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娘子怂巴巴》 第一章 炮灰小反派 “现在的小姑娘,走路都把手机看着,小心踩着香蕉皮!” 这是杜三思脚下一滑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听到这句话,当看着手机从眼前飞过、天空在视野中放大的时候,杜三思已经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她只感到了疼,就像脑袋被谁开了瓢,痛得浑身抽搐。 不就是跌了一跤吗?怎么像是灵魂都被人抽出来了似的,杜三思欲哭无泪。 她仿佛看见了许多人围了上来,但每张脸都是模糊的,只有一张极为艳丽、充满攻击性的少年脸庞清晰可见。 而下一秒,所有的痛苦都瞬间散去,那少年放大的脸逼近眼前,“本少爷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 少年眉目淋漓,眼角一颗红痣,点出无边风情,让人怦然心动,连他嘴角那点讥讽的笑意都好像不那么刺眼了。 杜三思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热气充斥着,心脏怦怦跳动,就像……恋爱了一样。 但下一秒,杜三思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喂!”少年剑眉一竖,褐眸染上怒意,看着双眼发直的杜三思目光幽冷,阴沉的声音却如雷霆般在她耳边炸响,直炸了她一个透心凉,“本少爷跟你说话,你敢视而不见?” 他这动静实在太大,杜三思就是神经再大条也反应过来了。 因为面前的桌子被少年轻而易举地拍成了两半。 两半…… 这是桌子吧?不是泡沫吧?杜三思目露惊恐。 碎裂的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仿佛在嘲笑杜三思的“怦然心动”。 这……这特么哪里是什么怦然心动,这是怦然要命啊! 杜三思倒退一步,而后就被自己手中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个倒锥形的黑漆瓦罐,外面纹着双鱼抢珠,做工并不精细,罐身还带着裂痕。 还有她的衣服,洗得发白的淡绿长裙,对襟外褂,怎么看怎么像是电视剧里那种古装,还有……肩膀上这是头发?她不是为了打工把头发剪短了吗? 杜三思愣了一下,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而后,一段记忆穿破迷雾涌上心头,刹那间占据脑识! “三思啊……阿娘拖累你了,娘去后,这酒馆守不住,你便卖了它谋生……” “你舅舅不是个好人,你……咳咳,娘走了,你自己小心……” “三思,娘对不起你,不能看你嫁人了……” 什、什么鬼?! 杜三思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不对,这根本也不是她的记忆!而是自己看过的书中人物的台词! 她居然恶俗地玩了一把穿书?! 穿的还是自己只看过头几章的重生虐渣小说《凤凰倾城》里。 这、这不是做梦吧?杜三思难以置信,后脚跟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她低下头一看,是一只白皮长毛的小奶狗,正踩着小爪子对自己撒娇。 杜三思脸色一变,这个情景…… 杜三思记得自己在a市商业街发传单,中途就休息了一下看会小说,还因为小说里的炮灰配角跟自己同名同姓而狠狠悲情了一把。 因为那小说里跟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唯一的出场剧情,就是被人利用来对付小说开头的前期小反派段三郎。 不是她说,她刚看这本书的时候还以为这两个“小三儿”是一对儿呢,名字中间都有个三,结果这两个人……是妥妥的冤家死敌啊! 虽然她那本书只看了头几章,但后来的剧情基本是可以套路想象的。 这炮灰反派段三郎的存在就是为了重生女主打脸退婚用的,这还不算,为了让人明白这头期小反派不值得女主嫁,作者还安排了一段公案。 这公案便是段三郎欺男霸女之后到一家小酒馆喝酒,结果这家小酒馆的炮灰孤女杜三思被城中与其老爹临安知府段久不对付的富商胁迫给段三郎下毒! 结果因为炮灰孤女眼神闪躲被炮灰小反派给发现了,然后杜三思就悲剧了,被炮灰小反派用桌子上的筷子给戳瞎了眼睛! 这还不算,之后她还被抓进了知府衙门受进酷刑,而那个富商早就举家逃亡了,炮灰小反派没处发泄,只能将她送进青楼。 炮灰孤女结局一句话带过,连尸体都是被她养的小狗儿拖去了乱葬岗,没有人敢收埋! 这事伺候便就成了女主退婚的最好把柄,女主从此就开始了升级打怪斗恶毒嫡母庶女的人生。 但与众不同的是,这文的女主是个事业心极强、爱憎分明、颇有城府的女强人,文体偏女尊,不为情爱纠纠结结,最后荣登皇后宝座,又开始摄政,实际操控整个王朝,差一点就要登基为女帝了! 就是因为这样,杜三思那前几章才看得津津有味,因为女主的性格正是她没有的。 她,杜三思,孤儿院出身,打小吃饭抢不过奶娃娃、上学跑不过小学生、打工工资被人克扣都不敢大声嚷嚷的小怂包,是多么希望成为女主那种怼天怼地怼神佛的人啊。 然而…… 杜三思端着酒罐的手不停打颤,一张秀气乖巧的小脸几无人色,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形貌昳丽、眼角点痣的美少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这这这这不会就是那个前期小炮灰段三郎吧?而自己……好像正是杜三思? 即便她记忆里再差,如今这个情形,作为同名同姓的女配出场画面她还是忘不了的。 这不就是杜三思给段三郎下毒现场直播吗?! “汪呜!”断成两半的矮桌旁,白皮长毛小奶狗好像察觉到了自家主人不安的情绪,冲到前方凶巴巴地去咬那美郎君的厚底登云靴。 杜三思:“……” 小反派美郎君狭长的眸子微微一垂,危险地眯起眼,嗤声冷笑,“牙都没张齐,还想咬我?去!” 说罢,平常据说最喜欢欺男霸女、招猫逗狗的小反派就踢了那小奶狗一脚。 这一脚力气不大,小奶狗却没站稳,直接翻了个四脚朝天,可怜巴巴地躲到了杜三思身后,扒拉着她的绣花鞋呜呜诉苦,直接逗笑了小反派。 小反派面若好女,笑起来着实称得上惊艳绝俗,声音也清脆爽朗,但杜三思浑身僵硬,听得冷汗都流出来了。 因为此时此刻,手里端着酒,背后站着狗,前面立着一位似笑非笑的美郎君,手里好像正拿着一只危险的竹筷……离自己被戳瞎眼睛送进青楼被狗拖着走只有一线之隔! 杜三思眼前一黑。 美郎君段三郎收回视线,见杜三思头冒冷汗,眸中戏谑一闪,笑嘻嘻地拿筷子敲了敲她那双端着托盘白生生又颤巍巍的小爪爪,语带挑衅,“丫头,你抖什么?” 杜三思咽了口唾沫,犯了个一害怕就胡言乱语的错误,她说:“抖、抖你妹。” 段三郎挑眉。 “不不不不不,”杜三思怂巴巴地落下两行清泪,“我是说,我我我没抖,嘤!”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紧张就容易口胡,哭! 段三郎:“……” 第二章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汪汪!” 巴掌大的小狗在段三郎脚边摇着尾巴,长着一口奶牙逞凶,段三郎挑了挑眉,目光如有所思地看向前方。 女子还瞪着一双大眼睛,两只白嫩嫩的爪子抖得酒水都洒了出来,托盘一侧还纳着油星,像只吓傻了不敢动弹的百灵鸟。 段三郎漂亮的眸子划过笑意,撑着手臂拿筷子继续敲她的托盘,“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抖得这么厉害……” 小反派恶劣地扯起嘴角,“不会是干坏事了吧?” 杜三思……杜三思想一头撞死,但是她不敢!她欲哭无泪地动了动嘴皮子,魂不守舍地吐出一句书中台词,“这是新酿的酒,客官……” 等一等! 突来的危机感让杜三思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看向段三郎,果然,她看见段三郎的目光变得阴冷了起来。 杜三思在心里倒吸口凉气,本能地话题一转,“……千万不能喝!” 段三郎微妙的表情一滞,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哦?” 杜三思硬着头皮笑起来,虽然没照镜子,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笑得破绽百出。 管它呢,保命要紧! “这酒……不够醇厚,新酿的酒哪有老酒够味,所以客官不能喝,我这酒把它扔了!”杜三思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要逃离作案现场。 一只修长匀称的手臂却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她的胳膊。 那双手很好看,指甲圆润,骨节分明,但又带着少年郎该有的力道,像是精心雕刻出来的。 这双手要是用来当手膜,年入百万不在话下啊! 但这双手偏偏将她的毒酒给拿走了。 杜三思:“?!” “急什么,本少爷觉得这酒倒挺香,”段三郎皮笑肉不笑地晃着瓦罐,跃跃欲试地要用嘴巴去碰一碰,“倒了岂非可惜?” 杜三思快给他跪了,连忙伸手去抢,“算了算了,味道不好,没的让客官笑话,还是让我处理了它吧。” 不想段三郎却倒退一步,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若我偏要喝呢?” 杜三思的后背瞬间冷汗湿透,心下一个咯噔。 不对啊,这小反派明明知道酒里有毒,为什么偏要以身试险?该不会……是在故意试探她吧? 杜三思咽了口唾沫,也不敢靠近,心有余悸地扫了他手里的筷子,再看看这空荡荡的小酒馆,好像也没看见那富商派人监视自己。 书中说这富商拿了酒馆里的小二来威胁她,之后原主还没下毒那富商就害怕得卷铺盖走了人,所以说……现在她还是有弃暗投明的机会的啊! 太好了! “这酒真的不能喝!”杜三思脑筋来了个急转弯,登时眼眶一红,颤抖着开口,“真的,我、我是为你好。” 段三郎目光异动,“有趣,我认识你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瓦罐,酒水在倾倒的边缘跃跃欲试,却总是还留着那么一线生机,好像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杜三思恨不得他干脆来了个手滑算了,但面上还是求生欲极强地难掩惊慌,“你不认识我,但……但我知道,客官是段知府的公子。草民、草民哪敢得罪知府大人,所以,所以……你不能喝这酒!” 她提醒得够明显了吧?这几乎是明示了! 杜三思委屈巴巴地抿着嘴,一张小脸都白了,欲哭无泪地伸手想去夺瓦罐,托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事关小命,杜三思也不得不勇敢一回了。 她丢开托盘就跟飞蛾扑火一样扑向了段三郎,结果那小反派却只是挑挑眉,直接将手伸得老高,杜三思这具身体才十五岁,蹦得再高都拿不到。 委屈的同时,不免气结。 “你、你给我!”杜三思大急,深怕那酒水晃荡出一点掉进段三郎的嘴巴里,那就真的玩完了,“我这店里有好久,你要其他的都可以,就这个……给我!” 段三郎好整以暇地举着瓦罐,微微垂眸,看着涨红了脸扒拉着自己袖子要抢瓦罐的女孩。 太近了,女孩身上的酒香味自然而然就飘了过来。 段三郎手中筷子不知何时滑过,见她急红了眼,整个人都往自己身上扒,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腰。 腰很细,比家里的下人还要细,一摸就知道这丫头平常没吃好。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来主持家业…… “酒里下了何毒?” 杜三思瞬间僵了,脚下一软,一个没忍住就跌坐在了地上,四仰八叉地看着段三郎,瑟瑟发抖,“什、什么?” 手中一空,段三郎“啧”了一声,将瓦罐往地上一方,顿在她面前,冷艳的一张脸带上半真半假的愠怒,嗤笑道:“怎么,敢下毒不敢认?” 见她如此,杜三思反倒松了口气。 跟原著不一样了,原著小反派可没问这些,而是直接一筷子戳了上来。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杜三思白着脸,揪着发白的衣裙,眼泪啪嗒一声挤了出来,“我……不是我……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不是你,”怂成这样还下毒害人,当他段衙内没长眼睛?段三郎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语气冷淡,“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我家大人? 杜三思愣了下,用力掐了把大腿,眼泪更凶了,“我……我娘上个月病死了,我……对不起。” 无奈提起“伤心事”,杜三思干脆放声大哭,将自己的委屈一股脑儿都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杜三思都忍不住为自己暗暗点了个赞。 别说,她还是头一回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以前就算被人欺负,她也很少哭。她虽然胆小,但又不蠢,只知道哭有什么用?你越哭别人欺负得越凶。 杜三思觉得自己肯定将段三郎给镇住了,因为段三郎半晌没有出声! 但…… 过了许久,杜三思突然觉得奇怪,她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段三郎,却看到小反派不知何时居然搬了个矮凳子老神在在地在喝酒! 杜三思被自己的哭声给噎住了。 哭声一停,段三郎翘着二郎腿立刻看了过来,轻飘飘问:“没事,继续哭,本少爷有的是时间,你哭起来挺有趣的,就是声音像待宰的鸭。” “……”这、这还是人吗?不愧是反派啊! 杜三思气得打了个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眸中流光一转,段三郎年轻艳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淡淡道:“哭够了?” 杜三思胸口剧烈地起伏,后槽牙狠狠咬了下,但说话依旧很怂,“够、够了。” “够了就好,”段三郎拖着板凳到她面前,目光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杜三思殷红的双眼,“哭够了,那就告诉本衙内,是谁让你给我下毒,又是谁欺负你来着?” 杜三思鼻子一酸。 完了,书上没说!那富商简直是比小反派还要“小”的反派怎么办?! 段三郎见她怔住,轻轻一笑,颜色无双,几乎能够模糊性别,就是眼里的冷意有点吓人。 “放心,本少爷没兴趣欺负你一个孤女,但……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明白不明白?” 不是戳眼睛就是割舌头,这反派也太凶残了吧!难怪最后被炮灰! 杜三思脸色一青,好半晌,才讷讷道:“衙、衙内见谅,我也不知道啊,”杜三思被那双眼睛盯得心肝剧颤,“真的真的!他就是派了个下人,绑走了我的活计,我……” 我要是知道,早就去报官了好伐?! 段三郎见她抖得不行,不禁心生几分烦闷,“你抖什么?”从刚才就一直抖到现在,段三郎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本少爷长得很吓人?” “没没没有!”杜三思一个激灵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 段三郎:“……” 杜三思:“……” 妈呀,她在说什么?! 杜三思脸色爆红,突然间想给自己几个巴掌。 你在干什么?你居然说这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男人好看?玛德,三思啊三思,没想到你个怂包居然也有色胆包天的一天! 段三郎惊异地看了她好几眼,噗嗤失笑,“小丫头片子,你又见过几个男人?”段三郎很不屑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丢给她一锭银子,“得了,等着吧!” 等……等什么?该不会,是等衙门来抓她吧?! 头皮一麻,杜三思僵坐在地上,看着段三郎大摇大摆地走出这间小小的酒馆,眼前一黑。 这次,她真的晕了。 但在晕倒之前,她却听见了小奶狗的呜咽,还有一个低沉仓惶的声音接近自己,似在惊呼…… 第三章 没出息,站起来! 现在是西晋十年。 当然西晋并不是历史上那个西晋,是原著作者衍化而出的架空世界,一个礼仪之邦西晋王朝。 当然这个世界还是很严谨的,就算本来不严谨,杜三思一朝穿书,世界大神也自动补全了各种细节。 这细节包括她现在得罪了反派段衙内,小酒馆濒临破产,小伙计生死不知,三五日后朝廷就要来收税了,酿酒方子虽有但买材料的钱没有,而且她才十五岁…… 十五岁?! 这炮灰孤女的设定也太仔细了吧! 她现在就是个快要国家负债的穷光蛋啊靠! 杜三思痛不欲生地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又跑到那蜡烛都烧没了的厨房拿起刀在自己手腕上跃跃欲试两个小时,最终还是没勇气痛下杀手,认清了现实。 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心理暗示,她就是穿书了,还穿到了一介贫困孤女身上。 至于她原身?保不齐就因为一块香蕉皮给摔死了呢? 还有她那时候已经赚足了一套一室一厅房子的银行卡?便宜银行了呗。 而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小反派就带人来抄自己家了,她甚至性命不保啊! 踩了香蕉皮之后的人生几乎与她之前的人生一模一样,甚至比那还不如,想到这里,杜三思就有些绝望。 难道她上上辈子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下两辈子都孤苦无依受尽欺辱? 这个问题不能深思,一深思杜三思就抑郁得想撞墙。 话说回来,她现在应该要做什么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跟炮灰小反派讲道理是不可能的,她怕自己一紧张,嘴巴一秃噜就开始怼人。 这不能怪她,任谁小时候被欺负狠了,都会有一两次想要爆发的时候,那谁知道她就落下这么一个后遗症呢? 所以除了逃命还能干什么? 她倒不是没想过炮灰小反派会放自己一马,但她怂,不敢赌。她这条命还是捡来的呢,可不能这么丢了,魂飞魄散的下场有点太对不起自己了。 深吸口气,杜三思看看厨房,拿起一把剔骨刀。又回到那破落小酒馆二楼四处搜罗,最后勉强让她搜罗除了几个铜子儿,估摸着就只能买俩馒头。 对了,昨天那小反派好像丢给了她一块碎银子? 呃,不过她后来被吓晕之后也不知道被谁给送回了房间,那银子还在不在? 杜三思塞了一套还算看得过去的衣服,学着电视剧里的打包方式结了个十字扣,而后就来到了酒馆大堂。 “……” 我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酒馆门虚虚掩着,地上还摊着断成两半的桌子,左右椅子都碎了,柜台上的酒格子一个都没见! 别说碎银子了,连她的狗都不见踪影了。 杜三思顿时有些心塞,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怕是有人见她昏倒送她回房,但这人又暗戳戳捡走了碎银子抱走了酒,以致于整个酒馆现在就处于一种被扫荡一空的状态。 她是不是该庆幸没有被人劫色? 杜三思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看。 虽说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她的,但她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好歹这些东西都是原生父母留给她的,送她回房的人没准就是左右的邻居,可就算要收取代价,也不该这么干吧? 说好的礼仪之邦呢? “算了。” 反正原主本来昨天就该被戳瞎眼睛带走,这酒馆按剧情昨天就应该被查封了,与其纠结这些,还不如庆幸捡回一命。 杜三思看得很开,倒不是因为她心胸豁达,事实上她小气得很。 只是她记得左右邻居都人高马大,自己一个十五岁的小孤女,倒时候别争不过人家还被打一顿,那就得不偿失了,还是逃命要紧。 这样一想,杜三思那点阿q精神立刻发挥了十成十,很有种“豁然开朗”的心境,打开门就……僵住了。 “哟,小三儿啊,这是要出门?” 谁是小三!你才小三!你全家都小三!! 杜三思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前摆摊的妇人,眼皮抽了抽,“王婶……是吧?您怎么把摊摆到这里来了?” 摆在人家大门前,这像话吗? 王婶是卖手帕的,刺绣功夫还行,生得并不壮实,还有些瘦弱,但在原主记忆中,其为人很是猖狂。 她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不以为意道:“反正你这酒馆也开不下去了,我看你门前有地儿,空着也浪费不是?” 杜三思皱眉,想大声呵斥她离开,一张嘴声音却跟蚊子似的,“可我还没走呢……” 王婶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瞄了眼酒馆中的混乱,眼中讥笑一过。 “哎呀你这孩子,你看你酒馆里都空了,你爹娘又死了,你一个姑娘家肯定支撑不下去,迟早都要回娘家找个人嫁了,婶儿啊是怕这地方叫外人占了,我跟你娘好歹是旧相识,自家人占了不亏不是?” 杜三思气笑了,这酒馆的位置的确不错,当初还是原主老爹借钱买下的,后来钱刚还完人就没了。 再之后原身母亲勉强支撑,日子过得倒还行,但这王婶几次上门欺负孤女寡母,想方设法地要将酒馆低价买出去,买不走就造谣他们酒里用料不干净,以致于酒馆生意越来越差。 原主母亲病了后拿不出钱来治病,其中很难说没有这阴险小人的功劳,结果现在她还在呢,这人就把酒馆当自己家的,在门前摆起了摊? 欺人太甚。 不知是不是原身的情绪还残留在身上,杜三思只觉胸口火灼一般愤懑,眼睛直勾勾的,带着毒般盯着王婶。 反正都要走了,走之前替原主出口气好了,大不了等会撒丫子就跑! “王婶,”杜三思暗暗给自己壮了壮胆,“这酒馆我没说不会开下去,酒馆前的地还是我家的,请你离开。” 王婶瞬间脸色就变了,皮笑肉不笑道:“你这酒馆都被人偷干净了,还开得起来?别说笑了,要我说啊,你还不如赶紧把地契拿出来把房子卖出去,还能凑个嫁妆呢!” 尼玛!给脸不要脸啊这是! 杜三思黑了脸,“王婶!我敬你是长辈才好声好气跟你说话,我娘病了拿不出钱是为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就不怕我娘半夜来找你吗?!” 王婶被她突然一声暴喝吓了一跳,左右两边看戏的邻居也都愣了愣。 从街前走过的路人也被吸引了过来,看着王婶的目光很是耐人寻味。 大家都是一条街的,什么事不知道啊,就是昨天这酒馆里发生的事,大家也都听见了风言风语。 “怎么又闹起来了?” “王婆娘又欺负人呗,你看这摊都摆到人家门前了,以为是自己家呢?” “怎么我听刚才那话,好像这段家婆姨的死有些蹊跷的样子……” 王婶只愣了一会,紧接着就蹭地站了起来,她比杜三思高了一个头,那凶神恶煞、刻薄激动的样子让杜三思都忍不住小腿打颤。 “你瞎说什么!”王婶疾言厉色,指着杜三思破口大骂,“你那老娘自己身体不好,关我什么事?她一身病恹恹的,本来就要死了!” 杜三思手指冰凉,胸口怒气却疯狂上涌,死死盯着王婶,“她本来可以活的!” 杜三思气得双眼通孔,下意识瞟两眼周围有没有趁手的兵器,一边大吼道:“我娘本来可以看病的,都是你,你造谣生事说我家的酒不好,所以我家才没了生意,没钱看病!” 杜三思福临心至,突然低头,脸上蒙着一片阴霾,冷冷凝视着王婶,阴森森道:“你晚上最好别睡觉,她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别说,这句话还真有些效果。 她本就生得瘦弱胆怯,天生带着一分阴郁,昨日又受过惊吓,眼里还有血丝,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阴森鬼物的感觉。 街面上的人倏然一静。 杜三思心下暗喜,古代虽然科技不发达,但科技不发达也有好处,大家都喜欢说些神神鬼鬼的谬言。 她扫过众人,继续开口,“……凡事欺负过我家的,偷过我家东西的,都等着吧,我娘会一个一个找过去的!” 王婶瞬间就毛骨悚然了,她心虚干下了什么事,别人不清楚,她自己心知肚明,一下子就被吓得想要倒退。 但她泼辣惯了,害怕之后顿时恼羞成怒,“小杂种,你敢诅咒我!老娘我就替你娘教训教训你,我撕了你这张烂嘴!” 杜三思脑子一懵,看着跟熊一样扑上来的王婶一声惊呼,下意识低下头,抓起地面上断裂的凳子腿就往前一挥! “啊!!” 一声惨叫后,杜三思只感到手里一空。 凳子腿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霹雳哐啷的声响紧接着就响了起来。 杜三思都没敢看自己刺中了什么,眼泪刷地淌了出来,跌坐在地上胡乱抓住了一个东西胡乱挥舞。 好像这样就能百毒不侵。 但门外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闭嘴。” 少年烦闷的声音突然闯入,哭声戛然而止,杜三思手里的东西一下子被人抽走,面前覆盖下一片阴影。 杜三思一惊,条件反射地睁开眼,惊恐地望着前方。 昳丽冷艳的少年站在她身前,锋利的薄唇勾出恶劣笑容,随手丢出一只白皮长毛的小奶狗,扔进她怀里。 “之前嘴巴不挺利索的?你手里拿着武器,躲什么?”他挑眉,俯身一把将杜三思提溜起来,“她打你,你不知道打回去?” “没出息,站起来!” 第四章不是饿了吗? 小酒馆门前的人轰然散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离开,还是有人心有余悸地看向那敞开的大门。 门前摆好的摊面,连同桌椅板凳都被段三郎粗暴地踹翻踢飞,那满头是血的王婶更是被人直接推出了门。 推她出来的人嘴角还带着不以为意的冷笑,靠在门口抱手道:“西晋律《地法篇》十九条,无故侵占他人房舍、地皮者,罚银三百两,杖击四十,贬民夫筑城三年。” 此话一出,那痛得呼天抢地的王婶顿时瞪大了眼睛。 段三郎阴险地勾起嘴角,“对了,还有偷窃、盗取他人财物者,杖击二十,贬民夫三年。至于逼杀无辜之人者……当斩。” “当斩”二字轻飘飘的,但从段三郎嘴巴里吐出来,却像一把镰刀,狠狠割在了王婶的脖子上,吓得王婶脸色苍白。 老实说,在他人房子面前摆摊其实算不得什么。 可说出这话的不是别人,是临安府尹的儿子,临安最嚣张跋扈的衙内!这话简直就跟判定死刑没什么两样! 而最可恨的还是……他说的是无可反驳的事实! 王婶嘴皮发颤,下意识想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可以帮忙,至少为自己说一句话也好。 可她的视线一扫过去,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目光,连路人也都不敢多加逗留了。 王婶恐惧到了极致,她昨天明明听说这段衙内在找杜三思的麻烦,在小酒馆大闹一场,还把人打晕了,怎么今天段衙内却突然出现为杜三思说话了呢? 她大惑不解,也惊恐万分。 而后,她竟连自己铺子上的东西都顾不得,捂着被打破的额头就仓皇逃走,头也不敢回! 段三郎倚在门前冷笑一声,倏然转头冲着背后看了一眼,“看个屁,再看一眼本少爷把你那招子挖出来!” 偷窥的邻居猝不及防,只觉口水扑面,然后一屁股坐到了自己面饼上。 顺便“噗”地放了个臭屁。 噫。 本来要在这里买菜饼的人登时散开,退避三舍不说,还一脸倒尽胃口的模样。 邻居:“???”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段三郎哈哈大笑,不屑地扫了眼敢怒不敢言的邻居,而后转身就走进了酒馆。 他先是扫了眼被蝗虫过境般的大堂,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而后又顺脚勾了个小凳子过来,盯着那边抱着小奶狗、背着小包袱一脸警惕的杜三思。 “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 “不!”杜三思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嘴巴又一秃噜。 “嗯?”段三郎危险地眯起眼。 美眸狭长,却尽是冷刀子,杜三思瞬间清晰了过来,怯怯笑道:“哈哈……我是说,不急,我搬个凳子先。” 段三郎似笑非笑,就看着她磨磨蹭蹭找了半天凳子,好整以暇地摸着腰间一块玉佩不说话。 然而房间就这么大,东西就这么多,再磨蹭也耽搁不了多久。 小奶狗奇怪地扬起头,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碰了碰杜三思的衣襟。 杜三思下意识避开了。 小奶狗顿时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地挥着小爪子想往她肩上爬,杜三思惊了一下,忙将小奶狗按住。 不怪她反应大,实在是小时候被狗咬过,有点怕。 更何况,她还是个喵星人党! 这就很尴尬了,杜三思不好意思地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然后将小奶狗放在地上。 小奶狗要爬左腿,杜三思挪左腿。小奶狗要爬右腿,杜三思挪右腿…… 三番两次之后,小奶狗郁闷了,汪呜叫了一声,一头扎进段三郎的凳子下方,眼巴巴地盯着杜三思。 杜三思:“……”她怎么感觉自己像渣女? 不对,目前最要紧的不是这件事。 杜三思悻悻地抬起头,两只手还牢牢抓住自己的小包袱,紧张兮兮地看向小反派,一脸随时都有可能蹦起来往外跑的样子。 段三郎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她吸引了过去,看着看着竟然有些想笑。 至于吗? 她给自己下毒,他都没拿她怎么样,刚才还给她解了围,现在却迫不及待想跑? “坐那么远你听得见我说话?”段三郎脚尖一点地,“坐这儿来!” 天哪,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我坐他的腿上!?他难道是换了一种把戏想羞辱我? 杜三思倒吸口凉气,而后拔腿就跑! 段三郎:“???” 搞什么鬼? 段三郎被她这一跑弄懵了,但身体反应还是很快。杜三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原本在她身后的段三郎一个闪身就跑到了自己面前,并且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杜三思大惊失色,捡起凳子防备起来。 “我才要问,你想干什么?”段三郎被她一惊一乍给气笑了,“我让你坐近点,你跑什么?本少爷能吃了你?”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段衙内好不容易光明正大做点好事,还被人嫌弃成这样?! 啊?坐近点? 杜三思一呆,惊疑未定地看了眼他原先坐的地方,小奶狗正歪着头蹲在凳子下对她偏头卖萌,杜三思眨眨眼,瞬间脸色爆红。 “啊,我、我弄错了!”杜三思心虚地放下凳子,像个乖巧的小学生那样正襟危坐,讪讪笑道:“那什么,我就是看门开着,不好说话,去关一关来着。” “呵。”你猜我信不信? 段三郎算是看出来了,这死丫头的胆子估计只有指甲盖大小,对危机的警觉简直有些过了头。 而且…… 段三郎眯着眼,目光扫过她紧抓不放的小包袱,微微冷笑,“想跑?怕我害你?” “我不是我没有!”杜三思连忙否认,两只手瞬间搭在了膝盖上,脑筋倒是转得极快,“我就是……没钱了,拿衣服去当点银子花,真的。” 段三郎无动于衷,“是吗?” 杜三思疯狂点头,“当然了,”她咽了口唾沫,虚虚一指周围,“衙内请看,我这昨夜遭了贼,家里都被洗劫一空了,我……我快没吃的了。” 这是真话,她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不然之前也不至于直接就腿软。 段三郎不动声色,犀利的目光却软了几分,沿着她单薄的轮廓扫了一圈,尤其在那巴掌大小没几两肉的小脸上顿了顿,撇了撇嘴。 “等着!” 啊?又等着? 杜三思眨眨眼,却见段三郎转身开门,才踏出去半只脚就回头盯了她一眼,笑得异常温和,“我离开后,你可以走。” 杜三思心下一喜,“真的吗?” “只要你走的出临安。”段三郎缓缓又道。 “……”威胁!这是威胁!! 杜三思欲哭无泪,方才的喜悦一下子就被打回了原形,巴巴地看着段三郎头也不回地离开,呆坐在凳子上,望着敞开的大门陷入挣扎。 现在走吧,反正小反派也不一定抓得到我。 可……要是抓住我了那后果岂不是很严重? 而且小反派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衙役欸,刚才还帮她赶跑了那个悍妇,就这么跑了好像有点不仁义? 不不不,这个小反派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纨绔子弟啊,他要是懂仁义那临安府内被他摧残的人怕是要从地府里跳出来骂她没长眼睛了! “汪!” 正在这时,那小奶狗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她的脚边。这次它没有胡乱爬了,而是乖巧地坐在她的鞋子上。 “……”杜三思默了一下,跟小奶狗面面相觑片刻,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它的小脑袋瓜。 老实说,她从小到大的愿望除了挣钱买房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买一只乖巧可爱听话懂事的小宠物。 虽说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但似乎两个愿望好像都突然间实现了? “虽然你是一只汪星人,但是倒挺干净的,”杜三思手痒地将小奶狗抱到膝盖上,小奶狗顿时高兴地在她膝盖上撒泼打滚,呜呜汪汪的声音又细又弱,听着好不可怜,“……跟我倒是挺像。” 都这么弱,好像谁都可以欺负。 她目光一动,忍不住将视线转去看那门边的凳子腿。 凳子腿上还有血,是她方才打中王婶额头留下的血。杜三思放在小奶狗身上的手指微微一颤,突然反应过来,她刚刚……是不是差点杀了人? 杜三思蘧然变色,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皮狂跳。 完了,更想跑了。 可老天爷偏偏跟她作对,段三郎突然提着个纸袋又走了回来。 他见杜三思脸色雪白,眼眶好像又红了,眉头不禁一皱,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打就打了,怕什么?”段三郎一脚将凳子腿踢远,将手中的纸袋子递给她,“反正本衙内也出手了,有本事就让她去报官!” 向知府大人告他儿子?别闹了,除非王婶想扑街。 杜三思抬起头,段三郎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子,一股甜糯清香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小奶狗也闻到了,迫不及待地伸出爪子,直接站了起来扑纸袋子。 “拿着,”段三郎将袋子粗鲁地丢了过去,砸中小奶狗的白肚肚,“不是饿了吗?” 杜三思手忙脚乱地接过纸袋子,有些不可思议。打开往里一看,竟放着好几块白嫩喷香、热气蒸腾的软糕,旁边还塞了挺大两个鸡腿。 是吃的。 杜三思的肚子十分合时宜地叫了出来。 “这、这个……”断头餐? “赶紧吃,吃了我有事要问你,”段三郎似乎有些不耐烦,扫了眼空荡荡的酒馆,眉间阴鸷,“啧,一群欺软怕硬的玩意。” 杜三思哑然,欲言又止,半晌后,还是乖乖拿出了糕点,顺便分了一个给小奶狗。 段三郎微微挑眉,突然道:“王家人去楼空了。” “啊?”王家是谁? “逼你下毒的那位,”段三郎目光一暗,“你的伙计恐怕不是被绑架,而是跟着一起跑了。” 杜三思:“……” 啥?这跟写好的不一样啊! 第五章 三郎? 那书上明明说那伙计死了,怎么就跟着一起跑了? 那伙计是被收买了配合那个王家做戏吗?可那个王家她又不认识,记忆里也没有这个人啊。 杜三思有些懵逼,明明一个女主重生爽霸事业文,到了她这里怎么突然就变成阴谋探案文了? 就算是蝴蝶效应……她一个在回忆里出现的炮灰,有什么被算计的价值? 不对不对,杜三思发现自己的思路错了。 她是没有被算计的价值,而是面前这个炮灰小反派太招恨了,她只是受了牵连而已。 莫非这不是书中世界,而是平行世界? 杜三思眨了眨眼,魂不守舍的样子,看着好像极为不敢相信似的。 段三郎盯着这个才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默了默,有些无语。 他昨日查过杜三思的背景,孤苦伶仃、失了双亲还穷困潦倒的丫头片子一个。 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突然被抓走,她冒险下毒救人,事到临头却又善心大发反悔,明明胆小怕事,最后居然还敢跟临安第一纨绔对阿红,昨儿还被吓晕了过去,要不是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这也罢了,一觉醒来家还被偷了,自己身无分文,结果最后突然发现这个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居然是叛徒…… 即便是个成年人都要绝望的境地,不用说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了。 说起来,她家里被偷,也有自己昨天送人回房后没把门关好的缘故。 段三郎面色难看,说到底,这件事最初的原因还是因为有人想要对付他。 “这事既然跟你无关,本衙内也不会是非不分找你麻烦。”段三朗难得和颜悦色一回,“欠你的银子在这儿,好好经营你的酒馆,今后没有人会找你麻烦。” 杜三思还在穿书跟平行世界里纠结呢,段三郎就突然丢下一段神来之语,顺带还放下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我靠,一百两啊,可以在这个世界买一万个馒头了啊!换算下来就是她上辈子一个月的工资啊!就这么给她了? 杜三思惊了,这跟你的人设不一样啊亲! 找不到人不是更应该寻自己发泄的吗?难道这果然是平行世界? 杜三思瞠目结舌,讷讷地望着他,“什么……意思啊?” “就是你听见的意思,”少年居高临下,抱着手冷哼,“看你这样欺负起来都没成就感,至于昨天没给你关门,今天算是我赔偿你的损失。” 杜三思:“……”哦,所以我还要感谢自己太弱了是吗? 杜三思神情复杂,对这一善举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好在段三郎并没有期待她的反应。 他放下银票之后就将话题扯回原处,“王家虽然跑了,但我爹已经发下海捕文书,他们跑不了多远。抓到人后你可以自行去衙门里领王家的赔金,今年的人头税也给你免了。” 杜三思的嘴巴越张越大,这个人……是来报喜的? 段三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语气随即变得张狂轻蔑起来,“哼,我劝你以后也眼睛擦亮点,奴大欺主,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段三郎直接就调头走了,走了…… “等、等等!”杜三思突然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段三郎回头,“怎么?” 杜三思定了定神,“那个,刚才王婶的事,谢谢你啊。” “……”段三郎深深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蹦出一声嗤笑,“谢谢我?希望你过几日还能这么想吧。” 杜三思又迷惑了,难道段三郎还藏了什么后手算计她? 但她还没有想清楚,段三郎就大摇大摆地招招手离开,手里甩着玉佩,一派的纨绔公子模样。 行人见之则躲,乍一看,段三郎仿佛正切合了那个纨绔常用的词——横行霸道。 牛批,不愧是官二代。 …… 下毒和王婶的事一过去,杜三思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她的剧情应该走完了,今后跟炮灰小反派也没有牵扯了,那就安心当个路人甲吧。 至少,她不用跑了,可以心安理得地经营这家小酒馆和rua原身留给自己小宠物了! 一朝收获房产和宠物,杜三思翻出地契之后,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虽然这不是她习惯的时代,但她好歹有原身的记忆,要想支撑下去也不是不行啊。 再说做生意这种事她虽然不精通,可酿酒这种事她可是有先天优势的——她读过的大学里面刚好就有白酒学院啊! 虽说她只了解个三四分吧,但结果原主的经验和酿酒的工具,要弄出来一些新品也不会太困难! 杜三思兴奋不已,却没有急着聘人帮忙,而是先将酒馆里的上上下下摸清楚之后,将自己住的地方重新收拾了一下,而后就掏出原身留下的酿酒方子出去挑选酿酒之物了。 酒馆要再开,但不必太着急,得重新装修一下,再弄出点新口味的酒,还得加强宣传…… 她虽然胆子小,可为了养活自己,经常在外兼职,哪怕专业不对口,但销售却是过得去的。 不求发家致富,只求养活自己,杜三思很懂得知足常乐,一点都不会勉强自己干自己办不到的事,她就像认认真真、平平静静的生活而已。 然而过了几日,杜三思就发现,事情恐怕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没有电子产品消磨时间还是其次,某天半晚,杜三思一个人重新布置酒馆大堂,正在打扫厨房的时候,突然就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大喊一声“谁”,紧接着声音就没了。 她也不敢开门,直至第二日才发现,自己门前堆了好多酒瓶瓦罐。 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她家的吗? “……”什么情况?偷走了又还回来? 杜三思想不通,这些酒她想了想,也不敢再用,全部都倒在了地上,当做消毒水拖地用了。 又是一日,她开始跟书本里的纸片人进行接触,壮着胆子去兑银票,并因为受不了马桶而想方设法想在小酒馆里挖一个流通空气的卫生间之时,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 这个时候人们已经知道堆肥的用处了,临安又是古都,街道都干净,各家的脏水都还有人专门收购去种田呢。 杜三思为此松了口气,并且跟牙人交涉买人挖坑,一不小心那些风言风语就溜进了她的耳朵。 “那就是杜家小三儿,生得还算端正,但也太小了吧?那段衙内也不怕损了阴德!” “嘿,人家十五了,可不小了。你还没听说吗?据说那段衙内为她出头,把那王家婶子打了个头破血流呢。” “男未婚女未嫁,而且还是个孤女,也无依无靠的,这不正好欺负嘛。得亏段衙内下手快呢,要不然……呵。” 杜三思:“……” wtf?!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段三郎那句话了!也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偷偷摸摸将偷取的东西都还回来了。 合着都以为自己跟那炮灰小反派有瓜葛了是吗?! 冤啊,太冤了好吗? 她怎么忘了,这段三郎就是个“欺男霸女”的纨绔人设啊!他主动帮忙,就是没有什么,旁人也都会牵强附会些什么了! 杜三思虽然没有想过在这里嫁个纸片人,可……可她更不想跟那小反派扯上关系啊! 杜三思脸色不好看,手里拎着糯米和各类花干抄小路走,想避开旁人的指指点点快点回去想对策,结果才走几步,就跟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打了个照面。 最开始,段三郎其实还没有看见她。 而且看见了也来不及应对。 因为小反派正被人围殴。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走路“横行霸道”,说话嚣张轻蔑的临安小霸王被人打昏头倒在地上围殴! 杜三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迅速缩回了巷子里。 不怪她胆小,而是因为她接受的教育就是“量力而行”,这个时候冲出去那不是送人头吗? 杜三思放下手里的东西,想着现在要不要出去喊人帮忙,可这小路上好像也没有人啊,再说就算喊了,谁回来帮忙? 他们怕不来补刀就不错了! 那边殴打声原来越重,围攻的四个成年男人嘴里不断吐出污言秽语,杜三思看见了地上碎裂的玉佩,被围殴的人已经缩成了一团,并没有太过激烈的反抗。 “打!以为自己是官儿子就了不起了,老子就是看不官你这样!” “长得娘们兮兮的,要不是有个好爹,你以为老子怕你?我呸!” “打他大腿,娘的,给我卸了他的命、根子!” 我靠靠靠! 这特么是要杀人啊! 玛德,死就死吧! 杜三思来不想多想,站在巷子口一声大吼,“就是这个地方!衙内就在这里,知府大人快来啊!!” 几句话一吼完,杜三思就觉得自己半辈子的勇气都豁出去了,脑袋放空了,直接爆头蹲在墙角,也不敢吱声,暴徒还没有寻声找来,她就已经吓得失了人色。 她怕疼,怕被打,她胆子就这么小,自小到大就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不敢冲出去,只敢这么喊一声。 但好在,最后没有人杀来。 杜三思按着发软的腿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没有看见暴徒,只看见了趴在地上浑身狼狈的段三郎。 等会人就醒了,她还是不要露面得好。 杜三思松口气,然后提起了自己的糯米,才扛起来,却又忍不住一顿。 万一那几个暴徒又跑回来怎么办? “真是……我欠你的。” 松开糯米,杜三思跑出巷子,用尽全身力气将少年驼到了背上,又看看那被丢在巷子口的糯米,瘪了瘪嘴,将人往记忆中的医馆背。 “我去,这得有八十斤糯米重了吧?!”小反派明明才十八岁,怎么这么重?! 杜三思欲哭无泪,踩着s型路线摇摆前进,感觉骨头都要被压塌了,丝毫没有想过其实是自己太弱的原因。 少年双手搭在那不盈一握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缠绵的酒香,缓缓睁开眼。 在一片暗红颜色里,看见了杜三思满头的冷汗,和泛红的眼角。 唉,怎么又哭了。 “你是兔子转世?” 杜三思愣了下回头,却见段三郎双眼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段衙内?段三郎?”她顿了顿,“三郎?” 四野无声,一片死寂。 第六章 杜三思,你真行 广德二十七年,暮商九月,二旬日大雨。 暮色渐沉,临安长巷,艳阳高照的天空缓慢地飘来一朵硕、大无朋的雨云,眨眼就听惊雷霹雳震破苍穹,来往行人慌里慌张地收拾铺面,路人也躲在屋檐避雨。 骤雨来袭,好像在提醒西晋子民入了秋,青烟细雨密密麻麻地砸在地面,顷刻间天空就沉得像没了光。 “这雨怎么说来就来,怕不是是天公发怒了吧?” “我昨儿才买的新衣裳,完了完了,等会还是雇一顶轿子好了。” “让让、让让,给我挪个地!” 拥挤的屋檐下几乎没有站脚的地方,实在是因为今天刚好是开市放坊,各家各户都能涌出来做生意,这人实在比平常还要多。 旁边的酒楼老板就开心了,小二哥甚至站在门口拉客,脚不沾地地来回跑,吆喝着什么“芥辣豆儿”、“冬月盘兔”,一听就让人食欲大开。 杜三思不仅听饿了,还听累了。 这雨说来就来,她毫无防备,驮着段三郎想找个地方避雨,结果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提前跟她抢位置,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自己身后背了个狼狈的病人。 杜三思紧抿着唇,往前走了两步,瘦弱的身体有些恍惚,过了许久才遥遥看见一家“郑氏医馆”。 她眼睛一亮,头上也不知道是汗还是雨往眼睛里淌,刺得眼角通红。 “终于到了。”杜三思回头看看段三郎,小反派早就昏厥过去,这会儿好像还发起了高烧。 她深吸口气,余光瞥见两旁路人在打量自己,那眼神……说是怜悯不太像,反而像是在幸灾乐祸,还下意识地彼此靠近了些,好像在故意排挤人似的。 什么玩意。 杜三思不禁皱眉,不帮忙就算了,连让个地方避雨都不肯? 好吧,杜三思也知道背后这人平常的声誉,在古代这道德重于生命的地方,她也是无能为力。 好在她根本也没想跟人挤。 段三郎的身体已经在往下滑,他又高又重,杜三思只能咬咬牙,憋住一口气往医馆冲。 “让一让!”杜三思埋着头,还没到医馆就大声道:“大夫!大夫救命啊……” 再不救我我就要被压死了啊! 医馆门口的人先是被惊了一下,而后看清杜三思背着的人,这才下意识让开。 别的地方还可以排挤一下,这可是医馆门口,真要出了事,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医馆的小学徒听到动静,忙派了两个人出来帮忙,杜三思顿时身体一松,带着段三郎整个摔倒在地上。 “哎呀,水都溅我身上了!”旁边姑娘狠狠瞪了杜三思一眼。 “这不是段衙内吗?被打了啊?”说话的人落井下石,“嘿,谁这么好心替天行道?” 杜三思背了这么久的人,又在雨中走了好半天,心情好不到哪里去,闻言登时脸色一黑,冷笑道:“这话说得好,回头我就告诉知府大人去。” 议论戛然而止,众人讪讪对视两眼,纷纷移开了目光。 小学徒这会儿已经将段三郎抬进去了,杜三思踉跄着站起来,眼前发昏,冷冷瞥了眼众人,哼了声,也走了进去。 她才抬步,方才那人就冷冷地嘀咕,“还没成亲呢,就帮着奸夫说话了……” 尼玛! 真当她是没脾气的是吧? 杜三思突然回头,仔仔细细看了那人一眼。 那是个高大男人,就是形容刻薄,男人见她看了过来,也是一愣,“你看什么?” “看你啊,”杜三思幽幽道,“我得把你记住了,不然回头怎么带衙内来找你麻烦?” 那人脸色刷地一白,却听杜三思紧接着道:“他是挖你祖坟了还是抢你姐妹了?就知道在后面嚼舌根跟长舌妇比长短,听风就是雨,给自己的儿女积点德吧!” 男人脸色难看,却不敢多待,竟冒着雨就跑了。 小反派乖戾跋扈,据说曾把人家大户逼得家破人亡,他一个平头百姓,可不敢真的跟他对上。 他是真怕被杜三思记住。 男人一走,两边议论的人也心有余悸地溜了,医馆门口霎时空旷起来,杜三思憋着的一口气才松开。 吓死我了,她刚刚恶狠狠地威胁了一通,但心里还是怕被人指着鼻子骂的。那男人若是胆子大点反驳一句,心虚杜三思就要吓得跑进去躲起来了。 这会儿见人都走了,她才抚着胸口走进去,暗暗松了口气。 正围着段衙内的大夫见她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似的,秋风一吹,身体就忍不住打颤,忍不住道:“徒弟,给这位姑娘拿件薄被过来,再端一碗姜汤。” 数九寒天,这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这个时候得了风寒,那可是能够要人命的。 杜三思感激地朝他一笑,“多谢大夫,不知段衙内怎么样了?头上的伤……不会危及生命吧?” 大夫看向段三郎,没什么表情,“衙内脉通律疾、高章有度、面色红润,并无大碍,然仍需仔细休养,养神驱寒……” 说到这里,大夫微微挑眉,打量段三郎的面向。段三郎虽则狼狈,却沉静安宁,并无凝滞躁郁之气。 这样的人,倒是不像传闻那般跋扈。 跋扈之人必定心火旺盛,面带阴戾,所谓相由心生,古来有之。 杜三思没听太懂,但反正是才道段三郎应无大碍就是,裹着小学徒送过来的薄被上前,屏息看了段三郎一眼。 又见他睡得几乎可称为安详,心里涌起小小的嫉妒。 你倒是睡得好,我是出力又出钱,还冒险跟人吵起来,回头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呢。 大夫又让小学徒把人抬进里屋擦洗身体,换药更衣,一边开了个药方要给杜三思。 杜三思却连连拒绝,“别给我,我跟他不熟!” 大夫挑眉,似笑非笑道:“不熟?”都把人背到医馆来了,还为人跟外面吵起来了,这还不熟? “真的不熟!”骤雨渐弱,杜三思心生去意,仓皇解释道:“我就是半路捡到了他,您等他醒了,把这东西给他吧。” 说完杜三思捏着荷包,脸颊泛红,不好意思道:“既然他没事,那我就走了,看病的钱您找他拿吧,那个……不要说是我送过来的,我走了!” 她可不想再跟这小反派有牵扯,赶紧溜了,顺便去看看自己放在巷子里的那些糯米还在不在。 大夫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杜三思已经放下薄被跑到了门口! “姑娘稍等!” 门口的小学徒还以为她要逃帐,一把将人拦住,“别跑!” “不是,他跟我真没关系啊!”杜三思心里一慌,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大夫,“您……您别找我啊,我没钱。” 大夫轻轻笑了,摇摇头,从桌上捡了一包药又在旁边取了一把油纸扇,温和道:“姑娘别怕,老夫不找你要钱,只是你刚才淋了雨,就这么离开怕是要着凉,还是带把伞吧。” 杜三思脸上一红,“那……多少钱啊?” “不必,几块老姜而已,”大夫看着这柔弱的小姑娘,将伞递给她,“赶明儿天气好了,你把伞送过来就是。” “那多不好意思啊。”虽是这样说,杜三思还是接了伞过去,犹豫了一下,怯怯道:“要不,回头我送您一坛白酒吧?” “这……何谓白酒?”大夫听过竹叶青、柳昙花各种酒,就从来没听过这么朴素的……白酒。 这个世界是没有白酒的。 杜三思从原主记忆里发现了,这书中西晋世界的酒普遍度数不高,还大多数偏甜口,所以平常人要是想不醉不归,一喝必得好几坛。 可杜三思记忆中的白酒,那可是一小瓶就能醉倒,让人觉得喉若烧灼、刀灌肠胃。 不过凭现在的蒸馏技术肯定达不到自己想象的那个地步,但尽管如此,只要稍有烈性,也可以算是与众不同,有了卖点了。 到时候独此一家,只要有人买、有人尝,必定有人喜欢,不说暴富吧,起码今后基本生活是稳定了。 至于原主脑子里的那些酒…… 简直毫无竞争力啊! 临安有酒,百家千行。 《东京梦华录卷二·酒楼》中言:“大抵诸酒肆瓦市,不以风雨寒暑,白昼通夜,骈阗如此。” 其意就是在指临安的繁华,其中酒肆瓦市常年打开,风雨无阻、寒暑无碍,不分春夏秋冬、白天黑夜,聚集地人繁不胜数。 临安有古都之城,单此酒业就可对临安繁华管中窥豹,《凤凰倾城》这本书有借鉴宋朝临安繁华之处,这酒楼自然随处可见,谁会在意原主那家快要破败的小酒家啊? 不是杜三思看不起原主,实在是按原主那几张酒方酿酒,要想活下去那就只能卖房卖、身了。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杜三思打开伞,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大夫站在屋内轻笑,“这小姑娘……看着瘦瘦的,人还挺有意思。” 小学徒也觉得有意思,“她让段衙内付钱,段衙内肯吗?” 他反正是不看好的。 大夫瞥了他一眼,抬脚踢了过去,“笨不笨啊你?段衙内不肯,难道他爹不要面子的吗?还不派个人去知府衙门通知段大人来付钱!” 段久是开封府尹,开封又是古都名城,上面人都盯着呢。 小学徒悻悻,抓把雨伞走了。 不多时,小学徒就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位丰神俊朗、剑眉鹰目的美髯中年人。 中年人才要开口,那里屋小门就突然从里打开,穿着寻常布衫、绸发披肩的冷艳少年大步而出。 段三郎捂着头上的包,脸色阴沉地扫了圈众人,“那丫头人呢?” 大夫:“呃,走了。” “走了?”段三郎眼睛一瞪,一脸不可思议,“她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然后走了?!” 大夫默了默,又道:“那位姑娘还说,让您醒了结银子。哦对了,她还喝了一碗姜汤,一个铜板。” 段三郎嗤的笑了,深吸口气,“……行。” 杜三思,你真行。 酒馆中,抱着一大袋湿糯米才进酿酒房的杜三思猛地打了个喷嚏,凝重地低喃。 “怪了,怎么有点冷,不会真的风寒了吧?” 第七章 想让我保护你? 当小酒馆的酿酒槽里传出刺鼻的怪味之时,杜三思就知道,自己的白酒成功了。 而这,花费了她一个月的功夫。 庆幸这一个月没人找她麻烦,杜三思想。 她本来以为只要一天就好,结果没想到自己低估了酿酒的难度,她以前听白酒学院的同学说酿酒过程,左不过选材、蒸煮、晾晒、培育发酵这几个步骤而已,至于同学之前说的什么大曲小曲……她完全不记得! 不过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也是有很多酒曲类型的,毕竟她上辈子也听白酒学院的学生提过,什么北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本酿酒的名著——《北山酒经》。 《北山酒经》里有十三大类酒曲,而且还盛传“无药不成曲”,故而要做酒曲,则一定要加入中草药。 但这个时代手艺人并不为人看重,所以那些酒曲方子几乎是各家的私藏,根本不可能流通在市面上。 而原主脑海里的那几个方子……贫瘠,太贫瘠了! 什么宫桂、白术、杏仁之类的,要去皮碾细,和入白面,再加无根水半斗,搅在一处融合成馅,立成可用。 杜三思想起这方子的时候,当时就笑了。 便是她未曾学过酿造白酒,但听那朋友天天鼓捣酿酒,耳濡目染也听说过几个大概的酒曲方子,就是她随口念叨的方子起码都有十来二十中草药,工序还且复杂。 不似原主的方子,半个时辰就立等可取了,那作出来的酒曲又能酿出多大的味道? 难怪那些人将酒偷走之后又还回来,里面的酒水居然是满的,她倒在地上拖地都没闻到多大味。 但仔细想想,她也能理解。 因为在这个时代,虽说有“酒药同源”这一说法,但毕竟很多人还是认为“是药三分毒”大多数人不敢用太多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酿出“奇酒”。 一来只有专业的酿酒人钻研此道,钻研出好方子肯定也是自家用,二来就是给别人用……他们也未必买的起药材来做。 杜三思兴奋了一日,借着还伞的时候就去将自己记忆力能够想起来的药材都买了下来。 白面五十斤不下细说,原主的方子上再加道人头一两,防风一两,碾细为末,且也分了五处拌面稍待。再选五斤苍耳剁碎捣烂,加水糅合,取汁拌和…… 这便是《北山酒经》之中的香桂曲,因分量择取不明,杜三思做坏了好几分才终于弄出一盆成品出来,这就已经过了三日,还得起早贪黑去找木工打造桌椅,盯着卫生间的打造不要偷懒。 日常生活卫生杜三思是有严格要求的,连室内颜色都不愿意弄得阴沉,所以一咬牙花了大价钱去步庄买了几块时下用来当屏风的琉璃扑在卫生间。上面还开了片琉璃瓦,墙上再放一个蜡烛台,搁了个专门的木桶放冲洗的水。 屋后面开了个天坑,平素很少有人过的,倒也方便。农夫若要买挑腌臜物,也不怕脏了屋里的地。 就为了这,就去了十两影子! 好在结果还是很漂亮又干净的,至少帮忙的雇工看她的目光都变了,还私下问能不能将这方法说出去,杜三思当然点头。 等这些事做好了,也过了四五天,那些桌椅也都送了过来,杜三思那晾晒的糯米和麦粒才终于可以用来堆酒发酵了。 而后杜三思的干劲才终于在蒸馏阶段惨遭打脸。 发酵的酒坛子分了五个大坛子,坛子都是洗干净的,她选了其中一个发酵了五天的试着蒸馏。 蒸馏其实就是对其进行熬煮,然后凝结水雾成液,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杜三思也知道这么短的发酵提纯出来的没有多少味道。 但……但一点味道也太欺负人了吧?! 难道真的要等她等上好几个月?杜三思分明记得那学院里的人有时候几天就能弄出酒香来,自己怎么不行? 她也不服输,左右现在并不缺钱少粮,而且那个小反派好像把她忘了,杜三思渐渐放了心,干脆一头扎进了酿酒房。 十天之后,终于弄出点酒味来了,味道基本已经可以跟她买回来的市面上的普通酒相差不远。 十五天之后,杜三思急出了黑眼圈,酒味更浓了,其中还夹杂这淡淡的药香,入口清凉,入腹低烧,回味已然回味有余! 这可把她开心坏了,喜滋滋地选了好几个酒坛子装了一批,大概也就七八度的样子。 二十天之后,十几度的酒也出来了,浓香味几乎可以冲破房顶。 杜三思小脸泛红,乐呵呵地又跑出去买了一批糯米麦粮备用,还想着将现代啤酒也作出来呢。 直至一个月后,杜三思小酒馆的酒气连过路之人都能嗅到,两边的邻居大为吃惊。 他们对酒是一知半解,但杜母酿酒的时候味道可从来没有这么浓香馥郁、悠久不散的,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动。 “小三儿这是寻着新酒方了吧?只是太冲了些,不知道酿出来是个什么感觉。” “味道还挺冲,别的地方可都没有这么齁鼻子的,我昨儿还见她抱了好几袋面粉回来,她哪儿来的钱?” “嘿……这还用说吗?” 他们面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心底里却都有些羡慕。 杜三思上辈子被人当面欺负的时候多了去了,这个世界的人却更注重道德——至少是表面道德,不曾当面欺负她一个孤女,杜三思也就假装感觉不到他们眼红和戏谑了。 再说现在左右可还流传着段衙内替她伸张正义的传说。 杜三思一门心思都在酒味上。 时下众人多喜欢甜酒,烈酒都是军武之人、江湖浪客喜爱的,这片地方都是平民百姓,恐怕卖大好啊。 邻居很担心,但杜三思一点都不着急。 她知道众人都喜欢甜酒,但她更明白一个道理——奇货可居。 有的时候,不需要你的酒酿得有多好,可能只需要它与众不同,就足以让人记忆深刻,不愁卖不出去。 现代的鲱鱼罐头就是板上钉钉的铁例。 杜三思没钱的时候还搞过吃播,吃的就是那玩意,直接吃到胃痉挛,但也从一个大方的富二代手里赚到了自己的学费。 一个月之后,杜三思激动地看着货架上的排排酒坛,兴奋得半夜睡不着觉,月上中天还在房间里蹦跶。 “钱啊,都是钱啊!” 杜三思笑得眼中都带上了眼泪,想起自己发传单、搞直播时候的辛苦,突然觉得,在古代生活也不错嘛。 至少她除了酿酒之外,还知道一些现代的菜肴、零食,比如腐竹、辣条、蟹黄小笼包、桶子鸡…… 要顺顺利利的活下去,其实也不难。 她是个胆小心也小的人,最大的梦想就是想要平平安安、不被欺负地活下去而已。 抱着沉睡的小奶狗坐在小凳子上傻笑半天,杜三思才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准备起身睡觉。 不想乐极生悲,突然梆的一声,酒店的门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杜三思真高兴呢,这下子差点把她的魂都给吓飞,瞬间抱紧了小奶狗。 小奶狗很黏她,这会突然被惊醒也不害怕,还无辜地趴在她手臂上“汪呜”一声,疑惑地瞪着大眼睛。 “外面有人,”杜三思将小奶狗放下,拿起旁边的凳子,咽了口唾沫,“小白你退开点。” 小奶狗好像听懂了,乖巧地偏着小脑袋没动弹。 杜三思便走向门口,离门三步远的时候梗着脖子喝问:“酒馆还没开门,客、客官要打酒,还是过两日再来吧!” 三更半夜,肯定也不是为打酒来的,杜三思想给对方一个台阶,让对方知难而退。 结果门外的人低声笑了,声音很沉,像是看透了她的色厉内荏,别有意味道:“我不要酒,开门!” 杜三思快哭了,哪里敢开门? “开你爷爷!” 呸!又嘴瓢了。 杜三思脸上喜色褪去,尽数化作惊慌,“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这里就是卖酒的,你……你不买酒就走吧,你敢乱闯,我叫我哥哥打你了!” 门外的人吃吃笑了,“你一个孤女,这个月也没个亲戚上门,哪里来的哥哥?嗯?” 最后一个“嗯”字削冷玩味,还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听得人头皮发麻。 杜三思脚底生寒。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监视了她一个月? 可是她一个孤女,又不跟人结仇,那刻薄婶娘肯定不敢来的,小反派对她……还挺关照的…… 妈呀,不会是这段时间她进进出出买东西,别什么宵小流氓给盯上了吧? 心下一慌,杜三思没出息地红了眼。 “你别进来!”她口不择言地乱给自己拉关系,“你……你知道段三郎吧,我跟你说,我救过他的命,你要是敢乱闯,他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我好不容易活下来,你们干嘛要欺负我呀……” 小奶狗“汪”的一声凑过来,拿头蹭她的脚踝试图安慰,倒是让杜三思没哭出声了。 门外一片寂静,许久不听任何动静。 杜三思几乎都以为那人走了,跃跃欲试地上前探看,谁想还没走近,旁边的窗户就被人一把推开。 劲装黑衣、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翻身而入,抱手靠在窗边,戏谑地看着她,“我竟不知……原来你对本衙内这么重要?” 杜三思脑子一空,懵了。 靠? “傻了?” 段三郎走过来,眼神直勾勾的,气场摄人,语气慵懒,昏黄的烛火没能照亮整个屋子,他的面部只笼着一层薄薄的光晕,杜三思只越发觉得那少年五官精致、幽艳美丽,眼角朱砂赤色撩人…… 活像从花丛里走出来的男妖精。 “想让我保护你?” 男妖精背过手,视线攫取她的心神,微微勾唇,“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你能给我什么?” 杜三思刷地白了脸,蓦地反应过来。 卧槽! 为什么反跑小炮灰找来了?她不想跟书里的主角配角有半分关系啊!! 她很想咆哮道:你走,你赶紧走!麻溜地走!! 但她怂啊。 “我……我没钱,”她只敢巴着眼,好声好气地解释,“我刚刚就是……就是随便吼吼,买不起你的。” 段三郎笑容微僵,眯了眯眼,目光逐渐危险起来。 “你还想过‘买’我?” 该说你胆大包天,还是说胆小如鼠? 第八章 死不瞑目 买,是不敢买的。 毕竟小反派得罪的人太多,真要把人买下来当保镖,还不定是保护自己还是伤害自己呢。 杜三思只能保持沉默,并用眼神控诉他找错了重点。 小奶狗蹲在两人中间,坐看一眼右看一眼,很萌,然并卵,它就是个吉祥物,起不到丝毫缓解尴尬的作用。 终于,在那双水汪汪的无辜眼睛盯视下,段三郎先败下阵来。 无趣地直起腰,段三郎抓过她还紧紧提溜着的凳子坐下,姿态轻松,左手按住冲上来的小奶狗,右手伸出。 “有伤药吗?” 杜三思微怔,仔细一看,才发现少年胳膊上带着血,血液浸透布料,几乎已经干涸,束袖绳松松垮垮,看起来像是随便绑了一下。 她呆了一下,“你又被打了?” 段三郎冷笑,眉间一片狠戾,“同样的亏本衙内会吃第二次?” 杜三思毛骨悚然,那几个混账怕是多半已经下了大狱,并且死相凄惨。 不过她有点不明白,受了伤明明该去医馆,小反派跑她这儿来干什么? 她又不是大夫。 杜三思诡异地瞄了瞄他的脸色,并不苍白,反而有些红润。 “我这里只有普通的金疮药,”杜三思小心翼翼道,“要不,你还是去医馆吧?” 抱着送走瘟神的心思,杜三思主动提议道:“医馆多好啊,有大夫,有伤药!” 段三郎一勾唇,语气温柔入骨,“你想死吗?” 杜三思……杜三思不想死,她心肝一颤,二话不说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愁眉苦脸的取出自己都还没用过的新药。 讨厌,小反派果然是反派,动不动就要人死!呜,她怎么这么命苦啊?她也算救了他的命,还了他的恩,干嘛还要找上门来啊? 而且,他还知道自己这个月的动静……妈呀,变态! 怂包的思维,大家相安无事保持距离各过各的不好吗? 杜三思瘪着嘴,抱着药盒子走了出去,又从厨房石缸里接了一盆清水,将一边的蜡烛放近了些,然后又从哪里挑了块干净的白布…… 段三郎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她,轻抿的嘴角在看到她从柜台上来了一瓶高浓度白酒后,终于忍不住动了动。 “你拿酒干什么?” “消毒,”杜三思恹恹地走过去,在他身前坐下,血腥味直接溜进了她的鼻子里,让她不禁皱了皱眉,“你把袖子解开吧。” “我没中毒。”段三郎边说边解开袖子,一道手掌长的刀伤就露了出来。 杜三思眼皮一跳,不敢多看,低头打开药盒子闷闷道:“伤口要洗的,水也不是很干净,酒……是蒸煮过入了药的水,要干净很多。” 杜三思没说细菌感染,说了他也不懂。 而且……这是烈酒,等会痛死你个小兔崽子!! 段三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饶有兴趣道:“你倒是挺细心。”刚才还一副巴不得他走的样子,现在居然拿酒来给他洗伤口。 小白兔喜欢哭,还喜欢心软,啧,难怪总怕被人欺负。 段三郎自以为看透了小白兔的心思,全然未曾发现杜三思眼底暗戳戳的恶意。 · 小反派手很白,手臂肌肉匀称,伸出来简直比杜三思自己的手都要漂亮,只可惜那道伤口实在很难看。 皮肉倒翻,血液凝固,斑斑点点的血花在皙白如玉的手臂上绽放,看得人寒毛倒竖。 杜三思打小就不敢看这些,登时有些反胃,下不去手。 段三郎看她脸上泛白,僵住不动,嗤笑一声,直接抢过白布沾水,粗鲁地在手臂上摩擦。 一下,血就被逼出来了。 杜三思倒吸口凉气,条件反射地一把将他的手臂按住,“你别动!” 段三郎眼皮一跳,“干什么?” “血都流出来了,”杜三思收敛语气,有些尴尬松开手,“还是我来吧。” 这可是古代,一不小心破伤风就要人命的,她……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段三郎这自虐一样的洗伤口方式,还是自己来吧。 深吸口气,杜三思将手帕稍稍拧干,按着段三郎的手腕,忍着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恶心感,一点一旦将旁边凝固的血液擦掉,伤口里的鲜血也小心翼翼地用小指头勾出来。 她的手很软,并不敢用力,就像她的人一样,再凶巴巴的说话也都会无意识地压低嗓门。 段三郎素来是不喜欢这磨磨蹭蹭的功夫的,下意识就想抽手自己来。 但他才动了下手指,杜三思就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 段三郎:“……” 眼波微动,段三郎垂了垂细密的眼睫,睫毛刷开的阴影挡住了眸中的精光,杜三思凑近时露出的一小截瘦弱的颈子就在眼前晃。 女子衣裳遮住的皮肤通常也很白,只是杜三思的白却倾向于一种病态,不似他那般百里透着红,看起来精气十足、风华正茂。 这颈子他一只手就可以掐断。 段三郎想,那天她居然可以把自己背起来,倒也是一件奇事。 那天还下着大雨,她这般瘦瘦小小的身体是怎么在雨里背了他半个时辰走到郑氏医馆的? 听大夫说,她在医馆前还摔了一跤,没人敢靠近,过了还一会儿才站起来……最后却什么都不要就走了。 既然这么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为什么又要救他?难道她不知道,救了他之后,那些本就不堪的谣言会越传越夸张吗? 她这么胆小怕事、这么瘦弱无力,一个老婆子都能吓住她,又是哪里来的胆色,居然敢顶着那么多的冷眼而我行我素? 段三郎很好奇。 他观察了她一个月,却并没有找到答案。 这丫头……这丫头好像只是在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打理自己的酒馆,两耳不闻窗外事,同所有人一样在尽力维护自己的家,但……又不一样。 她好像,跟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怂得有些孤僻了。 “我要用酒了,”杜三思伸手去拿酒瓶,仍低着头,“有点刺痛,你忍一忍。” 段三郎回神,眼角红痣一动,扫了眼自己从未擦得如此干净的伤口,默了一下,“没关系。” 呵。 你现在当然没关系了,等你感受过来自现代高浓度白酒的奥义,怕你哭都哭不出来! 杜三思暗暗撇嘴,打开药盒子。 药盒子左侧摞着整整齐齐一叠药布,右边是各种瓶瓶罐罐,中间还放着两沓膏药。 段三郎笑了一下,“你准备得这么齐全,怎么不去当大夫?” “你懂什么,”此话一出,杜三思就僵了一下,讪讪抬头,见段三郎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才松口气道,“……这个是我自己准备的家庭医药箱,平常磕了碰了就不用去医馆了。” 能省钱就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保不齐将来有花钱的地方呢。 段三郎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不禁有些好笑,“这么缺钱?我给你的还不够你用?” “一百两省着用可以用一两年,可我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杜三思打开酒瓶盖,一股浓郁的刺鼻气味蜂拥而出,瞬间吸引了段三郎的注意力。 好烈的味道! 段衙内横行临安,什么酒家没有去过?还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眸中讶色一闪,“这就是你花了一个月时间酿出来的酒?” 味道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平常小酒馆外面飘的味道也甚是浓郁,但却过于复杂,反而显得格外刺鼻难闻。但这瓶酒却气味清冽、香味醇厚而不刺鼻,倒有几分淡淡的桂香。 酒香大类有四:浓、酱、清、米。而后又延伸出诸多如凤、药、特、兼、鼓、芝麻、馥郁、老白干等不一而足,西晋朝内多半还只有七八种香气,纵有别的,未曾泛滥,也不为人知。 而古语有云“曲定酒香”,桂香曲酿出来的酒,自然有种偏桂花的香气,不过其实都是药材混合而出的气味,所以还是可以归类为“药香”之本。 杜三思心下意动,“我才酿的,出色还是琥珀色的,清澈见底,味道辛辣,要不……尝尝?” 她想试试西晋人对这种酒的接受度有多高,不求畅销,起码要叫人看得起。 段三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以。” 杜三思喜不自禁,抿唇笑了笑,然后取杯子给他倒了一杯,边倒边想着既然他帮忙试酒,等会下手就轻点好了。 “喏,”杜三思将酒给他,一手拿着纱布却没碰伤口,双眸清亮地盯着段三郎,“喝一点点就好,这酒很容易醉的。” 段三郎不以为意,他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他看了看杜三思期待的目光,先是凑近闻了闻酒香,评价道:“酒色普通,但香烈透脑,神通明达,可谓中上。” 杜三思眨眼,这小反派虽然纨绔,说话还挺好听。 原身还也就会认个字而已,得亏她过了九年义务教育和大学,不然还真看不出来他的装逼。 品相之后,便是入口。 段三郎喝了一口,眉峰一动。 杜三思迫切问:“怎么样?”还可以吧? 要是不行那这个月的功夫就白费了,早知道会穿书她当初的志愿就不填商学院而填白酒学院了衰! 段三郎好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喝了两口,将酒杯放下了,才掀了掀眼帘,看向杜三思。 眸藏异色,深不可察。 许久,他道:“此酒,上佳。” 杜三思正要高兴,段三郎却又道:“先送我十瓶试试?” 杜三思笑容一凝,因兴奋而抬起的手臂蓦地落了下去,不偏不倚的,沾着烈酒的纱布落到了段三郎的伤口正中。 段三郎反应不及,只感到一股强烈的刺激从手臂直插心脏! 一瞬间,杜三郎那双漂亮的眼睛就红了。 眼皮猛抽,他吸口凉气条件反射地弯了脊背,拳头一紧、脸颊痉挛、神色扭曲,仿若被人踩中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杜、三、思!!!” 杜三思虎躯一震。 卧槽! 要完! “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我给你洗洗伤口!” 杜三思手忙脚乱,六神无主地拿起旁边的水就冲伤口浇了过去…… 段三郎闷哼一声,整个人缩得更厉害了。 等等! 杜三思满头冷汗,看了手里的水,咯噔一声,脸都青了。 妈妈咪呀!拿成酒了! 杜三思眼皮狂跳,冷汗透背,一时间都不敢去看段三郎的表情,心虚而尴尬地屏息凝神。 “杜三思,你……” 段三郎缓缓抬起头,额上青筋直蹦,满脸通红,凶狠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抬起手臂,颤颤巍巍地指着她。 而后,扑通一声,仰倒在地。 即便痛晕过去,他的手指还冲杜三思支着,不停抽搐。 死不瞑目。 第九章 许你唤我三郎 段三郎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丝香气。 这气息比刚出锅的糕点甜一点,又比醇厚甘浓的糖浆淡一些,像是清蒸了藕合,或是清晨初细嫩可口的香梨,还没睁开眼,杜三思就忍不住紧了紧鼻子。 香气萦绕不下,段三郎还想多躺一会儿,却被勾得睡意却无,手臂上又传来阵阵酥麻刺痒的感觉,索性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他起来后,才听到僧侣在外瞧着木鱼报晓经过,声音很远,隐约间还能听见叫早食的挑担呼和,果子行也叫嚷着苹果雪梨捞儿,可见时间还很早,约莫天才亮没多久,怕是知府衙门也才开门。 “来人……” 他条件反射地想叫人来伺候,不想话还才出口就察觉不对,目光顿时一冷。 这里不是段府。 段三郎怔了一下,点朱的眸子轻轻一扫,便将这恰到好处但着实清贫的地方看完了。 他低头穿鞋,垂眸时看见了床褥上粗绣的鸢尾,抬头又看到洗得泛白的床帐。 他心神一动,低头轻嗅,香气更浓。 这是…… 段三郎有些惊讶。 屋里东西不多,一桌两椅,堆砌在窗边的石墩盖上块素净的桌布就可以当梳妆台,洗脸盆和洗脸架靠在入门左侧,右侧摆了个瓦岗,放着几尾游鱼,想必取的是“年年有余”的吉祥之兆。 除此之外,这清净素雅的房间里就只有那窗口上的手剪窗花可值一觑。 这空荡荡的屋子瞧着也不大,前后左右走上七八步就走到头了,那面墙可称为梳妆台上还摆着断了齿的梳子,和几只他用来斗蛐蛐都看不上的木簪,一点银饰、鎏金都没有,粉黛等物更是一件没有。 段三郎已经猜到这是谁的屋子了。 正是因为猜到,他才更觉得惊讶。 惊讶于自己是怎么上了二楼来的,还惊讶杜三思居然敢将一个外男留在自己的闺房。 虽说此朝风气开放,男女无大妨,贫苦些的人家更不要说那些礼仪规矩了,但……按照当时的情况,就算是把他丢在地上,那也比带进闺房要好得多。 段三郎摸着下巴挑眉,那丫头,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知道外头传言已经不可改了,所以她这孤女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攀扯他,想在知府里占个位置? 很有可能,毕竟他长得这么好看。 想到这里,段三郎就忍不住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结果这笑还没完全上脸,紧闭的房门就被一把推开。 杜三思端着热水睁大眼睛,看着站在房屋正中央摸着下巴、笑容戏谑,仿佛又在装逼的某个人。 “你……你醒了啊?” 段三郎飞快收敛表情,木然放下了手,目光犀利地打量起了杜三思。 长相还行,气质差点,背景简直不用看,当大娘子不够格,做个伺候人的小妾倒还勉强。 杜三思见他半天不说话,表情越发地忐忑,端着水盆的手都在打哆嗦,想起昨天半夜的惨状就心中叫苦。 要不是段三郎狮子大开口,她怎么会吓得将酒往他伤口上泼? 现在一起来就瞪她,完了完了,这家伙肯定是在想怎么收拾自己了。 早知道,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干脆毁尸灭迹! 杜三思都快哭了,忍住想逃跑的冲动,战战兢兢开口,“那个……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我还给你包扎了伤口。” 好歹我也算是帮了你啊! 为此酒家开门的时间都推迟了!所以拜托拜托,您也发发善心,可千万不要恩将仇报啊。 段三郎挑眉,继续上下打量她,半晌,突然侧身,“进来吧。” 说得好像这是他自己家一样。 杜三思没有听出杀意,觉得这声音还挺平静的,倒比昨夜还要从容些,迈着小步子走进去,恨不得离他八百米元的架势,贴着门框将水盆放在了洗漱架上。 然后又贴着门从梳妆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个盒子,细声道:“这是我赶早买来的……面膏、牙粉和刷牙子,新的,你用吧。” 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其实现代有的东西,古人也不是不会生活,人家也有的。 就比如这面膏就相当于现代的洗脸香皂,妥妥的纯天然,而且也正是巴掌大小的,各色样式都有,椭圆的、方正、雕花的、攥美人的…… 真要说起来,那卖相有的比现代的还要好看,都是中草药所做成,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类似的还有手膏、洗面药、牙粉、洗发剂等等。 这“刷牙子”跟现代的牙刷几无二致,而且更加精美漂亮。只是做牙粉的香料和青盐等对杜三思来说味道有些古怪,但也可以刷出一股现代风了。 《梦梁录》甚至有记载:“狮子巷口有凌家刷牙铺,金子巷口有傅官人刷牙铺。” 今早上杜三思还看见了卖面汤的,就是洗脸水。不过她以为,任何面汤都不如自己家烧的热水——省钱! 话说回头。 将东西放下,杜三思就乖乖地想要退出去,丝毫没敢提提将人赶出去的话,并且在段三郎那讳莫如深的目光下还硬着头皮道:“我还备了早食,买了牛肉和乌鸡,你失了血……我不打扰你了!” 妈呀,这货目光越来越可怕了。 杜三思头皮发麻,话还没说完就跑了,看得段三郎有些无语。 他不就是站在这里而已吗? 段三郎一大早就差点被气笑了,卷起袖子来洗漱,视线扫过那包扎得平平整整的手臂,又想起昨夜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盯着水面的自己便叹了口气。 “大意了。” 他原以为找到那几个流氓混混很简单,结果衙门的人都派了出去居然也找了一个月才找到,他们藏得这么深,可见早就做好了准备。 所以他才等得有些不耐烦,发现人后就直接杀了过去,没曾想那几个混混居然有两下子。 他们真的是混混吗? 打听他的行踪,拦路偷袭,撤退后藏得不露一丝痕迹,甚至这次被找到,段三郎也总有种对方是故意引他过去的感觉。 井井有条,计划周全,分明是早有预谋! 而他过去了才发现,他们三人居然早就设好了埋伏,所以他才不得不付出些代价。 而他自问在临安之内虽然行事我行我素,也得罪了不少人,但却没有一个有这么大的死仇,也没人敢这么精心策划地刺杀他。 而且,还是两次。 碰巧的是,两次都被杜三思搅和了。 段三朗微眯了眼,眼底划过骇人的冷意,从王家到那三人,究竟是什么人在针对自己?又为何每次都要找一些冠冕堂皇不着痕迹的理由? 此事太过复杂,幕后之人做得滴水不露,段三郎总觉现在自己就是那落入陷阱的羔羊,只能等待被宰杀,这样被动的现状让他感到无比烦闷。 深吸口气,段三郎一头扎进了水里。 温热的水涌入鼻子、耳中,有些难受,却瞬间洗去了他的杂冗烦恼。 啧,来多少,他杀多少! …… 一楼中,小白守在楼梯口啃骨头,不时抬头看看前面晃得它眼花的人类。 杜三思的目光已经在桌面丰盛的饭菜上看了好几眼,越看越心疼。 牛肉好贵,乌鸡也好贵,这年头的盐也很贵,而且等会怕不是还得开一瓶好酒,嘤,她的酒也很贵! 这一餐饭钱都可以够她吃上三天了! 不行不行,还是得想个办法将小反派打发走,绝对不能让人留在这里!她有种预感,跟这小反派接触得越多,她的麻烦就越大! 这小反派一开口就要十瓶酒,要是让他在这里待久了,那她的酒馆还开不开张了? 绝对不行! 深吸口气,杜三思在心里暗暗打好腹稿,就等着段三郎出现后好循循善诱将人赶走,还自己一个清净。 然而一转身,段三郎那张明媚冶艳的脸就跟神出鬼没似的突然出现在眼前。 “啊!!” 杜三思飞快捂嘴,魂都快吓出去了,“是……是衙内啊。” 段三郎一看她笑得这么假就冷道:“怎么?青天白日你还怕闹鬼?”有这么好看的鬼吗? “不!当然不是了,”杜三思转身,手忙脚乱地退到一旁,表情尴尬,“我这不是没想到衙内下来得这么快吗?哈哈哈……” 她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酒撤下去呢。 段三郎嗤笑,拿脚掇了下啃骨头的小白狗,“我都还没起来,你倒先吃上了。” 小白狗很委屈,明明是主人叫它吃的汪呜! 杜三思只当没听到段三郎跟狗相比这一幕,等人坐下后就抱着小白狗坐在楼梯口,想着该怎么赶人才好。 “你在哪里干什么?” 段三郎皱眉看着所在楼梯口的人。 “啊?”杜三思搂着小白讪笑,“衙内是还缺什么吗?小的还可以给您准备些腌卤。” 衙内?小的? 段三郎眼皮一跳,放下筷子,“你过来。” 杜三思嘴里发苦,这小反派怎么吃饭也这么费事?准备了这么多,也许比不上知府,但总算也够他吃的了吧? 她委屈巴巴地上前,才走到段三郎一步外,身体突然被大力往前一拽,而后猝不及防的……跌入了某个怀抱。 “嘶!”杜三思倒吸口凉气。 卧槽,他吃我豆腐?! 小白将骨头吐了,迈着小短腿来到他身边汪汪大叫,被段三郎一个冷眼过去,又凄凉地退了回去。 一步还三回头,最终舔着骨头忘乎所以,看得杜三思气结。 忒!白养你了! 段三郎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将杜三思两只手握住,琼勾似的眼尾一挑,手指轻挑一缕碎发,“好生生准备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只看着我吃,你舍得?” 那怕是舍不得的。 杜三思笑得很难看,点头如捣蒜,“舍得舍得!我很舍得!” “哦?”段三郎低声轻笑,拿筷子夹了一片牛肉送到她唇边,“我还以为你下毒了呢。” 下毒?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原来这厮竟然是想用自己试毒?! 杜三思忿忿不平,脸上却还强颜欢笑,只是咬下牛肉的力道像是要吃人,“没毒,小的哪敢给衙内下毒啊。” 他当然知道没毒。 他们第一次见面,杜三思就因为下毒而露馅,也亏得如此,否则他怕是早就死了。 杜三思见他不语,偷偷摸摸想要起身,结果肩膀上就像绑了跟钢筋一样动弹不得,顿时笑容就垮了。 “你这酒馆何时开业?”段三郎忽然问。 杜三思心平气和地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不,八十代! 段三郎眯了眼,“你在心里骂我?” “哪有!”不骂你骂谁!? “哼,”段三郎冷笑,“骂我也没用……我问你的话,这酒馆什么时候开业?” 杜三思抿了抿唇,恹恹地回答,“本来打算今天的。” 段三郎诧异,左右看看,“就这样?” 什么准备都没有,没有舞龙舞狮,也没有鞭炮喜字,这就平平淡淡地开业了? 杜三思也知道他的意思,顿时有些赧然,“那些东西……也不是必要。” 段三郎无奈看了她一眼,“……后日午时开业,我带人来给你捧场。” “啊?”杜三思惊了。 “不过有个条件,”一缕酒香入鼻,段三郎不着痕迹地靠近她发髻,轻轻一嗅,“……以后不准自称‘小的’,也不准喊我衙内。” “那叫你什么?”杜三思惊疑不定,这货不会还想霸占酒馆和酒方吧?! “我名三郎,”他垂眸,眼里含笑,“许你唤我三郎。” 第十章 剧情开始了 卯时三刻,旭日东升,早茶市来往频繁,坊中有走骑斗马洒脱疾驰。 杜三思让了一让,扛着面粉麻袋好奇地张望,那快马上的人五官刚正,衣袂下好像有团团金花,白绸布料,腰间掐着皮革黑麒麟腰带,两枚金钩像是嵌了宝石,外罩一件低调华贵的黑色披风,脸上也带着半张黑漆漆的面具。 旁人只看那面具就要躲,杜三思也躲,看得却是那一身的料子。 怕是得不少钱吧? 杜三思艳羡地望了一会儿,不觉几匹快马早就跑远了,且听到路人议论,知是打京师过来的查案的天子近侍羽林卫,人心惶惶。 天子壮年,也算是个明君,杜三思那几分记忆盖也没寻出什么京畿之地的知识,便也不放在心上,仍是扛着面袋子离开。 走了几步就忍不住暗中抱怨,原本她不用这般辛苦的。 都怪那小反派,说什么要带人过来给她捧、场,那捧、场肯定就要准备家伙什,不必说酒肉花生,这些个普通的怕是那段衙内也看不上眼,非得叫她张罗些别出心裁的玩意。 杜三思郁闷得很,原本她想平平静静开张先试试风头,弄得大张旗鼓万一那酒不讨人喜欢,自己岂不成了笑话? 她是心宽,不管别人嘲讽讥笑,可也不能平白无故地给赶鸭子上架啊! 收不回成本还得她自己吃哑巴亏,讨厌。 可偏她又不敢反抗,只能憋屈地想法子先拿原主母亲爱做的腊肉面花、三色团圆粉、各味腰子和羊肉蟹鲤等买的起的弄出来凑个数。 听说别家还要好些野味山珍,什么肚尖鱼虾、豹胎水龙……这就不必了。 辛苦将东西驮回去,杜三思喘着粗气跌坐在地上,守着一大堆东西的小白狗立刻汪汪扑了上来。 杜三思一乐,先抱着小白rua了好一会儿,歇过气了才看着厨房门口那一大堆东西沉默起来。 “连上胡椒、姜蒜和蜂蜜酱油这七七八八的香料,统共花了快十两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梦梁录》卷十六中对于“鲞铺”中便有记载,说的就是“盖人家每日不可阙者,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个时候的各色酱料、香料、佐料已经很多了,虽没有现代这么齐全,可用来做现代的菜也可得六七分的味道了,只是酒馆里被杜三思重新装修了一番,厨房很多佐料连同盒子都扔了,再要补齐,比较费铜钱。 杜三思暗搓搓地希冀道,“那段衙内脾气那么差,想必应该没有几个朋友吧?”到时候如果不够,那就有点丢人了。 不过,他干嘛要帮我?为了报答昨天自己给他包扎伤口?那小反派还懂得知恩图报呢? 反正杜三思是有些起疑的,总觉得小反派的目的不简单。 毕竟小反派欺男霸女可是榜上有名的,书里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工具人,性格简单粗暴,就是欺男霸女和纨绔自我,她宁愿离他远点,也不要自以为是的去觉得小反派其实是个好人。 靠,杜三思突然想到那小混蛋吃自己豆腐的事来,虽然肚子是填饱了,但她心慌得很。 “她不会是想霸占我的酒店,顺便霸占我的人吧?!”杜三思变了脸色,瞬间就想卷铺盖跑人。 小白眨着一双棕褐色的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她。 杜三思瞧着憋闷,“你这双眼睛跟他倒像,他要是也跟你这么傻就好了。” 小白狗委屈。 “唉,算了,”买都买了,也不好浪费。杜三思低头揉着小白狗的脑袋,脑子里却想着上辈子在五星级酒店当帮厨的时候见到的菜色。 虽说自己还没能真正在那掌勺,但却偷偷学过,再说自己从小到大不也都是自己做菜做过来的,虽然……虽然也没人评价过她做得怎么样,但她自己觉得还可以啊! 西晋仿宋,这个时候已经有了酸甜苦辣咸等几味,各种菜色可以令人眼花缭乱,要想在菜色上创新很难,可在味道上却可以稍加调整。 说做就做! 杜三思拿起挂在厨房门口的襻膊儿,也叫臂绳,就是古人用来绑住宽大袖子的麻布或者丝,还有用银锁链的,那就跟绑坏人差不多了。 小白狗就见那厨房门口的一大堆东西件件消失,想进去蹭蹭自己主人的脚踝,没过多久就被杜三思吃笑着丢了块骨头出来。 “一边玩去,我还得洗菜调汤呢,你别把我盆里的螃蟹给咬走了。” 厨门一关,小白被拒之门外,呜呜地开始用爪子挠门,可惜里面除了锅跑瓢盆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它无聊地在外转了几圈,最后终于生气了,迈着小步子从门缝里溜出去,直接蹿上了大街。 几个左拐右拐之后,小白狗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也是刚从客栈出来,冷不防就被一个小东西碰到了靴子,他怔了怔,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那小白狗却先被撞了个四脚朝天,又从门口的石梯上打着滚掉了下去。 小白四脚并用地爬起来,气哼哼地回头跺了跺右脚,汪汪叫了两声又消失在人堆里去了,游走之间,倒是行动灵巧。 那人挑了挑眉,倒是被逗笑了,“好畜、生,好叫你撞着贵人,倒来摆我的脸子。” 伺候人看了一眼,只觉得这小狗毛顺皮白,想是主人家见猎心喜,便谄媚殷勤地建议道:“公子可是喜欢?若是喜欢,我这就叫人抓来。” 那公子生得才高八斗,一双剑眉入鬓淋漓,侧颊悍利挺拔,正面看却是雅致温柔的面向,肤色白皙,鼻山高挺。 尤其那双天生含笑的眼眸,碧波春水似的叫人赞叹,一眼看去,好像就能瞧见脉脉深情。 只他一垂眸,长睫将柔色一敛,偏又叫人觉得深不可测,一时间,左右虽殷勤奉承,却是不敢在他面前擅动,自有一份不怒自威的气势。 只因其是天生的,旁人也难觉出真假,大约就正应了那句话——目光如镜步如云。 既斯文雅致,又尊贵从容。 “何须如此,”那公子淡淡笑着,负手雍容,“随它去吧。” 左右相觑,亦无多言,尽护送此人入了长街,往正北方向走去。 却说那小白狗,兜兜转转也不知道是如何走的,最后竟来到临安护城河支流昌化溪处,对那水波不兴的湖面上的一只扁舟轻吠。 扁舟上躺着个消闲的人,二郎腿翘得极高,手中勾着狗尾巴草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小白吠叫的时候就看了过去。 “嘿,”扁舟上的人翻身而起,不是别个,正是段三郎,他盘膝坐下,吊儿郎当地敞开衣襟,对小白笑,“奇了,你居然还记得这里?” 小白在岸上来回徘徊,一副急切地想要下水又不敢伸小爪爪的样子。 段三郎挑眉,“不陪着那丫头,跑我这里来干什么?也不怕被人抓走炖了吃了。” “汪呜!”小白跺脚,一个扑腾“撞”进水里,向着段三郎游了过去,一身白毛都贴着肉,整个身形都小了一圈。 段三郎看得直乐,大、发善心地将长篙伸过去,直接将小白挑进了自己怀里。 小白“白日飞升”,顿时慌得汪汪乱叫,吓得还直望他衣服里钻。 “啧,你这爪子也该剪了,”段三郎将小白拎起来,有些苦恼地皱着眉,“我说,你该不会是那丫头派过来查探敌情的吧?” 小白四肢一缩,歪头不明所以,软哒哒地看着他。 杜三郎叹了一声。 早知道就不该夸下海口啊,说什么带人去捧、场,但他去哪里找人? 府里的家丁、衙门的衙役肯定不行,那跟自己贴钱有什么两样?可找那几个纨绔,就怕那几个人挑三拣四吓着丫头。 其他人……哪有什么其他人。 他没有朋友。 段三郎烦躁地伸手戳小白的肚皮,小白气得身体打转,段三郎挑眉,突然想到了什么。 “爹倒是有几个门生……”虽然那几个门生看不上他,可表面上还不是要捧着自己? 就他们了! “走,本少爷带你去知府衙门看看,什么叫横行霸道!” 小白狗呜咽一声,被丢在船中,又下意识往他衣服里钻。摇船的人就觉得一团凉丝丝的白毛在肚皮上拱来拱去,怪痒的,忍俊不禁。 “那丫头要是跟你一样,本少爷要省多少事?你说是不是?” 他轻笑着,手里的长蒿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水底,邹波泱泱,乱了一池清净,也散了倒影中的凉薄。 “我给他们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应当懂得把握时机,对不对,小白?” 小白从衣服里探出头,迷惑不解地叫了一声。 这个人类在说什么?它听不懂。 “傻样。”段三郎嗤笑。 酒馆,后厨。 将螃蟹泡在兑了水的酒中,菊、花洗净,柑中置薄荷,留待备用;洗羊肉,切丁加香料去腥,泡鸡油留待备用;捡厨房里的腊肉腌菜摆放整齐,和面备用;鸡蛋和面粉齐了,豆干花生先炒热,明儿加熟放盐和胡椒…… 一切准备就绪,就只等明天早起烹饪蒸煮了,杜三思非常有成就感地看着井井有条的一切,然后数了数自己的碗筷和就被,足有几十个,也是个够用的。 “终于好了,”杜三思看看头顶,琉璃瓦放出的光芒渐弱,恐已将晚,“时间过得这么快啊?” 想到明天马上就要来临,她既兴奋又忐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不缺什么了,这才走出厨房。 “小白?”骨头还在,狗呢? 又跑不见了?杜三思无语,改明儿还是给那小短腿拴个绳子,别回头就被人炖成汤了。 她疲惫地拍拍肩膀走出去,拿起翁里冷却的开水喝了一口,看着水光中的自己,忽地想到了今天看到的那几个羽林卫,幡然有误! 卧槽槽槽!! 羽林卫出场! 女主洛青梅出场去小反派家退婚的时候不就是正好撞到了羽林卫吗?而且羽林卫出场的原因还是因为太子司马青巡查天下累积政绩——也就是公费旅游——到了临安?! 水瓢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杜三思眼皮狂跳,所以,这两天恐怕就是小反派要被退婚的时候了?! 那小反派不是之后就要因为在退婚现场发飙惹怒司马青,然后被临安知府禁足,之后还要被洛青梅告发他欺男霸女、虐杀孤女而被司马青勒令临安知府大义灭亲血溅刑场?! 等等,自己还没死。 但小反派欺男霸女却是真的啊! 那……那她刚刚准备的这一切,不是都要泡汤了?那都是她的钱啊!!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不是要灭她双亲?ohshit! 这特么能忍?! 杜三思豁然变色,脑子一热,根本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外冲。 两边就要收摊的邻居被吓了一跳,忙问了一句,“小三儿!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呢?门还没关呢!” 杜三思猛地一个急刹车,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忙心急火燎地回头锁门,“我赶着救人!范大叔您帮我看着点酒馆回头我送您一瓶桂花酿再见!” 邻居范大叔:“……” 这前两天才救了个衙内,今天又去她这是开酒馆呢,还是办医庐? 第十一章 董青,司马青 只听哐啷一声,板门洞开,段府后进院子里的人齐齐一震。 角落里顶着俩包子头的灰衣仆人差点咬到舌头,蹦起来就往后门石头路上一跪,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我的衙内欸,小的可等到您了,您要再慢点,小的怕是要一头碰死在门上了!” 他说完就叩头,不曾想先进来的确实一只白毛小狗,而后才是那吊儿郎当的纨绔少爷。 段三郎回家从不走正门,因为正门上总有段久的人在盯着。 段久要压他读书,他志不在此,书房里的书都背下后就开始游手好闲,段久气他玩、物丧志整日家毫无正经,又总在外面惹是生非、被人暗算,便想方设法地要把人锁在屋子里。 可段三郎不以为意,该跑还是跑,读书也读,只不求精,聪明脑子都用在了段久最担心的地方。 段久见关不住他,回头夜里一想又怜他没娘教养,愧疚难当,又不忍太过苛刻,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每月读几本书,其他事也就睁一只眼闭只眼罢了。 只是上次段三郎被人围殴,段久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时之间草木皆兵,段三郎无语,每每出门都只好暗暗避着他了。 往日也不见这段仆这般惊慌,今儿就跟火烧眉毛的矮脚鸡似的,段三郎挑眉,“老爹发现了?” “并不是老爷!”小仆站起来,心急如焚道:“只家里来了贵客,老爷亲自招待的,叫小的带少爷过去拜见,这都叫人来寻了三遍了,小的没法子,这才在后门槛上等着。衙内您快随我去更衣见人吧!” “见客就见客,更衣多麻烦,”段三郎不以为意,“纵是官家来了,说的也是正事,与我这陪衬有甚相干?” 段仆无语,便见段三郎低头将小白狗又抱起来,他暗暗叹息,如此貌好少年,好歹做个人五人六的样子也能装个天之骄子了,但这位段衙内却偏我行我素,狡而不正,令人对其印象大打折扣。 今儿上门的人却是连个下人都气度不凡,恐怕来历匪浅,还有老爷几番遵遵叮嘱,让他领少爷去时务求恭谨、态度端正,就这么去了,回头受罚怕是也得他来担。 段仆一咬牙,几步上前,“少爷听仆一言,今次老爷可是切切吩咐过了的,您这次去必然要谨言慎行,不可得罪京师的贵人,否则老爷也难自处啊。” 段三郎脚步一顿,懒懒挑眉,明艳的眉眼竟露出几分古怪。 “这么大的人物?” 段久已经是临安知府,从四品的官,虽不算高,但也不算太低,何等人物竟然让他爹都要如此小心谨慎? 那高一品半品的怕是不可能,他爹那性子也不会轻易对人点头哈腰,若不是三品之内的大员,便是京中荫封的贵人,总不可能是皇子龙孙吧? 啧,麻烦。 “我知道了,一边去,叫厨房准备点吃的,将我昨日带回来的酒取出一瓶来。” 既然是贵人,那就正好拿那酒试试,若是那所谓贵人也喜欢,倒是可以想办法把那酒馆的名气给打出去…… 等等,那酒馆好像还没取名字? 段三郎无语,小丫头莫非以为酿出好酒就能高枕无忧了不成? 笨死了。 打后院去前厅,一路女使仆役眼观鼻鼻观心,廊庑左右,峻桷层榱,朵楼庭阙交相辉映,过中门入外院,乍见游廊阔亭中乱坐着几个陌生面孔。 小白打着呼噜,睡得很快、很沉。 段三郎面不改色,足下未有半分迟疑,直接走了过去,不意外地同那几人对上了目光。 他们乍一看像是酒馆里的闲汉,段三郎嘴角缓缓上扬,距离几人十来步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看了过来。 “什么人!” 那人条件反射地大喝。 段仆登时头冒冷汗,忙几步上前解释,“几位相公见谅,这是我家少爷,不是什么坏人!” 那人也是喊了之后才知不妥,忘了这里不是京师了,只是抬眼对上段三思的时候,却一时无语。 “怎么……”长得这样一张脸? 四下几个侍卫,也都是瞳孔一缩,面面相觑,神色微沉,十分吃惊的模样。 段三郎也没在意,满不在乎地走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补刀。 “本少爷还以为这是进了别人家呢,段仆,回头四处问问,咱们段家什么时候轮到外人呼三喝四了?” 那人冷下脸,“你——” “行了!”左侧青衣男子沉声,皱着眉头收回放在段三郎身上的视线,“记住你的身份。” 那人讪讪,顿时不敢多言,只尤不忿地坐了回去,瞪着廊庑上边的牡丹盆景。 过了会又忍不住开口,“那张脸……” “天下之大,形容相似者不在少数,”青衣男子语气冷淡,“休要大惊小怪,做那没见识的事出来。” · 段三郎一眼不错,完全没将那几人放在眼里。 看他们脸色不好,段仆也不敢多待,拱了拱手就赶紧追上了段三郎,心虚道:“公子,您何必跟他们置气呢,没得落下话柄,到时候叫别人反倒蹬鼻子上脸了。” 段三郎鄙夷道:“钟鸣鼎食之家,自该懂得上下尊卑。天子垂堂尚且要对大臣以礼相待,他区区一个护卫,不知揖让,出言不逊,若我这主人还要如你这般逢迎作态,岂非叫人觉得我临安段家与蝇营狗苟的跳梁小丑毫无区别?” 段仆哑然。 这说得什么啊,他反正是没听懂。 段仆憨笑,眼见正厅就到,遂又压低声音,“那少爷,您至少将这畜、生放下吧?别回头惊了贵客。” “既是贵客,怎惧这巴掌小物?”段三郎拧紧眉头,不耐他罗里吧嗦唠唠叨叨的,显得小家子气,没好气道:“你话怎么这么多?你不烦我都烦了,滚远点!” 段仆被他呵斥,也不敢恼,反而松了口气,“是,少爷。” 段三郎大踏步走了进去。 堂屋之外竟然也有陌生面孔站着,不多,只两个。更多的还是段家的家仆,且老远就能看见那厅内左上正坐着一个龙章凤姿、清新俊逸的男人。 打侧面看,竟跟自己还有几分相像。 段三郎心情微妙,脚迈过门槛就定住了,只盯着那男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冷不防那男人也瞧了过来。 乍一对视,彼此都下意识一怔。 堂上段久摸着美须长髯,见他本就来得迟了,怀里还抱着个玩、物,一分气顿时生成五分,将茶杯一放,顿时没好气。 “又跑哪里野去了?这成日家就没见你读过一本书,倒是招猫逗狗溜得利索!” 段三郎回神,上下打量他好几眼。 奇了,以前都是直接撩袖子抽扫帚,今天居然只是呵斥两句,有贵客就是不一样啊,老爹居然也知道爱面子了。 段久见他打量自己,不禁有些耳红,随即眼睛一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见客!” 说完他就对那年轻俊挺的男人叹道:“董公子见笑,吾儿年纪尚小,有些顽劣过了头,这么大了也没个家室,一应只知道四处闲逛,没得叫公子笑话。今后在府里只当没看见这个人便是,才不冲、撞了公子。” 段三郎飞了个无语的眼神过去,大刺刺地直接坐到了男人身边,懒懒地翘、起二郎腿。 “没错!我爹说得对极了!” 他一勾唇,琼玉冶艳的面孔就露出几分邪气,直勾勾地打量那男人,“本少爷没事的时候就喜欢东走走西逛逛,府里左右没我的位置,公子只管将这里当成自己家,我不介意,我一点~都不介意!” 段久的脸瞬间黑了,抓起茶杯要扔不扔的样子,额上青筋直蹦,估计是看在男人的面子上,才没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抽他。 男人比他年长,如今二十有五,比段三郎大上八岁,性格亦不可同日而语。 饶是段三郎态度散漫,语气欠揍颇带嘲讽,但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那么平和温柔。 他转头看着少年,将少年姣好的面貌纳入眼底,视线尤其在他那眼角的红痣上停了停,净眸含笑,幽幽一叹。 “竟生得这般好……”他微微摇头,意味不明道,“在下倒是自愧不如了。” 段三郎摸着小白狗的手一顿,表情微露古怪,惊疑不定地盯了他一眼。 有病吧?你管我生得好不好? 段久掀了掀眼帘,不动声色,放在桌上的手指缓慢地敲了敲桌面。 气氛无来由的一紧。 “汪!”小白狗灵敏地动了动耳朵,从段三郎怀里抬起头。 “在下董青,内阁学士董万年子侄。” 董青仿佛未曾察觉堂中气氛诡异,他深深看了少年一眼,十七年华,正是生机勃勃叫人陌上回头的好时候。 少年忍不住想起诸多断、袖龙阳的传闻来,登时头皮发麻,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没见过男人?” 董青表情不变,他的笑容似乎永远都那么完美。 他瞄了眼那怀里的小白狗,微笑莞尔,带着段三郎还未养成的成熟稳重,温声笑道:“你如今才十七岁,四个月后才行冠礼,不过是个男孩罢了,比我最小的弟弟还小一岁。” 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有四个月才满十八? 这想法一闪而过,来不及深思,段三郎就听自家老爹欣慰道:“世侄说的是。董兄与我也是同窗,三郎,这段时日世侄便要在府中落脚,唤他表哥便可,平日里……啧。” 他似乎本来想让段三郎多亲近、亲近董青,话到嘴边却忍不住嫌弃地看了看自家儿子,长长一叹,“我也不求你跟着人家长进,只不要去给老子惹麻烦,把你表哥往那勾栏青、楼里带就好!” “……” 段三郎脸都绿了。 这是亲爹?! 董青忍俊不禁,不知想到了什么,对段久笑说:“依小侄看,世伯严重了,衙内年少风、流,正是性情中人,然也是世家出身,当也是知道轻重的。” 段三郎宁非知他身份贵重?不然。 他若不知,方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便足以叫他口出恶言了。 其言谈举止说是无礼,却也可说是落落大方,颇有几分放浪不羁、威武不屈的姿态。 段三郎却被夸得有些警惕丛生,“我觉得我爹说得对,今后我们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段久微笑。 董青却一挑眉,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表弟……可是误会为兄了?” 谁是你表弟? 段三郎忍不住快要爆发了,正在这时,段仆却去而复返,惊慌地跑进来道:“不好了老爷,那……那洛家长女来了!” “她来干什么?”段三郎一惊,“又是来逼婚的?” “不是!”段仆尴尬,“她带着人,捧着咱们家当初送过去的定亲礼和……和生辰贴呢。” 洛家同段家也算是临安的旧族世交,两家早早定了亲的,在洛家放了一年不到,却叫人送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来退婚的吗?! 屋中蓦然一静,有人欢喜有人忧。 段三郎怔了怔,眸中精光一闪。 董青抿唇,柔和的脸上划过戏谑,看了看右手边喜形于色的少年郎。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可是叫他撞着大戏了。 段久嘴角一抽,“既无拜帖如何就登门?洛家也太没有规矩了……就说我们在招待贵客,有什么事叫她大人过来谈!” “欸,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来都来了,说不定有什么迫在眉睫的急事呢?你好歹也是青天大老爷,哪有问都不问就把人打发走的?” 段三郎一脸正色,眸子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飞快地将小白往桌子上一放,眉飞色舞,“未婚妻来了,本衙内当然要亲自去迎接!” 话音刚落,那脚就已经迈出了门槛,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看得段久眼皮直跳。 这个混小子,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有多不想成家是吧?! “你给我回来!”段久气结。 董青目光一闪,“听闻临安洛家还在郑国侯九族之内,虽是分支,却也是遵仪之家,表弟若能与这样的人家结亲,于仕、途也是大有裨益的。” 段久长叹,站起身来,“仕、途?世侄莫要说笑了,这孩子如今童生都未过,读书也不求甚解,谈何仕、途?他早年丧母,我只盼他今后在临安做个普通富户也就罢了。” “令郎天纵美玉,可惜了吧?”董青也站起身,提腿欲往外走。 “人活一世,平安顺遂便可,”段久笑着,额头却溢出一滴冷汗,被他不露痕迹地擦去,“……这孩子也就在临安当个土霸王可行,至于其他的,还是不要多想得好。” 董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率先走出堂屋。 段久跟在身后,眸中的怒火却渐渐消失,只有一股莫名冷意,缠绕不下。 董青,东青……东宫太子,司马青! 终于还是找来了吗? 段久苦笑。 而此时段府门前,凤眸红衣的女子亦浴火重生而来,踩着前世凄苦,冷然丢下生辰帖…… “等一下!!” 女子被自己的口水给噎了一下。 段久与董青刚出影壁,就见一个急赤白脸的女孩一把将段三郎往身后推,而那英姿飒爽的红衣女郎却咳得昏天黑地,段三郎……段三郎猝不及防,一头撞在猛上,痛得直抽抽。 两人:“……”什么情况? 杜三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看到一堆人挤在这里,场面非常契合小说女主重生逆袭第一幕——退婚杀人。 这特么是正在断她的财路啊! 杜三思脑子一热,面红耳赤地边喘边抖边威胁:“你、要是敢乱来,我……我跟你没、没完!” 像红了眼的兔子在护食。 第十二章 混乱的退婚 洛青梅前世是洛家庶长女,当然这一世也是。 洛家是临安大户,洛父妻妾成群,洛目却是个不能容人的,只喜欢在外人面前强装和谐,旁人道她大度,然而只有内院的妻妾才知道她心性有多毒。 因段家与洛家的交情好当年家中无女,就因为她是头胎姑娘,洛父宠妾,便将两家联姻的责任就落在洛青梅身上。 然而洛父实在薄情,生母再美,未过三月,就又纳了一房美妾,她的阿娘于是就成了内院中最微不足道草芥,不幸染病,英年早逝。 洛青梅也被接到了主母洛氏麾下,然而洛氏岂会真心对她好?她对外惯做表面文章,对她看似宠爱,实则捧杀,并且不时带着嫡妹在洛父面前上眼药,最终让洛父厌弃了她。 婚嫁那年,洛母怨毒她有好亲事,嫡妹恨她倾国美貌,竟联手让外男闯入自己闺房欺辱于她,她拼死抵抗,好不容易从院子里逃出去,不曾想,最后得到的却是洛父一个巴掌。 还有一句“恬不知耻,当以鞭笞,血溅三尺,方能洗净门楣”。 鞭笞…… 她被人抓到祠堂,当着祖宗的牌位,被抽得遍体鳞伤,她求洛母救她,她那时候竟还荒唐地幻想着,哪怕她更偏爱她的亲生女儿,却一定会救她。 滑天下之大稽! 是她太蠢,从小将她当做救赎,以为生母去后,她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人!她是真心敬爱她的,结果,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明白,这个自小爱她疼她的嫡母,才是她短短十七年中见过的最蛇蝎心肠的妇人! 当嫡母关上院门嘲笑她粗鄙蠢笨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一切竟都是阴谋。当嫡妹一脚踩上她染血的手指之时,她才明白原来当年生母并非病逝。当嘴里被灌满毒药之时她才看清,原来自己不过是她们眼中的笑话…… 她重生后就发誓,这一世一定要让她们血债血偿! 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退婚! 推掉这门曾经带给她莫大伤害和屈辱的婚事,她已打听到,这临安衙内不过是个纨绔顽劣之人!她已经看透了洛父的薄情,也看清了女子不能掌握命运的痛苦,她已决定活出新生! 然而…… 理想是伟大的,现实是贫瘠的。 “咳咳咳咳……呕。” 这个新生简直丢到姥姥家了。 洛青梅脸都咳红了,一身红衣,凤眸含春,朱唇轻喘,靠在丫鬟身上直拍胸口,眼角微微一挑,美艳而妩媚。 看得杜三思眼睛都直了。 女主啊!这是她一直最想成为的那种杀伐果断、恩怨分明、笑骂自如的女主啊!这世上竟有如此出尘绝艳的…… 等一下!她怎么咳成这样? 杜三思目光灼灼,怀揣着一种见偶像和为了工作不得不跟偶像保持距离的复杂心情僵在原地,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 对不起了偶像,为了活命,我只能暂时背叛你了! “杜三思!!” 沉浸在纠结情绪中无法自拔,杜三思猛然听到背后一声怒吼,肩膀随即一沉,偏头一看,就见到小反派一脸阴霾,眉目狰狞,一口白牙碾着血肉似的。 她打了一个激灵。 “你今天不给老子解释清楚,老子现在就把去拆了你那破店!” 怒吼间,他额头上已经拱起了一个大包。 杜三思:“……” 终于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杜三思立将所有精力都从女主身上扯了过来,拔腿就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敢跑?!”段三郎气坏了,捞起袖子就要抓人。 那模样凶神恶煞的,杜三思习惯性地想到了原身书中的结局,脸色一白,脚都差点软了,下意识就冲着女主跑去。 不管怎么说,一个文里的主角永远都是最好抱的金大腿! “我真不是故意的!”杜三思声音都抖了。 洛青梅猝不及防,才站起身怀里就见杜三思往自己背后一躲,她就只怔了一下,段三郎已经神色扭曲地也冲过来了。 洛青梅怕他冲撞到自己,手臂顺势抬起,定了定神,“你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女人?” “我?欺负她?!”他阴沉地指着自己脑袋瓜,手指气得直哆嗦,“你好好看看,这是我在欺负她吗?你是不是眼瞎?给我让开!” 洛青梅尴尬,那青紫大包被那夕阳余晖一照,简直让人想忽视都不成。 “那、那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打人呢?” 洛青梅前世养了一世的跋扈嚣张,这辈子也不可能一下子改掉这臭毛病,仍旧输人不输阵,一袭红衣就跟展翅的凤凰一样严防死守。 杜三思顿觉有了保障,便在女主身后小声嘟囔,“就是就是,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就行了嘛。” 段三郎气笑了,“躲在别人后面道歉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站出来说这话!” “我没本事!哼!”杜三思理直气壮。 段三郎:“……”他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我说你这个人,人家都说了要给你道歉,你恁说那有没本事的话,难道还想跟她打一架吗?”洛青梅早就听说这段衙内欺男霸女、纨绔不堪,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幸好自己机灵,这婚一定要退! “我打了又如何?”段三郎最讨厌被人挑衅,见杜三思躲瘟神一样避着自己,更是火气上头。 杜三思吓得吸口凉气,惊慌道:“别啊,大家都是成年人,要以理服人……” 洛青梅也将杜三思往后一挡,像个女战士一样瞪着他冷笑,“众目睽睽之下都敢打人?今儿本姑娘就站在这儿了,有本事你打一个试试?”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女人?!”段三郎拳头咔咔作响,眼看着就要动手了。 段久忙叫人上去拦着,“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旁边董青下令,“还不去将人分开?” 两人说话一前一后,几无间隙,于是紧接着就是一大堆仆人就涌了上去。 有京中的羽林卫,也有段家的家仆。 羽林卫人高马大力气足,奈何对面却是几个女子,只好来抓段三郎。段家家仆自然护着自家主子,将洛青梅和杜三思给包围了。 洛青梅大怒,一声暴喝,“好啊你们,敢以多欺少?姑娘们!拔下簪子给我刺!” 洛家女仆大叫一声“是”,然后也挤进了战圈。 段三郎不知被谁踩了下脚,气得咬牙,“都给老子让开!嘶、谁踩我?!” 那厢杜三思也惊呼一声,“哎呀,别挤啊……” 羽林卫声若洪钟,而后半路夭折,“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哎哟我去!谁抓老子大腿?!” 洛青梅浑水摸鱼,双眼精明,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对面一踹,不巧正踹中了段仆。 不想段仆下盘不稳,抓住了羽林卫的衣服,羽林卫往后一倒,撞在了洛家女使身上,女使又撞翻了送回的定亲礼…… 杜三思踉跄躲避间,就见剽悍的女主带着往前一扑,她下意识收紧了手臂,于是女主飞起的身体一顿,扑通一声栽进了人堆里。 杜三思:“……” 那情形,就跟浑水下饺子,还带着声嘶力竭的伴奏。 “我的脸!靠,这是谁的鞋往我、嗷!” “自己人,冷静点哎哟我去……谁他娘的扯我头发!” “非礼啊!” “谁敢非礼?!杜三思?!大爷的,谁敢伸手本少爷剁了他!!” 围观者越来越多,目瞪口呆的人们几乎走不动路。青天白日的……在知府门前打群架? 董青目光人群中那撩起袖子脱颖而出独占鳌头的红衣女郎身上掠过,嘴角轻抽,扶着门板努力维持偏偏风度,眼角却盈满戏谑,扫向一旁脸色铁青的段久。 有趣,临安简直太有趣了,比那兄弟阋墙的皇宫,有趣太多了。 “都给老子停手!!!!” 刹那间,石破天惊。 世界清静。 · 段三郎被扯得衣襟大开、披头散发,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简直不想再讲话,冷静下来已弃疗。 就在这时,一只颤巍巍的小爪子从人堆底下伸出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快起来吧,你手上还有伤呢。” 段三郎看过去,只见杜三思那小小的身板被两三个人给压住,就漏出一张瑟缩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而自己那只受伤的手,不知何时,竟被她抱在怀里,她自己的脑袋瓜反倒被洛青梅的手臂给压住了。 “嘿嘿。”小怂包向小反派示好。 小反派气结:“你还笑!都是你惹出来的!” 他一个翻身站起来,毫不怜惜地扯开洛青梅、踹开羽林卫,然后黑着脸抱着杜三思两腋将人拖出来,没好气地把人往府里带。 洛青梅本想发火来着,但见段三郎将杜三思带走,忽然郁闷极了。 今天本来是来退婚的,结果莫名其妙出了这么大个丑,现在脑子还是晕的。 她叹了口气,正想招呼人回家,改天再来的时候,董青走到了她面前,递出了一方白帕。 “这位娘子,可要进去更衣?” 洛青梅抬起头,挑了挑眉,凤眸轻佻地一打量,记得他也是从段府里走出来的,本想拒绝,可一看自己这满身的狼藉,嘴角一抽,“啪”的将帕子拿走。 而且,正好可以将定亲礼还回去。 “谢了这位相公,”洛青梅回头龇牙,脚踝有些扭到了,“我们也进去。” 这么好的机会,今儿就是死在这里,她必须把婚退了! 第十三章 令郎似乎另有缘分 “段大人,小女的来意想必段大人已然心知肚明,”这一幕还是来到,“今日青梅亲自来此,一来是为了表达诚意,而来便是退了这生辰贴。” 生辰贴,即是古人婚假之时的“庚帖”。 杜三思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在原主的记忆里,退换庚帖这种事不是媒婆就是家中长辈来干,自己亲自上门……说明女主是真的强悍啊! 且不说洛家愿不愿意退这门亲事,单论这直接抬着礼单过来就足以让人称道一句前无古人了。 难怪原著男主对女主感到好奇,以及惊艳。 杜三思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视线悄悄儿从手里的小白狗往前移,慢慢地落在了右上方的男人身上。 那就是东宫太子司马青,也就是原著男主!书中对他的描写是“气度稳重、温柔君子、贵气天生”,跟段三郎这冲动易怒的少年郎比起来,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不过老实说杜三思从来都想象不到什么叫“贵气”,但现在定下心一看,司马青身上果然有种让人自惭形愧的气势,再温润无暇也让人无法忽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贵气”吧。 杜三思暗忖,而后又注意到他的目光果然饶有兴趣地停在了女主身上,顿时激动了起来。 靠靠靠她居然有幸见证男女主的初见,说不定还能一下子抱住两条金大腿,那以后她的生活就不用愁了! 杜三思盯着司马青的目光越发的灼热,丝毫没有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狡美少年正冷冷盯着自己。 见杜三思看着董青目光灼灼,视线几乎可以称得上火热了,段三郎暗暗咬牙。 少年郎很不满,将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放。 因为洛青梅的话而陷入沉寂的空气瞬间有了波动,众人还道段三郎是因为被当面退婚而恼羞成怒了,气氛一瞬剑拔弩张起来。 杜三思也很紧张,女主可是有光环的,小反派可千万不要自寻死路啊。 虽然知道自己儿子的名声不好有可能会影响姻缘,可真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又忍不住为自己的儿子心疼。 他的儿子,从小拉扯大的乖乖肉,旁人不知,他却是心知肚明的。 三郎是个好孩子。 可…… 视线掠过一旁看戏的董青,段久心中发苦,只得板着脸放下茶杯,“青梅,这婚姻大事还要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此冲动,不怕将来后悔吗?” 女主有勇有谋,当然不会硬着头皮在段府跟知府大人当面怼,她只是笑了笑,道:“段大人所言不错,然而小女生母亡故,家父出门在外,嫡母卧病在床,实在不方便挪动。” “而媒婆只有拉纤保媒的,何曾见他断他人姻缘?故而小女只好亲自上门,奉还此贴,”洛青梅不卑不亢道,“况且……这段时日小女广有耳闻,令郎似乎另有缘分,小女又岂好做那无情大棒毁人鸳鸯?” 语毕,洛青梅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杜三思。 杜三思懵了。 洛青梅最后居然还是用自己为借口退了婚!可……可这原因也太特么荒唐了吧?但凡是个有脑子都能看出来自己方才对小反派有多避之唯恐不及! 杜三思脸上阴晴不定,又不敢发作,最后只好委委屈屈地暴喝小白狗对女主眨眼睛:我这么弱小无辜又无助,你也好意思利用我? 好在洛青梅还算有良心,眼神一飘,慢吞吞又道:“况且生母病逝之时曾告诉青梅,女子一生多系于一人,还是要定个良人,方能不负此生。” 段久的脸色彻底黑了。 什么叫“定个良人”?这不是当着他这个父亲的面说段三郎不堪为良配吗?这是在打他的脸! 段久胡子一吹,声音也瞬间变得冰冷低沉,“洛大姑娘,吾儿是不是良人没有人比我这个父亲更清楚!洛姑娘今与吾儿还是第一次见面,能对我儿了解几分,还请慎言!” 他目光如炬,极为愤怒。 段三郎却“嗤”的笑了一声,“不就一张生辰贴吗?爹,那玩意放着都搁出灰了,我还缺那东西?” 洛青梅眉头一皱,但马上就能功成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冷斜睨了眼段三郎。 吊儿郎当,不学无术。 庚帖这种东西其实说拿就能拿出来的?凭他的名声和行事,怕是临安城里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杜三思没有错过这一眼,心里悻悻。 洛青梅方才还拿自己当挡箭牌,说什么不能棒打鸳鸯,虽然也不是真的鸳鸯吧,但转眼就又露出这样一幅鄙夷的态度来……怎么说呢,就是有点让人不舒服。 段三郎却不以为意,这样的鄙夷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反而还劝段久,“爹,别愣着了,拿出来吧。” 段久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你给老子闭嘴!” 被人家姑娘抬着礼单直接闹到门口,今后还有哪个媒婆敢上门?没长脑子! 段三郎撇嘴,正要说些什么,手臂却被杜三思拉扯了一下,见她眨巴着眼睛有些心急,“你别说了。” 再说下去女主怕是要觉得段三郎不敬长辈了。 在这个时候,不孝可也是一桩大罪过,要受尽唾骂的。而据它所知,书中的小反派对段久其实是很关心的。 在司马青发怒让段久大义灭亲的时候,段久自己都恨不得当场造反,还是段三郎拉住了他。 他唯一说的是,“父亲,儿认罪。” 一句认罪,保住了段久,带着临安城所有人的鄙弃和骂名,在男主与女主的漠然之下,身首分离。 这个结果以前杜三思能够接受,但是现在……她不想这样。 段三郎眉间一拧,杜三思紧张了一下,她发现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于是张口结舌地讪笑解释,“因为……因为成亲不仅是两个人的事,也是两个家族的事嘛,明明可以和平分手,不必闹得两家人难看,我看段大人好像有自己的考虑……那个,何必急于一时呢?” 长长心吧孩子,你差点就死了! “麻烦!” 他说着“麻烦”,却只是不耐烦地抽出手,狭长的眼睛孩子气地瞪了她一眼。 段久……段久扶了扶自己的下巴。 董青看出来了,这段久是想维护儿子的颜面,可段三郎好像并不把自己的颜面当回事。 不过他在临安想必也没有什么颜面了。 “杜小娘子说得在理,”董青戏看够了,也终于出声,“小侄以为婚姻大事成于长辈,也当断于长辈,如此,洛家娘子回去后也不至于被刁难,大家也体面。” 洛青梅沉吟了一下。 若是之前没有在门口大闹一场,自己这个时候恁是言辞狠厉不留情面也无妨,毕竟那也是家门里的事情,回去后也可有个说法应对那毒妇。 可如今事情已经闹大了,一家一族中讲究“兴衰一体”,若是无法善了,反倒让自己今后的路不好走。 忍一时风平浪静。 洛青梅深吸口气,“这位相公说得在理,此行还是小女鲁莽了些,还望段大人不要怪罪,至于这婚事……小女在洛府恭候段大人消息。” 段久不轻不重地盯了她一眼,“洛姑娘能够想明白,自然再好不过。家中尚有俗物,就不耽搁姑娘了,段仆,送送洛家大姑娘。” 洛青梅不以为意地笑了下,转眄流精,对给出了台阶的杜三思、董青点点头。至于段三郎,她只抛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过去。 紧接着人就离开了段府。 堂屋之中,段家父子与董青皆松口气,杜三思也不好多待,起身正要告辞。 “杜姑娘方才在外可有受伤?”段久笑眯眯的,无来由地垂询。 杜三思差点给自己呛住,话到嘴边狐疑地一变,“多谢段大人关心,小女无碍,我……天色已晚……” “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府中将就一夜如何?”段久温和地打断她的话,丝毫不见方才同洛青梅说话之时的冷肃,反倒有些殷勤,叫杜三思心里打怵。 这……什么意思?他该不会把女主的话当真了吧? 嘶,真要这样,那岂不是明天大街小巷就要再掀一波谣言?! “不了不了!”杜三思连连摆手,动作有些失礼,但在场之人却无人点明,“我明天酒馆就要开张,家里还有酒菜明天赶早要起来张罗,大人好意小女心领了。再说大人家中好像有贵客……” 女主拿她当挡箭牌,那她当然可以拿男主当挡箭牌! 段久微愣,热切的情绪一下子淡了下去,他倒差点忘了,今儿本该给某尊大佛接风洗尘。 也罢。 他深深看了眼杜三思,此女虽是商女,性格一见便是怯懦,但确是个好孩子,先前那般混乱,还知道用心护着自家三郎,上回也是她救了三郎的性命,这一回……更是误打误撞解了大围。 如此看来,倒是一个福星啊! 且他家三郎虽说有个“欺男霸女”的名声,可面对洛青梅那样的美人都能说舍就舍,平常更几乎称得上是洁身自好了,若不是对此女有好感,何必把人拉进来? 有招! 想到这里,段久心情又好了些,一边拿脚支棱段三郎,“没听见人家要走了?还不出去送一送!外头都快天黑了,你还叫人家一个小娘子独自走夜路?没出息的东西!” 这孩子,也不看看临安还有谁看得上她,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这时节还不赶紧把这傻的抓住,还等下一只兔子撞上门不成? 段久拿目光威胁,段三郎极为无语。 他也没说不去送啊。 “多此一举,”段三郎白了他一样,将地上的小白狗抱起来,对杜三思挑眉,“走吧。” 杜三思还以为这“多此一举”说得是她呢,脸色尴尬,“也、也不必……” “让你走就走!磨蹭什么。” 杜三思:“……”嘤,好凶。 段久:“……” 董青却蓦地失笑,“……少年郎总是口不对心,倒也有趣。”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一勾,“但不知那杜姑娘的酒馆在何处?” 第十四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天色已晚,寒月露空。 烟柳巷子传出了红粉轻笑,脂粉香气朝着下风口过来,远远可见绣袄带锦团公子老爷正往里去。 他们穿的是皮裘,这会儿虽然才九十月,可这有没有蒸汽污染的天气本来就比较冷,这时候晚上穿正合适,这还是富豪官员们用来攀比的物件呢,大多选用动物皮,做得风雅大气或精致美观,都能高人一筹。 而普通的百姓则多半穿的是楮树皮熬煮打磨缝出来的“纸裘”,这也算是宋时造纸术兴起的一种见证了。这种纸裘便宜、耐用,质地结实,多穿几件衣服多烧几块炭也就能熬过冬天了。 那棉、絮之类,只有皇室中人或者极有钱的人才常备着,棉花这种东西更是极为少见,按历史记载,只有明朝前后才普及,西晋仿宋,正是那就实在少见了。 杜三思暗叹,她要是穿在农村保不齐还有可能弄出来,偏偏原身家里只有一个酒馆,土地老屋都买了个干净。 而且为了给原主母亲落葬入殓,她原乡差点连纸裘都买不起了,幸好如今手里还剩了五十两银子八百文铜钱,后头买作料和必需品算在里头,买套冬衣和纸裘倒是绰绰有余。 反正让她自己缝缝补补做衣裳,她是没有那个能力的。 她搓了搓手,将艳羡的目光收了回来,想到家里的酒,又安心了。 有酒傍身,冻不死她。 “我到了。”半刻钟后,杜三思带着小白回到了店里。 天已黑了,家家户户都点起了明灯,段三郎也没打算进去,只提醒道:“明天照常开业,正午我就带人来。”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杜三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那你……一路小心啊。” “还用你提醒?”段三郎拢着袖子,头也没回。 杜三思耸耸肩,她也是一片好心,小反派不领情就算了,反正又没办坏事。 杜三思进了屋,反手将门关上,然后就钻进了厨房。 她好饿。 段三郎在街口看着酒馆灯火亮起,不多时就见烟囱冒烟,轻笑了声,转身绕道走进了烟花巷子里。 烟花巷子里有的不仅是舞姬歌女和青楼脂粉,还有教坊司、曲馆,迎着昼夜不停歇的叫好声,锣鼓金钵、胡琴拍板不绝。 打卦算命的假道士旁有几书生摆摊卖酸文曲词,随手还放着点茶工具,因又近着衣市,色彩斑斓的女使妇仆打点布料驾车经过,车上的绢扇香珠引得他们翘首观望,将圣贤书忘了个一干二净。 段三郎走过品类繁多的中坊食街,直接钻进了一家“张人婆婆足衣店”,拍了五十两银子在柜台上,轻轻挑眉。 “给我包两套女子冬衣,矮我一个半头的,再拿件新到的狐裘,要最雪白柔软的,再取三五对袖套。” 段三郎中途又去了趟胭脂铺和边上的酒楼,耽搁一个多时辰同几位纨绔见了面吃了饭,而后才回府衙。时下已近三更,段久都安置了董青休息。 段仆习以为常,只是看着他身后的大包裹奇怪了一下,“少爷去买东西怎么不叫上小的,小的好给您拿东西不是。” “不必,我自己来。”段三郎推开他的手。 段仆摸摸头,“少爷要添置衣裳?那可巧了,前两天老爷还叫张婆婆给您订了几套新款的衣服,如今怕是才下针,预备您及冠之时穿呢。” 及冠。 说起及冠,段三郎就忍不住冷哼。 “那董青不过就是个学士侄子,爹倒是什么都跟他说,连我何时及冠都告诉他了。” 段仆对这事知道得并不清楚,“恐是因为董家相公毕竟是京中的人,后面说不定就认识什么龙驹凤雏也不一定,老爷自然要亲近的。” 亲近,他看着倒是像在忌惮。 段三郎撇嘴,正好走到自己院子门口,一进去就发现那亭子里做了个对月饮酒的男人。 “……” 爬虎垂柳,月泠泠清照琉璃壁;青柏翠湖,光淡淡影摇斑斓枝。 园子是好园子,清净雅致,那院中四四方方的大亭子最是适合盛夏六月在外消暑,如是光着膀子躺在那刷了桐油的地板上,最爽快不过。 但那亭子现在被董青占了,不仅如此,这院子里还多了很多侍卫在墙角路边站着。 段三郎脸色不是很好,扬着下巴一脸高傲地鄙夷两边的侍卫一边往里走,路过那亭子的时候,故意冲董青翻了个白眼。 “哼!” 侍卫们:“……” 董青还挺稀奇,见他一个小少爷却跟下人一样抱着个大包往屋子里走,精致艳丽的脸板着,侧颊削利,眼角红痣点得恰到好处,可以想见再过几年,怕不是天下又要出一个美男子。 只是段三郎还太年轻。 董青手里摸着酒杯,手指圆润饱满,骨节分明,眼底倒映着酒中自己的面貌,禁不住摇头失笑。 “喂,你为什么住这里?” 段三郎进去没多久就又出来了,一脸不爽,显然是把董青当成了不速之客。 两边的侍卫不知是不是对董青太放心,还是被董青吩咐过了,竟没有去计较段三郎的无礼,只是用余光去打量少年。 越看越是心惊。 董青身上带着醉意,那双眸子倒是越发的深情真挚了,他扬了扬手里的酒杯,“表弟特特让下人备了好酒,为兄家中规矩甚严,难得一品,不舍得放下了。” 段三郎挑眉,他倒忘了,自己让人准备了好酒好菜,还是从杜三思那里才拿回来的。 “酒呢?”段三郎按住亭边的栏杆,手臂一撑就翻了进来,抱起那酒坛子晃了晃,气得咬牙,“你喝完了?!” 可恶,他都还没吃呢! “此乃烈酒,饮之不多,其余便让伯父收了起来,”董青笑眯眯地将边上一个阔海大酒盘递过去,“再说你还没及冠,就该少饮,此一海足够你饮了。” “要你管。”段三郎眼疾手快地将那阔海大酒盘拿过去,二话不说就咕咚咕咚给倒进肚子里,然后瞪他一眼靠栏杆坐下。 董青但笑不语,心道我要管,却也管得着。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话,”段三郎皱眉,“府里不是有客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很怀疑,这恐怕不是段久的主意。 他爹什么性子他还不了解?下午见面他就发现段久态度矜持故作正经,分明是在董青面前做戏。 而且段久还暗示让自己离他远点,决计不会将人安排到自己身边休息才对。 果然…… “在下或将在临安带上一月半月,自该寻个‘临安通’才好,为兄细想,此人或许除了表弟再无别个能担当此重任,”董青理直气壮道,“如此也好叫我们兄弟亲近、亲近。” 亲近你妹! 段三郎眼神警惕,“你到临安是来游山玩水的?”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董青笑问,“临安繁华,苏杭一绝,文人墨客争相访之,吾来何妨?” 说得很好。 但他不信。 段三郎微眯了眼,突然灵机一动。他爹明明在忌惮此人,却偏偏要佯装亲善,似乎有些棘手的样子,该不会这个董青……别是京城派过来的密查使吧? 临安是大城,还是外放的肥差,若是朝廷中有人嫉妒弹劾也非寻常。而且如果真的要找他爹麻烦也不苦难,毕竟身为临安知府衙内的他刚好是个纨绔子弟。 段三郎不动声色,心下暗暗叫烦。 虽说只是猜测,但也不无可能,这一个月难不成自己也要跟爹一样装模作样? 怨念地看了他一眼,段三郎翻出亭外,哼了声,“要找临安通你去寻别人便是,本少爷明天有事,恕不奉陪!” “无妨,为兄可以陪你。”董青从善如流。 段三郎:“……”这个人果然在故意接近他! 突然,杜三郎想起自己经历过的两次刺杀,心中一紧,看向董青的目光有些阴鸷。 “你到底想干什么?” 董青笑而不语,少年郎还太年轻,和朝廷里笑着吃人的饕餮与盘龙座上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相比,少年郎再凶狠,在他眼中,与炸毛的猫儿无异。 段三郎分外无趣,但想起明天小酒馆开业的事情来,又眯了眯眼睛,抱着手威胁,“你要来便来,只莫要后悔便是。” 董青莞尔,“某做事从未考虑过后悔二字,但求问心无愧。” 段三郎又哼一声,调头就走。 侍卫寒剑从亭外走了进来,“这段衙内脾气倒是比皇宫里那几位还大。” 另一人也冷道:“他是地头蛇,自然以为可压强龙。” 然而龙和蛇到底还是一个天一个地,坐井观天无异于自寻死路。 董青微皱起眉,警告,“三郎不过是孩子脾气,又是段久独子,性格骄纵些也在意料之中,你们年纪比他大上一圈,还与个孩子计较什么?” “公子就是脾气太好了,”寒剑无奈,只好转移话题,“那段知府倒是个清明中正的人,公子决意在此停留一月,莫非是想将段大人……提拔入京?” “京师混乱,皆是因为顺天府尹与司马岳中饱私囊、尸位素餐,的确该将之换下,”董青敛眸,带出若隐若现的隐晦幽深,“不过,倒不急于一时。” 若是在拉下顺天府尹之时,能够顺便坑一把司马岳…… 或者,将三郎带回京师,或可分化父皇对司马岳的偏爱,也未可知。 “派人先去查一查那……”司马青淡淡道,“杜家小娘子。” 第十五章 三娘酒家 天还未亮,杜三思已经在厨房开始蒸蟹烧肚了。 鉴于自己并不是专业的厨师,她一举一动都是按部就班人家五星级大厨。好在她昨天晚上已经试验过一道菜,成果虽然比不上八珍玉食让人垂涎欲、滴,但却至少也算是津津有味了。 她忙着收拾酒馆,将桌椅板凳都对称放好,之前定做的低矮带扶手的坐具和抽空去市场买来的盆栽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晨曦洒满长街的时候,橱窗里已经飘出了馋人的香味,再将酒馆里卖相最好的几瓶酒放在柜台上后,杜三思就到门口叫住货郎。 今天怕是要忙活一天,她不能饿着肚子,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被占用了,也来不及做早饭,就只能临时买点豆羹来填填五脏庙了。 邻居范大叔气得比她早,在和尚敲着木鱼路过的时候就已经起来和面烙饼,破天荒地见杜三思也开了门,有些诧异。 “小三儿,今天准备开张了?” 杜三思:“……”行吧,她已经不想吐槽小三这个名了。 “是啊,范大叔,”杜三思笑笑,进去拿了一小瓶低度数的琥珀色“白酒”出来,“昨天劳您提醒,今儿又是我开张,这瓶酒就送您了。” 范大叔连连推拒,“这怎么好意思,再说我也没帮上什么。” 之前酒馆失窃,他还偷偷做过小动作呢。 他也不是脸皮那么厚的人,没想到杜三思会给自己送东西,想到平日私底下议论的话,登时有些脸红。 杜三思却没在意,旁人议论什么她心知肚明,但她是要生活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今后说不定有什么需要范大叔帮衬的地方,她可不能跟邻居交恶。 “没事的,范大叔,前些时候还是您帮我搬的麦米,我还没感谢您呢,今日就当开门大吉图个彩头,您拿着吧。” 杜三思忙得很,没工夫跟他浪费时间,将酒瓶放下就要走。 范大叔怔了怔,忙包了个肉饼叫住她,“你这孩子,这彩头哪有自己送出去的,晦气……你还没吃饭吧?来来来,这肉饼算是大叔给的银子,你也拿着。” “欸,那三思就不客气了,谢谢范大叔。”杜三思嬉笑着走了进去。 范大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拿起那酒瓶看了看,又想起杜三思如今才十五岁,已然父母双亡,却要自己支撑一个家,待人却不记仇…… 是个好孩子。 以后还是多帮忙看着点吧,毕竟但年杜母也是照顾过他家娘子的。 这样想着,范大叔顺手打开了酒瓶喝了一口。 一股清凉辛辣的味道直冲小、腹,范大叔吃惊地咳了一声,盯着酒瓶慢慢地吸了口气,“这……” 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啊! 范大叔心下一动,也顾不上肉饼摊,异样地看两眼酒馆,将酒瓶抱进怀里。 乖乖,小三儿怕是要发财了。 就在他忙着藏酒的时候,肉饼摊前,两个男人抬着一块卷起的红旗杆子走了过去,为首的不是别人,真是段仆。 段仆笑嘻嘻地往酒馆里看看,这酒馆陈设虽然朴素,但却胜在干净清爽,两边挂着酒旗翻布,正面大堂里的柜台上摆着酒瓶账簿,还有一叠厚皮纸。 就是没看见杜三思。 “杜姑娘?”段仆抬着红旗杆子进去,“杜姑娘可在?” 他才喊完,就见那右侧幔帐帘子底下跑出来一只小白狗,而后帘子才被人掀开,杜三思绑着缚膊与围裙,偏头看着段仆,怔了怔。 “段仆?” 段仆欣喜,没想到杜三思居然记得他。 想起出门前少爷的叮嘱,段仆立刻殷勤地上前,“娘子安好,仆替少爷送东西来了,还请娘子相看,这要挂在哪里好些?” 段三郎送来的东西? 杜三思吃惊,手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送的什么?” 那小反派昨晚还跟她不欢而散,一大早居然派人送东西给她? 这不就跟开业被人送花搭礼一样吗?杜三思大感兴趣。 “是酒旗旌名!”段仆让下人打开,“连夜赶出来的,都是金花的绣娘镌了紫气云彩好运道的,少爷说娘子的酒馆缺个店名,不够体面,特地叫我送过来的。” 当然原话可能不这么好听。 杜三思愣了愣,突然“啊”的一声,脸色尴尬,“难怪我觉得却了点什么,原来是这个……” 店名这种基本的东西都忘了,这跟考试忘了学号有什么区别? 杜三思悻悻,段仆忍俊,问她,“那敢问娘子,这酒旗挂在哪里好?” 杜三思定睛一看,那红布酒旗上下四个圆绸白布缝在长条红帐中,每个圆块里都龙飞凤舞用粗豪毛笔写着一个大字。 旌旗四面都有紫云描边,看起来格外贵气! 她虽然从来没有练过什么书法,却也看的出这笔字的气势格外不同。 若是走在路上,纵然不进这酒家,也会一眼便被那游云惊龙、颜筋柳骨给镇住! “三娘酒家……” 杜三思念了一遍,骤喜若狂,“这、这字真好,没想到三郎居然还有这样一笔好字!” 段仆噗嗤一声笑了,“娘子这可猜错了,这点子虽是少爷想的,可这字,却是老爷清早起亲自题的!” “什么?!”知府大人给她题的字?! 段三郎……段三郎竟然对她这么上心的吗? 她禁不住有些恐慌,那个乖戾美貌的少年总以恶相示人,为何对她这么好?这跟小说里的那个横行霸道的少爷一比,人设都崩到姥姥家了。 杜三思诚惶诚恐,呆呆道:“段大人辛苦了,那……那就挂在二楼檐下吧,靠窗的位置,既好收拾清洗,也能叫人瞧见,还不挡路。” 段仆但笑不语,受宠若惊,他理解杜三思情绪,但他却是一点都不意外。 杜三思怕是还不知道,如今外头又有了一个传言。 “洛女退婚,三郎有喜”。 昨日段府门前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开,百姓们以讹传讹,等段家下人早起后门收菜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议论此事。 他们说洛青梅烈女退婚,说段三郎不堪为良配,却也有说段三郎心有所属不愿成亲的…… 一段三角恋就此产生。 段仆慌里慌张将此事说给段久,段久却并没有预料中的愤怒,他早就料到此事,只说“风言风语不值一提”,转而就问起了杜三思。 段仆这才将这酒旗之事说给了段久,段久听罢,冷哼一声,“那混账小子的字能见人?真叫他落了笔,三娘子丢脸事小,今后谁还会去那酒家?予我来!” 段仆自小机灵,怎会看不出段久的意思。 比起段三郎因为品行拙劣被人退婚,还是段三郎心有所属主动退婚来得好听。 段仆便主动领了这送酒旗的差事,张罗着叫人寻地方挂上,总是这地方太小,店名总该挂在外头,很快就吸引了路人的主意。 “那小的这就走了,今儿娘子开门,仆就祝娘子生意兴隆,今后若是遇着麻烦,只管往段府寻小的,小的能帮的一定尽力。” 卖了个好后段仆就离开了酒馆。 杜三思还有些神情恍惚,进厨房看了眼蒸笼里的东西,转而有心痒难耐地跑出来看向那迎风招展的旗帜。 三娘酒家。 她的酒家。 她的家。 从今以后,她就自己顶门立户,有了自己的事业,也不会因为给人打工克扣工资欺负。 小白狗从里面跑出来,也蹲在她身边。 杜三思嘴里咬着肉饼,傻傻地笑了两声,抱起小白进了屋。 从今以后,她就是老帮娘了! 范大叔藏好酒旗出来,就看见路人抬头往上看,定睛一瞧,便看见了那气势恢宏的“三娘酒家”,微微一笑。 以后不能叫她小三儿了,得改叫她三娘子了 · 将近正午,烟囱里酒蟹飘香、腌卤成堆,羊炒好的花生与香炒羊丁也放了十几盘,其余的辣子鸡丁、虾肚牛肉屯了一锅,只等段三郎上门。 而在段三郎来之前,杜三思喜出望外地先等来了两个路过的客人。 “老板,有吃的吗?” 杜三思彼时正在逗弄小白,冷不防见两个背着包袱的灰衣男人进来还惊了一下,一秒后才反应过来,忙站起来,扬起了专业的服务员微笑,上前给他们倒了两杯菊、花茶。 “有的,客官先请坐,这是菜单,”杜三思从柜台上拿出一张薄木板放在两人面前,眼睛瞪得透亮,“小本生意,客官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本店的盐花生和酱肉、牛酿蟹和辣子鸡丁,米饭也有,还有新出的琥珀白酒。” 当然最重要的是酒! 他这里是酒家不是饭馆!那些饭菜也不过是下酒菜,所以准备得并不是很多。 更重要的是,这酒馆没有帮手,只有她一个人。 一客人看着菊、花茶愣了愣,“这水里是何香?倒是很很清爽。” 这个时候的饭馆客店,小二上来迎客通常就送的是白水,或者好一点的就是那种花椒桂角跑出来的茶,对长途跋涉的人来说,其实有些油腻。 杜三思便笑,“只是泡了秋菊进去,清心保肺,还提神醒脑呢。” 花瓣也是香料的一种,干货行里有卖,但用来泡茶的很少。 这个时候的茶还加着盐椒桂叶呢,杜三思觉得那个有点浪费材料,索性直接泡了秋菊来。 主要也省钱省力,毕竟点茶也需要功夫和阅历。 那人看看杜三思,“年纪小小,倒是有几分巧思,”想到这里,他又看看这新奇的菜单,想了想道,“来二两牛肉和一盘花生,还有你那琥珀白酒……虽没听过,也来两杯吧。” 杜三思连声道好,很快就准备出来。 东西才放到桌子上,还没等两人用饭呢,那小小的门口就突然走进来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紧接着就是几个穿着金缕衣、富贵袍的素面公子优雅步入。 杜三思微愣,还没反应过来,这些人就新奇地看看她,眼中玩味,“三娘子?” 杜三思同那客人一样,愣愣的,下意识颔首,“我是。” 几人互相看看,忍笑散开,随即,杜三思就看见了……司马青。 “三娘子开业大喜,不介意在下来此坐坐吧?” 什么叫贵客营门?这才是贵客盈门! 但是……但是男主大大也跑到我这里来了?这金大腿很粗,可她抱不起啊!等会不会连女主也来了吧? 杜三思感受到了来自剧情的森森恶意。 她还没反应过来,小反派又就拉风的出了场。 他穿着一身深红新衣,将他那张唇红齿白的的漂亮脸衬托得越发惊艳,他非要挤着董青走进酒馆,懒懒地掀了掀眼帘,“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帮忙。” 话音刚落,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就依次进来,对着杜三思突然来了个封建意味浓厚的跪拜大礼。 “小的给老板娘请安!” 杜三思:“!!!” 客人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了,他们……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第十六章 烟霞火烧 杜三娘心情很复杂。 手忙脚乱地将几个小学生给扶起来,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局促有些上不了台面,而四周的人都这么体面富贵,她脸色微红,就觉得有些丢脸。 她就是个普通的打工妹,还很怂,面对那些体面的有钱人和好看的帅哥之时总是忍不住有些心虚。 “来、来就来吧,这几个人是……啊不对!那个,你们先请坐,我给你们倒茶。” 杜三思尴尬极了,她真没想到小反派会把男主角都忽悠过来。 那些个富家公子其实还在他预料之中,可男主……是东宫太子啊!! 杜三娘两腿打颤,无来由的有些怨小反派将阵仗搞得太大了,这违背了她的“普通”原则。但她又明白,小反派是一片好意,她自己不敢拒绝别人的好意,那就不能怪别人大张旗鼓。 可是,可是…… 好吧,她就是怂。 面对坏事怂,面对大好事也怂。 好在三个小子机灵,自觉地拿过了她手里的茶壶,旁边的茶杯给众人添茶。 “老板娘交给小的就是,这点活小的在其他地方干过的。” “是啊老板娘,您有事只管吩咐,小的们一定尽力。” 而那些个公子哥也很自觉,男主笑着摇摇头,并没有注意杜三思,只是无奈地看了眼小反派,自顾自地选了个干净地方坐下,轻声道:“三娘子不必紧张,我等只是随心而来。” 小反派见她眼圈微红,勾了勾唇,“也不用太过感动。” 杜三思手指扭曲在一块,深吸口气。 不管了,反正人都来了,就不能让他们白来。她看见外面路人已经跃跃欲试地往里面看。 看门第一天便贵客盈门,还有知府大人题字开业,更有衙内带着太子和体面的公子进来,至少她的名气都打出去了。 就算酒菜不合口味,怎么着他们也不会不给知府面子。 杜三思慢慢打直脊背,冲小反派笑了笑,“那……你自己先找个地方坐下吧,我给你准备吃的。” 她笑得含蓄,配合那微红的眼圈,看着好似含羞带怯般,叫人心里一动。 小反派摸摸鼻子,本来想说自己去帮忙的,但又住了嘴。 他得在外面稳住这群讹人的纨绔,还有……如果开业第一天杜三思都不能打起精神来应付,酒酿得再好也没用。 她可以更勇敢。 “行。” 段三思挑了个地方坐下,旁边两个桌子都坐着一水儿的纨绔子弟,看着他的目光多带戏谑。 对面的蓝衣公子笑了笑,手里握着扇子打量了两眼酒馆,不算富贵,却让人眼前一亮,尤其这个座椅,居然还有扶手和坐垫,倒是比那大酒馆的木桌方凳舒坦多了。 “前些日子我们还打赌你会看上什么人,结果……啧啧,出人意料啊。” “屁的出人意料,”段三思白了眼那人,此人名叫周权,是他狐朋狗友之一,交情算是好的,但不到交心的份上,“一年前你还说老子这辈子都要打光棍呢!”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对,“谁说我看上她了?我就是见她可怜,随手帮一帮罢了。” 周权同旁人吃吃笑了,“真要只是可怜人家,昨晚上还半夜来敲我等的门?平常我们要约你狎技吃酒你是十天半个月才出来一回,昨儿怕是头一次教你来求我们吧?” 别说,他昨晚那一敲门,倒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原以为这是个纨绔之中的清流,没想到这清流居然也有染上桃色,对他们低声下气的一天。 段三郎眼睛一瞪,“谁求你们了?谁?!我那是邀请,邀请懂吗?!” “噗。”口是心非。 董青清净,没有跟其他人坐一桌,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几眼那酒柜。 寒剑咳了声,“公子若是想喝酒,我们可以直接去拿。” 董青无奈地看他一眼,“急什么,没看到三娘子还在准备?” 他们这群人突然上门,三娘子没防备,这会儿忙不过来,正跟三个被请来帮忙的小子说话,怕是要等一会儿才能到他这里来。 其实这茶也不错,董青想,不像平日喝的茶那般浓郁百味,只有一股子清香,提神醒脑。 其他人也是如此想。 杜三娘这会儿终于搞清楚了,那三个小子都有名字,亓官、王勾、周旦旦,竟然不是小反派路边上随便买来的,而是那几个纨绔从自家产业里凑了三个打下手的过来帮忙。 他们这是暗戳戳地通过自己,卖给段三郎一个面子,给他的人情。 杜三思突然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几个所谓的“纨绔”,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反而很懂人情世故。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不可能小反派本人就什么不懂,可他为什么会恶名压临安? 奇怪…… 她没时间多想,也没有直接戳破这件事,将菜单和茶壶分给三个小子,“就按我说的做,辛苦你们了,做得不好不要紧,你我都是第一次,尽力就行。等会要是饿了,可以来厨房拿吃的,乖,去吧。” 指使童工,杜三思还有些心虚呢。 “知道了老板娘!” 三个孩子大概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好说话的老板娘,心下一松。 菜单上八九个菜,虽说不多,但名字至少还上得了台面,而且还有这酒馆主要卖酒的,他们也不用像先前东家里那样需要将菜单都背下来,背不下来还要打手板罚钱。 几人互看一眼,紧接着就下去了。 “客官,这是本店菜单,酒菜勉强入口,却是老板娘亲自做的,价格也便宜着呢!” “这‘琥珀白酒’客官可一定要试试,老板娘说了,这虽只是一种酒,却与别处不同,有六个口味呢!” “老板娘还说,今儿谁要是能够将最后三个‘烟霞火烧’喝上六杯,今儿的酒钱就免了,还送您一个月的会员!今儿可是只有三哥名额供应呢。” 六种酒,分别按照从低到高的度数所拍,名字还挺有意思。 白雪、甘霖、阳春、楚霞、红莲、火烧。后三种都是烈酒,统称“烟霞火烧”,是杜三娘想了半夜才想出来的名字,也是个噱头。 董青挑眉,大概能猜到其中真意,只问:“何为‘会员’?” 亓官也不太懂,但他记得杜三思的话,“就是今后客官要是再来店里,只要是会员就能够打七折,还有积分。一两银子一分,凑足了一百分,老板娘免费赠送一瓶精酿红烧!” 董青莞尔,小姑娘还挺聪明,知道用人之贪心来留客。 “三娘子既提了这话,我等自然要试试,”他笑了笑,对旁边道,“寒剑,你也来。” 而另一边,段三郎更是大手一挥,“酒酿蟹、牛肉、虾肉粉丝……就这三个,再将六种酒都摆上来!” 他扫了眼几个纨绔,志得意满,“别的不说,你们只要将最后一种酒喝下第二杯,我就服你。” 周权不以为意,“你对她抱有这么大期待,就不怕最后下不来台?” 在他看来,这小酒馆能有什么好酒?城里的三秋阁可是又京师送来的百花酿,极为难得一见,香醇浓烈堪称一绝! 段三郎也不跟他争辩,只教王勾将就带上来就是。 周旦旦在厨房门口偷偷瞧着,回头便将众人的反应告诉给了杜三思。杜三思也不着急,只让他将亓官、王勾报的菜名对上,端菜出去便是。 连小反派都差点给弄晕了的酒,她才不信镇不住他们。 就算口味不适,但那辛辣刺骨也算是别出心裁了吧? 而此时此刻,最开始来到酒馆里的两位客人对视一眼,拿起了那琥珀白酒问路过的王勾,“小二,这是什么酒?” 王勾嗅了嗅,方才他已经送过几种酒,还记得香气。 想了想,“应该是前三种的一种,像是甘霖,客官觉得如何?” 王勾很好奇,毕竟刚才打开酒坛子的时候,他都惊了一下。 前三种还好,同其它酒馆的差别不大,只是酒味浓郁,带着缕缕药香。可后三种酒一样比一样清列少见,最后的火烧只闻一下,便如芥末刺鼻。 而且他突然发现,这六种酒的香气好像比他以前闻过的酒更香一点?而且是那种纯粹的香,不带浑浊冗腻之气。 他很好奇,谁想客人还没回答,另一桌子上的周权却突然惊呼一声,“好烈的酒!果真如火在烧!” “不仅烈,还很清香!”另一人显然是个品酒行家,“毫无沉坠腻涩的感觉!” “不会吧,这居然才是‘楚霞’?不是‘火烧’?!” 另一边,寒剑直接拿起火烧往嘴巴里灌。 入喉一刹还不觉什么,两秒钟之后,那张沉冷的脸居然突然红了,直接抓起旁边的菊花茶往嘴巴里倒,差点把王勾手里的小羊排给撞飞。 “这、这酒……”寒剑诧异地看向董青。 董青似笑非笑,微微点头,“火烧之名,名副其实。” 惊呼声此起彼伏,段三郎哈哈大笑,“我就说你们喝不了火烧,哼,如今可是信了?” 厨房中,周旦旦跟杜三思在幔帐后兴奋不已。 成了!成了!! 段三郎若有所觉,突然回头看向厨房,挑了挑眉。 杜三娘正在兴奋中,故事神差地抬起手,冲他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段三郎一怔,耳根发热,收回视线,继续逼他们试酒。 董青便在边上笑看着。 说来也怪,虽然这酒一味比一味烧灼辛辣,但停下来后,却有一股回甘在舌、心迸发,并且这清香干脆不黏腻,让喝惯甜酒的他们都有些爱不释手。 这么辣,有点吓人啦。 但是……唔,试一试也没关系吧? 那就……试试? 而后,越试,越停不下来。 渐渐的,酒馆越来越热闹,门外的客人终于试着走了进来,坐在了酒馆一角,又响起了新的惊呼…… 杜三思捂住嘴窃笑,随手塞了几块牛肉给三个孩子,“今儿老板娘高兴,你们也一起吃。” 周旦旦吓到了,“这个……” “没关系,”杜三思眨眼,“灶上还有窝窝头配红豆猪蹄,我看他们也不吃了,我们吃就行。” 三个人惊了,这里的待遇这么好?! 杜三思啃着窝窝头,就要出去招呼客人,她开了业,总要说几句话才好。 就在掀帘的时候,杜三思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小反派还有伤在身。 她默了默,打开蒸笼,将里面一道菜端出来,走出了厨房,走向段三郎…… 第十七章 你居然为了别的男人吼我?! “小店初开,承蒙各位贵人捧场,三娘再次谢过了。今日既然各位看得起,三娘忒准备了“阳春白雪”数瓶,送予诸位。小二,来。” 开业当天,不仅请吃酒,还送酒? 那收回来的几个钱恐怕都不够吧? “三娘子客气,如此好酒,十年难得一见!” “不过老帮娘要是相送,咳,我能不能两瓶都换成阳春?” “怂货,我不要阳春白雪,还加十两银子!老板娘,将那‘火烧’予我一瓶,回头去灌我老子!” “哈哈哈……” 此人明显已经喝醉了,众人听罢禁不住哄堂大笑,段三郎偏头一想,赞赏地看了眼杜三思,“小丫头,还挺聪明。” 在酒馆里吃酒的人品尝过酒的味道,但说出去别人未必肯信,杜三思大方地将“阳春白雪”两种酒送出,不仅仅得了众人的好感,而且还能让他们带回去,给亲朋好友品尝。 这叫拉客。 而且,今儿还产生了三位“会员”幸运儿,董青与段三郎不算在内,分别又有周权、寒剑与以为过路的闲汉,不说别的,这几位且都是大主顾。 周权是世家子弟,寒剑出身不祥,但想起身份定然不会简单,还有那名闲汉。 闲汉,《梦梁录卷十六·分茶酒店》中有记载:更有百姓入酒肆,见富家子弟等人饮酒,近前唱喏,小心供过,使人买物命ji,谓之“闲汉”。 别看这人只是个寻常百姓,但他游走于富家子弟甚至各家酒楼,身份卑微却见多识广,他既记住了“三娘酒家”,从此以后更是杜三娘的活招牌! 若说杜三思对今日开业除了董青和段三郎以外最大的惊喜是谁,那就是他无疑了。 众人欣喜接过“阳春白雪”,盖因第一次尝“琥珀白酒”,不过吃了往日五成不到,两小瓶的量却抵得过别家四大坛子的份,并不饱胀撑,却已然是醉意上头。 段三郎早有准备,因此还道从容,将近傍晚的时候就态度大变将人一个个哄了出去,周权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浑话,“莫不是要跟娘子讨好?” 段三郎骂了一句,“又有你的事,你当这是闹洞房吗?滚滚滚,老子要过河拆桥了!” 周权哈哈大笑,无形中,两人的关系似乎就此拉近了不少。 段三郎翘了翘嘴角,不知是不是今日喝过酒的缘故,他竟并不厌烦这种跟人腻歪吃酒的感觉,着下人将人一个个送回去,自己却留在店里。 人渐渐散了,杜三娘也累得有些气喘,恐怕是挨不到夜市,她酿酒槽里准备出来新酿的酒还待收尾,放出来的酒都是有定数的。 而除了段三郎,还有董青等人留下。 董青非常克制,不过是脸色微红。寒剑仗着自己身强体壮多喝了两瓶,如今效果已经出来了,须得靠着别人搀扶才能勉强支应,于是毫不意外地迎来了段三郎的嘲笑。 “喝不了就别喝,非得打肿脸充胖子,哼。”段三郎幸灾乐祸地看着站不稳的寒剑,只可惜董青居然还站得挺直。 董青莞尔,他已经发现,这段三郎不过就是孩子心性,喜怒形于色,并不难懂。 “京师有酒,但寒剑却从未品尝过这种滋味,喝多了也情有可缘,倒是让两位见笑了,”董青彬彬有礼,微红的脸上透着笑意,却突然对杜三娘道,“只是三娘子这酒定价委实有些低了,今日还可,今后若不知物稀则贵,虽能日进万贯,却依旧有些可惜。” 他没说出来的是,纵是好酒,若是定价低了,长此以往,旁人也会觉得不以为意。 毕竟在普通人的想法里,好酒则必要有好价,若无好价,怎能算是好酒? 杜三思知道这个道理,但她性格怯懦,并没有一飞冲天的想法,就算加价,也不准备加太多。 对她这样的孤女来说,钱多了未必是福,只要能养活自己……呃,还能养活三个小二以及交税买材料就好。 那火烧都已经定到十两一瓶了,今儿就卖出去了六瓶,六十两,直接就收回了她的本金! 不过她并不准备将此事告诉男主,她并不想跟男主有什么牵扯,毕竟在原著的简介中,男主好像有一个疯子对头,凡是对男主好的抑或男主欣赏的,那疯子都会不顾一切去摧毁! 是以杜三思面不改色,从容地笑道:“董公子说得很是,只是小店刚开业,须得先固定客流量才好。” “客流量?”董青品味着这个词,轻轻一笑,“倒是应情应景。”这客人如流水般来来去去,岂不就是“流量”吗? 段三郎看着两人说话,莫名地就很不爽。 说话就说话,看着对方笑出花来是怎么回事? “喂!”段三郎赶人了,“天都快黑了,老爹等着你回去吃饭呢,你还不走?” 杜三思笑容一僵,差点冷汗都出来了。 小反派你醒醒,看看你面前这个,这是太子啊!!你小命又不要了吗?! 她慌忙打圆场,拽住小反派的手讪笑,“董公子是贵人,等会小店就要打扫了,恐怕冲、撞了公子,还是衙内说得对,天色已晚,公子是该回去休息了,毕竟天冷,须得当心得了风寒。” “我不是这个意思!”段三郎一气。 “闭嘴!”杜三思急了。 段三郎一脸不可思议,“……你吼我?!”我给你捧、场,给你拉流量,低声下气半夜敲人家大门给力找客人,“你居然为了别的男人吼我?!” 别的男人以及当朝太子董青嘴角一抽。 寒剑在旁听着,突然乐了,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小反派。 “……” 小反派怎么看起来有些委屈的样子? 杜三思很懵逼地看着他,又不好解释董青的身份,又震惊于自己居然那么毫不犹豫的口气,登时张口结舌,“我……我不是吼你,我就是……就是对你说的话,稍加润色。” 段三郎气笑了,“谁要你润色?老子就是在赶人!” 完了,杜三思风中凌乱,这厮简直变着法找死,别回头在知府里跟人打起来了吧? 那不行,得将人好好教育一下。 杜三思正要说话,董青先叹了声,“表弟休要任性,”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段三郎,仿佛毫无芥蒂,半点都不像那个在原著中“冷酷腹黑、狠辣无情”的东宫太子,“伯父在家中亦等着你用饭,为兄怎能将你一人放在这里?” 再说,段三郎明显也有些喝醉了,都快口不择言了。 杜三思微怔,这个太子……怎么对小反派还挺纵容宠溺的样子?还自称为兄? 这……这太子人设也崩了? 杜三思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手里的段三郎就被一股大力扯了出去,定睛一看,竟是董青顺手按住了段三郎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将人带走了。 杜三思……杜三思下巴都快掉下去了。 剧情发展超乎意料,恕她有些茫然。 段三郎表情怔忪,大概也没想到董青居然想要强行把他带走,目光一冷,两只成爪就向他的胳膊扣去,“放手!我跟你很熟?” 董青淡淡笑了,手臂一滑,顺势擒住他的腕部将人反剪,悠哉得中途没有一丝停顿。 “长兄如父,出门在外,为兄当然要替令尊照看表弟,方不负伯父拳拳招待之情。” 小反派脸上红意更重,却是被气的,咬牙切齿地开始挣扎,“你、放、手!” 董青但笑不语。 他是东宫太子,自小就有全国最精锐武学教官手把手教导,就连能征善战的上将军都是他的手下拜见,制服这么个小崽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董青!!”段三郎气炸。 你、大、爷、的,在他爹面前装得文质彬彬温厚可亲,原来这么虚伪,私底下竟然是这种模样! 气死他了! 寒剑等人满脸堆笑地走在后头,属下扶着他低声道:“别说,咱们公子跟那段衙内看起来倒真像是两兄弟。” “毕竟不是京师,又没有血缘,”寒剑醉醺醺地开口,“公子也难得如此放松,不过……” 他顿了顿,“若是那位知道了,怕不是好事。公子以前喜欢的烈马寒宵是何下场,你们还没忘记吧?” 烈马寒宵乃是千里良驹,曾是司马青最喜欢的坐骑,却被那位宰杀后做成肉丸送到了司马青的饭桌上。司马青为此大病一场,那位不过是虚伪地掉两滴眼泪,而今上对此竟然视而不见,偏爱至此!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点头,“放心,我等一定口风严谨,绝不会让那位发现。” 这小衙内虽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至少还挺好玩,却是不能与那烈马寒宵一般,成了待宰之物。 杜三思倚在门上看几人远去,尤其见段三郎在董青手下挣扎不出恼羞成怒却又不得不认命的样子,简直……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得,看来是她担心得多余了。 “莫不是因为我弄出来的蝴蝶效应?还是传数崩人设已经随处可见了?”怎么哪儿哪儿都跟她想象得不太一样?杜三思思忖,不过这是不是说明,小反派也已经度过死劫,不必再担心了? 他想着,身后却传来亓官的声音,“老板娘,其实……其实衙内本来是想留下来送您一件东西的,方才您忙着,他就没说,但东西已经给您抬上去了,说是恭贺您开业之礼。” 杜三思惊讶,“还有?”他以为带客人来就已经是了。 亓官神秘一笑,“您看了就知道了,可是好东西呢!” 这么神秘,杜三思小脸微红。 该不会是送钱来了吧?! 她就是这么俗。 杜三思兴冲冲地上去,在过道上就看见了一个大箱子,箱子没有上锁,她直接将之掀开。 心跳随即漏了一拍。 “……狐裘。” 她昨夜艳羡不已的冬衣。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特地为她准备过冬衣。 她只是多看了两眼,他便注意到了吗? 杜三思心下一热,忍不住跑到了那挂着旌旗的窗户边张望,但小反派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也许,是她想多了。 杜三思抿了抿唇,也许小反派接近她并非别有目的,是不是? 她收回了目光。 就在她转身的同时,从某个方向,也传来一道冷淡讥诮的目光。 第十八章 皇家遗血 回到段府的时候,白酒后发的酒力几乎有些上头了。 段三郎走路不太稳,这会儿董青的臂膀反而成了他的支撑,那飞扬狭长的一双凤眸努力睁大了瞪着董青,脸色沉郁可怕,却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脚步已经跟着董青走了好一会儿。 董青发现了,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带人回了院子,交给段仆。 “少爷怎么喝得这么醉?”段仆吃惊地扶起段三郎,还是第一次看段三郎这种模样。 而且不止段三郎,还有董青身后的几个侍卫也都是如此。 董青温和道:“表弟今日心情好,有些贪杯了。你只管将人带回去照顾,回头我自会同伯父解释。” 段仆松口气,按理说他是段三郎的贴身小厮,虽然说段三郎出门从不带着他,但段三郎若是出了事,段久却是第一个来找他的。 现如今有一个凭空冒出来的“表哥”愿意负责,他当然乐得轻松。 段仆道了谢,就要把人往屋子里带,没想到靠在他肩膀的那个人突然将他推开,回头一把抓住董青。 董青挑眉。 段三郎憋了口气,红着脸问:“你刚才……那一招,谁教你的?” 他是学过功夫,但都是江湖游侠儿那里学来的,不曾系统地被人教导过。 段久很奇怪,他虽然宠他,也不逼着他一定要读书考试,但当段三郎说起想学武考武生的时候,段久却严词拒绝,还说什么本朝重文轻武,岂能去学那莽夫行径? 为此,段三郎还曾试过用离家出走来抗议,但段久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他不想叫他考武生,也不怪他成不了文臣。 就他现在学的这些功夫——不如说是打架技巧,还都是私底下学来的,也不过仗着拳头硬、力气大、直觉灵敏以及反应快,从游侠儿那里摸索出来的一套普通拳掌之法。 而今天,董青虽然只是小露一手,但却精准地让他难以动弹。 段三郎很可耻地心动了。 他红着脸,也不知道是因为醉意,还是因为要跟讨厌的人请教而尴尬。 便是再不学无术的少年郎君,也都有过那仗剑天涯、一身武艺的梦想。 董青盯着少年,缓缓笑了,“怎么,想学?” 段三郎顿时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板着脸,冷哼转身,“不过是问问罢了,不想说拉倒!” 啧,脾气怎么这么大,就跟他养的寒宵一样,光打鞭子没用,还得给糖吃。 他就站在原地,看段三郎气冲冲地走了,只是速度越来越慢,等少年气得快要骂人之时,董青笑着开口。 “你若是想学,我这侍卫之中就有朝廷的团练使,借你用用也无妨。” 董青看见段三郎的耳朵动了动。 但人还是没有转头回来,反而沉默地越走越远,董青好整以暇,又道:“你就快成年了,难道想碌碌无为过此一生?若是想学,明早便去后方偏院等候,我不看。” 段三郎脸色铁青,想回头大吼“谁管你看不看”。但憋得呼吸不畅也没吐出这句话来,脑袋涨涨的一头扎进了房间里,将段仆也踢了出去。 他有些喝醉了,脑子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董青轻飘飘一句话,却在脑海里不断有回音震荡。 还有三个月,不,两个半月,他就要及冠。 背靠大门,段三郎闭上眼,想起杜三娘。 她才十五岁,胆小怕事,柔弱可欺,但却一个人撑起了酒馆,认认真真地生活,她将自己的一切都规划得合理又饱含希望。 跟他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段久似乎也并不希望他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希望他就好好待在临安,当一个富家公子,薄有资产,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过一辈子。 但是。 但是……这是段久的想法,不是他的想法。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法,看着潇洒,实则失意。 他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何尝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可他无法将之公开,就连段久都不希望他将之公开。 人人都说他欺男霸女纨绔不堪,可段三郎自问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临安百姓的事,只是因为他我行我素,于是以讹传讹,自己就有了恶名。 他以前是不在意的,但是今天……他在意了。 今天杜三思给他端了一碗清笋炖时鱼,温润清爽的口味,惹周权羡慕不已。 小兔子大概以为自己是真心待她好的。 但他接近杜三思,只是想调查杜三思是否真的对那两起刺杀毫不知情,想看看是不是还会有人利用杜三思刺杀自己。 他在利用杜三思,无形之中将杜三思置于危险之地,但他的恶名却让杜三思也成了众人嘴里调侃的玩笑,那般旖旎促狭。 而方才董青轻而易举制住他,问他真正要碌碌无为过一生吗?让他感到脸红。 声名之物他不放在心上,但他说了好保护好杜三思,至少再利用她之后,还能保全她的性命。也许,他是该想想,自己要做什么。 第一件事,找到刺杀自己的人和原因。 深吸口气,段三郎恨恨地咬了咬牙,不就是学武吗?现在是董青主动想教他,老爹都不好阻止,他又何必扭捏? 送上门的团练使,不要白不要! 另一边,董青洗漱之后,靠在榻上,手拿信函与下属说话。寒剑已经醉倒了,站在地面的是俯首张庆。 张庆摸着头发,有些惊讶,“殿下,真的要教那个段衙内学武啊?那,教到什么地步才好?” “能教多少就教多少,”董青视线平直,脸上殊无笑意,不算冰冷,却透着几许无情,与白日家的模样天差地别,“短短一月,你还希望他变成武林高手吗?” 张庆傻笑,“那就教他一套拳法和剑法?殿下以为如何?” 董青想了想,放下信函,看着张庆道:“拳法和剑法他可以自己慢慢练,先教他一些防身之招。” 张庆眼皮一跳,“防身?” 董青颔首,将信函递出,“自己看吧。” 张庆接过,飞快地扫了一遍,脸色一沉,“……他一个衙内,怎么会招人刺杀?还是两次?” “他若只是一个衙内,自然不会被人盯上,”董青意味不明道,“但他是段久的儿子。” “段久……又如何?”张庆大惑不解,“段知府并非恶人,亦不曾与人结下死仇,我们来临安的时候不是调查过了吗?” 董青抬了抬眸,冷冷一笑,“段久的妻子,当年在京师亦是万中无一的美人,可惜难产而死。” 张庆神情微妙,“情杀?” 不是那段久跟别的女子有染,然后又将人抛弃了,所以才给自己儿子招来这么大个麻烦吧? 董青似乎叹了口气,幽幽看他一眼,“以你的脑子,大约也就能当个团练使了。” 张庆:“……”殿下,不要以为你说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听不出来。 “下去吧,”董青闭上了眼,“此事孤自有分寸,刺杀他的人,多半也猜得到是谁,想来知道我到临安后,她也不敢再动手了。” 段三郎的消息他也是两个月前才知道,原本还以为是流言,而今看来,怕是实打实的……皇家遗血。 而同样知道这个消息的,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看来,父皇身边,还残留着耳目,回京后,是该好好清扫一遍了。 至于三郎,董青有些为难,他原本想着看过一眼,若消息是假则置之不理,若是真便杀了了事……如今,倒有些舍不得。 想起方才少年抓住他手面红耳赤的青涩样子,董青叹气,罢了,若是段久能够保证他一辈子都不出临安,留他一命也无妨。 毕竟一个在朝毫无根基的私生子,便是被接回去,也无法动摇他丝毫根基。且说不定,将来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就不知父皇若是见到三郎,会否会像对司马岳那般喜爱? 大概是他想多了。 董青摇摇头,终于睡下。 …… 临安又有了一场秋雨。 亓官等人早早起来梳洗打扫,厨房里也烧了热水,过了会儿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抬头看了过去,皆是一愣。 今儿杜三思穿了一件颜色崭新的素绿色绣花裙,缚膊绑着沉坠质感的袖子,头发也用一根簪子盘了起来,虽然看着还是年纪不大,但却自有一股秀雅灵动之感,而且整个人都鲜亮生动了不少。 经过昨日那一遭,今儿才像是个真真正正的年轻老板娘了! 三人惊喜道:“老板娘今天的打扮真好看,怕是这街上一枝花了!” “瞎说,我就是换了一件新衣裳而已,”杜三思脸上一红,见三人已经打扫好了地方,不禁有些惊讶,“你们这么早啊?” 亓官道:“不赶早,恐怕来不及招待客人呢。” 但也太早了,十一二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杜三思没说话,出去拦了货郎买了些豆羹,又去找范大叔。 范大叔上下打量她一眼,连连点头,“不错,三娘有乃母风范了。” 奶母? 杜三思顿了一下才想清楚她说的是原身母亲,笑道:“新开张就要有新气象嘛。” 买了几个肉饼回去,杜三思对三个少年道:“大早上不必起这么早,也没人这么早来喝酒,以后先填饱肚子再说。” 亓官几人连连道谢,看向杜三思的眼神更灼热了。 杜三思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从袖子里掂量出二两银子,“这二两银子你们再去买些冬天的衣服鞋子和厚实的被褥,先前小二住的地方还挺大,过两日空了,我再带你们去买些纸笔学字。” “学……字?!” 三个孩子惊讶得肉饼都差点掉了。 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店里就大咧咧地进来了一个人,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将凳子拖出刺啦一声,大嗓门地叫道:“没想到这酒家居然还能开起来,啧,倒是没白来,有什么好酒,那两坛出来给我尝尝!” 才说过没人这么早来喝酒的杜三思:“……” 尼玛,她脸好疼。 杜三思讪笑着回头,看向那人,蓦然见到一位记忆里的旧面孔,脸色豁然一变。 “……舅舅。” 第十九章 张大闹事 杜三娘的身份是什么? 孤女炮灰。 孤女炮灰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即便有亲戚那也是恶亲戚,这点人设不能崩。 所以,麻烦上门了。 造成原主悲剧的源头之一,就是这个名叫张大的舅舅,其母张氏的嫡长兄。 原主的母亲病重之时,原主曾经去寻过这位舅舅。然而他的这位舅舅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连闲汉都比他有上进心!想要他出钱救人,那怎么可能? 原主生母病逝之后,单调的灵堂摆了七天,这个舅舅甚至都没有上门来烧过一炷香。如今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杜三思终于将这酒楼起死回生了,这个舅舅出现了。 就是傻子都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许是杜三思脸色太难看,亓官等人也没动弹。盯着那闯进酒馆、贼眉鼠眼四处张望明显不怀好意的男人升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们的酒馆香喷喷的,这个人身上却有一股怪味,好像十几年没换过衣服一样。 杜三思脸色发沉,很想将人赶出去,可……可看着这赌徒的身块壮得跟牛一样,她哪里敢动弹? 还是亓官拉了拉她的袖子,还没经过变声期的小孩嫩嫩地开口,“老板娘,我们要上酒吗?” 上个屁!上刀子最好! 张大早就知道自己来了不受欢迎,但他却还以为杜三思还是那个柔弱可欺的女孩,而且没有他妹妹,杜三思没有了依靠,自己来了岂不是正好可以霸占了家业? 他冷笑着,上下打量杜三思。 没想到这丫头倒是长得好看了几分,虽然五官没怎么变化,但总觉得更养眼了。 而且这酒馆也变了,不仅东西变多了,地方也敞亮很多。且从刚才过来他就发现,这酒馆里的东西可都是新的!这得要不少钱吧?这丫头哪里来的钱? 该不会是卖身换来的吧? 张大咧着嘴笑起来,“侄女儿,怎么,不认识舅舅了?你看舅舅千里迢迢来看你,你怎么着也得给舅舅倒杯水吧?” 杜三思手指捏得泛白。 不着急,现在才刚开张,酒馆可不能闹出人命来。先把人稳住再想办法。 暗暗吸了口气,杜三思将亓官几人往后推了推,“刚才跟你们说的话记住了吗?记住了就去吧,这里我来就行。” 这赌鬼据说还是个暴力狂,万一对几个孩子动手动脚,那一拳头下去得要人命,还是别让他们来了。 亓官几个机灵,也觉出不对味来,彼此看看,突然小声问:“老板娘,要报官吗?” 报官有什么用,这赌鬼也没犯事。 杜三娘强自镇定地扯了下嘴角,“不用,你们去吧,这里我来就好。” 几个孩子犹犹豫豫地走了,杜三娘这才壮着胆子过去,将菊花茶隔着桌子给他倒了一杯,险些没被他身上那股气味给熏吐出来,“舅舅来得不巧,酒馆才刚开业,侄女儿现忙着,怕是没什么好招待的。” 张大眼睛一瞪,“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那茶杯竟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地。 “你什么意思!舅舅我来看你,那是看你孤苦伶仃来对你好来了!死丫头,你娘没教过你规矩是吗?上门连饭菜都不供应!” 杜三思手指一颤,心里恐慌极了,用力咬牙,“舅舅说的是,是侄女儿说错话了,饭菜还是有的。不过……我不是死丫头,死的是我娘,舅舅登门,难道就不想去给我娘上柱香,跟她说说话?” 张大盯着她,觉得这丫头真是变了,胆子居然变大了。 他暗暗冷笑,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又不是自家人,上个屁的香,他就是打秋风来的,怎么滴吧! “人都死了,上香都是假的,”张大一脚踩在旁边的软垫上,“先把酒肉端上来,舅舅我跟你叙叙旧。” 杜三思心疼地看看那软垫,忍住反胃,一语不发地转身入了厨房,挑了昨天身下的酒肉给他摆了几样。 “唷!还有牛肉呢!”张大眼睛一亮,诡异地看她一眼,“看不出来啊丫头,你比你娘还会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吧。” 杜三思板着脸,撒了个小谎,“舅舅想多了,我昨天才开张,上个月借的高利贷,下个月还。” “高利贷?那不会犯法的嘛!”张大直接用手抓住骨头,那手灰扑扑的,也不知道碰过什么,带着几许猜疑道,“你这丫头可不要骗舅舅,凭你这么好的姿色,哪里还需要借高利贷哦。” 杜三思……杜三思简直快被恶心吐了!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尼玛! 她知道,这又是原主的记忆和感情在影响她,否则她是绝对不敢动怒只敢陪笑的,但是没办法,她控制不了自己。 她深深埋着头,声音僵硬,“舅舅,我娘才刚死不久,兴许鬼魂还在呢。” 她没本事,只能用鬼魂来威胁了。 张大鼻子一抽,轻蔑道:“什么鬼魂乱七八糟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小丫头片子,你也别怪舅心直口快,我这不是担心你走了邪路嘛!” 他暧昧地搓了搓手,视线在杜三思那身崭新的衣服和精致的绣花鞋上停留了片刻,“你一个小姑娘家,我那妹子平素又没个存银,办了丧事之后你哪来的钱?你可别干些犯法的勾当啊,要做个好人。” 张大看似关切地说着,那双眼睛却不停地在她身上扫,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 杜三思一阵反胃,却不改口,“舅舅也说了,我一个姑娘家哪里来的钱,当然只有借高利贷了。” 张大眯了下眼睛,露出不悦,“死丫头,你舅舅在关心你呢!我是怕你被那些野男人骗了,你说,到底是谁给你的钱!” “舅舅不信便罢了,”杜三思颤了一下,眼睛微红,“反正到时候收高利贷的人来了,舅舅自己问他们就是。” 张大皱眉,低声骂了句什么,杜三思没听清,反正不是什么好话。过会儿张大又让杜三思端了牛肉出来,还自己去柜台上取了酒喝。 “咦?这酒好啊!”张大吃惊道:“这酒是什么酒,老子怎么从来没喝过?” 杜三思抿唇站在旁边,半晌道:“还能是什么,打高利贷那儿讨来的酒方呗。” 张大狐疑地看看她,这次倒是没怎么怀疑。 张家本来就是酿酒的家,原主生母那点本事张大也是知道的,真要有好方子,至于都没钱治病穷困潦倒吗? 不过这酒是真好啊,张大心思一动,要是将这方子卖给大酒楼,起码得换来二三十两银子吧!怎么也比辛苦酿酒来得快活。 还有这死丫头,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也没说要留他住下来的话,啧,也是个不省心的,万一真借了高利贷怎么办? 杜三思看着那难看的吃相,无比怀念昨天那些体面周正的公子哥。 反正今天她是吃不下饭了,想吐。 等张大终于吃完了,三个孩子也都捧着衣服鞋子回来了,杜三思到门口接他们,让几个人放了东西就去厨房待着,自己打扫桌子。 结果张大硬是占着地方不动,杜三思拿着扫帚,只当没看见他,直接连桌子都给移开,开始扫地。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这叫扫地出门! 那张大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偏偏假装不懂,用余光打量着在面前晃的杜三思,慢条斯理道:“侄女儿啊,其实你娘死的时候,舅舅本来是想来帮忙的,就是有件正经事要做,所以没来得及。” 你有个毛线正经事! 杜三思只想冷笑,面上却淡淡道:“知道了。” 张大又道:“我那妹妹命苦啊,嫁给了一个懒汉,好不容易挣点家业,却又得了病,英年早逝哦,就剩下你一个!舅舅怎么放心看你一个小姑娘孤苦伶仃的呢?” 杜三思:“舅舅多虑了,我一个人挺好。舅舅没来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替母亲梳洗、送葬,就是忘了替舅舅上柱香而已。” “……”张大神色扭曲,被她油盐不进假装不懂的样子气得险些要骂人,目光狰狞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别扭道:“这算什么,等会舅舅就去补一炷香就行了。” 杜三思皱眉,直起身看着他,“不必了,娘就在这屋子飘,听到舅舅有这份心意就很好了。” 张大冷不防被这话说得悚然,“你!” “舅舅还有事吗?”杜三思平静道:“没事就让开点,马上就到正午了,我还得收拾地方接待客人呢。舅舅不是有正经事吗?既然如此,那就去干正经事吧,侄女儿不敢耽搁舅舅了。” “你个死丫头!你怎么跟舅舅说话呢!”张大忍无可忍。 杜三思吓得后退一步,突然尖叫一声,“娘!!” 张大抬起的手一顿,恼羞成怒,“你他娘地乱叫些什么!” “三娘子!” “老板娘!” 杜三思心都快跳出来了,看着凶神恶煞的张大几乎呆住,没想到几个孩子竟从厨房里冲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范大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将颤抖的杜三思往身后一带,眼睛一瞪。 “哪里来的闲汉!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在这里打人!你怕是不知道,这三娘酒馆乃是知府大人钦点的酒馆!你要是敢得罪知府大人,你就打!” 张大听得一愣,“知府?!你糊弄谁呢!” “是不是糊弄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范大叔捏着拳头,“也不打听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撒野,我看你是不想在临安待下去了!” 张大惊疑不定,看了看杜三思,“你还认识知府?” 张大忽地灵机一动,该不会这死丫头勾搭的就是知府吧? 他眼睛一亮,蓦地不生气了,竟还笑出来,“你看你,大家都是一家人,侄女儿啊,你怎么连这事也瞒着我,嗯?” 范大叔一怔,“侄女儿?”他略带嫌恶地瞧瞧张大,回头看向杜三思,“他是你舅舅?” 如果是家务事,那他就不好插手了啊。 杜三思已经缓过来了,她红着眼睛看向范大叔,小声道:“若不是酒馆开起来了,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个关心自己的舅舅呢。” 范大叔:“……”懂了。 张大脸色一青,强按怒气,“小三儿,你年纪小不经事,舅舅可是来照顾你的。你可别连长辈都不认了,这还是个人吗?这是不孝!” 范大叔都想笑了,心想以前也没见你认过晚辈啊。 “……范大叔,”杜三思忽然开口,“谢谢你啊,你回去吧,还得照顾生意呢,这里我自己可以的。” 范大叔不放心地皱眉,低声道:“要不……还是让人通知衙内吧?” “不必了,衙内已经帮我够多了。” 这是她的生活,是她的房子和事业,如果连这个都要依靠别人,那她永远都无法真正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 她上辈子也是一个人走过来的,这辈子,也做不到事事依靠别人。 何况,要把人赶走,也不是很难。 “放心,”她抬起头,沉静的目光中,透着幽深的冷意,“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十章 装神弄鬼 张大吃饱了就直接去了小二房间里睡下,说什么上香自然也是天方夜阑,杜三思就从来没有对她抱有过希望。 杜三思并不是原主,即便是,在她看来,这个舅舅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她上辈子打拼了一辈子都没有赚下的家,这辈子,谁也别想跟她抢! 张大想要触犯她的底线,几乎调起她浑身上下所有危机感,以致于整个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好在有三个孩子照应,杜三思倒也勉强应付过来。 下班——关门的时候,林锦墨看看那上面的酒,出去张大喝了的两瓶,又卖出去十来瓶,入账倒是很快,但马上也要花出去了。 她低估了开封人对酒的热情,再这样下去,最多坚持一个月她就要掏空家底,必须赶紧去买材料,然后定做几个更大的酒甑,可以的话,还要将酿酒房阔修一下。 老实说,这件事原本杜三思是安排到半年之后,再开个夜市的,没想到这才两天,杜三思就已经可以想见自己缺衣少粮的未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先将张大赶走才行。 收拾好一切,亓官几个从厨房里端出晚饭出来,牛肉跟腌菜搭配骨头汤,还有杜三思特地留的窝窝头,“老板娘,吃饭了。” “小声点,”杜三思让他们压低声音,指指那他们的住处,轻笑道,“今天我们早点吃,不然等他醒过来,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亓官稳重机敏,王勾踏实不多话,见杜三思如此,对那张大都没什么好印象,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可周旦旦不一样,他本就是乞丐出身,身份都派了两年黑户才勉强在临安挂上名,带着市侩气与冲动,上家老板对他非打即骂,这次好不容易得了个好老板,最怕的就是又来一个天王老子。 他瘪了下嘴,忍不住道:“老板娘,那个舅舅要在我们这里待多久啊?我们晚上睡哪儿?” 前一个亓官、王勾倒不紧张,看杜三思的态度,显然也是极为不喜欢那张大的,但第二个问题就有点麻烦了。 张大喝得醉醺醺的,还直接躺在了他们的房间,幸好他们眼疾手快,将今天新买的衣服鞋子都带了出来,否则明天肯定都臭了。 杜三思嘴角一抽,“放心,最多三天,我就把人赶走。”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担忧道:“可万一他赶不走呢?” 不是他们看不起自己,而是那等无赖泼皮最是不要脸的,而且他和杜三思之间还牵带着亲戚关系,要是动粗,别人怕是要指着杜三思的鼻子骂她不孝了。 “赶得走的,等赶走了人,老板娘就把你们住的地方重新装修一下。”杜三思轻笑,仿佛胸有成竹。 “装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杜三思握着窝窝头,拿着筷子的手捏紧了,不叫他们看见自己的忐忑,“先吃饭,吃饱了我们商量一下,我有个想法,吃完了再准备。” 孩子们点头,他们反正是听杜三思的,段衙内也说了,要是三娘子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大不了可以去偷偷告诉段衙内嘛! “啊,对了,这店里有几条规矩忘给你们说。第一,饭后一定要漱口洗手,刷牙子和面药都给你们备好了,别弄混了。第二,要勤洗澡,住的地方一定要干净整洁,不能有异味。第三,酿酒房没有我的吩咐不能进去……” 月上中天,寒风呼啸。 二楼上的阁楼不停传来动静,吵醒了下面休息的张大。 张大皱眉,肚子又饿了,做梦都是白天吃的牛肉。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一顿好的了,不禁有点念念不忘,醒来后还要骂一句死丫头吝啬,不知道多拿点出来。 墙里嵌的木窗挂着灰扑扑的破布,像是谁的衣服被撕烂了,随风招摇飘动。 张大很烦躁,总觉得这屋子里好像有一个上香祭奠的那种味道,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寺庙里醒过来,幸好看见墙角放着的老旧柜子,正是他喝醉的时候看见的。 张大嗤笑,“当了衙官老婆还用这破玩意——” 哐啷! “谁!?” 话还没说完,那不远处的小门突然被打开,无来由的一阵风吹进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张大还有些昏涨的脑袋瞬间清醒,后背麻了一瞬,只见那小门外黑漆漆的,酒馆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关了门了? “娘的,吓老子一跳!”张大啐了一口唾沫,几步走出去,突然一愣。 这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的,哪里来的风? 细密麻意从脚底升起,张大定定神,仗着人高马大大喝一声,然后直接冲向柜台。 不就是一阵风嘛,保不齐哪个犄角旮旯里溜进来的呢…… 砰! 又是一声。 张大脚下一定,借着微薄的月光,看见了酒馆中央那无故翻到的凳子,目光一瞪,“什么玩意!” 不是撞鬼了吧?不是说鬼都怕恶人吗?张大不禁想起了白天杜三思说过的话,一阵毛骨悚然,随即又心中起疑。 别不是有人装神弄鬼吧? 他看看那凳子,没瞧见四周藏人,狐疑地转过身,绕过柜台,就要去拿瓶好酒。 柜台很高,挡得住一个成年人,张大伸手去够酒,倏然眼角看见了一片白色。 不,是个白色的人! 一个浑身上下都是雪白的东西用快到恐怖的速度向着他冲了过来! 张大脸色刷白,后背倏地被冷汗打湿,手脚不受控制地往后躲,惊恐地大叫,“什么东西!啊啊!!滚开,滚!!” 他砰地一声倒在地上,可再看去,哪里有什么白色人影!只见那正对面的酒柜墙壁上,竟挂着一张他妹妹的画! 那画栩栩如生,颜色艳丽,却形容如骷髅,像是灾难里饿死的流民,脸颊深凹、眼眶凸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缕月光照射进来,张大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一声尖叫卡在脖子里,慌不择路地往回跑! “啊!有鬼!!” 他踉踉跄跄的,没有跑出去,反而爬回了床上,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楼梯上。 杜三思手里拽着绳子,三个小孩一起举着木杆,正捂着嘴拼命忍笑。 “走走走,”杜三思狡黠一笑,“今天就先这样,明天咱们继续,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里待多久!” “如果是我,肯定一天都待不了。”亓官眨眼笑着,腮帮肉嘟嘟。 王勾也点头,“对啊,老板娘画的画虽然难看,但晚上看的时候还挺吓人呢。” 周旦旦往他头上一敲,“哪里丑了?我看漂亮得很!” 杜三思挑眉,“这么好看,给你抱着睡?” 周旦旦身体一缩,“那……那还是算了吧。” “噗、嘻嘻……” 翌日,天亮。 不知何时,酒馆已经开业了。 张大听见热闹的叫卖声和女子轻灵的笑后乍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深秋夜里被汗水打湿一身,一股恶心的臊臭味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连忙打开了窗户,想起昨夜,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噩梦,又突然不怎么怕了。 “定是老子喝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想吓走老子?做梦!”张大恨恨道,然而眼底,却依旧藏着一丝惊恐。 杜三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红袖姐姐?你也是来买酒的吗?” 又一个女子笑道:“我家小姐听说你有好酒,只是因为退婚的事,这两天脱不开身,特意叫我过来买一套酒,二十八两银子对吧?我放这儿了。” “红袖姐姐慢点,你买一套拿着不好走,我让伙计送你回去,”说着杜三思的声音大了些,“周旦旦!在厨房取一份我油炸的外卖牛肉条出来!红袖姐姐拿着路上吃。” 外卖小零食,这也是杜三思今儿才想到的。 红袖没想到自己跑一趟还能拿到吃的,顿时笑声更真诚了,“那行,那我就谢过了。等小姐解了禁足,再过来给你捧场啊。” 杜三思呵呵笑着,张大听着总觉得有点勉强,“洛小姐方便才可,切不能勉强自己啊。” “不勉强!”红袖道。 杜三思:“……” 张大又惊又疑,他是知道临安有个洛家的,那可是世家门第,她家小姐居然跟着死丫头有交往? 张大穿着鞋出去,就见两个伙计端着酒菜走动,而杜三思只负责拿酒出去,手里也没有算盘,用炭笔写着歪七扭八的符号,看着像是账本。 做个账本都摆这么多道道,张大冷笑,他是那会看账本的人吗? 张大往墙上看一看,“你娘呢?” “啊?”杜三思忙里一怔,“什么?” 张大瞪眼,“老子问你挂在墙上的画像呢?” 杜三思愣了愣,无辜地看着他,笑道:“舅舅再说什么啊,哪有新开业的在墙上挂逝者画像?那多晦气?” 张大怔了怔,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没挂画?” “舅舅,我忙着呢,”杜三思看了她一眼,手中炭笔随意一勾,“您要想吃想喝什么,我让王勾给你拿过来就是。” 红袖还没走远,跟周旦旦回头一看,微微皱眉,“那个腌臜汉子是谁?” 周旦旦最快,登时冷笑起来,“一个坏蛋!” 周旦旦将张大昨天出现就要打人的事说了,一直说到晚上他们装鬼吓人,红袖听得眉头直皱。 “那赌徒恶徒怕不是鬼能吓走的,纵然吓走一时,过几日怕是又要出现,”红袖问,“你们衙内不管吗?” 周旦旦叹道:“老板娘说了,自己的家,要学会自己守护,不能都倚靠男人。” 红袖愣了愣,突然笑了,“三娘子年纪轻轻,这主意倒是跟我家姑娘一个方子谢出来的。” 红袖觉得很有意思,回头就见此事说给了洛青梅。 洛青梅正在房中作画,闻言挑眉,缓缓道:“……是个好丫头,柔中带刚。” 她顿了顿,嘴角一弯,“既然这样,我也帮她一把。” 段家,后院。 一身劲装的段三郎马步一软,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寒剑道:“我说——” “白痴!!” 寒剑:“……” “什么劳什子舅舅!本少爷一天没去就麻烦上门,该死的,”段三郎屁股一拍,“段仆!段仆!!带上人,跟老子抄家……不是,抄人去!” “站住。”董青坐在亭中,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她既没来找你,便是可以自己应对,你何必过去弄得大张旗鼓,倒让她得一个仗势欺舅的名声?” 段三郎急了,“可她胆子那么小,还那么爱干净,茅房都铺琉璃!那狗屁舅舅又凶又臭……” “那又如何?” 段三郎瞪眼。 董青无奈,招手让他站到自己面前,“你需试着相信她,她并不蠢,若是无法对付,你还有三个眼线不是?” 段三郎嘴硬,“什么眼线,我听不懂。” 董青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少年没一会儿就红了脸,偏过头道:“不去就不去……你别出去乱说。” 寒剑看着地面,但笑不语。 得,又一个把柄。 第二十一章 我是怕他弄脏你的手 段三郎还是太年轻。 年轻得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从听到杜三思来个烦人的舅舅开始,他一整天便都心神不宁,段仆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带回来的消息没有一个能让他静下心来。 “那张大在酒馆里随便吃喝,吓走了好几个客人!听说昨天刚上门就差点打了三娘子,还是邻居给护住的呢!” “少爷少爷,那张大从三娘子那里抢走了二十几两银子去赌博!现在还泡在赌场里呢!” “不好了少爷,那张大赌输了,回头就去骚然三娘子,还说要什么酒方,三娘子不给,他还骂她……骂她,总之不好听啊!” 张庆明显感觉到段三郎下手更加凶狠了些,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手中的长剑舞得毫无规矩,几次差点误伤他。 张庆无奈地看向寒剑,寒剑幸灾乐祸一番,然后用眼神询问董青。 董青生在皇宫长在皇宫,那些从小就有娘子丫头带着的弟弟妹妹从出生起就开始学规矩,没有一个人像段三郎一样,敢跟他甩脸子的。 他觉得很有意思。 因为这小子在凶巴巴向你龇牙咧嘴的时候,抬起的尖锐爪子却永远没真伤人。 然而董青知道,这个纨绔公子可不是这种性子,在临安城他搞垮的富户、弄死的流氓不在少数,对自己还保持着基本距离,多半是怀疑自己身份贵重,以及身边有高手护法。 但他还是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他没有从这小崽子眼里看见杀意。 少年看着喜怒无常,狷狂恣睢,然而不说话安静下来的时候却让他觉出某种背道而驰的沉着。 沉着。 这两个字简直跟他不搭,但……看着段三郎分明极为迫切地想要去三娘酒家,却从正午到现在依旧没有停下过学剑,他又改变了想法。 少年风华正茂,一举一动都如飒然风流,又生得一副好相貌,行云流水的剑法可见其天资卓绝,严厉冷肃的目光说明其足够专注。 若是从小养在京师,便是皇子众多,也当是其中佼佼者。 可惜了。 董青叹气,“停下吧。” 剑影一晃,剑吟刺耳。 董青话音才落,段三郎的人就已经闪到门前,只留下一片衣角,而后消失不见。 “寒剑,跟上去,”董青慢悠悠道,“不至必要,不可令他出手。” 练了这么久的剑,积蓄了这般深沉的杀意,倘或出手,不致人死,便要人残。 这样的人寒剑在军中见过很多,心知肚明,没有犹豫就跟了过去,远远的,那满腹暴戾的段衙内传出一句阴测测的话来。 “本少爷出去走走,谁让你跟过来的?回去!” 寒剑似笑非笑,“巧了,公子给我放了假,我也出去走走,怎么?这路你走得,我却走不得?” 段三郎气得不想说话,因为他发现董青是把他当不懂事的儿子一样看着,十之八九是自己那些恶名惹来的锅。 他冷笑一声,二话没说,叫上段仆等人大摇大摆地走向长街。 不多时,就来到了三娘酒家。 杜三思一惊要关门了,店里有几个客人醉醺醺地相互搀扶着出来,迎风招展的酒旗下,亓官乖巧地送人离开,“客官慢走,下次再来啊!” 然后亓官看见了段三郎,“衙内!是段衙内啊!” 亓官的眼睛都亮了,活像看到什么救星,让段三郎险些以为自己不是临安纨绔恶霸王了。 段三郎挑挑眉,嘴角缓缓勾出一丝微笑,惊艳绝俗,让亓官不禁呆了一下。 段衙内虽然性格不好,但是生得真是好看啊。 “给爷上两坛酒!”段三郎大步走过去,段仆领着是个家丁心领神会地守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寒剑暗暗点头,没有一进去就抓着人揍,也算是冷静了。 杜三思正在屋里生闷气呢。 张大居然偷她的钱去赌博,这才来了两天,就把这里当成他家了,偷侄女的钱去赌博!赌输了还敢向她抬手要?! 剧版孔明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也罢了,她给了钱,忍一时之气,这张大居然还想向她讨方子“看一看”。 可笑,这是把她当傻子吗? 她只盼着快点关门,今儿夜里可没有昨天夜里那么轻松,不吓死他,她杜三思三个字倒过来写! “老板娘,来客了!”周旦旦兴奋地跑过来,“段衙内来做客了!” 杜三思微愣,抬起头时,小反派已经带着寒剑走了进来,挑了个门口的位置坐下。 “来火烧,”段三郎勾唇,坐在靠椅上,撑着脑袋,眉间阴郁邪气,却好像松了口气似的,“两瓶,再随便来点吃的。” 杜三思怔了片刻,心里那点狂躁烦闷忽地沉了下去,从后面拿了两瓶火烧出去,“吃得不多,还有新做的羊肚要吗?” “随便。”反正他也不是真来这里吃东西的。 段三郎打量杜三思,听说张大想打人,现在看一眼,似乎也没伤到哪儿。 杜三思对上他的目光,仿佛明白了什么,扯开话题,“过几日我还准备作些烧烤出来,衙内如果有空,也可以来尝尝。” “烧烤,是烤肉?”杜三郎挑眉。 “不止。” 那时二十一世纪吃货绝对不能错过的饕餮盛宴! 杜三思卖了个关子,“我才让铁匠在打桌子,怕是一时片刻难出成果,衙内且不急,到时候自然就看见了。” 这时,寒剑突然道:“三娘子做了掌柜果然不一样,今日倒是别开生面,从容很多。” 杜三思怔了下,而后苦笑。 见识过真正的无赖流氓,小反派现在在她眼里简直就可媲美优雅贵公子了。 瞧见她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今日过得不怎么样,段三郎幽幽道:“今天没挣着钱吧?” 杜三思敛眸,摇首不语,转身入了厨房。 可饭菜拿出去的时候,张大也从伙计房里醉醺醺地出来。 杜三思皱起眉,绕过他将饭菜端给段三郎。还没放好就听后面教训她,“死丫头!没看见长辈?” 段三郎目光一冷。 他纯属嘴贱,没事找事地骂完了,转头就去翻柜台。拿了一瓶酒,又去搜银子,搜出来没几两,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钱呢!该死的,你还长心眼了是吧?把钱拿出来!”张大张牙舞爪,跟杜三思见过的路边野狗一样乱吠,“妈的,我妹妹养你这么大,老子花点钱怎么了?老子是你长辈!把钱给老子拿出来!” 他堵在道上,三个孩子吓得面无人色,根本不敢过去。 杜三思冷着脸,牙齿虽然在打颤,可不知为何,却没有像正午一样,直接花钱免灾,而是平静地问:“我一天赚了四十二两,除去肉菜的成本之外,净利润不过二十两,你今天已经发出去了五十三两,你还要钱干什么?” 张大瞪眼,也不觉得用侄女儿的钱有多羞耻,反而理直气壮地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是你长辈!你给我花钱怎么了?jian货!谁不知道你靠着知府衙门,睡一觉就能拿钱,跟你老子装什么装!” 他捏着拳头,“再他娘的废话老子揍死你信不信!” 杜三思怒极反笑,捏着托盘的手指发白。突然听见后面“哐”的一声,她面色微变,竟本能地往后一伸手,按住了段三郎。 与她同样动作的,还有寒剑。 张大愣了一下,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瞬间,这才看见了杜三思后面桌子边坐着的客人。 那客人长了一张极好看的脸,比他见过的女人都要好看,但是,那双带着红痣的眼却像粹着毒的剑一样,阴沉冷黯,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感,蔑视着一切有形无形的生灵。 只一眼,便叫人置身刀尖,让他猛然想起昨夜的情形。 他睁大了眼睛,喉头上下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嚣张气焰像是被寒冰冻住,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杀过人才会有的眼神。 张大手一颤,酒瓶脱手而出,哐啷一声砸得稀碎。 他脸色泛白,也不敢再大呼小叫,颧骨抽搐着退后,竟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样,害怕地退回了伙计的房间。 酒馆外行人嬉笑,酒馆内鸦雀无声。 寒剑愕然地看着少年,悚然发觉,这一刻的段三郎,与坐在京师龙椅上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他触电般收回手,一个疯狂而不可思议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开始占据整个身心。 “别生气。” 寒剑一怔,看向杜三思。 这个胆小怕事的姑娘蹲了下来,脸上居然没有一丝恐慌,反而带着细碎的笑意。 “嘘,”她竖起一根指头,冲少年眨眨眼,像只乖巧地蹲在地上撒娇的兔子,“等过两日,他就走啦。” 段三郎看着她,眉目之间的戾气缓缓消失,却冷哼道:“没用的东西,这种玩意本少爷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将他打得屁滚尿流。” 杜三思脸色微红,垂眸看看他白皙漂亮的一双手,“……不必了。” “你不想我动手?”段三郎面露不悦。 杜三思叹口气,“我是怕他弄脏你的手。” 段三郎愣了下,声音瞬间拔高,危险地冷笑,“你不怕?” “我怕啊,”她刚才说话的时候看似平静,实际上脚都软了,不然蹲下来干嘛?杜三思摸摸鼻子,“但你不是嫌我没出息嘛,那我总得长进些吧?” 段三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随便你!” 说着直接丢下一锭银子,拿起酒就往外走。 寒剑默默地站起来,复杂地跟了上去。 杜三思委屈,她又没说错什么,段三郎就是说过她“没出息”这话嘛。 “算了,”杜三思回头,从几个孩子眨眨眼,狡黠一笑,“现在,该我们了。” …… 段三郎没走远,才过一个街角,盛气凌人的纨绔少爷就耸着肩膀在寒剑无语的视线下猛然转身,默默回到了酒馆不远,所在穿堂风最盛的巷子里。 寒剑问:“衙内可以直接进去。” “进去干嘛?”段三郎喝了口“火烧”,吞刀子一样的感觉令他神清气爽,“本少爷就喜欢在这吹风。” 寒剑无言,只能跟着在这里站着。 等到天黑,等到夜深,等到段仆等人都快睡过去了…… “啊!!有鬼啊!!!” 众人精神一震,街坊四邻都被吓得点亮了烛火,只见张大脸色惨白,连摸带爬地从酒馆里跑出来。 段三郎精神一震,目光大盛,“快快快!把他给我绑了!给本少爷揍死他丫的!记得先把他舌头给老子割了!!” 寒剑:“……”知法犯法,不愧是纨绔子弟。 第二十二章 你杀人了! 张大睡得很不安。 或许是因段三郎那狠辣幽冷的目光,也或许是因为又入了夜,自家小妹的脸总在梦里出现。 他的妹妹,那个从小就被他打到大的女人,他明明都已经快忘了她的脸了,可这两天却连着梦到三回。 一回是她出嫁,自己懒得准备嫁妆,还是他丈夫怕她不好看,自己入山打了几张鹿皮、抬了五谷。 二回是她怀孕,自己赌博输了,卖了妻儿和房子想过来要点钱,却发现她变了,她是个老板娘,和他丈夫合力将自己打出去。 三回是她死亡,他看见自己躲在某个破败矮房子里,她那女儿,死丫头片子哭着找他借钱。 他哪里有钱?他嫉恨这女人当初轰他走,别说借钱了,恨不得上去补两刀! 所以他躲在屋子里笑,笑着笑着,突然听到一个幽幽的、像是从黄泉深渊传出来的声音,带着不甘、怨恨和诅咒。 “为什么要来骚扰我的女儿?” 张大身体陡僵,脸色铁青地回头,一张颧骨凸出、两颊深凹、脸色惨白的脸几乎跟他面贴面! 那双空洞流血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怨毒地想要将他撕裂! “为什么要来sao扰我的女儿!!” 一声尖啸,张大的耳朵仿佛被震破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从床上蹦起来,然后闻到了一阵怪味。 他……他居然尿床了! 恐惧和羞恼像是两个惨烈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张大忍受不了这小房子里的气味,跑了出去。 这酒馆四处都好,茅房还铺着琉璃点着香,好像哪里都很干净,只有他很脏。 他感到无地自容,又恨杜三思看不起他,一个卖、身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那个jian货!要不是被知府看中,原本自己还打算把她卖到窑子里呢。 他从老家过来,就是因为欠了一屁、股债没地儿去了,又想着杜三思是个孤女柔弱可欺,没想到她居然攀上临安最大的靠山! 张大越发地羞愤,他喘息着,月光将木格子窗照亮,昏暗无声的酒馆一楼里桌椅摆放都很整齐,安安静静的,无风无浪,张大想松口气。 可还没等他站直身体,身后突然传来哐啷一声! 他惊惧地瞪大了眼睛,脖子僵硬地往后转,慢慢的,看见了被摔在地上的酒坛。 酒坛四分五裂,酒水溢出清香,可那颜色却血一样的鲜红。 “啊……”张大捂住了嘴巴,手心的汗都不再让他感到恶心。 他两腿打颤往后退,可没退两步,一边的矮椅又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翻倒。可那矮椅上放得坐垫却牢牢实实地黏在上面,还露出一个坑,简直……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人正坐在上面!! 张大歇斯底里地往后退,那座椅却突然又被什么东西拉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到座椅手脚上帮着的细绳。 这么黑,他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看到了一个人,颧骨凸出、两颊深凹的女子,死气沉沉、怨毒阴冷…… “啊!有鬼啊!!” 张大惊恐的声音几乎震破房梁,整个人发了疯似的往外跑,到了门槛的时候却往前一摔,直接摔了个鼻血横流。 这本是他自己摔的,他却觉得是被什么人推的,越发慌不择路。 邻居们都吃惊地跑出来,显然都听到了方才那句话,不觉心里发寒。 杜三思也走了出来。 她冲着邻居们轻笑,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不是闹鬼不是闹鬼,叔叔婶娘们别怕,是他自己喝多了,把我当成阿娘了。” 范大叔露着胳膊大笑,“这就是做贼心虚!呸,没安好心的东西,走了正好!今后你也清净了。” “就是啊,这等恶亲戚,今后可千万别来了。” 说实话,他们也松了口气。 毕竟这得流氓闲汉肮脏不堪还品性不端,留在这里万一将来做出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怎么办?他走了,这条街的人也不怕被找麻烦,阿弥陀佛,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杜三思吃准了这些人不会怪罪,但还是温声道了歉,而后才关上门,同三个孩子对视一眼。 笑了。 “大功告成!”杜三思双手一合,“今晚你们先住阁楼,明天咱们酒楼放假,出去好好搓一顿庆祝庆祝!然后姐姐带你们去找木匠,将住的地方重新装修一番,好不好呀?” 亓官等人顿时笑开了花。 “好!!” 他们有了住的地方,吃饭也不怕被人打,也不因为背不下菜单叫人骂,而且老板娘还说了要教他们习字。 习字啊! 他们以前背菜单都是生背的,要是可以识字,今后也不必叫人看不起了! 终于赶走了懒汉,杜三思觉得神清气爽。 而此刻张大就悲催了。 还没跑出去多久,他就被人一布袋罩住拳打脚踢,而且招招都往死穴踹,下手简直刁钻。 段三郎给了他三脚,一脚踹头,一脚踢腹,还有一脚直接踩折了他的膝盖。 “啊!!” 张大凄厉惨嚎令人心惊,段三郎却无情冷笑,“继续打!我没叫停不准停!” 他带来的人可不止段仆一个家丁,还有府衙的衙役。这四个人都是看守牢房、典狱行刑的,下手最知道痛处,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打得张大哀嚎连连、求饶不停。 “饶命、哎哟!哪位好汉……嗷!钱!要讨债……啊!我、我没钱、我真没钱了……” “哎哟喂,求求好汉、爷爷们轻点……哎哟,我儿子老婆都买给你们……嗷!还要怎么样……” “我还有个侄女、哎哟!她有钱……还好看……卖窑子里……能值不少钱呢……嗷!给各位英雄……尝鲜……” 每一句话说完,段三郎身上的寒气便更重一分、目光更冷三分。 寒剑眼皮抽了抽,看向段三郎,目露担忧。 月光下,段三郎的神色几乎称得上平静,可那双眼睛却像是在看着死人,“让开。” 他淡淡开口,两边的衙役对视一眼,显然领会到了什么,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寒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边的段仆就突然抱住了他的腰。 随即,段三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抬起脚,那双厚皮靴子仿佛跟陨石一样,雷霆般砸向张大心脏! 张大、发出一声低沉而急促的悲鸣,手脚微微抽搐,像弓起身的虾米一样颤了颤,下一秒就没了动静。 寒剑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杀人了!” 他不是没见过杀人,但他是没想到少年竟然真的敢当着他的面杀人,而更没想到的是,无论是衙役还是段仆,都是一副“理应如此”、不以为怪的样子。 仿佛在他们眼中,这还未成年的少年动辄杀人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寒剑瞪着段三郎,神情恍惚。 少年容貌惊艳,眼角的朱砂鲜红欲、滴,冰冷的双眸淡淡一瞥,无情而凶悍。 这才是段三郎,这才是段衙内。 而之前在董青面前张牙舞爪的少年,给了他似乎不足为惧的少年…… 只是因为未曾触及他的底线吗? 这杀伐果决、凶狠毒辣而不择手段的地头蛇,才是他的真面目? 寒剑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他想到了董青,背心冒汗。 殿下……真的能够驯服他吗? “《西晋律》,略人、卖良为奴婢者,流放三千里;逐高利而断民生者,轻断双掌、重判死刑。”段三郎无情地说道,“既然都是死,我送他一程,有何不可?” “草莽之流!!”寒剑大怒,声若洪钟,将段仆吓得双手一松。 寒剑气道:“纵然此人该死,也该报官查案,逐级查办,确凿罪证方能判死刑!你如此举动与动用私刑何异?此乃混乱朝纲!” 段三郎嗤笑,少年美眸一挑,寒意森森,略带嘲讽,“不过杀几个恶人,此人又无权无势,也谈得上混乱朝纲?” 他眯了下眼睛,艳丽的脸上仿佛覆盖着一层看不见的冷霜。 “这临安道貌岸然的人多了,有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与其搜寻证据浪费时间让他们跑了,倒不如我亲自动手,以杀止杀!” 他不屑嗤鼻,而后直接转身。段仆等人也静静跟了上去,寒剑冷眉倒竖,“以杀止杀,说得轻松,分明就是在泄私愤!难道你就不怕给知府大人惹上麻烦?” “放心,本少爷做事一向不给人借题发挥的余地。”段三郎连个眼神也没回。 寒剑气笑了,大声又道:“那你就没想过,你这般回去,公子会否震怒?!” “他怒他的,干我何事?” 段三郎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当年段久在知道自己干的事后,也不是没有打骂过他。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段久觉得他不入仕、途反而更好。 段三郎出了口恶气,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痛快”二字。 “何况,他动了我的底线,就该死。” 不循礼法,不尊世规,刚愎自用,年少轻狂,滥施yin威,残暴恣睢,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寒剑怒不可遏,目光掠过地上已无动静的男人,良久,沉沉一叹,“太子殿下,你可最好不要养虎为患啊。” 他们也杀人。 可他们从来不觉得,杀人是这么轻易的事。 董青虽为太子,便是要腰斩恶人,也要查清事实,若非必要,从不轻易动杀。 寒剑几乎可以猜到,回去之后,公子将会爆发多大的怒气。 他走了。 角落中,青衣女子带着一群打手也走了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目光忐忑地看向青衣女子,一人悻悻道:“红袖姑娘,这、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红袖头冒冷汗,尽力保持镇定,目光却忍不住看向长街,“……先回去,今天的事情,你们最好自己忘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刚才那句话,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 应该是……太子殿下吧? 太子。 东宫。 皇室! 红袖手指一颤,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这件事必须赶快告诉小姐,那个人,或许是东宫太子!若是能够攀上东宫,她们、她们还怕逃不出洛家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这时,地面还笼头罩着布袋的人忽然手指一抽,惊恐地坐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我没错!我不认!! 天色已暗,三娘酒馆里静谧无声。 杜三思睡在床上,鱼儿在水缸里摆尾的声音哗啦啦的,一缕月光温柔地穿过琉璃瓦,清晰地照在她的脸上。 张大虽然被吓走了,可她并没有完全安心,她怕张大反应过来之后又找回来了。 毕竟鬼魂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可以出来吓人,那张大也能去设么寺庙道观找个和尚道士做法“驱散”。 总是这样也不成,必须得想个办法,给他致命一击。不过,万一人根本就不会回来呢? 小怂包总是忍不住心存幻想,抱着一点阿q精神,希望张大知难而退。 “明天给三个崽子买床褥、打柜子,窗户也要换了可以开合的,无力还要在墙壁上潜入烛台,还得给他们买笔墨纸砚,纸就买草纸好了……” 杜三思碎碎念着,心里的烦闷渐渐平静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刚赶出张大的时候,她心里明明很满意开心的。 可是一躺在床上,就突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会有什么事情? 上天给她穿书一场的机会,难道不是为了让她好好当一个路人甲? 她身上的剧情已经走完了啊,她一没系统、二没想着走完剧情回家,在哪儿生活都是一样的,还能有什么重责大任不成? “怎么可能呢?” 她就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 要说不平凡,那个小反派身边还带着个大男主呢,保不齐他才有什么重责大任,毕竟他上次就该死了,而自己误打误撞闹出了笑话,却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变了。 杜三思蹭地坐起来,神色犹豫。 小炮灰的命运真的变了吗? 司马青毕竟还待在段府,虽然上次看他跟小反派看起来很“哥俩好”的感觉,非常破坏人设,但是,但是…… 怦、怦、怦。 心跳突然加快了,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她、催促她。 杜长思捂住胸口,有些难受,有些惊异。 不会的,她只是个普通人,重活一世也不过是……不过是为了过普通的日子而已,她就是个胆小鬼,就像在巷子里救人那一次,算上那次,她已经救了小反派两次。 不对不对,还有穿书最开始过来的那天,那被打落的毒酒,掐指一算应该是三次。 三次…… 为什么三次被自己碰到? 又每次都被自己碰巧解了局?她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杜三思木然着脸,又躺了回去,努力平复心跳。却直到天快亮时,心脏所在的地方才终于恢复正常,人也慢慢睡了过去。 她就是个普通人。 没有什么使命和任务,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 顶着黑眼圈,杜三思终于醒了。 此刻外头叫卖的货郎都已经离开,时间有些晚,但因为昨天晚上的事,酒馆没开门,左右的人也不觉得奇怪。 多半是店里的东西被那张大砸坏了,他们想,真是可怜,这才开业几天啊,就惹来这么个糟心亲戚。 杜三思昏昏沉沉地走出去,才下了楼梯就被亓官抱住手,“老板娘老板娘!我们现在出去吗?” 杜三思一看,王勾和周旦旦居然都起来了,酒馆也被打扫好了,三个人还都穿了新衣裳、新鞋子,眼睛里闪着星星一样,布灵布灵的。 他们让杜三思想起了自己曾经待过的孤儿院。 算了,不想了,先给他们把睡的地方收拾出来! “先别忙,”杜三思一捋袖子,“先把你们活计房里的旧东西都搬出来扔了,姐姐给你们买新的!” 姐姐? 杜三思没等三个人反应,就扯了块布蒙住鼻子,“拿扫把过来!” 可惜不是水泥地,这要是水泥……咦? 水泥? 杜三思脑中划过一个想法,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周旦旦一声小心翼翼的探问吸引了注意力,“老帮娘……那,那我们可以喊你姐姐吗?” 杜三思回神,见三人涨红了脸,忐忑不安地捏着新衣服。 他们因为冒险僭越而感到惊恐、又因为怀揣野望而变得瑟缩。 他们才十一二岁。 自己十五,快十六了。 当姐姐也没什么,反正大家都是孤儿。 “嗯,叫吧。”杜三思眨眼轻笑,“反正我们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今后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短了你们。” 三人顿时眼圈都红了,只有像他们这样,经历过乞讨、拐卖、殴打的人才知道,有一个愿意对自己好的亲人是多么重要。 “姐姐!” “嗯。” “姐姐!” “听见了。” “姐姐!!” “……快去拿扫把!” 张大睡过的东西杜三思看都不想看一眼,索性让他们连着床板都给抬了出去,屋里头的土地盘杜三思看过一眼,虽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在思考水泥的做法了。 反正她还当过两个月的水泥工,就是不知道带着粘土的石灰石哪里有,估计过几天还得出趟城。 杜三思笑嘻嘻的,带着三个孩子先去了一家川饭店吃饭。 《东京梦华录》有载:更有川饭店,择优插肉面、大燠面、大小抹肉、淘剪燠肉、杂煎事件、生熟烧饭。更有南食店……又有瓢羹店……百端呼索。 临安的饭店与酒楼一样数不胜数,有的酒馆历史悠久,昼夜不息,开门竟有千余人在内,日进斗金不在话下。 杜三思很低调,带着三个孩子缩在一个角落里吃面和肉饼,艳羡地看着对面的大酒楼,又生不出丝毫的嫉妒来。 她知道自己的本事,现在的她,可没这个自信能够开出这么大的酒楼来。 “姐姐,”王勾老实巴交地问,“顷刻泥补墙壁,恐怕要去桥市街巷口寻木竹匠人,听说那材料有竹子和石板、木料,咱们要用什么啊?” 周旦旦敲他脑袋,警告道:“笨!咱们那屋子能用什么好的,地面平一平就是,当然用木的了!” “是该用木的,”杜三思夹了块肉给他们,低声道,“不过要用耐潮的好木,不然冬天到了,你们怕是要冷死。再在墙角砌一个壁炉,嗯……床嘛,就堆成炕,下面可以添柴烧火的,睡着也不怕凉。” 亓官有些不安,“只怕那泥瓦匠人要敲竹杠呢。” 杜三思摸了摸自己揣着的银子,不多,但应该够用了,遂咬牙一笑,“没关系,等会我们还得买棉被,快入冬了,也该添件冬衣不是?” 至于钱……总是会赚回来的嘛! 饿着自己也不能饿着孩子啊! 杜三思面不改色,外头人来人往,防火楼的小吏跑得飞快,不知道哪户人家又走了水,杜三思看着西晋版“消防员”,暗暗叹道:“其实古代也挺好混的。” 就这样,四人一个下午都耗费在了找木匠、填泥墙、补家具上,等一切都忙过了。时间不多,加班加点地弄完了,天都快黑了。 “多谢老师傅,这是你们的工酬,”杜三思见泥瓦匠人年纪不小,有多给了一两银子,“天已晚了,我就不留你们了,亓官,去厨房拿些牛肉过来。” 泥瓦匠人受宠若惊,还挺不好意思,“这……这多浪费,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虽是这样说,但他的手却将银子握得很紧。 杜三思从前一个人孤苦伶仃,挣钱还回哺孤儿院,很有几分怜贫惜弱的心思,没有戳穿。 但泥瓦匠人收了牛肉后又给她拜了一拜,小心翼翼道:“好东家,小老儿想问问,您那……炕的做法,俺师徒两个能不能……”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简直不要太熟悉,杜三思暗笑点头,“三娘是卖酒的,也不干那铺瓦修房的事,您若用得上这个法子,便用就是。” 老人家喜不自禁,“甚好甚好!好东家善心,以后有什么活计,也请不要忘了小老儿!” 打发了两个师徒,杜三娘回头看去,地上还放着一个小箱子,而那三个孩子已经钻进了焕然一新的活计房里撒欢。 她忍俊不禁,将箱子拿进去,“这里头都是笔墨纸砚,书桌明儿送过来,你们自己拜访好。床褥都是新的,今天自己去卫生间全身上下洗过一遍才准上床,知道了吗?” “知道了姐姐!”亓官叫得尤其大声,抱着自己的墨绿色新枕头小脸通红。 杜三思将箱子放下,知道他们三个一时半会也安静不下来,自顾自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谁知就在这时,酒馆的门突然被啪啪啪地敲响。 段仆嘶哑的声音在外响起,还带着哭腔,“三娘子!三娘子救命啊!你快救救我家少爷吧!他、他快死了啊……” …… “我没错!” 段家祠堂,风声啸急。 昏沉天色笼罩临安,灯笼如眼照亮青石板铺就的前路,张庆在门口来回走动,神情焦灼,几次想要推门进去,却都被人挡了回来。 “不能打了,”虽只教过两日,但到底也算是自己的弟子,张庆实在听不下去了,“再打下去,人就真的要死了!” 张辉叹道:“这小衙内明明只要认个错就好,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呢?” 张庆冷哼,“松什么口?你看他练武的时候被我打了好几拳,可有叫过一声痛?比咱们军伍里那些兄弟都要硬气!” “其实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张辉神色古怪,“就是……咳,就是应该背着人点。” 啪! 又是一鞭子。 张庆听着都头皮发麻,可受刑的人却依旧死鸭子嘴硬,“我没错!!” “这混小子!”张庆气得跺脚。 张辉见他又要来回走动,忍不住出声,“你别急了,真正急的在里头坐着呢。你方才没瞧见?那知府大人魂都快被抽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长叹。 祠堂内,灯火通明。 寒剑手有些发麻,“公子,还要继续吗?” 段久浑身发凉,看着天井里的儿子满头冷汗、半身鲜血,双脚几乎发软,“不能继续了!” “世伯,”董青冰冷的声音无情如刀,“世伯身为府尹,当更明白知法犯法是何罪过。” “可是,可是他还小,”段久声音嘶哑,“以后再教他,不行吗?” 董青平静地睨了他一眼,“他已经十七,不小了。” 段久面如死灰,“再打下去,他会死的。是我教子无方,养不教,父之过,是我……” 是我要他纨绔。 是我让他狷狂。 都是我! 来打我啊!! 段久牙齿打颤,几欲落泪。 董青叹了口气,看向院中。 少年抱着手臂,先一匹受伤的孤狼,躬起的脊背上已经受了三十儿鞭。在这三十二鞭子前,他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日。 “无规矩不成方圆,”董青神色复杂,少年能坚持到现在,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来到少年面前,蹲下身去,柔而沉的绸缎白衣迭出涟漪般的纹路,轻声道,“……三郎,乖一点,认错,不要逼我。” 段三郎吸着凉气冷笑,像一匹永远不知道疲倦和认败的狼,漂亮犀利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狠狠咬牙。 “你凭什么管我?你、咳,是我什么人?” 董青危险地眯起眼,清明的眸子里肃冷阴沉,忽然捏住他的下颌,“三郎……凭枉顾律法这一条,我就该杀了你。给你一个机会认错,你要珍惜,不要忤逆。” 小狼崽子红着眼,眼神倔强不屈,“我说了我没错!我没错!我不认!!” 董青简直有些骑虎难下了。 他站起身,只能下令。 “继续,不打到他认错,不准停手。” 第二十四章我认错 疯了。 杜三思觉得整个世界都疯了。 小反派居然为了她杀人!男主角现在还要杀小反派!剧情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小说开头?! 这特么…… 饶是杜三思再能隐忍,这会儿也忍不住想要骂句粗口了。 “今儿罚跪的时候老爷劝着少爷认错,还打了少爷好几巴掌,可少爷就是不开口!到了晚间董相公才带人进去个,就问他到底错没错,可少爷偏说没错,董相公气急了,就让寒剑拿鞭子抽!” “我出来的时候老爷也没法了,董相公怕是有大来头,老爷求情都没甚用,还反被董相公斥责 无敌点点头,身边不远处的四人都神色古怪地盯着无敌,他们难以相信一位古骑士传承者会喜欢上这样庸俗而无用的铠甲,难道这铠甲有什么怪异之处? 两方呐喊着迅的杀在了一起,一百万妖众与一百万天兵天将就如两股巨大洪流,谁也不肯退缩半步,举着手中兵刃就这样直挺挺地对撞到了一处,一股股煞气轰然而起,到处都是那激起的滔天巨浪。 张逸飞转过身看向齐煜婷,而齐煜婷则直接无视张逸飞求解的目光。 如今三教六圣之中,人教根基未定,局势最为复杂,其他势力都在其中。阐截二教对自己也是不冷不热,这一百多年来倒是没派人再找过自己的麻烦。 玄天石手指指出来的银色剑光,叮一下子碰撞在李云的符箓上面。 魔法协会的议事厅里。一个强力的消音隔影结界正悄悄地笼罩着整个议事厅,这是魔法协会会长风万里特意为这个会议而布置的超强结界。在结界里开会,没有人能够偷听,也没有人能够看到。 如梦明白过来,抬腿追过来,李云早已笑着走出多远,下了船舱去了。 “蝶儿,别跟的太紧,这些家族不乏高手,最近,韦田家族,肯定格外谨慎,别被发现了。”沈十三提醒道。 一兵一卒,夹杂着两人灌注在其中的惊人法力,四裂而来,当下倾天骇浪,能量爆开,处处炸裂,似乎瞬间有很多人袭击一般。 赵政策也不客气,把烟给点着了,默默地抽烟。赵政策觉得罗成中还是蛮有人情味的,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难以沟通。 远远看着斗妖场中那些厮杀的身影,姜易的思绪再度回到了三年前。 她哪里知道老贵现在的想法呢,她又哪里知道窗子外面有人,其实她只不过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呢。 看到这些恶灵扑杀而来,姜易大概明白,以前那些前来探索黄泉灵脉的修者,八成还没有入山,就被这些恶灵给干掉了。 他一笑,看向了唐韵和龙岩。除了龙岩不相信李凝外,便连唐韵都信了李凝三分。 “我和她真的只有一面之缘,我的眼神哪有问题。”杨乐凡蔫蔫的答道。 骑着摩托车的警车没花几分钟追了上来,杨乐凡跳下车,短发根根直立,鼻子哼着冷鼻涕,搓搓手好暖和暖和,嘴巴吐着热气。 杨乐凡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他看着自己写的大名,忍不住笑了,这签名写的煞有韵味,那去拍卖行拍卖,少数得买个七八百。 随即,金光在仙界之门内骤然爆开,一股无穷的精神意志,浩瀚的宏愿大势从那仙界之门中传递而出。 姜易还真是悲催,在昆仑的时候被人说成魔族奸细,没想到离开了昆仑,又成了将军府的奸细。 冷殊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大量的冷汗透过衣服往外冒,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若是再口吐白沫,便有些癫痫之症了。 孔明城每天都有受伤的修士,因为外面的半魔人每隔几天就会暴躁突袭一次,每次突袭时伤亡人数都是以千来计算的,可谓十分惨重。 第二十五章 你威胁我? “那鞭子又没打中你!你瞎叫唤什么?!” 正午当空,段府后院,一声嘶吼震撼苍穹。 杜三思欲哭无泪,结结巴巴地说道:“我那不是以为打中了么,谁知道寒剑只是虚晃一招,再说,我也是为了救你……” “我他娘的需要你救?!”段三郎脸色扭曲,“我那是吃准了他不敢杀人!你以为我爹真是吃素的吗!?本少爷这张脸都让你丢尽了!!” 杜三思委屈,鞭子落下的时候,是人都会害怕的嘛,她就是条件反射那么叫了一声,哪知道段三郎居然干脆利落地认了输? 杜三思眨巴着眼,悻悻缩在 那种感觉别人不知道,南宫傲雪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一种可以令南宫傲雪坚硬冰冷的心中,生出莫名悲喜的感觉,会让南宫傲雪的人变得不再那么冰冷,会令南宫傲雪的刀不再那么无情! “若兮姐不要怕,我来救你了。”认出林若兮的声音,龙妙妙立刻大叫了一声,一把推开那两个医生和几个护士,紧接着一脚就把那强哥的手下关上的房门踹开了。 鬼堡堡主李十四和“花花太岁”花冲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她,风睿的到来也可以说是为了她。 虽然她没有听到萧砚和冷昊轩之间的谈话内容,不知道萧砚到底对冷昊轩说了什么,又或者是给了冷昊轩什么。才让他松口,让宁宁选择。 寒冬腊月,缀霞宫里变得越发寂静,静得半点不似六宫之首的皇后正殿,倒更像是令宫妃恐惧的冷宫一样寒气逼人。 谢璧微一瞥目,还未看清来人,便觉一股劲急的气流袭及面颊,风如刀割。谢璧武功通神,艺高人胆大,浑未将来人放在眼里,当下竟是凝身不动,默运护身罡气。 “呜呜!俺的腿,俺的腿不听使唤了。”刘备拽着自己的腿,好似那不是自己的。 此刻,天明置身于空中,环视着四周,不见蓝衣男子的身影,但是这攻击肯定不只是将他困住而已。肯定会在某个不经意间,一个杀招,从他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扑来!!所以此刻,要么全力突围,要么全神贯注,环视四周。 “平素里德妃姐姐不是都在敬安堂潜心礼佛吗?怎还有功夫理会这宫中的俗事,也不怕扰了你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性!”傅静怡语气中的讽意更甚,丝毫不顾及秋水灵是在座入宫最久的妃子。 纳兰容止懒洋洋的挨靠在他身上,后背垫了两个蜜合色折枝花卉纹的大迎枕,房间里燃着暖煦的百合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唐姿礼确实有男朋友,是初恋男友。不过那个男人如今正在牢里,唐姿礼伤痛男友以身犯法之余,却依旧想等他出狱。那个男人如今还在服刑,石慧自然不会看到他们联系了。 做为僵尸帝国计划的坚定拥护者,碧加坚信僵尸是最强大的物种。碧加看不起山本一夫意外的任何人,包括ken和herman,她并没有因为这两人的失踪,而有所收敛。这让任慈他们顺利找到了碧加落单的机会。 “告诉那帮混蛋,要是不想被沙子埋掉就给我动起来!”赫尔曼最后咬牙说道。 云梦萝说不怨她,可她却为何不转过头来呢?难道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怨他的吗? 在那棵树的附近,就连时间都被扭曲了,帝国派去带队的黄金阶将军,出来后居然退化成了青铜阶。 在邰胜所给出的玉简里,就大致介绍过这几个地方,叶殊和晏长澜当时就有所判断,虽说没去过实地不能确定,但那前三关……他们是不可能无法通过的。 第二十六章乖侄女儿,又见面了不是 时间慢慢过去。 段三郎从枕头里解放,抬眼看时,董青已经离开。 周庆与周辉守在房间门口,段家下人都要看着他们的脸色行事,这里仿佛不再是段家,而是董家。 他就像被董青禁足了。 昨夜段久下跪的画面在脑海重复出现,段三郎曲着手指从枕头下拖出一颗珍珠,珠光莹润、明亮耀眼。 是夜明珠。 是他生母难产离世后留给他唯一的东西,虽然他根本没有见过生母,但他却将这东西收得很好。 “南海夜明珠。” 寒剑带着伤药进来,目光在夜明珠上一扫 那头庞大的三眼银狼,应该就是银狼血脉的源头,它在战斗中所使用的强大术法,就是血脉传承的核心所在。 然而,就是这具脆弱到极致的尸体,每一次呼吸都会导致方圆数百万里的星辰黯淡,仿佛被抽干了精气。 心里却把那几个队友给骂了个遍:“你几个要考查人家,看人家是不是一个贪慕功名利禄的庸官,偏偏让我来,这不是把我加在火上烤吗? 没用多久,秋娘便于这些人变得熟络起来了,这些人活得简单,没有纷争,所以身上就必然有一种好客与淳朴。 当诛杀二字显化后,恐怖的波动直接震开了岁月,冲垮了空间,隆隆而鸣,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震耳欲聋不足以形容。 但是现在他有时间了,所以他回头了,然后……死亡也降临了,黑芒闪过,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而一道影子,也加入了这浩浩荡荡的大军之中。 汤怀性格要强,岳飞越是这样说,越想做些什么,只是一下也找不到什么机会,此事便按下不提。 喊话的是孙礼,光这一句话,他可没少练。为什么要练?那还用说?不用川中口吻讲话,岂不是被轻易识破? 宋佳楠停在原地,攥紧铁拳目送她进入大厅,转身走了两步顿住步子,约摸有一两分钟,他猛然回身阔步奔向楚韵消失的地方。 几人听到喝声,皆都打出毕生绝学,在这片阴暗之地,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澎湃的力量不断印在巨猿身上。 “天赋秘法:暗原!”低声呢喃,话语刚刚落下,突然判天犄绽放出一道红色的光芒,随后这红芒直冲天际,将黑暗的夜空划开,伴随着周围黑色的气雾,瞬间将以林一峰周围数百平米的地方,给笼罩了起来。 他有些发愁地坐在魔毯上,盯着那个虫洞许久,突然脑子里闪过了一道光。 穆浩没有在战祖星外腐空流层,牵引太多的腐空之焰,拂上滢心太妃左臂的腐空之焰,不多时就已经向着滢心太妃的整个jiāo躯蔓延,隐隐又越烧越旺的趋势。 原本m纳入徐辰骏旗下之前,她们两个也算是徐辰骏的粉丝了,但正是由于身份差距有些悬殊,导致她们都不太敢和徐辰骏说话,见面了也只是鞠躬点头而已,根本不敢接近。 在后来他专门派人盯着酒店,却一直没有再见到安吉娜,这让他心中对卓云很是愤恨,不报此仇难消他的心头之恨。 听到郑志成突然爆发的喝声,在场的韩雪等人都吓了一跳,不过听到郑志成的话,也都神情有些怪异的望向卓云。 其实那些那些外域的人才是血祭卡的行家,他们通常会准备好一个方便携带的容器将配置好的药水放在里面,当卡修需要使用别人的卡牌时就把自己的血递进去,然后就可以了。 有了雪莉这个带头的,其他人也都纷纷效仿,将自己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 第二十七章我要出去 哐噹! 亓官抬头,“什么声音?” 周旦旦伸了个懒腰,“姐姐关门呢吧。” 小白狗动了动耳朵,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只见人影晃动,张牙舞爪,竟有两三只手顺着月光挥动缭乱。 它想爬上去看看,可楼梯太高,它才爬了一两阶,那影子就从窗户边消失不见了。 王勾好像听见了什么闷哼声,耳根动了动,打开窗户往外瞧,却没看见一个人,“怪了,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 “我好像也听见了,”亓官皱眉,“姐姐是不是把顶窗的木杆架搭子掉下来了?” 此刻她提醒万望,也是不希望万望得罪齐鸣,只要不得罪齐鸣,万望应该就没什么事。 老汉磕巴巴的说,我咋觉得还是不对劲呀!他看了看张铁,这个大汉身材魁伟,宛如一座铁塔般威武。他在看了看顾永峰,他无法相信自已的眼睛,他说,你俩不会就是那两个杀人犯吧? “很久不见,亲爱的儿子。”对面的男人坐下來,轻轻一笑,晨光里显得那么美好而虚幻。都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这样直接进店虽然是第一次但是也不觉得有奇怪。鬼不光明就意味着你不必正大。 蔡茂不知何时取出一柄煞气滔天的黑色的铁棒,他身影一闪,挡在齐鸣正前方,将手中的煞气滔天的铁棒猛地举起,使劲对着砸去。 岑可欣一间到他,就热内盈眶,不敢开口,她怕开口全是他的名字,脚没向前挪一步。 沈君的两只眼睛血红,挥动碎拳打向冰苍,冰苍一点事也没有,狂暴的元气把沈君震飞,砸穿墙壁倒在广场,‘噗’血从嘴里扑出来。 两人同时迈起脚步,一前一后开始了追逐战。只不过他们都像两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此时又是阵阵尖叫,巨兽已经将柳红抓在爪中,任由柳红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张开血泊巨口便准备将其吞下。 艾德森听到有人提出疑问,并未直接回答对方,而是看了看对方一眼,这才开口回答。 强撑着爬起来,她翻出银针包,随意取出一枚银针,在肚脐上三寸的一个穴位狠狠扎了一针,这才凝聚起一丝内力来。 她刚醒,看到他想事想得发呆的模样,浑身无力,没什么力气说话。 但是凌风并没有惊慌,他能够感受到,在这火焰之下,是自己更加强大的身体。 顾念行走在冷风里,风吹迷了她的眼,唇齿被冻得发颤,她脚步不停,却忍不住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臂,用怀抱的姿势把自己的胸口团团抱住。 叶默一眼就望穿了那块石头,至于它面前的食物,则是有些许的能量流逝,被石头吸收了。 他摇了摇头,双膝跪下,眼中含泪道:“我知道高人一定能救父王的!景年求求两位了!你们要的灵石我可以派人双倍的开采,求求你们!”庆景年早忘了太子的身份,不断地向两人磕着头。 舒老太爷‘恩’了一声,点了一下头,想起了自己最初就想提的事儿。 待他将袁仙儿的脚捂热了,他从武魂戒中拿出先前买的东西,一双布袜,一双雪白皮靴,靴筒处绣着一圈绒毛。 “好了,梓飞少爷,我们在这里闲聊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该干点正事了,我想你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和我闲聊的吧,也是想买点东西的吧。”雪莉看着木梓飞笑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杀了这么多人连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黄絮絮”语气不善地问道。 东子暗暗叫苦,看来事情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刚才他出手才觉得有些草率了,不过一直被这几个草包给牵制,他心里也很不爽。 第二十八章 金蝉脱壳 “……我们听见声音后,就上去查看,姐姐门口就躺了一条死鱼,地上还落了木簪,屋子里也被人翻过,一个字儿都没落下,这可不就是遭了贼了么。必定是姐姐上去跟人撞见,那人怕姐姐声张,就把姐姐掳走了,呜呜……” 董青扶额,视线微抬,看向院中入口。 段久一身黑袍入内,身上匆匆忙忙搭了件披风,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如今已是沉着许多。 “殿下……公子,我儿怎么样了?”听到杜三思出事的时候,段久就直觉自家儿子怕是又要闹幺蛾子,赶紧派人了下去找人,而后马不停蹄地就赶来此地。 在这里,每过一段时间,青木就会感觉到灵魂的虚弱起来,然后青木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这是思维不纯粹导致产生各种负面情绪让而引起的灵魂动荡。 以后老夏决定调整一下作息时间,上午一更,晚上一更。中间会不定期的加更。 包飞扬笑呵呵地说道。他还真怕王振兴一根筋儿犯了,为了所谓的民营企业十大的位置上,去豁出命来去干。 若不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要顾忌自己的风度,他恐怕早就拍桌子了。 结果在场的老师基本都点了下头,其实在这种未知的事情上面,人人都有从众心理,这也是“托儿”为什么能屡试不爽。 最后一个报名的人就是颜宝笙,临港开发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虽然她一开始就向包飞扬表示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最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也报了名。 海州的态势包飞扬帮不上什么忙,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在望海县这边增加一些筹码。 “新加的石化产业是很发达,不过基本上是欧美和日本跨国公司的投资。可能最终还是要跟这些跨国公司打交道。”余穹听完包飞扬的阐述之后摇了摇头,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的出来显然是并不看好包飞扬的计划。 “我们也是今天才刚认识,只是普通朋友。”听到这位叫做钟鸣扬的青年在“好朋友”上面加重了语气,黎燕珊害怕冯奕枫会误会,连忙解释道。可她的这种解释,无疑就是把冯奕枫推向了钟鸣扬的敌对面。 而如果在艾尔莉柯第一剑都还没有挥出去的时候就打断了呢?那么,这些技能就腹死胎中了。 “师父,唐先生在,不宜动粗!”邢良才轻轻在燕九笑耳边低语。 他昆凌,和昆弘一样,都是昆氏一族最嫡系之人,而且更有老祖坐镇,只不过和昆弘不同,他大多时间都在昆氏一族的密地潜修。 北冥宇眉头紧皱,死死的盯着林奕,他虽然嚣张跋扈,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但却也不是白痴,能认出他身份和隐藏的秘密之后还如此淡定的,绝对不一般。 那天晚上容颜的话是连城雅致心里的一个结,想要结开绝不是那么容易的。 恐怖的灭世大劫,足足在这片天地肆虐了数十个呼吸,久久不绝。 “秦道友,我们还是太低估灵院了,这种时候,就不能手软,与其等待灵院对我等出手,反倒是不如先下手为强!”九圣宫一位巨人人物开口,对截教一位中年男子巨头沉声说道。 这几位领袖偷偷摸摸的躲在这里看热闹,最后还故作神秘的什么都不说,对此李天辰可是很有些不爽的。 如果这真的是林奕的想法,那么以这位的能力,或许是真的可以做到的,而这也让何山岳等人为之动心,因为这如果是真的,那么对于整个医学界来说,都不亚于震动。 进入山洞六七丈就漆黑一团了,单凭目力的话以寻易现今的修为最多能看进去三十来丈,对方能看到如此之深其修为当在元婴中期附近了。 第二十九章 有人设伏 “把人给我。” 风势怒号中,段三郎的声音异常坚定。 杜三思嗽了好几声,她不知道自己伤到了哪里,但很明白王婶掐着自己脖子的力道再重一点,怕是自己就可以直接嗝屁了。 “都退开!不然我杀人了,我真杀人了!”王婶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额头上的伤口仿佛又在隐隐作痛,面对这美貌年轻的少年,她竟感到由衷害怕。 她打量四周,并没有见到那两个男人,更加惊慌失措。 “别啊,”段三郎一来,杜三思顿时觉得有底气了些,气若游丝地劝道,“大家有话好好说嘛,杀人可是要下地狱的 身为五星材料的魔幽水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火炎商会能将这样的五星材料摆在首位,足以显示出它们实力的雄厚。 “路易卡,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不会走的。不管追杀你的亡灵有多强大,我跟你一起面对!”拉克丝看着路易卡道。 远古龙魂毫无怯意,庞大的生命力支持着它,与黑色骨鞭缠斗数百回合,直打的黑天暗地,周围碎石化为粉芥,巨树折为碎屑。 他出了月狐族,一路向南,准备去蓝筑山找幽夜和赵厶巽俩人,不过因为在月狐族用了溯回衍生法压制了毒体,导致现在他有些虚弱,赶了一段路他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准备恢复一下体内生命灵力。 “不为何!我的族人我想罚就罚,你若想救他那也等明日行了大礼之后才可。”冉音儿话中带话,一副她的话就是真理的模样。 看来暂时是不会再起冲突了,幽夜很着急,不能耽搁,这是强行施展神魂隐,自己坚持不了太久,两分钟内出不去就会显露身形。 幽夜这才起身把旁边的柴堆点燃,洞内大亮,赵厶巽蹦跳着来到了火堆旁,将果子刷拉倒了一地。 “你很好,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路易卡对着怀中的拉克丝轻声的道。 路易卡开始往血灵芝精华里加入药材了,经过之前的思考,路易卡明白了要成功的炼制出药剂,不仅手法很重要,思路一样很重要,就跟下棋一样,走一步,看三步。只有思路清晰,炼药的过程才会流畅。 可是还没等他的斧头斩出的时候,一根金色的棍子就迎了上来,挡住了他,挡住他的人正是悟空。 这就是多年以后,她给他的答复么?一时间,他的爱再如何炽烈,也瞬间被曲江池的寒波尽数覆灭。 陈识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样子特普通那种,普通到有点儿土,不像平常那么爱臭美。不过即使穿着这样的衣服,也一点不影响他看起来帅的能迷死人。 石头听后也是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在意,毕竟这些领导人不愿意见他,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有切切实实的感受到疼痛的滋味,才能将惑心林的磨砺效果放到最大。 顿时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从姬道陵的身上轰然扩散,一道漆黑的指印,向着叶向阳点了过去。 “嘿嘿,安仁医院的病人我能全部抢走,不过前提是把名气打出去,这是一天天积累下来的,不急。”张浩托着下巴看着杜冰逗灵蛇。 至此,张九龄和李林甫这一对仿佛宿敌一般的人物,终于开始平起平坐,并在未来的数年之中,逐渐势均力敌,分庭抗礼。 只不过,楚峰也知道,别看这大衍宗的人数少,但不管是至强,还是不朽,随便挑出一个放到外面,那都是同级当中无敌存在,以一打十,甚至更多。 此刀法虽然威力巨大,但却简单直白,毫无刀技可言,遇到修为不如他的,自然遇到一击毙命,但如果遇到实力和他相仿,轻而易举便可躲避过去,甚至打败他,更别说那些修为高过他的。 第三十章 他们在树上! 丑时三刻,星夜低垂。 秋风渐急,林子里四处弥漫着阴沉的冷空气,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杜三思好像闻到了什么,像是某种动物腐烂的味道,她有些想吐。 段三郎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用鞭子吊着树枝爬上榕冠顶,身轻如燕、如履平地,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杜三思都不敢相信少年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榕树很大,树叶茂密、枝干繁盛,这会儿又是黑夜,两个人藏身进去,只要不是有人攀开树枝细看,完全可以藏到太阳上山也不被人察觉。 但追杀他们的两个人显然不是简单人物,肯定有一套自 金陵凤做的那些事情,身为丈夫,身为枕边人,他有可能全都不知情吗? 但即便如此,虚幻世界是虚幻世界,不能够随意与现实化为一谈,更何况她身份特殊,这种事情一旦曝光出去,问题麻烦可大着了。 廉王和义王妃在其中出了力救了她,并且还派人安全的把送回去,别说是为了图她什么,韩玉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值得两位特意去算计她,所以这件事的真实性应该不假,自然她心中是感激的。 她醒过来的时候,得知被救了,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肯定的是,事情必定不简单。 秦劭宇也没有阻止她,既然她想要买醉,他不反对,可前提是他要陪在她的身边,时时刻刻。 姜轩表情一滞,他可以百分百确认,秦昊绝对认出了自己,对方那写在脸上的厌恶可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不免眉宇间闪过一抹怒意,却不敢发作,谁叫他有把柄捏在对方手上呢? 她抱着能过则过的心态,自然不用理会谁,也不会主动去接近义王,奈何这样反倒是任别人抹黑了。 “不,我乃太古龙族真血传承,之前的我连幼体都算不上,觉醒之后才算是真正的圣尊之体,所以神通在我觉醒之后才显化出来。”熬无言解释道。 她给萧霖打电话时,萧霖正巧在开会,她只说过去找他有事便挂断了电话。 许琦云再度深呼吸,其实这件事情已经告诉父亲了,自己已经准备好告诉父亲自己的决定了。 四天之后两辆黑色轿车驶入h市,外面零零星星的还在飘着雪花,虽然车里开着空调,但是还是挡不住阵阵的寒意,“我们这次真的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陈俊也是哈着手,开口说道。 斗了二十来年,终于把杜氏斗下去一回,甚至连诉苦的借口都没有,这才是最爽的。 这就是莫睿笙本来的面目吗冷淡、咄咄逼人,不肯让步,自己不是他的未婚妻吗纵使如此他也不会对自己特别是吗。 “什么?!你说什么?!蒲牢你休得胡言乱语!我根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莫睿笙听着它越说越离谱,不禁有些恼怒,他对着蒲牢大喊着。 触手处发出炽烈的光线,那光线转眼间便编织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将法阵和十八族长战斗的范围全部笼罩其中。 罗斯虽然疼的全身发抖,但是他还是一声不吭,看得出来他绝对是个硬汉。 凌晨回到寒域山庄之后,把自己的计划一说,毫无疑问的引起了所有人的反对,但是对于凌寒的决定,他们也是无可奈何最终他们也是被迫接受,这是凌寒也是以学生的身份不是进入j市,也算是为狼魂社做了一个先头人。 云织狠狠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而继续笑着和银粟打着商量。 见云织这样,银粟虽然不能理解云织此时此刻的情感和心情,但是看着她刚才嚎啕大哭的样子,银粟心里也不是很好受,莫名地难过。 第三十一章 受害者有罪论 “啊!” 行动完全失控,杜三思跟段三郎像石头一样从山坡滚了下去,手臂上的伤口直接裂开,鲜血如涌! 段三郎同样也不好受,方才那蛇要咬杜三思,他随手一挡,后果就是自己遭了秧。 那蛇还不知道有什么毒,反正他现在是口舌麻木、四肢僵硬,能够做到的事情不多,怕是跑都跑不起来。 而在这个时候,那两个男人却已经杀了下来! 祸不单行! “快起来!” 砰地撞在巨石上,两人也来不及处理伤口。杜三思虽然痛,但也知道这个时候没有时间给她哀嚎颤抖,还 李平安很缺钱,但是不会去争去抢,即使没有获得建木枝,世界也应该允许人选择平凡。 四门火炮打出,照亮了整个山丘,巨大的爆炸让武家在山丘上的所有死士都吓得趴在地上,直到光亮消失,才心季地站立。 他并不责怪佛罗芬家族的做法,生活在这种社会环境下,要忌讳的东西可太多了。 大天尊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要近乎绝对的掌握整个天庭的权力。 可滑板鞋之前跟随自己q闪上来,眼下没有任何位移,如何能走脱? 李平安指点饺子的吃法,打开酒坛泥封,飘出柔和的香气,倒进碗里清冽如水。 当知晓这偏远的角落拥有解封的魔王墓葬的时候,布局随之展开。 中了药的人能撑着走路就不错了,又怎能完全分辨出对方是人是鬼? 云山拿着被子把冷秋月性感的胴体盖上,然后他来到了阳台仔细地研究。 本来他就是一个相貌平平,能力也平平的普通人,平时在学校里是个被人欺凌的对象,遇到一丝风吹草动就要像个乌龟一样缩回壳里去。 柳鹰风舞起秋风落叶扫护住头脸,身体的安危就交给了墨鱼宝甲。 青年满意的看了高大威猛壮汉一眼,高大威猛壮汉低眉顺眼的向旁边退了一步。 余欢把车座椅的靠背调整了一个角度,可惜的是车里没有瓜子花生饮料,否则把腿一翘,吃着喝着,看戏正好。 李沐眼睛一亮,立刻低头想要用手机拨打吴安的电话,然而很遗憾的是,这个世界的手机里并没有记录吴安手机号,而她的脑袋连自己的手机号都记不清。 徐乾的脑海里只浮现了四个字,那四个字就是“秀色可餐”,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吻了上去。 而步行者队本赛季的首场失利,出现在10月29日,也就是战胜骑士后的两天。 春盘里的才都是普通的菜,葱、蒜、韭、蓼蒿、芥,甚至还有几味野菜,取的是“接春尝新”的意思,不过陈惇夹了两筷子,在盘里挑来拣去的,实在不爱吃,因为这东西是隔壁赠送过来的,味道调拌地不太好。 独孤胜和裴蕴都是惊呆了,他们只觉得这位陛下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一言不合就动手。 陆峥当然不会畏惧周志华,他甚至还想要周志华主动出手,然后自己就可以联合李道虚,将周志华与孙问德全部灭杀。 “杨珊,你不是应该在七月毕业了吗?怎么还在学校?”林馨忍不住问道。 之所以说他遍体漆黑,不是指刚才那密密麻麻的满身虫豸,而是他现在所化的扮相,异同于长。 “也许?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的想法呢?万一他们现在甘心,过会一有机会了又不甘心了,这险是不是冒的太大了?”托达反问道。 诸将知晓曹氏当下的困境,曹操比他们更清楚,想法也是惊人的一致,没什么好硬挺着的了,除非苍天掉下块飞石砸进赵王宫,没有任何人能扭转这样的局面。 第三十二章 戏剧性的可能 “你是不知道,这临安大着呢,有的人干坏事没留下证据,又害的人家破人亡处不了重罚,都是咱们衙内看不过,一直帮着老爷处理这些人!” 段仆说到激动处,杜三思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像是燃着焰火,这种火焰就类似于上高中时同班同学看武侠小说,幻想自己成为楚留香那种风流侠客一样的憧憬和敬佩,如阔海波涛一样浩瀚无边。 “咱们老爷是当官的,当官的当然要讲究规矩,可那些被坏人坑害的百姓呢?他们受了苦、吃了罪,却因为证据不足、上面有人而没法子让人偿命道歉,他们不冤吗?” 段仆道:“三娘子莫 苏敬南动作轻柔地替酥酥盖好被子,守在床边静静看着酥酥的睡颜。 沈念还在收拾着地板,罗一宁站在门口顿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萧的电话。 事不宜迟,我们决定今天就出发去何薇所在的平原村,谭平也放下手头的事跟来了。 先天之所以修复不了是因为蛋内受到伤害,它是完全没有自愈能力的。 之前是蹲厕,现在是马桶,他是因为唐雪蹲不下去,才扶着她的,现在她能坐在马桶上了,是该给她多留一些私人空间。 此外,他找了一些太阳能电池板回来,在某个废弃的草莓采摘基地搜刮到的,他把太阳能电池板和一堆的线路蓄电池都带回来了,交给唐雪摆弄。 京元戴上了护目镜,把羽绒服的拉链拉紧,帽子塞的严严实实,活像一个大粽子。 罗一宁拿过沈念的手机按了扩音,然后又打开了录音示意沈念说话。 又下雪了,世界一片白茫茫,头顶的屋檐结了莹莹剔透的冰柱,风刮过墙壁之间的缝隙,发出悲伤的低鸣。 在余晖中,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亮亮的,是非常乖巧漂亮的样子。 晚上国际新闻播放,对于泰国这样恶劣的行为,华夏视为对华夏的挑衅,如果今天晚上12点之前还没有释放并赔偿,华夏将有可能武力威慑。 而且,他更有理由相信,随着主人地位的不断攀升,他的前途也会越来越广大,唔,以前主人只是个商贾,如今成功晋级官家,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这个心腹的身份地位也会有所提升? 多亏了鄢枝坚强地活下来了,不然邱香心里会难过死,她觉得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就好,她哪个都舍不得。 “好,我们走到苍龙岭上说话!”洪七公当下说道,随后脚下发力便向着北峰疾奔而去,萧痕也不甘落后,脚下动作不停,和洪七公并肩飞奔。 谁承想,她这里刚点头,王家就闹出这么一出,这、这简直太丢人了。 人们这才散了去,连忘川和黄泉也没有留下,扶着姚氏回了她的房间。 短短十几分钟,现场原本上千人,现在只剩下十人,包括几个最顶级的超能力者,还有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的徐世杰,当然还有这一次意大利参与进来的军官。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催马上前,等到了那马车跟前的时候,他轻轻地从自己的马上跳到了那匹马的背上,使尽了手段,总算是让那匹狂躁不已的马停了下来。 原本已经昏迷的巫连江,咳出了两口血沫子,居然再次清醒了过来。 他越是遮掩,语妍就越是起疑,当即撇下他。摇着扇子走上前去,打算亲眼瞧一瞧是什么样的美人,能替代谢月娘那只狐狸精。 之前联系报备叶景行行踪的人的联系方式还在,只是稍微一调查便发现了问题,余家除她之外所有人都在医院……。 而这厢卫玉烟去寻四皇子,李归尘早就知晓了她的来意,可是这一次,宣平侯府捅的篓子太大,牵涉太广,他不会沾手这件事。留了卫玉烟半日后,才放了卫玉烟回去,并提醒她这些日子安分些。 第三十三章 大反派司马岳 董青拿书抵住额头,肩膀颤个不停,若非修养极好,此刻已然捧腹失态。 真的,他活了小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别出心裁的关心。 杜三思酝酿了几句粗话哽在嗓子眼里,好几次想要脱口而出,硬生生被段三郎那理不直气也壮的姿态给盯了回去。 冷静,冷静。 不就是把自己送过来的东西吃回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做人还是要看开点,这世上没眼色的人那么多,多这一个不多。 众人就见杜三思表情急遽变幻了片刻,最终还是默默搬起凳子坐了过去,一脸麻木地开始拿过碗筷吃饭。 届时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就只有两条,一条是坚持用自己现有的基板,然后做自己的游戏,接着研发新的街机基板。 看这情形,冷冰冰自然是知道师尊慕容战天被丹道子和红袍男子追杀。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学校,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大学之类的,但是也是培养特长生的一个地方。”李方诚走到窗边,指了指对面说道。 方才那一手虽然简单,但如果不是在境界上高出她们很多也做不到。 叶天对这爱情方面不懂,所以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王飞,只是用手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 智会场的分殿大门,位于两个大雪人中间,门口一开,空中横挂着四个字也就出现在大家眼中。 两方对峙,叶重劫持了教主,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教主脖子上。总教坛的人忌惮不已,无人敢动。 短暂刹那,银白光珠冲破音障,遗留在后方的气浪与音波凝聚成了直线,蓄势待发的即将席卷周围……若是任由爆发,必将摧毁整个卧室,甚至这栋住宅楼也难以幸免。 清秀背影似乎镇压分子运动,周边虚空寂静无声,血发披肩落下,七彩袈裟闪耀,赫然是太初天才血图。 叶天目光一凝,身影一动,冲了上去,口中喷出阴寒之剑,一剑刺入了毒蛟龙的菊花。 第一条:为暮年世界意志们做丰盛的饭菜,让他们保持身心愉悦。 毕竟是传说品质的功法残页,只保留了一篇养剑术,和一篇御剑术就能达到史诗品质。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无良真人说到,我要怪你今天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你放心。 平日里一下课就着急跑去食堂抢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在位置上磨磨蹭蹭。 今天的接待是不能出问题的,所以司霖,每一步都盯着那些宫人。 张非下意识答应,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有点说不上来。 叶子明抬头一看,只见这三个老者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高,一个颇为壮实,另一个最为年轻,身材高大,颇为干练。 清月尊者其实也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脑袋和身体还在不停的冒着血,而这黄鼠狼的眼睛死前正盯着我看着,那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麻溜的出了蔚云琛办公室,出来的他们面面相觑,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挡下杨杰以大道熔炉打出的飞仙之力后,帝尊一鼎砸来,碧绿欲滴的成仙鼎落下,若一方世界降临,厚重难言,磅礴威压散发,十方空间坍塌,惊世的仙则从鼎中飞出,交织出无上攻伐之力,破灭诸多大星。 被沫沫说中了心事的我没有吭声,我只是望着无垠的海面,听着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海面的声音。 董如意给的五十万还是自己递给总导演的,当然到了总导演那就变成了四十万。 这个时候,黑人首领将刺客中的向地上一摔,此后又吐出来了一口血,别人说:“你问他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最后的时候,这些只响了。 第三十四章逐出家门 杜三思虽然没有看过后面的剧情,但从文案上基本能猜到司马岳的出场绝不会这么往前。 毕竟头期小反派都还在活蹦乱跳呢。 而且司马岳最终好像也没有出过京师?最多就是跟男主争抢女主,意图霸王硬上弓被男主吊打阉割而已。 杜三思头皮隐隐发麻,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剧情已经乱套,大反派都出京了,再想起董青跟洛青梅,保不齐哪天她那个酒馆就成了遭殃的池鱼。 妈妈咪呀,杜三思想到这里,就忍不住要打退堂鼓。 “既然……既然凶手已经抓住了,那我就回家了,酒馆里 那个击败言少哲色毁灭凤凰力量,也难怪,在这之后,他都没有见过吕河泽使用,原来,居然是有这样的限制吗? 五官和她原来的模样分毫不差,等她完全瘦下去,那便是自己原先的样子。 图纸上的建筑跟现在地面上的建筑有很大改变,甚至连地形都发生了变化。 李落眼风掠过不远处立定的秦心怡,暗嗤一声,提步往家的方向。 丁妍是超凡境武者,他们三个也是5级武者,只要表露出加入的念头,无论是猎人公会还是商盟,想必都会热烈欢迎,对他们进行庇护。 溜达完市场,李落买了一些日用品,接着和刘二旺一起找到魏景。 敖箐的户口至今还在老家奶奶他们的大户口本上,这会儿回去转户口他们怕是要趁机作妖。 “是,谢谢阿宁!我会注意的,玉凤不能再离开家门了,我也要时刻提防,不给他们可乘之机。”胡寅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以前他没条件,都是有什么就吞什么,碰到机遇就到处捡资源,还会吞噬那些被他打败的宠兽们。 “来,这杯酒,我们干了,祝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辜洪明端起面前的一杯葡萄酒,其他在场的人也端起各自面前的葡萄酒,一阵清脆的玻璃碰击声响起。 一年多前,他对帝国虽有贡献,相对整个国家的体量而言却是微不足道。而且还有签订卖国条约的黑历史,不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自然也是随便艾露萝梅拿捏。 终于,三十个屁股打完,臀上已经是酥麻一片。莉莉丝像被摧残过的娇花,连骂人的心情都没了,只能无力的抽噎着。 第四天,就在常委会讨论宋友山调离常务副省长之后担任什么职务的时候,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东南地区巡视组入驻海南,开始调查宋友山在任职期间的贪污犯罪活动,高举的党鞭,毫不留情的抽向宋友山。 他们认出了沈石。实在是沈石的八卦实在是太多了。打他一入京,就没断过。 叶重一手将李裹儿夹在腋下,于黑暗处越上房梁,眨眼消失不见。 因为,八荒鼠内世界中的东西何止千万,所以,怎么可能他随便一抓就抓到这么关键又重要的东西呢? 自重生以来,亲人离散,许久没有再到过这样类似长辈的叮嘱。这天蝉仙人将传承留给他,直接将凌昊看做了自己的后代和弟子,对凌昊说话也毫不见外,倒是让凌昊有些怀念以前被长辈们耳提面命的时候。 再加上章布治老态龙钟,显然扛不住时光流逝,韩东暗暗叹了口气。 玄衣还穿着昨日的那一袭黑衣,衣裳的边缘绣了一圈精致的银丝的。在灿烂的日光下,简禾才看到,他长袍末尾那一圈银亮的绣纹已被染成了不详且浓郁的乌黑色。 “时间就在后天晚上7点,地点我待会发短信给你。”得到李林肯定的答复,吴凡也很高兴,毕竟大家好久没见了,进了社会才会发现大学时的同学情谊是多么可贵,现在有机会聚聚,他自然高兴。 第三十五章情敌找上门 杜三思过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左右看看,又上下瞧瞧,然后拿手捏了下自己的手臂。 疼。 这是真的。 但会不会是他在开玩笑,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杜三思重燃希望,“衙内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段三郎黑着脸,看着不像是来做伙计,而是来给什么人上坟,“我来当伙计,你耳朵听不清楚还当什么老板娘?” 他神色极为不耐烦,像是下一秒就能抄手甩谁一耳光似的,凶神恶煞。 段仆从楼上下来,发现底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段三郎, 桂香打猎,见着啥都打。家里每天都吃各种野味,阿善婶院子里,挂了好几杆子的野鸡和野兔。阿善婶也不敢让别人来家里玩,每天都去门外做针线,或者是去串门。 “我不说,我不说;”皇帝接过荷包看着红鸾笑:“我不说还不行吗?”无错不跳字。眼底深处的宠溺,只怕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吧。 他这一定是在做梦吧,箐箐这么容易就接受自己了不,只是为了雌崽而已,别多想。 不等红鸾反应过来,晴儿揪住大妞的头发晃了两下,扬手正反就给了大妞好几下耳光,每一下都打得响亮异常。 刺鼻的血腥,一瞬间传遍整个叶家广场。以至于,一瞬间,在场的人族,海族,全都被这一幕镇住了。 泣不成声,夜夕瑶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忍不住颤抖。而这时只见洛九天颤颤的抬起手,然后轻轻抹去夜夕瑶脸上的泪。 虽然达不到八级裁缝熟练工的程度,但足以应证了他的身份,还真有十年缝纫功底,再也没有人怀疑他刚才所言。 顾盛因惊奇的发现自己想象中的难受并没有出现。她记得剧情里面,伊芙·海瑟和魔王签订主从契约的时候,是非常痛苦的。 即便是没有记忆,他的潜意识之中,都还记着,自己欠了她一池莲花吗? 她心下奇怪,原以为自己的恋人,怎么说也应当在这些人里面,可谁知竟然找不到人? 以始皇帝和那二位百家圣人的力量,即便刻意将战场选在上空,但底下仍旧遭受波及,放眼四周,已是一片废墟,不知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墨家服饰为黑色,朴实无华,但领口皆绣有金剑标志,很好辨认。 南阳郡守,护君联盟的发起人,论及见识和智慧,在青年一代中可谓是十足的佼佼者。 肌肉男皱着眉头,将手中手电筒向前方照了一下,那里仍然是漆黑一片,但是不一样的是,那边有些反光的地方。 顾青时没想到这个神秘客人是这样的,一时有些发愣,等反应过来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陆子婷回来家里就不愿意去医院了,正好也死不了,卓瑶就宠着她不管了。 这种亲密的关系,非得是一同经历过大风大浪后,才能达到的程度。 奔到典韦面前的同时,他们便用手中的长矛后端,一左一右的打向了典韦的脖颈。 今夜的月亮没有昨晚圆,但是那么多人坐在那么多锅前,气温居然升了不少。 “去见一个重要的人……”音落,一抹温和的笑容在景墨轩的嘴角荡漾开来。 天上也降下暴雨,雷电如巨蛇临世,照亮了天地之间的黑暗,更是将大地劈出了无数的沟壑,只不过这天雷却怎么也落不到神台上,似乎被屏蔽了,但是除了神台之外的其它地方都遭受了其肆虐。 千若若伸手推他,反而被他钳制住。她支支吾吾的哀怨道,可惜字不成句。 话一说完他仿佛是浑身都失了力气,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妈对曲轻舞是十分喜爱,再加上她本来就是看着曲轻舞长大,薛云和她的关系两家都是知道的,有时候就是溺爱的程度,曲轻舞在自己家比自己还要吃得开。 第三十六章借题发挥 酒馆客人去了又来,气氛却不如之前热烈。 洛青梅冷若冰霜地看着段三郎,对段三郎的厌恶溢于言表,在她的认知里,段三郎纨绔不堪,实在配不上杜三思。 杜三思表情僵硬。 今儿可是酒馆重新开业第一天,再要闹出什么事,就是她自己都要觉得自己酒馆风水不好了。 她忍不住看向段三郎,下意识地向少年求助,就怕段三郎被洛青梅突然激怒。 却见少年眉目飞扬,犀利的视线慢吞吞划过杜三思希冀的眼,然后冷冽地落在洛青梅身上。 霎时间,气氛剑拔怒张。 “没事 本来,很多人都觉得乾坤尊王跟萧林的较量,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结果你毅然决然的跟我分手,转头娶了你妹妹,被分手后我就一直活在痛苦里,本来以为要挣脱了,结果又让我得了这病。 “多谢,多谢。戴先生的电话在桌上,他是情报机构人员,他不方便出面,会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和你接洽,我先告辞。”陈烨拿着电台和新开的账户就准备离开了。 他艰难的对抗公孙月,可惜他的攻击跟公孙月比起来,威力存在肉眼可见的差距。 这妒忌仿佛毒蛇的信子,在他心底轻扫一下,又扫一下,令他难安。 振翅声、嗡嗡声、甲壳摩擦声、嘶鸣声,响彻方圆里许,惊得鸟兽仓惶飞腾。 沈西西来的时间很不凑巧,王憨去了百花谷,雅雅又在天心派整顿剩下的人员,陈恪和陈宁两兄弟更是猫在金臂刀那里不肯回来。 二长老站了出来,挡在支支吾吾的七长老身前,表情平静的面对天澜圣母。 那师父还精通医术,江聿风便在那时,一面习武,一面跟着学习一点医术,渐渐调养好了身子。 这院落荒僻,为了不引人注意,王逸除了来见人,也不会着人修葺。此处屋瓦处早有松动,江聿风方才这一拨,却是不走运地挪动了一片有裂痕的瓦片,它自中间断开,一半往下滚落。 龙云想要阻止秦予希过海选,仰仗的就是钟营在中心商场这边儿的人际关系,秦予希要顺利进入决赛,她就不得不动用点儿人际关系,以双赢的局面,将化妆大赛的举办地点,直接搬到中环大厦去举办。 因为会反对的人早在上次与兽人通敌的时候被雷云学院和城主府联手吧嗒吧嗒剁了。对于边境城绝大多数居民来说,雷云学院执政总要比帝国那些大腹便便屁事不懂还总爱指手画脚的贪心蛀虫好多了。 凌琦知道她的心结在哪儿,眼见她心理防线已经出现裂痕,却仍然试图挽救。 下一刻,他脸色微微一愣,因为他看到刘芒竟然来到了丘任坤的身边,竟然妄图给丘任坤救治。 韩青凝心疼我,每次自己都只吃一点点,把米饭剩下来给我吃。饭锅里余下来的锅巴,她也给我留着。可是这点哪里够我吃的? 当然,对靖殊我心底还是尊重的,所以我只缠绵,却没突破她的底线,如果那么做,就真的对不起她了。 这时,白毛老鼠精感应到又有人来到了无底洞,当下就又出声道。 所以东山驻军,是华夏与邻国的第二道防守线,第一道是驻守在边境线上的那些可敬可爱的军人们。 谈家在其他地方的商业全都抛弃,被其他那些家族吃下,张家分了好大一杯羹,庆余堂原本就是几个家族商量之后留给张家的,当然,这些行为全都必须获得李氏的认可才行。 哪怕是孟玉川,当初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许心言也有着感应,感觉就像是在凝视一头远古神兽,当然,孟玉川和他系出同门,彼此真气有着牵引,这一点,不能忽视。 第三十七章给你这个机会 干、你。 干…… 你…… 沉默无声蔓延,死寂令人尴尬。 杜三思脑子像是被谁撞了一下,顿觉五雷轰顶,心里几欲吐血。 我的老天鹅!快降个雷把我劈死吧!劈死吧!! 她心惊胆战地抬起头,杜三思颓丧惊恐地看向段三郎,很不得拿根针将自己的嘴巴缝上! 可那横行霸道的临安小霸王却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盯了她足有半分钟,突然伸出手。 “别!”杜三思脸色一变,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就像看守所的小流氓撞见刑警一样来了个囚犯蹲,“对对 不夸张地说,在坌达延眼中,自己父子的性命前途,很有可能系在郭子仪身上。 “外来的奴隶,是官属还是私属?官府能同意吗?”郑鹏继续问道。 而混沌之气淬炼的却是骨骼,让人痛不欲生,犹如骨骼重造一般。 亲眼看到这一幕,姜医生终于是相信墨客所言,他的确是练武之人,至于控制肌肉血液,恐怕也是真的,否则根本无法接解释墨客的伤口为什么出血那么少。 她这话有些没头没脑,大概除了彼此,也没谁猜得到这两位打的是什么哑谜了。 木轻烟这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连连点头道:“当然!”话一出口,木轻烟仿佛有所意识,连忙捂嘴。一副懊恼的神色,还轻拍几下自己的嘴巴。 余光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知晓她应该是不想提及昨日之事,月寻衣眼神黯了几分,忍住心中涌起的浓浓涩意,失望的背过身,只留给千晚一个单薄瘦弱的背影。 然而话到嘴边,他自个儿又咽了回去——如此神奇的功法,不管放在哪一个门派,都会是镇派之瑰宝,是最大的机密,哪能是随随便便能够打听的?他刚来青木派,寸功未立,也好意思瞎打探? 不到十数,神技发威,那人灵光受制,手脚无灵,内腑移挪,衰弱痛楚处一如普通世人重病难起。此种滋味,只要是灭神师就都是遗忘很久了。 这里一般情况下不能出屋,也不能交谈,如果妄徒打破,会马上明白告密者比想象的多。 它们嘶吼着,奔跑着,扭动着令人感觉到恶心至极的身体,挥舞着两条僵硬但非常有力的胳膊。 要解决这件事情,他们的途经有两条,其一,就是官办。官办的途经是,报请洛阳太守府,由洛阳太守府审问定罪。当然了,夏枫是北军将军,现在又有爵位在身,洛阳太守府,只能将他转送刑部处理。 那李师弟正在拼命催动飞剑迎敌,却突然间感觉头部一阵剧烈疼痛。他顿时就惨叫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他的飞剑也掉下了地来。 开学典礼结束了,同学们把椅子搬回了教室鼻,便去学校食堂吃晚饭了。 夏枫来到王府的大门前,看到有两个黄巾军士兵在门洞里面聊天。他悄悄接近了门洞,捡起一块石子,扔在大门另一侧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若是宗派是以擂台方式决定出黄金墓的配额,那么,后世所称“阳明之灾”显然是太过夸大的,但阳明之灾是确实存在的,原因就在于造成宗派弟子大量死伤的,并非宗派之间的撕杀,而是朝廷与宗派之间的大规模冲突。 看这样子在问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阎云回到屋中看着沈梦媛投去询问的目光。 狄冲霄对着寒宁馨指指耳朵。寒宁馨会意,以神魂无极限增强他的耳力。狄冲霄直到耳内隐痛才示意寒宁馨停下,全神凝听天上对话。 第三十八章先斩后奏 入夜,段府。 酒香如雾,弥散四方。 寒剑抱剑守在门口,门内鸦雀无声,静谧得仿佛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过片刻,庭院大门传来搔动,是段久的笑声。只是这笑声有些低沉,醉醺醺的,人未至而酒香已到。 有女子柔媚娇笑,笑声甜腻蚀骨,魅惑丛生,寒剑忍不住皱眉,回头看了眼屋内。 董青没有出声,大概是不想管这遭烦心事,寒剑沉吟片刻,最终也没有出声。 下一秒,他就看见董岳左拥右抱走了进来,衣襟大开的女子整个人都贴到了他身上,恨不得将身体嵌入其中,玉臂无暇 “哼,白薇,你不要给脸不要脸,难道真的要和我拼个鱼死网破?这对大家都没好处!”何奥杰失态怒道。 交代完这些,陆峰终于了却一桩心事,可以重新开始修炼,继续冲击瓶颈。 这里似乎正在进行着一场奢侈的飨宴,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里面的人,灵魂正一格一格被剥离。 叶清环顾了一下,周围跟她对上视线的人都后退一步,特别是那个所谓的主人,直接跟只猪一样,躲在了奴仆后面,拉着奴仆挡住他的身子。 这次系统好像比以往反应都稍微迟钝了点,不也就是晚一秒左右。 然而,纵然他知道陆峰实力超强,也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可以只身踏平崎谷神社。 “他碰到哪里了?”云祁晗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解释般,仍旧迈着缓慢的步子朝梓欣走去。 施法人将敌人困在阵中,用阵法消耗被困人的真元,等真元耗尽,那不就是等于被判死刑缓几天执行嘛。 当她抬头偷偷看向对面时,前方的一排人,除了云祁晗,面上皆露出惊艳的神情,其中以云祁晗身旁的炎力尤甚。 “这只是拍摄角度的问题,你不也经常被拍到跟某个学长亲密接触吗,全都是假的。”叶知秋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说。 听着那一阵鬼哭狼嚎声,李清儿的嘴角再也不可抑制地抽搐了几下。 要知道此时虽然他们真神帝国和光之联邦帝国在战争中,表面上看起来真神帝国卡打起来有声有色,甚至还在很多的战场中占了一定的上风,但是实际上苦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不过,棕衣男子说的希望,莫不是自己的凰炎,它的确是至刚至烈之物,只是想用其绞杀尸王,却依旧是痴人说梦一般,不切实际。 墨思然的面色不由白了下,手指狠狠的掐到肉里,才能使得她不会哭出来。 “内容只是我们理解进去的东西,但是这个还有它表面的东西,那就是上面的字!”刘万勇说道。 只是这种事情,戴恩牧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至少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诉其他人,光辉之主的神眷者也是巫师。 当地家鹅以大江大海为依靠,体格健硕擅搏风浪,搞得性情特别彪悍,年龄越大就越是如此。 如果没有这道铁索吊桥,维克多全力施为也可以飞越深渊。只是现在没必要展示自己横渡虚空的非凡本领,他在吊桥上三次纵跃便到了对岸,来到亚速尔塔神庙的脚下。 “哪里哪里,只是浪得虚名罢了。”正所谓无惧无畏,在这儿,人家是老大,所以说气话来也是这么的可以不要脸,舒烽顿时汗颜了,“浪”得虚名,看来也是说了点实话。 铿锵有力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威廉姆斯大公、凯瑟琳王后和戈隆侯爵齐聚王宫会议室,讨论布里亚特领发生的变故。 “妈,你跟我说实话,诗雨是不是给薛家逼死的?”叶啸天咬牙切齿地道。 第三十九章初吻 好看是好看,但这等美色,她恐怕无福消受。 杜三思梗着脖子,眼珠子偷偷摸摸地往下滑,缓缓落在了少年敞开的衣襟,旋即心虚地瞥向一边,心里小鹿蹦跶得老高。 “那个,你不是说,你不住……不住这里的吗?” 段三郎挑眉,前进一步,“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就是说过了,”杜三思往后一退,“你说了的,说……杂货房是放杂货的,那不就是说,你不住的意思吗?” 这要是点头说要入住的话,那不就是承认自己是“杂货”? “……”段三郎眼皮轻跳,笑容逐渐危险,“ 这句话倏然令李景珑一震,似乎感觉到,裘虬今夜与自己的这番谈话,内里蕴含着不得了的信息。 “天刀风水是什么风水局?”现在,他们听到叶子峰这么说,就好奇地问,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风水局。 此时的凯杨完全把她的羞涩之意排除在外,别说是以后了,现在连吃个早餐凯杨也要娇气的搞出这么多以前不曾出现的新花样。 犹如多年前在武阳那声清冷的声音,可如今,这个声音有的除了欣喜和包含着浓浓的思念外,哪里还有半点的清冷和疏离。 风凌不能退,他的背后便是徐阳,他退了,徐阳便会被两面夹击。 只是,这个扫地僧虽然年纪甚大,看起来毫无威胁,但始终是个麻烦。 多一门b级武功,非但可以提高自己内力的精纯度,还可以依靠这门功法,多修炼一门混元功的外练功夫“混元掌”,以及提高目前只有一级的“破玉拳”。 除了经营饭店的工作,为了提高自己在职场上一些相关礼仪,经常参加了爸爸公司的宴会,体验了很多以前从没经历过的事情。 “我也正有这么一个意思呢,只是不知道究竟谁能吃了谁呢。”他一边说,一边笑了。 同样一句话,蓝色衣服的玄十天人与黑色衣服的鬼王冥刑用不同的口吻说出来。 陆毓衍无需做那些事情,易仕源如此质疑,落在贾祯和柳言翰眼里,都成了一个意思:不睦。 神宗魔门是七凰界中与玄门道家并列的四大流派之一。此派以追求上古之力为目标,崇尚自然,不分善恶,任意所为,无拘无束。 想着救人要紧,就都先救人去了,等把人都抬上来了,再看地面,都是凌乱脚步,乱糟糟的了。 谢筝睨了他一眼,许是叫他的笑容感染,短短一瞬,不禁轻松许多,尤其是对上孙氏的眼睛时,她心安多了。 想想唐宁和墨霆当年,在娱乐圈是多么的叱咤风云,即便是现在,新人辈出,但是,大家依旧十分的尊重这两个娱乐圈的帝后。 身下柔软,只不过浑身跟骨头被拆散了一样,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回到药铺时,谢筝正看话本看得津津有味,见他回来,唇角扬起,露出浅浅梨涡。 “叫她李姑娘吧,她不是翠姑娘。”裴清纠正了句,低头再看手里的匣子。 “这瓶红酒,是我爸爸为了庆祝我拿到角色预备的,但是……”安妮一边说着,一边替沈星嫣斟满。 这条山路本就泥泞,落雨之后更是坑坑洼洼的,几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最终的结果就是爷爷板着脸,斩钉截铁的定下了基调,这下,却是没有人再敢反对了,老人家说了,一切都由他但当,要不,就给郑老打个电话问问? 那天马上坐着一个皮肤黝黑,肌肉贲实,却满身杀气的年轻人,那人身后负着两柄阔剑,与一般的仙人完全不同,好重的杀气,庄万古双眼一眯,这杀气极重的赫然正是撼天级的。 第四十章 学霸段三郎 梨花婶兴奋了一夜,今天依旧起得很早。 昨儿个杜三思不仅给了她三两银子,还给了她一分猪蹄膀,她带回来给儿子吃,儿子别说多高兴了。 有这样的东家,左邻右舍都艳羡不已,之前那些讥讽她送上门找揍的,这下子可都没话说了吧? 不过越是如此,她态度越发很恭敬,这样好的活计,可遇不可求,若是拿不下,错过就没机会了。 她今天已经做好了忙碌一天的准备,没想到杜三思居然也跟着一起进了厨房,从橱窗里拿出一个药炉,就搭在热水锅炉旁烧起来。 梨花婶看她两手还缠着药布,顿 战斗到底的,不管是在哪些方面,只要是可以去控制的更好的,毕竟,依然还是要有属于他们自身的强战斗力。 即使远在观众席那边,仙子精灵的歌声却是依旧传了过去,观众们的脸上无不露出陶醉的神情,然而令人奇怪的是,三头龙却是一脸痛苦地捂着耳朵。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情况,是相当的令到老毛子的师长们感到困窘不安。 “对不起我错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陈赤最后也是无奈了,这一番闹剧也是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他先是松开了手,拿出一方砚台,左手捏住了衣袖的一角,雅致风姿,开始研磨。 其实这个家餐厅是专门供给给那些来木叶旅游的富人,来往的商人,或者各个村的高层的高级餐厅,要不是建立在木叶村,说不定他们连忍者都不准备招待。 虽说伊布和佛烈托斯差了一个等级,可媚惑这个绝招有些特殊,效果如何并非取决于实力,而是看使用者的颜值。 阿元抱着馒头的大脑袋欢呼雀跃,兴高采烈的模样看着姜锦也跟着个开心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能察觉到,自己的羽赫可以发生改变,比如说,从蝠翼的形状,化为正常羽翼。 这天,姜锦再次从顾寒倾嘴里听说顾筱最近的消息,她沉吟之后决定给顾筱打个电话。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画的脸渐渐恢复以往神色,甚至比之之前还要年轻漂亮。 这里的事情蛮大的,但宾馆并没有遭到破坏,我估计柳紫菱已经提前跟宾馆老板打过招呼了,什么风浪都没掀起来。 我就看紫菱,她应该是大姐大。果然,她先说话了,十分正经,但我还是感觉她在幸灾乐祸。 若是别人定不能随随便便带个陌生人进宫,可是司徒清吟身为天城派弟子,又是与嫦乐大人一同立下汗马功劳的同伴,自然就不一样了。 王君泽的家室确实比林硕凯好,只是王君泽中途转学,很多人对他印象并不深刻,只知道a市男神榜上有他的名字。 李枫擦擦婉婉额头汗水,这丫头跑来跑去,本来树下阴凉坐着倒不是多热,还有山风吹着,这地方可是平常村里乘凉好地方。 而赵宋集团的招聘也是随波逐流而已,只不过增加了一个年限的条件。 数名护卫还处于惊讶之中,下一瞬气浪便毫不留情地落到他们身上,并带着他们的身影狠狠地撞到墙壁之中,吐出数口血箭后,便晕厥过去。 “你……你这伤怎么来的?”因为恐惧和紧张,害怕自己的儿子被丧尸感染,元咏志的声音都颤抖了。 现在湖人面临非常大的压力,而好不容易复出的纳什却再次因为伤病无法上场,这样湖人的四个后卫全费,只能让莫里斯和高德洛克首发,这两位莫里斯一直坐在板凳的最末端,而高德洛克在发展联盟打球,刚得到mvp。 随着夏娜这一转身走出去,夏凝知道了她不乐意,心底深处的某些祈盼,一下子裂成了碎片。 第四十一章眼熟的画面 “三十六个铜板,给钱。” “一百二十三个铜板,给钱。” “哦?胃口挺好啊,两百三十二个铜板还加外带?两百七十八个铜板,给钱。” 给钱。 给钱! 给钱…… 真的,当了这么久的闲汉,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气势十足的伙计,收钱跟讨债似的,被讨债的居然还一副既痛苦又兴奋的模样。 闲汉一手喝着啤酒,一边偷觑着那个相貌极好的少年一副“你欠我钱”的表情来到一个三十来岁中年汉子面前,扫了一眼,“十二个铜板,你茹素啊?啧啧,难怪这么瘦,下次点 齐贵妃有顾虑,所以一直没有插手,但今日,清湖闹出这样的事情,还是让齐贵妃头疼,以前闹,没有在明面上,大家就心照不宣,可今日如果不处理好,清湖郡主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在贵族中再无立足之地。 要知道,黎霞试过无数的方法,付出来无数的代价,都不能让体内的血脉觉醒,她已经绝望了,现在惊喜来的这么突然,她不激动才怪。 糟了,楚河看到魅魔皇的反应,脸色微微一变,急忙将重瞳收了起来。 袁芳那与生俱来的耳聪目明,是羡慕不来的,曹璐都不敢想,若是叫袁芳正统的习了武,哪还有她做一方将领之日?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人在整理姑母的院子,是姑母要回来了吗?”路永兴只好找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冰冰此刻心想,自己刚刚骗你而已,我跟楚河公子根本没有发生关系,如果今晚要那样,自己该怎么办? 李秀芹在前面继续鼓励新兵们,几个校尉却拉着梁司军在后面嘀咕,正是主掌骑兵营的校尉们。 拍卖的日子如期到来,休整了几天的路漫漫被打扮得十分可爱,白嫩嫩的模样简直萌死人不偿命。 楚寇廷自己都已经散架了,现在还要把他吊起来,那岂不是要了他的命,只感觉身体上到处是痛。 宾客们陆续入场,许多以前获得诺奖的科学家也可以参加,而且坐在嘉宾席的前列,比较靠近舞台的地方。 如此多的鲜嫩美味的海产品,终于让白鱼人决定,等到部落的实力到了一定程度,领地和领海要同时扩张。 即便墨凌渊极力掩饰了,他眉宇间那一抹忧愁还是给舞倾凰捕捉到了。 第二个更为美妙的祭品即将到手,欧沃瑞脑海中的神秘存在忍不住喜意笑出了起来。 天气开始变得恶劣,户外活动所受的限制也越来越多。鲁中理工大学在安排比赛时间的时候似乎是没有充分考虑过这个问题,假如踢到决赛,那就是要奔着寒假去了。 “放心,王道临不会输的。”王南香虽说不爽王道临打得那么抠脚,但王道临的真正实力她还是抱着盲目的自信的。 白鱼人虽然不清楚九头蛇孕育的是他即将成型的法术之心,但是白鱼人清楚的知道这东西对自己的好处,身体中本能的渴望早已昭示了一切。 白鱼人手上的骷髅权杖上有一条细线横穿而过,倒是刚好能挂在脖子上。 反正,这一次无量量劫,可是只有三成的把握能够度过呢。至少,要把这场戏演到无量量劫过去吧? “不好!这家伙有特殊能力!”白鱼人回过头,身体紧绷着爆发力量,开始放开所有速度急速逃跑。 “奇怪,主公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郭嘉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最后停在了床边,一屁股坐在了那里,拖着腮帮子细细地思索道。 “雪柔,我们两人去请假好不好,就说大姨妈来了。我就不信了他还要脱了裤子检查,要是真去上了这节体育课,我大姨妈真的会提前到来。”这时,夏琪对祁雪柔道。 第四十二章 后必有灾 “不剪了!” 段三郎黑了脸,将剪刀“哐”的一声扎进桌子,叫对面那立正站直的人打了个哆嗦。 杜三思眼睛瞪的老大,眸中充满了惊疑跟害怕。 段三郎心里冷哼,抱着手冷冷瞥了眼她左手边蹲着的小白狗。果真物似主人型,这小东西竟然也正襟危坐瞪圆了眼睛,看坏人一样看着他。 “……”段三郎猛拍桌子,指着小白大吼,“看什么看?再看本少爷挖了你的眼睛。” “汪呜。” 小白惊恐地往杜三思脚边躲去,可怜兮兮地呜咽着,像成了精,登时调起了杜三思心里那点连贫惜弱 被围住的那个奇异生物也开始发出一长串的声波,只是ta此时正被其他奇异生物牢牢地按在地面上,看上去也显得十分虚弱。 晚十点多,临县的大街酗,都有手拿楔牛宣传资料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着,他们不是张贴着海报,就是在悬挂着吊旗。 队伍排的很长,低声细语不断,新兵们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就连周辰也不例外,与队伍的人交谈了起来。 他崇拜敬佩的同时,免不了陷入沉思:导师他到底经过什么?才造就了这样睿智又恐怖的人格。 看了眼是自己爸爸的电话,毕佩琳本来不想接电话,但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 “不少不少,只是您这着装,一会得注意。”这人一脸真诚的说完这话之后,站在这里还是没走似乎在等待着杨牧野的回应。 而星舰宇宙飞船内部的飞行器部件则使用了具有先进性能的结构材料和具有电、光、热和磁等多种性能的功能复合材料。 “奇怪,人呢。”此刻,雪婷也换上了一身夜行的装备,似乎正在寻找着些什么。 “王总,我的牌就不怕你打假,一百万。”曹老板看了一下自己的牌,笑着道。 所以,给金恩惠一个进口的商标,想必更容易让别人接受,当然,如果金恩惠愿意和他回中国,那么他一定会让金恩惠改国籍的。 连追5分,分差已经不多了,练习赛并没有限制时间,孙卓这一组的状态越来越好,追上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叶空睁开了眼睛,自身正处于翡翠花园的安全区,此刻,血腥阵营已经接管了整个翡翠花园,一个个血腥卫兵也职守于附近,屹然一副守备森严的模样。 将英梨梨送回家后,伊乐想起家里好像已经没有多少食材了,便先到超市买了袋食材才回家。 比如,就有些人传言,那燕回峰为什么会替李程氏手刃曹二,皆因为他与那李程氏很早之前便又奸情了,甚至在李万死之前就发生了,李万之死,说不定都跟燕回峰有些关系。 这就是他们现在所想的事情了,现在不管如何,还是要注意多多留心观察周围的动静了。 与孙行一起来的还有何灵运。他好不容易劝说父亲何稠,同意自己放弃了少府监的职务,与孙博士同来河东。 上次星则渊受伤的时候,穷凌也是这样带他先去治疗的,现在他又这样跳了起来,在每个树梢上跃过的穷凌犹如轻巧的雨燕,每一步都可以跃出一百多米。 约莫两分钟的时间,这枚丹药基本成型,现在就剩下木麻的炼化以及将其汁液注入其丹药之中。 连胜是很关键的“刷战绩”的时期,因为连胜期间,全队上下同心协力斗志昂扬,很容易接连打出优异表现,越打越好。 本来马有才在开始调查情况的时候,也是做好了会被人查出来的准备了,可是让马有才感觉到意外的是,没想到这个九星级帝国最后派遣过来的人,竟然是一队机器人。 第四十三章 联名弹劾 “他抓你手了?” “没有没有,人家就是拿个菜单,你被一惊一乍的。” 不怪段三郎紧张,实在是今晨已经出了这么一起事故。 杜三思这些日子虽则受了些伤,甚至不大爽朗,但因事业有成,整日家神清气爽,又换了时新鲜亮的衣裳,那锦毛衣裳捧出来的脸蛋颇有几分俏皮可爱。 酒馆里不差喝醉了的酒客,酒客之中更不乏喜欢狎技弄娈的闲汉,这还是因为三娘酒馆不够大,若是够大,足撑它一二楼,客人多了,立了雅间,这唱曲说书的估计也要过来寻出路。 时下虽然没有,但那些在别处狎技 “元柳满脸病容,恐污了皇上皇后长公主以及各位贵宾的眼。”江元柳语气虚虚弱弱的回答,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丝喘气,常人一听便知是重病缠身。 这一瞬间,穆瑶郁闷之情顿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受。 刚刚抵达诺丁初级魂师学院,段云还未等下车,系统提示就来了。 而陈月月倒是无所谓了,反正人是夜星辰给的,又不用她们付月银给他们,这是免费的劳动力,不要才是傻子。 不知为什么,李婕忽然感觉办公室内没有了原来那种融洽的气氛,节目组的同事好像忽然和自己有了一些隔阂,这让她很不舒服,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冒然询问别人师承,着实失礼,但他实在好奇,不知什么样的的人物或门派,竟能培养出如此少年高手。 她在漠北的时候没人敢亏待她半分,可是她一无所有的来到这里进了将军府。 从中,他了解到,这个奇怪的白色空间,并不是什么网络世界,也不是他得到了什么特异功能。 本来工作了一天就很累,又费神搞了那么久的天道世界,此时都凌晨一点多了,他是身心俱惫。 那一双布满冰霜的眼眸,在看向江元柳的时候露出了少许的暖意,这样的变化就连叶楚阳都没有意识到。 不能想着去借助别人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永远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韩歌坐在广场的石阶上休息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悠长的目光逐渐变得惆怅,以至于眼神慢慢失去了焦距。 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价格合适,还是赶紧把合约敲定下来最好。 薛楚儿带着落落才出门不久,李恒便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个随从来到了汉阳公主府,询问太和公主是否在。 叶璃挑眉,那句“怎么会不嫌弃”微微停顿了一下,没人明白他说的是何意,究竟是在给杨舒敏一个下马威,还是客套话。 在遇见单顾的时候,我挺着一个大肚子,四目相对,只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造化弄人。 若是他不知道则罢了,现在当着他的面有人抢他的饭碗,这怎么能够罢休。 在他们看来,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弃儿,只能依靠着灵魂体才能生存。 周平直接走过去,搬开一块血色巨石,一个动手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哪个地方躲着人,中间隔着多厚的墙,感知力全部知晓的清清楚楚。 “或许这次,我们会有很多人死在这里,但是我们现在没有第二个选择,自打走进这个古墓,我们的命运就已经和常人分离,不管这次是生是死,你们都是我武十三的兄弟姐妹。”武十三说道。 几个‘混’‘混’发出一声惨叫后,立刻就被人流完全淹没掉了,惨叫声,拳脚相加的声音,持续了好几分钟。 若是不答应,也无妨,反正他已经宣布让金朵朵认祖归宗了,相信要不了多久,整个修真界就会知道今日,金霸天宣布的一切事情。 第四十四章三郎澹台望金梅 远山如赭,白霜绕梁。 洁白无瑕的霜花自天空飘落,未知何时就要演变成漫天大雪,以皑皑之姿,覆盖这浩浩临安。 雅客红着脸摇摇晃晃走出了三娘酒馆,临头撞着霜冷,轻轻打了个冷颤,又傻乐着被朋友接走,笑声如潮。 临安的夜市已经挂上了游龙一般的灯海,这个入冬的夜晚似乎格外安静。 段久已经喝醉了,醉得什么时候摘了斗笠都没发现,手里抱着段三郎嚎啕大哭。 亓官三人吃了饭,才收拾好桌子,就拿着笔准备写字,笔墨未落,那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叫三个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