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记三生梦》 1. 热死了 http://.biquxs.info/

云无疆觉得这大概是他度过的最热的一个夏天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京城今年的热浪一阵高过一阵,让他随时都有一种“我是一个馒头,正在蒸笼里渡劫”的感觉。 云无疆当年早产,刚生下来的时候一度被以为养不活。所以这么多年,什么百年山参、极品灵芝之类的大补之物从来没有断过。 也就这两年他身体状态比较稳定了,才勉强停了下来。 这时候正是京城最热的七月,传说七月流火也不过如此了。此时云无疆穿着一身白色的鲛纱,旁边围着几个冰盆,正翘着二郎腿一脸喜色的从越窑精品莲花鲤鱼碗里面一颗一颗的捞着冰镇荔枝吃。 少年脸面精致,眉峰英挺,下午的阳光从窗外外斜斜的照进来,光影斑驳映在少年的脸上,剪影颀长,如宫廷御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少年。 云无疆不禁想:这鲛纱还真是不错,难得今天他还没有出汗,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妥协。 作为一个读着圣贤书长大,未来也必须是国之栋梁的人,怎么可以被这么一件衣服给收买了。 这鲛纱是两广的进贡之品。质地轻盈,薄如蝉翼,在阳光之下可以显出银光闪闪,更是坚硬如铁,刀剑不入。 极致的柔软和极致的坚硬,云无疆摸着身上的鲛纱想,原来这世界上还真的有这样神奇的东西。传说中南海鲛人果然名不虚传。 母后对我还真是好啊!云无疆忍不住有些动摇。 啊!呸!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就这样轻易原谅母后的。他都十八岁了,封王都不知道封了多少年了,要是这次又这么轻轻揭过了,自己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说好的王爷的尊严呢? 灵芝在门口徘徊了很久,还是不清楚自己主子的意思。他到底是应该进去禀报呢,还是进去禀报呢?他这一进去还能活着出来吗? 云无疆一看灵芝那探头探脑的模样就莫名觉得后槽牙疼得慌。就是忍不住想把鞋子脱下来扔他脸上。刚刚因为鲛纱的一点点动摇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云无疆府内的丫鬟小厮全都是用草药命名的。对于一个从小吃药长到大的青年,云无疆光是想到周围都是一些四肢俱全,灵活走动的草药,就忍不住胃里反酸。也不知道皇后是从哪里听来的野生方法,说是不好养活的孩子,身边人最好是叫着神药的名字,叫着叫着就潜移默化的身体渐好了。 俗话说为母则刚,皇后娘娘也不能免俗。于是云无疆不仅从小要吃各种味道一言难尽的药丸药汁,还要忍受身边会说话、会吃饭的灵芝、甘草、人参之类的。 云无疆一边在内心里烧香诅咒当年给母后出这个主意的混蛋,一边又暗自庆幸。幸亏当年那人没说要给他取一个小猫小狗的名字,不然他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名字有猫也有狗的亲王了。 云无疆对着灵芝勾勾手指,道:“进来!在自己府邸里面也鬼鬼祟祟的干嘛?” 也不知道母后怎么想,你说要用草药来给这些人命名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可不可以名字和长相有一丝丝的契合度? 传说中生长千年以上的灵芝王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虽然从未有人见过上千年的灵芝,但是作为传说中的仙草,名字也是灵气满满的。 可是面前的这个少年呢? 对,少年。灵芝这样的名字至少应该是给女孩子的吧。 是男的就算了,那黑乎乎的皮肤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一堆明显的招风耳,个头不高,满脸憨厚。 每次听到灵芝这个名字,再想想这个人,云无疆都有一种想自戳双目的欲望,他宁愿自己瞎了。 灵芝的内心很忐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家王爷一直都不喜欢他。他还曾经托丁香总管私下里问过王爷是不是认为他伺候得哪里不如意。 据说王爷当时听了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叹了一口气,便挥挥手让丁香总管退下了。 从那以后,除非必要,灵芝绝不主动出现在他们家王爷面前了。真是苦了他的差事是近身伺候王爷,想换又不能换。 感觉人生好艰难。 灵芝在脸上堆起一个憨厚的笑脸,夹着尾巴小步小步的走到云无疆面前,行了一个礼说道:“福全公公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了,您是见还是不见啊?” 哦,福全这小子啊。 好像当时灵芝还禀报过一次,自己正在吃荔枝的兴头上,直接挥手让待下去,两个时辰以后再说。 啊?他吃了两个时辰了?云无疆看了一眼面前空空如也的几个碗,再看看旁边满满的荔枝壳,感觉有一点梦幻。 云无疆第一感觉是,这荔枝是两广的进贡之物,数量有限,他手上就分到这么一点,这吃完了可就没有了啊。再想吃,可就要明年了。 第二反应是,这一下午吃了这么多荔枝,明天要是上火了,起码要被母后勒令喝至少五天的汤药,说不定严重一点连明年的荔枝都给他扣下了。这满院子都是母后的眼线,他身上就是起一个疹子不出半天都能被知晓。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忿忿的瞪了灵芝一眼。 灵芝被瞪得身上一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犯错惹王爷不高兴了。还是硬着头皮问到:“那奴才要请福全公公进来吗?还是……”让皇后身边的大太监直接回去的话,灵芝不敢讲,不过这也够云无疆听懂意思了。 这老家伙,要是让他枯等两个时辰之后,再直接把人赶回去了,下次不知道要给他使什么绊子。 云无疆大手一挥,“让他进来吧。” 灵芝得到赦令,一溜烟儿就跑了,感觉一瞬间都不想多留了。云无疆看着灵芝落荒而逃的背影感觉心里又不舒服了。他是不不怎么喜欢灵芝,可作为堂堂主子被一个奴才这么嫌弃,他是史上第一个吧。 福全还是老样子,年纪不大,一脸的褶皱,白面无须,走路一副满地都是猫,生怕踩上了的样子。 “王爷,您可消气了?”福全满脸的讨好,却又诡异的透着一丝“我也很无奈啊,你们一家子我谁也惹不起”的样子。 说到这个,云无疆莫名的觉得屁股有些疼。这老东西,明知道他老娘要打他,在场也不知道劝一下。 云无疆并不接福全的话,叹了一口气说道:“本宫还记得小的时候,福全公公最是疼爱我了。连乳母都跟母后抱怨过说我亲福全公公,反而跟她不亲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太医跟母后说我身体太弱了,吃药为了完全发挥药效不可以含蜜饯,就让我那么生生的苦着。那味道,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反胃啊。”云无疆斜了福全一眼继续说道:“是福全公公悄悄的给我塞了一颗蜜饯,当时我就觉得酸杏味的果脯最好吃了,福全公公简直是比我母后还要亲的人。” 福全忍不住在心里抹一把冷汗,我一个奴才,哪里能做你天家皇子的亲人,还比皇后娘娘更亲,这小祖宗是存心给他拉仇恨吗? 再说了,明明就是糖桂花,居然声情并茂的说是杏仁脯。敢不敢走心一点,天家的人果然任性。 云无疆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问福全:“您怎么不坐啊?这屋子里的奴才都无法无天了。回头我就罚他们三个月例银。您坐啊,千万别客气。” “您是主子,您没有发话,奴才就该一直站着。”福全回答道。一边默默的走到椅子边上,刚准备坐下去,结果云无疆来了一句“您可是我母后身边最得脸的人,我要是让您站着,回头我母后不得再打我一顿?”福全在屁股距离椅子堪堪一寸的地方,硬生生的停住了。 这么诛心的话,这小祖宗今天怕是要上天咯。 福全听云无疆说挨打的事情,哪里还敢坐下,马上毕恭毕敬的站了起来。挺胸收腹提臀的,姿势都比得上祭天的时候了。 云无疆悄悄的换了一个姿势,一个姿势坐久了,感觉屁股有点疼。母后下手可真狠。 “小时候我觉得福全公公就是我的家人,是对我最好的人。可是怎么突然就不喜欢我了呢?我明明就还是那个我啊,可是福全公公前几天看本宫挨打,也没有帮忙劝劝母后。大概是福全公公真的不喜欢本宫了。”云无疆语气颇为哀怨。 云无疆身上的鲛纱十分宽大飘逸,但奈何鲛纱十分轻盈透薄,云无疆动作不大,还是被福全看了个实在。心里面既心疼又无奈。 这小祖宗!自己说话犯了忌讳,皇后正在气头上,他哪里敢拦,他要是拦了,估计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皇后收拾他一个太监和收拾亲儿子可不是一个力度。 云无疆因为是早产,所以小时候身体十分孱弱。虽然不敢明说,但是太医们都在心里认为这皇子怕是会夭折,每天都把脑袋别在腰带上,配合着帝后的那种要求为九皇子续命。 不知道是哪个正方或者是偏方起了作用,还是帝后真心感动了苍天,总之云无疆顺利的活到了十五岁,这两年更是因为身体好转,已经停了药。 要知道除了御医的正方,帝后更是在全国上下召集了各类神医,偏方白出。除此之外,帝后每年至少一年去黄觉寺祈福,一去三天,期间斋戒素衣。黄觉寺建在山上,地势颇高。黄觉寺作为国寺,暗合极数,上山一共九九八百一十阶。 上九阶过渡一个平地,每到平地,帝后皆跪拜行礼,全程不要人扶,也不在膝盖上加护膝。虽然天家,家事就是国事,但皇帝不愿意耽误国事,祈福都是选在元正之后。官员在元正有七天的假期。天寒地冻,满面冰霜,哪怕是云无疆现在身体好转,这种祈福帝后也从未停止过。 每年一次,从不间断。 从来王朝更替,就是腥风血雨,流血漂橹。大歆朝建立才堪堪百年,到当今天子这里也才第三代。皇帝甚至怕建朝杀孽太重,从云无疆出生之后,每隔五年便会下宽赦令,赦免一些犯罪不重并且在狱中表现良好的犯人。 云无疆小命来之不易,所以帝后决不能允许任何人提到云无疆夭亡、短寿之类的话。哪怕是含沙射影说过的人都被各种清理掉了,更不要提敢明说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到大各种大补之物吃多了,云无疆从小就是个热体质,春夏之交,大多数人都还会穿着春装的时候,云无疆夏装起码都至少穿半个月了,夏天就更不要说了,他这府邸里就没有听过冰。作为已经出宫建府的皇子,各种用具都是有规制的,云无疆其他地方也和皇子们没什么区别,用冰却是独一份,至少是规制的五倍。 遇上炎年还要增加。 曾经有正直刚正的御史上书弹劾云无疆用度超出皇子规制。 皇帝将折子往御案上重重的一扔,开始骂人:“朕怎么就不知道你们御史台现在这么闲!百官都没有错误了,民间都没有冤屈了是不是?整天就盯着九皇子用了什么东西!朕和皇后这么多年为了九皇子的身子做了多少事情,你们是瞎了看不见吗?用冰用多了!” 皇帝越想越生气,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扔到了御史头上。 “这么热的天,九皇子体质异于常人,用点冰怎么了!是用你家的了吗?万一热出个好歹,你是不是能承担!” 御史额头被茶杯砸出一个口子,鲜血丝丝的往外面冒,头发上湿漉漉的,还顶着几片茶叶。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被皇帝这样质问,立刻安静如鸡,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拼命降低存在感。 他就说刘丰那混蛋怎么这几天回家省亲,“万不得已”才把这机会让给他呢。说是九皇子是帝后最在意的人,这么多年虽然爱护九皇子跟眼珠子一样,但是该教育的时候也绝不手软。如果帝后知道九皇子用冰一直超出规制肯定会好好管教的,他作为规劝帝后的人肯定会受到重用。 刘丰这个奸诈小人!他说呢,他俩不和了这么多年,他还真以为刘丰这么好心,回家省亲将机会让给他!在这里等着他呢! 御史跪在地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怎么就脑子不清醒了呢?这九皇子简直就是帝后的逆鳞,谁碰谁死,他怎么就不长点心呢。 皇帝还问他九皇子有个好歹,他能不能承担,他就算是担上九族他也承担不起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个头长太大了,这时候有个地缝就好了。 皇帝还不解气,又骂了御史半个时辰,骂得口水都干了,才挥挥手让御史滚下去。 隔天圣旨就下来了。封云无疆为亲王,所用所享只要不犯忌讳,不受限制。 皇帝可以说是实力解释了爱子如命。云无疆虽然不是第一个封亲王的皇子,但确是大歆朝上最早封亲王的一个。当朝皇长子封亲王还是三十而立之年,这还是迫于压力才封的,除此之外,当朝便没有亲王了。 这时候正是七月流火天,皇后最近迷上了种花,御花园里各种珍稀品种。这种天气根本就不是移栽花卉时候,勉强移栽很难存活,皇后娘娘缺依然热情不减。这就算了,非要拉上云无疆一起。 皇后娘娘的理由十分充足,农者乃是国之根本,作为一个皇子不能只享受荣华,更要学会体验农之技,农之心。 云无疆不知道种花和种菜种粮食有什么关联,就算是有关联,那也应该春季的时候啊,春耕秋收,三伏天瞎折腾什么呢。 几天下来,云无疆实在是被折腾得不行,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脱了水的咸鱼,整个人都不好了。忍不住对皇后娘娘抱怨道:“母后,再这么下去,你就要失去你的儿子了!你是打算把我热死在这个夏天,好节约皇室冰用度吗?” 云无疆也是一时口快,说出来就后悔了。母后多心疼他,他是知道的,这么说无异于在剜她心。立刻就缩起来,假装自己是一只安静的鸡,最好母后被晒得头晕眼花,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说的话。 自己儿子说了这么戳心窝子的话,皇后娘娘哪里能听不到,假装听不到都不行。直接叫宫人在旁边架了长凳,把云无疆按在上面就开打。皇后亲自站在旁边观刑,二十板子,谁也不准放水轻拿轻放,一板子都不能少。 边打还边叫云无疆大声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声音还不能小了。可怜云无疆一个火人体质,本来就热了几天,还要在烈日下挨打,嗓子都冒烟了,才好不容易受完了刑。从长凳上下来的时候,身上就没有半点干爽衣服了,全都是汗。 皇后娘娘心都碎了,熊儿子不教训也不行,打完二十板子直接就扑上去抱住云无疆大哭起来。本来云无疆都被打那么多下都已经痛麻木了,然后母后刚好扑上来,他瞬间觉得痛感直上云霄。 居然没有麻木哦。 本来就是自己说错了,再加上皇后这一哭,云无疆哪里还敢有什么抱怨,老老实实的在皇后怀里哼哼唧唧的撒了半天的娇。 不能抱怨皇后了,云无疆就将目光转向了全程围观、无动于衷的皇后身边首席大太监——福全公公的身上。 这老东西看着他挨打不帮忙拦着他母后就算了,母后下令的时候,这老小子居然还暗摸摸的悄悄点了一下头。虽然幅度很小,但是云无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福全觉得自己真是冤枉死了。这九皇子作为皇后嫡出之子,自然和其他的皇子不一样。这种不凡的出生,加上帝后这些年宠上天的表现,不管以后是否坐上那个位置,谨言慎行肯定都是必须的。哪能这么跳脱呢? 再说皇后也不舍得重打九皇子,这不才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2. 交换条件 http://.biquxs.info/

云无疆酝酿了一下,发现自己对着这老太监没有演苦情戏的感觉,然后便板着脸对福全又强调了一遍:“我觉得福全公公不爱我了!小时候还给我吃杏儿脯呢。” 不是杏儿脯啊,是糖桂花。 糖桂花!糖桂花!糖桂花! 福全觉得心累死了,他怎么不知道这小祖宗还有演戏的天赋呢?也亏他对着这张褶皱的老脸还能平静的说什么爱不爱之类的,也不觉得难受。 云无疆要是知道此刻福全在想些什么,必然要给他竖起大拇指,赞一句:“认知很到位。” 过去那么多年给他背多少次黑锅了,这就一次没给他挡住就给记恨上了。果然是天家人嘛,什么喜怒无常、心思难测之类的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福全公公默默的给自己点了一排蜡,试探性的问道:“那奴才保证下次绝不让您挨打了,可以不?” 虽然刚刚的苦情戏词说出来,不过九皇子的表情略尴尬啊!不过也比前两天好了。前两天他来送鲛纱的时候,鲛纱被留下了,他就直接被怼回去了。 他一个堂堂的内监总管,皇后身边的第一红人,人前人后谁不给捧着,就算是其他皇子见了面也是要恭敬的喊一声公公的,谁知道这小子完全不给面子。 就唯独这个小祖宗哦。 说出去都没人信,一个堂堂的内廷大太监居然还不如鲛纱! 云无疆撇撇嘴,对于福全提出来的条件显然不满意。护着自己不挨打难道不是他该做的吗?居然拿好意思拿这个来说事情? 福全见云无疆并不说话,心道这孩子长大了有心眼儿了。以前多好哄啊,现在居然还给学会谈条件了。福全索性加一把火,不然这小子不知道要怎么狮子大开口呢。 “那要不,奴才回去请皇后娘娘给您道个歉?”福全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面对福全这恶意满满的问题,云无疆瞬间懵逼了。他只是想讨点好处啊,这老太监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他要是敢让福全这么去宫里面回话,明天他皇帝老子就得收拾他。肯定要上演男女混合双打。 其他皇子犯错一般就是口头斥责,最严重的也就罚俸解决了,只有他是独一份的——挨揍,真是好沉痛的爱! 云无疆眨巴眨巴眼睛,正色道:“母亲教育孩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的错,若是让母后向我道歉,岂不是违背天理伦常?” “可是呀……如果有奴才看着主子挨打而不加以制止的话,那肯定就是奴才的错了。”云无疆伸出手指在前面的案几上点一点,继续说道:“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宽宏大量,今天心情不好荔枝吃多了,要是明天没有人跟我母后告状,心情应该能好点。” “这两广到京城路途千里。荔枝用冰保存着,也要月余才能到达京城。父皇怜惜民生,每年上供也就那么百来筐。京城上面清流贵族和官员那么多,本王哪怕是最受宠的皇子,也就分到三筐。” 云无疆伸出三根手指对着福全摇了摇,“按理说这等难得的御贡之品,理应是人人趋之若鹜才对。偏偏啊,有人不喜欢吃……”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福全哪怕是个棒槌都该明白了,何况他还十分聪明。能在宫廷之中伺候了先皇后,现在又伺候现皇后,哪里能是简单的角色。 福全颇有些觉得哭笑不得,看这小子这么正经,还以为要给提个什么要求,结果就这么事儿。到底还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不就是帮九皇子瞒着皇后他今天过量食用荔枝的事情吗?回头嘱咐这府邸里多煮一些去火消暑的汤水便是了,毕竟一颗荔枝三把火。这府邸里全都是帝后的眼线,九皇子每天出几次虚恭,只要帝后愿意都能清楚的知道。云无疆也知道宫里面传达消息的人是他,索性直接让他给瞒着。 至于贡果荔枝就更简单了,他本就不爱吃,本就打算要把手上那筐直接给云无疆的。现在云无疆主动提出来,倒是还算承了他一个人情了。 福全摸了一把脸说道:“奴才不会跟帝后提您今日过量食用荔枝的事情,奴才得赏的那筐荔枝待会儿就给你送到府上来。那,您看,皇后还在宫里等着呢……” 福全这么痛快,云无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叫了一声:“灵芝,进来!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即刻进宫!” 云无疆后知后觉换了衣服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让福全自己先进宫,自己随后就到的啊。这话痨子,要是一起走,不得折磨死他? 事实马上就给了云无疆一巴掌,刚开始云无疆还能无视福全的唠叨,后来简直想打死他了。 “王爷,您也出宫建府了,别跟个孩子一样。都这么大的人,年后都该说亲了。哎,还是小时候好啊,软糯软糯的,那么小,奴才抱在手里都觉得忐忑……” “您别觉得灵芝丑就不待见他,其实他很细心的,也挺聪明。” “还有就是记得多喝泻火清热的汤水,您今日荔枝吃太多了……” 七月的下午难得的有一丝丝清风,缓解了紧紧裹在空气中的燥热,听到福全不厌其烦的瞎叨叨,云无疆心思几经变化,先是觉得暖心,后来觉得嫌恶,听够了觉得无奈,却又有些高兴。 这是习惯性受虐吗?福全公公,你好样的哦。 都说天家无情,可是他自小父母疼爱,兄弟友好,就连福全都这么好。他真是太幸福了。 如果能每天都吃到喜欢的荔枝就更幸福了。 同一时间,京城南月区,一座精巧秀丽的三进宅子里。 谢三生觉得自己好像是陷入了蛛丝网当中的昆虫,可以看见一些白色的光,每一次挣扎都可以带动晶莹亮白的丝线,却始终挣脱不开。 白色的光在脑海当中越来越亮,范围越来越宽,仲夏特有的散在空气当中的热,耳边仿佛可以听到一些轻微的细细的风声和虫鸣声。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谢三生很不喜欢这种明明可以感觉到外界却不清醒的状态。脑子又混沌了片刻,谢三生终于可以感觉到体内真气的丝丝游走,集中精神将真气运行了两个周天之后,谢三生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一片淡绿色的帐顶,上面绣着浅浅的云纹,云纹繁复,十分精美。 她正躺在一张架子床上面。架子床尺寸很大,床的正面在两边多加了两根立柱,门围子是月洞形,檀木制成。床被制成浅梨色,床靠墙那一面上面有几个精巧的格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闺阁小姐使用的东西。 然而这些东西谢三生都不关心,她眼里看到是只有摆在最醒目位置的那一把剑。她的佩剑。 这把剑是她十三岁生日的时候,她的师父送给她的礼物,名曰“青杀”。这把剑据说是前朝的一位十分有名的剑术高手所有,武功已臻化境。据说在前朝剑客的手上,“青杀”出手,便会在有一阵青色的剑光残影。为什么说是剑光残影呢,因为剑太快,刚刚看到剑光,人就已经被杀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把剑后来到了谢三生的师父的手上,在谢三生十三岁的时候,又被传给了谢三生。 谢三生当时只道这把剑是师父的佩剑,后来听说“青杀”的鼎鼎大名,愧不敢受。师父却只说她练武心静不纯,此生难以到达宗师之境,与其让宝剑蒙尘,不如交给有缘分的人。 当时谢三生似懂非懂,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会认为她的有缘人,不过既然师父决定给她,她就留下好了。所谓“长者赐,不可辞。” 谢三生扶着床柱坐起来,顿了一下,脸色有些惊讶。这床柱上有浮雕很正常,可是他刚刚摸到的浮雕图案居然是——凤凰? 谢三生一把抓起“青杀”站起来,才尴尬的发现自己居然只穿了里衣,外裳和长裤都没有穿。 混蛋!好在床边就挂着他的衣服,一把抓起来穿上,谢三生才理了一下思路。 她之前最后的记忆是和师父一起吃晚饭。她虽然是被师父抚养长大,但是她的师父澄心君清心寡欲、性情冷淡,除了教导她的时候,很少跟她相处。 谢三生虽然已经十七岁了,但是和师父私下里相处时间十分有限,不得不感叹自己师父都活出仙人气儿了。平日里总是想尽了办法,想要与师父多相处一些。 当澄心君召谢三生共进晚餐的时候,谢三生虽然震惊,但是马上就被喜悦包围了。看来师父也并不是那么如云端仙人一般嘛。 不仅师徒二人进行了一顿诡异而安静的晚餐,澄心君更是留宿谢三生。然后谢三生醒来就在这里了。 风十楼戒备森严,要是让自己毫无知觉的被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肯定是她的师父澄心君动了手,她才不信风十楼没有她师父的命令,谁敢? 谢三生坐在床头上,将真气运行到手腕,一把抽出“青杀”,剑光乍现,果然在床柱上雕刻的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雕工精美,至少是国手之类的水准。 凤凰?看来师父是铁了心了。她是不是疯了啊? 谢三生无语望天,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儿。她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师父还有这个暗箱操作的习惯呢?还有她怎么就莫名其妙要嫁人了? 师父,不是说好要让徒儿侍奉您一辈子的吗?就算是你要让我嫁人,好歹要嫁一个靠谱一点的对象啊。 3. 京城 http://.biquxs.info/

这是一座南方风格的院子,回廊假山,流水而过,满园葱绿。水塘上面架着一座白色的拱桥,拱桥上雕刻着几尾鲤鱼,并用朱红的颜料上了色,活灵活现的,水塘里面一丛一丛盛开的荷花。 一阵清风吹送,芬芳扑面。 虽然身处这么一座宅子,谢三生却嗅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息。她不仅被迫离开了风十楼,很有可能她已经不在锦城了。 不同地方的风景,盛夏不如隆冬区别那么大,她也可以明显感觉到空气当中不一样的成分。这不是她从小生活的锦城,锦城地处盆地,所以不管是夏季还是隆冬,空气当中都有着淡淡的湿气。 而这里的空气明显要干燥很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日晷,日光正好让晷针的影子投射申时的刻度后面。如果这日晷没有坏的话,这会儿应该是申时三刻。 谢三生面无表情的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对了,同样是申时三刻,这日头却明显和锦城不一样。 看来这真的不是锦城,怕是中原,联想到之前师父说的话,这里难道是京城? 谢三生最后的记忆,再往前推七天。 风十楼,晴空里。 “师父,你说什么?”谢三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幻听,不然师父怎么会跟她说这么戏剧化的话? 澄心君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从氤氲的雾气当中透过,声音平静而温和:“如果你没有听清楚的话,为师不介意说第二遍。为师为你定下了婚约,明年婚礼。新郎叫云疆,字无疆。” 国姓云,居然还给自己取字叫无疆,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天下之大,莫非黄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姓云还给自己取这么一个名字,真当天家是吃素的吗? 等等,这等犯忌讳之事肯定不可能有人做的,除非是嫌自己项上人头不好看,想要换了十八年后重新变张脸。 莫非是那个云家?天家的那个云家? 谢三生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话本子看多了,所以脑洞比较大,连这种可能性都敢去猜测,果真是空闲时间应该多练武吗? 谢三生一脸震惊,澄心君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点头说道:“不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云家。” 最近厨房采买的那些色彩艳丽的菌菇是不是都有点?不然师父怎么跟他一样,都出现了幻觉呢? 澄心君看徒弟一脸神色飘忽,就知道她想远了。罢了,这种事情本来就难以置信,她能有疑惑说明不是会被冲昏头脑的人。 “为什么啊?一个皇家的人为什么要跟我们风十楼结亲?”谢三生简直满脑子都是问号。 皇家的人不是最讲究门当户对的吗?为什么要跟他们风十楼这样的江湖势力结亲?而且师父多年来一直独居在晴空里,从未出过远门,为什么会认识皇家的人?而且光是听云疆这个名字,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皇族,很有可能是皇子。 就算是皇家要和他们这样的江湖势力合作,方法多的是,结亲几乎是最不可能的一种形式了。皇家素来注重规矩礼仪,一个江湖势力的女子肯定不适合嫁入皇家的;另一方面,江湖人也十分不喜欢皇家人的阴险狡诈。 他们风十楼虽然势力不俗,但是皇家政权交替,最是血雨腥风,他们作为江湖势力为什么要参与进去?成功了虽然好处巨大,但是风险实在是太大,甚至可能把整个风十楼赔进去。 政治资本而已,为什么? “你不用担心,对方没有不愿意娶你。”澄心君虽然被称为君,但确实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子,只是平时喜欢做男子打扮。一身青衣,头发全部挽起来束在头顶,再用一支翠玉簪别在款式简洁的玉冠之上。澄心君长得十分美貌,一身男性打扮更是有一种异样的美。 谢三生听师父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简直想吐出一口血来。她的样子像是在担心对方不愿意娶她吗?她明明是在为他们风十楼的未来担心啊?她的脸看起来这么小家子气吗?难道不是写满了为大局着想的正义之气吗? 师父外表清冷凛冽,难道内心住着一个写话本子的写手灵魂吗? 这么一想,突然被指婚的烦躁仿佛被冲淡了一些,想到刚刚的设定,谢三生甚至有点想不合时宜的笑出来。 谢三生及时绷住了脸,说道:“他愿不愿意娶我是他的事,我不愿意嫁。” “哦,为什么不愿意?” 这还要问为什么,谁突然被这么要求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都是不愿意的吧。然而,谢三生知道,她要是没有合理的理由,师父能直接把她给打包嫁出去了。 谢三生斟酌一下:“我们风十楼是江湖势力,掺和到皇家的权力之争去,对我们风十楼的发展不利。” “谁跟你说我们要参与到皇家大权之争去?” “难道您只是突然在大街上捡到一张生辰八字,突然发现跟我是天作之合,对方也这么觉得,然后就结亲了?对方的身份还这么凑巧,刚好是天家人?” 澄心君突然笑了一下,露出几颗雪白的贝齿,对着谢三生说道:“你说我会不会是突然看你这么有政治敏感度,然后想把你送权利中心去分一杯羹?” 澄心君性子清冷,极少笑,刚刚这么一下,谢三生觉得自己快要被震晕了。内心瑟瑟发抖。 “应该不是的……吧……呵呵。” “关于这桩婚事,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啊?她看起来像是已经没有问题的样子了吗? “我不愿意。咱们难道没有别的方式合作了吗?您说我这样肯定也不适合嫁入皇家啊,万一结亲不成反结仇怎么办?” 澄心君摸了摸光洁白皙的下巴,似笑非笑。“风十楼现在的掌舵人是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还是,你有心上人了?” 谢三生脸一红。倒不是因为真的有心上人被说中了心事,只是十七岁的女儿家突然被到到心上人,难免羞涩。 “师父,我没有心上人。”说到心上人三个字的时候,谢三生放缓了语速,到底未出阁的女儿家。 “既然这样,不是正好吗?你跟师父说说你将来择夫婿的条件是什么?有权有势、富甲一方?” 谢三生摇摇头,风十楼虽然只是江湖势力,但说句不谦虚的话,在江湖上,风十楼说第二,没有帮派敢自称第一。她作为风十楼当家人的嫡传弟子,财富和权势难道她没有见过?再说了,轮权势和财富,普天之下,谁大腿能有皇家的粗? 作为一个该死的颜控,谢三生择夫婿最看重的当然是长相了。虽说皮相易老,可思维和灵魂谁都有,举世无双、绝无仅有的脸却不是谁都有的。不然,怎么那些贵妇们都拼了命的想让自己变得更美? 不过心里明白自己是颜控是一回事,要当着师父的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师父在她的心里如高山般宁静悠远,又高贵冷淡。 不过看师父的样子,要是她不说,明年就该被打包到京城去待嫁了。谢三生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了,说道:“徒儿最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了。” 澄心君眉毛一抖,万万没想到谢三生居然说出这么一个答案。诡异的沉默了半晌,澄心君才说道:“这你就放心吧。云疆这孩子长得……额……很好看。” 谢三生颇震惊,师父居然见过云疆?师父足不出户的啊,她怎么可能见过云疆?难道云疆来过风十楼?可是她没见过风十楼什么时候来过美男子啊。 师父甚少出门,对长相又没什么概念,谢三生不禁为师父的审美感到担忧,也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那……有多好看?师父您可以形容一下吗?”谢三生此刻的表情简直明晃晃写出十级猥琐,一副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担忧的样子。 澄心君的心态有点崩,这面相又不是练武功,还分什么级别层次的。 “就是……好看。嗯,你准备一下,可以安心待嫁了。” 谢三生还是不放心,问道:“比我师兄还好看吗?” 澄心君在心里把云疆和自己大徒弟的脸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办法判断究竟谁更好看一些。这人和人,气质风度各不一样,怎么比较? “额……云疆,就是……额……好看。”很明显,澄心君找不到合适的文字来形容云疆的长相。不过,确实是好看的啊。 谢三生看师父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楚了,瞬间心就凉透了。哎,看来真的是不能指望师父的审美观了。 “那我不嫁。师父,我不嫁。”谢三生特别认真的对澄心君说道。 澄心君特别淡定,“这件事情由不得你,你要知道,你不仅是谢三生,也是风十楼的大小姐。” “哎呀,师父,我觉得我的武功还有待进步,徒儿这就去继续联系了啊!争取为我们风十楼的发展添砖加瓦!”谢三生看澄心君一副心意已定的样子,决定先闪人。改天等师父心情好的时候,再来试探一下口风。 澄心君挥挥手,谢三生便风一样的走了。 从那以后,好几天澄心君都没有特意提到结亲的这件事情,谢三生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澄心君却都是一副眼观口、口观鼻、鼻观心的样子,一言不发。好像已经默认了谢三生对于这桩婚事的反对。 谢三生感觉心都落回肚子里面了,虽然师父说云疆长得好看,可是师父的审美观和她的文字造诣一样诡异,谢三生完全不敢抱希望。 然而,终于以为雨过天晴的谢三生,等来的是被打包带到京城。 4.晴空里 http://.biquxs.info/

想到师父曾提前的那一桩婚事,谢三生越发肯定,她目前脚下所踩的土地是京城。 从锦城到京城,就算是快马加鞭,至少也要半个月了,再说还带着她这么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二十天怎么都跑不掉了。这么一想,谢三生顿时觉得有些头晕眼花,这段时间他们虽然会给他喂食一些蜂蜜水之类的流食,但流食毕竟只是流食啊。 谢三生摸摸肚子,好饿。本来在床上跟尸体一样躺了这么久,感觉骨头都生锈了,应该要至少先舞一套剑法活动一下筋骨的,但是谢三生觉得肚子饿的感觉太强烈了。 片刻都不能等,必须要出去吃东西了。开玩笑,她只是练了武功而已,又不是话本子上修仙辟谷的仙人。 在醒来的那件屋子里翻找半天,谢三生欣喜的找到了银钱,还不少。看来师父对她没打算要用饥饿政策来逼她就范嘛。 不过被莫名其妙送到这里,也差不了多少了。 出了门谢三生才发现她住的这个院子,居然也叫晴空里。大门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晴空里”三个字,在大门右侧楹木的边上,才挂着一个一尺来长的牌子,上面用朱红色的漆写着“谢府”两个字,字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编号。 二百五十号。 谢三生内心只想呵呵一笑。 这是哪个棒槌选的宅子?还是她亲爱的澄心君师父故意给她选的这么一个房号? 好在,虽然房号听起来比较棒槌,这座宅子其实处在京城比较繁华的位置,南月区的中心。 没错,经过谢三生的打探,这里确实是京城,城中除了中心皇城之外,主要分为四个区域。东花区、北风区、西雪区、南月区,组成“风花雪月”,寓意大歆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国土辽阔,繁花似锦。 虽然不知道这宅子是谁选的,但是准备的银钱还是十分到位的。除了大面额的银票,大锭的黄金银子的也不少,关键连碎银子和铜钱都有准备。 海璇。 除了海璇,她想不到身边还有谁会这样细心,甚至她刚刚才查看了一下衣柜什么的,全部按照不同的款式和颜色分门别类,每一种衣服上都是淡淡的茉莉花的熏香。 她的贴身丫鬟,跟她一样的年岁,从六年前就跟着她。却没有想到,在坑她的这件事情如此不遗余力。 谢三生懒得去想风十楼的哪些人在把她坑到京城来这件事情当中起了多大的作用,不然她肯定会忍不住揍人。这群混蛋,白对他们好了。 谢三生边打听边朝着金榜楼走去。她已经打听过了,南月区最好吃的所在就是金榜楼,距离晴空里并不远,只是几条街的距离。谢三生决定熟悉一下京城环境,所以步行走去。 金榜楼也是近十年来才崛起的酒楼,但是味道却十分老道,迅速在南月区打开了市场,甚至皇城当中也会有人专门来光顾。 说起金榜楼还有一段渊源。从名字来说,大家就可以猜测这金榜楼要么当家人是文化人出生,要么就是专门做学子生意的,寓意金榜题名。据说这金榜楼的当家原来是地方上来赶考的书生,奈何无缘官场,名落孙山。 书生并不气馁,带着全副家当来当京城继续努力,然而成功并不属于每一个努力的人,书生耗尽盘缠依然落榜。万般走投无路的时候,书生不得已进到酒楼靠着祖传的手艺当起了厨子,却没想到自己做出的菜色如此受欢迎。 这让书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因为天赋所限,在读书方面受到的评价都是资质下等之类的,能够得夫子一个“尚可”就已经足够他高兴好多天。按照书生原本所受的教育来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君子远庖厨”才是他认为人生应该有的方式。可是自打几次落第,盘缠耗尽,受尽人间冷暖的书生突然觉得做厨子也没什么,何况是一个如此受欢迎的厨子。人生的实现方式不一样非要是读书。 想通了这一单,书生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开始开发新的菜式,然后用自己的储蓄开起了小店,慢慢的变成了现在的金榜楼。 谢三生将步伐缓缓的放慢下来,伸出右手扶在墙上,她真的实在是走不动了。师父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不愿意嫁,可以慢慢劝啊,就算是不想劝,要直接打包她来京城好歹提前说一声吧,她好吃顿好的,留点存货总是好的啊。 哦,晴空里那顿饭应该就是提前打招呼了吧。毕竟师父平时从来不跟他一起吃饭。 嗯,如此慈祥,还给她夹菜了,虽然夹的都是她不喜欢吃的菜。 这么多年了,师父怎么还是这样?当年她不肯学习宫廷礼仪的时候,师父也不劝她,也不跟她讲道理,直接就饿了她三天,然后她就连滚带爬的求着去学了。 简单粗暴。 烤羊排、水煮鱼、麻婆豆腐、松鼠桂鱼、宫保鸡丁、冰糖肘子…… 实在是走不动了,谢三生就在脑子里想自己喜欢吃的的菜,大概同望梅止渴的道理。可是越想,谢三生就觉得那些菜越生动,就好像摆在自己面前似的,越想越饿。 越想越饿,越饿越生气! 要让她嫁好好的讲讲道理不就行了吗?不讲道理也可以威逼利诱的啊,威逼利诱不行还可以安排苦情戏啊。她是师父一把手带大的,要是师父坚持让她嫁,她也是不能拒绝的啊。 何苦要给她直接打包到京城来,还给她饿成这样。 还没有见过面,谢三生对云疆的印象再次下跌。本来就因为长相问题已经低于正常水平线了,现在干脆成了负。 要不是云疆,她师父也不至于给她安排了这么一桩婚事,她不同意还给她直接弄到京城来了。最重要的是半个月就给她喂点流食,饿得她腿都软了。 不行,为了近在眼前的冰糖肘子,她必须要赶到金榜楼。这么久没有吃饭,混沌面条什么的都不能满足她了,她必须到金榜楼大吃一顿来安慰她受伤的心。 人家说“人倒霉了喝水都会呛着”大概也是有道理的。谢三生刚刚把手从墙上收回来,准备颤颤巍巍的往金榜楼走去,还没有站直身体,就被后面来的一个影子一把撞到了地上。 来人是一个大概十几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撞到了谢三生也不停下,而且继续往前跑。 京城的人都什么素质?想到云疆就生活在这座城池里面,,谢三生连带着对这座城池也怨念颇深。 谢三生揉了揉腰,扶着墙站起来准备继续往前走,刚刚站起来后面又一个影子冲上来直接撞在她身上。这次的身影娇小很多,力道不足,虽然把谢三生给撞地上了,自己也跟着一起倒了下来。 谢三生直接给撞得没脾气了,她是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吗?运气衰到这个地步,被人连撞两把,而且还都给撞地上去了。她一个练武之人,要不是吃了半个月的流食至于这么虚弱吗?都怪那个该死的云疆。 莫名其妙,天家的人就不能有点骄傲吗?没事干嘛要跟他们风十楼一个江湖门派结亲?难道他正确的对待方式不该是愤怒的表示不娶平民,然后生气的拒绝吗? 京城人的脑回路都这么奇葩!还好金榜楼的老板不是京城本土人。 谢三生这才注意到撞到她的是一个人小姑娘,确切的说是一个正穿着一身华丽锦袍男装打扮的小姑娘。衣服配饰什么的倒是十分到位,一看就是男儿穿的,甚至还贴了一个假喉结,可以说是非常的不容易被人看出来了。 可谢三生是谁呀?风十楼掌舵人的亲传弟子,澄心君一共就两个弟子,都是按照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的。风十楼其中第七楼就是做的人命买卖,主暗杀,只要出得起价钱,并且有证据表明对方人格品行不端,没有风十楼杀不掉的人。 谢三生身为澄心君的弟子,九岁就被陆续派到第七楼执行任务,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而且她自己出任务也要做伪装,所以是不是女儿家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嗯,甚至比青楼的老鸨颜色还准。 何况,面前这姑娘虽然各方面都做了修饰,轻易看不出女儿身,可你就不能脸上也收拾一下啊吗?这一脸嫩滑,吹弹可破的模样,谁家公子能长得这么秀色可餐的?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还挺懂礼貌,见撞到了谢三生赶紧将人扶起来,道了歉就准备继续往前追。 “你追什么呀?” “抓贼!居然都偷到姑奶奶身上来了!”少年的声音带着一股小女孩的软糯娇憨。 抓贼?前面那个一身抹布衣裳的少年? 这条路并不是街边的主道路,而是一条笔直的巷子,谢三生为了早点到金榜楼,特意打听的捷径。这条巷子很长而笔直,说话间其实也只是一个转瞬的时间,前面的少年虽然跑得快,但是还没有到尽头转弯的地方。 一个小贼。 谢三生其实并不是那种十足的卫道士,也并不是见到小贼就要赶尽杀绝的人,毕竟人家也是一门吃饭的手艺,只要不是偷了人家的救命钱之类的,一般她也不会插手多管闲事。 但是她今天心情不好,这个小贼还把她给撞到了。谢三生从怀里掏出一锭三两重的银子,手上运气朝着小贼的背后砸去。 银子精准的砸在少年右边大腿上,少年一个踉跄倒下来,看到砸自己的居然是一锭银子,赶紧捡起来准备继续跑。谢三生一看他这守财奴的模样,直接又扔了一锭银子砸到少年的左边大腿上。 这下少年跑不动了,身后追来的假小子一个加速直接跑到少年身边将他一脚踹倒。 “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偷东西偷到姑奶奶……额……偷东西偷到本少爷身上来了!”少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好像刚刚在谢三生面前自称了姑奶奶? 夭寿哦…… 云峤的内心有些沮丧,她运道怎么这么衰?好不容易才女扮男装跑了出来,甩掉那些影子更是感觉她一生的智慧都耗光了。谁知道她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在路边买了一个糖人就被人偷了钱袋子。 要知道这钱袋子里面可都是她的私房钱,她手边的东西虽然都是价值连城的,但那些都不可能拿出来。自从她无良的哥哥在几年前发现她喜欢偷偷往外面跑之后就断了她的银钱。 虽然锦衣玉食,但是银子、甚至是铜板都没有! 再也没有比她更苦逼的人了。 好不容易悄悄的攒了一些银钱,居然就这么被人偷走了! 必须要追回来! 刚巧要追到了却被人绊倒了,还好死不死的说错了话!这姑娘会不会看出来她是女儿家,会不会坚持要把她送回家?看她刚刚直接两锭银子就把小贼给砸倒了,这么年轻的姑娘,这样的高手,会不会根本就是她父母或者是她无良的哥哥派来的人? 谢三生根本没有把云峤戒备的样子看在眼里,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什么都写在脸上,简直没有威胁。 刚刚运出真气扔那么两锭银子,感觉把身上的力气都用完了,谢三生觉得更饿了。她从小就不能饿,一饿就感觉自己要死了。第七楼的暗杀任务,有时候需要潜伏很久,别人饿上三天都是常事,随身带着的都是一些武器暗器之类的。谢三生带身上的都是干粮,而且全部都是那种特别扛饿的干粮,几天没吃上饭的谢三生特别凶残,简直跟开了挂一样,能将身上的武功发挥出十二分的能耐。只是为了早点完成任务回去吃饭。 当然,在外人面前,谢三生是不会露出自己饥饿难耐的样子的,好歹她也是有身份的人。步履平稳而缓慢的走向小贼,然后一脚将刚刚爬起来的少年又给踹倒了。 5. 金榜楼 http://.biquxs.info/

长长的巷子里面没有其他人,空气中还带着午后的一些燥热,无风也无蝉鸣。倒是可以听到一些主街上叫卖的熙熙攘攘的声音。 巷子里三个人。 一个黑色麻布衣裳的少年,刚刚被两锭银子砸了双腿,准备爬起来又被一人一脚给踹倒了。 一个男儿打扮的少女,身上的气息不匀,因为快速跑步还脸上还带着一些红晕,身上穿着简直不菲的墨绿色锦衣,江南云锦,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剩下的一个便是谢三生了。 谢三生觉得以后出门还是看看黄历比较好,她只是想抄个近路早点到金榜楼而已。早知道直接走大路,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到了。 “喂!这个人你自己送衙门去啊,我要先去吃饭了。”谢三生对着云峤说道,然后准备转身就走。 云峤本来还担心谢三生是她家里人派人的,想要把她抓回去,但是听谢三生这不愿意多管闲事的话语,下意识的多打量了谢三生两眼。 眼前的女子一身烟粉色的裙装,外面套这一件轻薄纯白色的云纱,衣服的剪裁十分精细,将谢三生的身段完美的勾勒出来。腰间琳琅的挂着几个配饰,其中最精致的当属一个翠绿色的鱼形的玉佩,光是看水头和颜色就知道是极品,鱼的形状有点特别,弯着身子折成优雅的弧线,首尾相连成一个环形,周身点着一些波浪云纹。 一身虽然是简单的素色,但是将谢三生的气质凸显无疑。谢三生是属于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皮肤细腻白皙,眉眼弯弯,内敛风华,温婉无双。这么一身简单的烟粉色衣衫,温婉柔情,让倒在地上的少年都看呆了,这么柔弱的女子,要不是刚刚挨了凶残的两锭银子,他都想好好保护面前这个柔弱无骨的女子了。 谢三生看眼前的两个人都盯着她看,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江湖门派,但是她从小在风十楼接受的就是正统的世家小姐的礼仪。所以虽然偶有一些出格的想法,但是行为各方面礼仪规矩还是十分到位的。出门的时候就体现在她身上一身琳琅的配饰和繁复的穿着,不过今天实在是太饿了,头发只是简单地挽起来,没有带头饰。 还好师父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又给她饿饭。 云峤仔细的看了谢三生,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人肯定不会是她家里人派来的。别看谢三生一身穿着简单素净,但是她这一身衣服可是寻常百姓至少两三年的开销了,她身上的那个鱼形的玉佩更是价值连城。 三个人各怀心思的这么看着彼此,各自无言,气氛尴尬。 还是云峤打破了沉默,说道:“这位小姐,不如你帮我看着一下这小贼,我到主街上找人去报一下官?” 谢三生在心里翻一个白眼儿,我都快要饿死了,还帮你看人,你咋不上天? 然而在外典型的世家小姐的行为的谢三生当然不会说出这个话来,她嘴角扯起一个歉意的笑容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急事要去金榜楼,就不能公子你看人了。不如你直接带着他去报官?” 云峤:“……” 云峤傻了眼,这应该是她人生第一次被拒绝吧。就她这个小身板,还没有到衙门就被这个小贼给偷跑了。 谢三生看云峤的为难的表情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提建议:“那不如我帮你把这个小贼再打一顿,这样他就不能偷跑了。就算是到了衙门大人问起,你就说抓贼遇到了强烈的反抗,所以才打这么狠的。如何?” 好有道理,听起来完全不能拒绝的样子。 段洗看着面前这两个衣冠楚楚的人,一个小公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点都不缺钱的样子,居然能为了一点钱追他几条街,另一个更过分,怎么看都是温柔如水、弱柳扶风的样子,出手狠,说出来的话更是凶残的要命。 “两位千万别!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拿了这位公子的钱袋的,绝不是惯偷!您两位若是不信的话,可以上衙门去查看相关的记录!”开玩笑,这一趟他才赚多少钱,要是真让人打了,身体吃苦就算了,医药费也是问题,就算是那位补偿了他医药费,他要多久都不能接活儿啊。 “你偷东西还有道理了?”云峤双眼一瞪就想抽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小偷!当然,这也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小偷。 “小的错了!可小的也是不故意的啊!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小儿嗷嗷待哺,两位大人大量请原谅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银钱这位公子也拿回去了,求两位宽仁!” 这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倒也不像是不认字的人,既然读圣人言,又怎么会是小偷?莫非家里真有什么难处?不是吧,这年头八十老母和待哺小儿都成了被抓小毛贼的标配求饶了。 谢三生眯起眼睛看眼前的少年,刚刚太饿了,根本不想多管闲事,现在仔细看来,这少年倒是长得相貌堂堂,条靓盘顺的。作为该死的颜控,谢三生一直都觉得“相由心生”这句话非常有道理,这么眉目俊朗的少年就算是做错了事情也是可以从轻发落的啊。 云峤柳眉一竖,大喊道:“不可以!那么多人你偏偏选我伸手,是不是看我好欺负?” 就你一副没出过门的土包子的模样,看起来还很有钱,谁是小偷想向对你下手好吧。 段洗在心里翻一个白眼儿,说道:“这位公子,我只是偷了你的钱而已,没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吧,送官就算了,还要打断我的腿!”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打断你的腿了?”云峤冤枉死了,她被偷了东西还要被这个小贼红口白牙的诬陷。明明就是谢三生说要再打一顿的,而且也没有说要打断腿啊? “就是你说的,你还不承认!不就是偷你几个钱吗?你自己敢不敢把你的钱袋打开看看里面有多少钱再说打断我的腿?” 云峤想到自己钱袋里面的钱,脸上一红,恼羞成怒骂道:“谁让你打开我的钱袋看了?你这个无良的小贼!活该被打断腿!” 段洗说道:“你看,终于承认你想打断我的腿了!” “对,我就是要打断你的腿!免得你再去祸害别人!你一个大男人好手好脚的不知道去工作,小偷小摸的简直丢人!” 段洗听她做一个小贼,右一个小偷的,怎么有人可以外表这么出色,嘴巴这么恶毒的? “你闭嘴!一口一个小贼的,说话这么难听,穿得人五人六跟以前人家的少爷一样,拿你一个钱袋跟要了你的命一样,里面不就是才五两银子!人家这位小姐刚刚扔出来打我的加起来都六两银子了!” 云峤快要被气死了,这个小贼哪壶不开偏偏提哪壶。 “你才闭嘴!你凭什么说我里面只有五两银子?我一个钱袋都至少值五十两,你用用脑子想想,谁会用这么贵的钱袋子里面只放五两银子,为了钓鱼吗?”云峤打死都不能让人知道她就这么点银子,不然还有什么面子? “明明这里面就只有五两银子,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里面至少有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肯定是你这个小贼悄悄藏起来了!”反正钱袋子过了这小子的手,里面多少银子全由云峤说了算。 段洗简直想吐血了,这个混蛋简直越说越离谱了,明明就五两银子硬生生被说成了两百两银子。要知道按照大歆朝的律法,上了两百两的偷盗就是要承担刑事责任了,可就不是民事调解赔钱道歉了事了。虽然那人承诺他就算是进了衙门也一样能保他无事,可上了两百两就不一样了。 虽然明知道这小子在冤枉他,段洗也一点办法都没有,事实上除了他这个当事人之外,没有人会相信真的会有人在自己一个简直不菲的钱袋子里面只装五两银子。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奇葩货。 “你可别一口一个贼说话那么难听,我只是接了任务要拿你的钱袋而已,那人说是你哥,只是想让你受点教训,以后少往外面跑。可不关我的事。” 云峤震惊:“你说是我哥?不可能!我哥他今天回……回家了,他哪里有空来管我?” 反正话都说出来了,他们这行的规矩就是不能说出金主来,但是说都说了,段洗也不管那么多了,索性都说了。 “对,他说是你哥哥,我只是个接任务了,你哥说你每天就捉摸着往外面跑,让我拿走你的钱袋,让你知道一下人心险恶以后就不会经常闹着想出来了。还让我放心,说你钱袋里面绝对不超过十两银子,里面的银子就算是打赏了,就算是上了衙门也是民事调解,他能保我不留下案底。” “本来我还担心来着,看了你钱袋,我才相信那人真是你亲哥。哈哈哈哈。这么大一个人出门身上就带五两银子,还宝贝得跟个啥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你闭嘴!”云峤被人说穿了秘密,脸都红了,推了一把段洗便要转身离去。 左右没办法马上到金榜楼去吃饭了,谢三生就当看戏娱乐了,所以一直站着没说话。看云峤转身要走,拉了她一把,对她说道:“他说什么你就信?” 云峤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对啊,这万一是小贼的脱身之际呢。所谓的关于钱袋子里面多少钱的“铁证”,他看过了自然知道里面多少钱,现编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谢三生看着面前的少年,虽然粗布衣衫,但是面目俊朗,眼如灿星,确实不像是小贼,可这也不能证明他说的话就是真的,这个小丫头怎么看都不是寻常的有钱人家,这人偷钱袋这么巧的契机。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可能是谢三生的长相太有迷惑性,软弱无骨的样子,段洗直接就选择性的忘记了刚刚挨的那两锭银子,露出一个痞子的笑容说道:“反正我说的是实话,爱信不信,当然如果这位小姐不信的话,我可以仔细的跟你悄悄的再说一次。” 谢三生面无表情:“哦,你偷盗这位公子的钱袋,在逃跑的过程中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我们决定把你送官,可是你不肯,还编谎话骗我们,企图蒙混过关,然后双手也被打断了。” 段洗被谢三生说得内心瑟瑟发抖,突然想起来刚刚就是这个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女人用两锭银子直接给他砸地上了,还说要把他一顿。 “三清行你们都知道的吧?我们老板信三清道家的,京城很多人都知道他,我就是在三清行接的生意,那人真的说是你哥哥,本来我也不想接这个活儿的,是他非要让我接的。左右无事,我就接下来了。本来以为拿了钱袋就能回去复命领钱的,哪里知道你为了五两银子能追我几条街。” 这人是个棒槌吗?为什么一直要把五两银子挂在嘴上,这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性格,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三清行我们会去查的,你叫什么名字?”谢三生没听说过三清行,但是这人既然能说出这个名字来,肯定是真实存在的,关键是这人到底是不是三清行的雇员。 “小六。我们这些个低贱的人,没有读过书当然也就没有正经名字。” 谢三生眉毛一挑,对着段洗微微一笑:“哦?” 现在不管谢三生笑得多么温柔婉约,段洗都觉得像是在看老虎笑,要知道老虎对着人露出獠牙是正常,如果老虎对你笑了,说明他很高兴,嗯,找到了食物很高兴。 “我们三清行有一个伙计编号,我的编号是三十二。” “嗯?三十二号,你说你叫小六?”谢三生的声音婉转如莺啼,笑容加大。 段洗被她笑得毛骨悚然,赶紧回到道:“段洗!我叫段洗!不信你们就去三清行查!” 反正都掉马了,也不差一个姓名了,段洗真后悔接这趟任务,底都被人扒光了,他以后还怎么做任务?他们这行最不能让人知道真实身份了,他倒好,一五一六全都倒出来了,倒得干干净净。 段洗怕他们还不信,转而对着云峤说道:“那人真说是你哥,而且只是让我拿走你的钱袋,还说银子不多我才接任务的。他长得很好看,对,笑起来还有一个酒窝,在右脸颊!你想想,肯定是你哥!当然,你要是家里哥哥太多,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我也只能认命了。” 你说话不皮一下会死吗?一个棒槌! 还真是她哥哥。没见过谁家有这样的亲哥! 云峤对着段洗挥挥手:“你可以走了。我哥说好要给你的钱袋我不能赏你,你要钱自己跟他要去,或者是跟你们三清行的老板去要。”转而对着谢三生行了一个礼,“谢谢这位小姐相助,很高兴能认识你,我叫云峤。希望……额……希望以后还能江湖再见。” 想起刚刚谢三生说要去金榜楼,本来云峤想说请谢三生到金榜楼去吃一顿的,突然想起自己身上也就那五两银子,最多也就只能请谢三生吃一碗面条,只能作罢。 段洗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一样看着云峤,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脖子,还时不时的往她胸前瞟。云峤牢牢记住自己现在是男装打扮,所以觉得段洗更加棒槌了。 看他就心烦,冲着他说道:“叫你赶紧滚!”段洗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看了一眼云峤,又看了一眼谢三生,摇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屁滚尿流的走了。 谢三生好整以暇的看着云峤。姓云?有点意思。这京城果然是天子脚下,大官满地走,随便撞倒一个人都是姓云的。 “谢三生。不必言谢,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随我一起到金榜楼吃个饭?我初到京城,听说金榜楼是南月区最好的酒楼了。” 怎么会有人叫谢三生这样的名字?还是一个如此气质不俗的女子,云峤觉得无解,但是出于礼貌也没有多问。她更愿意相信,是面前的这位小姐不愿意暴露身份而现编的名字。 额,这个名字编得一点都不走心。 到了金榜楼,云峤带着谢三生直接进了包间。 “东坡肉、麻婆豆腐、西湖醋鱼、脆皮烤鸭、烤羊排、猪肉炖粉条……”看着云峤震惊的模样,谢三生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对着小二说道:“嗯,就这些了。时鲜小菜再上一个。” 小二下去后,谢三生对着云峤解释道:“主要是第一次到京城,听说金榜楼的大名,多点几个菜,每个都尝一下,也不枉来一趟。” “哦。”原来只是点的样数多哦,并不是打算都吃掉。 6. 姑娘家家 http://.biquxs.info/

事实证明,云峤还是太稚嫩太单纯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云峤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优雅的姿态、恐怖的食量。 菜一盘一盘的端上来,然而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被谢三生吃掉。按理说,这样风卷残云的速度应该是粗鄙不堪的,但事实上谢三生的每一筷子都十分优雅,就算是让宫中的礼仪女史来也挑不出错处,但又确实是快到极点。 这样极端的快和优雅组合起来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云峤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肚子垫得差不多了,谢三生才发现云峤都没有怎么吃,桌子上的空盘子基本上都入了自己的肚子,又见云峤一直盯着自己看,莫名的耳朵一红,外表却还是那副温婉尔雅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不吃?” 你都吃了,哪里还有我的份?哦,还有一盘炒时鲜青菜没有上。 云峤心里腹诽,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避重就轻的说道:“我最近肠胃不好,我家里人嘱托我多吃青菜。” 不管这话真假,谢三生却莫名的对这姑娘多了许多好感,当然是云峤给了她一个好台阶。其实平常谢三生在外面吃饭还是十分有分寸的,这次实在是没控制住。 这么坑徒弟的师父倒是少见。 得了台阶的谢三生十分高兴,想着就一盘青菜实在是吃不饱,便又招来小二点了两个菜,又想这样的少女必然是喜欢吃甜食的,便又点了一份桂花水晶糕。 这水晶糕名如其实,圆圆的,跟一般糕点大小的个头,透明的样子莫名的有几分可爱,内里开着点点桂花。一口咬下去,馥郁的桂花味道直奔味蕾,感觉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没想到这书呆子做的东西倒是好吃。”云峤说过,这金榜楼如今规模这么大,一般的菜都是请来的厨子做的,只有这雅间的菜才是那落第书生做的。这金榜楼拢共也就三个雅间,倒也轻松。 云峤一个姑娘家,到底食量不大。后面加的两个菜也就吃了几筷子,倒是最后上的桂花水晶糕吃了好几块。 谢三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云峤说道:“云公子这饭量,要不是这一身公子打扮的话,倒是要被人当做是大家小姐了。”然后加了一句:“这姑娘家家最是喜欢吃甜食了。” 云峤筷子一顿,刚好准备吞咽的一口水晶糕卡在喉咙上。一顿猛咳,感觉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眼里都是生理性的泪水。 看到美人这般目光盈盈,水光尽现,谢三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想到自己的目的,又觉得这样试探很没有意思,索性就直接说出来了。 “外表什么的可以做伪装,但是习惯什么的是很难更改的,尤其是一些不自觉的动作。云小姐,你说对不对?” 云峤彻底楞了,她觉得自己各方面伪装还是比较到位的,谢三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因为在之前在巷子里面我说了一句姑奶奶吗?”云峤问道。 “不完全是。其实在这之前我就看出你是个姑娘。你别激动……我跟你说了,你下次做伪装注意就不会别识破了。你的伪装做得很好,衣服头发什么的都很到位,但是你忽略了你身上的味道,一般男子就算是用熏香,但是男儿熏香和女子的始终不同的。你自己习惯了身上的味道,所以觉查不出来,但是一旦遇到个中高手,立马就会被识破。” “还有就是,女子和男子的气质风度是不一样的,所谓画皮难画骨,你只是穿了男装,并没有在内心里把自己当男儿,所以行为习惯什么的自然就带了女儿家的姿态。” “你记得如果你是真的要用男儿身来伪装自己,就必须从内心里把自己当成男儿。我知道你这样的大家小姐肯定平时被礼数约束得严格,所以一出来就受不住,姑奶奶之类的话就直接说出来了。你须知,任何严密的计划都有可能毁于一个小小的细节。还有你记不记得,最后你跟我道谢的时候,行了一个礼,女子礼。” 云峤如遭雷击,没想到自己暴露得这么早。细节处了算了,自己怎么那么蠢,居然行了一个女礼。 呵呵呵,这件事要是让她哥知道了,能笑话她至少一年。 怪不得自己行了一个礼之后,段洗居然露出那么一个变态又诡异的神色来,居然还偷看她的胸部。 云峤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丢脸真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谢三生怕她钻牛角尖,感觉安慰道:“你也不必多想,你一个大门不出的大家小姐能做到如此周全已经很厉害了,你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我,你看段洗就完全没有看出来,除了你最后行的那一个女礼。”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啊。最蠢的就是那个女礼了好吗? 谢三生看她一脸沮丧的样子,反思自己是不是没有安慰人的天分,于是问道:“你想不想反将你哥哥一军?” 云峤眼前一亮,自己今天这么丢脸的根源都在她哥身上啊。要不是她哥多事去三清行发任务,也就不会招来段洗这个棒槌。要不是段洗,她也不至于丢这么大的脸,还要被那个棒槌一直反复强调自己钱袋里面只有五两银子。 别看她表面风光,要什么就有什么,吃穿不愁,手上更是坐拥无数珍宝,可自从她哥限制她的钱之后,她就没怎么见过银子了。 她也不敢用手上的首饰珍宝之类的找丫鬟仆役换钱,她相信只要她这么做了,不出两个时辰,她哥就能知晓,并且能将她府上的人全部都换掉。 真是一点人权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哥怎么想的,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讨媳妇,整天把心思放在她心上,真希望他明年就能娶一房媳妇,最好是各种凶残的,让他没有时间来折腾自己。 她好不容易攒了半年,才有了这么五两银子,天知道她带着这些银子出门差点就要被自己感动得喜极而泣了。 “谢姐姐,那你说怎么做?” 谢三生嘴角一勾,这丫头倒是懂得顺着杆子爬,连称呼都改了。 “很简单,让你哥哥找不到你。让他着急。” 云峤眯起眼。她身份尊贵,她哥经常让她小心坏人,这年头坏人不会在自己脸上写自己是坏人。她一旦落在有心人的手里,所有人都会很被动。 云峤虽然极少在外走动,心思单纯却并不笨。谢三生这个邀约虽然能让她哥着急,但如果谢三生是有心人的话,她只怕会成为别人手中的筹码,让她父母兄长皆陷于被动。 可以说是弊远远大于利。 而且谢三生身怀武功,出现的时机也比较巧合,她难得出来,一出来就遇到。不过仔细想来,段洗是她哥临时委托来的人,并且没有人知道她会为了五两银子去追段洗,何况就算提前猜测到了,路线也不一定。当时谢三生在站在路边扶着墙的,撞上她完全是自己的行为,谢三生并没有任何动作。 谢三生身上有种特殊的东西,可能是澄澈的气息,云峤觉得她不像是坏人,如果是要动手,巷子当中段洗走了之后就是好机会,不至于等到现在。 想通了这些,云峤爽快的点头说道:“好啊!能让我哥着急多久就看谢姐姐的本事了。” 说话的语气很是俏皮,但也暗含着隐隐的一些骄傲。看来云峤的身份不简单,她这个哥哥的身份更不简单。 这是京城,皇室宗亲不少,但是当今圣上英明,所以宗室也大多安分守己。眼前这位大小姐怕不是普通的旁支皇室。 “如你所愿。只要你不主动现身,我保证你哥哥至少半个月找不到你。” 夜幕降临,永寿王府。 今夜是一个晴朗的夜,即使在房间当中,只通过窗户也能看到碧沉沉的天上那几颗寥寥的星子和明亮皎洁的月。 云无疆此时手里正捏着一张信纸,表情阴沉。小小的轻便的一张信纸,上面写着几句话,笔触规整,蝇头小楷,甚是秀气,只是内容却不怎么友好。 兄长在上,见字如晤,今有好友相邀,盛情不忍拒绝,故而将在好友府邸暂住半月,无双无恙,无需担忧,半月后自当返家。请勿让父皇母后知道,若问,便说无双居于兄长府上。 好友家资颇丰,兄长不必担心无双仅有五两银子无法度过半月。 还家资颇丰,你怎么不上天?云无疆揉揉胸口,他这从小疼到大的妹妹,一个没看住出了宫居然就被人拐带了。这是个女子倒也罢了,要是男子,他非要杀了那人。 连翘站在灯光的阴影处,看云无疆一脸阴霾,也不好说什么。只听云无疆突然问道:“可有头绪?” 连翘拱手回答道:“公主最后出现是金榜楼,听说同公主一起离开的人是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温柔娴雅,走路步伐轻盈灵动,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还有就是对方好像知道我们会找去,所以事先在金榜楼留了书信。” 云无疆捏捏眉心,能够做到这般滴水不漏的人,哪里能是什么简单角色,继续问道:“三清行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云无疆对于亲妹的维护,连翘是十分清楚的,此时只在心里好奇究竟是谁敢在老虎脸上拔须。 “三清行那边问了当时接活儿的那个伙计,说是被公主追的时候确实是遇到了一个年轻女子,不过那女子确实会武功,不知道和公主一起在金榜楼进餐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云无疆下午刚刚进宫就听说自己妹妹悄摸摸的出宫了,他之前逮到一次她自私出宫,便扣了她的所有银子,吃穿用度都不短她,就是不给她银钱,她有多少银两他自然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格外担心。 赶紧道别了母后便出了宫,却没想到这丫头去了南月区,居然还一身伪装。要不是她身上那身衣服是他的旧衣服,他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是他妹妹。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一个从小在深宫长大的姑娘家家,哪里知道外面人心险恶,云无疆故意找了人去拿她的钱袋子,好叫她着急,让她吃点苦头自己再寻机出现,将人带到永寿王府安顿。 这样一番下来,至少这丫头能安分两年。 谁知道这丫头这么要钱不要命,直接就追段洗去了。云无疆不禁在心里反省自己,是不是把这个丫头克扣得狠了,居然能为了五两银子去追人,这人是自己雇来的肯定不能让她吃了苦头,但若这人是真的小偷呢,万一这小偷怕送官孤注一掷呢? 云无疆都不敢仔细想,赶紧就追了上去,谁知道刚一转身就让人抓住了胳膊,抬眼一看才发现是他二哥云塘。 “无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许久不见,正好今日去我府上手谈一番?”云塘的声音带着惊喜,他们都是已经出宫建府的皇子,除了每个月初一十五去宫中请安,平时来往不多,皇子无故走太近容易引起忌惮,有结党之嫌。 “二哥,不巧了,弟弟还有点要事,不如改日再登门致歉?”云无疆伸长了脖子侧身看,才发现那丫头追巷子里面去了。 云塘的脸色马上垮了下来,说道:“莫非九弟看不上二哥?你我二人许久未见,兄长邀请你到府上手谈一局竟是要推辞?”想了一下觉得这么说好像有点下云无疆的面子,于是又说道:“你有何急事告诉二哥,二哥也好帮你想办法不是?” 云无疆哪里能说自己妹妹偷偷跑出宫来了,他要急着去跟着?他这二哥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他这边刚说了,回头宫里的丽贵妃就能知道了,岂不是要完? 云无疆只好说道:“并无什么急事要处理,方才只是在跟二哥开玩笑,二哥莫要放在心上。”想来三清行在京城的名声,也算是靠得住。云无疆暗中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人跟着无双,应该也不会有事。 哪里知道他从云塘府上回来,就收到这么一封信。竟然被人不声不响的都甩掉了,到底是他手下的这些人太废了,还是对方太厉害? 这么一想,云无疆更加担心无双了,遇到坏人怎么办?若对方只是想用无双的身份来做文章就罢了,可万一是登徒子怎么办? 转瞬间,云无疆已经在心里脑补了无数个无双遇到坏人被欺侮的场景。云无疆赶紧停下心中奔腾的幻想,拉回思绪对着连翘问道:“既然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那就去确定。问三清行那小子问特征画了画像去金榜楼问。还有,三清行那边可有说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虽然这个问题可能是白问,云无疆还是问了出来。 “三清行的伙计说了,他离开的时候隐约听那女子说自己叫谢三生。” 谢三生? 呵呵呵,果然是白问了吗?谁会起这么一个名字,还是女子。这么假,起个化名也不知道走点心。 连我妹妹也敢拐带,看我找到怎么收拾你。 云无疆不禁头疼起来,他还要想办法瞒着父皇母后,也真是够了,这么坑哥哥,还要替她担待着。 夭寿哦。 7. 妹妹哦 http://.biquxs.info/

还想在好友府邸住半个月,半天我就给你抓回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云无疆枕着胳膊这么想着,明天就给你抓回来。然后在心里脑补了好几种情形。 等他明天找到无双的时候,他亲爱的妹妹肯定还一脸懵逼,不明白他英俊伟大的哥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她了,然后跪倒在他面前拉着他的衣摆求原谅,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咳咳,无双给他跪倒并痛哭流涕的现象好像不太有可能,那就是无双拉着他撒娇,并且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以后都听他的话,以后找驸马也必须是他点头认可的人。 云无疆又想起无双小的时候,软软糯糯的,小小的一个,他那时候身体不好,父皇母后都不让他抱无双,一是怕他身体劳顿,二也是怕他摔了无双。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血脉联系,那么多兄弟姐妹云无疆都并不是特别亲近,只无条件的宠着无双。 转眼间,小小的软糯的胖乎乎的妹妹就长大了,长大了性子就野了,向往着宫外的世界,还企图出宫去玩耍。刚开始他也不甚在意,因为无双虽然身份特殊,但是这京城乃是天子脚下,皇亲国戚遍地都是,况且无双不知道的是每次她出宫去,身后都跟着他的人。 那是他从当今天子手上接管过来的一支暗卫队,堪称保家护航、杀人放火的一把好手。 神不知,鬼不觉。 正因为这样,他才发现居然有人觊觎他的无双。 他以前虽然知道无双长大了,但仅仅局限于无双日渐成熟的少女体态和面貌,从未像那样清晰的明了无双长大了,会有人爱慕她,她也终将会嫁人成家。她有了小家,他对无双来说就仅仅只是哥哥了,她心里会有比他更重要的人。 于是,千年妹控云无疆直接将皇家的暗卫队用在了无双的府上,要任何东西都给,就是不给钱,没有钱看她怎么出宫去。 却没有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手上握着一直从父皇手上接管过来的皇家暗卫队,云无疆还是十分有自信可以很快找到无双的。 想到无双信中那个家资颇丰的朋友,云无疆就气不打一处来。刚认识就知道人家家资颇丰了,人家干嘛无缘无故给你钱花,还有就是难道你不知道你越长大就越像你风华无双的哥哥吗?这么出去很容易被人觊觎的好吧。 然而现实十分打脸,已经十天了,云无疆还是没有任何无双的消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云无疆先是让人将无双府上都监控起来,这丫头那天出门就穿了一套衣服,吃的东西可以在别人府邸解决,穿的可不一定。无双自幼生在宫廷,长在宫廷,别的都不是很介意,唯独对穿衣的成色和材料十分挑剔。就算她不回府上取衣服,也必须要重新买新的。 另外云无疆还让暗卫队查了京城当中的成衣坊和成布坊,无双不仅对衣服的布料十分挑剔,甚至连手工技艺也十分挑剔。这些年,当今天子一直在肃清吏治,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贵人,基本上府上都会有专职绣娘,但是技艺水平绝对达不到无双的要求。 反倒是这些盈利的成衣坊隐藏着不少民间高手可以达到无双的要求。 除此之外,云无疆还让暗卫队在南月区布网搜查,因为据情况来看,他们在南月区的可能性最大。 至于谢三生和金榜楼的线索,云无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金榜楼肯定是无双让去的,她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吃饭肯定是要往最好的地方去。 云无疆本来以为半天就能给找回来的妹妹愣是十天了还没有找到,急得嘴角都冒泡了,还只能瞒着皇上皇后自己找,作孽呢。要是帝后知道了,惊动就大了,朝堂看着平静,其实暗潮汹涌,云无疆虽然从来不管政事,但是该有的觉悟一点都不少。何况真要是帝后给找回来,那无双就惨了。 他可舍不得自己从小宝贝大的妹妹屁股开花,他父皇母后教育他们兄妹俩从来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对其他的兄弟姐妹简直就是春风拂面般的温柔。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可以屁股开花,以后无双还要不要嫁人了。自己的妹妹只能自己收拾。 云无疆把各方面都考虑清楚了,方向倒是没有错,奈何对手不按照常理出牌。 他对无双特别了解,知道她对衣服的各种挑剔,也清楚京城的现状,但是他不知道谢三生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衣服,全部都是高端的丝绸锦缎做成的,而且技艺精湛。绣花繁复,栩栩如生,精美无双。 因为这次谢三生是直接被打包到京城来的,她身边的人对此都十分愧疚,尤其是海璇,跟了谢三生好多年,一直贴身伺候她的起居饮食。愧疚的后果就是把谢三生所有的衣服全部都打包到京城来了,而且在澄心君的示意下,又给谢三生添置了很多。 谢三生从小就被澄心君当成是继承人来培养的,虽然严苛,但是各方面的待遇都十分优厚,想要的东西都给。而且澄心君自己平时喜欢做男子打扮,不甚在意衣服什么的,却非常喜欢给两个徒弟买衣服做衣服,全部都是云锦苏丝之类的高端布料,有钱都不一样能买到,至于绣娘,风十楼有一个专门的绣娘,只负责给他们师徒三人做衣服。 用绣娘的话来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师徒三人总是有穿不完的新衣服。 这是外话。 无双在晴空里住下之后才不好意思的跟谢三生说要回一趟府邸:“谢姐姐,我得回去拿衣服。这种天,我要是半月不换衣服,都可以直接进厨房做风味酱肉了。” 说好了要让你哥哥半个月都找不到你的啊?你要是回去了马上就能被抓到了好吗?拖后腿也不要这么直接啊。 谢三生觉得有点好笑,她别的不多,衣服是一天换一套都够她换两个月的,于是说道:“我们身形差不多,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衣服。哦,介意也没事,我还有很多新的衣服都没有穿过。随便你穿。” 语气特别豪气万丈,有一种豪掷千金的感觉,云峤自动转换情景,把自己代入花魁的角色。 “海璇,出来!我衣服你都放哪里了,带阿峤去挑衣服。” 说话的内容很平常,但是说话的声音和口气可以说是非常恶劣了。云峤才刚刚进晴空里最多一个时辰,就已经十分明显的感觉到了谢三生对海璇的怒气。 “云小姐,请跟奴婢来。”海璇是一个十分清秀的小姑娘,看起来十分伶俐。 谢三生的卧室就是她刚刚醒来的那间屋子,那间屋子好有一个通间,里面都是放的谢三生的衣服。 当云峤看到谢三生那些精美繁复但数量众多的衣服的时候,她怀疑自己当了十几年的假公主。她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皇后的嫡女,当朝唯一的嫡公主,没想到这么一个平民的衣库竟然能秒杀她。 宽阔的房间内,三列立架并排而放,每个立架上整齐平整的挂着一套衣衫,仅仅都是夏装,想来其他三季的衣服因为现在穿不着都另外收起来了。 谢三生的衣服主要以浅色为主,浅蓝色、浅粉色、浅绿色、浅杏色。这些所有的衣服都能更好的衬托谢三生温婉娴雅的气质,只一眼就能让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是温柔可人、端庄美丽。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澄心君和风十楼的绣娘十分有眼光,谢三生的气质典雅温柔,这类型的颜色和衣服更能衬托她如仙的气质,如果是大红大紫的亮颜色反而不怎么适合她。 这些衣服主要按照颜色分开,然后按照长裙和短衫再进行分类,看来得出来,海璇将这里打理得十分清楚。 云峤觉得她已经不想看到谢三生的首饰小库房了,看到了她估计都不想做公主了,求进入风十楼,成为澄心君的弟子。 解决了衣服的事情,剩下的就是谢三生关于吃的问题了。作为初到京城的外来人口,对于京城的了解还是十分流于表面,基本上都是听来的。 这么些天,云峤带着谢三生吃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食坊,头两天都变着花样吃金榜楼外送的食物,剩下的日子就直接走出南月区了,晚上累了就住客栈。 所以如果刚开始云无疆就跟着金榜楼这条线的话,早就找到人了,后来就算是摸到这条线也没用了,因为云峤连着谢三生都不在南月区了。 连找了十天都找不到人,云无疆总算是回过未来了,虽然他对无双很了解,但是他对对方完全不了解,方向错了。 云无疆气得想扇自己巴掌,怎么就这么傻,这么明显的事情,两天没找到人他就应该反应过来了,居然还又蠢又执着的找了十天才回过味来。 谢三生,你究竟是谁? “连翘,你可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都过了十天了,还是找不到无双公主,连翘心里也很着急。要知道万一公主真有个好歹,帝后舍不得罚云无疆,但是对他们可是下得去手的,关键他们从来就在京城,说对京城了如指掌也不过分,怎么会有人就这么从眼皮子下面就不见了? “不曾听说过此号人物。要么就是以前隐藏了身份,要么这就是一个假名字。属下觉得后者的机会更大。还有就是我们几乎将南月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公主,公主很大可能性并不在南月区。或者是在京郊。” 云无疆点头,可是整个京城目标太大,他手上也就只有连翘这一支暗卫队的人手。人手不足就算了,还要偷偷摸摸的找,束手束脚,不能让任何势力察觉到。 京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虽然皇权稳固,但这建立在他父皇的强硬手腕之下,各方势力现在安分守己,若一旦有了筹码马上就会有人跳出来搅局。 无双虽然身上有各种隐藏的暗器和防身毒药,但终究人不在眼皮子底下他就是不放心。 “谢三生,谢三生……谁这么缺心眼儿起这么一个名字?”云无疆在口里低低呢喃,好像多念几遍这个名字,他就能有更多的线索,现在手边能撒出去的人都撒出去了,唯一还算是线索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名字了。 “谢三生,三生……我特么的还叫三世呢。三生三世……三世!许三世!我怎么没有想到!” 8. 许三世 http://.biquxs.info/

在表面平静,实际上暗潮汹涌、波云诡谲的朝堂势力当中,唯一一个稳定的势力就是天意府。天意府不效忠任何势力,不参与朝堂党争,不参与皇子夺位,只忠于天子。 天意府听名字就知道代表的是天子的意愿,为天子执事。天意府的任何职责十分广泛,除了朝堂当中各方势力的摸底和渎职贪污官员的侦查,还负责对朝廷军队忠诚度的考核,甚至境外势力的窥探。 天意府为大歆朝的高祖皇帝创立,执行任务不受任何部门的管辖和限制,只听天子命令,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对朝廷官员先斩后奏。这些能够先斩后奏的官员,甚至包括朝廷一品大员,皇室宗亲。 除了皇子公主和皇上皇后之外,天意府能处决任何人。 当然这也并不表示天意府滥杀无辜,反而天意府每次行动非常有规矩,从来不借着手中权势胡乱滋事,但也绝不因为谁身份贵重而卑躬屈膝,不卑不亢。这也是皇帝对天意府委以重任的原因。 因为信任。 任何人都能因为利益背叛,天意府绝对不会。 天意府的掌事人称府君。君者,尊也。从尹从口,合义发号施令、治理国家。古圣人言“赏庆刑威曰君”,又言“君也者,掌令者也”,除天子之外,无人能称君,甚至连名字都要避讳。可见当初高祖皇帝将天意府掌事人称为府君是何其信任。 天意府代表皇帝的意愿行事,虽然在整个大歆赫赫有名,但其实没有多少人见过天意府的府君,甚至有的人还不知道天意府府君的名字。 像是隐于暗处的一双眼睛,随时盯着朝堂、盯着远邦,一旦发现不对便伺机而动,一击必杀。 当然云无疆不包含在这些人之中,他不仅知道现任天意府府君的名字,甚至见过面,一起吃过饭,这个在大歆无论是谁看来都是天大恩赐的事情,在云无疆看来确是相当的难受。 原因无他,府君大人的存在性实在是太强了。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带着森森的杀气,冰冷而强煞。被他看一眼就好像坠入冰窖一般,大夏天都能让人冷汗涔涔。就算是消暑利器,云无疆也从来不敢跟他一起,即使是夏天。 相对于这个天然的冰窖,云无疆还是更喜欢自己府上那个随时都会被热气融化的冰窖。融化了没关系,可以再加冰。就是这么任性。 现任天意府的府君姓许,名叫许三世,有一个像是假名一般的大名,没有字。来历没人知晓,当云无疆听说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天意府的府君了。武功高到吓人,嗯,气场也强到吓人。 云无疆现在把许三世这个名字和谢三生联系起来了,怎么看这两个名字都像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世界上很多事情并没有那么多巧合,当你觉得巧合的时候,可能只是你还没有发现其中的关联。 也不怪云无疆一直没有把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实在是天意府实在是太高高在上了,也太神秘了。况且天意府不隶属于任何机构,只忠于皇帝,就算是皇后也不能插手天意府的事情,这就意味着绝不可能有任何势力渗透到天意府去。 况且,云无疆实在是对许三世的个人形象印象太深刻了,简直就是行走的杀神,一身凛冽之气,千里之外都能让人闻风丧胆。 试问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跟无双的失踪挂上钩? 但这已经是最后的可能了,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云无疆浑身一抖,感觉森森寒气从尾椎骨一点一点攀爬到至脖颈,又散入到身体的血液当中去。 他简直就是用生命在宠爱亲妹。 云无疆赶紧换下身上的鲛纱衣衫,换了一件中规中矩的衣服穿上。虽然他很爱这件鲛纱,轻薄凉爽,简直就是度夏的最好伙伴了,没办法,许府君不喜欢。许三世并不喜欢太过奢华的做派,就算他是大歆朝唯一的皇后嫡出的皇子,身份尊贵难有他人匹敌,什么都穿得起、用得起,但鲛纱还是太过于贵重了。 要知道,鲛纱传言由南海鲛人织成,细腻柔软,冰肌入骨,除此之外更是华美异常,刀枪不入,整个大歆朝也就只有一件,皇帝皇后都没有。 简而言之,就是许府君大人认为他云无疆配不上这件衣服。好吧,为了无双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坐在轿子里面的云无疆还是感觉身上密密麻麻都是鸡皮疙瘩。这种感觉就像是明知道老虎凶猛,虽然远远的感受不到,但是却要专门跑上门去看看老虎,甚至如果老虎本来是睡着的,他还要亲自叫醒老虎,问一句“你认不认识谢三生?”。 云无疆觉得这可能是他人生勇气的巅峰了。 天意府位于皇城的锦华大街上,这条街很宽也很长,然而云无疆此时只觉得这条街怎么这么短,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怎么就到了。 没办法,要是一直杵在这里的话,他怕许府君专门出来迎接他,想到那个画面,云无疆就觉得瑟瑟发抖。画面太美,想都不敢想。 云无疆觉得还是快刀斩乱麻,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宁愿死得痛快一点。像守卫通报了名字身份之后,云无疆就直接坐了下来。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云无疆就见到刚刚进去通报的守卫远远的走回来了。看来天意府的效率很高嘛,虽然没有真正进来过,但是据说天意府内部非常大,除了办公的正厅之外,还设有后院、接待室、花园、厨房什么的应有尽有,甚至传说在天意府当中还有一座高防的监狱。 鬼知道这时候许三世人在哪里。 云无疆现在坐的地方,正是天意府的花园,在玉兰的下面正好补置着一套桌椅,甚至茶具也齐全。 其实天意府是有来客专门等的地方的,但是云无疆想取个巧,现在正是夏天,自己坐在这里等许三世也显得比较有诚意一些。就算只是看在他身上的那些汗水的份儿上,许三世也不至于太过为难他。 然而…… “什么?不见我!你有没有跟你们家府君说我是谁啊?” 传话守卫面无表情:“说了,您是九皇子,永寿王。” 呼!冷静!说不定是有事呢。 “你们家府君是不是在忙什么别的事情?我等他一下没有关系的。” “没有,许府君正在休息。听说是您什么都没说,又回去继续睡觉了,这难道不是不见的意思吗?”传话守卫有点疑惑,都这么明显了,总不能是他理解错了吧。 面前这个永寿王长得俊朗如月,看起来也是蛮聪明的样子,怎么还不如他呢?下次许府君再骂他笨,他可不服了。 云无疆心中有一万句“混蛋”想骂出来,他堂堂大歆朝唯一的嫡皇子,尊贵的永寿王,谁不捧着他?许三世让他等就算了,面前这个一脸智障的传话守卫是怎么回事?居然用那种看白痴的眼光看他,可是人家没说出来,他连收拾人家都没有理由。 等就等,反正等了,许三世总不能再敷衍他。 天意府的花园十分空旷,地方宽广的,种植的花木却不多,每种花木之间的距离也比较远,给人一种大气磅礴的感觉。云无疆细看了一下,哟,不得了,这天意府可真有钱,花木虽少,但样样皆是精品。大部分都是可以从御花园找到的,御花园没有的那些,云无疆敢肯定,不是因为花木品种太低劣了御花园看不上。 可能是天意府内部的气氛太肃然冷清了,云无疆坐在玉兰下,闻着花园里怡人的花香居然睡着了。 等许三世从后院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身份尊贵的皇子趴在石桌上酣然大睡的模样。玉兰高洁,虽不是花季,少了那种出尘开放的感觉,却依然挺拔直立,远处荷塘里菡萏层层开放,颜色各异,在浓绿的荷叶中间点缀着。 云无疆面色白皙细腻,眉目俊朗,鼻子高挺,嘴唇厚薄适中。每个部位专门单看的话,只能是好看而已,但是这些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奇异的十分好看,如仙人临凡。 这本该是十分唯美的画,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难以言表。趴在石桌上的青年头发随意的散在桌子上,有几根被风吹散,飘在了茶杯里面。本该面目俊朗的人却因为侧脸趴睡而导致五官被挤压变形,嘴角更是淌着一丝可疑的银丝。简直惨不忍睹。 虽然听守卫来报说云无疆要见他,许三世还是挺吃惊的,不过想来这胆小的九皇子找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许三世就没理。 却没有想到这会儿出来能正撞见这一幕。许三世明显一怔,然后咳了一声。 许三世一个高手走路脚步很轻,云无疆根本不知道他来了,一声咳才将他吵醒。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干出了在等人的时候睡着这种丢人的事情,云无疆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许三世,看他脸色没有什么不快才调整姿势坐正了。 “找我什么事?” 许三世手上有着大歆帝国最成熟最顶尖的情报渠道,这年纪小小的永寿王又不管政事,手上又没有领实位,他倒是想不出这九皇子找他能有什么事情。 这小子第一次见他就怕他,虽然极力隐藏,但许三世是什么人,哪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只要有许三世在,云无疆都是能躲就躲的。 倒是稀罕,主动送上门来。 云无疆本来还在懵懂当中,一听到许三世的生意立马清醒了,想到自己居然找到了天意府来就感觉内心一阵颤抖。 所有在来路上积攒下来的勇气都如同被吹了一口气的蒲公英,全部都散在了空气当中。 许三世吹的气。 许三世看云无疆一副小鸡崽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他虽然算不上平易近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许三世加大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这一生差点让云无疆灵魂出窍,顿了顿才破釜沉舟一般的问道:“请问许府君认识一个叫谢三生的人吗?” 许三世的眼睛眯起来,刚刚听到“谢三生”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身子明显一僵,转瞬即逝,云无疆并没有注意到。 “谢三生?为何向我打听这个人?”许三世不答反问:“要知道你父皇手上的情报团队并不亚于天意府,你问皇上借人,他没理由不让你查人。” 云无疆不说话,他怎么可能去找他父皇。 “让我猜猜,你找我可能是找你父皇不方便,想私下借我手上的情报。”许三世邪气一笑,“要么就是你只是找我,不是找天意府,你是从谢三生这个名字上得到灵感的?” 谁让你们的名字都这么奇葩,一看就出自一个人的手。 这话云无疆却不能说,只是问道:“许府君若是认识的话,还请不吝告知。” 许三世坐下来,拿起石桌上的一只新杯子,到了一杯茶喝,说道:“问事情可要有点诚意,你冷不丁问我认不认识谢三生,我天意府的情报独步天下,我可认识好多谢三生呢。” 许三世身上的气场十分强大,哪怕是一言不发,只站着甚至是姿态慵懒的坐着,都能让人不得不注意到他,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不敢移开。但许三世却有一种奇异的能力,可以瞬间将周身的气场收敛起来,就好像你面前坐的只是一个武功奇高的高手,是一个强大的带给人安全感的高手。 现在许三世就将气场都收起来了,只坐在石凳上,右手撑住下巴,看着云无疆。许三世无疑是好看的,带着那种雄性的强大的男儿美感,哪怕只靠脸都能让多少贵族女子俯首称臣。 云无疆顿时心中升起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来。 “无双不见了,我虽然并不觉得目前在京城能有势力敢动无双,无双身上也有自保的武器,但谁知道会不会遇上天不怕地不怕的神经病。”云无疆坐直身体,想努力摆脱刚刚给许府君留下的惊世骇俗的印象,继续说道:“最后见到无双的人,在一个自称叫谢三生的女子。” 许三世眉毛一挑,有点意思。 “所以你就找到我这里来了?你笃定我认识谢三生?” 许三世突然逼近的视线让云无疆有些不知所措,总不能说是觉得你们的名字都那么奇葩吧。 内心斟酌一下,云无疆说道:“许府君情报多,我就思忖兴许您认识吗?” 许三世无情揭穿他:“你是觉得谢三生这个名字和我的很像吧。胆子不小啊!你要知道连陛下都不曾过问我的来历。” 云无疆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有想要打听许府君的来历啊,他父皇都不曾过问的事情,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云无疆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说道:“我哪里敢!许府君,就算我求你了,无双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我父皇母后交代啊!” “无双公主不见了多少天了?” “算上今天的话,都十天了。”云无疆带着哭音。 “你把手上的人撤回来,只派两个人轮流守着金榜楼就行了,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就能找到你妹妹了。你也不必琢磨谢三生了,回去吧。”都十天了,够把其他区的美食吃一遍了,再说要是无双失踪的时间太久了,云无疆捅到帝后面前去了也收不了场,谢三生要是这点分寸都没有就该塞回娘胎回炉重造了。 风十楼在京城虽然有据点,但是要说到精巧,也就南月区那一座房号二百五的宅子了。回了南月区,金榜楼是最好的酒楼。 许三世毫不犹豫的开始赶人。 “就这样?”云无疆不得不怀疑,自己找了十天都没能找到人,守着金榜楼就行了?许府君不会是在诓他吧? 应该不至于,夫君大人日理万机,而且跟他也不熟,也不能跟他开玩笑,但是云无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爱信不信,不信我也不招呼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闲散王爷?”许三世唤来手下直接半推半赶的把云无疆请出了天意府。 9. 初相见 http://.biquxs.info/

直到回到永寿王府又吃了两块进贡蜜瓜之后,云无疆还是有点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就被赶回来了。关键推他出门,不,是送他出门的还是那个看起来不是很机智的守卫,看他不情不愿的,还用那种看傻瓜的眼神看他。 等等………… 算了,我还是不要跟你解释了,根本没有补救的必要。 虽然心存疑惑,但因为笃信许三世不会骗他,也完全没有必要骗他,云无疆毫无压力的就派人轮番守着金榜楼了。 反正蹲到人了是最好,蹲不到人许三世自然会出来收拾摊子。 他只需要等着消息然后在心里计划好怎么收拾无双就好了。 此时,晴空里。 京城不愧是京城,繁华而热闹,不愧是大歆王朝的国都,处处生机,蓬勃而生动。不同于锦城的静谧安宁,满城都是熙熙攘攘的热闹。这十来天的游历,主要是围着京城各种美食路线行走,让谢三生十分满足,躺在贵妃椅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慵懒而餍足的气息。 跟她相反的是,此时云峤却有一些心不在焉,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名为“思家”的情绪,可是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要独立,说要自由的人是她自己,此时也不好提出来。 谢三生看她那眉头紧皱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问道:“你想你家里人了?” 这些天虽然两人混熟了,云峤却不肯提及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父亲是朝廷官员,家底丰厚,家里颇有权势。 呵呵,你都姓云了,还有这周身的气度,难道还能是普通小老百姓吗? 云峤皱巴着小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身上穿着为谢三生量身打造的衣服,谢三生的衣服无意都是十分贴合她的气质的,可以更好的勾勒出她弱柳扶风、端庄娴雅的印象。此时被云峤穿着,再加上这么一副表情,谢三生一看就觉得心软。。 美人什么的,最是值得让人诚心对待了。 云峤咬着下唇轻微的点了下头:“嗯。我想我父……父亲和母亲了,还有我哥哥,虽然他不给我钱,我从来没有离开家里这么长时间过。” 确实,都十天了,也差不多了。这个时间刚刚好,在这个时间内跟云峤交好并不会引起她的反感和质疑,时间长了肯定惊动她的父母,时间短了她哥哥也不见得会着急。 “话说,我经常听你说你哥哥,但是你哥哥叫什么名字?”谢三生问道,顺便递了一把团扇到云峤手上,尽管这屋子里面放了冰,这姑娘还是额头微微冒出汗来,这有钱有势的人家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打小吃补品就跟喝水一样。 “我哥哥啊,”说起兄长,云峤的眼神不自觉的柔和起来,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面透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光亮来,这一幕被谢三生不动声色的收入眼底。“我哥名叫玖,云玖。” “排行第九?你们家的兄弟姐妹蛮多的嘛。”谢三生一挑眉,看来云峤出自的这个云家不同寻常啊,极大可能就是最顶端的那个云家了,不然怎么云峤不敢说出他哥哥的名字来。 “不,是玖,美玉之玖,报之以琼玖的那个玖。”大歆朝对于女子的约束虽然不如前朝那么苛刻,但是云峤作为公主,外界甚至知道她的本名。外界能知道的最多也只是她的封号而已。可作为她哥哥的云无疆却不一样,只要一说名字,有心人一查就能知道是谁。 虽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能确认谢三生不是坏人,而且来头不小、背景神秘。但云峤从小在尔虞我诈的后宫里长大,“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她还是十分明白的,推心置腹这种事情除非了解彼此身份背景、性格品行,否则就是在给自己找后患。 “哦。”谢三生想了一下大歆朝的那些皇子们,好像没有一个叫云玖的,看来云峤应该是宗室旁支的孩子,县主之类的身份,如果非常受宠的话,说不定还是一个郡主。不过这大歆朝的郡主好像都是封号,无人知道闺名。 算了,本来还想借机打听一下云疆的,还是别了。即使云峤认识云疆,可是她们刚刚认识不久,她这么一打听,云峤估计直接把她当别有用心的坏人了。 “既然你想你哥哥了,那我们明天去金榜楼吃饭吧。” “?” 云峤脑子有些懵,她想她哥哥了,难道不该是直接回府吗?这跟去金榜楼吃饭有什么关系?难道是知道她要回家去了,三生给她送行饯别? “明天我们去金榜楼,你点一桌你哥哥爱吃的菜,菜还没上完,你哥哥估计就来接你来了。” “哦哦。那我明天介绍我哥哥给你认识啊。我跟你说我哥哥长得特别好看,肯定比你认识的任何男人都好看。你不知道多少姑娘只要看一眼我哥哥的脸,就能此生恨嫁了!”云峤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哥哥了,整个人变得鲜活起来,眉眼都是光彩,话也多了起来。 “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不要说大话好吗?我见过的美男子多着呢,你才认识几个人?”谢三生不服,她从小就跟师兄一起长大,她都不敢夸口说她师兄天下第一大美男,还有就是她师父,一个喜欢男儿打扮的女子,雌雄难辨的英俊儒雅,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夸了海口。 “你别不信,明天见面你就知道了。我跟你说,你可别明天见了我哥哥就呆掉了,不然我至少笑话你半年。”云峤对哥哥的云无疆的长相十分自信,这大歆朝名门贵族的女子,见过她哥哥就茶饭不思的多着呢。她一点都没有夸张。 虽然她哥哥不给她钱,有时候又要背着父皇母后欺负她,但是她哥哥长得好看是事实啊,她自认为特别客观。 “哼!走着瞧,我就不信你哥哥还能长得比我师兄更好看!” “哇哦!你能介绍你师兄给我认识吗?求介绍!求介绍!”这段时间,谢三生给云峤不少她师兄的事情,大致就是她师兄如何厉害,让云峤向往得心直痒痒。 她大概知道谢三生来自一个极有背景、实力雄浑的江湖门派,但具体是什么门派,谢三生不说,云峤也不主动打听。 只是对于这个传说当中的师兄,云峤莫名的觉得感兴趣。 谢三生无语,“说好的矜持呢?你们京城贵女不是最讲究规矩了吗?” 云峤主动略过这个话题,问道:“话说,你真名真的是叫谢三生吗?”这是云峤想问很久的问题了,但是问出来她就后悔了。她们之间虽然相处融洽,但仅止于君子之交,刨问别人的信息似乎显得十分没有礼貌。而且据说江湖人最是忌讳这些了。 谢三生一个白眼儿差点把自己翻背过去了,咬牙切齿道:“真的!真名!”她就想不通了,她师父头脑聪明、思维缜密,品位也十分高端,怎么就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名字? 她已经不止一次被人家这样问了,感觉行走江湖都不用换假名了,没人会相信她这是真名。 “那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谢三生恶作剧心思顿起,道:“知道了我师兄的名字就要给我做嫂子了,你确定你还想知道?” “…………不理你!”云峤脸上一热,耳朵微微泛红,站起来就往谢三生身上扑,手指伸到她咯吱窝去一下一下的挠。 “哈哈哈……哇咔咔……哈哈哈哈……别挠了……” 满室笑语,声音脆然。属于姑娘家独有的明亮而动听的声音回荡。虽然时辰已经不早了,但因为处于夏天,天光还十分透亮。屋外的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热气,却意外的宁谧。 云无疆觉得天意府这么多年超然在任何朝堂势力之上,果然有其原因的,别的不说,光是许府君的智商就十分在线。 本来还以为要等两天的,谁知道第二天就马上有了消息。 “灵芝!伺候小爷更衣!”云无疆此时心情好,看灵芝那张黑乎乎的大饼脸居然十分亲切,吓得灵芝同手同脚的快步走进来,手脚哆嗦的给他换好衣服,就逃也似的下去了。 这个臭小子!看着灵芝逃窜的背影,云无疆十分无语,他在这些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虽然已经在内心想象了十八种吊打无双的情形,云无疆觉得亲妹这么久没有见到自己,肯定非常想这个哥哥了。他如果以金光闪闪极端帅气的模样骤然出现在她目前,肯定能直接收获无双的膝盖。 亲妹的崇拜对于哥哥来说,简直就是必杀技。 换上鲛纱又对着铜镜整理了半天的头发和身上一堆的琳琅饰品,云无疆满意的直奔金榜楼而去。 “三生,真的只要点我哥哥爱吃的吗?你不是很爱吃金榜楼的麻辣肘子吗?我们点一个呗!”云峤此时拿着金榜楼的花名册子,认认真真一个一个的点着菜。 “让你都点你哥哥爱吃的菜是不让你死的太惨。你也不想想,你不见了这么久,你哥找你肯定都找疯了,看到你一桌子都点他爱吃的菜虽然不至于让他消气,至少能让他收拾你的时候手下留情一点。” “哦。对哦。那你怎么办?”只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哥哥了,居然忘了这一茬。 “不用顾虑我,金榜楼的菜我都爱吃。”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在老饕的心中,只要好吃的都爱吃,完全不存在口味的问题。 “三生,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把自己搞得凄惨一点,说不定我哥一见我就心疼不计较了呢?” 谢三生刚想说,就算你哥哥心疼也就那么一瞬间,事后还不是得找你麻烦,谁家孩子失踪这么久不得挨顿狠的?再说,你把自己搞凄惨了,你哥哥不就收拾我来了。 虽然她不在意,但也不能这么坑啊!我可是好心收留你的人。 话还没说出来,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谢三生紧紧盯着那只放在门上白皙修长的手,然后是一袭白色的衣衫,在窗外泄进来的天光折射下,发出点点闪光。然后是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轮廓,然后便是那张脸。 谢三生神色平淡,但是仔细看却可以发现此时她的瞳孔微缩,鼻翼微张,呼吸一顿一顿的,手指也在桌子下攥紧了衣衫。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男子,谢三生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动了,眼珠都不能转了,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哥哥!”还是云峤的一声将谢三生拯救了回来。谢三生在内心叹了一口气,美男子什么的真是要不得,想不到云峤这丫头居然没夸张,这是怒甩她师兄几条街的美男子啊。 “你这个臭丫头!总算是舍得现身了!”云无疆在门刚刚开了一条缝看到云峤就怒骂道。 进到门,才发现在座的除了他亲妹妹,还有一个女子,乌发堆髻,唇红齿白,整个人的感觉就像是夏天薄雾中盛开的白莲,美丽淡雅而温婉。云无疆立马愣住了。 云无疆:好喜欢! “玖哥哥!阿峤想死你了!”云峤上前一把扑在云无疆怀里,虽然有取巧想让他哥哥感动的成分在,但这么久不见,心里确实是对哥哥想得慌。 云无疆一把将云峤撕下来按回来坐在座位上,然后对着谢三生说道:“在下云玖,这段时间麻烦小姐照料阿峤了,请问小姐如何称呼?” “谢三生。”初见美男,谢三生的内心很激动,她必须要控制自己少说话,不然苦心经营的形象就没有了。谢三生从小受正式严谨的官家小姐教养,即使内心都江河奔腾了,表面还是不动如山。 云无疆“?”如此剪短冰冷。 怎么说话和长相如此不搭?这样的长相气质难道不该是温柔如水的吗? 云无疆根本不相信谢三生说的是真名,直接忽略了这个名字,只捡了姓,问道:“看谢小姐气度不凡,不知是否出自陈郡谢氏?” 谢三生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明显没有想到云无疆会问这个问题,静默一瞬才答道:“云公子开玩笑了,我与陈郡谢氏并无关系,只是无名小门而已。”谢三生又补了一句:“风十楼,谢三生。” 谢三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之前她在京城是新面孔,遇上云峤之后立马就去了京城的其他地区,所以云无疆才查不到她。但她以后会在京城长居,不用查,只要云峤告诉她哥哥她这段时间住在晴空里,很快云无疆就能查到风十楼的头上。 既然师父直接让她住在晴空里,也就是说她在京城不必刻意隐瞒她来自风十楼。京城毕竟是帝都,卧虎藏龙之辈到处都是,云无疆就算自己没什么本事,以他的身份地位,有的是能人异士为他卖命。根本不可能奢望对方不知道晴空里和风十楼的关系。 既然如此,与其等云无疆知道她的身份防着她,不如她主动说出来,在对方心里好歹也有一些豁达大气,至少有主动相交的诚意。 10. 风十楼 http://.biquxs.info/

风十楼? 想不到面前这个肌肤胜雪,面目清朗的小姐居然出自风十楼。如果不是她说出来,就只坐在那里,说是大官宦家的小姐,甚至说是皇家的郡主之类的,也有人信。实在是气度太不像是江湖人。 这么些年,风十楼的名气实在是太大,就算是云无疆这样待在京城手下不领实权的王爷都知道。 据说风十楼钱财丰厚,实力雄浑。在江湖当中势力极大,在江湖中唯一不能得罪的就是风十楼,一旦得罪了很快就会被抹杀。据说风十楼之所以这样起名,是因为内部一共存在十座楼,每做楼各司其职,能够入风十楼的无一不是各方面的精英。但是风十楼作为江湖势力,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擅长不同兵器的武林高手。 更有甚者,说风十楼手上握着前朝的巨大宝藏。 这些都是云无疆从其他人嘴上听来的各种各样的关于风十楼的传言,虽然对于“风十楼手握前朝宝藏”这样的流言嗤之以鼻,不过无疑对风十楼他还是十分感兴趣的。 毕竟每个人,尤其是男人,对于武林高手都有着天然的向往。 却没有想到能有与风十楼的人面对而席的机会,甚至是一个年不到二十的,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云无疆的错愕没有逃过谢三生的眼睛。 “云公子也听说过风十楼?” 这时候一个个小二推门鱼贯而入,每个人都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一个到三个不等的菜。 这是……点了多少菜? 菜摆上桌子,云无疆才注意到这些都是他喜欢吃的菜,果然还是自己的亲妹能心疼自己啊。不过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可以考虑减少分量。 “风十楼近年来名声如雷,在下有幸曾听说过风十楼的大名。却没曾想有天能和风十楼的高手坐在一起吃饭。”云无疆先是回答了谢三生的问题,这才转头瞪了一眼云峤,说道:“你怎么点菜的?为了自己的屁股少受一点罪也不能这样啊。怎么都不让谢小姐点菜?” 云峤心里的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这会儿想起来教训她了。进门就一直盯着人家谢三生看,要不是这会儿上菜了估计都能以为这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但想到这次离家这么久确实是自己不对,而且京城风平浪静,云无疆应该也没有跟她父皇母后告发她。 白眼儿什么的还是必须要压回去。哥哥是世界上最亲爱的人了。 “哥哥说的是。可是哥哥有所不知,这些菜也都是三生爱吃的。”说完,云峤还狗腿的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放到云无疆碗里。 然后她看见了什么?她哥哥居然完全不理会她,正在伸筷子给谢三生夹菜! 一边还问:“谢小姐也爱吃这些?可别为了给这个丫头圆谎就委屈了自己。” 谢三生表示一点都不委屈,这些菜她都爱吃啊,她又不挑食,主要是看厨子的技术水平。 “不委屈,确实都很好吃。还有我并不算是高手。” 云无疆楞了一下才想起谢三生说的是什么,他刚才也就那么一说而已。人不可貌相说的只是极小极小一部分人而已,绝大部分人还是看外表就能看出端倪的。他并不觉得谢三生是高手。 至少谢三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可能根本就不会武功。最多就是力气比较大而已,云无疆自动将当初谢三生将段洗的用银子砸倒在地上理解为力气比较大而已。 当然嘴上绝不可能说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云无疆对着谢三生说道:“谢小姐谦虚了。”然后将筷子换了一个方向说道:“这个秘制银鱼味道十分好,算是金榜楼的招牌菜之一了,谢小姐尝尝。” 既然已经夸了面前这个软款温柔的女子,云无疆不介意拉点事情来佐证,顺便解一下自己心中的疑惑。 “谢小姐真人不露相,要知道我云家在京城实力可不弱,这些天竟然不知道没有找到胞妹,看来风十楼实在是厉害。” “你可拉倒吧!你是我哥我还能不知道,你得帮我瞒着父……父亲母亲,手上能用的人就没几个,再说肯定是围着南月区找了,我跟你说,三生刚来京城,所以这些天我就带她去其他区去吃……不是,带她去见识一下我们京城的风土人情了。”谢三生还没来及回答,就直接被刚刚咽下一口鱼头汤的云峤抢了先。 三生三生,一个假名字叫那么亲热!是不是傻? 云无疆万万没想到,事实居然如此无稽,那他那些天围着南月区找不就是傻爆了吗?这就算了,还被他那个成事不足的妹妹直接给说破了,难道他们不是亲生的吗? 当年是不是被换走了?实际上她是别人家的妹妹? 好气哦,可还是要保持微笑。 “哦?这样说的话,那下次我就直接告诉父亲母亲了,这样就能不到半天把你找出来了,阿峤?”云无疆表情认真的看着云峤,然后又突然笑了一下,补充道:“哦,我忘记了,你没有下次再出门的机会了。” “不要啊,玖哥哥,你是我亲哥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就是你亲哥,我才没有打死你。 “呵呵。”云无疆冷笑。 云峤一脸绝望,气得两颊鼓鼓的。谢三生看了不忍心问道:“那云公子,我有空可以去看阿峤吗?” 云峤顺便眼睛便亮了,不过马上又暗了下来。虽然她对谢三生有好感,也知道他应该不是坏人,可毕竟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她和无疆的身份必须保密,说了公主府的地址不是直接就暴露了吗? 云无疆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筷子一顿,才说道:“阿峤这个丫头要是知道你随时会去看她又不知道确定的时间,怕是要闹死我了。这样吧,谢小姐方便的话,我以后可不可以带阿峤来你家玩?” 谢三生心念电转,立马明白这是云家兄妹不想让她知道身份背景了,答道:“自然没什么不方便,南月区晴空里,阿峤知道怎么走。” 云无疆倒是对谢三生的坦诚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是晴空里,看来面前这位气质弱柳扶风的谢小姐在风十楼的地位不低啊。 传说风十楼总舵里,风十楼掌舵人住的地方就叫做晴空里。 这么一想,云无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个姑娘家尚且如此坦诚,他倒是显得有些小人之心。不过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在外行走,他和无双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谢三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云无疆说道:“云公子对我诸多试探,倒是不知道云公子来头。看云公子和阿峤的装束气度,也不似寻常百姓。京城有这样气度的人,还姓云,莫非云公子来自这样的府邸?”谢三生说的时候,用手指天上微微的指了指。 谢三生其实只是想说他们兄妹是皇室宗亲,可能父亲是个郡王之类的人物,云无疆和云峤却直接理解成谢三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云无疆在桌子下一把抓住云峤的手,不动声色的答道:“谢小姐目光如电、深思敏捷,只是我兄妹身份并没有贵重到那个地步,不是每个姓云的人都有幸出生在皇室的。家里也只是颇有些财力而已。” 云无疆这么说倒也在谢三生的预料之中,就算是她跟云峤相处了这些日子,但是对彼此来说也都是陌生人而已。像他们兄妹这样的身份,能够见面就跟人家说真实身份的人,不是傻就是傻到家了。 要不是她师父直接就给她安顿在晴空里,知道明眼人立马就能联想到风十楼,她也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来。 云峤看谢三生不说话,以为她是不高兴了,立马觉得心里更过意不去了。说实在话,虽然她遇到谢三生的契机有些巧,让她一开始有些怀疑,但谢三生待她以诚,对她诸多照料,关于风十楼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瞒着她,反倒是她不能对谢三生说出自己的身份来。 如果不是她作为公主,真实姓名鲜少为外界所知,她连名字都只能说假的,就跟云无疆一样。 云峤在桌子下扯了一把云无疆的袖子,云无疆却没有搭理她,慢条斯理的吃完了碗中的饭菜,才放下筷子对着谢三生说道:“阿峤离家好些日子了,再不出现家中父母怕是要起疑心了,在下和阿峤这就告辞了,下次我会亲自带阿峤到府上赔罪,还请谢小姐不要见怪。”又招来守在门外的小二,掏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来递给小二,说道:“这顿饭剩下的银两请记在这位谢小姐的名下,谢小姐非常喜欢你们金榜楼的饭菜,以后肯定会常来光顾的。” “谢小姐,失陪了。”说完,云无疆便带着云峤走了。 走出门,关上门。包间里就只剩下谢三生和店家的小二了。 能遇上这么豪爽的客人,小二十分高兴,毕竟他们的月银和酒楼的生意量是挂钩的。要是老板给他涨涨月银,没多久就能攒下娶媳妇的钱了。 “不知这位谢小姐怎么称呼?小的好叫掌柜的记下,方便下次小姐再来吃饭。” 看到小二那副恨不得将嘴角咧到耳根去的模样,谢三生噗嗤一笑,刚刚心里的意思郁结也瞬间消散了。 打发了小二,谢三生又拿起筷子慢慢的吃起菜来。太好了,这兄妹俩走了她也就不用控制食量了。 这个云玖倒是个谨慎的。只是有必要吗?大不了最多也就是个郡王出生的,这么藏着掖着的干嘛? 莫非,这个云玖不是正房嫡子,是个小妾或者是外室生的? 谢三生将云玖和云峤代入官宦人家的狗血豪门情节中,这样的话本坊市间多了去了,谢三生瞬间就被自己脑补的这个可歌可泣的故事感动得眼含水光。 真是不容易啊。能够顺利长大成人应该都是奇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