皇后之手。” 就像皇帝安排给高曦月的太医一样。 她不需要去考虑更换高曦月的方子到底是出于谁的授意,她只需要去想这件事要如何利用,才能让她获得更大的利益。 至于真相? 那是官府才在意的东西,哪怕是查,也和季瑶没有关系。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至于他们听了之后会怎么想,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她又不能控制别人的思想。 季瑶唇角微勾,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 闻言,画扇也就不再问什么了。 “是,等画屏回来奴婢就去。” “嗯,下去吧。” 季瑶伸手,抚摸了下连着棋桌一起送来的黑漆描金缠枝莲纹盒。 两个棋罐里分别装着由青玉和白玉所制成的棋子,色泽温润,一看便是精品。 尤其…… 季瑶将摸过了棋子和棋罐的手指凑到了鼻尖,轻轻嗅了嗅。 并没有闻到异样的香味,证明东西没有用什么奇奇怪怪的药水泡过,描边的金粉里也没有掺杂麝香或红花。 不过想想也是。 季瑶将刚刚捻出来的棋子重新放了回去。 能这么快就将她点名要的东西送过来,进忠那边必然是一回去就开始准备了,又哪里有时间去弄那些特制的东西呢? 只是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自己让人特意带给他的点心啊…… 季瑶想着,唇角的弧度渐渐加深,终于勾出了一抹堪称甜蜜的笑容。 可惜对于进忠来说,这蜜藏的不是糖,而是毒。 他看着手里那盒点心,思绪仿佛又被带回到了一个时辰前的承乾宫里。 指尖不自觉的摩挲了下手背,回忆着那从指腹传来的温热,进忠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进忠,万岁爷让你进去回话。” 就在此时,李玉从屋里走了出来,对着进忠招了招手。 见他怀里还捧着一个食盒,李玉挑眉: “这是宁嫔娘娘刚让人送来的?” “是。” 进忠哈着腰,眼珠一转便斟酌道: “刚刚小喜子回来,说是宁嫔娘娘为了感谢我帮她问话,所以特意赏给我的吃食,也不值当的什么,就是那么个意思。” “是吗?” 李玉哼笑了一声,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 “就不知到底是给你的,还是给万岁爷的了。” 闻言,进忠心里略有所悟,不过面上还是装作一副迷茫的样子,瞪着一双狗狗眼,满脸无辜地望着李玉。 李玉见此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冲他嘱咐道: “进去之后,万岁爷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是没问,便不要说。” 见进忠的眼多了一丝恍然,李玉意味深长道: “要知道做咱们奴才的,最怕忌讳揣摩上意、自作主张了。” 第24章 回话 “多谢师傅的提点,进忠谨记。” 只是不知道你嘴上说的这么好听,实际自己又能做到几分呢? 进忠表面应着,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毕竟他师傅和娴妃之间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做徒弟的还能不知道吗? 进忠再怎么样,揣摩的也是皇上的心意,李玉这可是叛主啊,真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还不定是处理谁呢。 不过表面上他自然不会显露出来,就一边应着,一边捧着食盒,跟在李玉的身后,准备去向皇帝回话。 这副模样,弄得李玉也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在装糊涂了,只得在门口拦下他,低声训斥道: “咱家刚跟你说完,万岁爷问什么答什么,没有问你的就不要主动提,你怎么还把这东西给带进来了呢?” “但是这……” 进忠看了看自己师傅,又低头瞅了一眼季瑶送给他的一盒子点心,面露难色道: “宁嫔娘娘送的,我不向万岁爷汇报一声,不太合适吧?” 李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一盒子点心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万岁爷还能跟你抢不成?” “但是……” 进忠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还不等他说完,正坐在明间里头处理奏折的皇帝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开口唤道: “李玉啊,可是进忠来了?” 听到皇帝的话,李玉也不敢再拦进忠了,只得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警醒些,随后便走到皇帝的身边,对着皇帝躬身道: “回万岁爷的话,是进忠来了,只是……” 他故意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引得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去。 “怎么了?” 他挑了挑眉,有些好奇道。 李玉这才做出了一副不得不说的模样,对着皇帝低声道: “是宁嫔娘娘送来了一盒点心,进忠那小子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一同带了进来。” “哦?” 和李玉一样,皇帝的第一反应也是季瑶借着进忠的手,送给他的东西,眼神不由得沉了一瞬。 “既然这样,那也不能辜负了她的好意,就让进忠拎进来瞧瞧吧。” “嗻。” 李玉躬身退下,将站在明间外的进忠唤了进来。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 进忠一走进来,皇帝就看到了他手里捧着的食盒,目光幽深,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 “这便是你们宁主儿送来的点心?” “回皇上的话,这确实是宁嫔娘娘赏给奴才的。” 听到皇帝在称呼宁嫔时,用上了‘宁主儿’这个较之‘宁嫔’和‘宁嫔娘娘’更加亲近的称呼,进忠心下凛然,知道这是皇帝开始疑心他了,便主动唤起了‘宁嫔娘娘’。 果然,皇帝并没有就这个称呼训斥他,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他手中的食盒上。 进忠故意装出了一副犹豫的表情,对着皇帝有些不舍得说道: “万岁爷也忙了这么久,不如……休息一下,用些糕点?” “哦?你倒是舍得。” 皇帝不动声色地继续道。 但他敢说,进忠可不敢真应呀,连忙跪下请罪道: “奴才有罪,还请万岁爷责罚。” “罢了。” 皇帝放下笔,冲着进忠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也没说错,朕确实有些累了,不如看看宁嫔都给你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吧。” 闻言,进忠在心里也是为季瑶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从两人今天的相处来看,进忠觉得她应该不会送什么容易引起皇帝怀疑的东西,因此心里的紧张也是有限,而结果也证明了他并没有猜错。 只见皇帝打开食盒,里面除了一些方便携带的糕点之外,再无其他。 什么汤汤水水之类的,亦或是名贵食材做出来的吃食,食盒里面通通没有。 当然,承乾宫小厨房里出品的糕点,单从模样上来看,必然要比进忠平时吃的那些精致,但是再精致也不过就是个糕点。 而且只看大小,确实是宫里奴才们为了方便携带而做出来的样子。 故而这一盒子点心,说是送给进忠的,就是送给进忠的,哪怕是皇帝再多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误会了宁嫔。 不过心里明白归心里明白,表面上,皇帝自然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了,只是动作顿了顿,便笑道: “你们这位宁主儿啊,倒真是个实在人,只不过是帮她跑了跑腿就赏了你这么多的点心,这是生怕你在朕这儿饿着了呀?” 进忠见此,就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表面则是和皇帝凑趣道: “要奴才说,这哪是怕奴才饿着呀?这分明是担心奴才饿着肚子当值,会照顾不好万岁爷呀。” “哈哈哈……行了,赶紧拿下去吧,回头跟其他人分一分,也别辜负了你们宁主儿的一片好意。” “……嗻。” 进忠说着,脸上还露出了几分挣扎的表情,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在皇帝的眼里就变得格外的有趣了。 “诶哟?咱们进忠公公这是还护上食了啊?” 进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怕万岁爷您笑话,奴才今儿确实没来得及吃饭,这冷不丁看见点心,奴才这眼睛都要绿了,哪儿舍得分给别人呀?不过万岁爷都发话了,那奴才就算是不舍得也舍得了。” “行了,知道你今儿跟在宁嫔身后跑了一天,回头自个儿去领赏,现在先下去吧。” 皇帝哼笑了一声,将食盒的盖子重新合上,随后便朝进忠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不过在进忠拎起食盒准备告退时,皇帝突如其来的声音,又让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通知一下承乾宫,今晚仍是宁嫔侍寝。” “嗻。” 这一回,进忠在原地站一会儿,见皇帝没有其他的吩咐了,这才躬身离开。 直到彻底退出门外后,进忠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倒是难为她想出这么一招了。 进忠想。 他原本还在琢磨,如果她这次还是按照宫里的潜规则,让人直接带赏钱给他,他要说什么才能消除掉皇帝的疑心。 结果她倒是机敏,直接赏了他一盒特制的点心,彻底解了皇帝的怀疑。 若她不是姓西林觉罗,单看季瑶这个人,倒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 进忠在心里暗叹。 这还真是成也西林觉罗,败也西林觉罗啊。 第25章 犹豫 季瑶不知道进忠正在惋惜她,她如今正在承乾宫里听着画屏的回话。 “你说宫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病症?” 季瑶歪坐在雕花矮榻上,暖黄色的夕阳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如同一层薄纱般轻柔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单看此画面,真是好一幅岁月静好图,然而细听两人之间的对话,却满不是那么回事。 只见画屏弯腰凑在季瑶的耳边,明明屋里除了她们两个人之外再无其他人,但出于谨慎,画屏依旧压低了声音,用着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是,不过奴婢根据德顺公公所说的症状进行了一下推测,应该是疥疮,但是也不排除其他病症的可能。” 季瑶的眼里闪过一抹沉思。 “我记得,《诸病源候论》上曾说‘小儿多因乳养之人病疥,而染着小儿也’吧?” 这句话足以说明疥疮是具有传染性的。 而对于医术研究更深的画屏则是点了点头,肯定了季瑶的话。 “接触就会被感染……” 季瑶沉思: “不过我记得染上疥疮的人好像并不会出现什么生命危险?” 这么看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 画屏有些为难: “一般情况下,疥疮并不会致命,顶多是让人吃些苦头,但是……” 只要是病,就没有绝对不会死的可能,所以画屏也不好肯定染上疥疮的人就一定不会死。 “再加上宫里的奴才们是没有资格让太医给瞧的,所以……” 再轻的病,不给吃饭也不给喂药,光是把人关起来,纯靠对方自己挺着,挺过了就活,没挺过就死…… 这种情况下,能活下来才是稀奇事吧? 季瑶也听懂了画屏话里的意思,不由地,她眼里也多了一抹犹豫。 “若是能将患病的人集中在一起,统一由太医诊治,应该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了吧? “这……” 画屏摇摇头: “不好说,没准儿皇后娘娘会下令,将所有染病的人赶出去,任由他们在外面自生自灭呢?” 当然也有可能会请太医为他们治疗,但这只是有可能而已,更大的可能还是为了宫里主子们的安全,而将染病的宫人全部轰出宫去。 在过去的一年里,画屏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规矩,但底层的这些事情她也见了不少。 要说这宫里最不值钱的是什么,那无疑就是人命了。 别说是宫女、太监的命了,就算是那些个娘娘们的命,该不值钱也一样的不值钱。 “格格,有些事情不是您作为一个主子该知道的事情,所以静秋嬷嬷之前便没和您说过,实际在宫里,宫女、太监们不只是没有资格看病,甚至没点儿门路,头上也没有主子的人,连去太医院抓药的资格都没有。” 画屏叹息,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可怜谁。 “大多数生了病的奴才,都是被管事的公公或嬷嬷往小黑屋里一扔,碰到个人缘不错的,那还好,被关在小黑屋里,或许还能有个同乡或者好友过来送饭,若是人缘不好,性子比较独的那种……” 画屏苦笑着摇了摇头: “您以为这宫里病死的奴才,真的就是病死的吗?其实还有好多是活生生给饿死、耗死的。” 等到死了之后,宫女还好,宫外还能有个家人给收尸,小太监们就惨了,不过是被人随便一裹就丢进了乱坟岗。 要不然大家怎么都想往上爬呢? 做不成主子,好歹也要做个主子身边得力的人啊。 这样哪怕是病了,也能有个人给做主,差人去太医院里描述一番,再按照太医的指示,抓上一副药来吃。 总归是不用睁着眼睛等死了。 季瑶也没想到这宫里人的生存环境这样恶劣。 老实说,在她家,别管是主子病了,还是下人病了,都会让人找大夫去看看病。 区别只在于主子病了,或找府医,或找相熟的太医,而下人病了,则是准对方回家看病。 若是一直没有好,她额娘还会安排府医,上门去给瞧瞧。 要是遇到家里银钱不够,或者是缺少药材的,哪怕对方并不是主子身边有头有脸的人物,她额娘也会赐药。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这种直接把人关起来,任由对方自生自灭的情况发生。 但是这宫里…… 季瑶原来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他们家仁慈。 在她看来,奴才也是人,吃的也是五谷杂粮,所以生病是避免不了的,让生病的人带着病体去伺候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失德的表现。 而不给生病的人看病,甚至眼瞅着对方一拖再拖,最后硬生生把小病拖成了大病,致使对方死亡,这同样也是一种错误的行为。 季瑶从小看到的、听到的,都在说这样做是不对的,是有失仁义的。 可偏偏宫里就是这样做的,哪怕太医院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忙,还有很多人闲着,而看诊也根本花不了多长时间…… 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宁愿看着底下的人死在不知名的角落,也不愿意将手边的资源分给他们一些。 季瑶皱眉。 她原本是打算利用星璇来让皇帝染病,再让高曦月配合自己,营造出她同样有染病的可能,所以不如直接由她来侍疾,也免得传染范围扩大的情景。 这样就可以拿下一个侍疾的功劳了。 不管皇帝最后有没有晋她的位份,总之感动的这颗种子埋下去,她总会有收获的一天。 可如果代价是宫人们的性命,那季瑶就得好好的想一想了。 她确实不在意皇帝的安危,毕竟疥疮原本就不是什么很严重的大病,有太医的监护,身边又有奴才们的照顾,他顶多吃一些苦头,受一点儿罪,但是大概率不会死。 而对于季瑶来说,只要他没有死就行,至于其他的,她并不在意。 可是她在意那些宫人们的命。 或许这样说有些虚伪,但是她真的不希望看到那些本就已经活的很艰难了的人,因为她的一场算计而丧命。 第26章 今日阳光明媚,是个行动的好时候 想到这儿,季瑶眼里的犹豫更深了几分。 “算了,我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吧。” 反正功劳也不是只有这一种,季瑶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方法,不过是因为这种最容易操作罢了,如今既然不行,那就换一个,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那个已经患病了的小太监……” 季瑶沉默了片刻,还是摆了摆手,示意画屏下去吧。 这件事,她不能沾手。 季瑶想。 毕竟如今只是一个小太监染病,她一个刚入宫的新人,结果就这么知道了手握宫权的皇后都还不知道的事情…… 这几乎已经将她有问题摆在了明面上。 所以季瑶哪怕明知对方的情况或许不容乐观,也不能找人为他治疗。 她甚至都不能给他送去可以治疗疥疮的方子,只因太医院抓药都会有记录。 季瑶皱眉。 她如今真的是越来越不喜欢这宫里了。 不,或许应该说对于如今这世道,季瑶真是越来越觉得厌烦了。 若她未来真的能成功,在政权稳固后,她定要改天换地,彻底破了这让她看不顺眼的‘规矩’!改了这让她厌烦的‘世道’! 不过这就不是如今的她能考虑的问题了。 季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所以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位份,成了妃之后,她才有资格琢磨宫权的事情,等拿到了宫权之后,她才能开始考虑自己要如何改变那些让她不喜欢,也看不惯的事情。 季瑶很清楚自己不能着急,所以在随后的几天里,她每天早上都恭恭敬敬的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请完安后,又跑去咸福宫,和高曦月谈天说地,增进感情。 除此之外,季瑶也没有忘记暗中帮助玫嫔,给嘉妃添堵。 至于其他人,季瑶也注意到了愉嫔暗搓搓观察她的眼神,偶尔的阴沉也被她看在眼里,不过季瑶只是让人暗中盯住了她,同时将承乾宫内部整顿的更加严实了,不给愉嫔任何使坏的机会。 不过出手…… 季瑶喜欢用一杆子就把人打死的招数,所以在没有寻到合适机会之前,她宁愿多等一等,也不想给对方留出来警惕和反击的机会。 而如今显然并没有到达可以将她一杆子打死的程度。 再加上她很清楚如今最着急的是什么,所以愉嫔既然想观察,那便让她再多观察她几天吧。 季瑶不急。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明明已经放弃了之前的那个打算,可偏偏现实却非得往那个方向上走。 在听到画扇派去盯着咸福宫的小太监来报,说星璇不慎染上了疥疮时,季瑶颇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毕竟谁能想到她都已经放弃了那个主意,结果最后星璇还是染上了病呢? 不过既然老天爷已经帮她走出了第一步,那季瑶自然不能辜负了老天爷的美意。 她起身,对着那来禀报的小太监颔首道: “这些天来辛苦了,画屏,看赏。” “是。” 画屏将准备好的荷包塞给了那名小太监。 而随后,还不等那个小太监喜笑颜开,就听季瑶继续吩咐道: “本宫记得你似乎有个同乡在太医院里侍药?” 小太监一愣,正准备裂开的笑容瞬间一僵,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无了。 结果没想到季瑶见此反而笑得起来: “你想什么呢?本宫岂是那样狠心的人?不过是想叮嘱你一句罢了,恰巧你有同乡在太医院里侍药,那偶尔会有个损耗也是正常的事,不如让他帮你提前备上一副药,也省得万一感染上了受罪,至于银两,你尽管去问你画屏姐姐要,都是为本宫做事的人,本宫自然是不会亏待。” 闻言,小太监这才知道是自己多心了,再加上季瑶这话说的敞亮,小太监听着自然也觉得心里舒坦,便笑着应道: “诶~奴才都听娘娘的,保管不让这事儿牵扯到娘娘身上。” 见他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季瑶满意的笑了笑,这才挥手让他下去。 “这两天你便先歇歇吧,等事情彻底结束后,你再去找画屏,让她带着你熟悉一下承乾宫里的事务,以后咱承乾宫里的太监们就归你管了,好好干,可别让本宫失望啊。” 季瑶说的意味深长。 而小太监显然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不由的一愣,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刻便将单膝点地,改为了双膝跪地,双手向前俯身趴地,对着季瑶行了个大礼。 “奴才李广禄叩谢主子恩典。” “下去吧。” “嗻!” 眼看着李广禄退了出去,哪怕是从他的背影上,季瑶等人也能看出他此刻的欢欣,不由得一笑,不过在笑过之后,季瑶还是扭头对着画屏和画扇吩咐道: “盯好了他,若是没有问题,便给他提一提品级,若是有问题……” 后面的话,季瑶没有说,不过画屏和画扇也能明白她未尽的话语。 若是有问题,那便直接处理掉。 两人满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主子放心,奴婢们会盯好他的。” 对于画屏和画扇的本事,季瑶自然是放心的,便没有再继续这件事,转而说起了星璇。 “没想到最后还是用了这个方法。” 她有些叹息。 这下也不知道宫里又要消失多少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了。 “皇后很有可能会借这个机会来挽回皇帝的信任,所以她大概率会侍疾,这样的话,宫里的事应该会交给太后来处理。” 她扭头,看着身旁的两人,一脸严肃地说道: “若是太后不管,你们二人便去找纯妃,借着担心主子为由,忽悠她打着为皇上祈福的旗号,为那些染病的宫人们诊治,若是管,你们便悄悄的送些银子和补品过去,不需要告诉他们这些东西到底是谁送的。” 反正真正有心的人总会知道。 而那些无心之人也不会为她所用,所以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 画屏和画扇对视了一眼,相较之画扇眼中的懵懂,画屏已经明白了自家主子的用意。 “是,奴婢明白。” 她垂下头,低声应道。 “走吧,趁着天色正好,咱们也去咸福宫找慧贵妃娘娘谈谈心吧。” 第27章 密谋 咸福宫。 高曦月已经从茉心那里得知了星璇患病一事,本就心情不好,‘恰好’季瑶问起,高曦月便叹了口气,有些低落地说道: “星璇染上了疥疮,按照规定,她如今已经不能在咸福宫里呆着了,所以我便安排人将她偷偷送出去,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见她躺在床上,本就苍白的面容慢慢浮现出了一抹担忧,季瑶顿了顿,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安慰道: “娘娘放心,等回去我就让人上太医院给星璇抓几副药吃,保证她能平平安安的回来,继续伺候娘娘。” 高曦月苦笑着摇摇头。 她如今已经知道自己的药有问题了。 再加上那只翡翠珠镯也被证明了有问题。 高曦月已然是不想活了。 最主要的是,如今已经不是她想不想活的问题了,而是上面那两位到底想不想让她活下去的问题。 高曦月心里很明白,如果皇帝真的对她产生了杀心,她哪怕是这一次避开了,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她的死亡利益最大化。 这并不是高曦月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季瑶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的潜移默化。 不过不可否认,高曦月如今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我的身体如何,你是知道的,而且皇帝对我的态度如何,你也是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借此机会为你铺路。” “姨母!” 季瑶‘脱口而出’,显然,她已经明白了高曦月的意思。 茉心的心里也是一惊。 “娘娘!” 她轻声唤道,显然也明白了高曦月的想法。 却见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别说话。 “之前我一直在想,有什么功劳可以让你得以晋位,如今看来,就连老天爷都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 她略带叹息道: “瑶儿,在星璇离开时,我特意让人留下了她屋里的坐垫,明日我让茉心去求皇上过来,等到需要侍疾时,你主动一些。” 见季瑶皱眉,高曦月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会被传染,故而不愿,便低声劝道: “我知道你是担心自己会被传染,但高风险也就意味着高回报,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提升你的位份,以及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以免我走后,落得任人欺辱的境地。” 闻言,季瑶便知道高曦月是误会了。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同样轻声回道: “娘娘您误会了,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只是在想,事情真的那么顺利吗?” “什么意思?” 高曦月皱眉。 却见季瑶抿了抿唇,一脸认真地分析道: “这宫里的其他人暂且不说,但是皇后娘娘和娴妃……她们真的能让我那么顺利的侍疾吗?” 高曦月眉心的痕迹又深了几分。 “娴妃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是皇后那边应该不至于和你抢侍疾的名额。” 毕竟侍疾就意味着她需要交出来宫权。 而宫里有资格掌握宫权的人,除了太后之外,就只有娴妃、嘉妃和纯妃了。 其中娴妃历来被皇后忌惮,所以皇后就算是得了失心疯,也不可能给她机会染指宫权。 纯妃历来与娴妃交好,本身又有皇子傍身,皇后同样不可能将宫权交给她。 至于嘉妃…… 一个外邦之女。 就算是她得了宫权,宫里的人也不会服她。 所以就算皇后想侍疾,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条件。 “可是作为皇后,她就算是将手中的宫权分给别人,也只是暂时的,只要她想收回,她随时都可以收回去,但皇帝的感动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获得的,而如今皇后最缺的是什么?” 季瑶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见她原本轻松的面容骤然一僵,便知道她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子嗣……” 不需要季瑶多言,高曦月已经说出了答案。 “所以我想……咱们得想个办法,确定皇帝病发时我就在他的身边,这样我才能借着不确定自己是否也感染上了疥疮,所以为了避免传染的范围进步扩大,再加上我本来就已经接触过皇帝了,不怕被传染,从而获得侍疾的名额。” 季瑶顿了顿,继续说道: “哪怕只是其中之一,也比完全没有尽力要好。” “你说得对……” 高曦月的表情有些沉。 她确实没有想到季瑶说的这种可能。 不过不可否认,根据她对皇后的了解,季瑶说的确实很有可能变成真的。 “可是怎么才能保证皇帝病发时,你就在他的身边呢?” 高曦月的眼里闪过一抹沉思,倒是季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的表情。 高曦月没有看到,但是茉心却注意到了。 “宁主儿,您是不是有主意?” 听到茉心这样问,高曦月顺着她的话,望向了季瑶,同样看到了她脸上的犹豫,不由眉头一蹙,着急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有想法就直说,别犹犹豫豫的。” 闻言,季瑶脸上的挣扎更甚了,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高曦月的手,但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道: “如今,宫里的人都知道我和娘娘关系好,若是……” 季瑶咬牙,声音莫名的有些干涩: “若是娘娘能在最后时刻勾起皇上的怜惜之情,并将珠镯里暗藏的玄机告诉给皇上,与此同时,我再表现出对娘娘的情深意重,这样皇帝哪怕是为了装给前朝的高大人看,也会拉着我做出一副怀念娘娘的模样。” 如此就能保证她一连几天都和皇帝在一起了。 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病发的时间。 “至于要如何表现……” 季瑶抿了抿唇: “我怀疑皇上身边的李玉不只他一个主子。” 高曦月一惊,差点就从床上坐起来。 “何以见得?” 季瑶也没有隐瞒,直接便将自己第一天侍寝时看到的眼神说了出来。 “什么?!” 高曦月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 “一个狗奴才!居然胆敢对你露出不屑的眼神!” 这下,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季瑶在第一天侍寝后,会抱着她哭的稀里哗啦了。 这搁谁身上,谁也得委屈啊! 更别说以季瑶的家世,长这么大恐怕都没有被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这见到了‘长辈’,可不得哭嘛! 第28章 计划即将开始 “你怎么之前没和我说呀?!” 高曦月的眉毛都要立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被气出了红晕。 不过话音刚落,她就反应了过来。 是了…… 她就算是和她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李玉不可能承认这件事,而她们又不知道李玉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和季瑶她们比起来,皇帝显然更信任李玉这个养心殿副总管,所以她就算是说了,又能怎样? 高曦月气愤的表情一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做?” “李玉已经不适合留在皇上的身边了。” 季瑶微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底的幽深: “所以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让皇上对他产生怀疑。” 高曦月皱眉。 她有些听不懂季瑶的打算了,不过如今她也发现季瑶的智谋不低,便安下心来,继续听她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皇上一般会在巳时开始处理奏折,午时休息,未时继续,如果茉心在午时的时候求见皇上,李玉有很大的可能会借着皇上正在休息,不好打扰这个理由,拒绝茉心的求见。” 见高曦月还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季瑶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面上则是不显,继续说道: “按照正常情况,茉心的求见或许都不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但是如果在茉心回来后,我紧接着就去求见了呢?如果用的理由还是请求皇上见慧贵妃娘娘最后一面呢?” 说到这儿,季瑶的眼神明显低落了几分。 显然她并不想高曦月死。 可是…… “想要达成最好的效果,那本宫就必须在皇帝来时已经陷入了弥留之际,然后在诉说完珠镯和药物的事情,引起皇帝的愧疚或者怜惜后立刻昏迷……”或者直接死掉。 这样皇上在情绪激荡间,才会对李玉产生意见,而且季瑶也能很顺利的伴驾,和他一同追忆她。 高曦月轻笑。 “确实是个好办法啊……” 她呢喃道。 只是这个好办法,要的却是她的命。 “倒也难怪你刚刚会那么犹豫了。” 她说着,唇角依旧含着笑,仿佛季瑶要的根本就不是她的命一般。 反倒是一旁的茉心已经听傻了。 “这不行!” 她厉声喝道: “宁嫔,我们主儿对您可是不薄,您何故要害我主性命!” 说完也不等季瑶回话,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对着高曦月恳求道: “娘娘!主子!您不能听宁嫔的啊!咱们也不一定就没了生路,那药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换的,咱们现在都不能确定,万一不是皇上呢?!万一皇上压根就没想过要您的性命呢?!” 那您不就白死了吗? 茉心神色焦急,生怕自己晚说一步,自家娘娘就同意了宁嫔的主意。 “咱从现在开始好好调理,不再喝那齐汝开的药了,没准儿……没准儿还能好呢?何故去做别人的垫脚石啊?!宁嫔她就没安好心,这个法子除了她能获利之外,其他人都是输家,娘娘!主子!她没安好心啊她!” 茉心越说越激动,手也不自觉地指向了季瑶,就差动手去戳她了。 季瑶没说话。 她知道最终的决定权在高曦月的手上,如果她真的决定要按照她所说的办法做了,茉心不论怎么阻止都没有用。 而且她也不担心茉心会在高曦月死后报复她,毕竟…… “茉心。” 看,高曦月果然阻止了她。 “别说了。” 季瑶垂眸浅笑。 “我承认我有私心。” 她第一次在高曦月的面前摘下面具,眼眸里闪烁的野心就这样暴露在了她的眼底。 “但是慧贵妃娘娘,打从您心底,您真的就不想报复他们吗?” 一个是害她从此再也不能有孩子的人。 一个是疑似害了她性命的人。 她真的要原谅他们吗? “所有的事情,您不是都让人去查了吗?” 药有问题的事,是她自己安排人出宫去问的。 珠镯里藏有零陵香的事,确实是季瑶告诉给她的,可那暗格并不是假的,其中的玄机,画扇和她讲的很清楚。 再加上高曦月这么多年来无所出,哪怕她想说季瑶是骗她的,都不可能。 所以…… “这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又有哪个不是事实呢?” 她承认她是在利用她。 可是她也确实没有骗过她。 所以她真的要放过他们吗? 季瑶缓缓地勾起了唇角,明明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的笑容,如今看去,却莫名的多了几分诡谲。 看着她此刻的神情,高曦月忽然就有种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她的感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如今这样,她的心里反而多了几分安心。 “你会为我报仇的,对吗?” 布下这样的大局,你的目的肯定不简单,所以你会为我报仇,会不让皇帝、皇后他们好过的,对吗? “这是自然。” 季瑶轻笑。 “你也会护着高家的,对吗?” 高曦月继续追问道,神色从焦急变得平和,显然已经知道她会回答什么了,而如今只不过是再确定一遍罢了。 季瑶的回答也不出所料。 “当然,咱们两家是姻亲,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未来真要有事儿,我不可能放着不管。”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高曦月同意了她的计划。 “主儿!” 茉心惊呼,虽然是不希望她同意。 然而对此,高曦月只是淡淡道: “茉心,回头我会在内务府的古董房里为你安排个差事,等我走了,你便去那里当差吧。” “主儿!奴婢哪儿也不去,奴婢就在这里陪着主子!” 听到她这番近乎是安排后事的话,茉心的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地上,膝行到高曦月的跟前,扒着床边哭道: “主子,您别不要奴婢,奴婢也能为您报仇!你别不要奴婢啊!” “茉心,我不要你为我报仇,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然后替我亲眼看着他们下地狱。” 高曦月的话虽然是冲着茉心说的,但那双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季瑶。 显然,她的这番话并不只是说给茉心听的,更多的是想要季瑶一个承诺。 一个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承诺。 第29章 樱儿 “您若是不放心,尽可以让茉心盯着我。” 季瑶直视着高曦月,目光里没有一丝的闪烁。 见此,高曦月苍白的面容下骤然绽放出了一抹笑。 “我相信你。” 她低声道。 而这话一出,季瑶反倒是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高曦月才听到她的声音。 “谢谢。” 高曦月一笑。 她不知道她是在谢自己明知道被她利用了,还愿意相信她,还是在谢她愿意用生命去做她的垫脚石。 不过高曦月还是笑了,犹如即将凋零的花朵一般,苍白、无力,却也能从中窥得她曾经的美丽。 若是她的身体还好,这一笑,应该是绝美吧? 季瑶想。 不过如她这般还在盛年便已凋落的人,高曦月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宫里啊…… 埋葬了太多女人的苦与泪。 在迈出咸福宫的那一刻,季瑶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 “主子?” 画扇的唤声在耳畔响起,季瑶却没有回她,而是扭身,深深地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咸福宫。 画扇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些什么,她也没有办法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中发现什么,但是当她回身,招呼着她离开时,画扇的反应难得慢了半拍。 她同样回望了一眼咸福宫,心里隐约闪过的感觉,让她对于季瑶此刻的想法有了一丝感悟,但又似乎没有。 “回去了,画扇。” “……是……主子刚刚都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在想这紫禁城里的天儿真冷吧?冷得仿佛和家里不是处于同一片天空下一般。” 是啊…… 她也觉得。 就好像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但是仔细想,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一般。 “可能只是因为不习惯吧。” 等习惯了宫里的规矩,应该就不会这样觉得了吧? 画扇想。 季瑶没有答话,好半晌,画扇才听到她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或许吧。” 她说。 然而还不等画扇回话,季瑶便已经收敛起了眼底的那抹复杂,转而对着她弯起了眉眼。 “走吧,回去了,正好今天有功夫,可以在御花园里多转一转。” 见她没有再继续刚刚那个话题的意思,画扇神色一顿,也同样笑着附和: “是啊,如今的花儿应该都开了吧?主子刚巧也要经过御花园,不如趁此机会,也为慧贵妃娘娘择上几支,没准儿慧贵妃娘娘一见,心情也能好些呢。” 反正咸福宫和承乾宫,一个位于东六宫,一个位于西六宫,想要回去,怎么都得经过中间的御花园。 既然这样,不如干脆去转悠转悠,也好换个心情。 画扇这话虽然是顺着季瑶的意思,将高曦月抬了出来,但其实高曦月不过是个幌子,真实的原因还是担心季瑶。 至于季瑶…… 她想得却是自己打从进宫以来,便每天雷打不动的去咸福宫里探望高曦月,如今又是摘了鲜花前往,这下,皇帝不论如何也怀疑不到她的头上了吧? 季瑶想着,脚步慢慢放缓了下来。 “也好。” 她点头道: “说不准心情好了,身体也能好一些呢。” 谈笑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御花园。 恰是四月,御花园里百花齐放,光是牡丹,季瑶便看到了好几个品种。 最普通的,应该要数魏紫和赵粉了,而除此之外,御花园里还种了不少的二乔。 那红粉相间的花瓣,让季瑶忍不住驻足,不过很快,她的目光便被一旁的那抹黄吸引了目光。 是御衣黄。 而除了牡丹之外,御花园里还有许多别的花。 清风拂过,带落了片片花瓣,与此同时,花香也顺着风的方向,渐渐弥漫开来。 季瑶难得放下种种思绪,一心沉浸在了此情此景当中。 不想一阵嘈杂声自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她此刻的放松。 季瑶循声望去,就见金玉妍的贴身宫女丽心,此时正拽着一个小宫女。 对方的动作有些躲闪,似乎是想将自己的胳膊从丽心手里拽出来,可惜却被丽心一把攥住,根本无处闪躲。 她们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季瑶一行人的存在。 “丽心姑娘不在启祥宫里好好的伺候嘉妃娘娘,怎么有空跑到御花园里来逞威风了?” 丽心这才注意到季瑶的存在,连忙行礼: “原来是宁嫔娘娘,奴婢丽心给娘娘请安。” “免礼吧。” 季瑶又看了一眼那随着丽心一同请安的小宫女,再次问道: “不知这小宫女闯下了什么严重的祸事,居然引得你发这么大的火,连本宫一行人都没有注意到?” 丽心也知道这事端看季瑶想怎么解决。 若是她不顾嘉妃娘娘的脸面也要处置她,那完全可以给她安上一个冲撞主子的罪名,到时就算嘉妃娘娘来了,也救不了她。 不过对方大概率不会这样做。 毕竟这样无疑是在下嘉妃的面子。 故而丽心虽然态度谨慎,面上也是极为的恭敬,但心里其实并不紧张,只是主动将一切错误推到了樱儿的身上,也算是递给了季瑶一个台阶下。 “娘娘您有所不知,这小宫女是启祥宫里的樱儿,平日里惯爱偷懒,这次更甚,娘娘不过是让她去花房里搬上两盆花回来,她居然久久未归,娘娘这才吩咐奴婢出来找她,没想到却发现她对娘娘的话阳奉阴违,奴婢这才起了急,教训了她一通,不想却扰了您的兴致,还望娘娘恕罪。” 说完,丽心更是直接当着季瑶的面儿,拧了那个叫做樱儿的小宫女一把,厉声喝道: “樱儿,你还不快快向宁嫔娘娘道歉,求娘娘宽恕你这个贱婢!” “啊!是……” 猝不及防之下,樱儿被她拧得痛呼出声, 如同小鹿一般圆润可爱的杏眸里闪烁着盈盈泪光。 “奴婢知错了,还请宁嫔娘娘恕罪。” “好了,起来吧,咱们宫里可不兴那搓磨人的一套。” 季瑶皱眉,见樱儿一脸无措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抿了抿唇,没有再深究这件事。 第30章 等待 “谢宁嫔娘娘开恩。” 樱儿福身,似乎是没想到季瑶会这样轻飘飘的放过自己,再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都透露出了几分感激。 见此,季瑶反而对她起了几分兴趣。 不过面上,她自然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冲她俩摆了摆手,示意道: “既然嘉妃娘娘那边还等着你们回话,那本宫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 “是,奴婢恭送娘娘。” 两方之间并没有产生任何的矛盾与冲突,就这样态度平和的分开了。 不过经此一遭,季瑶也没了继续逛园子的兴致,随便指了几盆月季,又让人去和管理御花园的德顺公公说了一声,便带着人回到了承乾宫。 “樱儿……” 这个人有点意思。 而且…… 季瑶想。 这个名字…… 到底是她想多了?还是真的和那位有什么关系呢? “娘娘怎么了?” 听到她的呢喃声,画扇疑惑地扭头,望了过来。 “可是刚刚那两个人有什么问题?” 她眼露迷茫道。 “不……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季瑶拧眉。 她从来都不会忽视自己的直觉,而且很多时候,事实都会证明她的直觉并没有错。 所以此时,虽然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所想的都是真的,但季瑶依旧觉得这个樱儿的背后或许还有其他可以深挖的事情。 比如…… “画扇,你觉得……樱儿和娴妃……如果除去气质、眼神等影响因素,单看五官的话,她们两个人像吗?” 画扇神色一顿,显然已经明白了季瑶话里的意思。 不过…… 樱儿和娴妃吗? “奴婢并没有看出来有哪里相似。” 但是说完,她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樱儿的相貌,并将对方的脸和记忆中娴妃的脸进行了一番对比,有些犹豫的说道: “好像……又有两三分的相似?” 她语气有些不确定,不知道自己觉得她们相似,到底是两人长得真的有两三分的相似,还是因为季瑶的话,所以她越想越觉得像。 季瑶也是同样有这个疑惑。 毕竟两人都没有见过乌拉那拉青樱年轻时的模样,而樱儿看上去比季瑶大几岁,正是如花般的年纪,再加上那娇娇怯怯的眼神,在气质上,和端庄严肃的娴妃完全不同。 所以季瑶虽然觉得这个樱儿的‘樱’,或许真的是乌拉那拉青樱的‘樱’,但是又不敢肯定。 不过…… “找机会让人将这件事传到她的耳朵里。” 季瑶偏头,对着画扇低声吩咐道。 “您是打算……” 画扇的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悟。 季瑶笑而不答,不过看画扇的表情,显然已经从她的笑容中明白了她心里所想。 若是没有敌人,那便人为制造出来一个敌人给她。 而她的动作越多,她们的可操作性就越大,也就更容易将她从皇帝的心里拉下去。 至于樱儿被启祥宫的人欺负的原因到底是不是这个…… 谁知道呢。 她们又不是嘉妃肚子里的蛔虫。 “另外再安排人去调查一下她的底细,如果没有什么问题,那便找人照顾一下她,别让她折在启祥宫里。” 若是有问题,自然就不需要了。 季瑶低声吩咐道。 “娘娘很看好她?” 画扇回想了下那名叫做樱儿的小宫女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 要说漂亮,确实也还行,但也就只是还行而已。 若放在宫外,自然可以称得上是一位佳人,可是放在宫里…… 不论大家的内里如何,至少单从表面来看,皇后端庄华贵、慧贵妃娇柔可爱、嘉妃妩媚动人、纯妃温婉恬淡。 娴妃虽然算不上多好看,但是有和皇帝自幼的情分在,那是其他人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至于其他人…… 玫嫔娇憨直爽、舒嫔清冷绝艳、愉嫔清丽出尘,便是她家主子自己,也是笑起来明媚娇俏,冷脸时又如同冰上雪莲一般,清丽绝伦的佳人。 所以将樱儿放在这些人中,漂亮自然也是漂亮,但又好像没有那么漂亮了。 不过和画扇不同,季瑶却是很看好她。 毕竟…… “你不觉得她娇娇怯怯的模样很是惹人生怜吗?” 而且她就算是看好她,也顶多是私底下安排人照顾她一下,至于到底能不能成,她又有没有想成事的野心…… 季瑶既然想的是借腹生子,那她就不能在她成事之前接近她,亲近她,让所有人,尤其是皇帝知道她是她的人。 所以她顶多是暗中给予她一些帮助,至于其他,那就只能看她自己的了。 如果可以,当然更好,如果不行,这世上又不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了。 想要往上爬的宫女多得是,她只不过是刚才发现了一个既可以用来对付嘉妃,又可以用来对付娴妃,而且还可以借腹生子的人,所以觉得对方是一个还不错的人选罢了。 但是如果真的不行,她倒也不至于非她不可。 “总之先让人去查查吧,不过如果真像咱们所想的那样,那她的真名恐怕并不是什么樱儿。”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奴婢回头亲自跑一趟内务府,借来启祥宫的宫人名录对一遍就是了。” 闻言,季瑶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眼瞅着承乾宫已经到了,两人便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之后用膳、插花,又安安静静的度过了一天。 夜晚。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季瑶就着雨声翻了个身,心里不住推演着接下来的事情。 如今侍疾的事已经可以说是基本确定下来了,接下来就该考虑宫权的问题了。 季瑶给自己制定的计划是先晋位,将自己拉到和娴妃、嘉妃、纯妃一样的高度上。 然后利用皇后对娴妃和纯妃,或者说是纯妃名下子嗣的忌惮,从她的手里薅下来一部分的宫权。 其中可以利用皇帝不让她怀孕的事情,彻底消除皇后对她的疑虑。 另外因为皇后的身体不好,再加上她又想要子嗣,谁也不知道最后可以撑多长时间,所以季瑶必须趁她还活着的时候,让皇帝对娴妃的感情产生裂痕。 不然皇后一走,娴妃必然会成为下一任皇后。 到时再想想将她拉下来,可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而且有愉嫔在,娴妃肯定也不会留给她沾染宫权的机会。 所以她必须在皇后还活着的时候,将娴妃从皇帝的心里拉下来一些。 哪怕无法做到让她降位,但至少也不能让她再进一步了。 其中可以利用的人…… 季瑶在心里默默的罗列出了几个计划,又逐一的进行了完善。 不知想到了何时,窗外雨声渐停,明日似乎又是一个好天气。 季瑶收敛起心神,终于循着睡意,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31章 遗言和释然 次日清晨。 季瑶如同平时那样,一早就来到了长春宫。 随着众人一同给富察琅嬅请完安后,她又不着急不着慌的回到承乾宫用完了膳,之后才抱着昨天插好的花,乘着轿辇,一路来到了咸福宫。 由于星璇染病一事被高曦月悄悄压了下来,所以咸福宫里的人并不知道此事,故而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当然也有人因为没有见到星璇,而在心里犯着嘀咕。 不过由于时日尚短,宫里也没有爆发出其他的事情,所以大家也只是在心里犯犯嘀咕,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但是再过几日就不一定了。 等到宫里大规模爆发了相同的病症,若是真让人追溯源头,查到了星璇的身上,那她们的计划就不会有那样好的效果。 所以高曦月也着急。 这不,还不等季瑶来,她就已经按捺不住,催着茉心去煮了一碗特效药。 这里面大多是寒症病人不能接触的寒性药物,一碗下去,别说高曦月现在这个已经破败不堪的身体了,就算是曾经身体还算良好的她也会变得不好。 至于现在…… 那就已经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她还能不能活的问题了。 茉心自然是不想煮。 她们两个都很清楚,这一碗药下去,那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可是高曦月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等季瑶来,便催着她熬好了药。 这也让季瑶一迈进咸福宫,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药味。 她扭头看了画屏一眼,果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肯定的表情。 见此,季瑶眼眸也是一沉,说不出自己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慧贵妃娘娘。” 季瑶抱着不知名的心态唤道。 曾经那故意装出来的小儿神态,如今已经通通变为了她本身的沉稳。 见此,高曦月反而笑了。 “做什么要这样看我?怎么?很吃惊我会这样毫不犹豫?” 见季瑶没说话,神情间,带着几分复杂,高曦月轻轻勾起了唇角,低声笑道: “我这个人啊,这么多年来似乎都过的浑浑噩噩。我原本以为的朋友、知己,却是伤我最深的人,原本当作夫君看待的人,结果却是要我性命的人,敌人……敌人更不要提,伤害她们的事情,我没少做,所以我也从未想过要求得她们原谅,她们也不会原谅我。” 高曦月说着,脸上明明带着笑,却和哭没有什么两样。 “我只恨自己蠢,错把坏人当成了好人,让自己落得一身的罪孽不说,还让利用了我的人一边算计我,一边在背后笑我傻、说我蠢。” 说到这儿,高曦月虚弱的眉眼间泛起了一丝恨意。 相比起其他人,她显然更恨皇帝的无情和皇后的虚伪。 “所以与其这样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推你一把,将你送上高位,未来也好为本宫报仇。” 既然主意已定,那她还做什么犹豫之姿? 干就完事了。 季瑶笑了笑,莫名的有些叹息。 “若是我能早进宫几年,你或许也不会……” 或许可以躲过那种算计,也就不会引来皇帝的厌弃…… 而对此,高曦月却是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别想那么多,这就是我的命,我如今已经这样了,所以我认,但是你不能认!” 她看着季瑶,在双双都褪去了伪装后,她看向季瑶的眼神带着一抹郑重、一抹复杂,隐约间,还带着几分决绝: “瑶儿,你是个能狠下心的人,而在宫里,不论是狠毒还是狠辣,对于咱们来说都不是贬义词,我能感觉的到,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所以你更要狠,比所有人都狠,然后把他们通通踩在脚下,这样你的地位才能稳,你想做的事情才能成功。” 季瑶沉默。 她低下头,默默的看着高曦月紧紧攥着她的手,心里明白高曦月说的是对的。 而她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只是季瑶也承认,目前的她,到底还是无法像这些已经沉浸在宫廷斗争之中多年的人一般,在算计人的时候,连一丝心理压力也没有。 她多少还是会感到一些愧疚,也会由于某些原因而产生犹豫。 不过高曦月说得对。 只有活着将其他人踩在脚下,她想做的那些事情才有可能成功。 不然就只是水月镜花、空中楼阁。 “我知道了。” 想通这一切后,她轻轻的捏了捏高曦月的手指,缓缓的抬起头来。 那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歉意和愧疚已经消失不见了。 高曦月满意的看着这一切,原本严肃的面容骤然绽放出了一抹笑。 “这样就好。” 她不需要她的愧疚,也不需要她的歉意。 毕竟真正要道歉的人不是她。 真正要对她感到愧疚的,也不是她。 所以…… “我会在下面永远的注视着你。” 也会在下面永远的保佑着你。 “直到一切结束。” 直到你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高曦月的话,乍一听和诅咒没有什么区别,但其中却隐含着对季瑶最深的祝福。 “好。” 季瑶将她的手执起,缓缓地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与此同时,眼眸低垂,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无措的模样。 “那就请您永远的注视我吧。” 看皇帝如何跌落神坛。 看这全天下的女人怎么样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看未来还会不会有一句话、一顶小轿,便被男人们轻飘飘决定了未来的人出现。 第32章 演技狂飙中 高曦月似乎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不过很快,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啊,那我就等着你改变给我看喽。”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可以改变。 高曦月想。 那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主子……药熬好了。” 茉心将药端了过来。 季瑶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 好像变得复杂了许多,尤其是那抹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恨意,如今在看去,似乎已经没有了。 季瑶扭头看了一眼高曦月,果然在对方的脸上发现了一抹笑意。 高曦月也注意到了季瑶的眼神,对此,她只是笑着瞥了她一眼,随后便将目光放在了茉心的身上。 “去把皇上请来吧。” 高曦月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端着的药一口饮尽。 待她放下后,也不知是药效真的太强,而她的身子骨又偏偏弱到了极点,还是心理作用。 高曦月这一碗药下去,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 茉心的眼眸里含着泪,嗓子颤抖到不能出声,好半晌才哽咽道: “是,奴婢这就去养心殿求皇上过来。” “去吧。” 高曦月的声音变得虚弱了下来。 就好像她的全部精力已经都用在了刚刚和季瑶的那番对话一般,在茉心走后,便彻底没了力气。 “这下,你总能放心了。” 季瑶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她的指腹,用着说不清心思的语气低声说道。 高曦月没有回话。 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而且她觉得季瑶也不需要她回话。 便闭眼假寐着,没一会儿,大脑就变得混沌了起来,可是从身体内部泛起的丝丝冷意又让她无法陷入真正的沉睡之中,只能半梦半醒着。 不过高曦月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边渐渐乱了起来,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慢条斯理的响起,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受到自己的嘴里一苦,意识隐约回来了一些,但是高曦月没有一刻像这样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救命的药…… 呵,还真是救命的药啊。 不过…… 感受到那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让高曦月的眉眼不由地放松了一些。 不论是不是利用,好歹她最后也能有和她站在相同立场上的人,这就足够了。 高曦月想。 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刻意忽略掉了心底的不甘,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而或许也是这仅有的一丝丝暖意,高曦月的大脑又一次陷入了昏沉,直到茉心的哭喊声在耳畔响起,高曦月想起来她们还有计划要执行,这才勉强将自己的意识拉了回来。 就听—— “宁嫔娘娘,求您!求您帮帮我们娘娘吧!娘娘她就想见上万岁爷最后一面而已!” 是茉心的声音。 看来一切正如季瑶所料,李玉那个狗奴才真的没有为茉心通报啊…… 意识到这一点,高曦月挣扎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茉心……” 她的声音很是微弱。 毕竟为了能让她自己的身体尽快败下来,她昨天开了一晚上的窗户,直到今天早上关。 而这样做的效果也很显着。 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高曦月就觉得自己浑身泛冷,哪怕是后来屋子里暖和了起来,她裹在被子里也完全回不了温。 再加上刚刚齐汝的那一碗夺命的药,高曦月此刻的虚弱半点儿不掺假,自然也是勾的茉心不住掉眼泪,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演戏,一心沉浸在了悲恸之中。 好在高曦月和季瑶还没有忘。 “皇上……皇上来了吗?” 见茉心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了,高曦月直接将目光放在了季瑶的身上,眼里的悲凄半是真情半是假意,不过最后通通化为了泪水,一滴一滴的从眼角滑落。 “他不愿意见我……他连我死前的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我吗?” 她怔怔地说道,神情间竟是犯了痴。 “姐姐!姨母!” 季瑶接收到了她的暗号,连忙神色激动地起了身: “我去请皇上!若是皇上不来,我便长跪在养心殿门口不起,我就不信万岁爷他真能这么狠心!连姨母的最后一面都不见!”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画屏赶紧跟上,一路唤着让她小心一点儿,别摔倒了。 “娘娘!娘娘!轿辇还没被备好!” “诶呀,都什么时候了,没工夫等他们慢慢悠悠的过来了。” 季瑶踩着花盆底一路小跑,看的跟在后面的画屏心惊胆战。 “主子!主子!您当心别摔着了!” 若是穿着花盆底崴上一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画屏知道季瑶是想表现出自己的焦急和奋不顾身,可是作为季瑶身边的人,她自然也不希望季瑶真的因此而受伤。 好在她很快就追上了季瑶。 季瑶见此,瞥了她一眼,还不等画屏明白她眼神里的意思,就感觉她的重心有意识的往她这边偏了一下。 “啊!” “主子!” 耳畔里回荡着她的惊呼,画屏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她一把薅住了季瑶的胳膊,没有让她这一脚崴实了。 “您没事吧?” 画屏焦急道。 “本宫没事。” 就着差点儿崴脚的姿态,季瑶的脚步在翊坤宫前停顿了片刻。 而画屏见她这个时候还有心说本宫,便知道她是真的没事,心下微定,不过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担忧的模样,一看就是明白了季瑶的用意。 “主子,咱们不如等一等轿辇吧?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罢了,慧贵妃娘娘那边应该不至于连这一会儿都等不了吧?” “谁知道,总之咱们赶快去求见皇上就是了,若是晚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画屏和季瑶的音量被刻意放大了不少,长街上,不少跪着的小太监、小宫女们都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其中一人眼珠一转,在季瑶和画屏两人离开后立刻转身,一路小跑回了翊坤宫正殿。 至于已经离开的季瑶和画屏…… 两人对视一眼。 画屏不着痕迹地朝身后瞟了一下,随后便冲季瑶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季瑶收到,挑了下眉,转瞬间,脸色又变得焦急了起来。 “画屏,你扶我快些走,我担心贵妃姐姐那里等不了太久了。” “是。” 两人就这样一路穿过了长街,朝着养心殿走去,沿途经过的翊坤宫、长春宫和启祥宫,里面的主子都得到了慧贵妃病危的消息。 不过和带着人行色匆匆便往咸福宫走的娴妃,以及心下暗喜的嘉妃不同,长春宫里正在处理宫务的富察琅嬅在听到咸福宫慧贵妃病危这则消息后,心里是真的酸甜苦辣全都有,堪称五味杂陈。 但是一直到最后,她也没有放下手中的宫务,起身去看高曦月最后一眼。 第33章 上眼药 养心殿外。 李玉正趁着皇帝休息的功夫,倚着柱子假寐,进忠却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疾步走过来的季瑶和画屏,连忙上前请安。 “奴才进忠,给宁嫔娘娘请安。” “起吧。” 季瑶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只是随口叫了起。 进忠连忙起身,撤步,拦在了她面前。 “还请宁嫔娘娘留步,万岁爷此刻正在休息。” “那就劳进忠公公帮本宫禀报一声了。” 季瑶冷声说着,脚步也是没停,绕过他继续往前走着。 见此,进忠也不敢太过阻拦,只得跟在她身旁,一张俊脸皱成了一团: “娘娘诶,奴才的好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万岁爷因着前边的事,已经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怎么休息过了,今个儿好不容易才睡着,奴才师傅可是下了死命令,若是有人敢越过他去,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传到万岁爷的耳朵里,便擎等着被他赶出养心殿吧,奴才是真不敢帮你禀报啊。” “怎么?合着这养心殿如今已经是他李玉当家做主了吗?那我这个宁嫔是不是也该给他退位让贤了啊?!” 说到这儿,季瑶忍不住冷笑了声: “啊,不,本宫说错了,恐怕李玉公公根本就看不上本宫这个宁嫔才对,毕竟一个嫔,又怎么配和御前副总管相提并论呢?” “诶哟~瞧宁嫔娘娘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奴才师傅也不过是心疼万岁爷罢了,这不,刚刚慧贵妃娘娘身边的茉心来请,奴才师傅也没让进不是?并不单单只针对您一个人。” 季瑶的话让进忠眼神闪了闪,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目的,又有些不敢确定,只能表面讪笑着,实则试探地问道。 而这一句试探,也引来了季瑶的一个眼神。 见此,进忠的心里便有数了,不过面上还是做足了自己已经努力劝过,但是对方不听,他也没有办法的样子。 被嘈杂声吸引过来了视线的李玉皱眉。 他没想到宁嫔会来,毕竟对方打从入宫以来就没有主动到过养心殿。 不过…… 想到刚刚被他忽悠走的茉心,李玉眼眸微沉,知道对方这是来者不善了。 但或许是季瑶一直以来表现得太过无害,李玉虽然知道对方是受慧贵妃之托,前来帮忙的,却依旧没有将季瑶放在眼里。 当然她来都已经来了,李玉作为养心殿里的副总管,肯定也不能放任着她不管就是了,便收敛起眼里的不耐,迈步朝她走了过去。 “哟,今个儿是什么风,居然把宁嫔娘娘您都给吹来了?” 见能主事的人过来了,还笑的一脸温润,季瑶也不好再冷着个脸了,便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调整自己的情绪,随后才低声道: “李玉公公,本宫是来求见皇上的,您可否帮忙通报一声。” “这……” 李玉的表情有些为难: “宁嫔娘娘,不是奴才不帮您,只是万岁爷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奴才实在是……” 听出了他的推脱之下,季瑶的表情瞬间变得焦急了起来,连带着声音也有些控制不住了,虽然算不上是喧哗,但是也能让屋里的人听到外面有动静。 “李玉公公,您这个意思说得好像我们都不心疼皇上,只有您最心疼皇上似的!” 季瑶短促地一笑,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还请您放心,若皇上真的怪罪下来,自有本宫顶着,无论如何也赖不到您一个传话的人头上去。” “宁嫔娘娘这就是误会奴才了……” 李玉还待说些什么,不过季瑶已经无心再听了,她直接冷声打断了李玉,对着他昂首问道: “到底是不是误会,你我心里都有数,本宫现在没有时间耽搁在你身上,你只说给不给本宫传话就是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季瑶说完也不给他回复的机会,不过是冷哼一声,便继续将悖逆的罪名往他身上压: “还是如今这养心殿已经改变了你李玉的名字?我们这些个主子要想求见一下皇上,还得经过你的允许才可以了?!” “奴才不敢。” 听到这话,李玉眉头一皱,已经察觉到季瑶或许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好对付了。 然而先机已失的结果,便是说话的节奏被季瑶彻底掌控。 “那本宫倒要问问你了,这不让任何人打扰的命令,到底是皇上的金口玉言,还是出自你李玉之口?!” 季瑶唇角的冷笑藏都不藏,而在她越发逼人的态度之下,李玉张了张口,居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好在此时,养心殿里传来了皇帝的咳嗽声,李玉眼睛一亮,就想将皇帝这面大旗扯过来,结果还不等他开口,季瑶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嫔妾受咸福宫慧贵妃娘娘所托,特来求见皇上!还请您看在她十六岁进宫,与您相依相伴十数年,高大人一家也对您忠心耿耿的面子上,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嫔妾求您了!” 季瑶说完,手都没垫,直接‘哐哐’两个响头,磕的那叫一个实在。 画屏也是机灵。 在季瑶跪下后,她直接就着下跪的动作,在跪实之前横了一步,恰好挡住了进忠想要拦季瑶的手。 第34章 眼药完成 进忠多聪明一人啊,他早就猜到了季瑶的打算,此时见事态果然朝着自己所猜测的那个方向发展,他表面一直低垂着头,实际眼里却闪过了一丝笑意,这拦人的动作自然也是要多敷衍有多敷衍,直接愣生生的被画屏卡在了半空。 而也是这一顿,季瑶的话便已经全部说了出来,那声音中所带着哽咽和急切,让皇帝的脸色都不由得跟着一变。 李玉的心里暗叫不好,有心想要借着养心殿门前不得喧哗这个理由打断季瑶,可惜季瑶早就做好了腹稿,又哪里会给他反应的机会呢。 李玉不过是张了张嘴的功夫,季瑶的眼泪就已经下来了。 “慧贵妃娘娘的身子早就已经不行了,只是为了不让您担心,便一直没有上报,结果没想到……没想到……” 季瑶一副泣不成声的模样,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不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留下了诸多水痕,可是话里却没有一句含糊的,一个字一个字,让人听得分明。 “如今慧贵妃娘娘的唯一心愿就是想见您最后一面,嫔妾听着娘娘的意思,好像是有些关于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的事情要告诉您,慧贵妃娘娘便让茉心来请您,谁知李玉公公却将茉心堵在了门口,任她如何哀求都不行,茉心实在没有办法,想着嫔妾好歹也是您的嫔妃,应该不至于和她一样,被李玉公公堵在门口不予通报,便求到了嫔妾那里,求嫔妾帮帮慧贵妃娘娘,嫔妾……嫔妾……” 她说着,故意利用抽泣的时间,停顿的片刻,留足了让皇帝心下琢磨的功夫,果然,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动静。 “宁嫔啊,你先进来,还有李玉,过来伺候朕更衣。” 听着他平淡的声音,李玉心道不好,却又不敢说些什么,只能暗搓搓地瞪了一眼季瑶,低头应道: “嗻。” 季瑶可不管他的脸色好不好看,听到皇帝叫她进去,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不想下一刻,她便脚下一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进忠和画屏连忙去扶。 不过画屏毕竟是跪在地上的姿势,虽然下意识的朝季瑶伸出了手,但是并没有扶住她,反而是进忠正好站在两人的斜后方,一伸手,便将季瑶揽住了,没有让她跌倒在地。 季瑶也是吓了一跳。 从小,她家里人就宠她,哪怕是过年磕头,她家的长辈都给她准备好软和的垫子,生怕她不小心磕着了腿。 所以季瑶虽然知道毫无防备的跪在地上,膝盖肯定会疼,但是却不知道居然会这么疼。 这冷不丁一下,确实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季瑶也是下意识的朝旁边伸出了手,刚巧撑在了进忠的手掌之上。 两人的手又一次交握在一起,可惜这一次,两人都没有了之前的那抹放松。 进忠也是这时才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潮湿。 看来她也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嘛。 进忠在心里暗忖道,面上则是一脸殷切: “宁嫔娘娘当心。” “多谢进忠公公。” 季瑶朝他勾了勾唇角,神情间依旧带着几分忧郁。 “奴才扶您进去。” 进忠有意识地瞥了一眼她的膝盖,根本不需要多想就知道,经她那一跪,等回去,膝盖必然得肿成一大片,不由的眉头轻蹙,一时间,竟然有些怀疑她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想帮慧贵妃完成最后的心愿了。 倒是季瑶见他眉头微蹙,怕他在皇帝面前露出痕迹,借着走路,手指轻轻地捏了他一下。 进忠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季瑶才刚有动作,还没有使劲,他已经反应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下一瞬,又轻轻地松开。 待季瑶再看去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自然。 见此,季瑶的眼里反而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很快,她也收敛起了神情,装出了一副悲恸的模样,出现在了皇帝面前。 “万岁爷!” 在看到皇帝的身影后,她就仿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直接挣开了进忠的手,‘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原本就疼痛不已的膝盖又一次遭受到的重击,都不需要她额外酝酿感情,泪水便在疼痛的刺激下,顺着脸庞一滴一滴地滑落了下来。 皇帝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甚至对于李玉将人逼成了这副模样,皇帝的心里还有些不悦。 毕竟就像她刚刚所说的那样,她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嫔妃,是他的女人,而对于李玉来说,哪怕他是他的人,他也应该对季瑶恭敬以待才对。 至少表面上应该是这样。 可结果却是他将他的女人逼成了这副泪眼汪汪的模样…… 还自作主张,拦下了别人要和他说的话。 如果不是宁嫔来,他都不知道高曦月已经病入膏肓了,更不知道在她临终前,还有关于皇后和如懿的事情要告诉他。 想到这儿,皇帝瞪了李玉一眼,冷声催促道: “还不快去准备,非要等朕开口,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干什么吗?” 刚为皇帝整理完衣服的李玉也不敢辩解什么,连忙顺着皇帝的话应道: “嗻,奴才这就去准备龙辇。” 他说完给进忠递了个眼神,显然是想让进忠下去准备。 可惜进忠一直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而就是这一顿,皇帝的冷眼已经过来了,李玉不敢多言,只得躬着身子从屋里退了出来。 就安排人去准备的这么一会儿功夫,等李玉再进来时,季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此时正坐在榻上,紧紧的皱着眉头,一方面是在忍痛,另一方面也是在着急。 画屏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心疼,皇帝则是坐在季瑶的对面,目光直直地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进忠…… 他正在为两人奉茶。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李玉总觉得进忠在宁嫔身边停留的时间,要比他在皇帝身边停留的时间长上一些。 但两人之间的对话一切正常,神态也极为自然,无论李玉怎么看,都无法从两人的神情中,看出一丝的熟稔。 倒是这一观察,反而让他确定了宁嫔这两下‘跪’,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 原本李玉还有些怀疑这件事是不是她和慧贵妃商量好,故意针对他的。 不过如今看来,或许是他想多了? 李玉在心里暗忖着,面上则是不动声色道: “万岁爷,东西都准备好了。” “摆驾咸福宫。” “嗻,摆驾咸福宫!” 第35章 进忠的第二次拒绝 随着李玉的一声吆喝,季瑶随着皇帝一同起了身,不过前脚刚迈出养心殿的门槛儿,后脚,季瑶的面色就是一僵。 “万岁爷……” 她弱弱的唤道: “慧贵妃娘娘那边还等着您呢,不如您先过去吧?嫔妾……嫔妾……嫔妾在后面跟着您……” 她越说,声音越低,尤其是当皇帝望过来时,沐浴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之下,季瑶低头揪了揪自己的帕子,原本因为忍痛而苍白起来的面容也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见此,皇帝似有所悟地低下头,目光在季瑶的膝盖处游弋了片刻,忽然道: “你身边伺候的人呢?怎么只带了一个宫女过来啊?” 知道他是在问自己怎么没有坐轿辇过来,季瑶的眼神有些飘忽。 “嫔妾性子急,得知茉心连您的面儿都没有见到,就被李玉公公赶回了咸福宫,嫔妾心里焦急,便没有顾上其他。” 宫里的人坐轿辇,更多的是为了气派、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但真要论起来速度,远不如自己小跑着快。 所以为了显示自己的焦急,季瑶才会放着轿辇不坐,特意从咸福宫里跑了过来。 而在她的话说完,画屏也跪下请罪道: “还请万岁爷恕罪,这话,奴婢原是不该说的,但奴婢主子打从入宫以来就得慧贵妃娘娘的照顾,说句让您不爱听的话,那是真将慧贵妃娘娘当做自己的亲姨母看待了,如今得知慧贵妃娘娘让过来请您的人连大门都没有入,娘娘二话不说就跑了出来,生怕晚上一步就抱憾终身了,故而奴婢没来得及准备,还请万岁爷惩处。” “皇上,这不关画屏的事,是嫔妾心下焦急,才会失了分寸。” 季瑶也连忙请罪。 两人在说话间,又一次将问题钉在了李玉的头上。 一次、两次不行,次数多了,总能在皇帝的心里留下一根刺。 而皇帝的反应也和她们猜测的差不多,在意识到季瑶是一路跑过来的之后,皇帝先是回头瞪了一眼李玉,紧接着又看向了她脚底下踩着的花盆底,目光幽幽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季瑶却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显然,皇帝刚刚一直都是对她保持着怀疑的,直到如今,见她急得连自己的身份都不顾了,这才相信高曦月是真的病了,季瑶也是真的在为她着急。 “这样啊,那就罚你这个宫女一个月的月钱,以示惩戒,至于瑶儿……” 他的眼神柔了柔,说出来的话里也带上几分安抚: “你且安心,慧贵妃那边,朕会叮嘱太医为她好好诊治,断不会让她有事。” 这番话,皇帝说的情真意切,若不是季瑶知道,如果她没有入宫,高曦月恐怕到死都见不到他的面儿,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解除禁闭了,恐怕季瑶还真要以为他有多喜爱高曦月呢。 不过表面上,季瑶自然是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看着皇帝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天神一般,除了信任和依赖之外,再无其他。 见此,皇帝轻咳了一声,目光有些游离,不想正好看到了距离季瑶最近的进忠。 “进忠啊……” 他清清嗓子,指挥道: “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为你宁主子准备轿辇,她这腿都受伤了,难不成还让她自己走着去咸福宫吗?” 进忠一愣,没有想到皇帝会点名到姓的让他留下,不过能混到他如今的地位,眼力见和反应能力是缺一不可的,所以进忠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低头应道: “嗻,奴才这就去为宁嫔娘娘准备。” “嗯。” 皇帝点点头,自觉已经为季瑶安排好了一切,便挥了下手。 李玉连忙唱吆: “摆驾咸福宫——” “嫔妾\/奴才\/奴婢恭送万岁爷。” 留在原地的众人一齐行礼,哪怕是膝盖接连受伤的季瑶也不例外,咬着牙行了一个抚鬓礼。 “快起来吧,宁嫔娘娘。” 见她不过是行了个礼,身子就已经开始打晃,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了,进忠面上虽然不显,手却诚实地朝她伸了过去。 “您这一出弄得,还真是让奴才叹为观止啊。”不过腿不疼吗? 而且大老远的踩着花盆底从咸福宫跑过来,还真是不怕摔着了啊。 他瞥了一眼她的膝盖,有些意味不明的说道,却不想季瑶在愣了一下之后,忽然弯起了眉眼。 “所以进忠公公这是在担心我吗?我还以为您会继续躲着承乾宫的人呢,结果没想到……” 她话语中的调侃之意溢于言表,这让进忠忍不住抬起头来,略带错愕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撞上了她的一双笑眼,一时间,进忠的大脑难得有些发懵。 “您……”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沐浴在她笑盈盈的目光下,他一向能言善辩的舌头居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此,季瑶脸上的笑忍不住又深了几分,这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倒让进忠的心里忍不住升了一抹狠意。 “您说您啊,别人都巴不得自己手底下全是名臣良将呢,您倒好,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自己怀里揽,也不怕将您自个儿给带污了。” 他如今已经没有了在季瑶面前掩饰的想法,此话一出,更是将自己归为了不好那类。 不过季瑶天生反骨,他越是这样说,季瑶反而越想逗他了。 “那进忠公公到底是香的还是臭的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笑意,仿佛根本没有听出来他的意思一般,就这样直白的问道。 如此一来,进忠反而不好说些什么了。 第36章 如懿 他目光幽幽的望了她一眼,蓦地笑道: “那宁嫔娘娘觉得奴才是香的?还是臭的呢?” “我啊……”季瑶笑,“对于本宫来说,能为我所用者皆为好,不能为我所用者皆为坏,所以进忠公公是想做好的那个,还是想做坏的那个呢?” 季瑶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从表面上来看,根本看不出她有丝毫威胁的意思,不过单看她对付李玉的架势,进忠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成为她的人,那么就算他借着她的力,将李玉打压下去,自己登上了副总管之位,他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如果他不是她的人,那么下一个被对付的,就是他了。 这让进忠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可是真的要投入对方麾下吗? 进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娘娘,奴才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这点,奴才承认。” 毕竟好人也不可能全须全尾地爬上来。 “但是对赌,奴才是真没兴趣。” “别说的那么肯定嘛~”季瑶弯起了眼眸,“你就不怕自己看走了眼,错估了形势?” “那就看您有没有这个本事让奴才后悔了。” 选择本就是双向的,若她无法解决自己目前的困境,进忠说什么也不会在明知前方是绝路的情况下,还主动跳进她这个火坑。 不过如果她能解决掉自己目前所面临的困境…… 进忠缓缓地垂下眼眸,目光从两人之间交握的手上轻轻划过,好半晌才移开了眼神,对着画屏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别在那里闲着,赶紧过来扶人。 “咱家还得去给宁嫔娘娘准备轿辇,你若不扶着点儿,回头咱家一松手,娘娘可就不单单是膝盖疼了,到时别说是万岁爷心疼了,咱家这颗心哟,也得跟着颤一颤。” 尤其是对他头顶的这颗脑袋…… 进忠的脸上挂着笑,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就又从‘进忠’变成了‘御前的进忠公公’。 季瑶见此,眼神闪了闪,没有再说话。 她又如何听不出进忠话里的意思了? 而她当前正在进行的计划,不就是在解决这一困境吗? 所以在她看来,进忠会成为她的人,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至于另一个可能…… 季瑶弯起了眼眸,在画屏和进忠的搀扶下,坐上了轿辇。 咸福宫。 高曦月在季瑶离开后,目光怔怔的望着大门看了许久。 直到眼睛已经开始酸涩了,这才缓缓地移开视线。 “齐太医,麻烦您了。”高曦月看着齐汝,勉强勾了勾唇角,“本宫已经觉得好多了,茉心,送齐太医离开吧。”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根本就不想看齐汝那张虚伪的面孔。 当然她并不仅仅是在针对他,更多的,还是在针对他身后的皇帝。 不过谁让皇帝还没来呢? 她当然只能拿他的‘刀’出出气了。 高曦月想着,顺便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从养心殿到咸福宫的时间。 至于茉心…… 她也同样是恨齐汝恨得牙痒痒。 可是考虑到了自家主子的计划,茉心哪怕是心里恨得想亲手杀掉他,面上也只能冲齐汝客气地勾起唇角,礼貌地将他请出咸福宫。 “是,齐太医,这边请。” “这……” 齐汝迟疑了一下。 他有心想为高曦月再‘诊治’一番,以免对方有机会和皇帝说上话。 可惜面对着茉心的示意,齐汝就算是不想走也没有办法,只能拱拱手,怀揣着一丝忐忑,离开了咸福宫。 然而就在他走出后不久,咸福宫里却迎来了一位稀客。 “呵,你来是要做什么?想看本宫的笑话吗?” 听到茉心说娴妃来了,高曦月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面色苍白,眉头紧皱,但哪怕是这样,她看向如懿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浓浓的不善。 “给贵妃娘娘请安。” 如懿丝毫没有在意高曦月的语气,径自走了进来,福身行礼后,也不等高曦月说话,便起了身。 “都是宫里的可怜人,谁又能笑话谁什么呢?” 高曦月沉默。 那一刻,她甚至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既然来了就坐吧。” 她扭头看了一眼茉心,示意她给如懿拿凳子去。 茉心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依旧恶狠狠地望着如懿,却没有丝毫想要改变主意的打算,茉心抿了抿唇,还是放开了高曦月的手,转而去将凳子搬了过来。 不过她也知道,高曦月哪怕是让如懿坐,肯定也不愿意离她太近,故而那个凳子也只是放在了高曦月可以看到的地方,并没有挨着她的床。 见此,高曦月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了茉心的小动作。 如懿也同样没有提出异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凳子,脸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来你这咸福宫是真的很不欢迎我啊。” 高曦月冷笑。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欢迎不欢迎的,你不是也都来了吗?本宫还能轰你出去是怎么的?”跟着季瑶在一块儿,她也学会了几分阴阳怪气,“您如今可是皇上跟前儿的宠妃,本宫一个将至之人,可惹不起你。” 如懿也不介意她话中有刺。 “曦月,咱们在这宫里都活了半辈子了,却还是活在别人的算计里……” 闻言,高曦月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你什么意思啊?”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让它瞟向那戴在手腕处的翡翠珠镯上。 不过心里想的却是—— 原来真的被季瑶说中了。 原来娴妃真的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真正被皇后蒙在鼓里的只有她。 只有她傻乎乎的相信她,也只有她真的将她当做是姐妹,但其实…… 只有她最傻。 高曦月的心里一片凄然,面上却只是低垂下了眼眸,没有让如懿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态。 如懿也不在意。 就如同她了解她一般,如懿同样了解眼前这个和自己斗了大半辈子的人。 她知道,她没有这个脑子想明白一切,所以理所当然的,她忽略了她此刻的表情,转而带着胜利般的笑容,公布了答案。 “我被你们算计进了冷宫,但好歹是出来了,而你如今这个样子,你就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第37章 咸福宫内 “除了你算计我,还能有谁?” 在如懿似笑非笑望着她时,高曦月已经收敛起了眼底的凄然,转而一脸平静的问道。 如懿也没有藏着掖着。 她今日之所以会来,可不是为了探望她。 她会来,完全是听到了菱芝的禀告,知道高曦月情况不佳,很可能活不了几天了。 而她最后的梦想就是见一面皇上。 为此,她甚至放下身份,请求了刚刚入宫,位份比她低许多的宁嫔。 如懿知道,皇上肯定会来。 不说去请他的人是西林觉罗季瑶,他看在西林觉罗家的面子上也要来,只说高曦月的背后还站着一个高斌,皇帝就不可能连这最后的面子都不给她。 可是如懿又怎么能放任她这样毫无遗憾的离开呢? 她有权利知道一切,不是吗? 如懿笑了笑,眼底隐约闪过一缕幽光。 “你就没有想过,皇上让齐汝为你治病,你的身子却越来越差,这是我能算计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高曦月皱起了眉头,表情凝重中又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如懿心里明白,她已经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不愿相信自己视为丈夫的人,真的会指派别人来杀自己,故而她只是笑了笑,便戳穿了她的自欺欺人。 “你现在喝的药里边,比起齐汝给你开的方子,多加了几味药,而多加的这几味药呢,从症状上来看,对你是有一定的帮助,但其实是伤了你的元气的。” 高曦月心下一沉。 哪怕她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可是当这句话从如懿的口中说出来时,高曦月才发现,原来恨意也分等级。 如果说之前的恨里还掺杂着一丝生无可恋的绝望,那么在得知了如懿也知道这件事—— 她也知道皇帝想杀她之后…… 高曦月对皇帝的恨就直接变成了愤恨。 她做梦都想将如懿踩下去。 她自从进了宝亲王府,她就一心想要越过如懿。 可是最后的最后,她不仅被她看到了自己失宠时的样子,还让她知道了她们的‘夫君’已经厌恶她到想杀她的地步。 一时间,高曦月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怨恨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了。 不过在如懿看来,或许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她看着高曦月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原本还无精打采的眼眸里仿佛瞬间燃起了一缕火苗。 如懿满意地勾起了唇角,毫不吝啬的为她再添了一把火。 “至于到底是谁,那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皇上,又或许是太后,总之我能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不过有另一件事儿,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她伸出手,指向了高曦月腕间所戴的珠镯。 “把你那镯子给我。” 闻言,高曦月‘下意识’地抚向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珠镯,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但是却不敢相信。 “要镯子做什么?” 她低声道,声音平静到近乎冷酷,好像是在问如懿,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如懿勾了勾唇角,知道她是猜到了那个可能。 “你我侍奉皇上这么多年,一直未有子嗣,全拜这个镯子所赐。” 高曦月的手指抖了抖,终于抬眸看向了她,便见如懿的表情似笑非笑,好似在嘲讽着谁。 不过除了她和皇后之外,她还能嘲讽谁呢? 高曦月在心里暗暗自嘲道,面上则是露出了一抹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这是皇后娘娘当年送……” 她话说到一半,又在如懿平静的注视下,停顿了下来,只是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却已经闪烁着,很明显,她并不是真的认为如懿在骗她,只是不敢相信皇后会对她下手罢了。 见此,如懿笑了笑,不过是一句话,便打破了她的希望。 “这里面装着伤人气血,可以让女子不孕的零陵香。” “零陵香……” 高曦月低喃,手指微微颤抖着,将那只她戴了几十年的翡翠珠镯摘了下来。 因为她早就已经知道暗格的所在之处了,故而只是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番,随后就好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般,动作顿在了那里。 片刻,她抬起眼眸,看向如懿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仓惶。 “找到了?” 如懿笑道。 高曦月没说话。 她将摸到了暗格缝隙的手指挪开,下意识地捻了两下。 ‘啪嗒——’ 那只戴了十几年翡翠珠镯就这样被她扔在了距离如懿很近的地毯上。 如懿笑了笑,没有在意她的态度,俯下身,捡起了那只手镯。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头上拔下了一根簪子,不过轻轻一挑,珠镯内壁上的暗格便被打开了,里面的零陵香瞬间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高曦月看着,目光仓皇中又带着几分失落。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戴着?” 如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将那藏着零陵香的珠镯重新放在了高曦月的手里。 “我的运气比你好一些,有一次摔坏了镯子,里边儿的脏东西掉出来,才知道了关窍,我现在带的镯子自然是剔除了零陵香的,不过我到现在也未有身孕,也不知是不是让它伤了根本。” 这话一出,高曦月根本不需要演,脸上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了愤恨与失望。 “她为何要这般害我!我对她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从不敢有二心,她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不论是什么事,我都做在她前头,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她明明知道我有多想要一个孩子!” 如懿就这样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而陷入了崩溃之中。 “皇上驾到——” 皇帝这么快就来了的事情,让屋里的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不过和如懿不同,高曦月的意外是特意演出来的。 她按照她与季瑶商量好的计划,一边怔怔地望着门口,那里,皇帝正在朝着她们缓步走了进来,一边趁着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姿态。 第38章 感动 “皇上……” 高曦月的声音很小,小到近乎耳语。 而那半靠在床上,木愣愣望着皇帝的眼神,还有那通红的眼眶,以及在泪眼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的面容…… 无不在向皇帝诉说着她此刻的悲凄和绝望。 这让皇帝的脚步不由得一顿,眼里隐约闪过了一丝不忍。 好歹也是他宠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看到高曦月用这副悲痛欲绝的眼神望着他,皇帝难免有些心软。 但是想到她之前做的事,皇帝又硬下了心肠,挪开了视线。 “如懿啊,你怎么也在这里呀?” 他看向了如懿。 “臣妾给皇上请安。”如懿翩然转身,对着皇帝行了个礼,“臣妾听说慧贵妃身子不太好,特意前来探望,没想到皇上今日也有空过来。” 她装作一副不知道季瑶去找他的模样,对着皇帝轻声解释道。 高曦月没有说话,依旧还是那副怔怔的样子。 见此,皇帝也知如懿过来的目的恐怕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简单,不然高曦月也不会连请安都忘了请。 不过他也知道,之前如懿被高曦月算计进了冷宫,这口气本来就一直憋着,偏偏碍于高斌的存在,他又不能为她出气,所以如懿自作主张,跑过来针对一个已经病入膏肓了的人,皇帝可以理解她这种行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赞同,因此—— 皇帝没有计较高曦月的失礼,而是在和如懿随便说了两句之后,便让李玉带着她退下去了。 “听宁嫔说,你有些关于皇后和如懿的事情想和朕说。” 知道高曦月如今应该没有心思招待他了,皇帝自己坐在了距离高曦月最近的凳子上。 目光扫视着她,冷不丁就看到了高曦月手里攥着的翡翠珠镯。 他眼神微动,然而还不等他想,听到高曦月的声音从一旁幽幽传来,隐约间,还带着几分哽咽。 “皇上……您终于……”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不过这滴泪似乎也唤回了她的理智,高曦月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给皇帝请安。 皇帝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阻止了她。 “你还病着,就别劳碌了,免了吧。” 高曦月一顿,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她眼底的神色,皇帝只能听到她用平静的语气,低声说道: “谢皇上恩典。” 沉默。 随着茉心的最后退去,咸福宫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不过话虽然未说一句,高曦月眼泪却没少掉。 她抽泣着,手还死死攥着那只翡翠珠镯,生怕皇帝看不到。 “这镯子不是当年你和如懿嫁入潜邸时,皇后亲手赐予你二人的吗?怎么摘下来了?” 皇帝果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眸低垂,看了一眼她紧攥着的镯子,用说不出来的语气低声问道。 高曦月惨然一笑。 “是啊……这是皇后娘娘当年赐予臣妾和娴妃的翡翠珠镯,这么多年来,臣妾一直珍之重之,没想到……” 她抬起眼眸,盈盈的泪光就这样映入了皇帝的眼帘。 “若不是娴妃特意来告诉臣妾这件事,臣妾恐怕一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皇帝皱眉。 他已经猜到如懿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高曦月了,可是他没有想到其中还有皇后的事,此时听到历来以皇后马首是瞻的高曦月都这样说,哪怕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已经对这件事的真实度肯定了几分。 “那个镯子有问题?” 这句话,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而且结果也不出他所料,高曦月低垂下了眼眸,唇角无力地勾起,仿佛已经对皇后彻底失望了一般,低声道: “是啊……您也没有想到吧,这里面居然放了可以让女子不孕的零陵香。” 说到这儿,她抬起头,居然看着皇帝弯起了眼眸,不过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皇上,您知道的,臣妾打小就有寒症,本身便难以受孕,当年若不是先帝下旨,臣妾也入不了这皇家的门,结果没想到就连臣妾这个身子骨都碍了皇后娘娘的眼,愣是在臣妾入府第一天便做了准备,此后这么多年,在臣妾为她做了无数错事之后,她依旧没有将它收回,就这样任由臣妾戴着……” 高曦月说着,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皇帝见此,心里也有些不忍,与此同时,还有对皇后的怒气。 他不觉得高曦月会说谎。 毕竟如懿刚刚确实在这里,而高曦月手里的镯子也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动,所以很明显,她没有那个时间去陷害皇后。 至于如懿和高曦月一起陷害皇后这个可能…… 皇帝低垂下了眼眸。 这么多年来,高曦月和皇后的关系,以及她们二人和如懿的关系,他全都看在眼里。 别说高曦月如今已经这样了,就算是她身体好的时候,她也不可能和如懿合作,陷害皇后。 所以她说的必然是真的。 皇后是真的在她和如懿入府的第一天,就做好了不让她们两个拥有子嗣的打算。 而且就像高曦月所说的那样。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防着她们在她之前生下孩子,是一视同仁的忌惮,那么在彼此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之后,她却依旧如此…… 倒也难怪高曦月会为此而难过了。 毕竟…… “臣妾是真的希望能拥有一个孩子,臣妾甚至想,哪怕他不是臣妾的孩子,只要是您的,只要他的体内流淌着您的血,不论男女,臣妾都会将他视如己出,可是……” 高曦月的眼里依旧含着泪,看向皇帝的目光却温柔又深情。 仿佛他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一般,只要是他的血脉,她通通都会喜爱。 这个眼神让皇帝的眼眸都不自觉的闪烁了一下,心底被触动的同时,对皇后的怒气也不禁多了一些。 “曦月……” 他低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似是感动,又似是惆怅。 “你好好治病,不会……” 他想说她不会有事的,却又知道以高曦月的身体,大概是真的挺不下去了,所以这句保证不过是一句空话,这一点,他知道,高曦月也同样知道。 第39章 用生命完成的眼药 高曦月笑了。 苍白的脸上骤然绽放出了一抹笑容,宛如即将凋落的桃花,美得令人心醉,但是与此同时,却又能让人知道她已经走到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皇帝沉默。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对于高曦月,他爱过,也怨过。 爱自然是爱对方的颜色,爱对方面对他时的娇俏,甚至在情谊浓时,连对方的拈酸吃醋,他也同样喜爱。 所以在阿箬死后,他不希望如懿再继续往下查了。 反正如懿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是吗? 尽管入了冷宫,可是有他安排过去的人护着,她并没有受什么罪,不是吗?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必要非得查清楚不可呢? 可是当一切证据摆在他面前,皇帝又不禁感受到了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其中有对如懿的不悦,也有一丝对自己曾经想要保护她,进而对不起如懿的愧疚和心虚。 而皇帝是不会做错事的。 所以一切的情绪,最后都通通化为了对高曦月的怒火。 可是在看到对方哪怕是被他忽略,依旧对他满腔爱意时,皇帝心里的怨怼,忽然就消失了。 她快要死了。 对于这个事实,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楚过。 “还有什么话,你就一并说了吧,愿望也好,请求也罢,只要是能实现的,朕都会为你实现。” 皇帝原本以为自己这样说,高曦月会借机让他许高氏一门荣华,或是对宁嫔好一些,给对方一个皇子,莫让对方像她一样郁郁而终。 没想到高曦月却只是缓缓地勾起了唇角,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深情的望着他。 “您能来见臣妾最后一面,已经足够臣妾开心了,皇上,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有些话您或许不信,加上这零陵香,难免会给您一种臣妾在故意攀扯皇后娘娘的感觉,但是臣妾敢用高氏一族的性命发誓,臣妾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还请您明鉴。” 皇帝一听,脸色沉了下去。 “你可知如若被朕发现你说了一句假话,你高氏满门的命可就都没了。” 高曦月的泪又落了下来。 “臣妾自然知道,原本也是打算至死不言的,可是……” 她看了一眼那翡翠珠镯,目光在零陵香上停留了片刻,惨然笑道: “您说臣妾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为她隐瞒的呢?” “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朕不会因为你的言行而牵连你的母族。”但若是假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高曦月也能明白。 可是她会怕吗? 这其中,她可没有说一句假话。 “为探测您心意,皇后将莲心嫁于王钦加以笼络,阿箬也是得了皇后的照拂,才敢出卖娴妃的,端慧太子薨后,皇后认为是娴妃诅咒,便满心怨恨,臣妾为顺皇后心意,命双喜将毒蛇放冷宫,谋害娴妃,重阳佳节,皇后又指使臣妾烧死娴妃,其中种种,固然有臣妾之过,但臣妾敢说,臣妾做的一切,都是经由皇后娘娘授命。” “就这些了?” “臣妾知道您疑心臣妾与朱砂案有关,可是您该知道的,臣妾自幼便有气虚血瘀之症,便是没有这零陵香,臣妾也难以受孕,这种情况下,臣妾做什么要害其他人的孩子?” 见皇帝虽然没有说话,眼里却闪过了一抹沉思,高曦月便知,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 “皇上,您莫怪臣妾说一句实话,您与太后娘娘也不是亲生的母子,那玫嫔,臣妾是嫉妒,嫉妒她得了您的意,嫉妒她可以为您生儿育女,可是这宫里也不是没有失去了母妃的皇子啊,您说臣妾有必要主动为自己减少选择吗?” 皇帝沉默。 不得不说,高曦月这番话,虽然将自己的小心思全部暴露了出来,但是在皇帝听来,却不觉得气愤。 或许是因为她在话中表露了太多她对他的情意,而她所说的那个理由也确实足够说服他的,让他觉得,或许高曦月真的与那件事无关。 她可能真的只做了她所说的那些。 而且按照她所言,这些都是皇后让她做的。 当然,她也不是全然无辜。 至少这些事情,都是她亲自所为。 可是皇帝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提不起对她的气愤和失望了。 他低垂下眼,目光幽幽地落在了那藏有零陵香的翡翠珠镯上,脸色微沉,让人不知道他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高曦月也没有猜。 毕竟他之前的表现,已经说明了季瑶的猜测都是对的,所以此刻,高曦月完全是放弃了揣测皇帝的想法,转而按照两人的计划,一心沉浸在表演之中。 “皇上,娴妃早已知道这件事,只是她没有说,臣妾知道,她会来将这件事告诉给臣妾,不是存了什么好意。” 说到这儿,她冷笑了一声: “恐怕是为了不让臣妾安安心心地离开吧?想让臣妾哪怕是到了地底下也无法瞑目。而臣妾的性格您也是知道的,如今臣妾都要走了,冷不丁知道了这件事,必然会对皇后娘娘心生怨恨,偏偏臣妾又知道太多有关于皇后娘娘的事情,所以她一方面是不想让臣妾踏踏实实的走,另一方面也是想利用臣妾,让臣妾将皇后娘娘背着您所做的事情通通告诉给您吧?”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臣妾不知娴妃在找上臣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在其中的为难,可就算是如此,臣妾也真的恨呀,您说臣妾为她做了那么错事,臣妾也不奢求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但是臣妾真的没有想到,一刀插入臣妾死穴的居然会是她,居然会是那个臣妾一心向着的人。” “这件事……朕知道了。” 皇帝最后也没有说出自己会去调查的话,但是从他的眉目间,高曦月可以看出他对皇后的怀疑,以及对娴妃的不满。 她轻笑,可是笑着笑着,又忍不住落下了泪。 “皇上,臣妾让您失望了,对不起……臣妾让您失望……” 第40章 皇帝的怜惜 “你……”皇帝叹了口气,终于起身走近,抚摸了一下高曦月的脸颊,“好好养病,莫要多想,朕明日再来看你。” 高曦月垂泪,柔柔的应下了他的话。 然而就在皇帝前脚踏出大门的那一瞬,身后便传来了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他蓦地转身,却见刚刚还在和他说话的高曦月,此刻已经闭上了双眼,整个人瘫倒在了床上。 “曦月?!曦月!李玉!快去传太医!” 他心下一惊,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主儿!” 听到皇帝的呼喊声,原本已经跪倒在地,准备恭送皇帝的茉心一惊,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屋里。 李玉的心里可没有一丝着急,不过既然皇帝有吩咐,那他自然要去做,便低下头,恭顺的应了一声。 “嗻。” 随后和站在如懿身后的惢心对视一眼,便离开了咸福宫,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而去。 季瑶就是这时回来的。 她刚被进忠和画屏搀扶进咸福宫的大门,就听到了茉心的惊呼声,紧接着便看到了李玉的身影。 与此同时,李玉的请安声也在耳畔响起,但是季瑶已经顾不上让他免礼了。 她脚步一顿,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而下一秒便已经挣脱了进忠和画屏的手,跌跌撞撞地朝正殿跑了过去。 慌乱间,甚至没有顾上给站在门口的娴妃请安。 如懿倒也没在意,她双目失神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给娴妃娘娘请安。” 画屏和进忠紧随其后,不过相比起季瑶理都没有理她,径自从她的身边越过,画屏和进忠就算是再着急,也不敢视她为不见,两人脚步微停,朝着如懿请安道。 也就是这一停,季瑶已经一个人冲进了屋里,跪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高曦月的手。 冰冷的触感让她手指微颤,恍惚间,她连自己还需要向皇帝行礼的事情都忘记了,就那样神色仓皇的看着她,片刻,又扭头,神色无措的望着皇帝。 “万岁爷……这……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怎么会这样啊?嫔妾就是走了一会儿,就是走了一会儿而已!她怎么会……” 见她的脸上写满了惶然无措,眼里也氤氲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泫然欲泣的模样惹人心疼,皇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季瑶的肩膀,却是说不出一句安慰她的话语。 季瑶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皇上……” 她小声唤着他,一串一串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地滚落了下来,有的滴落在了她与高曦月交握的手上,有的被她状似无意地蹭在了皇帝的手背上。 湿漉漉的感觉,让皇帝的心微微一颤,还不等他反应,皇帝已经抬起手,温柔地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水。 “莫哭了。” 他低声道: “曦月看到你这样,也会难过的。” “嗯……” 季瑶的声音很小,还带着几分鼻音,嗡里嗡气的,听着可怜又可爱。 进忠在一旁默默看着季瑶忽悠皇帝,半晌,他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本该在高曦月身边伺候的茉心,不知何时居然走到了门外。 直到—— “齐太医您可算来了!快点儿救救我们主儿吧!” 齐汝刚踏进咸福宫的大门,便被迎面走来的茉心请进了屋。 在一番见礼之后,茉心自然而然的留在了屋里。 季瑶则是在齐汝到来之后,松开了高曦月的手。 她起身,向旁边后退了半步,为齐汝留出足够他望闻问切的空间。 ‘恰巧’,她和茉心站在了一起。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流转间,都明白了对方眼神中的意思。 ’坐垫已经处理好了?‘ ’放心,已经处理好了。‘ 季瑶收回眼神,保持着惶恐不安的表情,走到了皇帝的身边。 “齐太医,慧贵妃娘娘可还好?”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仿佛这样就不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一般。 却见齐汝摇了摇头。 “还请万岁爷和宁嫔娘娘节哀,慧贵妃娘娘……”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见此,皇帝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掌。 谁知下一秒,手指就感受到了一抹凉意。 他下意识地松开手,不等对方回撤,便一把将那只微凉的手攥在了自己的手掌心里。 “朕无事。”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安慰之意,皇帝低垂着眼眸,忽然道。 而作为那只手的主人,季瑶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动作,只是乖乖地任由他拉着自己,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恍惚。 仿佛天地间,她只能依靠他一人一般。 皇帝也没有松手。 哪怕是如懿走了进来,低声询问他情况,皇帝也没有松开紧握着季瑶的手。 “皇上,不如咱们先出去,以免耽误了齐太医诊治。” 如懿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不悦,面上也不由得带出了一些情绪。 皇帝听着她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也不知怎么的,心底就涌上一股怒火。 他勉强压下心头的怒气,试图平和的对如懿说道: “如懿啊,你先回去吧,朕和瑶儿在这里守着,也免得曦月一会儿醒来见不到人。” 面对这样一个哪怕是在生命里的最后一刻,也依旧深爱着他的人,皇帝很难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向死亡。 但是他也知道,高曦月不会愿意看到如懿的,尤其是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所以皇帝冲她摆了摆手,试图让她先离开。 不想如懿却是一皱眉,看上去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皇上,这个时辰往常都是您批阅奏折的时候,慧贵妃应该也不会希望看到您因为她而忽略了国家大事,所以您不如先回养心殿处理公务,待慧贵妃醒了,再去唤您。” 第41章 慧贵妃之死 从她的角度来说,如懿自然是不希望看到高曦月在最后一刻,唤起皇帝的怜惜,故而她巴不得皇帝赶紧离开,只是这话说的就有些不让人爱听了。 季瑶垂下头,眼珠一转,便泣声道: “娴妃娘娘说的是,慧贵妃娘娘历来看重您胜过于她自己,必然不愿意看到您因为她而被人说,您不如先回去,反正这里还有嫔妾在呢,就算是嫔妾位卑言轻,做不了主,也还有娴妃娘娘在呢,亦或是……亦或是……嫔妾去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定不会放任慧贵妃娘娘不管的。” 她说话间,抬起手拭了拭泪,腕间翡翠珠镯在阳光下显得尤为好看,却让皇帝眼眸一沉。 “好了,朕意已决,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皇帝看了如懿一眼,虽然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从他的眉眼间却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坚定。 “如懿啊,你就先回去吧,待朕改天再去看你。” 如懿皱眉。 “皇上……”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帝一口打断。 “好了!不要再说了!” 他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显然如懿的不依不饶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再加上季瑶也在一旁看着,皇帝甚至感觉自己在她的眼里看到一抹讶然。 他知道,她是在惊讶如懿作为后宫里的一名嫔妃,居然敢不听他的话。 毕竟她打从入宫以来就对他恭顺有加,自然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他这个皇帝这样的不客气。 而这个发现也让他真的恼火了起来。 “李玉,你去送娴妃回去,另外传朕的旨意,娴妃以下犯上,着令其禁足翊坤宫思过,什么时候明白自己哪儿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如懿闻言,立时恼了。 “臣妾遵旨。” 她手帕一甩,礼都没行就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身后的惢心蹲了下身,匆忙的行了个礼也连忙追去。 李玉偷偷地窥了一眼皇帝的表情,看出了他此刻的怒火,只是对于他来说,娴妃显然更加重要,哪怕是看出了皇帝的不悦,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就那样“娘娘、娘娘”的,追在如懿和惢心身后而去。 季瑶看的瞠目结舌,不明白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在宫里活下来的,不过在皇帝看来之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副惴惴不安的表情。 “这……” 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皇帝的手,轻声细语的问道: “皇上,可是嫔妾不小心说错话了?” “和你无关。” 皇帝声音里的冷意更甚了几分,不过却和季瑶没有关系。 而季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关切地看着他,莹莹的目光里盛满了温柔,就像春日里的暖阳,不过是片刻,便抚慰了皇帝那颗因为如懿的态度而受创的心。 “瑶儿,你莫要向她学。”他轻轻地抚摸了下季瑶的头,如同在摸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一般,“你乖乖的,乖乖的,朕自然会晋你的位。” “嗯……”季瑶柔顺地点头,依偎在皇帝身边,任由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嫔妾都听皇上的。” 她垂眸说着,从表面看去,乖巧的模样惹人怜爱,只是除了皇帝之外,其他人都知道,她的这番模样不过是表象罢了。 但是就算如此,也没有一个人会戳穿她此刻的表演。 众人都冷眼看着。 看着皇帝慢慢的被她这副柔顺的模样所惑,看着皇帝为了哄她,也为了哄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的高曦月,亲口说出了会给她晋位的诺言。 然而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季瑶不信,已经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的高曦月也同样不信。 但是不约而同的,两人都没有当着皇帝的面表现出来,反而是一脸感激。 尤其是高曦月。 她用尽全力握住了皇帝的手,泪汪汪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感动和歉意。 “皇上……臣妾……臣妾……若有来世,臣妾只愿能第一个遇到您,陪您一起长大,和您一同到白首。” “曦月……” 皇帝叹息,心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是最后却通通化为了这一声轻叹。 高曦月笑了。 仿佛能在最后的时刻听到他这一声‘曦月’,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一般,眼眸随之落在了季瑶的身上。 “瑶儿,你要好好听皇上的话,莫像姨母这般,知道吗?” 她语重心长道: “姨母坏事做尽,会落得这个下场,是姨母应得的,你莫要因此而记恨娴妃,就乖乖的过你的日子,好好听皇上的话,皇上重情,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她没有丝毫的避讳,直接当着皇帝的面嘱咐道。 而皇帝自然也不会因为她说自己重情,嘱咐季瑶要听他的话就生气了。 相反,见她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将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生怕季瑶因为娴妃所做的事情而给他添乱,皇帝的胸口一阵阵的发酸,明明眼眶已经忍不住红了,浑身却仿佛泡在了温泉里一般,温暖又舒适。 直到耳畔传来了季瑶和茉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才恍然—— 高曦月真的走了。 那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女人…… 那个他宠爱了十几年的女人…… 那个一直到最后都还想着他、惦着他,生怕自己家人给他添麻烦的女人真的走了。 恍惚间,他想起了她刚入府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娇俏可人,一颦一笑间都透着灵动。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呢? 冷不丁的,皇帝想到了如懿。 他原本只觉得是高曦月她们在针对如懿,所以一切自然也都是她们的错,而如懿只是一个受害者,哪怕她后来出手反击,也只是处于被动的防御。 就算她的一些行为有违他的想法,但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可以原谅。 可是如今看来,事实或许并不是那样。 至少在今天这件事上,如懿她并不是无辜的。 她连一个将死之人都不放过! 还想利用对方来扳倒皇后! 正如曦月所说,如懿她就没想过他会因此而有多为难吗? 为了出这么一口气,她就要置他的处境于不顾了吗? 第42章 腿伤加重 皇帝想。 和高曦月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要帮他安抚好季瑶,连带着也安抚下了她背后的西林觉罗家相比,如懿似乎只考虑了她自己痛快不痛快,却没有考虑过他,也没有考虑过前朝和后宫的安稳。 还有那个镯子…… 她一直都知道里面被人藏了零陵香,可是却一直戴着,这他可以理解。 为了让皇后放松对她的忌惮嘛。 可是她连一个字都没有和他说过,还反过来利用这件事,让高曦月满含怨怼的离开…… 这就让皇帝有些难以接受了。 他以为她是爱他的,可是一个人如果连信任都不曾给予,那真的还是爱吗? 皇帝自认为对如懿已经很好了。 之前所有证据都指明是她谋害皇嗣的时候,他始终相信她没有做过那种事。 后来尽管送她进了冷宫,那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不然他又何必给她安排侍卫照应,还让她的贴身宫女陪她一同进去? 若他真是不相信她,觉得一切都是她做的,他又何必如此呢? 又何必在接她出来之后,直接为她恢复了娴妃之位呢? 可是她却不信他…… 她不信他啊! 皇帝不愿意这样去想如懿,可是今日所听到、所看到的一切,都让他控制不住的朝着这个方向去琢磨。 直到皇后在素练的搀扶下,快步走进了咸福宫的大门…… 直到季瑶在皇后的安抚下平复了心情,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走到了他的身边…… 皇帝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皇后……你来了……” 他低声道: “慧贵妃薨了。” “皇上……” 看着皇帝的模样,皇后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忧。 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季瑶,似乎是想让她开口,安慰安慰皇帝。 然而其实根本不需要她示意,季瑶已经将手伸了过去,轻轻地拽住了皇帝的袖口。 皇帝低头,看了她一眼,恰好她也抬头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撞了个正着,皇帝也彻底看清了她眼底的担心和难过。 他神色一顿,原本想要自己出去走走的话,在说出口的瞬间变为了邀请。 “陪朕出去走。” “……是……” 季瑶福身,应下了皇帝那说是邀请,其实更像是命令的话语,随后又冲富察琅嬅行了个礼,待她点头,连忙起身,跟上了皇帝的步伐。 宫人们连忙跟上,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咸福宫的大门。 在长街上,皇帝尤为的沉默,季瑶悄悄瞟了他一眼,哪怕膝盖已经开始颤抖,也没有主动说话。 两人似乎都沉浸在了难过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季瑶的腿实在撑不住了,每走一步,膝盖都疼的仿佛支撑不住整个身体一般。 她微微眯了下眼,估算了下从这里到养心殿的距离,这才控制着自己‘恰好’跌向了皇帝那边。 “瑶儿?!” 哪怕是在走神中,皇帝也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自己倒了过来。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伸手一推,便将朝自己倒来的人影推到了另一个方向。 不过在指肚刚刚触及到她身上时,似乎是被那温热的触感唤回了神,皇帝的眼睛瞬间瞪圆,惊呼声也脱口而出。 “主子!” 画屏原本是反应了过来的。 她只差了季瑶半步,要想扶住她很简单,可是在看到她那么‘恰好’的朝皇帝那边跌去,她几乎是立时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故而画屏的动作有意识的慢了半拍,就怕自己打扰了自家主子的计划。 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皇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将她推开! 这一下,打的画屏措手不及,再想伸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即将从假摔变成真摔。 “啊!” 季瑶惊呼,她也有些发懵,完全没有想到皇帝的反应会这么大,毕竟按照话本里的内容,这是标准的投怀送抱剧情,可结果却是皇帝直接推开了她…… 这和预料之中完全不同的发展,让季瑶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尤其她的膝盖还一刺一刺的疼,更是让她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而在慌乱之间,她耳尖的捕捉到了一声急切的“娘娘”,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 陌生的温度从后背传来,与此同时,清风还送来了一声闷哼。 季瑶的眼神有些发飘,不过在听到耳边传来的那声闷哼后,她的眼里又闪过了一丝恍然。 怪不到她没觉得疼呢,原来是进忠接住了她,做了她的人肉垫…… 感受到对方从后背传来的温度,季瑶恍惚的眼眸里渐渐多了几分的神采,脸上迷茫的表情也在瞬间转变成了委屈巴巴的表情。 看的皇帝都忍不住心虚了起来。 而在心虚之余,他还难得的感到了一丝愧疚。 “咳……瑶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她会相信吗? 皇帝的眼神有些发飘,不过在注意到她眼里的泪水仿佛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刚刚被进忠和画屏联手扶起来的身子也忍不住在打晃的时候,他轻咳一声,还是主动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也是这时他才恍然想起,季瑶之前请求他来咸福宫的时候跪狠了,一下子就伤了膝盖,刚刚又在咸福宫里站了那么久,恐怕早就已经疼到麻木了。 如今又陪着他走到了养心殿附近…… 皇帝看着季瑶额头上的冷汗,目光在对方毫无血色的唇上停留了片刻,心里的那抹触动又深了几分。 “既然腿疼,怎么刚刚不说?”他沉着声音问道,却不是为了埋怨她,“进忠,去宣齐汝过来。” “嗻,奴才这就去。” 进忠也有些着急。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在担心季瑶。 尤其他刚刚还感受到了她背后的潮意,知道她那是因为腿太疼,所以导致衣服被冷汗浸湿,哪怕他自己也被刚刚那一下摔的生疼,但是一听皇帝的吩咐,进忠还是忙不迭地应下,小跑着就去了太医院。 好在齐汝也是刚从咸福宫出来,正往太医院走,进忠不过跑了几步便追上了他。 第43章 皇帝病发 齐汝也没有想到自己今日居然会这么忙,先是慧贵妃突发急症,性命垂危,好不容易‘救’回来,还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又来了个二次诊治。 如今慧贵妃的事情终于结束了,宁嫔那边又出现了问题。 齐汝默默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却还是任劳任怨地转身,跟在进忠的身后,朝着养心殿走去。 待他们到的时候,季瑶已经被皇帝安排进了西梢间里。 这里除了皇帝最喜爱的妃子之外,基本上是不允许他人多待的。 想到这儿,进忠的脚步微顿,不过下一秒便恢复了正常。 “皇上,齐太医到了。” “快让他进来。” 皇帝的语气有些急促,似乎是真的在为季瑶担心一般,听到齐汝到了,就连忙喊他进来。 进忠也没含糊,虽然迈步的频率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步伐却加大了许多,不过几步就踏出了大门,将齐汝领了进来。 “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给宁嫔娘娘请安,宁嫔娘娘吉祥。” 齐汝跪地行礼,然而还不等他跪实,皇帝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畔。 “免礼,平身,快来给宁嫔看看她的腿,她膝盖疼的厉害,刚刚又不慎崴了一下,也不知伤没伤到骨头。” “是。” 隔着一层布料,齐汝上前,按了按季瑶的膝盖,之后又隔着一层裤袜,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脚腕处。 感受到对方的颤抖,齐汝拧着眉头,问了下她的症状,不过在听到她的叙述后,齐汝的眉头很快就松开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对着皇帝恭敬道: “回万岁爷的话,娘娘的膝盖确实伤的不轻,好在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骨头,只要敷上几副药,在床上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了。” “既然这样,那宁嫔这段时间就先在养心殿里住上几日,等腿上的伤好了,再回承乾宫吧。” 听到齐汝说她确实伤的不轻,本就心存愧疚的皇帝更是目光柔了柔,开口说道。 季瑶倒是有些犹豫。 不过她自然不是真的犹豫,不然她也不会强忍着疼,一直到养心殿的附近才‘跌倒’了,但是当着皇帝的面儿,她当然不能露出太过开心的表情了,便故作犹豫了一番。 “万岁爷,这样……不合规矩吧?” 她偷偷地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果然,见她如此,皇帝的脸上反而多了一抹笑意。 “无妨。” 他大手一挥,季瑶变成了养心殿里的临时住客。 不过既然目的达到了,季瑶还是惜命的,自然也不会在已经感染上疥疮的皇帝身边紧着晃悠了。 再加上前朝、后宫的事情…… 总之两人虽然都在养心殿里住着,但是一个西梢间休息,一个东梢间就寝,除了第一天,两人坐在一起缅怀了高曦月半个时辰之外,两人见面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大部分时间都是皇帝趁午休时过问一句,然后便看书的看书,批阅奏折的批阅奏折,再加上季瑶的身边又有懂药理的画屏帮衬着,她自己本身也不是一点儿都不懂,故而在当皇帝开始病发时,她便察觉到了对方的不适,主动谏言,请求对方唤齐汝过来检查一番。 皇帝有些不愿,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事,不需要那样小题大做。 “可若万岁爷真的有什么事,不说别人,您又让嫔妾如何面对这全天下的黎民百姓啊?” 季瑶跪在御桌前,一脸情深意切的劝道: “嫔妾知道您是当世明君,所以不愿因为自己的身体缘故而弃政务于不顾,可是为了天下苍生,您好歹也得保重龙体啊,不然您可让这全天下的老百姓们怎么活,又让嫔妾怎么活啊?” 皇帝沉默。 他确实是被季瑶的话所打动。 不过任哪个皇帝听到有人说自己是当世明君,又将自己的生死和全天下挂上了钩,应该都会动容吧? 至于季瑶最后暗搓搓加上的那句他若有事,可让她怎么活,皇帝虽然不在意,却也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情意深重,再见季瑶一脸殷切的望着他。 他抿了抿唇,放弃般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传齐汝吧。” 这话,他没有点名道姓,但是李玉也知道是在和自己说呢。 他神色一喜,对于季瑶,这下是真的开始另眼相看了。 “嗻,奴才这就去。” “你也起来吧。” 皇帝对着桌前的季瑶,沉声说道: “这膝盖才刚好就又跪,也不怕回头再伤着了。” 季瑶破涕为笑。 “那还不是因为担心万岁爷,再说,从古至今便是卑者向尊者行礼,幼者向长者行礼,嫔妾在家时,得父母长辈疼爱,故而养的娇气一些,如今既已入宫,自然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啦,这点儿事,嫔妾还是懂的,又哪里值当的您心疼?”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值当皇帝心疼,但若真是那样,她又怎么会特意说出来这样的话呢? 故而这不过是一招以退为进,特意说给皇帝听的。 皇帝也果然捉到了重点,不由地琢磨起了她的位份是有些低,若是能再高一些…… 反正有她背后的西林觉罗家在,他原本就不可能将她压在嫔位上一辈子。 晋季瑶为妃,本身就在皇帝的计划之中。 当然,他之前确实没打算这么快便给她晋位就是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无法改变的大事,所以皇帝只是沉思了片刻,便决定她这般的情深义重若能坚持个一年半载,他就将她晋为宁妃,以示奖励。 他完全不知道在季瑶的心里,正在谋算着要如何尽快晋位,而不是乖乖等着他心情好时,给予她的什么奖励。 也幸好皇帝不知道,这才会在确诊了疥疮之后,由着季瑶侍疾。 不过…… 季瑶低垂下眼帘,一脸恭顺地询问道: “万岁爷染上了疥疮一事,可要让御前的人和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说上一声?” 第44章 侍疾 见皇帝的眼神望来,目光幽幽中还带着点儿沉,季瑶抿了抿唇,一脸关切地说道: “方才齐太医也说了,这个病是会过人的,如今宫里既有年幼的阿哥、格格,又有怀着身孕的娘娘,若真是传染上了,这可怎么是好啊。” 皇帝想想也是。 他低垂下眼帘,平复了季瑶提起皇后时,他心里泛上来的火气,沉声吩咐道: “进忠,你去,和皇后那儿说一声,让她安排好宫里的各项事务,莫让朕在病中还要为后宫操心。” “嗻。” 进忠应下他的吩咐,躬身走了出去。 然而等他回来的时候,太后和皇后的身影也同时出现在了养心殿里。 皇帝皱眉,面色不虞的瞪了一眼进忠。 “你这狗奴才,谁让你将太后、皇后一起请来的?” 见此,进忠‘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面带委屈,嘴上却喊着“奴才知错了,还请皇上恕罪”。 正在向太后、皇后行礼问安的季瑶眼神闪了闪。 她偷偷地瞅了一眼富察琅嬅,虽然由于面纱的原因,季瑶看不到富察琅嬅的表情,但是通过她落在进忠身上的眼神,季瑶也猜到了对方即将要说的话,不由得放下心来。 果然,她不过刚刚移开视线,耳畔里就传开了富察琅嬅的请罪声。 “皇上龙体欠安,身边又只有年纪尚小的宁嫔守着,臣妾和皇额娘自然担心,这才无诏前来,还请皇上恕罪。” “……罢了,你也是担心朕……” 皇帝其实挺不高兴的。 他觉得自己的话都白说了,皇后不仅没有让他放心,反而还冒着被传染的风险过来,让他更加担心了。 只是人来都来了,他就算是再不满,也只能咽下去了。 好在太后还算明事理。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另有打算,总之在富察琅嬅提出由她来侍疾的时候,都不等皇帝说话,太后便已经驳回了她的请求。 “皇后,你是六宫之主,应该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太后的语气有些严厉,眉头也皱的紧紧的,“若你实在不放心宁嫔,担心她年纪小,禁不住事,这后宫里多的是嫔妃,如玫嫔、舒嫔等,均是皇上心爱之人,自然会照料好皇上,你只在调度上多用心便是了。” 她特意点出了白蕊姬和意欢,就是想让皇帝顺水推舟,喊上这两个人来侍疾,若能因此更得皇帝喜爱,那就再好不过了。 皇帝闻言,也有心让意欢侍疾。 不过他和太后想的可不一样。 皇帝想的是自己得的病会过人,既然如此,干脆利用这个病来让意欢去世。 这样也能减少一个太后放在他身边的眼线。 故而他张了张口,便想让意欢来侍疾,可惜还不等他说话,富察琅嬅已经跪在地上,哀声请求道: “皇额娘,儿臣知道作为皇后,儿臣有儿臣的责任,理应以后宫为重,稳定军心,可除去皇上、皇后这层身份,皇上也是儿臣的夫君啊,夫君正在受苦,儿臣却看不到,也帮不上忙,这实在是……儿臣怎么放心的下啊。” 她说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显然是不愿意这个时候离开。 “你……哎……皇上与皇后如此恩爱,是百姓之福。”太后叹了口气,看向了皇帝,“皇上,不若便由皇后来照料你吧,这样大家也都能放心。” 皇帝无奈。 太后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如果他依旧固执己见,不让皇后侍疾,那岂不是应了他与皇后感情不和的话? 只是…… 他看向季瑶。 “那便由皇后和宁嫔侍疾好了,反正宁嫔这些日子一直陪在朕的身边,也不知有没有被传染上,出去了反而容易引起其他宫的恐慌,不如就留在养心殿内,帮衬着皇后一同照顾朕,若真是不小心传染上了,养心殿里也有太医随侍,诊治什么的也方便。” “是,嫔妾会乖乖听皇后娘娘的话,与皇后娘娘一同照顾好皇上的。” 季瑶早就等着他这句话呢,此时终于听到他说了,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也不等其他人反驳,便跪下接了这个任务。 不过在回话时,她故意留了个活话儿。 富察琅嬅听了,眼里隐约闪过了一抹流光,竟是没有再说什么。 皇帝也是似有若悟。 但是他看了一眼富察琅嬅,见对方低垂着眼帘,没有继续反驳的打算,皇帝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季瑶话里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 太后一锤定音。 “至于宫务……” 她看了一眼皇帝,试探般的问道: “可要解了娴妃的禁闭?” 皇帝拧眉。 “便由纯妃和娴妃一同协理六宫吧。” 他到底还是对如懿起了疑心,故而没有让她一个人掌管六宫之权,而是设了一个分权的人,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她的警告。 但两人之间到底还是有感情的,所以皇帝特意安排了纯妃来做这个人。 毕竟只要是了解纯妃的人都知道,她只不过是一个添头儿。 一个看上去是分权,实际根本不能做主的添头儿。 不过一切真的会按照皇帝所设想的方向发展吗? 季瑶一边恭送着太后,一边缓缓地垂下了眼眸。 她不觉得苏绿筠会主动退让。 毕竟在皇帝的六个皇子中,大阿哥虽然不是纯妃所生,但是一直被她照料,三阿哥和六阿哥均为纯妃所生。 也就是说,她名下的皇子数已经占了皇帝总皇子数的一半。 而其中,二阿哥已逝,四阿哥虽顶着一个‘贵子’的称号,但其实在大部分人的眼里,拥有外邦血统的他天然就丧失了继承权。 因此,有资格和大阿哥、三阿哥、六阿哥争的只有五阿哥一人。 这局面如果落在季瑶的手里,她有一万种方法让皇帝只能在三阿哥和六阿哥之间进行选择。 所以苏绿筠会没有野心吗? 她可不信。 季瑶抿了抿唇,收敛起了心里因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而产生的窃喜。 第45章 动容 富察琅嬅的到来对皇帝的病情并没有什么帮助。 因为身上的痒意止不住,皇帝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不过是短短几日,他的脸颊就凹陷了下去,眼底透着一层黑,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 季瑶这几日也没有特意往皇帝的身边凑,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她全程都很听富察琅嬅的话,富察琅嬅让她去盯着药,她就乖乖去煎药,让她去小厨房盯着皇帝的膳食,她就乖乖地给皇帝熬粥。 不过那周身染上的药味,还有无意间露出来的、被‘烫’的微微泛红的指腹,无不在向皇帝诉说着她的辛劳。 皇帝也没有因为常伴左右的是富察琅嬅,就忽略了季瑶,反而因为季瑶被富察琅嬅打发去了别处,干着那些原本应该是奴才们干的活,对富察琅嬅多了几分意见,自然也对季瑶更加怜惜了。 这日,他从昏迷中醒来,人还没有睁眼,就听到了皇后身边的素练盛气凌人的声音。 “宁嫔娘娘,您这个时辰不去小厨房盯着,跑来这里做什么呀?” 素练这话其实还真不是在质问。 毕竟自从皇帝的病情加重,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之中,醒来的时间自然也变得极为不固定后,季瑶基本上就是在外面盯着小厨房,以便皇帝什么时候醒,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粥。 所以平时其实很少会进来,只有在富察琅嬅传膳或传药的时候,才会借着这个为理由,过来看一眼皇帝。 然而今日却一反常态,皇后娘娘还没有开始传膳,皇帝这边也没有醒呢,她就已经走了进来,倒也难怪素练会疑惑了。 不过这话听在皇帝的耳朵里,就显得有些刺耳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耳畔里传来季瑶温柔中又带着浓浓关切的声音,他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一暖。 “素练姑姑,本宫昨日见皇上在吃饭时常露忍耐之色,便去问了齐太医,齐太医说这是正常,他之前也和皇后娘娘说过,按说本宫不应再问,只是本宫实在忧心皇上,便问了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止痒,齐太医说倒是有一个方子可以缓解瘙痒,但药效只能管一炷香的时间,药效一过,依旧会痒,所以需要经常涂抹才行,本宫便想问问皇后娘娘意见,可要让齐太医下去准备?” “这……” 素练面露难色。 在她看来,她其实是不希望皇帝尽快好的。 毕竟只有当他越痛苦的时候,他才能越记着守在身边照顾他的人,也就是富察琅嬅的好。 至于给皇帝抹止痒的药…… 在素练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件损己利人的事情。 皇帝抹了药是舒服了,可一炷香之后又要给他重新抹药,劳累不说,还不一定会让皇帝念着皇后的好。 毕竟痛苦少了,记忆自然也就浅了。 而这恰恰与富察琅嬅的目的相反,素练当然也不会愿意。 所以打从一开始,两人便有意识的忽略了这个问题,只让齐汝去开了治病的药,没有安排他去开一些能让皇帝舒服,不再那么痒的药。 但是这件事,如今既然被季瑶点了出来,素练自然是不能直接说出她们的打算的,便皱着眉头,语气颇为强硬道: “宁嫔娘娘,皇后娘娘之所以同意让您来帮忙,那便是相信您可以做好娘娘安排的事情,您可不要把路给走窄了啊!” 季瑶一愣。 “素练姑姑何出此言?本宫也是心疼皇上,想让皇上舒服一点儿罢了,被您这一说,倒好像是本宫做了什么对不起皇后娘娘的事一般。” “您到底想做什么,您自己心里有数,奴婢也不过是想提醒娘娘一句罢了,皇后娘娘既然在这里,那您只要听从安排就好了,让您做的事情,您认真做,没让您做的事情,您别做,就这么简单,若是您连这都做不好,那……”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慢,就连进忠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季瑶却没有生气。 当然,她表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被素练的态度刺激到的表情,说话间,声音里也透露出了一丝僵硬。 “……既然这样,那本宫稍后去问皇后娘娘好了,皇后娘娘和万岁爷伉俪情深,想必不忍皇上这样难受。” 她说完,又深深地望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皇帝,目光隐晦地从对方那紧握着的手上一扫而过,这才转身,脚步微重地走出了养心殿。 “娘娘,您这是打算放弃了?” 见她只知道闷头往前走,进忠忍了忍,眼看着她又钻进了小厨房,他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站在小厨房的门口,冲画屏使了个眼色。 画屏挑了下眉,第一时间看向了季瑶。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画屏便知道,季瑶这是同意了。 她微垂下头,恭敬地退了下去,不过并没有走远,画屏直接将自己藏在了一个外人看不到,但是她却可以看到任何试图接近小厨房的人的地方,安安静静的为自家主子守着门。 进忠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就那样默默的看着季瑶一通忙叨,直到画屏走了出去,为他们把守着大门,进忠这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了季瑶身边,掀起袍角,单膝跪在了她身边,一边小声的说着,一边将柴火从季瑶的手里夺了过来。 季瑶正打算继续往灶台底下扔柴火的动作一顿,终于不再折腾那可怜兮兮、差点儿被她扔进去的柴火压灭了的火苗。 她扭头看向进忠,明灭的火光映照在她的半边脸上,为她带来了一抹幽深。 “放弃?”她唇角微勾,“本宫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啊。” “哦?”进忠挑眉,被火光照亮的眼眸里隐约闪过了一抹玩味,“但是您打从侍疾就没有在皇上身边露过脸,这样下去,恐怕功劳都会被那位给占了吧?到时就算是您不想放弃,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吧?” “这可不一定。” 第46章 暧昧 季瑶说着,拍了拍手,想要将粘在手心上的木屑抖掉,不过有些木刺似乎是钩在手上了,任她如何拍都拍不下去。 季瑶皱了皱眉,唇也不自觉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然而就在她看着手上的木刺,心生烦躁之余,还是耐着性子,准备将它们一一摘下来时,忽然从一旁伸过来了一双手,将她的手稳稳地捧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季瑶抬眸看去,就见进忠垂下了眼眸,正细细地打量着她的手。 “那奴才就有些好奇了。”进忠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细地为她挑着手上的木刺,“娘娘可愿为奴才解答?” “进忠公公这样仔细的人,难道都没有发现吗?那位已经开始好转了。” 季瑶的声音有些轻,仔细听来,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进忠的手指一顿,下意识的想要抬头看她,却又在有所动作之前,控制住了自己。 “哦?”他挑了挑眉,“这件事,奴才还真是没有发现呢。” 毕竟自从皇后来侍疾了之后,就以担心皇上为由,接过了所有照顾皇上的工作,不只是季瑶被她打发去了小厨房,就连他们这些御前的人,也通通被皇后打发到了远处,做一些琐碎,但是并不讨好的工作。 所以进忠就算是想知道皇帝的近况,在这种严防死守的情况下,他也是有心而无力了。 不过…… 他看了一眼季瑶。 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件事。 季瑶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微微一笑。 “进忠公公莫不是以为之前只是意外?” 她说的是她刚入宫的时候,便在他面前,将那些有问题的物件一一指出的事情。 进忠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蓦地笑道: “是奴才愚钝了,竟忘了娘娘还通药理。” 如果是这样,那就可以解释了。 进忠想。 毕竟皇后为了不让她有功夫靠近皇上,还将煎药的活儿交给了她。 而对于略懂药理的她来说,凭借着齐汝所开的药方,看出来皇帝的情况正在逐渐好转,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她会忽然提出那个法子,并且还是捡皇后娘娘不在,现场只有一个素练的时候…… “您这是算好了那位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啊……” 进忠感叹。 原本,皇后这一步走的极好。 就算皇帝心里很清楚她为什么不让其他嫔妃来侍疾,也很清楚她为什么要将季瑶打发的远远的,但是也架不住对方真的在没日没夜的照顾自己,除了实在挺不住时,不然不会离开皇帝一步。 所以这份感动,哪怕是明知对方另有所图,也依旧会有。 就像他哪怕是明知季瑶另有所谋,也依旧会为了对方的一些亲近而心生悸动一样。 进忠悄悄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过如今有了季瑶的那一番话,皇帝心里的感动可就大打折扣了。 毕竟在此之前,他只以为皇后损害的是后宫嫔妃的利益,是季瑶的利益,可是在听了季瑶的那一番话后,皇帝必然会想,一个十来岁、刚入宫的小姑娘都能想到的事情,皇后她掌管宫务多年,什么大事没见过?居然在他被痒意折磨的苦不堪言时,没有想到要去问问太医,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别这么痛苦? 到底是真的没有想起来?还是她压根就没有想? 如果是没有想起来,那皇后是否过于疏忽大意?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细心。 如果是她压根就没想问,那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看他痛苦,她很开心呗? 还是想利用他的苦,来加深他对她的感动? 或许皇帝一时不会对皇后做什么。 毕竟皇后刚刚侍疾完,皇帝就算是真的对皇后有意见,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爆发出来。 可是进忠凭借着自己对皇帝的了解,知道他如果真的这个时候就爆发出来了,对于皇后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就怕他一直藏在心里不说,只反复的揣摩,然后越想越深,越想越偏,最后明明是一件很好解决的小事,愣是让他想成了罪不可赦的大事。 而季瑶在他的心里,无疑就成了为他着想,为他分忧,结果却被皇后压制的可怜人。 与此同时,也是他这一边的人。 想到这儿,进忠的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娘娘这一步棋走的真是妙啊,奴才实在是佩服,佩服。” “呵。”季瑶轻哼,“进忠公公倒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光嘴上说着佩服,实际就是不接受她的邀请。 季瑶也是轴劲儿上来了。 她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一次、两次、三次,次次夸她,就是不依着她的人呢。 此时见到进忠又低垂下了眼眸,为她仔细地挑着手上的木刺,她瘪了瘪嘴,有些不耐烦地抽回了手。 “好了好了,就这么着吧,进忠公公您还是赶紧回门口伺候去吧,本宫可不敢劳您为本宫挑刺。” 进忠的手里顿时一空,好半晌,他才缓缓地收回了手。 明明双手已经慢慢地攥紧,指尖被自己掐的毫无血色,面上却佯装无事的笑道: “瞧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奴才伺候主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便是万岁爷来了,也说不出奴才什么不是?” 他唇角勾着,眼眸也连带着弯了起来,若不是季瑶知道他本身的性子如何,恐怕还真要被他这副奴才样儿给忽悠了。 不过…… 她白了他一眼,轻声笑道: “得了,那些话啊,你就留着回头忽悠别人去吧,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仔细你师傅真有事要找你。” “奴才师傅这个时候可顾不上奴才。”进忠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还是顺着季瑶的话,从地上站起了身来,“既然您心里有谱,那奴才便先回去了。” “嗯。” 季瑶点头,蹲在原地没有起。 进忠见她双手撑着下巴,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而向后仰起,不免觉得有些不像样儿,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季瑶一愣,下一刻,不等他后悔收回手,她的指尖已经搭在了他的手心里。 第47章 晋位 十指相触时,两人的动作都不由得一顿。 不过很快,两人就都反应了过来。 一个佯装自然地拽起了地上的人,一个配合着他的动作,故作无事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出去之后记得帮我把画屏叫进来。”季瑶的眼神有些游离,“这火候也太难把控了,要靠本宫自己,恐怕那位都饿成扁片儿了,也不见得能吃上今日的午膳。” 进忠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不过在看向她右手的时候,目光里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知道了。” 他低声道,一时竟忘记了逗贫。 深蓝色的蟒袍慢慢自余光中消失,季瑶抿了抿唇,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别处,神色幽幽,仿佛深不见底的湖水一般,让人分不清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 皇帝在季瑶离开后,又过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皇上,您醒啦!” 刚将如懿送走,此时正扶着素练的手,慢步走进来的富察琅嬅眼尖的注意到了皇帝的苏醒,面色一喜,立刻加快了步伐。 “嗯。”皇帝低低的应了一声,幽深的目光从紧跟在富察琅嬅后边的素练身上一扫而过,面上却是什么也没有露出来,“皇后啊,这么多天,你也辛苦了。” 说完,也不等富察琅嬅说不辛苦,皇帝就继续道: “李玉啊,李玉!” “诶,奴才在呢,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李玉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紧跟着的还有他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皇帝的视野中便出现了李玉的身影。 “皇后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了,你扶皇后下去好好的休息一下吧,至于之后的侍疾……” 皇帝故意停顿了片刻,就在富察琅嬅等人都以为他会说出季瑶的名字时,却见他微拧着眉头,低声道: “将舒嫔叫过来吧,之后的日子,就由舒嫔和宁嫔来侍疾好了。” “嗻。” 李玉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富察琅嬅,不过口上倒是第一时间的应道。 富察琅嬅则是眉头一紧,想到了刚刚素练和她说的事情。 不过…… 她目光隐晦的打量了皇帝一眼。 若他真的已经知道了她在他背后搞得那些小伎俩,皇帝不应该是这副样子才对啊。 这看上去虽然也像是不愿意搭理她,可是和那种恼怒比起来,又欠些火候。 想到这儿,富察琅嬅的眉头微微拧起,不顾李玉也在,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可是臣妾哪里做的不对,惹怒了您?” 她一脸迷茫的问道。 然而对此,皇帝只是躺在床上,眉头紧锁,似乎刚刚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一般,如今竟是连一眼都不愿意看富察琅嬅,就那样随口敷衍道: “皇后,你莫要想太多,朕只是担心你会累到而已。” 见此,富察琅嬅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是知道了,还是没知道,不过这都不妨碍她阻止意欢的前来。 “臣妾不知道您为什么不愿意看到臣妾,臣妾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惹到了您,可是皇上……” 富察琅嬅用手帕蘸了蘸眼角的泪水,虽是假的,但或许是想到了皇帝对她的日渐疏远,富察琅嬅的脸上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悲苦,言语间也不由地带上了几分情真意切。 “如今您病着,臣妾是您的发妻,怎能不在床前悉心照顾?而且皇上的病是会过人的,若真是不慎累及到了子女,岂不是臣妾的过错?” 见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幽幽地望着她,富察琅嬅抿了抿唇,继续道: “若皇上真的不愿意见到臣妾,臣妾愿退居宁嫔之后,只求皇上能容臣妾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您痊愈。” 不过这话也就是听听,富察琅嬅虽然嘴上说着愿意退居季瑶之后,但其实只是在季瑶和意欢之间,选择了一个在她看来危险性相对要少上一些的人罢了,真要说她有多信任季瑶,倒也不见得。 但季瑶再怎么样,对她也是极为恭敬的。 哪怕她曾经怀疑过,皇帝对她的态度之所以会发生转变,就是高曦月在临死之前,曾经和皇帝胡说八道过些什么。 不过对于季瑶…… 反正在富察琅嬅看来,不论高曦月曾经做过什么,又曾经说过什么,季瑶都是不知道的。 毕竟她以己度人,如果她眼瞅着就要没了,她也不会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牵扯到自家人的身上。 所以至少从表面上来看,高曦月依旧是她的人,而亲近高曦月,同时也对她极为恭敬的季瑶…… 哪怕她并没有明确表现过拉拢的意思,她也同样没有在请安之余,向她表示过亲近,但是在宫里的其他人眼里,她无疑是亲近她的。 所以和素练的忌惮不同,富察琅嬅并没有将季瑶看做是敌人过,可是意欢就不同了。 虽然看上去她谁也不爱搭理,一心只有皇帝,但是富察琅嬅可以看出来,她其实是有些偏向如懿的。 或许是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共鸣? 再加上她历来得宠,若是真让她来侍疾了…… 富察琅嬅没有被别人抢功的爱好,尤其这个别人还是如懿那边的人,她自然更加不希望对方得到这个机会了。 因此两厢对比之下,富察琅嬅当然会选择将季瑶推出来了。 而且她有足够充足的理由可以拒绝意欢的前来,但是对于原本就在养心殿里侍疾的季瑶…… 虽然她早早就将对方打发到了小厨房,但是在外人看来,季瑶无疑是在侍疾。 故而那些个因为担心她被传染上、担心她传染上别人,所以不让对方前来的理由,在季瑶这里通通不管用。 既然这样,富察琅嬅自然也没有必要非得和皇帝对着干了,这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其实也是一种以退为进。 她在赌皇帝不会真的让她一个皇后退居在一个嫔之下。 所以对于她来说,结局其实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皇帝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虽然拒绝了她的提议——也就是说,富察琅嬅赌赢了,皇帝确实没有让她居于一个嫔之下的想法,但是也提出了另一个让富察琅嬅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的要求。 “既然如此,那便要辛苦你了,不过……” 他看了眼富察琅嬅的脸色,有些虚弱的说道: “皇后也别太劳累,和宁嫔轮流着照顾朕就行了,说起来,宁嫔的位份到底还是低了一些,待到皇后休息时,她一个嫔,恐怕指使不动你我身边的奴才们啊……” 富察琅嬅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容不由变得勉强了起来。 “那皇上的意思是……” 她斟酌着,近乎一字一顿的说道: “以侍疾有功为由,给宁嫔晋位?” 第48章 诸人反应 “毕竟她也确实侍疾有功。” 皇帝并没有反驳富察琅嬅的话,就说明他确实如富察琅嬅所说的那样,起了给季瑶晋位的心思。 见此,富察琅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 “这……这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啊?”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富察琅嬅偷偷瞟了一眼皇帝,见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完全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富察琅嬅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低声说道: “臣妾并非想要质疑您的决定,只是这宫里头,除了娴妃和已故的慧贵妃之外,嘉妃和纯妃,都是因子封妃,而和宁嫔同在嫔位之上的玫嫔、舒嫔等人,又无不是宫里头的老人儿,如今她们都还在嫔位上呢,偏偏只晋了一个刚刚入宫,又是无子的宁嫔,这……”富察琅嬅的表情有些为难,“臣妾担心这样反而会对宁嫔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皇帝哼笑了一声,“嘉妃和纯妃有生孕之功,宁妃也同样有着侍疾之功,都是于皇家有功、于朕有功之人,朕自然应当一视同仁。” 他直接在话语间,将‘宁嫔’改为了‘宁妃’。 显然,这已经是皇帝的底线了。 不论富察琅嬅再用什么做借口,想要驳回他的提议,皇帝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了。 见此,富察琅嬅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咬牙同意了皇帝的提议。 不过这样也好…… 富察琅嬅苦中作乐的想道, 好歹对季瑶,她还有拉拢的可能。 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嫉妒,又会不会在嫉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这就不是富察琅嬅应该想的事情了。 想到这儿,她反而淡定了下来。 当然,她不淡定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尽力将一切的发展都扭转到对她有利的方向上来了。 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正在小厨房里熬着粥的季瑶和她想的一样。 两人都在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做,才能更好的利用对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个时辰后,‘宁嫔’因为侍疾有功一事,被皇帝晋为‘宁妃’的旨意传遍了整个后宫。 除了如懿之外,别说金玉妍、海兰、白蕊姬等人了,就连意欢都忍不住来到了苏绿筠的钟粹宫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这件事。 “看来宁嫔……啊,不,应该说宁妃娘娘。”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金玉妍先是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白蕊姬,随后是似笑非笑地说道: “在继慧贵妃之后,又投靠了皇后娘娘啊。” “应该只是凑巧吧?”苏绿筠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宁妃之前因为慧贵妃的事情,一直陪在皇上身边,说是一同缅怀慧贵妃,但要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苏绿筠和在场的众人对视了一眼,除了白蕊姬之外,其他几人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副别有深意的表情。 “所以最后会留下来她和皇后一起侍疾,应该跟皇后的关系不大。” 苏绿筠的语气颇有些斩钉截铁,然而海兰却在她说完,露出了一副沉思的模样。 她觉得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或者应该说,只要是和富察琅嬅、和高曦月扯上关系的人,她都觉得有问题。 而季瑶还不只是和她们扯上了关系。 海兰可没有忘记,姐姐不过是去咸福宫里和高曦月说上几句话,结果就被皇帝禁足在了翊坤宫里。 当时,宁嫔可就在咸福宫里呢。 谁知道是不是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会让皇帝对姐姐起了不满的心思! 想到这儿,海兰的眼神沉了沉,开口时,话音里也带上了几分诱导。 “不管怎么说,她能无子封妃都是她的本事,咱们这些人可学不来,也没有一个做贵妃的‘姨母’,在死后都能保佑着自己。” 至于这个‘姨母’到底有多大的水分…… 海兰在心里默默的冷笑了下。 整个紫禁城都知道,高曦月只不过是她二婶的姐姐罢了。 而且这个二叔…… 说是二叔,那是从血缘关系上来讲,但其实这位‘二叔’早就被鄂尔泰过继给了自己的弟弟。 虽然两家的关系素来亲密,不过从礼法上来讲,那也确实是隔了房的。 更别说高曦月还是她隔房婶婶的姐姐了。 说实话,当初高曦月会在长春宫里直接表明了季瑶和自己的关系,言语间还透露出了将她当做正经家人看待的意思时,就连海兰都忍不住惊了一下。 不过后来她也想明白了。 曾经,高家需要一个人在宫里,皇帝也需要一个高家的人在宫里。 所以有了高曦月。 而如今,依旧是如此。 偏偏高家,或者说是高斌家,并没有合适的人选,恰巧姻亲家有。 所以西林觉罗季瑶和高曦月的关系,虽然从外表来看,是高曦月带着她、护着她,但其实刚好相反。 西林觉罗季瑶才是那个真正被委以重任的人。 高曦月只不过是她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一块为了将她送到更高的位置的垫脚石。 想通这一点后,高曦月的诡异态度也就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其他人显然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海兰的目光隐晦的从苏绿筠、金玉妍、白蕊姬的身上扫过。 果然,白蕊姬第一个嗤笑出声。 “姨母?她算个哪门子的姨母啊?再说,如今咱们既已入宫,那自然是按照宫里的规矩排了,皇上也是糊涂了,竟放任她们两人乱了规矩。” 历来最不守规矩的人,在此时竟成了最守规矩的那个。 “谁说不是呢。” 金玉妍心里也气。 她向来以自己的身份为傲,所以当初在潜邸的时候,才会担心富察琅嬅会忌惮她,而特意服用避子丹,最后也确实打入了富察琅嬅的内部,但是她也同样付出了代价—— 她在入宫后只得了一个贵人的位份,后期得以晋升,完全是因为她生下了‘贵子’,不然她现在恐怕还是一个‘嘉贵人’呢。 结果宁嫔却能无子封妃…… 这又怎么可能让金玉妍不气也不恼呢? 她简直要气死了,这才会在得到了消息之后,不顾贞淑的劝阻,立刻过来找苏绿筠说小话了。 “不说别人,玫嫔你可是失去了一个孩子,结果都只是得了个嫔位罢了,人家一入宫就是嫔,之后就轻轻松松的侍个疾,有皇后娘娘在,恐怕都用不到她什么,结果却被封了妃……” 金玉妍悠悠地看了一眼自己用凤仙花染红了的指尖,仿佛是不经意的说道。 不过她说完之后就一副刚刚才反应过来的模样,一脸抱歉的看着脸色突变的白蕊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诶呦,瞧本宫这张嘴,玫嫔妹妹,真是对不起啊,本宫也是无心的。” 她以为自己这样说,就能勾起白蕊姬对高曦月的恨意,连带着也会将这抹愤恨放在季瑶的身上,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白蕊姬确实是怒了,可是生气的对象却是她…… 第49章 心动 “本宫生什么气?真要说生气的,应该是嘉妃娘娘您吧?毕竟人家宁妃轻轻松松就能达成的事情,您却要费劲吧啦的琢磨才行。” 白蕊姬便金玉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后也不等众人接话,手帕一挥,人便站了起来。 “行了,咱们也别在这儿琢磨那些个有的没的了,真要有意见,那便对着皇上提去,反正宁妃从未害过本宫的孩子,也从未在公众场合对本宫不恭过,所以她无子封妃,本宫是服的。”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就那样明晃晃地望着金玉妍,很明显,她就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本就心里有鬼的金玉妍闻言,面色一冷,虽然没有皱眉头,但眼神却深了深。 不过在场的人里也有看不懂脸色的。 苏绿筠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玫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当中还有害你的人不成?” 苏绿筠这话说的坦然极了,毕竟在她眼里,她肯定没有害过白蕊姬,海兰那么弱小可怜且无助的人肯定也没有,意欢满脑子里都是皇帝,而且白蕊姬怀孕时,她还没有入宫呢,所以这话肯定也不可能是在说意欢。 至于金玉妍…… 苏绿筠扭头看了一眼面色连变都没变一下的金玉妍,觉得白蕊姬应该也不是在说她。 先不说金玉妍的性子到底如何,就说她一个外邦之女,有何本事设下那样的局呢? 那可是连同皇帝在内,查了三年都没能查出结果的案子啊。 苏绿筠不认为金玉妍能有这样的本事,自然也不会将白蕊姬的话当回事了。 不过白蕊姬也没有和她争辩的打算,她只是默默的冷笑了声,看向金玉妍的眼神宛如淬了毒一般。 “做没做的,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反正本宫还是那句话,有意见就去找皇上说,别觉得其他人都是傻子,只有你自己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她说完就甩着手绢离开了,徒留给众人一个冷酷的背影。 意欢左右看了看,不等苏绿筠反应过来,便同样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那嫔妾也先回去了。” 闻言,苏绿筠连忙挽留。 “诶?舒嫔你怎么也走了?咱们不是在说宁妃的事情吗?” 意欢正在行礼的动作一顿,垂着眼眸,低声道: “嫔妾只是觉得玫嫔说的在理,给宁妃晋位一事是皇上下的旨意,而只要是皇上想做的事情,嫔妾都会支持。”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晋别人的位,或是宠爱别人。 意欢的要求向来不高,只要在这后宫之中能有她的一席之地,只要她能跟在皇帝身后,默默的注视着她,她就很开心了。 至于其他的,她早在入宫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然也不会奢求更多了。 所以在话音落下后,她蹲下身,对着几人行了个礼,便跟在白蕊姬的身后,同样离开了钟粹宫。 “主子,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啊?” 见意欢没有回宫的意思,跟在意欢身后,一路默默无言的荷惜小心翼翼的问道。 意欢沉默。 片刻后,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忽然旋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了过去。 “去养心殿。” 若是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得皇上的另眼相待。 “是。” 荷惜低声应道,眼里除了意外,还有淡淡的喜色。 毕竟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一直以来都无欲无求的意欢,这一次居然也会主动为自己争取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了,自然是连忙点头,生怕晚上一步,意欢就会反悔。 不过这一次,意欢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皇帝并没有下达只让皇后和宁妃侍疾的旨意,所以意欢觉得自己就算是去争取,也不是在违背皇帝的意愿,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了。 可惜她难得的主动,换来的只是富察琅嬅毫不留情的拒绝。 “舒嫔,你还年轻,又不像宁妃那般,在皇上病发之前就陪伴在皇上身边,本宫自然不能放你进去。” 看着眼里满是不服,却只能恭顺地跪在她面前的意欢,富察琅嬅垂眸浅笑道: “万一真染上了疥疮,到时容颜尽失,这辈子可就都毁了,本宫作为皇后,服侍皇上本就是本宫的职责,又有宁妃的帮衬,倒也算不上多劳累,暂时还用不上舒嫔的帮忙,舒嫔不如先回去,待到皇上好了,再来求见。” 意欢满心的不愿。 毕竟她这次之所以会来,就是想像富察琅嬅和季瑶一样,在皇帝病痛时照顾他。 不过她所求的自然不是晋位,而是希望皇帝的心里能有她。 若真是像富察琅嬅所说的那样,等到皇帝好了再来求见,那还有什么意义?皇帝又怎能知道她的关心? 可是…… 她看了眼堵在门口,根本就不让她往里走一步的富察琅嬅,唇瓣微抿,低声抱怨道: “皇后娘娘和宁妃娘娘还真是贤惠,整日里衣不解带的照顾皇上,其他人却连想见皇上一面都不能……” 然而对于她的抱怨,富察琅嬅只是淡淡一笑。 “皇上那儿还需要本宫去盯着,本宫就不留你了,进忠……” 她看向一旁自然地垂着手,恭敬立着的进忠,轻声吩咐道: “你去送舒嫔出去,顺便也去小厨房里看看宁妃的粥熬的怎么样了?看时辰,皇上应该快醒了,可别和上次似的,皇上都醒了,她的粥还没熬好。” “嗻。” 进忠垂眸应道,心里想的却是,还好当初她的腿受伤了,这才被皇帝留在了养心殿里养伤,进而有了侍疾的机会。 不然就冲皇后这么严防死守着,恐怕她也得和舒嫔一样,满怀希望而来,又带着失望离开。 等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进忠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如果一切都不是意外呢? 如果皇帝的染病和季瑶的受伤都不是意外,更甚至就连她会被皇帝留在养心殿里,都是在她的计划之内呢? 想到这个可能,进忠虽然面上不显,但其实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或许,她比自己想的还要疯,志向也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大。 进忠在心里默默的想道,但是不可否认,在察觉到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并且她的目标还远不止是成为皇帝的宠妃,他心里所产生的悸动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扑通——’ ‘扑通——’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耳畔剧烈响起,隐约间,似乎还带着几分激昂。 两周后。 皇帝的病彻底好转,徘徊在紫禁城上空的阴云也终于散去。 画扇一大早便起来,指挥着众人将承乾宫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 承乾宫的宫人们也都面含喜意,对于画扇的吩咐,没有一个人心怀异议。 “画扇姐姐,御花园里的德顺公公着人送了几盆月季来,可要摆放在屋里?” 一身蓝袍,显得整个人格外精神的李广禄领着几名小太监出现在了画扇面前,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一人抱着一盆月季,显示了他所言非虚。 画扇一愣。 她没让人去御花园要花呀?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德顺公公想要恭喜她家主子晋位,再加上德顺公公并不是第一个送来贺礼的。 ——自从季瑶被皇帝无子封妃之后,这宫里,大小管事们的走动就没停过,不是今个儿内务府的人来问问宁妃娘娘是喜欢亮色的衣服还是素色的衣物,就是明个儿小厨房的人来问问宁妃娘娘的口味,可有哪里需要改进。 所以德顺公公混在其中并不显眼,画扇便也没在意,只是按照平日里的模样,厚赏了德顺公公派过来的小太监,又将他送来的花摆放在了正厅里,随后估摸着时间,便带着人等在了门口。 待季瑶的轿辇刚一露头,看着那相比起嫔位时威风了不只一点儿的采仗,画扇的脸上遮掩不住喜意。 “奴婢画扇,携承乾宫众人恭迎娘娘回宫。” “快快起来。” 季瑶一下轿辇便朝着画扇伸出了手,亲自扶起她后,又给了画屏一个眼神,让她扶起落了画扇一步的李广禄。 “这些日子着实是辛苦大家了,既要为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祈福,又要为本宫担忧,如今皇上已无大碍,本宫看着,心里高兴,画屏……”她看向画屏,“吩咐下去,承乾宫每人赏三个月的月钱,也让大家都跟着本宫乐呵乐呵。” “是,娘娘。” 画屏笑的眉眼弯弯,她知道,虽然自家主子没有明说,但肯定也不会少了给她的赏赐。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跟了个大方的主子能有多好了。 毕竟谁还会嫌钱少呢? 反正她不会。 尤其是这种只要她认真做事就能收获的银钱,她更是不会拒绝了。 而对于画屏即将获得的奖赏,画扇也没有任何的嫉妒。 她知道,在这件事上,画屏和季瑶一样,都是冒着风险的。 而且和作为皇帝嫔妃的季瑶不同,画屏若是真的不慎染上疥疮,那就不是她会不会伤到容颜的问题了,而是她还能不能继续留在宫里,会不会被皇后娘娘直接轰出紫禁城的问题了。 所以对于她即将获得的厚赏,画扇并不嫉妒,只不过有些羡慕罢了。 羡慕她这一番得到了季瑶的重用。 倒是季瑶看到了她暗藏星光的小眼神,忍不住扭头和画屏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带着丝丝的笑意,显然是看出了画扇的心里所想。 画扇自然也知道她们看出来了,不过她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是不能让季瑶和画屏知道的,所以她们看出来就看出来呗,她丝毫不带怕的,甚至由于知道她们已经看出了她心里的羡慕,她表现的反而还更理直气壮了。 闪烁着星星的眼眸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季瑶,仿佛在说‘我也想为主子办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看的季瑶忍不住乐了起来。 “好啦,这段时间,画屏跟着我也是受累了,如今皇上那边自然已经无事,便趁这个功夫,好好的休息一下吧,之后便由……” 画扇闻言,眼睛先是一弯,紧接着就听到了季瑶拖着长声,半天没有说出这几日要谁伺候,画扇心下一急,又不敢催促,只得眼巴巴的看着她,试图让她心软的同时,大脑也在飞速地运转着。 别说,还真让她找到了理由。 “主子!主子!” 她兴冲冲道: “奴婢有事禀报。” “哦?” 季瑶挑眉。 她原本只是想逗逗画扇。 毕竟谁让她是她身边难得的老实人呢? 不逗一下总觉得缺点儿什么。 而且其他人也都从她唇边的笑容上看出了她在开玩笑,再加上承乾宫里的大宫女,除了画屏之外,便是画扇了。 所以在画屏去休息后,留在她身边贴身照顾的必然会是画扇。 故而也不会有人觉得自己的机会被她抢走了,想要报复什么的。 季瑶也就放任了自己的恶趣味,结果没想到这一放任,居然还钓出了一条大鱼。 她弯了弯眼眸,语调轻快的吩咐道: “那这几日便由画扇贴身伺候吧,至于宫里的事……” 她看了一眼李广禄。 李广禄顿时便明白了季瑶的意思,面上一喜,人已经跪在了地上。 “便由李广禄代为管理吧。” “奴才谢娘娘恩典。” “嗯,好好干,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看出了李广禄的欣喜若狂是真的,季瑶冲他点了下头,以表激励,随后才看向画扇。 画扇心领神会,连忙扶着季瑶,走到了正殿里的会客厅坐下。 承乾宫里新上任的领侍也颇为有眼力见,一看这样,便知她们是有事要说,连忙带着人退了下去。 画屏也冲季瑶福了福身。 “那奴婢便先告退了。” 她低声请示道。 季瑶点了点头。 “嗯,这几日辛苦了,回头你自己上小库房里去看,喜欢什么便拿什么,拿完登记一下就行,别让画扇在年底核算的时候对不上数就行。” “是。” 知道季瑶不是那种光嘴上说说,其实心里小气吧啦的人,画屏也没有推拒,直接便应了下来。 第50章 考察 待画屏退下后,季瑶看向了画扇。 画扇眨巴眨巴眼睛,故意清了清嗓子,表示自己没有骗人,是真的有事要和季瑶说。 这番姿态,逗得季瑶脸上故意装出来的正经都坚持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别闹了,赶紧说吧,可是德顺公公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见她一下子就将德顺公公点了出来,画扇一惊,一句“您怎么知道”脱口而出。 却见季瑶只是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点了点那几盆开得正艳的月季。 “这花儿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这里,你主子我是有多眼瞎才会看不到啊?” “好吧……奴婢还以为能让您着急一下呢。” 画扇瘪了瘪嘴。 她原本还想报一下自己刚刚被季瑶逗的‘仇’。 对,没错,她如今已经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是又被自己主子逗了,偏偏她回回被逗,回回都是事后才能反应过来。 这次好不容易反应的快了一些,结果没想到还是没能‘报复’回来。 季瑶则是挑了挑眉,一副得意的模样笑道: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肯定觉得这几盆花就是简简单单的月季花,只不过送的人比较特殊,这才会特意指给我看。”其实根本不知道其中深意。 后面的话,季瑶没有说,不过有了她前面的话,画扇也知道原来这花里还暗藏玄机,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问道: “主子,这花里……?” 等等…… 画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可是樱儿的事有结果了?”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而见她终于反应了过来,季瑶的眉眼也慢慢弯了起来。 “还不算太笨。” 她轻轻地敲了下画扇的额头,低声笑道: “还记得那首《赞月季》吗?‘牡丹富贵为春晓,芍药虽盛只初夏。只有此花开不怨,一年独占四时春。’” 见画扇歪了歪头,一脸迷茫,显然是没明白这首诗和樱儿…… 好吧,她们如今已经知道樱儿的实际名字是叫魏嬿婉了。 总之画扇依旧没有明白这和调查结果有什么关系。 季瑶一边笑,一边又敲了敲她的额头。 “因为它四季常开,所以月季素来有驱邪得福、四季平安的寓意,德顺公公特意将它送来,便是在告诉我,魏嬿婉的背后并无他人,只要我想,便可用。” 她能‘平安’、‘得福’,那结合她让他们去查的事情,答案就很明显了—— 只要她想,她便能‘平安’的‘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儿,季瑶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之前让你安排到她身边的人,如何了?” “这次疥疮一事,奴婢按照主子的吩咐,偷偷救济了不少小宫女和小太监,其中有一位原是启祥宫里的清扫太监,患病后就被嘉妃娘娘做主,扔到了小黑屋里去自生自灭,要不是……” 要不是她奉了季瑶的指令,偷偷救济,恐怕这次死的人里就要加一个他了。 “所以在病好后,他便悄悄托人找上了李广禄,奴婢看着还算可用,主子可要见见?” “见就不必了。” 季瑶低声道: “他若真是有心向着咱们,我如今回来了,他定会再来找你,到时你便告诉他,若是真的想感谢本宫,那就悄悄地照顾一下启祥宫里的樱儿姑娘吧,本宫心善,见不得有人莫名其妙的被欺负,这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却又不管,总觉得是在助纣为虐。 不过一切都以他为主,若代价是他也一同被启祥宫的人欺负,那便算了,本宫见不得樱儿被人欺负,自然也见不得有人因为本宫的一句吩咐而被欺负。” 画扇眼睛一亮,几乎已经可以想象那个小太监听到自家主子这番话后,感激涕零的表情了。 “是,奴婢这就去。” 她说完就兴冲冲的想往外走,被季瑶一把拦下。 “不用那么着急。”季瑶有些无奈,“我刚回来,你就去联系对方了,这不是明眼人一琢磨,就能知道我很看重那个樱儿了吗?咱可不做那种上赶着的买卖啊。” “诶?”画扇有些不明白了,“但是不让他知道您很看重樱儿,万一他阳奉阴违了可怎么办啊?” “就是怕他阳奉阴违,我才说不能显露出来我对樱儿的看重呢。” 季瑶摇摇头,低声道: “如今这位是人是鬼还不清楚呢,什么作风更不知道,虽然看着是对嘉妃失望,转而想要投到咱们这边,但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他假意投奔,扭头就将这件事捅到了嘉妃那里……” 或者现在确实是真的想要报答她,但是在知道了这件事后,觉得将这件事告诉给金玉妍,会对他的晋升更有帮助…… “亦或他确实没说,可是由于太看重这件事,而不慎被嘉妃发现……总之意外太多,不如让他觉得本宫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他若真是那样可用的人,自然会将本宫的话当回事,也不会因为做的太过而被嘉妃的人盯上,若是心存恶念……” 那她的态度也没有暴露出来什么。 闻言,画扇这才明白过来,她点了点头,乖巧地应道: “原来如此,是奴婢想左了。” 她光想着让对方看出季瑶的态度,可以做得更认真了,却忘了她们如今需要的并不是认真,而是‘不经意’和‘自然’。 “你也是想帮我尽快达成心愿嘛。” 对于画扇的强项和弱项,季瑶心里有数,自然也不会因此而怪罪她什么,倒是画扇有些不好意思了。 总觉得相比起季瑶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季瑶心中所想的画屏,总是需要季瑶将其中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才能明白的自己,在这些方面确实弱了一点儿。 好在季瑶并不介意她笨,毕竟…… “恰恰因为你的性格如此,所以很多人都喜欢找你聊天呀。” 情报不就是这样收集起来的吗? 不是谁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别人的信任,让别人对着自己敞开心扉。 但是画扇就可以。 所以对于季瑶来说,画扇虽然没有画屏聪明,也做不到她一个眼神,对方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但同样是她无可替代的伙伴,是她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画扇眉眼一弯。 这回,她可是立刻就明白了季瑶话里的意思。 对于自己能得到季瑶的肯定,哪怕这件事画扇早就知道了,也不妨碍她喜逐颜开。 “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端点心来~” 她语调欢快,就差蹦跶着走了。 “注意点儿你承乾宫大宫女的形象!” 季瑶嘱咐道。 “是是是~奴婢知道了~” 画扇应道,特意在临出门的时候停下脚步,稍作整理之后,这才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走出了正殿的大门。 不过看着她那连背影都能透露出的欢欣,季瑶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算了。 就这样吧。 又没有人规定宫妃身边的大宫女一定要是成熟稳重的模样。 她就喜欢活泼一点儿的怎么了? 完全没问题嘛。 不过这件事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考虑皇后和宫权的问题了。 季瑶脸上因为画扇而升起的笑意渐渐隐去,眼神再度变得幽深了起来。 如今是她插手宫权的最好时机。 毕竟接下来,皇后必然会以孕育子嗣为主。 那么在她备胎、养胎的时候,需要找一个她信任,或者说对她没有任何威胁的人来协助她处理后宫的事情,是在所难免的。 所以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不过是将她对她毫无威胁的事情点明罢了。 但是在此之前,她得先找人去安抚一下茉心才行。 她对皇后的恨可不比高曦月少,若是让她看到她在高曦月死后亲近了皇后,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季瑶可不会小看这些宫女、太监们的能力,尤其是那种你说他聪明,他确实不聪明,但是你要说他蠢,他又会做出让人意外的举动来的人。 至于人选…… 季瑶将目光放在了端着糕点走进来的画扇身上。 那当然是能让人轻易卸下心房的画扇喽~ 季瑶缓缓地弯起了眼眸。 “画扇,你找个时间去趟内务府,问问你茉心姐姐在古董房里可还适应。” 画扇一愣。 “是,奴婢这就去?” 她请示道。 “嗯。” 季瑶点点头,将她招到了身旁。 画扇见此,便知她是还有事要吩咐,连忙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走到了季瑶的身旁,弯下腰,将自己的耳朵凑到了季瑶的唇边。 “顺便告诉茉心,该记的仇,本宫一刻也不会忘,若她真的希望给自家主子报仇,那便像她主子所说的那样,乖乖看着本宫行事,别掺和,也别询问。” “您是怕……?” 画扇扭头看了一眼季瑶的神色,似是明白了什么,话还没有说完就点头道: “奴婢这就去找茉心姐姐聊天。” “嗯,去吧。”季瑶抚摸着腕间的翡翠珠镯,眼眸有些幽深,“待你回来,咱们便去长春宫和皇后娘娘‘对峙’,有些事情,也到了该说出来的时候了。” 画扇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那只翡翠珠镯一眼,脸上隐约闪过一丝了悟。 “奴婢会尽快回来的。” 她许诺,而结果也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季瑶这边不过是小睡了片刻,画扇便带着茉心为她绣的荷包,满脸愤愤地回来了。 “哟?这是怎么了?可是谁给你气受了?说出来,本宫带人给你评评理去。” 在宫女的伺候下起身,季瑶坐在镜奁前,透过镜子,看着脸色尤为难看的画扇,忍不住调侃道。 不过她是问了,画扇看了眼正为季瑶梳妆打扮的菱香,却是艰难地咽下了那句抱怨。 “没什么,就是和茉心姑娘起了几句口角罢了,不值得您费心。” 她轻描淡写道,仿佛刚刚那个满脸愤懑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般,不过这样说着,她却也没有立刻接过菱香手底下的活儿,而是将手里攥着的荷包奉到了季瑶面前。 季瑶一见,便知道画扇因何而怒了,忍不住笑道: “瓜瓞绵绵纹啊,这不是很好吗?你茉心姐姐这是在祝你主子我多子多福、子孙昌盛呢。” 不过这东西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是祝福,在有心之人眼里可就是提醒了。 季瑶笑。 “她还挺聪明。” 不管她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特意和她打配合,还是并没有多想,只是担心她被皇后笼络住,所以才会送给她这样象征着‘多子多福’纹样的荷包,提醒她不要忘记皇后曾经对高曦月,当然也是对她做过的事情。 总之不管茉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她这一做法,倒是正合她意。 还有画扇虽然不懂其中深意,但却下意识表露出的愤懑。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季瑶缓缓地勾起了唇角,手上微微用力,荷包上绣着的图案随之而变形。 “走吧,有些事情,咱们也该去找皇后娘娘问问了。” 她随手将荷包放在一旁,手腕上的赤金莲花翡翠珠镯也被她一同摘下,递到了画扇的手里。 全程,菱香和其他伺候季瑶的宫人们不敢发一言。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手镯是皇后娘娘赠予她的,此时见她摘下,也没人敢说什么。 尤其是菱香。 她虽然是内务府分给季瑶的宫女,和季瑶没有什么情谊在,但是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看出了季瑶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会儿听到了季瑶和画扇之间的对话,她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若有所思,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在她垂下眼眸时,季瑶‘刚巧’望了过来。 幽幽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季瑶的眼里闪过了一抹笑意。 在这宫里,只有画扇和画屏两人可不行啊,她还需要更多的人手,这样才能将画扇和画屏安排在更重要的地方上去。 而且她也需要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晋升空间,不然在承乾宫里看不到希望,人就可能铤而走险,投向他人。 季瑶可不希望看到她的承乾宫里布满了别人的探子,所以经过她们三人的观察,菱香便进入了她的视野范围之内,成为了她的考察对象。 第51章 对峙 菱香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进入了升职加薪的考察期,在依次为季瑶盘好头、画好妆后,便跟在画扇身后,随着季瑶一同前往了长春宫。 长春宫内。 在将苏绿筠趁机安排在三阿哥身边的人撤走,又将五阿哥身边的人重新捋了一遍后,富察琅嬅揉着额角,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娘娘,喝些茶,休息一下吧。” 素练端来了一杯茶,递到了富察琅嬅面前。 “哎……” 富察琅嬅放下揉着额头的手,接过茶杯,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娘娘?怎么了?” 素练面含关切的问道: “可是又头疼了?” 富察琅嬅摆摆手。 “无事,本宫就是觉得纯妃啊……” 她皱眉,忍不住又回想起了苏绿筠趁着她侍疾的功夫,偷偷摸摸往三阿哥身边放人的举动,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副被噎到的表情。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本宫吗?觉得本宫会害她的孩子?所以才跟防贼一样的防本宫?”说到这儿,富察琅嬅忍不住看向了素练,“素练,你说本宫若真是想害她的孩子,本宫直接在她怀孕的时候做出来点儿什么事不好吗?又何必等她孩子出生了之后,再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搞事呢?” 她又不是傻,怎么容易怎么难,她能不知道吗?又何必平白无故的给自己增加难度呢? “再说了,苏绿筠一个汉女出身的嫔妃,就算现在登上了妃位,她身上流的也是汉人的血,她的子嗣甚至还不如愉嫔的五阿哥让本宫担忧呢,本宫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富察琅嬅只要一想到苏绿筠视她如蛇蝎的模样就生气。 关键是她真的没有必要害她的孩子好嘛! 别的不说,就说皇帝真的昏了头,不顾祖宗礼法,选了三阿哥做继承人,三阿哥登基,那也得尊她为母后皇太后。 只要她在一天,纯妃就得在她之下一天。 所以她又有什么必要去害他呢? “还有那个如懿!” ‘啪嗒——’ 茶杯被她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响声。 素练被这个声音吓得一惊,指尖都忍不住一抖,不过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对着富察琅嬅安抚般的笑道: “娘娘莫气,纯妃小门小户出身,不懂规矩也是正常,娘娘又何必和她置气呢?至于娴妃……她不是也没做什么吗?您又何必如此生气呢?” 说到这儿,就连素练都有些迟疑了。 毕竟如懿这一次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虽然手握宫权,但是一没插人,二没调岗,三没乱指挥,一切都是循的旧历,确实让人说道不出什么。 “但就是这样,本宫也更难受。”富察琅嬅叹了口气,“本来本宫还想着,若她趁机做了什么,哪怕只是帮一下愉嫔,在五阿哥身边放上一些人,待本宫有孕时,也能借此机会,将娴妃排除在宫权之外。” 结果没有想到她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做,这样的话,回头皇帝若是提出让她好好养胎,将宫权暂时交到如懿手里,让她代为处理,她可怎么拒绝啊…… 想到这个可能,富察琅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也不想放下手中的权利,可是富察琅嬅心里很清楚,她如今最重要的事,是生下一个嫡子,至于其他的事情,那些都是次要。 而她的身体状况她也很清楚,当年她还年轻时,生下来的永琏都没能平安长大,如今她已经三十多岁了,还能不能生?生的时候又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就算是平安生出了皇子,那么生下来的孩子又会不会健康?这谁也不知道。 所以为了孩子能平安出生,她从怀孕开始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像宫务这种劳心费神的东西,哪怕是皇帝不提,她也会主动找人帮衬。 只是人选上…… 皇帝肯定会属意娴妃。 从这一次的侍疾就可以看出来,皇帝的第一选择肯定是如懿。 但是富察琅嬅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将宫权交到如懿的手里呢? 她宁愿交给纯妃、交给宁妃,也不愿意将自己手里的权利分给如懿! 素练也想到了这件事,不由地眉头一皱。 毕竟和富察琅嬅一般,她也同样不希望看到宫权落在如懿的手里。 可皇后的身体确实是个问题。 如果因此而影响到了小阿哥的健康,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但是如果真的将宫权交给她的话…… 素练的眉头越拧越紧,几乎已经想到了如懿越俎代庖的未来。 就在这时,莲心来报,说宁妃求见。 富察琅嬅和将将回过神来的素练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是很清楚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不过富察琅嬅也没有拒绝。 她叹了口气,端起茶抿了一口,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低声吩咐道: “请她进来吧。” “是。” 莲心躬身而出,不一会儿就将季瑶请了进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季瑶的脸色有些不好,虽然唇角依旧挂着笑,眼眸里却是一片森冷之意,不过就算是这样,她行礼的动作依旧标准,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见到她这副模样,富察琅嬅还是忍不住一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素练,有些摸不清头脑的说道: “起来吧,素练,看座。” “是。” 同样不解的素练低头应了一声,随后便莲步微移,很快就走到了季瑶的旁边,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宁妃娘娘这边请。” 她低着头,满脸恭敬的说道。 不过趁她坐下的功夫,素练的眼神却没有停,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从季瑶的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她总觉得她的身上似乎少了些什么。 那一瞬间的违和感,甚至让素练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忽然,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素练的目光忍不住一顿,定在了季瑶那空荡荡的手腕之间。 这…… 她呼吸一滞。 她……啊,不……皇后娘娘送给她的镯子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们刚刚从养心殿分开的时候,她的手上还戴着那只手镯呢吧? 怎么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那只手镯就不见了呢?! 她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素练几乎是下意识的排除了这个可能。 她不相信她能这么快就发现其中的端倪。 毕竟高曦月和如懿一连戴了十几年,但是一直到高曦月死,都没能发现那只手镯里的问题。 所以季瑶一个刚刚入宫的小丫头片子,就算是再聪明,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发现那镯子里另藏玄机吧? 想到这儿,素练的心稍微定了定。 别想那么多,或许她只是午睡后换了身衣服,顺便也换了些配套的首饰呢? 素练自我安慰着,却不想就在她下意识的打量起了季瑶此刻的穿搭,想要从中确定自己的想法时,一道尤带笑意的声音忽然从耳畔响起,隐约间,似乎还带着几分冷意,冻得她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素练姑娘是在找这个吗?” 精致华美的赤金莲花翡翠珠镯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夺目。 然而这样的好东西,看在富察琅嬅和素练的眼里,却让两人面色一变。 “宁妃娘娘说笑了,奴婢并没有找什么。” 素练勉强端起了自己的笑容,试图用这种方式在隐藏自己心里的慌张。 富察琅嬅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察觉到季瑶的来者不善后,她也同样露出了一副庄重不可侵的表情。 然而对此,季瑶只是浅笑着望向她,虽然嘴里是在对着素练说话,但其实连一丝的眼风都没有留给她。 “是吗?我还以为素练姑娘是在好奇本宫为什么会将这镯子摘下了呢,结果居然不是吗?” 她的话,别有一番深意在其中。 而听在本就心里有鬼的富察琅嬅和素练的耳朵里,更是坐实了她已经知道这手镯中暗藏玄机的事情。 “宁妃,你不好好在你的承乾宫里休息,特意跑到本宫的长春宫里,就是为了在本宫面前故弄玄虚吗?” 富察琅嬅终于忍不住了。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逼人,又或许是她犹如逗猫一般的态度过于气人,总之富察琅嬅忍了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在季瑶的笑脸下,冷声质问道。 不过对于她的厉喝,季瑶只是慢条斯理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镯子。 “都到了这个时候,皇后娘娘还要装不知道吗?”她轻笑,眼里带着丝丝的戏谑,“或许您更愿意去和皇上解释解释里面的零陵香?就是不知到时皇上是会信您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富察琅嬅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她现在解释这一切都是素练自作主张做下的事情,还会不会有人相信,可她真的没想过要害她。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 ‘嗑哒——’ 手镯被人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发出了一道略显沉闷的声音。 富察琅嬅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 “你……”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倒是素练反应极快,在季瑶才刚将镯子放在桌子上时,她便下意识地望了望她们两个。 见两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对方,没有一丝落在她身上。 她‘嗖’的一下便将那只手镯抢到了自己的手里,随后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噔噔噔’地小跑回了富察琅嬅的身边。 “主子。” 她低声唤道。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是,富察琅嬅的面色先是一松,但紧接着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素练,你先下去吧。” 富察琅嬅低声吩咐道。 而这声吩咐显然也出乎了素练的预料,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主子?!” “下去。” 富察琅嬅冷下声音,强硬道。 闻言,素练再是不想走,也只能收敛起自己的不愿,福身行礼道: “是,奴婢告退。” 见此,季瑶也冲画扇和菱香使了个眼色,让她们两个跟着素练一起出去。 画扇心领神会,福了福身,便带着菱香跟上了素练的脚步。 ‘吱嘎——’ 房门被最后离开的菱香轻轻掩上,屋里只剩下了季瑶和富察琅嬅两个人,不过一个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另一个则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指。 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打算。 直到最后,还是富察琅嬅率先绷不住了。 “你今日前来,到底有何目的?” 在冷静下来之后,富察琅嬅也发现了她的行为有多怪异。 毕竟如果季瑶真的是为了戳穿这件事的话,那么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她完全可以将这件事告诉给皇帝。 而这只赤金莲花翡翠珠镯,富察琅嬅也不是第一次送了。 其中牵扯到了高曦月和如懿,就连富察琅嬅都无法确定,一旦皇帝真的知道了这件事,最后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来。 关于这件事,她不信季瑶猜不到。 可是她没有。 她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皇帝。 而且恰恰相反,她选择了在她面前将这件事戳穿。 也就是说,她的目的并不是想为她自己讨回公道,也不是想让富察琅嬅得到什么惩罚,而是想从富察琅嬅的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并且这个好处,只有富察琅嬅能给她。 这样说来,那就只有那个了,但是…… 富察琅嬅忍不住轻笑了出声: “你觉得本宫会将宫权分给你吗?只是因为这种小事?” 她伸手拿起了素练放在桌子上的翡翠珠镯,随手挥了挥,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 季瑶却没有被她的这副表情骗到,她轻笑了一声,问道: “您真的认为它只是一件小事吗?” 如果真的只是一件小事,那她刚刚又是在害怕什么呢? 季瑶的眼神笃定且冷静,仿佛可以看破所有的伪装一般,让富察琅嬅原本还淡定的眼眸都不由地起了几分波澜。 见此,季瑶反而弯起了眉眼。 “皇后娘娘,您难道就不想问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 她语带诱惑。 果然,话音才刚落,就见富察琅嬅的目光望了过来。 季瑶轻笑。 “是娴妃在慧贤皇贵妃临死前,特意告诉给她的,这件事,皇上也知道。” 第52章 协理后宫之权,到手 “你说什么?!” 富察琅嬅的眼睛瞬间睁大,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是啊……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皇帝会忽然对她那么冷淡了。 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给高曦月和如懿零陵香的事情。 可是…… 富察琅嬅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看向季瑶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迟疑。 “那你……”你既然早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这段时间还要戴着它呢?而且皇上……似乎也从没有提过让你摘下镯子的事情…… 想到这儿,富察琅嬅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季瑶,仿佛想看破她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一般。 却见她唇角的弧度没有一丝的变化,依旧还是那样笑着,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忽然的,富察琅嬅就明白了什么,眼眸一下子瞪得溜圆,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你……皇上他……”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见她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季瑶弯了弯眼眸,低声道: “看来您也想到了,没错,皇上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是他不知道臣妾也知道,所以……” 她笑了笑。 “他并没有让臣妾摘下那只镯子。” 甚至为了不让她发现这只赤金莲花翡翠珠镯有问题,他连娴妃也没有管,就那样任由娴妃继续戴着。 不过也是因为娴妃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 所以在他心里,他管不管都无所谓了,反正娴妃再蠢,也不可能在明知道东西有问题的情况下,依旧使用。 那赤金莲花翡翠珠镯肯定是剔除了零陵香的,既然如此,摘不摘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有她被蒙在了鼓里。 如果她真的不知道的话。 “但是这……” 富察琅嬅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皇帝会忌惮自己的嫔妃,忌惮到给对方下药,绝了对方子嗣的地步呢? 所以她第一个想到的甚至不是皇帝如何狠心,而是他在为自己隐藏。 心里甚至还升起了几分感动,对素练这个导致了皇帝如此为难的奴才,富察琅嬅也起了几分不满,尤其是当季瑶随后问起,送她这只镯子真的是她自己的想法吗?还是身边有人自作主张的时候。 富察琅嬅眉头紧皱,低声警告道: “这件事,本宫自会处理,就不需要宁妃操心了。” “让臣妾猜猜。” 季瑶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说道: “是素练姑娘自作主张的吧?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是您从富察家带进来的人,父母亲族都在富察家的手里,到底是对您忠心,还是对富察家忠心,呵……” 她哼笑了一声,其中的轻蔑之态不言而喻。 “反正这样一心向着其他人的仆人,搁我,我是不敢用的,要不说您是皇后娘娘呢,就是不一般。” 富察琅嬅想发火。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皇后,而宁妃只是个妃,她又怎么可能忍得下她对自己阴阳怪气的这口气呢? 可是有一点,她也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素练确实心大了。 她可以接受素练帮衬自己,但是她不能接受她打着为她好的名头,直接越过她,去做了她的主。 尤其是这个为她好,到底是真的为她好,还是在为富察家好? 这在富察琅嬅的心里,原本是一个概念,可是在听了季瑶的话后,她又不自觉的将之分为了两件事。 富察琅嬅也不是傻子。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素练在她的心里已经不可用了。 所以对于季瑶的冷嘲热讽,她生气,但是想通之后,似乎又没有那么生气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确实是本宫亏待了你,你只说想要什么补偿便是,其他的事情,就不是你该管的了。”富察琅嬅说着。语气稍微重了一些,“宁妃,你要记住,你只是个妃,越俎代庖的事情不要做,知道吗?” “臣妾也没兴趣掺和进您的事当中。”季瑶冷笑,“但是皇上的态度如此明确,臣妾心寒之余,自然也希望能从其他方面要回点儿补偿了,不然……您身后站着一个富察家,但臣妾背后的西林觉罗家也不是吃素的,真要闹起来,到时头疼的还是皇上,臣妾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您会不会心疼了。” 富察琅嬅当然会心疼。 尤其是在知道皇帝只是‘代她受过’后,本就对皇帝抱有夫妻情意的富察琅嬅更是舍不得看到他为难了。 再加上她也想到了那个可能—— 皇帝虽然因此而冷淡了她,可是却没有让季瑶摘下那只镯子,一来,是不想暴露那只镯子有问题,二来,这也说明了季瑶在他的心里并没有多重要。 至少不如她重要。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季瑶的无子封妃就有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毕竟这宫里向来是嫔妃以生育之功晋升,偏偏季瑶又被她这个皇后下了药,无法生育了,所以这个无子封妃,看上去是皇帝宠爱对方,这才会给予她这个特例,但实际她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妃了。 富察琅嬅也知道,有西林觉罗家在季瑶身后撑着,她封妃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她担忧的从来都不是她的位份,而是那份无子封妃的殊荣。 如今既然知道这份殊荣是假的,是皇帝在为她这个皇后做找补,富察琅嬅对于将宫权分给季瑶的事情也就没有那么排斥了。 毕竟再没有人比她更完美了,不是吗? 娴妃无子,但有宠。 纯妃无宠,但有子。 嘉妃倒是不足为惧,哪怕她有子又有宠,但是一个外邦之女,翻不出来多少浪花。 可就怕在管事的时候,也同样没有人听啊。 这么一看,无子、无宠,或者说有些宠爱,但是在皇帝的眼里,远没有她这个皇后重要,并且家世极硬的宁妃,似乎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本宫会去和皇上提的。”富察琅嬅随手将赤金莲花翡翠珠镯扔到了桌子上,“也希望你能做好你应该做的事。” “娘娘与其操心我,不如担心一下没有挑拨成功的娴妃会不会再出什么昏招。” 季瑶起身,拿走了那只翡翠珠镯,将它重新戴在手上后,这才漫不经心的笑道: “毕竟她可不像臣妾这样好打发,一个协理后宫之权就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抹去。” “这件事就不需要你管了。” 富察琅嬅冷声道。 季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挑眉笑了笑,脸上依旧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若是可以,臣妾还真懒得管这些事呢,但是没办法啊,相比起和娴妃共事,臣妾还是更喜欢待在您手底下做事,毕竟您占了个名正言顺,娴妃……呵……” 她哼笑了声,没有多做点评。 不过从她的神情中,富察琅嬅也能看出那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富察琅嬅想。 她不喜欢娴妃,如今看到季瑶也不喜欢娴妃,富察琅嬅的心里甚至还产生了几分她们两个是一波的感觉。 原本被人威胁了的气愤消失了,富察琅嬅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雍容华贵。 “明日请安结束后,你记得留下。”这时的她也有心嘱咐季瑶一些东西了,“你年纪轻,暂时协助本宫处理宫务即可,贸然将它们交给你,反而容易出现问题。” 季瑶点头。 “臣妾明白,若无他事,臣妾便先告退了。” 不过说完,季瑶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是抬起眼眸,看着富察琅嬅,低声道: “娘娘,如今咱们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那有些话,臣妾就不得不说了,有些事情您没有看到,并不代表着它不存在,而且它就算是真的不存在,万岁爷说它有,那它便是有,咱们谁还敢多说什么呢?” 所以素练到底有没有背着你做过什么事情,这很重要吗? 真正重要的是皇帝如何想,别人又如何说,而不是她真的做了什么。 季瑶说的意味深长,富察琅嬅听的也是眼眸微沉。 她明白季瑶的意思。 而她如今也确实无法肯定素练真的没有背着她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最主要的是,她也无法确定她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到底有没有被皇帝发现。 如果他知道了,并且还认为那些事情都是她吩咐的,偏偏她对此一无所知…… 富察琅嬅的眼里闪过一抹沉思。 “主子?您怎么了?可是宁妃和您说了什么?” 素练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富察琅嬅这才发现季瑶已经离开了长春宫,而顶替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则是刚刚还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素练。 富察琅嬅紧紧的盯着她,目光里带着浓浓的审视,看的素练不免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主子?” 素练的声音越加小心,她也知道自己是给富察琅嬅惹事了,虽然自觉她都是为了富察家好,就算是富察琅嬅也不应该惩罚她什么,但是沐浴在富察琅嬅越加严厉的目光下,素练的眼神也难得有些飘忽了起来。 而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的富察琅嬅,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了。 “素练,你跟在本宫身边已有十数年了吧?”富察琅嬅的声音有些低,“本宫自觉待你不薄。” “是。” 素练有些惊慌,她努力地拿下了心里的不安,对着富察琅嬅行礼道: “奴婢自从娘娘嫁入潜邸时便陪在娘娘身边,富察夫人也曾嘱咐过奴婢,让奴婢做您的刀,为您扫清障碍。” “可是她没有让你这把刀自行行动吧?”富察琅嬅眼眸低垂,看着跪在地上的素练,声音听不出一丝的喜与怒,“作为刀,应该是在本宫想做什么时候,帮助本宫完成本宫的心愿,而不是越过本宫,去做本宫的主,这一点,你觉得你完成的好吗?” “奴婢……” 素练想要反驳,可惜富察琅嬅并没有给她回嘴的机会。 “你不是一把合格的刀。” 她直接为她定了性。 而此话一出,素练的脸色也变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向来对皇后忠心耿耿,结果皇后却说她并不合格。 一直到现在,素练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她明明是按照富察夫人所说的那样,帮富察琅嬅做了所有她不愿意,但是却对她有利的事,可为什么结果却是富察琅嬅说她不合格呢? 素练不敢相信,富察琅嬅也没有和她说清楚的打算。 “看在你我主仆多年的份儿上,素练,你年龄也大了,是时候出宫自行婚配了,本宫会去向皇上请旨,将你放出宫去。” 想到她刚刚话里所提到的‘富察夫人’,富察琅嬅垂下眼眸,低声道: “本宫看你似乎尤为听本宫额娘的话,既然如此,你便去照顾本宫额娘吧,总之……” 她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或许额娘会很喜欢你吧,但本宫身边是不需要你这样能做主子主意的奴才了。” “主子?!” 素练从来都没有想过富察琅嬅会赶她离开,尤其是对方还将她送到了富察夫人的身边。 “奴婢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您不能将奴婢送出宫去啊!奴婢一向都对您忠心耿耿啊!您怎么能……怎么能……” 她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哭着喊着,想要去抱富察琅嬅的小腿,却被对方拧着眉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本宫当然能。”富察琅嬅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冷酷,“从你背着本宫去做了那些事之后,对于本宫来说,你就已经是一个背主之人了,而对于一个背主的奴才,本宫能饶你一条性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若非担心闹到皇上那里,容易让皇上认为一切都是本宫做的,你以为本宫会这样轻易的饶了你吗?” “娘娘……” 素练的眼泪一个劲儿的掉,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富察琅嬅起身,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面色颓败的素练,“未来,你且好自为之吧。” 这也就是她不知道素练都背着她,和金玉妍合谋做过些什么,不然肯定不会这样轻飘飘的放过素练。 素练也知道自己这是捡回了一条命。 虽然心里尤有不甘,但是见富察琅嬅心意已决,还是叩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谢恩道: “是,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还望您未来珍重、保重。” 第53章 皇后有孕 四个月后。 年满三十五的富察琅嬅,时隔多年,再度被齐汝诊出了喜脉。 当时季瑶正在长春宫里的书房核对着各宫开销,听到这则消息,季瑶和画屏对视了一眼,知道距离自己独当一面的时候不远了。 “走吧,刚巧今天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咱们也该去祝贺一下皇后娘娘了。”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子,将那些已经处理完,需要拿去给富察琅嬅汇报的东西通通交给了画屏。 画屏反手递给了后她半步的菱香,自己亲手扶起了季瑶。 “主子慢些。” 她引着她迈过了台阶,朝着正殿走去。 季瑶一见,便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配合她,将自己的耳朵不着痕迹地凑到了画屏那边。 “奴婢瞧着,齐太医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画屏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不过刚刚落下,便引来了季瑶的眼神。 ‘确定?’ ‘确定。’ 两人在一瞬间交换了个眼神。 “本宫知道了。” 季瑶低声回道。 果然不出她所料。 再次怀上孩子,对富察琅嬅的负担很重,若想平安诞下孩子,她恐怕需要烧艾保胎才行。 那宫务势必需要旁人接手,之前就已经在皇帝的默许下接触宫务的季瑶算一个,剩下的,恐怕就是娴妃了。 季瑶想着,脚步没停,很快便走到了富察琅嬅的寝宫。 此时,富察夫人还没有离开长春宫。 季瑶被富察琅嬅请进去的时候,刚巧看到她也坐在上首,正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季瑶。 “竟是臣妾来的不巧,打扰了皇后娘娘和富察夫人。” 季瑶先是向富察琅嬅行了个抚鬓礼,在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后这才起身,对着富察夫人一脸笑意地说道。 富察夫人没有丝毫起身行礼打算,甚至在季瑶给富察琅嬅行礼时,她也没有任何避让的举动,就那样端坐在上首,看着季瑶。 不过她再是不恭敬,看在富察琅嬅的面子上,季瑶也只能挑挑眉,放过了此事。 好在富察琅嬅也看出了两人之间那莫名不和的气场,对着自家额娘勾了勾唇角,低声道: “额娘先回去吧,宁妃过来,恐怕是有些事情需要向本宫汇报,额娘在这里不太方便,便先回去吧,本宫回头再找人去请额娘入宫。” 富察夫人皱皱眉,她也看到了季瑶身后跟着的宫女,怀里抱着一厚摞的册子,恐怕确确实实是有事要向富察琅嬅汇报。 只是她今日来,不仅是为了富察琅嬅的事,还为了素练出宫一事,如今话还没有说呢,季瑶就来了,也就难怪她会对季瑶撂脸子了。 可是今日不说,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尤其富察琅嬅现在怀孕了,这一胎的重要性,不消说,大家也都知道,故而富察夫人便想借着这个机会,让素练重新回到富察琅嬅的身边,这样她也好放心。 毕竟…… 她瞥了一眼已经在富察琅嬅的示意下落座的季瑶,小声的哼了一下。 “娘娘,您这一胎尤为重要,这劳心费神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再做了,只是处理宫务毕竟是您作为皇后的职责,若是贸然交给其他人,恐怕……不妥吧?” 她的话让富察琅嬅一怔,下意识地望向了季瑶。 果然,原本还垂眸浅笑的季瑶,一听有人要将她到手的权利拿回去,立刻抬眸望了过来。 那目光如有实质,直直地落在了富察琅嬅的身上,让她下意识地轻咳了一声。 “那依额娘的意思,本宫应该如何处理?” 她到底还是给自家额娘留了一些面子,既没有直接驳回她的话,也没有顺势收回季瑶的协理后宫之权。 不过这番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她的倾向,端看季瑶已经挪开的眼神便能明白,可惜富察夫人似乎并没有看出来,在听到了富察琅嬅的话后,还真以为她在跟自己讨主意,不由地哼笑了一声,道: “依我之见,不如将素练召回来,她在娘娘身边多年,本身也没少协助娘娘处理宫务,对于这些,都是轻车熟路了的,本身也是极为忠心,若有她在,咱们家也能放心,不然……” 她特意瞥了一眼季瑶。 “这宫里人多事也杂,宁妃娘娘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恐怕盯不住呀。” “这就不劳夫人您费心了。” 这回不等富察琅嬅说话,季瑶便端起莲心为她上的茶,小小的抿上了一口,态度悠然的说道: “素练毕竟只是个奴才,若是让她来处理宫里的大小事宜,本宫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皇上、太后,还有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嫔妃会不会愿意了,到时恐怕还是要皇后娘娘做主才行,若真是那样……” ‘嗑哒——’ 季瑶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了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 但是在寂静的屋子里,那声音却又犹如在众人耳畔响起一般,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连带着也看到了她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恐怕起不到让皇后娘娘休息的目的吧?” 富察夫人无言以对,但是她拧着眉头,却又不想就这样放弃,遂扭头,看向了富察琅嬅。 “娘娘……” 谁知她话音才刚出,便被富察琅嬅微笑着打断了。 “额娘,宁妃说的没错,让素练来处理宫里的事情,确实有失分寸。” “而且还很容易让人觉得皇后娘娘的身边是不是真的已经没人了,居然还需要一个已经出了宫的宫女,重新进宫来处理这些东西。”季瑶轻笑着补充了一句,“须知就连娴妃那样的人,身边还跟着几个忠仆,可以随她去冷宫度日呢,皇后娘娘总不好连娴妃都不如吧?” 她的话也让富察夫人想起了如懿。 是啊…… 相比起宁妃对皇后的威胁,娴妃显然更大。 若是宫权被她拿到了手里,那么皇后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危险? 想到这儿,她脸上连忙挂起了微笑。 “看我,光想着怎么让娘娘们松快了,竟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是宁妃娘娘聪慧,提前想到了这一出。”她扭头,看向了富察琅嬅,“既然娘娘心里有谱,那额娘便不多说什么了,家里还有些事,额娘先回去了。” 第54章 商议 目送富察夫人行色匆匆的离开,季瑶给了画屏一个眼神,对方便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见此,富察琅嬅也知道她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同样给了莲心一个眼神。 莲心迟疑了一下,不过在左右看了看后,还是恭敬地退了下去。 “不必关门,本宫只是有些宫务上的事情想要请教皇后娘娘而已。” 季瑶知道她心里的犹疑,见她出门的动作缓慢,便主动开口,打消了对方的怀疑。 “是。” 果然,听她这样说,莲心的脚步一顿,脸上却浮现出了一抹放松。 而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富察琅嬅并没有吱声,只是在莲心退出去后,这才缓缓地看向了季瑶,沉声问道: “何事这般神秘?” “无事。”季瑶收回了眼神,重新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臣妾就是想问问皇后娘娘的打算罢了。” 见富察琅嬅一脸疑惑,季瑶勾唇,调侃道: “您不会是真想看到皇上将宫务交给娴妃来处理的一幕吧?到时请神容易送神难,可就麻烦了。” “本宫自然是不想。” 知道自己就算是伪装,季瑶也能一眼看出来后,富察琅嬅在她面前便不再掩饰自己对如懿的厌恶了。 此时更是。 听到如懿有了皇帝的爱还不够,还有可能会夺走她的权利,富察琅嬅沉着一张俏脸,冷冷地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 还是那句话,她宁愿将权利分给子嗣众多的纯妃,也不愿意将它交给无子的娴妃。 当然…… 宁妃其实是最好的人选。 毕竟她对皇上无爱,所以不会因为爱而害她。 她也没有子嗣,所以也不会为了子嗣而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恰恰相反,她只在意权势的话,其实对于富察琅嬅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局面了。 毕竟她如果在她掌管宫权的时候出现了问题,那么第一个会被问责的,就是季瑶。 为了不让自己到手的权利吐出来,和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季瑶会是这宫里除了她之外,最重视她安全的那个人。 她甚至会比皇帝还看重她的安全。 所以将宫权交给她代为管理,富察琅嬅放心。 至于放出去的权利,之后会不会不好收回这个问题…… 如果是放在如懿的身上,富察琅嬅确实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毕竟她需要考虑皇帝会不会借此机会,顺势为如懿晋位,也需要考虑皇帝会不会借此机会,顺势将宫权一分为二。 但是换了季瑶,她就不需要担心了。 季瑶在皇帝的心里远没有那么重的分量。 至少…… 她没有自己在皇帝心里的分量重。 所以皇帝自然也不会主动为她造什么势了。 可是也恰恰因为这个,她无法确定皇帝会愿意看到季瑶一个人掌握宫权,如果皇帝硬要让娴妃插一手的话…… “所以臣妾想着,今年的亲蚕礼总要有人代娘娘去的,与其等着皇上主动提出来,没准儿为了不让有人说道什么,还会先给她晋位,再安排她去主持亲蚕礼,娘娘不如主动提出。” 季瑶低声道: “皇上必然龙心大悦,随后娘娘再提出宫权的事情,只说亲蚕礼是大事,娴妃需要学习诸多事宜,日常的宫务不如交由宁妃处理,再由嘉妃和纯妃帮衬着,总好过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到娴妃一个人的身上强。” “这……” 富察琅嬅有些不愿。 毕竟亲蚕礼历来都是由皇后主持,如今要让她亲口说出交由娴妃来主持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不过季瑶的话也没毛病。 毕竟…… “娘娘总要失去点儿什么,才能保住更多。” 富察琅嬅沉默了。 她心里很清楚,今年的亲蚕礼,她无论如何也主持不了了。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将它换成对她有利的事情。 “那便按照你说的办吧。”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今日皇上来时,本宫会状似不经意的表扬你几句,而后向皇上主动提出亲蚕礼的事情,不过……” 她沉思了片刻,还是说道: “协助你处理宫务的人选,本宫还要再想一想。” 虽然她之前确实说过,让如懿接手宫权,还不如让苏绿筠和金玉妍来呢。 但是如果真的能有选择,富察琅嬅当然也不希望看到她们两个插手宫权了。 “既然这样,那不如让和敬公主来帮忙?” 这时,季瑶又一次开口,给了她一个新思路。 “璟瑟?” 富察琅嬅怔怔的望去,显然是从来没有往她身上想过。 却见季瑶眉眼一弯,轻轻地将手里端着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低声笑道: “娘娘不会是忘了吧?在寻常人家里,以和敬公主的年龄,早该在自家额娘的帮衬下学习如何管家了,您和臣妾,还有这四九城里大大小小的姑娘们,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真要算的话,和敬公主也就比她小一岁而已,怎么她做的了的事,她却不行呢? 富察琅嬅的表情有些怔然。 是啊…… 季瑶不说,她都要忘了。 她当年也是差不多这个年龄,被她额娘带在身边,一点一点学习着要如何管理家中事务的。 怎么到了璟瑟这里,她就差点儿忘了呢? “可是……这毕竟是宫务,让璟瑟处理,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 富察琅嬅有些迟疑。 但是季瑶显然并不在乎其中的区别。 “有什么关系,这紫禁城在别人眼里是皇宫,可是在和敬公主的眼里,这就是她的家,在母亲不方便的时候,帮忙管一下自己的家,只要是皇上允许了,谁还能说出什么不成?而且……” 她看了眼富察琅嬅,声音莫名的沉了一些。 “公主总会有嫁人的那一天,到时,总不能由着她什么都不懂,被底下的奴才肆意哄骗吧?早点儿接触这些事情,总比以后撞了南墙才懂要好啊。” 第55章 璟瑟 有些事,季瑶没有明说,不过富察琅嬅的身体如何,她自己也心里有数,所以哪怕是季瑶没说,富察琅嬅也想到了她话里所隐藏的意思。 富察琅嬅沉默。 片刻后,她忽然望向门口,扬声唤道: “莲心,莲心。” “诶~”一听到富察琅嬅叫自己,莲心连忙跑了进来,“奴婢在,娘娘可是有事要吩咐奴婢去做?” “你去看看公主可在她的寝宫休息。” 富察琅嬅指挥道: “若在,便将她请过来,若不在,就和她宫里的人说一声,说本宫有事找她,让她回来了之后,过来找本宫一趟。” 闻言,莲心立时明白了富察琅嬅的意思。 那便是无论如何,她今天也要见到璟瑟。 想到这儿,莲心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季瑶,又飞快的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 “嗯。” 富察琅嬅点了点头,两人目送莲心一路小跑,出了正殿的大门。 丁零当啷的声音间或响起,而除了杯盖时不时会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之外,整间屋子里再也没了其他的动静。 季瑶和富察琅嬅都在想着各自的事情,目光悠远中又带着几分深意。 直到璟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屋里的两个人才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脚步轻快,脸上尤带笑意的女孩儿。 “皇额娘!” 璟瑟迈进大门,手里还带着一幅画,不过在看到季瑶也在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顿住了,下意识地望向了自家额娘。 “宁妃娘娘怎么也在啊?” 她的语气有了很明显的变化,显然,她并不欢迎季瑶。 不过对此,季瑶却只是浅浅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礼数周全道: “和敬公主安。” “和敬给皇额娘请安,请宁妃娘娘安。” 接收到富察琅嬅的眼神,璟瑟再是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地给季瑶行礼。 不过她到底还是心里带着气儿,手帕敷衍地挥了一下,也不等季瑶说话,便站直了身子。 富察琅嬅见此,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璟瑟……” “诶呀,皇额娘~” 璟瑟一听就知道自家皇额娘又要训斥人了,连忙将手里的画展开,凑到富察琅嬅面前,亲亲蜜蜜的说道: “宁妃娘娘是不会在意儿臣失礼的,您快来看看儿臣的画吧,儿臣画了好几天呢,就连郎大人都夸儿臣画的好呢~” 富察琅嬅的眉头紧皱,不过她到底是皇后,就算是璟瑟再失礼,她也自持身份,说不出替璟瑟道歉的话来,只能借着看画,悄悄瞟了季瑶一眼。 却见她浑然不在意璟瑟失礼,径自品着茶,眉宇间似乎还带着丝丝的笑意,让她看了一方面是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也是暗暗的心惊。 季瑶和璟瑟只差了一岁。 但是一个已经这样老练了,一个还是一团孩子气。 虽然和彼此的身份差别也有些关系,不过这样明显的区分,还是让富察琅嬅心里一紧,下意识的为璟瑟担忧了起来。 也因此,当她听到璟瑟用着一副天真烂漫的口吻,说出她只想让皇额娘陪着她,不希望在画里多一个弟弟的时候,富察琅嬅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又说孩子话了,都是要做姐姐的人了,不许小气。” 富察琅嬅嗔怒道。 虽然不是真的在生气,但脸上的表情也绝非喜悦。 璟瑟瘪了瘪嘴,有些低落。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家皇额娘希望能有一个皇子。 自从永琏去世后,她曾无数次的看到她怔怔的望着自己。 有时,璟瑟甚至怀疑,在自家皇额娘的心里,可能巴不得死的那个人是她,而不是永琏。 但是璟瑟没有问过。 她也不敢开口问。 她怕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而如今,噩梦却成了真的。 她皇额娘又一次怀孕了,若结果是一个小阿哥,那在皇额娘的心里,还会有她的位置吗? 璟瑟不知道,所以她下意识的想要回避这个答案。 “如果皇额娘只有儿臣一个孩子就好了……” 她低喃道。 富察琅嬅听到了她的话,不由有些失笑。 “好了,宁妃娘娘还在这里呢,你就做那些小儿姿态,也不怕被宁妃娘娘笑话。” 她点了点璟瑟的额头,完全没有将她刚刚的话当回事,反而是亲昵的说道: “额娘这一胎怀的辛苦,所以之后会将宫务全部交给你宁母妃处理,你宁母妃心细,想起来你也到年龄,该学学如何管家了,便央了额娘,准备回头带着你一起处理宫务,你不要捣乱,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和你宁母妃学学,知道吗?” 她说的苦口婆心,璟瑟听的却是一脸的震惊。 “啊?儿臣来管啊?!” 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脸上满是对自己能不能管好后宫的质疑。 富察琅嬅笑了。 她伸手将璟瑟指着自己的手指压了下来,轻声道: “当然不是由你来负责了,你只是协助而已,严格说起来,应该算是给你宁母妃打打杂?好好看看她都是怎么做的,但大体还是要以她为主,若是遇到了你俩都无法处理的问题,再来找本宫,本宫为你们兜底儿。” “这……” 璟瑟看了看季瑶,得到了她弯着眼眸的一笑。 璟瑟眨巴眨巴眼睛,又扭头看了一眼自家额娘,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却也只在富察琅嬅的脸上看到了认真。 来回几下之后,璟瑟似乎终于放弃了,她垂下脑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儿臣会跟着宁妃娘娘好好学的,不过……” 她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问道: “皇阿玛那里会同意吗?之前皇额娘侍疾的时候,宫务都是娴妃娘娘处理的,如今忽然交到了宁妃娘娘的手里,还让我跟着一起处理,皇阿玛那边……会不同意的吧?” “这件事你就不需要管了,额娘会去和你皇阿玛说的。”富察琅嬅安抚地拍了拍璟瑟的头,紧接着又看向了季瑶,“本宫能否顺利生产,就全仰仗二位了,璟瑟、宁妃,你二人定要齐心协力才行,若有异议,便以宁妃的意见为主,切莫争吵。” 富察琅嬅这话,既是在警告季瑶,她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切莫因为一些事情,而忘了她原本的目的,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也是在警告璟瑟,学习就要有学习的态度,不要自持身份,拿腔作势。 好在璟瑟还算听话。 虽然有些不服气,不过在听了富察琅嬅的话后,到底是点下了头。 见此,季瑶自然也是一挥手帕,接下了富察琅嬅的警告。 “娘娘的话,臣妾记在心里,片刻不敢忘。”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轻声笑道: “时辰不早了,臣妾也该回去休息休息了,便先告退了。” “去吧。” 富察琅嬅端起茶杯,示意莲心送客。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都忙叨了起来,只有璟瑟什么事也没有。 不过她左右看了看,忽然一瘪嘴,追到了季瑶的身后。 “皇额娘,我去送送宁妃娘娘。”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季瑶后面,愣是把来扶季瑶的画屏挤到了一旁。 见季瑶朝她望来,还眉眼一弯,冲她露出了一抹讪笑。 “宁妃娘娘,我送您。” 季瑶挑眉。 不过一个照面,便已经知道了她想做什么。 季瑶没有拒绝,径自朝着长春宫的大门走去。 见此,璟瑟的脚步反而顿了顿。 但是见她一刻不停地朝着宫外走去,璟瑟的神情几经变化,到底还是一跺脚,跟了上去。 “宁妃娘娘,您等等我呀!” 她的语气有些不好,不过再不好的语气,也无法遮盖她此刻正追在季瑶屁股后头跑的事实。 “公主莫不是打算去本宫的承乾宫里做做客?” 有什么话,该说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再让你犹豫下去,你都要跟着本宫从西边的长春宫到东边的承乾宫里去了。 这一路你不嫌烦,本宫还嫌累呢。 季瑶的一句话里隐藏了好几句吐槽,璟瑟虽然没有全部接收到,但也听出了她的意思绝对不是真的欢迎她去承乾宫做客。 她面色一变,那声“放肆”眼瞅着就要喝出来了,不过千钧一发之际,她想起了富察琅嬅的嘱咐。 那声厉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之间,没有真的发出来。 “咳……那个……本公主就是想说,谢谢你啊。” 她眼神飘忽,显然是在对自己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不过这声“谢谢”一出,倒还真让季瑶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谢谢?” 她难得感到了一丝不可置信。 “你是在和我说……谢谢吗?” 她做了什么…… 好吧…… 有了富察琅嬅刚刚的话作为打底,季瑶的夺权行动显然是被美化成了雪中送炭。 但是…… 季瑶皱眉。 她应该知道的吧? 她和富察琅嬅之间最多是互相合作的关系。 就算是未来她需要帮助富察琅嬅平安生产,但其实归根究底,她也不是在帮富察琅嬅,她完全是在帮她自己。 所以她谢她什么? 谢她选择了和富察琅嬅合作吗? 可是她的目标是宫权,而富察琅嬅又是手握宫权的皇后,她不从她的身上入手,还能从谁的身上入手呢? 季瑶一脸懵,不明白璟瑟的这声谢谢到底从何而来。 “诶呀!总之!” 璟瑟看出了她的不明所以,她有些懊恼地跺了下脚,见季瑶还是看着她,一脸的迷惑,璟瑟慌里慌张地挥了挥手帕,似乎这样就可以将她脸上的迷茫驱散一般,急声说道: “总之就是谢谢啦,我没有想到你和皇额娘的关系这么好,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宁妃娘娘勿怪。” 季瑶眨巴眨巴眼睛,定定的看着璟瑟。 目光从她暗含羞恼的眼神,到那微红的脸颊,再到她轻轻撕扯的手帕…… 季瑶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眼里不由地带出了一抹兴味。 “你是在谢我让你接触到了权利。” 她没有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发现。 “你……” 她看着璟瑟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有手上那越加用力,甚至已经到了仓惶的动作,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真是没想到啊,我还以为和敬公主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保、护’下,已经忘了权利二字要如何书写。” 没想到啊…… 原来家猫在某些时候也能生出不小的野心呀。 季瑶眼里的玩味越加重了。 见此,璟瑟脸上的不好意思反而淡去了许多,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敢将自己的野心直接表达出来。 “我只是不想皇额娘太多辛劳罢了。” 她说。 似乎这样,就可以掩盖她其实很渴望得到权利一般,看的季瑶都忍不住为她喊累。 “有野心又不是什么坏事,真不明白你作为一个公主,为什么要谈权色变。” 不过这样的人也不只璟瑟一个就对了。 世间多的是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人。 就好像有野心、有目标是什么坏事一样。 季瑶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这样想,毕竟在她看来,有野心、有欲望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直面它们,掌握它们,而不是让无边的欲望掌控她,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不过这不妨碍她尊重他们。 至少表面上,季瑶是尊重的, 就像璟瑟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这样坦然的说出‘野心’二字。 “你就不怕引起其他人的反感吗?” 璟瑟不解。 她甚至有种自己这个公主都不如季瑶一个嫔妃活的自在的感觉。 “反感?”季瑶歪了下头,看向璟瑟的眼里带着丝丝的笑意,“只有没有价值的人才会整天担心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我在皇后娘娘那里有价值。” 她需要她来牵制娴妃,而这个人选除了她之外,别人都要差一点儿。 所以她是无可替代的。 至少在富察琅嬅那里是这样的。 至于皇帝…… “我家在皇上那里也有价值,所以反感……” 她轻笑了声,继续道: “就算是他们反感我这个人,那又有怎么样呢?只要我的价值无人可替,他们就算是不喜欢我,也只能忍了。” 第56章 效忠 但是你有吗? 最后,季瑶只给璟瑟留下了一个满含深意的眼神。 “主子又何必要点拨她?” 画屏扶着季瑶,身后跟着若有所思的菱香,一行人大摇大摆的回了承乾宫。 直到扶着季瑶在榻上坐好,画屏洗了手,为她端来了一杯茶,这才垂着眼帘,低声问道。 “和敬公主与我从来都不是敌人。” 季瑶伸手,端过茶杯,轻轻地撇了撇飘在浮头的茶叶,同样低声回道: “她的未来在蒙古,若是将来能助我一臂之力……” 她看到的从来都不是她的现在,而是未来那个嫁到了蒙古,背靠蒙古部落的固伦和敬公主。 画屏皱眉。 “但是有皇后娘娘在,和敬公主也不一定……” 毕竟富察琅嬅的身边只剩下璟瑟一个女儿在了。 就是看在已故的端慧太子的面子上,皇帝应该也不会让皇后娘娘这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远嫁蒙古去吧? “这可说不好。” 季瑶目光微沉,斟酌道: “皇上膝下子嗣单薄,皇长女为皇后娘娘之女,幼年时便去了,次女为哲悯皇贵妃之女,同样早逝,如今的和敬公主,真要按照排序,其实是皇三女,而在她之后,截止到目前,宫里还没有一位公主降生,所以未来如果真的有人求娶公主,这宫里除了和敬公主之外,就只有太后娘娘膝下恒媞长公主可用了。” 但是早年时,太后已经嫁了一个闺女到蒙古去…… 等等…… 季瑶忽然眯起了眼睛。 当年太后嫁女一事,是谁提起的? 若是无人提及,太后不可能主动嫁女。 这宗室里,每年嫁到蒙古的女子数不胜数,说实话,并不缺端淑长公主一个,那么端淑长公主之所以会嫁到蒙古去,到底是谁提的呢? 皇帝? 先不说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妹妹,他完全没有必要放在眼里,就说他这个妹妹真的聪慧到让他都产生了忌惮的想法,那他不是更应该将她留在京城,随时监视吗? 而不是嫁到蒙古,任由她去笼络蒙古部族。 毕竟那再怎么说,也是太后的女儿,和太后天然就是一派。 所以端淑会嫁,和皇帝无关。 至少,这确确实实不是皇帝自己想出来的。 他只是无所谓罢了。 所以在有人提出了这个主意后,他便同意了。 不过这也能理解。 毕竟当时皇帝的女儿尚未长成,不论是嫁谁,都嫁不到他的女儿头上,他自然是无所谓别人如何了。 可这件事又是谁主动提起的呢? 季瑶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或许…… 是高斌高大人提出来的。 而太后则是想让高斌也尝尝骨肉分离之痛。 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解释所有的事情了。 是太后暗中命令齐汝,在高曦月的药中做了手脚。 而皇帝确确实实是不知道齐汝的背后还有太后。 虽然这样显得他有些蠢,不过倒也不无可能。 ‘哒——’ ‘哒——’ ‘哒——’ 季瑶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敲,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菱香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看着季瑶迟疑了一下,不过下一秒,脑海里便回荡起了季瑶和璟瑟的对话。 ‘有野心又不是什么坏事。’ ‘何必谈权色变呢?’ 她抿了抿唇,忽然上前了一步,跪在了季瑶的面前。 “主子,奴婢……” 她迟疑了片刻,叩首,对着季瑶满脸认真地说道: “奴婢请缨,若和敬公主真的出嫁蒙古,奴婢愿为桥梁,缔结我主与蒙古之间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你想成为和敬公主的陪嫁侍女?” 季瑶挑眉,看向菱香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的兴味。 她倒是没有想过菱香会给自己开辟出一条新路。 不过不可否认,如果她真的能和璟瑟合作,那她确实需要有人去璟瑟的身边盯着她,确保她不会脱离她的掌控。 如果一切真的能如她所想的那般,那菱香确实为自己找了一条不错的路。 季瑶想着,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笑容。 见此,菱香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俯下身,磕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头。 “是,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若本宫判断错误,和敬公主并没有外嫁蒙古呢?” “那奴婢便做下一位公主的陪嫁嬷嬷。” 总之只要季瑶需要蒙古的支持,她就愿意为她远赴边疆,做她的眼,盯住那位被她看上的人,让对方无法脱离她的掌控。 菱香一脸坚定。 季瑶笑了。 她冲菱香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好,这件事,本宫记下了,不过想为本宫效力,倒也无需等到那时。”她眉眼弯弯,“本宫现在就有一桩事需要你去办。” 菱香眼睛一亮,两步上前,凑了过去。 “你去太医院找齐汝齐太医,就说……” 季瑶的声音很小很小,压低了,只在菱香的耳畔说着什么,就连在一旁站着的画屏都没有听到。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在菱香走后,对着季瑶低声问道: “主子,她可信吗?” 她知道季瑶素来喜欢有野心、懂争取的人,可是这么快就用上她了,画屏总觉得心里不是很踏实。 却见季瑶笑了笑,目光深邃。 “可不可信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见画屏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依旧不是很赞同,季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无事,还有和敬公主那边也不需要担心,她不会告诉皇帝和皇后的,而且就算她说也没有用,本宫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自然也就意味着本宫什么话都没有说了。” 但话音落下,表面再是无痕,也架不住它在人心里留下的痕迹。 而季瑶要的,就是勾起璟瑟心里对权利的向往和渴望,至于鱼饵下了之后,会不会有鱼愿意上钩…… 那就要看鱼儿的想法了。 但是季瑶觉得,她会上钩的。 毕竟…… “她知道权利的好处。” 季瑶眼眸弯弯,仿佛已经想到了在她走后,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第57章 同意 月明星稀。 长春宫里,富察琅嬅终于等来了皇帝的驾到。 她放下手里做到了一半儿的虎头帽,起身,对着皇帝福下了身,口中喊的“给万岁爷请安”还没有说完,就被紧走了两步的皇帝一把托住,稳稳地扶到了椅子上坐好。 “你怀有身孕,还是赶紧坐好吧。” “谢皇上。” 富察琅嬅垂眸浅笑,目光在她‘随手’放下的虎头帽上轻轻扫过,下一瞬,她便伸手,佯装自然的将虎头帽放到了一旁的小竹筐里。 这一动作,也引得原本并没有注意到虎头帽的皇帝,下意识的将眼神挪了过来。 “皇后这是在做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将东西从竹筐里拿了出来,“这是……虎头帽?” 见他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想让他发现的东西,富察琅嬅微微勾起唇角,轻声细语的向皇帝解释道: “臣妾想着这孩子得来不易,而且臣妾的身子……”恐怕无法再孕育皇子了。 她略微停顿了一瞬,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黯淡,不过又很快收敛起了脸上的低落,继续对着皇帝笑道: “正好这段时间有宁妃帮忙,臣妾有了空闲,便想着利用这个时间,为肚子里的小阿哥做上一顶虎头帽,希望他未来能成为咱们大清的巴图鲁,为万岁爷开疆拓土,保百姓安康。” “好!哈哈哈……那朕可就等着未来小阿哥为朕开拓疆土了。” 皇帝笑着,满脸慈祥的看着富察琅嬅的肚子,仿佛已经可以看到自己儿子长成的那一天了。 两人都默契的忽略了肚子里的孩子或许是位格格的可能,一心只幻想着当他出生之后,要如何将他培养成一位合格的储君。 “不过说起来……”皇帝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迟疑,“皇后将宫务交给宁妃处理……” 他想说是否有些欠妥。 毕竟在皇帝看来,既然富察琅嬅没有功夫管理宫务了,那宫权理所当然应该落到如懿的手里。 宁妃…… 到底还是资历尚浅。 在旁协助没问题,但是将宫务全权交给她来处理,皇帝多少有些不放心。 谁知他不过是停顿了一瞬,富察琅嬅便一副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状似不经意的打断了他的话。 “怨不得大家都说一孕傻三年了,瞧瞧臣妾这脑子,刚还琢磨着要和您说这事儿呢,结果一看到您来,臣妾就什么都给忘了。” 她笑着敲了敲自己的头,见皇帝果然闭上了嘴,没有说出那句让如懿来代她掌管宫权,季瑶在旁协助的话,富察琅嬅眼神闪了闪,继续笑盈盈的说道: “臣妾想着,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自然也不能缺了主事的人,尤其是不久就要到来的亲蚕礼,这历来都是由皇后主持,是中宫皇后为天下织妇做榜样的大礼仪,可是偏偏臣妾的身子骨不灵……” 说到这儿,不需要伪装,富察琅嬅的脸上就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一丝失落。 不过在皇帝望来时,又故作坚强的收敛起了脸上的难过,转而对着皇帝情真意切的说道: “这后宫里,纯妃虽被抬旗,但也只是个汉军旗,平日里得皇上喜欢,这自然是没有半点儿不妥,可让她代臣妾主持亲蚕礼……” 后面的话,她没有明说,不过皇帝也能明白。 “嘉妃和纯妃的情况相同,虽是玉氏贵女出身,但玉氏毕竟是咱们大清的藩属国,嘉妃的身份自然也低了咱们大清的贵女一等,让她代为主持……” 富察琅嬅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故而在臣妾看来,这阖宫上下,也就只有满洲大姓出身的娴妃可以担此重任了,但亲蚕礼尤为重要,代表着皇家的颜面,不得有半点儿闪失,娴妃从未主持过这样的大礼仪,臣妾担心她撑不住场面,若是在众人面前失了礼,这可就麻烦了。” 富察琅嬅说得情深意切,皇帝听的也是暗自点头。 确实。 除了如懿之外,他也想不出还有谁能代替皇后主持亲蚕礼了。 正如皇后所言,纯妃和嘉妃的身份都低了一些,宁妃倒是身份和品级都不差,可是便像他之前所担心的那样,她到底还是资历尚浅,让她去主持亲蚕礼,别说皇后了,就连他都有些不放心。 相比起来,让如懿专心致志的跟着礼仪嬷嬷学习如何主持亲蚕礼,将这件事弄得尽善尽美了,至于宫务,则是让已经协助皇后处理过一段时间,并且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的宁妃继续处理,似乎会更好。 只是…… 皇帝皱眉。 “你之前毕竟只是让宁妃在一旁协助,大头儿还是在你这边,如今让她全权接管,朕担心她底下的人手不够,处理不来那些琐事。” 不过他话虽这么说,但富察琅嬅能看的出来,他其实已经默认了季瑶接手宫权一事,不然他也不至于现在就开始担心她的人手不够用该怎么办。 富察琅嬅心里一松,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不少。 “皇上您看,让璟瑟去帮宁妃处理宫务如何?” 见皇帝抬眸朝她望了过来,富察琅嬅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没有动,继续解释道: “璟瑟的年纪也不小了,臣妾在她这么大的时候,臣妾的额娘已经开始教臣妾如何管家了,便是宁妃那样的年纪,听她说,她也早在两年前便被西林觉罗夫人带着,学习如何管家了,璟瑟只比宁妃小了一岁,就算咱们能多留她几年,这出嫁也是迟早的事儿。” 见皇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一脸沉思的看着她,富察琅嬅叹了口气,有些低落道: “臣妾只是想着有谁帮忙,都不如自己懂的好,尤其是以臣妾的身子骨,还不知能不能见到璟瑟嫁人的那一天呢,若是……那到时再后悔没有提前教她,可就真是悔之晚矣了。” “不可胡说,有朕保佑着你,你我定能白头偕老。”听到富察琅嬅的丧气话,皇帝这下终于有了反应,“不过是让璟瑟在旁学习罢了,这里再怎么说也是璟瑟的家,她在自己家里学习未来如何管家,于情于理都是正常,朕还不信有人能挑出她来点儿什么。” 第58章 接近 “那臣妾就代璟瑟谢过皇上恩典了。” 富察琅嬅站起来,玩笑般的福了福身。 皇帝连忙伸手去扶,直到她稳稳地坐在了椅子上,这才放松了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诶,朕不管怎么说也是璟瑟的阿玛,总不能只许你这做额娘的尽心,不许朕为她着想吧?”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眼里还带着几分揶揄。 不过他自己笑没事,富察琅嬅可不敢应,便借着玩笑,解释道: “毕竟之前从未有公主代管过宫务,再加上璟瑟年龄也小,臣妾难免会担心她给您添乱,但臣妾的身体确实难以支撑,无法亲自教导她,这才……” 她这话,也算是解释了为什么一脸为难,却还是对皇上开了口。 皇帝听得,心里只觉得妥贴。 “皇后啊,还是你为朕想得周全呀,那便依你的意思,亲蚕礼交给如懿去办,日常的宫务则是由宁妃和璟瑟代为处理,若是有无法解决的事情,再让她们来找你。” 他这话,算是委婉的告诉富察琅嬅,不用担心宫权的问题,等到她平安生下皇子,这宫权还是她的,谁也夺不走。 富察琅嬅听懂了他话里想要表达的意思,心里更加放松了。 “是,这两件事解决了,臣妾心里踏实,也能安心养胎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如懿得到了在众人面前露脸的机会,璟瑟和季瑶得到了协理后宫的权利,富察琅嬅则是安心养胎,至少在她怀孕期间,不需要担心如懿在皇帝的支持下越俎代庖了。 除了金玉妍和苏绿筠之外,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启祥宫。 金玉妍阴沉着一张脸,坐在镜奁前。 模糊的镜面倒映出一张娇艳欲滴的脸,金玉妍用眼神细细描绘着自己艳丽的面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让如懿去代富察琅嬅主持亲蚕礼。 要论长相。 她说第二,这宫里无人敢称第一。 要论子嗣。 她为皇帝生下了贵子。 要论位份。 她们两个同在妃位。 要论出身。 如懿虽然是满洲大族出身,但她也是玉氏的贵女啊。 难道只是因为如懿和皇帝年少时的情谊吗? 金玉妍自觉对于皇帝有一定的了解,他虽然看上去多情,但其实是个再薄情不过的人。 这样的人真的会因为一份年少时的感情,便爱对方一辈子吗? 金玉妍的眼神有些沉,看了镜中的自己好半晌,忽然对着贞淑低声道: “去让人看好了樱儿,别让她出来扰了皇上的兴致。” “娘娘是想……”截皇后的胡吗? 贞淑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毕竟富察琅嬅虽然现在一心养胎,其余事情全都不沾,可是她迟早有生下来孩子的那一天,得罪她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过她到底是仆。 就算金玉妍平时再信任她,两人之间的关系再亲近,当金玉妍真的拿定主意后,她也只能乖乖听话,将月琴备好,又去敲打了卫嬿婉一番,当然也没忘安排人来看住她,免得她借机生事。 小路子就是趁这个机会凑到了贞淑面前,‘刚巧’赶上她要点人,便被她随手一指,成了卫嬿婉的临时监管人。 “你可得好好盯着她啊,若是被她妖妖娆娆的模样给迷惑,误了差事,可别怪娘娘将你赶出启祥宫了。” “诶呦,贞淑姐姐您就放心吧,哪怕是借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误了嘉妃娘娘的事啊。” 小路子连连保证,那模样看着,就差对天发誓了。 贞淑也不是在怀疑他,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的敲打一下罢了,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回屋专心为金玉妍更衣去了。 小路子倒也没有对卫嬿婉太过热情。 毕竟通过画扇那边传过来的话,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不过是宁妃娘娘的又一善心之举罢了,小路子虽然上了心,但更多是为了完成季瑶交给他的任务,而不是为了从卫嬿婉身上得到什么回报,故而他的态度只是平常。 可就算是这样,也足够让这几年来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卫嬿婉松了一口气。 “公公请喝茶。” 她殷勤地为小路子端上了一杯新泡的茶水,希望他能看在自己这番小意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她去御膳房买上一顿热乎的饭菜。 至于趁机勾引皇帝…… 别说她可能还没有靠近正殿,就会被丽心拧着耳朵拉回来了,就算是她真的能见到皇帝,有金玉妍在侧,她也不一定能被皇帝看在眼里。 等他离开之后,她恐怕连现在的日子都是奢求了。 因此,卫嬿婉确实不甘,但也将那抹不甘牢牢地藏在了心底,不敢表露。 她现在只想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 哪怕只是一顿也可以。 小路子见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倒是对她真的产生了几分共鸣。 “你在这儿乖乖地等着,咱家去小厨房问问还有什么吃的。” 说完,见她面露惊喜,小路子犹豫了片刻,还是道: “算了,你跟咱家一块儿去吧。” 他到底还是怕她说话不算数,前脚跟他说只要能吃上一顿热乎饭就行,后脚就去偷偷的碰瓷皇帝,因此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要带着她一块儿去小厨房。 “这……”卫嬿婉眼睛一亮,先是一喜,不过随即眼眸就黯淡了下来,“小厨房不会给奴婢吃的的,管理小厨房的赵公公曾经发过话,就算是将剩饭剩菜全倒了,也不会给奴婢吃一口,奴婢这几年都是米饭就着眼泪吃。” 所以她才会想着花钱去御膳房买口吃的。 虽然远了许多,不过御膳房那边的人只认钱,可不会认什么嘉妃的命令。 卫嬿婉满脸期待的看着小路子,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紧张,生怕他摇头。 “可是宫里已经下了匙,如今出去,怕是会被巡逻的侍卫逮起来,按刺客处理喽。” 见卫嬿婉眼里的光渐渐湮灭,显然是没有了希望,小路子忽然眉眼一弯,对着她轻声说道: “这样,咱家就说是自己要吃,然后带回来都归你不就好了,不过咱们可能得唱上一段戏,让他们觉得咱家哪怕是把东西带回来,吃不完扔了也不可能留给你吃。” 第59章 出主意 “哟,这不小路子吗?你不在门口清扫,跑来小厨房干嘛呀?” 启祥宫小厨房的管事——赵德旺,此时正给皇帝准备晚间的糕点,见小路子带着樱儿走了进来,不由眉头一挑,越过其他人,直接对着小路子问道。 小路子也没想到赵德旺会直接低头看他,脸上的笑容忍不住一顿,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拱着手,殷勤地凑到了赵德旺跟前儿,小意的说道: “诶呦~赵公公,都这个时辰了,您老还没回去休息呢?” 说到这事,赵德旺一脸得意。 他示意小路子低头看。 “这不,万岁爷来了,咱家自然得给万岁准备点儿糕点,以备不时之需呀。” 他能在启祥宫的小厨房立足,凭借的就是这一手白案功夫,所以此时说起来,赵德旺丝毫不觉得累,反而很是骄傲。 小路子也确实如他所想的那般,对他露出了一脸羡慕的表情。 “要不说您得娘娘的看重呢,就这一手的绝活啊,让奴才学一辈子也学不出来呢。” 他恭维道。 闻言,赵德旺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也终于开始拿正眼看小路子了。 “行了,这大晚上的就别恭维咱家了,她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冲卫嬿婉抬了抬下巴,直接当着她的面儿,对小路子劝告道: “咱们娘娘可是说了,樱儿是这启祥宫里最卑贱的丫头,你赵公公我呀,这么多年来勤勤恳恳,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可不敢为了这么一个小丫头,就毁了嘉妃娘娘对咱家的看重。” “诶呦喂,您这就冤枉奴才了不是,奴才就是腹中空空,想来这小厨房里整口吃食,至于樱儿……”他冲赵德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朝正殿看,“贞淑姐姐特意交代了,让奴才不错眼儿的盯着她,奴才这才带着她过来,倒是不想碍着您的眼了。” 说到这儿,他扭头瞪了一眼卫嬿婉,厉声道: “樱儿,你还不快给赵公公道歉?都是因为你,我到现在都没能吃上一口饭,若是让我饿一晚上的肚子,你就等着好看吧!” 他说的恶狠狠,吓得本已做好了准备的卫嬿婉都是一惊,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人就已经朝着赵德旺跪了下去。 “奴婢知错,奴婢这就走,还请赵公公宽恕奴婢,奴婢给您磕头了。” 膝盖砸在地上生疼,卫嬿婉也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做戏了,不过既然已经跪下了,她也不介意多磕几个头,达成目的。 故而这几个响头磕的那叫一个结实,让久经风霜的赵德旺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诶呦,得了得了,起来吧。”他冲自己的徒弟使了个眼色,让他去给小路子拿点吃的,“拎着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咱家做事了。” 将油纸包着点心随手揣进了怀里,小路子又左右寻摸了一下,嬉皮笑脸地端走了一盘肉菜。 “嘿嘿,赵公公,赵爷爷,您再匀奴才一盘菜呗,不然光吃点心吃不饱呀。” “走走走。” 赵德旺直接开始伸手赶人了,不过那已经被小路子端起来的菜,他却没有收回来。 见此,小路子便明白他这是同意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腰也弯的更厉害了。 “诶,那奴才就不打扰您了,走吧樱儿,同咱家回去吧。” 见她起来的动作有些慢,小路子装作一脸急切的样子,伸出腿,对着她轻轻地踢了一脚。 力度并不大,只是脚尖将将挨到了卫嬿婉的裙子,她却装模作样的踉跄了一下,弱弱的回了句“是”。 不过等到两人出了小厨房的门,卫嬿婉的神色就骤然变得欢喜了起来。 “公公……” 她两眼放光的望着小路子,目光尤其在他手里端着的那盘肉菜上游弋着,看得小路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咱们回去吃饭去。” “诶!” 她这一声应得极为响亮,吓得小路子赶紧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 卫嬿婉也发现了,自己现在高兴的还是有些早,不由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过那眉眼间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小路子也终于开口,问起了她日子过得这么惨,怎么没想过走动走动关系,让人把她从启祥宫领出去。 却不想卫嬿婉神色一顿,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奴婢也想过办法,甚至求到了娴妃娘娘那里,可是五年了,奴婢还是在这里受得罪,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哎呀,你怎么想起来走娴妃娘娘的路子了?” 小路子听的有些着急,忍不住道: “那娴妃娘娘连自己的事都管不明白呢,你还让她去管你的事儿?她能管得了才怪呢,你还不如去求求宁妃娘娘,好歹娘娘心善,见你可怜,保不齐就给你指条出路,等着娴妃娘娘领你出去,呵……” 小路子满脸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这宫里谁不知道娴妃娘娘的那句百口莫辩呀,她连给自己争辩的勇气都没有,还能为了你,去和嘉妃娘娘对上?想什么呢!” 他这话,说的卫嬿婉表情怔怔,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 “可……可这宫里不都说娴妃娘娘得宠,所以奴婢才想着她既然如此得宠,那肯定不会害怕嘉妃娘娘呀,故而……” 结果没想到这个决定居然会是错误的? 卫嬿婉觉得有些崩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这五年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她明明可以换一个人求,或许那个人可以更快地让她捞出来,偏偏她想着娴妃得宠,肯定不会惧怕金玉妍,这才专心致志地等着对方将她从启祥宫里捞出来,结果小路子居然说她求错了人…… “这……这……奴婢从来没想过……这可怎么办呀?” 她神色慌张,惴惴不安的看着小路子,似乎是希望他能为自己出些主意。 小路子见此,眼神闪了闪,一脸好心道: “我刚不说了吗?你还不如去求求宁妃娘娘呢,如今这宫里,宁妃娘娘的风头最盛,手里又有着协理六宫之权,她要真想捞个人出来,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吗?” 第60章 小路子的投名状 闻言,卫嬿婉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了下来。 “宁妃娘娘是不错,可是人家凭什么要帮我啊。” 她会求到娴妃那里,完全是仗着凌云彻对自己有情,想着可以通过他的关系,走一走娴妃的路子。 但是宁妃…… 想到那天看见的宛如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卫嬿婉有些自卑地低下了头。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宁妃娘娘那儿多得是人可用,又何必为了我得罪嘉妃娘娘呢?” 小路子有些着急了。 在他心里,季瑶和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能救人于水火之中的。 此时听到卫嬿婉将她归到无利不起早那类人中,不由的有些急切。 “宁妃娘娘不是那样的人,娘娘心善,哪怕是在侍疾的时候都能惦记着咱们这些人,更别提这种举手之劳的事了,你便去试试又能怎样?总归娘娘不会因为你的求救,就将你送进慎刑司的。” 卫嬿婉心里若有所悟。 她看了一眼小路子,试探道: “可是奴婢也不认识宁妃娘娘宫里的人,就算是想向娘娘效忠,也没有路子可拜呀。” “这……” 小路子迟疑了一下,不过想到卫嬿婉这几年在启祥宫里所经受的折磨,知道她再如何,也不可能是嘉妃的人,便道: “前段时间,宫里闹疥疮的时候,我曾经得过宁妃娘娘的恩惠,若你需要,咱家倒也不是不能借着谢恩,帮你带个话,只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神情间的为难也让卫嬿婉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连忙起身,去翻自己这些年来攒下的银子。 不多,只有五两,但这已经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本来之前已经攒下了二十五两,但是为了从四执库里出来,她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还向凌云彻借了十两银子,结果还不等她将花出去的钱挣回来,人便被纯妃扔到了花房。 之后又来到了这启祥宫,备受欺凌。 她便是想攒钱,也无能为力呀。 好在小路子本来也不是为了钱。 “这……”他为难的看了看桌子上的荷包,“咱家不是不愿意帮你,只是嘉妃娘娘和宁妃娘娘的关系……怎么说呢,两人都受宠,但万岁爷也只有一个,你也应该可以想到,两人的关系怎么可能好好的了,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去谢恩,不然要说起来,在我病好之后,我就应该去承乾宫给宁妃娘娘磕个头的。” 他的模样看上去就跟这桌子上的银子烧手一般,虽然眼睛不住的往荷包上瞟,但手却不敢伸出来,生怕给自己揽上事儿。 “公公,求您了,您发发善心帮帮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卫嬿婉一个劲儿的将银子往他那边推,巴不得他赶紧收下。 “这……” 小路子拧着眉头,沉吟了半天,最后似乎是被她脸上的可怜所打动,叹了口气道: “算了,公公我就当作是日行一善了,帮你带个话,但是娘娘那边如何回复,我就不知道了,咱们这些个小人物,不知道上头的人看到的都是什么样,万一宁妃娘娘开了口,但嘉妃娘娘这边不同意,你可别为此而怨上宁妃娘娘啊。” “公公放心,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怪罪到宁妃娘娘身上的。” 就算怪罪,她也不会现在就说出来。 卫嬿婉两眼放光,根本顾不上去思考小路子是不是在骗她的了。 好在小路子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为宁妃娘娘收买人心,倒也确实不是在骗她。 “行,这件事,咱家就接下了,之后找机会,我亲自跑一趟承乾宫,哪怕是见不到宁妃娘娘,我也肯定把这件事告诉给宁妃娘娘身边的画扇姑娘。” 他收下了卫嬿婉放在桌子上的荷包,算是应了她的请求。 一个月后,金玉妍偶感不适,贞淑摸着她的脉象,似乎是怀孕了。 但这一胎有些不稳,需要喝药保胎,但未满三个月就爆出来怀孕,金玉妍心中戚戚,害怕有人会害了她的孩子,便吩咐贞淑去太医院拿些药。 不说她怀孕了,只说是要调理身体,然后几副药混在一起,回来之后,再由懂医术的贞淑将有用的药材挑出来,为她煎制成保胎药,供她服用。 贞淑也担心她胎还没有坐稳,贸然显露,会引起众怒。 万一不慎中了谁的招数…… 故而听了金玉妍的吩咐,她连忙应下。 不过前脚刚踏出大门,后脚她就想起了什么,步子一顿,朝正在打扫院子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那小太监正是小路子,他抢了一个月的活儿,终于等到了被派出去跑腿儿的机会。 “是,奴才这就去。” 他躬着身,一路小跑,出了启祥宫。 行至岔路口,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周围没有人,一溜烟的,便朝着位于东六宫的承乾宫快步走去。 承乾宫里。 季瑶正在处理着宫务,身边还有画屏和菱香陪侍着,忽然,画扇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主子,启祥宫的小路子来了,正在门口求见。” “哦?”季瑶抬起眼眸,有些惊讶,“这么快?” 这一回,画扇还没有说话,画屏就先笑道: “那样的日子,但凡是有机会,谁愿意多过一天啊,而且小路子本就受了主子的恩惠,在他心里,主子那是再心善不过的人了,不管是出于想为主子拉拢一个人,还是出于他自身想法,他都愿意多说几句,樱儿听了自然心动,若不是没有机会,恐怕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求见了,又哪里等的到这会儿。” “既然如此,那便让他进来吧。” 季瑶笑了笑。 她上次并没有见这位主动投靠的小公公,但是这一次,他都已经带着她想要的‘礼’来了,那她自然是得见上一见了。 不过在话音落下后,她看了一眼菱香。 菱香心领神会。 “主子也处理了许久的宫务,该是歇歇眼的时候了,奴婢去为您端些点心,您看可好?” “去吧。” “是。” 第61章 谋划开始 也不知那日小路子与季瑶谈过什么,反正菱香冷眼看着,没发现宫里有什么变化。 不过既然主子不想让她知道,她自然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非知道不可,便一如既往的跟在季瑶身边学习,直到能独当一面后,被季瑶指到了璟瑟那里帮忙。 至于另一边。 卫嬿婉从小路子那里得知,宁妃娘娘不好主动开口,管嘉妃要人,但是却可以帮她出个主意,助她早日脱离苦海时,眼睛都亮了。 她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心都凉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宁妃娘娘居然应下了帮她的事。 “小路子公公,娘娘可说法子?” 她满脸急切的追问道。 小路子也没有含糊,直接按照季瑶的吩咐,将法子告诉给了她。 “娘娘说你毕竟是嘉妃娘娘的宫女,她虽然管着宫务,但到底差了一层名正言顺,因此她担心自己开口,反而会让嘉妃那边更加为难于你,不过娘娘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若你真能豁的出去,不如在皇上那边使使劲,万岁爷是明君,必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嘉妃娘娘磋磨,他如果开口将你要去,嘉妃娘娘再如何,也没有办法拒绝。” 小路子的话,说的卫嬿婉心潮澎湃。 不过她又何尝没有想过要走皇帝的路子呢? 可皇帝又哪儿是那么好接近的。 先不说金玉妍防她跟防贼似的,每次皇帝来,她都得找人盯着她,生怕她寻得机会,跑到皇帝的面前。 就说窥视帝踪可是死罪啊,她本身又不认识御前的人,便是想找人买条消息都不行。 不过如今既然有了宁妃娘娘的话,卫嬿婉觉得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娘娘可说要如何帮我?” “这……” 小路子迟疑了一下,直到在她脸上看到了焦急,这才沉了沉心,继续道: “具体的,娘娘并没有告诉我,不过娘娘让你寻机会,到御前的人面前转转,应该是御前……”有人吧。 小路子没有明说,但是两人心里都明白,所以…… “你也知道,窥视帝踪那可是……”他将大拇指抵在脖子上,轻轻地抹了一下,示意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所以娘娘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便是,别多问,不然一个弄不好,咱们都别想跑。” 卫嬿婉显然是被他神情间流露出的阴森给吓到了。 她颤颤地点了点头,叫声保证道: “奴婢知道,奴婢肯定不会多嘴的。” “那就好。”小路子收起了眼底的威胁,转而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样子,“娘娘这可是为了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你可别辜负了她的信任。” “还请小路子公公放心,奴婢懂,未来必会报答娘娘的再造之恩。” 卫嬿婉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借季瑶这个东风上位,不过就像她说的那样,她知道季瑶在她面前,将她在御前安排了人的事显露出来有多危险。 而如此危险的事情,正如小路子所说,全都是为了救她。 救一个对她来说毫无用处的奴婢。 卫嬿婉并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所以对于季瑶,她是真的满怀感激。 如果她能顺利的成为皇帝的嫔妃,那季瑶会是她第一个选择的依附对象。 尤其她现在还风头正盛,若是能…… 或许她也能体验一把做主子的感觉。 想到这儿,卫嬿婉的脸上闪过了一抹跃跃欲试。 小路子见她一切的反应都和季瑶推测的差不多,缓缓地垂下了眼眸。 “咱们最近的机会是在三个月后。”他说,“今早,贞淑姐姐让我去太医院拿了几副药,里面有不少保胎的药。” 这当然不是小路子自己看出来的,而是告诉给季瑶,被她一语道出其中端倪,小路子这才知道嘉妃怀孕了。 不过对着卫嬿婉,他自然不会说的那样详细,便忽略了过程,只说出了结果。 “嘉妃娘娘到现在都没有派人去向皇上报喜,估计是打算三个月后,待她胎稳了,再踏踏实实的说出来,到时,万岁爷必然会来,你只要稍加犯错,让丽心惩罚于你,骚乱必定会引起御前的注意,这样娘娘安排的人就能顺理成章的和你搭上线了,之后只要他稍作安排……” 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小路子多说了,卫嬿婉自己就能补充上。 只要他稍作安排,她就引起皇帝的注意,进而……离开启祥宫。 “但是你可别做多余的事情。” 在离开前,小路子又一次叮嘱道: “嘉妃娘娘有孕,皇上必然是龙心大悦,这个时候,不论你做什么,也不论嘉妃娘娘曾经对你做过些什么,皇上都不会深究,也不会为了你去打嘉妃娘娘的脸面,所以别做多余的事情,娘娘既然说管你,就必然是安排好了一切,你自己贸然行动,最后只会落得两手空空,而且还会失去娘娘的帮助。” 被小路子话里的那个可能吓到,卫嬿婉连连点头,原本升起来的小心思又一次被压了下去。 她决定好好听话,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三个月后。 一切正如小路子所料。 金玉妍一大早就借着身体不适,请来了太医。 不多时,嘉妃再次怀孕的事情响彻后宫,与此同时,被贞淑派去向皇帝报喜的小太监也带来了刚刚下朝的皇帝。 卫嬿婉和小路子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卫嬿婉手中的花瓶便摔落在地,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响声。 ‘哗啦——’ 碎片散落了一地。 “啊!” 卫嬿婉短促的惊呼引来了皇帝的注意。 他向门口望了一眼,有些疑惑的问道: “怎么回事?李玉,你找人去看看情况。” “是。” 李玉躬身,随后便扭头,朝着跟在他身后的进忠、进保递了个眼神。 进忠、进保了然,一躬身,便结伴退了出去。 金玉妍左右看看,没有看出皇帝此刻的心情到底如何,不过这是一个很好的上眼药机会,便开口笑道: “估计是哪个新来的小宫女不慎碰倒了茶杯吧,皇上您消消气,没必要为了这帮子奴才恼火。” 第62章 进忠的挣扎 “朕看你这宫里啊,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皇帝语气淡淡道: “你如今怀有身孕,这毛手毛脚的人,便让宁妃挪到别处去,以免伤了皇嗣。” “是。”金玉妍满脸娇艳,看着皇帝的眼神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到时,臣妾可就不客气了,只是怕宁妃不悦,不愿帮臣妾物色新的奴才啊。” “宁妃管理宫务,这段时间以来未曾出过问题。” 皇帝瞥了金玉妍一眼,冷声道: “你如今怀有身孕,她自然知道应以你肚子里的皇嗣为主,那些拈酸吃醋之举……” 他摇了摇头,有些失笑道: “你未免也太小瞧宁妃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些妃嫔了,但是对于季瑶,他确实有些看不懂。 不过有一点他知道,季瑶并不是那种会使小性的女人,她和富察琅嬅很像,但是又比富察琅嬅更加公正。 若不是…… 皇帝的眼神有些沉,金玉妍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却也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臣妾知道了,臣妾以后都不说宁妃坏话就是了。” 金玉妍缠上了皇帝的手臂,整个人宛如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一般,倚靠在皇帝的怀里,唤道: “丽心,你去看看是谁那么不长眼,回头让人好好教教他规矩。” 她悄咪咪的看了一眼皇帝,见他并未有说话的意思,这才继续笑道: “至于进忠公公和进保公公……咱们启祥宫的人,就没必要辛苦两位公公帮忙调教了,先教教,若是不行,大不了就像皇上说的那样,找宁妃要几个人便是,皇上,您看臣妾这样处理可好?” 皇帝的回答,丽心并没有听到。 她已经躬身退下,循着声音去找那犯了错的人。 对方并不难找,只看哪里人多便是。 不过让丽心没有想到的是,打碎花瓶的人居然是卫嬿婉!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但每一个猜测都与皇帝有关,这让她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冲了上去。 “好啊,居然真是你这贱婢!” 她一把揪住卫嬿婉的耳朵,狠狠一拽。 卫嬿婉疼的忍不住呼痛,原本就楚楚可怜的表情变得更加泫然欲泣。 “丽心姑娘!丽心姐姐!奴婢错了,奴婢是不小心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还请丽心姐姐宽恕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或许是因为疼,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音,搭配着本就娇媚的面容和那怯生生的眼神…… 进忠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看着卫嬿婉,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诶~丽心姑娘,皇上好像也没有说让你惩罚这小宫女吧?” 他将手置于丽心的手腕上方,明明并没有挨到对方,只是放在了半空之中,但丽心却是讪笑着收回了手,没有多做一刻停留。 进忠敛眉。 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啊…… 像宁妃娘娘那样,明知他是什么人,却偏偏还要主动靠过来…… 他缓缓地垂下了眼眸,心里想着季瑶的行为有多不可思议,但却不知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不过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就重新抬起了眼眸,不带一丝情绪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丽心,仿佛已经将她心里的想法尽数看穿一般。 “丽心姑娘,这宫里,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素来仁厚,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有样学样,也最是看不得这些了,还望你见谅。” 丽心干笑。 “公公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我们娘娘也是个良善人,若不是担心这小宫女扰了皇上的兴致,也不会让奴婢来教训她,如今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这事儿就算了。” 她看向卫嬿婉,眼里尤带着几分威胁道: “不过她既然是犯了错,那便不能一点儿惩罚都没有,就罚她三个月的俸禄,以儆效尤好了。” 卫嬿婉知道,这不过是丽心当着御前的人随口说的惩罚罢了。 为了不让皇帝觉得金玉妍是一个恶毒的女人,所以才会这样轻轻的放下,但是等到皇帝一走,她所面对的可就不是这样轻的惩罚了。 这让她不由得有些着急。 眼神不住的从进忠、进保身上扫过,想要看出他们两个中,到底谁才是季瑶安排那个人。 进忠显然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幽幽望了过来,从她的眉眼处,一寸一寸地向下滑过,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别样的深意,让卫嬿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奴婢……奴婢……”猛然间,她扫到了脚底的碎片,仿佛是瞬间找到了理由一般,‘唰’的一下,蹲了下去,“奴婢差点儿忘了这碎片还没有收拾,奴婢这就收拾,还请两位公公和丽心姑娘移步,小心不要伤到脚。” ‘轰隆——’ 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随后的惊雷声更是响彻云霄。 大雨倾盆而至,丽心也顾不得安排卫嬿婉了,连忙招呼着进忠和进保,三人一同回到了屋里。 可是在向皇帝回禀完整件事后,进忠站在门口,脑海里却依旧回想着刚刚那个宫女。 也不知她有没有收拾好那一地的碎片。 如今正下着大雨,若是因此而染上了风寒,这启祥宫,看着可不像是会给她瞧病的地方。 进忠垂下眼帘。 其实,如果他真的想要找个伴儿的话,刚刚那个小宫女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在她的主子那里,她完全不受重视,这就意味着没人会给她撑腰,她也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如果他真的想找个伴儿的话…… 不论是从哪方面来看,她都要比季瑶合适。 可是…… 进忠在心里一条一条的罗列出小宫女的好,但脑海里却止不住的回想起季瑶的笑颜。 她不嫌弃他。 不论她到底想利用他做什么,事实便是她不嫌弃他。 可…… 可是他凭什么…… 他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得到她的青睐? 哪怕她只是为了拉拢他,这牺牲也未免太大了! 进忠拢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握紧。 他想,如果他能有个伴儿,是不是她就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来拉拢他了? 他算个哪门子的人物啊,只是为了拉拢他罢了,她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进忠到底还是抿了抿唇,和进保说了一声后,便撑起伞,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进了雨间。 第63章 进忠认栽 “这么大的雨,不去避避?” 忽然出现的油纸伞挡住了从天而降的雨珠。 卫嬿婉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就见进忠举着伞,站在她面前。 深蓝色的蟒袍被淋湿了好大一块儿,黑暗中,她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态。 不过进忠的单独到来,依旧让她心里一定,隐约有了一丝猜测。 “丽心姑娘没说,奴婢不敢离开。” 她怯生生道,看向进忠的眼里却偷偷带上了一丝打量。 她在猜进忠莫不就是宁妃的人。 可他已经是皇帝跟前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养心殿里,除了李玉之外,就是进忠了。 他又有什么必要跟随宁妃呢? 想到这儿,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进忠一眼,生怕他从自己的目光中察觉到什么异样。 进忠也发现了她的回避,心里闪过无数念头,表面上依旧挂着笑。 “你叫什么名字啊?这启祥宫的人,咱家也认识不少,倒是没有见过你,可是新来的?” “奴婢……奴婢原名嬿婉,本是四执库的宫女,后被嬷嬷调到了大阿哥那里,结果也不是怎么的,就被纯妃娘娘调去了花房,然后……”听到进忠问她来历,卫嬿婉眼睛一亮,连忙将自己如何进的启祥宫一一道来,“如今已被嘉妃娘娘改名樱儿,是这启祥宫里最卑贱的宫女。” 进忠闻言,心里有底了。 “原来如此,只是可惜了这张漂亮的脸蛋儿,没在了启祥宫里。” 说着,他冲卫嬿婉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走。 卫嬿婉眼睛亮晶晶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做不出拒绝的样子了,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 “但是这些碎片……” “不急,我回头让人过来收拾便是。” 进忠慢条斯理道,举着的伞也往她那边挪了挪。 两人之间刚好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他这一动,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落在了伞外。 大雨哗啦哗啦下着,不过是瞬间,便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进忠却是完全不在意,只看着卫嬿婉,低声笑道: “我看那丽心也不是第一回欺负你了吧?卑贱不卑贱的,得看是谁,自从王钦作孽,这宫里就止了宫女和太监的婚配,可是暗地里,哪个宫女和太监不互相找个慰藉,不然这深宫里的日子,多难熬啊……” 他看向卫嬿婉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距离,进忠也没有丝毫靠近她的动作,但是依旧让卫嬿婉心里一惊。 他难得……并不是宁妃娘娘安排的人? 卫嬿婉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也是这一顿,让进忠误会成了她对自己的嫌弃。 果然…… 他心底一沉,又一次肯定了作为太监,他就没有资格获得任何人的青睐。 你看,就连一个再卑微不过的小宫女都会嫌弃他。 进忠的脑海里又一次闪过了季瑶的笑脸,仿佛在说‘那又如何?本宫做事,难道还要考虑他人的想法不成?进忠公公你只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哪里来的那么多理由’。 进忠缓缓地垂下眸,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他想象中的季瑶,但那眼里的温柔却无人看到。 罢了,罢了。 人家都做到了那个程度,他认栽便是,不过…… 想到季瑶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在这宫里,无子终究是不行的啊。 进忠看着卫嬿婉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 “我师傅李玉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是娴妃娘娘,你这张脸,敢不敢随公公我赌一把?若是我帮你把事情办成了,你便在万岁爷跟前,做我向上爬的梯子,若是不成,那就算我眼拙,咱家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当做不认识彼此便是,你看……如何?” 他这完全是给自己送好处啊! 原本卫嬿婉还有些怀疑,如今听了这话,那是瞬间便肯定了进忠的立场,‘啪唧’一下,跪在了地上。 “进忠公公,求您疼我,让我赌一把吧!” ………… 次日,承乾宫里。 季瑶听到了事成的消息,提着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你说两人一同回去的?” 进忠还帮她打伞? 怎么?启祥宫里就一把伞了?多一个也匀不出来? 季瑶将笔放下,看向来传话的画扇。 “小路子可还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画扇歪了歪头,有些不明所以,“大雨天的,小路子又离着远,没能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进忠公公大半个身子都落在了外面,后来樱儿还冲他跪了下来,两人说了一路的话,直到樱儿和小路子碰面时,脸上还带着笑呢,一看就是商量好了对策。” 季瑶沉默,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似笑非笑。 “是吗……他俩倒是投缘,就是不知这是为本宫准备的礼物,还是为他自己准备的梯子了。” 虽然对于这个结果,她早就已经猜到了。 而且卫嬿婉也是她亲手推到进忠面前,让他‘帮’她将卫嬿婉扶上位,这样哪怕是皇帝察觉到不对劲,派人探查,也查不到她的头上来。 至于卫嬿婉在进忠的心里到底是礼物还是梯子…… 反正季瑶的前期布局,都足够将卫嬿婉收为己用了,所以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并不重要。 可是当一切按照她所设想的进行时,季瑶又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可能是因为太顺利了? 画屏倒是看得清楚,知道季瑶是因何不悦。 “主子,昨日雨大,进忠公公淋了雨,也不知身体撑不撑得住,若是不慎染上了风寒,进忠公公常在御前伺候,这病气沾染上龙体可不是小事,可要奴婢去找人问问?” 她在话中特意点出了进忠公公淋雨的事,显然,两人虽然同撑一把伞,但距离并不近,不然进忠也不至于浑身都淋湿了。 与此同时又提出了他染病的可能,彻底浇灭了季瑶心底的火苗。 “你去趟太医院,就说本宫关心嘉妃肚子里的皇子,特来问询,顺便探探今日有没有御前的人前去开药。” 至于他如果真的病了,是正大光明的送药,还是偷偷摸摸的送药,季瑶没有说,画屏也没有多问,只是福了福身,应下了她的吩咐。 “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她缓步离开的背影,季瑶沉吟了片刻,低声道: “画扇,你带人跑一趟启祥宫,就说本宫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大事,宫里,皇后娘娘又正值要紧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疏漏,嘉妃是宫里的老人了,本身又孕育过皇嗣,本宫若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或是启祥宫里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她尽管提出,本宫一定会竭尽所能为她安排。” “是。” 吩咐完画扇,季瑶又看向了菱香。 菱香见此,连忙放下手中的册子,躬身等着季瑶说话,便见她轻轻地敲了两下账本,冲她淡声道: “将这些收拾收拾,咱们去一趟长春宫。” “娘娘,皇后娘娘不是说,这些东西,您自己看着办就行,不用找她商量了吗?怎么还……” “你又怎知她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对于富察琅嬅的话,季瑶根本就不带信的。 毕竟如果富察琅嬅真的是视权利为粪土的人,那如今的宫权也不可能在她手里。 “走吧,这个时辰,和敬公主应该也在长春宫,正好省得她往承乾宫跑了。”季瑶低喃,眉目间带着几分阴霾,“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儿啊,能少来,还是少来的好。” “主子?” 对于她的话,菱香没有听清,但是却也看出了她的神情有些不对,不由唤道。 “无事。” 季瑶摆摆手,率先走出了书房。 见此,菱香便没再多问,只是跟在她身后,和她一同走出了书房。 第64章 察觉有异 几日后,季瑶毫不意外的接到了卫嬿婉被皇帝封为答应,今晚侍寝的消息。 “按例赏赐便是。”季瑶吩咐道,不过说完,她又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口止住了画扇的动作,“你过去的时候顺便问一下卫答应,按例,她身边应该有两名宫女伺候,她是打算直接用内务府分配的人,还是心中已有人选。” “是。” 画扇点头,就见季瑶想了想,又道: “还有明日的请安,皇后娘娘身子不便,已经免了诸位嫔妃平日里的请安,但明日是她侍寝后的第一天,若是没有向皇后娘娘请安,难免会被人看轻,这样,你和她说,让她明日一早,去长春宫门口给皇后娘娘磕个头,以示恭敬。” “是。” 这回,画扇等了等,见她没有要补充的了,这才退下。 卫嬿婉所在的永寿宫距离承乾宫并不近,画扇带着人和赏赐,一路穿过御花园和长街,走了好半天,才到了永寿宫门口。 “奴婢画扇,给小主请安。” “画扇姑娘快快请起!” 卫嬿婉还是头一次得到这样的尊重。 往日在启祥宫里,别说贞淑、丽心这样跟着金玉妍身边的大宫女了,就连那清扫的小丫头都能给她脸色看,如今骤然被从前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人行礼,还被对方尊称为小主,卫嬿婉只觉得心跳加速,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您这是来……” 她看了一眼跟着画扇身后,同样对她行礼的人,有些不敢相信的试探道: “可是宁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小主多虑了。” 画扇笑道: “按照规矩,您如今成了小主,本就该为您庆祝,只是皇后娘娘的情况您也知道,这宫里是我们娘娘代为管着,自然便由我们娘娘代为赏赐了,您踏实领赏就是,另外,娘娘让奴婢多嘴问一句,按例,您身边应该跟着两名宫女,不知您是打算让内务府的人直接安排,还是另有人选?” “奴……不是,我……本小主还能自己选择身边的宫女?” 卫嬿婉瞪大了眼睛,做梦也没有想到季瑶会这么体贴。 却见画扇弯了下眼眸,低声道: “原本是不能的,不过您的情况不是特殊吗?娘娘便想着您或许会有想带在身边伺候的人,这才让奴婢多嘴问一句,若是有想安排的,如今正是时候,等回头人手都定下来了,便不好弄了。” “明白,我确实有两位熟识,都在四执库里当值,若是宁妃娘娘方便,可能将她们两个予我?” 她将春蝉和澜翠的名字,以及两人目前在哪儿当值都告诉给了画扇。 画扇点头。 “不过是一桩小事,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办,保准尽快将人给您送来。” 小事…… 卫嬿婉敛眉。 调派宫女,在宁妃身边的宫女口中都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在娴妃那里,却硬生生的拖了五年都没有做到。 到底是没想做,还是能力有限,真的做不到,卫嬿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请安……奴婢是去承乾宫还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画扇义正言辞的打断了。 “还请小主慎言!哪怕皇后娘娘如今不管事,那也是六宫之主,小主这样的话,若是让旁人听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主子轻狂了呢。” 见卫嬿婉似乎被吓到,画扇凑到她耳边,小声告诫道: “您能从启祥宫里出来可不容易,别因为一时失言又回去了。” 她说的当然不是回去做宫女,不过这失宠嫔妃的日子也不一定就比宫女的日子好过多少,故而卫嬿婉听在耳里,原本还有些发飘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脸上的轻狂也收敛了起来,低眉顺眼道: “是,多谢画扇姑娘提点,嬿婉谨记。” “至于请安……”画扇弯起了眉眼,“皇后娘娘早就已经免了众位娘娘的请安,不过考虑到这宫里的规矩,我们娘娘特意让奴婢嘱咐您,在门口磕个头便是,毕竟这恭敬不在于形式,而在于您心里是否惦念着皇后娘娘。” 卫嬿婉若有所悟。 “嬿婉明白了,还请您放心,嬿婉肯定不会给娘娘惹事的。” “小主心里有数便是,奴婢出来的时间够久了,也该回去伺候宁妃娘娘了,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画扇点头,一挥手,跟在她身后的人便将赏赐放下,准备随着她离开。 卫嬿婉连忙收回放在那堆布料、首饰上的眼神,起身去送。 画扇赶紧制止。 “还请小主留步,您如今已经是主子了,再送奴婢不合适。” “那本小主就不多送了,还请画扇姑娘一定要在娘娘面前为本小主说些好话啊。” 画扇一笑,并没有应承什么,只是连连摆手,示意她不用送了。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进忠也趁着换班的时候,一路小跑,到了永寿宫。 “我听说,宁妃娘娘着人赏了你不少东西?” 他未经通报,直接走了进来,正好看到卫嬿婉轻抚着桌子上首饰,唇角还挂着笑,一看就是被这满桌子的首饰晃花了眼,进忠不由一讪,叹了口道: “你明日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完安,记得去承乾宫向宁妃娘娘谢恩。” 至于她有没有办法收服卫嬿婉…… 进忠可不觉得她会搞不定一个卫嬿婉。 没准儿到时啊,他这个中间人反而还不如她们两个‘交情’深了。 卫嬿婉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在她看来,进忠是宁妃的人,所以进忠会嘱咐她去承乾宫谢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至于她…… 纯妃毫无理由的将她扔去花房,进而她才会遇到嘉妃。 所以在她心里,纯妃和嘉妃都是一丘之貉。 娴妃倒是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可她是为了寻求庇护,娴妃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连一个小宫女都捞不出来,她不觉得娴妃值得她投靠。 所以不论是从哪方面来看,宁妃都是最好的选择,更别说她还对她有着再造之恩。 虽然还没有正式拜过季瑶,但是在卫嬿婉的心里,她早就已经是她的人。 此时听了进忠的话,卫嬿婉自然是连连点头,没有丝毫异议。 见此,进忠反而升起了几分怀疑。 第65章 进忠认主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进忠手指微挑,勾起了一串珍珠项链。 眼睛里看着季瑶给卫嬿婉的赏赐,脑子里想的却是他前几日在皇帝的库房里,‘无意间’看到的那套金镶珍珠耳环。 六件均由东珠所制,所嵌的十二粒珠圆润有光,堪称极品。 若是她戴上这象征权利和地位的东珠…… 进忠眼底泛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场面。 她正适合这番富贵华美的打扮。 不过心底的荡漾并没有影响他面上的表情,进忠似笑非笑的看着卫嬿婉,宛如一条毒蛇般,在她的耳边嘶嘶低语道: “我让你去谢恩,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些东西啊,娘娘都为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可不要让娘娘的心血白费呀。” 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季瑶何时和卫嬿婉搭上的线,也不知她是如何和卫嬿婉说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将一切功劳都推到季瑶的身上。 当然,试探也是真的在试探。 而卫嬿婉的反应也不出他所料。 “这一点,就算进忠公公不提,我也知道。” 果然…… 进忠敛眉低笑。 “小主知道就好,万岁爷那边还有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不送。” 面对着进忠,卫嬿婉就远没有面对画扇时客气了。 可能是因为在她心里,进忠并不是在季瑶身边伺候的人,所以不需要担心他给她穿小鞋吧? 进忠也没有在意。 他径自走出大门,头一回没有丝毫犹豫的朝着承乾宫而去。 这番坚定,就连收到他求见请求的季瑶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让他进来吧。”她放下笔,起身走出了书房,“画屏,你去门口看着,若是菱香回来,便让她先回去休息。” “是。” 画屏福身,恭敬地退了下去。 进忠来时,正赶上画屏行至门口。 “进忠公公。” “画屏姑娘。” 两人打了声招呼便擦肩而过。 画屏和画扇都没有跟进来。 明亮宽敞的屋子里,此刻只有季瑶一人。 进忠的脚步微顿,下一瞬,他就注意到她的眼神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奴才进忠,给宁妃娘娘请安,宁妃娘娘万福金安。” 他每一次给季瑶请安,都会用上极为疏离,但也是最为恭敬的称呼,喊着让她‘万福金安’。 “起吧。” 季瑶放下手中装样子的茶杯,装作一副不知道他为何而来的样子,对着他笑盈盈的问道: “进忠公公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呀?” “无事奴才就不能来了吗?” 或许是因为想开了,进忠这一次表现的格外坦然,甚至还眉眼含笑的逗了季瑶一句。 “那倒是没有,不过……”季瑶眨巴眨巴眼睛,“进忠公公这是终于想好了?” “娘娘都把奴才硬拉上船了,这个时候才问奴才是不是想通了……”他弯下腰,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态,却能听到他声音里若有似无的笑意,“有些晚了吧?” 季瑶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是吗?”她微微倾身,“本宫倒是觉得刚刚好呢。” 进忠抬眸,见她唇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仿佛在等着他将话说明白,进忠心下了然的同时,眉眼间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娘娘。” 他轻声唤道: “明人不说暗话,在这宫里,您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您心里明白,奴才心里也清楚,所以奴才之前才会拒绝您的招揽,而卫答应她虽然身份低微,但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她永远都不会被万岁爷忌惮。” 所以只要她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本人又想往上爬,就一定能有皇嗣。 皇帝不会忌惮她的家世,也不会因为忌惮她家,而绝了她孕育子嗣的可能。 再加上她的容貌…… “您这是算准了奴才如果真想往上爬,就必然会心动啊。” 当然心动的不是为了她这个人,而是为了那把可登高位的青云梯。 进忠笑,继续道: “所以故意将她送到奴才面前来,再借奴才之手,设计,让她入了万岁爷的眼。” 不过由于她之前的举动,他的努力显然会被卫嬿婉当做是季瑶的安排,连带着他本人,在卫嬿婉的心里,也同样是季瑶的人。 她感谢,自然也是感谢季瑶,而不是他这个听喝儿的奴才。 偏偏他还不能去皇帝那里告发她。 毕竟她和卫嬿婉之间的交易也好,挑唆也罢,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真正动手的那个人是他,真正算计皇帝,让皇帝注意到卫嬿婉的人也是他。 季瑶全程都没有伸手,自然也不可能查到她头上去。 所以就算进忠真的心有不忿,为了他自己的性命,他也不可能去向皇帝告发,更何况他还没有了。 不过…… “您这一招借力打力,用的可真是妙啊,但是您就那么确定,万岁爷一定会将卫答应的孩子交给您来抚养吗?” 如果最后给了别人,那她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却见季瑶眉眼一弯,轻轻地点了两下软榻上的矮几。 “坐。” 她轻声道。 进忠一愣,下一刻,唇角的弧度已经弯了起来。 “嗻。” 他缓步上前,却没有走向季瑶所指的位置,而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坐在了距离季瑶最近的位置—— 她脚底踩着的榻凳上。 “何不坐到我身边来?” 季瑶倒也不是尊卑不分。 不过既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用这种方式来拉拢他了,那她就不会强撑着高位姿态,居高临下的让他为自己卖命。 至于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那又如何? 对于能帮助她达成目的的人,季瑶毫不吝啬。 倒是进忠垂眸笑了笑,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袍角落在了地上。 “没办法啊,谁让这里才是距离娘娘最近的地方呢……” 他执起季瑶搭在矮几边的手,眼眸微抬,试探般的看了她一眼。 见季瑶没有反应,就连眼神都没有一丝的变化,进忠一眨不眨的看着,脸却是缓缓地靠近。 一寸一寸,直到鼻尖似乎都嗅到了她手指尖的芳香,进忠反而停了下来。 “娘娘……”他的声音莫名有些紧绷,“奴才觉得这个位置就挺好,其他的,反而离您有点远了。” “是吗?”季瑶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就随你好了,不过……” 她低声道: “我不喜欢背叛。” 所以…… 别背叛我啊,进忠。 这是本宫第一次,当然也是最后一次给你的警告。 “巧了嘛这不是。”进忠同样笑着,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出季瑶话语间的狠意一般,缓缓地垂下了头,将唇印在了季瑶的指尖上,“奴才认主,一认也是一辈子。” 第66章 坦诚以待 仿若要在彼此间刻下烙印的动作,让季瑶的眼神产生了几分波动。 “本宫知道,那位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将孩子交给本宫来抚养。” 季瑶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收回手,感受到寒意瞬间袭来,带走了那残留在手指上的温度。 季瑶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下指腹,目光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柔柔的望着进忠,慢条斯理的说道: “所以本宫打算让他只能选择本宫。” 他不想? 没关系。 当他只能拥有她这一个选择的时候,就算是不想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看来您都已经想好了?” 虽然季瑶已经收回了手,但进忠抬起来,托住她指尖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而是定格在原地,悄悄的回味了一番。 季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她轻笑一声,将戴在无名指上护甲摘了下来。 ——玉指纤纤,也不知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将赤金嵌翡翠护甲衬得更加华美了,还是那护甲将这双手衬得更加细嫩。 总之在进忠的心里,越加肯定了自己要助季瑶登上后位的想法。 她合该如此。 他想。 她就应该端坐在高位之上,俯瞰着芸芸众生。 ——直到额头上传来的触感打断了进忠的思绪。 他抬起眼眸,仰头望去的姿势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无辜。 见此,季瑶忍不住又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宁主儿……”进忠拉长了声音,“有什么需要奴才为您做的,您开口吩咐便是,就别逗奴才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一丝要躲的打算,反而还将自己的脑袋凑近了季瑶几分,一副上赶着被戳的模样,惹得季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好了,不闹了。”说话间,她收回了手,“卫答应那边,还需你帮本宫看着,别让她一着不慎失了宠,至于本宫……” 她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的说道: “本宫只不过是不忍心看到有人受苦罢了,卫答应来谢恩,谢的也是本宫代皇后娘娘赏给她的体面,和其他无关,所以她明日就算是来,也不意味着她就是我的人了。” 至少在皇帝那里,她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您是打算……” 进忠的眼里多了一丝明悟。 “进忠公公……”季瑶垂眸,看向进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失落,“皇后娘娘有权,娴妃有宠,纯妃有子,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所以这三座大山,我总得将她们都从我身上搬离,才好继续往下走啊。” 至于嘉妃,季瑶倒是从来没有将她当回事过。 进忠也知道她此刻的难过全是装的,不过事实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故而她的表现虽然是假的,他心里却是忍不住的揪了一下。 “娘娘放心,只要奴才在一天,您的东西就永远都是您的东西,奴才不会让任何人染指。”也不会允许她悄悄脱离他们的摆布。 进忠说的一脸认真,就差诅咒发誓了。 而对于他的话,暂且不提季瑶心里是如何想的,总之表面上,她眉眼一弯,看起来格外的信任他。 “那就辛苦公公啦,卫答应是本宫谋算中相当重要的一环,偏偏本宫又不能对她表现出亲近的样子。”至少现在还不能,“所以和她之间的联系,就全都要靠公公你了,进忠公公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这是自然。” 进忠应道。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季瑶的打算,那他当然也能猜出卫嬿婉在她的谋划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季瑶并不是在诓他。 卫嬿婉确实挺重要的。 至少在他们找到类似情况的人之前,卫嬿婉都是无可替代的,进忠自然会尽心。 “您宫里有个名为小豆子的清扫太监,他和奴才手底下的小喜子是同乡,若是有事,您可让他去找小喜子。” “这两人可能信?” “能信,小喜子和小豆子都是跟着村里人逃荒到的京城,原本以为到了京城就能活下来,结果没想到小喜子的父母突发急病,很快便去了,刚巧赶上奴才奉万岁爷的旨意出宫办事,见他哭的可怜,就给了他点儿钱,让他去处理父母的后事,倒是不想会在宫里看到他,后来他就一直跟着奴才了。” 进忠只说了小喜子的事儿,并没有说小豆子,不过既然他会进宫为奴,那必然也是走投无路了。 季瑶便也没问,只是安抚般地点了点进忠的脸颊。 “既然如此,那就要辛苦小豆子和小喜子了,回头你记得帮本宫赏一下小喜子,本宫现在还不太方便插手御前的事。” “嗻……”进忠将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重新抓在了掌心之中,“那娘娘就不准备赏点儿奴才什么吗?” 他的语气颇为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季瑶欺负了他呢。 季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里的手,似笑非笑道: “那就要看进忠公公你的表现了,若是有一样做不好,本宫可就要考虑考虑要不要收回对你的赏赐了。” “这可不行呀。”进忠听出了她的意有所指,原本还略显克制的动作也慢慢变得放肆了起来,“哪有主子将赏赐收回去的道理啊?” “那你现在就看到喽。” 季瑶将手收回。 明明刚刚还能感受到他施加在她手上的力度,但是在她想要回撤的时候,却一点儿阻力也没有受到。 季瑶敛眉。 她喜欢这种克制又放纵的态度。 这会让她有一种自己可以完全掌控他的感觉。 季瑶想。 这可比对着皇帝撒娇卖痴,装作一副深情的模样要有趣多了。 不过…… 她看向进忠,笑眯眯的调侃道: “你出来的时间也挺长的了,再不回去,当心进保抢了你的位置。” “娘娘还真是无情啊,奴才没答应的时候,您是巴不得奴才天天来呢,如今奴才刚答应,您就开始轰奴才走了。” 进忠声音悠长中又带着几分笑意,听在季瑶的耳朵里,愣是让她升起了一丝想揉耳朵的冲动。 不过说归说,闹归闹,进忠还是站起了身,慢悠悠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 “宁主儿。” 他有些郑重的说道: “奴才知您聪明,但万岁爷能以那样的身份荣登大宝,足以说明他的不凡,还请您务必谨慎,在事成之前,不要和任何人多说,哪怕是奴才……” 他咬咬牙,不是很想说出这句话,但是为了季瑶好,又不得不说。 “哪怕是奴才,您也不要太信任。” 季瑶沉默。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但这是能当着进忠的面儿直接说的吗? 不过见他目露急切,季瑶也看出了他确确实实是这样想的。 所以她沉默了。 半晌,她才故意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皱着眉,点了点头,应下了他最后的那句话。 “……我知道了。” 第67章 茉心:心甘情愿的入局 画屏进来时,季瑶正在慢条斯理地戴护甲。 “去查查咱们宫里的小豆子和御前的小喜子。” 她低声吩咐道: “进忠说这两个都是他的人,有事可以直接让小豆子去联系小喜子,不过还是让人查一下更放心。” 进忠往她这儿扔人,倒是能说得通。 毕竟皇帝一开始吩咐的人就是他,会让他安排人来盯着承乾宫也是正常。 可事关重大,季瑶不查清楚了小豆子和小喜子的底细,总归是有些不放心。 “是。” 画屏一听就明白了季瑶的意思,连忙恭喜道: “主子可算是收服了进忠公公,若再不成,奴婢都要劝着您换人了。” 季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她眼底的神色,画屏只能看到她唇角微勾,隐约间,似乎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啊……”她的声音似叹似笑,“他其实早就已经站在我这一边了。” 他只是没有下定决心罢了。 而季瑶做的,只是‘帮助’他巩固了决心。 “不管怎么说,这事一落停,咱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画屏为她重新倒了一杯茶。 “是啊……”季瑶接过茶杯,浅啄了一口,“皇后还有两个月生产,不过她身子羸弱,我担心……” 闻言,精通药理的画屏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老话儿都说七活八不活,如今刚好八个月,若是……” 画屏皱眉,凑到季瑶身边,小声说道: “恐怕不好。” 季瑶抬眸,看了她一眼。 “让底下的人都警醒点儿。” 她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别被娴妃发现了不对。” “您是打算?”将宫权让给娴妃吗? 画屏有些不可置信,不过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也对…… 她们已经从齐汝那里得知富察琅嬅这一胎是个小阿哥了。 而以富察琅嬅对阿哥的看重,在七阿哥出生后,她势必会以七阿哥为主。 这样的话,按照目前的局势,宫权必然会落在季瑶的身上。 没事的时候,宫权自然是个好东西。 可一旦有事,第一个被问责的肯定是季瑶。 而且皇帝、皇后的迁怒是最不讲道理的。 如果七阿哥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不会去想富察琅嬅在怀孕期间,怀象就不是很好,需要烧艾保胎。 他们只会将责任推到其他人的身上,怀疑是身边人看护不周,怀疑是宫里有人对七阿哥动了手。 哪怕季瑶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会怀疑这件事是不是和季瑶有关。 毕竟她掌握着宫权。 所以在察觉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季瑶的第一反应便是将宫权让出。 如懿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 “恐怕皇后娘娘那边会多心。” 画屏蹙眉,有些担心这个计划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 季瑶摆摆手,示意她已有主意。 “只是要将七阿哥……”的死,“和娴妃联系到一起……” 季瑶沉思。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七阿哥活下来。 毕竟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一个活着的七阿哥对于她来说都是弊大于利。 只要有七阿哥在,富察家和富察琅嬅之间的关系就会从如今的相辅相成,变成以富察琅嬅为首。 一旦主次确定了,皇后那一派人就会彻底变成一块铁板。 和敬公主所代表的蒙古部落、以富察家马首是鞍的满洲子弟,还有皇后,甚至是皇帝…… 只要七阿哥在一天,他们就不会考虑其他人。 再加上富察琅嬅的身体虽差,但有了七阿哥作为依靠,谁知道她心头一松,身体会不会慢慢变好呢? 季瑶既然有心图谋帝位,想要做扶持幼子登基,再借皇帝年幼,垂帘听政的母后皇太后,‘皇后’和‘嫡子’,她当然是一个也不能留。 这和对方是谁没有关系,单纯是以身份而言,他们都是她的挡路石,季瑶自然要想着怎么将‘它’移开。 所以七阿哥必须死。 只有他夭折了,才能将皇后的希望彻底打破。 精气神泄了,这人也就该差不多了。 季瑶想着,指尖无意识地点了两下桌子。 ‘哒——’ ‘哒——’ 细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缓慢的节奏中隐约带着几分沉郁。 “画屏,茉心那边怎么样了?本宫有段时间没过问她的情况了。” 季瑶忽然问道,眉目间是散不去的阴霾: “姨母去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你回头找人去给茉心带个话,告诉她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本宫虽然只是代管宫权,待皇后娘娘平安生下小阿哥后,本宫就会将宫权交还给皇后,但至少目前来说,本宫的话还是管用的,让她不用担心会给我添麻烦。” 画屏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要利用茉心对高曦月的忠心和思念,以及她对富察琅嬅的恨吗? 尽管开口,不用担心会给她添麻烦的意思,其实是让她在行动前不要再和自己联系,以免被其他人怀疑。 待皇后平安产下小阿哥后就会交还宫权,则是特意为她点明了可以行动的时间。 画屏敛眉。 “还请主子放心,奴婢找人去看过茉心姑娘,有慧贤皇贵妃临终前的安排,还有您平日里的照拂,茉心姑娘在古董房里无人敢欺。” “那就好。” 从画屏口中得到了答案,季瑶缓缓地垂下了眼眸,慢条斯理道: “本宫也就只能再照拂她一段时间了,不过宫里的娘娘们俱都良善,尤其是娴妃,得知姨母身子不好后,还特意去咸福宫探望,这个情,本宫是领的,也相信这宫务不论是谁来管,都不会影响到她什么。” 但具体她领的是什么情,茉心所理解的又是什么情,哪怕季瑶没说,画屏也能猜出来。 “奴婢会让人将话带到的,相信茉心姑娘也能理解您的不易。” 画屏并不是特意说好话给季瑶听。 毕竟在她看来,虽然季瑶这样做只是为了达成她自己的目的,但是能得到一个为主子报仇的机会,哪怕明知道季瑶另有算计,茉心也会心甘情愿的跳下坑去。 而结果也不出所料。 在四月初八的这一天,富察琅嬅艰难的生下了七阿哥。 这一日原本就是佛陀诞辰,又恰逢今年的第一场雨,滋润了久旱不见甘霖的京城。 皇帝大喜,竟是等不及七阿哥满月,便为他取名永琮,有继承大统之意。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古董房,和其他喜气洋洋的宫人不同,此时正在古董房里当值的茉心听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娘娘,奴婢终于等到了能为您报仇的机会! 第68章 意料之中的进展 长春宫。 璟瑟正在和皇帝诉说着皇后生产时的惊险。 “皇阿玛您都不知道,皇额娘生产那日疼得怕人,可她只顾弟弟,一点儿都不顾自己,这长春宫里的人也是,见皇额娘这样,一个个的都没了主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所幸宁妃娘娘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这才让皇额娘平安生产。” 经历了这几个月的相处,又有季瑶的特意接近,璟瑟和季瑶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再加上在富察琅嬅怀孕期间,季瑶确实尽心尽力,别说她了,便是一开始还对季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富察夫人,如今看到季瑶,都会客客气气的唤上一声“宁妃娘娘安”了。 璟瑟本就生活在宫里,看到的自然更多了,也知她对富察琅嬅的用心,故而在自家阿玛面前,毫不吝啬对她的称赞。 富察琅嬅知道,季瑶之所以会如此上心,其实和她并无关系,只是为了拿稳手中的权利,因此不能让她出事罢了。 但是见璟瑟主动提及了这件事,她又不得不顺着她的话,表扬季瑶一番。 “是啊,别看宁妃年纪小,但办起事来有条有理,这不,一早就备好了稳婆和奶娘,去安华殿祈福时,也是特意安顿好了臣妾这边,又让齐太医在太医院里做好随时出诊的准备,这才放心跟着皇额娘去祈福。” 她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弧度,但眼里却只是表面浮上了一层笑意,实际根本不曾到达眼底。 “和她一比,璟瑟倒是稚嫩了许多。” 皇帝点了下璟瑟的额头,亲昵的说道: “不若也为你寻一郎君?没准到时啊,璟瑟也能像宁妃一样成熟稳重了呢。” 不过这话一出,璟瑟可不干了。 “皇阿玛~您夸宁妃娘娘就单独夸她好了,做什么拿我打趣呀~” “好好好,不拿你打趣了。” 皇帝抚掌笑道: “只是皇后啊,若再有下次,你可不要犯痴,光保孩子,不管自己了。” 他话虽这样说,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七阿哥平安出生了,如果富察琅嬅真的在生产过程中置皇嗣于不顾,选择了保下自己的命,那她离被废也就不远。 所以这话听听就得了,谁当真,谁是傻子。 不过富察琅嬅心里再如何暗忖,面上也要做出感动的表情,抱着小小的永琮,起身行礼道: “臣妾知道皇上是爱护臣妾,只是臣妾作为大清皇后,又是您的妻子,不论是从哪个身份来看,臣妾都应为您生儿育女,偏偏臣妾的身子骨不灵,未能……” 似是想起了永琏,富察琅嬅的神情有些低落,不过目光从永琮身上扫过,很快便打起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如今能为大清诞下嫡子,哪怕是让臣妾即刻去了,臣妾也死而无憾。” 皇帝连忙去扶,没有让她真的跪下。 “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他拍了拍富察琅嬅的手,面上也不由带出了一丝感慨,“皇后啊,朕要谢谢你拼死为朕保下一个嫡子,还有宁妃和璟瑟,这一年来将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宜管理的井井有条,朕知道你二人也辛苦了,今日宁妃没来,不如便由璟瑟先说说自己想要什么奖赏吧。” “奖赏啊……”璟瑟一脸为难,“皇阿玛这样问,儿臣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想要的,不如……” 她话说到一半,门外就传来了通报声。 是季瑶来了。 而且她还不是空着手来的。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季瑶规规矩矩地给头上两座大山行了个抚鬓礼。 “起来吧。” 皇帝点头,示意她平身。 季瑶这才起来,对着见她行礼,特意往一旁让了让,避开了她的礼的璟瑟颔首道: “和敬公主。” “请宁妃娘娘安。” 璟瑟乖乖地福身,对比前几个月的态度,如今的她在面对季瑶时恭敬了许多。 皇帝看着,心里又不由得升起了一抹感叹。 宁妃啊……是个人物。 若她不是女子,而是一个男子,恐怕朝堂之上又要多一名西林觉罗家的官员了。 可惜呀…… 她偏偏就是一个女子。 皇帝唇角微勾,明明是在感叹她错生了性别,眼里却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自得。 “宁妃啊,你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要找皇后禀报?” “回皇上的话。”季瑶眉眼一弯,笑盈盈的从画屏手里接过账本,双手奉到皇帝的面前,“臣妾是来向娘娘交付宫务的。” “哦?” 皇帝挑眉,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是说,你是来交还宫权的?” “是。” 季瑶点头,仿佛没有看到皇帝和富察琅嬅脸上的惊讶一般,径自说道: “得您和皇后娘娘的看重,臣妾在娘娘怀孕期间暂理宫务,本身便是协理六宫,如今娘娘平安生下了七阿哥,臣妾自然该将宫权交还给娘娘。” 说到这儿,她笑了一下,语调轻快,落在皇帝的耳朵里却犹如重击一般。 “毕竟臣妾只是代为管理罢了,总不能因此就理所当然的将宫权视为自己的了吧?那不是越俎代庖吗?” “宁妃说的是。” 皇帝点头,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之人。 却见富察琅嬅同样目光柔和,似乎是也没有想到自己平安生子后,季瑶会主动交还宫权。 见此,皇帝的眼神闪了闪,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富察琅嬅和季瑶串通好,一起蒙骗他的,面色也不由放松了一些,对着富察琅嬅低声笑道: “这么看来,宫务还是得有劳皇后亲自处理了。” “瞧您说的。” 被皇帝的话唤回了神,富察琅嬅抱着孩子,嗔了皇帝一眼,柔声回道: “臣妾是皇后,本就应该为您处理好宫里的诸多事宜,以免您在前朝还需分心后宫之事,如今由于臣妾的身体原因,无法掌管宫务,臣妾已经觉得很对不起您了,又哪里值当的您说辛苦呢?不过……” 她看向了季瑶,有些迟疑的说道: “本宫才出了月子,又有七阿哥需要照顾,若让本宫一个人理事,恐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不过在场的人也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富察琅嬅停顿了下,便继续道: “我见宁妃处理的井井有条,不如还是让她来帮臣妾吧?” 这样她也就不用担心她会做出对她、对七阿哥不利的事情了。 第69章 风起云涌 “儿臣看这个主意可行。” 璟瑟是第一个开口附和的人。 不过和富察琅嬅的暗藏忌惮不同,她想的只是这样可以让自家额娘多歇一歇,养养身体。 不然…… 想到那日,富察琅嬅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眼底藏着一股狠厉之色,嘴上说的却是让太医放弃她,如有意外,一定要保下七阿哥的话,璟瑟就觉得心里发凉。 她再也不想看到她皇额娘这样躺在床上了。 所以对于那个让她额娘这样痛苦的弟弟,她其实心里也不是很喜欢。 可是璟瑟知道,她不能说。 而且不仅是不能说,她也同样不能在皇阿玛和额娘的面前,表露出她对永琮的不喜。 但关心额娘的话总可以说吧? 故而在赞同完富察琅嬅的提议后,璟瑟看着季瑶,眉眼渐渐弯了起来。 “宁妃娘娘做事,儿臣最是放心了,若有您在旁协助,皇额娘也能多休息休息。” “哦?听你的意思,你倒是很相信宁妃嘛。”皇帝调侃,“朕还以为璟瑟会更愿意亲自帮你皇额娘的忙呢,结果没想到你居然信任宁妃多过信任自己啊。” 他说着,看向季瑶和富察琅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璟瑟倒是全然没有注意,对待皇帝,依旧带着几分撒娇道: “皇阿玛,这哪儿是儿臣不想帮皇额娘呀,如果可以,儿臣恨不得天天箍住皇额娘休息,也好过这样提心吊胆,生怕她哪天又只顾别人,不顾自己了。” 说到这儿,璟瑟嗔怪的看了富察琅嬅一眼,有些无奈道: “可是皇阿玛您宫里这么多的妃子,也不能总是听我一个小辈儿的话呀,之前那是没办法,儿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是如今皇额娘平安生下永琮,又有宁妃娘娘在旁帮衬,儿臣再手握权力不放,成什么样子呀?这知道的,说儿臣是心疼皇额娘,不知道的还以为儿臣是要干嘛呢,回头再参上儿臣几本,还得您摆平,儿臣这不是心疼您嘛。” “哈哈哈……璟瑟如今确实长大了,知道心疼阿玛了。” 听她说心疼自己,本身又表明了她不恋权的态度,皇帝见此,眼底的怀疑尽消,转而一脸欣慰道: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由宁妃协助皇后,掌六宫之事吧。” 他径自做下的决定,丝毫没有给季瑶留下拒绝的权利。 所幸这本就在季瑶的计划之内,故而她也没有多做推脱,直接领旨谢恩。 那堆账本和册子怎么拿来的,又被怎么拿了回去。 季瑶也没多留,见目的达成,便带着人,向皇帝和富察琅嬅提出了告辞。 皇帝点头应允。 “李玉,你派人送送你们宁主儿。” “嗻。” 李玉朝左右扫了一眼。 一直低着头,只用余光观察着众人表情的进忠眼珠子一转,不着痕迹地往进保身前挡了挡。 虽然在其他人的眼里,他并没有动过,但其实从李玉的角度,却能一眼看到他的身影。 果然,李玉的眼神才刚望来,两人便对上了视线。 进忠躬了躬身,面色恭敬,已是接下了他无声的吩咐。 “宁妃娘娘这边请。” 他主动上前一步,右手摊平伸直,示意季瑶跟着他走。 季瑶垂眸,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到彻底脱离了皇帝的视线,她也将目光放到了进忠的身上。 右手抬起,还不等菱香上前扶住季瑶,她的掌心便稳稳地落在了进忠的手腕上。 “娘娘慢些,注意脚下。” 他领着她迈过了门槛。 微凉的触感哪怕是隔着一层布料,也能被人轻易察觉。 进忠想,他是喜欢这样的。 皇帝就在他们身后的那个屋子里坐着,而作为他的嫔妃,她的手却柔柔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中间那层薄薄的布料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依旧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度,贪恋着那抹触感。 直到阳光晃入眼底,进忠才如梦初醒般,对着季瑶低声笑道: “还未恭喜娘娘得偿所愿。” 这一次,有了皇帝的亲自下令,又有皇后的赞扬以及和敬公主的尊敬,季瑶可以说是真的在宫里站稳了脚跟。 当然这只是相比起从前来说,但不论如何,现在宫里人人都知道,宁妃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深得皇帝、皇后的信任。 这对于她未来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有着极大的帮助。 毕竟占了名正言顺这四个字,终归是不一样的。 却不想季瑶的脸上毫无喜色,只是淡淡的笑道: “还请公公慎言,本宫不过是仰仗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的信任罢了,有什么可恭喜的?” 那您还想如何? 总不能……是想对七阿哥下手,进而一石二鸟,连带着皇后也一同送走,最后真的名正言顺,掌管宫权吧? 进忠试探的眼神自下而上望了过来。 他倒也不是不敢相信,只是想要确定季瑶的打算而已。 不过面上却是眉尾一垂,平日里总是透着狡黠的眼眸瞬间变得无辜了起来,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道: “娘娘教训的是,奴才单想着七阿哥年幼,皇后娘娘避免不了将精力放在小阿哥身上了,倒是忘了……”雷霆雨露皆为君恩的道理。 他面上的表情更加卑微,低眉顺眼的,一副生怕会被季瑶骂的样子,请罪道: “是奴才失言,还请娘娘恕罪,恕罪。” “算了,本宫是个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可不敢让李玉公公的徒弟给本宫低头认错。” 季瑶瞥了他一眼,表面上一副不待见他,当然主要是不待见李玉,对他只是迁怒的模样,带着人走了,不过眼波流转间,进忠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笑意。 显然,她猜到了他的想法,并肯定了他的猜测。 进忠心里一沉。 看来这宫里要开始乱了。 不过乱点儿好啊。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越乱,机会才能越多。 不然怎么都说‘浑水摸鱼’呢? 只是不知她打算怎么做…… 不过他总归会站在她那边就对了。 进忠一边想着,一边进屋去向皇帝回话。 而另一边,季瑶在离开长春宫后,也开始了她的下一步计划。 第70章 纯妃的小算盘 钟粹宫内。 苏绿筠正在招待前来串门的金玉妍,没想到季瑶也会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疑惑。 不过再是迷茫也得将人迎进门,不然让别人看了,怕是还觉得她对季瑶有什么意见。 苏绿筠便起了身,脸上也挂起了温和的笑。 “宁妃妹妹,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串门儿了?” 刚被小宫女迎入殿中的季瑶眉眼一弯,一边福身,一边玩笑般的说道: “纯妃姐姐安,听姐姐这话,似乎是不欢迎我来呀?” “怎么会。” 苏绿筠一边福身,回以半礼,一边笑着说道: “只是你年纪轻轻便掌管宫务,实属辛苦,没有功夫串门,姐姐也能理解。” “是啊。” 见季瑶也来了,金玉妍虽然同样回以半礼,但脸上的表情可不算太好。 显然,她还在记恨季瑶刚入宫时,和高曦月一起看不起她母族的事情,此刻听了苏绿筠的话,便忙不迭的接话道: “如今这宫里,谁不知道宁妃娘娘才是皇后御下的第一人呀?那是深得皇后娘娘信任,手握重权的,哪儿是我们这些闲人可以比拟的呀?” 说话间,她眉梢微挑,看上去就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季瑶也没惯着她,直接便戳穿了她的不满。 “听嘉妃的意思,似乎是很不高兴皇后娘娘将宫权交托到本宫身上呀?”她轻笑,“那您恐怕还得继续不高兴下去了,毕竟七阿哥年幼,皇后娘娘免不得费心劳神,故而这宫务啊,依旧在本宫手里。” 她丝毫没有掩盖自己的得意。 尤其是在看到金玉妍脸色突变,显然是不敢相信富察琅嬅会继续让她掌管宫务时,季瑶眉眼一弯,脸上的表情更加嘚瑟了。 苏绿筠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毕竟金玉妍有句话没说错,她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又为皇帝生下了一儿半女。 比之季瑶这个刚入宫一年,别说孩子了,连个怀孕迹象都没有的宫妃,资历不知道深了多少。 可偏偏就让对方博得了头筹。 扒在富察琅嬅身上,握住了宫权。 这让苏绿筠怎么可能服气啊! 可偏偏富察琅嬅怀孕时,她也眼瞅着就到生产的时候了,哪怕是想要染指宫权,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等到她生下了四格格璟妍,季瑶的能力已经得到了皇帝和富察琅嬅的认同,就算是她想伸手也没有办法了。 再加上有了她之前在永璋身边安排自己人,结果被富察琅嬅警告的事,苏绿筠心里也算是明白了,只要富察琅嬅还在一日,这宫权就不可能真的交到其他人的手里。 所以她就没有伸手。 甚至在午夜梦回时,她还偷偷笑过季瑶的吃力不讨好。 结果谁承想,富察琅嬅居然这么信任她,哪怕是生下了七阿哥,也没有将她手里的权利收回去,竟然让她继续掌管着宫权! 这话一出,苏绿筠的心里能舒服得了才怪呢。 她就是担心三阿哥,故而才在他身边放了个自己人罢了,富察琅嬅就将她的人扔回了内务府,还明里暗里的警告了她一通。 可关键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她作为三阿哥的亲母,担心孩子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所以在他的身边放一个自己人,有什么错吗? 而且富察琅嬅在永璋年幼时,特意吩咐了永璋的乳母嬷嬷们,让她们不要教他说话,也不让他自己下地走路,打的是什么歪主意,苏绿筠说出来都嫌脏口。 这能怪她不信任她吗? 这分明就是富察琅嬅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值得她相信的事情来。 故而苏绿筠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事有什么不妥,她只恨自己做的过于直接,让富察琅嬅一下子就查出了她在她侍疾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意味她能眼睁睁的看着季瑶夺得权利。 或许她应该做些什么。 苏绿筠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沉思。 毕竟有一点,季瑶没有说错。 ——七阿哥年幼,富察琅嬅免不得将自己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他身上,对于宫务,她自然不可能像之前一样手拿把掐。 她需要一个人来制约季瑶,不让她在宫里一人独大。 而苏绿筠觉得,自己虽然之前也做过‘错事’,但是和如懿相比,富察琅嬅应该会更愿意将季瑶手中的权利分给她一些。 不过表面上,她到底是在宫里生活了多年,哪怕是本身的心眼儿并没有那么深,演演戏也是可以做到的。 故而当着季瑶和金玉妍的面,她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劝着她们两个不要吵架。 “知道你们两个之前因为母族的事情闹了个不愉悦,可是咱们既已入宫,那便是自家姐妹了,什么母族不母族的,若是让皇上听见了,怕是心里会不高兴,不如给我个面子,就当这事儿过去了吧。” 苏绿筠眉眼含笑的娇嗔着,谁也看不出她此刻正琢磨着要怎么从季瑶的手里抠出些权利来。 金玉妍素来觉得自己是这宫里的第一聪明人,但此刻别说看出苏绿筠心中所想了,就连季瑶是在故意借这件事,引出苏绿筠心里的不满和野心都没有发现,还觉得苏绿筠这是看季瑶掌权了,也站到了她那边,跟着她一起对付自己,随即眼睛一翻,冷哼道: “好好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啊,都喜欢人家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我这个昨日黄花啊,就不叨扰你们姐妹俩了。” 说完,她站了起来,对着贞淑道: “贞淑,我们走。” “诶?嘉妃妹妹……” 苏绿筠连忙去拦,却架不住季瑶的一句“昨日黄花?这是哪儿来的词?不是明日黄花吗?嘉妃娘娘您不通笔墨倒也无碍,可是也别乱造词呀。” “你!” 金玉妍那个气呀,可面对着季瑶,她也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只能狠狠地甩了下帕子,对着贞淑一脸不悦道: “还不赶紧过来扶本宫!难不成是在等着你主子我亲自请你走吗?!” “是,娘娘。”贞淑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金玉妍,“纯妃娘娘、宁妃娘娘,奴婢们告辞。” 苏绿筠也连忙跟上,却没有拦下去意已决的金玉妍。 见此,她只得返回来,对着正踏踏实实坐在屋里,连起身意思一下都没有的季瑶无奈道: “你说说你,你没事惹她干嘛呀?她还怀着孩子呢,回头若真是喊来了太医,看你怎么向皇上和皇后娘娘交代。” 第71章 预拖海兰下水 “纯妃姐姐,你这就是冤枉人了。”季瑶一脸委屈,“你也看到了,分明是嘉妃先开始朝我阴阳怪气的,我又不欠她什么,她不乐意我管宫权,她去找皇后娘娘说呀,朝我发什么脾气啊?” “你呀……这张嘴最是不饶人。”苏绿筠遥遥地点了她一下,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她为什么朝你阴阳怪气,偏偏不敢去向皇后娘娘抱怨,你还能不知道?” 季瑶瘪嘴。 “那她也不能专捡软柿子捏吧?再说了,我年纪虽小,可我也不软呀。” 不过这话,她虽然说的硬气,可表现出来的就远没有说的那样强硬了。 苏绿筠也知道她就是抱怨一下,心里肯定是明白自己和富察琅嬅相比,她就是一个软柿子,金玉妍不捏她捏谁啊? 故而苏绿筠没有搭理她的嘴硬,只是看着她,轻笑道: “好了好了,给姐姐一个面子,咱们不说她的事儿了。” 说完,她示意可心给季瑶倒茶。 “你今日来我这里,应该不是为了和嘉妃吵架的吧?” 季瑶接过茶杯,不等她抿上一口,就听到了苏绿筠的话,手里的茶杯顺势一放,看着苏绿筠笑盈盈的说道: “要不说还得是纯妃姐姐聪慧呢,我今日来呀,确实是有事想向姐姐求个主意。” “哦?”苏绿筠一脸疑惑,不明白有什么事是季瑶做不到,而自己却可以做到的,“你如今掌管着宫权,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内务府便是,谅他们也不敢敷衍你,怎么还特意过来让我给你支招了?” 却见她话音一落,季瑶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有些为难道: “我这事儿啊,内务府还真帮不了我。” 苏绿筠的表情更加疑惑了。 “到底是什么事儿啊?你不如先说说看,若是姐姐能帮,姐姐一定帮你。” 就当是她算计她手中权利的补偿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季瑶叹了口气,轻声道: “自打皇后娘娘怀孕以来就免了咱们的请安,如今娘娘顺利生产,请安的规矩自然也要恢复,妹妹便想着自己能有今日,多亏了皇后娘娘的照拂与信任,这请安的第一天,总不能空手而去吧?” 见苏绿筠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沉思,季瑶的眼神闪了闪,继续忽悠道: “而且今日,娘娘还特意在皇上面前夸奖了我一番,这才引来了皇上让我协理六宫的口谕,那不论是从哪方面来说,妹妹我都应该表示一下吧?” 苏绿筠点头,却依旧不知季瑶的目的。 “确实应当如此。” 可这件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居然要过来央求她。 “妹妹原本想的是送小阿哥一枚长命锁,但娘娘待我不薄,送这些金啊银啊的东西,虽然寓意不错,但总归是俗物,配不上娘娘待我的信任,而且这些东西往往是由外祖父家所赠,我送……” 季瑶眉头一皱,有些迟疑道: “怕是不妥,而且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送礼,长命锁倒也说不上错,至少寓意好,本身也不用担心会有问题,可娘娘如此信任我,甚至对妹妹委以重任,妹妹我再送这些内务府所造之物,是不是不太好?委屈了娘娘对我的亲近?” 见苏绿筠若有所思,季瑶终于图穷匕见,说出了她本来的目的。 “因此我便想着送一个自己亲手所做之物,好歹显得比那些金呀银呀的俗物更上心,可是偏偏妹妹我女红不太好,这自己缝制肚兜之类的……” 季瑶摇摇头,有些无奈道: “我倒是不怕别人笑,主要是担心针脚不好,弄得七阿哥身上不舒服,故而想问问姐姐,可知道这宫里谁的女红比较好,也让妹妹学习一番,虽然肯定比不过她,但好歹在娘娘那里,能知道妹妹我确实是用了心,不是特意敷衍她的。” “这……” 苏绿筠眼睛一亮。 表示亲近什么的,她现在缺的不就是和富察琅嬅‘亲近’嘛! 自己亲手缝制个小衣服,然后给七阿哥送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苏绿筠自然不能让季瑶专美在前,便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对着季瑶说道: “要说这针线活,那肯定是愉嫔做得最好,她是绣娘出身,对于这些,那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只是……” 苏绿筠一脸迟疑,见此,季瑶连忙道: “只是什么?姐姐但说无妨。” “只是……” 苏绿筠叹了口气,见季瑶的脸上止不住着急,她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 “你进宫晚,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这愉嫔和娴妃关系最好,所绣之物也大部分都送给了娴妃,旁人便是央求,也不一定能从她那里得来一针一线。” 更别说你还是皇后的人了。 这话,苏绿筠压在心底没有说,不过推脱之意很明显,她并不想季瑶去和海兰学习女红,进而得来富察琅嬅的亲近。 可是季瑶今日来,便是想将海兰拖下水,故而不论苏绿筠怎么说,她都是一副有志者事竟成的模样,直到最后竟是起身来,准备当面去问问海兰,能不能送她一条手帕,让她好好的研究一下她的针线活是怎么做的。 不教她,她直接对着她的手帕,照猫画虎一番总可以吧? 苏绿筠也没想到她是这样急脾气的一个人,连忙去拦。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呀?这宫里的高位妃都快被你得罪遍了。”她伸手拉住季瑶,说什么也不让她走,“你若真想报答皇后娘娘,你就让娘娘省省心吧,别让她刚出了月子就帮你平事儿。” “诶?我不是……” 季瑶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解释什么,可惜还不等她说完,苏绿筠便打断了她。 “来来来,坐下,坐下。”她拉着她,将她重新按在了矮榻上,“姐姐跟你说啊,你未来做事可不能这么直了,这愉嫔虽然只是个嫔,在宫里呢也不算受宠,但她名下有五阿哥在,皇上哪怕是看在五阿哥的面子上,也不可能放任你去冲撞她,更别提还有娴妃在,她和皇上说上一句,可比你我说上十句都管用。” “可我就是去要条帕子,她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去告我的状吧?” 第72章 双双中计 季瑶瘪瘪嘴,一脸委屈。 却见苏绿筠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对着她柔声劝道: “这谁说的好啊,万一她真的告了,你还能去和皇上讲理不成?” 听她抬出了皇帝,季瑶这下是真的蔫了。 “姐姐教训的是,都是我太冲动,没想那么多。” 季瑶满脸歉意道。 苏绿筠见此,松了一口气。 “嗐,你年龄小嘛,有些疏忽很正常,不过未来可不能这样莽撞了。” 苏绿筠笑着回道,仿佛刚刚的急切从未发生过一般,不过等季瑶走后,她却渐渐变了脸色。 “可心,你派人去延禧宫和愉嫔说一声,我这几日有些事,便不去找她聊天了。” 刚将季瑶送出宫,就听到自家娘娘说这几天都不去延禧宫了,可心愣了一下,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娘娘,您不上延禧宫去啦?” 见苏绿筠光是看着她,没有说话,可心连忙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低声应道: “是,奴婢这就找人去回了愉嫔娘娘。” “嗯,去吧。”苏绿筠这才点头,不过在她临出门前,又叫住了可心,“等等,你将本宫的针线筐拿来,宁妃这一趟,倒是提醒了本宫,哪怕是为了三阿哥和六阿哥,本宫也得和皇后维好了关系才是。” “娘娘是打算……”和宁妃一样,悄悄给皇后娘娘献个礼,走动一下? 可心试探道,却见苏绿筠一脸淡然。 “反正宁妃已经为七阿哥准备好了长命锁,其他的东西,那是她自己没有能力做好,难道还能因此而责问本宫不成?” 她只是借用了一个季瑶废弃不用的主意罢了,但东西可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季瑶就算是看到了又能怎样?她还能责怪她不成? “只是咱们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皇后娘娘恐怕不会用啊……” 可心有些担心苏绿筠的一番辛苦白费,而对此,苏绿筠倒是看的很开。 “我就没想着皇后会用。” 她哼笑了一声,见可心满脸不明白,苏绿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为她解释道: “那日,七阿哥满月礼时的状态你也看到了,哭声很弱,一听就不是个精神的孩子。” 虽然季瑶用的是‘七阿哥年幼’为借口,不过苏绿筠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法罢了。 实际大家都看得明白,七阿哥体弱,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一个未知数。 想到这儿,苏绿筠轻轻勾起唇角,笑了笑,继续道: “七阿哥可是皇后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是她后半辈子的全部指望,所以他的好坏,必然会牵动皇后的心神,到时候的宫务,说是宁妃协理后宫,但是本宫看啊,和全权交到她手里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要挣,就必须趁着现在一切都还未定的时候挣,晚了,等到时局稳定了,她再想挣,可就安排不进自己人了。 “而且以我这些年来对皇后的了解,她也不是那种会眼睁睁看着宁妃独掌大权的人,她势必会安排一个人来分权。” 之前是和敬公主,那如今又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这宫里的高位妃,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人,嘉妃还在孕中,皇后用谁都不可能用她,其余的便是本宫、娴妃、愉嫔和玫嫔了。”她轻笑着望向了可心,“你觉得,皇后娘娘会用娴妃吗?” 可心摇摇头。 哪怕是她也知道,富察琅嬅最是忌惮如懿了,又怎么可能会让她沾染权利。 苏绿筠笑了。 “所以啊,她能选择的人只有本宫和玫嫔,可玫嫔一个南府乐伎出身的人,倒不是本宫看不起她,可真要将这宫里的一大摊子事交给她,她能撑得起来吗?皇后是想找一个可以和宁妃掰手腕的人,玫嫔……”苏绿筠勾唇,略带不屑的笑了笑,“在这方面,她可争不过宁妃。” 不论是从位份,还是从能力上,白蕊姬都不是季瑶的对手。 “而且本宫和娴妃都在呢,皇后就算是再不喜,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儿,她也不能直接越过本宫和娴妃,将宫权分到一个嫔的手里。” 所以她是她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苏绿筠轻轻地点了点已经被可心放到她手边的针线筐,下了最后一个定论。 “这只不过是给皇后一个用我的由头罢了,因此她用或不用都无所谓,只要本宫能得到宫权就行。” 为了孩子,她总得拼上一把,不然在这宫里,就真要没有他们母子几人的立足之地了。 可心这下也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算计,脸上不由地荡出了一抹笑。 “主子这么一说,奴婢便明白了,您放心,奴婢这就找人去延禧宫,告诉愉嫔娘娘,您这几日都有事,不能去找她聊天了。” 苏绿筠点头。 “去吧。” “是。” 可心福了福身,脚步轻快地迈出了门,随手招来一名小太监,便让对方去一趟延禧宫,将话给传到。 小太监也没多问,主子怎么吩咐的,他就怎么去做了,不过却故意做出了一副神情闪烁的模样,引得海兰在他走后,露出了一副怀疑的表情。 “叶心,去问问钟粹宫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兰慢慢皱起了眉头,低声道: “纯妃姐姐还从来没有过爽约的时候呢,本宫担心她那边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你去向纯妃姐姐身边的可心打听一下。” 她说着,给了叶心一个眼神,叶心便心领神会的下去了。 不多时,叶心一路快走,从钟粹宫回到了延禧宫。 “主子,奴婢打听到了。” 闻言,海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绣棚,又冲周围站着的宫人们挥了挥手,泽芝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屋里瞬间只剩下了海兰和叶心两人。 叶心这才开口,继续道: “奴婢先去问了可心,可心只说纯妃娘娘有事,无法赴约,但具体是什么事,可心不肯说,奴婢觉得其中恐怕另有猫腻,便去问了钟粹宫里的其他人。 据说宁妃娘娘今日特来拜访,有个小宫女听到她们说起了给皇后娘娘送礼的事,待宁妃走后,纯妃娘娘就让可心拿出了针线筐,奴婢猜测,两位娘娘应该是在为几日后的请安做准备,而且在此之前……” 第73章 送礼风波 “如何?” 海兰低声问道。 却见叶心微皱眉头,有些不解的说道: “奴婢听守门的小太监说,宁妃娘娘来了还不到一刻,嘉妃娘娘便怒气冲冲的走了,似是起了口角,而纯妃娘娘则是站在了宁妃娘娘那边,把嘉妃气的够呛,带着人就离开了。” 叶心说着,眉心的痕迹又深了几分。 “按说不应该呀,虽然纯妃娘娘和谁的关系都不错,但宁妃毕竟入宫时日尚短,之前也没见她去找过纯妃娘娘,就算是向着,纯妃娘娘也应该是向着嘉妃呀,怎么会向着宁妃呢?” 总不能是因为对方手握宫权,所以才捧着对方吧? 可是叶心记得自家主子曾经和娴妃悄悄谈过有关于宫权的事情。 虽然娴妃说了自己不想听,也无所谓宫权到底在谁的手里,但她家主子分析的时候,娴妃也没有打断她,反而还专心致志的听着,只是不发一言罢了。 而根据她家主子所说,皇后的分权只是一时,待到她生下皇嗣后,便会收回宫权。 正如她之前侍疾时一样。 待到侍疾结束,就第一时间将娴妃和纯妃手中的宫权收了回去。 所以别看宁妃现在风光,等到皇后娘娘生下皇嗣后,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她。 因此她们只需要维持面上的和善便是,不用太将她当回事。 纯妃似乎也从皇后娘娘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对待宁妃同样是客气有余而亲近不足,但如今,她的态度却变了。 叶心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海兰也捕捉到了这一点异处。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抹沉思。 “应该是从宁妃的口中不慎透露了出什么。” 海兰低声道。 但到底是什么消息,能让苏绿筠瞬间改变了对待季瑶的态度呢? 除非是…… 她忽然若有所悟道: “你还记得七阿哥在满月里那天的状态如何吗?” 她历来不怎么关心富察琅嬅的事情,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便是如懿,其次才是她的儿子,至于其他人…… 海兰不关心,自然也不会放在心里去。 故而此时,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七阿哥当天的状态到底如何了。 倒是叶心观察的仔细,恰好补足了她的疏漏。 “奴婢瞧着,似乎不太好。” 她凑到海兰身边,压低了声音道: “主子,您说会不会是小阿哥情况不妙,皇后娘娘无法,便将宫权继续交托给了宁妃?” “恐怕正是如此。” 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苏绿筠前后不一的态度。 和她背靠如懿不同,苏绿筠无宠,能坐上妃位,全靠她那争气的肚子。 宫里如今活下来的几个阿哥,除了大阿哥是由已故的哲悯皇贵妃所生,四阿哥由嘉妃所生,五阿哥由她所生,七阿哥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一个未知数,但姑且也算一个。 除此之外,便是由纯妃所生的三阿哥和六阿哥了。 皇帝对于位份给的极为大方,但凡是生下皇子的嫔妃,一般都会晋位,如她就是这样晋为的愉嫔,纯妃也是一样,靠着生孕之功,坐上了妃位。 可要说宠爱…… 纯妃远远算不上多受宠。 而在这皇宫之中,没有了宠爱,手里又没有任何权利,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苏绿筠到底还有三个孩子,哪怕是不为自己考虑,她也必然要为孩子考虑。 所以在听说季瑶会继续掌控宫权时,一方面,她必然会心动,想着讨好一下皇后,自己没准儿也能分得一杯羹,另一方面,她也必然会对着季瑶亲热一番。 这倒不是说她有多势利眼,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罢了。 想清这一切后,海兰沉思的片刻,就在叶心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却听她忽然喃喃自语道: “不行,我不能放任纯妃亲近皇后。” 以富察琅嬅的性格,哪怕她此刻腾不出来手管理宫务,她也不可能放任季瑶一家独大。 所以她必然会安排一到两个人来制衡她。 苏绿筠应该也是抱着这个念头,才会兴起讨好富察琅嬅的想法。 可是在海兰的心里,能站在高位之上,手握重权之人只能是她姐姐。 苏绿筠想要踩着如懿上位……呵…… 海兰的唇角渐渐扯出了一抹冷笑。 虽然如懿不愿意争、不愿意抢,但是没关系,她可以帮她争、帮她抢。 而且方法也很简单。 苏绿筠不是想借着送礼的由头,以便富察琅嬅能顺理成章的用她吗? 那她就和她送一样的礼。 在相同情况下,富察琅嬅不可能只赏苏绿筠而不赏她。 可宫权交到她手里,和直接交到如懿手里又有什么不同呢? 因此,富察琅嬅只能放弃这个由头,改为赏赐其他。 这样一来,虽然海兰不能让富察琅嬅直接将宫权交给她,但是却可以阻了苏绿筠的路。 只有苏绿筠在富察琅嬅的眼里足够不中用,当富察琅嬅感受到来自季瑶的威胁时,她也会选择其他人。 海兰的执行力素来很快,再加上她本就精通女红刺绣,做出来的肚兜和襁緥针脚细密,虽然为了孩童娇嫩的肌肤考虑,上面并没有绣花,但是光看那藏得严严实实的线头,也能感觉出海兰的用心。 而与她相比起来,苏绿筠亲手所做的肚兜和襁緥就差了许多,虽然同样可以感受到她的用心,可到底在技艺上有着一些差别。 更别说海兰为了阻苏绿筠的路,在一众嫔妃行完礼后,便当着众人的面,第一时间将自己所做之物奉到了富察琅嬅面前。 这一番举动,连闭眼假寐的如懿都被惊动了,更别提其他人了。 大家都惊讶的看着海兰手里那只有孩童才能用上的东西,直到季瑶的一声轻笑,这才打破突如其来的寂静。 “原来愉嫔也为七阿哥准备了礼物呀?本宫还以为只有自己想到了呢。”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缓缓起身,将放在托盘上的小木匣拿了起来,随后轻移莲步,走到了富察琅嬅的面前。 ‘咔哒——’ 木匣上的卡扣被她打开,露出里面那枚长命锁的同时,季瑶眉眼含笑意,自我调侃道: “臣妾原本还想着偷偷送给您呢,结果没想到就起了这么一点点的小心思,倒是让愉嫔抢了先,这还真是……” 第74章 暗潮涌动 季瑶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富察琅嬅则是细细地打量了一眼海兰,有些分不清她此刻的想法。 不过她也知道这会儿并不是探究她心中所想的好时机,便顺着季瑶的话,挪开了眼神。 “无妨,早一时晚一时的,又有什么区别?宁妃有心了,这长命锁做的可真精致。” 富察琅嬅率先拿起了季瑶所送的长命锁。 至于海兰做的肚兜和襁褓…… 做工再好,只要是想到她和如懿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她也不敢用她送过来的东西。 倒是季瑶。 有了她在她孕期时的保驾护航,虽然明白她主要是为了她自己,但两相对比之下,还是季瑶更得她信任一些。 至少她不用担心未来注定无子的她会对她的孩子下手。 但是海兰…… 富察琅嬅可就不敢肯定了。 故而她虽然也让莲心接下了海兰献上来的礼物,却只是说了一句“你也有心了”,随后便专心致志和季瑶说起话来,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海兰的尴尬一般,径直将她撂到了一旁。 苏绿筠也有些尴尬。 她没有想到海兰也会送富察琅嬅东西,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们两个还撞了礼…… 这就很让人尴尬了。 尤其苏绿筠心里清楚,她虽然女红还不错,可是和绣娘出身的海兰相比,还是差了许多的。 如果只她一人送这些东西,自然不会让其他人说出些什么。 可偏偏有海兰这个珠玉在前,她再送…… 别说其他人会不会将她们送的东西做比较了,就说富察琅嬅,她也不可能闭着眼睛夸她做的好,予她一部分的宫权啊。 苏绿筠皱眉。 她倒没往这一切都是海兰故意为之上想,只是觉得她们两个刚好想到了一块儿去。 身后的可心略有些躁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苏绿筠悄悄瞪了一眼,示意她闭嘴。 至于她,则是在拦下来可心的话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但是话虽如此,她到底还是有些心里不舒服,因此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为海兰说话,而是看着富察琅嬅和季瑶,调侃般的说道: “是啊,宁妃之前还是担心娘娘会不喜欢这长命锁呢,如今看来呀,是恰好送到了娘娘的心坎里。” 成了。 见一切的发展都如她所料,季瑶眉眼一弯,不需要多加伪装,便做出了一副暗藏喜悦的模样。 “没办法啊,臣妾没有孩子,能想到的就这些嘛,可不得麻烦纯妃姐姐帮着参谋一下喽。” “哦?”富察琅嬅有些好奇,“这是纯妃教你送的?” 季瑶摇头。 “那倒不是,长命锁是臣妾还未入宫时,看臣妾的额娘曾经送过,说是可以护佑孩子平安长大,有长命百岁之意,臣妾便想将这份祝福送给小阿哥,愿他能健康顺遂,不过……”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后来想想,又怕这不如亲手所做之物得您喜爱,可臣妾确实不善女红,让身边宫女帮忙……” 她顿了顿,俏皮道: “臣妾可做不来那种弄虚作假的事,便去了钟粹宫,找生孕过的纯妃姐姐求了个主意,姐姐说在一个母亲看来,最重要的便是儿女平安了,臣妾这才下定了决心送它。” 闻言,不管是真还是假,反正富察琅嬅的面上都浮现出了一抹感动。 “宁妃妹妹有心了,纯妃那句话也是真的说进本宫心坎里了,对于咱们这些个做母亲的人来说,孩子的平安和健康肯定是放在首位。” 所以一切有可能会对她孩子下手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富察琅嬅的目光隐晦的从海兰身上扫过,最后慢慢地落在了如懿的身上。 随后不等她察觉,她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却听沉默了半天的海兰忽然开口,将一众人的视线重新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宁妃姐姐的这一通话,倒是将我们都比了下去。” 眼瞅着富察琅嬅将话题引到了苏绿筠的身上,就差明说她和苏绿筠有着同样的感觉了。 海兰自然不能放任她们两个感同身受了,这才开口,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 闻言,富察琅嬅当然不能明说她不信任海兰,连带着也不相信她送过来的东西了,只能唇角一勾,略带敷衍的说道: “也不能这样说,你二人都费心了,本宫便替七阿哥谢过两位妹妹了。” 见海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富察琅嬅的眼里暗藏不耐。 厅里的气氛不知何时又变得僵硬了起来,卫嬿婉坐在最后,吓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最后还是季瑶轻笑一声,朝着莲心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这才打破了两人之间隐隐的僵持。 “听说愉嫔最擅长针线活了,不如也让臣妾看一看,好知道臣妾与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她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哪怕是在这个时候,面上依旧是一派轻松。 卫嬿婉看着,眼底渐渐泛起了一道光。 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这种不论什么时候都能气定神闲,仿佛所有的事情,她都能轻轻松松地解决,所以不需要在意,也不需要害怕的人。 季瑶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在从莲心的手中接过海兰所赠之物时,她不着痕迹地侧了下身,余光朝末尾的方向扫了一眼,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看清那道视线来自于谁,便收回了眼神。 “确实不错。” 她赞的真情实意,任谁也看不出她只是随口一说,其实根本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不过当她开始细细打量手里孩童专用的肚兜时,那抹浮于表面的赞叹就变成了发自肺腑的赞扬。 海兰的女红确实很好。 至少对于季瑶来说,除非有人硬逼着她学女红,学不好不让吃饭的那种,不然她这辈子都做不到这么好。 这针脚,这手艺,穿上必然舒服,可惜富察琅嬅不会用的。 想到这儿,季瑶收敛起了眼底的感叹,将东西重新交还到了莲心手里。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 苏绿筠准备了三天的礼没有送出去,宫权也没能顺理成章的要到手,再看海兰时,哪怕知道和她并无关系,一时间也有些不想见到她,遂带着可心离开了。 海兰一如既往的沉默,就这样看着苏绿筠一行人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见此,如懿有心想问,然而季瑶的出现却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第75章 心高之人当捶打一番才能用 “愉嫔妹妹还请留步。” 面对比自己年龄大上许多的海兰,已经坐稳妃位的季瑶毫不犹豫称呼起了‘妹妹’。 海兰一愣,也不知是因为这声‘妹妹’,还是因为唤她的人是季瑶,总之面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却见季瑶先是对如懿行了个抚鬓礼,待如懿回了礼,这才看着她道: “早便耳闻愉嫔的绣技堪称精湛,如今幸能得见,方知传言不虚,若愉嫔妹妹有空,不知可否传授一二。”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瞒你说,本宫对于这些确实不太擅长,偏又有心想为皇后娘娘能做些什么,故而只得向你请教,也不知愉嫔妹妹可愿?” 原本,海兰只是安静的听着,直到她说起了富察琅婵,海兰的眉头这才皱了起来,脸色也有些沉,二话不说便拒绝道: “宁妃娘娘所言,嫔妾明白,只是嫔妾不善言辞,也从未教过别人什么,所以指教什么的,您不如上内务府问问,那里的绣娘技艺高超,远不是嫔妾可以媲美的。” “这……” 季瑶一副没有想到她会拒绝自己,故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模样。 海兰也没有犹豫,见她如此,她直接和如懿对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一同离开了。 徒留下季瑶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半晌了,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本宫这是被拒绝了?” 扶着她的画屏没敢说话,但从她的神色中也能看到她的答案。 季瑶沉默。 一众宫人跟在她身后,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从她挺直的腰板上,众人也隐约能感觉到她似乎是生气了。 原本想趁今日请安之时和季瑶搭话的卫嬿婉,似乎也被她突如其来的默然吓得僵在了原地。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季瑶已经转身,重新迈进了长春宫的大门。 卫嬿婉下意识的想要跟上,却在抬起腿的瞬间停住了脚步。 “主子?” 扶着她的春蝉同样脚步一顿,望向了她。 却见卫嬿婉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季瑶的背影,片刻才低声道: “走吧,咱们先回去。” “您不去寻宁妃娘娘了吗?” 春蝉有些疑惑。 她很清楚卫嬿婉目前最需要的,便是找一个靠山。 不然在这深宫六院之中,一无家族,二无子嗣,只靠皇帝的恩宠度日,终归不是什么长久之事。 若能依附在宁妃之下,以宁妃的为人,她能吃到肉,底下的人就必能跟着她喝上一口汤,在春蝉看来,单是这一点,宁妃就已经强过了其他人。 更别说卫嬿婉的选择本就不多,嘉妃和纯妃不可能选,那就只剩下了娴妃和宁妃。 而对比起连自己都顾不上的娴妃,敢于争取,并真的将宫权攥在手里的宁妃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春蝉不明白卫嬿婉为什么要犹豫,明明她们之前已经商量好了不是吗? 卫嬿婉也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季瑶的风光灼伤了她的眼,又或者是刚刚海兰的拒绝,让她看到了季瑶也不是那样的无所不能,总之在季瑶离开后,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觉得自己似乎也不一定要依靠谁。 毕竟就连宁妃娘娘这样的人物,也不是谁都会给她面子。 愉嫔她有什么? 除了一个阿哥之外,也就是她和娴妃的姐妹关系还可以说道一番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能不给宁妃面子。 那如果她能有一个皇子…… 本身又足够受宠....... 是不是能比季瑶更加风光呢? 卫嬿婉知道,自己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虽然比她第一次去向季瑶谢恩时的‘答应‘要高上一级,但是在‘嫔’以上的人看来,‘嫔’以下的都是奴才。 可谁还没有个当‘主子’的梦呢? 待她成了‘嫔’、成了‘妃’,再生下个一儿半女,便是季瑶也不如她,她又何必非得依附在她之下呢? 想到这儿,卫嬿婉又深深的望了一眼季瑶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从她的视野范围内消失,她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离开。 “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她低喃着,轻轻的话语很快便消失在了空中。 见此,春蝉也不好再劝她什么,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跟上了卫嬿婉的步子。 两人默默离开了长春宫。 而另一边,季瑶在发现卫嬿婉没有主动跟上来时,便已经察觉到了她此刻的想法。 进忠是怎么办事的啊,居然让猎物产生了逃跑的想法。 季瑶在心里似嘲非嘲的抱怨了一句,不过从她依旧淡定的神情来看,显然,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宁妃娘娘?您可是还有事要向皇后娘娘禀报?” 见她去而复返,莲心连忙迎了上来,垂首,恭敬的问道。 “嗯....” 季瑶的表情缓了缓,却没有说自己到底有什么事,只是低声问道: “娘娘可有空闲?” “娘娘刚刚……”躺下,若是无事,您稍后再来吧。 正当莲心想让她先回去,下午再来的时候,从里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可是宁妃来了?”富察琅婵原本正靠在贵妃榻上休息,听到季瑶的声音,连忙端坐了起来,“莲心,请她进来。” “是,娘娘。” 听到吩咐,莲心赶忙点头,随后又冲季瑶福了福身,示意道: “宁妃娘娘请。” 季瑶颔首,随后便在莲心的引领下,走进了富察琅媾的寝室。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不论何时,季瑶的礼数总是那样周全,富察琅婵微蹙的眉头缓了缓,看向季瑶的眼神里布满了平和。 “可是有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季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臣妾的女红向来不好,有时想做些什么聊表心意,却偏偏碍于自身绣技不成,只能选择一些俗物,今日见到愉嫔所做之物确实不错,便想着去请教一番,谁承想……” 她故意停顿了片刻,与此同时,脸上还闪过了一抹难堪的表情,显然是和海兰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第76章 季瑶‘病重\\\’ 见此,富察琅媾避开季瑶的视线,对着莲心使了个眼神。 莲心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点了下头,便快步离开了里间。 而季瑶的话还在继续,仿佛没有注意到富察琅婵和莲心之间的互动一般,径自抱怨道: “反正臣妾是不会再向她请教什么事情了,不就是女红好一点吗?臣妾就不信了,没有她的指点,臣妾还练不好女红了。” 她瘪了瘪嘴,一脸不服气。 “哦?那你来找本宫……”富察琅嬅的心思虽然放了一半在莲心身上,但是听了季瑶的话,还是忍不住乐出声,“总不能是让本宫指点你吧?本宫可比不上愉嫔有闲,能做的了这些。” 永琮的状态不是很好,自打出生便没离开了药,偏偏他年纪小,太医也不敢随便用药,只能让奶嬷嬷先喝下一碗药,再通过乳汁,喂给永琮喝。 孩子难受,富察琅嬅自然也是跟着一起揪心,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此时听到季瑶的话,富察琅嬅勾勾唇,已经无心调侃她了。 “当然不是。” 见富察琅嬅冤枉了自己,季瑶连连摆手,急声道: “臣妾就是想厚着脸皮,请皇后娘娘割爱,予臣妾仔细观摩一番愉嫔的手艺罢了,未来……臣妾也想亲自做一些精美之物,送给皇上和娘娘嘛。” 富察琅嬅挑眉。 她倒是没有想到季瑶会提出这么一件事。 不过这倒是个主意。 富察琅嬅想。 她原本就没打算用海兰的东西,如今有了季瑶这个去处,未来就算是真的有人问起,她也有充足的理由回复了。 只是不知…… 她是察觉到了她的忌惮,专门为她排忧解难来了,还是真的如她所说,这是刚巧想要学习一下海兰的绣技,又恰好被她拒绝,这才过来请求她‘割爱’…… 但不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总之结果对富察琅嬅来说是好的就行了。 因此,她也不等莲心回来,便直接点头,应下了季瑶的请求。 “不过是一些小孩用的东西罢了,哪里值当的你用‘割爱’二字。” 她知道季瑶如此迟疑,全因这东西是‘愉嫔’所送。 一个嫔妃亲自做的东西,若被她轻而易举的送了出去,虽然说送给她了,那就是她的东西了,但总归是有些不好听。 不过对于富察琅嬅来说,这样烧手的东西,自然是能扔多远就扔多远,故而面对着季瑶不知真假的犹豫,她直接开口,将海兰所送之物归到了普通的行列之中。 只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东西罢了,类似的物件,她这里还有许多,所以她想要就拿去好了,根本不值得一提。 富察琅嬅的态度如此,季瑶自然也不会客气,便谢恩,带着海兰为永琮做的肚兜和襁褓离开了长春宫。 莲心和季瑶走了个对脸儿。 不过季瑶没有问她去了哪里,莲心也没有多做停留,一个福身,待她叫起,便快步走进了里间。 “主子。” 她轻声唤道: “奴婢问了一下守门的小太监,确有此事。” 她将季瑶和海兰之间的对话娓娓道来,而知道了全部过程的富察琅嬅,在听到海兰的拒绝是继季瑶提出想为她做点什么之后,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目光幽幽的冷哼道: “本宫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娘娘,您的意思是……?” 莲心是知道永琏如何死的,所以她也很清楚海兰的心思到底有多深。 若是她想对永琮阿哥下手,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海兰和如懿不同,面对着幼童,她依旧能狠下心肠,朝对方下手。 故而此刻听到富察琅嬅的话,莲心先是心里一虚,随后便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紧蹙着眉头,将刚刚那一瞬间的不自然掩盖了起来。 “可愉嫔就算是真想做什么事,这样也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吧?她就不怕娘娘查出来吗?” “哼,谁知道她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富察琅嬅冷笑,“反正肯定不可能是为了给本宫送礼,不然面对宁妃的请求,她不会是那样的态度。” “那这东西被宁妃拿走,岂不是坏了?” 莲心一副着急的模样,然而对此,同样想到这个问题的富察琅嬅却显得格外淡定。 “怕什么?这东西是愉嫔送的,也是宁妃亲自来求的本宫,本宫才给的她,就算是真出现了什么问题,和咱们也没有关系。” 出现问题的是季瑶,需要自证清白的是海兰,和她富察琅嬅有什么关系? 而且…… “还不知道她到底是真想学习愉嫔的手艺,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特意为她寻了个由头,拿走那件让她心生不悦,偏偏又不能随便扔掉的东西。 富察琅嬅的眼眸有些沉。 她不觉得季瑶会有那么傻。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当富察琅嬅深夜被唤醒,听到莲心说宁妃病重,齐太医和皇上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富察琅嬅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宁妃病重?!” 富察琅嬅一边在宫女们的服侍下穿好衣服,一边急声问着莲心。 莲心也是急的一脑门子汗,见她已经穿戴整齐,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富察琅嬅。 “是,据来报的小太监说,这几日,宁妃娘娘的身子都不是很爽利,不过娘娘只以为是癸水将至,并没有太当回事,只是让人告诉了敬事房一声,连太医都没有请。” “胡闹!” 听到这话,还不等莲心说完,富察琅嬅便厉声道: “她身边的人呢?就这么由着她作贱自己的身体?!” 身体不舒服,还不找太医,身边人也不知道劝着点,这可真是…… 也是此时,富察琅嬅才忽然有了季瑶只比璟瑟大一岁的实感。 毕竟两人生病了都不喜欢唤太医,也不爱吃药。 只是主子任性,身边人居然也不劝着点儿…… 富察琅嬅的脸色很是不好看,莲心见此,不由的为承乾宫的宫人们说了一句好话。 “这……宁主儿不让,他们也不好自作主张呀。” 第77章 皇帝震怒 “然后呢?太医怎么说?皇上又是怎么知道的?” 富察琅嬅一边匆匆地上了凤辇,催促着抬轿的太监们赶紧走,一边急声问道。 莲心的脚步也是飞快,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凤辇旁边,一边走,一边回道: “据说万岁爷昨日原本是打算翻宁妃牌子的,谁知居然没有,万岁爷便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宁妃娘娘身子不爽利,就想着今日去承乾宫看看娘娘,结果赶上傅恒大人求见,耽误了些工夫,等万岁爷忙完政务,已经到了晚膳的时辰。” 所以皇帝就直接去了承乾宫,想着和季瑶一同用膳。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起猛了,宁妃娘娘才将万岁爷迎进承乾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晕了过去,看到的人不少,都说宁妃娘娘双目紧闭且面无血色,恐怕是不太好了。” “胡说!” 富察琅嬅瞪了莲心一眼,厉声呵斥道: “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莲心被吓得浑身一抖,看向富察琅嬅的眼里也带上了几分惊慌。 “奴婢知错,还请娘娘恕罪!” 她说着就要跪下,被富察琅嬅冷着脸瞪了一眼,又僵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本宫去承乾宫啊!再晚些时日,谁知道又能传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富察琅嬅厉声道: “还有,让人去查,看看这话到底是从谁的口中先传出来的,如果再有人说类似的话,一律按蛊咒他人之罪算。” “是。” 莲心不敢再说什么了,好在承乾宫马上就要到了,她也不用担心再说错什么,给自己招祸了。 承乾宫内。 皇帝一脸阴沉地坐在外间,里面,齐汝正在给季瑶把脉。 好半晌,齐汝才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万岁爷,齐太医出来了。” 进忠是第一个发现齐汝身影的。 他打从季瑶晕倒,便有些心神不定,去请太医时更是对着齐汝连连催促,就差上手,亲自拖着齐汝走了。 好在齐汝的腿脚也不慢,进忠这才没有真的上手。 此刻见齐汝出来,一直目不转睛,盯着那扇阻隔了里外两间屏风的进忠,自然是第一个发现的。 皇帝在进忠的提示下,也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齐汝,低声问道: “宁妃的身体如何?可查出病因?” “这……” 齐汝面露难色,忽然左右看了看,又缓缓地垂下了头。 显然,他有话要说。 而且这个话,还只能皇帝一人听到。 见此,皇帝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朝左右示意了一下。 李玉明白,这是在让他们这些伺候的人都退下,便带着人,躬身而出。 进忠的神情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和皇帝一样,他也同样想到了那个可能。 但是…… 不应该呀…… 季瑶不是早就已经知道那些东西有问题了吗? 怎么还会被其中的因损之物伤到呢? 除非…… 想到那个可能,进忠眼眸微闪,心莫名的定了定,不过在得到确切的答案前,并没有完全放下来。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的唱吆声在耳畔响起,进忠随着众人跪下,向富察琅嬅请安。 “起来吧。”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富察琅嬅急匆匆的脚步并没有停下,进忠只见她的裙角自眼前一晃而过,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皇后娘娘还请留步!” 李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富察琅嬅即将迈进大门之际,他开口唤住了她。 富察琅嬅没有想到会有人拦她,不由脚步一顿,扭头望了过去。 而且正是这一顿,让李玉抓住了机会,整个人挡在了富察琅嬅面前,笑盈盈道: “还请皇后娘娘留步,万岁爷正在询问宁妃娘娘的情况,您……” 他还待说些什么,可惜富察琅嬅根本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正好本宫也很好奇,宁妃的身子历来康健,怎么忽然就病重了!” 她说完就示意自己身后的宫人,将这眼前碍事的李玉推开。 李玉眉头一皱,有心继续阻拦,恰到此时,屋里传来了皇帝的嗓音。 “是皇后来了吧?让她进来。” “嗻。” 李玉身形一顿,下一刻便恭敬地弯下了身。 富察琅嬅没有多话,见他让开,就径直迈进了屋里。 倒是莲心在经过李玉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眼神悄悄地瞥了他一眼。 虽然很快便跟富察琅嬅的身后离开了,不过这一眼也恰好落在了进忠的心里。 莲心…… 她难得也是娴妃的人? 不然为什么要给李玉眼神呢? 难道这一次真的是他猜错了? 季瑶病重,并不是她自己所为,而是不慎被人算计到了? 想到这儿,他的眼眸沉了沉,也是这时,他隐约听到了富察琅嬅惊讶的声音—— “什么?!你是说宁妃被人下了毒?” 进忠心里一紧,耳朵不自觉地便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屋里的对话—— “是。” “可知是什么毒?居然能让宁妃在短短几日内便严重到昏迷不醒的地步!” 这是富察琅嬅的声音。 其中带着一丝急切,也不知是真的担心季瑶,还是愤怒于这些深宫之中的阴损算计,如今居然暴露在了皇帝面前。 这难免会给皇帝一种她没有管好后宫,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后的感觉。 进忠在心里冷笑,脚不着痕迹地往门边蹭了两步。 这下,他听得更清楚了—— “根据宁妃娘娘的脉象,以及对承乾宫宫人们的问询,微臣猜测,宁妃娘娘中的应是某种让人精神不济、食味不佳,身体慢慢虚弱,直至死亡的药物,好在中毒时日尚短,娘娘年纪又小,若从今日开始调理,很快便能恢复到从前。” “那她怎么会……” 富察琅嬅想说既然如此,那季瑶为何会晕倒?谁知话还没说完,便听—— ‘哗啦——’ 富察琅嬅吓得手指一抖,扭头看向了皇帝。 就见他满目含冰,阴沉着脸说道: “毓瑚,去查!这件事必须给朕查个清楚!” 待吩咐完毓瑚,皇帝又看向了齐汝,冷声道: “齐汝,你也跟着一起去,朕要知道朕的宁妃到底是被何人、用何物所害!” 皇帝确实忌惮西林觉罗家,也从未想过让季瑶怀上自己的孩子,可他再怎么忌惮,也不能让季瑶这么轻飘飘的死在宫里。 尤其是对方才入宫一年多。 进宫时还是好好的一个人,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人便不明不白的没了…… 就算西林觉罗家碍于他的身份,不找他讨要公道,他若是想放心用他们,又怎能什么都不查,就这样黑不提白不提,由着季瑶被人算计到殒命? 所以这件事必须查,而且还要查到水落石出才行! 第78章 剑锋直指海兰 一个时辰后。 在将承乾宫翻了个底朝天后,毓瑚捧着一件只有小孩才能穿的肚兜,疾步走到了皇帝面前。 “万岁爷,经齐太医查看,问题出在这上。” 她双手抬平,将那件肚兜置于眼前,呈给皇帝看。 与此同时,跟在她身后的齐汝也开口解释道: “这上面的绣线应该是在特殊的药水中浸泡了一天一夜,经常穿戴便会如宁妃娘娘这般精神不济、没有胃口用膳,久而久之,身体就会慢慢变得虚弱,不过对于大人来说,毒性并不大,宁妃娘娘之所有会晕倒,主要还是癸水将至,本就身体不适造成的。” 不过话虽如此,齐汝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欲言又止的表情。 而在看清此物后,富察琅嬅却是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道惊呼。 “这不是……” 她话音一顿,因为在她开口的瞬间,皇帝就扭头朝她望了过来。 那眼神里蕴藏的冰冷,仿佛在质问着什么,让直面他目光的富察琅嬅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哦?皇后知道这个东西?” 皇帝并没有拿过那个肚兜细看,不过就算是目前这个距离,他也能看出那件肚兜的大小,估计只有七阿哥那么大的孩子才能用上。 季瑶又没有孩子需要照顾,承乾宫里也只有她一个主子,她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宫里放上这么一个东西? 唯一的可能便是给七阿哥永琮做的。 这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看皇后的样子,她显然知道这样东西的存在,那就不是季瑶悄悄做好,准备献给她的礼了。 果然,富察琅嬅在听到皇帝意味不明的话后,愣了一下,解释道: “是,这是愉嫔送给七阿哥的,宁妃妹妹见愉嫔做得不错,自己又女红不佳,就想向愉嫔请教一番,可惜被拒绝,便来求了臣妾,央臣妾将愉嫔所送之物借给她几日,待她琢磨琢磨其中针法,也好为您绣上一个荷包送去。” 见皇帝看着她不说话,富察琅嬅有些急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这肚兜有问题,若是臣妾知道,臣妾怎么也不可能答应宁妃的请求啊!” 所以就算是有问题,那也是海兰的错,和她可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富察琅嬅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好半晌才颤抖着嘴唇,低声道: “若……若是没有宁妃,这害人的东西……岂不就到了七阿哥身上……” 想到这个可能,富察琅嬅的眼眸一下子便厉了起来。 皇帝的眼神也阴沉了下去。 他同样想到了这个可能。 “李玉,去将愉嫔’请‘来。” 皇帝咬着牙,恶狠狠的说着’请‘,可那仿佛要噬人血肉的表情,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请她过来‘,反而更像是让李玉将人押过来认罪。 见此,李玉低下头,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嗻,奴才这就去请愉嫔娘娘过来。” 他退了下去,但是在离开皇帝的视线后,却招来了一个小太监,让他去翊坤宫请娴妃娘娘过来。 海兰如何,他其实并不在意。 但是众所周知,海兰是如懿的人,所以如今见她有难,李玉自然是要想办法,将海兰从这件事里择出来。 可惜这东西本就是海兰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又有她身边的宫女作证,哪怕是如懿也紧赶慢赶的来了,铁证如山之下,也没有办法为海兰辩驳什么。 只是…… “不知这东西为何会在宁妃手里?”如懿也不避讳,直接便从毓瑚的手里拿过来那个小孩穿的肚兜,“总不能是宁妃知道它有问题,所以故意将它要到自己手里的吧?”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一番话还真说中了,可惜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相信这个猜测的。 啊,不。 进忠倒是相信,可惜他是季瑶的人,就算是心里同样有着这样的猜测,他也只是悄悄地瞟了一眼皇帝,见他看向如懿的目光透着难得的阴沉,进忠放心地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如懿!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妄加揣测!”皇帝的脸色很是不好,就连和如懿说话时的语气都透露出了一丝冰冷,“永琮是皇后亲子,中毒的又是宁妃自己,她们总不能一个用自己的孩子,一个用自己的身体,就为了算计愉嫔吧?” 最主要的是,皇帝心里明白,若说皇后算计如懿,他还相信一些,但是将这个人换成愉嫔…… 皇帝哼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至于季瑶…… 先不说她在他心里就是一个重感情的好孩子,就算抛除这一切,她本是手里握有实权的高位妃。 虽然皇帝不管后宫之事,但是在皇后无法履行职责的时候,他总要分出一些精力,稍微盯一下后宫。 所以他自然也知道季瑶的风光,更知道如今这宫里,都在传她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 这种情况下,他不相信有人会置自己手中的权利于不顾,只为了算计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甚至连竞争都算不上的’嫔‘。 因此在他看来,宁妃中毒之事恐怕确实是个意外,海兰真正想要针对的是永琮,或者说,是皇后。 只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皇后会将东西借给了宁妃,而宁妃为了能给他做出一个精美的荷包,每日都细细琢磨她送的东西。 再加上她癸水将至,身子本就不适,这才会忽然晕倒,进而将这件事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如果没有这一出阴差阳错…… 若真如富察琅嬅所说的那样,这件肚兜出现在了永琮的身上…… 永琮本就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有九个时辰都在睡觉的年纪,又无法言语,到时就算是昏睡不醒,也不会引起谁的怀疑,那他不就…… 想到自己盼了许久的嫡子可能会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海兰手里,皇帝目光森冷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来人,将愉嫔……” “皇上,还请您明察,臣妾真的不知那绣线有问题!” “皇上!海兰是冤枉的!您不能就这样治她的罪!” 如懿这颇为强硬的话一出,把皇帝都给气乐了。 “朕不能?好,那朕就听听愉嫔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第79章 海兰嫌疑+1 “臣妾确实给七阿哥做了一件肚兜,但其中绣法与他人并无不同,若是有人仿照着做出来一个,然后说那是臣妾做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啊!还请皇上明察!” 海兰知道,相比起谋害宫妃,皇帝更在意的是子嗣安全。 如果真的将这件事钉在了她的身上,海兰可不是如懿,能让皇帝探查多年而不放弃。 因此,她难得语气急促的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至于她说的话,倒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反正皇帝是真的听进去了。 见此,一旁的富察琅嬅眼神闪了闪。 她可没有皇帝那么好说服。 而且就算这件事真的不是海兰所为,东西是她准备的,出现了问题,她当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若是能趁机将她打压下去…… 富察琅嬅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如懿,随后低声道: “确实,这样的肚兜,本宫也能做,只是针脚如此细密,若是本宫来做,需得费些工夫才行,而宁妃在被你拒绝后便来央求本宫了,这中间……” 她停顿了一下,似是在估算时间。 “满打满算也就隔了一炷香的工夫。” 所以她和她长春宫里的人肯定没有时间替换这个东西。 “所以若真是有人陷害,那只有两个地方了,一是你的延禧宫,二是宁妃的承乾宫,只是本宫还有一事不明白,你为何会忽然给本宫送礼?” 富察琅嬅质问道: “就连宁妃想向你请教,你都不愿意,只因她说了一句跟你学绣技,是为了给皇上和本宫绣些东西,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会忽然送本宫东西?本宫和你的关系应该并没有那么亲近吧?” “皇后说的是。”皇帝目光森森的看着海兰,“刚刚你一来,朕便让你和你身边的宫女认领了此物,可是你亲口说的,这确实是你做的那件肚兜,如今你又说不是,那你可有证据能证明这不是你做的那一件?” 海兰迟疑。 她确实没有证据。 一切都是她为了不被定罪而强行辩解的。 而且她也不能解释,说她的送礼是为了打断苏绿筠的计划,进而谋划如何将宫权送到如懿的手里。 毕竟她这样一说,原本还是局外人的如懿便会被拉进这场阴谋之中。 她怎么样无所谓,可是她不能让如懿像她一样被冤枉。 而且…… 海兰低垂下眼帘,也不再琢磨自己该如何证明这东西不是她做的了,只是从实际入手,说她根本就没有能力做成此事。 毕竟…… “臣妾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失宠嫔妃罢了,又哪里来的本事去收买太医呢?而如果没有太医的帮助,臣妾又哪里来的本事去弄这些害人的东西呢?” “咳咳……” 就在海兰话音刚落,皇帝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时,从里间传来的动静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进忠请示般的看了一眼皇帝,得到他的默许后,连忙走到隔断处,低声问道: “画屏姑娘,可是宁主儿醒了?” 回复他的并不是画屏—— “咳咳……是进忠啊,你在这里,看来皇上还在喽?” 季瑶的声音微弱,光听就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无力。 皇帝连忙走来,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瑶儿,你感觉如何?齐汝,快来给宁妃看看!” “是。” 齐汝急忙应道。 季瑶则是一脸迷茫。 “这……皇上?” 她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皇帝,似乎在问她晕倒后都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大家奇奇怪怪的。 皇帝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道: “你啊,中了别人的招都不知道。” “诶?” 季瑶似乎是由于刚刚清醒,脑子还有些蒙,听到皇帝的话,楞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在看到富察琅嬅和如懿走进来的身影后,才仿佛反映了过来一般,有些惊讶道: “您是说,臣妾这几日身子不适,是中了别人的招?可是臣妾素来与人为善,除了嘉妃之外,不曾得罪他人呀,又有谁会下这样的狠手呢?” “宁妃是真的不知道吗?” 不等皇帝和富察琅嬅说话,如懿便先开了口,似笑非笑的说道。 而听了她的话,季瑶的脸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娴妃姐姐的意思是……妹妹我应该知道些什么吗?” 见她眉目间的疑问更深了,皇帝扭头瞪了一眼如懿,示意她闭嘴,随后又看向季瑶,安抚道: “瑶儿,你与朕说实话,那放在绣筐里的肚兜可是愉嫔赠给皇后的。” 季瑶点头,眼里还闪过一抹若有所思,显然是因为皇帝的话而明白了些什么。 皇帝也看到了她眼底的恍然,继续问道: “之后你可有将它交给别人看管?” “不曾。”季瑶摇头,“臣妾本是打算向愉嫔请教,可惜愉嫔不愿,臣妾也不好为难,便向皇后娘娘借来了这件肚兜,想着自己研究一下针法,奈何臣妾对女红向来是十窍开了九窍,惟有一窍不通,又偏偏不甘心,就将它放在了手边,只要无事,便会拿起来琢磨一番。” 这话,显然是和富察琅嬅的对上了。 皇帝便点头,继续问道: “也就是说,打从这东西到了你手里,基本上就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差不多吧,不过臣妾就寝时,还有忙着理账时,可顾不上它。” 就算是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也抵挡不住季瑶的俏皮话。 不过她似乎是通过他的话明白了什么,挣扎着起身,问道: “皇上,可是那肚兜有问题?” 皇帝沉默。 这样的态度本身就代表了一切。 “那抓到凶手了吗?” 季瑶攥着他的手,连声追问道。 而听到她的话,如懿仿佛是抓到了她的把柄一般,冷着脸问道: “听宁妃的意思,似乎并不认为这件事是愉嫔所做?” 所以你是知道凶手是谁,或者说,凶手其实就是你自己吧? 如懿的脸上写满了这句话。 而面对她的质问,季瑶的脸上除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外,就只剩下淡淡的委屈。 第80章 皇帝的怀疑 “皇上……臣妾只是觉得若真想害人,不应该用这样直白的方式,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凶手就是她吗?所以臣妾愚见……” 她试探的看了一眼皇帝,皇帝没有阻拦她的意思,季瑶这才继续说道: “虽然东西确确实实是愉嫔送给皇后娘娘的,但是太过明显,反而不太像是愉嫔所为啊……” 她的语气有些迟疑,显然也在琢磨凶手到底是谁。 皇帝倒没有因为她的妄言而生气,反倒是轻笑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淡淡的问道: “哦?那你认为凶手有可能是谁呢?” 季瑶犹豫了一下,眉毛微微蹙起,不过在看了皇帝一眼后,还是低声说道: “臣妾不敢妄言,不过这样的物件,摆明了是冲着七阿哥去的,伤到臣妾只是一个意外,所以凶手恐怕……”是宫里有子嗣的人所为。 不然旁人为什么要害一个孩子呢? 除非是奔着那嫡子名头去的。 可名下无子之人,又何必担心皇帝拥有嫡子呢? 故而季瑶会这样猜,也在情理之中。 不论是皇帝还是富察琅嬅,就连如懿都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不对。 尤其…… 皇帝低垂下眼眸。 他也是这样想的。 会针对‘嫡子’之人,非名下拥有子嗣者莫属。 而其目的,自然是想在他百年之后,登上这大宝之位了。 没有皇子是不想做皇帝的,所以‘嫡子’当然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从这个角度进行推测,苏绿筠、金玉妍和海兰,这三人都很有嫌疑。 可苏绿筠在皇帝的心里历来就是个没有脑子的代名词,金玉妍也素来有着心直口快的名声。 那就只有海兰了。 不过皇帝倒也没有因此就定海兰的罪。 毕竟她刚刚的话也有些道理。 她确实没有能力收买太医。 谁的效忠都不是白来的,你总得能给人点儿什么东西,人家才会为你做事。 但是海兰…… 倒不是皇帝看不起她。 只是她一无家世,二无宠爱,位份也算不上高,人家忠于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虽是这样想着,皇帝还是唤来了毓瑚。 “你带着齐汝,去悄悄调查一下太医院里的人。”说到这儿,皇帝的语气重了一下,“朕不希望朕瞧病,还要看其他人的脸色。” 所以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肃清一下太医院,任何有问题的人都不要放过,任何不忠于他的人都不留! 毓瑚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皇帝,不过随即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躬身应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带着齐汝退下了,可是如懿就有些慌了。 她没有想到皇帝会彻查太医院的人,若是让他查出来江与彬…… 不过很快她就淡定了下来。 没事,就算他知道了江与彬是她的人,也没有大碍。 毕竟她从来都没有指使江与彬害过谁,自然也不需要担心皇帝的清算。 只是事情真的会如她所想的那般吗? 季瑶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多做停留,在她察觉到之前,就先一步收回,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皇帝身上。 至于皇帝…… 在吩咐完毓瑚后,皇帝含笑的眼神同样落在了季瑶身上。 “你是嘴上说着不敢妄言,实际一句话都没有少说呀。” 听到这调侃般的话语,季瑶缓缓地弯起了眉眼。 “臣妾也是气不过嘛,好不容易把宫务都理顺了,结果就因为这么一个阴损小人,臣妾就得将宫权拱手让人,不然万一落下病根儿,那可不是小事,这搁谁,谁能高兴呀?自然是希望这个人赶紧被抓到了。” 皇帝不置可否。 毕竟如果换成是他,他也同样不愿意将权利让给别人。 虽然从他本身来说,他更喜欢不恋权的女人,但季瑶能在宫里立足,靠的本就不是他的宠爱。 或者说,不光是他的宠爱。 她是因家世而得宠,这件事,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所以对于季瑶的这一番话,虽然暴露了她一部分本性,可皇帝并不意外,反而还觉得她这份直率有些可爱。 故而当发现季瑶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低落后,皇帝为了安慰她,直接说出来等她调理好身体,这宫务还是由她来协助皇后处理的话。 “真的吗?”季瑶眼睛一亮,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许多,“那臣妾可得快点好起来!这样才能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分忧呀。” “哈哈哈哈……”见她这番直白,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权力的喜爱,偏又嘴甜,不招人厌恶,皇帝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放心,朕现在就可以应你,不过在此之前,便由娴妃协理六宫吧。” “皇上……”听到这宫权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落到了如懿的手里,富察琅嬅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这恐怕……不合适吧?” 皇帝的笑容一顿,扭头朝富察琅嬅望去。 “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沉着声音问道,却见富察琅嬅也是冷着一张俏脸,瞥了如懿一眼,这才低声回道: “皇上,娴妃素来与愉嫔交好,这件事目前还没有查清楚,若是将宫权交到她手里,臣妾怕……”她会利用职责之便,帮愉嫔销毁证据。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惜皇帝丝毫不信。 “如懿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皇后就不要再多说了,至于你所担心的事……”他轻笑了一声,眼神却格外的阴沉,“朕刚刚不是已经让毓瑚去调查太医院的人了吗?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愉嫔所为,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而且除此之外,他还得让慎刑司的人好好审问一下愉嫔身边的人。 毕竟有一点不只是富察琅嬅疑惑,他也同样不明白,那便是海兰为什么会忽然送富察琅嬅东西? 若说两人关系好,或者是海兰有所求,他还可以理解。 可是海兰这个人,他虽然宠爱的时间不长,但是对她也有一定的了解。 她在宫里说的上话的人,除了如懿之外,也就只有苏绿筠了。 至于富察琅嬅…… 她只能说是恭敬,但是远远到不了亲近的地步。 再加上富察琅嬅还曾经送给过如懿一个藏有零陵香的手镯,若是她也知道这件事,会和如懿同仇敌忾也不足为奇。 诶? 等等…… 第81章 愉嫔重回海贵人 皇帝忽然眯起了眼睛。 海兰刚刚说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失宠嫔妃,没有能力收买太医院的人。 但是在如懿的手镯里发现零陵香的事情,可是一直没有人上报,也就是说,这太医院里或许没有海兰的人,但一定有如懿的人…… 皇帝的眼眸闪了闪,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了如懿。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她做的…… 或者是她指使海兰做的…… 也不无可能啊…… 不过这个猜测刚一出现,就被皇帝下意识的否定了。 如懿不会做这种事。 对。 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一定是海兰自作主张! 想到自己刚刚居然因为一个海兰而怀疑如懿,皇帝眉头紧锁,说话间,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恼怒。 “而且不管怎么说,愉嫔失察,险些害了七阿哥性命,这已经是辩无可辩的事实了,李玉……” 皇帝唤道。 李玉连忙应声。 “奴才在。” “拟旨,将愉嫔幽禁在延禧宫内思过,直至真相大白之时,方可解禁。” “皇上!此事还有诸多疑点尚未查明,若此刻便将愉嫔幽禁延禧宫,您又让五阿哥如何自处?” 如懿急切道。 见此,季瑶也仿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娴妃姐姐说的是,愉嫔毕竟是五阿哥的生母,虽然按照宫里的规定,阿哥们都住在撷芳殿内,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由内务府统一分配的,但难免会有踩低捧高之徒,见愉嫔被禁足,便心思浮动,虽然有皇后娘娘盯着,可是娘娘毕竟精力有限,总不好叫五阿哥一个主子真的被奴才们欺负了吧?” 她的话听上去似乎是在附和如懿,和她一起为海兰求情,但实际却点明了处置海兰,对五阿哥的影响并不大。 毕竟海兰本就不受宠,而且为了避免宫妃对皇子们的影响,宫里的规矩历来是将皇子们统一安排在‘阿哥所’。 不能说有没有母亲都无所谓,但是单论日常生活的话,皇子们也确实不是靠着‘母亲’而活。 就算是没有母亲,他们一样是皇子,‘阿哥所’里一样会有他们的住所,内务府也一样会给他们分配伺候的人,逢年过节,缝制新衣时,也一样会有他们的一套。 当然,用心做出来的东西和内务府统一送过来的,肯定有区别。 但单从表面来看,或者说从皇帝的角度进行分析,如果皇家真的不在意皇子们和自家母妃之间的关系,那宫里又怎么会有这样不近人情的规矩呢? 别说什么这是圣祖爷定下的规矩,不得修改。 那圣祖爷之前还立下了太子呢,最后怎么着? 不还是一大堆的人在争。 若他说话真那么管用,登基的就应该是废太子那一脉,而不是先帝了。 不过是因为这样更有利于皇帝的统治,所以作为既得利者,之后登基的皇帝才会将这项规定保留下来。 由此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不论是担心后宫干政,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皇帝必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过度依赖嫔妃,当然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嫔妃能对皇子造成很大的影响。 故而季瑶这话一出,听上去是为五阿哥着想,担心他被刁奴所欺,故而才会想着附和如懿,保下海兰。 但实际听在皇帝的耳朵里,就难免会让他产生一种’怎么?他处置一个愉嫔,五阿哥就没有办法好好生活了?那海兰对永琪的影响也未免太大了’的想法。 这皇帝能愿意? 原本只是迁怒。 毕竟他是皇帝,就算是冤枉了如懿,那也是受他人的迷惑,而非他自己之错。 可在场的人里,富察琅嬅是皇后,季瑶又是这次事件中唯一的受害者,他自然不能迁怒于她们。 所以海兰就成了他的撒气对象。 但如今听到季瑶的话,原本只是恼羞成怒的皇帝终于正视起了海兰。 “你也说了,五阿哥是主子。” 皇帝的眼神颇为幽深,哪怕他话里所说的对象是他一贯宠爱的皇子,但是此刻,众人也能从他的口中听到那缕漠然。 “若是作为主子,连自己的奴才都没有办法管好,那未来又如何能担当大任?朕总不能一辈子都养着他,不让他接触朝政吧?” “……可……” 季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看到皇帝一脸阴沉,她抿了抿唇,还是放弃了劝解。 见此,皇帝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朕意已决,爱妃就不要再劝了,愉嫔有负皇恩是事实,着令其降封为贵人,褫夺封号,幽禁于延禧宫内,以示惩戒!” “皇上!” 如懿怎么也没想到,她和季瑶的这一番劝解,反而让海兰所受到的责罚更重了,不由地惊呼道: “您这样,让五阿哥可怎么办?!” 却见皇帝神情淡漠道: “不是还有你呢吗?如懿,你手里的宫权不是摆设,朕相信你会照顾好‘朕’的五阿哥的。” 他特意在‘朕’上加了些重音。 季瑶和富察琅嬅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看如懿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明白,不过…… 季瑶缓缓地垂下了眼眸,与此同时,富察琅嬅的眼眸闪了闪,同样低下了头。 两人都没有提醒如懿的打算。 皇帝显然也累了。 他不管如懿到底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只是冲李玉使了个眼神,待他躬身退下,去执行他的命令后,便看向季瑶,露出了一抹没有丝毫笑意的笑。 “朕看你也累了,不如早点儿休息?你放心,这件事,朕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臣妾相信皇上。” 季瑶满脸信任的望着他,从她的表情里,皇帝看不出一丝伪装。 他这回是真的笑了,连眼角和眉梢都带上了丝丝喜悦。 “好了,早点儿休息吧,朕明日再来看你。” 他说着,帮季瑶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在一片恭送声中,朝着外间走去。 如懿见此,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富察琅嬅的眉心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悦,不过当着季瑶的面,她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只是眼神沉了一瞬,随后便恢复了自然。 “多余的话,本宫也不说了,只一句,有什么需要就让画屏来长春宫里找本宫,不论如何,你都是代永琮受过,本宫自然也念你的情。” 第82章 朕倒成了海兰的帮凶?! 富察琅嬅说完便离开了。 “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季瑶在画扇的搀扶下挣扎起身,画屏则是在她的示意下,送三位主子离开。 片刻后—— “主子。” 是画屏回来了。 季瑶此时已经在画扇的伺候下,重新躺了回去。 听到她的声音,季瑶的动作一下子变得利落了许多。 只见‘腾’的一下,她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如何?” 她问着画屏观察的结果怎么样?皇帝在离开后,可和如懿说了些什么? 画屏眉眼一弯,轻声道: “奴婢看着没问题,万岁爷已经安排李公公去将愉……海贵人关在了延禧宫内,至于太医院那边……” 她冲季瑶使了个眼色,示意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 不过…… “主子,您怎么知道江太医一定是娴妃的人?” 画屏有些疑惑。 却见季瑶笑着看了画扇一眼,轻声说道: “你忘了本宫刚入宫时,曾经说过什么了?五阿哥当初中毒,很有可能是海贵人自己下的手,若真是如此,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女人,又是如何在不经过太医院的情况下,将朱砂拿到手的呢?” “所以您猜测,当年为她保胎的江太医,很有可能也参与了那次行动?” 而朱砂正是他从宫外带进来的。 画屏若有所思。 季瑶则是点了点头,轻笑道: “后来我又让画扇去探查了一番,得知在娴妃被打入冷宫之后,海贵人的身体可是‘弱’了好一阵,而且每一次都是由江太医前去问诊,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的话,那怀上了五阿哥之后,海贵人依旧让江太医为她保胎,这可就是将信任写在了明面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人发现。 不过倒是便宜了她。 “若是按照药效,本宫原本并不应该有事。” 只因特殊时期受红花和麝香的‘熏陶’,导致气血不足,这才当着他的面‘晕倒在地’。 “但皇帝是不可能有错的。” 就算是有错,他也不会承认,别人也不会强迫他认错。 可是愧疚终归会有。 “所以在知道自己无意间做了海贵人的帮凶,亦或是在他心里,他成了海贵人的刀,被她无意间利用,伤害到了我……”季瑶轻笑,“总之,他在对本宫心怀愧疚的同时,也会更加厌恶无意间利用了他的海贵人。” 哪怕对方什么都不知道,皇帝为了他自己,也会将她的‘晕倒’全部赖在海兰的身上。 至于他会不会因此而对海兰产生愧疚之情…… 那就要看齐汝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如果他那边能成功将江与彬拖下水,不管是伪造他曾经购买朱砂的证据,还是真的查出来什么事情,总之这件事一了,海兰就是真的出不来了。 如懿当然不会就这样看着。 不过她就算是想在一旁看着,那也得看季瑶会不会由着她静静旁观。 “总之这件事你们就看着吧,最迟明日,皇帝应该就会让进忠过来收拾东西,帮本宫换一批家具了,到时候再演上一出戏,也好让皇帝的愧疚更深一些。” 她弯着眉眼说道: “画屏、画扇,你二人现在就去吧,去把承乾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好好清理一番,等明日进忠公公来,也好连人带物,通通交给进忠。” 正好也帮他省事儿了。 “是,奴婢这就去。” 画屏、画扇摩拳擦掌。 她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年多,终于可以将那些有问题的东西和有问题的人,一齐扔出承乾宫了。 两人自是喜不胜收,应了一声,便去干活了。 季瑶见此,无奈地笑了笑。 “你们两个收收表情,可别让人看出来什么。”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季瑶也知道,她们两个只是在她面前如此罢了,等到了其他人面前,那必然会是满脸严肃,所以在随口嘱咐了一句后,季瑶就躺下,闭上了眼睛。 她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毕竟今天该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了,而未来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她当然要养足了精神,才好继续战斗呀。 但她这一边是休息了,另一边,皇帝可是睡不着了。 他满脸阴沉的看着齐汝,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你说宁妃之所以会晕倒,和那肚兜上所下的药关系并不大?反而是她宫里的那堆家具所致?” 所以真正害了她的人不是海兰,而是他喽? 不。 应该说,所以他是在无意间做了海兰的帮凶,帮助她一块儿害了他自己的女人? 皇帝有些不敢相信。 而听出了皇帝声音中的震怒,齐汝也不敢再站着了,‘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被皇帝留下伺候的进忠和随着齐汝一同从太医院回来的毓瑚也跪在了地上。 一时间,整个养心殿寂静的仿佛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最后还是皇帝再次发话,让他说,齐汝这才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 “这……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只是宁妃娘娘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是癸水将至,身体本就不适,二便是因为承乾宫内有大量由红花水浸泡过,以及麝香熏过的东西,这些东西本就是活血化瘀之物,娘娘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气血不足,久而久之,自然会身体虚弱,此番又无辜受累,这才……” 他不知这些东西都是由皇帝亲口吩咐,交给进忠去办的,只是他有把柄在季瑶的手里,所以季瑶如何说,他就如何转述,多一个字也不敢加,自然也不敢多问。 不过看皇帝的表情,齐汝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或许他之前并没有猜错。 这些东西真的都是皇帝亲自安排的。 那他这番岂不是…… 齐汝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表面上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没事…… 正如季瑶所说,他也只不过是将这件事捅到了皇帝面前而已。 在皇帝眼里,他是他的人,所以像这样如实告知,反而能提升他在皇帝心里的可信程度。 齐汝如是安慰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将心里的不安压下去一般。 第83章 皇帝:你看这口黑锅,它又大~又圆~ “这件事,朕会另派人去查。” 皇帝沉默了片刻,道: “爱卿今日辛苦了,先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齐汝躬下身,随后便在进忠的示意下,退出了养心殿。 “齐太医。” 在他即将离开时,进忠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瞅着齐汝,满脸客气的问道: “您和咱家说个实话,宁妃娘娘的‘病’到底是因何而生。” 闻言,齐汝脚步一顿,眼神微不可察的闪烁了一下,却很快反应了过来,看着进忠垂眸笑道: “公公这话问的,竟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进忠嘴角一勾,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道: “那自然是……实话实说的好。” 齐汝笑着摇了摇头。 “可下官刚刚在万岁爷面前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啊。” 他顿了顿,见进忠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看不出到底想让他说些什么,齐汝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公公,咱们都是忠于皇上的人,这有了发现,下官自当禀报万岁。” “那您当时为何不说?” 听到他的质问,齐汝又是一叹。 “公公,事到如今,下官也不瞒您,这宫里总共就只有三个主子,能给宁妃娘娘安排那些个东西的,您说除了那位,还能是谁呢?总不能是万岁爷或者太后娘娘吧?” “大胆!你这番话,就不怕皇后娘娘治罪吗?” 进忠眼神一厉,沉着嗓音,幽幽地说道。 “诶哟,可不是怕娘娘治罪吗?不然医者仁心,下官也不至于一句话不说,就这么放任那堆东西留在承乾宫里啊!” 齐汝的脸皱成了一团,满脸为难的说道: “还不是怕牵扯到哪位主子,这才偷偷禀告万岁爷。” 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因为担心自己被牵扯进阴谋诡计中,所以干脆避开众人,只悄悄告诉给皇帝一人。 这样一来,他是想掩护对方,还是想借机惩罚对方,那都不归齐汝管了。 反正继续下去的后果如何,他已经说了,端看在皇帝的心里,哪一方比较重要了。 进忠自然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然不清楚季瑶中毒一事到底是真是假,齐汝又到底是不是季瑶的人,但是怎么做能对季瑶更有利,进忠还是知道的。 故而当他送走了齐汝,转身回到养心殿内,面对皇帝的提问时,进忠垂下眼眸,满脸恭敬的回道: “万岁爷,奴才瞧着,齐太医说的应该是真的。” 他将齐汝的话用自己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齐太医毕竟是您的人,不想沾染这些个事儿也能理解,尤其他之后又将这件事禀报给了您,足以证明他并非想为谁隐瞒什么。” 这个‘谁’,显然说的是富察琅嬅。 毕竟齐汝并不知道那些有问题的物件,统统出自皇帝之手。 “这么看来,朕还真成了海贵人的帮凶……” 皇帝嗤笑了一声,随后便阴沉着一张脸,有些意味不明的说道: “进忠啊,你说这件事若是让西林觉罗家的人知道,会不会埋怨朕呀?” “奴才不敢妄言,不过您对宁主儿的好,这前朝后宫都是看在眼里的,不然海贵人也不会因为嫉妒,害了宁主儿的身体。” 进忠知道,皇帝之所以会说这话,就是后悔了,想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防真的被季瑶,乃至她身后的西林觉罗家知道。 而如今刚好又有海兰这个借口在,哪怕她一开始的目标是七阿哥,但谁让她拒绝了季瑶的请求,导致对方前去向富察琅嬅讨要东西呢? 所以说她是出于嫉妒,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错都是海兰的错,害人的也同样是她,和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得对,这件事全是海贵人的错,若不是她狼子野心,试图算计朕的嫡子,也不会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如今被贬为贵人,幽禁在延禧宫内,已是朕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对她网开一面了。”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得派人去将那些东西收回来才行。 皇帝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进忠的身上,带着几分沉思,又似乎在考虑他是否忠诚。 半晌,似乎是确定了什么,皇帝冲他招了招手。 进忠虽然低着头,但眼睛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皇帝的身上,见他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进忠都顾不得想这件事是不是成了,就长腿一迈,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了皇帝面前。 “你明日不必跟着朕去早朝了,先将承乾宫好好的收拾一下,那些该清理的人和物,全都给朕清理干净。” 他说的意味深长,而进忠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奴才明儿一早就去,保证把承乾宫上下收拾的利利索索。” “嗯。”皇帝点头,“另外还有一个事儿,你明日去的时候,问问你宁主儿可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都给她拿去,朕也知道这次是委屈她了,可海贵人毕竟是五阿哥亲母,朕多多少少还是要给她留些面子。”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为难,不过如果真的为难,就不会将这件事一推五六,全部扔到海兰的身上了。 所以皇帝的话听听就好,不用太过当真,当然,也不能完全不当真。 进忠在心里暗忖道,表面上则是点头哈腰的应下了皇帝的吩咐。 “您放心,宁主儿素来善解人意,肯定不舍得让您为难。” 他停顿了片刻,见皇帝没有了其他吩咐,这才躬身退下,走到了不碍事的地方站好。 不过虽然面上不显,但其实心里不住琢磨着皇帝的私库里都有哪些好东西,其中又有哪些是季瑶可能会喜欢的。 进忠在心里将它们一一圈起,就等着明日一早,便将它们送过去。 而且他也确实不放心季瑶。 倒不是担心她会被海兰算计。 只是怕她过于心狠,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明知其中有阴谋,偏要主动跳坑,结果就拉下了一个不受宠的愉嫔,连娴妃的边儿都没有蹭到。 若事实真实如此…… 他非得好好笑话她一番才行…… 进忠在心里发着狠,仿佛这样就可以压下心底的担忧一般。 第84章 阴阳怪气的进忠公公 此刻睡得正香的季瑶可不知道在‘遥远’的养心殿内,有一个人正摩拳擦掌的准备过来‘笑话’她呢。 打从入宫后,她难得有一天能睡到自然醒,此时就算是睁开了眼,也有些不想起。 可惜没躺多一会儿,季瑶就听到画扇的声音在床幔外响起。 “主子。” 画扇的声音既轻且柔,显然是在担心自己打扰了季瑶休息,但是想到季瑶临睡前的吩咐,画扇顿了一下,还是狠了狠心,抬高了些音量道: “进忠公公来了,主子可要见?”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不过是装给其他人看的。 果然,她话音刚落,床幔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床幔便被人从里面掀起了一角。 画扇连忙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幔布。 “去请他进来吧。” 眼看着画扇将帷幔挂好,季瑶倚坐在床头,颔首示意道: “本宫身子不适,就不起身相迎了。” 画扇一愣。 她可是知道季瑶的中毒并非真的。 不过一转念,她也明白了过来。 如今,宫里人的眼睛不是放在承乾宫这里,就是放在翊坤宫那里,虽然各宫的探子已经被她们逮住,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呢。 若是让人发现季瑶的身体并无大碍,难免会引发事端。 尤其进忠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有养心殿的人在,季瑶更不可能将自己的无事暴露在众人眼中。 因此画扇虽然有些不愿,觉得将进忠引进来,是‘引狼入室’,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躬身而退,将站在门口等待的进忠请了进来。 进忠亦有些迟疑。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画扇直接领进里间,在经过隔断的屏风时,脚步都不由得地顿了一下。 可惜画扇的请安声已经传来,而季瑶的眼神也顺着她的声音直直地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瞬间交织在了一起,还不等进忠反应过来,他的唇角就已经下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浅笑。 “娘娘倒是清闲,可怜奴才啊,生生的为您忙活了一大早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进忠没有再往前,只是倚在屏风旁,双臂交叉,抱于胸前,似笑非笑的抱怨道。 “画扇,听到没?还不快去为进忠公公沏杯茶来,可别渴着咱们进忠公公了。” 季瑶笑着嗔了画扇一眼。 画扇见此,似有所悟的看了一眼两人,隐约明白了什么。 “是,奴婢这就去,还请进忠公公稍等片刻。” 进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了抬下巴。 ‘吱嘎——’ 画扇的身影彻底从门边消失,与此同时,承乾宫正殿的大门也被她顺手带上。 进忠又是一阵沉默。 季瑶也没有着急说话,只是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娘娘不准备和奴才说些什么吗?” 最后到底还是心存担忧的进忠没忍住,放弃般的叹了口气,一边抬起腿,朝她的身边走去,一边拖着长声,面色阴冷的说道: “还是您真的毫无所察,竟被人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伤了身子?” 季瑶眨眨眼。 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那阴柔中又带着几分狠辣的表情诶。 别说,这小模样还挺勾人。 反正季瑶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兴奋了起来,原本因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连带着也失去了的兴趣,如今又一次被提了起来。 “若本宫说本宫是真的没有想到呢?” 她轻挑眉梢,浅笑着问道。 不过这话一出,见她此刻还有心情和他调笑,进忠的心一松,终于可以完完全全的确定那个答案了,但是嘴上却不饶人,依旧似笑非笑的说道: “那奴才可得好好想想要不要上您这艘船了,奴才胆儿小,可不想刚一上船,船就翻了呢。” “哦?”季瑶哼笑,“看来你是有了新目标?可愿说出来,让本宫也为你参谋参谋?” “那可不能告诉您。” 见她的眉宇间似是染上了几分恼意,进忠的眼底终于多了一抹笑意,人也不再是板正地站在那里了,反而一边说着话,一边坐在了季瑶床边的脚踏上。 “奴才还等着被那位送上青云呢,这要是被您早早的知道了对方是谁,那奴才不就白寻摸了吗?” 他说着,一条胳膊自然地搭在了她的锦被旁,另一只手则是轻轻地放在胳膊上,整个人斜靠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宝石蓝色的蟒袍勾勒出了他劲瘦的腰身,让他看上去随性中又透着几分慵懒的滋味。 “那你怕是要重新寻摸了。” 季瑶嗅着那从空气中传来的龙涎香。 和皇帝衣服上的味道差不多,不过要比那个味道淡了许多,应该是在伺候皇帝更衣的时候,无意间染上的吧? 而在那霸道的香味下,还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皂角香,两相混合,成为了独属于他的气息。 床榻之处本就是私密的地方,但是如今,这个独属于季瑶的地方却迎来了这份陌生的气息,季瑶轻嗅着、感受着,忽然弯起了眉眼,轻笑着说道。 不过她说得轻松,听的那个人却显然重视了起来。 只见进忠神色一顿,刚刚还放松的腰板瞬间挺直,与此同时,看向季瑶的眼神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卫嬿婉可能会失控? 进忠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 他最近确实没有收到卫嬿婉的传信,不过…… “这宫里除了娘娘之外,她也就能投靠娴妃了,难不成……”是因为季瑶没有在她谢恩的时候,压了她一下,没有立时接受她的投靠,所以她就放弃了季瑶这边,转而投入了娴妃的怀抱? 但是对于这个结果,季瑶之前就应该能想到呀,如今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事情而生气呢? 进忠有些不解,眉心的痕迹也不由得深了几分。 见此,季瑶直起身来,本就是半盖在身上的锦被彻底滑落,如墨般的青丝披散在身后,又有几根不听话地垂在胸前。 季瑶随手将它们别到了耳后,乌发雪肌,映衬得发丝愈黑,肌肤愈白。 “或许吧,不过我更倾向于她想自立门户。” 感受到进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了起来,季瑶一笑,瞥过去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撩意。 “进忠公公。”她说,“您可是答应过本宫,不会让本宫猎物跑掉的。” 第85章 进忠:娘娘的命令,奴才自当遵从 进忠缓缓地握紧了手。 “自然。”他微微挑起了唇角,幽幽的目光仿佛定格在了季瑶身上一般,一错不错,“奴才答应您的事情,定当全力以赴。” “真的?本宫可是有些担心你会见她可怜,便心生怜爱,弃本宫而去呢。” 季瑶轻笑,修长白皙的手指随着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若不是只有一只手,看上去还真有些像她将他的脸庞轻轻地捧在了手掌心里。 不过就算她只是轻搭着,依旧吸引了进忠全部的注意力。 他无法抑制地垂下眼眸,怔怔的目光放在她的手上,好半晌,他才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眸,悄悄地瞅了一眼季瑶。 乌黑浓密的睫毛颤颤巍巍地抖了抖,又很快地垂了下去。 “怎么会……”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仿佛在梦呓,但此刻,屋里只有他和季瑶两个人,就算声音再小,季瑶也能听得清楚。 而进忠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在难以克制的呢喃出声后,他很快便收敛起心神,强作镇定道: “看来是奴才做得还不够好,这才让娘娘不信任奴才的心呀。” 耳畔里传来他尤带笑意的嗓音,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慵懒散漫,可是…… 季瑶看着他垂眸敛目,一刻也不敢抬头的样子,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怎么会?本宫若是真不相信进忠公公,又怎会将我未中毒一事告知于你呢?”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辜,仿佛她真的不知道进忠这话从何而来。 不过对此,进忠只是笑了笑。 修长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捻住了她的手指,进忠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了下来,顺势握在了自己的掌中。 “但是娘娘在行动之前,可未曾与奴才说过呢。”他轻笑,略微拖长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您就不怕奴才猜错了,反而给您带来了麻烦?” “但你这不是猜对了吗?” 听着他似抱怨,似质问,又似只是单纯疑惑的话语,季瑶的唇角噙着笑,低声说道: “进忠公公若是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我倒是要怀疑你这心腹地位中的水分了。” 能从一众小太监中脱颖而出,在王钦倒台后,被李玉一眼相中,带在身边,之后又能越过李玉,得到皇帝的信任…… 这可不是靠着‘老实’、‘本分’就能做到的。 季瑶相信以他的心机,哪怕对她的计划一无所知,也会在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冷静下来,琢磨要怎么样才能帮她将一切转变为对她有利的局面。 而听到她这话,进忠还能说些什么呢?只得叹上一口气,摇摇头,轻笑道: “您这算计的哟,倒是把所有人都给算进去了,只是奴才倒不知道,西林觉罗家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连齐太医都能收为己用了?” 虽然同样都是为皇帝做事,前朝的官员能有几个相熟的太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有时家里谁生了病,在自家相熟太医休沐的时候,请对方来家,为病人诊治一番,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连皇帝都不会禁止类似的事情发生。 可齐汝毕竟是皇帝的人,在皇帝决定要用他之前,对他,那肯定是查了又查,直到确定他的身后没有其他人,这才会将他彻底收为己用。 所以看如今季瑶用他用的极为顺手的模样,进忠难免会有些疑惑,不明白齐汝是如何和西林觉罗家混在一起,而且还不让皇帝发现的。 谁知季瑶却是一笑。 “他和我家可没什么关系。” 见进忠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皱起了眉头,季瑶柳眉一挑,将她在高曦月病重时就察觉到齐汝有问题,虽然高曦月和如懿都猜测是皇帝下的手,可她却觉得其中另有猫腻。 最后果然,让她发现了齐汝的背后,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太后的影子。 后来她以此事相要挟,让齐汝为她配了一副药。 虽然服用后确实会让人面色苍白一段时间,但其实并没有伤到底子,只再喝上几副药,稍微调理一段时间即可的事一一道来。 “至于那浸过药水的绣线……” 季瑶眼眸一弯。 不管怎么说,她也管了一年的宫务,要是其他人的宫里连一个她的人都没有,那她也未免太废物了吧? 所以敲敲边鼓,让海兰下定决心,再在她绣东西的时候,将她用的绣线替换成她早就为她准备好的绣线…… 这些不过都是小意思罢了。 “不过真正的重头戏还没有开始呢。” 季瑶说着,眼神里也不自觉的多出了一抹得意,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夸赞一般。 见此,进忠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他轻轻执起季瑶的手,将她的手指凑到了自己的唇边。 温热的呼吸不紧不慢地落在了她的指尖,带来一丝丝的战栗。 而随着呼吸凑近的,还有他慢慢印在她指尖上的吻。 “娘娘如此聪慧,奴才还真怕哪天您见奴才光领赏,不干活,就不要奴才了呢。” 他的唇瓣轻轻地贴在她的指尖,没有移开,这导致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似是撒娇,又似是呢喃,但是那双眼睛却犹如钩子一般,缓缓地落在了季瑶的身上,半分也不舍得挪。 “娘娘可愿提前将您的计划告之于奴才,奴才也想为您尽上一份力嘛。” 季瑶看着,唇角的弧度里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甜意。 不过…… “这件事,本宫早有安排,就不需要你出手了。” 用指尖轻轻地摩挲了下他的嘴唇,看着他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自己却浑然不知,依旧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自下而上的仰望着她。 季瑶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了。 “进忠,本宫需要你的这双手干干净净的。” 只有他‘干净’了,不参与后宫之中的任何争斗,皇帝才会信任他,才会更加的看重他。 她的谋算,才有可能成功。 “所以在我开口之前,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自己的这双手,不要让它变‘脏’了,好吗?” 进忠闻言有些怔然,不过眼看她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他除了点头,似乎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他叹了口气,心知自己这次是真的没有办法为她做些什么了,“娘娘的命令,奴才自当遵从。” 第86章 季瑶:我可就这么一个进忠公公诶 “不过……”进忠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齐汝那儿,不需要奴才……” 他将季瑶的手从自己的唇边放下,但是并没有松开,就那样紧握着,另一只手则是五指并拢,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地划了一下。 显然是在问她,需不需要他帮她处理掉齐汝。 不过季瑶刚刚的话,进忠自然还记得,所以见她挑了下眉,神色有些不定,进忠连忙开口,生怕被她误会了自己不听话。 “奴才的意思是,奴才可以找人解决掉他,不会让人发现其中有奴才的手笔。”自然也不会让人发现和季瑶有关。 然而对于他的建议,季瑶却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管这件事。 “皇帝已经因着高曦月的死对齐汝起了疑心,只要将这件事钉死在齐汝的身上,皇帝自然而然就会对他下手。” 他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会听从太后的指令,太后让杀谁,他就杀谁,哪怕对方名义上也是他的主子,他依旧能痛下杀手的人。 所以一旦皇帝确定了齐汝并不是完完全全忠于他的,不管齐汝到底有没有背叛过自己,他都不会让他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齐汝已经将死之人了,不值得咱们去为他费心,我之所以会用他,也只是想废物利用一下罢了。” 她将她命令齐汝去‘陷害’江与彬一事告诉给了进忠。 见进忠一脸茫然,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江太医’是谁,季瑶也没有着急,径自将自己的猜测说予了他听。 进忠这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所以您就命齐太医伪造了一份他伙同海贵人,伤害五阿哥的证据?” 进忠沉思。 这倒是个好办法。 毕竟按照季瑶的猜测,这件事或许真的发生过,而半真半假的事情是最难说清楚的。 所以一旦皇帝真的安排人去查,大概真能将海兰彻底打入冷宫。 至于江与彬…… 他的命是不可能保下来了,就看皇帝会不会牵连他的家族吧。 不过进忠觉得,整个江家,大概率都会因为江与彬而死。 也不知道到了地底下,他对着自己的父母,会不会生出愧疚之情啊。 反正进忠是一点儿都不可怜他,只是疑惑他为什么会顺着海兰的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总不能和奴才心悦于您一般,是心悦于娴妃娘娘吧?” 进忠有些好奇的看着季瑶,似乎已经将季瑶当做了什么都知道的法宝一般,只要‘敲一敲’,就能得到答案。 可惜这一次,他要失望了。 只见季瑶白了他一眼,原本还被他握得好好的手也抽了出来,一下就戳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啊。” 她没好气的说道: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若是真的,那便是他活该,早在行动前,他就应该能想到这个结局,若是假的,那就算他倒霉好了,谁让他跟了娴妃这个主子呢,我想扳倒娴妃,自然要先从她身边的人入手了。” 所以成王败寇,他就算是死了也别赖她。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豁的出去,拼着诛九族的罪,也要将如懿从冷宫中救出来。 就和她不理解海兰为什么要拼着伤害自己的孩子,也要将如懿从冷宫中救出来一样,她当然也不能理解江与彬这种行为了。 不过无所谓。 她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他们都是为了什么。 毕竟这种不正常的想法,她要真是能懂,那不就证明她也变得不正常了起来吗? 所以还是不懂为妙。 好在进忠也只是好奇一下下而已,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原因。 “奴才就这么随口一问,您看您怎么还急了呢?” 他偷笑着将她戳在他脑门上的手拿了下来,重新握在了自己的手掌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的轻拍着,仿佛在哄她一般。 “不过当时除了娴妃被打入冷宫之外,还有一个人也跟着她一起进去了,奴才觉得,您或许也可以从她身上入手,让人去查一查。” 进忠在宫里的时间毕竟比季瑶长上许多,很多季瑶不知道的事情,他都是亲身经历过的,此时推测起来,自然头头是道,甚至连他师傅李玉都被他拎出来举例了。 “你别看奴才的师傅是娴妃娘娘的人,但其实啊,如果不是娴妃娘娘的身边跟着一个惢心姑娘,奴才师傅一开始的时候也不会帮娴妃娘娘。” 当然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 现在的李玉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娴妃党。 有时候进忠甚至觉得,在李玉的心里,就连皇帝都要给娴妃让位。 但是这也不能改变他一开始之所以会帮助娴妃,惢心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的事实。 虽然不知道江与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拼死也要站在娴妃那边,但进忠觉得多查一查也无妨。 “如果真能将惢心也牵扯进去……”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了起来,“那奴才师傅对娴妃娘娘的忠诚,恐怕也会大打折扣吧?” 他当初既然能为了惢心,站在当时已经失宠了的娴妃那边,如今就能为了惢心,彻底离开娴妃的阵营。 “你这么一说……” 季瑶深思。 她确实不知道李玉之所以会成为如懿的人,原因居然是看上了她身边的宫女。 不过和进忠不同,季瑶在知道这件事后,想的却不是让李玉叛出如懿的阵营,而是琢磨着怎么将这件事捅到皇帝的面前。 季瑶可没有捡‘垃圾’的兴趣,更何况她已经拉拢了进忠,那么李玉就是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她自然是想着趁他‘病’,要他命了。 至于帮他‘治病’…… 干嘛? ‘治’好了,让他继续向皇帝效忠,然后继续做她的绊脚石啊? 不过她原本的打算只是将江与彬和海兰彻底打入地狱,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惢心就算是和江与彬没有关系,她也要把他们两个变成有关系才行。 然后皇帝必然会将惢心押到慎刑司问讯。 李玉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审讯吗? 如果一切真如进忠所说,那李玉肯定会耐不住性子,去找如懿寻求解决办法。 一次、两次,又有她和进忠在一旁敲边鼓,皇帝就算是不想对李玉生疑,恐怕都难了。 到时不管有没有查出惢心和此事有关,皇帝都不可能放过这个引诱他所信任的人背叛自己的宫女。 所以不论如何,惢心和江与彬都会殒命。 而看在五阿哥的面子上,海兰或许不会死,但幽禁于延禧宫,一辈子不能出来,然后慢慢病逝,应该就是她的结局了。 至于李玉…… 就算是处理了惢心,皇帝也不可能如现在一般信任他了。 到时的结局,不是死,就是被皇帝远远的调走。 今生恐怕都难以再回到这紫禁城里了。 如此,进忠的上位变成了定局。 而如懿…… 就算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皇帝会信吗?五阿哥会信吗?其他人,尤其是太后会信吗? 若此时,本就有对皇嗣下手嫌疑的如懿又被牵扯进了七阿哥的死亡当中,其他人,尤其是皇帝,还会相信她是无辜的吗? 季瑶觉得不会,所以她飞快的调整了自己后续的计划,顺便将她需要进忠配合的地方,一一说予了进忠听。 进忠闻言,也是没有半分含糊,直接便点头,应下了季瑶的吩咐。 “不过是敲敲边鼓,让皇上注意到他的失常罢了,若是您想,全部的事情都交给奴才来做,奴才也是能做到的。” 他的语气似是抱怨,又似是撒娇,显然还记得自己刚刚想要找活干,结果被季瑶直接拒绝的事情。 可惜对此,季瑶只是笑了笑,便彻底收回了被他把玩半天的手。 “乖啦,本宫这不是怕累到你嘛。”她敷衍般地拍了拍他的帽檐,“本宫可就这么一个进忠公公啊,若真是累到了你,谁赔本宫一个新的进忠公公呀?” 第87章 狼狈为奸的两个人 “娘娘您还想要新的‘进忠公公’啊?” 进忠特意拉长了声音,听上去似乎是想问问那‘新的进忠公公’到底为何人,居然让她现在就惦记上了。 季瑶倒是一愣,没有想到他会吃醋。 不过眼波流转间,她骤然笑了,那眉目中暗藏着的狡黠,让进忠的呼吸都不由一滞。 刚刚的阴郁瞬间消散,进忠的眼眸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无辜。 “娘娘——” 他拖着长声,似是不满,似是撒娇,逗得季瑶一边笑,一边又拍了拍他的帽檐。 “好啦,不闹了。”她轻笑着,眼里的温柔浓的仿佛要溢出来一般,“你还有公务在身,本宫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娘娘的事,怎么能叫耽误呢?” 不过话虽这样说,进忠也知道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若是再说下去,就不能用请安来解释了,只得遗憾地垂下头,有些可怜兮兮的说道: “如今您‘病’了,怕是有些日子不能侍寝了,奴才呀,这下是真找不着机会见到您了。” 他倒也不是天天盼着季瑶侍寝,可是作为御前太监,他也就这个时候可以正大光明的见一见季瑶。 至于平时…… 那自然是皇帝去哪儿,他去哪儿,皇帝没让他来承乾宫,他当然也不能擅离职守,天天往承乾宫跑了。 若季瑶住的是永寿宫,那里离着养心殿近,可以说是抬抬腿就能到,他自然能趁着换班的时候,三不五时的过来看她一眼。 可偏偏季瑶住的是承乾宫,这就难为了进忠。 虽然承乾宫历来都被称为东六宫之首,曾经住过这里的人,无一不是宠妃,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来说,若是私自想要过来,就得先从养心殿出来,穿过长街,途径永寿宫、翊坤宫、储秀宫,再到御花园,然后才能到达东六宫这边。 之后还要经过一个钟粹宫,才能看见承乾宫的大门。 至于皇帝平时走的路,那自然是和他们这些个奴才不同。 他可以直接从位于西六宫那边的隆福门穿堂而过,来到位于东六宫这边的景和门内,只要一出大门,就能看见承乾宫了。 进忠今日走的也是这趟线路。 毕竟他今天是奉了皇帝的指令。 可如果没有皇帝的这道命令,哪怕他是御前的大太监,也没有资格打开这两道大门。 所以对于进忠来说,季瑶住的地方好是好,可不方便也是真的不方便。 他如果真的过来,一次、两次,或许不会被发现,但次数多了,肯定不行。 再加上他也知道,季瑶之所以会看重他,为的就是他深得皇帝信任,如果他将这一点丢了,那季瑶可不会惯着他。 故而进忠就算是想来,也得冷静下来,先琢磨琢磨这样做会面临的后果。 不过如此一来,他平时自然是见不到人了。 再加上季瑶得了宫权之后,本就是因家世而得宠的她,更是懒得去皇帝面前争宠了。 这养心殿的大门,她已经许久没有主动地入了。 进忠想要见她,只能趁皇帝翻她牌子的时候,暗搓搓地瞟上她几眼。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机会。 所以如今她抱病在床,无法侍寝,进忠只要一想到他许久都见不到季瑶,就抓心挠肺的难受,故而此刻虽然听上去好像是在玩闹,但其中确也带着几分真意。 季瑶自是听了出来,脸上的笑愈加温柔。 “这可说不好,没准儿哪天本宫想你了,就去养心殿里看看你呢?” 她故意逗进忠。 果然,话音一落,就见进忠的表情都僵了一瞬,显然是想起了她若真去养心殿,自己就得眼睁睁的看着她和皇帝亲热了。 不过很快的,他又垂下头去,虽然季瑶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是单从他的声音上来听,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诶哟,那感情好呀,奴才就在养心殿里等着您了,您可别说过便忘,徒留下奴才在那儿傻傻的等着啊。” 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总之不是喜悦,但要说难过,倒也不至于。 毕竟进忠很清楚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不然他之前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季瑶呢? 还不是因为看得太清楚了。 可是如今既然已经喜欢上了她,那对于类似的事情,他心里自然也是早有准备,不会为了她的邀宠而难过。 但心里终归是有几分的不得劲,导致眼神里也不自觉的带出来了几分。 进忠这才低下头,避免自己的目光被季瑶看去,再引起她的动摇。 却不知就在他垂下头的瞬间,季瑶的眼里泛上了丝丝的笑意。 “不会忘的。” 见他因为自己的话,头低的更深了,季瑶停顿了片刻,还是向他解释道: “之前不想去养心殿,是因为本宫懒得伺候他,如今本宫身体不适,绿头牌都下了,相信那位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连个‘病人’都不放过吧?所以如此安全的时候,本宫自然不能放过。” 见进忠低垂着脑袋,也不知是被她的话震得不知该如何反应,还是心下喜悦,不知该说些什么,总之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季瑶轻笑一声,继续道: “进忠公公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怔怔的仿佛失了言语能力的进忠一下子就回过神来。 “瞧您说的,您说话,奴才有什么不放心过,这不是……” 这不是什么,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那低垂了半天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看着季瑶,眼神温柔的笑了起来。 这番模样,让头一次看到进忠犯傻的季瑶又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袋。 “快别傻笑了。”她低声调侃,明明是在让别人不要再笑,结果自己的声音里倒还透露着几分笑意,“本宫昨日已让人将那些有问题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你一会儿回去,直接将那些东西和人给本宫带走,皇上若是问起来,你便直说,不用特意为本宫隐瞒。” 听她说起正事,进忠被她的笑容充斥得满满当当的脑子,终于舍得腾出一小片地方用来思考了。 不过片刻,便明白了季瑶的用意。 “嗻。” 他微微垂头,单膝点在地上。 从季瑶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在那红帽檐下,隐隐绰绰露出的一抹弧度。 不过那抹弧度很快就被它的主人抹平。 与此同时,季瑶也听到了一声低语从那唇瓣中被人硬挤了出来。 “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其中流露出的不舍,甚至让季瑶都忍不住心软了一瞬。 不过也只是一瞬。 两人都很清楚目前最该干什么,又不该干什么。 所以季瑶只是抿唇一笑。 “卫常在那边,还需要你多多费心。” 一句话,算是为两人的此番见面,做了一个结束语。 进忠自然也明白。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扯了扯自己的衣袍,稍做整理了一番,嘴上则是轻笑道: “还请娘娘放心,家世不显,既是卫常在的优势,亦是卫常在的劣势。” 优势在于皇帝不会忌惮她,只要她自己争气,能怀上孩子,迟早能晋升位份。 但劣势就在于,她必须自己争气才行。 可是受家世的局限,她并非什么风雅之人,偏偏皇帝他呀…… 进忠垂眸,轻声笑了笑。 “待卫常在失了宠,自然便知道娘娘的好了。” 他知道,季瑶也是如此想的,所以才会让他多费心。 而进忠的这句话,显然是对她的保证。 保证自己会尽快安排,让她失宠。 果然…… 季瑶听了他的话后,唇角的弧度立时便深了起来。 “那本宫就在承乾宫里等着公公传来的好消息了。” 两人相视而笑,颇有些狼狈为奸的意味。 第88章 如懿让人出乎意料的反应 ‘吱嘎——’ 紧闭了半天的大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 画扇站在门外,一听门里有动静,连忙扭头,正好看见进忠缓步走了出来。 “进忠公公。” 画扇虽然心里着急,想要进去,不过好歹也入宫两年了,哪怕是心里再急,面上也能端住了承乾宫大宫女的劲儿,颇为稳重的对着进忠福了下身。 进忠也没有多言,脚步一顿,便对着她躬了下身,回以一礼。 “画扇姑娘。” 如今,承乾宫里人多眼杂,进忠自然是不便多说什么,只能看着她,礼貌性的嘱咐了一句。 “万岁爷甚是惦记着娘娘,所以咱家这次过来,也是奉旨叮嘱诸位,还请尔等务必照顾好你们娘娘,待娘娘痊愈,万岁爷那边自有重赏。” 他慢条斯理的说完,一方面是为自己一来就去向季瑶请安,而且一请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做一个解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敲打承乾宫里的其他人,免得有人眼皮子浅,见季瑶没有了宫权,便敷衍了事。 好在承乾宫被季瑶打理的不错,再加上昨日的连夜抓人,有问题的都被逮了起来,其他暂无问题,或是隐藏较深,没有被抓到的探子,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贸然露头。 故而进忠这番敲打,得到的只是众人垂下的脑袋,以及大家乖巧的应答。 见此,进忠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画扇笑了笑,便将眼神落在了画屏的身上。 “咱家听娘娘说,承乾宫里查出了不少东西?” 画屏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附和地点头道: “是,娘娘昨日被吓着了,便让奴婢们好生检查了一番,结果没想到竟查出了不少带有异香的东西,奴婢们不通药理,也不知其中门道,只好将所有物品整理到一起,等着今日好请太医来看上一看,不想您竟来了,也是托了万岁爷的福,能还我们主子一个公道了。” 进忠闻言,虽知她作为季瑶心腹,应该同样清楚这些东西都是皇帝亲自给安排的,此番言语,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这可真是太托他的福了。 若不是皇帝自己疑心重,这好好的承乾宫也不至于变成毒窟。 季瑶更不用费尽心思,将这些东西扔出去。 可惜这话,他也就能在心里念叨念叨,当着众人的面,他还得顺着画屏的意思,往下说道: “万岁爷也正是担心这一点,故而特意安排咱家一大早便来。” 说到这儿,进忠抬起脑袋看了看日头,见已经快到皇帝下早朝的时辰了,便道: “诶哟,都这个时辰了,画屏姑娘,咱们可得动作快一点儿了,咱家还得回去向万岁爷复命呢。” “是。”画屏福身,“还请公公随奴婢来。” 两人很快便离开了正殿的门口。 进忠带来的那些人自然也都跟上了他的脚步,与此同时,在画屏的示意下,承乾宫的人也随着她一同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人,画扇一摆手,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主子。” 见门口终于清静了,也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了,画扇连忙走到了屋里,趁所有人都在忙的时候,将自己刚刚得到的信儿汇报给了季瑶。 “德顺公公着人传来了信儿,说一大早就看见有人行色匆匆地去找惢心。” 说完,画扇请示般的看了季瑶一眼,似乎在问‘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季瑶点头,先是肯定了她的猜测,随后才推断道: “应该是齐汝那边发力了,打了江与彬一个不备,他心里也明白,只要是牵扯到皇嗣的问题,皇家历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如果没有人在外面为他使劲儿,他很难脱困。” 不然江与彬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人去找惢心。 无非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没有人帮忙,他真的会死,所以就算是不想牵连到翊坤宫的人,也只能开口了。 不过这倒是什么她的事儿。 季瑶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 “娴妃那边可有动静?” 海兰如今被幽禁在延禧宫内,往日里,两人姐姐妹妹的叫得亲热,如今一方有难,她估计无心处理江与彬的事了吧? 这可不行呀…… 季瑶想。 她还打算利用这件事,将惢心牵扯进去呢。 谁知画扇的表情一顿,下一秒便皱起了眉头,一言难尽的说道: “主子,奴婢真的觉得您有些高看娴妃了。” 见季瑶朝她望来,眼神里还透着几分疑惑,画扇瘪了瘪嘴,满脸不屑地说道: “那个娴妃啊,平时看着和海贵人关系不错,结果昨日回去,连让人看在她的面子上,好生照顾海贵人的话都没有,奴婢还特意安排了人去盯着,结果发现她愣是一分一毫都没有给海贵人捎去。” 按说起来,她也不是什么不知事的人。 好歹也在冷宫里转悠了一圈,对于这些个人情世故,或者说踩低捧高,她应该明白才是。 可如懿愣是一句话都没有。 这意思,不就是随便底下人怎么苛待海贵人都行的意思吗? 真是枉费了人家对她的一片心意。 季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虽然如懿的这番举动恰好合了她的心意,但是见她如此冷情,季瑶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喜。 “再过些时日,若娴妃依旧如此,并将此事告知给五阿哥,顺便告诉他,他的额娘曾经为了娴妃能从冷宫里出来,都对他做过些什么。” 这次倒是不需要季瑶多说些什么,画扇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 她低声应道。 “下去吧,找人继续盯着翊坤宫,另外茉心那边,可以断了和她的联系了。” “不需要和茉心姐姐说些什么吗?” 画扇问道。 “不必。”季瑶摇摇头,在她的搀扶下重新躺在了床上,“茉心一见联系不到咱们,自然便明白了本宫的意思。” 所以点到为止即可,不需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那奴婢便下去了。” “嗯。”季瑶点头,不过在她临走前,叮嘱了一番,“你一会儿找机会给进忠个提示,这番回去,估计正好可以赶上好戏开场,让他记得躲远点,可别平白溅了一身血。” “是。” 画扇福身,见季瑶已经闭上眼睛,假寐了起来,她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恰好进忠正准备离开,见她出来,不由得脚步一顿。 “可是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他低声问道,眼眸还不自觉地瞟向了季瑶休息的地方,可惜那里被窗纸糊着,看不清一丝的影子。 画扇轻咳一声,示意他收收自己那露骨的眼神。 进忠很清楚季瑶身边的这两个宫女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自然也不害怕自己的眼神被她们两个瞅见,不过见画扇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进忠到底还是担心她表现得太过明显,让其他人知道了去。 虽然…… 他在收回眼神的同时,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四周。 以几人目前所站的位置来看,应该无人能注意到画扇的眼神。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进忠还是对她提了提唇角,示意自己知道错了。 画屏也发现了不妥,借着附和进忠的话,右脚自然的往画扇那边迈了一步,彻底遮住了别人看到画扇眼神的可能。 “是啊,可是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她说。 见此,画扇心里一惊,立时便明白了两人的意思,后背不由的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娘娘无事,只是想着进忠公公百忙之下前来,不好怠慢,故让奴婢送您离开。” 第89章 进忠: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相信吗? 进忠眸光一闪,似是明白了什么。 “哟,这可真是劳娘娘惦记了。” 看来是皇帝那里有事要发生啊。 不然季瑶也不会让画扇过来‘送’他。 毕竟这番举动,说是‘送’他,其实是在故意耽搁时间,变着法子的留他一留。 可惜…… 进忠在心里叹了一句。 虽然季瑶说了,要让他‘干干净净’的。 可是他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吧? 修长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明明已经松开很久,他却依然有种她的手还在自己掌里的感觉。 那抹余温迟迟不能散去,而鼻尖的冷香也依旧环绕于身。 进忠想着,唇角便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好了,多余的话,咱家就不说了,画屏姑娘和画扇姑娘还得照顾娘娘,就不必多送了。” 他的话几乎是在明示自己的意思。 画扇见此,也没有多劝。 反正季瑶让她带的话,她已经说了,进忠也明白了季瑶的意思,知道自己可能会遇到什么。 作为皇帝的心腹,揣摩上意已是本能。 进忠又是个极为精明的人,那么他执意要回去,就说明他有应对的方法。 画扇自然不会去用自己的短处,挑战别人的长处。 故而她只是眨了眨眼睛,便跟着画屏一起,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算是彻底将这场戏做足了。 而在知道进忠并没有多留,撂下那句话后,便带着人回去了,季瑶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和画扇想的一样。 季瑶同样觉得进忠既然敢回去,那就是想到了应对的方法,有李玉做比对,没准还能更快的进一步。 所以她当然也不会阻拦他上进。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季瑶不过是睡了个午觉,再次醒来,就从画扇那里听到了进忠被罚跪的消息。 一时间,水也不喝了,她放下杯子,紧蹙着眉头问道: “怎么回事?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她就睡个午觉,他就被罚跪了? “是皇帝罚的?还是李玉罚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甚至重要到决定了她之后要用何种方式对待进忠。 画扇也被她脸上的严肃所慑,立时将她得到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 “是小喜子过来送东西,奴婢见进忠公公没来,便多嘴问了一句。” 原来在进忠回到养心殿后,便听见里面有男女争执的声音。 周围的奴才跪了一地,李玉自然也是同样。 见他带着人回来,李玉的眼里甚至闪过了一抹如释重负。 “万岁爷,娴妃娘娘,进忠回来了。” 他连话都不等他说,就立刻连滚带爬地进了屋里。 进忠眼瞅着这一幕,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好笑。 可不是你当初看着慧贤皇贵妃请罪时,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了? 如今换成你的主子得罪了皇上,你也知道着急了? 当然,表面上,进忠依旧垂着脑袋,没有露出一丝不该表露出来的情绪。 很快,他便听到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李玉就走了出来。 “万岁爷唤你进去。”他一脸警告,“咱家可告诉你,多余的话,别说也别问,知道吗?” 进忠轻轻地提了下嘴角。 “师傅,我又不是什么小孩了,您说的这些我还能不知道?” 李玉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皇帝就在那里等着呢,他也不可能停下脚步训斥他什么。 进忠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心里没有半分怕的。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嗯,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似乎还有些余怒未消。 而另一边,如懿正笔杆条直地站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反正眼睛也不看向别处,就那样直愣愣地望着皇帝。 皇帝也不理她,径直对着进忠问道: “宁妃那里如何了?朕今日一下早朝就一堆的事等着朕,朕都没顾上问她怎么样了。” 可以听得出来,皇帝的怨气很重,而罪魁祸首显然就站在这里。 不过…… 进忠就着此刻无人能看到他眼神的姿势,悄悄瞟了如懿两眼。 虽然大家都知道皇帝说的是谁,不过这个最应该知道的人似乎并不知道呢。 但是进忠可没有提醒她的打算。 他还惦记着要如何激发皇帝对季瑶的愧疚之情呢,可没有心情琢磨别的。 “看精神头,娘娘似乎缓过来了一些,不过……” “不过什么?” 见他面露迟疑,皇帝也顾不上和如懿生气了,连忙看着进忠问道: “可是她后来又在承乾宫里发现了什么?” 进忠自然知道皇帝是在担心什么,便将画屏告诉给他的话进行了一番转述。 “娘娘昨日确实被吓到了,加上又从承乾宫里搜罗出了一大堆东西,这不,奴才要是没去,娘娘原本是准备等您下了早朝,再请您过去为她做主。” 皇帝一听,就知道季瑶并没有将那些东西的存在往他身上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段时间,慧贤病重,皇后素来与她姐妹情深,怕是因此而疏忽了对后宫的管理,这才让那起子小人得逞,如今有如懿你的帮衬,后宫里应是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了。” 皇帝直接将过错扔到了富察琅嬅的身上,顺便也冲如懿卖了个好,想将两人刚刚的争吵扯过去。 可惜他的好心也得有人领才行。 如懿本就怀疑海兰是被富察琅嬅和季瑶陷害的。 如今又因为皇帝的一句彻查,让江与彬有了牢狱之灾。 而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是季瑶惹出来的。 所以她对季瑶本就不满。 现在又听到皇帝让她护着季瑶,免得她被人算计,如懿只觉得心里一阵难过,面上也不由得更冷了几分。 恰在此时,皇帝见她没有回话,便主动扭头,看着她的眼睛,询问着她的意思。 “如懿?” “皇上宠爱宁妃,自己去照顾她便是,又问臣妾作何?莫不是还想让臣妾主动照顾她?” 如懿的语气很是冷漠,让本就心情不悦,只是习惯性压下怒火的皇帝只觉得‘腾’的一下,脸色便涨得通红。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如今宫权在你的手里,你当然要履行职责,为朕照顾好后宫的事了!” 他原是打算过几天便借着如懿管理宫权一事,晋她为娴贵妃。 等到季瑶痊愈,便由她和如懿一同打理后宫的大小事宜。 这样,富察琅嬅也能放心的养育七阿哥。 可是如今看来,如懿是真的没有一点儿贵妃的派头。 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想着那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半点儿也不考虑如何为他分忧! 不过皇帝也知道如懿的性子,故而虽然生气,但细究起来,又没有那么生气。 可是在听到她半点儿哄他的意思也没有,反而还径自提起了江与彬的名字,皇帝眉头一皱,直接便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如懿,你不要太过分!” 皇帝颇为不耐道: “永琪好歹也要叫上你一声娴额娘,你就是这么应的吗?如果你继续说下去的话,朕真要怀疑你和江与彬、海兰是串通一气了。” 如懿的脾气又上来了,也不管事实到底如何,海兰和江与彬的结果又会怎样,反正她是无辜的,这件事就必须要和皇帝掰扯清楚。 “皇上!您变了!您原来都会相信我的,这件事,臣妾确实不知,如果臣妾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让他们那么做!” “也就是说这件事是确有此事喽?” 眼看皇帝似乎要被如懿牵着走了,进忠低着头,状似无意的呢喃了一句。 声音很小,隐约又带着几分疑惑,显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顺着如懿的话,无意间捕捉到了真相而已。 第90章 惢心入局 养心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似乎从骤然的死寂中惊醒,进忠‘这才’发现自己惹了祸。 “奴才该死!还请皇上恕罪!娴妃娘娘恕罪!奴才一时口快……”注意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进忠连连磕头,满脸的仓惶,“奴才有罪!” 皇帝原本已经缓和的表情又冷了下来,显然也是通过进忠的那声低喃,对如懿起了疑心。 不过对于进忠,皇帝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见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着头,皇帝虽然没有罚他,但也没有让他停下,就这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径自移开了视线,不发一言的看着如懿。 如懿皱眉。 “皇上若是这样想,那臣妾无话可说,只能说清白二字,臣妾已经说倦了。” 闻言,皇帝的火‘腾’的一下起来了。 “无话可说?!”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啪——’ 养心殿里所有站着的人都跪在了地上。 进忠也就着俯趴在地的姿势,停下了磕头的动作。 ‘嘶……还挺疼,估计是破了,回头得找人去太医院拿几瓶药,可别真的破相喽。’ 他一边竖着耳朵,听着皇帝对如懿的怒吼,一边在心里暗暗忖度着。 所幸皇帝和如懿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失神,两人就在养心殿里,当着所有奴才的面儿吵了起来。 “既然你说你是清白的,好!朕相信你,那海兰呢?还有那个江与彬,他们也是清白的吗?!” 皇帝对于海兰和江与彬合谋,自服朱砂,只为救如懿出来一事,其实是半信半疑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有多相信海兰。 只是皇帝深知这宫里人人都希望自己能得一个孩子,哪怕是个公主也好,哪怕对方不是自己亲生的也行,总归是有个念想。 所以对于海兰这种自服毒药,只为救如懿出冷宫的事,他一方面是觉得不会有人这么傻,能做出这样自绝后路的蠢事,另一方面也是打从心眼里不愿意相信,居然有人会不想要他的孩子。 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所以皇帝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或许真的是真的。 毕竟如果是诬陷的话,那既然都已经伪造出来证据了,直接诬陷海兰谋害其他的皇子不好吗?又何必非得诬陷她谋害亲子呢? 而且海兰如今已经被降为海贵人,得了幽禁于延禧宫的惩罚,这个时候再针对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让他承认自己的孩子不如自己的一个宫妃重要…… 哪怕那个人是如懿,皇帝依旧不愿意相信。 所以他才会让如懿进来,才会愿意听如懿的辩驳。 可惜如懿却让他失望了。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虽然她没有参与到这件事当中,可这件事确实是真的。 海兰真的不想要他的孩子。 而那个江与彬…… 皇帝微微眯起了眼睛。 “李玉,你亲自去料理了他。” 皇帝本不想这样轻饶了他。 毕竟对方害的是自己的孩子。 皇帝对五阿哥还是有几分喜爱的,如今知道五阿哥当年的中毒另有原因,自然不想放过这些下手的人。 可一来,罪魁祸首是五阿哥自己的亲生母亲。 如果他将海兰打入冷宫,那么这件事势必要公之于众。 到时不论是对皇家的颜面,还是对五阿哥本身,都是一种伤害。 单说‘江与彬勾结后妃,谋害皇家子嗣,罪不可赦’也不行。 毕竟只有加害者,没有受害者,这一看就有问题。 哪怕宫外的人不明所以,但宫里的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到时若真的让人猜出了真相…… 皇帝觉得这样丢脸的事情,还是彻底烂在他这里,谁也别知道的好。 所以为了减轻影响,他只能选择偷偷处理掉江与彬。 最好弄个暴毙而亡,他再随便敷衍两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至于他之后会如何对海兰,那就是私底下的事了。 总归不会将它弄到表面上来。 可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在宽大处理了,却不想还是有人不满意。 ‘咚——’ 脑袋磕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 显然,对方是用了劲儿的。 “皇上!还请皇上明查!先不论此事到底是真是假,但既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五年之久,那就算是真的,按理,证据也应该早被处理了才对,如今骤然被查出,奴婢斗胆,怀疑是有人故意陷害海贵人和江太医,而目的自然是想拖奴婢主子下水,还请皇上明鉴啊!” 眼看如懿在说漏了嘴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会嘀咕着“臣妾是清白的”,惢心知道,如果继续放任,她得到的只会是江与彬的死讯。 她咬咬牙,只能主动开口,试图将这件事引到另一个方向。 而且她的话也确实在理。 毕竟谁干了坏事,还会将那些不利于自己的证据一留就是五年呢? 可是如懿刚刚的话就如同一道刺一般,不论皇帝如何在心里为他们解释,都避不开如懿的那句话。 ‘这件事,臣妾确实不知,如果臣妾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让他们那么做。’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他们确实做了这样的事情,只不过如懿事先并不知情罢了。 但是之后,她显然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会说出‘如果她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让他们那样做’的话来。 所以证据是怎么来的,又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五年后的今天,这很重要吗? 至少对于皇帝来说,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到底有没有谋害他的儿子! 重要的是江与彬这个太医院的太医,到底有没有和他的后妃勾结在一起! 重要的是海兰到底想不想要他的孩子! 他之所以会让毓瑚趁着这个机会,仔细地查一查太医院的人,就是因为他已经不相信齐汝了,想要发展第二个自己人。 故而对于江与彬这种会听从他人指令,谋害他的皇子,并且还真的成功了的人…… 皇帝可不知道他未来会不会用同样的招数来伤害他。 所以惢心的话就算是再在理,皇帝想杀江与彬的心也没有变。 李玉见此,明知不该,但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涌上了一丝喜意。 他很清楚惢心和江与彬之间的感情。 正如他当初是为了惢心才会亲近如懿一般,江与彬同样是为了惢心才会帮助如懿。 至于惢心…… 早在她对他说‘谁不羡慕儿女福分’的时候,李玉就知道了她的选择。 可是如今,江与彬眼瞅着就要被皇帝赐死。 若是他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接下指令,是不是会…… 是不是有可能…… 李玉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有多卑劣,而且就算没有了江与彬,只要惢心的想法没有变,依旧渴望拥有子女,那没有江与彬,也会有李与彬、王与彬。 总归不会是他李玉就对了。 不过话虽这样说,但李玉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直到—— “你胆子确实很大,都敢教朕如何做事了!” ‘哗啦——’ 放在皇帝手边的东西被他呼啦一下,全都推到了地上。 笔墨纸砚和奏折茶杯齐飞,有的砸在了进忠的身上,有的摔在了惢心的面前,还有的落在了如懿的脚边,吓得她也颤抖了一下。 不过更加害怕的还是惢心。 只见她完全不顾面前的碎渣,双手撑在地上,‘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 “皇上!还请皇上明鉴!奴婢真的并无此意啊!奴婢只是觉得此事恐怕另有玄机,若即刻便处理了江太医,结果却……”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但是想到自己如果不说话,江与彬就真的要死了,惢心也只能强压着害怕,努力说道: “恐伤皇上的圣名啊!” 第91章 进忠: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那朕还得感谢你喽?” 皇帝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 李玉见此,担心皇帝会迁怒惢心,连忙跪在地上开口,想为她说情。 “还请万岁爷息怒,惢心姑娘也是担心您受奸人所惑,坏了您和娴主儿的情分,就请您看在她并无坏心的份儿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见李玉都开了口,如懿就仿佛是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眼里恢复了几分神采。 “皇上,惢心也是好心,担心您被奸人蒙蔽,做出有违明君的事情来,您应当广纳谏言才是,怎能因为她的一句实话,便发如此大的火呢?” “呵……”皇帝冷笑,“到底是谏言,还是狡辩,朕心里有数,如懿啊,你也累了,就早点儿回去休息吧,至于惢心……” 他之所以会让如懿回去,只是因为不想牵扯到她。 不然单冲她是最终受益人这一点,他就能重新将她打入冷宫。 不过对惢心,皇帝可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来人,将惢心押入慎刑司拷问,朕务必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皇帝一锤定音,丝毫没有给其他人求情的机会。 如懿见此,张了张嘴。 不过当她和皇帝对上眼神后,沐浴在对方阴鸷的目光中,如懿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有些不忿地闭上了嘴。 李玉倒是有心为惢心求情。 他可是知道慎刑司里面的样子,如惢心这般柔弱的女子,真要进去了,那不得被扒下一层皮来? 可惜他刚想开口,便被皇帝打断了。 “李玉,还不快去办!非得朕催你吗?” 皇帝只觉得李玉今日哪儿哪儿都不顺他的心。 往日里精明能干的人,如今倒成了一块儿木头,光知道杵在那里发呆,其余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做。 至于进忠……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进忠的身上。 见他周身一片狼藉,衣衫上也有水痕和茶叶。 显然,他刚刚扔出去的东西,有一部分正好砸在了距离他最近的进忠身上。 他也不敢躲,便生挨了这一场罪。 皇帝抿了抿唇。 “进忠啊,你也下去吧。” 他不知进忠到底是真的无意,还是状似无心,实则有意,总之今日,他确实不想看到他。 皇帝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 可是那又怎样? 他是主子,他是仆,他说他有罪,那他就是有罪。 哪怕错只错在碍了他的眼,那也是他的过错。 所以皇帝连犹豫都没有,直接便开口吩咐道: “让进保进来伺候,你们就都门口守着吧。” “嗻。” 见他们两个态度恭顺,皇帝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些,再见如懿站在那里不挪窝的时候,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如懿啊,你先回去,朕一会儿会让毓瑚给你安排几个精奇嬷嬷,至于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皇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轻哄。 他当然知道如懿的脾气硬,尽管他是皇帝,但是两人之间的相处,却每每都是皇帝主动让步。 皇帝有时确实会觉得别扭,毕竟他如今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身份尴尬、不得先帝喜爱的四阿哥了,而如懿也同样不是曾经那个背靠乌拉那拉氏,可以大大方方称呼先帝为姑丈的青樱格格了。 可是多年的习惯已经养成,皇帝又知道如懿待自己的心,平日里自然会对她多加忍让。 现在便是如此。 当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放下身段,去哄如懿。 “朕当然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了,可是无风不起浪,朕总要查一查才能安心。” 他先是肯定了自己对如懿的信任,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 “都说虎毒还不食子呢,若这件事真的是珂里叶特氏自作自受,那她也未免太过心狠了,万一有一天,她也对朕起了心思……” 这才是皇帝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他担心为了如懿,或者是如懿未来的孩子,海兰会将刀锋指向他。 若是她试图杀掉他,让他禅位于如懿的孩子呢? 哪怕只是想一想这个可能,皇帝都觉得不寒而栗。 而如懿也确实被皇帝的话说服了。 她知道自己不会干出伤害皇帝的事来,自然也不会安排江与彬去做,可她确实无法保证海兰同样不会。 毕竟就像皇帝所说的那样,虎毒还不食子呢。 可是海兰…… 如懿渐渐地垂下了眼帘。 “臣妾知道了。”她的声音很低,似乎是有些愧疚,“那惢心……” “你放心。” 皇帝安抚道: “只要惢心将她知道的通通说出来,朕便饶她不死。” 那就好。 如懿想道。 只要是人没有死,受点儿伤也就受点儿伤了。 毕竟她的少年郎都这样说了,她总不能真的看他惶惶不可终日吧? 至于海兰和江与彬…… 当初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便没有和她说过。 如今她求也求了,还搭进去了一个惢心,皇帝依旧不愿放过此事,那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啊。 只能盼着他们两个将一切都收拾干净了。 不然若是被皇帝找到了证据…… 如懿在心里轻叹了一声,但她也确实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亲热,只是可怜了惢心,还想着只要自己咬死了不知,就能被自家主子从慎刑司里捞出来呢。 至于李玉…… 在亲手将心上人送进慎刑司后,他回到养心殿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进忠一个大巴掌。 ‘啪——’ 进忠被他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好悬才稳住了身形,捂着脸,垂眸敛目道: “师傅……”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傅!” 李玉的脸上满是怒火,看着进忠的眼神里也透露着几分冷凝。 不过他到底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虽是训斥,但声音并不大,至少没让待在里头的皇帝和如懿听到。 “在你进去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多余的话别说!别说!结果你是怎么做的?一句话竟让万岁疑上了娴妃娘娘……” 说到这儿,李玉忽然反应了过来。 “你不会是……” 他眯着眼看了进忠许久,目光里的打量让进忠明白,他应该是猜到他如今已经是季瑶的人了。 果然。 李玉在停顿了片刻之后,便一脸狐疑的说道: “你不会是投了宁妃娘娘吧?” “师傅,宁妃娘娘看上去确实如日中天,可是……” 进忠并没有直接否认。 毕竟在李玉已经有所猜测的情况下,他再连声否定,反倒显得他心虚了。 而且自打季瑶摸着了宫权之后,这宫里想要投入她麾下的宫人没有一千,也得有两百,李玉在自己另投他人的情况下,会怀疑进忠也走了他的老路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然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所以进忠并没有急着否定,而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都离着挺远,应该听不到两人的对话,这才凑到李玉的耳边,小声和他露了个底儿。 “万岁爷曾经安排我去干了件事,总之这事若是被宁妃娘娘查出来,娘娘非得恨死我不成,所以……” 他可不敢站在宁妃那边。 不然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听了他的话,再看进忠那讳莫如深的模样,李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皇上可是……” 对上了进忠苦笑的脸,李玉顿住,没有再说话。 若皇帝真是借了进忠的手去害宁妃娘娘,那确实是断了两人之间结盟的可能。 李玉想。 却不知自己已经一脚踏入了进忠的陷阱里。 “所以师傅您说我投了宁妃娘娘,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第92章 进忠:娘娘,奴才拿皇上的东西来养您呀 进忠哀叹,就差在脸上写满无辜二字了。 李玉见此,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不过看向进忠的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审视。 “那你刚刚为何?” 进忠心一定,知道他暂时是相信自己了,不过面上却表现得更加沮丧了。 “师傅,我真不是故意的,翊坤宫娘娘和您的关系,别人不知道,我作为您的徒弟,我还能不清楚吗?” 进忠就差诅咒发誓了。 “我今儿一大早就去了承乾宫,刚一进门,宁妃娘娘身边那个小宫女就把一堆东西扔到了我面前,而且还都是……”我亲手放到承乾宫里的。 后面的话,进忠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看李玉瞟向他的眼神,李玉显然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进忠这才哭丧着脸,继续道: “我当时就有点儿害怕,既担心宁妃娘娘看出来这后边的事情,给万岁爷添麻烦,又担心……” 这句话,进忠又是只说到了一半,剩余的全靠李玉自己琢磨。 “这脑子确实有点儿不够用,回来又见娴妃娘娘和万岁爷吵了起来,我这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嘴一秃噜,然后……”就成这样了。 其中的重点,他是一句话也没说,全看李玉自己如何补充。 不过懊恼的样子,进忠是做足了。 见此,李玉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现在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如何将惢心从慎刑司里救出来,至于进忠…… 在惢心脱离危险之前,他恐怕都没有心情去想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不过让他就这样放过进忠这个‘罪魁祸首’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 “行了,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李玉横了进忠一眼,指派道: “上那边儿跪着去,什么时候娴妃娘娘原谅你了,你再起来,正好也扳扳你这容易慌张、处事不谨慎的毛病。” “诶?师傅?” 进忠的脸皱成了一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见李玉面色不悦,也不敢多话了。 “是,进忠谨记师傅教诲。” 他躬下身,接住了李玉对自己的惩罚。 李玉见此,没有再说什么。 慎刑司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这件事的突破口,显然是在江与彬和海兰到底有没有串通一气,谋害五阿哥上。 只要‘找到’足够将这件事否定的证据,那么惢心自然而然便能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和如懿通个气儿,问清楚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那自然好办,但如果是真的…… 那他就得借皇帝的手,去延禧宫里问上一问了。 不然他这边刚‘找到’了足以证明此事是假非真的证据,那边就找到了真的证据…… 别到时惢心还没有被他救出来,他自己倒跟着进去了。 想到这儿,李玉自然是无心再待,说完对进忠的惩罚,感觉胸口的气稍微顺了顺,便迈着长腿离开了。 至于那个被他用来撒气的对象…… 进忠低垂着脑袋,看上去颇为恭顺,可实际在李玉走后,他却悄悄地掀起了眼皮,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喜子。” 他朝站在角落里的小喜子招了招手。 “师傅。” 小喜子的年龄虽然不算大,但是在宫里也可以算是老人儿了。 故而在见到李玉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进忠却是一脸淡定地轻咳了一声时,小喜子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去了。 果然,他师傅应付完他自己的师傅,就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了。 小喜子自然是赶紧上前,做出了一副聆听的姿态。 “你师傅我做错了事,得去受罚,但是宁妃娘娘那边事也不能拖……”进忠沉吟了片刻,“这样,你带着人去一趟库房,为宁妃娘娘挑上一些摆件。” “这……”小喜子满脸为难,“师傅,我不知道该为宁妃娘娘挑上些什么啊。” 他倒也不是真的不知道。 毕竟季瑶刚入宫的时候,进忠就是让他去给季瑶送的赏赐。 所以对于她的喜好,小喜子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但他如果什么都行了,又怎么能体现出进忠这个做师傅的重要性呢? 所以小喜子就算是知道,当着进忠的面儿,也要表现出不太清楚的样子来。 而对于小喜子的小心思,进忠心里跟明镜似的。 毕竟他也是这样哄李玉的。 所以进忠只是眼眸含笑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道: “宁妃娘娘好伺候,那些个新鲜玩意,你都给娘娘送过去。” 反正在皇帝的库房里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送给季瑶玩。 “还有那点翠柳叶合心簪、珍珠如意钗、嵌红宝莲花并蒂掐丝簪、鎏金如意点翠簪……” 他一连说了好几样饰品,都是他曾经在皇帝的私库里见过,觉得不错,很适合季瑶,便记下来的东西。 “我记得有一对翠桃蝠纹佩也不错,你记得给娘娘送去,另外还有碧玺珠软镯、东珠软镯、白玉凸雕缠枝花手镯和嵌珠珊瑚镯,玳瑁镶金嵌珠宝镯也不错,我记得一共是有三对,粉宝石的那个更为精美……”很适合她,不过…… 进忠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犯晕的小喜子,担心他会记错,便改口道: “算了,你三对都给娘娘送去,回头娘娘喜欢戴哪个就戴哪个,也省得你记错了,娘娘再不喜欢喽。” “是。” 小喜子连连点头。 他确实有点儿担心自己会记错,毕竟也不是谁都像进忠这样,天天琢磨着要怎么把皇帝私库里的好东西,全都搬到季瑶的库房里去,所以对于那些他看了许久的物件,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小喜子平时顶多暗暗感叹几句,其余的心思是多一分都不敢有。 如今听进忠几句话就将皇帝私库里的东西安排得明明白白,小喜子一边是担心,一边又是暗暗的激动。 而进忠的话显然还没有完。 他又一连说了几样家具和相应的物件,甚至就连内务府新献上来的松花石雕旭日东升池砚都没有落下,一并交代小喜子给季瑶送去。 “都记下了吗?” 感觉差不多了,再多就藏不住,皇帝那边该犯嘀咕了,进忠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不过他倒也不着急。 反正皇帝私库里的好东西多的是,季瑶又不是只在宫里待一年,明年就走,他有的时间给她捯饬这些好东西。 小喜子见他终于不说了,也是松了一口气。 终于没有了,再多,他都要记不住那些个名字是啥了。 “记住了,那师傅,我这就去?” 小喜子请示道。 进忠点头。 “嗯,去吧。” 不过话音刚落,他就借着旋身而跪的动作,在小喜子的耳边小声且快速地说了一句: “你去的时候,估计娘娘还在休息,不必惊扰到她。” “那师傅您?” 小喜子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看向已经跪在了地上的进忠一脸不解。 他以为进忠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让他去承乾宫,为的就是让季瑶赶紧过来解救他。 可是如今听了进忠的话…… 不让他惊扰到对方的意思,不就是让对方睡到自然醒,等醒了之后再过来的意思吗? 那他得跪到什么时候去啊? 季瑶睡上三个时辰,他也乖乖的跪上三个时辰吗? 那等可以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腿还能要吗? 可惜对于他的担忧,进忠却只是回以一笑。 “去吧,若是承乾宫的人问起我来,便说我不慎触犯了天颜,正被我师傅罚跪呢。” 这话一出,季瑶应该就能明白他的打算了吧? 第93章 默契挖坑 季瑶一听画扇的转述,不过是眨眼间,便明白了进忠的打算。 “进忠跪了多久了?” 她沉吟了片刻,问道。 “据小喜子说,因为要整理的东西比较多,所以前前后后大概花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又马不停蹄来了承乾宫。” 由于他受了进忠的嘱咐,不让人叫醒季瑶,所以一直到他走后,看不见了,画扇和画屏才步入里间,将季瑶唤醒。 她们可不敢真的听从进忠的话,任由季瑶睡到自然醒。 不然等季瑶醒了,第一个罚的就得是她俩。 原因自然和进忠受罚无关,而是她们居然敢听别人的话,擅自做她的主。 今日不罚,未来是不是就要像富察琅嬅身份的素练一样,打着为她好的由头,瞒着她做一些事情了? 不过当着一众御前太监的面儿,进忠和小喜子的面子自然要给。 所以画屏和画扇才会在小喜子离开后,叫醒季瑶。 “这其中……”画扇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一炷香的时间肯定是有的。” 如此推算,进忠大概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 季瑶皱眉。 “画屏,你来为本宫梳妆,既然皇上派人送了东西过来,那本宫自然要去谢恩,画扇,你去备轿,咱们早去早回。” “是。” 季瑶一声吩咐,整个承乾宫的人都动了起来。 “主子,内务府那边新送来的香粉还没有用过,今日可要试试?” 画屏一边说,一边将装有香粉漆盒打开。 粉质细腻,香味也不怎么明显,正适合今日使用。 季瑶唇角一勾,抬眸,赞赏的看了一眼画屏。 “那就试试吧。” 她指挥着画屏为她上妆,连带着嘴唇一起,敷上了一层薄薄的香粉。 刹那间,季瑶的脸色就变得苍白了起来,无血色的唇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憔悴。 然而就在画屏想要继续描画,为她再添几分虚弱时,季瑶却抬手,制止住了画屏的动作。 “用上些唇脂吧,不然看上去气色不好,万岁爷还以为咱们不是去谢恩,而是用苦肉计,逼他去处理谁的呢。” 过犹不及的道理,季瑶明白,自然也不会犯。 画屏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手指只是微微一顿,她便反应了过来。 “是。” 她应道,顺便也将手里拿的无色唇脂放了回去,重新挑选了一款可以增添气色的朱色唇脂。 “主子,用这个可好?” “嗯。” 见季瑶点头,画屏这才为她继续上妆。 至于胭脂…… 两人自然是都没有提。 虽然不能让自己看上去太过憔悴,毕竟那样的妆容对于季瑶这种仪态大过于天…… 当然,季瑶并不是那样的性格。 不过这世间的道理本就不是女人设定的。 所以在大部分人都认为豪门贵女就应该注重仪态,哪怕是人眼瞅着要走了,也不能将自己的虚弱显露出来,尤其不能哭丧着一张脸,让自己的夫君也跟着一起难受的情况下,季瑶当然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可是不能太过明显,不意味着她不能表现。 不然她为什么画这样的妆容呢? 所以胭脂这种可以为人增添几分气色的东西是不可能上的,只唇脂一项便已经足够了。 至于眉型…… “眉尾向下,这里……”季瑶点了点眉峰的位置,“不要往上挑。” 她往日里最喜欢眉峰微挑的眉型,再加上相比起素色的衣服,她更喜欢色彩明艳的,因此两两搭配之下,时常会给人一种神采飞扬、明媚青春的感觉。 不过今日要去扮可怜,风格自然也要跟着变化一下。 “衣服就穿那件清湖色香云纱的旗装吧。” 季瑶仔细琢磨了一下,点了一件颜色最浅的旗装作为今日的战袍。 与此同时,画扇也来回禀,说轿辇已经准备好了。 季瑶一笑,在画屏和画扇的搀扶下起身。 “那就走吧。” 她低声道,哪怕是在承乾宫里,也做足了柔弱的姿态。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养心殿外。 进忠正在不碍事的地方跪着,腰板挺直,脑袋却微垂着,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实际却在发着呆。 不过说是在愣神,但其实身边有谁经过,又有谁在不远处幸灾乐祸的看戏,他心里都门清儿,只是人不可能一直绷着那根弦儿,因此就着如今这个没有任何人能看清他眼底神色的姿势,他偶尔也会琢磨琢磨别的事情,发发呆,休息一下脑子。 直到—— “哟?这是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哪怕是在表达自己的疑惑,季瑶的嗓音里也带着几分笑意,让人明明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却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唇角必然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进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奴才进忠给宁妃娘娘请安,宁妃娘娘万福金安。” 不过这话音一出,还不等季瑶说些什么,进忠自己就先皱起了眉头。 好难听…… 他在心里暗忖道,喉结也忍不住地滚动了一下,似是想为自己润一下嗓子,却不知那沙哑中透着几分疲惫的嗓音瞬间戳入季瑶的心,让她的眼神都有一瞬间的沉。 “行了,伤的这么重就别请安了。” 她的目光在他额头上那块又红又肿,其中还泛着丝丝血痕的伤口上停顿了片刻,紧接着又来到了他右脸的巴掌印上。 “这都是怎么弄得啊?” 她明知故问道: “早上去承乾宫帮本宫收拾东西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个中午不见,进忠公公就被罚在这里跪着了啊?总不会是惹怒了万岁爷,这才挨上了这一遭吧?” 进忠闻言,便心领神会,知道她这是猜到了他的打算,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的同时,面上还佯装出一副苦涩的表情,对着季瑶叩首解释道: “娘娘这可是冤枉奴才了,您就是借奴才一百个胆儿,奴才也不敢惹怒万岁爷啊。” “那你这是?” 季瑶说着,用手帕捂着嘴,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显然,她并没有忘记自己如今是个‘病人’。 画屏和画扇则是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做足了她如今是一朵娇花,需要人悉心照顾的姿态。 进忠见此,心里一乐,面上也赶忙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求季瑶注意身体。 “本宫无事,咳咳……本宫得皇上隆恩,需得向万岁爷谢恩才是。” 她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是在说完之后却紧跟着咳嗽了两声,摆明了是在告诉所有站在养心殿外的人,她的状态不是很好,今日之所以会过来,是为了向皇帝谢恩。 至于发现进忠受罚一事…… 这完全是一个意外、一个巧合,是她心善,多嘴问了一句的结果。 进忠也是适时的露出了一抹‘得救了’的喜意。 “奴才不慎得罪了娴妃娘娘,奴才师傅担心奴才未来再犯错,便罚奴才在门外跪着,直到娴妃娘娘原谅了奴才,开口让奴才起来,奴才才能起。” 季瑶闻言,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只是因为你得罪了娴妃,就被你师傅责罚?”她确实有些不能理解李玉的想法,所以此刻的疑惑显得尤为真实,“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师傅是娴妃的人呢,居然这么向着她。” 见进忠模样可怜,季瑶赶紧左右看了看,明明是在有意识的找小喜子,但看上去却跟她随手一指,就指到了小喜子一般。 “得了,李玉那边,本宫会和他说的,你赶紧过来扶一下你们进忠公公,顺便领本宫的令,让太医过来瞅瞅,不然再这么跪下去,也不知道腿还能不能要了,而且你在御前伺候,这脸也得保护好啊。” 第94章 如懿:顶撞皇帝第一人 季瑶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进忠右脸的巴掌印上,越看,心里越不舒服。 “让太医给你开点儿好药。” 她轻声道: “你既然在御前伺候,那代表的就是皇上的脸面,这‘门面’……”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地落在了进忠的脸颊上,“自然要保护好了。” 说话间,丝丝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了他微肿的脸颊上,仿佛瞬间就驱赶了疼痛。 进忠眼眸微沉,唇角下意识地往上勾起,却不想反而扯到了脸上的伤。 “嘶……”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季瑶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很疼?”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口型也近乎没变,如果不是进忠就站在她面前,恐怕根本注意不到她说了话。 “不疼。” 进忠的眼眸又柔了几分。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终于没有再扯到脸上的伤。 可惜有了他刚刚的那个反应,如今他再说不疼,季瑶已经不相信了。 “你受了伤,应该会得几天的假。”季瑶看着他,脸上写满了认真,“有空来一趟承乾宫。” “娘娘?” 进忠有些不敢置信,不过在见到季瑶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后,他的唇角一下子就勾了起来。 “是,奴才遵命。” 进忠的眉眼弯成了一轮月牙,唇边的弧度里也沁满了甜意,一看就是明白了季瑶话中的暗示。 见他如此容易得到满足,季瑶的眼神更加柔了几分。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了。” 她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毕竟之后的话是一语双关,换句话说,就是并不怕别人听到,所以季瑶便也没有再压低嗓音,只是看着小喜子,温声嘱咐道: “你赶紧扶着进忠回去休息吧,路上仔细一些,别摔着了。” 摔着他没事,可别摔着她的进忠公公了。 “嗻。” 小喜子不知季瑶心里的暗忖,闻言听话地上前,将进忠从地上扶了起来。 进忠的腿确实有些不听使唤。 他到底是跪了一个多时辰,哪怕宫里的太监们普遍都会在自己的膝盖上绑个护膝,为的就是缓解下跪时的疼痛,可时间长了,该难受还是会难受。 所以如今起来,脚步自然是踉跄了一下。 好在小喜子用力拽了他一把,这才没让他重新跪在地上。 季瑶也是舒了一口气。 她刚刚甚至已经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去扶他了。 还好…… 还好她刚刚把小喜子唤过来了。 季瑶小小的呼了一声,已经抬到一半儿的手极为自然地转了个方向。 “咳咳……” 季瑶捂着嘴,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娘娘您也赶快进去吧。” 进忠的眼睛多尖呀。 虽然季瑶的胳膊已经改了方向,任谁都看不出她原本想要做什么,但进忠还是在她的眼里发现了那抹关心。 随后不过是眼珠一转,便猜到了她是怕他摔到地上,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他。 进忠眼里的笑意更甚了,但面上还是维持住了关切的表情,就着她那两道咳嗽声,将她往养心殿里赶。 “您身子不好,仔细别着凉了。” “诶。” 季瑶点头。 两人就此分别。 而此刻还在养心殿里殷勤伺候皇帝和如懿,试图寻找时机,敲敲边鼓,将惢心从慎刑司里救出来的李玉可不知道有人正奔着他而来。 在听到底下人的话,知道季瑶的求见后,李玉也不敢像平时一样敷衍。 他第一时间将季瑶的求见禀告给了皇帝。 皇帝此时正在和如懿一起赏画,听到季瑶求见,他也是懵了一下,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宁妃来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却见李玉点了点头,恭敬的回道: “是,听底下的人说,是来向您谢恩的。” “谢恩?” 皇帝迟疑了片刻,似乎是没有想出来自己都干了什么值得她谢恩的事情。 但是不管怎么说,季瑶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两人轰回去的道理。 所以皇帝只是轻咳一声,随后便面不改色的让李玉将人请进来了。 李玉也不敢如以往一般磨蹭两下,听到皇帝的吩咐,他哪怕是心里再着急,也乖乖地退了下去,请季瑶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眼看季瑶穿着一件以往从未穿过浅色旗装自门外走近,姿态婀娜,袅袅婷婷,行抚鬓礼的时候,更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意,皇帝的眼睛都看直了,不禁起身,疾走了两步,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免礼免礼!” 他目光直直地钉在季瑶的身上,一连说了两个‘免礼’。 而季瑶则是仿佛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害羞,不过是偷偷地瞄了他一眼,便连忙低下头去,呢喃道: “谢皇上。” “爱妃今日怎么有空来朕的养心殿里了?” 见她似乎已经害羞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皇帝在欣赏完她难得的柔弱后,终于大发慈悲,主动开口,问起了她必行的目的。 季瑶也是一愣。 她表现的就好像她真的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直到皇帝提醒,这才想起来一般,原本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臣妾……还请万岁爷宽恕臣妾失礼之罪,臣妾就是来向万岁爷谢恩的,谢万岁爷让进忠公公一早便来承乾宫帮忙。” 她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眸里噙着泪,目光盈盈的望向了皇帝。 “臣妾昨日真的好害怕,还好皇上惦记着臣妾,让进忠公公过来帮忙,不然就臣妾一个人,臣妾真的担心自己弄不过来。” 话音刚落,就仿佛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一般,一滴泪珠顺着季瑶的脸颊缓缓地落了下来。 ‘啪嗒——’ 那滴泪掉在了皇帝的手背上瞬间破碎,可皇帝却觉得,那滴泪分明是砸进了他的心底,带来了阵阵涟漪。 “莫哭。”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如懿的存在,一心只想着让季瑶别哭了,“有朕在,没人敢动朕的瑶儿的。” 说话间,他有些难言的心虚,不过在看到季瑶用一脸崇拜的眼神看向他,原本还微微颤抖的身子在靠近了他后,渐渐变得不再颤抖时,皇帝抿了抿唇,倒是认真了起来。 “瑶儿莫怕,朕这就将珂里叶特氏打入冷宫,至于其他的那些东西,朕也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季瑶就会开心。 而且他还能顺理成章的将海兰解决掉,不用牵扯出其他的事情来。 这在皇帝看来,简直再好不过了。 可惜他却忘了屋里还有一个如懿在。 如懿早就看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季瑶不顺眼了,尤其是见他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如懿的心里更是跟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除了难受就是难受。 故而在她听到皇帝要为了季瑶,将海兰打入冷宫时,如懿的脸一下子就冷了起来。 “皇上!您为了一个宁妃就将陪伴了您多年的嫔妃扔到冷宫之中,可想过五阿哥要如何自处?!后宫的其他嫔妃又会如何看待您?!” 她一开口就打断了皇帝的畅想。 “如懿!” 皇帝回过神,见如懿梗着脖子,一脸‘我没错,都是你错了’的表情,他的脸色也同样沉了下去,隐隐间,似乎还带上了几分威胁之意。 可惜他面对的是如懿。 对方就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不悦一般,还在径自说道: “海兰的事本就是宁妃和皇后在自说自话,真正的凶手还不知道是谁呢,结果您就要借着宁妃的事将海兰打入冷宫,依臣妾看,分明是在……” 第95章 李玉被罚 ‘啪——’ “朕看你是晕了头,什么话都敢说!” 皇帝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别说如懿和李玉懵了,就连季瑶也是当场愣住,满脸的不知所措。 今天这事确实是她挑起来的,而且在说话之前,她也预测到了如懿和皇帝之间会发生争吵,可是季瑶委实没有想到皇帝会直接动手打人啊! 要知道哪怕是和她家相熟的人家里,若是出来一个会动手打自己媳妇的人,也是要被外面的人嘲笑只知道窝里横,顺便被蛐蛐打女人算什么本事的。 结果皇帝居然…… 如懿也是傻了。 她做梦都没有想过皇帝会动手打她,一时间只知道捂着脸,目光愣愣的望着他。 还是李玉率先反应了过来。 见在场的三个主子都呆住了,他连忙跪下为如懿求情。 “万岁爷,娴主儿也是关心则乱,还请您息怒。”说完他又看向如懿,一个劲儿的给对方使眼色,“娴主儿,您也说句话呀,可别为了旁人,误了您和万岁爷的感情。”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无非是让如懿跟皇帝服个软,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可惜对于他的好意,如懿显然没有接受的打算。 “既然您不想见臣妾,那臣妾就先行告辞了。” 她说完,手帕随意地一甩,就算作是行礼了。 随后也不等皇帝回话,便径自朝着门口走去。 李玉有些着急。 他还想着和如懿一起,将惢心给救出来呢。 谁承想如懿居然就这么走了! 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离开了! 李玉满心的不可置信,他甚至有一瞬间都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站在如懿这边,到底是对是错。 不过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李玉想。 他总得将惢心救出来,再说其他的。 或许是脑袋里想的东西太多,李玉难得有些出神,直到隐约听见有人提起来他,李玉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谁知他刚一抬头,入目的就是皇帝怀疑的眼神。 李玉心下一惊,却也满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瑶倒是‘好心’。 见他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季瑶眉眼一弯,不等他问便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 “本宫说,有个事需要和李玉公公说上一声,刚刚来的时候,本宫见进忠跪在门口,想着进忠之前没少被万岁爷指派着帮本宫做事,也能算是半个熟人了,本宫就多嘴问了一句,这才知道是进忠得罪了娴妃,李玉公公担心娴妃会责怪自己的徒弟,便做主,让进忠跪在门口,直到娴妃原谅他,他才能起来。” 她这话一出,李玉就知道坏了。 果然。 皇帝之后的眼神变化,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可季瑶是主子,她要如何说,又要不要继续说,并不是李玉有心就能控制的。 所以李玉只能提着一口气,乖乖的听她讲完。 “本宫见他在大太阳底下跪得直打晃,脸上还顶着你留下来的巴掌印,这人来人往的,就这么让人看着……” 季瑶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看向皇帝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担忧。 “万岁爷向来宽厚,鲜有苛责身边人之时,进忠又是您身边的人,如今被罚,又顶着那副惨样儿,臣妾倒也不是说奴才犯错不应该罚,只是他毕竟代表着您的脸面。” 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可是被李玉公公这么一弄,倒好像娴妃会直接不顾您的面子,越过您,惩罚进忠一般。” 季瑶眉心处的痕迹又深了几分,仿佛是不解李玉这个‘因为担心娴妃娘娘责怪,所以先她一步惩罚进忠’的理由从何而来。 皇帝见此,也有些气。 “朕也很想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朕身边的奴才还要看娴妃的眼色过日了?” ‘扑通——’ 李玉瞬间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发出了一道略显沉闷的响声。 “求皇上恕罪!奴才只是担心……” “担心娴妃会向养心殿的人伸手?” 季瑶不等他说完,便佯装成一副茫然又无辜的模样,有些好奇的问道。 而这话一出,李玉瞬间被吓得抬起头来,半是仓惶、半是愤恨地瞟了季瑶一眼。 不过在看到皇帝的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时,他又连忙垂下头去,心里不住祈祷皇帝没有注意他刚刚的眼神。 可惜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期望落了空。 “既然你这么在意娴妃的感受,那不如朕放你去伺候娴妃,如何?” 皇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可是那笑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瘆得慌。 李玉也开始慌了。 他不是头一次在皇帝面前为如懿说好话,也不是第一次在背地里为如懿出头,往日里,皇帝都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暗中给他一个赞叹的眼神,可是同样的事情,今日却偏偏成了过错。 这让本就有些惶恐不安的李玉更加慌张了。 他甚至一时找不出理由来为自己辩解,只能一个劲儿的磕头认错,求皇帝不要赶走自己。 “奴才知错了!奴才下回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还请万岁爷不要赶走奴才!奴才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试图从自己的脑子里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可惜还不等他找到,季瑶就先一步问打断了他的请罪。 “皇上,臣妾是不是说错话了?臣妾只是想说,臣妾担心会失了您的脸面,就私自放进忠回去休息了。” 季瑶左脸写着无辜,右脸写着茫然,配合着那眼眸微垂,似颦非颦的模样,让原本还对她有所怀疑的皇帝顷刻间就转变了想法。 “爱妃做得对。” 既然季瑶是对的那一方,那么错的就必然是李玉了。 因此皇帝丝毫没有犹豫,直接便看着李玉,下达了自己对他的惩罚。 “这几日,你就不要到御前伺候了,好好回去想想自己到底是谁的人,又到底应该听谁的话吧!” 这其实才是让皇帝真正生气的地方。 毕竟李玉是养心殿副总管,底下的小太监本就归他管,所以进忠犯错,他去惩罚,这并无问题。 可他不能借此便利去向别人示好。 哪怕那个别人是如懿。 如果是往常,皇帝并不会如此生气,但是有了两人刚刚的冲突,此刻还在气头上的皇帝只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当然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所以…… “若是下次再被朕发现你向着别人说话,还为了别人来打朕的脸……李玉啊李玉,你就当心着自己的小命吧。” 李玉毕竟是于他微末之时便跟在他身边的奴才,而且皇帝心里也明白,李玉之所以会将如懿的态度放在心上,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 因为他往日里对如懿的好,也因为他无意间对如懿的放纵,所以他才会待她如待自己一般。 因此皇帝并没有直接对他喊打喊杀,只是罚他最近都不得入内伺候,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那会儿,皇帝的身边又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皇帝没说,李玉也无从得知。 不过对于自己未来的处境,李玉并不在意。 或者说相比起自己的未来,他更在意惢心的安危。 她如今可还在慎刑司里受着苦呢! 但是他却连皇帝的面都不能见,更别说尽早救她出来了! 李玉站在养心殿的大门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了腿,决定去翊坤宫求见如懿。 他总得劝劝她,和皇帝硬碰硬可没有什么好处,尤其是惢心如今还被关在慎刑司里,能不能重见天日,全看她这个做主子的争不争气了。 若她一直挺着腰板不服软…… 李玉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第96章 夜话 养心殿内。 季瑶又和皇帝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蹙着眉头,做出了一副自己有些不舒服的模样。 皇帝见此,虽然有心和季瑶亲热,但也担心她的身体,便吩咐进保,让他安排人送季瑶回去。 不曾想进保只是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神色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皇帝忍不住心生疑虑。 “怎么了?可是宁妃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进保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些为难,不过见皇帝皱着眉头看向他,再一想到平日里,皇帝对李玉和进忠的看重……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先后惹恼了皇帝。 哦,不,应该说,如果不是进忠被皇帝迁怒,之后又被李玉趁机收拾,如今双腿受伤,无法来皇帝身边伺候,李玉又被皇帝厌弃,调到了外头看守大门,这个近身伺候皇帝的机会也轮不到他的头上来。 虽然进保平时看上去不言不语,好像很老实的样子,但只要是做太监的,就没有不想往上爬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能不受欺负,为了自己能在这深宫六院之中活下来,他们也会竭尽全力地往上爬。 进保自然也不能例外。 尽管对方是他师傅,但是…… 进保抿了抿唇,似乎是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良心咽下去一般,片刻后才低声说道: “万岁爷,奴才送宁妃娘娘回去的时候,发现李玉公公不在门口,似乎是……”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不过在得到了皇帝的眼神示意后,到底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李玉是如何离开养心殿门口,离开后又去了哪里,一一告知给了皇帝。 ‘哗啦——’ 今天的奏折是彻底遭了殃。 先是上午被皇帝胡噜到了地上,这才刚过去多长时间啊,就又被他重新扔到了地上。 不过在场人注意力显然都没有放在奏折上。 “该死的李玉!居然敢对朕阳奉阴违!” 在听到他并没有按照他的吩咐,仔细的想想自己到底是谁的人,反而是一溜烟的跑去了翊坤宫,皇帝对李玉的不满已经达到了巅峰。 “这……”进保的脑袋低的更深了,“李玉公公可能也是担心万岁爷,故而想去劝劝娴妃娘娘。” 然而他这一句劝,却让皇帝注意到了他们三个人对如懿的称呼各有不同。 进忠和进保不论是称呼谁,都是恭恭敬敬地叫对方‘娘娘’或‘小主’,只有李玉…… 他在称呼其他人的时候,虽然也是叫‘娘娘’或‘小主’,但是对如懿,他可从来都是称呼对方为‘娴主儿’。 之前,皇帝并没有在意过这个称呼。 不过如今,当他发现在李玉的心里,如懿甚至有可能比他还要高一位时,皇帝就怎么听这个‘娴主儿’怎么觉得不舒服了。 但是…… 他目光隐晦地打量了一眼进保。 这小子,平时见他默不作声,还以为是个闷头做事的憨货,结果如今一看,也是有心往上爬的。 可皇帝虽然不满李玉,但李玉毕竟是跟在他身边的老人儿,进保踩着他往上爬,皇帝虽然能理解,却也因此而不太愿意用他了。 果然…… 私心上,他还是更待见进忠。 尤其是想到刚刚如果没有他的那一句话,他险些就要被如懿忽悠过去了。 皇帝就觉得进忠是一个忠仆。 对他的迁怒也在不知不觉间散去。 “进保,你一会儿去太医院问问,看是谁给进忠瞧得腿。” 皇帝淡声道: “有什么好药尽管用上,朕还不缺这几块银子。” 缺的只是能为他做事的人。 皇帝在心里暗忖道。 至于进保会如何琢磨,皇帝并不在意,也不可能在意他一个小太监的想法。 但进忠却不可能不在意。 是夜。 他趁着进保需要在养心殿里当值,无暇注意他,避开人,偷偷地从庑房溜了出来。 而季瑶既然能开口让他过来,那自然是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所以进忠的行动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拦,很快便穿过御花园,来到了承乾宫的门口。 月光照亮了朱红色的大门,乍一看,宫门紧闭,似乎在谢绝所有人的探望,然而进忠不过是伸手轻轻一推,那扇看上去关得严实的大门就悄悄地露出了一个小缝儿。 进忠唇角一勾,眼眸朝四周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这才身子一侧,顺着那道门缝钻了过去。 “宁主儿。” 他脚步略显急切地走进了季瑶所在的正殿,匆忙间,进忠甚至没有注意到正殿的外厅里并未点灯。 还是在关门的时候,门板将月色挡在了外头,进忠这才发现屋里居然是漆黑一片,不由地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进来吧。” 轻柔的嗓音隔着一道屏风缓缓地飘进了进忠的耳朵里。 他心神一荡,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腿已经有意识地朝着里间迈去。 “宁主儿。” 都说月下观美人,另是一番情境。 如今季瑶就刚好在烛光摇曳处,一点一点地卸着妆。 病容从她的脸上渐渐褪去,露出了她原本的肤色。 昏黄的光、暗沉的影,朦朦胧胧中,进忠的眼里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恍惚。 然而就在她抬手准备摘掉头上的发饰时,进忠明明还没有回过神,但是下意识地,他还是举步上前,攥住了季瑶捏在步摇上的手指。 ‘簌簌’的声音从两人相握的指尖中传来。 进忠回过神,却并没有松开两人交握在一起手。 “娘娘……”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近乎耳语,“还是让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说话间,他有意识地瞟了一眼面前铜镜。 只见镜面里模模糊糊的映照出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端坐在椅子上,哪怕自己的手被身后的人攥在掌心之中,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挣扎。 至于那个攥着她手的人…… 进忠含笑的目光对上了镜子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他正凑在她的耳边低语着。 明明并没有贴在一起,可是从镜子里看去,却仿佛他已经轻吻在了她的耳畔一般。 季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对于进忠这种明知道镜子里的是假的,却偏偏还是会为此而欢欣雀跃的行为,她心里有些无奈,但是不知为何,又隐约带上了几分窃喜。 或许是因为她喜欢他这样暗戳戳的表达? 又或许是因为他太容易得到满足,所以反而让她产生了几分怜惜? 总之季瑶并不反感进忠的行为,自然也没有给他泼冷水的打算。 她只是轻笑着转移了话题,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是膝盖受伤了吗?怎么今日就过来了?” 她瞟了一眼他的腿,试图从中看出他此刻的状态,可惜从季瑶的角度来看,只能勉强瞥到他的袍角,更别说看清他受的伤重不重了。 季瑶忍不住皱了下眉,想要转过身去,好好的打量他一下。 原本还一动不动、任由进忠握着的手,也随着她的动作动了一下。 进忠的心里有些不舍。 他当然知道季瑶是在关心他,可是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伤早已是家常便饭。 虽然当时确实腿上踉跄了一下,不过如果不是为了给她一个由头,让她可以尽情的对付李玉,他估计连第二天的当值都不会误,更别说去请什么太医了。 所以如今用他浑不在意的事情,去换他掌心里握着的这只手。 进忠的心里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 然而感受到她往回收手的力度,进忠哪怕是心里再不愿,也不敢勉强于她。 “奴才也就今日能有功夫过来了。”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指尖在半空中摩挲了一下,似是在感受那抹余温,嘴上则是认真的解释道: “今日事发突然,进保顾不上安排,但是等到明日恐怕就……” 第97章 七阿哥病重 进忠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会影响到你在养心殿里的地位吗?” 季瑶已经在进忠的身上费了许多的心思,如果可以,她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努力白费。 只是这话听在进忠的耳朵里,就显得有些刺耳了。 “怎么?若是有影响,娘娘还打算换一个人接触不成?” 进忠的眼神微微沉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有些奇怪,显然是想到了季瑶在最开始接触他的时候,用的是怎样的方式。 季瑶轻笑。 “这可说不好。”她故意逗他,“如果进忠公公真的被别人越过去了,那我也只好牺牲一下自己的时间,再去努力一把喽。” “呵。”进忠轻哼了一声,神情间满是心狠,“那您可是看走眼了,进保他想越过我去,就擎等着一百年之后吧。” 至于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进忠可就不知道了。 反正有了季瑶的话,在有生之年里,进保都别想越过他,成为皇帝身边的第一人。 季瑶的眼眸弯了弯。 “这样啊……”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道: “那本宫可等着进忠公公成为万岁爷身边的第一得力人了。” 不过说到这儿,季瑶又想起了进忠挨的那一巴掌。 “还疼吗?”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下进忠的脸庞。 进忠心里一荡,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脚底都开始发起飘来了。 “疼……” 轻到接近于气音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有一瞬间,进忠都开始怀疑自己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才会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而发出类似撒娇的声音来。 自从认识了宁主儿之后,他可真是矫情啊…… 进忠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着自己,可是表面上,他眼里的无辜和委屈却更深了几分,尤其是在烛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眸仿佛闪烁着盈盈水光,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季瑶,等着她说话。 季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在听到他说疼之后,脸上立刻流露出了一抹心疼。 “放心。” 季瑶保证道: “李玉他张狂不了几天了。” “那奴才就等着娘娘为奴才做主了。” 进忠将手试探般的搭在了她的手背上,见她没有动作,任由他搭着,进忠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不过哪怕是他也没有想到,季瑶的动作会如此之快。 几日后。 七阿哥感染上了痘疫,眼瞅着就要不行了的消息从长春宫那边传来。 皇帝连忙带着人去了长春宫,一进门—— “进忠啊,你去趟翊坤宫,把娴妃叫来,李玉,你去太医院,把齐汝请过来。” 眼看富察琅嬅因为此事而昏了过去,璟瑟也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长春宫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偏偏掌管宫务的如懿连面儿都没有露,就这样坦坦的待在翊坤宫里。 知道的说她是因为不待见富察琅嬅,所以不愿意管长春宫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腿瘸了,这才一步也不肯挪呢。 皇帝见此,也难得带上了几分气恼。 他对富察琅嬅的感情确实不如对如懿的深,可是再怎么说,富察琅嬅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为他接连生下了两子两女的皇后。 他自己可以忽视她,可以对她有意见,也可以不爱她,但是别人不行。 尤其如懿既然手握宫权,那就不能只有得到,而没有付出。 至少,她应该在她需要履行职责的时候,承担起这份责任,而不是任由宫里这样乱着,她却连面都不露一下。 在皇帝的心里,甚至闪过了如懿不如季瑶的想法。 当然,他针对的只是两人能力上的差异,而非其他。 不过皇帝能有这样的想法,就说明他对如懿已经产生了质疑。 尤其是当如懿满脸不情愿地走进了长春宫,却一言不发的时候…… 皇帝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如懿,你……” 他想说你都不管的吗? 可是在对上如懿写满了无辜和迷茫的眼眸后,皇帝的话忽然就噎在了喉咙里。 “皇上?” 如懿满脸不解,似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叫了她又不说话。 闻言,皇帝有些心累的叹了一口气。 “算了……” 他喃喃道,随后也不管如懿的反应,便径自看向毓瑚,吩咐她去调查七阿哥是因何染上了痘疫。 至于皇后…… 皇帝看向了莲心。 “你好生照顾你家主子,待她醒了,便说这件事朕必然会给她、给永琮一个交代。” “是。” 莲心眼角含泪的应下了皇帝的吩咐。 “至于你……” 皇帝扭头,看着如懿,脑袋又忍不住疼了起来。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如懿会如此的没有大局观。 需知在季瑶掌管宫务的时候,六宫上下可都是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哪怕在名义上,她只是协助富察琅嬅管理后宫,但实际所有人都知道,富察琅嬅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功夫管理六宫之事。 故而当时后宫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完全是季瑶的功劳,和其他人没有一丝半点的关系。 可是如今,如懿才刚管理宫务多久啊? 宫里就出了这样的乱子。 当然,皇帝也知道,这件事和如懿没有什么关系。 可在事情发生之后,她没有一点儿的作为,这就和她有关了吧? 她怎么就不想想,她在富察琅嬅遇事的时候选择了冷眼旁观,那么看在其他人的眼里,难免会担心自己回头遇到了事,如懿也会选择什么都不做。 这样一来,旁人焉会服她? 皇帝又如何能放心的将宫权交给她? 不然…… 这宫权还是交给季瑶来管吧? 皇帝在心里默默的想道。 他可不希望自己未来处理好前朝的事务,扭头还要帮如懿打理后宫的事情。 交给季瑶,至少他能放心。 交给如懿…… 想到这儿,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七阿哥染上的痘疫,其根源居然在茉心那里。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皇帝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过高曦月了。 如今冷不丁听到了和她有关的人的名字,皇帝险些没有反应过来,最后还是如懿惊呼了一声,这才将皇帝从回忆之中唤醒。 “毓瑚姑姑,你的意思莫不是此事和茉心有关?那宁妃……” 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季瑶和高曦月的关系好啊。 而对于茉心这样的旧仆,在高曦月死后,季瑶也是能照顾就照顾,坚决不让对方受了委屈却无处申冤。 当然这样做的结果也很明显,至少在皇帝的心里,他是越发的肯定了季瑶和高曦月之间是真的感情很好,而不是装出来的姐妹情深,实际只是想借高曦月的死往上爬罢了。 因此一听今日之事牵扯到了茉心,如懿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季瑶也知道,更甚至这件事还很有可能是季瑶所指使的,倒也合乎情理。 只是…… 毓瑚蹙着眉头,沉声回道: “奴婢一开始也心存疑虑,只是在调查后发现,茉心从未主动联系过宁妃娘娘,大部分时候都是宁妃娘娘指派她身边的宫女去向古董房里的管事询问她的近况,以免有人欺负了她,然而宁妃娘娘这段时间身体不适……” 所以季瑶和茉心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了。 “并且这病虽然可以追溯到茉心的身上,但患病的人远不止她一个,只因她是慧贤皇贵妃生前的宫女,就说凶手是她,奴婢觉得有些……”想当然了。 “毓瑚姑姑说的不错,若凭借臣妾对茉心多有照顾这一点,便肆意猜测此事与臣妾有关,那臣妾还说娴妃也同样逃不出干系呢!” 第98章 如懿:臣妾百口莫辩 “宁妃,你怎么来了?” 听到季瑶的声音,皇帝皱着眉头看向了门口。 只见她由画屏和画扇搀扶着,步履急切地走了进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焦急,反正从面色上来看,她的脸色较之前几日稍显红润了一些。 然而皇帝的脸上并没有半分喜意,有的只是淡淡的不悦。 “门口的人呢?看见宁妃过来,居然连通报都不通报一声!”就这么放她进来了。 这到底是季瑶的承乾宫,还是他的养心殿啊?! 眼看皇帝怒目圆瞪,季瑶疾走几步,拜在了他的面前。 “还请皇上恕罪。” 她双膝跪地,先是行了一个大礼,随后才委委屈屈地说道: “李玉公公不帮臣妾通报,臣妾在门口又听到了娴妃的污蔑,这才心急之下失了分寸,只是万岁爷就算想罚臣妾,好歹也请先听一听臣妾的解释呀,臣妾可不想做了别人的替罪羔羊。” 皇帝本就不信这件事是季瑶做的。 毕竟谁都知道她和高曦月的关系好,在高曦月死后,又很是照顾她身边的旧仆,故而当他得知这件事或许牵扯到了茉心的时候,皇帝反倒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和她无关。 不然也太过明显了吧? 任谁在事情发生之后,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她。 只是皇帝也没有想到季瑶会听见如懿的话,而且在担心之余,还莽莽撞撞地闯进了养心殿。 但或许是因为他本就不信,也或许是因为季瑶平时都很稳重,所以皇帝并没有计较她这份难得的冲动,甚至还顺着她的话,目光沉沉地瞥了一眼紧跟在季瑶身后进来的李玉,淡淡道: “爱妃多虑了,朕本就不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不过既然你想解释,那便说说看吧。” 他这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相信季瑶不是凶手,那又为什么要听她的解释呢? 故而大家的理解也都不一样。 像如懿、李玉之流,就觉得皇帝只是嘴上说着没有怀疑季瑶,实际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 如懿更是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季瑶,仿佛在嘲笑她做无谓的挣扎一般。 不过听在季瑶和进忠的耳朵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季瑶垂下眼帘,眸底的神色让人无法看清,只能听到她轻柔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 “万岁爷容秉,臣妾固然对茉心多有照顾,可当时臣妾领着协理六宫之权,宫里的大小事宜本就归臣妾管,茉心又是贵妃姐姐身边的人,臣妾若是一句不问,这才是有问题吧?而且臣妾与茉心之间的联系从未避过旁人,您若是不信,尽可询问和敬公主,如今出事的是皇后娘娘和七阿哥,若臣妾真的有问题,那和敬公主向着谁也不可能向着臣妾说话。” “宁妃这话说的。” 如懿似笑非笑道: “你若真是有心想要害七阿哥,又怎么可能会让和敬公主知道,肯定要背着人,偷偷联系茉心了。” 她这话,无一不在表明自己对季瑶的怀疑。 然而对此,季瑶却没有露出任何心虚的表情,反倒是一脸郑重道: “娴妃说的是,可你对本宫的怀疑也只是猜测罢了,如果这样都可以作为证据给本宫定罪,那本宫还是那句话,你同样有着害七阿哥的嫌疑。” 她说完,不等如懿反驳,便对着皇帝叩首道: “万岁爷,臣妾也曾管理过宫务,知道宫里一旦出现疫病,下头的管事们必然会将此事上报,询问该如何处置患病的宫女或太监,不可能出现宫里已经人心惶惶,而上头的主事娘娘还一无所有的情况。 故而臣妾便有一点疑惑希望娴妃如实回答,此事,娴妃娘娘是真的一点也不知吗?还是明知宫里有人患了疫病,却对此视而不见,任由疫病在宫中肆虐?” 说到这儿,见皇帝的眼神沉了几分,看向如懿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不善,季瑶顿了顿,继续道: “七阿哥本就年幼,哪怕是精养着,皇后娘娘也总是担心他的身体情况,不然这宫务也不会交托到你我的手中,而你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做出任何的防御措施,那本宫是否可以认为,七阿哥患病一事,与你也脱不了干系?” 就算如懿并没有亲自下手,但她的无视对于身体羸弱的永琮来说,本就是一种足以让他丧命的手段。 偏偏这件事,如懿还真解释不了。 正如季瑶所说的那般,她确实知道茉心染上了痘疫,而且她也确实毫无所动。 只是…… 如懿抿了下唇,满脸无辜道: “本宫确实知道茉心染病一事。” 关于这件事,有了季瑶刚刚的话,如懿还真没有办法说自己不知道。 毕竟这话一出,就相当于在皇帝面前承认了自己能力不足,底下的大小管事都不拿她当回事,这让如懿怎么受得了? 她一直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之位应该是她的才对。 富察琅嬅只是一个利用家世,窃取了她地位的女人罢了,所以富察琅嬅都能做好的事情,那她当然更没有问题了。 可她承认也同样不好。 毕竟这样就相当于是承认了季瑶的猜测。 ——那个她和七阿哥患病脱不开干系的猜测。 但是如懿认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她没有做过的事情,谁还能凭借着猜测就定了她的罪? 至于皇帝…… 如懿满心信任的望了过去,想在他的眼里找到那抹认同,可让她失望的是,她居然在皇帝的眼里看到了怀疑! 如懿的大脑瞬间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般,一片空白的同时,还带着几分眩晕。 “皇……皇上……” 她喃喃道: “你不信我?!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七阿哥呀!” 她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但她真的拒绝了茉心,没有和她一起害七阿哥啊! “但你知道此事。” 被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皇帝的脸上也闪过了一抹动容。 他似乎是想到了如懿进冷宫前的事。 可那次的事情和这次不同! 那次,他是真的相信如懿是被冤枉的。 然而这次…… “你自己也承认了,你知道此事,那你为什么没有任何动作呢?” 皇帝沉着嗓音质问道: “朕知道你还恨着曦月和皇后,她们之前确实有些不像样,你会因此不待见茉心,不想管她的死活,朕可以理解,可你哪怕是将她随便扔到一个屋子里,让她自生自灭,或者干脆将她放出宫,任她如何都不关你的事,这好歹也是一种措施,但你……” 你都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 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痘疫在宫里渐渐肆虐开来。 “若是朕也不慎染上了痘疫呢?” 如懿她有想过吗? 她有想过他的安全吗? 不经意的,皇帝又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场病。 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如果不是季瑶和皇后的悉心照料,他恐怕已经…… 然而此事才刚过去一年,如懿就放任痘疫在宫里肆虐…… “朕是想信任你,可你自己说说看,你都做了什么值得朕相信你的事情吗?” 皇帝越说越生气,到最后已经接近于是质问了。 ‘呼啦——’ 天子一怒,养心殿里的众人都跪在了地上,高声呼着“请皇上息怒”,只有如懿一人还站在那里,梗着脖子道: “皇上这样说,莫不是真信了宁妃的话,觉得这一切都是臣妾所为了?若真是如此,那您便定臣妾的罪好了!” 反正在他心里,她已经是有罪之人了,那她还解释什么? 她就不解释了! 第99章 李玉遭遣送 “还请娴妃慎言!” 不想如懿的话音刚落,季瑶便骤然抬头,厉声喝道: “皇上乃圣主明君,又怎么可能听信本宫一人之言,连证据都不看,便治了你的罪!” 说着,她用余光悄悄扫了一眼皇帝,见他原本还阴沉的脸色似乎变好了几分,季瑶垂下眼帘,继续道: “若万岁爷当真治了你的罪,那必然是经过毓瑚姑姑的调查,发现你是真的做过什么,人赃并获之下,才会处置于你,而非你口中所说的那般冤枉。” “宁妃说的是。” 虽然季瑶是在呵斥如懿,但听在皇帝的耳朵里却犹如仙乐一般,让他情不自禁地点头道: “如果你真的没有做过那种事,那朕自然不会冤枉你,可如果你真的做过……” 后面的话,皇帝并没有说死。 不过从这一点上来看,也可以感受到他对如懿的怀疑。 如懿心寒。 她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不信任自己。 明明…… 明明…… “明明你之前说过的,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泪水渐渐地模糊了双眼,如懿死死的瞪着皇帝,仿佛要看进他的内心一般,然而得到的却只是皇帝的一声叹息,和一句“毓瑚,你先下去调查吧”。 “皇上……你不相信我?” 难道她又要被他打入冷宫了吗? 可是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做啊…… 但话虽如此,如懿的心里却不自觉地涌上了一抹心虚。 不过…… 她悄悄地瞥了一眼李玉,‘恰巧’对上了他望过来的目光。 似乎被对方脸上的镇定所感染,如懿同样冷静了下来。 ‘别担心。’ 她想。 当初收到茉心着人送过来的信时,李玉害怕茉心会对她不利,特意陪着她一块儿去见的茉心。 如果毓瑚能查出来这件事,那就意味着她也同样能查到李玉的身上去。 但是李玉依旧这般淡然。 那就说明他已经安排人收好了尾,不会让毓瑚发现他们曾经去见过茉心的事情。 如懿自然也镇静了下来,再看季瑶时,眼神里也不自觉的带出了一丝胜利的光芒。 然而结果却让她失望了。 有了具体的调查方向,毓瑚很快便回到了养心殿内。 “万岁爷。” 她躬身行礼,然而不过是垂头的那一瞬间,便让皇帝发现了端倪。 她似乎……看向如懿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皇帝心里有些不确定的想道。 不过下一秒他便无心琢磨这些事了。 “你说什么?!如懿和李玉曾经去见过茉心,而且还给过茉心五十两银子?!”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其他或站着或坐着的人也通通跪在了地上,不管是真的害怕,还是装出来的恐惧,反正一个个都缩成了一团,生怕皇帝注意到自己。 唯有三个人无法降低自己的存在。 不过和李玉、如懿不同,毓瑚的面色依旧平静,然而细细看来,还是可能看到她眼里的复杂情绪。 “是,在几天前,有人曾看到娴妃娘娘和李玉公公出现在茉心的房门口,并且身边没有带一个人,因为娴妃娘娘并没有在茉心的房里待多久,所以对方并没有在意,还是听奴婢问起,察觉到有异,这才将此事告知于奴婢。” 至于如懿曾经给过茉心银子的事…… “听那个小太监说,茉心的额娘去世时,曾因手头不甚宽裕而向周围人借过银子。” 说到这儿,毓瑚看了一眼季瑶,解释道: “因为宁妃娘娘对茉心的照顾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还有人多嘴问过茉心,为什么不去承乾宫找宁妃娘娘帮忙,但茉心说娘娘如今病着,她不好为此事前去麻烦她,不过到底是有宁妃娘娘的面子在,许多人都慷慨解囊,为茉心凑上了一笔银子,后来茉心从娴妃娘娘那里得来了银子,第一件事便是将她从别人那里借来的钱还上。” 当然,她并没有说这是自己从如懿那里得来的钱,不过谁也不是傻子,在承乾宫的人没有来过,而如懿则是带着李玉出现在茉心的门口之后,茉心手头就忽然宽裕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任谁都能猜到茉心手里的银子恐怕和如懿有关。 但是她如果真的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无辜,她又为什么要给茉心银子呢? 毓瑚抿了抿唇,并没有再说话。 毕竟后面的话也不是她应该说的了。 她能做的只是将她所调查到的东西,用不加任何情感的语气讲述一遍,至于皇帝会怎么理解,又会怎么猜测,那就和她没有关系了。 毓瑚只忠心于皇帝,故而对如懿也好,季瑶也罢,更甚至是富察琅嬅这个皇后,她都不会有半点儿倾向。 皇帝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对于她的调查,他格外的信任。 如今听见李玉真的和如懿混到了一起去,不仅枉顾皇恩,视他的容忍于不见,还不顾他让他好好琢磨琢磨自己到底是忠于谁的命令,偷偷去找如懿,悄悄地站队…… 一个本该忠于他,想他所想、急他所急的人,如今却堂而皇之的向着另一个人。 他难道就没有想过,他的主子也很有可能会染上这场痘疫吗? 还是说在他的心里,他已经不是他的主子了? 所以不论是他‘想’的,还是他‘急’的,也就都和他无关了。 皇帝看向李玉的眼神里仿佛藏着冰。 他可以理解如懿的做法。 哪怕对方真的下手伤害了永琮,虽然皇帝会很恼火,觉得曾经那个善良、赤诚的如懿到底还是变成了这副陌生的样子,但皇帝可以理解她的做法。 毕竟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他听过不少,也见过不少,对于类似的事情,他会惊讶这个下手的人,但不会惊讶于这件事本身。 可同样的事情换成李玉来做,皇帝就出离的愤怒了。 他只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一时间,皇帝的脸都涨红了,目光直直的瞪着李玉,厉声喝道: “李玉!毓瑚说的可都是真的?!” “……是……是……” 李玉的声音难得颤抖了起来,他早在毓瑚提起自己的名字时,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妙,可无奈皇帝就在上面盯着他,让他连一点儿小动作都无法做,只能流着冷汗,静静地等着皇帝的质问。 如今皇帝终于开口说话了,李玉在颤栗的同时,心里不知为何居然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可以为他、为如懿辩解几句了。 “但……还请万岁爷息怒,奴才只是为了……” 李玉神色焦急,有心想要解释什么,可惜在从他的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后,皇帝就已经懒得再听他说话了。 他挥了下手,直接示意进忠和进保将李玉拖下去。 “好啦,既然你都承认了,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皇帝顿了顿,见李玉神色仓惶,似乎是终于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命了,皇帝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不愿让旁人知道,他身边的副总管又一次被他的枕边人所收买的想法占了上风。 “念你是朕身边的老人儿,也曾为朕做过不少事,朕便饶你一命,放你去圆明园里养老吧。” 他的神色莫名有些颓废,显然,李玉的背叛带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在此之前,皇帝从未想过李玉会弃他而选择如懿。 可是今天,他不得不承认,李玉和如懿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用亲近来形容了。 在明知道这样的行为或许会给他带来危险的情况下,李玉依旧顺着如懿的意,和她一起隐瞒他。 当皇帝知道这件事时,李玉就不可能继续做他的养心殿副总管了。 他不杀他已是开恩。 第100章 如懿遭降位 李玉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不过是愣了一下,便领旨谢恩道: “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 他面带悲切,也不知是终于想到了自己,在为自己的未来而心生担忧,还是想起了仍在慎刑司受苦的惢心,为自己未能将她救出而感到绝望。 不过他的想法已经无人在意了。 当进忠和进保押着李玉离开后,皇帝再次将目光放在如懿的身上。 他眼神复杂,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嚅动了下,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反倒是如懿…… “皇上……” 她讷讷道: “李玉只是担心臣妾……” 到了如今,她依旧不知道皇帝是在气什么。 可是对于此事,如懿虽然没有和茉心合作,但也确实心生恶念,这才会视疫病于不见。 故而她的态度难得有些软化,远没有了平时里的刚直。 然而对此,皇帝的态度却是—— “不必再多说了。” 皇帝面色阴沉,声音也颇为冷硬道: “如懿,朕没有治你的罪已是开恩,若是连李玉一个奴才都不处理,皇后那边,朕可无法交代啊。” 一听他说起了富察琅嬅,如懿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原本已经柔下来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冷意。 “皇后作恶多端,就算是七阿哥真的去了,那也是母亲的罪应在了孩子的身上,臣妾确实去见了茉心,可那是茉心借口有事,唤去了臣妾,李玉公公也是因为担心臣妾,所以才会陪着臣妾一起过去,不想竟因此犯下了罪过,惹得您这般愤怒。” 她这话一出,埋怨之意溢于言表。 显然,如懿一直到现在都还认为皇帝之所以会生气,为的是李玉陪她一起去见了茉心,而非李玉听从她的话,对皇帝有所隐瞒的这件事。 皇帝也没有心思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他如今满心愤怒,只觉得自己对如懿的宽容和忍让都喂了狗,居然纵得她说出如此令人费解的话来。 “那是朕的嫡子!” ‘啪——’ 他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整个人怒不可遏道: “你说皇后作恶多端,这才应到了永琮的身上,那你至今未孕,岂不证明你更加恶毒,这才无人托生到你肚子里!” 人在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往往会口不择言。 皇帝如今就犯了这个毛病。 可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如懿只觉得他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一时间,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看上去好不热闹。 “臣妾恶毒?!”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您以为臣妾至今未能受孕是臣妾自己的过错吗?!那是皇后害怕臣妾威胁到她的地位,在臣妾刚刚嫁入宝亲王府时,便给臣妾下了药,臣妾这才这么多年都未能有孕!” 此话一出,如懿心里咯噔了一下。 皇帝并不知道她也同样清楚零陵香的事,可是如今这件事被她戳穿…… 如懿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翡翠珠镯,觉得自己在皇帝心里的形象可能会变上一变了。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皇帝居然知道这件事。 只见他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镯子,目光更沉了几分道: “你总算是将此事说出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懿的眼里满是疑惑。 见此,皇帝的表情更加阴鸷了。 “曦月临终前都告诉朕了,你早就知道皇后赏给你的镯子里有零陵香,却依旧戴着,直到曦月陷入弥留之际时,才将此事告知于她。” 为的到底是什么,不论是谁都能看出来。 “如今永琮染上了痘疫,你说是皇后的罪过应到了永琮的身上,但是在朕看来,恐怕是你对皇后怀恨在心,这才报复在了永琮的身上吧?” 皇帝冷冷地笑了一声,只觉得她在说谎。 毕竟如懿这几句话,已经说出了自己对富察琅嬅的恨意。 这下,作案的动机有了,她又在永琮染上病之前,曾经去见过患有痘疫的茉心,还给过对方一大笔钱。 虽然算不上是人赃并获,但是正如季瑶所说,她的罪,早在她去见茉心时就已经注定了。 至少一个玩忽职守是错不了的。 皇帝对她到底还是有感情,而且茉心已死,谁也没有办法确定那笔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若是让富察琅嬅来说,那笔钱肯定是如懿用来指使茉心伤害永琮的。 可换做是皇帝,他便私心认为这件事并不足以治她的罪。 但是两人话赶话已经赶到这儿了,如果就这样放过如懿……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下首的季瑶,同时,脑海中还闪过了富察琅嬅的脸。 不过是片刻,他便下定了决心。 “娴妃乌拉那拉氏,疏于己任,有负皇恩,故降为……” 皇帝一开始想说‘降为贵人’,可看着如懿愣愣的望着他,似乎是没有想过他会惩罚自己的模样,皇帝心一软,并没有将她一贬到底。 “……降为嫔,夺去协理六宫之权,望诚心悔过,勿要再犯。” 他觉得自己对如懿已经够好了,可是如懿却并不领情。 她只觉得皇帝是在向着富察琅嬅。 可那个位置明明就应该是她的。 而且别说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就算是真的做了什么事,那也是富察琅嬅逼得。 但皇帝却只惩罚了她一个人,对富察琅嬅,他连责骂都没有过。 如懿自然不高兴,连礼都没有行,便气哼哼的离开了。 “谁稀得这份宫权啊!”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过如今还在延禧宫里禁闭的海兰,以及尚在慎刑司里受苦的惢心。 其他人见此,自然也不会多嘴提醒。 大家就这样看着她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养心殿,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了,皇帝才长叹了一口气,对着仍然跪在地上的季瑶幽幽说道: “宁妃,你也起来吧。” 现如今看来,恐怕这宫里也就她一个人还是干净的了吧? 皇帝的神情有些低落。 他没有想到就连如懿都变了。 不。 应该说他在高曦月去世的时候,其实已经感受到了如懿的变化。 可那时的他并不在意。 毕竟在皇帝看来,如懿就算是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也不会用在他身上,所以她有没有都无所谓,对他的影响不大。 然而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如懿已经将手伸到了他的身边。 就像曾经的富察琅嬅一样,她也试图通过他身边的人掌握住他的眼睛和耳朵。 让他只能听到她想让他听到的事情,让他看到她想让他看到的事情,至于其他…… 她不说,他自然也不会知道。 到那时,这紫禁城到底是姓爱新觉罗,还是姓乌拉那拉呢? 想到这个可能,哪怕事情还没有真的发生,皇帝的背后也不禁泛上了一丝冷意。 故而他曾经是怎么对待富察琅嬅和王钦的,如今就是怎么对待李玉和如懿的。 至于宫权…… “瑶儿,看来这宫里还是得辛苦你了。” 眼看他刚刚还唤着‘宁妃’,如今见她有用,就轻飘飘的换成了更为亲切的‘瑶儿’。 季瑶一边在心里感叹皇帝的现实,一边在面上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才刚站起来的身子转眼间便又跪了下去。 “臣妾领旨。” 见她乖巧,除了刚进门时几句辩解之外,多余的话一句没说,皇帝也选择性的遗忘了她自我辩解时流露出的锋芒,只觉得自己被如懿和李玉伤害了的心灵得到了抚慰,眉宇间的微蹙也放松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都柔和了不少。 第101章 重新掌权 “朕知道你的身子还没有好利索。” 皇帝似是无奈般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可如懿的能力确实有限,你瞅瞅这才几天啊,就把宫里管的乱七八糟。” 看来以后是不能让如懿管理宫务了。 皇帝的脸上写满了对季瑶的看重和对如懿的不悦。 显然,对于在如懿管理宫务的时候,宫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皇帝也是由衷的感到烦躁,并因此而质疑起了如懿的能力。 季瑶闻言,眉眼弯了起来,也没有针对他的不满发表什么言论,而是径直略过了这个话题,轻声说道: “万岁爷这说的什么话?臣妾能得您信任,开心还来不及呢,又何谈‘辛苦’二字?” 见她笑靥如花,皇帝的眼神柔了几分,唇角也不由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满宫的妃嫔,唯有瑶儿一人最合朕的心意。” 说着,他还缓步走下了高台,亲手扶起了季瑶。 不过任他表现的如何情深意切,季瑶的心里也没有产生一丝波动,当然,表面上,她还是露出了一抹被感动到的神情,看向皇帝的眼眸里也闪烁起了盈盈水光。 “有万岁爷这句话,臣妾就算是立时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她倚在皇帝的怀里,目光清冷,若是皇帝能看到她此刻的神情,定能知道季瑶的内心远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激动。 可惜皇帝同样沉浸在他的演技之中,未曾低头,注意到季瑶此刻的表情。 “诶?这可不能瞎说啊。” 皇帝佯怒道: “什么死啊活啊的,朕还等着几年之后晋你为贵妃呢,你若是走了,朕晋谁去啊?” 说完,他更用力地揽住了季瑶,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她的看重,却不知季瑶低垂下的眼眸里满是对他的不耐。 “皇上这话,臣妾可为您记着了。” 她借着抬眸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挣开了皇帝的禁锢。 而这番动作自然也引来了皇帝的垂眸。 不过当两人的目光对视时,皇帝只能看到她缓缓勾起的唇角,和那尤带笑意的眼神。 “若是您说话不算数,那臣妾可要坐在养心殿门口哇哇大哭了。” 她满脸俏皮道。 而这话一出,也引来了皇帝的大笑。 “哈哈哈哈……那可不得了了。” 他语带调侃道: “若是让鄂尔泰他们看到,怕是会以为朕欺负你了呢。” “可不是。” 季瑶皱了皱鼻子,做出了一副‘所以皇上您可千万不要说话不算数’的模样,但言语上却是小小的捧了他一下。 “不过万岁爷乃九五之尊,讲究的就是一个一言九鼎,那想必是不会忽悠臣妾一个小小的妃嫔了。” 她这话一出,明显就是将皇帝架到了高处,让他不给她晋位都不行。 可偏偏季瑶在说话时仍带着笑意,语调也是轻快俏皮,仿佛在和皇帝玩闹一般,让人根本升不起来恶感。 皇帝的笑声刚刚停歇,结果就听到了她的话,一下子,他又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放心,朕既然说了会晋你的位,那便是真的会晋你的位。” 他头一次对着季瑶许诺道: “你只管照顾好宫里,等到论功行赏之时,朕自然不会忘记你。” 闻言,季瑶连忙谢恩。 恰在此时,进忠倒着小碎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一看就是有事要和皇帝说。 季瑶见此,脸上的笑容一顿,不过是转瞬间,她便收敛起了面对皇帝时的小女儿姿态,转而低下头,一脸正色道: “万岁爷,既然如今宫务又归了臣妾管,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还不等皇帝说话,季瑶就解释道: “臣妾还要去长春宫一趟,一方面是看看皇后娘娘那边有什么需要帮衬的,毕竟如今七阿哥病重,皇后娘娘恐怕顾不得其他了。” 长春宫同样是紫禁城里的一座宫殿。 如今既然是季瑶掌权,那她自然不能放任长春宫里的人乱起来了。 不然别看皇帝现在说得好听,她若真是没有任何作为,第一个翻脸的就得是他。 “另一方面,臣妾也得和娘娘说一声这宫里的变化。” 不论是如懿被皇帝从娴妃降为娴嫔,还是宫务又回到了季瑶的手里。 只要富察琅嬅还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一天,季瑶就得将这些事一一告知于她。 至于她管不管,那就另说了。 皇帝表面虽然不显,但是对于季瑶这番荣辱不惊的表现,他心里也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然而很快他便注意到了进忠脸上那有话要说的表情,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和季瑶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变得淡漠了许多。 “恩,去吧。” 他低声道: “皇后那边,就要辛苦你多照顾一下了。” 他也知道富察琅嬅此刻恐怕顾不得其他了。 而且他之所以会将宫权从如懿的手里夺走,很大的原因其实也是由于她在长春宫里的表现不佳,让皇帝有些担心宫权继续在她的手里,会不会反而对富察琅嬅和永琮不好。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及好不容易得来的嫡子。 皇帝虽然对他们的感情没有对如懿深,但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如懿对他们两个冷嘲热讽,皇帝也是做不到的。 对于他的吩咐,季瑶自然是满口答应,随后便离开了养心殿。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刚刚迈出大门的时候,就听到皇帝的声音在养心殿里幽幽传来。 “可是李玉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季瑶脚步微顿,下一秒,她就在进保隐晦的目光下,恢复了往日的步伐。 “咱们也赶紧去长春宫吧。” 她扭头朝着画屏和画扇说道: “皇后娘娘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之前听说她在悲恸下晕了过去,和敬公主年龄又小,本宫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如今的情况。” 不过说完,季瑶就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对着画屏吩咐道: “便让画扇陪着本宫去吧,画屏,你去通知一下,让各宫的管事把这几日的账本拿来,本宫虽然之前管着宫务,但如今到底是从娴妃……啊,不对,是娴嫔……” 季瑶为自己的口误笑了一下,随后才继续道: “从娴嫔那里接过来的,中间毕竟隔了一段时间,重新捋一下,彼此都能放心。” 而且除此之外…… 季瑶轻轻地瞥了一眼画屏,递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画屏心领神会。 “是,奴婢这就去。” 她福了下身,之后便在季瑶的示意下,先行了一步。 而画扇对此,似乎也是心有所感,不过那抹恍然只在眼里停留了一瞬,很快画扇便垂下了眼帘,用长长的睫毛将眼底的若有所思遮了个严实。 “咱们也走吧。” 听到季瑶的吩咐,画扇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随后便是一路无言。 而当她陪着季瑶来到长春宫门口的时候,画扇已经将所有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眼里的神色收敛得一干二净。 “和敬公主。” “奴婢画扇,给和敬公主请安。” 季瑶和画扇一人颔首、一人行礼。 本是眉头紧锁、一脸凝重的璟瑟,见季瑶来了,蹙着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一些。 “宁额娘。” 她朝着季瑶快走了两步,一直到距离季瑶还有两步远的位置,璟瑟这才停下,一边福身行礼,一边对着她泪眼汪汪的说道: “您可来了!皇额娘到现在都没有醒,七弟又病着,太医还不让儿臣靠近,怕儿臣也染上了痘疫,可是……” 第102章 清醒 璟瑟说着,一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地落了下来。 季瑶见状,连忙抬起手,用她手中的帕子为璟瑟细细地拭去了眼泪。 “莫慌。” 她轻声哄道: “本宫这不是来了吗?皇上也知道娴妃……娴嫔不愿意管长春宫的事,特意将宫权收了回来,又交到了本宫的手里,见本宫要来长春宫,还特地嘱咐了本宫一定要照顾好皇后娘娘和七阿哥。” 眼见璟瑟正在拭泪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便看向了季瑶。 季瑶就知道她是听见了那声‘娴嫔’。 果然,下一秒,璟瑟便开口问道: “娴嫔?” 她自然知道这宫里只有一个人的封号是‘娴’,可那人刚刚还是‘娴妃’,如今不仅手里头的权利没了,人也从‘娴妃’降为了‘娴嫔’…… 这番变化,哪怕是璟瑟也有些无法适应,此刻看向季瑶的眼神里也不自觉的带出了一抹疑惑。 “可是娴妃娘娘?” 季瑶点头。 “正是。” 她一边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一边低声说道: “你之前也管过宫务,自然知道,这宫里不论是发生了什么事,底下的管事们为了不担责任,都会将问题往上报,痘疫这事也是同样,所以娴嫔她……” 她能真的不知道宫里出现了痘疫吗? 季瑶这话说的是意味深长。 毕竟…… “再厉害的疫病,没有源头,它也不可能传到七阿哥的身上去啊……” 说完这句话,季瑶就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往深了说,不过就是这么短短几句话,已经让璟瑟明白了如懿在这件事上所起到的作用。 一时间,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神也变得凶狠了起来。 “她一个妾,安敢如此?!” 永琮可是嫡子! 是这个王朝最正统,也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如懿一个妾! 她就算是嫔妃,身上有着品级,和一般人家的妾室不同,可是在璟瑟的眼里,皇帝的妻子也只有富察琅嬅一人。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季瑶,在她的眼里都通通是皇帝的妾室。 只不过季瑶和富察琅嬅的关系还不错。 至少在璟瑟的眼里,她和自家额娘是一伙的,再加上之前管理宫务时,璟瑟也没少受季瑶的照顾,甚至如果不是季瑶提了出来让她跟着一起管事,璟瑟根本就不可能摸到宫权。 故而,璟瑟才会对她那样客气。 但她的客气也只是针对于季瑶本身,并不是看她的身份如何。 要是单从身份上来看,历来以嫡公主这个身份自傲的璟瑟,对宫里的各位嫔妃,她一向是抱着看不起的态度,觉得她们不过是个妾,根本就不配受她这个嫡公主的礼。 此时听到如懿居然对宫里出现了痘疫一事,做出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全然不顾永琮年龄尚小,身体娇弱,很有可能会被传染上痘疫,进而死亡…… 璟瑟恨不得食她的肉,啃她的骨。 “若我皇弟有事,我非要让她偿命不可!” 她恶狠狠的说道,不过话音才刚落,就被季瑶拍了下肩膀。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季瑶安抚道: “你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宽慰好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尽快打起精神来,以应对之后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毕竟娴嫔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 见璟瑟满脸不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季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本宫知道你不喜欢她,也没有非让你喜欢她的意思,但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皇阿玛的妃子,不论是未来发生了什么,都不能由你出面,去解决此事。” 而且…… “皇上那边不管怎么说也处理了此事,你若是再说什么、再做什么,那不是……”明摆着对皇帝的处理结果不满意吗? 季瑶的眼神中透露出了几分意味深长。 璟瑟闻言,也是一怔。 显然,她也明白了季瑶话里的意思。 虽然她觉得自己作为皇帝的嫡公主,哪怕是宫里有再多的孩子,也不会影响到她在皇帝心里的地位,但是…… “那是我皇阿玛。” 她低喃道,可是不知为何,在这样想的同时,她的心里还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皇阿玛皇阿玛,就说明他在是她的阿玛之前,先是皇帝。 正如在永琮染上痘疫的这件事中。 从璟瑟和富察琅嬅的角度上来看,别说她们根本就不信如懿和此事全无关系了,就算她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无辜,但就凭她在得知了此事后,什么应对措施都没有做,便已经足够璟瑟和富察琅嬅恨上她了。 然而那个最应该为她们做主,为永琮报仇的人,却仅仅只是把如懿从‘娴妃’降为了‘娴嫔’。 虽然看上去对方是受了惩罚,但是和永琮的安危相比,这个惩罚就显得太轻了。 可皇帝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 他在下令降如懿位的时候,心里也难免会有他都已经惩罚了如懿,那其他人,包括富察琅嬅,都不能再借此事惩罚如懿的想法。 璟瑟自然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过经由季瑶这么一说,她虽然嘴上说着那是她皇阿玛,但其实心里也知道,季瑶说的没错。 在皇帝的心里,永琮也好,富察琅嬅也罢,甚至就连她这个自诩受宠的嫡公主,恐怕都比不上一个如懿在皇帝心里的地位。 璟瑟甚至因此对皇帝产生了些许怨怼,与此同时,她也难免产生了一抹原来他并不仅仅是她的阿玛,也不只是她额娘的丈夫,他还是别人夫君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被璟瑟抛到了脑后。 她不愿意承认这就是事实。 季瑶看出了她伪装下的脆弱,眼眸一闪,并未再说什么,倒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清醒过来的富察琅嬅,也不知是听到了多少,忽然出声,唤了一句“宁妃”。 季瑶和璟瑟都因为她的开口愣了一下。 不过下一秒,璟瑟就眼睛一亮,也不管自家额娘到底有没有叫自己,便径直冲进了里间,一把掀开了碍事的床幔。 “皇额娘!您终于醒了!” 正对上富察琅嬅的眼神,璟瑟满脸的惊喜,然而下一刻,她眼里就闪烁起了泪光。 “皇额娘!您这次可真是吓到我了。” 富察琅嬅见此,虽然有心安慰璟瑟,可她更想知道永琮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中又为什么会牵扯到如懿,因此面对璟瑟的担忧,她只是勉强地勾了下唇角,随后便将她指使了出去。 “你去问问太医,永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另外将永琮身边的奴才送去慎刑司,本宫要知道到底是谁将这要命的病带进了长春宫。” 又是奉得谁的命,来害她的孩子! 富察琅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狠意。 显然,她同样不认为此事是意外。 尤其…… 富察琅嬅将目光缓缓地放在了季瑶的身上。 “本宫刚刚好像在朦胧间,听到你说娴妃被皇上降为了娴嫔?” 那么原因呢? 难道是…… 想到永琮的病或许和如懿有关,富察琅嬅的眼神冷得仿佛能结出一层寒霜。 季瑶见此,也没有为如懿隐瞒什么,不过是寥寥几句话,便将刚刚在养心殿里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顺便的,她还将李玉同样知道此事,并且随着如懿的意,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皇帝,如今已经被皇帝送去了圆明园养老,恐怕此生都不会再回来的事情告诉给了富察琅嬅。 “皇上居然没有要了李玉的命?” 富察琅嬅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可置信。 第103章 初升防备 季瑶点头。 “若是可以,臣妾是建议皇后娘娘……”能私底下将人处理掉。 季瑶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不过富察琅嬅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富察琅嬅眉头一皱,半晌,同样点了下头,肯定了季瑶的话。 毕竟如今已经可以确定李玉就是如懿的人了,而皇帝哪怕是这样都没有对李玉下手,那就说明他对如懿还有感情,更甚至是想对她涉嫌谋害皇嗣一事轻拿轻放。 故而对于李玉这个歪屁股的,看在如懿的面子上,他同样放了他一马。 想的或许就是他未来可能还有用的上他的地方,亦或是如懿还有用的上他的地方。 但是从富察琅嬅的角度上来看,她自然不希望皇帝的身边还有一个如懿的人。 哪怕那个人已经不得皇帝的信任了,可是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意味皇帝对如懿依旧存在着感情。 富察琅嬅当然不愿意了。 就算明知处理掉他,也不意味着皇帝对如懿的感情就消失了,但是对于季瑶的暗示,富察琅嬅不过是沉思了片刻,就决定要暗中处理掉李玉了。 “对于这种事,本宫自认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她轻声道。 不过…… 富察琅嬅先是瞥了一眼璟瑟,直把她看的眨巴着眼睛退出了里间,富察琅嬅这才看向了季瑶,低声说道: “本宫知道,你那一番话不是为了永琮而说,不过能让皇上惩罚娴妃……” 一时口误,富察琅嬅忍不住顿了一下,见季瑶没有丝毫反应,她轻咳一声,继续道: “惩罚娴嫔,不管怎么说,到底还是帮本宫和永琮出了一口恶气。” 这个情儿,她领。 “只是……” 富察琅嬅的神色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想法,但是作为被她观察的对象,季瑶能感受到她尤带怀疑的目光正一寸一寸地从她身上剐过。 “若说娴嫔管着宫中的大小事宜,对于此事应该知道一二,那你管了这么长时间的宫务……”就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还是得知了茉心患病一事,却像如懿一般,直接对此视而不见呢? 富察琅嬅眼神越加凌厉了起来,看向季瑶的目光宛如要望进她的心底一般。 而对于她的质问,季瑶表现得尤为冷静。 “皇后娘娘,既然您开门见山了,那臣妾对您也不藏着掖着。” 她没有直接解释自己到底知不知道此事,反倒是语气平淡的说起了另一件事。 “臣妾中毒,此事您也是知道的,但不知你有没有听到齐太医当时还说了一句话。” 她看着富察琅嬅,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说,对于大人来说,海贵人所下的药,剂量并不大。” 换句话说,她本不应该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后来臣妾借口害怕,让画屏和画扇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承乾宫上下,查出了不少‘好’东西。” 她特意在那个‘好’字上加了重音,让人一听就能知道其中的含义。 富察琅嬅的表情有些愕然。 因为永琮的身体打从出生之后就不是很好,所以她已经许久没有管过宫里的事情了。 故而承乾宫曾经更换过一批家具的事情,富察琅嬅确实不知。 如今听到季瑶莫名说起来,她自然是有些发懵。 “你不会是认为这些东西都是本宫派人放进去的吧?” 因为怀疑是她害了她,所以她才会故意隐瞒宫里出现了痘疫一事? 一方面,富察琅嬅觉得如果季瑶真的对她心怀不满,那就不可能将此事告知于她,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 怀疑的目光不住地扫向季瑶,季瑶却是淡淡一笑,低声说道: “臣妾原本是有些怀疑的,不过在万岁爷将此事推到您身上后,臣妾便知道,这件事恐怕和您没有关系了。” 那和富察琅嬅无关,又会和谁有关呢? 富察琅嬅从季瑶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难道是……” 那个答案就在嘴边,可不论是她还是季瑶,都没有将答案说出来。 “他……” 这件事是皇上所为? 富察琅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震惊,眼睛也不自觉的瞪大,然而话音刚落,她便注意到了季瑶眼中一闪而过的绝望。 “你……” 她喃喃道。 哪怕她自认和季瑶的关系并没有好到会心疼她的程度,但是同为女人,富察琅嬅也能感受到季瑶刚得知此事时的崩溃和绝望。 季瑶见此,适时的流露出了一抹惨然。 “看来娘娘也想到了。” 富察琅嬅皱眉。 “但他说是本宫做的?” 富察琅嬅倒也不是不愿做皇帝的替罪羊,可这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得劲儿。 尤其是想起他将人西林觉罗家的姑娘迎入宫中,结果又因为忌惮西林觉罗家在朝堂之上的势力,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怀孕生子。 富察琅嬅以己度人,觉得如果是自己赶上这档子事,恐怕真的会了无生趣。 毕竟这和她送她翡翠珠镯,最后被皇帝顺水推舟不同。 这是皇帝作为夫主和君上,主动算计自己臣子家的女儿、主动算计自己的枕边人。 而作为宫里大部分的女人来说,‘皇后’的想法可以不在意,但‘皇帝’的想法,她们却不可能不在意。 尤其…… 她看了一眼季瑶。 这也就是季瑶脑子好使,猜到了这件事是皇帝的吩咐,不然富察琅嬅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一番话,可能真的会变成现实。 对。 如今她已经不认为季瑶会参与到谋害七阿哥的事情之中了。 毕竟皇帝的态度很明显,明显到哪怕是富察琅嬅,也不可能违心的说出皇帝是为了让她安心,这才不打算让季瑶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的话了。 他就压根没有想过在宫里出现一名留着西林觉罗血的皇子。 因此不论季瑶的位份有多高,他都不可能让她名下有子。 哪怕是名义上的孩子,他恐怕也不会让她拥有。 而后宫的女人之所以会视永琮为眼中钉、肉中刺,为的不就是他这个‘嫡子’的身份,觉得只要有他在,她们的孩子就不可能出头嘛? 归根结底,为的还是子嗣。 因此,如果季瑶只是单纯的解释自己不会害永琮,富察琅嬅就算是表面看上去相信了,实际也依旧会怀疑她、调查她,但是偏偏季瑶将皇帝不可能允许她有孩子的事情说了出来,那就由不得富察琅嬅不信了。 毕竟从这个角度来看,永远也不可能拥有属于自己孩子的季瑶,明显没有害永琮的必要。 因为谁能继承皇位都无所谓,反正也不可能是她的孩子继承皇位。 所以嫡子又能如何呢? 想到这儿,富察琅嬅心底的怀疑慢慢褪去,不过表面上,她还是抿了抿唇,低声说道: “但是万一你想着父债子偿……” 当然她话是这么说,其实并没有认真。 季瑶也看出了她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冤枉了她,遂笑道: “既然皇后娘娘这么不放心,那就去查好了,反正臣妾还是那句话,没有做过的事情,臣妾可是不会认的。” 就算是真的做过,她也不会认的。 季瑶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与此同时,她也看着富察琅嬅脸上的那抹迟疑,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如今已经对皇帝升起了一丝防备之心。 毕竟皇帝会忌惮西林觉罗家,那对于富察家这个同样是满洲大姓,族里有无数人身居要职的大家族,皇帝真的会任其发展吗? 还是他曾经也对她、对她的孩子们做过什么事,只不过她自己不知道罢了呢? 第104章 进忠报信 不过这时的富察琅嬅,虽然对皇帝升起了几分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到防备与疑虑,但要说真的对皇帝失望…… 季瑶带着人缓步走出了长春宫。 她知道,想要让富察琅嬅彻底对皇帝失望,唯有璟瑟被指婚蒙古之时。 然而让季瑶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机会居然来的这样快。 几日后。 “宁主儿!” 乘着夜色,进忠头一次在未经得季瑶的允许的情况下,主动叩响了承乾宫的大门。 季瑶此时正在与自己对弈。 见他行色匆匆的过来,她执棋的手一顿,下一秒便冲身边的画屏使了个眼色。 画屏心领神会,福了福身,就退了出去。 进忠这时倒是冷静了下来,先是冲画屏躬了下身子,颔首回了个礼,随后便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吱嘎——’ 轻微的关门声本来并不明显,只是由于此刻天色已晚,宫内寂静,这才显出了动静。 有人听见了房门响动的声音,举着灯笼走了过来。 从屋里听去,似乎对方还没有走近,就被画屏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不过是片刻,外面就恢复了寂静。 而此时,在确定屋里、屋外都没了其他人后,进忠身上那股太监独有的阴柔劲儿收了几分,眼波流转间,唇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浅笑。 “娘娘。” 他殷勤地凑到季瑶身边,矮身坐在她的腿旁,低声说道: “有件事,您得提前做个准备。” 季瑶垂眸看去,见他挑起的眉眼里带着一丝笑意,显然,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儿,季瑶的眼里闪过了一抹沉思。 难道…… “是蒙古那边主动向皇上求娶了和敬公主?” 她猜测道。 而进忠闻言则是一怔,不过很快他便笑了起来。 “娘娘英明。” 他笑着恭维道: “万岁爷今日得了信儿,说蒙古科尔沁部想为辅国公——色布腾巴勒珠尔求娶宫里嫡出的公主,如今,万岁爷正为此事发愁呢。” 季瑶挑眉。 “想不到万岁爷居然还会为此事发愁。” 她以为皇帝会在第一时间选定璟瑟作为联姻的对象呢。 不过…… “蒙古那边竟然还挑上了。” 她嗤笑了一声,也说不出到底是在笑话谁。 但是凭借进忠对她的了解,她此刻恐怕是在笑皇帝。 笑他在蒙古那边毫无威慑力,也笑他虚伪,明明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却偏偏想让别人主动提出,以成全他一颗‘慈父’心肠,免得被富察琅嬅和她背后的富察家埋怨。 想到这儿,进忠的唇角也不由地溢出了一抹笑容。 “可要奴才……” 他抬起手,做出了一个推人的动作。 显然是在问季瑶,需不需要他在背后,不着痕迹的推动一下事态发展。 “不必。”季瑶轻笑着摇了揺头,“回头我让人悄悄将此事传到翊坤宫的人耳朵里,娴嫔如今失了李玉这双眼睛,身边又少了海贵人、惢心、江与彬这些可以用的人,皇上那边不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总归是降了她的位份……” 还在口不择言之下,说出了她之所以会没有孩子,全因她品行有问题的话。 这话一出,如懿能忍? 她本就为富察琅嬅‘抢’了自己的位置而愤慨多年,后来又在富察琅嬅的算计下,这么多年来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偏偏如今皇帝还向着富察琅嬅,站在富察琅嬅那边去戳她的心。 如懿要真是能忍啊…… 季瑶哼笑了一声。 而且虽然碍于皇帝的想法,她并没有安排人去特意针对如懿,但是内务府那边会不会给如懿留些嫔位应该有的体面,那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了。 季瑶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能管得了内务府的事情。 哪怕是皇帝问起来,季瑶也有话能说。 至于其中到底有没有她的手笔…… 季瑶和进忠的眼神在半空之中撞到了一起,下一秒,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唇角,相视笑了起来。 “她也该忍不住了。” 季瑶低声道。 而对此,进忠也表示—— “如果是其他人,那奴才确实不敢肯定,但如果将那个要对付的人换成是皇后娘娘……” 他轻笑了一声,道: “别说这事真成了,娴嫔娘娘不仅可以在皇上面前树立一个急他所急、心怀大局的光辉形象,还可以向太后娘娘示好。” 毕竟由于她的出身,太后娘娘一直不怎么待见她。 “就算是没有这些个好处,单是能打击到皇后娘娘这一点,已经足够娴嫔去付诸行动了。” “正是如此。”季瑶点头,表示他的话刚好戳中了自己的想法,“此事,你莫要多说,单靠如懿自己,就已经足够咱们达成目的了。” 如今还不到需要用上进忠的时候,季瑶自然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就暴露出自己另有小心思,进而引起皇帝的怀疑。 进忠一开始并不适应。 他总想为季瑶做出点儿什么事,以体现他的价值。 不过如今,他也猜到了季瑶对他恐怕另有安排,虽然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事,但进忠也能感受到这件事大概不是什么小事。 总之能用上他就行…… 进忠心里是这样想的,面上也为自己对季瑶还有用而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自然也不会像一开始的时候一样,总是想着做出点儿什么事,来体现自己的价值了。 如今听到季瑶的嘱咐,进忠甚至还有闲心和她调侃几句。 “瞧娘娘您这话说的,好像奴才曾经背着您做出过什么事似的。” 他挑了下眉,看向季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勾人的笑意,语调则是轻柔又和缓,不疾不徐中,还隐约透露出了一丝缱绻。 “奴才可是乖的不能再乖了,您不开口啊,奴才都不敢出现在这承乾宫的门口,生怕误了您的事儿,回头你再不要奴才喽。” “这可说不准。” 季瑶听出了他玩笑中的认真,同样用着一番调笑的语气,说着似真似假的话语。 “不过进忠公公也不用太担心。” 她轻笑了一声,一语双关道: “毕竟本宫向来喜欢有用之人。” 至于他如果对她来说没有用了,她还会不会喜欢,又会如何对待他…… 季瑶虽然没有说,不过进忠的心里也能想象得到。 “娘娘还真是……” 进忠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对着季瑶笑道: “您这是连骗都懒得骗奴才一下呀。” 而对于他的抱怨,季瑶只是轻轻地挑了下眉。 “那你需要本宫骗你吗?” 看在是自己人的份上,她倒也不是不能满足他这个请求。 当然对于她的‘实诚’,进忠只觉得哭笑不得。 “还是算了。” 他说: “奴才还是挺喜欢您这样对待奴才的。” 就是不知道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样的季瑶会不会显得过于冷情了。 但进忠觉得,这恰恰是她的魅力所在。 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的。 毕竟…… “奴才如果真的对您没有用了,也没脸继续赖在您的身边了。” 哪怕是到了现在,进忠也没有一天忘记过自己的身份。 他就是一个太监。 他又怎配拥有季瑶? 而季瑶之所以能容忍他靠近她,也只是因为有利可图,并不是真的喜欢。 不过没关系。 进忠想。 在某些时候,通过利益来维系的关系比通过感情来维系的关系更加牢靠。 尤其是对于进忠这样的人来说。 这样的关系反而能让他更加轻松一些。 第105章 宫外传信 季瑶轻笑,不过片刻,她又正色了起来。 “刚巧你来了,本宫也有一宗事要说于你听。” 进忠的眼里闪过一抹沉思。 “可是七阿哥那边……”不好了? 他试探地看向季瑶,见她虽然面色凝重,可眼里却分明带着笑意,进忠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若是此时,娴嫔又向万岁爷提出想让和敬公主嫁去蒙古……” 不论这个主意到底是不是皇帝心里所想,只要如懿沾上这件事,就注定要和富察琅嬅以及她身后的富察家不死不休了。 “一旦皇后娘娘情急之下出了事……”随七阿哥而去。 和敬公主恨不了皇上,难道还恨不了娴嫔吗? 而且皇帝可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到时哪怕只是做出来一个样子给天下人看,他也必会装出对富察琅嬅怀念至深的模样。 对于如懿这个疑似‘逼死’了富察琅嬅的人,一天、两天,皇帝不会对她有意见,但时间长了呢? 可别忘了,有的时候啊,装着装着,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到时,皇帝一边思念着富察琅嬅,一边看着如懿。 对已逝之人的感情愈深,对在世之人的感情就愈浅。 等到他彻底对如懿没有感情的时候…… 想到那个未来,进忠的眼眸越来越亮。 他仿佛已经看到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和如懿对上了的场景。 而秉承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原则,和敬公主和她背后站着的富察家自然也能成为季瑶的助力。 “原来娘娘是打的这个主意呀……” 他似赞似叹地看着季瑶,自下而上的角度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圆滚滚的,明明是在说着算计旁人的话,但是有了这双眼眸的存在,却让两人之间的气场瞬间变得无害了起来。 季瑶闻言,眉眼也是弯了起来,杏眼转瞬间就变成了一轮月牙。 “到了那一天,皇后能相信的也就只有本宫了。” 她倒是想相信皇帝,可惜有了这一次皇帝‘卖’女儿的事,富察琅嬅就算是再想相信也要斟酌一二了。 “要不说还是娘娘高呢。” 进忠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然而下一秒就被季瑶扔过来的橘子给制裁了。 “少来。” 她笑骂道: “没事儿净给本宫灌迷魂汤。” 进忠眼疾手快,一把将迎面来的橘子抓到了掌心之中,指尖摩挲了两下,随后便垂下了头,轻声笑道: “奴才谢娘娘赏。” 话音刚落,进忠的额头就被季瑶轻轻地敲了一下。 “感谢可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行的。” 她指尖点在他的脑门儿上,不过片刻,便被进忠拿下,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那是自然。”进忠敛眸笑道,而在说话间,唇瓣也落在了她的手指上,印下了一枚轻吻,“娘娘,奴才出来了许久,该回去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眷恋,放下季瑶的手的动作也充满了不舍。 可是没办法。 他得走了。 “嗯。” 季瑶轻声应道。 在他打开大门前,季瑶看着他的背影,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江与彬那边,也是时候该让他知道由于他和海贵人曾经的谋划,惢心已经被皇帝下令,关进慎刑司里受苦的事情了。” 进忠脚步一顿。 “嗻。” 他低声应道,虽然并没有回过头来,但是从他那尤带笑意的嗓音中,季瑶也能猜到他此刻必然是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吱嘎——’ 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进忠终于推开了门。 站在门外守着的画屏看他出来,冲他福了下身。 进忠回以一礼,随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画屏一直看着他彻底走出了承乾宫的大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主子。” 她转身步入了正殿,哪怕是亲眼看着季瑶从棋盘下抽出了一张字条,画屏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那样平静地说道: “进忠公公已经离开了。” “嗯。” 季瑶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盯着那张字条,似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画屏见此,心里难得升起了几分好奇。 “主子。” 她轻唤道: “进忠公公此番前来,可是皇上那边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季瑶闻言倒是一乐。 “喏。” 她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鄂忻托德顺公公的关系,从宫外捎进来的小纸条挥了挥,语调轻快道: “就是这桩要紧事。” 那上面赫然用洋文写着‘端敏传信,蒙古欲求婚’几个单词。 画屏不懂洋文,但是从季瑶的话中,她也能猜到进忠这次特意过来告诉给季瑶的事,恰好便是季瑶的五叔——西林觉罗卾忻同样想要告诉给季瑶的事。 对此,画屏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倒是没有想到,五爷居然和进忠公公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这也足以说明这件事有多重要,重要到一个、两个的,全都来和季瑶说这件事,生怕她误了机会。 季瑶的眉眼也弯了起来。 “可不只他们两个呢。” 她轻声道: “这事是从科尔沁那边传过来。” 她一说科尔沁,画屏便什么都明白了。 “是端敏格格?” 画屏问道。 而对于她的猜测,季瑶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道: “端敏传过来了信儿,说科尔沁欲主动向皇帝求娶公主,我当时便猜,估计是为辅国公——色布腾巴勒珠尔所求,果然……” 她轻笑了一声,继续道: “刚刚进忠过来,说的也是此事,不过比端敏说的要更加详细一些,科尔沁确实打算为色布腾巴勒珠尔求娶一位公主,而且他们还点名要娶一位嫡出的公主。” 如今这宫里,嫡出的公主除了璟瑟之外,就只有太后名下的恒缇长公主了。 “此前,太后已经将自己的一个女儿嫁到了蒙古去,故而这次,不论是皇帝还是太后,都不会愿意把恒缇也嫁到蒙古去。” 虽然原因各不相同,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 璟瑟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最后都得嫁。 区别只在于…… 季瑶眼眸微沉,唇角的弧度里带着几分别样的深意。 “让人将此事透露给娴嫔。” 她低声吩咐道。 画屏的脑子也是灵光。 季瑶不过是浅浅的说了一句安排,她就明白了季瑶的全部打算。 一时间,画屏的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 “是,奴婢过两日便去。” 她说的‘过两日’,实际是指七阿哥走后。 也只有富察琅嬅的身边只剩下和敬公主一人了,才能达到她们想要的最好效果。 “只是端敏格格那边……” 画屏一直都知道,端敏格格和自家主子是至交好友,可是她还从来都不知道,端敏格格居然还是自家主子在蒙古那边的眼睛。 按照时间来说,进忠今日行色匆匆的赶来,这足以说明他是今天才得到的消息。 换言之,皇帝得到这个消息的日子,恐怕也同样是今天。 与此同时,季瑶也收到了卾忻从宫外传进来的信儿。 而且这其中恐怕还耽搁了几日。 毕竟他再怎么着急,也得耐下心,等着德顺公公安排人出来,这才能将宫外的消息传到宫里去。 如果不算这个时间的话,季瑶得到消息的日子恐怕能比皇帝都早上不少呢。 应该是端敏刚得到信儿,便着急忙慌地将此事传了回来。 可画屏对端敏的可信度依旧抱有怀疑。 毕竟……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皇家的人,主子还是要当心一些为好。” 其所言不可尽信,但也不能不信。 不过这中间的度,画屏相信自家主子能掌控。 第106章 永琮,薨 季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张纸条,随后便将它凑到了烛火之上。 火苗‘腾’的一下顺着字条往上蹿。 季瑶静静的看着,直到火光慢慢照亮了她的眼底,那里一片幽深,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画屏也没有再说话。 承乾宫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而在这样的寂静下,她们迎来了第二天的太阳。 次日清晨。 不等皇帝与富察琅嬅商议璟瑟出嫁蒙古一事,两人便率先迎来了一个噩耗—— 七阿哥永琮,薨了。 富察琅嬅听闻此事,悲痛欲绝,别说打理宫务了,就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无心管了。 所幸璟瑟如今越来越懂事,并未让她费心不说,还时常陪着她、宽慰她。 可惜富察琅嬅并不在意,甚至还躺在床上,说出了那句让璟瑟心碎不已的话—— “女儿有何用?有了儿子,女儿就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没有儿子,女儿连雪中送炭的那点儿炭火都比不上,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您就这么看不起女儿吗?” 璟瑟倚在床边,双手捧着富察琅嬅的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浸在了冰窟窿之中,连同手脚在内,都僵在原地,好似感觉不到了一般。 “皇后娘娘不过是一时失言,和敬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宫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季瑶这个临时主事人自然不能闲着。 不论是七阿哥的丧仪,还是皇帝那边的心情,甚至还有即将到来的东巡,其中的人员安排,都需要季瑶来处理。 她自然也没有那个功夫,天天往长春宫跑了。 璟瑟也能理解,而且相比起时不时就过问一下富察琅嬅身体情况的季瑶,她对皇帝的埋怨反而更多。 毕竟…… “我知道皇额娘只是因为弟弟去世,过于伤心,才会这样说。” 璟瑟抿了抿唇,然而话虽如此,她心里的难过却变得更深了几分,只不过考虑到富察琅嬅的心情,璟瑟并没有将其表露出来,反倒是抱怨起了皇帝。 “皇阿玛也真是的,光想着他东巡的事,都不来探望您。” 富察琅嬅这才知道,皇帝居然正在准备东巡的事情,而此事却无一人告知于她。 富察琅嬅不由地看向了季瑶。 “此事当真?皇上真的要去东巡?!” 他真的要带后宫的嫔妃去东巡? 最主要的还是在这个时候…… 富察琅嬅眼眸里闪烁着破碎的光芒,看向季瑶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恳切,仿佛希望从季瑶的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一般,可惜…… 季瑶眸光一闪,心知自己的机会来了。 “娘娘,不论如何,您可得振作一些。” 见富察琅嬅只是怔怔的望着她,一言也不发,季瑶叹了口气,左右看了下,见都是‘自己人’,这才凑近了几分,坐在了富察琅嬅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说道: “想想臣妾,不管怎么说,您的身边还有和敬公主呢。” 见富察琅嬅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季瑶没有让她开口,而是‘下意识’地攥了下她的手,径自打断道: “那些伤人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女儿也好,儿子也罢,都是您的亲骨肉,咱们同为女人,又怎能妄自菲薄呢?” “本宫……” 富察琅嬅本来没打算再说那些丧气的话,毕竟和璟瑟这个亲生女儿说,那是母女之间的闲谈,璟瑟总不会笑话她这个做额娘的。 可是和季瑶说…… 富察琅嬅好歹也是皇后,总要顾及一下自己的面子。 不过季瑶说都说了,她如今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便没有过多的纠缠这件事,只是抿了抿唇,随后就握紧了季瑶的手,神色紧张的问道: “那你就实话告诉本宫,皇上真准备去东巡啦?” 见季瑶表情为难的看着她,尽管她并没有说话,富察琅嬅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瞬间,富察琅嬅心底的火气便上来了。 “为何没人上报此事?!就算永琮和永琏都不在了,可本宫也是皇后啊!你们都当本宫是死了吗?!” 连东巡如此之大的事都能隐瞒,若不是璟瑟今日说起,富察琅嬅恐怕等到皇帝带着六宫嫔妃都离开了,才能知道此事。 这又怎能不让富察琅嬅为之而气恼呢? 她的神情逐渐崩溃,最后甚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和质问。 不过对此,季瑶却只是拧了下眉头,似是想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没有说。 “此事是臣妾疏忽了。” 她将全部的责任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全程没有说别人一句坏话,但是从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富察琅嬅也隐约能感觉到,此事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 季瑶的话音才刚落下,旁边的璟瑟就告状道: “这件事和宁额娘无关。” 见自己的一句话便引来了富察琅嬅的目光,璟瑟抿了抿唇,先是瞟了一眼季瑶,随后这才继续为季瑶解释道: “儿臣可以为宁额娘证明,她是昨日才知道的此事,而且……” 说到这儿,她犹豫了一下,似是在观察富察琅嬅的表情。 见此,富察琅嬅的心里‘咯噔’了一声,隐约间,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但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而且什么?” 可是皇帝借这个机会,将宫权又交到了如懿的手里? 虽然就在前几日时,皇帝已经将自己对如懿能力的不信任摆在了明面上,但富察琅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皇帝居然真的会将宫权从如懿的手中亲自收回。 因此如今,皇帝就算是借着东巡为理由,将季瑶手中的权利收回,富察琅嬅也不会有丝毫的意外。 当然,不会感到意外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总不能又是娴嫔越俎代庖了吧?!” 若真是如此,她就算是拼了命,也不能让她得逞! 所幸事情并没有富察琅嬅想的那样糟糕。 只见璟瑟又悄悄看了一眼季瑶,随后才冲富察琅嬅低声说道: “原本皇阿玛是想将此事交由娴嫔负责,但宁额娘担心她做不好这事,而且在宫里还有其他高位妃的情况下,就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娴嫔来办,对嘉妃和纯妃都不是很公平,所以这件事最后便交给了宁额娘和纯妃来办,至于嘉妃……” “八阿哥还年幼,总不好和他抢额娘吧?” 见璟瑟都解释的差不多了,富察琅嬅的神色也因为如懿的吃瘪而缓和了一些,季瑶这才笑着插了句嘴。 “正该如此。”对于这个结果,富察琅嬅只觉得解恨,“她如今不过是个嫔,上面有的是位份比她高的人,哪怕是轮流主事,也不应该轮到她来当这个家、做这个主!” “娘娘说的是。” 季瑶满脸恭敬道。 见此,或许是心里的火气都对着如懿发了出来,如今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总之富察琅嬅并没有针对她们对自己隐瞒的事再说些什么,只是语气淡淡的说道: “不过这件事就不需要你和纯妃来管了,皇上的第一次东巡,本宫总要陪在皇上的身边,一刻不离才是。” 所以这次东巡里的人员安排,自然也应该由她这个皇后来负责了。 至于季瑶和苏绿筠…… 那自然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季瑶也没急。 毕竟富察琅嬅有句话说的确实没错。 这本就是皇后应该做的事,其他人做,哪怕是有了皇帝的首肯,那也是越俎代庖。 季瑶虽然做的就是这个打算,但她并没有显露出来的意思,此时,富察琅嬅不顾自己的身体情况也要接过这件事,季瑶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恼怒呢? 第107章 璟瑟:男儿能做的事,为何女儿就不行? 倒是璟瑟。 她见富察琅嬅二话不说就夺了季瑶的差事,有些抱歉地看了她一眼。 季瑶回给她一个微笑,算是安抚。 但璟瑟虽然挪开了视线,可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得劲儿,一直到季瑶离开了长春宫,璟瑟的眼里才恢复了几分神采,跟在她的后面,向富察琅嬅提出了告退。 “皇额娘,您身子不好,要多休息,儿臣就代您去送宁额娘了。” 她说完便看着富察琅嬅。 见此,富察琅嬅神情一顿,显然没有想到璟瑟会跟着季瑶一同离开的可能。 不过…… 她扭头看了一眼季瑶,见她慢慢收回了已经迈开的步子,很明显也是在等她的同意,富察琅嬅眼眸闪了闪,到底还是点下了头。 “去吧。” 她低声道。 然而当璟瑟和季瑶结伴离开后,富察琅嬅怔怔的看了会儿她们两个的背影,忽然对着一旁的莲心轻声问道: “莲心,你还记得璟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宁妃的关系越来越好的吗?” 她怎么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在她的记忆中,两人之间的关系完全没有任何的过渡,头一天还针尖对麦芒呢,第二天就好到可以一同离开了。 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她那段时间被孕期反应折磨的过于难受,后来又被永琮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已经许久没有关注过璟瑟了呢? 当最后的希望也随着永琮的离开而彻底破灭,富察琅嬅终于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璟瑟的身上。 正如季瑶所说。 哪怕璟瑟只是一个女孩,可她总归是自己的女儿。 她如今已经失去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这唯一剩下的女儿,她说什么也不能再失去了。 想到这儿,富察琅嬅也不再琢磨璟瑟是从何时开始,和季瑶的关系慢慢变好了。 她挣扎着起身,准备将她抛弃已久的宫务重新拾起来。 莲心赶忙去扶,与此同时,嘴上还回道: “奴婢依稀记得,似乎是宁妃娘娘和咱们二格格一同共事的时候?那段时间您精力有限,二格格遇到了事儿便会去承乾宫请教宁妃娘娘,可能是那个时候,两人的关系开始慢慢变好的吧?” 具体如何,莲心也不是很清楚。 毕竟那个时候,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富察琅嬅的身上。 不过面对富察琅嬅的询问,莲心自然不能说她不知道了,只能含糊其辞,将一切交给富察琅嬅自己去想、去猜。 但她的猜测倒也不是胡乱推测,因此富察琅嬅听了,同样觉得颇有道理,便没有再深究。 “也是本宫这段时间忽略了璟瑟。” 她低声道,可惜话语中的歉意并没有让那个最应该知道的人听见。 此时的璟瑟还闷不做声地跟在季瑶身后,看那架势,显然是想随她一同回承乾宫。 季瑶瞥了她一眼,见她沉着一张脸,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不由地勾了勾唇角,故作无奈的说道: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不高兴了啊?回头让你皇阿玛和皇额娘看见,怕不是要以为本宫欺负了你?” 她的话才刚落下,就引来了璟瑟的一声冷笑。 “他们才没功夫管我呢。” 哪怕璟瑟并没有将伤心表现出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伤害就不存在。 恰恰相反。 富察琅嬅的那一番‘女儿无用’论,实际伤她颇深。 璟瑟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在自家额娘的心里居然连雪中送炭中的炭火都算不上。 那在她额娘的心里,是不是也曾经闪过如果可以,她宁愿用她的命来换永琏和永琮活着的可能呢? 璟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可是从富察琅嬅开始怀孕,到她刚刚那番‘女儿又有什么用?在有儿子时,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在没有儿子时,就连雪中送炭里的炭火都算不上’的言论,无不让璟瑟心生寒意。 此时和季瑶说话,自然也是不由自主的带出了一丝怨怼。 “他们一个忙着东巡。” 忙着巩固自己的帝位。 “一个忙着伤心。” 忙着伤心自己最后的希望也因为永琮的死而破灭。 “又哪里有功夫管我呢?” 她在这宫里过得如何,真的会有人在意吗? 或许是失望真的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璟瑟头一次在季瑶面前,将她的迷茫和难过表露了出来。 “宁额娘,你说女儿真的就没有用吗?” 真的如她额娘所说的那样,女孩子就没有一丁点儿的用处吗? 在此之前,璟瑟从不为自己生而为女感到难过,可是在富察琅嬅一次又一次的忽略下,她迷茫了。 难道女孩子真的就不如男孩子吗? “当然不是!” 季瑶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戳进了她的心里。 璟瑟神色恍惚,但哪怕是这样,在听到季瑶的话后,还是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就见她难得收敛起了唇边的笑容,一脸正色的看着她道: “普通人家喜欢男孩,是因为有些事情,男人做起来确实会比女人做起来容易一些,皇后娘娘,或者说是……” 她顿住没有再说,反而是左右看了看,神色有些小心翼翼。 见此,璟瑟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或者说是富察家希望皇后可以诞下一名皇子。’ 璟瑟在心里为她补足了话语,与此同时,璟瑟的眼里也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们希望能有男孩,为的是……”她皇阿玛屁股下的那张龙椅。 璟瑟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季瑶就站在她旁边,此处又没有其他人说话,恐怕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不过她话语中的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是啊……”季瑶同样压低了声音,“所以和女儿本身到底有没有用无关,只是利益使然,让他们觉得男孩更好罢了,但实际……” 如果没有这些利益牵扯呢? 如果女人通过努力,运用其他的一些方式,弥补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呢? 当男人的力量变得没有那么绝对时,他们还会像现在一样,理所当然的站在女人之上吗? 季瑶从不觉得自己比谁差。 甚至在某些方面,她觉得自己比许多人都要强。 难道只因为她是女人,她的努力与优秀就都要被抹去吗? 季瑶不服,也无心认命。 “反正我觉得你很好。” 这句话,她并没有用‘本宫’作为自称,而是犹如璟瑟的一位朋友一般,用上了‘我’这个字。 “男人又如何?女人又如何?纵观史书,以女子之身执掌权势者不在少数,为何如今却不行?” 季瑶在说此话时,是凑到璟瑟的耳边说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话如果真让皇帝听见,恐怕不只她一人会受罚,就连西林觉罗家也得跟着一起吃瓜落。 故而季瑶的声音极低,低到哪怕她已经凑在了璟瑟的耳边,璟瑟也险些没有听清。 不过当她偏过去头,仔细听季瑶的话后,却也被她话里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惊了一下。 “你……” 她张了张嘴,有心想呵斥她,可是与此同时,璟瑟的心里也避免不了的闪过了一抹心动。 是啊…… 曾经可以,为何如今却不行了呢? 是她们变得弱小了吗? 还是这世道变了,变得对女人的束缚更大了呢? 这个答案甚至都不需要细想。 璟瑟不觉得古时的女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她们如今却没有能力做到。 就算她不行,可全天下那么多的女人,大家都做不到吗? 大家都比不过男人,都不如男人优秀吗? 璟瑟不信。 那唯一的解释就只有这世道变了。 或许是不希望再有女子能爬到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也或许是为了减少竞争,总之全天下的男人,甚至其中还有一部分被现实所影响的女人,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压制起了那些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女人。 第108章 为女而战 璟瑟的神情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她静静的看着季瑶,仿佛在看什么怪物一般,也是这时,璟瑟才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季瑶。 她不懂,明明她只比自己大一岁,为什么会思考这些问题。 “你也会有不甘吗?” 不然为什么会考虑这些问题呢? 璟瑟低喃道,却见季瑶轻笑一声,并没有回复,而是直接将问题反问了回来。 “你难道不会吗?” 她当然会。 璟瑟无法否认,毕竟刚刚她确实心动了,可是…… “我已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人之一了。” 她是皇帝名下唯一的一名嫡公主。 若论尊贵,除了皇帝、太后和皇后之外,没人能尊贵过她。 而璟瑟的身份也确定了她想要往上走,就只能是坐上那个至尊的位置,至于‘皇后’和‘太后’,这都与她无缘,她也不可能以‘公主’之尊,坐到‘皇后’或‘太后’的位置上去。 但是‘皇帝’这个位置…… 璟瑟不觉得自己对抗得了世俗观念,也不觉得自己能在如今这个大环境下,可以以女子之身顺利登基。 “我觉得如今这样就挺好的。” 这句话,她既是在回答季瑶的反问,也同样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因为季瑶的话而躁动起来的心。 可是很快,璟瑟就不这样想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皇帝的心里应该是子女中最特殊的一个。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她无意间得知了皇帝的打算,知晓他想将自己嫁到科尔沁时,璟瑟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当她确定这个消息确有此事时,璟瑟 “皇额娘,儿臣不想嫁!” 她满脸抗拒地站在富察琅嬅面前,眼中尽是决绝。 富察琅嬅也不希望自己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远嫁蒙古,便安慰她道: “放心,有额娘在,额娘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而且这宫里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位嫡出公主没有嫁人呢,她比你年纪大,辈分又高,就算是嫁,那也应该是她先嫁才对,哪儿有让小辈儿顶头的道理。” 可是话虽如此,富察琅嬅也知道,想让恒媞长公主远嫁蒙古,太后那关恐怕不会好过。 果然。 她上午才刚安慰了璟瑟,晚上,富察琅嬅就被太后派人请到了慈宁宫。 “这么晚还召你过来,是有件东西想给你。” 太后一脸慈祥的笑容,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为了送给富察琅嬅一件东西,这才大晚上的叫她过来。 可惜富察琅嬅早就洞悉了她的打算,完全不吃她那一套。 “儿臣身体欠安,未能晨昏定省,已是礼数不周,哪儿还敢受皇额娘的东西。” 她轻轻一笑,根本没有让人接过礼盒的打算。 太后见此,心知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可不到最后,太后到底是不死心,便说起了当年为皇帝挑选嫡福晋时的风波,想要借此逼迫富察琅嬅,让她主动后退一步,将璟瑟嫁到蒙古去。 “你是哀家亲自挑选的儿媳,何必如此客气?” 若没有我,你可当不了这个皇后,所以你如今真的要恩将仇报,让我仅剩的这个女儿也离我而去吗? “这是哀家当年被封为贵妃时,先帝赏赐的珍珠领约,瞧瞧,这珍珠颗颗圆润,可以说是难得的佳品,如今璟瑟年纪也大了,哀家这东西,就当做是给她添妆了吧,哀家知道你素来节俭,不过这东西好歹也是我这个做玛嬷的一片心意,你也不能拒绝啊。” 太后的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底却满是冰冷,看向富察琅嬅的目光中也带着阴森之意,显然是不希望听到她的拒绝。 可富察琅嬅听到她这么说,虽然心里还是习惯性地揪了一下,但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嫡出公主远嫁蒙古的事情,故而富察琅嬅再是心悦皇帝,此时也无心再纠结这件事了。 “皇额娘说笑了。” 她抬起手,拦住了想要上前几步,接过福珈手中托盘的莲心,随后才对着太后低声笑道: “臣妾虽然平素不喜奢华,不过如今恒媞长公主好事将近,儿臣这个做嫂子的自然也不能吝啬。” 她示意身边的人将她准备好的礼物奉了上来。 哪怕她已经注意到太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原本还只是眼神冰冷,但脸上好歹还是带着笑的,可是当她那对彩金鸳鸯暴露在众人的眼前后,太后就不仅仅是眼神冰冷了,她的脸色同样阴沉,然而就算如此,富察琅嬅也没有退缩。 当然,她也不可能退缩。 毕竟退缩意味着她将失去她最后一个孩子。 “这对彩金鸳鸯是当年儿臣与皇上大婚时,先帝所赠,最是珍贵。”富察琅嬅勾着唇角,眼里同样没有丝毫的笑意,“儿臣用它来为恒媞妹妹的妆奁添些喜色,想必妹妹看了也会欢喜。”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一是拒绝太后的提议,不希望将璟瑟嫁到蒙古去,二是反驳了太后那句她是由她亲自挑选的儿媳,直接点明了自己是经过先帝的允许,或者应该说是先帝选中了她,她这才当上了这个嫡福晋,和太后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自然也称不上是什么恩将仇报。 太后听了,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她战略性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勉强压下了心里的火气,随后才看着富察琅嬅,冷声说道: “茶水凉了,福珈,换杯热的来。” 屋子里这么多的人,她却偏偏唤了正端着托盘,站在富察琅嬅面前的福珈来换水,显然是在给富察琅嬅递过去台阶。 富察琅嬅也没有将两人之间的关系闹得特别僵的打算。 虽然心里想的是绝对不能退,退了,她就留不住璟瑟了,但表面上还是冲端着托盘的小宫女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回来。 一时间,慈宁宫里寂静无声,最后还是太后瞥了一眼富察琅嬅,率先开口道: “在这宫里,璟瑟是你和皇帝唯一的女儿,比那些个庶妹,身份不知道要尊贵多少,璟瑟自己不也总是自傲于自己嫡出的身份吗?如今科尔沁求娶嫡出的公主,这不正是她体现自己身份的时候吗?怎么还反倒是退却了呢?” 既然她平时一直以嫡公主这个身份自傲,那么如今就应该由她来出这份力。 毕竟…… “科尔沁部历来便是蒙古诸部之首,地位尊崇,如今又点名要求娶嫡公主……” 所以合该是由璟瑟出嫁。 不过这句话,太后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富察琅嬅打断了。 “是啊,幸好有恒媞妹妹在,妹妹是皇额娘的女儿,这宫里上下,再没有比她身份更加高贵的公主了,而且年纪又相当。” 富察琅嬅一笑,似是想到了一个好理由。 “璟瑟到底是小了几岁,如今还不知轻重,又哪里能许了人家呢?臣妾想着,不如将她留在身边细细教导几年,等她出落的有模有样了,再嫁也不迟啊。” 虽然不知道到时皇帝会选择什么样的人去做她的驸马,不过在富察琅嬅看来,只要璟瑟没有嫁到蒙古去就行,至于其他的…… 有他们在,总不会让驸马欺负了她。 可若是璟瑟嫁到了蒙古…… 先不说她能否适应那里的环境与饮食,就说那边天高皇帝远的,若璟瑟真的被那边的人给欺负了,他们呆在紫禁城里,就算是想知道,也没有办法知道啊。 再加上处于富察琅嬅的私心,她也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离开自己的身边,所以哪怕知道太后会生气,富察琅嬅依旧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 第109章 皇后:没想到她竟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人 ‘嗑嗒——’ 太后略有些失态,一时间,竟然连力道都没有掌握好,导致茶杯被放在桌子上时,发出了一道轻微的响声。 富察琅嬅的眼神顺势望去,目光中没有一丝的退让。 “好、好、好,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儿媳、恒媞的好嫂子啊!” 她的这番态度,让太后一连说了三声‘好’。 不过从太后难看的表情中,无论是谁都可以看出,她这声‘好’可不是在夸富察琅嬅。 “当年那么多波折,险些让娴嫔成了嫡福晋,若不是……” 太后顿了顿,冷哼一声,这才继续道: “如今被恒媞称之为皇嫂的人,恐怕就要是娴嫔了吧?” 而你如今就是这样报答我的?让我失去身边这个唯一留下来的孩子? 太后面色阴沉,显然也没有退一步的打算。 “咳咳……” 富察琅嬅心里难过。 选秀时的那场风波,对于富察琅嬅来说,本就是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偏偏如今又被太后翻来覆去的说,富察琅嬅虽然面上没有显露出来,但其实心里一揪一揪的疼,已经疼了许久,这下终于忍不住,捂着胸口咳了几声。 莲心见此,赶忙上前,想要帮她顺顺气。 但哪怕她已经表现得如此痛苦了,太后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眼神连瞥她一下都不瞥,就这样径自说道: “若当年是娴嫔成了恒媞的皇嫂,也不知道会不会体谅一下哀家不舍得女儿远嫁的心情啊。” 关键她曾经已经为了爱新觉罗家的江山,牺牲了一个女儿的幸福。 那如今就算是轮,也该轮到皇帝自己的女儿出嫁了吧? 太后也知道,富察琅嬅生了两子两女,但只有璟瑟一人活了下来。 故而富察琅嬅对她,就和她对恒媞一样,都舍不得对方远嫁。 可是她已经为皇帝的江山牺牲过一个女儿了,就算是薅,也不能逮着一只羊死命地薅吧? 在同等情况下,她的女儿可以牺牲,富察琅嬅的女儿就不能牺牲了吗? 太后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只是显然,富察琅嬅虽然理解,但也无心接受。 至于太后刚刚说出来的那句话…… 富察琅嬅捋了捋自己的胸口,感觉没有那么憋闷了,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垂着头低声道: “若当年成为嫡福晋的是娴嫔,娴嫔这么多年都没有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到时便只有恒媞妹妹一人能嫁,皇上也不用像如今这般烦恼了。” 这个时候,富察琅嬅已经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曾经给如懿下过药的事情。 反正如懿多年未孕是事实。 至于其他的…… 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那不论是谁都无法证明如懿的多年未孕和她有关。 所以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富察琅嬅说的也不算错,太后自然也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恰在此时,齐汝求见,说富察琅嬅的药好了。 太后也正好不想再看到她,便顺着齐汝给的台阶,看向了富察琅嬅。 目光从她毫无波澜的眼眸上扫过,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太后脸上的怒气一收,唇边又挂上了似笑非笑的弧度。 “皇后,你殚精竭虑,要好好保养自己身子,才能护着你的女儿长远啊。” 她说的意味深长,富察琅嬅自然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火压了下去,随后才低声应道: “皇额娘教训的是,儿臣一定会撑着身子为恒媞妹妹准备嫁妆的。” 只要不让她的璟瑟远嫁蒙古,哪怕是将富察琅嬅的私库彻底搬空,富察琅嬅也丝毫不在意。 “这就不劳你这个做嫂子的费心了,”太后冷笑,“毕竟她额娘还没有走呢!” 这件事,只要皇帝的圣旨还没有下,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远远没有结束。 太后在心里暗忖道。 与此同时,已经在莲心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迈出慈宁宫大门的富察琅嬅,心里也同样发着恨。 “娘娘,您刚刚顶撞太后娘娘的样子,奴婢瞧着真是害怕。” 莲心眉头紧皱,手里也是死死地搀着富察琅嬅,生怕她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 富察琅嬅这时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她脚步发飘,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但就算是这样,她说出来的话也是极有气势。 “本宫没事,本宫还能撑得住。” 不论如何,她都要撑到皇上给恒媞下旨赐婚为止。 只有这样,璟瑟才能平安,而不是任由别人宰割。 更甚至,这些‘宰割’她的人中,或许还有她的皇阿玛。 因为永琮的夭折,而那个最应该为他报仇的人却只是将如懿这个在富察琅嬅的眼中,很有可能是凶手的人贬为‘嫔’,所以如今的富察琅嬅已经谁都不信了。 其中又以皇帝为最。 毕竟她确实只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可是皇帝的孩子却不仅仅有璟瑟一个。 他还有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和八阿哥。 除了她的永琏和永琮…… 其他人的孩子都还活着…… 为什么偏偏就是她的永琏和永琮…… 只要一想到这事,富察琅嬅就止不住的心痛。 可逝者已逝,哪怕富察琅嬅再不愿意相信这个事情,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过去。 她必须要朝前走。 哪怕不为了家族,只为了璟瑟,她也必须要往前走! “莲心。” 富察琅嬅坐在自己的凤仪上,沉思了片刻,忽然在一片寂静中,对着一旁的莲心低声说道: “你明日一早便去趟承乾宫,将宁妃请来。” “娘娘?” 莲心有些不解。 毕竟在她看来,富察琅嬅和季瑶的关系很微妙。 说她不信任她,可是在富察琅嬅怀孕的时候,她又会将宫权下放到季瑶的手里。 虽然当时还有璟瑟在一旁协助,可是谁都知道,璟瑟再是公主,那也只是个终要外嫁出去的闺女罢了,是小辈儿。 如果不是季瑶主动提及,富察琅嬅根本不会让璟瑟接触这宫里的大小事宜。 所以璟瑟的作用其实更多是为了占坑。 为了不让如懿有机会管理宫务,这才加上了一个她。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宫里能活着在主子们面前露头的人,基本上都是人精,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上面人的意思呢? 因此在富察琅嬅怀孕期间,这宫里,其中也包括了富察琅嬅的长春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是季瑶亲自打理的。 若是不信任她,富察琅嬅说什么也不可能放这么大的权利给她。 而如今既然给了,那就说明她是信任她的。 可莲心看她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模式,再加上时不时听到的对话…… 总之莲心不管是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两人存在着什么信任。 但偏偏就是这样互不信任的两个人,当富察琅嬅有心想为自己女儿寻找一个可以长久作为保护伞存在的人时,季瑶却是第一个闯进她脑海里的人。 “本宫总要为璟瑟寻上一条退路。” 毕竟她自己的身子骨,富察琅嬅心里也明白。 她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璟瑟…… 富察琅嬅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寒风吹在狐裘披风上,隐隐约约间,让人觉得后背都泛起了丝丝的冷意。 她原本相信皇帝,觉得他那么疼爱璟瑟,肯定会为璟瑟着想。 可是在听了季瑶一遍又一遍的诉苦后…… 在皇帝只将如懿降为了‘娴嫔’,而没有彻底为永琮报仇时…… 富察琅嬅迟疑了。 她不确定当璟瑟和权利对上、和如懿对上时,他还会不会为她着想。 第110章 应邀 次日。 等到宫门一开,莲心便顶着朝露,走去承乾宫里请人。 此时,季瑶正对着铜镜梳妆打扮。 听到有人来报,说长春宫的莲心姑娘想要求见娘娘,季瑶透过铜镜,和正为她调整步摇位置的画屏对视了一眼,明明通过镜面,两人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但就是好像心有灵犀一般,季瑶和画屏都仿佛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娘娘可要见一见她?” 画屏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而季瑶的回复也不出所料。 “自然。” 她轻笑着回道: “莲心姑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如今一大早上便过来,恐怕是皇后娘娘那边有什么事要吩咐吧?” 说着,季瑶看向另一边的画扇,温声吩咐道: “画扇,你腿脚快,赶紧跑一趟门口,将人给请进来,如今这天儿虽然暖和了点,但早晨还是有些凉,便让她先进来暖和一下身子,待本宫收拾好再去见她。” “是。” 画扇应声退下。 与此同时,季瑶也垂下了眼眸,似是在盘算着什么。 画屏见此,安安静静地为她插上了一支发钗。 “主子,用这支可好?” 主子,现在的这个局面,可如你所愿? 画屏一语双关,而其中的意思,季瑶懂得不能再懂了。 “就用它吧。” 自是如了她的心愿。 季瑶轻笑着回道,而那双抬起的眼眸里,如今也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见此,画屏同样勾起了唇角。 “那便好。” 如愿就好。 画屏伸出手,季瑶顺势而起,‘恰好’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前厅。 “奴婢莲心,给宁妃娘娘请安,宁妃娘娘万福金安。” 往日里,莲心虽然不如那个已经被富察琅嬅送出宫的素练张狂,但毕竟是皇后身边的人,到底傲气还在。 因此面对宫里的嫔妃们,她虽然很清楚彼此之间的身份差距,可真要说恭敬,倒也没有几分。 然而今日面对季瑶,莲心却跪下行了个全礼,与此同时,口中的平安词也变得规矩了许多,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给宁妃娘娘请安’了。 季瑶见此,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 “莲心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娘娘那边有什么吩咐要让本宫做?” 不然她怎么忽然对她那么恭敬呢? 一定是富察琅嬅那边有什么吩咐,而且这件事还很难办,所以莲心才会这样的客气。 季瑶眼中的疑惑有如实质一般,让莲心都忍不住红了脸颊。 “娘娘误会了。” 莲心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只是我们娘娘有事和您相商,特让奴婢一大早便来请您,恐怕得耽误您处理宫务的时间了。” “嗐,本宫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季瑶勾唇一笑,满不在意道: “既是皇后娘娘相邀,那自然是以皇后娘娘那边为主。” 她说完,看向了画屏。 “画屏,你去和底下人说一声,什么账本、册子的,都等本宫从长春宫回来再送,也省得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回头说不清楚。” 画屏福身,开口应下了季瑶的吩咐。 而嘱咐完这事,季瑶也没多待,连早膳都没有用,就跟着莲心去了长春宫。 这番急匆匆的模样,惹得画扇有些不高兴的抿了抿唇,忍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主子,就算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事再重要,您用口馍馍也好啊,这不用早膳,回头再饿出个好歹,不是擎等着人心疼嘛。” 再说,虽然看上去,莲心一大早便来请人,似乎这件事很重要的样子,但既然富察琅嬅能让她拖一晚上,第二天清晨就过来请人,那就说明这件事虽然重要,但并不是什么急茬儿。 至少在以季瑶为主的画扇眼里,这件事显然比不过季瑶的身体重要。 这一点,季瑶也是明白,而且她还猜到了富察琅嬅是因为何事找的自己。 不过也正是如此,她才会急匆匆的出门,其中的缘由,当着莲心的面,不太好告诉画扇,但…… 季瑶坐在轿辇上,微微低头,看着画扇轻笑道: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皇后娘娘既然让你莲心姐姐一大早便来请本宫,那肯定是准备了本宫的早膳,主子这就带你去吃大户,可要开心一些才是啊。” 她说完,瞟了一眼莲心,显然,这话就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而莲心的反应也不出季瑶所料。 “宁妃娘娘说的是。” 她低头,恭敬道: “还请画扇姑娘不必担忧,奴婢出来时,我们娘娘已经派人去了御膳房。” 画扇闻言,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莲心说道: “还请莲心姐姐不要介意,奴婢也是担心我们家主子,怕她仗着年纪小,回头再饿坏了身子。” 都是奴婢,画扇又是为了自家主子着想,莲心自然不会介意,便冲她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长春宫里。 而此时,富察琅嬅也确实如莲心所说,正坐在饭厅的椅子上,等着季瑶的到来。 听到门外有动静,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赵一泰,你去门口迎一下,本宫听着,像是莲心带着宁妃过来了。” 赵一泰躬身应下了富察琅嬅的吩咐,转身而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季瑶迎进了门。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季瑶如平时那般给富察琅嬅行礼,谁知这一次还不等她屈膝,富察琅嬅便起身,快步朝她走了过来,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快快免礼。” 富察琅嬅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双手也是紧紧地抓着季瑶的胳膊,愣是没受她的礼。 季瑶明知对方的目的,但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疑惑的模样,故作迟疑道: “是,谢皇后娘娘……” 说话间,她眼里的迷茫更重了几分,看在富察琅嬅的眼里,季瑶的目光无不在诉说着自己的疑问。 见此,富察琅嬅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游离道: “宁妃这个时候就过来了,应该是还没有用膳吧?不如陪本宫一块儿用上几口?也省得一会儿喝了一肚子的茶,回去之后再难受。” 这话一出,几乎是将富察琅嬅有事相求,而且这件事恐怕还不是什么小事,需要‘喝许久的茶’也能商量完摆在了明面上。 季瑶自然也不能再做疑惑状。 她面露恍然,又对着富察琅嬅福了福身,应道: “那臣妾就厚着脸皮,蹭一蹭娘娘您的份例了。” 这一礼,富察琅嬅受得很是坦然。 赵一泰也很有眼力见。 看富察琅嬅紧抓着季瑶不放,便知道她这是有事想求季瑶,再加上他又清楚富察琅嬅和太后之间,为了到底是谁的女儿远嫁蒙古而起的争执,因此对于她的打算,赵一泰不说全都猜了出来,但也明白了一大半。 故而早在富察琅嬅的邀请说出来之前,他就已经悄悄吩咐人,让人再多添一副碗筷了。 如今季瑶的话才刚落,碗筷就已经准备好了,倒是让她产生一种自己确实很被富察琅嬅重视的感觉。 “不愧是皇后娘娘。” 她满脸赞叹道: “身边的奴才真是个顶个的机灵。” 闻言,富察琅嬅也是赞赏的看了一眼赵一泰,不过嘴上还是谦虚道: “妹妹身边的人也不差啊,就连我这个已经不管事儿了的人,都隐约听说过妹妹身边有两名大将,如果宁妃娘娘有事忙不开,找她们两个也是一样的事情呢” “娘娘谬赞了。” 听到她特意点出了自己如今已经不管事儿了,季瑶眼神一闪,表现出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第111章 装傻与拉拢 “宁妃妹妹总是这样的谦虚。”富察琅嬅笑脸相迎,仿佛曾经的猜忌都随风而去,丝毫不见了踪影,“这竹节卷小馒首是璟瑟的最爱,宁妃妹妹与璟瑟年龄相仿,脾气上又相投,想来口味也有一定的相似,不如尝一尝?” 季瑶想过富察琅嬅会着急,但是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的焦急,她不过刚坐下,那边的话就递了过来。 季瑶正准备拿筷子的手一顿,并没有如她所愿,夹起那个已经被莲心布到她面前的竹节卷小馒首,反而是看向了富察琅嬅,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娘娘这倒是猜错了,臣妾虽然和和敬公主年龄相仿,但口味却不尽相同,比起这竹节卷小馒首,臣妾倒是更喜欢那简简单单的蜂糕。” 这一点,季瑶倒是没有骗富察琅嬅。 毕竟她从小就喜欢吃甜食的事并不是秘密,只不过这个时候说出来,显然不只是在告诉富察琅嬅她喜欢吃什么,而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富察琅嬅脸色一沉。 虽然她刚刚嘴上说的是自己如今已经不管事了,听上去似乎在贬低自己而去捧季瑶,可是当季瑶真的拒绝她时,哪怕只是委婉的拒绝,她也满心的不悦。 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体和璟瑟如今所面临的困境,富察琅嬅的火气一升,又骤然降了下来。 “也是。”她勉强地勾了下唇角,“你年龄小,自是喜欢甜食,等你到了本宫这个年纪,口味自然会变。” 到时便知道她的苦了。 富察琅嬅在心里暗忖着,可惜对此,季瑶却只是眉眼一弯,轻笑道: “这可说不好,毕竟臣妾无儿无女,恐怕等到了娘娘您这个年纪,也还是如今这副模样呢。” 她又没有孩子,而且这辈子也不可能会有孩子,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富察琅嬅的苦楚呢? 季瑶从来不信什么感同身受。 毕竟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两片相同的树叶,自然也不可能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 每个人面临的际遇再相似,性情看上去再一样,也不可能真的完全相同。 所以你以为的感同身受,它真的是感同身受吗? 反正哪怕季瑶成为了一个母亲,她也不觉得自己会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 更多的,季瑶觉得自己或许会从一开始就教导自己的女儿如何识人、如何运用自己手头的权利、如何利用自己这个公主身份,又要怎么在草原上生活,而不是一味的将希望寄托在皇帝的身上,祈求他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不将她的女儿远嫁。 真正的爱护并不是光有‘宠’就可以了。 她若真有个女儿,她会教她识文断字,教她怎么合理的运用权力而不被权力所掌控,教她如何为自己谋划,教她怎么说话、办事,教她如何保护自己。 而不是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直到彻底护不住她的时候,再让她骤然面对严寒和风霜。 所以拥有这样想法的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和富察琅嬅感同身受呢? 更别说她未来根本就不会有孩子了。 皇帝不会允许,她也没有用自己的身体去赌皇帝可能会心软的那个想法。 富察琅嬅闻言也是愣了一下。 不过片刻,她便又勾起了唇角,只是这一次,她眼里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你还年轻,未来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好,可不能小小年纪就这样悲观啊。” 选择季瑶为自己说话,富察琅嬅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首先,有富察家和西林觉罗家两大家族为璟瑟说话,哪怕是皇帝也得考虑考虑其中的影响。 其次,季瑶膝下无子也无女,这就意味着她不会碍于子嗣的关系,对皇帝的决定听之任之。 而且由于她的希望还是皇帝亲自下手打破的,若说季瑶对皇帝没有恨,富察琅嬅是怎么也不可能信的。 只不过是看上去没有罢了。 但是在这后宫之中,又有谁不是戴着一张假面生活的呢? 因此别说富察琅嬅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季瑶厌恨皇帝了,就算是有证据,她也不会主动将此事捅到皇帝那里,引皇帝下手,惩处季瑶。 何况对于如今的富察琅嬅来说,早在皇帝没有下手惩戒如懿,任由有谋害永琮嫌疑的如懿依旧在她面前晃荡时,富察琅嬅便已经对他失望了。 更别提他还动了将她唯一的女儿嫁到蒙古去受苦,让她们母女分开的心思…… 富察琅嬅简直恨极了他,却偏偏不敢表露出来,她甚至连自家女儿都不敢告诉,生怕她一时露了痕迹,反而被皇帝厌恶上。 可璟瑟对皇帝难道就没有埋怨吗? 富察琅嬅收敛起心神,没有再深想。 总之和季瑶合作,至少不用担心她会为了子嗣而背叛她,这对富察琅嬅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只是…… 她看着季瑶,见她眼眸低垂,半天都没有动筷子,便知她是在琢磨其中利害。 富察琅嬅眸光微微闪烁了下,低声笑道: “说起来也是本宫的错,明明璟瑟只比你小一岁,可是被本宫宠的,如今依旧还是一副孩子样儿,也幸亏你不嫌弃她这也不懂,那也要问,这才让她长大了不少,可是和宁妃妹妹你比起来……” 富察琅嬅摇了摇头,做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 “璟瑟还差的远呢,本宫总担心她会被人欺负。”所以她绝对不能远嫁到蒙古去。 富察琅嬅话里话外都在表达着这个意思。 而这一次,季瑶并没有立刻拒绝, 她抿了抿唇,低垂的眼眸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想法,不过富察琅嬅却能从她紧绷的唇角上看出那抹犹豫。 富察琅嬅心里一喜,手中的筷子也被她骤然攥紧,然而只是一瞬,很快,富察琅嬅就恢复了淡然。 ——至少从表面看去,她确确实实是冷静了下来。 “宁妃妹妹,事到如今,本宫也不瞒你,虽然本宫惯常是称呼你一声妹妹,可其实每每看到你和璟瑟走在一起,本宫都会莫名的想起本宫的大女儿。” 见季瑶抬头,朝她望了过来,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拿她和自己已经故去的大女儿相提并论,富察琅嬅唇角一勾,笑的有几分惨淡。 “若她还活着,如今比你都要大上两岁了,而以璟瑟的性子,如果真能有个姐姐在前面带着,恐怕也不会痴长这么大,还是一团的孩子气吧?” 她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不过是将季瑶和她的大女儿做类比,一来点明季瑶在她的心里并不是敌人,不论她愿不愿意,在富察琅嬅的心里,都是将她当做自己的小辈儿看待。 二来则是试图用璟瑟和她关系好,虽然有些不合适,但在她心里,确确实实是将她看成了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和姐姐这件事,来激发季瑶对璟瑟的感情,与此同时,也是想唤醒她对璟瑟的担忧。 若季瑶真拿璟瑟当朋友的话,听到富察琅嬅的话后,她势必会担心。 到时两人合作,前朝后宫一起使劲儿,不怕皇帝不重新考虑此事。 只是有一点…… “娘娘,您也不必如此激我,若是可以,我自然不愿看到璟瑟远嫁,可臣妾就是一个小小的嫔妃,您都办不到的事情,臣妾又有何能力可以做到呢?” 季瑶一开口,虽然听上去似乎是在拒绝富察琅嬅,可她那声‘我’字一出,富察琅嬅的心就松了下来。 哪怕是之后真的听到了她的拒绝,富察琅嬅的面色也没有露出半点儿沉重的表情,反而是唇角一勾,轻轻地笑了起来。 第112章 画饼和拒绝 “妹妹就不要妄自菲薄了。”富察琅嬅主动拾筷,又为季瑶夹了一块璟瑟最爱吃的竹节卷小馒首,“你我既然都不想看到璟瑟远嫁,不若联手,求皇上改变主意。” 她虽然嘴上说的是两人联手,但实际却剑指季瑶背后的西林觉罗家。 而对于自己,富察琅嬅说的也是她身后的富察家。 不过听闻此言,季瑶却是笑了。 “娘娘就如此肯定,自己可以求得皇上改变主意吗?” 您就这样确定,您身后的富察家一定会依着您的想法行事吗? 季瑶的话音刚落,就见富察琅嬅面色一僵,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作为富察家的女儿,富察琅嬅自然是愿意相信自己家的,而且她也不得不信,毕竟她如今可以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娘家了。 只是理智上,她又知道季瑶并不是那种会危言耸听的人,所以她此刻能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看出了什么,因此富察琅嬅才会面色一沉,目光幽幽地望向了季瑶。 “你的意思是……本宫不能吗?” 你的意思是,富察家的人会不顾她这个皇后、这个女儿的想法,也不顾她如今的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就径自顺着皇帝的意,将她唯一的女儿远嫁到蒙古去吗? 或许是因为这个可能从未在富察琅嬅的脑海中出现过,所以骤然被季瑶点出,富察琅嬅甚至有些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出来。 可是在看到季瑶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时,富察琅嬅犹豫了。 真的没有这种可能吗? 见她迟疑了,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之前那样从容了,季瑶收回眼神,一边拾起筷子,夹起了那块小馒首,一边轻声说道: “娘娘的身边可就只有和敬公主一人了,哪怕是再谨慎一些,应该也不为过吧?” 不过这句话中的重点并不是后半句,而是最开始的那句话。 ‘她的身边只有璟瑟一人了’。 这就意味着富察家没有自家皇子可选。 若想保家族繁荣昌盛,不是选择扶持其他人所生的皇子,捞一份从龙之功,便只能依附在皇帝之下,成为保皇一党。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呢? 季瑶的眼里透露出了丝丝轻嘲,显然,她不认为富察家会和皇帝对着干。 毕竟璟瑟的身体里再是留着皇家和富察家共同的血,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子罢了…… 一个不出意外,永远也无法登基的女孩。 所以她的幸福,除了富察琅嬅之外,也不会有人在意。 富察琅嬅难道不知道吗? 她心里其实很明白,不然她也不会谁都没请,偏偏请了季瑶过来。 可是当所有的事情都摆在明面上后,她还是有些崩溃。 “我只是想将我唯一的女儿留在身边而已,怎么所有人都要逼我呢?” 她为了家族、为了皇帝,牺牲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她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难道连璟瑟,她都要牺牲吗? 富察琅嬅低喃着,她如今已经不对季瑶会答应和她合作的事抱有希望了,毕竟如果换成是她,她也不会冒着触怒皇帝的风险,去做一件在她心里根本就不会成功的事情。 可是作为璟瑟的母亲,她却不能放弃。 她一旦也放弃了,那这件事就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季瑶眼光毒辣,自然看出了她眼里那抹破釜沉舟之意,又停顿了片刻,这才装作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一咬牙、一跺脚,狠声道: “算了,看在姨母的面子上……” 这个忙,她帮了! “只是皇上那边……” 见富察琅嬅满脸感激的看着她,眼里还带着一抹峰回路转下的惊喜和没有完全消散的绝望,季瑶顿了顿,到底还是将这盆冷水泼了出来。 “臣妾也有家族要看顾,哪怕再想帮您,也得考虑一下皇上的意思,所以顶天儿帮您敲敲边鼓,若皇上真是下定了决心,那臣妾……” 她一脸的为难,不过对此,富察琅嬅心里也是明白。 她一脸感激道: “能得你仗义出言,本宫已是感激,若此事真能成,待本宫弥留之际,定向皇上进言,为你求得晋升。” 皇后即将去世时的晋升还能是什么呢? 无非是在为之后的入主中宫做些准备。 可这件事还有两个前提,一是季瑶成功劝下皇帝,二是富察琅嬅即将死亡,而且在这两个前提之下,还有一个隐藏条件,那便是哪怕富察琅嬅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向皇帝进言了,皇帝又会不会听从她的建议…… 总之这样毫无诚心的话语,让季瑶忍不住乐了起来。 “娘娘这话说的,您可是六宫之主,臣妾再是想往上爬,也不可能踩着您往上走啊。” 这话要是传出去,她成什么人了? 哪怕一切都是富察琅嬅自愿,而且就连这话,也是富察琅嬅自己说的,但是听在有心人的耳朵里,那就成了她诅咒皇后的证据。 季瑶可不会留下这样的话柄。 而且没有让她看到实际上的利益,只是富察琅嬅嘴皮子上下一动,便想让她出手…… 哪怕季瑶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帮她留下璟瑟,只是在装样子,实际为的是得到璟瑟的亲近,进而通过她,接触到蒙古那边的兵权,此时听到富察琅嬅的话,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富察琅嬅也知道,自己这话用来忽悠其他人还可以,但是想用它来忽悠季瑶……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为了璟瑟,到底还是将自己的全部‘家当’摆在了季瑶面前。 “本宫如今的身子到底如何,本宫心里有数,能平安撑过此事,已是齐太医多加费心了,而在本宫去后,不论璟瑟是否已经出嫁,富察家都无法为本宫多加看顾璟瑟,本宫望她平安,自然只能将人托付给其他人。” 她看着季瑶,这一次,富察琅嬅是真的对她全无隐瞒了,甚至连自己的身体情况都一并告诉给了季瑶。 “本宫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而在这宫里,有资格被本宫托付的,一个是你,一个是纯妃,再一个便是嘉妃了,可纯妃……” 苏绿筠为人确实仁厚,可先不说她膝下有子,对待璟瑟,必然不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般悉心,就说她和如懿、海兰交好,哪怕如今为了宫权的事,她和如懿之间的关系已经没有那么好了,但富察琅嬅依旧膈应,自然也不会将女儿交给她来看顾。 至于金玉妍…… 富察琅嬅的面色沉了一瞬,见季瑶还在看着她,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 “素练……” 说起这个名字时,她特意瞅了瞅季瑶,见她的眼里先是闪过了一丝疑惑,不过很快,那抹疑惑就变为了恍然,富察琅嬅心知她已经猜到了,便没有再多做隐瞒,而是直接说道: “她曾经背着本宫做了不少的事,本宫一直以为她是受了……”她额娘的令,“可就在前段时间,她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家里,府上自然要查,谁知竟然查到了一户包衣的身上。” 也是因着这件事,富察琅嬅才骤然惊醒,察觉到素练的种种行为并非全是她额娘授意,而是另有其人。 “这件事,本宫家里还在查,不过虽然证据不足,但其背后,似乎有金家人的身影。” 只是没有证据,就算是皇后,也没有办法将此事捅到皇帝的面前。 “而且嘉妃的性子素来是心直口快,若说她从一开始便是伪装,那也未免太……” 不过话虽如此,富察琅嬅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信任她了。 第113章 接下大饼 “所以本宫也只有你一人可以托付。” 富察琅嬅难得说了句实话,而面对她的坦然,季瑶眼眸微垂,不过思索了片刻,便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别再彼此试探了。” 她抬眸,看向了富察琅嬅,眼神中闪烁着点点星光,丝丝的兴奋蕴含其中,让人望之一愣。 “皇后娘娘想让臣妾为您做事,总要卖臣妾一些好处吧?不然空口白话的,谁会愿意帮你呢?” 富察琅嬅脸上的凝重慢慢褪去,转而露出了一抹笑颜在唇边。 “这是自然。” 她低声道: “只是不知你想要什么?” 她又能否付得起这个价格…… 季瑶一笑。 “臣妾想要的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有些困难,但是对于您来说,那便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她轻飘飘的说出了几个名字,而这些人也无一例外,全都身处宫中要职。 显然,季瑶早就想将这个位置交给自己人了。 如今,富察琅嬅来求她合作,这不正好将换人的机会捧到了她的面前? 季瑶也能趁此,将整个后宫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里。 至于富察家在前朝的势力…… 季瑶幽幽的目光落在了富察琅嬅的身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 富察琅嬅还没有彻底对自己的家族失望。 所以她还得再等一等。 不过季瑶觉得,应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毕竟她从头到尾,可没有一句是骗她的。 富察琅嬅没有为富察家留下一个带有家族血脉的皇子,仅凭一个和敬公主,可没有办法为家族延续荣光。 因此他们除了接近众位皇子,就只剩下顺着皇帝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而皇帝…… 他可不会让太后那边能有机会再添一个助力啊。 到时,富察家必然会派人进宫,劝诫皇后。 富察琅嬅自然也明白她到底应该如何做,可理智上能明白,感情上就不会怨了吗? 只有到那个时候,当她彻底对皇帝和家族失望后,才会将她手底下的全部势力交托到季瑶的手里,这愿她能护住的女儿。 富察琅嬅是在赌。 毕竟就连她这个皇后,不是也没有护住自己的孩子吗? 可是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已经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了。 她只能将璟瑟托付给季瑶。 希望她能护佑她一生。 但如果真的不行…… 富察琅嬅看向季瑶,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本宫做不到的事情也不强求于你,但本宫希望你能尽心。” 这一次,她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意思,仿佛之前那些华而不实的话都和她无关一般。 “自然。”季瑶面不改色地用了一块点心,“如今时日尚早,待皇上下了早朝,用过早膳,臣妾便去求见皇上,至于能不能成……” 后面的话,季瑶没说,不过富察琅嬅也能明白。 “你放心,不论结果如何,本宫都不会怨你。” 但也只是不会怨她。 至于其他人…… 富察琅嬅抿了抿唇,一直到目送季瑶离开,也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倒是莲心。 在季瑶离开后迟疑了片刻,还是趁着其他人忙的时候,凑到富察琅嬅的身边轻声问道: “娘娘……宁妃娘娘那边……奴婢总觉得有些不稳当。” 富察琅嬅瞥了她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没有说话。 见此,莲心便知道自己是逾矩了,连忙垂下头,退到了一旁。 一时间,长春宫里一片安静。 而此时的季瑶也已经带着人来到了养心殿门口。 进忠的徒弟小喜子大老远就注意到了季瑶一行人的到来,见她下了轿,连忙迎了上来。 “奴才小喜子,给宁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他‘唰唰’两下,掸了掸衣袖,便跪在了地上,冲着季瑶请安道。 那恭敬的态度,比之给皇帝请安时的态度也不遑多让了。 见此,季瑶脚步一顿,没有急着让小喜子进屋通报,反倒轻轻挑了下眉梢,低声打探道: “起来吧,不知万岁爷可有空?本宫有些事情,想求万岁爷帮本宫拿个主意。” 闻言,小喜子正准备起身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季瑶一眼,目光中隐隐透露出了一丝含意,似乎并不想她此刻进屋一般。 这番态度,引得季瑶挑了挑眉,拖长了声音问道: “怎么?可是万岁爷此时不便见本宫?” “这……” 小喜子故作犹豫,见季瑶面色一沉,又连忙笑道: “娘娘这说的哪里话?只是万岁爷近日食欲不减,娴嫔娘娘得知后,特来探望万岁,如今……” 他说着,脸上谄媚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腰也弯得更下了,仿佛生怕季瑶会气恼一般,对着她连连作揖道: “如今,娴嫔娘娘正陪着万岁爷用膳呢,这不,身边除了进忠、进保两位公公之外,其他人都给轰了出来,所以奴才……” 小喜子的意思很明显,不是他不愿告诉季瑶,皇帝今日的动态,而是皇帝最近心情不好,他不敢去触皇帝的霉头。 总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任谁看,都看不出小喜子实际是季瑶的人,自然也察觉不到他真正想要告诉给季瑶的,其实是那句‘娴嫔娘娘正陪着万岁爷用膳’。 季瑶眼神一沉,看上去好像有些不悦。 “娴嫔也在吗?” 她似是冷哼了一声,但随即就道: “算了,她也是担心皇上。” “那奴才……”可还要通报? 小喜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季瑶,用眼神询问她的打算。 然而对此,他却只得到了季瑶的一记轻瞟。 “怎么?本宫有事想要求见皇上,难不成还要看她一个嫔的脸色不成?” 见她面色不愉,小喜子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啪——’ “诶呦,瞧奴才这张嘴!奴才这就去给您通报,娘娘您稍等片刻。” 他说完也不敢走,一直到季瑶颔首,这才在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躬身退了几步,随后转身,踱进了宫里。 进忠眼尖,再加上冥冥之中的一种感觉,让他觉得季瑶应该快要有所行动了,故而目光时不时就扫一下门口,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便耽误了季瑶的事儿。 也正是因此,小喜子刚一出现,他就注意到了他的身影。 进忠心里一喜,尤其是在对上他的眼神之后,进忠更是明白,季瑶终于来了。 他眼眸一闪,下一秒,进忠悄悄看了一眼皇帝,见他正招呼着如懿身后的小太监为她夹菜,进忠抿了抿唇,脚步轻移,很快便来到了小喜子的身边。 “可是有什么事要向皇上禀报?” 他低声问道,没有惊动任何人。 小喜子的头垂得很低,唇瓣微动下,说话的声音也被他压得很低。 “宁妃娘娘求见,似是有事要说与万岁爷听。” 说着,他抬了抬眼皮。 两相对视之下,进忠已经明白了季瑶的打算。 他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凑到皇帝的身边后,也只是说季瑶有事求见,而没有说其他的。 皇帝闻言,举着筷子的手一顿。 “宁妃来了?”他看了看进忠,又瞟了眼如懿,面色略微凝重地放下了筷子,“她来养心殿前,可有去过长春宫?” “这……” 进忠闻言,面色骤然一苦。 显然,他也不知道季瑶在来养心殿前,到底有没有去过长春宫了。 至于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就要问进忠自己了,不过在皇帝的眼里,他显然是真的不知道。 而这个发现也让皇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似有些迁怒的冷哼了一声。 “还不快去查!” 第114章 季瑶:呦呵,居然敢在背后蛐蛐我? “嗻,奴才这就派人去查。” 进忠连忙应下,见皇帝的表情和缓了一些,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宁妃娘娘……”皇上您可要见? 皇帝瞥了他一眼,眉目间带着几抹烦躁之意,但想到季瑶背后的西林觉罗家,还是压着脾气说道: “还不快将宁妃请进来?!她不是说有事要来向朕请示吗?” 这点儿事还需要他说吗? 皇帝看进忠宛如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是进忠心里明白,如果他真的拿皇帝的话当真了,恐怕下一个要被送去圆明园里养老的就得是他了。 他还年轻,还没有看着他家主子登上高位呢,可不敢这样轻易的犯错,如李玉那般被人扔到圆明园里去啊。 进忠心里想着,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点头哈腰地冲皇帝请罪。 “好了,赶紧去吧,去把你家宁主子请进来,省得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朕对她有意见呢!” 皇帝的眉头紧锁,虽然这股不耐烦的劲儿不是冲着进忠而来,但谁让此时待在屋里的人都比他地位高呢?皇帝不朝他撒脾气,难道还能冲如懿发不成? 进忠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听了皇帝的话,故意装作一副仓惶的模样,连滚带爬地出了屋。 “是、是,万岁爷息怒,奴才这就去请,这就去请……” 话音刚落,人已经退到了大门外。 这番耍宝的姿态,倒是让皇帝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这个进忠……” 他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谁知就在他刚刚放松下来,没有那么烦躁之时,如懿的一句话,又让皇帝的眉头紧蹙了起来。 “皇上,宁妃这次恐怕是来者不善,您确定真的要召见她吗?” 闻言,皇帝转头,看向她的眼神让人分不清楚喜怒。 “不然呢?” 他开口反问道: “朕还能直接把她轰回去不成?” 说完甚至不等如懿回复,皇帝就率先否定了这个可能。 “如懿,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西林觉罗家的女儿,朕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 皇帝说的语重心长,可惜如懿却半点儿没有听进去,只觉得一切都是皇帝的借口,毕竟…… “她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妃子了,便是家世再好,出嫁从夫,那也应该听皇上的才是,又怎能以家世迫人呢?” 如懿这话说的好听,弄得好像季瑶才是那个经常用家世逼人,时不时就和皇帝对着干的人一般。 也是那么‘恰巧’,这句话正好被季瑶听到了。 她先是不动声色地冲皇帝行了个礼,见他面露尴尬,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进来了,季瑶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刻就反驳。 这番姿态,反而让皇帝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游离道: “平身吧。” “谢皇上。” 在画屏的搀扶下,季瑶站直了身子,随后脸上的笑容一收,终于将冷冷的目光落在了如懿的身上。 “不过有件事,臣妾恐怕还需要和娴、嫔娘娘分辩一番才是,免得有人说我西林觉罗家的女儿不守规矩,连《女诫》都没有读过。” 她故意在‘娴嫔’两字上停顿了片刻,似是为了让她听的更清一般,唇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这样目光幽幽地望着如懿,径自开口道: “若说臣妾以家世迫人,这可是天大的冤枉,臣妾再如何,也没有当众驳过万岁爷的面子吧?而且万岁爷说过的话,臣妾也都一一的记在了心里,如今这宫务也是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没有让万岁爷费过心,倒是娴嫔,如果臣妾没有记错,单是臣妾看到的,就已经不只一次给万岁爷撂脸子了吧?” 她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能容忍她的脾气。 “臣妾之前就很好奇呢,这知道的说您是万岁爷的妃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哪位太妃,居然还管起万岁爷来了,也不想想这上有太后娘娘,下有皇后娘娘,又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嫔来说话呢?!” 她嘴皮子向来很溜,如今发起功来,那是每一个字眼都说的清晰且快速,让人虽然插不进去一句话,但又能保证每个人都可以听得清楚。 “还说本宫仗着家世在万岁爷这里横行霸道!若让本宫来说,这宫里最横行霸道的就是你了。” 她说着,抬了抬下巴,冲着如懿冷哼了一声,不等如懿辩驳,就继续道: “皇后娘娘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万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男主外女主内,皇后娘娘管着咱们,那是娘娘的职责所在,可你平时又是如何做的?请安时故意假寐,安有半分尊敬之意?” 不过说到这儿,季瑶却笑了。 “也是,你平日连万岁爷都不够尊敬,整日一副万岁爷是你家不懂事的孩子的模样,做妃子,不知哄万岁爷开心,倒是摆着一个你才是皇后娘娘的架势,天天这个不许,那个不让,又怎么可能尊敬代表着万岁爷颜面的皇后娘娘呢?” 说到这儿,她故意孩子气地朝如懿翻了个白眼,一副‘我这都是为万岁爷和皇后娘娘说的’的模样,倒是让皇帝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按照他以往的态度,若有对如懿不恭敬,他知道了,肯定会惩戒对方。 可偏偏季瑶又是在为他抱不平。 而且…… 想到已经被遣送回圆明园的李玉,还有尚在慎刑司里接受审问的惢心,以及被关在延禧宫、先是涉嫌给七阿哥下药、之后又被查出可能与五阿哥体弱有关的海兰…… 如果皇帝真的对如懿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怀疑,也不会将她贬为‘娴嫔’了。 再加上他也当了许久的皇帝,而如懿对待他的态度,却依旧还是那副‘他是过去那个不得宠的小阿哥,她则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侄女’,那种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模样。 皇帝心悦她的时候,觉得这么多年来,谁都在变,唯有她没变,对待他依旧如此。 可是当他对她产生了怀疑,进而导致感情也变淡了一些后,再看向如懿时,皇帝就有些不悦了。 他如今好歹也是个皇帝了,却偏偏在她那里,没有半分皇帝应该有的威严在。 那他这个皇帝还当什么劲儿呢? 干脆把位置让给她,让她来当这个皇帝好了! 毕竟正如季瑶所说,哪怕是富察琅嬅对待他时,都是满脸的尊敬,规劝也是和声细语,万万不敢像如懿这般,直接就冷声说‘这样不行,皇上你应该如何如何’。 然而看见如懿被季瑶一连番的话堵到了只会说“公道自在人心,臣妾无话可说”时,皇帝又心软了。 罢了。 他们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相处的,如懿没有变也是好事,只不过他的身份变了,这才让如懿的某些行为变得有些不妥了起来。 至于富察琅嬅那边…… 皇帝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也是皇后做的还不够好,这才让如懿对她不够尊重,不然…… 不然什么,皇帝并没有继续往下想。 毕竟就连他自己都知道,如懿不尊敬富察琅嬅,主要还是因为她想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是偏偏他违背了两人之间的情义,也背叛了自己的内心,娶了富察琅嬅。 所以如懿越是心悦于他,自然也就对富察琅嬅越加的不喜。 他只不过是为了最近的烦恼,迁怒于富察琅嬅,并不是富察琅嬅真的有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只是…… 他看了看还在为他、为富察琅嬅抱不平的季瑶,有些好笑,又难免有些无奈。 “好了好了,看你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赶快歇歇嘴吧。”他说完看向进忠,“进忠,快给你家宁主儿盛碗莲子粥,也好让她败败火气。” 第115章 嬿婉:晋位了,嘻嘻,误入修罗场,不嘻嘻 “嗻。” 进忠躬身,趁着低头垂眸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小喜子。 见小喜子立时明白了过来,脚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撇了撇,进忠敛眸,下一刻便上前两步,走到了季瑶的身边。 “娘娘,这边请。” 他伸出手,一下子就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小喜子顺势退了出去,见无人注意到他,小喜子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便朝着永寿宫走去。 而此时,季瑶已经在进忠的服侍下落座。 “娘娘。” 当着皇帝的面儿,他一边轻声唤着季瑶,一边按照皇帝的意思,盛了一碗莲子粥,奉到了季瑶的跟前。 季瑶没有立刻接过那碗粥。 她先是瞥了进忠一眼,正好对上了他悄悄望过来的眼神。 眼眸流转间,两人已是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季瑶垂下眼帘,接过了他递来的瓷碗。 “万岁爷就知道向着娴嫔。”她瘪了瘪嘴,故作不满地嗔了皇帝一眼,“臣妾这为您抱不平呢,您倒好,就赏臣妾这么一碗粥啊?好歹也得再加几口小菜吧?” “好好好。” 皇帝被她这一眼看酥了骨头,又听她说是在为他抱不平,这才会如此生气,不由地笑道: “进忠啊,还不快给你们宁主儿夹上几筷子小菜?这……” 他正想将自己面前的那道小菜赏给季瑶,就听耳畔传来了叮呤咣啷的声音。 皇帝的话音立时顿住,眼眸也不可抑制地朝一旁瞟去,却见如懿冷着一张脸,显然是不悦。 皇帝的声音一顿,似有些说不出话来。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通报,说永寿宫的卫常在求见。 皇帝心中大喜,连忙开口,唤她进来。 尚在门口的卫嬿婉可不知道养心殿里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派人探听的消息是皇帝如今有空,便带着人过来了。 结果不想刚一进门,余光就扫到了面色不善的如懿。 卫嬿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如今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盈盈一跪,如弱柳扶风般,开口请安道: “皇上万安,宁妃娘娘安,娴嫔娘娘安。” 虽然心里已经在暗暗叫苦,觉得自己似乎被她暗中打探的消息给坑了,如今显然不是什么露面的好时候,可别回头脸没露成,反倒惹了一身腥。 但是人都已经来了,自然不能让皇帝看出她心里的忐忑,卫嬿婉只能在脸上挂起笑容,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心里的不安。 好在皇帝并没有将气撒到她头上的打算,反而柔声细语的问着她怎么来了。 “臣妾一早就煨了燕窝,知道皇上和娴嫔……”卫嬿婉用余光悄悄地扫了一眼如懿,也不敢让她注意到,就这样瞟了一眼,随后便飞快地收了回来,“在用膳,所以特来奉上。” 说完,她又看着季瑶,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只是不知宁妃娘娘也在……” 听她提起了自己,季瑶冲她一笑,并未说话。 而皇帝眼看气氛缓和了几分,至少如懿的眼神不是落在他的身上了,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再看卫嬿婉时,那眼神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来的正好。” 他笑着说道: “朕打算晋你为贵人,封号就赐……” 他迟疑了片刻,显然这个决定是临时做下的,事先并没有准备,自然也不知道该取什么好。 不过这件事难不倒皇帝,只见他停顿了片刻,很快便道: “瑶儿觉得‘炩’这个字如何?可适合卫常在?” 如今既然是季瑶在管理宫务,想要给卫嬿婉晋位,就越不过她去,皇帝自然要问一问她的意思。 季瑶也不可能和他唱反调,尤其又是当着如懿和卫嬿婉的面儿,她更是连连称赞,说这个字对于卫嬿婉来说恰到好处。 “皇上这一字赐的妙,‘炩’有星火重燃之意,倒是合了卫常在的经历。” 如今这宫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卫嬿婉在启祥宫时备受欺凌,只不过人人都不当回事罢了。 毕竟宫里埋葬了太多人的性命。 如卫嬿婉这般备受欺辱的不止她一个,而她现在也确确实实爬上了皇帝的龙床,成了主子,摆脱了那个梦魇。 所以曾经受过欺负的人对她的经历不以为意,内心又隐隐有些羡慕,羡慕对方可以成为主子。 至于那些没有受过欺负,生来便是天之骄子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她感同身受呢? 他们只会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理所当然的认为金玉妍并没有做错,如她这般会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的人,就应该在她未起来之时,狠狠地打压下去才行。 而季瑶这话,却是肯定了对方的作为,觉得‘炩’之一字用在她身上,恰到好处。 卫嬿婉没有读过书,不过既是皇帝所赐,又被季瑶亲口评下了一声‘好’,卫嬿婉自然是满心欢喜,连忙跪地,接下了皇帝的赏赐。 一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很开心。 除了如懿。 在被季瑶指着鼻子说了一通后,如懿本就心情不愉,又见皇帝没有半分惩罚她的意思,更是直接在饭桌上沉了脸,结果还不等她得来皇帝的歉意,就听他说起了要给卫嬿婉晋位的事! 而且往日里,皇帝都是和她商量后宫的事情。 不然如懿也不会总是觉得她才应该是这后宫之主,那皇后的位置、那皇帝妻子的位置,都应该由她来当才对。 还不是因为皇帝的态度足够暧昧,所以如懿才会产生这样错觉! 可是如今,她明明就在皇帝的身边,皇帝却只问了季瑶一人,全程连瞥都没有往她这边瞟上一眼。 这又让如懿怎么能顺心? 恰在此时,她还听到卫嬿婉说她用鸽蛋和金针煨了些粉丝,又配了三两燕窝,炖制浇上,想让皇帝尝尝鲜。 “呵……” 如懿一时没忍住,嗤笑了出声。 皇帝本来还挺高兴,谁知耳边却传来了如懿略带不屑的笑声,不过是瞬间,他的脸色便是一沉,当然那份不悦并不是对着如懿的,而是对着卫嬿婉的。 “三两燕窝……所费不少啊。” 卫嬿婉似乎并没有听出皇帝声音中的不悦,还在径自笑道: “只要皇上喜欢,不怕靡费什么。”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 季瑶看出了皇帝似乎想闹些幺蛾子来,好让如懿在卫嬿婉的身上,撒一撒她刚刚所积累的那些火气。 而卫嬿婉却丝毫没有察觉,还在顺着皇帝的话,捧着皇帝。 季瑶眼珠一转,已是计上心来。 “不过是个小小的燕窝罢了,哪怕是在普通人家里再名贵,于皇家而言也不过是一份普通的食材而已,皇上受万民所敬仰,就算是琼汁玉液也喝得,更何况是这了,娴嫔,你说,本宫说的可对?” 她话音一落,人就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向如懿,不过那眉眼轻挑的模样,不管如懿怎么看,都觉得她的眼里带着一抹淡淡的挑衅。 这个发现让如懿忍不住皱起眉头。 “话也不能这样说。” 她原本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嗤笑了一下卫嬿婉,觉得她什么都不懂,只一味的贪多,真乃俗人也,但是并没有当面说出来的意思。 可季瑶这话一出,如懿瞬间想起了她刚刚对自己的种种指责。 当时如懿并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说的正是事实,所以如懿哪怕是想解释,也无从辩驳,这才没有说话。 但是这次却不同。 如懿眸光一闪,再看向卫嬿婉时,唇边已经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116章 如懿:燕窝这等华贵之物…… “卫常在炖得燕窝细粉,素白一碗,倒是仔细。” 她说着,又低头打量了那碗燕窝一眼,复抬头,继续看着卫嬿婉笑道: “这燕窝看上去挑得也干净,确实是用心了。” 闻言,卫嬿婉心里一喜,已经将她那句‘话也不能这样说’给忘记了,还以为如懿同样是想夸她,不由地面露欣喜,对着她福了福身道: “谢娴嫔娘娘。” 然而话音才刚落,就见如懿唇角一勾,略微抬高了一些声音说道: “不过这燕窝从古至今便是华贵之物,素来以清汤慢炖为佳,杂以荤腥油腻为次。” 说着,她唇边的弧度更盛了几分,配以她此刻的眼神,明明没有说什么瞧不起人的话,但却无端让人感受到了她对卫嬿婉的不屑。 “卫常在这碗燕窝足足用了三两,将所有的东西都堆放在一起,一味的贪多贪足,反而会失其美味。” 卫嬿婉沉默。 她确实不知一个燕窝中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如今骤然被如懿点出,又是在皇帝的跟前,她难免有些挂不住面儿,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几分悻然,却偏偏不敢说些什么,反倒是季瑶—— “呵……” 她轻笑出声,哪怕是皇帝和如懿纷纷都朝她望来,季瑶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更加不以为然道: “本宫最不信的,便是什么‘从古至今’、‘素来如此’了,要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可无人知道燕窝是如何食用,那所谓的‘从古至今’,说白了也不过是前人所走过的路罢了,既然是路,自然是如何走都可以,倒是像你这样的人多了,左一个‘从古至今’,右一个‘素来如此’,硬生生的遏制了另一条路的可能。” 说着,她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 “况且卫常在刚刚不也说了吗?她用的是新奇的做法,所谓新奇,自然是前人没有这样做过,若是滋味不错,流传到后世,焉知后世之人不会也说一个‘从古至今’?而娴嫔却连品尝都没有品尝一下,就径自说她做的不好,用的还是从古至今都没有人这样做过为理由,臣妾倒是不知,什么时候菜品是靠想象来辨其美味,而不是靠嘴来尝了。” 她哼笑了一声。 若说如懿对卫嬿婉的不屑是刻在骨子里的,明明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从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中,还有那无时无刻不透露着戏谑的眼神里,不论是谁都可以感受到她对卫嬿婉的轻视。 那季瑶对如懿的蔑视和瞧不上,就是明晃晃的表露了出来,哪怕是再不长眼的人,都能看出她对如懿的不屑。 “再说华贵之物……” 季瑶唇边的弧度更深了,看向如懿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戏谑。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燕窝确实精贵,可对于咱们这样的人家来说……” 说到这儿,季瑶故意停顿了片刻,脸上的表情越加意味深长了起来。 “这知道的呀,说上一声娘娘聪慧,懂得委实是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宫里的主子们都没有见识,连一个小小的燕窝都要照本宣科,半分自己的主意都不能有呢。” 她这两句实际上是一个意思,无不在讽刺如懿过于卖弄,将那个所谓的‘自古以来’当做不可改变之事。 ‘啪——’ 如懿狠狠地一拍桌子,看向季瑶的眼神里仿佛藏着刀子。 “你……!” 见她发火,还不等她说出什么,进忠便二话不说地掀起袍角,配合季瑶的行动,跪倒在地。 ‘呼啦——’ 进忠的动作就仿佛是什么讯号一般。 他一跪,紧接着,养心殿里的所有宫女和太监都纷纷跪倒在地。 有的人是已经投靠了进忠,故而收到了进忠递过来的眼神,随着他而行动,有的人则是不明所以,但见身边人跪了下去,自己也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卫嬿婉见此,眼里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恐慌。 她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送一碗燕窝来,就能被牵扯进这么大的事儿里,但见周围人都跪在了地上。 ‘啪叽’一声,卫嬿婉也带着身后的澜翠跪倒在地,口里直呼“嫔妾错了,还请娴嫔娘娘息怒”。 如懿见此,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捧杀之意,犹自冲季瑶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季瑶的心里划过了一丝不可置信。 她虽然知道如懿不机灵,但是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蠢。 她难道就不看看现在何地吗? 耍威风耍到养心殿来了,就连养心殿里的大总管都要看她的眼色行事…… 她就不怕引起皇帝怀疑和忌惮吗? 还是她觉得自己这样挺厉害,大家都怕她,说明她在宫中很有威望? 季瑶一时只觉得难以相信,尤其当她看到皇帝丝毫不在意时…… 不是…… 她…… 他们…… 是不是傻啊? 还是如懿给皇帝下了巫蛊之术,才让皇帝视这样的情况而不见? 季瑶向来不信神鬼之说,也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巫蛊之术,但如今的情况却让她对此产生了怀疑。 不过…… 季瑶眸光微闪,下一刻已经示意卫嬿婉站起来了。 “卫常在,你又没有做错事,跪她干什么?” “嫔妾……嫔妾……” 卫嬿婉有心服软,顺便也想在皇帝面前,向她二人示个好,可对上了季瑶的笑眼,她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如今的卫嬿婉还没有经历过失宠的打击。 虽然之前也受过不少苦,可自打她成了皇帝的嫔妃后,就成了低位妃中的第一人。 虽然暂时还无法撼动季瑶等人的地位,但卫嬿婉自觉除了品级之外,自己也不差她们什么。 至少十天里,她能捞到五天侍寝,而其他人只能喝她剩下来的肉汤。 若不是没有孩子…… 卫嬿婉的眼神闪烁着。 她如今只差一个孩子了。 只要怀上一个孩子,她就能彻底在这后宫里站稳。 到时不论是宁妃还是娴嫔,她都不需要害怕了。 只是如今…… 卫嬿婉垂下头,做出一副不胜恐慌的模样道: “都是嫔妾厨艺不佳,这才扰了皇上和宁妃娘娘、娴嫔娘娘的兴致,嫔妾自当谢罪,只是这燕窝……” 她怯生生地看向皇帝,显然是在请示对方的意思。 “无碍。” 眼看卫嬿婉留着也不能让如懿撒气,只要有季瑶在,如懿说什么,季瑶那边都有无数的话等着她。 皇帝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再看卫嬿婉时,眼里的那抹温柔已经收了回去。 不过他倒是没有迁怒,只是淡淡道: “你的心意朕已知晓,就先下去吧。” “……是……” 卫嬿婉不想走。 她确实不想牵扯进季瑶和如懿的矛盾之中,可是她也知道,如果她就这样走了,恐怕等待她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是没有办法。 皇帝都已经发话了,她就算是再想留下来,也无能为力,只能后退两步离开。 却不想正在此时—— ‘哐啷——’ 她不慎撞到了身后的白瓷香炉。 “啊!” 卫嬿婉连忙伸手去扶,但扶住了炉身却没能扶住炉盖,只能跪地请罪。 “皇上恕罪,是臣妾不当心,碰坏了这白瓷香炉。” 她这话一出,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这可不是什么白瓷。” 他冷声道: “这是甜白釉。” 那不还是白瓷吗? 季瑶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明。 皇帝这话,就跟说青花五彩不是青花瓷而是青花五彩一般。 但其实青花五彩本身就是青花瓷中的一种,说它是青花瓷,并无过错。 第117章 季瑶: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皇上 可卫嬿婉显然不知。 她一脸茫然地看向那个不慎被她碰倒白瓷香炉,还真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东西,说错了话,这才引起皇帝的反感,一时有些恐慌。 “这……这不是白瓷吗?嫔妾不识,还请皇上恕罪……” “罢了……”皇帝叹了口气,也懒得再看她诚惶诚恐的样子,就这么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退下吧。” 卫嬿婉抿唇,有些小心翼翼的窥了在座的三人一眼,但除了能在如懿的脸上看到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外,她没能在季瑶和皇帝的眼里看到一丝的波动。 “是,嫔妾告退。” 她心有不甘地退下。 而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如懿仿佛打了胜仗一般,得意的瞥了一眼季瑶,随后便对着皇帝轻声笑道: “皇上,看来今日不是臣妾陪您用膳的好时候,这一个个的都过来,臣妾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皇帝一愣,没有想到她会在卫嬿婉离开后,同样提出告辞。 不过想到她和季瑶的针锋相对,皇帝也觉得让她俩分开或许会更好,便点头应道: “既然如此,那朕改日得空了,再唤你过来。” 如懿笑着福了福身。 “是。” 说完,她又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季瑶,随后才在身边宫女的搀扶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养心殿。 “皇上……你快看看娴嫔啊,她平时就是这么欺负臣妾的。” 季瑶有些不满的唤道,娇声娇气的腔调让皇帝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朕倒是没有看见她欺负你。”反而是你没少挤兑她。 皇帝难得站在中立的角度,说了一句公道话。 不过这话说的,季瑶可不爱听。 “那还不是因为娴嫔之前冤枉臣妾。” 她瘪了瘪嘴,小声嘟囔道: “臣妾也是生气嘛,在家时,还没有人会冤枉臣妾呢,结果如今做了您的妃子,反倒是惹了一肚子的气。”若一直如此,还真不如在家里时自在呢。 “宁妃。” 皇帝有些不悦,毕竟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听到自己的女人说嫁给他还不如不嫁呢。 哪怕季瑶没有明着将此话说出来,但皇帝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话里所隐藏的抱怨呢? 他自是目光一沉,警告道: “朕念你年幼,又确实事出有因,今日便不罚你,可你也该明白自己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好嘛~” 季瑶也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见皇帝一脸阴沉,她讪讪地笑了下,又一脸爱娇地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拽起皇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臣妾错了,就请万岁爷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臣妾只是不喜欢娴嫔而已,但是能见到万岁爷,能成为了万岁爷的妃子,臣妾是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啊。” 这话一出,皇帝沉着的脸都有些绷不住了,看着季瑶的眼神也柔了几分。 “你啊……”他轻声叹了口气,似乎是对她有些无可奈何,“这张嘴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好话歹话都让你给说了,倒是弄得别人都跟笨嘴笨舌似的,也不怪如懿刚刚连自我辩驳都不会,只一味被你挤兑了。” 这话,季瑶可不依。 “那还不是因为臣妾说的对,所以娴嫔才会无话可说。” 她小小的哼了一声,见皇帝依旧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显然是没有拿她的话当回事,季瑶眨眼之间,就给如懿下了个套。 “万岁爷,臣妾与您说句心里话,您可别生气。” 皇帝闻言,挑眉问道: “哦?咱们宁主儿还有了小秘密?那朕可得好好的听一听了。” 季瑶娇嗔他一眼,随后不等他笑,便严肃着一张小脸,满面正色道: “按说这话不应该由臣妾来说,毕竟臣妾曾受娴嫔冤枉,在您面前说有关于她的话题,难免给人一种臣妾在说她坏话的感觉,但臣妾真的有些忍不住,如今既然话赶话赶到这里了,那臣妾就说上一说,大不了臣妾说错话,回头去向娴嫔寻求原谅好了。” 皇帝这时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话恐怕不会招他爱听,可他也确实好奇她的想法,故而并没有打断季瑶的话,反倒是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目光炯炯地望着她,看她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却见季瑶叹了口气,忽然满脸心疼的说道: “臣妾就是觉得,您似乎和臣妾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入宫之前,臣妾一直觉得,数历史风流人物,唯有您可以说是千古明君。 始皇虽强,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作为开创了‘皇帝’二字之人,虽为暴君,但也流传百世,然秦二世而亡,若说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臣妾是怎么也不信的。” 毕竟一件事物的崩溃,早在初期就有了征兆。 不然始皇也不会多次出巡,还在东巡的路上,遭遇了张子房的刺杀,最后却连人都没有找到。 不过话虽如此,却不代表在季瑶的心里,皇帝就真的比始皇强了。 只是当着皇帝的面,捧一捧他罢了。 毕竟也只有将他捧得高高的,他才会对试图控制他的如懿更加气愤。 至于后面点出来的几位皇帝…… “后有汉朝武帝,一双慧眼识出了卫大将军和冠军侯,可武帝穷兵黩武,愣是将文景之治留下来的底蕴挥霍的一干二净,老年又偏信偏听,虽然开拓了不少疆土,也算是一位有为之君,但怎么说也算不得圣名之主。至于唐太宗李世明,那更是得位不正,又哪里比得上咱们万岁爷呢?” 这自然也是在忽悠皇帝,但季瑶说的极为诚恳。 “在万岁爷的治理下,咱们大清现在太平盛世,海晏河清,偏万岁又是个再慈和不过的人,从未仗着自己的身份,对身边人动过手不说,遇到那小宫女受了委屈,还会主动帮人家一把,这样的万岁爷,臣妾叹上一句千古名君,一点儿都不为过吧?” 自然不为过。 皇帝在心里颇为自得的想道。 毕竟为帝、为君者,又有哪个能抵抗得了别人这样追捧呢? 千古一帝啊…… 这可是对一个皇帝最高的赞美了。 皇帝自然也抵挡不住这番言语,唇角根本无法控制,一个劲儿地往上勾。 然而正在他沉浸在季瑶的夸赞中,觉得名留千史必定有他一份儿时,却见季瑶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 “也正是因为在臣妾的心里,万岁爷如此好,所以当臣妾看到李玉公公居然……臣妾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打杀他的冲动。” 她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似乎在确定他有没有生气。 不过显然,季瑶之前的那一番铺垫,效果过于的好,让皇帝根本生不出半丝气愤的感觉,反而还顺着季瑶的话,觉得李玉确实可恨,居然枉顾了他的信任,就算是真的被打杀出去,那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连李玉,臣妾都看不惯,就更别说娴嫔了……” 季瑶又叹了一口气,道: “正如臣妾刚刚和她对峙时所说那般,娴嫔往日里总是对您说什么这个不行,那个不能的,先不说您一个千古名君是否需要她一介女流之辈规劝吧,就如娴嫔这般行事,也可以看出她本身就不是什么严于律己之人。 那她整天劝您这个,劝您那个的,到底是因为规矩如此,还是因为这样可以让她自己从中获利呢?” 见皇帝目露沉思,季瑶没有再多说,只是看向皇帝的眼神更加温柔了。 “反正臣妾确实不喜欢她,不过细细想来,臣妾不待见她,那也是为了万岁爷您呀。” 第118章 皇后:到头来还是利益关系最为牢固 “为了朕?” 皇帝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 季瑶没有再说话。 她悄悄偏了下头,和仍然跪着的进忠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那抹笑意。 另一边。 如懿已经带着人来到了长春宫。 “娘娘,娴嫔娘娘求见。” 如懿的到来打了富察琅嬅一个措手不及。 “她来做什么?” ‘磕哒——’ 富察琅嬅将手中盛满了药的瓷碗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碗底和桌面在碰撞下发出了一道沉闷的声响,犹如富察琅嬅此刻的心情,和它们一同坠入了谷底。 不过当她听到如懿的声音时,富察琅嬅哪怕是再疲惫,也依旧勉强自己,努力打起精神来应对。 “今儿倒是热闹,宁妃刚走,你就来了。” 她端起茶水,刚想抿一口,就想起来自己才喝了药,此刻不能喝茶。 富察琅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将茶杯放了回去。 见此,如懿唇角一勾,轻笑道: “娘娘可要注意身体,臣妾是来向您禀告一声,皇上命臣妾去劝说和敬公主远嫁蒙古科尔沁部。” 她说着,特意抬眸,看了一眼富察琅嬅,见她面色果然变得难看了起来,如懿眼里含笑,这才继续说道: “皇上思虑再三,又有傅恒大人和张廷玉大人的劝说,最终还是决定,宁舍一时之情,也要为公主找一个最好的去处。” 最好的去处? 一时间,富察琅嬅竟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她怎么不知道,对于璟瑟来说,远嫁蒙古居然成了她最好的去处?! 而且刚刚如懿都说了些什么? 又有傅恒大人和张廷玉大人的劝说? 不经意间,季瑶的话再次闯入了她的脑海。 她只有璟瑟了,可是她的家族、她的丈夫,他们能选择的,却不仅有璟瑟一个。 富察琅嬅心里其实很清楚,让璟瑟远嫁科尔沁部,不仅会对富察家有一定的益处,还能通过联姻,让皇帝制衡蒙古大部。 可她这一辈子,前十几年是为了富察氏而活,后来嫁入皇家,由于选秀时的那场风波,富察琅嬅很早就知道,在皇帝的心里,他的福晋并不是她。 他希望如懿能成为他的妻子。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富察琅嬅疯狂的想做好这个嫡福晋。 她不希望在皇帝的心里,落一个她果然比不上如懿的评价。 但是作为人,她又怎么可能没有私心呢? 为了璟瑟,她甚至敢得罪太后。 然而就算她的态度如此明显了,他们却还是要逼她…… 富察琅嬅只觉得心寒,但如懿还在不远处注视着她,她自然不能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敌人’面前,便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对着如懿勾唇笑道: “本宫是皇后,皇上有什么事,自然会亲自来跟本宫商议,无需你来告知,再者说,本宫母仪天下,与皇上一心,自然以国事为重,若此事于江山社稷有益,本宫又怎有不愿之意?” 如今,富察琅嬅已经没有等季瑶回来,询问她劝的如何了的想法。 毕竟如懿话里的意思格外明显。 皇帝已经决定要将璟瑟远嫁到蒙古去,而且这件事就连富察家也是赞同的,如此,就算是等来了季瑶,对于结果也不会有半分的改变。 皇帝决定了的事情,谁又能改变什么呢? 富察琅嬅自然也就不挣扎了,只是心里也彻底对皇帝和家族失望。 “如此便好。” 如懿不知道富察琅嬅此刻都在想些什么,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不过……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富察琅嬅一眼,觉得自己已经透过表象,看出她心里的难过。 一时间,如懿只觉得欣喜,连带着眼里也不由地带出了一丝笑意。 “皇后娘娘不舍公主,但是为了江山社稷,如此通达,垂范天下,臣妾钦佩不已。” “呵。”富察琅嬅冷哼一声,根本不信她话里所说的钦佩,“若是无事,你便退下吧,本宫也该歇息了。” 如懿淡淡一笑,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娘娘何必如此着急?可是盼着宁妃能为您带来什么好消息?” 见富察琅嬅愣住,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知道季瑶是她派去养心殿里打探消息的,如懿唇角一勾,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道: “皇上早便知道您会允准和敬公主嫁入蒙古大部,毕竟一来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二来也是为了公主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和富察氏相互扶持,延续富察氏的荣光。” 她已经没有了儿子,那富察家的荣光,可不就只能依靠她的女儿联姻了。 所以你就别想着季瑶会为你带回什么好消息了。 毕竟就连你自己,如今不是也已经默许了此事吗? 如懿的眼里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看的富察琅嬅心里渐渐升起了一抹火气。 “凡是出身大族的女子,又有几个不是为了家族的荣光费尽心思呢?当年,你的姑母不也是如此,想要将你塞进三阿哥或皇上的后院,如今这般说,不过是你族中无人罢了。” 富察琅嬅轻轻一笑,笑容中同样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如懿脸上的笑容渐渐转淡。 她又想到了自己为何会成为皇帝的侧福晋,而非皇帝的嫡福晋。 可是那又如何? 不过是转眼间,如懿的脸上就又挂起了笑容。 “臣妾确实族中无人,臣妾更是无儿无女,不似娘娘般福泽深厚,如今还要被族中亲人逼迫,做着违心之事,含泪带笑,更不会和儿女生离死别。” 她确实没有,但那又如何? 你倒是有,可是你守得住吗? 如懿说的极为轻巧,却让富察琅嬅心里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了。 ‘啪——’ 富察琅嬅拍案而起,对着如懿怒声道: “你少在这里扮伶牙俐齿,劝的服璟瑟,才算你对得起皇上的吩咐!” 见她生气,如懿仿佛达到了目的一般,也懒得再多待了,径自站起来,看向富察琅嬅的眼里隐约带着一抹得意。 “还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来日还要送和敬公主出嫁,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说完就走,丝毫不顾在她走后,富察琅嬅爆发了怎样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富察琅嬅捂着胸口,拼命喘息着。 莲心面带担忧,一个劲儿为她顺着气。 “娘娘,您怎么样啊娘娘?可要奴婢去请齐太医过来?” “不用……咳咳……本宫无事……”听她说要请太医,富察琅嬅连忙阻止,“着人去养心殿门口候着,等宁妃一露面就请她过来。” “娘娘……” 莲心的心里很是复杂。 若让她说,因着富察琅嬅将她许配给王钦一事,她确实是怨着富察琅嬅。 可是后来永琏的死…… 莲心的眸光闪了闪。 她当年也为自己报了仇。 如今再看到富察琅嬅如此可怜,莲心难免对她生出了几分同情。 她只不过是一个奴婢,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也就罢了,可富察琅嬅贵为皇后,却依旧求而不得,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要沦为牺牲品,若让莲心来说,还真说不清她二人到底是谁更可怜、可叹一些了。 富察琅嬅可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正在可怜她这个皇后,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此刻也没有心情反驳什么。 “还有璟瑟……” 她又咳嗽了两声,感觉胸口没有那么憋闷了,这才缓了口气,继续道: “一会儿娴嫔一走,你就去将公主请来,说本宫有事和她相商。” 她的身体眼瞅着不行了。 富察琅嬅很清楚,自己这个做额娘的,未来恐怕没有办法为璟瑟做更多的事情了,而如今,她的家族和丈夫也同样指望不上,那就只有依靠利益…… 第119章 季瑶:我相信她 另一边。 养心殿内。 季瑶陪着皇帝用完膳,又和他提了两句富察琅嬅的身体情况不算太好,若是将璟瑟远嫁,恐怕…… 不过在看到皇帝面露不豫之色后,季瑶便停住了嘴。 见状,有了季瑶刚刚的吹捧,皇帝虽是不悦,却并不是针对于她,相反,或许是不愿意在一个对自己极尽追捧的人眼里看见失望,皇帝头一次对如懿之外的人敞开心扉。 “朕知皇后心中所想,如有其他办法,朕也不愿意让璟瑟远嫁蒙古,远离父母亲族啊,只是……”他叹了口气,“太后那边已经嫁出去了一位公主,如今身边只剩下了恒媞一人,于情,朕作为儿子,不该置太后的心情于不顾。” 不然太后若真是被气出来个好歹…… 单凭一个‘孝’字,他就不好向朝臣们交代啊。 “于理……” 皇帝迟疑了片刻,却见季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恍然。 “您是担心两位公主……”结为同盟,从而导致太后的势力过大,影响到王权? 见她都不需要自己开口,就能明白自己的想法,皇帝叹了口气,心里竟然涌上了一丝欣慰。 “你这次来……是皇后让你来劝朕的吧?” 这话虽然是个问句,但皇帝的语气却极为肯定,仿佛已经认定了答案一般。 而他的答案也确实是正确的。 季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嘴上还在为富察琅嬅解释道: “皇后娘娘也是担心和敬公主,毕竟……” 她的神色略显低沉,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叹息。 “娘娘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难免会担心公主若是远嫁,回头万一受了委屈……” “那是朕的女儿,难道受了委屈不会来找朕吗?再说了,璟瑟不管怎么说也是大清的公主,是君,而驸马不过是一个臣子,安敢欺辱朕的公主!” 皇帝有些气愤的都打断了季瑶的话。 而且在他看来,富察琅嬅会如此担心,不过是因为不相信他罢了。 可皇帝心里也是委屈。 他虽然为了权势、为了自己的江山能更加稳固,准备将璟瑟远嫁到蒙古科尔沁部,但并没有舍弃这个女儿的意思。 如果璟瑟真的受了委屈,他肯定会为她出头。 然而富察琅嬅却为此事担忧,并且还因此想要和他唱反调。 那皇帝能乐意吗?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既然你觉得我不在意自己的女儿,那我就真的不在意给你看‘的想法。 不然他也不会明知如懿和富察琅嬅关系不好,还径自越过富察琅嬅,直接让如懿去劝璟瑟。 不过季瑶随后的话,虽然没有将他心里对富察琅嬅的不满铲平,但还是激起了他的一番慈父心肠。 “皇上,您说的确实不错,公主是君,而驸马只是臣,可是自咱们大清开国以来,往蒙古那边嫁了多少的贵女?最后真正能落得一身作为的,满打满算也没有几位吧?” 其实这话,季瑶还说的有些好听了。 实际上远嫁到蒙古,并且还能活下来的公主都没有几位,更不要说能掌握住权势,真正在蒙古站稳脚跟的人了。 “先祖们之所以定下满蒙联姻的规矩,为的是让咱们的人能生下带有蒙古血统的子嗣,然后一点点替换,慢慢取代原本的部落首领。” 可蒙古那边的人也不是傻子,又如何愿意将自己的部落、将自己的子民全权献给皇帝。 “臣妾没有到过蒙古,也没有和那边的人有过任何交集,故而不知他们的想法,但从结果上进行反向推测,焉知众位公主的离世,除了不适应那边的生活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啪——‘ “行了!” 皇帝狠狠地一拍桌子,对着季瑶厉声喝道。 ‘呼啦——’ 养心殿里的所有人立刻跪下,季瑶见此也连忙跪下请罪道: “臣妾一时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闻言,皇帝紧绷着唇角,喘了几声粗气。 他听懂了季瑶的言下之意,而且这个猜测…… 皇帝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也这样想过。 可蒙古那边的关系不能断,至少现在还不能断。 所以就算是皇帝有所猜测,觉得那些能在宫里平平安安长到二十岁,最后嫁出去,不过两三年就去世了的公主们,其死因恐怕并非那么简单。 但他依旧不能去调查,在收到了蒙古的联姻请求后,也依旧要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这么看来,富察琅嬅的担心确实情有可原,可…… “这件事不要再说了。” 他沉声警告道: “若让其他人知道,就算是朕也保不住你。” “……是……臣妾知错。” “下去吧,朕就当你今日没有来过。” “……是,臣妾告退。” 见她神色紧张,似是被自己的态度给吓到了,皇帝缓了缓表情,看在她也是为了璟瑟好,而且虽然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其想法却和自己很是相似,皇帝抿了抿唇,到底没有舍得让她这样灰溜溜的离开。 他冲进忠使了个眼神,示意对方去送人。 进忠见此,冲皇帝磕了个头,随后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朝着季瑶的方向迈了两步道。 “娘娘,这边请。” 他抬手示意道。 季瑶虽然还是神色惶惶,但是闻言,还是冲他客气地点了下头,随后便在他的示意下,离开了养心殿。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皇帝的眼神,季瑶脸上的紧张之色一收,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进忠也是此时才敢与她说笑。 “您这两句话可真是吓到奴才了。” 这’后宫不得干政‘可还明晃晃的写在祖训上呢。 结果季瑶就和皇帝谈论起了朝政…… “虽然有您家里给您垫底儿,可也不能如此的放纵吧?” 进忠叹息。 他刚刚真怕皇帝会将她打入冷宫。 好吧…… 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不过皇帝会罚她的可能却不是没有。 也不知季瑶是哪儿来的那么大胆子,居然敢和皇帝谈论此事。 然而对于进忠的担忧,季瑶只是笑了笑。 “总要让皇上知道,这宫里不是只有如懿一人懂他。” 这不,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总归是和她说了他心里的想法,而且也没有罚她。 那就说明他心里其实也有过这样的猜测。 只是由于种种原因,他就算是有过这样、那样的猜测,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更甚至为了自己的统治,慢慢对此视而不见。 但如今,这件事被季瑶捅了出来。 只要皇帝对璟瑟还有一丁点的父女情义在,他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璟瑟香消玉殒。 哪怕这个香消玉损只是一个可能,他也会想办法,不让这样的可能发生。 季瑶缓缓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深思,进忠只能听到她轻轻的唤了他一声。 “进忠。” “奴才在。” “皇上应该会给和敬公主增添不少人手,本宫不好直接插手,到时还得麻烦你。” 搭着进忠的手,季瑶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 进忠也是没有二话,立刻便应下了季瑶的吩咐。 “还请娘娘放心,奴才定当竭尽全力。” 他微垂着头,哪怕是和季瑶说话的时候,目光也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搭在自己手腕的手。 明明是隔着一层布料,但温度却犹如实质般的传来,让进忠在微凉的春日里,依旧有被太阳灼烧的感觉。 “只是娘娘如此相信她能为您所用吗?” 若是不能,她的这一番筹划岂不是白费了? 进忠的眉目间带上了几分担忧,然而对此,季瑶却道: “本宫相信她。” 相信在经过了此事之后,她能想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道理,也相信她能看清自己在皇帝心里的地位,相信她不会再被皇帝的态度所惑。 第120章 劝诫与处罚 而璟瑟也没有辜负季瑶在她身上所花费的心思。 当她从如懿的口中听到皇帝想将她嫁到蒙古去时,璟瑟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我不嫁。”她满脸轻蔑地瞟了一眼如懿,“就算我真的要出嫁,我乃中宫嫡出,婚姻大事,岂是你一个嫔可以向我冒昧提及的?自会有皇玛嬷、皇阿玛和皇额娘来向我说。” 如懿似笑非笑。 “公主说的是,只是皇后娘娘病弱,无暇顾及此事,皇上这才让我来劝说公主。” 听她又一次提起了皇帝,璟瑟眯了眯眼,看向如懿的目光里满是深意。 “你不必拿皇阿玛来压我。” 她轻声道: “我知道满蒙联姻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可是那又如何?皇额娘如今抱病在身,永琮又‘意、外’夭折,我身为长女,理应承欢膝下,洒扫侍奉,以全孝道。” 在说到‘意外’两字时,她狠狠地瞪了如懿一眼,与此同时,语气也重了几分。 显然,璟瑟并不认为在永琮离世的这件事中,如懿能有多无辜。 只不过她确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永琮就是如懿害死的,再加上皇帝又已经借着懈怠之名,将如懿从‘娴妃’贬为‘娴嫔’,故而璟瑟才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 但是能让皇帝主动罚她…… 哪怕并没有证据,单看这个结果,也足够璟瑟给她定罪的了。 可如懿显然并不知道璟瑟将永琮的死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还在专心致志完成皇帝交代给她的任务。 “公主享天下之养,自当为天下倾尽全力,更何况这一次只是让公主遵循满蒙联姻的旧俗,公主实不该如此任性,再有……” 她勾起唇角,轻轻笑道: “公主这门亲事,要尽的就是皇后娘娘的孝道。” 璟瑟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地嗤笑出声: “怎么可能!我可是皇额娘唯一的女儿,她又如何能舍得让我这个唯一的女儿远嫁蒙古?” 不过话虽如此,璟瑟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她心里很清楚,她皇额娘其实并不喜欢她这个女儿。 也不是那种带着厌恶的不喜,就是对于她是女孩,偏偏又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的这件事,她皇额娘并不开心。 如果可以,她应该更愿意看到她死去,以此换得永琏或永琮回来。 如果不是有季瑶的安慰,璟瑟或许也会这样想。 会想如果死掉的那个人是她就好了。 可偏偏她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季瑶。 她勾起了她对权利的欲望,与此同时,也勾起了她对现实的思考。 为什么男人可以做的事情,而女人就不行呢? 如果她也能拥有继承权,如果她也能有坐上那张龙椅的资格…… 那她的额娘是不是就不会嫌弃她是一个女孩儿了呢? 她是不是就不会跟她说‘女儿无用’了呢? 是不是…… 在面临着如今这样的情况时,她还有他,他们就不会为了自己的权势和地位,舍弃她这个女儿了呢? 明明…… 明明她和她说过。 明明是她让她放心的。 可是…… 可是…… 璟瑟的眼眶里慢慢泛起了一层水光,眼眸通红的情况下依旧死死地盯着如懿。 然而她这番倔强中又带着几分脆弱的模样并没有得到如懿的同情,反倒是让如懿唇角的弧度更加深了几分。 “七阿哥早殇,皇后娘娘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公主您一人了,而如今,若要中宫之位稳如泰山,就须有强劲的依靠,公主嫁往科尔沁部,便是最好的打算。” 所以富察琅嬅投降了。 用自己唯一的女儿的幸福,换得太后的感激,从而稳固自己的地位。 如懿知道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可是那又如何? 富察琅嬅总归是同意了璟瑟远嫁蒙古这件事。 而她也确确实实会得来太后浮于表面的感激。 至于太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正感激的那个人又是谁? 这很重要吗? 如懿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尤带几分的得意。 “公主年龄小,不懂父母的苦心,不过没关系,本宫可以跟公主好好的说一说,若公主不明这宫中的道理,本宫也可以和你明一明。” 见璟瑟沉默,如懿停顿了片刻,继续道: “皇上执掌四方,就须安邦定国,皇后娘娘位至中宫,就须母仪天下,公主是天之骄女,就须为大清尽心尽力……” “那娴嫔一个嫔,又应该做些什么呢?” 忽然,一道声音透过隔帘,直直地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璟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了那缓步走近的人影。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来人身边的宫女彻底掀开帘子,露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璟瑟的唇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弯了起来,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不自知的喜悦。 “宁额娘。” 她嘴上唤着‘额娘’,心里却从未将她当成过自己的长辈。 季瑶同样眉眼一弯,然而下一秒,她就看着如懿冷下了脸。 “若本宫没记错,娴嫔现在最应该干的事,就是向本宫行礼吧?” 在说别人应该做什么之前,也请你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吧。 季瑶的眼里写满这句话。 见此,对于自己如今的位份还有些不适应的如懿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对着季瑶行礼道: “臣妾给……” “画屏。” 如懿只以为这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请安,却不想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季瑶那边就开口唤出了自己的宫女。 “奴婢在。” 画屏立刻回道。 “你来告诉告诉娴嫔,她到底哪儿做错了。” “是。” 画屏先是对着季瑶福了福身,随后才对着如懿挺直了腰板说道: “娴嫔娘娘,蒙皇上隆恩,您得以降位,那么按照宫规,您如今应该自称为‘嫔妾’,而非‘臣妾’,还望您在教导他人之前,先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做好,莫要宽以律己,严以待人才是。” 这话一出,直接让如懿呆在了原地。 而季瑶则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第二次行礼。 结果如懿却沉默了。 似是完全开不了口一般,她半晌没有说话。 季瑶也没有叫起,就这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哪怕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打晃了,季瑶依旧没有说话。 “嫔……嫔妾……” 如懿的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是因为窘迫还是因为半蹲的时间过长,导致身体颤抖的同时,声音也不自觉的跟着抖了起来,总之她的声音不仅小,还带着很明显的颤音,若是皇帝在这里,恐怕都不需要她说别的,皇帝就能给季瑶定罪。 可惜。 季瑶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皇帝如今可不在这里啊。 而且有了她刚刚的话,他如今恐怕正在养心殿里琢磨着要怎么保下自己闺女的命吧? 可没有心思过来这里,看她劝人劝的如何了。 他恐怕还担心自己多见璟瑟一面,心里就会难受一分吧? 所以在璟瑟出嫁之前,他恐怕都不会往这边走。 如此,皇帝又怎么可能知道季瑶对如懿的为难呢? 而且她也没做错什么呀。 她只不过是按照宫里规矩,好心提醒一下如懿罢了,至于让她蹲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叫起…… 季瑶一脸无辜的看着如懿。 “对于娴嫔来说,给本宫请安就如此的为难吗?” 如懿在心里点了点头,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她想让季瑶服软,让她开口,唤她起来。 这样一来,她未来再见她时,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敷衍了事了。 可偏偏季瑶就是不如她的意。 “既然娴嫔喜欢行礼……”她看向画屏,“本宫也不做越俎代庖之事,便将她送到皇后娘娘那里,由娘娘处罚吧。” 第121章 同盟初建立 “是。” 画屏福身,随后走到如懿面前,态度恭敬中又带着几分强硬道: “娴嫔娘娘请吧。” 如懿的神情有些怔然。 “本宫奉皇上的旨意,前来劝诫公主,你……” 她想反过来责问季瑶是何居心,若是耽误了皇帝的事,可能承担的起后果? 然而还不等她将话说完,季瑶已经眼神一厉,对着她冷笑道: “皇上的旨意,本宫自当听从,可皇上让你来劝公主,没有说让你来对着公主指手画脚吧?一个嫔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画屏……” 她冲着画屏抬了抬下巴,画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娴嫔娘娘,得罪了。” 她嘴上请着罪,眼神却是左右一使。 下一秒,两个身材健硕的宫女就从角落里走出,一左一右,擒住了如懿的胳膊。 如懿心里一惊,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对着季瑶说道: “看来宁妃你是有备而来。” 她不说自己有错,这才给了对方惩戒自己的机会,反而说季瑶是有备而来,若是让别人听了,肯定会以为是季瑶没事找事,她则是全然无辜的那个人。 可惜…… 季瑶勾唇。 “画屏,你亲自送娴嫔过去,就说本宫知道娘娘体弱,但教导嫔妃之事,非娘娘莫属,本宫不敢沾染,还请娘娘好生教教娴嫔,见到上位者时,应如何行礼,与上位者说话时,又应如何自称。” 她就差直接和富察琅嬅说,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尽情的处罚如懿,如果皇帝为了如懿来找她的茬儿,她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身上来了。 如懿听没听明白其中的含义,季瑶不知道,但璟瑟肯定是听出来了。 所以在如懿被迫离开后,璟瑟第一时间变了脸色。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她凑到季瑶的身边,小声问道,与此同时,眼眸低垂,似是有些担心,“我怕她回头和皇阿玛告状。” “没事。” 季瑶一边端起茶杯,一边冲她笑了下,安抚道: “皇上现在估计也没有什么心思召见她,而且……” 她轻笑了声,见璟瑟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季瑶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你别听她说的那样理直气壮,还想用皇上压你,其实皇上对你心里有愧,不然也不会只派娴嫔过来劝你,自己却不敢露面了。” 因此如懿的这份差事,表面上看来,好像是皇帝信任她,才会派她来劝璟瑟,但实际也是给璟瑟提供一个出气的对象,让她在认命的同时,也别将怨愤放在皇帝的身上。 如果皇帝对她没有愧疚的话,他可不会这样安排。 璟瑟闻言也是一怔。 她刚刚完全陷入了如懿的话语之中,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如今听到了季瑶的分析,璟瑟抿了抿唇,神色看上去有些晦暗。 “说什么心里有愧的……” 她想要的是他对她抱有愧疚之心吗? 她想要的分明是留下! 留在京城里,留在她额娘的身边。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以为舍弃一个娴嫔,我就能开心了吗?” 以为将娴嫔扔过来让她撒气,她就不会因此而怨上他了吗? 他想的倒是轻巧! “还有皇额娘……”说到富察琅嬅时,璟瑟的眼神黯淡了许多,“我知道她话里的水分,可如果皇额娘真的没有同意,那娴嫔也走不到我面前来。” 如果季瑶没来…… 璟瑟想。 她肯定已经弃礼仪于不顾,跑到富察琅嬅面前,质问她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可是偏偏季瑶来了,又让她看了一出好戏。 虽然有了季瑶刚刚的分析,璟瑟很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因为如懿即将受到的惩罚而高兴,但事实就是如此,她确实冷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股想要去发泄,想要去质问的冲劲儿也消失了,可心却更凉了几分。 “如果我也能……”坐上那个位置,“那皇额娘肯定舍不得我远嫁。” 相比起皇帝的决定,璟瑟觉得还是她额娘的想法更让她绝望。 而在心寒的同时,那股对权利的渴望和想要改变世界的野望也不断从心里闪过。 明明前不久还在否定季瑶的话,可如今,相同的话语却从她的口中溢出。 季瑶示意菱香带着人下去。 毕竟如今的发展已经足够她显露獠牙。 璟瑟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在贴身宫女请示时,她并没有阻止她们退下。 见此,对方便明白了璟瑟的意思,带着人,随承乾宫的人一同退到了门口。 ‘吱嘎——’ 大门被走在最后的菱香合上。 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里面的人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外面的人自然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见此,璟瑟的神情松了几分,看向季瑶的眼神却更加专注了。 “你有事想和我说。” 她笃定道。 季瑶眉眼一弯,同样肯定道: “你也有事想和我说。” 话音一落,两人的眼眸更亮了,与此同时,唇角也都上扬了起来。 “我想尝试一下改变。” 璟瑟轻声道: “既然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孩子,那他们能做的事,我自然也可以。” 她头一次将自己的野心明晃晃的显露出来,然而得到的却是季瑶的否定。 “不可能的。” 面对璟瑟的错愕,季瑶又一次重复道: “你不可能成功。” “为什么?!” 璟瑟从没想过季瑶会否定她的想法,毕竟打从一开始,就是季瑶先挑起了她对权利的渴望,随后更是在她迷茫的时候,告诉了她另一条路的存在。 可是如今,她却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你想做的事压根不可能成功! 这让璟瑟怎么能接受?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准备,结果她却说此路不通,让她放弃这条路…… 那她当初又为何要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呢? 璟瑟觉得自己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这段时间都别想睡着了。 然而引起了她如此反应的那个人,面对她暗藏愤怒的眼神,却只是淡淡一笑。 “璟瑟,不可能的,他们不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的。” 这个他们说的不只是皇帝,也不仅是她的那帮兄弟们,还有坐于朝堂之上的大臣们,更甚至,还有那千千万万的男子们。 “借由男女之别来将一部分的人排除在权利范围之内,很划算,不是吗?” 利益就这么多,如果所有人都能去分,那每个人分到的自然会变小。 谁也不愿意自己到手的利益变小。 “而且……” 季瑶低垂下眼帘,鸦羽般的浓密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嘲讽之意,璟瑟只能听到她幽幽的嗓音低声传来,带着一些让她分辨不出的意味。 “他们的心思很奇怪,面对男子时,卑躬屈膝并不觉得难受,可面对女子时,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辱,所以如果……”你最终坐上了皇位,“你又能有几个可用之人呢?” 最后只能和武皇一样,提拔天然便是同盟的女人为官。 可他们会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利益被曾经自己不放在眼里的人触碰吗? “到时他们的反抗,你有想过吗?用武力镇压,再来一个‘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吗?” 季瑶不是害怕。 毕竟纵观史书,皇位更迭和历代变革,无不伴随着血雨腥风。 所以她早在下定决心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举起屠刀、铲除异己的准备。 可这不妨碍她吓唬璟瑟。 毕竟璟瑟…… 至少现在,她还没有那样硬的心肠。 “所以我才说你不可能成功。” 因为后续会出现很多问题,而她根本无法解决,也做不到坦然面对,所以她才会说她根本无法成功。 “但我可以。” 季瑶低声道。 第122章 璟瑟:心动中 “你可以?”听到季瑶的低喃,璟瑟先是嗤笑了一声,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一变,“这天下可是姓爱新觉罗的!焉有交到你一个姓西林觉罗的人手里的道理!” 她再怎么样,也没有推翻自家统治的打算。 毕竟璟瑟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来源于谁。 虽然心里同时泛起了一抹憋屈的感觉,可璟瑟到底还是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可季瑶随后的话却让她沉默了—— “那也没有交到博尔济吉特氏手里的道理。” 她语气淡淡的说道,见璟瑟因此而僵住,她甚至勾起唇角,轻笑了一声。 短促的笑声唤回了璟瑟的理智,她抿了抿唇,看向季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不过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你说的对……” 她低声说道: “爱新觉罗的江山,确实没有交到博尔济吉特氏手里的道理。” 她头一次承认了自己外嫁女的身份。 哪怕她在嫁人之后依旧是君,而驸马只是臣…… 哪怕她并不会在她的姓氏里附上‘博尔济吉特’几个大字…… 但没有继承权的事实,已经足够说明在许多人的眼里,已经嫁出去的她,或者说是已经出嫁的女儿,根本就不能算是自家人了。 而和她情况相反的则是季瑶。 可是…… 想到她在什么情况下才能参与到朝政之中,璟瑟看向季瑶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怀疑。 见此,季瑶便知,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打算,不由地弯了下眼眸,说起了她最在意的事情。 “皇后娘娘的身体……你是距离她最近的人,应该很清楚她的身体情况。”她目光直直的看着她,语气虽轻,但落在璟瑟的耳朵里却犹如千斤重一般,“你觉得,她是能活的过皇上?还是能活的过我?” “你……” 听到她说起了富察琅嬅的身体状况,本就为此而心焦的璟瑟一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看向季瑶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善。 不过对于季瑶来说,这样的态度却是最好的回答。 “你也看出来了,不是吗?” 你也心有所感,知道自己这一走,可能会将皇后的精气神儿全部带走。 人没有了精气神儿,自然也活不了几天了。 所以她才会这样的怨恨皇帝。 对于富察琅嬅会愿意她远嫁的事,她才会如此的不可置信。 而面对她笃定的眼神,璟瑟忽然发现自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确实很清楚富察琅嬅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 正如她所说的那般,她是她唯一的女儿,是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她又怎么可能还不知道自己母亲的身体到底如何了呢? 甚至她的自信,有一部分也是来源于此。 可是…… 可是…… 璟瑟想说就算是这样,你直接将现实戳破也太过分了吧?但是才张开嘴,还不等话音说出口,她就觉得这样的自欺欺人挺没意思的。 有什么劲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偏偏她还要争辩。 璟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最后还是满脸颓然地坐了回去。 “你说的对。” 她点头承认道: “我皇额娘或许……但你怎么就能肯定第二个一定会是你?” 若让璟瑟来说,怕是如懿能成为继后的可能都比季瑶的可能要大。 倒也不是她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的威风,只是从现实的角度来考虑,如懿和皇帝的感情更深,如懿在宫里的时间也要更深,换句话说,根基更加牢固,也更能服众,而季瑶…… 璟瑟承认,她如今掌管着宫权,哪怕入宫时日尚浅,但也已经可以说是后妃之中领衔人物了,未来就算是被封为皇贵妃,领协理后宫之责,璟瑟也不会因此而感到意外。 可是皇后之位…… 她目光烁烁的望着她,显然是想知道她打算怎么压下如懿。 却见她轻轻一笑,似乎根本就没有拿如懿当回事。 “我既然能让她从妃降为嫔,就能让她从嫔降为贵人、常在。” 在季瑶的心里,她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如懿,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是如今这个将女子贬低到了极点的世界。 故而面对着他的女儿,她眉梢一挑,放柔了声线,犹如哄孩子一般的说道: “璟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是失败,天下的女子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他们会更加压制女人们的发展,直到你完全丧失了掌握权势的可能,直到你说出来的话再也无人会听。 到那时,你的声音和你的想法就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人会在意,世间的一切资源只会更加往他们那边倾斜,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在我之后的那个人,我同样会选择女人。” 有些想法不是一代人就能改变的了的,而是要两代、三代,甚至更多代人的努力,才能将那些顽固、守旧的想法泯灭。 因此,季瑶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皇帝的儿子们活下来。 “你是愿意成为我唯一的继承人,还是愿意做你皇阿玛心里的‘乖’女儿……” 这个‘乖’字,季瑶说的一语双关。 不过想想也是,在有用的时候果断将她扔过去,在无用的时候又做出一副疼爱她的模样…… 对于皇帝来说,璟瑟可不就是个任他摆布的‘乖’女儿吗? 季瑶微微一笑,低声道: “总之你自己考虑吧。” 她自己考虑? 璟瑟没有再说话,仿佛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在认真考虑此事,但其实她却在默默的愣神。 毕竟不论是谁听了那个‘唯一’二字,都会心有所动吧? 只是…… “你说唯一?” 她抬起眼眸,看向了季瑶,又一次和她确定道: “为什么会是唯一呢?” 她如今确实没有孩子,可谁又能保证她未来也同样没有呢? 等到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她还会记得她曾经给过她的承诺吗? 璟瑟不信,却见她眉眼一弯,说的极为轻巧。 “我被你皇阿玛下了药,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句话,单独每一个字,璟瑟都认识,可是当它们合在一起时,璟瑟却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听懂。 “你说……” 她面色有些古怪,略显迟疑的问道: “你被谁下药……了?” 见季瑶没有再重复一遍的意思,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璟瑟终于确定自己刚刚没有听错,一时间,她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也写满了不敢相信。 “你说……”我皇阿玛给你下药,导致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句话,璟瑟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她抿了抿唇,明明季瑶的脸上除了笑之外再无其他的表情,她却硬生生的从她眼里看出了一丝失落。 “你别……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我皇阿玛应该……” 她有些语无伦次的想为皇帝辩解,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既然季瑶能将此事告知于她,那就说明这件事肯定是真的,哪怕真正下手的那个人不是皇帝,但皇帝也一定知情,并且还默认了此事。 不然她…… 她完全没有必要撒这样的谎呀! 璟瑟满脸的不可置信,与此同时,声音也在季瑶的注视下慢慢变小,直到彻底没了言语。 此时,季瑶才再次开口。 “这件事,皇后娘娘也知道,你尽可以去问她,看看我有没有在骗你。” “可是这也太……” 璟瑟有些说不出来,但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季瑶所说的她将是她唯一继承人的事,或许也是真的…… 谁不愿意去做那个唯一呢? 至少对于璟瑟来说,她确确实实是心动了。 第123章 璟瑟:苦肉计是什么?她分明是‘真\\\’的苦啊 “你打算怎么做?” 在问出这句话时,璟瑟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季瑶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听到她的话后,她忽然目光烁烁的盯着她看,眼神一刻都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以史为鉴,武皇之所以能登基,一是她自身够狠,二也是由于她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最后还是要还政于李唐。” 毕竟唐高宗走时,则天皇帝已是花甲之年。 这个年纪的女人,而且又是达到了那样高度的一个人,先不说她的身体情况允不允许她再生一个不带有李唐血脉的孩子,就算是身体健康到还可以怀孕,为了自己的安全,她也不可能真的去闯这层鬼门关啊。 至于武家…… 她疯了才会将自己辛苦得来的皇位传给自己的侄子。 更何况武氏家族只不过是她拿来制衡朝臣的一枚棋子罢了,真要说感情…… 反正季瑶不相信。 所以争来争去,这江山到最后还是要还政于李唐,也正是由于这一点,虽然也有一部分人反抗剧烈,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抱着不支持、不反抗的态度,默默的看她登基为帝。 季瑶觉得自己也可以仿照。 “这样的话,只要给他们留下一个能继承江山的人就行了,你虽为外嫁之女,可你的身上依旧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你的孩子也是同样,如果是个男孩儿,至少能稳定他们几十年。” 尽管在很多人看来,由璟瑟暂坐龙椅,等到她百年之后再传位于她的孩子,将权势重新收拢到男人的手中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但只要能达成目的不就好了?管别人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奉她们为主的呢。 而且谁又能知道未来会如何呢? 几十年的发展,没准儿她能找到一个更好的方式呢? 家国天下…… 家国天下…… 那如果没了皇帝呢? 如果没了‘皇帝’,那还会有人揪着她不还政这事不放吗? 不过这件事就没有必要让璟瑟知道了。 季瑶小心的隐藏起了自己眼底的深思,看向璟瑟的目光亮亮的,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句话里蕴含着怎样的血雨腥风一般,让璟瑟只觉得背后发凉。 但是不可否认,她的话也让她更加偏向于她了。 还是那句话,谁不愿意做唯一的那个人呢? 尤其在璟瑟刚刚经历了父母的‘背叛’,对所有感情都失去了希望的时候,季瑶这种从现实出发,一切趋于利益的做法反而更得她心意。 至于那些可能会被季瑶除掉的人都是她的兄弟,她会不会于心不忍什么的…… 璟瑟的唇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堂堂大清嫡公主,那些个庶子们,有什么资格说是她的亲兄弟? 就算在皇帝和朝臣们的眼里,他们才是具有继承资格的正统继承人,可是在璟瑟的眼里,那些不过是低她一等的庶子罢了。 就算是没有被季瑶勾起野心之时,她也从不拿他们当回事,更何况如今还有了另一个选择。 璟瑟丝毫没有犹豫,直接便将他们定为了自己的敌人,不过嘴上却是低声说道: “你就不怕……”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给我皇阿玛吗? 她目光烁烁的望着她,显然,她想等待的那个答案并非这个问题的回答,不过又和它极为相关,相关到她觉得季瑶一听,应该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 季瑶只是眨眨眼,唇角的弧度就勾了起来。 她并没有回答璟瑟的话,而是径自站了起来。 “皇后娘娘派人去请我了,估计是有事要和咱俩说。” 璟瑟有些发愣,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换了话题,就见她眉眼一弯,对着她轻声笑道: “璟瑟,既是要做我的继承人,你总不能一点儿事都不做。” “那是自然。”听了她的话,璟瑟一时有些顾不上其他,“生下一个带有爱新觉罗氏血脉的孩子嘛。” 她刚刚有仔细听季瑶的话。 “还有掌握蒙古科尔沁部的兵权和经济大权。” 见她只将目光放在了子嗣的身上,季瑶也没觉得多意外,只是淡声道: “将自己当做藩王,和敬你会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什么的,至于博尔济吉特氏,我不强求你必须除掉他,但是和敬……” 如果在相处的过程中,璟瑟对他动了真感情,老实说,季瑶会很失望。 不过季瑶并没有说的那样直白,只是抿了抿唇,看着她近乎一字一顿道: “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了,未来如果真能成事,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行,清秀的、俊逸的、硬朗的、阳刚的,到时随你挑选,而且为了能从你这里得到足够多的利益,他们每一个就算是装,也会装出很爱你的模样,所以一个男人而已……” 如果你因此而改变自己的想法,那我真的会很看不起你啊…… 须知欲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这句话,季瑶虽然没说,但其中的意思,璟瑟却能从她的眼底看出。 她不排斥她和博尔济吉特氏感情好,可是她担心她会因此而感情用事。 “放心。”璟瑟这下是真的笑了,“把自己当成藩王嘛,有几个想要成事的藩王会为了一个女人停下脚步呢?” 当她在心里给自己转变了一个角色后,璟瑟忽然觉得以往难过的事情,在如今看来,似乎都不叫事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将自己彻底当成了一个男人。 她依旧喜欢华服,喜好打扮,可是她有了更重要,也准备为之奋斗一生的事,所以其他的细枝末节,就如季瑶所说的那样,欲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一般,璟瑟也不觉得在意了。 那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季瑶竟从中看到了几分没有在璟瑟脸上见过的自信。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惊讶,但与此同时,也让她为她感到高兴。 不过…… “收收,收收,快收收。”她指尖轻轻地点在了璟瑟的眉心处,脸上带着笑意,话语间却满是嗔怪,“你如今可是要远嫁蒙古的人,可不能露出这样明媚的表情啊。” 璟瑟神情一顿,看向季瑶的眼神又变得茫然了起来。 不过沐浴在她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璟瑟眨巴眨巴眼睛,竟是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 她张了张嘴,似是有些迟疑,但是当她看到季瑶眼中的鼓励时,璟瑟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是打算让我……” 璟瑟悄悄瞟了一眼季瑶,见季瑶虽然没有说话,唇角的弧度却更深了几分,她定了定神,这才继续道: “演一场苦肉计?” 谁知话音才刚落下,就感觉那只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指加了几分的力道。 “这怎么能叫演呢?” 季瑶戳了她两下,见她的脑袋被自己弄得前后摇摆,宛如不倒翁一样,她这才笑眯眯地放下了手,满脸温柔道: “你远嫁蒙古是事实,蒙古那边,有不少的和亲公主为了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丧命也是事实,而且说一千道一万,你心里也很紧张吧?那你只不过是将自己心底的忐忑和不安表露出来而已,或许多了一些,但那又怎么能叫演苦肉计呢?” “是……是这样吗?” 璟瑟瞪大了眼睛,似是有些怀疑,又觉得季瑶说的好像也没错。 她确实是有些紧张。 虽然只要一想到那个未来,她就不再排斥远嫁蒙古这个事实了,可是只要一想到她马上就得离开家,离开父母,去到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就算有那个目标作为支撑,璟瑟依旧会有些紧张。 而如果只是将这份紧张表现出来,就能从其他人的手里获得更多有利于她的东西,那…… “你说的对。” 她低声道: “这确实不能叫‘演’苦肉计。” 她是‘真’的苦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人走出了大门。 第124章 如懿:试图挑起对立,失败 长春宫外,如懿跪在地上,众目睽睽之下,莲心没有办法唤她起来,只能尽力忽视她,顺带着也让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在这里凑热闹。 可就算是如此,也让如懿感觉有些难堪。 她垂着头,目光直直的望着自己那失去了护甲的手指,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人当众掀翻,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若早知如此……’ 若早知如此,她当年就不应该从冷宫里出来。 也免得被一个入宫没多久的小丫头教训。 不对…… 如懿的眼眸闪了闪。 真正将她的体面彻底打破,让她落得如今这样任人笑话的地步,其罪魁祸首分明是富察琅嬅。 如果她没有趁机让人卸了她的护甲…… 如懿还能佯装忘记,将自己已经被皇帝降为‘娴嫔’一事压在心底,顺便也能继续撑着她主位娘娘的派头。 然后这番自欺欺人却被富察琅嬅给打破了。 如懿习惯性的将目光放在富察琅嬅的身上,甚至忽略了最开始‘挑事’的分明是季瑶。 而就在她心里狠狠的念叨着富察琅嬅的名字时,从身后传来的嘈杂声虽然细微,但也被她听在了耳朵里。 如懿下意识地扭过头,就见璟瑟前脚刚迈进院子里,后脚就和她对上了视线。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璟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呵,这不是娴嫔娘娘吗?终于懂规矩,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请安了?” 璟瑟的唇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看向如懿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戏谑。 她如今已经不排斥远嫁蒙古这件事了。 而且严格来说,如果她未来真的可以将蒙古科尔沁部的势力通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那如懿还算是帮了她一把。 可璟瑟不会忘了她原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让她们母女感情破裂…… 想让她额娘到走都以为自己唯一的闺女在怨恨着自己…… 既然她设下了这样狠毒的局,那她又怎能轻易放过她? 璟瑟并不是傻子,她只是被富察琅嬅保护的太好,所以当事情发生时,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罢了。 但是当她反应过来之后,不论是如懿心底的打算,还是她后续要如何在皇帝面前给如懿上眼药,璟瑟心里都是有数。 她已经这么苦了……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额娘的地位能牢靠,也为了成全她阿玛和额娘的孝道,她已经这么苦了,那他们多给她一些人手,不论是保护她,还是帮助她收拢势力,这都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想到这儿,璟瑟也懒得再和如懿说些什么了,不过是短短的一句话,随后她便从她的身边走过,连一丝眼神都没有留给她。 倒是被如懿弄的一头雾水。 她原本已经做好会被璟瑟为难的准备了,谁知她只是轻飘飘的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无视了她…… 她甚至连眼风都没有往她这边瞟一下! 那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起了作用,还是没起作用啊?! 如懿有些不可置信,与此同时,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这抹难堪甚至比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富察琅嬅罚跪还要让她感觉难受。 可偏偏璟瑟并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无视了她而已。 但如懿又不能揪着这一点不放。 至少如今她还不能…… 她只能憋着一口气,眼睁睁的看着璟瑟被莲心迎了进去,亲耳听着璟瑟的声音变得委屈了起来,而屋里的富察琅嬅似乎也被她那声“额娘”唤的心软了几分,如懿甚至听到她在哄她。 ……还真是…… 还真是一副舐犊情深的模样啊…… 如果富察琅嬅当年没有给她下零陵香的话,那她如今是不是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虽然公主有被远嫁到蒙古去的风险,可是相比起如今这样无儿无女的情况,她倒宁愿自己能经历那样嫁女的痛苦。 如懿满脸木然的想道。 而就在此时,她忽然听见一道尤带笑意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娴嫔既然已经懂了规矩,那就先回去吧。” 如懿木愣愣的望了过去,不想正好对上了一双笑眼。 “回去抄十遍宫规,应该就能牢记宫里的尊卑贵贱了吧?” 那双眼睛的主人依旧在笑。 哪怕她在话语间已经将她打入了‘卑’、‘贱’的行列之中,但语气依旧是带着笑的。 如懿沉默地眨了眨眼,目光不知怎么的,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直到落在了她的手腕上,看见了一对陌生的玉镯,如懿这才恍惚道: “你是不是也知道了那个秘密?” 说完,她似乎是被自己的话唤回了神,见季瑶转身的动作一顿,便知她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如懿又一次压低了嗓音说道: “是曦月告诉你的吗?不对……” 这个猜测才刚说出口,就被如懿自己给否定了。 毕竟她将此事告诉给高曦月的时候,季瑶并不在她身边。 之后皇帝就来了,而随着皇帝的到来,高曦月那最后一口气也彻底的断了。 她没有时间将此事告诉给她。 所以季瑶如果真的知道那翡翠珠镯有问题,唯一的可能便是她自己调查出来的。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便是一切都是意外。 季瑶只是刚巧不喜欢那支翡翠珠镯,因此才会将它换下来。 如懿眼眸闪了闪,看向季瑶的眼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然而对于她的种种表现,季瑶只是轻轻地勾起唇角,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说出自己接下来的话。 果然,如懿率先撑不住了。 她眼神游离了片刻,似是在琢磨自己的话到底应该怎么说。 见此,季瑶反而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就准备走。 “你不想知道皇后娘娘送你的那支翡翠珠镯里都有什么吗?” 看她提腿就要走,如懿这时也顾不上多想,连忙将此事说了出来。 她原本以为她会留步。 如懿甚至已经想好之后要怎么劝她,劝她不要再和富察琅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也想劝她和她站在一起,共同对抗富察琅嬅这个不称职的主母。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二话不说就要离开。 如懿只能开口去拦,也正是因此,她原本刻意营造出的气场失了大半,但就算是如此,也没能留住季瑶的脚步。 “不想知道。”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就将如懿想要说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间。 “你会后悔的。” 如懿斩钉截铁的说道。 而让季瑶好奇的是,她都不了解她,又有什么资格说她一定会后悔呢?还是用那样肯定的语气。 季瑶一时没忍住笑,小声的“呵”了一声。 “那就等后悔的时候再说吧。”她淡声道,随后就吩咐长春宫的人将她‘请’走,“娘娘那边,本宫会去说的,相信娘娘也不想看到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呆着。” “是。” 长春宫的小宫女连忙福身,应下了她的吩咐。 可惜如懿并不想配合。 她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死心的说道: “你如今是在与虎谋皮,待你无用之时,曦月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那也比不过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如懿这话一出,季瑶还真顿了顿,不过也只是停了一下而已,很快她就重新抬起了脚。 “海贵人对你一向唯命是从,惢心对你也是忠心耿耿,可是如今她们都在哪儿呢?在延禧宫、在慎行司里,你还是想想怎么把她们救出来,再去撺掇别人站你的队吧。” 季瑶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几分轻笑,仿佛漫不经心一般,似乎不知道在身后的如懿露出了怎样如雷击顶的表情。 或许知道,但是她并不在意。 第125章 皇后:她还是个孩子 “刚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眼见季瑶慢了璟瑟许久才进来,富察琅嬅双手搂着璟瑟,动作间带着满满的疼惜,眼眸则是直直的望着季瑶,问着她为何会这么晚才过来,可是被什么人或事给耽搁了。 “无事。” 季瑶满不在意地走近,先是向富察琅嬅行了个抚鬓礼,等富察琅嬅唤她起来又赐了座之后,这才一边落座,一边将如懿想要挑拨的话全盘托出: “娴嫔问臣妾为何不戴那只翡翠珠镯了,又说臣妾和您交好是与虎谋皮。” ‘啪——’ 这话一出,不等季瑶继续,璟瑟的脸已经变了。 她狠狠地一拍桌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娴嫔这是什么意思?!还与虎谋皮?她是将皇额娘说成了什么阴险小人吗?!” 不过那只翡翠珠镯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皇额娘真的……? 不对! 这个猜测刚出现在脑海中,就被璟瑟团吧团吧,扔到了一边去。 她皇额娘才不会做出这种事呢! 而且…… 而且就算她皇额娘真的做了,那季瑶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还会跟曾经害过一届人这样要好嘛! 唔…… 应该不会吧? 想到她的那个目标,璟瑟竟然莫名的有些心虚。 如果是她的话…… 还真说不好她会不会以此做要挟,威胁她皇额娘让权给她诶…… 想到这儿,璟瑟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季瑶,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到那个否定的答案一般,可惜得到的却是她轻轻的一笑。 “嘶……”璟瑟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富察琅嬅一眼,“皇额娘?”您真的对她下过手吗? 对这个打从进宫以来便对您极为恭敬,而且从未跟您阳奉阴违过,甚至在众人面前还很是维护您的人下过手吗? 璟瑟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她被富察琅嬅护得太好了,又一直骄傲于自己嫡公主的身份,所以尽管她知道后宫里有一些弯弯绕绕的事,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自然不会想到她额娘原来也做过那样伤害别人的事情。 尤其…… 想到自己书柜里,那本专门用来给她启蒙的《女诫》,璟瑟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恍惚。 当年她也想和永琏一样学习《三字经》,可是还不等她翻开书页,就被富察琅嬅送过来的《女诫》给打断。 她说这才是她一个女孩子应该看的书。 可如今看来,她不是也没能做到书中所述的那般吗? 那为什么她就要看,就要按照世人的意思,将自己困在这个条条框框之中呢? 下意识的,璟瑟望向了季瑶。 如果真说启蒙,或许她才是她真正的启蒙老师。 璟瑟想着,渐渐的垂下了眼眸。 富察琅嬅见此,还以为她是真的因此而对她产生了失望,不由的心中大急,可是越急,她胸口就越发的憋闷,甚至严重到说不出话来的地步。 所幸季瑶毫无隐瞒的说出这件事,原本就不是为了让两人之间产生矛盾,所以见富察琅嬅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便主动开口,为她解释了一句: “这事儿,本宫知道,而且还是本宫先发现娘娘身边的人不忠,总是会自作主张的做出一些事来,便上报了娘娘,娘娘这才将之前的那个……是叫素练吧?将她赶出宫去的。” 璟瑟还真不知道,素练的离开居然和季瑶有关。 “儿臣之前还好奇过,为什么皇额娘会忽然将素练姑姑放出宫去了呢……” 原来是因为不忠啊。 这就难怪了。 璟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与此同时,也为自己刚刚误会了富察琅嬅而感到了一丝愧疚。 她原本还以为她皇额娘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教她时是一个样子,自己做时又是另一个样子的人呢,结果原来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啊…… 璟瑟脸上的愧疚更深了几分,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不过富察琅嬅显然已经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 “好了。” 她终于捋顺了自己胸膛里的那口气,看璟瑟的神情里带上了几分躲闪,就知道她刚刚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生她的气。 她只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毕竟…… “她还是个孩子呢。” 所以她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情。 “但她总会长大的。” 富察琅嬅想让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也得看几眼愿不愿意。 而她既然会挑起这个话题,自然是不愿意的。 所以—— 她没有将目光继续放在璟瑟的身上,反倒是看着富察琅嬅,和她争辩起了有关于富察家的事,璟瑟到底应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您已经被‘富察’这个姓氏压了一辈子,难道希望看到璟瑟也为他们的前程付出自己的一生吗?” 季瑶的话几乎可以说是瞬间捅破了富察琅嬅辛辛苦苦竖起来的盾牌,她不过是愣了一下,看向季瑶的眼神就变得不善了起来。 但是季瑶却丝毫不惧,顶着她阴沉沉的目光,依旧挺直了腰板道: “臣妾原本还不知道素练是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自作主张,做出那些事来,直到那次见着了富察夫人,臣妾才明白其中缘由,如今,富察氏又一次背离您的想法,支持将和敬远嫁蒙古,您就那么确定他们未来不会打着您的旗号,逼着公主做出她不想做的事情吗?” 他们的胆子到底有多大,从素练的行事中就可以看出来。 如果不是有人许了她什么承诺,她敢这样背着自己的主子瞎做主吗? 季瑶这一番话,为的确实是让璟瑟和富察家离心,顺带着也让富察琅嬅明白富察家并不靠谱,将璟瑟托付给他们照料,远不如托付给她安全,进而在她的身体彻底不行后,将她在前朝和后宫的人脉通通交到她的手里。 可季瑶也不是在说假话。 这事儿,确确实实是富察氏做出来的,而且她的猜测,也确确实实是富察氏有可能会做出的事。 因此富察琅嬅不过是一怔,便被她说服了。 “你说的……” 她低喃道: “你说的对……” 她已经为富察氏牺牲掉了自己的一切。 婚姻、孩子,甚至是她自己的身体…… 可得到的是什么呢? 是一个根本就不听她的话的婢女。 是一个被夫君厌弃,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要离开自己的局面。 没有一个人将她当回事。 哪怕她如今已经贵为皇后,依旧没有一个人将她当回事。 她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为家族生下带有富察氏血脉的皇子的工具。 一个让家族更加昌盛的工具。 富察琅嬅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她不想璟瑟再走她的老路。 她也不可能让璟瑟像她一样被他们利用。 “璟瑟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和富察氏无关。” 可是正如季瑶所说,璟瑟和富察氏之间毕竟还存在着一个她。 待她走后…… 富察琅嬅幽幽的望着地面,语气中的狠绝却有如实质。 “等到那一天时,本宫会留下遗书,让璟瑟不必顾虑富察氏。” 她口中所说的遗书自然不单单是指等她走后,她给璟瑟留下来的书信,而是经由皇帝点头,让他知道璟瑟的未来和富察氏无关,就算是富察氏一族打着富察琅嬅的旗号,求到了璟瑟这里,璟瑟不管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子说不孝的那种。 “皇额娘……” 璟瑟没有想到素来看重家族荣光的富察琅嬅会这样说,一时有些愣住。 却见她忽然抬眸,看着季瑶勾起了唇角。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担心璟瑟。” 她是她的额娘,她自然更加担心。 第126章 季瑶:今天也是恶意满满的一天呢 璟瑟离开了。 原本季瑶也打算跟着她一块儿走,不过却被富察琅嬅留下。 璟瑟见此,脚步顿了一下,但是看她们两个都没有让自己留下来的意思,便明白她们是还有话要说。 “儿臣告退。” 她福了福身,对着富察琅嬅和季瑶分别行了个礼。 “她如今对你倒是敬重。” 目送璟瑟的身影自眼前消失,富察琅嬅叹了口气,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公主只是被您护得太好了而已。” 季瑶并没有说什么‘公主还小’之类的话,毕竟两人之间只差了一岁,再加上她刚刚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不赞同她什么都不告诉璟瑟,所以此时自然也要保持住这一点,只说她被富察琅嬅保护的太好,没有说其他的。 富察琅嬅闻言,抿了抿唇。 “其实本宫……”她叹了口气,“对璟瑟来说,本宫应该不能算是一个好额娘吧。” 或许是因为此时并没有旁人,经常跟着她身边的莲心也被富察琅嬅指派出去了,又或许是她的身体情况比季瑶想的还要不容乐观,总之当着季瑶的面儿,富察琅嬅头一次这么彻底的卸去了伪装。 “你刚刚说本宫将她护得太好了……”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本宫真是从开始便为她着想,最应该做的恐怕是教会她如何独立吧?” 她之前从未想过自己到死,居然会只剩璟瑟一个孩子。 “如果永琏和永琮还在,本宫可能根本就不会为了璟瑟去触怒皇上和太后。” 富察琅嬅难得说了句实话,而对此,季瑶也是丝毫不意外。 “可以想象。” 她轻声道: “正如皇上一般,二阿哥和七阿哥也需要科尔沁部的力量,不过那样的话,应该会被他忌惮吧?” 她的话引来了富察琅嬅的瞪视,不过盯着盯着她,富察琅嬅的眼神就弱了下来。 “你说的对。” 她不得不承认季瑶是对的。 “若是永琏和永琮还活着,前朝有富察家顶着,蒙古那边有科尔沁部靠着,恐怕皇上和他们之间的父子情义,最后也留不下多少。” 富察琅嬅是康熙五十一年生人,那年十月,康熙二废太子,可以说是亲手将夺嫡之争推向了高潮,整座京城暗潮涌动。 那几年,富察琅嬅虽然年龄小,又是女孩子,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父母亲友间的紧绷感,她还是可以感受到。 没有人敢轻易的去赴什么约,生怕在外人眼里,自己已经被归为了什么党派。 那会儿的事情,经过这几年的刻意遗忘,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唯一能记得的,就是前几天还在一起玩的小伙伴,转头就因为什么事而被抄家,最后彻底从京城里消失。 没有人再见过他们,也没有人再提起过他们。 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小河,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那时的恐怖,光是让富察琅嬅回想一遍,就已经开始浑身发冷了,更别说真多让她,或者是让她的孩子们经历一次了。 “经你这么一说,本宫都不知道要庆幸,还是要难过了。” 富察琅嬅说着,原本挺直腰板也忍不住弯了下来,有些颓然道: “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永琏和永琮已经……璟瑟也没能留住……” 都走了。 她的孩子们都要离她远去了。 “本宫原以为富察氏会和本宫一心,如今看来,是本宫想多了,未来……”她看向季瑶,“富察家的东西,本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现在已经不敢相信富察家了。 “不过本宫会传信给傅恒,他毕竟是本宫的弟弟,看在本宫为家族牺牲了一切的份儿上,一些小小不言的事儿,他应该是不会拒绝。” 富察琅嬅几乎可以说是将话挑明了。 如果季瑶有心争继后的位置,那富察家会全力支持她上位。 “本宫只希望你能尽力护佑璟瑟。” 她甚至不求她一定要拼尽全力。 毕竟就连她自己不是也没做到吗? 富察琅嬅自然也不会强要求季瑶必须做到。 季瑶看出了她眼底的真挚。 如果说在富察家逼着她嫁出去女儿之前,富察琅嬅面对她时的态度,还是将自己放在高位上,那么如今,她就是彻彻底底放下了身段,只求季瑶能在她死后,庇护她仅剩下的这一个女儿。 她甚至不需要她主动做出点儿什么,让她看一看她的能力,就率先将自己的诚意表露了出来。 季瑶敛眉。 虽然一切都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面对着富察琅嬅哀求的目光,她表现的极为郑重。 “娘娘,您知道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对璟瑟,虽然我俩年纪相仿,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会对她视如己出。” 这句话,季瑶特意没有用‘臣妾’二字。 显然她是以‘西林觉罗季瑶’这个身份在做保证,而不是那个端着一张假面的‘宁妃’。 富察琅嬅闻言,心里踏实了许多。 “本宫也会向皇上荐举。” 她又一次向她许诺,而且这一次,话音也变得更加明显,让人想理解错都难。 但是对此,季瑶却是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必了,臣妾想要什么,臣妾自己会争取,娘娘到时还是多为璟瑟争取些皇上的愧疚,也能让她在未来过的更舒服些。” 富察琅嬅一愣。 她没有想到季瑶会拒绝她的提议。 毕竟从季瑶的言行中,她可不像是那种会舍己为人的人。 因此在富察琅嬅看来,她会这样快的同意帮她照顾璟瑟,固然有两人的关系还可以的原因,但大部分应该是为了她刚刚那句话。 可是偏偏在她彻底挑明后,她又拒绝了她。 这就让富察琅嬅有些不解了。 不过疑惑只是暂时的。 想到皇帝对西林觉罗家的忌惮,连带着也不愿意让她生出来一个孩子。 富察琅嬅似有所悟道: “你是怕……”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门外,那目光仿佛能透过紧闭的大门,看到正在养心殿里批阅奏章的皇帝。 季瑶一笑,眼眸里带着几分苦涩。 见此,富察琅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由得,她眉头皱了起来。 “这样可不行啊。” 她低声道: “本宫贵为皇后都没有办法护住璟瑟,若是你连……”皇后都不是,那未来到底是谁照顾谁呢? 富察琅嬅是想给璟瑟找一个能护住她的人,可不是想给她找一个累赘。 如果季瑶坐不上这个位置,那她…… 她低头沉思。 然而就在此时,季瑶却开口,为她提供了另一条思路。 “让臣妾直接坐上这个位置,恐怕有些困难,但是想让臣妾成为这宫里位份最高的人,臣妾倒是有一计。” “哦?” 富察琅嬅看向她。 若是位份最高,本身又手握宫权的话…… 大概和皇后也差不了什么了。 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罢了。 但是如果本身并不在意这个名分的话,倒也无碍。 想到这儿,富察琅嬅颔首,做了个‘请’的动作。 却见季瑶轻轻笑了起来。 “臣妾刚刚在外面耽搁了那么久,可不单单是听娴嫔说话。” 海兰这把刀,她想用很久了。 真是好奇如果当着她的面儿,让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伤害到如懿的话,她会不会因此而疯掉呢。 季瑶弯着眼眸笑道,长长的睫毛遮掩住她眼底闪烁着的戏谑。 富察琅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徐徐传来,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觉。 “推纯妃上位吧,她性格宽厚,本身又没有那么多的坏心眼,虽然无宠,但肚子争气,而且……”她轻笑,声音颇具玩味,“她还和娴嫔、海贵人交好,臣妾很好奇娴嫔和海贵人会如何选择呢。” “……好。” 第127章 成功策反江与彬 有了富察琅嬅和璟瑟本人的配合,璟瑟的大婚举办的很顺利。 而富察琅嬅的身体也如众人所想的那般,在璟瑟离开后不久,就彻底的败了下来。 原本还可以靠药物维持最基本的日常生活,大事、小事,富察琅嬅都会露个面,彰显一下自己的地位,但是如今,她已经开始慢慢淡出众人的视野了。 或许大家都已经默认她这两年就会离开了。 现在只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因此除了季瑶依旧会去长春宫探望她之外,已经没有人再拿她这个皇后当回事了。 至于皇帝…… 可能是愧疚? 又可能是在他的想象中,就连唯一的女儿都没能留在身边的富察琅嬅会很恨他? 而他又不想直面对方苍白的面容和怨怼的眼神。 总之他选择了逃避。 上行下效。 哪怕季瑶已经惩罚了多人,但宫里依旧生出了不少传言。 有说下一任皇后理应是纯妃的。 毕竟除去嘉妃肚子里那个还不知道是男还是女的孩子之外,如今皇帝总共有六名皇子,可是除了大阿哥和三阿哥之外,其他几位阿哥还都是不知事的年龄,就算是再胆大的朝臣,目前来说,也不会将目光放在那几个小不点儿的身上。 但大阿哥那边只有他一人,身后又没有母妃做支撑。 三阿哥这边却不单单是他一个。 他的背后有纯妃,有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还有一位可以用自己的婚姻帮他笼络朝臣的亲妹妹。 皇帝的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但如果再加上培养和锻炼的时间,从现在开始确定继承人,倒也不算是早。 而从现有的几个人选中考虑,三阿哥获胜的几率显然更大。 若是皇帝真有想法,将苏绿筠捧上皇后之位,无疑是为他铺路的最好方式。 因此对于这条传言,很多人都是抱着‘或许是真的’的态度。 纯妃那边自然又得瑟了起来。 至于第二条传言,则是有关于娴嫔的。 不管怎么说,她这一次劝诫都算是成功了。 太后对她也热情了不少,甚至帮她把海兰从无尽的禁闭中捞了出来。 但是皇帝这边就…… 可能是看富察琅嬅一下子就病倒了,他确确实实是对她生起了几分怜惜之情,进而迁怒到了如懿的身上。 也可能是见她和太后打得火热,太后还越过他,直接下懿旨,将海兰从延禧宫里放了出来。 反正他对如懿冷了几分,就连太后提出让如懿协理后宫一事,皇帝都借着她如今只是个嫔,拒绝了此事。 不过季瑶冷眼看着,如懿似乎并未察觉到皇帝对她的疏远之意,还沉浸在璟瑟远嫁、富察琅嬅因此而病重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倒是太后愣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之后就对如懿的态度冷淡了几分。 但有了她之前的撑腰,再加上皇帝过去的宠爱,相信如懿能上位的人不在少数。 其中就包括了被关在大牢里受尽折磨的江与彬。 他原本并没有打算出卖海兰。 毕竟将海兰孕期中毒的事实说出来,就意味着他要把她朝自己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的原因一同讲出来。 这势必会牵扯到如懿。 而江与彬考虑到跟在如懿身边的惢心的安全,他当然不可能把如懿牵扯进这件事当中了。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惢心居然早已被皇帝关进了慎刑司! 至于如懿这个完全有能力可以捞人的主子…… “娴嫔娘娘可是有大志向的人,那些个污点呀,瑕疵啊,娘娘既然想往上进一步,自然不愿意多沾喽。” 昏暗的牢房里,身着一身深蓝色蟒袍的男人,对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江与彬如是说道。 其中的含义甚至让江与彬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你说……娴妃娘娘不打算管……”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依旧逼着自己开口,试图向对方问个明白,“她不打算管惢心了?!” 她怎么能不管惢心呢? 惢心又怎么会……怎么会被皇上关进慎刑司? 一时间,江与彬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 就连遭受种种酷刑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绝望过,但是如今,听到惢心也被皇帝关进了慎刑司,或许也在经历着他所经历过的一切时,江与彬才明白什么叫做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她为什么会……” 脑子里的问题太多,江与彬一时竟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好。 好在牢门外的人有的是耐心。 “她是为了江太医您啊。”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阴柔,拖长的尾音更是让他的话听起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娴嫔娘娘原本就不想管这事,惢心姑娘只好自己向皇上求情,结果可想而知,万岁爷那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听一个小宫女的话呢,自然是将她扔进了慎刑司,大刑伺候喽。” 说到这儿,他故作害怕地颤了颤自己的身子,但唇角的弧度里却带着几分戏谑。 “啧,咱家前两天刚去慎刑司看过,惢心姑娘这个惨哟,连腿都被人硬生生地给打断了,若是再在里头待几天,恐怕真会小命不保啊,可惜……” 他摇了摇头,颇为惋惜道: “打从和敬公主出嫁之后,皇后娘娘的身体就不是很好,宫里头的人都在猜测,娘娘恐怕挺不了多长时间了,一旦娘娘……”走了,为保后宫稳定,自然要选择一位娘娘作为继后,“娴嫔娘娘有功夫求太后,让太后将幽禁在延禧宫里的海贵人放出来,也不愿意管一管尚在慎刑司里受罪的惢心姑娘,其中缘由,江太医应该能想清楚才是。” 其实如懿还真和太后提了惢心一嘴。 当然不是专门提的惢心一人,而是同时提起了惢心和海兰两个人。 不过和幽禁在延禧宫里的海兰不同,惢心是在慎刑司里。 哪怕是太后,也不能直接越过皇帝,无罪释放他关在慎刑司里的人。 因此太后的意思是她可以直接下懿旨,将海兰放出来。 但是如果想让惢心出来,就需要她去向皇帝求了。 想必在如懿有功的情况下,皇帝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然而就连太后也没有想到,如懿在听她说要向皇帝请求的时候,会直接放弃。 虽然她并没有明说。 可是这么多天依旧没有任何行动,已经足以证明她的打算了。 故而这些挑拨离间的话,他说的一点也不心虚。 江与彬自然能看出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如懿是真的只管海兰,没管惢心。 她已经放弃了惢心。 不…… 不止…… 她是将他们两个全部放弃了。 因为觉得他不会知道惢心被关进慎刑司里受苦的事,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哪怕是为了惢心,他也不会说出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事。 最后等他们两个一死…… 等他们这两个知情的人一死…… 这件事就彻底不会对她们的未来造成什么影响了…… 可是惢心…… 惢心…… 霎那间,江与彬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本顶在胸口的那口气彻底散了,他满脸颓唐道: “还请公公代为禀告,罪臣江与彬……有事禀报……” “哦?” 男人,也就是进忠,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 “您这是终于想明白,打算招供了?” 江与彬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地勾起了唇角,神色颇为癫狂道: “是啊,我当然要招了,为什么不招呢?” 她们都打算要惢心的命了。 她们不打算管惢心了。 他又何必要掩护她们呢? 江与彬知道,这事是海兰一手操控的,如懿并不知道。 可是那又怎样? 既然她想要放弃惢心,既然她打算要惢心的命,那她就要接受他的报复。 第128章 海兰下线倒计时 六月的阳光正是刺眼的时候。 进忠从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缓步走出,正好被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阳刺的眯起了眼睛。 等在外面的小喜子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师傅。” 他轻声唤道,见进忠眉头舒展,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小喜子眼眸闪了闪,试探的问道: “可是事儿办成了?” 闻言,进忠瞥了他一眼。 “怎么?很好奇?” 他似笑非笑道,看着小喜子的眼神里隐约透着一丝打量。 小喜子吓得连连作揖道: “哪能啊,我就是见师傅您走一趟,将把事儿给办成了,觉得您不愧是万岁爷身边的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示意进忠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人,而作为同时知道他和季瑶暗地里是合作关系的人,小喜子这句话也有说他是季瑶身边第一人的意思。 见此,进忠哼笑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行了,可别再拍我马屁了,这事儿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小子的这条小命着想。” 听他都这么说,小喜子自然收敛起了他的好奇心。 毕竟他对自己目前的生活还算满意,暂时没有换一颗脑袋的打算。 至于进忠…… 在将小喜子打发了之后,他便带着怀里那张由江与彬口述,他亲笔书写,确认无误后,又印上了江与彬手印的认罪书,前去面见皇帝了。 皇帝此时也有些心神不宁。 早早就开始批阅的奏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阅览几行。 他越看上面的字越烦,手里的笔一会儿拿起,一会儿放下,头也时不时地抬起来看一眼门口。 “进保。” 他紧蹙着眉头,沉声问道: “进忠还没回来吗?” 见皇帝又又又问起来进忠,进保虽然心里有些发沉,但面对着皇帝,他自然不敢表露出来,只得站出来,低声回道: “回万岁爷的话,进忠还没回来呢。” “嗯……” 从进保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皇帝抿了抿唇,收回来自己望着门外的眼神,又一次嘱咐道: “等他回来,立刻让他进来见朕。” “嗻。” 进保心里更加憋屈了,却也只能乖乖道。 而且不出他所料,就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皇帝就又问起了进忠。 好在这一回,进忠已经回来了。 在听到他的求见时,别说皇帝了,就连进保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让他进来。” 皇帝赶忙放下了笔,大手一挥,就让进保带着人下去了。 进保的脚步也是难得快了几分。 在和进忠眼神交汇的时候,就连进忠都被他眼里那抹‘终于得救了’的庆幸吓得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下一刻,他就无心去琢磨进保的表情了。 因为皇帝的眼神已经朝他望了过来。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他‘啪啪’打了两下袖子,单膝跪地,对着皇帝请安道。 然而不等他的话说完,皇帝就已经免了他的礼。 “如何?”皇帝的语气有些急切,“你这么晚才回来,可是江与彬那边说了什么?” “奴才……幸不辱命。” 知道江与彬的回答并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进忠从一开始就没有站起来,闻言更是直接跪在地上,膝行了几步,来到了皇帝面前,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宣纸,奉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没有立时接过。 他已经从进忠的表现中,察觉到了事实恐怕并非他所想的那般。 一时间,皇帝看那张纸的表情仿佛它是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进忠抬起的手都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与此同时,头也垂得更深了,皇帝默默的看着,终于舍得举起右手,接过了那张可能会颠覆他以往认知的供词。 可就算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当他真的看到那句“因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娴嫔娘娘的无辜,所以为了能将娴嫔娘娘从冷宫中救出,海贵人先是特意争宠,在怀上孩子后,第一时间服用了朱砂,利用如果娴嫔娘娘是朱砂一案中的凶手,那么在她被打入冷宫后,宫里不应再出现朱砂为理由,洗脱娴嫔娘娘身上的罪名”时,皇帝依旧怒不可遏。 “放肆!!” 伴随着一声暴喝,皇帝面前的茶杯和折子尽数被他摔到了地上。 “万岁爷息怒。” 进忠连忙磕头,脸也被他这声怒吼吓得苍白、没有血色了起来。 尤其是感受到他阴森森的目光渐渐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时…… 进忠在心里叫着苦。 只觉得自己要是真死了,午夜梦回间,他肯定得找季瑶好好说道说道。 不过话虽如此,进忠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后悔跟着她。 算了算了…… 他想。 要是他真的死了,他也舍不得晚上去吓唬她。 而且别说是吓唬她了,他还有些担心她未来要找谁继续做她的眼线。 若是对方不够机灵,办不好她交代给他的事情,这可怎么办呀? 想到这儿,进忠都有点想为她叹上一口气了。 不过到那时,她应该更能体会到他的好吧? 如果真能赚上她几滴泪…… 那他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他也死而无憾了。 好在皇帝想了想,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总之进忠慢慢开始觉得那股压在自己身上的气势似乎是移开了一些。 他眨了眨眼。 汗水顺着额角慢慢低落,砸在了进忠的眼前。 破碎的水珠四溅开来,进忠也终于有了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眸,寻着皇帝所在的方向,轻轻地瞟了一眼。 只见皇帝正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中的供词,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一变。 显然,他此刻的心情并不美妙。 但是并没有再盯着他。 进忠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还好…… 看来他这条贱命,老天爷暂时还没有收下来的打算。 还好…… 还能再为她做上一些事。 进忠在心里想着,面上就是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至于皇帝…… 他刚刚确实有过想要灭口的冲动。 毕竟自己的妃子并不爱自己,如果不是为了将他的另一位妃子从冷宫中捞出来,她恐怕根本不会主动靠近他。 偏偏他曾经还真的宠爱过对方一段时间。 虽然那个时间很短很短,但是如今想来,皇帝依旧觉得自己被海兰欺骗了。 而且为了能将如懿从冷宫中救出来,她连他们的儿子都不放在心上。 这让皇帝不由得想起了,当他知道海兰也中了朱砂之毒的时候,他心里的焦急。 那时,他是真的害怕孩子会出现什么意外。 可是如今,江与彬的供词却在明晃晃的告诉他,一切都是海兰自己做出来的。 她知道他当时对她的宠爱,也知道他对这个孩子的期待,但她依旧这样做了。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着急。 不。 应该说,正是因为她知道他对这个孩子的喜爱,所以才会利用这一点,让他重新彻查此事。 一时间,皇帝只觉得可笑。 海兰可笑,他也很可笑。 可‘皇帝’是不会有错的。 就算是错了,那也是对的。 所以在这件事中,只能,也只会有一个人是错的。 那就是海兰。 皇帝脑子里想着,手上攥着纸的力度也不断加深,直到将它的边缘抓得皱皱巴巴,皇帝才骤然放松了下来。 ‘哗啦——’ 纸张自半空中掉落,慢慢地飘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皇帝的声音也在寂静的屋里缓缓传来。 “进忠,朕不杀你,但你也要管好自己的嘴。” “是,奴才明白。” “至于海贵人……” 一直到进忠从屋里退出去,他也没有从皇帝的口中得知他要如何处置海兰。 不过凭借进忠对皇帝的了解,恐怕…… 他低垂下眼眸,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第129章 季瑶:我偶尔也会发发善心啦 承乾宫外。 得了进忠让小喜子传过来的信儿,画扇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信,确定没有任何疏漏后,这才面不改色的吩咐旁人守好大门,自己则是慢步走进了书房。 “主子。” 她轻声唤道。 “回来了?” 听到画扇的声音,季瑶停下手中的笔,抬起眼眸,看向了画扇。 与此同时,正在研墨的画屏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望了一眼。 当然她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主子,未时了,也该休息一下了。” 画扇回来的恰是时候。 正好到了季瑶该用晚膳的时间。 画屏刚好可以借两人说话的功夫,去安排季瑶的晚膳。 季瑶自然也听出来了她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无可无不可的应道: “去吧。” “是。” 画屏福身,很快就带着人退了出去。 书房里转眼就变成了只有季瑶和画扇两个人在。 画扇这才凑近季瑶,将自己收到的信件交给了她,与此同时,嘴上还补充道: “是菱香派人传的信,让您放心,公主那边一切顺利。” 因为璟瑟在临出嫁时表现的过于忐忑,再加上季瑶的那几句话,也勾起了皇帝对蒙古的怀疑,所以这一次,皇帝尤为的慷慨,不仅将原定的陪嫁人数扩充了一大半,还从自己的御前侍卫中也抽调出了不少人,塞进了公主府。 从皇帝的角度来说,这虽然是一种保护,但同时也是一种监视。 当然监视的对象并不是璟瑟,而是博尔济吉特氏,乃至整个科尔沁部。 如果是过去的璟瑟,她或许会为了自家阿玛的举动而开心,觉得自家阿玛果然是向着她的,觉得自己果然是自家阿玛最喜欢的女儿,觉得心里一定,又重新有了底气。 可如今的她也有了要隐藏的小秘密。 因此季瑶背着皇帝,悄悄往她的陪嫁队伍中塞自己人的举动并没有引起璟瑟的反感。 毕竟璟瑟心里也明白。 在朝堂上,她并没有自己可以调动的人手。 她作为一个爱新觉罗家的人、一个皇家的人、一个公主,她能用的人甚至比季瑶还少。 曾经的璟瑟并没有注意过这方面的差距,但是如今的她却越来越明白季瑶的话并非空话。 至少她想做什么事,只要不是光明正大的谋权篡位,不是造反,她身后的家族就都会支持她。 不像富察家。 所以在她出嫁后,璟瑟已经连最后的那丝不甘都没有了,竟是全心全意的将自己放在了季瑶之下的位置上。 如今,菱香依旧还能传过来的信件便是最好的证据。 不过季瑶对此并不意外。 她一边看信,一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让端敏暗中看着她点儿,尽量和璟瑟保持友好关系,但是别让她看出来咱们在蒙古那边还有端敏这条线儿可用。” 现如今,璟瑟那边已经可以算是基本拿下了。 只要能按照她的设想,一步一步的用利益将两人绑紧,就算未来被她发现她其实早就知道蒙古那边想要求娶嫡公主,而且过去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包括并不仅限于富察琅嬅和太后的对立,皇帝在犹豫之后的决定,以及如懿的主动请缨,和她对富察琅嬅的刺激,其实背后都有她在推波助澜。 到那时,利益也会驱使着她继续和她合作。 但是如今还不行。 季瑶想。 她和璟瑟的合作才刚刚开始,璟瑟还有退出的权利,所以现在还不行。 还不能让她知道她和端敏之间的关系。 至于未来…… 那倒是无所谓啦。 而画扇想要说的显然不只这么一件事。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季瑶将那张信件用烛火点燃,扔进了铁盆之中,亲眼看着它烧尽,画扇这才小声道: “前头刚刚也传过来了信儿,说牢里的那个招了,不过好像还保留了些什么,想要见皇上,那边问让不让他见呢。” 闻言,季瑶收回了自己盯着火光的视线,转而看向了画扇。 “他想求见皇上?” 季瑶挑了下眉,不过是转瞬间,她心里就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可能。 有江与彬察觉到了进忠身上的不对,可能是语言陷阱被他发现了,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反正他打算先用招供来忽悠住他,再亲自向皇帝喊冤。 也有江与彬因为惢心的遭遇彻底恨上了如懿,所以想要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在皇帝面前狠狠地咬上她一口。 当然还有江与彬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想求皇帝放过惢心。 不过这个可能性比进忠犯错,无意间被江与彬逮到了破绽的可能性还低,故而这个猜测只是在季瑶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很快就消失了。 但是她也没打算真的让他去见皇帝。 将皇帝收到供词后可能会有的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季瑶觉得,从现在的形势上来看,或许不让他说出那些针对如懿的话,可能会比直接让他当着皇帝的面儿说出来要更好一些。 毕竟猜疑才是感情之中的大忌。 尤其是当那个造成这样后果的人已经死掉了的时候。 死人是没办法辩驳的,自然也没有办法回答他人的疑问。 而且所有的一切还都只是皇帝自己的猜测,他也没有办法将如懿一个人叫来问询。 总不能直接对着她说,自己怀疑海兰服用朱砂是受了她的蛊惑,并不是她不喜欢他们两个的孩子,当然也不可能是因为她不喜欢他吧? 那样不就是输了吗? 而且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妃子。 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自己在自己女人的心里还不如自己的另一个女人重要呢? 尤其那还是皇帝。 尽管季瑶也不喜欢他,但是她不得不承认,看在‘权利’的面子上,她至少愿意应付他,而且在必要的时候,还会主动送个汤汤水水,争一下宠什么的。 如果他不是‘皇帝’的话…… 总之他会产生所有人,尤其是他的女人都应该喜欢他的感觉,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结果…… 尤其是当他升起这个想法的时候,肯定是在他对如懿的感情淡了,因此才会对她产生怀疑的时候…… 那他的猜测就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他只会暗搓搓的琢磨,直到内心被怀疑填满,直到他将海兰做过的事,全都压在如懿的身上…… 季瑶缓缓地垂下眼帘,一个又一个的小计划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又飞快的串联在一起,填充到了她原本的计划里。 “皇后娘娘最近如何了?” 她略过画扇的请示,转而问起了富察琅嬅的情况。 见此,画扇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这是拒绝的意思。 不过未免自己理解错,画扇又看了一下季瑶的眼神,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目光,这才顺着她的意思,将话题转到了富察琅嬅的身上。 “齐太医说,皇后娘娘还是老样子,可能……” 画扇摇了摇头,显然,富察琅嬅的情况并不算好。 “皇上这段时间还是对皇后娘娘避而不见吗?” 在得到画扇的肯定答案后,季瑶沉吟了片刻,道: “待晚膳后,咱们去养心殿求见万岁爷。” 画扇有些不解。 “主子是打算?”劝皇帝去探望富察琅嬅吗?“可您不是说……”皇帝在富察琅嬅生前对她越冷淡,未来就会对她越愧疚,对如懿这个利用璟瑟远嫁来刺激富察琅嬅,致使富察琅嬅郁郁而终的人就会越厌恶吗? 怎么如今又要主动劝皇帝去长春宫探望富察琅嬅了呢? 难道是…… 见画扇的眼里渐渐多了一抹恍然,季瑶这才缓缓地勾起了唇角,轻声笑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若是本宫这时不劝,难保他厌上娴嫔的同时不会迁怒于本宫,所以还是去劝劝,而且皇后应该也挺不了多长时间了,就让她踏踏实实的过完这最后一点时日吧。” 第130章 皇帝(震惊+愧疚):朕要没皇后啦?! 养心殿内。 皇帝的心情并不美妙,不过在听到季瑶的求见后,还是勉强舒展了眉头,做出一副自己无事的样子,唤了季瑶进来。 “皇上万安。” 女孩娉婷走开,又盈盈拜倒。 一身鹅黄底绣粉菊花纹衬衣,外搭一件同色的马甲,头上缀着几朵珠花,在这炎炎夏日里,倒是将她衬得清雅中又带着几分娇俏。 皇帝看着,烦躁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上了一些。 “起来吧。” 他轻声唤道: “瑶儿今日怎么有空来朕这养心殿里了啊?” 皇帝说着,顺势将手中的折子放到了一边。 他早就不想批了,但是有了海兰这档子事,他又不想去见如懿,看书也看不下去,这才强压着怒火,想要将气愤化为工作的力量。 效果也是有一些的。 至少他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如果不想让所有人都清楚此事,就不能将海兰孕期中毒,导致五阿哥自打出生,身体就不好的事重新翻出来。 当时是怎么处理的,如今就还得是怎么处理。 他甚至不能对海兰这个毒妇流露出怀疑的神态。 不过…… 皇帝已经打定了主意,先将知道此事的江与彬暗中处决,再借着其他的什么事,将海兰彻底打入冷宫,然后等她彻底从众人的目光中消失后,再将她暗中解决掉。 这样就没人知道此事了。 永琪也不会为了自己额娘不爱自己而伤心难过了。 至于如懿…… 皇帝下意识的将她忽略。 与此同时,他也一起忽视了自己心底对她所产生的别扭之情。 皇帝到底还是对如懿生起了几分隔阂。 只不过他暂时没有发现罢了。 季瑶见他有心思和自己调笑,便知他是想出了解决海兰的办法。 应该是和她想的一样吧? 季瑶在心里笃定道,与此同时,唇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皇上这话说的,臣妾就不能是单纯的想念您了吗?” 她垂眸调笑道,搭配她今日的穿着打扮,端得是一副娇憨可人的模样。 皇帝自是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居然都在季瑶的推测当中。 他只觉得季瑶和往常一样,不论说什么,都能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舒心感觉。 这让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原本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眸里也慢慢荡起一抹笑意。 “哦?是吗?”他试图端起一副不动声色的态度,不过说到最后时,语调里还是带上了一丝调侃,“可是朕怎么觉得你每次过来找朕,都是有事要说啊?” 其实季瑶在养心殿这边的存在感并不低。 毕竟在这宫里,每天都雷打不动的让人送糕点过来,除了季瑶之外,也就没有别人了。 哦,对,现在又多了一个卫嬿婉。 不过他已经有段日子没召见过卫嬿婉了,对于她的长相,皇帝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居然连甜白釉都不知道。 皇帝自觉是个风雅人物,所以对于这样粗鄙的人,他当然有些看不上。 那些从永寿宫送过来的汤汤水水,他自然是交给了进忠,由他自行处理了。 不过对于季瑶送过来的点心,皇帝倒是很给面子的自己享用了。 没办法啊。 谁让宫里的规定是每天只能用两顿膳,他又要处理这么多的奏折,哪怕是被称为‘天子’,他也不是真正的神仙,自然也会饿。 那饿的时候当然会想吃东西啦。 季瑶送过来的点心正好合口。 皇帝尝过一次后,就没有让人处理过季瑶送过来的东西了。 但要说人…… 季瑶也会来养心殿。 可是就像皇帝说的那样,她基本上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这一次,皇帝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他这话一出,季瑶还真琢磨了琢磨。 好像…… 确实是这样诶…… 季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因为排斥,所以她虽然也会做出一些争宠的行为,但其实下意识的还是会不往他身边凑。 这可不行啊。 季瑶一边在心里反思着,一边在面上装出了假哭的模样。 “臣妾这不是担心会打扰到您处理朝政嘛,谁知竟得了您这么一句话,臣妾这颗心哟,真真是伤了呢。” 她低下头去,用手中的帕子轻轻沾了沾眼角,做出了一副拭泪的样子,不过那悄悄抬起来的眉眼里却满是笑意,让人一看就能看出来她是假装的。 皇帝有些哭笑不得。 “这就心被伤了啊?” 季瑶左脸写着‘理直’,右脸写着‘气壮’,间或还光明正大地瞟他一眼,生怕他不知道自己是假装的一般,点了点头,肯定道: “对,可伤心可伤心了呢,伤心到都没有办法安排南巡的随行名单了。” 皇帝沉默。 一句话,他就已经明白了季瑶这次过来的目的,一时间,皇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有什么没办法安排的?皇后不就在长春宫里吗?你有什么问题直接去问不就好了?” 反正季瑶经常去探望富察琅嬅。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有段时间,她好像还是带着账本过去的吧? 一大早就去了长春宫,等到下午才回到自己的承乾宫。 都能当着富察琅嬅的面儿,直接在她的长春宫里处理宫务了,还有什么问题是不能直接问她的啊? 故而对于季瑶这个理由,皇帝丝毫不带信的。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笃定了她不是为了这个理由而来,恐怕是…… 想到富察琅嬅,皇帝原本已经缓和了的心情慢慢沉了下去。 却见季瑶偷偷窥了他一眼,似乎是没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明显迟疑了一下,但是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将自己想要说的话,通通说了出来。 “这不是皇后娘娘的身体情况不太好,臣妾不敢为了这点儿小事,就贸然去打扰娘娘休息嘛。” 说到这儿,她偷偷看了皇帝几眼,见他面色复杂,但是并没有气愤的情绪,季瑶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语调也轻快了起来。 “而且若是去问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肯定会不顾凤体,亲自操办此等大事,但娘娘的身体……” 季瑶神色黯淡了几分,就连语调也变得低沉了一些。 “和敬公主出嫁前,臣妾曾答应了公主会好好照顾皇后娘娘,结果公主这才离开多久啊?皇后娘娘就到了药石无功的地步,若是……那臣妾以后还有何脸面去见公主啊?” 她这话很明显就是说给皇帝听的。 毕竟她一个经常去探望富察琅嬅的人都没有脸面见璟瑟的话,那皇帝这个自从打上了璟瑟的主意,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长春宫,探望过富察琅嬅和璟瑟一次的亲·丈夫和亲·阿玛,岂不是更没有脸去见璟瑟了? 人家为了你的江山,为了你的大业,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豁出去了,不管其中有没有富察家的逼迫吧,但富察琅嬅确实是同意了呀。 结果你如今连最后的脸面都不给人家留…… 皇帝自己也是知道他愧对富察琅嬅。 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不敢去见富察琅嬅了。 此刻一听季瑶说的这么严重,他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与此同时,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皇后的身体真的已经如此严重了?” 竟到了药石无功的地步! 皇帝一脸的不可置信,却见季瑶叹了口气,满脸忧愁道: “是啊,而且和敬公主那边,虽说有您的看顾,但儿行千里母担忧,皇后娘娘本就凤体欠安,又心念公主那边的情况,日想夜想的,身体怎能好转?” 第131章 南巡的安排 “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人告诉朕?”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盯着季瑶的目光如有千斤重。 季瑶眼神飘忽了一瞬,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为难,显然她清楚原因,但是这个理由并不好直接拿到明面上来说。 皇帝也知道,能让所有人都有意或无意的忽略富察琅嬅,除了他之外,再无旁人。 ‘皇帝’的态度会对底下的人造成怎样的影响,皇帝心里再明白不过。 毕竟他曾经也是一个被人忽略的受害者。 想到这儿,皇帝莫名的对富察琅嬅产生了几分共情。 “算了。”他起身,似乎终于放下了自己的面子,“你先回去,朕去长春宫探望一下皇后,而且关于南巡的事,不管怎么说,皇后也理应知道此事。” 哪怕她的身体情况已经无法支撑她这一次的随行,但是作为后宫之主,富察琅嬅理应知道他们准备去南巡。 “朕恰巧有功夫,帮你去和她说一说,也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至于这次南巡的随行名单…… “嫔以下的都不必带。” 总之海兰是不绝对不要带的。 那就干脆卡在‘嫔’位上好啦。 至于高位妃里…… “皇后身体不适,就让她在宫里养病吧,另外纯妃也留下来,阿哥格格们的年龄都还小,此行不便带他们出去,着纯妃代管宫务,好好照顾皇后和宫里的阿哥、格格们。” 这样一算,最后跟在南巡队伍中的嫔妃,除了季瑶之外,也就剩下金玉妍、白蕊姬、意欢和如懿等人了。 皇帝抿了抿唇,面色隐隐有些不悦。 五个人…… 不说跟他的皇阿玛和皇玛法比,就算是拿历朝历代的皇帝做对比,也可以算是少了。 都说后宫佳丽三千人,但是落到他这儿,皇帝甚至觉得自己后宫里的人还没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多。 看来明年怎么也得进点儿人,充斥一下后宫了。 皇帝心里琢磨着,却不知就这点儿人,居然还能筛出两个‘不中用的’。 “嘉妃这次恐怕……” 或许是见皇帝的表情不怎么好,季瑶有一瞬间的迟疑,不过很快她就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臣妾也是今日刚刚得知,嘉妃已经连着两个月没让太医诊平安脉,臣妾怀疑……”她可能是有孕了。 关于这件事,季瑶实际上个月就已经知道了,不过那时只是猜测,而当金玉妍这个月依旧没有让太医诊脉时,季瑶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并且她还由此推测出,金玉妍的身边,此处特指她的陪嫁侍女——贞淑,恐怕就是那个知道给孕妇服用朱砂会造成怎样后果、有很大可能精通医术的人。 玉氏送这两个人过来,图谋不小,但是局也很容易破。 季瑶想着。 不是所有敌人的敌人都能和她成为‘朋友’。 高曦月可以,是因为齐汝受太后指使,害了她的性命,而她误以为这件事是皇帝做的,秉承着‘你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的态度,这才和她站到了一边。 当然她本身的性格也决定了她最后的选择。 她宁愿将自己的一切都压在季瑶的身上,也要从对方的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 至于富察琅嬅和璟瑟…… 如果不是璟瑟彻底被她勾起了野望,季瑶也不会在她面前显露自己的野心。 富察琅嬅更是。 如果不是她只剩下了一个女儿,对皇帝和家族全都失望,身体又眼瞅着不行了,她也不会和她合作。 而像金玉妍这样本身就别有目的的人。 季瑶疯了才会和她合作。 所以…… 她眸光一闪,对着眉头紧皱的皇帝请罪道: “还请皇上恕罪,只是……和敬公主大婚一事,虽是由内务府那边负责,但其中细节……皇后娘娘凤体欠安,臣妾又与娘娘交好,难免要费些心思,再加上臣妾之前从未办过如此大事……” 她战略性的顿了一下,随后不等皇帝说话,就率先跪了下去,嘴上则是继续道: “不过此事确实是臣妾疏忽了,还请皇上恕罪。” “罢了。” 皇帝摆摆手。 她一说金玉妍连着两个月都没有让太医诊平安脉,皇帝就猜到原因了。 毕竟这样的事,他在宫里见多。 尤其宫里之前还发生了不少事,就连永琮都…… 皇帝能理解金玉妍的谨慎,至于季瑶…… 他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女孩,虽然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不过皇帝猜测她心里必然是惴惴不安的。 但是这事真的能怪到她头上去吗? 怀孕一事是金玉妍自己让人瞒下来的。 她不管怎么说,好歹也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若是一点儿自己的人脉都没有,那才是真的不可思议呢。 而如果季瑶刚入宫这么几年,就能得知金玉妍想要隐藏的事情…… 那皇帝才要觉得担心呢。 好在季瑶虽然有一定的能力,但是并没有聪明到那种程度。 皇帝在放心的同时,自然也不会为了这点儿小事去怪罪对方。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金玉妍肚子里的孩子并没有出事。 不然第一个朝季瑶问罪的人就是皇帝了。 好在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所以皇帝的语气也是极为的漫不经心。 “你刚掌宫权,本身又没有生育经验,被人骗过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既然如今有了怀疑,那就安排太医给她诊诊脉,如果真的是怀了,这次的南巡就让她在宫里好好的待着吧。” 其实按照她如今已经怀孕两个月了来算,等到他们出行的时候,金玉妍这胎应该已经稳了。 如果是往常,对于她的隐瞒,哪怕皇帝心里同样明白其中的猫腻,但是看在她颇得自己宠爱的份儿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如今不行。 她的隐瞒已经被季瑶发现了。 而且对方还做出了一副很担心她,生怕金玉妍在路上发生点儿意外,对她肚子里的皇嗣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同时也牵连到她自己的模样。 皇帝当然不可能放任金玉妍的行为不管。 不然大家都有样学样,后头出了问题,他难得还能追究季瑶的责任不成? 可如果不追究,那最后岂是不成了他的过错? 故而这件事必须要严惩。 至少让人看出,他表面上是不允许这样行为发生的。 皇帝心里打定了主意。 但是看在金玉妍如今很有可能已经怀孕了的份儿上,他暂时只是让对方留在宫里,不要再想着和他们一起出京南巡了。 季瑶点头称是,一副已经记下了的模样,不过并没有起来,而是在皇帝说完后,继续跪在地上,请示道: “还有玫嫔,据太医所说,玫嫔如今已有气血耗尽之兆,若是继续如此,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她低下头,似乎是为白蕊姬叹上了一口气。 皇帝也不是什么无情之人。 对于白蕊姬这个曾经宠爱过一段时间,而且还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的女人,皇帝这些年来虽然没有再碰过她,但是也没让人苛待过她。 故而此时听说她命不久矣,他自然也不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就逼着她,让她必须得跟着他们一起去南巡。 “既然如此,那让玫嫔也留在宫里好好的调理调理身体吧。” 虽然他觉得调理了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白蕊姬的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但皇帝多少有些担心她在路上就开始支撑不住。 到时他们是继续往南走,还是回京呢? 继续走,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可是回来…… 白蕊姬的分量还远远不够。 所以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还是让白蕊姬留在宫里吧。 不过让皇帝没想到的是,最后白蕊姬并没有发生意外,反倒是富察琅嬅…… 第132章 白蕊姬告状 皇帝前脚刚离开京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才到天津府,后脚,苏绿筠的信就送了过来,说富察琅嬅情况不好,如今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收着信的人是季瑶。 对于富察琅嬅的情况,她心里有谱,自然也不敢耽搁,急忙去了皇帝那边。 恰巧皇帝不忙,如今正和如懿一起用膳,听到季瑶求见,便唤她进来,结果没想到却从她的口中,得知了富察琅嬅情况不妙的消息。 一时间,皇帝也有些懵。 毕竟他在出门前还去探望富察琅嬅了,当时也没看出她有什么问题啊…… 是。 她确实卧病在床。 可是自打他去探望过她之后,他经常唤来齐汝,询问她的情况。 按照齐汝所说,她应该是在慢慢好转才对啊。 怎么他才出门,她就不好了呢? 难道是有人对她下手? 苏绿筠…… 金玉妍…… 亦或者又是海兰为了如懿做下的孽? 皇帝想了许久。 种种思绪充斥在他的脑中,让他难得有些眼神发直。 如懿不知富察琅嬅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她自打经历了璟瑟的大婚,身体就再也没有好起来过。 故而对于她情况不妙的消息,她倒是接受良好,甚至不等皇帝说话,就率先开口道: “嫔妾知道宁妃素来与皇后娘娘交好,只是南巡之事非同一般,若是为了纯妃的一封信就率众回京,这……不妥吧?” 如果富察琅嬅真的已经去了,看在对方是一国之母的份儿上,回去倒是无可厚非。 可对方这不是还没死呢嘛! 如懿噘着嘴,对皇帝表现出的愣然,她露出了很是不满的表情。 在场的人都了解她,自然知道她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却并非如此。 她只是不想让皇帝给富察琅嬅这个脸面罢了,与此同时,也不希望别人觉得富察琅嬅在皇帝的心里,还是具有一定地位的。 她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那个理应站在皇帝身边,接受万人膜拜的人,她才应该是皇后! 至于富察琅嬅…… 那不过是一个抢了她位置的小人罢了。 哪怕只是在其他人眼中,她颇受皇帝在意,如懿也不愿意。 却不知她这话一出,本就在怀疑海兰,觉得以对方那种为了如懿,连自己孩子都不在意的狠劲儿,说不定富察琅嬅忽然的病危也和对方有关的皇帝瞬间下定了决心。 “娴嫔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朕到底心神不定,还是回去看看吧。” 反正现在也没有走多远呢。 不过若是其中真有海兰的原因,倒是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而且就算没有,他也可以让它有嘛。 皇帝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就不是其他人可以阻止得了的。 尤其他又是为了‘皇后’。 哪怕不看其背后,富察家的面子上,就单说这一国之母的身份。 如果真有什么事,自然不能像普通嫔妃一般,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后宫之中了。 所以皇帝只能回去。 但被迫和主动总归是有区别的。 至少对于皇帝来说,他如今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海兰‘绳之以法’了。 可惜事情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顺利。 在他们前脚刚踏入紫禁城。 苏绿筠率一众人迎接。 随后大家便散了。 皇帝也来到了长春宫,一是为了探望富察琅嬅,体现自己对她的看重,主要目的自然是为了做给富察家看,二则是唤来齐汝,询问他富察琅嬅忽然病情加重的原因。 但其实在过去的路上,皇帝已经让毓瑚展开了调查,其剑锋直指海兰。 到这时,事情的发展还是很顺利的。 结果后脚,他就从白蕊姬那里得知,一切居然是因为金玉妍! ‘啪——’ 皇帝狠狠地一拍桌子,厉声质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白蕊姬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一颤,不过下一秒就平复了心情,转而抬头,露出了自己苍白的面容。 “自然是真的。” 她淡声道: “皇上若是不信,尽可以唤来嘉妃身边,那个叫做贞淑的宫女,她是嘉妃娘娘的陪嫁,同样也是玉氏的人。” “这玉氏……” 皇帝眉头紧锁。 这玉氏送来了这样一个人到他的后宫,莫不是对大清有什么不臣之心? 只是如今他还有用的上玉氏的地方,倒是不便直接处死对方。 至于金玉妍…… “嘉妃历来心直口快,是个再直爽不过的性子,又与皇后交好,此事应该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他是真这么想,还是因为宠爱金玉妍,所以不舍得处罚对方,总之皇帝竟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贞淑的身上,说一切都是对方背着金玉妍做出来的事,和金玉妍这个主子并无关系。 白蕊姬听的都傻了。 她已经在季瑶的帮助下,知道她的孩子到底是被谁所害了。 对于金玉妍这个罪魁祸首,她恨不得食对方的肉,喝对方的血! 可是偏偏季瑶一直说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她也不知道她都在计划些什么。 而且白蕊姬也不在乎这些。 毕竟她人都快死了,她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在后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落下,就算是真拿着了季瑶的把柄,这东西对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呀! 所以没有必要。 只要她能让她亲手为她的孩子报仇就行。 白蕊姬只有这么一小点儿要求。 但是她也没有想到…… 白蕊姬的眼神隐晦地从富察琅嬅所在的里间扫过。 她倒是没想过,富察琅嬅居然能对自己这么狠。 不。 应该说,她居然会如此的信任季瑶,竟然能舍下自己这半条命,只为帮她做局,拉下或许会对她产生威胁的几个人。 大概是为了和敬公主? 白蕊姬心里琢磨着,但是很快,她就收回了心神。 没有必要。 她想。 她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就算是将一切都搞清楚了,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反正她能帮她的孩子报仇,这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也因为她这样的想法,所以对于皇帝这不愿意将事压在金玉妍身上的态度,白蕊姬在一愣之下,心头的火气烧的更旺了,口中也涌上了一抹腥甜。 白蕊姬面色一变,竟是‘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皇帝‘腾’的站了起来。 “齐汝!齐汝!快去给她看看!” 他连声唤着齐汝,催促他赶紧去为白蕊姬诊治。 齐汝也面色严肃了起来,赶紧拿着药箱过来,为白蕊姬施针。 但白蕊姬能静下心来治病就怪了。 “皇上……”她挣扎的开口,生怕自己说晚一步,金玉妍就得不到她该有的惩罚了,“不知您可还记得素练?嘉妃……嘉妃她伙同了素练,已经在皇后娘娘的身上下了许久的药,所以娘娘的身体才一天不如一天。” 虽然实际并非如此,真正被下药的那个人是她,被害死的人也是她的孩子,可季瑶说的没错,和整个玉氏相比起来,她的份量太低太低。 就算是加上了她的孩子,对于皇帝来说,也没有高到哪儿去。 所以她不能说她们害了她,至少不能由她自己亲口说出来。 她得拿富察琅嬅作伐,说金玉妍针对的是‘皇后’才行。 果然,听到她的话,皇帝的脸色变了。 白蕊姬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道: “不然,您说皇后娘娘为何忽然将素练放出宫去呢?还不是因为娘娘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又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才会将她放出去,只是没想到嘉妃会这么狠,在发现素练不中用后,居然买凶杀人!娘娘得知此事后便晕倒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苏醒,所幸嫔妾那天刚巧过来请安,无意间得知了此事,不然等到娘娘醒了再处理此事,恐怕嘉妃已经收拾好了尾巴,让人无从查起了吧?” 第133章 合力拉下金玉妍 皇帝听了,面色阴沉。 他不敢赌金玉妍真的没有下手。 毕竟白蕊姬自打那次生出来了一个‘怪胎’后,她在他这里就已经失宠了。 之后她又落下了一个流血不止的毛病。 如今更是命不久矣。 她自己也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得到恩宠了。 故而在这后宫里,谁得宠,谁失宠,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她看金玉妍不顺眼,想要将她拉下来,就连皇帝都不相信这个理由。 以此来进行推测,那她说的话无疑就是事实。 不管金玉妍本人是否知道,但她身边那个叫做贞淑的宫女一定有问题。 “将嘉妃还有她身边那个叫做贞淑的宫女一并叫过来。” 他沉着脸,对进忠说道。 进忠连忙应下他的吩咐,转身叫来进保,让他带着人去办事。 就在此时,进忠耳朵一动,便听到了从里间传出来的嘈杂声。 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是皇后娘娘……? 他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走了回去,就见从里面忽然快步走出来了一个人,直直地跪在了皇帝的脚边。 “皇上,皇后娘娘醒了!” 说话间,皇帝终于看清楚对方是谁了。 是莲心啊。 他在心里暗忖道,与此同时,大脑也终于反应过来她都说了些什么。 “你说皇后醒了?!” 皇帝的脸上立时露出了喜悦的表情,都等不及莲心的回答,直接长腿一迈,步入了里间。 白蕊姬见此,知道皇帝恐怕顾不得她了,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同样慢步走进了里间。 莲心倒是有些着急。 她已经知道素练险些被金玉妍派去的人斩草除根的事了。 虽然不知道这事到底是真是假,可作为一个同样清楚素练背着富察琅嬅都做过什么事的人,莲心自然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了。 如果这真是金玉妍下令,让人斩草除根的呢? 富察琅嬅的身体眼瞅着就不行了。 如今她还是她身边的大宫女,可是等到富察琅嬅走后,她不就跟素练一样,都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对象了吗? 莲心摸不准金玉妍的想法,她也很少和金玉妍接触,所以她自然更加害怕,担心金玉妍会为了以防万一,就对她痛下杀手。 因此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她彻底打入冷宫,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出来害人。 想到这儿,莲心当然着急,在富察琅嬅终于说起这件事时,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内心里的担忧,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帝和富察琅嬅的面前。 白蕊姬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的往边上走了走,错开了皇帝扫过来的视线。 “莲心?”皇帝的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不过很快那抹疑惑就被怀疑所覆盖,“你曾经和素练同为皇后心腹,同吃同住多年,可是知道些什么?” “回万岁爷的话,奴婢……奴婢……”她跪下后,大脑突然有些空白,好在皇帝和富察琅嬅都没有催促,这才给莲心组织语言的机会,“奴婢有事禀报,是关于嘉妃娘娘和素练的。” 皇帝和富察琅嬅对视了一眼,富察琅嬅果断收起了眼里故意装出来的悲戚,转而低声向皇帝请示道: “皇上……”可要屏去左右? 皇帝没有回话,却是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 进忠立刻明白了他意思,带着人退了下去。 白蕊姬倒是没动。 而且不仅没动,她还大胆的走近了几步,自己给自己寻了个矮凳坐。 皇帝瞅了她一眼,看在她也没有几天了的份上,皇帝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转而看向了莲心。 就连皇帝都做出了一副默认她在这里听八卦的模样,富察琅嬅当然更不会轰她离开了。 毕竟这事本来就是她们两个一起做出来的局。 富察琅嬅眼眸闪了闪,同样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在场的三人都将眼神放在了莲心的身上,直把她看的心里紧张了起来。 好在她即将说出来的事本身就是事实,所以莲心虽然心下不安,但说话时却没有一丝结巴。 “奴婢曾听素练说起过家中有病弱老母,后来……后来奴婢曾无意间,在她那里看到过人参,可娘娘并未赏赐过她。” 说到这儿,莲心叩了头,请罪道: “当时奴婢刚从王钦那里回来,本就心神不定,又闻素练说这是您在奴婢去王钦那里时赐给她的,奴婢心中不忿,却也无可奈何,但是后来,素练被您送出了宫去,奴婢则被您提到了身边,成了长春宫里的掌事宫女。” 手里握着的权力多了,想要调查事情自然也更方便一些。 “结果奴婢却发现那并非娘娘所赐,而是嘉妃娘娘体恤素练一番孝心,悄悄送给她的。” 既然是偷偷所为,那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可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如果金玉妍的心思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单纯,又何必要避开众人的目光呢? “奴婢不知素练到底为嘉妃娘娘做过什么事,居然惹得嘉妃娘娘要对她斩草除根,甚至奴婢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两人是沆瀣一气。”她本想说蛇鼠一窝,但是又怕这句话太过难听,惹得皇帝不悦,便改成了沆瀣一气,“但恐怕……” 她偷偷看了一眼皇帝,未说尽的话语中满是’此事非同小可‘的意味。 皇帝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对于金玉妍,他如今同样怀疑。 只是考虑到玉氏那边的感受,皇帝在沉吟了片刻后,还是道: “将金氏身边的宫女贞淑遣送回国,至于金氏……还是先听听素练的供词吧,光你们在这里说她有罪可还不够。” 不过话虽如此,皇帝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最后证明她一无所知,她也别想从启祥宫里出来了。 至于这个妃位…… 那自然也是别待了。 不然她今日敢收买’皇后‘身边的人,明日就敢收买他这个皇帝身边的人。 尤其是她还为他生了那么多的儿子。 平日里,他觉得她命中带福,不然怎么能一生就是一个儿子呢? 对于皇家来说,子嗣绵延,当然是乐事。 可是从皇位的角度来看,至少目前来说,他还不希望自己有太多的儿子。 不,应该说,他不希望自己有太多长成了的儿子。 如果孩子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再长大就好了。 皇帝心里有些遗憾的想道。 不需要的时候就保持小孩的样貌,等到他需要的时候,再‘啪唧’一下长大。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皇位的问题了。 可惜人都是一年一年长起来的,就像他也是一年一年变老的一样。 皇帝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有兴趣再听莲心和白蕊姬控诉金玉妍了。 他原本以为富察琅嬅眼瞅着就不行了,这才着急忙慌的赶紧回来,结果就是被气到了而已,缓一缓也就过来了。 倒是弄的他们都挺紧张的。 可是这句话,他又不能和富察琅嬅说,不然好像他多希望她走似的。 皇帝便将目光放在了传信过来的苏绿筠身上,随便寻了点儿小事,就对着她一顿骂。 直把苏绿筠训得抹起眼泪,这才勉强作罢。 当然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素练已经到了。 皇帝忙着要去问话,自然没心情再骂她了。 可事情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素练死了。 而且还是在皇帝回来的路上,进保一个没看住,对方忽然暴起,直接当着金玉妍和贞淑的面儿,闷头撞在了柱子上。 等到皇帝带着一众人赶到时,她已经没气儿了。 第134章 嘉妃一脉的下场 “怎么回事?你如今已经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利索了吗?” 皇帝一迈进养心殿,就对办事不利的进保大发雷霆。 进保连忙请罪道: “奴才一时失察,还请万岁爷责罚。” “自己去慎刑司领罚吧!” 皇帝阴沉着脸,丝毫没有给进保留情面。 进保也不敢多话,磕了个头,便躬身退了下去。 进忠在一旁看着,低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笑意,面上则是不动声色,乖乖地站在不碍事的地方,静静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另一边,金玉妍也是面色惊恐,见皇帝回来了,赶忙膝行向前。 贞淑见此,连忙跟上。 “万岁爷!万岁爷!臣妾也不知自己是犯了什么罪,居然惹得您如此大怒,可臣妾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呀!那素练一来便撞了脑袋,臣妾……臣妾看着好怕呀!” 这一点,金玉妍还真没有撒谎。 不过她所恐慌的,更多是皇帝在抓她的同时,还唤了素练过来。 这难免让她产生一种事情败露的感觉。 可是素练的死又让她看到了希望。 或许…… 或许她还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想到这儿,金玉妍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论之后皇帝问什么,她都要咬紧牙关,说不知道。 而她口风如此之紧,也让皇帝产生了几分为难。 他本身就不想处置金玉妍。 当然,这并非他对金玉妍有多深的感情。 只是看在玉氏的面子上,他既想用人家,就不能随意处置人家送过来的女人。 不然这个是遣送回国了,下一个恐怕就在过来的路上了。 万一那个比这个还‘机灵’…… 对于皇帝来说,哪怕知道了他后宫的女人不简单,一个个都暗藏着自己的小心思,但他的‘战场’依旧是在前朝,对于后宫,他不想费心,也懒得留神。 所以哪怕知道金玉妍这人有问题。 但是相比于让玉氏再送一个新人过来,还不如留下她这个‘老人’。 反正他手里攥着她的把柄,等回头用不上玉氏时,随时都可以踹掉她。 至于玉氏那边的目的…… 皇帝不需要想,都能知道是和皇位有关。 有了这一点猜测,无论他之后到底传位于谁,都不可能是金玉妍所生的四阿哥和八阿哥。 不过…… 皇帝看着面对贞淑买凶杀人的证据,整个人都依在自己脚边,磕头认错的金玉妍,想了想,没有放她就这么回去,而是沉声道: “如今素练已死,确实没有办法可以证明此事与你有关,但贞淑所为,证据确凿,念她是玉氏送过来的人,朕不处置她,只将她遣送回国,已是大开隆恩,至于你……” 他垂下眼眸,无视金玉妍脸上的悲戚,径自说道: “进忠啊,传朕的旨意,将嘉妃贬为贵人,褫夺封号,幽禁启祥宫思过。” 如果说这一惩罚还不足以让金玉妍难受,那么皇帝之后的话,就是彻底打碎了金玉妍心里的希望。 “另外,将四阿哥过继给履亲王,袭封为履郡王,至于八阿哥……” 皇帝沉吟。 他在想是将八阿哥送给如懿抚养好,还是将他送给白蕊姬抚养好。 他的后宫里总共就只有这么几个人。 季瑶和意欢肯定不行。 她们两个在皇帝这里是同等的待遇。 也只有亲眼看着她俩将避子汤喝下去,皇帝晚上才能睡着了觉。 所以八阿哥肯定不能交给她们两个抚养。 苏绿筠也不行。 她膝下子女众多,若是再加上一个八阿哥…… 皇帝没有立她为继后的打算,自然也不希望她将自己的孩子全部包圆。 因此,他能选择的就只有如懿和白蕊姬两个人了。 可是考虑到他准备对海兰下手。 那五阿哥由谁来看顾,就也成了一个问题。 皇帝对永琪这个孩子还是有几分喜爱的,尤其是在知道他母亲不爱他之后,他对他更是多了几分怜惜,自然不希望看到他失去了亲生母亲之后,被宫里那些踩地捧高的人欺负。 所以对于永琪,皇帝老早就已经想好了,他要将他交给如懿来抚养。 这样不管是从她本身的心性上来看,还是她和海兰交好上来看,如懿对永琪都不会太差。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只能选择让白蕊姬来抚养八阿哥了。 皇帝暗忖道。 不过在他看来,白蕊姬也确实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毕竟她出身够低,就算是做了八阿哥的养母,也不用担心八阿哥背后的势力过大,会影响到他的江山稳固。 位份也合适,不用担心八阿哥会被宫里那些踩低捧高的奴才欺负了。 只是有一点不好。 那便是她的身体情况。 不过作为一个过渡,应该也没有问题。 毕竟阿哥们平时都住在阿哥所里,身边又有太监、嬷嬷的照顾,只是年龄尚小时需要人看顾,再长大一些,能跑能跳了,就不需要’额娘‘了。 白蕊姬虽然身子不行了,但她也不是一天都撑不下去,暂时看顾一下八阿哥,应该没什么问题。 皇帝越想越觉得可行,可是就在他琢磨的时候,金玉妍一声悲呼,打断了他的思路。 “皇上!皇上!臣妾知道错了,求您!求您不要将永珹过继出去呀!” 那是她的希望,是她算计了无数人才得到的贵子! 怎么能…… 怎么能就这样轻飘飘的被皇帝过继出去?! 金玉妍双眸瞪大,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 她甚至已经顾不上隐藏自己的心思了,只一心想让皇帝收回成命。 “皇上,他可是贵子呀!是大清的贵子呀!怎么能……您怎么能将他过继出去呢?!” 却不想对于她的话,皇帝只是嗤笑了一声。 “贵子?”他仿佛头一次认识金玉妍一般,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打量,“他再‘贵’,能有朕和朕的皇阿玛‘贵’吗?” 皇帝的话让金玉妍一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永珹的命格再‘贵’,也不可能‘贵’的过皇帝呀。 哪怕是她如今已经失了冷静,金玉妍也知道自己不能点头。 但是…… 但是…… 但是那可是贵子啊! 见她张了张嘴,半晌也没能说出来一句话,皇帝冷哼,嘲讽般的说道: “贵子?呵,朕既不是嫡子,也不是贵子,朕的皇阿玛也同样不是嫡子、不是贵子,若按你的话,岂不是朕和朕的皇阿玛都得给永珹让路才行?贵子?大清就从来没有贵子之说。” 只不过是太后为了扰乱他的后宫,以便她能浑水摸鱼,随口说的一句话罢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无非是想让她们自己乱起来,偏偏她却当了真…… 皇帝满脸不屑。 不过有了这么一出,他也隐约明白了金玉妍的想法。 这样看来,她为了给她的‘贵子’铺路,勾结素练,谋害富察琅嬅的可能还真不小,若不是如今还有用得到玉氏的地方,皇帝肯定会治金玉妍的罪,只是如今…… 皇帝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更改自己的命令。 不过他已经不想再看到金玉妍那张脸了,便递给了进忠一个眼神,让他赶紧把人拖下去。 进忠连忙躬身上前,带着人,将金玉妍和贞淑一同压了下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小喜子有事来报,说宁妃娘娘来了,还带了滋补汤,想要奉给皇上。 “让她进来吧。” 难得不是点心,又是季瑶亲自送来的,皇帝当然要给她这个脸面,让她进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 季瑶一进门就对上了金玉妍暗藏不甘的眼神,不过面对她此刻的狼狈,她没有一丝的停顿,径自越过她,朝着皇帝走去。 映在金玉妍眼里最后的一幅场景,便是皇帝舒展了眉头,冲她笑的模样。 至于季瑶…… 金玉妍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是她猜测,应该同样是笑吧? 毕竟如今还能稳坐高台的,除了苏绿筠之外,就只有她了。 她又怎能不笑,怎能不高兴呢? 第135章 捧杀进行时 季瑶也确实心情不错。 毕竟不论是谁算计的都能成功,计划的都很顺利,都会像她一样,心情不错吧? 不过在开心的同时,她也明白,这只是完成了第一步罢了。 接下来…… 她敛眉低首,对着皇帝一边笑着,一边从画屏挎着的食盒里,端出了一碗冰糖燕窝。 “臣妾听闻您打从回来就开始忙叨,实在是担心您的身体,便亲自去炖了碗燕窝,您若是不忙了,不妨也尝尝臣妾的手艺?” 她话语间带着几分征询,眉目含笑,显然是在寻得皇帝的意见,而非一定要让他喝。 不经意的,皇帝想起了如懿。 她对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温声征询的时候。 每每想让他做什么事,便会态度梆硬的劝谏。 皇帝知道她向来如此,也不与她计较。 甚至在两人感情很好的时候,还觉得这是因为他在如懿的心里,先是弘历,其次才是皇帝,所以她对他的态度才从来没有变过。 可是人都喜欢听好话。 皇帝也不例外。 故而对于季瑶奉上来的燕窝,他唇角一勾,便笑纳了。 季瑶没有着急说话。 她先是伺候着皇帝用完燕窝,随后才一边收拾餐具,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刚刚来时,臣妾看您眉头不展,嘉妃又是那样狼狈的模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见皇帝默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季瑶赶忙停了下来,随后便是一笑,撒着娇道: “好了好了,臣妾不问就是了,您也别这样看着臣妾啦,臣妾胆儿小,可经不住您吓唬。” “呵,朕看你的胆子可不小。” 皇帝这话说的有点儿像是在阴阳怪气,但实际从他眼里的笑意可以看出,皇帝这是在逗季瑶呢。 季瑶自然也看出了他严肃之下的调侃之意,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便故作不满地瘪了瘪嘴,拖着长声撒娇道: “皇上——” “好好好,你胆儿小,你胆儿小总行了吧?” 皇帝脸上的正经之色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的同时,手也朝着季瑶伸了过去。 季瑶下意识的想躲,又在一瞬间反应过来,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皇帝将她揽入怀里,完全不知自己差点儿扑了个空,还语带感叹的说道: “若是这宫里的女人都和你一样,那就好了。” 尤其是如懿。 如果她对他也能再温柔一点儿,他也不至于时不时的和她生气一次了。 还有金玉妍。 若是她也能像季瑶一样知足常乐,不奢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该多好啊。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神情看上去颇为怅然。 季瑶依在他怀里,寒毛依旧耸立,但是相比起刚入宫的时候,她如今已经适应了许多,只是下意识的有些不自在罢了。 随后又听闻皇帝的话。 季瑶这下是彻底没了烦躁,反而一脸漫不经心道: “皇上这话若是让宫里的姐妹们听了,臣妾以后都不敢出承乾宫了呢。” “那可不行。” 皇帝笑道: “这宫里头,里里外外还得指着你呢,你要是不敢出承乾宫了,那朕上哪儿找如你这般的人物去啊?” “不是还有嘉妃和纯妃吗?” 季瑶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到了金玉妍和苏绿筠的身上。 话音一落,就见皇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以后就没有嘉妃了。” 他淡淡道: “至于纯妃,她胆儿比你还小,根本就撑不住事,未来也不必再让她尝试了。” 虽然苏绿筠管理的这两次后宫,因为她过于小心,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但皇帝就是不相信她的能力,总觉得如果将宫权交到苏绿筠的手里,回头就不是苏绿筠在管理宫务,而是他在打理了。 皇帝可不想将自己的注意力困在后宫之中。 因此他也不打算再用苏绿筠了。 季瑶闻言,似乎是愣了一下。 皇帝可以感受到她抬了下脑袋,好像在看他,不过等他寻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时,她已经回过了神。 “臣妾都听万岁爷的,只是有一问,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季瑶的声音既柔且轻,尤其是压低了音线时,更显得她的嗓音娇柔无比,听在皇帝的耳朵里,也让他慢慢松了眉头。 “你既然都已经问出来了,那就说吧。” 话虽如此,实际对于季瑶的问题,皇帝心里已有猜测。 果然,季瑶下一刻就问出四阿哥和八阿哥要如何安排。 “按照宫里的规定,嫔位以上的宫妃才能自行抚养孩子,之前是万岁爷皇恩浩荡,赏了她一个妃位,金氏这才有了自己抚养阿哥们的资格,可如今……” 她还不知道金玉妍被皇帝降到了什么位份,皇帝刚刚也没有说,故而季瑶只能用‘金氏’来称呼她。 而且此时说起来,虽然季瑶的目的是四阿哥和八阿哥,但听上去却仿佛她只是在试探皇帝将金玉妍降为了什么,而不是另有目的。 皇帝也没有防备,并且这件事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等季瑶回到承乾宫后,留守在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自然会告诉她。 所以皇帝自然不可能隐瞒,便直接说了。 “金氏已被朕降为贵人,又夺去封号,幽禁在了启祥宫里,四阿哥的年龄也大了,朕已为他寻了一个好去处,等回头朕就让人拟旨,将他过继给履亲王。” 白得一个郡王之位,相信永珹会开心的。 闻言,听他提都没有提八阿哥一句,季瑶的脸上适时的浮现出了一抹恍然。 皇帝见此,立刻就明白季瑶是知道了他的为难,一时间,他也没了隐瞒的想法,叹了口气便道出了自己的打算。 “朕想让玫嫔看顾永璇一段时间,朕知道她如今身体不好,只是……” 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了。 不过话音刚落,皇帝就提起了心。 他有些担心季瑶会问他为什么要选择身体不好,眼瞅着没几日了的白蕊姬,而不选她这个身体更健康,位份也更高一点儿的人。 皇帝甚至都已经想好,如果她真的问了出来,那他就说是因为她还年轻,他想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孩子是她亲生的。 然而季瑶并没有问。 她似乎是从他的态度中看出了什么,虽然眉目间闪过了一抹失落,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这样啊……” 她低喃道: “玫嫔确实不错,不过她的身体也确实是个问题。” 皇帝在她说话的时候就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发现她是真的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愿将孩子交给她来抚养,但同时也是真的没有任何怨怼。 皇帝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难得的升起了一抹愧疚。 虽然季瑶在面对如懿时,总是和她针锋相对,可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她却从来都没有朝他露出过什么锋芒。 对他,她永远都在委屈自己。 哪怕是明知他的忌惮,哪怕是心里很难过、很低落,但依旧不会跟他闹。 不可否认,皇帝确实被季瑶的态度取悦到了,也有心去问问她的想法了。 “朕也是担心她的身体,永璇如今年龄过小,朕想给他找一个养母,本就是打算让人看顾着他一些,若是玫嫔由于身体的原因,无法照顾好永璇……” 那他的一腔好意岂不是要被辜负了? 可别人又确实…… 皇帝的眉头紧蹙了起来,神情间颇为烦躁,一看就是被季瑶的话重新勾起了犹豫。 见此,季瑶眸光闪了闪,忽然轻声道: “皇上觉得,让纯妃多关照一下八阿哥如何?” 第136章 皇帝:纯妃想做什么?朕可还没死呢! “纯妃?”皇帝眼神微动,“你怎么想起来让她照顾八阿哥了?” 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心里千回百转,甚至已经怀疑起她们两个人是否已经结盟,亦或是苏绿筠向西林觉罗家许诺了什么,不然后宫里这么多人,季瑶怎么张口就想将八阿哥交给苏绿筠来抚养呢? 尽管她说的只是‘照顾’,可谁会相信苏绿筠面对着一个‘失去’了母亲的皇子,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呢? 不论是拉拢他,让他为自己的儿子冲锋陷阵,还是除掉他,以防他阻了自己儿子的路,总归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偏偏皇帝本就忌惮着渐渐长成的皇子,尤其如今已到参政年龄的大阿哥,和过不了几年便能参政的三阿哥,又怎么可能会给苏绿筠这个机会,任凭永璋的势力做大呢? 所以他从一开始没有考虑过苏绿筠这个人。 结果偏偏季瑶提起了她。 皇帝在皱眉的同时,看向季瑶的眼神里也多了一抹犹疑。 却见季瑶神情低落了几分,似乎是被他眼里的怀疑灼伤一般,避开了他的眼神,轻声说道: “玫嫔……臣妾和她交情不深,不过既然能得您的信任,愿意将八阿哥交给她来看顾,想必玫嫔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可她身子骨这样,本身的精力就有限,之前又从来都没有养过孩子,身边人也都年轻,禁不住事,臣妾担心她会有疏忽之处,回头再浪费了万岁爷的一番爱子之心,到时反而不美了。” 季瑶先是点出皇帝眼光好,既然能看上白蕊姬,那必然是对方人不错,可以信赖,这才会将此事交到对方的手里,以此来证明自己之后的否定并非对皇帝的质疑,之后才话音一转,说明了自己觉得不好的原因。 这番下来,虽是否定了皇帝的主意,但皇帝并不生气,反而还耐下心来,仔细听起了她之后的话。 “其实这个问题,臣妾身上也同样有。”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臣妾年纪尚浅,如今又得您和皇后娘娘的看重,本应竭尽所能,以报君恩,可臣妾自家人知自家事,臣妾之前确实在家里被臣妾额娘带着,拿自家里的家务事锻炼了一番,但宫里的事情毕竟和外头不同,之前有皇后娘娘领着,臣妾还能腾出功夫看看书,现在就不行了。” 她满脸的红晕,显然是为了自己能力有限的事而羞愧至极,不过就算这样,在注意到皇帝没有说话的意思,反倒是看向她,示意她继续的时候,季瑶依旧乖巧的说道: “臣妾已经许久没有看书了,若是再来一个八阿哥,臣妾真怕会辜负皇上的美意,至于娴嫔,她一个没生过孩子的人,如何能知道孩子要怎么养?” 她瘪了瘪嘴,一副‘您知道我跟她不对付,所以就别要求我会说她什么好话了’的模样,都做好铺垫后,这才说起了苏绿筠。 “纯妃不管怎么说也养大了三个孩子,而且臣妾之前在长春宫里也见过四格格,胖胖呼呼的,一看就是被养的很好,八阿哥和四格格之间就差了一岁,臣妾想,纯妃既然能将四格格养的白白胖胖,应该也能将比她小一岁的八阿哥养好吧?” 按说,她这话应该会引起皇帝更深的怀疑,可是有了她之前对如懿的贬低,如今再说起苏绿筠时,皇帝只觉得她是为了突现如懿的不靠谱,这才特意捧高了苏绿筠。 皇帝有些失笑。 他原本还在怀疑她是不是和苏绿筠结盟了,但是如今看来,季瑶依旧还是那个季瑶,在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时,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你啊……”他点了点季瑶的额头,语气颇为宠溺,“你就不怕朕降罪于你?” “那皇上会吗?” 季瑶眼睛亮晶晶,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信任。 见此,皇帝还能说些什么呢? 说如懿是他心爱的女人,她当着他的面儿说如懿的不好,他会因此而责罚她吗? 先不说两人的交恶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并且最开始还是如懿先招惹的季瑶,之后季瑶对她的态度才变得恶劣起来,就说季瑶背后站着的家族,皇帝也不能在她没做任何坏事的时候,随意责骂她呀。 他只能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道: “朕要真想责罚你,早就将你降位了,还能把宫权放在你手里,不让任何人沾染?” 虽然他这句话里满满的都是水分,不过从现实的角度来看,不论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结果确实如此。 所以皇帝说的也是理直气壮,没有一点儿的不好意思。 季瑶自然更不会戳穿其中的缘由。 她满眼亮晶晶的看向他,仿佛自己的世界里只有皇帝一人。 “臣妾当然知道皇上对臣妾的好啦。” 季瑶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只是顺着皇帝的意思,轻飘飘的‘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直到她离开养心殿,两人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不过在皇帝深夜独处时,白日里面季瑶所说的话却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现。 纯妃吗…… 他抿了抿唇。 她脑子虽然笨了点儿,但是在养孩子方面确实不错,至少这宫里的人,很多都没过孩子,只有她,怀了就能生下,生了就能养住。 将八阿哥交给她来看顾…… 如果不看她膝下已经有了两儿一女,而且和永璜也有半个母亲的情分在,苏绿筠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是……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问向了一旁悄默声站着的进忠。 “进忠啊,你说宁妃她提起纯妃,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 进忠躬身而立,面上满是为难。 “这……还请皇上恕罪,奴才委实不知。” 不过话虽如此,他却偏偏抬了抬眼皮,细细的观察了一番皇帝的表情,随后继续说道: “只是宁妃娘娘素来烂漫,平日里又经常去探望皇后娘娘,奴才听闻纯妃娘娘这段时间也经常去探望皇后娘娘,有时还会带着四格格一同前去,宁妃娘娘或许正是看了四格格的模样,才会觉得纯妃娘娘养孩子养的好。”于是才有了这番建议吧? 皇帝眼神微动。 “纯妃这段时间经常去长春宫?” 皇帝并不是傻子。 这宫里谁跟谁的关系比较好,谁和谁又不是很对付,他心里门清儿。 对于苏绿筠,虽然她不像如懿那般明显,但是和富察琅嬅之间的关系显然也没多好。 那会儿,富察琅嬅的身体还没坏,两人之间的情分还在,可以说是稳坐中宫之位时,苏绿筠和她都不怎么亲近,如今富察琅嬅的身体不行了,宫权旁落,自己也是眼瞅着在熬日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苏绿筠反而跟她的关系好了…… 说她的心里没有点儿小九九,皇帝是怎么也不可能信的。 尤其她这番举动明显还博得了季瑶的好感。 “皇后……宁妃……”富察氏和西林觉罗氏…… 他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满满的都是冷意。 “纯妃的胃口还真是很大啊。” 他如今还没老到需要考虑继承人的事呢,她就已经开始收买他的臣子了,那以后她还想做什么? 让永璋逼宫,迫使他这个做皇阿玛的人退位让贤吗?! 想到这儿,皇帝眼里的阴鸷浓的几乎要溢出。 进忠低下头,没敢再说话。 而且如今已经不需要他再说些什么了。 进忠想。 季瑶的嘱托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静等了。 相信结果不会让她失望。 第137章 局面已定 另一边,白蕊姬也同样没有睡。 她抱着自己的琵琶,神色幽幽地弹着曲子。 一曲又一曲,直到她那边彻底没了声响,俗云悄悄窥了一眼她的表情,这才敢说话。 “娘娘,我们为何不顺着宁妃娘娘的美意,将八阿哥抱来?那样您好歹膝下能有个孩子,未来也不至于……” 她太清楚白蕊姬对孩子的执念了,自然也以为她会顺势接过照顾八阿哥的任务,只是未曾料到,原来他们所有人都想错了。 白蕊姬并没有同意季瑶的建议,也没有插手八阿哥生活的打算。 俗云已经疑惑了许久,此时看她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神情间似乎也恢复了正常,俗云这才敢问。 白蕊姬瞥了她一眼。 “本宫是喜欢孩子,可本宫只喜欢自己的孩子。” 她没有兴趣为别人养孩子,更别提那个别人还是金玉妍了。 白蕊姬的眼里藏着深切的恨意。 “本宫明白你们的意思,八阿哥年幼,从现在开始养起,以后未必不能认本宫作额娘,可本宫光是看到他就会想到他那个恶毒的额娘,还有本宫那无辜丧命的孩儿……” 她说着,眼眸里渐渐盛满泪花,看向俗云的眼神中也尽是破碎的光芒。 “本宫若是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那本宫真正的孩子要是在底下看到了,岂不心寒?” 她这一生都被困在了分娩的那一天,被困在了已经死去的孩子上。 白蕊姬知道自己应该振作起来,也知道自己这样悲伤根本无济于事,可她也无心控制。 毕竟…… “本宫的身体……也没几日好活了。” 她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彻底为她的孩子报了仇,不想将仇恨带到底下,从而影响了她跟她孩子的团聚。 “所以本宫又何必掺上这一脚。” 她苦笑道: “让纯妃抚养八阿哥,不是更能引起万岁爷对她的忌惮吗?” 季瑶确实是好意。 不然她不会放着这样现成的机会不用,反而想要趁机将孩子落在她的名下,不论是让她对那个孩子产生一定的移情,还是想给她找个事儿干,以免她多思多虑,慢慢的走向死亡。 季瑶总归是好心。 可她到底是年纪小,又没有生养过,所以不懂一个母亲的想法,至少不懂她这个母亲的想法。 她已经不想活了。 而且对于金玉妍,只是让对方失去她绞尽脑汁又害了很多人才得到的高位还不够。 她要让她也尝一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白蕊姬眼神发狠,说出来的话也犹如带上了寒冰。 “四阿哥被过继,如今八阿哥已经是金氏唯一的指望了,一旦那个孩子出现了什么问题……就算皇帝碍于纯妃膝下的几个孩子,没有办法对纯妃下手,金氏也不会饶了纯妃,我在下面等着看她们狗咬狗,一嘴毛!” “娘娘……” 听她又一次说起了丧气话,俗云唇瓣微颤,眼眸里同样闪烁起了泪光。 “您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她低喃道,心里却也知道这不可能。 白蕊姬的身体已经被判了死刑,如今和富察琅嬅一样,都是在熬日子。 不然俗云也不会一被季瑶的人接触,就果断投到了季瑶的门下。 她总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 如果白蕊姬真的走了,那他们这些宫人……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守在这永和宫里度日吧? 但有了她曾经是白蕊姬心腹的这层身份,哪怕是永和宫里又进了一位主子,或者是她被内务府分给了如今就在宫里的哪位主子,她也不可能得到对方的全部信任。 俗云做了许久的大宫女,可不想一朝落魄,再做回那清扫宫女去。 故而季瑶一派人接触,还说不会让她做什么为难的事情,她便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下来。 结果也确实如此。 她并没有让她伤害旧主,甚至还主动为白蕊姬查明了害死她孩子的真凶。 白蕊姬感激她,想要为她做些事,已经是季瑶的人,只等白蕊姬一走,就会被她要到自己宫里的俗云自然也不会拦着,不过…… 她趁着白蕊姬睡下的功夫,悄悄将白蕊姬准备对八阿哥下手,引得皇帝对纯妃下手,顺便也让金贵人和纯妃对上的事,通过暗线,偷偷传给了画扇。 画扇在得知消息后,立刻便告诉给了季瑶。 “白蕊姬……” 季瑶正准备落下棋子的手一顿,半晌,她才叹息道: “可惜了。” 若是她能早进宫几年,在白蕊姬还没有经历怀孕流产的时候入宫,或许她就不用像熬鹰一样冷着卫嬿婉了。 白蕊姬可比她更能看清楚形势。 想到这儿,季瑶眼神闪了闪。 ‘啪嗒——’ 她放下了手里的那枚棋子。 “既是她的打算,那便如了她的意吧。” 一句话,顷刻间就定下了后面的局势。 季瑶也无心继续下棋,她一边收拾着棋子,一边问着身旁的画扇: “炩贵人那边如何了?这几日还想方设法,想要投入本宫的麾下呢?” “是。” 画扇低声道: “自那日在养心殿里丢了丑,炩贵人便沉寂了下来,之前一直是娘娘管事,炩贵人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这几日娘娘随着皇上出行,宫里改成了纯妃管事,奴婢听说,炩贵人那边被克扣的厉害,炩贵人难免有些坐不住了。” “不急。”季瑶轻轻勾唇,笑的很是满意,“冷一冷才能让她明白,本宫可不是什么想投奔就能投奔的人物。” 卫嬿婉在她计划中的位置,决定了她必须得听话。 所以为了能保证这一点,季瑶不介意再多熬一熬她。 反正坏人有金玉妍、如懿、苏绿筠几人做着呢,她就算是再冷待她,在卫嬿婉的心里,也不会比金玉妍等人更加可恶。 而且她如今还没有站在最高位上,对苏绿筠和金玉妍也都是以打压为主,又怎么可能亲自捧起来一个竞争对手呢? 季瑶可不希望有人踩着她打下来的好好局面,最后站在了她的头顶上。 所以…… “炩贵人那边暂且先压着她,你回头也跟进忠说一声,别让她找到了出头的机会,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本宫再见她。” “是。” 第138章 皇后去世 富察琅嬅又一次陷入昏迷时,皇帝正带着如懿和意欢游西湖。 季瑶被他留在了紫禁城里独挑大梁,顺便也陪富察琅嬅多说说话,免得她真中了苏绿筠的算计,移情到了四格格的身上。 可惜这样的安排并没有挽留住富察琅嬅的性命,她甚至没能等到皇帝回来,便已经走完了她的一生。 弥留之际,陪在她身边只有季瑶。 谁也不知道两人最后都聊了什么,留在宫里的众人只知富察琅嬅留给了她一封信。 一封由她亲笔所写,又委托季瑶交给皇帝的诀别信。 直到皇帝回来,从他看见信后悲痛欲绝,和偶尔盯着苏绿筠,一脸沉思的表情中,才有人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只是这样的人在紫禁城里并不多。 很多人都只能看到表面。 比如在季瑶忙着打理富察琅嬅身后事的时候,除了五阿哥之外,已经将皇帝现有的皇子全部掌握在手里的苏绿筠,她在富察琅嬅走后便张狂了起来,甚至堆着笑,准备朝宫权伸手。 不过季瑶可不给她面子,直接让她去和皇帝说,如果皇帝同意了让她插手,她自会将宫务移交到她手里。 如果不同意…… “妹妹也不过是在皇上的吩咐下,代未来的皇后娘娘暂时管理一番罢了,姐姐若是有想法,不如直接去找万岁爷商量,不然妹妹可不敢越过万岁爷的意思,将宫务交到您的手里啊。” 季瑶坐在承乾宫的会客厅里,一边品茶,一边听着苏绿筠期期艾艾的说出来意,脸上挂着一抹无奈的表情道: “而且姐姐现在应该已经挺忙的了吧?如今后宫无主,阿哥和格格们那边却不能乱,可是大阿哥虽然年岁已长,三阿哥历来懂事,也不需要姐姐多加费心,四阿哥又有皇上做主,过继到了履亲王名下,但是六阿哥、八阿哥还小,再加上一个养在您宫里的四格格,就算是妹妹给您分点儿轻省的活儿,您现在也没功夫做吧?” 苏绿筠一怔。 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可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机会溜走,她又是真的看不下去。 尤其是正如季瑶所言,三个孩子都还小,若是她手里一点儿权利都没有,又怎么能护得住她膝下几个孩子的平安呢? 现在宫里没有了女主人,虽然看上去还挺平和,但实际暗潮涌动,已经乱成了一团。 苏绿筠想从季瑶的手里挖出来一些权利,也并非完全是为了自己,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在孩子们的身上。 可惜关于这一点,被苏绿筠特意请到钟粹宫来商量此事的皇帝并不相信。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苏绿筠,直把她看的声音低了下来,脸上也挂满了不知所措后,这才缓缓地移开目光,淡声道: “你如今最大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孩子们,至于其他的事,自有宁妃去忙叨。” 看在她为他生儿育女的份儿上,皇帝并没有将拒绝表露的太过生硬,不过任谁听了他的话,还能听不出他是不信任苏绿筠的能力,所以不想让她接触宫务呢? 季瑶之前做过的种种,如今都化为了皇帝眼中的不信任,一根一根,全部扎在了苏绿筠的身上。 苏绿筠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她知道自己在皇帝的心里不如季瑶得宠,不然皇帝也不会几次三番的将宫权交到她手里,而且还是没有二话那种。 可她以为富察琅嬅走了,哪怕是看在几个孩子的面儿上,皇帝也应该分她一部分的权利,好歹让她有脸去照顾孩子们。 但是看他的意思,似乎并不想让她染指宫权。 苏绿筠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她自觉她在管理宫务的时候从未出现过问题。 那会儿都是如懿搞出来的事,和她可没有关系。 至于上次富察琅嬅病重,她急急火火的给皇帝传信,导致对方火急火燎的赶回来,结果富察琅嬅又挺了过来的事,苏绿筠觉得这也怪不上她。 她怎么知道皇帝放弃南巡,急急忙忙的回到宫里呢? 又怎么知道富察琅嬅都已经昏迷不醒了,结果被齐汝施了几针之后,居然又缓过来了。 她就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哪知道皇帝会为了如懿的疏忽,迁怒到她的身上。 故而此时,她眉眼低垂,不用装便做出了一副失落的表情道: “皇上这话说的,臣妾就是想能照顾好孩子们,这才问您这件事呀。” 她偷偷地窥了皇帝一眼,见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苏绿筠放心了几分,这才继续道: “如今后宫无主,宁妃又忙着皇后娘娘的丧仪,顾不上其他,臣妾就是担心会有那不长眼的小人,趁机混到了几位阿哥的身边,这才想帮着宁妃分担一些嘛,而且宁妃毕竟年龄小,又没有生养过,有些事情她不懂,还是臣妾亲自来要更放心一些。” 她说来说去,听在皇帝的耳朵里就只有一个意思,那便是她想要权。 再结合富察琅嬅在诀别信中推荐她做继后的事…… 皇帝眼神闪了闪,低声道: “既然你是为了阿哥格格们考虑,那朕回头会让宁妃将阿哥所的事宜交到你手里。” “那其他的事……” 苏绿筠不死心,还想多问一嘴, 然而注意到皇帝静静看着她的眼神,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就不敢开口提了。 倒是皇帝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吓着她了,见苏绿筠不再说话,他停顿了片刻,随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你也同意了,那之后就这样办吧。” “皇上……” 苏绿筠还想挽留,谁知皇帝却忽然看向她,满眼的意味深长道: “既然是你提出要好好照顾阿哥、格格们,那就别让朕再对你失望,好好照顾他们,如果出了一丁点儿的事,以后就都不要再妄想这些东西了,知道吗?” 苏绿筠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您……您的意思……” 她想说自己不懂,可是沐浴在皇帝冷冷的目光中,苏绿筠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第139章 海兰出手,陷阱已成 “娘娘……” 可心看着自皇帝走后便惶惶不安的苏绿筠,有些担心的唤了一声。 苏绿筠骤然回神,看到了她眼里的小心翼翼,不过她此时已经无心宽慰她了。 “可心……” 苏绿筠又是不甘,又是害怕道: “你说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是不是在……”是不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让她不要妄想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现如今这宫中,除了她最有福气之外,还有谁能有那样的福气,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去呢? 就连太后都说了,这满宫的嫔妃,只她一个最有福。 蓦地,苏绿筠想起了如懿。 然而对方如今只不过是一个由皇帝亲自降下去的‘嫔’。 先不说位份上的差别,就说皇帝将她降位一事,就足够证明皇帝对她的情分正在逐步减退。 而现今连内务府的太监都能踩她一头,如果不是季瑶的三申五令,翊坤宫的饭桌上恐怕连个肉沫都看不到,但哪怕是这样,宫人们私底下的话语,苏绿筠也不是没听过。 大家都在说翊坤宫的娘娘起不来了,哪怕是借着太后娘娘之手,重新入了皇上的眼,这次南巡还跟着皇上一块儿下了江南,但是从那几位太监总管的态度中,他们也能看出来皇帝对她的态度。 不管是在有人克扣她餐食时,还是有人对她不敬时,皇帝都没有出面惩治对方。 当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的时候,真的能对那个人所受的苦难通通视而不见吗? 不能。 所以由此也可以推断出,皇帝过去对她的宠爱不过是浮于表面罢了,如今更是连表面上的宠爱都没有了。 只要是别不长眼的闹到皇帝面前,皇帝就会当做不知道一样,眼不见为净。 这种情况下,原本还觉得如懿有能力争一争皇后之位的人越来越少,此消彼长,奔着苏绿筠和季瑶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不过承乾宫那边,画扇、画屏几人听从季瑶的吩咐,虽然明面上看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但其实外松内紧,不管是别宫的探子还是想要过来投靠的人,承乾宫那边都一律拒之门外。 给出来的理由也很正当。 ——娘娘忙着安排皇后娘娘的丧仪,没有时间搭理你们。 苏绿筠这边则是完全相反。 她本来就没有什么需要忙叨的事,而且从她自己来说,她也不愿意紧闭大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因此有人来‘探望’她,她就会让对方进来,哪怕是她曾经很不喜欢的卫嬿婉,只要对方是来捧她的,她也愿意让对方进门,给对方一个跟她说好听话的机会。 外人一看,自然觉得钟粹宫这边门庭若市,季瑶那边却是冷冷清清,没有几个追随的人,就好像苏绿筠很得人心一般,自然吹捧更甚了。 苏绿筠当然是相信了那些人的话,不然她也不会这样唐突的找季瑶索要宫权。 此时虽然因为皇帝的话而产生了一丝惶恐,但已经迈入捧杀陷阱的苏绿筠并没有清醒过来,反而理直气壮的认为,这宫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能稳坐皇后之位。 至少在皇帝重新将如懿抬起来之前,苏绿筠都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至于季瑶…… 有儿有女又有资历的苏绿筠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哪怕她如今死攥着宫权不放手又能怎样? 只要等她成为了皇帝的继后,就算季瑶再不想,也得老老实实的将权利还回来。 想到这儿,苏绿筠脸上的惶恐之色渐退,看向可心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冷然。 “算了,应该是本宫想多了,你也别做出这副模样,让外人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呢。” 她低声呵斥了两句,见可心表情一顿,很快便收敛起了自己眼里的担忧,苏绿筠心里那抹因为皇帝的态度而升起来的挫败感这才消减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颔首道: “可心,你去把三阿哥唤过来,本宫有些事要嘱咐他。” 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她得嘱咐永璋,让他在皇帝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总不能被大阿哥压下去。 “是,奴婢这就去。” 可心领命,退了下去,恰巧在门口碰到了海兰一行人。 “奴婢给海贵人请安。” 可心福身,行动间略带几分敷衍,看得海兰眼眸一沉,唇边的弧度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是可心啊。” 海兰轻声道: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呀?可是纯妃姐姐有什么事吩咐?” 可心正准备要告辞的话一顿,抬眸看了一眼海兰,见她面带关心,这才道: “我们娘娘许久没见三阿哥,心中挂念,便唤奴婢去阿哥所探望一下。” 她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告诉海兰,苏绿筠让她去将三阿哥唤来一事,只说苏绿筠惦记着他,让她去代自己看上一看。 说完也没有再继续多言,福了福身,可心便离开了。 徒留下海兰一行人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走远。 “主子?” 叶心扶着海兰的手臂,轻声唤道。 海兰这才回神,看向了她。 “回去吧。” 海兰低声道。 “是。” 叶心点头,并没有在钟粹宫的门口多说什么话,但是在离开之后—— “主子,那边最近越发的张狂了。” 叶心撇了撇嘴,颇为不屑的样子。 海兰瞟了她一眼,警告道: “不要惹事。” 如今在这宫里,如懿的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了,她得管好手底下的人,不能让他们给她惹事。 不过叶心说的也没错。 苏绿筠最近确实猖狂了些。 海兰眼眸微沉。 在她看来,这后宫之主的位置,除了如懿之外,任何人都配不上。 哪怕苏绿筠曾经帮助过她,但只要她的目标是继后这个位置,那她就是她的敌人了。 她绝不允许有除了如懿之外的任何人坐在那个位置上,继续对着如懿耀武扬威。 而苏绿筠要想上位,能依靠的也只有她膝下的那几个孩子了。 让可心去探望三阿哥吗? 到底是探望,还是唤来呢? 海兰眸光微闪,不到片刻便已计上心来。 “叶心,你随我去趟阿哥所,后日便是皇后娘娘梓宫奉移至景山观德殿的日子了,我有些话要嘱咐一下永琪。” “是。” 第140章 纯妃中计 撷芳殿外。 三阿哥‘恰巧’遇到了来寻五阿哥的海兰。 “海贵人安。” 三阿哥驻足,对着海兰一行人颔首道。 海兰脚步一顿,又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贵人’与‘妃’的差别,却也只能乖乖福身,对着三阿哥行了个半礼。 “三阿哥安。” 她轻声道: “您这是要去钟粹宫探望纯妃姐姐吗?” 三阿哥点头。 “海贵人是在看五弟的吧?”他说着,扭头,指派自己身边的人去唤五阿哥过来,“弟弟们这几日颇为劳累,五弟年龄又小,身子难免有些不适,我便让他去了我院里休息,您若是去五弟的院子里寻他,恐怕找不见他。” 三阿哥解释道。 但其实他和海兰都明白,如果事情真有那么简单,是这几日的辛苦所致,三阿哥也不会让五阿哥去他那里休息了。 恐怕是有哪个刁奴,见海兰和如懿都失了势,五阿哥又许久没有见到皇帝了,看起来好像是失宠了一般,便敷衍行事,导致五阿哥身子不适却无人发现,最后还是三阿哥注意到了这一点,将他护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海兰心里明白自己应该感谢三阿哥,可是…… 想到如懿与皇帝的感情,又想到苏绿筠近日里张狂,仿佛皇后之位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一般,海兰眼神闪了闪,一开口就打断了三阿哥刚想提出告辞的话音。 “嫔妾替永琪谢过三阿哥,多谢您愿意出手相护。” 她一脸感激,其中又掺杂了几分自己如今过的不得意,连带着也让自己的孩子一块儿受罪的尴尬和无可奈何。 “也是嫔妾无能,这才连累了永琪……” 她自怨自艾道。 闻言,三阿哥也不好插嘴,提出告辞了,只能面带尴尬的站在那里。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辈儿,哪怕海兰如今已经不是宫里正正经经的主子了,那也是他皇阿玛的女人,他自是不能应和她说的话,可是也不能在对方说话的时候,就这样直接开口,打断她的话。 三阿哥并非强势之人,自然有些为难。 好在五阿哥很快就来了。 见此,三阿哥连忙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哄好他自己的额娘。 五阿哥刚来就接收到了三阿哥的眼神,不由地一脸茫然,不明白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三哥露出那样得救了般的眼神,不过能见到自家额娘,他自是欣喜万分,也就顾不得其他事了,连跑带跳的来到海兰面前,生怕慢上一步,海兰就走了。 海兰也是赶忙上前,主动迎了过去。 “永琪,慢些,别摔着了。” 说话间,两人已是相拥在了一起。 一旁的三阿哥见了,脸上的笑容忍不住真切了几分。 “既然五弟已经来了,那永璋就先行告退了。” 他冲着海兰点了下头。 海兰没有再阻拦,同样对着他露出了一抹感激的微笑。 而此时被海兰抱在怀里的五阿哥又喜又羞,竟是除了他额娘之外,眼里再无其他人。 好在三阿哥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 走动间,他还能听到五阿哥和海兰的对话声在身后响起—— “额娘!您今日怎么来了?儿子都许久没有见到您了!” “自延禧宫的禁闭解除,宫里的事儿就没有平息过,额娘怕这个时候去看你,会惹了万岁爷的眼,这才没有来,而且额娘也相信永琪已经长大了,就算是没有额娘的保护,也能应付那些困难的。” 海兰的心还放在要如何引三阿哥入套上,对于五阿哥脸上的孺慕之情,她只是淡淡一笑便略了过去。 五阿哥似乎也察觉到了海兰隐藏在心底的冷漠,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听到她如此信任自己的话,五阿哥还是将那抹不安强压了下去,转而端起笑脸,弯着眼睛道: “额娘说的是,而且在阿哥所里还有三哥照应着儿子,儿子只是有些想额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从前的样子。” “额娘今日来也是想和永琪说这件事,若是永琪能办好,额娘或许真能复位也说不定。” 海兰说着,偷偷的瞄了一眼三阿哥,见他果然慢下了脚步,海兰唇边的弧度更深了几分,不再看他的背影,转而专心致志的和五阿哥说道: “后日便是你皇额娘梓宫奉移至景山观德殿的日子了,当天是大日子,你可千万要记住,不能哭,知道吗?” 五阿哥不解。 “这种时候不应该哭的越伤越好吗?” “那是平时,当天不一样,那天,所有阿哥和格格都会哭的很伤心,你如果可以镇定自若,你皇阿玛定会对你另眼相看,因为你是众多痛哭流涕者中,唯一能保持清醒的人。” 海兰忽悠道: “你皇阿玛如今不只是失去了一位皇后,他还失去了七阿哥这个嫡子,所以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孝子,而是能冷静到不被悲喜所影响,能够有机会成为太子的阿哥。” 五阿哥皱眉。 “若我能成为太子,额娘就可以经常来看我了吗?” 只是这样,他的生活就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了吗? 五阿哥有些迟疑,就听海兰继续道: “当然,到那时,你皇阿玛宠爱你,就肯定会恢复额娘的位份,不然除了额娘之外,又有谁能全心全意的照顾你呢?” 五阿哥有些犹豫,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过另一边的三阿哥就不这样认为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海兰,目光里的若有所思足够证明他将海兰的话听进了心里。 故而当他看见苏绿筠的时候,便也是这样和她说的。 “呵,海贵人想的倒挺美,也不看看自己如今的身份可够得着那个位置吗!” 从三阿哥那里听到了海兰与五阿哥之间的对话,又听他说他是在提出了告辞之后,偷偷听到的,因此不存在海兰特意说给他听的情况,苏绿筠冷笑一声,嘲讽道: “我原还以为她是个安分守己的呢,没想到……不过想想也是,膝下有子的宫妃,到底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底气。” 第141章 两个不孝子的‘诞生\\\’ “那额娘的意思是?” 三阿哥探寻般的望向了苏绿筠,想让她来拿个主意。 苏绿筠轻笑。 “我儿放心,该是你的东西,额娘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海兰的话很有道理,办法也确实不错,但是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那就是他们的法子了。 苏绿筠过去确实和海兰、如懿的关系不错,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总要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考虑一番。 而且…… “这是她们欠我的。” 苏绿筠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受她们牵连,丢了多少回的宫权?如今不过是夺她们一个点子罢了,又不会让她们有什么损失,说起来还是便宜她们了。” 见三阿哥神色惴惴,苏绿筠又安慰道: “放心,就算是五阿哥听了他额娘的话,控制着自己不哭,他那么大点儿一孩子,额娘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哭,倒是你,要好好学着海贵人的教导,冷静稳重才是。” 也让皇帝看看,她的儿子不比富察琅嬅的儿子差。 三阿哥听了她的保证,内心一定。 “儿子多谢额娘教诲。” 钟粹宫内,母子俩说着贴己话,只觉得一派温馨。 而另一边,金玉妍也暗自使劲儿,引大阿哥永璜疑上了富察琅嬅和他额娘的死有关。 “金贵人,还请您和永璜说个明白,我额娘与皇额娘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金玉妍面露难色,嘴上只道她远嫁而来,哪怕是生了皇子也不受重视,让大阿哥别多问了,她不敢说,大阿哥连忙拦下她,想让她说个明白。 金玉妍紧皱着眉头,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 “都怪嫔妾这张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竟没半点儿分寸。” 见她似乎松了口风,大阿哥连忙开口,追问道: “金贵人便告诉我吧,您也说了,我是孝子,自然受不得这样糊里糊涂的话,而且我是长子,看顾好底下的弟弟们,本就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应该做的事,您就放心吧。” 听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他会照顾好八阿哥的意思,金玉妍神色微顿,扭头打量了他好几眼,见他脸上写满了诚恳,她似乎是相信了。 ‘扑通——’ 金玉妍屈膝,跪在了地上。 “金贵人!金贵人您快快请起!” 大阿哥被吓得后退了半步,手也赶忙伸了出来,想要将金玉妍扶起。 金玉妍却是没有看他,垂着眼泪低声道: “若是大阿哥真愿意看顾嫔妾膝下的幼子不被欺辱,那嫔妾也心满意足了。” 几句话的功夫,她就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八阿哥不受欺负,什么都做,也什么都能说的母亲形象。 大阿哥自然不知道,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金玉妍有意为之,还以为自己额娘的死真的和富察琅嬅有关,对于富察琅嬅,他原本就没有爱,如今更是连敬都没有了。 可皇帝不知道大阿哥和三阿哥分别遭了金玉妍与海兰的算计,见其他人都哭的伤心,唯独大阿哥和三阿哥的脸上连一滴泪都没有…… “永璜啊,你为何对你嫡母一滴眼泪都没有啊?” 都说人死如灯灭。 富察琅嬅已经去世了,她曾经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在皇帝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死了。 他失去了一位妻子,大清也失去了一个合格的国母。 尤其是皇帝很清楚,富察琅嬅的病,有很大一部分是心病。 是永琏和永琮的夭折,也是他执意要将璟瑟远嫁蒙古所致。 皇帝知道,他对不起她。 在富察琅嬅还活着的时候,他知道,但也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不敢去直面这件事。 而如今她死了。 皇帝再是躲避,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看着她的牌位,皇帝慢慢回想起了她的好。 哪怕他曾经属意的妻子并非是富察琅嬅,但是不可否认,他确实和她有过一段琴瑟相和的时候。 那时,他们还都年轻,永琏还活着,璟瑟也没有嫁人,后院里没有那么多的人,同时也没有那样多的事…… 后来,她变了,变得更在意家族的荣光,而对于他的感受,她好像依旧在意,又似乎不怎么在意了。 但是她走了。 皇帝想。 人都已经没了,再说那些事,还有什么必要呢? 至少她是一位好皇后,至少她曾为他生下了那么多的儿女。 他伤心难过都很正常。 他们都应该伤心难过才对。 可永璜和永璋在干嘛? 他们的眼里连一滴泪都没有! 皇帝的怒火慢慢冲上了头顶,说话的语气却越发平淡。 大阿哥自然不知他此刻已经怒火中烧,还以为她皇帝真的是在问他为什么不哭,一愣后,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他自认为合情合理的解释。 “儿臣……儿臣想着皇阿玛过于悲伤,儿臣还得替皇阿玛操持着皇额娘的丧礼,不敢过于悲痛伤身,以免误了差事。” 他说完,自觉没有问题了,便恭敬的低下头,避免皇帝看到他眼里的不以为意。 却不想一旁的三阿哥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是啊,皇阿玛,大哥近来一直说,他在我们兄弟中最为年长,要辅佐皇阿玛所以不敢过于哀痛,也一直镇定自若地领着咱们兄弟为皇额娘居丧。” 皇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所以,永璋啊,你便是瞧着你大哥的模样,自己也连半滴眼泪都没有吗?” 皇帝这时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但似乎并没有人发现,至少大阿哥、三阿哥和苏绿筠三人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什么不对。 三阿哥甚至还点了点头,应和道: “皇阿玛,自皇额娘弃世以来,皇阿玛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儿臣心疼不已,也觉得自己害保持些清醒和理智,为皇阿玛分忧,所以不敢悲伤过度。” 闻言,皇帝一下子就被气笑了。 “好啊……好啊……” 苏绿筠似乎以为皇帝是在夸奖三阿哥,微垂的头下,是轻轻勾起来的唇角。 却不想—— ‘啪——’ ‘啪——’ 两个大巴掌,准准地扇在了大阿哥和三阿哥的脸上,与此同时,两声“不孝之子”也彻底将大阿哥和三阿哥骂懵了。 第142章 再次晋位 众人心下都是一惊。 大清素来以孝治天下,故而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又怎么能是个不孝之人呢? 皇帝的话基本上可以说是断了大阿哥和三阿哥承继大统的可能。 苏绿筠当时便无法接受了。 这一刻,她甚至不求皇帝能看重三阿哥,也不求他能立他为太子、立自己为皇后了。 她只希望皇帝能不厌恶三阿哥。 可皇帝的训斥还在继续—— “孝贤皇后是你们的嫡母,如今崩逝,你们却不悲不痛!还借着为朕分忧为由,图谋不轨,内争外斗!朕怎么会有你们这种不忠不孝的儿子?!” 皇帝怒火冲天,将自己对富察琅嬅的愧疚也一同发泄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 “皇上……” 苏绿筠再也听不下去了。 先不说这样的评价落在自己孩子的身上,可以说是断了他的前程,哪怕是本身就不想要这个前程,也无所谓皇位之上到底是谁,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训斥的一无是处?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父亲也不行。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皇父也不行! 苏绿筠直起腰,试图帮自己儿子解释道: “永璋是一心为您着想,没有其他意图啊皇上!” 皇帝冷笑。 “纯妃,朕之前说什么来着?让你照顾好朕的子嗣,结果这就是你照顾的结果?朕真是后悔,当年怎么将永璜交给你来照顾了!” “皇阿玛……” 见皇帝虽然在训斥苏绿筠,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觉得他如今很不堪,大阿哥有心帝位,自然不想那样的评价落在自己的身上,故而明知皇帝正在气头上,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几句: “儿臣并无他意,还请皇阿玛明鉴。” “呵。”皇帝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朕不知道?孝贤皇后崩逝,你便认为自己是众位皇子中年纪最长的那个,理应承担社稷大任,因此对皇位有了觊觎之心,对不对?” “皇阿玛,儿臣绝无此意呐!” ‘啪——’ 不等大阿哥为自己辩解完,皇帝已经手动打断了他的话。 “你还敢说自己无此心!这些日子以来,你难道没有以长子自居,自命不凡?朕告诉你,你最近做的所有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朕通通看在眼里!你就不配做朕的儿子,朕也没有你这种不忠不孝的孩子!” “皇阿玛,儿臣没有……” 大阿哥似乎还想辩解些什么,另一边的苏绿筠已经等不及了。 她看出来皇帝对大阿哥的不满尤为深重,若是能将责任全部推到大阿哥的身上…… 虽然她与大阿哥之间同样存在着养母子的关系,大阿哥也确实是她看着长大的。 但人都有亲疏远近之分。 因此相比起大阿哥这个养子,苏绿筠自然更看重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果舍弃一个大阿哥,就能从皇帝的呵斥里救下自己的孩子,苏绿筠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的儿子。 故而她甚至等不及大阿哥继续解释,便径自插话道: “皇上,就算永璜有这样的想法,永璋也绝对无图谋不轨之心呀!皇上,永璋他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他能懂什么呀?!” 在皇家,三阿哥的年龄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圣祖爷八岁登基,十四岁便已经亲政。 而在康熙年间,大部分的皇子都是在十六岁那年被赐婚,娶了福晋后便是大人了,可以在宫外开府,也可以入朝办事了。 所以如今已经十四岁的三阿哥委实算不上是年龄小。 但或许是前几年经常听季瑶这么说,偏偏这宫里能有资格和她产生纠纷的人都比她大,还真让她落了不少的实惠。 因此苏绿筠在为三阿哥解释时,下意识便用起了他年纪小,还不懂那些事作为理由。 可惜季瑶作为一名女子,说出来那样略显谦卑的话,对皇帝来说,这是一种情趣,而且他也确实没有拿季瑶当回事。 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 他会忌惮她身后的西林觉罗家,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忌惮着她。 可是三阿哥不同。 皇帝在坐上这张龙椅之前,他同样也是一位皇子。 所以他觉得自己很能明白他这些儿子们的想法。 哪个皇子会不想登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呢? 当年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不是也觊觎着他皇阿玛屁股下的这张龙椅吗? 不然他又为何要想方设法,和如今的太后,也就是当年的熹贵妃搭上线呢? 因此苏绿筠说三阿哥什么都不懂…… 皇帝轻轻勾起唇角,哼笑了一声。 “他不懂?” 他才不信呢。 不过倒也没有必要为了此事和苏绿筠争执。 既然她说他年纪小,不懂这些事,那便当做他是真的不懂好了。 但是…… “就算永璋不懂这些事,你也不懂吗?” 皇帝冷冷道: “这些日子以来,永璋处处与永璜争锋,讨好亲贵,为的不就是想谋夺太子之位吗?他不懂?既然是他不懂,那便是你起了这样的心思,吩咐永璋去那样做的喽?” 这话一出,苏绿筠立时请罪道: “皇上,皇上!臣妾母子确无此心啊皇上!” “呵,无此心?朕看你是野心太大吧?” 皇帝既然已经认定了他们三个人有罪,那便是谁来辩解都没有用。 更何况大阿哥和三阿哥确实起了争位的心思,皇帝也将他们近日以来做过的事情通通看在眼里,如今自然不会放过,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废除了大阿哥和三阿哥的继承权。 “永璜言行悖乱,永璋无人子之道,他们二人绝不可能继承朕的大统,至于你,朕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让你顾好了朕的孩子,朕的孩子!结果呢?你就给朕养出来了这么两个不忠不孝的玩意儿?” 皇帝目光冷冷的看着苏绿筠,见她神色慌乱,目光更是有些恍惚,皇帝的心里没有半分怜惜,径自公布了自己对苏绿筠的惩罚。 “即日起,纯妃被贬为纯嫔,宁妃晋为宁贵妃,掌宫中一应事宜,进忠啊……”皇帝扭头,看向了进忠,“一会儿记得把凤印交到你宁主儿手里。” “是。” 进忠恭敬应答。 第143章 季瑶:我偏不如你意 一场风波似乎随着皇帝的爆发而平息,但来自众人暗地里的窥视却未曾停歇。 季瑶跪在最前排,哪怕是听到自己被晋位,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的喜悦,只是遵循着礼节,对着皇帝磕头谢恩,之后便垂着头,一副伤心的模样,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 苏绿筠也不知是真的承受不住希望被破灭的苦痛,还是无脸再在这里待下去,总之她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皇帝因为看到季瑶脸上不作假的悲伤而淡下去的怒火又一次被挑了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 他冷冷道: “还不快将纯嫔抬下去,免得她在这里丢人现眼!” 进忠躬身,眼神往左右一扫,便有人过来,将苏绿筠抬回了钟粹宫。 大殿中又一次沉寂了下来。 皇帝巡视了一圈周围,见大家不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至少明面上都保持着悲伤的模样。 他说不上有多满意,但总归是没有了之前的那股邪火。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等季瑶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宫里时,天色已黑,她缓了口气,半晌没有说话。 画扇和画屏对视一眼,知道她是在想接下来的计划,便没有打扰她的思路。 一个去小厨房安排晚膳,另一个则是去茶水间为季瑶准备菊花雪梨茶。 她这几日有些上火,太医说食疗即可,不必吃药,便让她平日里多喝这个茶,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只要一有工夫,画屏就会为她准备菊花雪梨茶。 而随着两人带领众人退下,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承乾宫的正殿里只留下了季瑶一人。 正在此时—— ‘吱嘎——’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但来人并未第一时间进门,直到季瑶回过神来,低声唤他进来,站在门口的人这才勾起唇角,迈过了那道台阶。 “奴才进忠,来给贵妃娘娘道喜了。” 身着蓝袍的男人背离昏暗,走进了明亮的房间,看到坐在贵妃榻上的季瑶时,他眼睛一亮,步伐加快了几分,不一会儿就凑到了季瑶的面前,拱手道: “恭喜娘娘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季瑶细细的品着这个词。 她的愿望可不单单只是这样啊。 不过…… 她看了一眼进忠,见他是真心实意在为自己高兴,季瑶眼眸微微地眯了一下,又蓦地笑了起来。 “确实是得偿所愿呢,但是……” 她意味深长道: “进忠公公是真心实意在为本宫开心吗?” 进忠一怔,见季瑶一直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虽是不解,但还是斩钉截铁道: “自然。” “本宫总担心你会弃我而选他人呢。”季瑶故作哀怨,“如果本宫没有记错的话,似炩贵人那般可以任意左右的人,才是你真正想要投靠的对象吧?进忠真的不会为了她,弃本宫而去吗?” 闻言,进忠虽知她口中的担忧能有两分真就不错了,但还是走近了几步,跪坐在她的脚边。 见她没有拒绝,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唇边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 “宁主儿……” 进忠用双手捧起季瑶的右手,随后又引导般的带着它,让它来到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咕嘟——’ 命脉被人轻而易举的掌控着,哪怕是进忠主动将自己的生死送到了季瑶的手中,顶着她神色不明的目光,进忠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太监和一般的男人不同。 他们大多没有喉结。 但或许是季瑶的掌心和他的脖颈贴得过近,她能明显感觉到他此刻的紧张。 可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丝毫闪躲。 更甚至—— “奴才之心,您还不知道吗?” 进忠轻柔道: “若是您真疑了我,那奴才这条贱命,您尽管拿去就是,也不必脏了你的手,您只要像对付李玉那般对付奴才就行,进保早就想把奴才压下去了,您如今又是宫里品级最高的娘娘,随便招一招手,他就能乖乖听话。” 眨眼的工夫,他已经将自己的未来安排好了不说,还主动帮季瑶寻了另外一个可以做眼线的人。 季瑶眉头一动,轻声道: “你倒是好性。” 居然将刀子主动递到了想杀他的人手里。 “就这么想死吗?” 她低声问道,手却没有离开他的脖颈,反而细细摩挲着,似乎在判断他所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进忠这时反倒是笑了。 “如果能活,谁又愿意去死呢?” 只是他无法做季瑶的主,也不愿借着她想要拉拢他的机会,做出一些有损她利益的事情来。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季瑶。 如果她真的想要他死…… 进忠觉得,他或许也会坦然面对吧? 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有季瑶想要达到的高度,都决定了她不可能留下他这个‘污点’。 世上只有死人的嘴最严。 这句话,季瑶知道,进忠也同样知道。 因此在点头同意做她的人时,进忠就已经看清了自己的未来。 不过也值了。 他想。 毕竟除了他之外,还有哪个太监能让皇帝的妃子为了拉拢他,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亲自对他使美人计呢?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如今,他这个阉人也体会一把被人需要的感觉,倒是不枉此生了。 进忠没有丝毫的挣扎,甚至就连看向季瑶的眼眸都还是亮晶晶的。 季瑶看着,忽然就收回了手。 “你想死个痛快,本宫偏不如你意。”她轻哼了一声,“炩贵人那边可以收网了,你记得回头点她两句,让她过来找我,还有海贵人那边,五阿哥是个好孩子,还是个比所有的阿哥都聪明、孝顺的好孩子,我需要皇上知道此事。” 而五阿哥越好,皇帝越喜欢他,就会越恨那个为了如懿,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痛下杀手的海兰。 季瑶很清楚海兰和金玉妍在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这也是她刻意放纵的结果,但目标一致,不意味着她们就是一伙人了。 相反,在大阿哥和三阿哥分别被皇帝废除了继承权后,季瑶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海兰。 至于五阿哥…… 他身体历来不好,还是被他额娘亲手所害,等他额娘离世了,他一个小孩子,就算是一时不察患上了病,又‘很不小心的’让病情加重,最后一走了之,那也是他额娘做的孽,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144章 好奇是算计的开始 “娘娘想成事,何不用现成的人选?” 进忠本想点头,然而想到卫嬿婉曾经升起了自立门户的打算,他又眉头微皱,问起了季瑶为何不干脆认五阿哥为子。 “且不说炩贵人之前承宠多次,均未怀孕,就算是怀上了,也不一定能一举得男,若最后生下的都是女儿,那娘娘岂不是白安排她复宠了?” 进忠确实好心,怕季瑶将卫嬿婉重新捧起来,结果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他不知道季瑶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太后之位,故而对于他的劝说,季瑶只是轻勾唇角,淡淡一笑。 “五阿哥年龄大了,身边就算是没有海贵人,也会有娴嫔的影子,本宫还年轻,没必要冒这种险。” 至于卫嬿婉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这宫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嫔妃,未来迟早会进新人,只不过她的家世决定了她是最合适的那个而已,但并非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所以她不行就换一个,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后宫里那么多的嫔妃,难道她还找不出一个能下孩子的人来吗? 季瑶不是没想过让孩子女扮男装。 这样不管卫嬿婉生下的是男儿还是女儿,她都能尽快达成目的。 可是后来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她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还年轻,皇帝的身体看上去也还可以,她完全没有必要剑走偏锋,去冒险。 万一不小心事情败露…… 反正孩子也不是由她来生,她只不过是要耐住性子,等待一个皇子罢了。 如果连这点儿事都不愿意等,她还是尽早打消自己那个大逆不道的计划好了。 季瑶想的很开,说话的语气自然也是平静如水。 进忠闻言便不再劝了,转而说起了卫嬿婉的事。 “炩贵人自那日不慎撞倒了万岁爷的甜白釉之后,便在万岁爷那里彻底失了宠。” 皇帝本就嫌她不够风雅,连燕窝应该如何食用都不知道,可偏偏面对着季瑶时,对于她所表现出来的‘燕窝算个什么名贵食材,那不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的东西吗’,皇帝又不好意思提出异议。 毕竟她就差指着如懿的鼻子,说她小家子气了。 皇帝好面子,原本想说的话自然也被噎了回去。 关键他也知道季瑶并非有意针对他,她只是在针对如懿,谁知会误伤了他。 可能在她的眼里,‘皇帝’确实应该不在意这些东西是否名贵才对。 就像她说的那样,燕窝在普通人家确实是稀罕东西,可是在皇家,那不过是个普通食材罢了。 若非进忠知道她在演戏,对于她的话,他全程都是抱着她说的是假话来听,不然光看她当时理直气壮的模样,恐怕进忠也会觉得她就是这样认为,所以才会这样说的。 皇帝当然不例外。 故而这口气,他没有办法朝季瑶撒,就只能撒在恰巧又‘犯错’的卫嬿婉身上了。 “奴才冷眼瞧着,炩贵人这一年过得颇为不顺,先是来承乾宫请安,您当时忙着和敬公主大婚一事,没工夫搭理她,紧接着她就去向纯妃,啊不,是纯嫔娘娘。” 进忠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示意自己口误,还请娘娘勿怪,见季瑶笑了笑,他的唇边也抑制不住,流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后继续道: “向纯嫔娘娘示好,可惜纯嫔同样没有理会她,最后只能朝娴嫔娘娘靠拢,试图趁着海贵人被幽禁在延禧宫里,娴嫔娘娘身边无人可用时,混进娴嫔的队伍中,只是……” 说到这儿,就连进忠都忍不住为她叹了口气。 “娴嫔可算不上是个好主子,投奔娴嫔,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还不如一门心思地敲响承乾宫的大门呢。 反正进忠想了想,觉得自己如果是她的话,先头得宠,有些骄傲自满,生出了一点儿小心思,这都能理解。 谁还没有个野心了? 有野心又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能成为一定的动力。 可受了打击之后,如果是他,他肯定会选那个对他有恩,或者说是对他抱有一定善意的主子。 吃了闭门羹,那就继续磨。 早些时候是靠什么得到对方帮助的,如今就能再靠着它,继续得到对方的庇护。 而不是像她一样,忽然开始要起了脸面。 吃了一回闭门羹,便开始琢磨下一个能投靠的人选,最后谁也不敢应她,生怕她以后看见了更好的人选,便扭头寻人家去了。 “不过娴嫔也挺奇怪的。” 进忠百思不得其解道: “往日里,她素来摆着一张和善的面孔,就算是见到了侍卫和太监,也会很客气,但是对炩贵人,娴嫔好像从一开始就挺不待见她的,奴才原本以为是两人有过什么矛盾,可是看炩贵人连您这儿都不愿意多来,生怕又吃了闭门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贴娴嫔的冷脸,奴才总觉得这里头有点儿不对劲。” 而且…… 进忠好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眼眸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娘娘,奴才刚刚突然想到了个事儿。” 他看着季瑶,满脸正色道: “奴才曾无意间看到炩贵人在路过一名御前侍卫时,不住的回头看。” “你的意思是……” 季瑶挑了下眉,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抹问询。 见此,进忠回了她一个‘奴才也是这样想的’眼神,不过他提起这件事的重点却不是这个,而是—— “那个侍卫,奴才认识,是万岁爷特意从冷宫里调过来的。” 冷宫。 这个词一出,季瑶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说,这个可能跟炩贵人有旧的侍卫,是娴嫔的人?”季瑶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那不对啊,若是炩贵人真认识娴嫔的人,又怎会在启祥宫里受苦多年呢?” 没有想过求一求对方,走一走如懿的路子?还是她想了也求了,但是如懿并没有答应呢? 这可跟如懿往日里的作风完全不同啊…… 季瑶想。 第145章 忽悠纯嫔 深夜。 季瑶跪坐在榻上下棋。 棋盘上,黑子和白子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但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整盘棋局很明显偏向黑子一方。 “主子,话已经传下去了。” ‘啪嗒——’ 棋子轻轻落下,局势已定。 季瑶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明日记得提醒本宫去探望纯嫔。” 画扇不解。 “主子,现今去钟粹宫,皇上那边……”不会有意见吗?“而且您刚晋位,她则是被万岁爷迁怒,贬为了纯嫔,这个时候过去……”真的不会被理解成挑衅吗? 画扇歪了歪脑袋,不太明白季瑶如此的用意,却见季瑶轻声一笑,摇了摇头道: “这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本宫都要调查一番吧?三阿哥纯善,连五阿哥这个跟他有一定竞争关系的弟弟,他都能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若是无人挑拨,他又怎会在孝贤皇后的丧礼上做出那样的表现呢?” “那不是……”因为海兰? 画扇脱口而出,又在说到了一半的时候,顶着季瑶的目光,明白了季瑶话中的意思。 她是打算将这件事透露给苏绿筠,进而让双方决裂。 “皇上喜爱五阿哥品行,未来则是会越加的喜爱他。” 毕竟有了她的吩咐,进忠当然也会不遗余力的在皇帝面前说五阿哥的好话。 他越喜欢五阿哥,就会越容不下海兰。 但五阿哥可不能留。 而且这个下手的人还不能是她。 “你不觉得纯嫔是个很好的人选吗?” 季瑶轻笑道: “她有儿子,而且儿子还不少,皇上喜爱五阿哥,自然就会在无意间冷待她的儿子,此为一,二则因海贵人之故,导致她的儿子无缘大位,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了那样的辱骂,她心里真的能没有恨吗?” 她才不信呢。 所以苏绿筠会对五阿哥下手,这不正是在情理之中吗? 任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季瑶如此想着,自然也是这样做的。 在完成了自己的册封仪式后,她谢过皇帝的恩典,随后便收拾出了一些滋补品,明知苏绿筠不会吃,但依旧让人端着,随她一同去了钟粹宫,探望卧病在床的苏绿筠。 卫嬿婉来晚了一步,恰好赶上季瑶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不过和前几次不同。 这一次,卫嬿婉得了进忠的指教,哪怕是被拒之门外,依旧没有离开,就这样守在承乾宫的外面,等着季瑶回来。 画屏得知此事后,虽然没有开门,但是在暗地里,她悄悄地点了点头。 熬鹰计划已成,接下来就要等主子从钟粹宫里回来了。 虽然画屏历来相信季瑶的手段,可是不到最终确定的那一刻,她这口气总归会提着,而如今可算是到了她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了。 画屏面色不变,但看她离开门口,走向小厨房的脚步,便能猜到她此刻的好心情。 至于另一边的季瑶…… 她可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计划会失误。 故而此时,她全心全意的对付着苏绿筠,没有分一点儿的精力到卫嬿婉的身上去。 “纯嫔可要保重好身体啊,虽然三阿哥……但你膝下还有六阿哥在,总归能……” 她故意将话说的吞吞吐吐,不过哪怕是隐藏了一些重点,也能让人明白她的意思。 苏绿筠的神色同样振作了一些。 她也想到了她膝下还有六阿哥,如果六阿哥能继承大统,那作为他的同母兄弟,三阿哥就算是无缘大位,未来好歹也能成个潇洒王爷。 可是…… 她随后便想到了皇帝对她的评价。 他说她不会养孩子。 他还说永璜、永璋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全都是她的错。 而且他在说他们不忠不孝的同时,也将她批评的一无是处。 苏绿筠的表情又一次变得低落了起来。 “没用的,永瑢……他是本宫的孩子……”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就连说话都变得艰难了起来,可是面对季瑶关切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她两眼一闭,泪水顺着脸颊慢慢流下的同时,那句丧气话居然也随之从口中溢出。 “皇上已经不相信本宫的孩子了。” 他不相信她能教出好孩子,他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所以他也同样不会相信她的六阿哥会是个好的。 苏绿筠神色悲戚,也不知是在为皇帝的不信任而哀伤,还是在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坐在那个太后的位置而难过。 但面对她的真情流露,季瑶却是一叹。 “姐姐,三阿哥……” 她故意停顿了片刻,见苏绿筠的眼神果然望了过来,显然很在意她的那声‘三阿哥’,季瑶抿了抿唇,表情似乎有些犹豫。 见此,苏绿筠反而催上了。 “妹妹可是有话要说?” 按照宫里的规矩,她其实应该唤季瑶‘贵妃娘娘’才对,再不济也应该是‘贵妃姐姐’,然而也不知季瑶是忘了,还是习惯了唤她姐姐,总之她如今又对着她唤起了‘姐姐’,一切都好像她还是‘纯妃’一般。 苏绿筠在觉得熨帖的同时,自然也不会主动改口,反而是顺着季瑶的话,同样对着她唤起了‘妹妹’。 原本悲切的神情也收敛了几分,看得出,她对季瑶的态度很受用。 季瑶则是眉头皱的更紧了,显然,她是想到了什么事,却又不知到底应不应该说。 苏绿筠被她的表情所影响,慢慢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妹妹若是真有话,那就不妨直说,姐姐好歹也在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经历过的事情不说多,但也绝不算少。” 见她依旧在犹豫,苏绿筠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声音也不由地变得急切了起来。 闻言,季瑶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左右扫了一眼,画扇心领神会,福身,退了下去。 苏绿筠心里一紧,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她同样对着可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着人出去。 ‘吱嘎——’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屋里瞬间变得昏暗了起来。 与此同时,季瑶的话也幽幽传来,让苏绿筠浑身一僵。 第146章 季瑶:走走走,告状去 “三阿哥历来孝顺,先不说孝贤皇后是他的嫡母,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悲伤,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以三阿哥的性格,相熟之人故去,他也不应是这样无悲无喜的表现才对。” 目光直视着苏绿筠,对于她眼神中的闪烁,季瑶一字一顿,说的格外清晰。 “不是妹妹疑心重,只是姐姐的孩子,姐姐应该最为清楚才是,三阿哥并非冷情之人,就连五阿哥被欺负,三阿哥都能伸出援手,如今他的嫡母薨逝,他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这不论是谁,都能看出其中恐怕另有问题吧?” 苏绿筠的眼神渐渐变得恍惚了起来,显然是听进去了季瑶的话。 季瑶顿了顿,给了她一些反应的时间,随后也不等她开口,便继续叹息道: “就是不知到底是谁,居然这么狠,能使出这样的毒计来。” 她心里清楚是海兰,不过这话,她自然不能直接说,只能由苏绿筠自己去想、去琢磨,这样她才能对这个答案深信不疑。 而且她也没有说谎。 造成了三阿哥就此丧失继承权的人,可不就是海兰吗? 季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她眼底的笑意。 待她再抬头时,那抹笑意已经如流水般消失不见了,只余下浓浓的关切,又慢慢地落在了苏绿筠的身上,让她呆愣了许久的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 苏绿筠只觉得不可置信,但是…… “我本以为这样可以让皇上对他另眼相看。” 苏绿筠喃喃道。 虽然这个主意是海兰出的,可她那是给她自己的孩子出的,而非三阿哥。 是他们觉得海兰说的有道理,或许真的可行,这才做下如此决定,招来了皇帝的不满。 虽说没有海兰的话,他们确实不会想到这样做,可到底是他们自己选错了路,也怪不得旁人什么吧? 苏绿筠心里暗忖道,但是不可否认,在季瑶说完这几句话时,她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如果能将这件事推到海兰身上…… 说三阿哥并非不忠不孝之人,只是不慎遭到了海兰的算计,这才在孝贤皇后的丧礼上失了态,这样是不是就能改变他对她,还有对她膝下孩儿们的看法? 苏绿筠想。 她如今已经对三阿哥可以继承大统之位不抱希望了,毕竟大清以孝治天下,而不论原因为何,三阿哥到底是得了一个不忠不孝的评价。 皇帝一言九鼎。 他说出去的话,哪怕是错的也不可能变。 所以除非真的没人了,不然这皇位轮到谁,都不可能落在三阿哥的头上了。 可她膝下并非只有一子。 她还有一个六阿哥。 如果能将这件事推到海兰的身上,那么就算三阿哥已经不中用了,但是六阿哥还有希望。 至少他不会被她这个做额娘的,也不会被三阿哥这个做兄长的牵连。 想到这儿,苏绿筠的心硬了硬。 “妹妹说的是,如今想来,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对。” 她眉头一皱,故作不解道: “只是不知我们母子二人到底挡了谁的路,居然引得人家这般对付我们。” 闻言,季瑶知道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心下一松的同时,面上则是丝毫不显。 “这事确实得查个清楚才行,只是三阿哥那边……不然还是由姐姐亲自唤人过来吧?妹妹就在一旁盯着,也好有个见证,回头去和皇上禀报时,妹妹也能有个说头。” 季瑶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苏绿筠,显然,牵扯到了皇嗣,她有些拿不准是否要探查他身边的人,故而当着苏绿筠这个亲生额娘的面儿,特意点出了这件事。 苏绿筠心里一喜。 什么叫正瞌睡,有人给递枕头? 这就叫正瞌睡着呢,有人给递过来枕头! 苏绿筠原本还有些发愁自己要怎么将这件事推到海兰的身上,毕竟由她这个犯了错误的人亲自去和皇帝说,皇帝很有可能会不相信。 可是季瑶不同。 先不说她如今领着协理六宫之权,后宫里的任何事,她本就有权利去管、去查,就说她和此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且两人之前还为了宫权有过那么一段冲突,关系很明显的没有那么要好,皇帝就不会怀疑她的话。 苏绿筠眉眼弯了起来,生怕季瑶反悔一般,双手握住了季瑶的手,满脸真诚道: “瞧姐姐这个脑子,还好有妹妹在,本宫这就让人去唤三阿哥身边的人过来,咱们好好查一查,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害了我的三阿哥。” “正该如此。” 季瑶点头。 心怀算计的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都对后续会产生的那个结果表示很满意。 皇帝对于这个结果也很是满意。 ——养心殿内。 皇帝听着苏绿筠在下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着海兰算计三阿哥,导致对方听信了她的妖言,这才在富察琅嬅的丧礼上失了态。 皇帝不发一语,只是静静的听着,直到她的哭声慢慢变小,终于停了下来,皇帝这才看向一旁同样安静跪着的季瑶,面不改色的问道: “贵妃前来,一样是为了此事?” 季瑶叩首行礼,得了皇帝的“免礼”,这才抬起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 “回万岁爷的话,臣妾先开始就是随口问了一句,不承想纯嫔确有调查的意思,臣妾总不能明知此事却一走了之,管也不管一下呀,臣妾就留下了,没想到……” 她一脸‘我也没想到居然真能查出来事儿’的模样,皇帝甚至能看见她眼里的惊奇。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打从季瑶入宫以来,还没有见过这样暗搓搓下手的场面呢。 孩子还小,会好奇也很正常。 皇帝的表情和缓了几分。 虽然季瑶的年纪比三阿哥要大,但是对女人和对儿子的要求能一样吗? 至少对于皇帝来说,季瑶露出好奇的表情,他会觉得有趣,会觉得对方还小,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很正常,说明她单纯,但换做是儿子…… 皇帝在心里轻哼一声。 都是皇家出来的人,跟谁装大尾巴狼呢? 第147章 对质与拉偏架 皇帝也不觉得此事如果是真的,三阿哥确确实实是着了海兰的道,这才会在丧礼上一滴眼泪也没有掉,那岂不是白被他骂了。 毕竟他能有做出这样的事,说明他心里的悲伤还不够多,真要是为了富察琅嬅的薨逝而难过,任别人说些什么,该掉眼泪还是会掉眼泪。 所以他不觉得自己骂错了三阿哥,只是海兰…… 皇帝眼眸微沉,对着一旁静立的进忠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去将海贵人唤来。” “是。” 进忠躬身退下,临行前,他状似不经意的瞟了季瑶一眼,‘恰好’对上了她抬眸望过来的眼神。 ‘知道了,奴才会想法子让五阿哥和娴嫔陪着海贵人一同过来的。’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眼眸低垂,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见此,季瑶同样收回了眼神。 两人就在皇帝的面前,只是用一个眼神,便完成了交流。 季瑶没有再说话。 今天的主角也不是她。 皇帝在知道她没有掺和进这件事,只是刚好被苏绿筠抓了壮丁,陪她一块儿调查,算是做个见证之后,便将她唤到了自己的身边,让她坐着陪自己一同等待海兰的到来。 至于苏绿筠这个苦主,皇帝虽然不喜,但也没有故意磋磨她。 他唤来了进保,让进保给苏绿筠搬了把椅子。 苏绿筠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见皇帝的脸上挂着一抹很明显的不耐,她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三人就这样安静的等待着,所幸海兰过来的很快—— “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给宁贵妃娘娘请安,给纯嫔娘娘请安。” 海兰一一行礼,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深思。 “海兰啊,你可知朕今日唤你过来,所为何事?” 皇帝垂着眼眸,幽幽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海兰的身上,仿佛想透过她这张清纯淡雅的皮囊,看到她狠毒冷漠的内心。 海兰被问的一愣。 “嫔妾不知。” 她低声道,然而心里的不安却已经到达了巅峰。 果然,皇帝随后的话也恰恰印证了她的感觉。 “呵,不知?” 皇帝冷笑道: “朕若是没有记错,你和纯嫔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当年孝贤皇后因永琏病情加重而迁怒到你身上,罚你在雨中跪了两个时辰,旁人都不敢亲近你,只有纯嫔待你如初,对你,她也算是不薄了吧?” 海兰心下一沉。 虽然自她看到屋里正坐着季瑶和苏绿筠两人时,她就已经有了猜测,觉得苏绿筠应该是将自己的话说给了皇帝听,可是按照她的想法,皇帝并不喜欢三阿哥,那么以他的性格来分析,他不应该是向着苏绿筠和三阿哥才对呀…… 再有,经过她和如懿这几日的努力,皇帝对五阿哥更加亲近了。 那么依照皇帝的性子,哪怕只是为了五阿哥的名声考虑,他也应该是压下此事,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大张旗鼓的唤她过来,摆明了是要问罪。 海兰不解。 她不明白皇帝的性子怎么变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为自己辩解。 “纯嫔姐姐待嫔妾自是不薄。” 她低声道,语气依旧平静。 不过她能做到不动声色,苏绿筠却做不到那样的冷静。 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望向海兰的眸子里仿佛能看到火花。 “不薄?你也知道本宫待你向来不薄啊?那你为何要害本宫的永璋?!这难道就是你对本宫的回礼吗?!” 按理说,她一口一个‘本宫’已是违反了宫规,不过就连皇帝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那么不长眼的打断她的话,故而苏绿筠先是一慌,眼神在四周扫了一圈后,很快便放下心来,指着海兰的鼻子继续骂道: “你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本宫都已经知道了,是你当着永璋的面,故意说什么不能哭,要冷静以对,这样才能得到皇上的重视与喜爱,本宫的永璋向来纯善,心里没有你们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自然不会怀疑你是故意说予他听的,再加上他一心想要得到他皇阿玛的喜爱,这才走错了路。” 说到这儿,苏绿筠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皇帝,满目悲戚道: “万岁爷,永璋那孩子您是知道的,他从小就木讷,不管是走路还是说话,永璋都比别的孩子晚上许多。” 这个时候,苏绿筠格外庆幸富察琅嬅当年担心永璋分了永琏的宠,故意不让人教他说话、走路,导致永璋很晚才学会这些。 毕竟一个笨拙的孩子虽然无法担当大任,但是显然也没有那个脑子可以算计别人。 换句话说,他心思纯正,并非皇帝口中的那个不忠不孝之人。 苏绿筠一边用手帕拭泪,一边悄悄看了眼皇帝,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生气,她心里一定,继续将责任往海兰的身上推。 “臣妾不否认永璋在这件事上也有错,可如果没有海贵人的‘谆谆教诲’,永璋又怎么会这样做呢?” 不过她话音刚落,海兰却笑了。 “姐姐既然已经知道那日都发生了什么,那就应该知道,嫔妾那些话都是跟永琪说,可是那孩子感念孝贤皇后素日里的慈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嫔妾倒是没有想过,自己教子不成,反倒是让别人学了去,但是姐姐因此而说嫔妾有罪,这事,嫔妾可不认。” 一番话,说的苏绿筠瞠目结舌,然而不等她反应,坐在上位的皇帝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开口训斥了起来, “你说你是在教子,可隔墙有耳一词,你不可能不知道,若你的目的真是如你所说的那般单纯,那你为何不在延禧宫里单独和永琪说,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人耳目?呵,朕看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教子,而是为了谋算永璋吧?” 苏绿筠眼睛一亮。 “对对对,嫔妾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 她忽然反应了过来。 对啊…… 还有这个可能…… 那海兰岂不是一点儿都不冤枉? 永璋被骂一事,确确实实是遭了海兰的算计?! 骤然发现了真相,苏绿筠看向海兰的眼神里满是愤怒。 第148章 如懿前来救援 海兰心底发冷。 她不怕苏绿筠的质问,毕竟就如同她说的一般,她只是在教导自己的孩子要如何行事,并没有在三阿哥面前搬弄是非,苏绿筠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一切都是她的算计,仅凭那些猜测,根本无法治她的罪。 可皇帝的态度却让她看出了端倪。 他已经不想留下她了。 海兰浑身僵硬,背后的冷汗直冒,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已经浸湿了衣衫。 而皇帝的话还在继续。 “朕当初就看你心思不正,特将你幽禁于延禧宫内,要不是太后心善,可怜永琪小小年纪就见不到到额娘,你如今还在延禧宫里待着呢,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吗?不思悔改,反而胡乱教导永琪,试图让朕的儿子变成了不忠不孝之人,海兰啊,你说此事,朕该如何处理才叫好呢?” 皇帝说着,冷笑了一声。 正如海兰所想,皇帝想治她的罪,只要不暴露她谋害自己亲子的事实,其他任何理由都可以,不拘于她到底是真的算计了永璋,还是妄图后宫干政,左右皇子想法,反正能趁机将海兰赐死就行。 海兰也从他的态度中,看出了自己今日在劫难逃,撑在地上的手指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转机便来了—— “启禀皇上,娴嫔娘娘和五阿哥求见。” 进保快步走进养心殿内,为屋里的几人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皇帝皱眉,心下有些不耐。 “他们来干嘛?” 话虽如此,但其实皇帝也明白如懿和永琪是来为海兰求情的。 只是…… 他用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暗自忖度着他们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是海兰提前察觉到了不妙,派人去向如懿求助?还是有人泄露了养心殿里的消息,特意唤来如懿,让她为海兰开脱罪名? 如果是第一种还好,但如果是第二种…… 如懿的心也未免有些大了,一个李玉尚且不够,还要再加上一个不知名的人物。 那未来是不是连同他这个皇帝都要一起听她的话了? 往日里听到旁人夸赞如懿,说她比皇后还要好,皇帝只觉得与有荣焉,但如今牵扯到了他自己,他就开始觉得如懿是有些不规矩,居然将手伸到了他的养心殿里。 不过这毕竟是他的猜测,皇帝也不知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而门外的两个人也没有给他琢磨的机会,不等他说话,便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皇帝本就心有不悦,见此,他更是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如懿!” 却不想如懿的脸色比他更要难看。 “皇上!” 她的声音同样尖锐,仿佛没有看到皇帝脸上的表情一般,径自说道: “事情的起因经过,嫔妾都已经知道了,您不会真的要凭借纯嫔那几句无根据的话语,便要治海兰的罪吧?不管怎么说,海兰也是五阿哥的母妃,您这般行事,又让五阿哥如何自处?” 皇帝面色一顿,显然是被如懿绕了进去。 苏绿筠见形势不妙,瞪了如懿一眼,又连忙拜倒,哀声祈求道: “皇上,娴嫔说的正是臣妾要说的话,海贵人这般谋算,又让永璋未来该如何自处啊?!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五阿哥再如何,那也是他额娘的错,和永璋没有关系呀!” 如懿闻言,忍不住冷笑出声。 “纯嫔,按照宫里的规矩,你该自称嫔妾才是。” 她先是慢条斯理的挑出了她话里的毛病,紧接着才不紧不慢道: “再说永璋,先不提此事到底和海兰有没有关系,又是不是她暗中撺掇,引永璋入套,只说永璋无辜一事,嫔妾觉得也不尽然吧?” 见苏绿筠呆愣愣地望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般,如懿压下了心底对她的抱歉,轻叹道: “若是永璋真的孝顺,不论旁人说些什么,真情总是难以隐藏的,能做到不哭不泣,这已经足够说明永璋的心里并没有自己的嫡母了,所以皇上有说屈他吗?以嫔妾拙见,并没有吧?” “你!” 苏绿筠来这儿是为自己和自己孩子们谋得另一条路的,不是为了让皇帝进一步定下他们的罪过,此时听到如懿的话,她一口气险些没有上来。 季瑶这时也有了动作。 她皱起眉头,有些不赞同的看了如懿一眼,随后又唤来宫人,让对方去太医院叫个太医过来。 “纯嫔大病未愈,娴嫔你也少说几句吧。” 她神色略微不耐道: “还好意思提宫规呢,宫里的规矩有说‘嫔’见了皇上和贵妃可以不行礼、不请安吗?” 她就是看不上如懿自身都没有做到位,偏偏还站在制高点上,挑别人的毛病。 有本事,她自己真的做到位了呀。 只知道要求别人,宽以待己,严于律人,这叫个什么事儿呀? 季瑶颇为不屑。 不过皇帝也知道她不待见如懿。 从如懿和她同在妃位上时,季瑶就不喜欢她。 如今她成了‘娴嫔’,季瑶成了‘贵妃’,她对她的态度,从另一方面来说,确确实实没有什么变化。 故而皇帝心中一讪,倒是不觉得意外,也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只觉得不愧是她呀,倒是真做到了表里如一。 不过被她怼了几句的如懿可就没有什么好心情了。 她看向一直被她有意无意忽略的季瑶,微沉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悦道: “贵妃既然也在,还有心思反驳嫔妾,那刚刚纯嫔诬陷海兰,您怎么一言不发?可是和纯嫔串通一气,想要拉海兰下水?” 见她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季瑶轻笑道: “本宫可没有心情去针对一个贵人,本宫又没有孩子,自然也无心去针对这位阿哥,只是万岁爷刚刚的话,臣妾也很好奇。” 她略过如懿,径直看向了皇帝。 “海贵人入宫多年,应该清楚‘隔墙有耳’几个字怎么写,会在大庭广众下‘密谋’,臣妾还真是头一回见呢,只是不知这话到底是说给哪位阿哥听的?娴嫔素与海贵人交好,当年娴嫔被打入冷宫时,海贵人就很着急,如今海贵人被皇上叫到了养心殿问询,也是娴妃第一个过来的,那应该很了解你这位好妹妹吧?可否为本宫解答?” 第149章 救援失败,旧事重提 季瑶这话虽是说给如懿听的,但看向的却是皇帝。 显然,虽然‘不解’皇帝为什么会针对海兰,可季瑶依旧选择了为皇帝垫话。 皇帝心里一暖,眉头松了些许。 “宁贵妃的话不错。” 他沉声道: “如懿,此事与你无关,尽是海兰一人所为,你也不必再为她找理由了,她私底下做了什么,又是抱着怎样的目的,和永琪说了那些话,她自己心里明白,孰是孰非,朕很清楚,你就带着永琪赶紧回去吧,这件事,朕会处理好,不会牵扯到永琪身上。” “皇阿玛!” 五阿哥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见他执意要处置自己的额娘,五阿哥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眼婆娑地跪在地上,试图唤醒皇帝对他的慈爱。 “求您不要处置额娘,额娘她没有做坏事,她也没有……也没有……” 后面的话,五阿哥有些说不出来了。 他不傻。 能在这皇宫里博得皇帝喜爱的人,就没有几个是脑子笨的。 所以哪怕是一开始并不知道皇帝因为什么而生气,在听了季瑶的话后,又看见苏绿筠死死盯在自家额娘身上的眼神,联想到那日海兰对他的教导,随后三哥就因为类似的举动,被皇帝责骂…… 五阿哥就算一开始并不知道,如今也是什么都清楚了。 他心里惶惶不安。 三哥对他很好。 在他额娘自顾不暇,没有办法管他,导致他被宫里那些踩低捧高之人欺负的时候,不是他历来当作另一个母亲看待的如懿帮助的他,而是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三阿哥率先将他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下,庇护着他。 哪怕之后,额娘告诉他,他只不过是陷入了三阿哥的算计,被对方当作了他表现兄友弟恭的工具。 可是对比什么都没有做的娴嫔来说,他倒宁愿去做三哥的工具。 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确确实实是帮助了他。 然而却是这样一个曾经帮助了他,又庇护了他的人,如今却被他的额娘算计,得了个不忠不孝的评价,不仅彻底失去了皇阿玛的宠爱,还丧失了继承大统的可能。 五阿哥心里难过,他不明白额娘为什么要那样对三哥,难道额娘也想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吗? 可是在他看来,皇帝这个位置显然没有家人重要。 至少对于现在的五阿哥来说,如果坐上太子之位的是曾经帮助过他的三阿哥,他只会为他感到高兴,而不是去和他争夺什么。 既然如此,他没有这个意,他的额娘又是为了谁在争呢? 五阿哥心里隐隐有着答案,可如今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收敛心神,再次开口求情,只希望皇帝能网开一面,放他额娘一马,却不知他这番情真意切,在打动了皇帝的同时,也让他更加想杀掉海兰了。 “永琪,朕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可朕让你们去尚书房学习,又请了那么多的师傅教导你们礼仪廉耻,并非只想让你们学会愚孝。”皇帝叹了口气,“父慈子孝,前提是父母要对子女抱有一颗慈爱之心。”但是海兰…… 她这样的母亲,可配不上五阿哥对她的孝顺。 皇帝只要一想到五阿哥天生体弱,原因是海兰为了救如懿出来,故意服用了朱砂,他就想弄死海兰,更别提她如今又一次利用五阿哥,借教导他之便,特意算计永璋。 皇帝对三阿哥没有特别多的父子之情。 毕竟三阿哥出生时,二阿哥还在。 永琏聪慧,又是嫡子,皇帝自然百般喜爱,对永璋这个‘笨拙’的三儿子,他不说有多厌恶,但也确实没有过多的喜爱之情。 可是这不意味着他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算计他。 尤其永琪这孩子,他知道。 永琪心善,为人又孝顺,对待兄长也历来恭敬。 海兰利用他来算计永璋,若是让永琪发现了,他心里得多难受呀? 皇帝越是喜爱五阿哥,就越是厌恶海兰。 只是他又不希望五阿哥会因为海兰而疏远他,这才束手束脚,有了迟疑。 如懿不知皇帝的想法,见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随后半晌都没有再继续说话,她似乎以为皇帝是无话可说了,脸上的表情又一次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皇上,这宫里的人有多势利眼,您曾经也经历过,应该再清楚不过了,五阿哥不过是个孩子,难道您想让曾经您经历过的事情,再让您的孩子经历一次吗?” 这话也就如懿敢说。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的亲生母亲只不过是热河行宫里的一名宫女,由于地位低下,据说本人也生的丑陋粗鄙,因此被先帝嫌弃,甚至在生下皇帝后,都没有被先帝接进宫里,反而是将其扔置在热河行宫里不管不理,连带着曾经的四阿哥,也就是如今的皇帝都被一同忽略。 后来那个宫女去世,皇帝度过了好一段无人理会的日子。 其中的苦楚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只是从细节之处,能让人隐隐察觉到那段经历对于皇帝来说,影响至深。 而今,那层窗户纸却被如懿轻飘飘的一句话戳破。 ‘哗啦啦——’ 不过是瞬间,养心殿里便跪倒一片。 皇帝指着如懿,怒目圆瞪,喘着粗气。 “如懿!” 他厉声喝道: “你可知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没想到自己会被皇帝吼,如懿一脸无辜,有些莫名道: “嫔妾当然知道啦。” 话就是她自己说的,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呢? 不过…… “嫔妾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她眼里仍带着迷茫,哪怕是和皇帝的怒目对视上,依旧是一副不解且无辜的模样,“嫔妾又没有说错,在这宫里,有额娘的孩子和没额娘的孩子本就是两种不一样的日子,皇上您曾经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如今怎么能忍心让永琪也经历一番呢!” 皇帝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 他本来已经在犹豫到底是借此机会杀掉海兰,还是如之前一般,将她囚禁,但是听了如懿的话,皇帝情绪上头,居然让进忠去唤江与彬过来,全然忘记对方已经在他的密诏下,步入了死亡。 第150章 海兰下线 “万岁爷……” 进忠有些为难道: “江太医已经……” 在皇帝炯炯逼人的目光下,进忠艰难地吐露出了这句话。 而经过他的提醒,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皇帝也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他眉头紧蹙,森冷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了如懿的身上。 “皇上可是找不出证据?” 如懿似已笃定皇帝只是在任性,她看向皇帝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隐约间还带着几分压迫,好像她就是最正确的那个人,而皇帝不过是她的一个手下,不论对方说什么,都不需要在意的那种。 “既然皇上无话可说,那便听一听嫔妾的话吧。” 她这句话听上去是在征询皇帝的意见,但语气平缓中又带着几分肯定,仿佛丝毫没有给皇帝选择的余地一般,听的人心头火大。 季瑶冷笑。 “娴嫔真是好大的派头,这知道的说你是皇上的妃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太妃娘娘来了,手握孝道,逼迫着万岁爷必须得听你的话,不听就是不孝呢。” 见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过和皇帝那平静中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眼神不同,如懿和海兰的目光就有种恶狠狠,好像要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般的感觉了。 季瑶对此直接选择了视而不见。 “皇上既然敢说这话,那就是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只不过碍于五阿哥的面子,不好将此事公之于众罢了,娴嫔若真是想为了海贵人和五阿哥好,而不是拿着他们俩作伐,跟万岁爷斗气儿,还是不要再追问的好。” 她语气意味深长道: “毕竟人啊,难得糊涂嘛,将所有的事都摆在明面上,或许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你说我说的对吗?海贵人?” 海兰听了,仓惶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皇帝,见他不言不语,竟是直接默认了季瑶的话,海兰悬着的那颗心到底还是死了。 她知道,她和江与彬合谋,在孕期自行服用朱砂,最终导致五阿哥出生后就体弱的事,真的已经被皇帝知道了。 想到这儿,她脸色颓败,竟是失了力气,只能伏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可惜她明白了,如懿却还不明白。 只见她一脸茫然,看向皇帝和季瑶的眼神里透露着满满的无辜,似是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般,亦或是明白了,但是为了凸显此事和她无关,并非她指使着海兰做下的这件事,所以故作无知,这样就能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扒拉出来。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海兰,你也别怕,咱们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任别人说出去大天,咱们也是没做过。” 说完,如懿的眼神飞快转移,从紧盯在季瑶的身上,一下子就变成落在皇帝的身上了,语气略显强硬,听上去不像是在撒娇,反而有点‘你最好识相点,趁我给你台阶的时候赶紧下,不要给脸不要’的意思。 “皇上若是真有什么证据,那就赶紧拿出来,要是没有,也不必让宁贵妃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赶紧让海兰回去休息便是。” 皇帝被她理直气壮的话语给气笑了。 “如懿啊……” 他语带叹息道: “你不会真以为朕只有江与彬一个证人,失了他就没办法给海兰定罪了吧?” 如懿皱眉。 她似是有些不解皇帝这句话是因何而来,但是面对她此刻的茫然与无辜,皇帝的表情显得格外冷硬。 “去将惢心唤来。” 他沉声吩咐道: “惢心曾陪着娴嫔去了冷宫,又与江与彬藏有私情,江与彬与海兰曾经在暗地里做过什么事,别人不知道,惢心不可能不清楚,去将她唤来,让她亲自告诉咱们的娴嫔,海贵人在背地里都干过怎样的恶心事。” 完了…… 海兰颓然地倒在地上,暗藏悲哀的目光第一次越过如懿,落在了位于她斜后方的五阿哥身上。 她知道,那件事如果让五阿哥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的到来只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孩子,需要利用这个孩子的中毒,来解除如懿身上的嫌疑…… 而如今他之所以会体弱,也全是因为她当年自己给自己下毒…… 那他会怎么想如懿? 他又会怎么想她这个额娘? 海兰不清楚五阿哥的最终想法,但是她知道,他再也不会跟如懿像现在一样亲近了。 就算他最后真能坐上那个位置,成为太后的也永远不会是如懿。 这样的话,那她之前的种种谋划都算什么? 如果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不是如懿,那她又何必要想方设法的将三阿哥和苏绿筠拉下来呢? 最后岂不是…… 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了季瑶的身上。 最后岂不是在为她人做衣裳? 想到这儿,海兰绝望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不能让任何人,至少不能让五阿哥知道此事! 惢心来了就晚了。 她必须得在惢心到来之前,先将此事定性,这样不管其他人作何想法,又是不是暗地里有些其他推测,只要在皇帝那里,他不再深究了,那五阿哥就不会知道。 五阿哥不知道,他就会如她所设想的那般,继续将如懿看做自己的亲生额娘,对待如懿,如同对待她一般恭敬。 海兰想。 皇帝不是想要她的命吗? 那就给他好了。 只要她死了,那这件事就彻底的到此为止。 总之…… 她眷恋的目光落在了如懿的身上。 总之,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有机会牵连到姐姐的身上。 ‘嘭——’ 没有人想到海兰会忽然暴起,更没有人想到她会在年幼的五阿哥面前,一头撞在了墙上,硬生生撞了个头破血流。 “啊!!” “护驾!快护驾!” “保护皇上!” “额娘!” “娘娘!” 如懿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尖叫声、惊呼声在耳畔接连不断的响起,遥遥的,她看到了将整个人挡在皇帝身前,保护着皇帝的季瑶,看到了晕倒在地的苏绿筠,看到了从她身后冲出去,然而还不等靠近,就被人一把拦下的五阿哥,也看到了那颓然倒在血泊之中的身影…… 慢慢的,她从心底舒了一口气。 海兰啊…… 第151章 皇帝:总得有人接受朕的怒火吧? 海兰的动作快到让人猝不及防。 直到她彻底躺下,在场的众人还没有从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季瑶看着那渐渐弥漫开的血色,指尖有一瞬间的颤抖。 “来……来人……” 她喃喃道: “快去请太医……” 慌乱中,季瑶勉强还记得自己是在养心殿里,身后的那个人是可以决定她生死的皇帝,面前这几个人则是她的敌人,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被对方察觉到不对,故而季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理智,没有一开口就是喊“进忠”。 进忠此刻也在艰难的克制着自己的本能。 他虽然是背对着季瑶,但是他能听到她微颤的声音。 进忠心知她如今正在害怕,可是当着皇帝的面儿,他哪怕是再担心,也不能回头看,进忠只能不着痕迹地调整自己的姿势,争取在护驾的同时,还能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季瑶的视线。 所幸季瑶本就在皇帝的身前。 她在海兰有所动作的时候同样反应了过来,第一时间便护在了皇帝的身前。 当然结果也是她直面了那一瞬间的血色冲击,不过很快,她的视线就被进忠挡住。 季瑶深呼了一口气。 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变得浓重起来,让她明明已经被挡住了视线,但脑海里依旧闪过了海兰撞得头破血流的画面。 不可否认,她有些害怕。 虽然在季瑶的算计下,海兰不是第一个死掉的人。 高曦月和富察琅嬅的死虽然不是她亲自下的手,但是归根结底,其中确实有她的推波助澜。 除此之外还有茉心和七阿哥的病。 尽管那条路是茉心自己选的,季瑶只是给了她一个为高曦月复仇的机会,可是别忘了,她已经猜到了高曦月的死和富察琅嬅无关,既然知情,又不告诉茉心,任凭茉心去报复,这本身就是一种利用。 借茉心的手去杀七阿哥,因此真要算起来,季瑶也可以说是造成了七阿哥死亡的真凶。 三阿哥和大阿哥的被废同样有着她的影子。 至少在翊坤宫、延禧宫和启祥宫里大肆传播的谣言,如果没有季瑶的安排,也不可能只在这三个宫里流传了。 海兰和金玉妍也确实如她所想的那般急了。 不管她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总归是帮她解决了两个阿哥。 而海兰的结局,早在她利用她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想到了。 她会死。 季瑶如此笃定道。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会当着五阿哥的面,直接撞墙而亡! 要知道小孩魂儿轻,是万万禁不住吓的。 她当着自己孩子的面,用那样惨烈的方式自尽,就不怕把孩子吓出个好歹来吗? 而且嫔妃自尽…… 她就不怕皇帝一怒之下,灭了珂里叶特氏一族吗? 季瑶微微歪了下身体,躲在进忠的身后,仔细观察着台阶下的几个人。 当目光扫到那瘫坐在地,眼神发直,竟是连哭都已经哭不出来了的五阿哥时,季瑶甚至觉得有一瞬间,头疼的感觉竟然压过了她心里的那抹恐惧。 她也是第一次这样直面的看到一个人的死亡。 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是…… 看着一言不发的皇帝、眼神直愣的如懿、昏倒在地的苏绿筠,还有那好像已经被吓傻,连哭都已经不会哭了的五阿哥,季瑶抿了抿唇,勉强捡回了自己的理智。 “进保,你跟可心一块儿,去把纯嫔送回钟粹宫,再给纯嫔请个太医,让她不要着急,三阿哥的事,本宫会给她个交代,她只要好好在宫里休息就行,这段时间也不必来承乾宫请安了。” “是。” 进保和可心连忙应道,尤其是可心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把‘我想赶紧离开这里’刻在了脸上,听到季瑶的吩咐,当然不会跟她唱反调。 季瑶请示般地看了一眼皇帝,见他没有说话,便知道他是在认同她的处理方式,季瑶舒了口气,继续道: “进忠,你也去,把五阿哥送回去,然后再亲自跑一趟太医院,给五阿哥请个太医看看,就叫……” 她不着痕迹的停顿了一下,见皇帝依旧没有说话,不过眼神却默默地望了过来,显然在等着她吐露出来名字,季瑶眼神闪了闪,佯装不假思索的说道: “就叫齐太医来吧,齐太医医术高超,让他好好给五阿哥看看,开点安神汤什么的,别让孩子晚上被魇了。” 说完,似是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话有点儿多,季瑶轻咳了一声,试探地望向了皇帝。 “万岁爷,您看臣妾这样安排……”如何? 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看在皇帝的眼里,就是在询问他自己这样做可不可以。 皇帝点头,赞同道: “贵妃这般安排正合适,就按贵妃说的做吧。” 他说完,看向了进忠。 不得不说,他在事情发生之时,能第一个反应过来,并护在他身前,如今听到了季瑶的话,又一脸请示地看着他,而不是像进保一般,听闻季瑶的吩咐,直接就去做了,在皇帝的眼里,虽然他也确实赞同季瑶的安排,可进忠的态度还是比进保强上太多。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进忠会是季瑶的人,可如今见季瑶在这个时候,第一个吩咐的人都不是他,进忠也一样,在大家都慌乱的时候,他依旧还记得自己的主子是谁,没有在混乱中,二话不说就听从季瑶的指使。 皇帝在心里默默地点了下头,看向进忠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赞赏。 “去吧。” 他低声吩咐道: “先把永琪安排好,然后再把惢心带来。”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是放在如懿身上的。 “娴嫔不是不知道海贵人都对朕的子嗣做过什么事吗?那就让她身边的宫女亲自来和她说好了。” 他如今已经没有了为如懿留面子的想法。 怒火在心中燃烧。 可罪魁祸首已经死亡。 还是当着他孩子的面,自尽而亡。 皇帝确实不怎么在意子嗣,但他如今正是最喜欢五阿哥的时候,五阿哥年纪又小,不像已经长成了大阿哥和三阿哥那般,能给皇帝带来压迫感,让他时刻会想到有人在惦记着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故而此刻,皇帝满腔的心疼都化为了对海兰的愤怒。 她既然已经没了,那就让她最在意的人接受他的怒火吧。 皇帝如是想道,全然忘了海兰所在意的人,同样也是他曾经在意过的人。 第152章 季瑶:虽然无人知晓,但此局是我赢了 “皇上好像已经笃定了海兰有罪。” 如懿不敢在养心殿里等着惢心来。 虽然嘴上说的理直气壮,但她其实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坦荡。 当初她被困冷宫时,海兰是用了怎样的方法,这才洗清了她身上的嫌疑,让她重新封妃,如懿的心里一清二楚。 她知道,在这件事上,是海兰对不住永琪这孩子。 可海兰是他的额娘。 不论她当初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怀上的他,她总归给了他一条命。 永琪再怎么样也不能说他额娘的不是。 至于她自己…… 如懿想说这件事并非她指使的,也能解释她事先并不知情,如果海兰在做这件事之前可以将此事告知于她,她一定会阻止海兰,不让她这样做。 可事实是她并不知道。 所以不论这件事会造成怎样的后果,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和皇帝一样,都是被隐瞒的那个人。 但不管如懿在心里怎样告诉自己,说这件事和她无关,在对上五阿哥崩溃的眼神和皇帝有如实质般的目光时,她依旧能感受到有一抹心虚正在缓缓升起。 仿佛她的内心已经给自己定好了罪。 你真的如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坦然吗? 她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如懿挪开眼神,第一次回避了皇帝的目光。 “斯人已逝,那些过往就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了吧?海兰已经为此事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您就不能大度一些,让她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吗?” 她试图站在高处,对皇帝发起质问,可是那双眼睛却依旧不敢看向坐在高处的帝王,只敢微垂着眼帘,目光烁烁的盯着脚下那块地砖,仿佛上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她一般。 皇帝骤然笑了。 “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说到‘清白’两字时,他的话音里带着满满的意味深长,“果然,你也知道海兰犯下的罪啊。” 不然她又何必要强调‘清白’二字呢?又何必让他大度一些? 但这件事是大度就能解决的吗? 皇帝的眼里藏满了冰渣,声音里的冷意也仿佛能将人冻伤一般,让如懿直接愣在了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季瑶左右看了看,眼里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抹疑惑,半晌,似是知道此事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便主动站了出来,提出了还是她去送五阿哥回撷芳殿吧。 “臣妾有些不放心,海贵人如今……” 她往下瞟了一眼,示意皇帝,她担心海兰这个做母亲的人没了,五阿哥会被人小觑,故而还是由她亲自送回到撷芳殿,也好让人看出上面人对五阿哥的重视。 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她想要回避皇帝和如懿之间的争论。 皇帝自是应了下来。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正如海兰所想的那般,她都已经死了,皇帝再是不悦,也不可能在自己儿子刚刚失去母亲的时候,直接告诉他‘你的母亲并不喜欢你,她之所以会怀上你,完全是为了将你娴额娘从冷宫里救出来,甚至就连你的身体之所以会这么弱,也是她自作自受,自己服用了药物所致’。 皇帝只是厌恶海兰,也只是想报复海兰。 但如今她已经死了。 那此事在五阿哥那里便是了了。 至于如懿这边…… 不管她跟皇帝说些什么,皇帝又打算如何迁怒,总之这些事都和五阿哥一个孩子没有关系。 五阿哥不愿走。 他知道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可他的年龄太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把他当回事。 五阿哥只能跟在季瑶的身后,一步一步,恋恋不舍地离开。 “贵妃娘娘。” 他仰头,怯生生地问道: “我额娘是犯了什么大错吗?” 不然她为何连跟人对质都不敢? 她宁愿死,也不想面对惢心…… 可惢心不是娴额娘的宫女吗?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她的身影了,但五阿哥还记得这个人。 她是娴嫔的宫女,他曾经在额娘的示意下,唤对方‘惢心姑姑’。 “是我额娘和娴额娘一起干过什么事吗?” 她们伤害到了其他人吗?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双黑眸中有悲伤有难过,还有一丝茫然和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海兰会害怕和惢心对质,也不懂其中明明牵扯到了如懿,但死的却只有海兰一个,而如懿却依旧能挺着脖子,跟皇帝对着干。 但是从一众人的态度中,五阿哥又能察觉到其中的微妙,不然他也不会这样问季瑶。 而季瑶在一愣后,并没有告诉他无事,只是…… 她低下头,对上他满含祈求的目光后,季瑶的眉头微蹙,表情略显为难道: “这事……怎么说呢,本宫确实有些猜测,可那只是本宫的猜测而已,真实情况为何,恐怕除了你额娘之外,就只有皇上、娴嫔和惢心知道了吧?不然皇上也不会单独传唤惢心,但本宫……” 她叹了口气。 见此,五阿哥便知自己在她这里探寻不到什么真相了。 可是没关系,除了皇阿玛和娴嫔娘娘之外,不是还有一个惢心在吗? 他没有办法从那两个人口中得到答案,但是惢心…… 五阿哥的眼神闪了闪。 他已经决定好一会儿要偷偷跑出去,守株待兔了。 他额娘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娴嫔又在其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他想知道的事,总归能知道,不用非得难为她。 五阿哥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另一边。 季瑶的目光从他低垂的脑袋上一扫而过,又跟进忠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对视,随后,一触即离。 ‘通过惢心的嘴,将海兰做的那些事全部告诉给五阿哥。’ ‘让他和娴嫔决裂?’ ‘不,不止是决裂,我还要让他成为刺向娴嫔的尖刀。’ 嫔妃的针对和不满,皇帝可以无视,可以径自将她捧上高位,那么儿子的恨意与厌恶呢? 尤其这个孩子还是所有人中最无辜,同时也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儿子。 皇帝真的能不顾众人所想,重新将如懿捧上高位,更甚至是后位吗? 他不能。 所以这一场局,虽然无人知晓,但,是她赢了。 季瑶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不过很快便随风而逝,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53章 卫嬿婉投诚 将五阿哥送回撷芳殿,又等来了太医,紧盯着对方给五阿哥开了一副安神汤,季瑶这才安心离开。 回到承乾宫,画屏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主子。” 季瑶一看,就知她有话要说,给了画扇一个眼神,示意她带着人退下,季瑶便和画屏一同进了屋。 “可是炩贵人来过?” “是。”画屏点头,“炩贵人在门外等了您许久,直到确定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她下次再来,若本宫恰巧有事,便唤她进来坐会儿。” 季瑶淡声吩咐道。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她话音才刚落,门外,画扇就来通报,说炩贵人带着礼过来给宁贵妃娘娘请安。 季瑶和画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两人都勾起了唇角。 “她倒是来得巧。” 恐怕一直让人注意着养心殿呢。 季瑶轻笑。 “永寿宫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她感叹道。 毕竟那个位置离皇帝的养心殿极近,近到皇帝那边刚有什么动静,这边就能知道。 “不过本宫还是喜欢承乾宫。” 季瑶低喃道。 而且相比起位于养心殿后方的永寿宫,她也确确实实要更喜欢承乾宫的位置。 距离养心殿算不上近,但是这个距离恰恰能为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虽然不多,但是总归不用担心自己在做什么事的时候,恰好被‘偷偷摸摸’前来的皇帝撞个正着。 与之相比,永寿宫就距离养心殿太近了一些。 更别提承乾宫里还有一棵很大的梨树。 每逢春日,院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梨花香,地面也被白色的花瓣所覆盖,宛如一层洁白的雪毯。 季瑶很喜欢在落英缤纷的时节,一边品着茶,一边赏着花。 有时,花瓣会掉落在头顶,为发丝染上一抹清香。 这般悠闲,又怎能不让人为之欣喜呢? 她单手托腮,趁着卫嬿婉还没有进门时,先发了会儿呆。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卫嬿婉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季瑶眼波一晃,转瞬间便端起了矜持的微笑。 “起来吧。”她看向画扇,“画扇,去给炩贵人搬个凳子。” “是。” 画扇福身应道。 而面对她所表露出来的和善态度,卫嬿婉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谢……嫔妾谢娘娘赐座。”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对不对,不过…… 卫嬿婉悄悄地抬起了眼眸,状似不经意地看了季瑶一眼。 见她的面上依旧带着那抹微笑,眼里也没有旁人在看向她时,那股子不屑和冷漠的劲儿。 卫嬿婉仿佛是松了一口气,原本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险些扭成一团的帕子也慢慢舒展开来。 卫嬿婉调整了一下呼吸,恰巧画扇也搬着凳子过来了,她便款款落座,学着季瑶的模样,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炩贵人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上位者率先开口问道。 卫嬿婉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满脸恭敬的回道: “并无大事,只是嫔妾听说娘娘近日繁忙,嫔妾位卑,帮不上什么忙,便想着为您炖上一碗燕窝粥,补补身子。” 她自然知道燕窝对于季瑶来说算不得什么好物。 别说她如今是这宫里除了皇帝和太后之外,位份最高的人,就算是在入宫之前,燕窝对于西林觉罗家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不然那日,在她为皇帝献上那碗燕窝粥,结果却因为她的才疏学浅,在如懿面前露了怯,险些被皇帝嫌弃时,季瑶也不可能用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将如懿的话全都给噎回去了。 也是她不争气。 明明季瑶已经将此事抹了过去,偏偏她在慌乱中,又一次露了怯,没有认出来那甜白釉,最后仍旧遭到了皇帝的嫌弃,一失宠,就失到了现在。 但是那件事也让她真真切切的明白了季瑶的家世到底有多不简单,常人所觉得稀罕的玩意儿,在她看来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东西罢了。 故而这一次,卫嬿婉虽是来投诚的,但也没有去寻那些珍贵的东西,反倒是带来了一碗燕窝粥,一碗用如懿所说的方法,炖出来的最简单的燕窝粥。 季瑶一看就乐了。 “你倒是有心,还记下了她的话。” 季瑶抬眸,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卫嬿婉。 却见卫嬿婉羞涩一笑,低垂着的脑袋微微摇了摇,否认道: “嫔妾并非是记住了娴嫔娘娘的话,只是觉得皇上似乎也这样想,所以才……” 她迟疑了片刻,眼眸悄悄抬起,细心观察着季瑶的神情。 见她似乎并没有生气,她好像放心了一些,但还是怯生生的说道: “娘娘若是不喜欢,嫔妾也记得之前那碗燕窝粥是如何做的,嫔妾可以再做。” 只求宁贵妃娘娘不要嫌弃她,也不要像纯嫔和娴嫔一样,在看她的眼神里有藏都不想藏的蔑视。 卫嬿婉在心里祈求着上苍。 她如今已经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 卫嬿婉原本以为,只要她成为了皇帝的妃子,就不会再有人能欺负得了她了。 她甚至已经做起了封妃的美梦。 结果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一闷棍。 她失宠了。 虽然人还住在距离皇帝最近的永寿宫里,可是卫嬿婉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她已经许久没有看见过皇帝了。 皇帝似乎已经忘记了她。 而失宠‘贵人’的日子并不好过。 别的不说,至少启祥宫那边就时不时的来个人,动辄便说是嘉妃娘娘所派。 卫嬿婉还不能两人轰出去, 毕竟她只不过是个‘贵人’。 而面对金玉妍的磋磨,她好像是已经逃离了启祥宫,又好像她依旧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宫女樱儿。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金玉妍被降为贵人,幽禁在启祥宫里,卫嬿婉才得以喘息。 当然在此期间,她也没少走动。 可是没有人帮她。 她们都高高在上的坐在那里,更甚至,娴嫔还说出了那句让她心冷不已的话语—— “你如何一步一步走来的,本宫都看在眼里,有何苦衷?” 第154章 复宠之路1 “她真的这么说过?” 当卫嬿婉说出那句话,想要借此来佐证,自己并非墙头草,见如懿失了势,季瑶又成了如今宫里位份最高的那个人,这才来投靠季瑶,而是被如懿的一句话伤透了心,所以才来投靠曾经有恩于她的‘贵妃娘娘’时。 季瑶哪怕是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她伪装出来的,是借口,但依旧有些惊讶。 “娴嫔不知道你之前在启祥宫里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季瑶明知故问,其中也包含了她对卫嬿婉和凌云彻之间关系的试探。 或许不需要再进行额外的调查了。 她有预感,很快她就能得到答案了。 果然…… 卫嬿婉神色一黯,原本只是伪装出来的难过,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为自己感到悲伤。 “娴嫔娘娘知晓。”她低声道,眼眸中仿佛藏了盈盈泪光,“嫔妾曾经托人走过娴嫔娘娘的路子,不求娴嫔娘娘能将嫔妾留在身边,但哪怕是将嫔妾调回花房,或是四执库也行,总归是不用再在启祥宫里受苦了,可是……” 后面的话,卫嬿婉没有再说下去,毕竟结果如何,她们都清楚。 如懿并没有管这件事。 不论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是金玉妍拒绝放人,这才让如懿铩羽而归,还是她压根连提都没有提过,总之,卫嬿婉走了如懿的路子,但是依旧在启祥宫里蹉跎多年…… 季瑶叹了口气,看向卫嬿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怜惜。 “也是苦了你了,这宫里这么多人,当初怎么就求到她那儿去了呢?” 她明知在自己入宫之前,卫嬿婉除了如懿之外,已经无人能求了,但此时依旧装作不清楚的模样,仿佛自己救她,真的只是不忍她在启祥宫里被人欺压,这才安排人,救她于水火之中,而非故意施恩般的明知故问道: “不过娴嫔若是都知道,还这样说,那就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也就是你性子好,不跟她多计较,若是换做了本宫,本宫非得让她也体验一把受人欺凌的日子,好叫她知道这样到底算不算苦。” 卫嬿婉叹息。 她又何尝不想报复。 只是她一来没有季瑶身后的家族做支撑,二来,她一个小小的失宠贵人,说什么报复不报复的,她能好好的在这宫里活下去,不遭人欺凌,已是不易,至于报复…… 卫嬿婉缓缓地垂下了头。 “嫔妾不想这些,说了这么多,也只是希望娘娘可以给嫔妾指一条生路,嫔妾一定以您马首是瞻。” 她语气坚定,如果不是之前的种种犹豫,让季瑶看出了她不甘于现状的心,恐怕还真要以为她说的是真的了。 不过现在…… 季瑶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磕哒——‘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季瑶的话幽幽传来,似是已经拿定了主意。 “娴嫔那个人啊……你不必太将她的话当回事,她历来都是那种只要鞭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就不会知道疼的人,她身边那个宫女,就是叫作惢心的那个,据说在娴嫔被打入冷宫时,惢心一直跟在她身边,照顾她,够忠心的了吧?结果呢?惢心都被关进慎刑司里多长时间了,娴嫔打听过吗?想方设法的救过人吗?” 季瑶冷笑。 “没有。还有海贵人……”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季瑶立刻住了口,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又很快的收敛了起来。 “这还是她身边的人呢,她都这样,更别提其他人了,你离她远点儿也好,省得回头被她牵连进什么事里,最后做了她的替死鬼。” 她话里有话,显然是在故意给卫嬿婉透露消息。 卫嬿婉也确实如她所想,捕捉到了季瑶话语中,‘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 她眉眼一眯,有些想法已经计上心来。 但如今并非说这个的时候…… 她眼睛一亮,整个人都仿佛明媚了起来。 “贵妃娘娘,您这是……”答应收下她了?! 已经四处碰壁,碰出习惯了的卫嬿婉听懂了她话里隐藏着的含义,一时间,她居然有些不敢相信。 如今在宫里除了皇帝和太后之外,最有权势的人,居然真的收下了她这个没什么用的小卒…… 卫嬿婉也知道,自己对于季瑶来说,算不得什么。 虽然嘴上说着她会以季瑶马首是瞻,但是以季瑶的权势和地位,她根本就不缺能用之人。 可她偏偏同意了她的投靠,换句话说,她同意了要庇护她…… 卫嬿婉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而真实的她其实并没有来承乾宫…… 季瑶有些无奈。 她‘扑哧’一声笑道: “好了,你这次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怎么本宫应了你,你倒是这般反应了?” “娘……娘娘……”卫嬿婉喜不自胜,目光也是直直地落在季瑶的身上,一下也不敢眨,“奴婢……不是……嫔妾……嫔妾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似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半是激动,一半是欣喜地站起身来,眨眼间就要给季瑶跪下。 季瑶连忙让人去拦。 “诶?快起来,画扇,你去扶炩贵人坐下。” 听到吩咐,画扇赶忙上前。 一直站在卫嬿婉身后,除了刚进门时的请安,之后就一言不吭,默默看着两人打机锋的春蝉也连忙上前,和画扇一同,扶起了自家主子。 卫嬿婉抽泣着,手中的丝帕轻轻拂过眼角,仿佛在拭泪。 季瑶叹了一口气,主动安抚道: “莫哭了,不然回头眼睛肿了,这好好的一张芙蓉面,可就该不好看了。” 她轻笑,语调中还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 卫嬿婉面色一红,不过很快,她的脸色就变的暗淡了起来。 “娘娘说笑了,嫔妾一个失宠之人,又有谁会去在意嫔妾的颜色好坏呢?” 话虽如此,但是从她望过来的眼神里,季瑶却看到了一丝期望。 似是在期盼她能让她重新获得皇帝的喜爱。 季瑶在心里讪笑了一声,面上倒是没有表露出来,仍端着她那副纯善的姿态,对着卫嬿婉温柔的说道: “这可说不好,没准儿皇上一时兴起,便去了永寿宫呢?” 第155章 复宠之路2 “娘娘,您就别打趣嫔妾了。” 卫嬿婉先是心里一喜,但细细观察后,她又分不出季瑶到底是真打算出手帮她,还是如旁人一般,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连安慰都算不上。 不过她是真的想改变自己的现状。 虽然傍上季瑶已是好事,但如果能复宠,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紫禁城啊,到底还是姓爱新觉罗。 皇帝才是后宫里唯一的主子。 若是能重新获得他的宠爱…… 卫嬿婉眸光微闪,看向季瑶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殷切。 她希望能从季瑶那里,听到对自己有利的消息。 不过这一回,季瑶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对本宫来说,帮你复宠,易如反掌,但本宫能得到什么?换句话说,你又能为本宫带来些什么?” 季瑶轻笑,看向卫嬿婉的眼神里头一次带上了打量,仿佛在提出问题的同时,也在思考自己帮她,到底值不值得。 “本宫要家世有家世,要权利有权利,不敢说是这宫里最得宠的人,但只要我西林觉罗家还在一天,皇上就不可能视我为无物,这种情况下,本宫可以帮你,可是凭什么?就凭你一句未来会以本宫马首是瞻吗?” 别开玩笑。 她眼里的似笑非笑,将自己的想法表露无疑。 卫嬿婉一愣,也是这时她才真切的意识到,季瑶的好心并非那样的纯然。 她也是有自己的盘算和想要达成的目的。 不过…… 卫嬿婉抿了抿唇。 “娘娘确实可以说是当前后宫里的第一人,不论是曾经颇受宠爱的金贵人,还是被打入冷宫后又平安出来的娴嫔,如今都比不过你,可这只是现今而已。” 她抬起眼眸,目光直视季瑶,眼神中隐约带着几分怯懦,似是在担心她会因此而发怒。 好在季瑶并非金玉妍那样情绪不稳定的人,也不是如懿那般听不懂好赖话的人,故而对于她的直言,她虽然面色一沉,但是并没有打断她的话。 卫嬿婉见此,心里定了一下,声音也从怯生生的恢复到了平静。 “娘娘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应该看得比嫔妾更加清楚才是,皇帝不可能只有眼下这些妃子,待到来年选秀,宫里势必会进新人,哪怕一时对您造成不了影响,但是之后呢?您不也是后来者居上,跃过娴嫔、纯嫔等人,成为了这宫里唯一的贵妃娘娘吗?焉知未来不会有第二个宁贵妃娘娘?” 季瑶皱眉,虽然没有被她的话语所诱导,但是在卫嬿婉看来,她明显是被自己说的心动了。 好诶~ 卫嬿婉的唇角有一瞬间上扬,又很快落下,看着季瑶,情真意切的说道: “正如您所说,家世、位份、权利、宠爱,您都有了,唯独缺个孩子,可是在这后宫里,孩子又是缺一不可的。” 见季瑶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一言不发,卫嬿婉眼眸闪了闪,继续试探道: “您看纯嫔和海贵人,只是因为她们膝下都有阿哥在,就算犯了再大的错误,皇上也不会拿她们怎么样。” 那海兰都害得季瑶卧病在床了,手中的宫权更是送给了如懿,但是结果呢? 太后一句“五阿哥想额娘了”,便将海兰轻飘飘的放了出来。 苏绿筠也是。 哪怕她和她膝下的三阿哥都受了皇帝的厌恶,但作为贵妃娘娘的季瑶依旧要给对方面子,在对方抱病之时,前去探望。 皇帝在听了对方的求见后,也依旧要召见对方,而不是像对待其他人一般,直接的视而不见。 这一切,说是和孩子无关,卫嬿婉怎么也不会相信。 “您就不怕之后有人借着肚子,和您平起平坐,甚至……”她伸出手,指了指上面,“您就不怕为他人做了衣裳?” 她才不信季瑶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旁人夺了权利呢。 而季瑶的反应也不出她所料。 她缓缓地勾起了唇角,眉目间却没有一丝的笑意。 “本宫倒是小瞧了你。” 季瑶似叹非叹道: “你说得对,本宫确实缺个孩子,若非本宫无子,入宫时日又不长,至少和宫里的其他人相比,本宫资历尚浅,不然就是那个位置,本宫也能肖想一番,可惜……”她无子。 季瑶嘴上说着可惜,眉眼也是微微低垂,仿佛在哀叹自己无法把握住这次机会一般,但其实被睫毛遮住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的感情,有的只是冷冷的算计。 卫嬿婉不知道,还以为她真的被自己说服了,连忙图穷匕见,露出了自己的本来目的。 “嫔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她俯身拜倒在地,跪在季瑶的身前,祈求她能给自己这一个机会。 “哦?”季瑶的神色不变,语气却轻了许多,仿佛在斟酌,“但本宫为何要用你?” 她确实不能生子,不是她的身体可不可以的问题,而是皇帝压根就不愿意让她怀孕生子,季瑶也没有用自己的健康去拼、去赌的想法,因此两人都没有那样的打算,季瑶自然不会怀孕。 可卫嬿婉不知道啊。 所以她会怎么说服她呢? 季瑶满心期待着。 好在,卫嬿婉并没有辜负她的期盼。 “嫔妾自然知道,娘娘迟早会有自己的孩子,可娘娘也不知他会在何时到来不是?万一在此期间,让旁人得了先,哪怕是娘娘,也会头疼一段时间吧?嫔妾同样无法向您保证,但两个人的力量,终归会比一个人强。” 卫嬿婉说着,唇边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弧度,语带诱惑道: “嫔妾是您的人,嫔妾的孩子,在您需要的时候,他会是您的孩子,在您不用的时候,他也会如同嫔妾一般,以您的孩子马首是瞻。” “这……” 对于卫嬿婉此时的话,季瑶一个字也不相信。 如果她一直无子,而她却依靠着生子得以晋位,那到时候,她肯定不会像今日说的这般乖巧。 不过这都无所谓啦。 季瑶想。 她能从产房里平安的走出来,再说要不要背叛她的事吧。 这层鬼门关可不只有一层。 她也不会让她有机会能爬到自己的头顶上。 但是表面…… 第156章 复宠之路3 “本宫只能为你牵个线,但能不能成事,就要看你自己的本领了,不过……”季瑶勾起了唇角,“本宫倒是能教你一招。” “还请娘娘不吝赐教。” 不管季瑶说的是什么,她之后又会不会听,反正卫嬿婉的态度摆出来了,她一脸恭敬的等着季瑶接下来的话语。 季瑶颔首,先让她起来,随后才道: “有些事,你或许不知道,咱们这位皇上在年幼的时候并不受宠,这也导致他在某些方面有些矫枉过正。”生怕别人说他没有规矩,不讲礼数。 换句话说,哪怕他如今已经贵为九五之尊了,但其实心里依旧有些自卑。 他虚啊。 这才会矫枉过正。 季瑶轻笑。 “这样的人最好对付了,要不就佯装高岭之花,让他觉得你高不可攀,但他如今到底已经成为了皇帝,所以曾经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的月亮,如今却不一定了,他会争、会抢,而他在你的身上越费心,就越不可能轻易舍了你。不过这条路不怎么适合你走,那就只能选择第二条路了。”她眉眼弯弯的吐露出了两个字,“请教。” “请教?” 卫嬿婉低喃道: “娘娘的意思是,让我去向皇上请教吗?” 这个办法应该不行吧? 卫嬿婉想。 她曾经不过是将甜白釉的瓷瓶误认为了白瓷的瓷瓶…… 不…… 应该说,甜白釉本身便是白瓷里的一种,她只不过是没有说出它的确切名字罢了,结果就被皇帝嫌弃,一下失宠了那么久。 如果她接下来还不长记性,依旧在皇帝的面前暴露自己的浅薄,恐怕会失宠的更彻底吧? 卫嬿婉拧眉,不懂这样明显的事,季瑶怎么会想不到,居然还为她出了这样一个主意。 却见季瑶笑了笑,满不在意道: “有何不可呢?你向他请教问题,既体现了你的好学,又能用满含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这宫里,除了你之外,应该也没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吧?娴嫔不可能,金贵人更不会,至于本宫……” 她倒是偶尔也会撒撒娇啦。 当然,她撒娇肯定是另有目的的,不过也确实会用类似眼神看着他,但是让他在她面前得意的显摆自己的学识,这就有点难为季瑶了。 毕竟有些东西,对于她来说,哪怕她装出来自己不懂的样子,去请教皇帝,皇帝也能看出她是在哄他。 所以就如同‘高岭之花’不适合卫嬿婉一般,这条路子也同样不适合季瑶。 不过这不代表季瑶就不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总之,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抗的了女人全心全意的崇拜,你一边看着他,一边向他请教问题,他只会觉得自己的男子气概得到了满足,在你身上,他可以体会到跟别人在一起时,所没有的轻松和喜悦,就算不是爱,但仅凭这一点特殊,也足够你复宠了。” 卫嬿婉眼睛一亮,不过又很快黯淡了下来。 “这样的方式,就算是得宠,也只是一时的吧?” 她到底还是想像季瑶以及宫里的其他宠妃一样,长长久久的获得宠爱,而不是如同她自己之前一般,在这宫里飞快的闪过,之后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再也不被人所提及。 然而对此,季瑶的看法却和她完全不同。 “人往往都会对自己花费了心思才得到的东西抱有一份珍惜,皇上也不例外,他越是在你身上多花费工夫,哪怕投入的并非感情,而是时间,未来也不可能轻易放手,毕竟……”她轻笑,“你可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呢,所有人都可能有问题,但是唯独你……” 她看着渐渐醒过神来的卫嬿婉,意味深长的目光和她野心勃勃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彼此间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情绪,然而下一秒,两人却相视笑了起来。 “唯独嫔妾。” 卫嬿婉轻声道: “质疑嫔妾,便是在质疑皇上自己。” 因为她是他教出来的。 因为她所有的一切,包括她自身,都是他手把手的教出来的。 所以哪怕她做了什么事,他也会视而不见。 因为他在她身上费了很多的心思。 “嫔妾明白了。” 卫嬿婉低喃道,而从她的眼神来看,她也是真的明白了。 季瑶轻笑,端起茶杯,对她遥遥地举杯示意。 “那本宫就静待你的佳音传来了。” 见她同样端起茶杯,学着自己的模样,冲她举杯示意,季瑶眉眼含笑,轻声说道: “至于机会,进忠会帮你的。” 虽然卫嬿婉早就已经知道进忠是季瑶的人了,但是头一次从她的口中确定这一消息,还是让卫嬿婉忍不住的一惊。 不过在片刻的震惊后,她眼里又闪过了一抹狂喜。 “那嫔妾就提前谢过娘娘恩典了。” 有了进忠这个皇帝身边的人帮忙,她的复宠计划就算是想失败,恐怕也没有那么好失败的了吧? 季瑶没有再留她。 她目光沉沉的望着她,直到她和春蝉的背影一同消失在茫茫的月色中,季瑶这才缓缓的收回眼神,转而看向画屏,低声问道: “待本宫走后,养心殿那边可有什么新动静?” 画屏为她重新斟了杯茶。 “娴嫔无事。” 她先将皇帝对如懿的处理结果说了出来,紧接着又道: “不过惢心就惨了。” 季瑶挑眉,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问询。 画屏叹了口气。 “进忠装作无意,把江与彬已死的事告诉给了惢心,又提起了海贵人一早就被放出,而且还是娴嫔亲自去向太后求的情,惢心因为这些事,对娴嫔是真冷了心,加上她在慎刑司里受刑,没了一双好腿,未来大概也活不下去了,就将所有的事都推到了娴嫔的身上,说海贵人服用朱砂一事,全是娴嫔蹿腾的。” “都这样了,娴嫔还没有事?” 季瑶感到了一抹不可思议。 她如今甚至开始怀疑如懿会巫蛊之术,而当今皇帝无疑是被她控制的那个。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居然轻飘飘的放过了如懿。 哪怕他将她禁足,季瑶都能理解,但他偏偏什么都没做,这就有点…… 不…… 不对。 季瑶微微眯起了眼睛。 或许皇帝的不处理,才恰恰说明他对如懿起了疑心? 第157章 进忠:荡漾中,请勿打扰 可能…… 季瑶想。 不过如懿现在已经不足为惧了。 她又不想得到皇帝的爱,只要手里有权,位份又比如懿高,未来再如何,她都不可能越过她,这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倒是另一件事…… “五阿哥那边如何了?” 季瑶低声问道。 “惢心被拖回慎刑司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五阿哥。” 画屏回道: “两人说话时摒退了左右,咱们的人听不见他们两个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五阿哥在离开时,脸色很难看,估计是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至于到底是什么真相? 那自然是通过惢心的润色和加工,说出来的不利于如懿的真相了。 闻言,季瑶吩咐道: “五阿哥那边暂且盯好就行,让他去和娴嫔斗,咱们的人不需要出面,倒是蒙古那边……” 想到那封从科尔沁传过来的信件,季瑶陷入了沉思。 “主子?该用膳了。”画扇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季瑶沉默不语,她扭头看了一眼画屏,两人一经对视,画扇便明白了过来,“主子还在琢磨和敬公主传过来的消息呢?” 季瑶回过神,见她和画屏望向自己的眼神里都是担忧,季瑶点头,低声回道: “当今活下来的子女不多,后宫里,除了本宫之外,高位妃更是没有几个,巴林部和阿巴亥部蠢蠢欲动,想让自己女儿进宫分上一杯羹,也是可以理解,倒是科尔沁部那边,都已经有了公主下嫁,还贪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胃口太大,再把自己给撑个好歹。” 说着,季瑶起身,由画屏扶着,走到了餐桌前坐下。 “科尔沁部不是历来如此?” 巴不得整个后宫里全是他们科尔沁部的女儿才好呢。 不然当初也不会有‘爱新觉罗家的男人统治天下,科尔沁草原的女人统治后宫’这句传言了。 但是…… “依奴婢拙见,主子尽管放宽心便是。” 画屏一边为季瑶布膳,一边低声劝慰道: “万岁爷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掌握住这后宫的,紫禁城依旧是主子的天下。” 这一点,不论蒙古那边如何作想,也不管他们进献多少人给皇帝,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季瑶自然也知道。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但是也没有再说什么。 “本宫自然不会输。” 不论对手是谁,季瑶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她只是有些不悦自己刚布置好的局面眼瞅着就要被人打破。 不过对于这件事,她并不觉得意外,更甚至,这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想到归想到,不高兴也是真的不高兴。 然而就在此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你说什么?!玉氏世子上位,逼死了自己的发妻?!” 季瑶刚从进忠的手里接过一瓣橘子,耳畔里就传来了进忠带来的这一则消息。 登时,季瑶都顾不上吃橘子了,连忙追问: “皇上是何反应?” 进忠倒是一脸淡定。 “可不是嘛。”他细心的将橘子上的橘络摘干净,又一瓣一瓣的送到季瑶手里,“奴才过来的时候,听到皇上已经下旨,让人押送玉氏世子进京了。” “也是让他赶上了。”季瑶的震惊只有那一瞬间,反应过来此事与自己无关系后,她就恢复了看戏的状态,“皇上正为了孝贤皇后薨逝一事而难过呢,他那边就逼死了自己的发妻,皇上不处置他,处置谁啊?” “可不嘛,常言道,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那没长眼的,这玉氏世子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而且还是这种会招了皇上眼的事,可不就是那没长眼的嘛。” 进忠点头,满脸笑意地附和道: “说起来,这事传来时,皇上正教炩贵人写字呢。” 也是仰仗了卫嬿婉吸引住皇帝的注意,让他无暇关注手底下人的去向,不然他也不会有这个闲工夫,过来承乾宫,为季瑶剥橘子吃了。 进忠轻笑,见季瑶吃下了那一瓣橘子,连忙将自己手里挑好橘络的橘瓣递给了季瑶,嘴上则是继续道: “以炩贵人和金贵人之间的关系,这事恐怕不到半日,就能传到金贵人的耳朵里。” 当然,这是在季瑶不管的情况下,若是她不想让金玉妍知道,那就算是给卫嬿婉再长的时间,这则消息也传不到金玉妍的耳朵里去。 进忠此番前来,除了想见她一面之外,也有朝她请示之意。 毕竟…… “如今是您管着后宫,奴才担心若是真闹出个什么来,回头让皇上见了,不好看。” 他眉头微皱,一看就是在为她担忧。 季瑶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无事,她若想做,便让她去做好了。” 见进忠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丝帕,季瑶眨眨眼睛,目光从他那染上些许汁水的手指,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他的眼眸上。 “擦擦手。” 她将手里的丝帕递给了进忠。 进忠手指一颤,眼眸也有一瞬间的睁大。 不过惊愕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他唇角一勾,接过了那条手帕。 “奴才谢娘娘赏赐。”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季瑶,语气温柔而缱绻,手里的丝帕也没有用来擦手,而是在季瑶的注视下,公然放入了自己的怀里。 “咳……” 季瑶被他这番姿态给逗笑了。 她轻咳一声,又忍不住嗔道: “这是本宫让你用来擦手的,你倒好,什么东西都往自己怀里藏,也不嫌脏。” 那手帕可是她已经用过了的,让他用来擦手还行,但是放在怀里,贴身保管什么…… 季瑶的眼神有些飘忽。 “你若是喜欢,回头本宫赏你个十条八条的,让你轮着用,倒也不必……”不必将一条她已经用过的手帕当成宝。 季瑶想这样说,不过见他笑的温柔,她一时居然有些张不开口。 进忠却是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 “奴才就喜欢这条。” 他斩钉截铁道。 毕竟一条全新的手帕,能和这条沾染了季瑶身上的香味,又跟她有过‘亲密接触’的手帕相提并论吗? 哪怕那个所谓的亲密接触只是她用它擦了擦手。 但是…… 但是! 进忠心下荡漾,眼眸更是柔和的不像话。 第158章 季瑶:呦呵,太后也坐不住了? “行了。”季瑶轻咳一声,遥遥地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可别给本宫惹事啊。” 她的东西,为防意外,就算是一条手帕,季瑶也不会在上面留下足以证明这东西是她的印记。 所以进忠想要,给也就给了。 不会有人通过布料纹样、针线绣技,发现那条手帕是她的东西。 但前提是进忠不说。 季瑶看着他,满含笑意的眼眸里忽然多了几分的意味深长。 进忠自然是勾唇,应道: “您放心,奴才没那么不着调。” 他既然开口保证了,那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 季瑶移开眼神,没有再说什么。 正在此时,画扇行色匆匆地露了头。 “娘娘。” 她低声唤道。 季瑶和进忠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面色一整。 “何事?” 季瑶问道。 “太后娘娘身边的福珈姑姑正往咱们这儿走呢,看样子是来请您的。” 话音刚落,进忠便站起了身。 “看来太后娘娘那边也坐不住了。” 不过想想也是。 如今这后宫里的格局,可以说是季瑶一家独大,宫里安静了,太后自然不愿,得主动跳出来,把水搅和浑了才行。 进忠和季瑶都知道她让人来寻她的目的,自然也不会为此而担心。 “既然娘娘有事,那奴才就改日再来看您吧。” 进忠回眸,对着季瑶浅笑道,那目光里仿佛藏了一把钩子,只一眼,便让季瑶不由勾起了唇角,饶有兴趣的应道: “好啊,不过公公还是想想要怎样离开才能避人耳目吧。” 进忠轻笑。 要说谁对这宫里的路最为熟悉,那不是皇帝这个紫禁城的主人,而是他们这些个奴才。 进忠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到了皇帝身边伺候,在他还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时,这宫里的路口岔道,他不敢说都走过吧,但是哪条道鲜有人烟,能避开众人,尤其是主子们的目光,哪条道能抄近路,哪条道又得绕远,他心里清楚的很。 因此画扇不过是一说,进忠就已经在心里推测出了福珈一行人的路线,以及自己走哪条路可以避开他们了。 季瑶自然也知道。 她从不会用自己‘弱点’和别人的‘强项’去拼。 她才来宫里几年啊?出行又都是乘着轿辇,怎么可能比得过进忠他们这些在宫里生活了许久,出行又都是用脚步去丈量整个紫禁城的人呢? 她和他们比这个? 完全没有必要。 她只要将自己的态度告知于他便可。 至于他打算怎么回去,那就是他的事了,她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进忠心里同样有谱,单看他嘴上笑着,好像不紧不慢的样子,但其实半点儿没耽误,很快便离开了承乾宫就能知道,他心里估算着时间呢。 之后又是片刻。 福珈带着人到了。 季瑶放下手中的账本,主动起身,上前迎接道: “哟,这不是福珈姑姑吗?姑姑今儿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儿了?可是皇额娘那边有什么指示?” 福珈福身行礼,被她扶住,道了声免礼后,这才满脸笑容的说道: “指示却是没有,只是柔淑长公主孝顺,怕太后娘娘在宫里待的烦闷,就让人在宫外头寻了些新鲜的玩意儿,特来给太后娘娘解闷,我们娘娘想着贵妃娘娘年纪小,恐贪玩,偏偏又要忙着处理宫里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已是许久没有歇息,娘娘疼惜您,便让奴婢来请您,您看……” 她瞟了一眼季瑶身后的桌子,目光在那本平摊着的账册上停顿了一瞬,又很快地移开眼神,转而盯着季瑶,用听上去似乎是在征询,实则强硬的语气,让她跟自己去一趟慈宁宫。 “皇额娘折煞儿臣了。” 季瑶眉眼弯弯,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出福珈话里的半客气、半威胁一般,对着画扇吩咐道: “你去,把批阅好的账本都给各宫送回去,另外金贵人那边,画扇你去跟内务府的人说,她虽然被皇上降了位份,但好歹有过生孕的功劳,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辱的,若再让本宫知道有谁擅自克扣了她的用度,那本宫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是。” 画扇福身,退下。 福珈则是沉默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知道季瑶是在借此机会点她,告诉她,虽然她是太后的人,但如今这个后宫是归她来管,而她也不是什么软包子,别想拿对付其他人的方式来对待她。 福珈眼眸闪了闪,脸上的恭敬似乎真切了几分,不过其中的深意并未减少,毕竟季瑶的这番表现,不是也恰恰说明了她不甘心居于人下吗? 那和太后合作,对她来说,应该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吧? 如果此事真的能成,那倒也确实不用再维持她以往对待其他嫔妃的高傲模样。 “福珈姑姑,咱们走吧。” 正在福珈琢磨着自己或许要换一种姿态面对季瑶时,季瑶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 有别于她刚刚吩咐画扇去警告别人时的冷漠和强硬,此刻的她又恢复了往日里温温柔柔的模样,说话间,声音里还带上了几分笑意,让人只觉得如沐春风。 福珈一愣,倒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诶,诶,娘娘这边请。” 慈宁宫位于西六宫那边,距离承乾宫可算不上近。 好在如今并非正午,烈日微沉,再加上贵妃的仪仗里又有人给撑着伞,虽然起不到什么遮阳的作用吧,但是也聊胜于无。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慈宁宫。 刚一露面,里边就走出了一个老嬷嬷。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一番见礼,对方和福珈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的错开了眼神,微显热情道: “娘娘可算是来了,快随奴婢进去吧,太后娘娘都等您好一会儿了。” 她不说两宫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以仪仗的速度,季瑶是知道了太后有请后,立刻就过来了,只说太后等了她好一会儿。 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富察琅嬅,恐怕已经心下惶惶,赶忙去请罪了。 然而换作是季瑶…… 第159章 太后的试探 季瑶一脸客气地点了下头,虽然看在对方是太后的人的份上,态度很是恭敬,但也仅是浮于表面的客套。 慈宁宫里的人都被富察琅嬅等人‘惯’坏了,见她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诚惶诚恐,老嬷嬷眼眸一沉,唇边的弧度有一瞬间的抹平。 “娘娘倒是冷静,需知在这宫里,除了已故的孝贤皇后之外,也就只有您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 她阴恻恻的说道,语气森冷中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季瑶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不满一般,径自说道: “劳皇额娘惦念,儿臣自是不胜荣幸。” 但是从您的表现中来看,可感受不到您的激动啊…… 福珈在一旁暗忖道。 她和老嬷嬷一样,都不怎么喜欢季瑶有恃无恐的模样,两人心里盼着太后娘娘能惩罚她,哪怕只是借着随便一个理由,夺了她的权也行。 太后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和福珈等人的原因不同,她早在季瑶入宫后的第二天清晨,便已经知道在皇帝和她之间,西林觉罗家选择了皇帝。 这很正常。 如果太后也是西林觉罗家的人,她同样会选择站在皇帝那边。 可明白归明白,太后自然不想就这样将宫权拱手让出。 “自打你入宫以来,这紫禁城就没有消停过。” 太后看着坐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面人的季瑶,以开玩笑的口吻,似笑非笑的说道: “若不是看你年纪小,入宫也晚,许多事都不清楚,哀家怕是真会以为这一切都跟你有关了。” 这宫里的内乱,太后看得分明。 而且正如季瑶所想的那般,她确实懒得出手压制。 太后与皇帝不合,对于他的后宫,她自然是希望能越乱越好。 因此哪怕太后已经怀疑起了季瑶,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偏在她入宫之后,宫里多了那么些事,不管中间如何发展,最后还都是有利于季瑶的结果。 就算太后没有证据,足以证明这些事都和季瑶有关,但这样的走向,对于太后这个曾经的宫斗胜利者来说,已经足够她去怀疑她的了。 不过那又怎样。 指望她将此事告诉给皇帝,让皇帝解决掉她,从而平息她在后宫里生起的种种波澜吗? 皇帝想得美。 太后冷笑。 她不在背后推波助澜,已经是看在季瑶并非她手下,不论是生还是死,行事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与她无关了。 让她提醒皇帝,将季瑶在其中或许另有作用的事全都告诉给皇帝? 呵…… 然而这不妨碍她试探季瑶。 若是季瑶能因此成为她的人…… 太后眼眸微沉,看向季瑶的目光中隐约带着几分深意。 如果是一般人沐浴在她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恐怕真的会为了她意味不明的话而慌张,然而对于季瑶…… 她眉眼一弯,全然当做自己没有听懂太后话里的试探,只顺着太后的话语道: “皇额娘说的是,若非儿臣便是本人,恐怕也会这样认为呢。” 她轻笑道: “好在皇上信任儿臣,儿臣自然也不能辜负了皇上的爱护。” 第160章 太后:图穷匕见 “哼。”太后冷笑出声,看着季瑶的眼神里略带玩味,“你和皇上的感情倒是好。” 对于她意味不明的话,季瑶面上不置可否,唇角却弯起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 “让皇额娘见笑了。” 她似乎是被人戳中了心思的少女,见太后看来,脸上还荡起了一丝红晕。 太后微微皱眉,片刻就变了套路。 “这话,按理,我原是不该说的,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见季瑶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全然不解她话里的意思,太后眼眸闪了闪,语重心长道: “你入宫晚,不知娴嫔当年如何受宠,她连进了冷宫都被皇帝无罪放出,又顶着众人的压力,将她复位,可是如今……” 太后叹了口气。 “你再看看她现在,哪儿还有半分宠妃的模样?” 太后这话,很明显是在警告季瑶,皇帝并没有她所想的那般慈善,恰恰相反,他的心其实相当冷硬,只不过那抹冰冷都用在了他不喜欢的人身上,但是在这后宫里,又有谁能打包票,说自己现在和未来都会受宠呢? 刚入宫,尤带烂漫的小姑娘或许天真,觉得自己能成为皇帝心里最特别的那个,可小姑娘再天真、再单纯,她也不是个傻子。 太后语带叹息,看向季瑶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回忆和怅然。 她似是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不过那抹柔和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太后便恢复了往常慈眉目善的模样,仿佛她真的只是在以过来人的身份,好心提醒后辈一般。 季瑶面色一讪,既对太后的好意不解,又对她话中所透露出来的含义感到无措。 “皇额娘……” 她手足无措的低喃道: “那……那是因为娴嫔犯了错,儿臣……儿臣没有犯错,万岁爷不会……万岁爷不会……”那样对她的。 这话说的,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故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近乎耳语。 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福珈看了一眼太后的脸色,得到了对方的暗示,她上前一步,威胁般地喝道: “宁贵妃这是在反驳太后娘娘吗?” 季瑶立时瞪大了眼。 “儿臣不敢!” 她说着已经放下手中的面人,起身,跪在了太后的跟前。 太后连忙做好人。 “诶呀,你这孩子!快快起来吧!”然而话说的再急,也没见她伸手拦一下,“福珈你也是,哀家跟宁贵妃聊天,你在旁边抻什么茬儿呀?赶快退下吧,这边没你事了。” 她佯装气愤道。 季瑶赶紧去拦。 “还请皇额娘息怒,是儿臣没有说仔细,怪不得福珈姑姑误会。” 福珈也赶忙请罪,说自己无意冒犯宁贵妃。 太后冷哼一声,面色依旧不悦,但是在季瑶的温声细语下,到底还是留下了福珈。 不过…… 她看了一眼季瑶,面色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好孩子,你的能力,皇额娘和皇帝都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在孝贤故去后,将这副重担托付在你身上,只是如娴嫔那样的老人儿都犯过错误,你又怎知自己不会呢?” 第161章 季瑶:我错了,我装的 太后说的格外语重心长。 季瑶眉头微蹙,看上去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只是…… 她略带迟疑的望向了太后。 “皇额娘的意思,儿臣明白。” 她低声道: “可这事,归根结底得看皇上的意思,儿臣不敢妄言。” 太后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若是能跟皇帝提议此事,又怎会直接找到季瑶的头上? 而且季瑶这话,听在太后的耳朵里,颇有一种借皇帝来回绝她的感觉,太后自然心里不爽利,脸上也不由地挂上了几分沉郁。 “你这是不愿喽?” 太后冷笑一声,话语里仿佛淬了毒一般,骤然变得阴气沉沉。 季瑶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的忽然变脸,在这个时候还能撑起一张笑容,面不改色的说道: “怎么会?皇额娘这就是误会儿臣了,儿臣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毕竟在皇上的眼里,儿臣不过是代掌宫务罢了,待继后的人选一定,儿臣就得退位让贤了,所以皇额娘是想让玫嫔来帮儿臣,还是想让舒嫔来帮儿臣,亦或是让两人同时来帮儿臣,都得跟皇上商量才是,儿臣真的管不了这些呀。” 她嘴上说的恭敬,又将自己放在了极为卑微的地位,可偏偏话里还特意点出了白蕊姬和意欢,言谈间,透露出了她早已知道白蕊姬和意欢是太后的人的事,听的太后一愣,原本只是伪装出来的怒火瞬间消散,转变为了更加真实的冷漠。 “看来,你知道不少有趣的事情啊。” 太后意味深长道: “这些也是孝贤临终之前告诉你的吗?” 不过话虽如此,太后却知道不是。 可如果这些事都不是富察琅嬅说的,那就说明在这宫里,季瑶,或者说是西林觉罗家,恐怕另有势力。 他们大概早就为这个女儿铺好了路,故而宫里发生过的那些事,就算她当时还没有入宫,她依旧有渠道能得知。 果然,对于太后的问题,季瑶只是弯起眼眸笑了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定。 见此,太后便心里有数了。 而她此时既然会选择将真实的自己显露在她面前,那就说明…… 太后眯起了眼睛,盯着季瑶看了半天,忽然面色一柔,笑了起来。 “你说的不错,此事,哀家确实应该与皇帝商量,不过你也莫要妄自菲薄,这后宫里的事啊,还得由你来管,哀家和皇上才能放心。” 那是当然。 对于太后来说,季瑶这番表现,说明了她有心依附于她,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改变…… 她开头不就已经说明原因了吗? 谁都不想将自己已经到手的权利拱手让出。 尤其‘皇后’掌管宫权,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所以在她焦急的同时,季瑶其实也着急了。 这就好办了。 太后想道。 有想要的,就说明对方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而对于季瑶这样的人,能用利益与之结盟…… 这可比一百个白蕊姬、一百个意欢都有用啊。 太后越看季瑶越喜。 尤其是想到她全凭自己的力量,从嫔到贵妃,而白蕊姬和意欢一直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嫔,她就对季瑶的投靠由衷的感到欣喜。 故而她掌权,她又怎么会不放心呢? 至于皇帝…… 第162章 皇帝的警告 当夜,皇帝驾临承乾宫,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试探。 “听说瑶儿今日去了一趟慈宁宫,临走时,太后还送了你不少的好东西?”皇帝唇角挂着一抹轻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这可真是不常见啊,往日里,就连孝贤都没有这份待遇呢。” 所以你和她之间到底达成了怎样的共识,才能让她对你忽然这么好? 皇帝的心里满是疑虑,看向季瑶的眼神也带上一抹冷意,就好像在暗暗忖度,观察她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他一般。 季瑶感觉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视线,心知他如今的想法,自然是打起精神,小心应对。 “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她诚实道: “是柔淑长公主担忧皇额娘,特从宫外寻摸了些小玩意儿,皇额娘怜惜臣妾小小年纪便入了宫,这才唤臣妾过去,不过臣妾好似说错了话,败坏了皇额娘的兴致。” 说到这儿,她面上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表情,眼神也变得有些闪躲了起来。 这番姿态倒是皇帝冰冷的眼神一顿,虽然还是在打量着她,但明显有了温度,不再像刚刚一般,让人有种针刺在身上的感觉了。 毕竟…… “哦?” 他有些好奇道: “瑶儿也会犯错不成?” 尤其还是不小心说错了话的这种错误。 若说对方是如懿,那皇帝是一百个相信,可换作是季瑶…… 那这个‘说错了话’,恐怕就不是真的说错了话吧? 是假的吗? 因为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太后的拉拢,还是干脆在她面前装傻充愣,以示自己对他的忠心呢? 皇帝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面对眼前这个没有背叛自己的人,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放松。 季瑶自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这抹不同。 不过她并没有彻底放松下来,而是佯装嗔怪道: “瞧您这话说得,臣妾也是人,自然也会犯错啦,好在皇额娘慈爱,并未惩罚臣妾,见臣妾喜欢,还特意让臣妾拿回宫继续把玩。” 说着,她就要将太后送给她的东西都搬到皇帝的跟前,请他一一过目。 皇帝倒是没有真看。 他也不可能在季瑶的面前,这样大摇大摆的承认自己就是忌惮太后,就是担心她会背叛自己,选择和太后合谋继后的位置。 所以他只是顺着她的动作,朝那边淡淡的瞥了一眼,随后便移开了眼神,对着季瑶一边笑,一边安抚道: “好了,既是皇额娘赏你的东西,那就赶紧收好吧,不过朕还真不知道瑶儿居然会喜欢这些个小玩意呢,这样,你既然喜欢,那等咱们回头去南巡时,朕带你出去好好逛逛,也省得咱们可怜的宁贵妃呀,只能眼巴巴的等着旁人的赏赐。” 他说着,调笑般的捏了捏季瑶的脸蛋。 季瑶自是娇俏回应,半点儿没有露出自己心里对他的厌烦。 进忠在一旁看着,眼眸渐渐低垂。 他听出了皇帝话里对季瑶的警告,而且他相信,季瑶肯定也听出来了。 第163章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下的合谋 今日,皇帝并未留宿。 原因自然不像他和季瑶说的那般,是因为富察琅嬅去世,他无心做那些事,而是…… “进忠啊……” 他低声唤道。 夜色中,他的声音有些悠远。 “奴才在。” 进忠提起了心,谨慎回应。 “去让人盯紧了宁贵妃。” 就这么走出门的工夫,皇帝口中略显亲昵的‘瑶儿’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宁贵妃’,与此同时,进忠悄悄地抬起眼眸,用余光打量了一眼皇帝。 果然,那眉目间的沉郁让人心惊。 进忠又偷偷地收回了眼神,防止自己盯得时间太长,而被皇帝怀疑,嘴上则是试探般的问道: “您是怕……”她入了太后娘娘的门下? 这话,他只说到了一半,便很有眼力见儿的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皇帝见他弓着身子,眼神微微上扬,朝他看了一眼,似是瞧清了他此刻的神态,很是自然地收回了眼神,一脸正色的说了声“是”。 皇帝便没有再说什么,反而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他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原本已经渐渐停住的脚步忽然变快了些许,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明朗了一些。 “朕好像许久没有去向皇额娘请安了。”皇帝低喃道,但并非是想让身边人给他出主意,而是在自言自语,“走,去慈宁宫。” 闻言,进忠的心先是一定。 还好。 他想。 他刚刚听皇上说让他监视季瑶,还以为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朝她下手了,不过如今看来,他还是需要她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个时候去慈宁宫,试探太后了。 无非是他也同样不想相信季瑶会‘背叛’他,又不想辗转反侧。 说白了,皇帝要是真的认准了什么事,又怎么可能会担忧此事为真,还想方设法也搞明白。 只有在他自己不想相信的时候,他才会为对方寻找借口,以此来证明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有些时候真的不怕皇帝主动试探,怕只怕他连试探都不肯,直接在心里给你定了罪。 好在,如今的情况并没有到达这种程度。 而对于季瑶的能力,进忠自然也是放一百个心。 他相信,她既然敢正大光明的接受太后的邀请,前去慈宁宫‘赴宴’,那就有能力消除太后对她的恶意,也有能力在两人之间寻得平衡。 至少不会让皇帝疑心于她。 而结果也不出他所料。 皇帝大晚上前来,自然不能直截了当的问太后,她之前唤了宁贵妃前来是为什么。 不过他不说,太后也知道他的来意。 不愧是把宫里的众人,尤其是皇帝玩的团团转的人,这小丫头的脑袋确实灵光,后续的种种发展,还真是寻着她制定的路线来了。 太后在心里讪然一笑,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 倒不如说皇帝的这番前来,反而更加坚定了她之前的想法。 季瑶就是比白蕊姬和意欢好用。 所以对于自己看重的人,太后自然也不吝啬。 “皇帝。” 她故意忽视了皇帝脸上的微沉,也没有解释她今天叫季瑶来的目的,只是轻笑着,淡声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后宫里自然也不能少了皇后,宁贵妃毕竟年轻,资历尚浅,让她管理宫务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但长久着来看……这继后的人选,你还是得早做打算啊。” 第164章 皇帝:啥?让如懿成皇后?婉拒了哈 皇帝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 “哦?看来皇额娘是有心仪之选了?” 他在心里揣测,太后会不会说出季瑶的名字。 毕竟在两人碰面之后,太后就忽然提出了这件事…… 他可不相信这句话只是太后随口一说,想来应该是季瑶向太后提出了什么要求吧? 皇帝的心里有些不悦。 他之前还真以为季瑶是站在他这边的呢,结果她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呀…… 皇帝算不上是多失望,但确实有些意兴阑珊。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后开口,推举的却不是季瑶,而是…… “如懿?”皇帝挑眉,一时间,就连手中的茶杯都放下了,“皇额娘,您的意思是,您想推举如懿为继后?” 若说在海兰自尽之前,皇帝也想过要封如懿为后的话,那么如今,他就是彻底没有这样的打算了。 可其他人并不知道啊。 那么按照他以往对如懿的喜爱,太后的这个推举,到底是诚心实意的附和,还是别有用心的试探呢? 皇帝的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太后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一般,径自叹道: “是啊,哀家原本是更倾向于纯嫔的,毕竟在这宫里,只有她一个人是儿女双全,有福,本身又入宫多年,资历足够,同时还有掌管宫务的经验,倒也不怕旁人不服她。” 她说的这个‘旁人’显然就是季瑶。 “可惜……”太后叹了一口气,“她自己不争气,那便没办法了,随后就是娴嫔,这孩子对你情深意重,本身也足够识大体,以前的事暂且不提,只说和敬远嫁蒙古这事,若无她在中间劝说,和敬还不知要怎么闹呢,所以由她来做这个继后,相信大家也都是认同的。” 太后三言两语,就让皇帝又想起了如懿‘逼迫’富察琅嬅嫁女,从而导致她一病不起,璟瑟——这个他最宠爱的女儿也远嫁到了蒙古,直至今日,他都不知道她过的怎样。 皇帝这时已经忘了他当年是如何赞扬如懿,觉得如懿比富察琅嬅更识大体,能为他、为大清着想了。 更甚至,太后的话还让他想起了璟瑟远嫁,直接受益人正是太后的女儿。 ……如懿就是这样入了太后的眼。 ……她就是这样利用他的女儿,让自己入了太后的眼。 如今,她还要利用她‘出卖’璟瑟所获得的支持,去争夺那个原属于璟瑟额娘的位置。 皇帝的眉头不知从何时皱了起来,而且越皱越紧,很快就蹙成了一座小山丘。 太后见此,有些疑惑。 “怎么?难道……皇上你还另有人选不成?” 皇帝也知自己如今的表现和以往不同。 若是从前,他听了太后的话,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可是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皇帝又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再正常不过,便佯装自然道: “若论资历,娴嫔确实足够,可她一无子嗣,二来……” 皇帝摇摇头,做出来一副无奈的模样道: “皇额娘也知道,儿臣曾在宁贵妃抱病期间,给了如懿协理六宫之权,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这……” 第165章 打消怀疑 皇帝故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如今这宫里好不容易才消停一点儿,朕担心换成如懿主事,又……”他叹了口气,“可惜宁贵妃年纪轻,若为后,资历到底是浅了些,不然朕也不用再多做为难了。” 话虽如此,但其实皇帝和太后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句搪塞之言罢了。 谁家封皇后也没说一定要看对方的年纪,只是皇帝不愿季瑶为后,故而找了个最简单的理由而已。 太后对此并没有多言。 她眼神闪了闪,片刻后便道: “皇帝这番考虑……倒也确实,不过将宫中事务全部交于一人之手,对方又不是皇后,这……” 她转头看了一眼皇帝,‘恰巧’就在这时,皇帝也抬起眼眸,目光缓缓落在了太后的身上。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目光中的那抹试探。 皇帝更是听到了太后的低语。 “皇帝就不担心这份权利送出去容易,收回来却不易吗?” 皇帝其实并不担心。 毕竟再难收回来的权利,那也是对于未来的皇后而言,却并非对于他来说。 可皇帝也看出了太后的意思。 她对于这件事,似乎另有想法。 皇帝眼神闪了闪。 “那依皇额娘的意思……?” 太后勾唇一笑。 “皇帝,你看让玫嫔和舒嫔去协助宁贵妃如何?宁贵妃年纪轻,虽然日常看着还不错,可谁知道真有事时,她到底能不能挑得起大梁,玫嫔和舒嫔到底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帮帮忙总没有问题。” 就和太后如今所面临的问题一样,皇帝其实也没有人可用了。 苏绿筠和如懿都是他自己金口玉言,亲自废的。 而除了她们两个人之外,也就只有白蕊姬和意欢能和季瑶分权了。 皇帝自然不希望太后的人拿到宫权,但是…… 想到他在得知太后派人去请季瑶,似乎有心拉拢她的时候,他内心里的紧张。 又想到她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势力。 皇帝的眼眸沉了沉,居然觉得这个提议很是不错。 至少他如果真的按照太后所说,将季瑶手中的权利分出去,再将此事暗中透露给季瑶…… 这样他就不用怕季瑶和太后联合起来,企图架空于他了。 而且意欢对他情根深种,白蕊姬虽有野心,却活不了多长时日,确实适合临时一用,等到明年选秀,再择佳丽入宫,到时如果有合适的,也不用担心西林觉罗的权利过盛,不好夺权。 想到这儿,皇帝垂眸敛目,心里自有定夺。 “皇额娘说的是。” “那……皇帝的意思是?” “就依皇额娘所言,让玫嫔和舒嫔协助宁贵妃共同理事吧。” 闻言,太后立时喜笑颜开。 “好好好。” 她一连道了三声“好”,其中的喜悦不言而喻。 皇帝见此,也歇了对她与季瑶关系的怀疑。 毕竟两人如果是一伙的,太后应该不会主动让人分她的权才是。 如今这副模样,看来她的拉拢并没有成功,手下依旧只有白蕊姬和意欢啊…… 皇帝的唇角同样微微勾起,对于季瑶,他心里也多了几分的满意。 第166章 卫嬿婉:我好像知道了什么要命的秘密 当晚,白蕊姬和意欢将与季瑶一同管理宫中事宜的事就传遍了整个紫禁城,除了如懿之外,便是被幽禁在启祥宫的金玉妍,她都从过来探望她的卫嬿婉口中得知了此事。 不过此刻的她已经顾不上去想这些事了。 “你说什么?!世子他怎么了?!” 自她失宠并被关了禁闭,身边又没有了贞淑这个贴身侍女,金玉妍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卫嬿婉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在装疯卖傻,反正看到她这样,她觉得挺解气的,便时不时过来刺激她一下。 往常,金玉妍对于她的话都没有什么反应。 然而这一回,她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般,朝着卫嬿婉就扑了过来,嘴里还喃喃地问道: “你刚刚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世子根本就没出事,你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骗我!你骗我!皇上呢?我要求见皇上……对,我要去见皇上,我要替世子求情……” 金玉妍的神色一看就很不对。 卫嬿婉见此,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刚刚还以为她要对自己不利呢,结果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卫嬿婉怎么都觉得金玉妍的态度看上去有些古怪,不太像是母族遇到了事,自己很着急的模样,反而像是…… 卫嬿婉慢慢皱起了眉头,目光死死盯着金玉妍,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一般。 她怎么觉得,她有点儿像是在为自己的情郎着急,生怕自己的情郎被皇帝责罚的模样啊? 这个念头一出,卫嬿婉先是心里一惊,但随即,她就越想越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没有猜错。 若是…… 一切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那金玉妍…… 想到金玉妍可能会面临的结果,卫嬿婉的眼里渐渐盈满笑意。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她可太期待能看见她被皇帝逼死后的模样了。 卫嬿婉如此想道,嘴上也没闲着,故意刺激她道: “求情?金贵人啊金贵人,你不会是一直到现在,都还以为你是过去那个备受宠爱的嘉妃娘娘吧?还求情?你先能出去了,再说其他的吧。” 金玉妍似是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意味,原本正准备往外冲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木愣愣地望着她,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什么。 卫嬿婉也不搭理她,带着人径自走出了启祥宫。 而随着外人的离开,启祥宫的大门再度紧闭,宫里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也是这时,有宫人凑近,想要劝金玉妍回屋休息,却无意间听到了她的低喃。 “我不能放弃……世子……八阿哥……永璇……对……本宫还有永璇,本宫不能……” 破碎的话语一如既往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视,然而就在几日后,阿哥所那边却忽然乱了起来。 是八阿哥永璇突发恶疾,等太医紧赶慢赶走到的时候,八阿哥已经不行了。 金玉妍作为八阿哥的生母,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再被人圈着。 皇帝也没有这么狠,连和孩子的最后一面都不让她见,便下令,解除了金玉妍的禁闭。 第167章 白蕊姬:这还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撷芳殿外。 宫女太监,还有贴身照顾八阿哥的嬷嬷们跪了一地。 殿内,几位太医正在为八阿哥施针。 皇帝和宫里的妃嫔们都来了,此时正守在外间,等待着太医宣布结果。 金玉妍就是这时赶到的。 “皇上!皇上!臣妾的八阿哥……臣妾的永璇,他怎么样了?” 她越过一众妃嫔,直接扑在了皇帝的脚边。 皇帝原本已经对金玉妍有些不耐,但此刻见她一脸担忧,眼里也写满了对自己孩子的关心和爱护,他似是被这份感情触动到了,原本还阴沉沉的脸上闪过了一抹不忍。 “金贵人啊……” 他叹息道: “永璇怕是……哎……” 金玉妍的表情有些慌乱。 “皇上,怎么会呢?永璇怎么会……怎么会出事呢?臣妾被关进启祥宫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呀,怎么会……怎么会……” 她神情怔怔,越说越恍惚,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如今恐怕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偏偏就在此时,还有人打着关心的旗号,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一旁刺激着她。 “若让臣妾说啊,这就是所谓的一报还一报。”白蕊姬一脸冷笑,丝毫不避讳自己对金玉妍的厌恶,“有些人看着率直,实则却摆着一副无辜的模样,故意伤害别人家的孩子,这种人,老天爷自然看不过眼,要去收拾她的孩子,给别人报仇了。” “是你?!” 听到白蕊姬毫不掩饰的话语,金玉妍仿佛被骤然惊醒一般,一下子便扭头朝她看去,嘴里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你害了我的永璇!” 她挣扎着要往白蕊姬的身上扑。 季瑶见此,连忙唤人去拦。 “来人!赶紧把她拦下,这闹闹哄哄的像个什么样子?也不怕冲撞了皇上。”说完还扭头瞪了一眼白蕊姬,“你也是,她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在边上说风凉话,什么一报还一报啊,还扯到老天爷的身上去了,你也不怕被人误会,以为八阿哥这样都是你害的。” “呵。” 被季瑶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了一番,白蕊姬倒也没有回嘴,只是神色不太好看的冷哼了一声。 如懿左右看看,见皇帝的脸色很是不好,望向白蕊姬的目光也是晦暗不明,显然是在怀疑她。 如懿眸光一闪,先于众人道: “皇上,嫔妾有些话想要和您单独说一说。” “哦?” 皇帝挑眉。 他似是猜到了她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并且已经起身,准备和她出去了。 然而就在此时,白蕊姬却忽然冷笑道: “呵,要背着我们,单独去和皇上说啊……你不会是打算和皇上说,这一切都是本宫做的吧?因为本宫对金贵人的态度不怎么好,所以怀疑是本宫害了八阿哥?那本宫可还真是蠢笨如猪啊,居然在自己的脸上明晃晃的写下‘我是凶手’几个大字。” 她一脸‘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这么蠢,觉得别人表现出来了不喜,这个人就会是凶手吧?’的表情,看的如懿直接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第168章 皇帝:如懿啊,以后就乖乖做她的嫔好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季瑶皱着眉头,先是横了一眼白蕊姬,见她低眉顺眼,表现出了一副‘我很乖,很听话’的小模样,又望向如懿,有些无奈的说道: “娴嫔入宫多年,应该懂得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轻易说出口吧?你曾经也被人冤枉过,应该明白被人冤枉的苦楚才是啊,怎么如今,你也开始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呢?” 她倒也没有将如懿的话定义为诬陷,只是说她没有证据便胡乱开口,剩下的事情就让皇帝自己去想了。 而皇帝在听了季瑶无奈的话语后,原本已经准备起来的身子稍微顿了一下,随后便又坐了回去。 “瑶儿说的是,如懿啊……”他看向如懿,“你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亦或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不过无外乎是在问她可有证据。 然而对于他的问话,如懿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眼神游离,似是在愣神,又似是不知所措。 皇帝的心里涌上了一抹难言的失望。 他发现如懿好像变了,又或者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之前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太多,他对她又一直怀着一抹憧憬,所以有心忽略那些让人感觉不太愉悦的事情。 但其实如懿一直都是这样,办事能力很差,又比较想当然。 她怀疑谁,那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也从不看证据,不讲后果,只一门心思想要揪出对方。 然而对方或许并不是凶手。 至少从证据上来看,没有证据就意味着此事与对方无关。 可如懿不管那些,她只知道自己觉得她就是凶手,那她就是凶手。 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她通通不在意。 皇帝曾经还想过,像如懿这样的人,若是生做男儿身,恐怕又是一国之栋梁。 不过现在看来,也幸好她没有生做男儿身,幸好她无法参与科举、无法在朝为官,不然这天下又得多一禄蠹之人。 但是女人嘛,有没有能力都无所谓啦。 皇帝既然已经歇了让如懿做他的皇后的打算,那对于她是不是有能力这件事,皇帝自然也不会再在意。 反正在这宫里,还有季瑶可以帮忙管事。 她的能力,他是信任的。 未来就算是真有需要和人商量的事,他也不至于没了一个妻子后,就再也找不到人商议了。 皇帝在心里默默想道。 至于如懿…… 就让她和这宫里的其他女人一样,只要能哄他开心便好,其他的,他也不要求她什么了。 如懿自己都没有发现,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皇帝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收回了他对她的看重。 那一抹让她有别于旁人的特殊,如今正随着她的频频犯错而逐渐消失。 如懿不知道,所以她依旧是不发一言,但心里却有些憋气,觉得皇帝他变了,变得她都快要不认识了。 季瑶的眼神从两人身上飞快地扫过,不到片刻,她已经明白了两人的想法。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她安下心,余光从白蕊姬的身上一扫而过。 两人的视线似乎在半空中对视了一眼,又因速度太快,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第169章 白蕊姬:这可真是个惊喜大发现呀! “这件事,朕会让毓瑚去调查。” 虽然皇帝不太相信白蕊姬会做出这样明显的事情来,而且他对于八阿哥这个孩子,因着他出生时,金玉妍已经失宠,皇帝压根没有怎么见过他,自然也不可能有多在意他。 只是……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暗自垂泪的金玉妍,叹了口气,保证道: “若永璇真是被人所害,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皇上……” 金玉妍满脸感动,眼神宛如钩子,一下一下,欲语还休地望着皇帝。 皇帝被她看的心中一荡,似是又想起了他与金玉妍往日里的情分。 “至于金贵人的禁闭……”他不禁开口,解除了自己对她的惩罚,“就算了吧。” “嫔妾谢皇上开恩。” 金玉妍的脸上写满了喜色,连忙叩首,生怕皇帝收回成命。 白蕊姬有些看不惯她此刻的态度,翻了个白眼道: “呵,刚刚还摆出一副慈母的模样,如今发现自己的目的达成了,终于不装了?”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金玉妍的恶意。 闻言,金玉妍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两眼立时便盈满了泪水。 “玫嫔这是说的什么话,八阿哥是嫔妾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孩子,如果可以,嫔妾恨不得躺在那里就是嫔妾自己!” 她哽咽的说道: “玫嫔膝下无子,自然无法理解一个母亲在看到自家孩子病重时的心情,可是再怎么说,你也不能这样害人清白呀!” 金玉妍的嘴上虽然在反驳白蕊姬的话,眼眸却一眨不眨地望着皇帝,显然是在解释给他听。 皇帝也确实听得仔细,看向金玉妍的眼神里更是带上了几分动容。 至于那个被她反驳的对象…… 白蕊姬在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被金玉妍所害之后,本就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次争得了季瑶的允许,让八阿哥‘病重’,虽然明白其中有季瑶的算计,可白蕊姬本就活不了几日了,能在有限的时日里,亲手为自己死去的孩儿报仇,让那个害了她孩子的女人也尝一尝丧子之痛,白蕊姬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 也正是因此,她刚刚才会那么嚣张。 可金玉妍的反应却和她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虽然看上去也很悲切,但白蕊姬敢用自己从南府中锻炼出来的眼力发誓,金玉妍是装的。 至少她此刻的心情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悲痛欲绝。 这个发现让白蕊姬有些意兴阑珊,甚至在听到她故意激怒自己的话语时,也没有如金玉妍所想的那般气愤。 反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下冷然,眸里满是认真的打量着金玉妍,目光尤其在对方的脸上仔细观察着。 似乎相比起八阿哥的安危,金玉妍更在意自己能不能借机复宠啊…… 再结合她无意间得知的那个消息…… 金玉妍、玉氏、玉氏世子…… 皇帝、圣宠,还有那丝毫不被自己母亲在意的孩子…… 白蕊姬眼神微动,心里隐约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第170章 商议1 “娘娘。” 出了大门,如懿和意欢一道,回了她们位于西六宫的住所,卫嬿婉左右看看,原本是打算追随季瑶的脚步,上她的承乾宫里做做客,不过被季瑶状似不经意的一眼给制止住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和白蕊姬、苏绿筠、陈婉茵等人往东六宫的方向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钟粹宫。 苏绿筠的脸上挂着一抹略显勉强的微笑,和季瑶客气的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带着一张病容,迈进了钟粹宫的大门。 与她同住此宫的陈婉茵也停下了脚步,紧跟苏绿筠身后,对着季瑶施以一礼,随后便走了进去。 钟粹宫的大门在季瑶的眼前慢慢合上,连带着也让苏绿筠那略显凄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眨眼间就变成了‘两人行’。 季瑶和白蕊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 见此,跟在两人身旁的俗云和画屏对视一眼,脚步微微后撤,不着痕迹地隔开了身后那些跟着的人。 就在此时,白蕊姬轻声的话语也在季瑶的耳畔响起。 “您不觉得金贵人的反应看上去有些奇怪吗?” 没头没尾的话,若是让一般人听了,只会觉得一头雾水,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可惜她面对的是季瑶,也幸好她面对的是季瑶,所以…… 季瑶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反问道: “奇怪?你是指她想要复宠的事吗?” 闻言,率先提出此事的白蕊姬反倒是一愣,不过…… 她看了一眼季瑶,唇角的弧度渐渐深了几分。 “您也有这样的感觉吗?那看来嫔妾果然没有猜错。” 白蕊姬看向季瑶的眼里写满了信服。 而对此,季瑶只是唇角一勾,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说说你的推测吧,本宫也好看看……”和本宫猜测的一不一样。 然而听闻季瑶此话,白蕊姬反而不敢轻易回答了。 但是见她一直没有说话,她苦笑了下,低声说道: “嫔妾只是觉得,金贵人可真是太大胆啊。” 她知道,这宫里的女人,没有几个是真正喜欢皇帝的。 或许曾经的如懿能算一个,意欢也能算作是一个,但是其他人…… 恕她眼拙,反正她是真没看出来这宫里还有谁是真正喜欢皇帝这个人,而不是他随带的权势,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的。 可是再怎么说,给皇帝戴绿帽子,哪怕双方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依旧让白蕊姬有些难以置信。 倒不是说不行,就是…… “她图什么呀?”白蕊姬紧皱眉头,“一个是……”弹丸小国的王爷,“一个是……”大权在握的皇帝,“就算是傻子也应该知道要怎么选择吧?” 在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被金玉妍害死的,为的就是那‘贵子’之名后,白蕊姬便已经在心里将金玉妍打为了心思深沉、野心十足的那一类人,所以对于她今日的反应,白蕊姬很是不解,她难道就不知道男人什么的都是虚无,只有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吗? “或许是觉得自己还能生,所以……”才不在意这一两个损耗吧。 季瑶浑不在意道。 第171章 商议2 “嫔妾想要将此事透露给皇上。” 白蕊姬也不担心自己是误会了金玉妍。 或许她不在意孩子,更在意自己能不能复宠,其实和那位玉氏的王爷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并不是如白蕊姬所想的那般,是因为对方犯了错,即将被押送到京城问责,故而才着急忙慌想要恢复自己过去的地位。 她只是更在意自己罢了。 但是对白蕊姬来说,是与不是都没有什么区别。 她猜对了当然更好,这样不用脏了她的手,还能将金玉妍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 不过猜错了也没关系,毕竟谁又能说错的就一定不会变成对的呢? 只要证据确凿,她依旧能在她的眼里看到绝望。 打蛇都要打七寸,报仇自然也是一样。 白蕊姬以己度人,原以为金玉妍会更在意八阿哥,毕竟四阿哥已经被皇帝过继了出去,八阿哥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可惜如今看来,孩子并不是她最在意的东西,玉氏和玉氏的那个王爷或许才是。 既然如此,白蕊姬的矛头自然转变了方向。 然而这一次,季瑶却没有继续支持她,反倒是轻声细语道: “蒙古求娶嫡公主时,你曾多次出入慈宁宫,这件事,本宫都知道,你觉得皇上不知道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是太后安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这件事早就已经暴露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这句话,季瑶虽然没有明说,但白蕊姬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 她心下一惊,瞳孔有一瞬间的震动,不过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轻笑道: “知道又能如何?反正嫔妾都已经快死了,他知道、不知道的,都改变不了嫔妾的结局。” 她无父无母,从小就在南府里长大,后来得太后的看重,被安排到了皇帝的面前,她也争气,把握住了这个机会,一举成为了宫里头的主子。 一开始的时候,白蕊姬也会烦躁,觉得自己的背后没有助力,哪怕是有太后在,可太后之所以会安排她到皇帝的身边,为的就是让她暗中捣乱,从而使皇帝没有心思处理朝政,自然也无法与太后争权。 因此,白蕊姬虽是太后的人,但是表面上,太后不能表现出过于看重她的模样,这也使白蕊姬和富察琅嬅、高曦月她们相比,天然便处于弱势。 可是当她将矛头指向皇帝的孩子时,她又格外庆幸自己无父无母,本身也活不了几天了。 “嫔妾这辈子已经定了,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为我那可怜的孩子报仇。” 白蕊姬说的斩钉截铁,季瑶闻言,也只能叹上一口气,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就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吧,反正本宫劝你,你也不可能听,不过……” 她看向白蕊姬,忽然语重心长道: “在这宫里,恨她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想要取信于那位,或许你可以往西边看看。” “西边?”白蕊姬顺着季瑶的话,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西六宫的方向,“您是说……炩贵人?” 第172章 容佩闪现 季瑶没有回应,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你不觉得有点巧吗?万岁爷刚下旨,让人将玉氏的王爷押来问罪,八阿哥这边就出了事,连带着金贵人也被万岁爷从封闭许久的启祥宫里放了出来。” 她语气悠扬,隐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似乎透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说道: “谁知道八阿哥到底是怎么患上的重病呢,他身边可都是金贵人这个额娘亲自安排的人,想要收买,应该挺困难的吧?” 听话听音,白蕊姬一下子就明白了季瑶的意思,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了起来,唇角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弧度。 “可不是,您说这事怎么就这么巧呢?金贵人母族那边刚刚出事,扭头,八阿哥这边也病重了,偏偏金贵人还不知道着急,反而更在意自己能不能复宠,这还真是……”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神态中颇有种‘我就静静看着你自取灭亡’的意思。 季瑶也没有再说话。 她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 剑锋直指皇帝膝下,那几位天然便拥有继承权的阿哥们。 至于金玉妍和苏绿筠…… 她原本就没有拿她们当回事,就连算计也只是顺带着的,如今,她自然也不会为了白蕊姬和卫嬿婉而出手。 不过推波助澜一下,让白蕊姬领了她的情,顺便帮她完成最后一个计划,这种顺带手的事,季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就是了。 然而在一切瓜熟蒂落之前,没有人知道她都在想些什么。 哪怕是太后,也只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神不定。 宫里的其他人更是一无所知,还在为金玉妍重新获得圣宠而妒忌,在每日前往承乾宫请安时,更是对着一脸得意的金玉妍频频发难。 如懿心里也有些不悦。 往日里她不计较,那是因为皇帝经常去看她,两人说说话、吃吃饭,哪怕当天不是她侍寝,如懿也不会觉得自己遭到了皇帝的冷落。 毕竟谁还能和她一样,跟皇帝有商有量的呢? 哪怕是富察琅嬅,在与皇帝相处时,也也是多君臣,而不是像她一样,跟皇帝宛如一对平常夫妻一般。 所以过去不管皇帝宠爱谁,如懿都是不急不慌,也不觉得有谁能越过她去。 可是近几日,皇帝却变了。 他不再唤她去养心殿里伴驾,平时也不怎么来翊坤宫跟她一起用膳了,反而是经常唤永寿宫的卫嬿婉前去伴驾,晚膳也多在承乾宫里享用。 曾经那些他对她的特殊,如今正在慢慢改变。 如懿心里自然有些发慌,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看到金玉妍嘚瑟,她自然会不高兴。 可偏偏她的身边少了一条名为‘海兰’的恶犬,和金玉妍交锋时,往往会失败,被金玉妍噎个半死。 或许正是因此,有一日,季瑶接到了如懿的请示,问她能不能往翊坤宫调过来一个嬷嬷时,季瑶有些好奇什么人居然能让她看上,还开口问她要人,但是除了将此事不着痕迹的透露给了卫嬿婉,让她看看如懿真想捞人有多容易之外,她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反正人迟早能见到,不着急。 季瑶想着,放下了手中的账本,转而悠悠闲闲地喝起茶来。 第173章 卫嬿婉:我可是好心来劝姐姐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 金玉妍倒是争气,知道自己母族的新王爷犯了错,如今正被押解入京,情况恐怕不好,她并没有立时为王爷求情,而是拼了命争宠,最后也让她如愿,真的怀上了孩子。 虽然太医说的是时日尚浅,目前还不能确定。 可金玉妍毕竟已经生下了两个孩子,对于自己的身体怎样,如今又是不是怀孕了,她多少能感觉到一些。 故而太医说的谨慎,金玉妍心里却是极为肯定。 这一日。 玉氏的新王爷入了京,被进忠带人押解了进来。 金玉妍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或许是肚子里的孩子给了她底气,又或者是皇帝近期对她的宠爱,让金玉妍又一次被冲昏了头脑,总之她身形一晃,居然闷头跑了出去。 哪知卫嬿婉就在启祥宫的门口等着她呢,见她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还一副冷笑的表情说道: “哟,这不是金贵人吗?这么慌张,是要干嘛去啊?” “炩贵人?” 被人堵在门口,金玉妍下意识就想发火,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就被卫嬿婉的那声‘金贵人’唤回了理智。 她如今已经不是‘嘉妃’了。 作为和卫嬿婉同一品级的人,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对着她吆五喝六的了。 可金玉妍到底是从高位降下来的,卫嬿婉曾经又是她宫里的宫女,因此在冷静了一瞬后,那股傲慢又涌上了心田。 “滚开!别在这里碍事!” 她冷声喝道,眼眸里仿佛含着坚冰,就那样不带一丝情绪地看着卫嬿婉。 可惜卫嬿婉如今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任她打骂的小宫女了。 她现在和她一样,都是皇帝的妃子, 故而听到金玉妍的厉声呵斥,卫嬿婉不仅不怕,心里还缓缓升起了一抹喜悦。 看来她之前猜的果然没有错。 玉氏,或者说是玉氏的这位新王爷,正是金玉妍的死穴。 想到这儿,卫嬿婉轻笑了一声,幸灾乐祸的说道: “呵,嫔妾可是好心来劝姐姐,这玉氏新王爷刚承袭王位没多久,就逼着王妃自裁了,恐怕是心里另有王妃之选,这才一刻也等不了,刚上位就要给自己心爱的女人腾地儿吧?皇上与已故的孝贤皇后伉俪情深,看到对发妻如此之狠的新王爷,皇上自然厌恶不已。” 她嘴上说着劝诫的话,唇角却挂着一抹弧度,有些得意洋洋的说道: “姐姐才刚借着八阿哥病逝一事复宠,这要是又失宠了,后半辈子可就彻底没有指望了,你可要三思啊。” 她看上去似乎真的是在为她担忧一般,可是金玉妍却知道,在听了卫嬿婉的话后,她反而更加迫不及待想要去养心殿为王爷求情了。 毕竟…… 她如今又怀上了一个龙胎。 这就是她的护身符。 金玉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里的慌张淡定了几分,不过看向卫嬿婉的眼神依旧带着浓浓的冷意。 “本宫未来如何,不劳你费心!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别回头又失宠了吧!炩贵人。” 第174章 求情 金玉妍说的格外硬气。 卫嬿婉先是脸色一变,随即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变得冷静了下来。 “呵。”她冷笑一声,“姐姐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春蝉,我们走。” 她偏头招呼了一声,随后便带着人离开了启祥宫门口,徒留下被她说成是‘狗’的金玉妍眉毛都气得竖了起来,却碍于玉氏王爷的事近在眼前,不得不抚着胸口,将怒火强压了回去。 “娘娘,您消消气,消消气……” 丽心之前一直没敢说话。 她到底不是主子,只不过是一个宫女而已。 金玉妍哪怕已经不是曾经的‘嘉妃’了,面对和自己同一品级的卫嬿婉,她也能挺直腰板。 可丽心就不行了。 作为‘嘉妃娘娘’的贴身侍女,她在面对卫嬿婉这个从启祥宫里出来的‘贵人’时,可以傲慢的抬起头来。 但是谁让曾经的‘嘉妃娘娘’变成了如今的‘金贵人’呢? 主子在品级上的变化,自然也导致了底下的奴才不敢再像过去一样高调。 她又怕卫嬿婉注意到自己,进而想到她曾经在启祥宫里磋磨她的事情,所以丽心当然不敢说话了。 她甚至为了不让对方注意到自己,借着搀扶金玉妍的姿势,悄悄地将自己隐在了金玉妍的身后。 直到卫嬿婉得意洋洋地离开了,丽心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低声劝解道: “您如今刚怀上小阿哥,可不能这样焦急啊!” 这可是他们最后一个能翻盘的希望了。 只要金玉妍能平安生下肚子里的小阿哥,依照皇帝往日里的作风,就会既往不咎,恢复金玉妍曾经的位份。 ‘哪怕是个嫔也好呀。’ 丽心默默的想道。 毕竟对于宫里的人来说,只有‘嫔’位以上的人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嫔’以下的…… 丽心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从一开始就不赞成金玉妍去养心殿,为玉氏的新王爷求情。 更别提她如今还怀上了龙胎。 想要借着肚子里的孩子,胁迫皇帝放过那位玉氏的新王爷,先不说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用吧,就算是真的有用,那也得等龙胎彻底稳了之后再说吧? 如今她才刚怀上孕,甚至时日浅到连太医都还拿不太准呢,结果她就要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为玉氏新王爷求情了。 这是真不怕情绪过于激动,最后一个不留神,没了孩子呀。 丽心很不看好金玉妍的这次行动,可是作为婢女,她又实在没有办法拉住她,只能跟在金玉妍的身后,提心吊胆地跟着她走到了养心殿门口。 好在启祥宫距离养心殿并不远,哪怕是金玉妍如今已经没有资格乘坐轿辇了,依旧平平安安地抵达了养心殿门口。 ——‘扑通’ 她跪在了地上。 “皇上!皇上!王爷他行为确实有失,但请您饶了他吧!皇上!” 皇帝正在养心殿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着白蕊姬练习的新曲,很是享受。 乍闻殿外传来哭哭啼啼的哀嚎声,皇帝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进忠啊,去外头看看怎么回事。” 第175章 金玉妍:不敢相信,如懿那个榆木脑袋居然会主动争宠了 “听说金贵人今日告假,没有去向宁贵妃请安,是因为身体不适,贵妃娘娘还特意为你请了太医,怎么如今不在启祥宫里歇息,反而在养心殿门口喧哗呀?” 正当金玉妍哭喊着为玉氏王爷求情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金玉妍磕头的动作一顿,凌厉的目光立时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娴嫔!” 只见那站在几人身后,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金玉妍的人,正是如懿。 她原本并不想来养心殿。 毕竟往日里都是皇帝派人去请她过来伴驾,今日却是她自己不请自来。 如果不是海兰身边的宫女——在海兰去世后,她见叶心实在可怜,便将对方要到了自己的身边,让叶心顶替了惢心的位置。 如果不是她让人去小厨房熬了一碗滋补汤,还说什么皇上近日辛苦,娘娘不如主动去探望一下,皇上必然高兴,如懿才不会主动过来呢。 但是她都已经吩咐人熬好了,她若是不来,岂不是白白的浪费了那些名贵食材? 如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让人备轿。 当然说这话时,她如果能将唇角的弧度落下来几分,恐怕会更有说服力。 不过她身边人倒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力见。 见如懿的心情似乎好上了不少,几人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然而谁也没有料到金玉妍也在,而且还一副哭天抢地的模样,悲鸣着让皇帝放过王爷。 跟在如懿身后的几个宫女对视一眼,彼此都感觉到了棘手,脚步也不由地慢了几分。 如懿和跟在她身边,扶着她的容佩却是毫无所察,依旧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着,直到距离金玉妍两步远后,这才缓缓地停下了脚步,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金玉妍,眼里似乎还带着一抹独属于胜利者的笑意。 金玉妍很是不忿。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如懿差上什么,尤其她还为皇帝生下了两个阿哥,如今肚子里更是又怀上了一个。 至于如懿…… 她都有什么? 过去的她好歹还有皇帝的宠爱,但是现在呢? 皇帝今日能将她贬为‘嫔’,明日就能将她贬为‘贵人’,后日更能将她贬为连她都不如的‘常在’、‘答应’。 这么多年了,连个孩子都没能怀上,只依靠皇帝的宠爱,她迟早有一天会连她都不如。 故而哪怕如懿还顶着一个‘娴嫔’的位份,金玉妍依旧没有拿她当回事,此刻的语气也不是很好,颇有些不耐地说道: “嫔妾去哪儿,何时还要问娴嫔的意思了,倒是娴嫔娘娘,这个时候不在你的翊坤宫里好好待着,什么时候也学会这种……” 金玉妍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人,目光在对方手里提着的食盒上来回打量,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如懿过去可是最不屑这种争宠行为的人,曾经富察琅嬅和海兰都还活着的时候,她可没少在给富察琅嬅请安的时候,跟海兰一唱一和的。 结果如今,她居然也学会主动出击了…… 金玉妍有些难以置信,可是回想一下宫里的形势,她又能理解如懿的选择。 只是…… 第176章 九阿哥没了 金玉妍冷笑。 明白归明白,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以此为由,刺上如懿几句。 如懿脸色没变。 她也知道金玉妍是在故意针对她,想看她无能狂怒的样子。 但是她又怎么可能让她如意? “金贵人还是自己当心一些吧。” 她肃着一张冷面,语气淡淡的说道: “八阿哥夭折那天,你是个什么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碍于你刚刚亡子,皇上心中不忍,这才解除了你的禁闭,但是如今看来,金贵人倒是把你的王爷看的比皇上和龙嗣还要重……” “可别是有什么私情吧?” 如懿的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道熟悉的嗓音自面前传来,除了一抹笑意之外,还带着几分悠悠然。 金玉妍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毕竟她确实对玉氏的新王爷有情,而且在她心里,皇帝和皇嗣也确实没有她的王爷重要。 不过那抹僵硬也只是一刻罢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收敛起了自己脸上的那丝不自然,转而看向了来人。 是白蕊姬。 她一步一步地朝金玉妍走来,脸上还带着‘终于解了我心头恨’的笑容。 “传皇上口谕,从此刻起,启祥宫金氏不再是金贵人,而是最末等的答应,若是继续吵扰,就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白蕊姬近乎一字一顿的说道。 至于那个被判了‘死刑’的人…… 金玉妍双手捂着肚子,脸上立时露出了忍痛的表情。 “诶呦……我的肚子……我肚子好疼!丽心!丽心!快唤太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快救救他!快救救我的孩子啊!” 她原本隐瞒这件事,就是想打一个时间差,趁着皇帝还不知道此事时,向皇帝求情,然后佯装晕倒,当着皇帝的面确诊怀孕。 这样哪怕是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皇帝也不可能当着她的面,再提要处置王爷的事了。 然而接二连三的意外却没能让金玉妍如愿进门,反倒是还不等她实施计划,白蕊姬那边就先她一步,告知了她这个噩耗。 金玉妍本就是刚刚怀孕,胎象还不是很稳,情绪波动又很是厉害,不管是哭嚎还是和如懿针锋相对,都很费心力。 此时又听到了白蕊姬转述的皇帝口谕,知道皇帝的话是一言九鼎,哪怕一会儿知道了她怀有身孕的事,也不可能自打脸蛋,收回成命。 所以在这个孩子平安出生之前,她都只能顶着这个‘金答应’的称呼,半点儿也前进不了…… 金玉妍是真的感觉自己的肚子在疼了。 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小腹疑似有下坠的感觉,慢慢就变成了绞痛,而且伴随着疼痛,她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大腿根,一点一点的往下流…… 这下,金玉妍是真的慌了。 她确实想利用这个孩子救下她的王爷,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失去这个孩子,不然…… 金玉妍慌了神,下意识地拽住身旁的丽心,喃喃着让她去请太医来。 第177章 玫嫔:嫔妾要告发金答应有谋害皇嗣之嫌 皇帝听着外头越来越嘈杂的动静,有些不耐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进忠。” 他唤道: “去外头看看怎么回事,可是金答应又闹出事来了?” 进忠躬身应道: “嗻,奴才这就去。” 皇帝点头,手往毛笔那儿一伸,又眉头紧蹙地停了下来。 他没心情练字,也没心情听曲了。 而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片刻后,进忠忽然疾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皇帝见此,心里升起了一抹不祥的预感。 很快,这抹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你说金答应疑似怀孕?”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金玉妍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里,而且看上去还挺受宠,但其实两人发生没发生关系,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又到底发生过几次关系,皇帝心里最清楚。 曾经在他最宠爱如懿的时候,几乎天天去翊坤宫,然而就算是这样,如懿都没有怀孕,金玉妍倒是好运,这才几次呀,她就又怀上龙胎了? 想到这儿,皇帝对那位玉氏新王爷的怒火淡了几分。 好歹也是金玉妍的母族,虽然由于金玉妍的身份,他对于金玉妍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并没有那么在意,可对方到底是怀着他的孩子,他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特意给对方添堵。 “让玉氏的人先回去吧,朕没工夫接见他们。” 他扭头吩咐道。 然而下一秒—— “皇上,嫔妾有要事禀报。” 白蕊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瞬间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皇帝微微拧眉。 他自然知道白蕊姬不明缘由的厌恶金玉妍,之前因为金玉妍打扰了他的雅兴,所以他顺着白蕊姬的意思,降了金玉妍的位份。 可如今金玉妍怀孕了,他自然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打压一个孕妇了。 毕竟她的命确实不要紧,但她肚子的孩子却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他不在意,那是他的事,别人可不能不在意。 因此皇帝格外不想见白蕊姬,可是又怕没了他的警告,她扭头就去找金玉妍的麻烦,便忍着不耐,挥手,让进忠去唤白蕊姬进来。 “嫔妾给皇上请安。” 白蕊姬的脸色有些愤愤然,尤其是和跟在她身后,同她一起进来,表情淡然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如懿相比,白蕊姬的面色显得更加难看了。 不过见到两人一同前来,皇帝紧蹙的眉头倒是松了一些。 “如懿,你怎么也来了?” 问出这句话后,皇帝就察觉到了不对,有心想要找补,但是他看了一眼白蕊姬,又硬生生将那句想要解释的话语咽了回去。 好歹他也是皇帝,有些事,只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那叫情趣,但让他当着自己嫔妃的面对如懿伏低做小…… 皇帝轻咳一声,战略性的转移了话题。 “玫嫔,你刚刚说有要事禀报,所为何事呀?” 白蕊姬此刻已经无心关注皇帝与如懿之间的眉眼官司了,想到自己即将说出来的话,以及金玉妍未来有可能会面临的后果,她便是一阵快意,根本没有让皇帝自己猜测的打算,直接就道: “嫔妾要告发金答应有谋害皇嗣之嫌,为的是救出她母族新承袭的王爷!” 第178章 白蕊姬:造个谣,不过我觉得我说的全是真话 皇帝的眼神认真了几分。 “哦?玫嫔你可有证据?” “皇上。” 白蕊姬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随后才情真意切的说道: “早清儿的时候,金答应身体不适,宁贵妃娘娘特意免了她的请安,还让人去请了太医看看她,此事,娴嫔也可作证。” 皇帝随着白蕊姬的话,看向了如懿。 如懿一愣,没想到白蕊姬会特意点出她来,但此事确实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她也确实知道,便冲皇帝点了下头,以示白蕊姬所言不虚。 在如懿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皇帝这才收回眼神,重新望向了白蕊姬。 “若是一早便有太医为金答应诊了脉,那……”岂不是她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怀有身孕了? 隐瞒此事,特意前来…… 皇帝眼眸微沉。 看来金玉妍是打算利用她肚子里的孩子,打消他准备惩戒玉氏新王爷的想法啊…… 不过这时,皇帝也只是觉得金玉妍对玉氏看得过重,重到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对他和她对龙嗣的感情。 从理智上来说,皇帝可以理解她对自己母族的在意,甚至从感情上来讲,他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富察琅嬅不是也更看重她的家族吗? 这还是他的妻子呢,都这样,那金玉妍会看重她的母族,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当然理解归理解,自己的妃嫔不将自己放在首位,那自然也别想再获得他的宠爱了。 可这个结果显然不是白蕊姬想要的。 她低下头,隐去自己眼中的冷意,近乎一字一顿的说道: “皇上,嫔妾以为,金答应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怀孕一事,更甚至,嫔妾怀疑金答应之所以会努力怀上龙胎,为的就是给她母族的新王爷求情,毕竟她卡着这个时候来养心殿,而且一来就是为那位王爷求情,这已经足够说明她早早便知道了这件事,如今怀上了孩子,终于能有底气找上您了,自然马不停蹄,立时就来了。” 她说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皇帝的脸色忽变一般,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皇帝,诱导般的道: “皇上,您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四阿哥被过继,八阿哥又早逝,金答应如今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了,可她仍在确诊了怀孕后,不顾自己的身体如何,也不管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到底有没有坐稳了胎,就径自前来,为她母族的王爷求情……到底是她对她母族的新王爷感情太深?还是她对您的感情太浅呢?” ‘哗啦——’ 白蕊姬这话一出,皇帝立时恼了,手边的茶杯‘嘭’的一下摔了地上,人也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白蕊姬,厉声喝道: “放肆!玫嫔!这话也是你能随便说的?!看来朕真是对你太过忍让,居然让你口无遮拦到了这个地步!” 皇帝自己可以不在意金玉妍,他也能理解他在她的心里远没有她的母族重要,可这不代表他能忍受在她的心里,他不如另一个男人重要。 哪怕那个男人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她的母族,哪怕他其实并不喜欢金玉妍。 皇帝依旧无法忍受。 第179章 白蕊姬和如懿的首次合作 ‘呼啦——’ 养心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祈求皇帝息怒。 白蕊姬也是连连磕头,哀声唤道: “皇上息怒,可嫔妾所言,句句都是为了您好呀。” “你还敢说!” 皇帝厉声呵斥,打断了白蕊姬的话语。 那粗重的呼吸一声一声的回荡在整个养心殿内。 进忠悄悄抬起眼眸,隔着一层帽檐,偷偷地观察着皇帝此刻的面色。 嚯。 果然,男人最听不得的,就是自己头顶的颜色可能不对。 哪怕他实际并不喜欢这个女人,只要对方名义上还是他的人,他就听不得类似的传闻。 或许…… 进忠的眼神往白蕊姬的左侧瞟了一下,又很快的收了回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刚刚才被进忠用目光隐晦地打量了一圈的如懿,她似乎是终于明白了白蕊姬的意思,眼神有些呆滞,看上去好像是被她的怀疑惊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 倒是落后她半步的容佩反应了过来,察觉到这是一个好机会,悄悄抬起了头,目光直不楞登地往如懿身上瞥,隐约间,似乎还带着几分急切。 皇帝站在上首的位置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对于容佩的小动作,他自然是看得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便冷声道: “怎么?如懿你也有话要说?” 他没有直接点出如懿身后那个嬷嬷的名字。 毕竟容佩到如懿身边的时日尚浅,又刚好赶上了皇帝对她的感情在慢慢变淡的日子。 皇帝不再像往常那样关注如懿,闲暇时候也不再像过去一般,总是去翊坤宫找如懿,对于她身边宫人们的变动,他当然也没有过去那么上心,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很正常,只是皇帝不知为何,并不想将此事暴露在如懿的面前,这才略过了容佩,直接唤起如懿的名字来。 如懿不知自己为何会被皇帝点名。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随着她一同跪在地上的容佩。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如懿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 她低声道: “玫嫔所言,虽是猜测,但也有理有据,金答应不重龙胎而重他人,这确实有些说不通。” “哦?”皇帝仿佛冷静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金答应在入宫之前,确与玉氏世子有私?” 他甚至没有称呼那个男人为玉氏的新王爷,而是喊他‘玉氏世子’。 显然在皇帝的心里,不管对方是否和金玉妍有私情,他都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对方从王爷的位置上撸下来了。 至于玉氏王爷的位置由谁来坐…… 那位老王爷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 换个人来当而已,相信他的兄弟中会有愿意接手的人。 不过这话,皇帝敢说,如懿可不敢接。 倒是白蕊姬不管不顾,直接便道: “皇上若有疑虑,不如让人去调查一番,或是借着玉氏世子逼死发妻一事,将他囚禁在宫里某处,看那金答应会如何反应。”是不顾自己刚刚流产的身体,跑去探望对方,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养好自己的身体。 第180章 卫嬿婉:得意洋洋ing 皇帝不愿如此麻烦。 可能从他的心底,他也有些担心白蕊姬所言皆是属实,故而不想面对。 “将玉氏世子囚禁在朕的后宫里,亏你能想得出这个法子!” 他冷声呵斥道,看向白蕊姬的目光森然中又带着几分威胁。 白蕊姬没有再说话。 她不能将自己的目的暴露得太过明显。 所幸,她们还有后招。 金玉妍跑不掉的。 白蕊姬垂着头,面上一派恭敬之色,实际眼眸含冰,静静地等着好消息传来。 另一边。 卫嬿婉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启祥宫的大门。 “听说金贵人……”她“诶呦”了一声,轻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瞧妹妹我这记性,转眼就忘记姐姐如今已经不再是金贵人了。” 见金玉妍躺在床上,面色虽然有些苍白,眼神却是格外阴狠地瞪着她,仿佛想要扒了她的皮,吃了她的肉一般,偏偏人起不来身,只能干盯着她。 卫嬿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金答应。”她字正腔圆的吐露出了金玉妍如今的位份,双眸睁大,看上去格外无辜,“听说金答应想为玉氏的新王爷求情,结果却不慎惹怒了皇上,最后不仅自己的‘贵人’之位没了,还让皇上对玉氏的那位新王爷更加厌恶,直接唤对方为世子,疑似有不允对方承袭王位的念头?” “什么?” 金玉妍原本并不打算理卫嬿婉。 她也知道自己过去对卫嬿婉不好,现在她失了势,反而让她站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卫嬿婉肯定不会是因为好心,所以才来探望她,她必然是打着报复她的主意,过来刺激她。 因此金玉妍虽然生气,但也不准备搭理她。 可是谁知道卫嬿婉会带来一个她不能忽视的消息呢? 金玉妍知道她的世子有多想坐上那个王爷之位。 他当年之所以会将她送给皇帝,自己则是迎娶了那位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但家族在玉氏很有势力的世子妃,为的就是赢得大清和玉氏内部的支持。 不然依照世子对她的喜爱,他肯定会迎娶她的。 由于贞淑在耳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强调,金玉妍对此深信不疑。 结果如今,她却从卫嬿婉那里得知了这个噩耗。 世子居然受她的牵连,丢了那原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王位! “你在撒谎!” 金玉妍尖声叫道: “皇上不会这样对我的!我为他生儿育女,他怎么可能这样对我?!你一定是在撒谎!丽心!丽心!快把她轰出去!把他们全给本宫轰出去啊!” 易怒、情绪不稳定,本就是女子在孕期时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更别提金玉妍此时又刚没了一个孩子,本就心绪不定,卫嬿婉还是有心激怒她,金玉妍的反应自然很大。 卫嬿婉看着她发疯的模样,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是与不是,姐姐你一问便知,妹妹又有什么必要骗你呢?” 说完,不等金玉妍怒吼,卫嬿婉就继续道: “姐姐也知道,妹妹的永寿宫呢,距离皇上的养心殿刚巧不远,养心殿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一笑,意思很明显,养心殿那边有什么动静,她在永寿宫里都能知道。 “妹妹来时,可是看见有人已经去请玉氏世子了,恐怕到不了一会儿,这件事就会成定局了吧?” 第181章 丽心:没见过这样上赶着找死的! 卫嬿婉得意洋洋的走了。 她虽然很想看到金玉妍最后的结局,可白蕊姬说的对,她不能太明目张胆的看戏,至少不能在皇帝的面前这样正大光明的落井下石。 想到这儿,她离开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但金玉妍已经无心关注。 如果贞淑还在的话,那时她还算受宠,皇帝膝下又很单薄,偏偏其中的两位皇子均是她所生。 不论在哪儿,‘嘉妃娘娘’都可以说是一个很有面子的人。 金玉妍自然冷静。 再加上贞淑的高执行力…… 两人的合作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就连皇帝…… 作为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男人,整个紫禁城按说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可是他至今都不知道当年的朱砂一案和她有关。 金玉妍当然会自傲。 她甚至觉得皇帝也不过如此,只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恰巧先帝的皇子中,除了皇帝之外,再无他人可以胜任这九五之尊之位,因此才会在无奈之下,传位于他,并非他自己本身有多优秀。 然而牵扯到了王爷,身边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可以商量一番,金玉妍听着丽心的话,越来越烦,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好了,丽心。”她打断了对方,“给本宫更衣。” 金玉妍毕竟是稳坐主位多年,这声‘本宫’,她喊习惯了,身边人也听习惯了,此时居然都没有察觉到不对。 “娘娘。” 丽心神色略有些焦急的劝道: “您才刚小产,什么王爷、世子的,在奴婢看来都不如您的身体重要啊!” 刚刚太医已经很明确的说了金玉妍这次的小产很伤身体,不好好调养的话,未来可能会有碍子嗣。 虽然这太医口中的话术,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三分的事,他们恨不得说上十分,这样治好了,才能显出来他们的医术高超,万一治不好,也能推卸一下责任。 可到底不是无中生有啊。 太医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足够证明金玉妍的身体状况确实不怎么样,如果不好好调理,继续任由她折腾的话,可能金玉妍未来真的不会再怀上孩子了。 丽心本就不赞同她为了那个玉氏的新王爷去养心殿找皇帝求情,如今得知她身体的情况不是很好,她自然更不愿看到她折腾了。 可惜金玉妍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王爷。 有她的王爷在回到玉氏后,被他的兄弟夺取了王位,每日黯然神伤的模样。 也有她的王爷质问她,为什么不帮他保住王位的样子。 再加上卫嬿婉的刺激,让金玉妍知道自己如今时间紧迫。 她来不及冷静,也无心去考虑自己是不是步入了什么陷阱。 金玉妍只知道她的王爷需要她。 她便二话不说,随便套上一件外衣,连头发都没有梳,就这样堪称衣衫不整的跑去了养心殿门口。 丽心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下了。 她一边捂着胸口,一边跟在金玉妍的身后劝道: “娘娘!娘娘!这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皇上刚降了您位,咱们不好这个时候过去啊……” 又见金玉妍走的飞快,全然不顾她刚刚流产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丽心有些心惊胆战道: “娘娘,您慢着点儿,当心脚下啊!” 第182章 金玉妍:恋爱脑发作中 让金玉妍慢下脚步的不是丽心的苦苦哀求,也不是她终于拾回了理智,知道要想她跟王爷都能平平安安的,就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是她终于见到了那个让她念了二十多年,想了二十多年的身影。 “王爷……王爷……”是王爷! 金玉妍彻底抑制不住情感,踉踉跄跄地追了过去,嘴上也控制不住地高喊: “王爷!王爷……”您回眸看看我啊……求您回头看看我呀!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满脸凝重,看上去分外严肃的玉氏王爷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扭头看了金玉妍一眼。 就是这一下,金玉妍的脸上便荡起了笑容。 “王爷……” 她喃喃道。 脚步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却见下一秒,心仪之人已经整理好了情绪,重新抬起腿,迈上了那一节又一节的台阶。 又是那个背影…… 金玉妍愣愣地望着他,仿佛透过他如今的背影,看到了她与他的曾经。 那时,她还没有入宫。 那时…… 那时的日子多好呀。 可惜…… 金玉妍怔怔的想道,身子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了一般,直杵杵地就要往地上倒。 还好丽心反应迅速,双臂一伸,及时地架住了金玉妍。 不过她的力气到底没有那么大,能撑住金玉妍,不让她冷不丁的倒地,已经可以说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了,要想长久地撑住金玉妍,单靠丽心一个人,她确实有些吃力! 金玉妍如今又正是身体虚弱的时候。 丽心也怕一个不好,便让她伤上加伤,索性揽着金玉妍,双腿慢慢下蹲,让金玉妍顺着她的力道,一点一点地坐在地上。 ‘呼……’ 直到金玉妍彻底坐好,不会再有直不楞登摔倒的可能了,丽心这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捡回一条命。 她在心里暗忖道,面上则是不动声色的安慰着金玉妍。 可惜她的安慰对于金玉妍来说,似乎并不管用。 金玉妍依旧在喃喃自语,与此同时,眼里还噙满了泪水。 “二十多年了……丽心,二十多年了……” 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是她终于再见到王爷了。 不过这句话,她也没机会再说了—— “金答应。”阴柔的嗓音忽然在两人的身后响起,一如既往,带着宦官独有的那抹阴阳怪气,“不如您也跟奴才我说说,不幸小产的您为何没有听从太医的嘱咐,卧床静养,而是大老远的从启祥宫跑来,一路跑,还一路喊着王爷呢?” 金玉妍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嗓音激得后脖颈子都开始冒冷汗。 丽心更是呼吸一顿,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倒是金玉妍…… 在最初的惊恐过后,她反倒是第一时间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原来是进忠公公啊。”她扭头,朝一脸笑意望着她的进忠勾了勾唇角,勉强弯起了一抹弧度,“您不在皇上身边伺候着,跑到这里来吓唬我们……” 金玉妍故作无奈地左右看了看,再望向进忠时,眼里已经没有刚刚的泪水,反而一脸似笑非笑,好像真的在调侃进忠一般。 第183章 白蕊姬:能为子报仇,我可太开心了 “是不是吓唬,金小主您心里明白。” 进忠的唇边依旧挂着一抹笑,仿佛丝毫没有受金玉妍的话影响一般,语气轻柔的说道: “既然您不愿意跟奴才说,那不如到皇上面前,亲口跟皇上说说?” 他这话听上去是在询问金玉妍的打算,可不论是谁都能明白,金玉妍没有拒绝的机会。 她只能答应,答应进忠,去向皇帝解释,本该卧床静养的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衣衫不整的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个满是外男的地方,嘴里还一路喊着王爷。 而且…… 金玉妍的心慢慢下沉。 进忠的出现并不是巧合。 她想。 他恐怕从一开始就在这附近等着她呢。 这是个局。 金玉妍在心里肯定道。 只是不知进忠在其中到底认领着怎样的身份,她又有没有可能将他拉到她这边,为她隐瞒一些事情呢? 金玉妍想着,哪怕步履蹒跚,依旧试图和进忠套近乎。 可惜进忠完全不吃这套,三言两语,便将金玉妍的试探和讨好撇到了一边。 见此,金玉妍就明白,他背后应该是已经有人了。 有了主子的狗自然不能再吃别人家的食。 可这个主人到底是谁…… 直到金玉妍在养心殿里,在皇帝的身边,看到了脸上止不住得意的白蕊姬,她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心里隐隐有了一丝猜测。 白蕊姬…… 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八阿哥的夭折,其中有她自己的算计——她想利用八阿哥,让自己早日博得皇帝的怜惜,从而在王爷到达京城之前,恢复她往日的地位。 但她一开始只是想让八阿哥生个不痛不痒的小病,并没有要他命的打算。 那毕竟是她的孩子。 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 她再是心狠,又怎么可能会奔着他的命去呢? 她只是想要出来而已。 结果却发生了意外。 八阿哥一朝病重,没挺几天,人就走了。 白蕊姬的表现更是让她对她产生了怀疑。 可惜在她处理自己留下来的痕迹时,那个真正造成八阿哥死亡的原因也一并被她清扫干净了。 不过金玉妍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就是白蕊姬。 而如今,她又一次戳到了她的死穴。 金玉妍低着头,大脑飞快运转着,试图想出来一个办法破局。 白蕊姬则是踌躇满志,低头看着俯趴在地上,衣着凌乱,形容狼狈的金玉妍,心里满是畅快道: “吓,金答应怎么这副打扮就来了?也不怕皇上治你个御前失仪的罪过。” 说完她还语重心长的‘劝’道: “你如今已经没了小阿哥这层护身符,可得谨言慎行才是,万不能像之前一样猖狂了。” 皇帝不愿看到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尽管金玉妍有二心一事确实是白蕊姬戳破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皇帝才不愿她再在面前,眼睁睁的看着他丢面子。 此时见她说的过分,自然沉下了脸,横了白蕊姬一眼。 “好了,你少说两句吧,这满宫里净是你的声音了。” 他有些不耐烦道: “去去去,你若是真闲,就去帮宁贵妃查查八阿哥忽然病重的真相,别总是在朕面前晃悠,看着就让人心烦。” 第184章 皇帝:朕给你两个选择 白蕊姬离开了。 她已经在皇帝面前招了他的眼,若是继续留在这里,一来,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再显露出幸灾乐祸,二来,她也怕皇帝生疑,觉得一切都是她在故意设套,陷害金玉妍。 当然这件事也确实跟白蕊姬有关。 可说到底,如果金玉妍心里对玉氏世子没有情,她设下了这个陷阱也没有用。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赖金玉妍她自己不清白,明明已经入了紫禁城,成了皇帝的妃子,偏偏心里还要藏着另一个人,而且还让别人看出来了,这不擎等着出事吗? 就算今日白蕊姬不说,等回头也指不定会被谁给说出来呢。 比如永寿宫里的炩贵人…… 而她不过是先人一步罢了。 白蕊姬笑着,步履轻快地路过了跪在地上的金玉妍,眼风轻挑,似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见此,金玉妍缓缓地垂下了眼眸。 虽然慌乱,但金玉妍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恐怕白蕊姬已经知道自己的孩子到底是被谁害死的了吧? 这样看来,八阿哥的病…… 怪不得她当初被关在启祥宫里禁闭,但给八阿哥身边的嬷嬷传信却如此的轻松。 金玉妍稳坐高位多年,已经忘了自己当年位份还低时,想要做成一件事到底有多难了。 如今想来,她从一开始就已经入了白蕊姬和卫嬿婉的套。 她们两个状似不经意的将世子即将来京受审一事告知于她,用来试探她对世子到底有没有特殊的情意。 再在她采取行动后,顺着她的动作,将原本的小小风寒拖延成了重病,最后还是借着她的动作,顺势处理掉那个隐藏在八阿哥身边,早早就被她们收买了的人。 这件事,不论是谁都不会怀疑到她这个做额娘的身上来,所以她再如何清算八阿哥身边的那些奴才,皇帝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她们也没打算将此事公之于众,就这样借着她的手,害了她的孩子不说,还让她来为她们收尾。 今日之事,同样也是卫嬿婉和白蕊姬合作。 她们一个在皇帝面前敲边鼓,让皇帝对她产生了怀疑,一个在她那边刺激她,让她失去理智,自己跑出来自投罗网。 倒是好算计…… 金玉妍想。 不过…… 她悄悄地抬起眼眸,见皇帝喜怒不定地看着她,金玉妍又慢慢地收回了眼神。 一滴一滴,她缓缓地落下泪来。 “万岁爷……” 金玉妍哽咽着嗓音,满脸娇弱的说道: “嫔妾陪在您身边已有二十余年,嫔妾是何为人,您是知道的,嫔妾做不出对不起您的事来啊!” “是吗?” 皇帝终于说话了。 他一开口,金玉妍心底就是一松,不过很快就又提了起来,依旧保持着那副娇弱的模样,跪在地上悲悲戚戚的说道: “皇上,嫔妾只是离家多年,倍感思乡,结果好不容易玉氏那边来了人,偏偏又是因罪被押来的,嫔妾也是慌了神,这才失了分寸,但嫔妾敢向您发誓,嫔妾和王爷之间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嫔妾是清白的啊!还请万岁爷明鉴!” “金答应。”皇帝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语气幽幽的说起了另一件事,“朕给你两个选择。” 金玉妍眼睛一亮,连忙收起眼泪,看向皇帝。 却见他唇角一勾,眼眸里没有一丝的笑意。 “若你当真对玉氏世子有情,看在你侍奉朕多年,又为朕生下了两个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朕可以为你赐婚,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 见金玉妍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皇帝唇角勾起来的弧度都有些绷不住了,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声说道: “只是一具尸体罢了,朕还不至于舍不得。” 不过如果金玉妍真的选择这条路,那到底是一具尸体还是两具尸体,可就说不好了。 金玉妍一听,打了个哆嗦,理智也跟着一同回来了。 “嫔妾选第二个。” 她是想成为世子的妻,可她也知道自己一旦真的表露出来喜色,那就是彻底没了活路。 如今理智已经回来了,金玉妍当然不会让自己往死路上走,连忙问都没问,便说自己要选第二条路。 皇帝一听,唇角的笑意变得真切了几分,但眼眸依旧是冷的。 “那就辛苦金答应跟玉氏世子叙叙旧了,酒水吃食,朕会让进忠为你们安排好。” 见金玉妍似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一下子就怔在了原地,浑身发颤,皇帝唇边的弧度轻浅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也重了一些。 “怎么?金答应不愿意?” “嫔妾……嫔妾……” 金玉妍知道,如果想要解除皇帝对她的怀疑,她这个时候应该斩钉截铁的说“愿意”,可是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皇帝的意思是让她亲手…… 让她亲手…… 她浑身发着抖,连带着上下排的牙齿都开始互相撞击,发出了‘嗒嗒嗒’的声音。 心脏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让金玉妍都有种它即将从她的口中跳出来的感觉。 而哪怕她已经抖成了这样,皇帝依旧没有放过她。 “看来金答应已经有了选择。” “嫔妾选……” 她想说自己选二,毕竟不管是谁都能听出来第一个选择中的陷阱。 如果她选择了一,那无疑是在告诉皇帝,说她金玉妍就是喜欢玉氏世子,说在她的心里,做玉氏世子的妻要远比做皇帝的嫔妃幸福的多。 到时先不说她与世子能不能活命,恐怕就连玉氏也会遭到灭顶之灾。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这件事。 可是二…… 金玉妍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绞痛。 那可是她想了、念了二十多年的人啊。 她又怎么舍得亲手杀掉对方呢? 她恨不得死的那个是自己,也不希望对方受到一点的伤害呀! 可她又必须选…… 想到这儿,金玉妍咬紧牙关,正待说话—— “皇上,宁贵妃求见。” 季瑶来了。 金玉妍的话恰巧被这声通报憋在了喉咙间。 第185章 季瑶:捞一把捞一把 皇帝的眼神望了过去。 “宁贵妃求见?” 她这个时候过来,怕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皇帝的眼眸发沉,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进忠,冲他摆了下手。 见此,进忠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原本就垂着头变得更低了几分,人也是弓着身子从屋里退了出去。 “奴才进忠,给宁贵妃娘娘请安。” 感受到身后那刺骨的目光被屏风挡住,进忠心里提着的那口气也不禁松了一些,再加上又看见了季瑶,双目相对之时,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 “起来吧。”见他出来迎自己,季瑶的眼里同样荡起了一抹笑意,“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话虽是疑问,但其实季瑶已经开始让画屏整理自己的衣衫。 进忠也没有着急,依旧保持着他以往说话的韵律,不慌不忙道: “您来的正巧,皇上此时不忙,听闻您有事求见,便让奴才迎您进去。” 这头,进忠的话刚刚说完,另一边,季瑶也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仪表,确定皇帝的心里哪怕再不畅快,也无法用御前失仪治她的罪。 “那便有劳公公了。” 她轻声说道,唇角微勾的同时,眉尾也稍稍地挑起了一些。 ‘里面的情况如何?’ 她用眼神悄悄问道。 ‘一切尽如娘娘所料。’ 进忠同样用眼神回道。 季瑶心里有底,眼神闪烁了下,随后便收了回来。 待两人走进殿内,屋里的情形已经和进忠出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金玉妍被人捂着嘴,扔到了一旁不碍事的地方继续跪着,皇帝面上不显,整个人都佯装无事般地提着笔,仿佛在练字。 见到季瑶来了,他轻笑一声,没有放下笔,只是抬起头,看着她悠然问道: “瑶儿怎么来了?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来请罪?” 别看皇帝的态度轻松,但是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 风声? 她一个深居后宫的嫔妃,能在承乾宫里听到养心殿的什么风声? 皇帝这话一出,无疑是在怀疑她往养心殿里安排了人。 季瑶自然不能承认,便道: “臣妾确实是来向皇上请罪的,臣妾幸得隆恩,自然应该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只是近来宫中之事繁多,臣妾年纪小,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今日无意间碰到了玫嫔,从她那里得知了金答应无召去了前朝,臣妾……” 她说着,给皇帝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臣妾自知金答应犯了忌讳,按照宫规,便是打死也活该,只金答应到底不比旁人,她为您生下了两个孩子,如今又刚流产,若这时候处置她,臣妾担心……” 后面的话,季瑶没有再说。 如今大清的军队正与寒部作战,玉氏虽然地儿小,可如果在此时忽然发生动乱,分散了大清的兵力,难免会给前线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这是从前朝进行分析。 至于后宫……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金玉妍毕竟不是普通的小答应。 她给皇帝生下了两个儿子,如今一个被过继给了履亲王,一个刚刚病逝,她又才小产…… 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现在都不是处置她的好时候。 当然,如果皇帝是一个杀伐果决,谁也不惧的人,那他自然能凭借自己的想法做事,不需要考虑任何,可偏偏皇帝不是,那就怪不得别人利用他优柔寡断,什么都顾及这一点了。 季瑶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金玉妍的死活其实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从头到尾针对的都是皇帝的子嗣而已,可白蕊姬和卫嬿婉对她有用,她们两个又不想金玉妍这样轻轻松松的死,季瑶自然要为自己人考虑,捞上她一把了。 不过可别觉得她没让金玉妍死,就是对金玉妍好。 第186章 季瑶:嘘,小声些,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皇帝自愤怒中回过神来。 他也察觉到此时并非处置金玉妍的好时候,而且他虽然怀疑她对玉氏世子有情,可是这件事,说到底,它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就像海兰在意如懿比在意他更甚一般。 皇帝就算不在意她们的想法,可男性的自尊依旧让他下意识的觉得她们应该喜欢自己。 如今发现事实或许并不是这样,皇帝一时气急,忘了遮掩,但如今反应过来,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件事谁也不能知道。 因此他没有反驳季瑶的话,同样,他也没有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甚至失去了理智,想要金玉妍的命。 “瑶儿所言有理。”他缓缓地点下头,语气微沉,“金答应毕竟有着生孕之功。”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帝的眼里闪过一抹阴鸷。 “今日之事,念金答应也是思念故国,便这样算了吧。” 说完,皇帝就收回了自己放在金玉妍身上的眼神,全然不理她激动之下,连连磕头的动作,转而对着季瑶道: “你这一来倒是提醒了朕,金答应如今已经不再是‘嘉妃娘娘’了,那再让她独自一个人住在启祥宫的正殿里,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季瑶心领神会道: “臣妾也正想和您提这件事呢,只是有些犹豫,不知应该把金答应迁到哪个宫里比较合适。” 这话自然是假的。 季瑶只是想让皇帝自己说出那个答案罢了。 果然。 皇帝听了她的话,唇角终于上勾,挑起一抹愉悦的微笑。 “便让她去永和宫偏殿,跟玫嫔作伴吧。”皇帝还为自己的选择找了个原因,“玫嫔素来喜欢热闹,偏偏如今又体虚,吹不得风,那就让金答应去永和宫里陪她吧。”好歹也能让她在这最后的几天日子里高兴高兴。 季瑶敛眉。 她不意外皇帝的态度。 或者应该说,皇帝会想灭口,这件事本身就在季瑶和白蕊姬的计划范围之内。 到目前来说,一切尽如她所料。 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季瑶眼眸闪烁了下,缓缓开口,低声说道: “说起玫嫔,臣妾有些事想向您单独禀报。” 皇帝的眼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单独禀报?” 他揣摩着这两个字,半晌才掀起眼皮,瞅了进忠一眼。 进忠立时明白,连忙带着人将金玉妍‘请’了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刹那间,养心殿里只剩下了皇帝和季瑶两个人。 在这片寂静中,季瑶的轻声话语就仿佛回荡在耳畔一般,让皇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怀疑……八阿哥是玫嫔买通了宫人害死的?!” 皇帝有些惊讶,不过让他震惊的并非此事是玫嫔所为,而是这件事居然是由季瑶亲口告知于他。 皇帝可没有忘记,季瑶曾经被太后请到了慈宁宫。 虽然他后来也进行了试探,没有查出季瑶被太后收买的证据,可要说皇帝有多相信这个探查结果…… 那就是小瞧了他的多疑性格。 不过她会将矛头直接指向白蕊姬…… 到底是太后有了更好用的棋子,故而白蕊姬成了弃子? 还是季瑶跟太后确实并非一伙人? 皇帝觉得自己还需要再好好的看一看。 第187章 皇帝:结果? 而季瑶的话还在继续。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皇帝眼里的审视,就这样跪在下首的位置,径自说着自己的发现。 “臣妾已从慎刑司那里得知,在事情发生后,慎刑司的人已经第一时间提审了八阿哥身边的人,除了八阿哥身边的奶嬷嬷回禀,说在小阿哥病重前,金答应曾经派人去接触过她,不过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嘱咐她,让她好好照顾小阿哥。” 季瑶抿了抿唇,神色变得沉重了些许。 “这件事原也正常,毕竟金答应是八阿哥的生母,会担心自己的幼子也是人之常情,在自己的孩子受到了伤害后,会连带着厌恶上孩子身边的人,臣妾也能理解,可臣妾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便让人暗中盯着那位赵嬷嬷,没想到却慢人一步,赵嬷嬷已经被人灭口了。” 听闻宫里又有人死了,皇帝先是眉头一皱,紧接着就反应过来—— 这位赵嬷嬷肯定有问题! “可找到凶手?!” 他连忙追问,眼睛也因为这件事的发展而变得明亮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八阿哥也是他的孩子,是皇子。 就算皇帝并不喜欢他,但是也不意味着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无端的害死。 而且宫里还有着这样一条毒蛇…… 皇帝只觉得自己背后发凉,就连睡觉都有些睡不踏实,生怕自己一时不备,同样中了招。 女人可以再娶,孩子可以再生,可自己的命只有一条啊! 皇帝自然在意。 此时甚至忍不住直起腰来,希望能从季瑶的口中得到一个好消息。 毕竟…… “你刚刚说,八阿哥病重与玫嫔有关,也就是说,赵嬷嬷是被玫嫔派人杀害的?” 他询问道。 却见季瑶摇了摇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 “臣妾并未在现场寻到证物。” 其实她的人发现了一副耳环,是原本跟在海兰身边,后来海兰去世,被如懿要到了自己身边,同样担任大宫女的叶心所喜爱的饰品。 不过对于季瑶来说,顺着金玉妍的意,将此事推到如懿的身上,显然没有她按照原定计划,直接在皇帝面前告发白蕊姬更能获利。 故而她便让人将那副耳环悄悄地‘还’给了叶心。 此时当着皇帝的面,季瑶只说什么都没有发现。 “臣妾原本以为此事又将无从查起了,没想到今日一早,御花园的德顺公公便带来了一个消息,有人曾在昨日,看到玫嫔身边的俗云在御花园徘徊,德顺公公还去问过她,担心是玫嫔有什么吩咐,没想到俗云只说无事,随后便神色惶惶的离开了。” 她说到这儿,特意顿了一下,给皇帝留足思考的时间,随后才继续道: “德顺公公原本并没有将此事当回事,直到赵嬷嬷的尸体在莲花池里被发现,德顺公公才觉察出不好,连忙将此事报给了臣妾,臣妾也是因此才往养心殿走,一是为了禀报,二也是想求您帮臣妾拿个主意,可是要将俗云押送到慎刑司审问,结果……” “结果?” 皇帝问道。 第188章 季瑶:目的达成 季瑶回忆起她在御花园‘碰巧’遇到白蕊姬时的场景。 “玫嫔心情很好,见到臣妾还主动说起您将调查八阿哥早夭一事交给了她。”季瑶重复着白蕊姬的话语,“她说‘这件事还有什么可调查的?就连慎刑司的人都没能查出来个丁卯来,臣妾查又能查出个什么来?也就是做个样子罢了,让臣妾说啊,指不定是金答应曾经做过什么事,老天爷开眼啊,给她降下了惩罚,刚好应在了她儿子的身上’。” 她重复完白蕊姬的话,紧接着,见皇帝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季瑶顿了顿,再次开口时,便已经不着痕迹的将答案‘捧’到了皇帝的面前。 “臣妾很好奇玫嫔是从何处得知慎刑司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的,也很好奇她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出八阿哥的病逝与金答应有关的话,便试探了两句,没想到玫嫔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变得有些慌张,还跟她身边的俗云对视了一眼,两人急匆匆地带着人走了。” 说到这儿,季瑶正了正神色,满脸写着愧疚的说道: “臣妾也知仅凭猜测是不能断案的,便让人去查了一下玫嫔与金答应之间是否存在着龃龉……” 后面的话,季瑶没有再说,不过从她的表情中也可以看出来,她显然已经查到了贞淑与素练的关系,同样也知道白蕊姬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个怪胎,此事或许与贞淑、与素练,更甚至是与金玉妍有关。 对于这一点,皇帝倒是不觉得意外。 毕竟在富察琅嬅病逝前,唯有季瑶侍奉左右。 她本身又与璟瑟交好。 在富察琅嬅看来,哪怕明知道对方和自己是同辈,但是依旧很难将对方看做是普通的宫妃。 就算没有将她当做女儿养,恐怕在富察琅嬅的心里,季瑶也和她自己的亲妹妹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种情况下,她会悄悄告诉她一些事,或者是偷偷为她铺路,将自己手里头的人转移到她那边去…… 皇帝可以理解。 当然,他不理解也不行。 毕竟富察琅嬅已经去世了,而季瑶如今也不是什么能随意处置的人。 皇帝如果一门心思硬来,倒也不是不能顶着西林觉罗家的压力,可是处置了季瑶,这宫里一大摊子事又交给谁去处理呢? 如懿吗?还是苏绿筠? 反正在皇帝看来,这两个人都不怎么靠谱。 所以就算季瑶知道了她原本并不应该知道,同时也是皇帝想要掩盖的事后,皇帝除了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因此,你怀疑八阿哥的病逝与玫嫔有关?” 是白蕊姬为了报仇所为? 皇帝沉声问道。 季瑶没有再说话。 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她再说些什么了。 因为皇帝已经信了。 不过在知道了八阿哥的死亡‘只是’一个母亲的复仇后,皇帝的心里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对于白蕊姬,他倒是没有那么厌恶。 “此事,朕会派人去调查的。” 不管怎么说,白蕊姬这事确实做的漂亮。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她就是凶手。 所有的一切都仅是猜测。 因此哪怕再有条理,也不能就这样治她的罪。 不过…… 皇帝想。 他倒是可以利用这件事,让太后那一派的人自相残杀起来。 到时再让人将季瑶在其中的作用告诉给太后…… 他就不信,太后在损失了两员大将的情况下,还会对季瑶欣赏有加。 皇帝想要彻底绝了季瑶投奔太后的路,而这也正是季瑶布下此局的目的。 第189章 季瑶:意欢之死,有些可惜了 “主子,养心殿那边传来消息,皇上秘密召见了玫嫔娘娘。” 夜里,季瑶借着烛光,一字一句的分析着璟瑟让人悄悄送过来的信。 画扇从门外走近,凑到季瑶耳边,悄声说道。 季瑶正准备翻页的手一顿,抬起眼眸,瞅了她一眼,又很快地垂下目光,神情自然道: “意料之中的事。” “但您一定不知道皇上召见玫嫔,是准备让玫嫔做什么。” 不知为何,画扇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幽幽的月色,昏暗的烛光,还有耳边那轻飘飘的嗓音…… 季瑶被她无意间营造出的恐怖气氛吓了一跳,就连眉梢都忍不住挑了挑,语气却是依旧的淡然,仿佛早就已经猜到了后续一般。 “还能是做什么?无非是想以此来要挟玫嫔,让她下手除掉舒嫔。” 不过也可能不是。 季瑶想。 毕竟意欢对皇帝的心意,皇帝应该是最清楚的。 他如今在自己的后宫里频繁遭遇到打击。 原本以为的‘爱妃’实际并不喜欢他,甚至为了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她们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敢动手。 对他…… 一个是不如他的嫔妃,一个是不如小国的世子。 这让皇帝怎么能甘心呢? 他可以接受如富察琅嬅那般更在意自己家族的人,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宫妃心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因此在这个时候,意欢的存在就变得格外明显了。 她的心里只有他。 她的眼里也只能看见他。 她为了不让他为难,她甚至能反抗太后。 所以在皇帝的心里,过去,意欢占有一席之地,如今,意欢依旧是不一样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他或许会留她一命。 “但是她的命能留下来,她的孩子却不能。” 季瑶低声道: “就看舒嫔更在意什么了。” 是自己的命,还是皇帝的情谊? 哪怕是季瑶也不知道意欢会如何选择。 不过当事情发生后。 在她面临着意欢自焚而亡的结局时…… 季瑶便已经明白了她的选择。 “有些可惜了。” 在亲身前往储秀宫,只身督促着宫人们救人、救火后,季瑶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唇瓣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陪在她身边的画屏隐约听到了些什么,不过她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顺便也为季瑶挡住了一切可能会窥视到她的视线。 但是在心里,画屏却悄悄地叹上了一口气。 或许就连季瑶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在遗憾些什么吧? 不过意欢会走到玉石俱焚这一步,不管是皇帝还是季瑶,其实都心里有数。 他们只是觉得如果换做是他们自己,不至于让事情朝着如此结局发展下去罢了。 也只是以己度人,故意不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而已。 毕竟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人,早在她将别人放到比她自己还要重要的位置上时,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皇帝不是什么良人。 过去,季瑶是如此想的,如今,她依旧是这样想的。 第190章 太后:真是个不中用的棋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惊诧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与此同时,许多人急切的脚步声也一并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季瑶转身,对着太后以及陪在她身旁,伸手搀扶着她的皇帝行礼道: “请太后娘娘安,请皇上安。” “起来吧。” 太后无心与她多说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储秀宫怎么会着火,意欢又有没有事,根本腾不出来功夫关注季瑶。 皇帝意味不明的看了季瑶一眼,沉声问道: “宁贵妃,储秀宫怎么会失火?!” 他就差明说‘你这个后宫是怎么管的!了’,不过虽然这话并没有说出口,其中质问的意味也很是明显。 季瑶见状,二话不说便是请罪,还是一旁的太后拧着眉头,打断了皇帝的问询。 “好了,现在不是质问宁贵妃的时候!” 太后满脸不悦的说道: “哀家只想知道储秀宫失火,住在储秀宫里的舒嫔可平安救出来了?” 虽然在见到这么大火的时候,太后就已经做好了意欢这一步棋已经废掉了的准备,但是在结果出来之前,她心里依旧有着一丝侥幸。 然而在看到季瑶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时,太后便明白,这一步棋,没了。 果然—— “臣妾一来就急着安排人救火,也派人去过里面,可储秀宫里头的火势太大了,宫人们看不清路,连着喊了几嗓子也没人应,怀疑……”怀疑意欢是已经死在了里面,或者是被烟熏晕,这才无法回应,“而且……” 季瑶顿了顿,继续说道: “臣妾刚刚到时,就听舒嫔身边的宫女哭诉,说舒嫔这几日心情不是很好,今日难得有了兴致,想要练琴,她便去书房将琴取来,谁知人还没走出书房,主殿那边的火势便已经起来了。” 这话,季瑶虽然没有明说这场火恐怕是意欢自己所为,旁人再怎么防也防不住,但皇帝和太后都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而其中又以皇帝为最。 毕竟储秀宫的这场大火为什么会起来,其他人都不如皇帝心里更清楚。 他心里难得升起了几分愧疚,与此同时,还有一丝难言的感觉,似是在抱怨意欢的性子太过认真。 她就不能对他的忌惮视而不见吗? 要知道一个皇帝的真情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她却妄想自己可以得着…… 皇帝一边愧疚,一边又觉得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毕竟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意欢进宫的方式不对。 当初,是她自己选择放弃参加选秀,投奔了太后,走了太后的路子进宫。 所以他会怀疑她,质疑她,甚至想要除掉她,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谁让她是太后的人呢? 谁让她一开始的时候就选择错了呢? 站在和他对立的队伍里,就要享受他的忌惮。 皇帝觉得这很正常,同时这也非常很公平。 因此那抹愧疚飞快的流逝,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 “舒嫔……以妃位之礼下葬吧。” 他听到自己的嗓音幽幽传来,隐约间,似乎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第191章 太后:好在哀家还有后手 慈宁宫。 ‘啪——’ 太后一掌拍在桌上,狠声道: “这个舒嫔!太不中用了!” 给她机会她都把握不住,居然闹到要自焚的地步! 这也就是入了皇帝的后宫,皇帝的性子不会牵连到她的家人、族人。 但凡她早上几年入宫,先帝也好,圣祖爷也罢,都不会像当今的皇帝一般,还给她最后的荣光,让她以妃位之礼下葬! 不过说到这儿,太后也有些疑惑。 “你说舒嫔忽然来这么一下,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论位份,如今这宫里,除了季瑶后来者居上,将自己稳定在贵妃之位上不动之外,其他人涨得涨,降得降,最后竟然大部分都成了某嫔。 意欢这个舒嫔混迹在其中,虽然算不上有多亮眼,可是她好歹也没被皇帝降过位呀。 这就足够证明她并没有失去皇帝的宠爱了。 至于权利…… 虽然重要的事宜全都是季瑶在管理,可是一些零七八碎的活,季瑶也会毫不客气的分权给她。 再加上意欢也不是什么看重权势的人…… 太后想不通她到底是为什么会自焚于储秀宫。 福伽的心里倒是隐隐有着一丝猜测。 她趁着为太后倒茶的工夫,不动声色地抬了下眼眸,随后又很快地低了下去,恭声道: “此事,奴婢也不知舒妃娘娘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有一个人,奴婢以为,她或许清楚。” 闻言,太后询问般地挑了下眉尾。 “谁?” 她沉声问道。 “玫嫔娘娘。” 福伽低声回道。 太后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问道: “玫嫔与舒嫔之间素来平和,加之玫嫔也知道舒嫔和她一样,两人都是哀家安排给皇帝的人,哀家想不出玫嫔会害舒嫔的理由啊。” 而且白蕊姬也没有这个能力可以害得意欢绝望自焚吧? “说此事为宁贵妃所为,哀家相信,可是玫嫔……” 她有什么原因针对意欢呢? 直到福伽凑到她耳边轻声回道,太后这才灵光一闪,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此事,奴婢也是猜测,不过奴婢听闻皇上昨日忽然翻了玫嫔娘娘的牌子,两人不知悄悄说了些什么,今日一早,玫嫔娘娘给宁贵妃请完安,便借着去御花园溜达为借口,和舒妃娘娘同行了一路。”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话虽如此,太后也知道这其中必有猫腻。 不然怎么之前还好好的意欢,在和白蕊姬同行了一次之后就失去了活着的想法,选择用这种方式步入死亡呢? 还有白蕊姬…… 她如果真的想害意欢,她多的是机会害她,又何必要如今才动手呢? “此事不必再过问了。” 太后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满脸果决的说道: “恐怕真正想让意欢离开的人是另有其人,玫嫔只是一把刀。” 还是一把命不长久的刀。 她没有必要为了一把刀而生气。 哪怕那把刀一开始是她的刀,她也没有必要为它而生气。 “查查这其中有没有宁贵妃的手笔。” 她现在只在意她跟季瑶的合作还能不能再继续下去。 若是不能…… 第192章 太后:她倒是狂妄 太后的担心并非多余。 次日,她便从福伽那里,得知了季瑶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果然,哀家没有猜错。”她‘嗑哒’一下,将手中端着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皇帝这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铁了心也要跟哀家作对了!” 既然已经知道白蕊姬的把柄是季瑶主动递到皇帝手里的,太后当然也由此而肯定了自己昨日里的猜测—— 意欢的死与皇帝有关。 或许是皇帝吩咐白蕊姬对意欢做了什么事情,结果不慎被意欢发现,意欢因此而对皇帝绝望,这才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又或者这本身便是皇帝交给白蕊姬的任务。 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意欢。 总之不论他下达的命令到底是什么,意欢的死,他都逃不开干系。 至于为什么会对意欢下手,而且这宫里这么多人,他却偏偏选择了白蕊姬…… “他是一早就明白玫嫔和舒嫔是哀家的人,专门做给哀家看的啊……” 太后叹息。 她如今是老了,居然让曾经那个需要人帮助才能在宫里立足的四阿哥踩在了头顶上。 可太后也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于季瑶,盼着她别真跟皇帝是一条心。 “若连她都跟皇帝是一条心了,那这前朝后宫就真的没有哀家可以立足的地方了。” “可是主子……”福伽面露迟疑,“宁贵妃娘娘特意在皇上那里点出玫嫔娘娘有谋害皇嗣的嫌疑,这才让皇上有了理由用玫嫔娘娘,若要论起来……宁贵妃娘娘委实算不上多清白啊……” 如果季瑶跟皇帝不是一条心,又何必主动给皇帝递刀子,让他处理了太后手底下的这两员大将呢? 福伽说完已经觉得满心不好了,结果却没想到太后在听闻她的话之后,原本还沉着的脸上反而荡起了一抹笑容。 “也许这正是她想要达成的目的呢?” 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她,告诉她,她的人早已被皇帝发现,并且皇帝也早就存了想要除掉她们的打算。 “她这是在告诉哀家,哀家选的那些人都不行,唯有她才是哀家最好的选择。” 她倒是狂妄。 太后想。 不过她也确实有这个资格张狂。 见福伽似是还不明白,太后叹了口气,道: “你去查这件事时,很轻松便知道了宁贵妃在其中的作用吧?” 见福伽点头,太后又道: “不觉得奇怪吗?按说这种事应该都会被皇帝严防死守,不叫任何人知道的,可偏偏你去调查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得知了。” 见福伽似是想说些什么,太后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选择继续道: “这是皇帝想让咱们知道,以此来进行反推,便是他也无法确定宁贵妃和他到底是不是一条心,可他又实在找不出可以替换宁贵妃的人选,就只能用这种方式,逼着哀家不待见宁贵妃。” 这样虽然不能肯定季瑶会是他的人,可是却能保证季瑶永远也不会成为她的人。 太后轻笑,见福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抹恍然,太后摇摇头,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