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光》 第1页 [现代情感] 《烬光》作者:时只柚【完结】 简介:【野痞x乖甜he】 那个暗无天日的夏末,孟夏回到乌镇,遇到个张扬狂妄,野蛮生长的少年。 漆黑的巷尾,周烬拍拍她的脸蛋,语调讥诮。 「孟夏,以后见到我,记得绕道走。」 少年直白狂妄的憎恶与爱意,几乎将她湮没撕碎。 —— 所有人都说,周烬有病,性子恶劣又偏执。 然而,那个初冬夜,少年浸在刺骨的河水中,漆黑的眼盯着少女。 「哭个屁,孟夏,你该光芒万丈。」 而周烬,愿意用一身傲骨,守护她的光芒万丈。 内容标籤: 都市成长 主角:孟夏 周烬 配角:连载文《冬焰》 其它:预收文《刺猬》 一句话简介:野痞小镇少年x乖甜油画少女 立意:烬余之中,窥破天光 第1章 烬余 22:37,乌镇火车站。 站台上的灯光照进车厢,亮得刺眼。 孟夏把画板袋往上拉了拉,她的脸小,被袋子一挡,只露了一双眼睛。 车厢中很冷,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有碎花衫的大娘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辘辘滚过地面,歪了一下,磕到她的小腿上。 她的嵴背一僵,无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大娘回过头,歉疚地笑:「姑娘,没事吧?」 孟夏摇头,拖出自己的行李箱,摇醒一旁的孟柠。 大娘帮她扶了下箱子:「这是你妹妹?」 孟夏把外套给孟柠穿上:「嗯。」 是养妹。 「这么晚,不安全的哟,有家人接站吗?」 「家里不远,我们自己回去就行,」孟夏牵着妹妹站起来,从大娘手里接过行李箱,「谢谢。」 大娘担忧地看了她们几眼,随着人流往下走。 纯赤的善意,让孟夏有些恍惚。 等人快走完,她才牵着孟柠往外走。 车站的白炽灯极亮,从漆黑安静的车厢中出来,像是钻进另一个世界。 乌泱泱的人群涌动着,蛰伏在远处的黑暗,仿佛吃人的兽。 孟夏抬手遮了下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畏惧人群。 兜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下,是那种老年机,声音大得夸张。 孟夏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按了接听:「姨妈?」 宋月如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透着疲惫:「夏夏,太晚了,要不你带着妹妹等等,我想办法托人接你们。」 火车晚点,深更半夜的,宋月如也不放心。 孟夏抿了下唇:「没事,我们自己回去吧。」 宋月如犹豫了片刻,嘱咐:「路上小心点,有事打给我。」 挂掉电话,孟夏想点开软体叫车,点了两下,意识到这是个功能简单的老年机。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好在火车站外,不用发愁打车的问题。 司机握着方向盘,往后视镜看了两眼。 「高考完过来玩?」 乌镇偏僻,但是依山傍水,七八月是旅游的旺季,一些高考完的学生,会来这儿毕业旅行。 司机已经见怪不怪。 听到高考两个字,孟夏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含煳地说:「是。」 司机健谈:「姑娘,你是学艺术的吧?」 少女穿着黑色的吊带裙,露出一截雪白脖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有点杂志上那些艺术家的气质。 被她护在怀里的那只包,挺像装画具用的。 见她恹恹的,司机没再追问下去,兀自感慨:「听说h大美院是学画画最好的地方呢,我侄女就想考那里。」 他是个外行,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艺术,感嘆完后,继续开车。 孟夏垂下眼睛,心头像是被扯了一下。 她是今年h大美院的油画专业第一。 原本半个月后,她应该进入那里学习,或许等到毕业那年,她就能实现小时候的愿望,开办个人画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计程车停在十水巷口。 十水巷里是一熘老式民房,里面住的大多是乌镇本地人。 孟夏牵着孟柠下车。 巷子深长,这里的家家户户睡得早,只有巷口亮着盏昏黄路灯,里头漆黑一片。 宋家的老房子在巷子的最深处,孟夏很小的时候,就被宋岚如带去了b市,对这里的印象不深。 快到巷口时,头顶传来乱糟糟的闹笑声。 二楼的天台上,一群少年在打桥牌,烟雾混在闹笑声里,散进黑沉沉的夜幕。 是混不吝的不良少年。 坐在最里面的一人格外扎眼。 漆黑狭长的眼,银骨耳钉,锋利的下颌线隐没在黑暗里,野蛮生长的少年,每一寸骨骼都带着狂妄张扬的野性。 孟夏不想惹上麻烦,牵紧妹妹的手,疾步往巷里走。 天台上,沈野先注意到了巷子里的动静:「呦,这是来探亲的?」 他们常年混在这片,早把这里住着什么人摸得清清楚楚。这些年,外头发展快,乌镇的许多年轻人都离开了这里,这片老房子里头,住的大多是腿脚不便的老人。 倒是鲜少瞧见这样年轻的姑娘,光看背影,就瞧得出那种气质。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页 蔺沉也探头去看。 只有最里面的少年没有动。 他的一条腿曲起,随意踩在石阶上,扔出一对牌,拨弄着火机,拢火点菸。 沈野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阿烬,巷尾那几家,不是早空了吗?」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倏地顿住,心知要遭。 牵着幼童的少女,停在了最里头那扇门前。 那户人家,在他们这些人里,是禁忌一样的存在,因为周烬和那家有仇。 有时候,周烬会盯着那里看。 少年的恨意和厌恶,狂妄又直白。 那里都好多年没人住过了,不知道怎么偏偏今晚来了人。 还是看上去挺娇弱的少女。 沈野刚要说些什么岔开,里面的少年忽然动了。 周烬抬起头,漆黑狭长的眼睛,在黑夜之中,带着深深戾气。 他按灭指间的烟,撑着石沿翻了下去。 —— 走到那扇门前时,孟夏松了口气,从包里摸钥匙。 宋岚如留下了一大串钥匙,那封遗书太短,她没来得及告诉女儿,哪个是老房子的钥匙。 老房子的门是老式铁门,太久没人来过,上头沾满灰尘,锈迹斑斑。 孟夏拿着一串钥匙,一把把试,她的运气实在有些差,试到倒数第二把,才插进锁孔。 吱呀一声,门开了道缝,上面的尘灰簌簌落下。 她刚要去推,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修长有力的手,骨节凸起,食指上一道狰狞伤疤。 孟夏抬起头,对上一双戾气横生的眼。 刚才经过巷口时,她见过这个少年。 银骨耳钉,锋利的下颌线隐没在黑暗里,含着烟,曲腿踩在石阶上,懒散地摸牌。 在b市,孟夏很少见到这样的人。 一身戾气,野蛮生长,又野又痞的劲儿,扎根到骨子里。 钥匙被抽走,周烬捏在指尖绕了两圈,随意朝后一抛。 「你家?」沉冷的语调,泛着戾气。 孟夏仰着头,手机屏幕的光很弱,她有夜盲症,只能看到光亮尽头,少年的一双眼。 里面有狂妄直白的厌恶。 令人不安的感知,让她的掌心起了层冷汗。 「我家。」她说。 周烬的指节一紧,凸起的骨节几乎冲破外面的一层皮:「孟海生是你什么人?」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孟夏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破碎的瓷片,鲜红的血,隐忍的呜咽... 她咬唇,语调漠然:「生父。」 周烬突地笑一声,伸出手,一把按灭她的手机屏幕。 眼前骤然黑下来,孟夏什么都看不到了。 像是沉没在漆黑的海,一寸寸坠落。 孟夏突然害怕起来,那些熟悉恐惧和不安,将她湮没吞噬。她把年幼的孟柠拉到身后,抬手去推门。 少年的手臂结实有力,她用尽力气去推,铁门吱呀呀响了两下,又弹了回来。 周烬腾出另一只手,按住孟夏的手,压过头顶,拧麻花一样。 「孟海生在哪儿?」 「不知道。」 「耍我呢?」 「没有。」孟夏的心中发颤,一把打在那只手上。 她没收力,周烬的手背红了一片。 周烬的目光冷下来,舌尖抵在上颚,低低骂了句操。 要是沈野他们在这里,一定看得出,周烬是在发病的边缘。 当年的那件事,是少年心头的一道疤,他在这座偏僻小镇野蛮生长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这道疤。 「老实点,再动把你捆起来。」 少女像是被吓住,当真没动。 年幼的孟柠突然哭了起来,抱着孟夏的手臂:「姐姐,我怕。」 周烬一怔,指骨松了一些。 孟夏趁势推开门,锈迹斑驳的铁门颤了两下。 周烬低眸,少女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杏眼,里面含着柔软泪意。 看上去狼狈极了。 又乖得要死。 他松开手,靠在老旧的墙皮上,拨着火机。 方才被丢掉的那串钥匙还在地上,周烬眯了下眼,捡起来,随手挂在门框的铁钩上。 孟夏看得见,够不着的地方。 --------------------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开《刺猬》,专栏可收藏 桑时常会想起那双眼。 漆黑的眼,野蛮,狂妄,在午夜的街巷,直勾勾地刺着她。 曾经的无数个暗夜里,他们竖起尖刺,别扭地彼此取暖。 后来,她垂下眼睛,扭头离开。 走的那天,他说:「你厉害。」 「别他妈哭着回来,桑时。」 一语成谶。 第2章 烬余 老房子太久没人住,孟夏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能落脚。 她抱着画板袋,回了自己的房间。 乌镇的夜晚安静,漆黑的夜幕垂着两三星子,偶尔有几声蝉鸣。 孟夏拆开袋子,从里面拿出画架支好,拉出画布,反扣在地上。 她五岁开始学油画,绷过无数次画布。 这一次却没能成功。 她的手抖得厉害,那些画面,一帧帧出现在眼前。 放大腐烂的猫尸图片,社交平台的私信诅咒,代表正义的审判。 这一切,只是因为一幅画。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页 画中是一只被困在楼台上的奶牛猫。 三月的时候,宋岚如在小区散步,偶然看到了这只猫,联繫了动物救助人员。 回家之后,她回想起奶牛猫眼中对生的渴望,生出灵感,作了幅画。 《烬光》,烬余之中,窥破天光。 因为这幅画,宋岚如声名大噪。 她不知道,那只猫后来没能救下来。 有人扒出了画的原型,说宋岚如为了作画,故意拖延,导致困在楼台上的猫死去。骂声铺天盖地,不容分辩。 隔着屏幕,不需要考据,每一个人都是正义的使者。 宋岚如从天台上跳下去时,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的社交帐号上,只留下一句话——请放过我的孩子们。 宋岚如是个很坚强的人,即便在最后几天,也把一切安排得缜密周全。 如常地送孟夏参加最后一门考试,将孟柠託付给亲戚照看,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给即将高考完的女儿准备了一束花。 紫色的满天星,花语是关怀和思念。 宋岚如不知道,孟夏没能参加最后一门考试。 半路上,司机的车被别停,他们拿腐烂的猫尸照片给她看,对她进行「正义」的考问。 最后,司机报了警,孟夏在三点二十赶到考场,被拒绝进入。 回去时,楼下拉了长长的警戒线,家中只剩了一束紫色的满天星。 她没有妈妈了。 每个人都不是兇手,每个人都是兇手。 十八岁的夏天,孟夏的生活暗无天日。 劝她回乌镇小住时,宋月如说:「老闷着不好,就当散心。」 孟夏知道,不是散心,是逃避。 任尚未得到的公道和曾经的万丈光芒,淹没在骯脏,灰败,暗无天日底下。 她盖住眼睛,眼前被黑暗遮挡。 松节油的气味里,那些溺水般的窒息感又浮了上来。 孟夏恍惚了一会儿,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是宋月如。 她按了接听,宋月如那边有点吵,大概是刚忙完。 「夏夏,回去了吗?」 孟夏点头:「都收拾好了,姨妈放心。」 快要挂断时,她忽然想起刚才堵在屋外的少年。 漆黑狭长的眼睛里,有着狂妄直白的憎恶。 孟夏犹豫了一下,问:「姨妈,孟海生后来在乌镇待过吗?」 听到这个噩梦一般的名字,宋月如先咬牙切齿地骂了句混蛋。 「他去骚扰你了?」 孟夏摇头,五岁那年,宋岚如和孟海生离婚,从那之后,她没见过这个生父。 宋月如那边明显松了口气。 「早不在乌镇了,听说四五年前犯过事,盗窃,进去过,出来之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宋月如停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他偷的是个带着孩子过来玩的母亲,那个母亲追了过去,结果回来时,四岁的女儿失足落水,没救上来,女孩的哥哥也跳下去救人了,半条命都没了。那样小的孩子...」 那样小的孩子,她的哥哥也跳下去了,半条命都没了... 坠入黑暗轻而易举,从黑暗中走出来,却远没有那样容易。 孟夏想起那个野蛮生长的少年,他的眼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光。 宋月如没再说下去:「后天我休息,过去看你们。」 临挂断时,又不放心地叮嘱:「要是孟海生骚扰你,一定和姨妈说。」 —— 家里什么都没有,第二天傍晚,孟夏上街买东西。 在乌镇,一切似乎都慢下来,许多人家门前种了花木,从街巷间穿过,处处暗香浮动。 石桥尽头是乌镇的市集,里面卖什么的都有,小镇里头,最不缺的是烟火气。 孟夏提着几兜菜,蹲在摊前挑葡萄。 新剪下来的葡萄,成串地堆在几只木箱里,供人挑拣。 她不会挑,闷头往袋子里装。 坐在后头的大娘看她的模样,摇着蒲扇笑:「姑娘,回来探亲的?」 孟夏轻轻「嗯」了一声。 算也不算,她其实没什么亲可探了。 大娘举着蒲扇,往一串葡萄上点了点:「拿那个,颗颗大的哦。」 孟夏把那串捡进去,过秤时,问:「大娘,您认不认识常在十水巷的那些年轻人,里头有个少年,十八九岁,瘦高,银骨耳钉,挺凶的。」 乌镇是小地方,街坊邻里都熟。 果然,大娘很快就想起来了:「你是说周烬?他家不在这儿,四五年前来的,听说是因为什么变故。」 面前的姑娘看着就乖,安安静静的,拿那些小年轻的话说,叫什么文艺范。 大娘忍不住多叮嘱两句:「他们都是混不吝的,可不好招惹。」 把称好的葡萄递给孟夏时,又兀自感慨了句:「那孩子也挺可怜的。」 孟夏接过袋子,道了谢。 临走时,大娘追着塞了个橘子给她。 「这个也甜的哦。」 孟夏笑着道谢,这些细碎的善意,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那些骯脏,灰败,暗无天日,似乎渐渐远了。 但是孟夏知道,没有。 一道道的伤疤,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如蛆附骨。 而她还没有剜去腐肉的勇气,只能任它们溃烂。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页 —— 孟夏往回走时,天已经快要黑了。 乌镇的巷子多,用当地人的话说,走路得钻来钻去。 巷子里头黑,光线弱的地方,孟夏看不清东西。 她快步往回走,想赶在天黑尽前回家。 拐进一条窄巷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她只看清一个瘦高的影,往旁边避了一点,巷子太窄,两人还是迎面撞上。 少年的肩胛骨清瘦结实,孟夏的额头被撞得生疼,然后被淡淡的菸草气裹起来。 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墙边一扯。 暗沉的黄昏,孟夏看到银骨耳钉上冰冷的金属色。 周烬。 头顶一声轻嗤。 「孟夏。」周烬单手插兜,身上带着戾气。 最后一缕天光落在他身后,孟夏抬起头,看清他的模样。 依旧是那股又野又痞的劲儿,黑髮盖过眉骨,漆黑狭长的眼里,恨意淡了,戾气和厌恶依旧浓烈。 能叫出她的名字,看上去对她家的事知道了一些。 乌镇不大,有心打探,什么都不难知道。 滚烫的指腹碾过她的手腕,在某一处,顿了一下。 少女纤细光滑的手腕上,有道狰狞的疤。 「旧伤?」 周烬的目光在孟夏的手臂上停了片刻,转到她的脸上。 孟夏挣了下,没挣开,被攥住的手腕,沾上少年的体温,也滚烫起来。 「是。」她说。 五岁那年,孟海生拿裂开的酒瓶划的,伤口很深,扎进动脉。 宋岚如回来时,看到女儿的手背上全是血,疯了一样抱着她往医院跑。 去得及时,命捡了回来,没出什么大事。 因为这件事,宋岚如终于下定决心,和孟海生离婚,独自带着女儿去了b市。 周烬睨她一眼,松了手。 「谁干的?」 「孟海生。」 听到这个名字,周烬的神色明显一沉。 他的唇角抿直,漆黑的眼底照不进光,像是满身戾气的凶兽。 巷子里一时安静,少年微重的唿吸声清晰可闻。 孟夏想起昨天的电话里,宋月如说的话。 周烬低下头,从那双杏眼里,看到了同情。 他最讨厌的东西。 清高,骄傲,自以为是的同情。 他将她按在墙壁上,指腹摩挲着那块伤疤。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孟夏,你的施捨,老子不稀罕。」 说完,他松了手,走进夜幕。 耽误了这一会儿,天黑尽了。 孟夏摸了圈兜口,发现没带手机。 她只能摸着黑,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快到巷口时,一旁传来咔哒一声。 火机的光一掀,晃眼地亮。 黑暗中的一簇光,照亮了两张脸。 孟夏下意识抬起手臂一挡,放下时,看到周烬的脸。 他蹲在石阶上,掀起眼皮,看着她的狼狈。 「手。」 懒散的语调。 孟夏抿住唇,瞪着他,胸腔起伏。 周烬等得不耐烦,一把扯过她的手,把一只袋子丢过去。 是那兜葡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周烬站起来,拍拍她的脸蛋。 「孟夏,以后见到我,记得绕道走。」 直白狂妄的厌恶。 巷外有人喊:「阿烬,走了。」 周烬从石阶上跳下来,跨上停在一旁的摩托。 带起的风掀了孟夏一脸。 她气得咬牙。 混蛋。 —— 沈野他们等在巷口,探头往里看。 周烬没剎车,径直往前骑。 显而易见的烦躁。 几人费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追上。 沈野顶着唿唿的风声,问:「烬哥,巷子里是谁啊?」 周烬掀起眼皮,一拧车把:「不认识。」 沈野「诶」了一声:「不能吧,我打远处看,是个姑娘,烬哥,是不是那个谁...」 周烬的骨相好看,身上那股又野又痞的劲儿,很受这个年纪的少女们的喜欢。 纯赤张扬的年纪,爱意与恨意都大胆而热烈。 沈野以为是哪个姑娘告白。 「打远处看挺有气质,落在墙上的影子纤纤细细的。」 周烬眯了下眼,眼前浮出少女雪白纤细的脖颈。 他不耐烦地打断沈野:「泥娃娃。」 又丑又弱。 第3章 烬余 孟夏转锁开门时,旁边一户人家的门被推开。 李奶奶拄着拐杖,扶着鼻樑上的老花镜:「夏夏?」 孟夏记得,小时候,宋岚如加班时,会请李奶奶帮忙照看。 孟海生晚上在家里,宋岚如不放心留她一个人。 李奶奶拉着她的手,打量了一阵:「都长这么大了,真漂亮,像你妈妈。」 孟夏抿着唇笑。 李奶奶拉她进院子里,从丝瓜藤上摘了两个顶大的丝瓜。 「你妈妈回来了吗?这次待多久?」 孟夏有些恍惚。 「待一段时间吧。」她说。 整个夏天,她一直浑浑噩噩。 突如其来的暗无天日,将她牢牢裹挟住,她甚至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李奶奶找袋子装丝瓜:「你也该上大学了吧,还在b市吗?」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页 孟夏轻轻摇头:「没定呢。」 其实她的文化课成绩不错,宋岚如一直抓她的学习,即便最后缺考一门,也不过离录取线差了十几分。 重读一年,考h大美院没什么问题。 可是孟夏提不起画笔了。 那些如蛆附骨的伤疤,一寸寸将她从内里侵蚀。 不知道会不会好,什么时候好。 李奶奶赶着出门,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让她没事儿常过来。 在b市,这样说大多是客气话,在乌镇却不是。 「家里就我一个老太婆,怪冷清的,也就周烬那孩子,有时候遇着我提什么沉东西,过来搭把手。」 听到这个名字,孟夏的脑海里条件反射似的跳出混蛋两个字。 她垂着头,连带着看装葡萄的塑胶袋都不顺眼起来。 李奶奶还在念叨:「本性不坏,可惜了,高考没参加,书也不知道读不读了。」 拐杖戳戳石阶:「读书好啊。」 —— 「读书好啊。」 第二天,宋月如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她住在邻县,这里的交通没那么发达,只有固定的几趟班车,宋月如天没亮就起来,赶着最早的一班车来了乌镇。 到了之后,先去了趟九中,给孟夏办了入学手续。 九中是乌镇仅有的一所高中,里面的学生鱼混杂,两极分化挺严重,考上重点大学的不少,没书读的也大有人在。 出了那样的事,宋月如不放心让孟夏和孟柠单独待在b市,干脆先斩后奏。 「夏夏底子好,再读一年,一定能考上h大,以后像你妈妈一样,当个大画家。」 她说顺了口,说完之后,自己先沉默下来。 夏末午后,闷潮的穿堂风从窗缝刮进来,丛草间的蝉鸣聒噪。 「或者学点别的也好,你们这样的年纪,机会和选择都宽广着呢。姨妈只希望你以后能轻松快乐点。」 宋月如的胸口像是堵了东西,怪难受的。 还是年轻的孩子呢,这样的事,搁谁身上都沉重。 孟夏復读这件事,就这样敲定下来。 高三课业重,宋月如怕耽误她学习,把孟柠接去邻县上幼儿园,周末再送回来。 孟夏还没从浑噩中走出来,就被推着向前。 尽管她也不知道,要去的是哪里。 —— 过完周末,九中就开了学。 学生乌泱泱从校门涌进去,操场一边的大喇叭里活力十足地播着诸如「努力拼搏,创造奇蹟」等励志的话。 孟夏对这里不熟,预备铃打响时,才找到高三二班的班牌。 班里乱糟糟的,刚收假回来,大多数人的心还是野的。 教室的前边都坐满了,只有最后两排还有空座。孟夏背着书包,坐在第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透过半开的窗,能看到外面的香樟,生机勃勃,枝条野蛮生长。 整理书包时,后排有人「啧」了一声。 「有点脸熟。」 「这不会是那天的泥娃娃吧?」 「操,泥泥泥你个头,没看到阿烬那天的模样,跟吃火药似的。」 孟夏垂着眼睛,被人从后面一戳。 沈野笑得痞里痞气,看到她转过头时,明显懵了一下。 一点都不丑啊。 他们说话不避人,孟夏听了一会儿,大概猜到这两个人是那天巷口跟周烬混在一起的少年。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见周烬没在,松了口气。 蔺沉凑过来:「你好。」 眼睛发直。 他们这帮人都是混不吝的,哪儿有什么客客气气问好的时候。 沈野闷着头笑,把蔺沉拍回去:「新同学,找阿烬呢?」 孟夏心道,不是。 她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个精神病少年。 孟夏的心直到上课铃响才落定。 蔺沉嘀咕了一句:「烬哥不来了吧。」 「今年他都没参加高考,来个头,缺阳光,来这晒晒,光合作用?」 蔺沉说:「烬哥真好,没人管,不像我,今天被老子提着耳朵给押过来的。」 没人管,孟夏轻轻皱了下眉。 隔了一会,沈野说:「羡慕个屁。」 这场对话在班主任梁显走进来时宣告结束。 梁显教数学,今年刚过三十,拎着听冰可乐就进来了,到讲台上,一拉拉环,刺啦一声。 教室里安静下来,接着响起悉悉索索的翻书声。 后排的男生们整整齐齐喊了声显哥。 这里四处都充斥着野蛮生长的气息,冲破条条框框的刻板规则,随性,恣肆。 梁显往下面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孟夏身上时,顿了一下。 「多和同学们熟悉熟悉,有什么不适应的,随时可以找我。」 又扫了眼其他人:「多帮帮新同学。」 高三的课程紧,梁显没多废话,打开试卷开始讲题。 卷子是暑假作业,孟夏没有,旁边又是个空座位,她干脆拿了个空白的本子,遇到难题腾上去。 写了小半页,前面的女生忽然回过头。 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撂在孟夏桌上,是梁显正在讲的那张。 女生披着长袖校服,眉眼精緻,唇涂成张扬的红,手腕上挂了几圈亮闪闪的十字银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页 孟夏怔了一下,道谢。 卷子正中间写着名字,赵苒。 赵苒靠在桌沿,笑着看她一眼,目光一转,短暂落在沈野身上。 沈野什么都听不懂,对着天书一样的卷子,撑着眼皮挺尸。 在梁显的课上,没人敢睡觉。 除了周烬。 觉察到赵苒的目光,沈野吊儿郎当地笑了下,两指并在耳边,比了个耍帅的手势。 赵苒瞪他一眼,转回去。 —— 周烬是在下午来的。 下午的课容易犯困,第二节课间,孟夏趴在桌子上睡觉。 咚地一声,后门被踢开,老旧的门摇晃着,吱呀作响。 孟夏的桌面都震了几震。 周烬穿着件松松垮垮的黑t,肩上搭着书包,单手插兜,迳自走到她身后的空座,勾住椅背,往后一扯。 依旧是那股狂妄张扬的劲儿。 许多人朝这边看。 他的出场,总是声势浩大。 周烬的名号在九中很响。 好的坏的都有。 狂妄,义气,混子... 这个时代,每个人身上都会被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籤,无论对错。 那些目光,他统统不理,将桌上乱堆的试卷往旁边一拨,翘脚坐下。 沈野凑过来,发现新大陆似的:「阿烬?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烬没什么表情地把人往边上一扯:「闲的?」 沈野把他看了一圈,又忍不住看了眼前头的孟夏。 两人一个垂着眼睛,一个懒散后靠,像是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 上课铃响,沈野无趣地坐了回去。 这节是英语课,孟夏低头翻英语课本。 一道目光落在她背后,她被盯得全身都不舒服。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笑。 周烬踩住她的凳子腿,往后一扯。 刺啦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分外清晰。 动静太大,正在板书的英语老师陈欣转过身来,目光不善地往下面看了一圈:「谁干的?」 罪魁祸首插着兜,懒散地往后一靠。 孟夏低着头,颊边滚烫。 陈欣没找到人,警告地往讲台下面看了一眼,絮絮叨叨:「看看你们,一个个有高三的样子吗,等着明年六月买后悔药吃去,到时候一天三顿,可别少了错了。」 下面哄堂大笑。 孟夏的心还悬着。 她的凳子被蹬得要落不落,在半空中摇晃两下。 周烬抬起眼睛,盯着少女的马尾,脚下一踩。 孟夏勐地一颠,险些叫出来。 「别叫,」周烬拎住她的衣领,带着压低的笑腔,「憋着。」 第4章 烬余 整整一节英语课,孟夏的两个凳子腿悬着空。 她的脸颊憋得通红,怕闹出什么动静,被陈欣发现。 从小到大,她一直是乖巧安静的好学生,鲜少被罚站点名。 从前班里也不是没有不学无术的混子,不过再出格,也不至于多出圈。 周烬不同,他不守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他就是规矩。 像是阳光底下野蛮生长的枝条,狂妄得不可一世。 下课铃像是救星。 孟夏站起来时,赵苒从前面转过来:「出去透风吗?」 九中没有空调,只有三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 教室里闷热,混着许多奇怪的味道,下课铃一响,屋中立刻空了大半。 孟夏点头。 赵苒大方地挽住她的手臂。 午后热得出奇,班上的男生们都把短袖扯到肩头,女生们也把裤脚卷过腿肚。 赵苒依旧披着长袖校服,长裤盖过脚踝。 离开座位时,孟夏的余光看到身后的周烬。 他趴在桌子上睡觉,书包垫在桌上,根本没拉开过,半边脸在炽烈的光下,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明暗交织,剧烈碰撞。 —— 九中有两节晚自修,晚上八点放学。 高三年级有开学考,就在明天,一方面是摸底,另一方面为了让野了一个暑假的少年们收心。 孟夏和另一名男生被安排在今天值日,下晚修后,男生走过来,说家里有事,得提前走。 最后,班里只剩下两个人。 孟夏和周烬。 周烬还没醒,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刚才沈野他们犹豫了一会儿,没叫他。 周烬生平最烦的是被人打断睡觉。 考试的桌子要摆成单人单列,孟夏扫完地,去搬桌子。 原本两个人搭手的活,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孟夏的力气不算大,搬得吃力,没多会儿,额角就浸了细汗。 她揉着胳膊,尽量把动静放轻。 那天在漆黑的巷子,少年拍着她的脸蛋,散漫地说,以后见到他,记得绕道走。 孟夏的确不想招惹他。 或者说,不想招惹任何一个人。 几个月前,她不是没反抗过。 反抗的结果,是变本加厉,隔着屏幕,人们像是失了控。 第二天,宋岚如的私信里收到无数谩骂,有人问她,怎么不去死。 孟夏的信息也被扒了出来。 那天是宋岚如第一次哭。 她抱着女儿:「夏夏,你绕道走,别搅进来行不行?」 孟夏一分神,脚下一绊,桌子磕在地上,咚地一声。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页 教室后面,凳子腿划过地面,刺啦一声响。 孟夏吸了口气,抬起头,果然看到坐起来的周烬。 他的神色间还带着懒散睡意,从兜里摸出火机,咬着烟看她。 头顶的灯光刺眼,吊扇嗡嗡地转。 少女站在光下,杏眼眯起来一点,像弯弯月牙。 黯淡的,随时会陨落的月牙。 没光。 周烬吐出一口薄烟,声音是刚醒的哑:「你一个人?」 孟夏说:「是。」 周烬看她一会儿,笑了。 眼底没半分笑意:「蠢。」 被欺负了不反抗,就只能继续被欺负。 孟夏没理他,接着搬桌子。 搬到一半,后面又是刺啦一声。 周烬一身戾气地走过来,揪着她的衣领,拎鸡崽似的拎到一边的凳子上。 「看着。」 孟夏被拎得有点懵,仰起头看他。 杏眼里染着茫然。 看什么? 周烬掀起眼皮:「你行。」 不耐烦的语调。 孟夏眨眨眼,索性不问了。 周烬人高腿长,不到十分钟就搬完了半个班的桌子。 剩下的一半,依旧跟放学的时候一样。 周烬扯住她的手腕:「走。」 孟夏看着另外半边教室,犹豫:「那一半呢?」 「你同组没长手?」 周烬拎着书包靠在门边,扬手拉了灯。 陡然间漆黑一片。 「要么跟上,要么自己出去。」 说完,他单手插兜,散漫地晃出教室门。 黑t被晚间的风吹得鼓起,又瘪下去,贴住劲瘦的腰。 教学楼九点熄灯,耽误得太久,走廊里的灯也熄了。 孟夏吸口气,追了上去。 她没想过,能和周烬这样心平气和地走在一起。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野蛮生长,痞气扎进骨子里。 一个安静乖巧,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学生。 快到校门口时,周烬突然停下来。 孟夏也停住,两人离得太近,那件事后,她不习惯和任何一个人离得这样近。 像是受过伤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尖刺,裹住疼痛溃败的伤口。 她轻轻往后退了两步。 周烬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突地笑了一声。 不想和他扯上半分关系的模样。 少年的黑髮上还沾着薄汗,目光一寸寸冷下来。 「好学生,躲着我呢?」 九中的所有人都知道,周烬阴晴不定,不讲规矩,是彻头彻尾的凶兽。 这晚的最后,孟夏被他拎上了摩托。 周烬一拧油门,摩托裹挟着风声,冲进漆黑的夜幕。 孟夏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出来。 她费力张口,风声划过嗓子,唿喊悉数被吞没在黑夜里。 最后,求生的本能让她紧紧抱住少年的腰。 一顶头盔扣过来,割裂的风声几乎瞬间被割断。 躁与静的交界,她听到周烬的声音。 狂妄的,野蛮的,恣肆的。 「孟夏,我不是什么好人。」 摩托车停在小夜都外。 乌镇的大多数人还保留着早些年的作息习惯,过了晚上九点,街旁的门店都拉了捲帘门,街头巷尾空空荡荡。 小夜都是唯一一个繁华到子夜的地方。 聚集在这里的,大多是些不良少年,隔着很远,就能听到里头的鼎沸笙歌。 在b市,这样的地方很多,孟夏从来没去过。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小夜都不大,但什么都有,ktv包厢,撞球厅,游戏室...一进去,里面挤满灯红酒绿,男男女女。 玻璃门外还有个露天泳池,不大,夏夜闷热,不少人泡在里头消暑。 下饺子似的。 孟夏的目光撞上个从泳池里跳出来的社会哥,颊边滚烫,慌乱地垂头。 校服的领子忽然被揪住,走在前头的周烬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把人往后一拽。 「好看?」 漆黑的眼睛冷下来,盯着孟夏,仿佛只要她说好看,就要弄死她。 孟夏抿住唇,没答。 她有自己的骄傲。 两人谁也没让步。 僵持了一会儿,周烬突地笑了一声。 很冷的笑。 皮夹克裹着菸草气,兜头罩在孟夏头顶。 她什么都看不见,被周烬拽着走了一段,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里头原本乱糟糟的,在门被周烬踢开时,陡然安静下来。 孟夏掀开盖在头顶的夹克,看到几张熟悉的脸。 沈野和蔺沉都在,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头髮染得五颜六色,明显是社会上的混子。 有人喊了声烬哥。 在乌镇,即便是那些混子,也卖周烬的面子。 这四五年里,少年靠着拳头,混在街头巷尾。 他踩着桌沿,懒散地坐进沙发里。 包厢里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这里像是另一方天地,靡乱,骯脏,黑暗。 孟夏安静地站在门边,身上中规中矩的校服,与这里格格不入。 周烬的大半个身子笼子黑暗里,头髮和眼睛都是黑的。 他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少女。 她的头顶笼着一簇暖黄的灯光,即便穿着最普通不过的校服,也掩盖不住身上那种气质。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页 纯赤,明媚。 她从前应该是光芒万丈的。 包厢里的人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孟夏。 周烬从来不带女的来这里,他是个混子,却和他们不太一样。 他不守规矩,却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这是第一次,他的身边出现了个少女,还挺漂亮。 包厢里原本在玩大冒险,桌上放着一只空酒瓶,瓶口转到谁,谁接受惩罚。 周烬大爷似的靠着:「继续啊。」 黑皮讨好地笑:「烬哥转一把?」 周烬往前倾身,手指捏住瓶身,撩起眼皮,视线在孟夏身上停了两秒。 酒瓶骨碌碌地转,最后指向门边。 孟夏怔了一下。 周烬重新靠回去,看戏似的看着她。 沈野和蔺沉面面相觑。 周烬想让瓶口指谁,瓶口就会指谁。 他是故意的。 泥娃娃真招惹他了啊。 孟夏选了真心话。 周烬就那么坐着,没有要动的意思。 安静片刻,黑皮凑了上来。 他干瘦,顶着头黄毛,看上去就流里流气的。 「美女,你觉得我们烬哥怎么样?」 所有人都看出来,黑皮是在试探。 孟夏咬牙,心里先蹦出混蛋两字。 她干脆地摇了下头:「罚酒吧。」 黑皮觑了周烬一眼,少年换了个姿势坐着,脚踩在桌沿,全身上下都是懒散的痞气,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他的胆子大了不少。 孟夏端起桌上的一个杯子。 她没沾过酒,辛辣的酒灌进喉里,她被辣得发懵,呛咳着,杏眼咳得湿漉漉的。 攥在手里的酒杯被人一扯,黑皮堆着笑,把另一个酒杯塞过来。 比刚才的大了两三倍,里面装满酒。 孟夏轻轻闭了下眼,那样的笑,让她噁心地反胃。 酒意和骄傲一起蹿上来。 她扬起手,把酒往地上倒。 黑皮被驳了面子,一张脸沉了下来,要去抓孟夏的手。 不远处「咚」地一声。 桌子被周烬踢开,堆在角落里的玻璃杯滚在地上。 人群安静下来。 发疯的少年,像是一只凶兽。 周烬往桌上扫了一眼,随意地拎起瓶酒,攥在手里晃了晃,掰着黑皮的下巴倒下去。 一瓶酒倒到底,他倒过空酒瓶,在黑皮的脸上拍了拍,半玩笑半警告:「没这个规矩。」 第5章 烬余 包厢中一片死寂。 黑皮的脸色阴沉下来,周烬的脸色比他更沉。 他提着酒瓶,一只脚踩在沙发上,漆黑的眼又凶又戾。 最后,黑皮先认了栽,带着手下的几个兄弟,摔门离开。 周烬丢了酒瓶,散漫地靠回去。 他们和黑皮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黑皮那些人,是真真正正的混子,今日之后,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坐在黑暗里的少年,一身痞劲和戾气。 孟夏像是被打上了他的所有物的标籤。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门边的角落。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也没打算融入,干脆从书包里翻出课本复习。 练习册里有一首诗歌赏析。 北岛的诗。 「我们失魂落魄,提着灯笼追赶春天。」【1】 一个姿势坐得久了,孟夏的脖子发僵,抬手去捏,手腕被人扯住。 大半个小时过去,周烬身上的戾气依旧没退。 他盯着她,要笑不笑:「好学生,不嫌吵吗?」 孟夏抬起头。 吵,他放人吗? 周烬叼着烟,懒散地靠在门边,正好挡住她的去路。 意思很明显,不放。 孟夏低下头,接着写练习册。 赏析题不算难,她的语文和英语成绩都挺好,和数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一句,她写,愿烬余之中,窥破天光。 失神片刻,又把一整句都划去,干干净净的纸面上,长长的黑线格外扎眼。 一只手伸过来,把那本练习册扯走。 周烬抄着手,眼里的笑意没了:「骂我呢?」 孟夏想把书拿回来,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 周烬翻着那本书,纸页哗啦啦地响。 「没来得及。」 孟夏抢不回来,索性不抢了,抬起眼睛瞪他。 周烬没动,任她瞪。 僵持了半晌,孟夏的脖子都酸了,那本练习册被丢了回来。 周烬盯着她的脖子,咬肌鼓起:「你行。」 这是他第二次说你行。 语气挺凶。 孟夏被盯得如芒刺背,有点后悔刚才那句又刚又怂的没来得及。 她往后挪了挪,周烬的目光紧紧追着她。 像是纪录片里见过的一种兽,一旦盯住猎物,就牢牢不放,直到咬住撕碎。 她就是那个被盯上的倒霉蛋。 周烬突地拉开门,动静挺大,好几个人的视线都落过来,又佯装无事地错开。 「走。」他说。 孟夏被折腾大半个晚上,极度警惕:「去哪?」 周烬睨她一眼,晃出门。 一副爱跟不跟的架势。 包厢里还在乱糟糟的,蔺沉攥着话筒,高声唱西海情歌。 调跑得没边,一帮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页 看上去有不到天亮不罢休的架势。 孟夏抿了下唇,拎起书包跟了上去。 路过前台时,看了眼挂钟,已经快过十二点了。 刚走出小夜都的大门,一只头盔丢过来。 周烬单手插兜,跨上摩托。 专拣坑洼不平的地方走,遇到坡路,不避不闪地冲下去。 孟夏被颠得发懵,好几次笔直地磕在少年清瘦结实的背上。 周烬是故意的。 最后,她实在晕得厉害,揪着少年的衣摆。 「周烬,能不能慢点。」 片刻后,意识到他不会理会,认命地抱住他的腰。 使劲儿掐了两下。 最后,摩托停在十水巷口,车胎刮过石子路面,呲啦一声。 八月的夜晚闷热,孟夏摘掉头盔,马尾松了,碎发粘在额前,分外狼狈。 她索性把皮筋扯下来,散下来的头髮落在肩窝,黏腻极了。 孟夏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 不是今晚,而是整整六个月的暗无天日。 然而,周烬偏偏不肯放过她,长腿曲起,散漫地捏着车把。 「真丑。」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蹲在石阶上,没什么形象地哭了。 被拦在考场外时,她没哭。 回家看到那条警戒线时,她没哭。 去认尸的时候,她没哭。 孟夏觉得自己挺坚强。 然而,几个月后,在子夜时分的十水巷口,她哭得不能自抑。 那些骄傲的坚强都不要了。 太疼了。 一寸寸溃烂的伤口,太疼了。 她不绕道走了,凭什么绕道走啊。 那些软弱和退缩,只能招致变本加厉。 她没家了,没妈妈了。 孟夏埋着头,懒得理会周烬是什么时候从摩托上跳下来的。 周烬蹲下来,从她脸上一抹,煳了一手泪。 他厌恶孟夏,想看她狼狈,等她真狼狈了,也没多好看。 周烬的爱憎一向直白狂妄,鲜少有这样的矛盾。 少女的头埋在手臂间,长睫上挂着泪,哭得背嵴轻颤。 他甩甩手,心头一刺。 这女的真行。 周烬没哄过人,提着领子拎过来,拍两下背,还哭,又拍两下。 哭什么操。 过了一会儿,意识到孟夏一时半刻停不下来,干脆蹲一边,看着她哭。 大半夜的,他简直是疯了。 孟夏哭到哭不出来,扶着墙壁站起来,摸黑往巷子里走,差点撞到停在一旁的自行车。 周烬提着领子,把人扯回来。 「蠢。」 少女低下头,咬住他的虎口,使劲咬,一直到舌尖尝到咸腥。 咬完,刚才没来得及骂的也骂出来了。 「混蛋。」 她从小没怎么跟人红过脸,颊边涨得滚烫。 周烬吸口气,眉眼沉得吓人。 「操。」 少年胸膛起伏着站了一会儿,跳上摩托,油门拧动,扬起一熘风。 孟夏蹲在巷口吹了会儿风,勉强把那些汹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挺刚的。 周烬的神色,看上去像是要弄死她。 一切都糟糕透顶的时候,反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她从兜里翻皮筋,想把头髮扎起来,一低头,看到石阶上躺着个打火机。 上面还沾着体温,应该是周烬落下的。 孟夏捡起来,打着照亮。 有了这只打火机,回去的路出乎意料地平顺。 —— 屋子里的冷气调得很低,孟夏洗完澡,裹着毯子坐在床上,从枕头边摸出手机。 按亮屏幕,上面是一连串的未读消息。 发件人的备註是小陈老师。 小陈老师全名叫陈晨,是小宋岚如几届的师妹,也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初到b市时,孟夏就被宋岚如丢去了陈晨的画室学画。 艺考结束,她埋头复习文化课,有一段时间没去画室。 再之后,就发生了那件事。 她再没有去过画室。 孟夏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吸口气,点开收件箱。 陈晨问她要不要参加ofa艺术赛。 一个着名的国际美术大赛,为了这个比赛,孟夏准备了挺久,参赛的作品都准备好了,就在陈晨的画室。 她抬起眼睛,半湿的发披在肩头。 曾经的光芒,晃如隔世。 孟夏蓦地掀起毯子,走到窗边,拎起角落里的画包,把里面的油画笔倒出来,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她蹲下,踩着冰凉的木地板,一支支地捡。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压低的云翳,像是在酝酿一场倾盆骤雨。 孟夏关了窗,重新坐回去,抱着膝,把自己裹进毯子里。 她的头疼得厉害,短短的两个字,打了删,删了打。 五分钟后,终于按下发送。 陈晨在欧洲进修,这会儿正好是当地的傍晚。 没过多久,她的电话拨了进来。 「夏夏,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获奖,有机会得到miquel大师的指点。你准备了这么久,真的不继续下去了吗?」 孟夏的下巴窝在毯子里,仰着头,望着没有天光的夜幕。 「不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页 她轻声把简讯里的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晨打这个电话前,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她的心里也难受。 流言蜚语永无休止,没有人知道,下一次,无妄之灾会落在谁的头上。 陈晨止不住地遗憾。 「孟夏,你是喜欢油画的。」 「你是为它而生的。」 电话里静悄悄的,连唿吸声都没有,陈晨不知道,少女还在没在听。 孟夏回过神来时,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那句话在耳边反反覆覆。 孟夏,你是为油画而生的。 话里是毫不掩饰的惋惜。 从前在画室里,陈晨常说,比起天赋,热爱更为难得。 孟夏垂下眼睛,掌心被画笔硌得生疼。 一整个晚上,孟夏没睡安稳。 她反反覆覆地做着那个噩梦,猫尸,诅咒,审判... 众口铄金,被人言湮没时,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否有罪。 梦境最后,她咬着周烬,咬萝蔔似的。 在他有反应之前,孟夏醒了过来。 床头灯还亮着,闹钟显示5:40。 夏天亮得早,天边泛起鱼肚白,厚厚的云层里透出几缕烧红的霞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孟夏总觉得齿根泛着甜腻的血腥气。 她接了水,漱了好几次口,才缓过来点。 昨天被酒意激起的情绪沖淡下来,孟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胆挺肥的。 --------------------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北岛的《我们》 第6章 烬余 孟夏起得挺早,到学校时却不算早了。 临出门时,她犹豫着,翻出管药膏,装进书包里。 九中挨着条繁华街市,乌镇的人起得早,不到七点,沿街的摊铺大都开了门,几家早点摊里,滚油的焦香飘得老远。 快到校门口时,孟夏的余光瞥见几道人影。 她回过头,临近早自习,一大波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涌过来,那些人影混进学生堆里,很快就瞧不见了。 孟夏皱了下眉。 这几个月里,她已经习惯了警惕,刚才晃过去的人影,让她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 她停了一会儿,随着人流往里走,琢磨着晚上怎么回家。 走进教室时,另一半桌椅也摆好了。 跟她同组的男生脸色不好,孟夏没理他,迳自走回了座位。 她的确不想惹事。 可事都发生了,也没必要让自己不痛快。 沈野和蔺沉一直盯着她,表情丰富精彩。 孟夏从书包里掏出书复习。 第一场考语文,那些文言文默写她已经烂熟于心,没什么复习的必要,孟夏干脆拿出数学练习册做题。 她心神不宁,对答案时,查出好几处低级的计算错误。 整个二班分成两派,一派是学习党,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在拼命复习,另一派则吊儿郎当,睡觉的睡觉,吃早饭的吃早饭。 孟夏的斜后面,沈野咬着煎饼:「昨儿阿烬怎么了,回去就沉着个脸,像是要发病。」 周烬有病,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像头凶兽。 这在他们这些人里头,不算是个秘密。 周烬的病只是偶尔发作,听说和当年他妹妹的事有关。 然而,泥娃娃来了之后,似乎变得有些不对劲。 连他们都说不清楚,周烬对泥娃娃是什么态度。 「我能知道?」蔺沉闷着声,「烬哥今天还来不?」 「说不好。」沈野倒是没怎么在意。 对于周烬,来跟不来没什么区别,即使来了,也是换个地儿睡觉。 孟夏垂着眼睛,写下了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 又错了,这次是忘了抄负号。 快要下自习了,她扣上笔盖,发了会儿呆。 一直到预备铃响,周烬也没来。 课代表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进来,孟夏开始收拾书包,装书时,摸到那管药膏。 她把药膏拿出来,迟疑了一会儿,和一包棉签一起,放在周烬的桌子上。 髮捲子时,赵苒转过头,敲敲她的桌子:「中午一起去食堂吗?」 她咬着薄荷糖,雪白的脖颈上挂着条亮闪闪的锁骨链。 孟夏点头。 卷子已经传到她们这儿,赵苒把卷子递过来时,校服往上抻了一点,孟夏清楚地看到上面的一道淤痕。 她皱了下眉,赵苒已经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将长袖校服拉下来,遮住大半手背。 试卷不算难,孟夏写完作文,看了看表,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她从头到尾查了一遍,站起来交卷。 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九中的传统,考试期间不上课,统一自习。 孟夏拎着水杯去接水,走廊里挺安静,路过办公室时,梁显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暴跳如雷的。 「都高三了,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你不要前途了?」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屋子里的两个人影,周烬的书包随意搭在肩头,没什么正形地站着,舌尖顶了下脸颊。 他的黑髮乱了一点,鼻骨上一道凌厉的伤,往外冒着血。 梁显的脸色发黑,他就没见过这么难管教的学生。 「为什么打架?」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1页 周烬的声音响起来,吊儿郎当:「看他们不爽。」 梁显把桌板拍得梆梆响:「那伙人的头是叫黑皮吧,那是乌镇里头有名的地痞混混,出了名的亡命徒,要是他们再过来...」 「哦,」浑不在意的态度,「那就打回去。」 梁显的话一噎,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也是个亡命徒。 黑皮。 孟夏走了几步,想起早晨晃在校门外的那几道人影。 考试铃响,走廊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闲言碎语总是传得最快的,无论真的假的的,传得多了,都成了真的。 孟夏接水回来,人群里已经沸沸扬扬地议论开。 有人抻长脖子,朝办公室那边看。 「听说周烬打架了,就在校门口,一堆混混,他提着拳头就上去了,动静闹得挺大,最后是保安过去拉开的。」 「为什么啊?」 「他不是有病,兴许是又犯病了,他们这样的人,可是不好招惹的。」 「我同桌不是这么说的,他早上就看到那些人在巷子口晃,看上去是来堵人的。」 「堵周烬?」 「不是吧,好像是周烬自己上去的,还说什么轮不到你。」 孟夏的眼皮颤了一下,想起早上那几道流里流气的视线。 黑皮应该是来堵她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闷得厉害,闲言碎语钻进耳朵里,那些沉闷的窒息感又浮了上来。 她往人潮的反方向走,走廊尽头是一处天台,门半开着,里头站着个人。 孟夏的脚步顿了一下,打算转身回去。 没走成。 「跑什么?」 周烬蹲在天台上,懒洋洋地抬起头。 他的黑髮盖过眉骨,一张脸稜角分明,鼻骨上那道伤疤没处理,痞气里添了点凶。 漂亮,乖戾,野蛮。 这些看似不搭界的词,用在周烬身上,一点违和也没有。 看上去走不了了。 孟夏收回脚步,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和周烬的关系一直挺诡异,孟夏感觉得到,周烬是厌恶她的。 他的情绪从来不加遮掩。 她犹豫了一下:「是黑皮吗?」 对于她知道了这件事,周烬没什么惊讶。 他伸出一边腿,踩在石阶上,从兜里摸烟。 诡异的安静。 明明是他拦的人,却没有接话的意思。 孟夏抿了下唇。 「他们是来堵人的?你和他们打架是因为...」 她一时也猜不透是因为什么原因。 即使猜到黑皮那些人大概是昨天落了面子,又不敢直接招惹周烬,索性柿子捡软的捏,她也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地猜测,周烬打架的原因是这个。 猜不出来,孟夏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好奇心。 她只是不习惯这样尴尬的气氛。 周烬挑着眼皮,盯了她一会儿。 这次倒是开了口。 「看他们不爽。」 狂妄的,直白的。 和刚才说给梁显的一样。 孟夏「哦」了一声。 她低下头,看到周烬手背上的一圈牙印。 过了一晚上,依旧挺狰狞的。 看着都疼。 她想了想,先开口:「对不起。」 「要不放学之后,我跟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医药费我出,就算两清了。」 周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 很冷的笑。 从石阶上跳下来时,冷笑也没了。 他不笑的时候,下颌线凌厉,漆黑的眼直直看过来,像是某一种兽。 孟夏回忆了一遍刚才的话。 之前的都不计较了,医药费她赔。 他满意了,两清就行。 态度挺诚恳,没哪儿有什么招惹他的地方啊。 周烬扯住她的袖子,往天台的方向拽了拽。 问的问题毫不相干:「来透气的?」 孟夏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是。」 她又慌又恼,胸口的心跳砰砰的。 周烬拽着她的衣袖,忽然快步朝天台的方向走。 上到一半石阶,手里忽然一沉。 两人都趔趄了一下,一个朝前,一个朝后。 周烬转过身,看到孟夏蹲在石阶上,脸色发白。 「怕我啊?」 他蹲下来,新奇地看了会儿她的狼狈,转开头。 过了一会儿,视线又转回来。 孟夏还蹲在原地,头埋进手臂里,整个人都在发颤。 看上去像是心理问题。 周烬戳了下她的背:「餵。」 孟夏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混混沌沌,像是坠进了无边无际的深海,那些扑面涌来的死气和狂欢,伸出无数触手,将她裹住,往更深的地方拖去。 那天,她其实什么都看见了。 血一寸寸铺开,宋岚如一贯漂亮端庄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遍布死气。 头顶也是这样的天台。 周烬又动手戳了下人,依旧没回应。 他低低骂了句操,干脆把人扛了下去。 出乎意料地轻。 到了下面,甩甩手,飞快地把人丢开。 跟丢洪水勐兽似的。 也没看,迳自走了。 孟夏又蹲了一会儿,才从铺天盖地的情绪里挣扎出来。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2页 回到教室里,后面的座位有了人。 周烬趴着睡觉,肩胛轮廓凸起,印在黑t上。 她拉开凳子,刚坐稳,凳子腿被踢了一下。 周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手边搁着药膏和棉签。 「你的?」 孟夏转过头,不想理他。 咚地一声,药膏被丢回来,接着是那包棉签,连同掉出来的那根一起。 她的东西,一概不要。 动静挺大,周围的人都转头朝这边看。 周烬掀起眼皮:「好看?」 他懒散地靠着,一身戾气不加掩饰,凑过来的几颗头又悻悻地转了回去。 孟夏抿了下唇。 少年拽着她的领子,往后一扽,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孟夏,清不清,老子说了算。」 她说:「哦。」 话音没落,一张纸擦着她的马尾丢了过来。 叠成四折,看上去挺整齐。 孟夏把纸拆开,看到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检讨书。 周烬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狂妄恣意,难得的不算丑。 下面一片空白。 是让她代写的意思。 第7章 烬余 丢完检讨书,周烬接着趴桌子上睡觉。 班里有点乱,没有人管的自习课总是格外自由。 孟夏拆开笔盖,看着那张空白的检讨书,不知道怎么下笔。 她从来没写过这个。 想了想,她转过去,看着趴在桌上睡觉的周烬:「写完这个,就两清了吗?」 周烬一动不动,没接话。 他不可能这么快睡着,明显是不想理她。 孟夏吸口气,又问了一遍:「两清吗?」 这次少年动了。 盖住了耳朵。 「吵。」 孟夏想要说些什么,凳子腿被一勾,周烬勾着凳子,一直拉到椅背磕在他的桌沿。 哐当一声。 周围陡然静下来,这声音格外清晰。 梁显从前门的玻璃探着头,然后踹开门。 似乎每一个班级都有这样敏锐的洞察力,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贴在门上的老师。 孟夏转过身时,紧张地手心都攥着些汗。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笑,每次看到她的慌乱狼狈,周烬都挺幸灾乐祸。 梁显站在讲台上,往底下扫了一圈:「蔺沉,刚才唱的什么,唱挺好,要不再上来给大伙唱唱。」 「沈静雨,刚才看什么呢?我瞅着挺花哨,不是课本吧,也给我看看。」 所有人都把头埋低,手忙脚乱地翻出复习资料。 梁显的目光从周烬身上扫过,没停。 对于这样的学生,睡觉总比打架好。 在九中,周烬的存在挺奇怪,名头挺响,却是被所有人放弃的一个。 梁显背手站了一会儿,又点了几个人杀鸡儆猴,这才进入正题。 「赵苒,跟我来一趟。」 赵苒站起来,走了两步,回身敲了敲孟夏的桌子。 「要是没回来,别等我了。」 梁显临走前,交代了班长记名,不用客气,出声的下课送他办公室。 班里的同学呲牙咧嘴地做鬼脸,倒是难得地安静下来。 下午考数学,孟夏做了几道题练手感,到了放学时,赵苒的座位果然还是空的。 她抿了下唇,准备自己去食堂。 周烬已经醒了,和沈野他们往外走。 路过她身边时,踹了下她的凳子腿。 开学没几天,他干这件事已经十分熟练自然了。 孟夏摸不清他喜怒无常的脾气,也不打算摸。 她收拾好书,往外走时,迎面碰上了班长梁晓莹。 梁晓莹刚从办公室回来:「正巧,孟夏,英语老师找你。」 孟夏点头,朝办公室走,喊完报告,推开门。 陈欣正拿着一张表看,抬头瞧见她,笑着招手,示意她过去。 陈欣和梁显在一个办公室,孟夏走进去时,看到另一角的赵苒和梁显。 梁显的神色难得的严肃凝重,仔细看,还带着难以压制的怒气。 陈欣把一张表递给她:「简歷表上写,你之前参加过演讲比赛。下个月市里有个比赛,周末先校内选拔,你愿意试试吗?」 二班的情况挺特殊,里面要不是吊儿郎当的,要不是不太开窍的,陈欣琢磨了一圈,最后把希望寄托在了新同学身上。 孟夏犹豫了一下,接过表,没推辞。 她的英语挺好,从前经常参加这些比赛。 陈欣拍拍她的肩:「别紧张,就当锻鍊锻鍊。」 她对二班没报什么希望,但是人数还是要凑齐的。 孟夏乖巧点头。 陈欣挺满意,又问了问她适没适应这里的学习节奏,嘱咐两句,放了人。 孟夏往外走时,听到梁显说:「赵苒,你妈妈刚才来过了,让我把这些给你。」 一叠钱,一瓶药水。 赵苒没接,站在原地,眉眼泛着冷。 梁显嘆口气:「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你母亲有自己的考量,但是老师建议...」 他犹豫了一会儿。 「你可以寻求法律途径。」 忍让和退却,只会招致变本加厉。 赵苒低着头,腕上亮闪闪的银链晃动着。 梁显职业病犯了,忍不住想要把人骂一顿,话到口边,又吞下去,重重嘆口气。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3页 —— 从食堂回来,孟夏写了那份检讨。 写得挺吃力,写到最后,有点脸红,跟她自己犯了错似的。 写完之后,她转过头,看到周烬趴在桌子上,枕着书包,睡得挺香。 书包里没装什么东西,拉链都没拉开过。 她把检讨搁在了桌角。 下午考数学,周烬中途醒了一次,在卷子上写了名,接着睡。 那封压在桌角的检讨,他看都没看一眼。 第一天考完,班里一片欢唿。 考后有节班会课,上课铃响,周烬伸个懒腰,抓着那张检讨走上讲台。 他的眼皮睡出一道深深的褶,身上挂着没睡醒的懒散,往讲台上一站,把检讨书一折折拆开。 底下一片交头接耳,梁显都觉得挺稀奇,他例行公事地让周烬写检讨,没想到他会真的上来念。 稀奇完,又有些感慨。 这个刺头少年被忽略挺久,活生生是角落里野蛮生长的藤草,没人管他,他也不管别人。 对于周烬的身世,梁显接手二班时,听说过一些。 挺可惜的。 周烬把检讨拿在手里,往台下扫了一眼:「安静点啊同学们。」 反客为主的架势。 周烬的狂妄,是扎根在骨子里的。 沈野先带头,噼里啪啦地鼓掌,一个人鼓出十个人的气势。 班里的其他人凑热闹,也跟着鼓。 最后,还是梁显沉着脸叫停。 周烬抖抖检讨,从头念。 「老师们,同学们,下午好。」 他捏着检讨,闷笑一声。 孟夏这样的好学生,估计读这么些年书都没写过检讨,写得跟演讲稿似的。 他的语调里带着点睡音,一字不漏地念,念得挺慢。 「身为学生,要遵守校规校纪,三讲五美,团结同学。」 念到最后,肩膀笑得发抖。 周烬的性子里没有憋着两个字,笑就坦坦荡荡地笑。 笑完,把话筒往上一拽,接着念:「我不会再打架...」 往台下看一眼,要笑不笑,尾调拖长。 「啦。」 咬字格外清晰。 底下的同学拼命憋笑,梁显的脸都绿了。 孟夏埋着头,脸蛋通红。 啦什么啦。 正文念完了,下面还有署名。 他的名字后头,还有串英文。 周烬的视线往下一扫。 她胆儿挺肥的。 也挺怂。 孟夏其实有点心虚,不过以周烬的不学无术,大概看不懂后面的英文。 台上的少年顿了片刻,继续念下去。 「周烬 inorious bastard (无耻混蛋)」 一字不差,标准的伦敦腔。 沈野听懵了:「阿烬念啥呢?」 蔺沉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显然也没听懂。 整个班里,只有两三个人听懂了,瞪大眼睛,拼命憋着笑。 「好笑?」周烬掀起眼皮,往台下看。 视线直直落在孟夏的方向,很快又转开,把检讨一合,攥着往下走。 从孟夏身边路过时,例行踹了下凳子腿。 神色看不出喜怒。 孟夏一时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没看懂那串词。 好在班会课上还算风平浪静。 梁显例行进行了一番热血的激励演讲。 「高三意味着什么,是拼搏,同学们,高考结束,你们就自由了,要牢牢地抓住眼前的时光,不留遗憾。」 孟夏听得失笑,无端的熟悉感涌上来,她垂下头,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了几根凌乱线条。 去年的夏末,她也听过几乎一样的激励。 那时候,满是憧憬和希望,是看得见未来的。 下了自习,孟夏去找梁显请假。 她没法儿确定校门外的人是不是离开了,晚自习上得太晚,实在不安全。 收拾书包时,后面的座位空了。 她松了口气,提着书包往下走,路过二楼的转角,听到下面的人声。 「你要去吃饭吗?要不要一起?」 声音刻意压软了些,听得出里面的少女心事。 孟夏的脚步一顿,看上去是撞上不该撞上的了。 她把书包往上拉了拉,打算等人走了再下去,余光瞥见底下的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女生挺漂亮,画着精緻的淡妆。 男生... 孟夏的后嵴僵了一下,想也没想地转身往上走。 没走两步,一个声音咬住她的耳朵:「孟夏。」 场面挺尴尬。 孟夏的脚步一时僵住。 下面的女生涨红了脸,周烬的反应,明显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她咬牙,倔强地又问了一遍:「要不要一起走,周烬?」 周烬散漫地靠在墙上,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 他没答,抬起下巴,盯着二楼的少女。 那样的目光,有戾气,却又不全然是,带着些别的东西。 抬起头时,漆黑的眼底,照进天光。 女生转过头,离得有点远,她看不清孟夏的模样。 少女中规中矩地穿着校服,看上去挺乖。 「你喜欢这样的?」 周烬懒散地把她往旁边拨了拨:「爷谁都不喜欢。」 孟夏摸不准周烬是什么意思,但是无论是什么意思,她都不打算留在这儿。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4页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声音。 「inglorious bastard .」 周烬又读了一遍,语调懒洋洋的。 「你挺能装。」 故意加重咬字:「好学生。」 她这样的好学生,是看不上他们这些不良少年的。 周烬似笑非笑,唇角的弧度挺冷。 「让你走了?」 第8章 烬余 八月末,走廊里的风闷热。 周烬站在楼梯拐角,抬头盯着她。 夕阳被割裂成两截,越扩越大的黑暗,将他一点点吞噬。 周烬懒洋洋地插兜,没翻着烟,摸了管薄荷糖出来。 台阶上,少女站在最后一点光里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多多少少是爱美的,校规规定要扎头髮,放学的时候,会有许多人把马尾散开。 孟夏也散了马尾,长发被风吹动,发尾镀着金灿灿的一点天光。 周烬看了一会,觉得晃眼。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讨厌仰头看人,扯着书包带,把人拽了下来。 孟夏的心里有些着急,外头天快黑了,这里的巷子七拐八弯,晚上行人又少,万一黑皮他们再出现,只怕要出事。 周烬就这么拦着,跟凶神似的,她走不了。 她抿了下唇,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头顶的脚步声嘈杂起来,没一会儿,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 整个二楼都是实验室,平时不常有人来,有几个人从这边回教室,看到周烬,都远远避开。 周烬咬着薄荷糖,舌尖顶在脸颊,鼓起一点。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一直到最后一缕天光吞没,两人一起坠进黑暗。 周烬终于动了,站直身子:「不上晚自习吗好学生?」 走廊里没开灯,孟夏睁大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 「家里有点事,我请了假。」 黑暗中,少女的声音响起来,挺轻。 脾气挺软。 周烬咬碎薄荷糖,黑暗里,不轻不重的一声。 「你挺行。」他说。 孟夏知道他说的是检讨书的事。 这事她理亏,拽了下书包带,没吭声。 她觉察到少年靠近了些,一身戾气。 虽然看不见,也猜得出来,神色大概挺凶。 头顶的吊灯终于亮了,九中经费不足,不到天黑尽是不会开灯的。 她抬手遮了下眼,视线恢復,心中倒是突突地跳起来。 周烬站直身子,瞥见她的书包侧兜放着学生证,抬手拿过来。 第一页贴着照片。 应该是以前照的,看上去稚气一些。 照片上的少女穿着深蓝吊带,杏眼弯起,唇角抿着笑。 灿烂,生动。 周烬拿远了点,又睨她一眼。 孟夏伸出手:「看完了吗?」 学生证进校门时要检查,丢了挺麻烦。 周烬原本踩在台阶上,跳下来看着她,没反应。 孟夏想起关于他的那些话。 所有人都说,周烬这人挺狠,不讲规矩,记仇。 她慢慢收回手。 学生证也不要了,径直往前走。 周烬就站在前头,纹丝不动。 不让的意思。 孟夏顿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学生证不要了,家不回了。 周烬的手里绕着那个学生证,目光越来越冷。 孟夏看着性子软,却有自己的脾气。 跟刺猬似的,将刺藏起来,逼得极了,也亮出来扎人。 总是能蹦出让人来火的举动。 他走了两步,拎着领子,又把人揪回来。 孟夏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干净,清澈,却不算生动。 要死不活的丑样子。 怎么欺负她,她都不理。 真成了泥娃娃。 周烬手一松,学生证砸在她的校服袖子上。 孟夏接住学生证。 周烬的脾气一向喜怒无常,她干脆直白地问:「周烬,怎么才能两清?」 说这话时,她往楼梯口走了一点。 离他远了一点。 周烬就那么靠在楼梯上,他高瘦,灯下拉出很长的一道影子。 「等我高兴了。」 孟夏固执地问:「你什么时候高兴?」 话没说完,衣领忽然被揪住,拎小鸡似的拎到墙角。 周烬的眼睛很黑,里面除了深深的戾气,挺空洞。 孟夏抬起下巴,看着那双眼。 周烬想了想,没说话。 反正不是看见她的时候。 孟夏的脖子发酸,却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又问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高兴?」 周烬抬起眼睛:「不知道。」 说完,丢下人往回走。 她真行,知道怎么让人来火。 回到教室,沈野和蔺沉正奋笔疾书抄作业。 看自习的老师不在,班里的氛围挺松懈。 周烬走进去,把凳子扯出来。 沈野把作业本一推:「阿烬,要看吗?」 周烬掀起眼皮看他。 沈野讷讷把手收回去。 他都忘了,周烬从来没交过作业。 这目光一看就带着火气,他记着傍晚的时候,看见级花李然追过去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5页 这还能闹出不愉快? 沈野拖着凳子,往近处凑了凑。 还没来得及八卦,凳子腿被人一踹。 他连人带凳子,又退了回去。 周烬收回脚:「滚远点儿。」 沈野「啧」了一声,这是吃火药了。 整个晚自习,周烬难得的没睡,拿着本练习册,哗啦啦地翻。 像是要翻烂的架势。 下自习的时候,沈野没忍住:「阿烬,你早上真跟黑皮那帮人打起来了?」 黑皮那伙人是真正的混子,他们一向不互相招惹,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着一个平衡。 从昨晚开始,这个平衡突然被打破了。 沈野皱了下眉,一身的吊儿郎当收起来了。 中午去食堂时,他找了几个看到的人问。 那些传遍九中的谣言,也有一小半是真的。 比如那句「轮得到你」。 原话是这样的。 「爷欺负的人,轮得到你?」 少年揪着黑皮的衣领,目光狠戾,血从鼻樑上的伤口汩汩地冒。 那个学弟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没见过那样的目光。 又凶又戾,像是护着猎物的凶兽。 周烬的书包没拆过,不用收拾。 他随手拎起来,「嗯」了一声。 「为了泥娃娃?」 沈野想了一圈,想不出别人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可思议。 「不许提她。」周烬转过头,目光很冷。 孟夏。 再他妈管她的事,就是他犯贱。 —— 之后的一周里,孟夏过得难得太平。 后面的座位五天里有三天是空的,周烬时来时不来,来的时候,基本都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也不踢她的桌子腿了。 当她不存在。 直觉告诉孟夏,这几天周烬不对劲。 她也说不出不对劲在哪里。 不过,难得安稳下来,她也懒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倒是赵苒的情况有点让人担心,她依旧画着精緻的妆,带着亮闪闪的手鍊和项鍊,看上去若无其事。 到了初秋,天气冷下来,陆陆续续有人换上了长袖校服,赵苒的长袖校服也不突兀了。 一切看上去挺平静。 可是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孟夏还记得,孟海生喝醉酒,拿破碎的酒瓶扎进她的手腕之前,一切也很平静。 她试着旁敲侧击,每次都被赵苒轻飘飘地避开。 也像一只受过伤的刺猬,把伤口包裹起来,拒绝一切围观和同情。 开学考的成绩很快出来了,孟夏的分数在中上游,九中鱼龙混杂,成绩拉得很大,她的成绩算不上拔尖,但是按照梁显的话,考一本绰绰有余。 也足够考到h大美院。 生出这个念头时,孟夏有点恍惚。 这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像是一个死掉的梦想。 她开始认真地考虑,读一个不算差的本科,选一个不讨厌的专业。 未来看上去是光明的,可是她被遮住眼睛,看不到未来的模样。 把成绩单叠起来时,她的余光扫到最后一个名字。 周烬。 总分0。 孟夏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折好。 周烬的英语不是0分的水平。 隔壁的李奶奶说,他没参加高考。 孟夏抿了下唇。 周烬更像是自甘堕落,放任自己一点点腐烂在这个小镇。 但是,他的事情,跟她没什么关系。 —— 第二周周五,孟夏前面和后面的座位都空了。 赵苒和周烬都没来。 周烬旷课如同家常便饭,各科老师早就见怪不怪,他们很早就放弃了这个问题学生。 倒是赵苒的缺课毫无徵兆,梁显也没接到假条。 早自习时,他在班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皱着眉出去打电话。 没一会儿,又脸色不好地往办公室走。 沈野唰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身上吊儿郎当的劲儿都收了起来,指节凸起,快要冲破手背皮肤。 孟夏转过身,问蔺沉:「你知道赵苒去哪里了吗?」 蔺沉咬着豆浆,一口咽下去:「她家的事有点复杂。」 见孟夏仍旧看着他,他撂下豆浆,神色正经了许多:「她妈妈再婚,那个继父不是什么正经人,前几年借了网贷,没还上,越欠越多,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剩下的你得问阿野。」 孟夏点了下头,刚要转回去,蔺沉「诶」了一声。 「烬哥最近不太好。」 他说得犹豫,那晚之后,周烬明确地不许人提孟夏。 可是,那天周烬为了孟夏跟黑皮翻脸,也是真的。 蔺沉小时候被他妈拉着看琼瑶阿姨的剧,自个儿在脑海里脑补出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大戏。 孟夏奇怪:「他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天黑皮堵的是你,烬哥是因为这事和黑皮翻脸的。」 无异于惹上个大麻烦。 孟夏怔了一下,垂下眼睛:「他怎么了?」 第9章 烬余 周五放学早,孟夏背着书包,坐上三十九路公交车。 这条线挺偏,车上人不多,她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 公交开动,她抬头看了眼左侧的路线图。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6页 终点站,小朝河。 蔺沉说,周烬在那里。 今天是他妹妹的忌日。 蔺沉喜欢用夸张的描述,照他的说法,每年这天,周烬回来之后,跟死了一遍似的。 说不准哪天就真死了。 没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周烬不许他们跟着。 孟夏的头靠在车窗上,想像不出那个野蛮生长的少年,死了一遍是什么样子。 过了四五站,车上的人陆陆续续都下去了,关车门时,司机往后看了一眼,瞧见还有人,挺吃惊。 门关到一半,又开了。 「小同学,坐过站了吧。」司机扫了眼她身上的校服,往对面站牌一指,「回去的公交二十分钟一趟,从那儿等就行。」 九月的天开始变短,滚烫的夕阳贴着地平线,慢慢往下沉。 孟夏又照路线图确认了一遍:「我在下一站下车。」 「小朝河?」 司机常跑这条线,从前,小朝河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一处景点,不过这几年几乎没人去那里了。 「那地方早荒废了,前几年淹死过人,挺小的一个姑娘,后来还是搜救队在下游捞上来的,她妈妈看了一眼就崩溃了。」 司机的语调压低,听上去怪瘆人。 孟夏轻声说:「我去找人。」 公交车不能停得太久,司机将信将疑看她一眼,关上车门:「找人?那儿有什么人?」 「一个同学。」 —— 孟夏在小朝河站下了车。 临下车时,司机扯了个平安符出来,问她要不要带上。 「早几年有人路过时,听到有小姑娘在河边哭呢,走近去看,还能瞧见个黑黢黢的影,回来之后吓得半死。」 孟夏不由失笑,道了谢,婉拒了司机的好意,顶着身后灼灼的目光下了车。 河边果然有人。 周烬一条腿曲起,随意地坐在一处半人高石堆上,拎着瓶啤酒。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衣黑裤,黑色球鞋,影子也是黑的。 孟夏吸了口气,朝河边走,没刻意放轻脚步。 反正她就是来找他的。 听到声响,周烬转过头,没什么表情地抬起眼睛,额前的黑髮长了一点,戳在眉骨,一身戾气不加遮掩。 「你来干什么?」 孟夏诚实地说:「蔺沉让我看看你死了没,给你捎点药来。」 她拉开书包,下午放学时,蔺沉交给她挺沉一包药,里面治各种大病小病的都有,仿佛周烬已经病入膏肓似的。 周烬就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眼盯着她。 不动,不说话。 他比孟夏高了快要一个头,几乎把她的视线都挡住了。 孟夏无端心慌。 她翻了半天,最后只摸出一个空了大半的小药瓶来。 是宋岚如生前吃的,治疗抑郁的药物。 宋岚如不想让两个女儿知道,把药装进了别的药瓶里。 很久之后,孟夏找那瓶药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她把药瓶放回去,拉上书包。 蔺沉临走时,好像说有什么忘记装进去,把药包要回去,忘记给她了。 孟夏抿了下唇:「药没带,需要什么,我等会儿去买。」 周烬大概也不需要那些药。 皮肉的伤,好了还会裂,里头的治不好,于事无补。 眼前突然一暗,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往前一拽。 她抱着书包,没站稳,整个人跌下去。 周烬伸出另一只手,拎小鸡似的拎着她的一条胳膊。 「耍我呢?」 两人贴得极近,孟夏无法避免地与那双眼对视。 漆黑,冰冷,空洞的眼。 表面那些浓重的戾气,像是遮住累累伤痕的壳子。 她的脑海中鬼使神差地蹦出蔺沉的话来。 跟死了似的。 天边的光亮得晃眼,周烬眯了下眼,终于动了。 孟夏被他一扯,整个人都腾空。 她伸出手,抓了个空,最后不得不扯住周烬的衣领。 两人穿过明暗交界,一起坠入漆黑的河水里。 周烬的妹妹掉进河里那年,这里的水还很深,这几年里,这段河道的水枯了许多,河水将将没到孟夏的脖颈。 她不会水,揪着周烬衣领的手不敢松开,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水下的少年一动不动,慌乱之中,孟夏按着他的手臂,勉强够到了河岸。 站稳之后,把沉没在河水里的周烬也拉了上来。 她抹了把脸,才意识到,周烬拎着她胳膊的手也没松开。 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 无缘无故被拉着呛了几口水,孟夏的火气也起来了。 河岸比水面高出一些,她得踮着脚才能够到,模样有些狼狈。 她试着翻上去,没成功,干脆就保持这个姿势,瞪着周烬。 「你不要命了?」 周烬浸在河水里,黑髮湿漉漉,五官轮廓凌厉,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生气。 他的头垂在她的肩窝,也湿漉漉的。 「滚。」 短短的一个字,除了戾气,还有些很难分辨情绪。 孟夏垂下眼睛。 她知道那些情绪是什么。 原来他也是会难过的。 挨得这样近,她能闻到周烬身上淡淡的酒气,往岸上看,石堆一旁果然倒着个酒瓶。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7页 半瓶酒洒在地面,快干了。 周烬的酒量似乎不好。 喝了酒还敢来河边,真是不要命了。 她拽着人起来:「你家在哪儿?」 「不知道。」 陈述一个事实,语调里似乎带着些委屈。 这样的形容放在周烬身上,简直诡异至极。 孟夏扒开他的眼皮看看,确定人是真的醉了。 一松手,湿漉漉的头又垂回她的肩窝。 天边已经暗了下来,河岸两旁大片的芦苇被吹得起伏。 孟夏形象也不顾了,翻上岸时,马尾早就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 她歇了口气,转过身,把周烬也扯了上来。 扯得挺粗鲁,人没死就行。 好在周烬的手机掉在岸上,没泡水,能联繫人。 孟夏起身去拿,走了两步,手臂被扯住。 她转过头,这才发现,周烬的手一直没松。 她重新蹲下来,废了挺大劲,才掰开那只手。 周烬的手机里存着蔺沉的号码,她拨过去,那边几乎立刻接通。 「卧槽,烬哥?」 孟夏说:「我是孟夏。」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人还活着吗?」 蔺沉平时看着吊儿郎当,遇到正事还算靠谱,让她等一等,这就叫车过去。 孟夏挂掉电话,拧着衣服上的水。 躺在地上的周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 他的眉毛和眼皮上都沾着水,视线有些模煳。 周烬抬起胳膊,随意抹了下,看到少女的侧脸。 长睫上沾着细细的月光,轻轻垂着,遮住下面漂亮的眼珠。 像是传说中会玩弄人心的妖怪。 他看了一会儿,别开视线。 丑死了。 —— 蔺沉叫了两辆车过来。 计程车穿过街巷,路灯的光晃进来,亮得刺眼。 周烬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号码,属地b市。 他的手停在结束通话的红键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往右一划,就搁一边扔着。 听筒里的声音挺大。 女人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脆弱茫然。 「我看到小梨了,小梨说想哥哥了,我说哥哥不在,她就哭,一直哭,你听到了吗?你和她说两句话,她不是最听你的话了吗?」 屏幕上的光照亮少年锋利的下颌轮廓,他张了张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 「阿烬,你怎么没能把她救上来,是你,是我们,对了,小梨死了,你看没看到她的脸,她那样喜欢漂亮,新买的星星发卡都被沖走了,对,星星发卡,发卡呢,我买了新的,就搁在这儿了啊。」 电话里很快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听筒里时不时传来女人有些神经质的喃喃。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为什么不把小梨救上来,要是小梨在,她一定能找到。」 「对了,小梨不是回来了吗,小梨呢,过来帮妈妈找找。」 电话通了二十多分钟,后壳滚烫。 二十分钟里,周烬连姿势都没变过。 等电话那头没了声,才按断,点进那个号码,加备註。 妈。 退出后,又点回去,在下面添了行备註——疗养院。 当年那件事之后,周烬的母亲受了刺激,得了心病。 责怪自己,为了周烬姥姥留下的遗物,没看顾好女儿,也迁怒周烬没能把妹妹救上来。 有些事,永远没有弥补的机会。 对生者的折磨却会日復一日。 司机听着动静,从后视镜往后瞄了好几眼。 周烬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 像是死了一样。 司机怕人真死在车上,搭话:「刚才那姑娘挺漂亮的,是你女朋友?看着挺担心你的。」 后边一句司机说得有点底气不足。 也挺奇怪,把人扶上车后,少女只嘱咐了一句:「人活着就行。」 是吵架了吧,难怪闹出这架势。 后面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操。」 烦躁的语调。 不知道否认的是哪一句。 --------------------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 挨个揉揉新来的姑娘们 ovo 第10章 烬余 孟夏浑身湿淋淋地回到家里,泡了热水澡,裹着毯子就睡了。 第二天起来,头昏昏沉沉的。 她睁眼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已经快十点了。 外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切菜声,没多久,厨房里传出抽油烟机的声响。 孟夏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 宋月如带着孟柠来了。 老房子里终于有了点人气,她还有些不习惯。 见孟夏出来,宋月如招唿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等会儿就吃午饭了,留着点肚子,姨妈给你们包丝瓜馅的饺子。」 孟夏咽着蛋糕,乖巧点头。 从前宋岚如也喜欢包丝瓜馅的饺子给她和孟柠吃,她挺久没吃过饺子的了。 外面买的不是那个味。 宋月如一面和着馅,一面絮絮叨叨地问:「在学校还适应吗?开学考的成绩出来了吧,怎么样?」 答案基本都是不好不坏,为了让她宽心,孟夏捡好的地方说。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8页 「那就好,」宋月如松了口气,又说,「夏夏,我这些日子也打听着,乌镇这边有个教画画的老师,也是正经美院毕业的,要不我托人问问她还收不收学生。」 孟夏轻轻抿唇:「先不用了,姨妈。」 宋月如嘆口气,也没再坚持,她进来的时候,瞧见角落里的画板都落了灰。 「算了。对了,我看冰箱里挺空的,你现在读高三,正累的时候,营养得跟上,回头我多包点饺子给你冻起来,早晚的自己下锅煮煮,也方便。」 孟夏想要搭手帮忙,被宋月如赶出了厨房。 「都高三了,你专心学习。」 九月的天气很舒服,不冷不热,孟夏抱着书坐在门口的石阶。 一阵阵的风吹过长巷,偶尔有人骑着老式自行车路过,链条吱呀呀地响。 孟夏仰起头,风从她的衣领穿过。 她挺喜欢这样的平静,舒服,能什么都不想,就这么坐一整天。 手里的几页纸也被吹得哗啦啦地响,是新准备的演讲稿。 她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演讲比赛的校内选拔,看到排名,陈欣惊诧地半天合不拢嘴。 高兴得像是捡了宝。 她练了一会儿,宋月如从门里探出头。 「夏夏,丝瓜没买够,一会儿去李奶奶家要点来。」 在乌镇,邻里之间没有什么距离感,互通有无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孟夏一开始不太习惯,待得久了,也就慢慢适应了。 孟柠好几天没见姐姐,到哪儿都要跟着她,孟夏端着盘新切好的西瓜,牵着孟柠去了隔壁。 小院的门关着,她敲了几下,吱呀一声。 门开了,孟夏抬起头,看见张熟悉的脸。 周烬的一条胳膊支在门上,夹克上的铆钉泛着冰冷的金属色。 就那么看着她,嘴角扯一点,不像笑。 看不出心情好坏。 两人的关系挺诡异,孟夏抿了下唇,拉着孟柠退了一步。 警惕极了。 周烬睨她一眼,侧身让开门:「跑什么?」 是让她进去的意思。 他的身上重新挂上了懒散的痞劲,看不出昨天堕落得没什么生气的模样了。 见她不动,也不催。 就那么靠着,手指搭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笃信她跑不了。 孟柠也觉察到不对劲,不安地攥着孟夏的手:「姐姐,这个哥哥是谁?」 之前她只见过周烬一次,小孩子忘性大,早就不记得了。 孟夏蹲下来,给她理了理被吹乱的衣领:「是姐姐的同学。」 周烬靠在那儿,盯着她露出来的一截脖颈,没有接话的意思。 孟柠「哦」了一声,她刚刚开始上幼儿园,认识了很多新同学。 宋月如总是给她装一兜糖,上学时,给同学们分。 她摸出一块糖,挺小,拿花花绿绿的纸包着,踟蹰地看着孟夏。 孟夏轻轻吸口气:「也分给哥哥一块糖吧。」 她其实不太确定周烬会不会接。 出乎意料,周烬伸手接了,撕开糖纸,丢进嘴里。 半边脸颊一鼓一鼓。 孟夏趁机和孟柠说:「有草莓味的糖吗,姐姐也想吃。」 那把花花绿绿的糖里,没有粉红色的包装纸。 孟柠翻了一会儿,迈着小短腿回去拿。 孟夏的心中砰砰跳。 周烬嗤笑一声,没拦。 等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他也不笑了。 扒着她的脸看,挺新奇。 「你挺能装。」 他就没一句话是不带刺的,孟夏想躲开,可是那只手追着她不放,像是较什么劲。 她索性抬起下巴任他看。 见她这幅不避不闪的样子,周烬没什么兴趣了,无聊地松了手,转过视线,也不看她。 孟夏解释:「昨天是蔺沉让我去看你的。」 言下之意,不是主动招惹。 是不想欠他的。 还是要两清,楚河汉界,周烬听明白了。 他掐住她的下巴,把人往前拎了拎。 直到两双眼睛几乎贴在一起。 「看完了,我死了吗?」 这里的人大都避讳谈生死,周烬不同。 他一向不把这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和准则当回事。 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他身上的夹克晒得发烫,滚烫的体温贴着孟夏。 她试着挣扎,越挣扎,周烬手劲越大。 挣脱不开。 最后,她看着那双眼睛,诚实地说:「活得不好。」 周烬松开手,突地笑了。 「你挺逗。」 这样堕落的日子,有的人羡慕,有的人唾弃。 她是第一个说他活得不好的。 「来这儿干什么?」 「找李奶奶要点丝瓜。」 周烬睨她一眼,下巴往里一抬。 「自己摘去。」 李奶奶打麻将去了,等会儿有人要过来换灯泡,路上碰到周烬,让他帮忙看着点。 孟夏犹豫了一下,端着西瓜进去。 没走两步,院门咚地一声关上了。 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跟蓬起一身刺的刺猬似的。 周烬跟在她后头,慢悠悠地走进去,单手插兜,不声不响地看着。 李奶奶家种了半面墙的丝瓜,下头的都摘完了,剩下的都挂在高处。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9页 孟夏找梯子,找了一圈,没找着。 她看了周烬一眼,他掀着眼皮,也看她。 孟夏很快放弃了让他帮忙的想法,从院子的一角搬了几个砖块,叠在一起,踩着上去。 周烬就蹲在一边看着她折腾。 她今天没穿校服,红色小衫配上裙子,露出截纤直的小腿来。 也不嫌冷。 周烬盯着孟夏的白板鞋,看着她晃了晃,没站稳,踩空,一伸手,把人往这边一扯。 孟夏抱着刚摘下来的丝瓜,她被周烬折腾惯了,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推开他的头。 周烬抬起下巴看她,松手。 两人一起摔了下去,他垫在下头。 底下是水泥地面,砸下去时,咚地一声,听着就疼。 不知道磕没磕到骨头。 孟夏倒是毫髮无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歷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伤,就是被摔得有点懵。 两人就这么躺在地上。 周烬的背贴着地面,手肘撑着,一片刺痛,大概是破了皮。 身上的人挺轻,瘦了吧唧,没几斤肉。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嫌弃地推人。 「泥娃娃。」 孟夏总算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起到一半,又被拽回去。 周烬扯着头绳,把她的马尾扯得散开。 孟夏的头髮丝扫在他的耳边。 现在两个人一样狼狈了。 周烬看着她的模样,乐了。 乐不可支。 跟个女鬼似的。 孟夏被他笑得脸蛋发红。 等她好不容易站起来,周烬也撑着地面跳起来。 一对比,受伤的更像是她。 周烬也挺狼狈的,夹克蹭破了一片,两只手肘都破了皮,血直往外头渗。 孟夏轻声说:「谢谢。」 周烬没接话,手肘的血珠子看得他烦心,抬手去抹。 还没挨着,被一只手抓住。 见他不动了,那只手又倏地松开。 孟夏说:「这个得处理,我家里有药,你等一下。」 说完,快步往回走。 周烬盯着她的背影,漫不经心地把那些讨厌的血珠子抹去了。 这几年里头,他混在街头巷尾,伤没少受,比这重多了。 也就她把这伤当回事。 孟夏回去时,宋月如的饺子都快包好了,听到声响,探头问:「丝瓜带回来了吗?」 孟夏这才想起丝瓜的事。 「回来拿个袋子装。」 她没怎么撒过谎,脸都是烫的。 拿着棉球和酒精回去时,周烬叼着烟,懒散地蹲在石阶上。 他野惯了,没人管他,也没怎么上过药。 孟夏的动作小心翼翼,怕弄疼了他。 袖子一褪,露出一截结实小臂来。 手肘上的伤口挺狰狞。 孟夏握着棉球,盯着那处伤口看。 见她没动静,周烬吊儿郎当地扫她一眼:「好看?」 孟夏低着头,耳朵尖红了。 好看个鬼。 -------------------- 作者有话要说: 带着夏夏和阿烬献上甜粽咸粽和迟到的六一祝福! 最近得压一下字数,暂时隔日更,下周四开始日更~等我把存稿箱攒得肥肥的 感谢在2022-05-31 22:47:53~2022-06-02 21:1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5683518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olence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烬余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冷水泼进滚油,滋滋啦啦溅过一回,就没了动静。 孟夏给赵苒打了电话。 前两通没人接,一直到周六晚上才打通。 电话那头挺吵,赵苒应该是在酒吧或者ktv。 她的状态听上去不错,聊了两句,那头有人叫。 赵苒匆匆挂了电话。 周一一早,孟夏进班时,赵苒坐在座位上,举着镜子涂口红。 听沈野说,她从家里搬了出去。 赵苒没提家里的事,每次话题拐到那,总是会轻飘飘地岔开。 在九中,周一没有早自习,全校学生要统一到操场参加升旗仪式。 往外走时,孟夏往周烬的座位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桌子上堆了几张早上新发的卷子。 整整一天,后面的座位始终空着。 对于周烬的缺课,没人当回事。 梁显上课时往那边扫了一眼,让沈野转告给他赶紧滚回来上课,也就没后续了。 这些话自然不会转达到周烬那里。 过了三四天,周烬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科的卷子和复习资料,他依旧没人影。 那些卷子乱糟糟地堆着,有时被窗户外头的风一吹,掉在孟夏的座位上。 孟夏值日时,把那些卷子整理了一下。 这几天里,她一共撞见周烬两次。 第一次是在跟学校隔了两条街的安渡港,那片算是乌镇比较繁华的几个地方,各种商铺都有,也有不少网吧和游戏厅,里头鱼龙混杂。 孟夏过去买东西,没想到会遇见周烬。 他的下巴挂着伤,手里拎着个塑胶袋,里面装着啤酒可乐。 卫衣的帽子扣在头顶,一身不要命的狠劲,戾气挺重,周围的人群都绕着他,有牵着小孩的父母,等他过去了,回过身,指着他的背影教育孩子。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0页 猜也猜得出,不会是多好听的话。 孟夏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跟他迎面遇上。 周烬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抬,连道目光都没施捨。 孟夏知道,他看到她了。 当她不存在。 背在肩上的书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周烬的那套卷子。 孟夏知道,没有给他的必要了。 少年像是野蛮生长的草,触碰到明暗交界,又堕落回去。 有的伤疤不好,照不了光。 第二次是在十水巷口。 周烬的身后跟了一群人,除了沈野和蔺沉,剩下的都是生面孔。 是社会上的那些人,头髮染得五颜六色,看着就流里流气。 他混在人堆里,看着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又是有些不一样的。 孟夏说不出不一样在哪里。 她低着头避了避,周烬反倒迎面走过来。 她发现,周烬这个人一身反骨,不能跟他逆着来。 孟夏生得好看,脸小,杏眼清凌凌的,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在人堆里也是扎眼的。 后头有人吹口哨。 周烬皱着眉,烦躁地拎着袖子,把人扯到一边的石阶上,松了手,就那么站着。 防着她跑。 也隔绝了后头那些人的视线。 角落里黑漆漆的,头顶吊着个灯泡,光时亮时暗,跟鬼片里似的。 孟夏被拎得有点懵,抬头看他。 周烬瘦了一点,头髮染成张扬的银灰,戳在眉骨,之前的那道伤淡了些,没好全,显然没处理过。 他单手插兜,摸了根烟出来,没点,搁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捻。 两人对视了挺久。 孟夏不知道周烬把她拎过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周烬自己都不知道。 他夹着那根烟,勾她的下巴:「哑巴了?」 孟夏抿了下唇。 她说的话他又不爱听。 后面有人催周烬,他没回头,不耐烦地说:「等着。」 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放她走。 入了秋,天一天比一天冷,晚上的风往巷子里灌,孟夏的校服外套里没穿厚衣服,她怕冷,把衣领往上拽了拽,下巴窝进去一半。 周烬盯着她,突然乐了。 孟夏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她想了想,问:「你还来学校吗?」 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沈野。沈野笑得吊儿郎当,周烬连高考都没去,去也就是混日子。 听说也跟他家里有点关系。 这是件心照不宣的事。 孟夏心里有数,也知道说出来会惹他不痛快。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问了出来。 果然,周烬脸上的笑意没了,面色沉下去。 「去干什么?」 「好好学习,以后才能有好前途。」孟夏抬起眼睛跟他对视。 她总是知道怎么惹他来火。 周烬的脸色沉下来,提着她的领子,嗤笑:「你们好学生,是不是都有挺多大道理。」 他沉着脸时,一身戾气不收敛,凶且狠。 语调讥诮。 孟夏没接话。 后头的人又在催。 周烬睨她一会儿,忽然把卫衣一掀。 孟夏手忙脚乱地捂眼睛。 脱下来卫衣被扔在她头顶,沾着少年的体温,滚烫。 周烬的上半身只剩了一截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孟夏伸手去扯,刚碰着,周烬的声音响起来。 「你扯下来试试?」 语气挺冷。 孟夏的手停了一会儿,又放了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隔着衣服,拍了拍她的脸蛋。 「收起那些烂好心,少管闲事。」 说完,睨她头顶上的卫衣一眼:「看着。」 等人走了,孟夏抱着那件卫衣,在巷口蹲了一个多小时。 快到十点,她的腿都蹲麻了,周烬也没回来。 大概是忘了让她看衣服的事。 从那之后,接连一周,她都没见到周烬,衣服叠好了,装在书包里,一直没还出去,后来要背的卷子和练习册多了,衣服也装不下了。 演讲比赛在九月底。 对于大多数高三学生,高考才是第一要紧事,这些比赛都是可有可无的活动,孟夏只能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抽时间练。 她的底子好,口音标准,之前参加过不少这样的活动,也不紧张。 陈欣抱着挺高的期望。 比赛在十一中,挨着小夜都,和九中有一段距离。 参加比赛的人不少,周末那天,校门外头挤满了人。 快九点时,周烬他们从小夜都里出来。 走到门口时,蔺沉想起包落在里面了,回去拿。 周烬跨上摩托,拧着油门,懒散地垂着眼皮。 周围吵吵闹闹,太阳足,人声大。 他皱着眉摸烟。 沈野探头往那边看,过了一会儿,转回来:「我说怎么这么吵,敢情是有比赛。」 周烬的眼皮都没掀。 沈野扣着头盔:「听说泥娃娃也去了,陈老师抱的期望挺高,昨天英语课,让她上台读了一遍。」 他想了想,评价:「跟鸟语似的。」 周烬的手里攥着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火舌蹿起又灭掉。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1页 不抬头,不说话。 沈野知道他对这些没兴趣,岔开话题:「黑皮那帮人最近老来这边转,上次撕破了脸,他不是吃亏的性子。」 周烬「嗯」了一声,把挂在车把上的头盔拽下来,往头上扣。 沈野刚打算继续说,身边的摩托冲出去了。 风掀他一脸。 沈野「诶」了一声,跟着冲出去。 为了维持秩序,十一中的校门口拉了警戒线,保安站在外头,检查完入场证才放人。 周烬骑着摩托从门口过去,余光见着个影子。 蓝白校服,马尾辫,慢吞吞地走。 蜗牛似的。 摩托兜了一圈,没停,油门一加,往后面开。 学校后面是一熘矮墙,进行演讲比赛的小礼堂不大,贴着墙。 摩托停在后墙,轮胎刮过地面,呲啦一声。 周烬从车上跳下来,头盔一扔,踩着墙沿翻上去。 主持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选手一个一个上台。 周烬一条腿支在墙头,没什么表情地听。 孟夏抽到了倒数第二个出场。 周烬听到倒数第三个,从墙头跳下来。 没听她的。 像是跟什么较劲儿。 沈野已经无聊地打了好几把游戏,没赢几把,连着麦,一句「卧槽」蹦出来,眼看着又要死了。 周烬把手机抢过来,食指在屏幕上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心情不怎么样。 没过一会儿,屏幕上显示三杀。 沈野凑过来:「牛逼啊,还得阿烬。」 周烬又烦躁地点了几下,把手机丢回他怀里,咬着烟靠在墙边。 一把打完,大获全胜。 沈野拔了耳机,刚要说点什么,就听见周烬问。 「上学好吗?」 他被问懵了,烬哥这是什么鬼问题。 「挺,挺好的?」 周烬的烟抽到一半,拿下来,抖了抖菸灰,捻灭。 「嗯。」 嗓音有点哑。 说完跨上摩托,扣头盔。 沈野半天没想明白这是嗯什么。 「阿烬,你不等人了?」 周烬一拧油门:「等个屁。」 泥娃娃挺无聊的,要死不活的丑样子。 他放过她,不沾染她。 如果她老实点,不再招惹他的话。 第12章 烬余 孟夏在演讲比赛上得了第二名。 周一的英语课上,陈欣一通夸奖,最后夸得孟夏脸蛋涨红。 下课时,孟夏被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陈欣问她选专业的事,说来说去,基本就一个意思,以她的能力,去学英语专业不错,以后去做翻译或者教育,前途都不错。 梁显从一边探过头:「英语不错,数学也得重视起来啊。」 孟夏抿了下唇,点头。 临走时,陈欣说:「刚才小测的卷子忘收了,你去收一下,再数一套卷子发下去。」 班里乱糟糟的,孟夏抱着卷子进去,一眼就看见一个人。 周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食指和中指夹着打火机转,歪头听沈野说着什么。 两周多过去,他第一次回来上学。 依旧没穿校服,银灰色的头髮,在一堆规规矩矩的寸头马尾里,格外扎眼。 孟夏的脚步僵了僵,硬着头皮,从第一排开始收小测。 走到周烬那里,他的桌上空空如也。 意料之中的不配合。 周烬双手插兜,翘着脚,眼皮都没掀。 孟夏说:「同学,交一下小测卷子。」 公事公办的语气。 沈野讷讷把头收回去。 周烬没动,捂住耳朵,当她不存在。 孟夏吸了口气:「周烬。」 他是挑准了跟她过不去。 孟夏的性子软,跟人红脸时,尾调不自觉地软,鼻子发堵,要哭似的。 用宋岚如的话说,她天生不会跟人吵架。 周围的人都闷着头笑,有周烬这尊凶神在,他们不敢笑得太过。 周烬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抬起下巴看她。 看了一圈,看哪儿都不顺眼。 「没写,」拿她的语调,「孟夏同学。」 周围的笑声此起彼伏,周烬的两条胳膊支在脑后,看了她一会,又无聊地转开头。 放过孟夏这件事,似乎没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孟夏掀开笔盖,记名。 她的字秀气,规规矩矩的,和周烬的狂妄锋利不一样。 整张纸上,就他一个名字。 除了上午这个插曲,孟夏的一天过得挺平静。 周烬像是转了性,没再为难她,除了偶尔有道目光,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他也没怎么睡觉,一天八节课里,听了至少五六节,只是书包依旧没拉开过,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沈野新奇地游戏都不打了,也跟着听。 半天也没听出好听在哪。 上晚自习前,梁显走进班里,宣布周末去里阳山研学。 这算是九中的传统了,从高一到高三,年年都有,这次去里阳山,说是调研旅游文化,大部分时间还是爬爬山,自由活动。 高三的学习氛围紧,难得有这么个放松的机会,班上一片欢唿。 因为这件事,班里整整心浮气躁了一周,高涨的情绪在周五放学时到了高潮。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2页 放学铃一响,周烬踢开凳子,拎着书包晃出教室。 这几天里,他每天都是全班第一个走的。 跟不想看见什么人似的。 不想看,却每天都来。 用沈野的话说,烬哥最近挺矛盾。 孟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她本来就不是急性子,收拾得这么慢,也是为了不撞上周烬。 她发现,只要她不出现在周烬的视线里,一切都挺平和。 两人的目光一对上,立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周烬每次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孟夏看他也没多顺眼。 看上去岌岌可危的风平浪静,就这么凑活着维持了下去。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赵苒收拾好书包,敲敲她的桌子。 「要不要去安渡港买东西?」 孟夏点点头。 赵苒的妆有些晕了,从书包里翻了一圈,没找着粉饼,索性去水房卸了,剩下张素净的鹅蛋脸。 这是孟夏第一次看到她卸妆后的样子。 也好看,是另一种气质。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着最蓬勃的生气,怎样都是美的。 赵苒弯腰拿书包,衣领往下滑了一点,锁骨上有道很淡的淤青。 看上去应该快好了。 她直起身,校服重新贴回去,淤青看不见了,夸张的银吊坠晃了几晃,格外显眼。 从家里搬出去后,她的状态好了不少。 孟夏又把自己的号码给她留了一遍。 赵苒把便利贴揣进兜里,摸出两块糖,一人一块。 是大白兔奶糖。 孟夏记得,起初大白兔奶糖只有原味的,十几年过去,不光出了很多口味,还有了雪糕和香水。 她手里这块是原味的。 孟夏小时候,宋岚如怕她长蛀牙,规定一天一粒,不准多吃,那时候会为了吃糖高兴得不行。 现在长大了,能随便吃了,反倒没那么开心了。 「小时候我爸特喜欢拿这个哄我。」赵苒靠在桌沿,咬着糖,腮一鼓一鼓。 后半句没说。 赵西桦病重时,给她留了很多糖,装了整整一柜子,够她吃上十几年。 她不敢多吃,怕太早吃完。 后来母亲另嫁,搬家时,柜子里的糖都被继父扔了。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占地方。」 赵苒红着眼睛找到半夜,没找回来。 再想吃糖,就得自己买了。 —— 安渡港挤满九中的学生,蓝白校服占据了大半条街。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为了明天的研学做准备。 孟夏提着两个大袋子往回走。 她避开了那几条遍布网吧和ktv的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人家,有的人家门口支着竹竿,上头挂着洗好的衣服,地上一片湿漉漉的水洼。 走到一处岔路口,她的脚步一顿。 树荫下的一片石阶上坐着个人,周烬的一只脚踩着石阶,叼着烟,听到动静,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扫完,低低骂了句操。 孟夏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往另一边拐。 跟他会吃人似的。 周烬从石阶上跳下来,没走。 是她先在他眼前晃的。 —— 孟夏拐进那条街,没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松了口气。 那个脆弱的平衡,她一点都不想打破。 打破了,周烬指不定又怎么折腾她。 她把袋子往上提了提,走了几步,突然听到里面有响动。 跟那条通体漆黑的狼狗对视时,她的后嵴蹿起一层冷汗。 狼狗的样子不对,眼珠通红,耳朵直竖着,嘴下的一圈毛上挂着涎水。 是条疯犬。 孟夏的掌心裹了一层黏腻的汗,没退几步,狼狗扑了过来。 她的浑身都发软,眼前有点花,余光看到靠在巷口的少年。 他抬着下巴,朝这边看了一眼。 烟在地上捻灭,人没骨头似的靠着,看热闹的模样。 狼狗扑了上来。 孟夏来不及多想,拖着发软的腿往前跑。 狼狗跑得很快,孟夏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从它喉间逸出的低吠。 垂着涎水的嘴快要碰到她的衣角时,孟夏闭上眼睛,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 身后一声闷响,像是石块磕在骨头上的声音。 孟夏睁开眼睛,看到一双球鞋。 片刻后,那双鞋又转回来,踢了踢她的校服裤子。 「起来。」 孟夏还有些恍惚,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往上一拎。 周烬盯着面前的少女,嗤笑一声。 模样狼狈,一脸泪珠子。 丑死了。 「哑巴了?」他盯着她。 孟夏抬起眼睛,看见他,脸色更白了点,像是活见了鬼。 周烬抬起手,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把那张脸转到一边去。 看着就烦。 孟夏执拗地转过头:「周烬。」 周烬的手上身上都是血,除了最初扔的那块砖,他赤手空拳地跟疯犬进行了一场搏斗。 周烬甩甩手:「害怕?」 扒着她的脸瞅瞅,不是。 又是自以为是的同情。 比那些人的恐惧还叫人讨厌。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3页 孟夏语调发颤地问:「周烬,你没事吧?」 问完,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 明显不是没事的样子。 周烬掐着她的下巴,不许她看他。 「老子有事没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要说: 嘴硬还得烬哥 迟早接受社会的毒打(指指点点 第13章 烬余 孟夏再一次固执地转过头。 「那是条疯狗,你得赶紧去医院。」 周烬不说话,把她的头往一旁转。 两人像是就这么较着劲。 过了一会,周烬松了手。 他的手背上都是血,顺着骨节往下流。 他随意地在衣摆抹了两下。 血干了,没弄脏她。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牢牢地,固执地。 孟夏抓着他的手检查了一遍,没看见齿印和破口,提着的心放下一点。 「我死了,你挺开心的吧?」周烬没抽手,语调讥诮。 成了这样,也不忘刺她两句。 孟夏整个人还有点懵,抬起眼睛看他。 目光干净清澈,里面装着他的模样。 浑身是血,狼狈,乖戾。 周烬扫她两眼,扭过头,单手插兜往前走。 傍晚时分,巷子里没有什么人,疯犬不见了踪影,沾了血的砖石掉在角落里,碎成几块。 两道孤零零的影子交错,分开,渐渐远离。 又拉近。 孟夏追了上去。 飞快地揪了下他的夹克,声音挺轻,在四合的暮色里散开:「周烬,你别死。」 周烬的脚步顿了一下,伸出手,把她往一边扒拉。 「死不了,你哭吧。」 他混迹在街头巷尾,像是野蛮生长的草,大伤小伤不少,就那么不好不坏地活着。 用镇上那些人的话,命挺硬,阎王爷都不收。 —— 诊所的吊灯发黄,里面只剩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扫了他们一眼,往缴费处一指。 「交完费,过来打狂犬疫苗。」 周烬翘腿坐在长椅上,一手搭着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一边敲,一边看着孟夏跑前跑后。 少女的马尾一甩一甩,几缕沾在肩头,看着就想扯一把。 周烬盯着看了一会,在她走过来时,转开头。 坐在桌子后头的陈医生写完了病歷,叫他去沖伤口。 病患不配合。 周烬靠着椅背,没动。 镇子不大,陈医生认识这个少年。 出了名的刺头,乖戾,不驯,偶尔几次深更半夜,一身伤地过来拿药,交完费就走,模样看着渗人。 孟夏拿着缴费单回来时,局面有点僵。 她把缴费单交到陈医生手里,不明所以地转身看周烬。 周烬也掀起眼皮看她,银髮戳在眉骨,手背一片淤青,上头沾着血痂。 孟夏抿了下唇:「周烬。」 她的语调挺软,每次叫他的名字时,尾音总是不自觉上挑一点。 就这么两个字,周烬站了起来。 睨她一眼,迳自朝沖伤口的屋子走。 陈医生看得稀奇,忍不住上下看了孟夏几眼。 周烬靠在门口,拨弄着医用沖洗机,动静不小。 陈医生心疼地诶了一声:「别这么使劲,回头弄坏了。」 周烬懒洋洋地:「不会用,您倒是过来教教我啊。」 陈医生也顾不上看孟夏了,小跑着过去。 周烬抬起下巴,视线越过他,落在孟夏身上。 孟夏也正往那边看,他的视线滚烫,直勾勾的,几乎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她被灼得垂下眼睛。 不远处响起两个字:「伸手。」 孟夏下意识伸出手。 周烬的书包撞进她怀里,书包带擦着她的耳朵,勾下来撮碎发。 书包挺轻的,里面没书,侧兜里装着一把钥匙,一盒烟。 基本就是摆设,算是不良少年的标配。 周烬上下扫了她两眼,慢条斯理地拍拍手,乐了。 这副模样简直乖死了。 孟夏把书包抱在怀里,没跟他计较。 跟他计较也没用。 每次捉弄到她时,周烬的心情都格外好。 陈医生把沖洗机关上,听到响动,转身朝后看。 周烬顺手把门勾上。 陈医生的视线撞上门板,又弹回来。 一直到两人从诊所出去,他都没看清孟夏的正脸。 —— 从诊所出来,是晚上七点四十。 孟夏来乌镇的日子短,高三课程紧,基本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对这片不熟。 诊所挺偏,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周烬单手插兜,书包搭在肩上,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 孟夏停在一处岔路口,犹豫了下,转身问他:「该往左还是往右?」 周烬下巴往左一指:「那边。」 孟夏捏着书包带,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周烬睨她一眼,从她身边越过,径直往左拐。 孟夏犹豫了一下,捡了块小石子,在墙上划了个箭头。 周烬注意到了她的这些小动作,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漆黑的夜幕,安静的街巷,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4页 周烬故意走得快,她得小跑着才能追上。 他又专挑窄巷绕,巷子又黑又长,唿唿的风声拍过两边的门扇,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跟不上时,周烬会折回来,拎着她的胳膊走一段。 十来分钟后,她被领到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两边都是商铺,一半亮着灯,再往里走,是一熘民房。 周烬停在一扇门前,掏出串钥匙,开锁。 孟夏问:「这是哪儿?」 周烬答得理所当然:「我家。」 孟夏:「...」 她没进去。 门就这么开着,周烬没管她,摸出手机给蔺沉打电话,找车过来接人。 打完电话,朝门外看了一眼。 孟夏蹲在门边,怀里抱着书包,警惕极了,像个没家可归的小野猫。 周烬的拇指顶着门框,弄得吱呀作响。 这条街上鱼龙混杂,有醉鬼从对面的商铺买了烟出来,摇摇晃晃地朝这边看。 看到孟夏,目光黏腻,说不出地噁心。 孟夏避开那道目光,想要站起来,一个瘦高的影挡在她前头。 周烬拿下烟,把她往后边扒,直到遮得严严实实。 又朝对面抬了下下巴。 「看什么,要死吗?」 又凶又戾,像护食的兽。 等酒鬼走了,转过头,撑着下巴看孟夏一会,踢踢她的校服裤子。 「进来啊,吃不了你。」 孟夏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进去,抱着书包,规规矩矩站在门口。 房子应该是租的,不大,一室一厅,站在门口,几乎就能看清全貌。 里面挺干净,基本都是黑白色调。 除了干净,就是冷清。 哪儿都空荡荡的,唯一有点人气的地方是储物间,里面摆着几个玩偶。 女孩子的玩偶,是三四年前流行的兔子公仔,很旧了,但是上头没有灰。 应该是他妹妹的。 孟夏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周烬没再管她,换了衣服去洗澡,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地,孟夏站得腿酸,拉了个小凳子坐下。 周烬出来时,一眼就看到这么个场景。 少女垂着头,练习册摊在膝上,模样认真地演算。 听到声响,抬起头,意识到什么,又倏地垂下去,耳尖发红。 她安静,不吵不闹,跟不存在似的。 但是屋子里多了个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周烬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但是并不讨厌。 他皱着眉按开游戏界面。 两人难得和平地待在一个屋子里。 孟夏写了一页题,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 快九点了。 她抿了下唇:「周烬,我该回去了。」 和平被打破。 周烬拎着她的胳膊,把人丢出去。 外面车灯晃了晃,蔺沉找的车也到了。 周烬连人带包,往后座上一推,扒着车门:「十水巷。」 说完松开手,甩了甩,嫌弃地要命。 司机踩下油门,孟夏透过车窗,看到蹲在石阶上的周烬。 低着头,指尖一点猩红,银骨耳钉折着冰冷的金属色。 石阶上孤零零一道影子。 看着像是气不顺。 挺凶。 —— 第二天一早,九中门口停了十多辆大巴车。 孟夏找到高三二班的班牌,她来得不算早,但是人已经快齐了。 用梁显的话说,要是一个个学习上也这么积极,班里的平均成绩能再提个几十分。 赵苒拎着两个大袋子朝她招手,孟夏走过去,赵苒挽住她的胳膊,从袋子里拿出罐旺仔牛奶给她。 沈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头:「我的呢?」 赵苒一摊手:「没了。」 沈野戏精上身:「咱们的交情...」 赵苒被他逗乐了。 「谁跟你是们?」 孟夏垂着头,不做他们之间的电灯泡。 小时候,赵苒跟沈野家挨着,两人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就一起玩。 后来,赵苒的父亲死了,母亲再婚,从老房子搬走,两人断了联繫。 直到几年后上了同一所高中。 二班一共四十三个人,到了四十二个。 只差周烬。 班长组织人上车,人挺多,过了快二十分钟,车厢里才安静下来。 孟夏低头咬着面包,忽然听见车里一阵骚动。 她抬起头,看到银髮张扬的少年。 周烬懒洋洋地靠在车门,身边站着个人。 孟夏认出来,是那天在楼梯拐角,问他要不要一起走的少女。 李然。 李然要拉他的袖子,周烬往后一靠,手插进兜里,避开她的触碰。 「没什么空座了,要不咱们去别的车上看看吧。」李然的颊边微红。 周烬掀起眼皮看了一圈,视线扫过孟夏时,停了一下。 孟夏想要避开他的注视,那道目光追住她不放,牢牢咬住她的脖颈。 猫戏老鼠一般。 她躲不开。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夏夏才是猫(狗头) 开始日更啦!更新时间一般在晚上十一点到一点之间,不更会说 第14章 烬余 李然又催:「周烬,我们换辆车吧。」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5页 周烬没骨头似的靠着,下巴往后一指:「那不是有座?」 他指的是孟夏的后面。 两个空座,不挨着,李然也看见了。 她皱了下眉。 周烬已经朝那边走,拍了下坐在外面的男生。 「让让啊同学。」 车厢里的人都朝那边看。 三年多,周烬的名号挺响,却不怎么来学校,难得最近像是转了性,不光开始过来上课,连这种绝对见不到他人影的活动都来了。 李然跟上去,礼貌地问那个男生能不能换个座。 周烬没理会这些事,书包往后一扔,胳膊支在脑后,踢了踢前头的座位。 孟夏低着头,从始至终没看他。 一道目光刺着她的后颈,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周烬的气不顺。 孟夏把书包往怀里拉了拉。 她不知道周烬到底为什么气不顺。 不过跟她在一起时,他的气似乎没怎么顺过。 她安静地坐着,不招惹他。 没过多久,靠座又被顶了一下。 她安静的时候,周烬跟她过不去,不安静的时候,依旧跟她过不去。 后边的动静闹得不小,带队老师上车时,皱眉往后看了一眼。 里阳山在乌镇的南边,离九中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孟夏一上车就犯困,身后坐着这么一尊凶神,她睡得没多安稳。 周烬什么时候想起来,就顶一下她的靠座。 这么一件事,他做得乐此不疲。 维持了将近两个礼拜的表面和平,在昨晚之后被彻底打碎。 快到里阳山时,带队老师喊醒了所有人,一条一条嘱咐安全事项。 车窗外面已经能看见连绵不绝的群山,乌镇的山不算高,青秀葱郁。 孟夏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车上的同学都挺兴奋,一片叽叽喳喳,带队老师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维持秩序。 孟夏把书包拉好,听到后面李然问周烬等会打算怎么安排。 周烬懒散地嗯了一声,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不想给面子,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李然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收回来时,瞥见坐在前面的孟夏。 今天不用穿校服,孟夏穿得挺简单,白外套,头髮在脑后绑成简单的马尾。 看着眼熟。 李然想起那天傍晚,在二楼撞见的少女。 车停了下来,学生们乌泱泱往下走。 周烬没动,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 赵苒已经站起来,孟夏抱起书包,刚要跟上去,马尾被人从后头揪住。 车上车下都是人,孟夏的脸颊涨得通红,小声说:「你放手。」 周烬的舌尖顶了下左边脸颊,没理她。 手上一扯,把人往后拽了拽。 孟夏几乎贴在座椅的靠背上,她看不见周烬,两人隔着椅背对峙。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她的心跳渐渐快起来。 赵苒被人群挤着走到车头,没看见她,扭头找人。 「夏夏,快下来啊。」 孟夏被周烬揪着,一动都动不了,周烬的姿势刁钻,不仔细看,像是相安无事。 她抿了下唇:「我领的调研表找不到了,你先下去吧。」 后头一声闷笑。 周烬看她的热闹看得乐不可支。 「你们好学生也会骗人啊。」 孟夏抿了下唇,这次没客气:「混蛋。」 周烬没恼,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认下了这个称唿。 孟夏试着挣扎,他的手一松,等她的马尾快要抽出来时,捉住发尾,一点点绕回去。 孟夏没走成,又被他扯了回来。 她没办法了。 带队老师开始检查车上剩下的人,孟夏松了口气。 他总不能还抓着她不放。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她的包扯过去。 周烬拎着她的包站起来,没正形地对上带队老师的注视。 带队老师知道这个刺头少年,不想跟他起什么冲突,挥挥手,示意人赶紧下车。 「外面在排队了。」 又转头看孟夏:「同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孟夏轻轻摇头,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下走。 周烬掂了下她的包,往肩上一甩:「你们女的都爱背这么多东西?」 说完,目光望下面一扫。 沈野和蔺沉背得更多,连野餐垫都带上了。 就他什么都没带。 —— 为了避免单独行动出现意外,学校规定两人以上一个调研小组。 孟夏被迫「自愿」和周烬一组。 她的所有东西都在他那儿。 蔺沉和沈野凑过来,周烬一掀眼皮,不耐烦地看了一眼。 两人扛着野餐垫,识趣地走了。 剩下的学生都知道周烬不好惹,没人过来。 周烬拎着孟夏的书包迳自往前走。 他腿长,没一会就快走得没影了。 孟夏抿了下唇,追了上去。 周烬没走所有人都走的那条路,拐上条七拐八弯的小路。 他在乌镇摸爬滚打了三四年,没少来这里,有时候是跟狐朋狗友山道飙车,有时候是来找些活做。 孟夏追得吃力,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爬山上了,走了一段,才发现周围安静得可怕。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6页 周烬也没了影子。 她的心里发慌,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人。 「周烬。」 她喊他的名字,起初拉不下脸,声音挺小。 没有回应。 孟夏抿了下唇,又喊了一遍。 「周烬。」 不知道喊到第几遍,她的脸颊滚烫,喉咙也滚烫。 孟夏慢慢蹲下去,有些绝望。 「无赖。」 「混蛋。」 一瓶水沿着台阶滚下来,磕在她的小腿上。 孟夏抬起头。 周烬蹲在上面的一块大石上,山里禁明火,他咬着粒薄荷糖,咬得咯嘣作响。 刚才他应该就在不远处。 她喊的他都听见了。 漆黑的目光盯着她,不辨喜怒的打量。 孟夏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也懒得管他高不高兴,拧开瓶盖喝水。 周烬走到她面前,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 「蜗牛似的。」 甩甩手:「要我扛着你走?」 说完,伸手去揪她的衣袖。 孟夏怕他真动手,脸颊涨得通红。 「不要。」 头顶一声哼笑。 周烬把她拎起来,掀起眼皮,嫌弃地看了一眼:「爷还没扛过人。」 除了她半死不活蹲在天台上那次。 他松开手,从她的衣袖上拎下个知了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上去的,还动着,周烬拎着后腿,在她眼前晃了一圈。 没有意料之中的尖叫。 她好像不怕这个。 周烬新奇地看她一眼,扬手丢掉。 孟夏抿了下唇:「以前去写生时画过这个。」 周烬等了一会儿,没了下文。 他睨她一眼:「不画了?」 「嗯。」 周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追问。 「不画就不画了,不喜欢就不做呗。」 狂妄的语调。 孟夏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要是喜欢呢?」 「那就做啊。」 她低下头,过了好久,嗯了一声。 周烬嫌她磨蹭,拎着人的胳膊往上走。 到了半山腰,一边是悬崖,孟夏有心理障碍,僵硬地转过视线,头快要低到地上,胸腔里砰砰地跳。 周烬忽然伸出手,把她往里一揪。 他单手插兜,走在外面,正好挡住她的视线。 又走了一段,一只手扯了下他的衣摆。 周烬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孟夏说:「能不能慢点?」 他一身都是劲,走起来不管不顾,她实在追不上他了。 两人挨得挺近,周烬一低头,就看见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 看得他心烦意乱。 少女身上有浅淡的梨花香,被山风一吹,钻进他的鼻子里。 周烬原本咬着支烟,没点火,看她一会儿,把烟拿下来,抵着她的耳垂,一寸寸挑高。 「孟夏,你别惹我。」 孟夏茫然地看他一眼。 她哪儿惹他了。 一只手伸过来,盖住她的眼睛,不许她看。 周烬低下头,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 确认了一遍,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第15章 烬余 周烬又走了几步,嫌人走得慢,干脆转过身,真把人扛了起来。 孟夏被他扔在肩头,天旋地转,懵了一会,腰上发凉。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衣摆,后知后觉的羞恼涌上来,眼眶都烫。 孟夏使劲地挣,手脚都用上了,脸蛋憋得涨红。 周烬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按住手腕一拧,她身上没几两肉,周烬一身是劲,扛她跟扛鸡崽似的,毫不费力,走得飞快。 少年的背宽厚结实,肌肉线条凸起来,滚烫,味道干净。 孟夏的手被他制住,没客气,埋头咬他。 头顶一声哼笑。 「现在倒是肯把你那些尖牙利爪亮出来了。」 他任她咬,牢牢地剪着她的胳膊。 无赖。 孟夏没办法了,抬起眼睛,试着跟他商量:「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见她放弃抵抗,周烬有点无聊地把人一掂,作势要往下丢。 「老实点。」 他走得快,孟夏手脚悬空,被颠得晃来晃去。 周烬不讲理,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僵了僵,紧紧揪住他的衣摆。 要是被丢下去,她要拉着他一起。 周烬看穿了她的意图,嚣张地笑起来,笑得嵴背一阵阵地颤。 两人就这么走到山顶。 孟夏被颠得胃里一阵阵翻,好不容易脚着地,整个人都发软。 他们走的是条近道,大部队还没到,山顶空荡荡的。 孟夏的耳朵尖红透了,蹲在山风里吹了好一会,滚烫也没消下去。 周烬蹲在她身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耳朵看,看完,捏着揉了一圈,全捏红了才松手。 这次挺均匀。 孟夏抬起下巴瞪他,颊边也变粉变红,原本挺凶的瞪,看着软绵绵的。 周烬啧了一声。 「这么爱脸红啊。」 他们一堆少年在一起鬼混,一个个从里到外,皮糙肉厚,就没见过这么娇弱敏感的。 他收回手,捻捻指腹。 上头沾着她的体温,温热,还有股很细的梨花香。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7页 孟夏往一边挪了挪。 挪到一半,被周烬拎回来。 她低着头不理他,视线被不远处的一簇花吸引过去。 五瓣的小花,乌镇的南面有不少这样的花,从前更多,她小时候跟着宋岚如去写生,画的第一幅画就是蓝雪花。 在高楼林立的b市,她没见到过蓝雪花。 陡然看见,过往的那些记忆,跟潮水一样往外泄,堵都堵不住。 周烬的视线扫过去:「你心里藏着挺多事。」 看那破花时,她的眼神都变了,里头有克制的光。 孟夏说:「你不也是?」 语调恹恹的,没了刚才跟他较劲的尖牙利爪。 周烬难得地没拿话刺她,两人之间有短暂又诡异的平和。 过了一会,他伸手戳她,扒着脸看了一圈:「喜欢?」 「嗯。」 她有点惋惜:「可惜,今年看不到大片的蓝雪花了。」 入了秋,乌镇的天渐渐冷下来,蓝雪花大多凋败了,难得这处向阳的山坡还剩下几簇。 周烬没吭声,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孟夏,和她以前半死不活的丑样子不一样。 「我小时候画的第一幅画就是这个,拿铅笔画的,挺丑的,却被我妈妈当成宝贝,专门裱在画框里。」 说到这些,她的话总是格外地多。 周烬就那么听着,时不时接上一两句。 孟夏意外地发现,周烬懂构图和色彩,她每次说完,他都能接得上。 「你从前学过这些吗?」 周烬的目光沉下来,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咯嘣作响。 「他是干摄影的,小时候天天逮着我妹教,我在一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孟夏琢磨了一会,周烬说的应该是他父亲。 周烬的父亲周启青是业内叫得上名的摄影师,家底殷实,自小就爱这行,扛着摄影机,大江南北都走过,大大小小的展办过不少。 周启青和他母亲赵玉是,两人都搞艺术,定居在b市。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家庭算得上挺圆满,家里和睦,父母才华横溢,没有争吵,那件事之前,周围的人无不羡慕这样的家庭。 周梨溺水那天,周启青临时去临省办事,听到消息,立刻赶过来。 半夜的殡仪馆,周梨的遗体被白布盖着,赵玉崩溃,已经不太认人,周烬眼底猩红,捏着拳头蹲在一边。 圆满的一个家,从那一天起支离破碎。 赵玉的精神彻底崩溃,开始幻视,幻听,周启青给她约了心理医生,她不肯去。 执着地活在过去,沉溺于女儿还活着的幻象。 周启青也痛心女儿的死,但是痛心之后,生活还是要继续。 赵玉怪他狠心,两人的争吵愈演愈烈,直到有一次,赵玉神志不清地攥着水果刀,刀锋扎进周启青的小腹,偏了一点,没伤着要害。 两人离婚。 周启青除了那些摄像机,什么都没带走。 过了两年,周启青再婚。 夫妻两人,一个沉溺过去,一个要朝前走。 十五岁的周烬留在乌镇,一天天堕落。 也不算没人管他,周启青每月都会往他的卡上打一笔钱,卡上的钱周烬没动过,他脑子好使,狐朋狗友多,多的是办法养活自己。 像是野蛮生长的草,在黑暗里攀爬疯长,却始终困于黑暗。 活着容易,活得好挺难。 这件事里,似乎谁都没有错,最多说一句天意捉弄。 这才是最叫人无力的事情。 孟夏抿唇看着周烬。 从某些方面看,他们其实挺像,都是伤痕累累的刺猬,竖着一身刺,裹着伤,不许人靠近。 周烬狂妄,不守世俗的条条框框,像是又野又戾的兽,蛮不讲理地靠近,将她一点点撕咬。 她没怎么安慰过人,从兜里翻了翻,翻到块糖,剥开糖纸,朝他的方向递。 下面传来脚步声,挺杂,应该是大部队到了。 孟夏下意识地缩手。 一道目光落下来。 狩猎时的目光,凶戾狂妄,牢牢地将她咬住。 孟夏被盯得后颈一阵阵发麻。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胸腔砰砰地跳,伸手推他:「周烬。」 没推动。 他挑着眼皮扫了眼那颗糖,垂下头,毫不留情地咬下去。 滚烫的齿几乎穿透指尖那层薄皮。 孟夏疼得吸了口凉气。 湿热的气息退开。 周烬的舌尖挑着糖,顶在左边脸颊。 真他妈甜。 孟夏握着手指,生怕他还要做什么。 被他咬过的地方留了印,没破,一阵阵的烫。 她慌乱,他乐不可支。 她狼狈,他大获全胜。 恶霸一样,浑不讲理。 周烬的目光慢悠悠在她脸上逡巡,嚣张极了,片刻后,咚地一声。 沉甸甸的书包丢到孟夏面前。 他扛了一路,一边扛包,一边扛她。 孟夏的脸蛋发烫,下意识说谢谢。 说完才反应过来,谢个鬼。 她抬起下巴瞪他,被他一只手抵着脑门,把目光拍回去。 周烬的胳膊撑着岩石,利落一翻,跳进下面的灌木丛。 站定之后,甩甩手,啧了一声。 那么沉的书包,她这么点小劲,也背得上去。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8页 周烬神出鬼没地没了人影,估计是去找沈野他们了。 临走时,丢下句暧昧不明的等会儿找你。 因为这句话,孟夏提心弔胆了一整路,生怕他又从哪儿神出鬼没地探出头来。 好在一路风平浪静。 回到车上集合时,她看见周烬靠在座位里睡觉,黑裤上沾了不少土。 半路上,他们的车出了点问题,学校临时安排换车,折腾了半天,回到学校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时间太晚,带队老师担心出问题,在家长群里发了消息。 下车时,九中门口停了不少车,许多不放心的家长等在外面。 车门一开,上面的人往下走,下面的人围上来,热热闹闹。 孟夏的头抵在车窗上,跟一片热闹格格不入。 最后车里安安静静,头顶的灯开了,淡淡的一片黄。 孟夏抱着书包,刚要往外走,椅背被顶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双漆黑狭长的眼。 周烬刚睡醒,脸上硌了道长长的红印,戳在眉骨的银髮有点乱。 孟夏僵了僵,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周烬单手插兜,从她身边走过时,顺手把她的书包拎过来,丢在肩头。 孟夏有点懵地看他。 「下车啊。」他踢踢她的校服裤子,「不回家了?」 语调里带着懒散睡音。 两人都没人接,一前一后地下车。 外面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走尽了,午夜的街道安安静静,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地面,黑黢黢的。 周烬跨上摩托,把头盔扯下来,往她怀里一丢:「上来。」 孟夏抿了下唇,没动。 坐过一次之后,她对周烬的摩托有了心理阴影。 周烬睨她一眼,从车上跳下来,目光阴森森的。 「你行。」 语调挺凶。 看着不耐烦极了。 孟夏说:「我自己...」 「回去」两字没说完,被他无情打断。 周烬插着兜,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来,扭过头。 「走啊。」 孟夏硬着头皮跟上去。 脚步放慢,努力地离他远一点。 周烬很冷地笑了一声,走得飞快。 她的脚步慢不了了,追得气喘吁吁。 到了十水巷,书包被丢进她怀中,孟夏没站稳,踉跄一步,被周烬拎着胳膊拽回来。 她想起之前那件卫衣,轻声说:「你等一下。」 孟夏拿着衣服下来时,周烬站在拐角抽菸。 漆黑夜幕里,孤零零一道影。 衣服洗好了,叠得整整齐齐。 周烬双手插兜,没有接的意思。 孟夏习惯了他的不配合,哪天周烬不跟她过不去,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踮起脚,打算把卫衣搭在他肩上。 只要还回去就行啦。 没来得及退开,手腕被扯住。 周烬垂下眼睛。 「再往我面前凑,你就他妈走不了了。」 第16章 烬余 周烬的语气挺凶,孟夏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周烬突然凑近,他个头高,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黑黢黢的影子把她整个罩住。 孟夏惊吓闭眼,手心攥着汗。 过了一会,头顶懒洋洋的一声笑。 周烬没骨头似的靠回去,角落里黑黢黢的,他的头髮和眼睛也都是黑的。 孟夏抿了下唇,干脆利落地转身,关门,上锁。 她摸不准周烬的脾气,干脆不在他眼前晃。 安静的巷子里,锁舌弹进去,清脆的一声。 她隔着门:「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 软绵绵的语调。 他的那些欺负,她并不计较。 或者说,不屑计较。 跟他两清,不招惹他,拿他当洪水勐兽躲。 门后面安静下来。 周烬踢了一脚墙,突地笑了。 笑得阴沉沉的,整张脸都黑下来。 她挺行。 菸瘾上来,难忍的躁。 也许不是菸瘾,他分不清了。 总之是种瘾,瘾这个东西,天然就带着不好的意味,引诱着人沉沦,很难戒掉。 巷子里的穿堂风一阵阵的吹,周烬蹲在台阶上,开了把游戏。 他开着麦,屏幕那头哀嚎不绝。 「阿烬,左边左边,不是,你打我干什么。」 周烬的手指在屏幕划点,横冲直撞。 连输三把。 是个人都看得出他气不顺。 蔺沉问:「咋了烬哥?」 周烬把手机一扔,两条胳膊支着往后靠。 良久,低低骂了句操。 巷子里的穿堂风冷飕飕的,周烬身上冒的寒气比它还冷。 沈野说:「阿烬,你不会是让人给甩了吧?」 周烬干脆利落一个字:「滚。」 这么大火气。 沈野吊儿郎当想了一圈,最近除了新同学,好像没什么人能这么惹周烬来火。 泥娃娃。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吸了口冷气。 「卧槽。」 「阿烬,你完了。」 周烬退出游戏界面,抬起下巴往上看。 头顶的灯光灭了,黑黢黢一片,巷子外面偶尔一两声狗叫,掠过耳边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29页 他沉着脸,眯眼,对准窗外的铁栏杆。 卫衣团成一团,扔上去,咚地一声。 她听不见。 听见了也当缩头乌龟,不会理。 周烬冷飕飕笑一声,转身就走。 —— 周一早晨,二班里面格外安静。 一半人都在闷头补作业,孟夏拎着书包坐下,身后一支笔戳过来。 沈野双手合十:「泥娃娃,不是,夏姐,英语卷子写了没?」 孟夏拉开书包找卷子,刚拿出来,凳子腿被人一踢。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卷子一扯。 周烬拎着那张卷子,皮笑肉不笑地睨她一眼,把沈野的脑袋拍回去。 「不会自己写?」 沈野哀嚎一声,扭头去找别人借。 孟夏轻轻抿了下唇,怕他再犯病。 周烬扯开椅子,书包往桌子上一甩,那张卷子被他丢上去,枕着睡觉。 收作业的时候,直接丢给英语课代表。 他不动,也不许别人动。 第一节课间,班里热热闹闹。 散了的心不好收回来,大多数话题还是围绕着里阳山的研学。 孟夏接水回来,赵苒兴致勃勃地转过头,把手机举给她看。 班群的界面,几百条消息提示,都是研学时的合照。 孟夏没加班级群,那件事后,她换了手机,功能简单,只能打电话和发简讯。 她不敢碰那些社交媒体。 班群里的照片出了合照,就是些不正经的灵魂丑照,一趟研学,出了一堆表情包。 群里发得热闹,沈野他们也在发。 沈野把手机里的三四十张发完,戳戳周烬:「阿烬,蔺沉的照片是不是在你手机里?」 周烬还趴在桌子上睡觉,从兜里摸出手机丢过去。 他的手机没设密码,一划就开,沈野点进相册,见鬼一样说了句卧槽。 「阿烬,你怎么还拍了这玩意?」 一簇花,光影取得很好,要是配上几句风花雪月,简直文青标配。 他还要往后滑,周烬抬起胳膊,把手机抢了回来。 后面那张照片露了一半,是孟夏。 怼脸拍的,没什么技巧,甚至一张脸都没拍全,难得孟夏好看,招架得住这么造,效果竟然还不错。 照片里的少女明媚,灿烂,迎着山风,眼中有光。 周烬拎着手机,全选,删除。 相册空了。 他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手机一丢,脑袋一盖,继续补永远都补不完的觉。 后面几天,周烬又开始神出鬼没,大多数时候不在,有时候晚自习会回来,裤子上总是沾着灰。 回来时,第一件事是踢孟夏的凳子腿。 孟夏的卷子总是写得提心弔胆,她有点强迫症,每次被周烬一吓,卷子上都留下挺丑的一个笔道,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除此之外,两人之间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她不招惹他,除了踢她凳子腿,他也不怎么理她。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样的平衡总是十分短暂,像是有把刀悬在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 快期中考试了,卷子一张张地往下发,高考的氛围越绷越紧,排在前面的同学都暗暗较着劲,连一向吊儿郎当的赵苒都省下了一半的化妆时间用来写卷子。 她想考出去,离开这里,离开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一切。 赵苒的基础不太好,从初中起,她开始叛逆,试图用这些对抗糟糕的家,夜店酒吧没少去,叛逆期能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孟夏用中午的时间帮着她从头梳理,好在她聪明,脑子快,渐渐地追上来不少。 周三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回来的时候,赵苒的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朱明。 赵苒的继父。 赵苒皱眉按了挂断。 搬出去后,她就和家里断了联繫。 很快,电话铃声又锲而不捨地响了起来,响到第三遍时,赵苒接起来,烦躁地「餵」了一句。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赵苒的脸色凝重起来。 赵苒的母亲杜芳上午骑着电动车去送货,半路车翻了,现在人在医院。 车祸的缘由朱明没说,但是应该不是意外。 从前有太多这样的「意外」,朱明欠了一身债,追债的人不止找他,也找杜芳和赵苒。 短暂的逃离后,赵苒不得不回去。 孟夏不放心,陪着她一起去了医院。 走廊里是刺鼻的来苏水味,杜芳刚下手术台,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苍白。 朱明没露面,交警的电话打到他那,他又打到赵苒那里。 沈野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人已经在病房了,正削着个苹果。 他没怎么干过这种活,连皮带肉地削,削完一通,就剩了个苹果核。 赵苒进了病房,孟夏没跟进去,在走廊里等。 在这座南方小镇,四季常青,不像b市,这个时候已经铺满落叶,踩上去时咯吱咯吱地响。 她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视线突然被挡住。 孟夏抬起头,对上双漆黑狭长的眼。 周烬拎着个饭盒,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她。 孟夏站起来,想把病房门给他让开。 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0页 皮笑肉不笑地挡在她面前。 孟夏抿了下唇:「你不进去?」 他单手插兜:「进去你就跑了。」 孟夏一噎,她确实想跑。 周烬痞里痞气地站着,他最近像是在忙什么事,眼下一圈淡青,看着像是没怎么睡好。 当然,也可能是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孟夏不知道他拦着她做什么。 这些日子,她差不多摸清了周烬的脾气,他不讲道理,做事全凭高不高兴。 孟夏低头看着脚尖,不跟他对视。 周烬抱着胳膊,慢悠悠看了她一会,捏着她的下巴,看着那双清凌凌的眼。 她不想干什么,他就非得干什么。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 周烬松了手:「不脸红了好学生?」 孟夏转开头。 脸红个鬼。 杜芳还在里面躺着,周烬没过多纠缠,扫她两眼,侧身让开。 孟夏走了两步,又被他扯住帽子,一点点拽回来。 她气得瞪他,一生气,从脸蛋红到耳朵尖。 这次周烬满意了,伸出手,拍拍她的脸蛋。 「朱明挺混,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不会轻易放人,赵苒家的事有些麻烦。」 他说正事时,难得有了些正形,眉皱起一点:「当心点,最好别掺进去。」 —— 之后的几天,赵苒在家和医院之间跑,孟夏帮不了别的,每天把卷子和笔记给她整理好。 从过往抽身不是件容易的事。 中秋节的时候,学校放了三天假。 周五晚上,孟夏收到条简讯。 一串陌生号码,挺短。 「周六晚十点,小夜都。」 下面署名周烬。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拿到她手机号的。 孟夏在聊天框里回:「我要写作业,去不了。」 半分钟后,对面回了三个字—— 「你试试。」 一如既往的霸道不讲理。 第17章 烬余 宋岚如在世的时候,会带着两个女儿热热闹闹地过每一个节。 中秋节时,家里会自己烤月饼,整个厨房里都是甜腻的味道,孟柠每次都兴奋地不行。 孟夏放下手机,把头埋进枕头里。 老房子里空荡荡的,偌大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 安静和黑暗像是巨大的茧,将她一寸寸裹住,湮没。 临睡前,宋月如发了条简讯过来。 这几天她的店里忙,抽不开身,怕孟夏一个人孤零零的,买好车票,让她过去待两天。 孟夏回了好,拖出行李箱收拾东西,装到一半,不知道从哪儿掉出来个彩色信封。 她整个人都僵住,手指控制不住地颤,在地上蹲了一会,才伸手把信封捡起来。 信纸的颜色是她最喜欢的紫色。 上面是宋岚如的字。 「真遗憾,不能去看你的画展了。 别对这个世界失望,要努力,精彩地活着。 妈妈永远祝福你。」 孟夏的眼眶滚烫。 十八岁这年,她惶惶地躲回这座千里之外的小镇。 没有考上h大美院,没有继续画画。 甚至没有勇气为母亲讨回公道。 那些如蛆附骨的伤疤,并不会自愈,只会因为软弱的逃避,恶化,溃烂,将人从里到外的蚕食。 她捏着那张信纸,突然有些记不清,十七岁的孟夏是什么样子。 —— 小夜都外有片空地,往前走是处死胡同,一般没什么人过去。 周烬叼着烟,长腿交叠,懒散地踩在对面台阶上,薄外套被吹得烈烈鼓起来。 沈野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玩意。 「阿烬,你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他快要笑死了,这都是什么东西,一堆破花破草,还弄得挺好看。 说着,要伸手去碰。 周烬睨他一眼,一巴掌拍开:「别瞎动。」 那堆花比她还娇气难伺候,周烬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耐心,真找了这么多来。 他最近真是疯了。 乌镇的位置不算太靠南,现在也就十几度,蓝雪花喜暖,已经开始大片地凋败。 剩下那点比较顽强的,基本上都让他弄过来了。 周烬抖了抖菸灰,收回腿,从摩托上跳下来。 沈野来来回回地打量那堆花,突然福至心灵。 周烬这几天没怎么去学校,小夜都也不常见着他的影,回去的时候牛仔裤上总是蹭着灰。 他经常跟一帮狐朋狗友去飙车,不光车技好,也会修车看车,有时候靠这个赚一笔钱。 沈野他们还以为他神出鬼没一周多是去干这个了,现在一看不是。 就是为了这么一堆叫不上名的花。 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碰都不许碰。 沈野搓搓下巴:「阿烬,这花是干什么用的?」 周烬耷着眼皮,手上拎着个头盔转来转去。 「画画。」 「这破花有什么好画的?」沈野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周烬不耐烦地睨他一眼:「你问我?」 那天在里阳山,泥娃娃说她的第一幅画画的就是这个。 少女的下巴微微抬起,乌髮被山风撩动,眼睛里有光。 挺生动的光。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1页 他觉得她就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生动,明媚,光芒万丈。 比平时半死不活的丑样子好看多了。 周烬狂妄乖戾,做事全凭高兴,这一周多,跟鬼迷心窍似的,满乌镇去给她找蓝雪花。 就因为她随口一句喜欢。 不远处的小夜都灯火通明,年轻的男男女女走进走出。 包厢已经订好了,要是搁从前,他们也是其中的一员。 三人在巷子里等得无聊,打起桥牌。 周烬只说等人,没说等谁。 打到一半,沈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们已经在外头待了两个多小时,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过来。 周烬扔出对a,踢他一脚:「出牌啊。」 沈野理着牌,抬头瞅瞅头顶的月亮:「阿烬,人还来吗?」 都这么晚了,不像会来的样子。 周烬把牌一扣:「她不敢不来。」 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一直到小夜都门口没了什么人,孟夏也没来。 深夜的巷子挺安静,天上的圆月已经转到西边,八月十五过去了。 周烬捏着一把牌,就那么等。 一簇簇的蓝雪花恹恹的,被风吹了一晚上,细细的花瓣耷拉下去。 周烬的脸色也一寸寸黑下去,寒气从头髮丝往外冒,整个人冷飕飕的。 他长这么大,没被人放过鸽子。 孟夏是第一个。 很行。 周烬手里的牌一扔,跳上摩托,扣头盔。 蔺沉在后边喊:「去哪儿啊烬哥?」 周烬头也没回,从牙缝里挤出俩字:「找人。」 —— 十水巷漆黑幽静,子夜时分,摩托车呲啦一声划过水泥路面。 周烬掏出手机,打电话。 机械的女声很快从音孔里传出来。 「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攥着手机,咬着牙笑了。 笑完,接着打,几通电话打完,后壳发烫,一通也没通。 不知道是被她挂了,还是干脆拉黑了。 周烬把手机扔到一边,撑着矮墙翻上去。 孟夏家没拉窗帘,里面黑魆魆一片,不像有人的样子。 周烬一条腿支在墙头,盯着那扇窗,像是要盯出个洞。 他笑起来,阴森森恶狠狠。 他被放了鸽子。 说不定人都不在乌镇了。 她行,真行。 周烬的指节捏得咯嘣作响,从墙头跳下来,气不顺地把外套一团,往那扇窗上一丢。 谁稀罕。 后头车灯一闪,沈野和蔺沉追了上来。 周烬头也不抬地抽菸。 沈野抬头去看那扇门,又看脸色发黑的周烬。 敢情那花是给孟夏的。 他戳戳蔺沉:「阿烬说画画,什么画画?」 蔺沉的消息一向灵通,划开手机,点进九中论坛。 这几天,论坛里最火的帖子是一年一度的校花评选,点进去,里头有孟夏的名字。 底下被冠了个气质女神的称号。 沈野一眼先看见了那张照片,是孟夏学生证上的照片。 他举着手机仔细看了一会:「看着有点不一样。」 下面一堆跟帖,有人说孟夏是学油画的,还拿过挺多奖。 乌镇不算大,许多东西传着传着就传出来了。 「看不出来啊。」 沈野搓搓下巴,他只知道孟夏挺漂亮,不争不抢那种,安安静静的,成绩也不错。 那一堆奖项,他不太懂,但是能拿这么多奖,应该挺厉害的。 他往下翻了翻,说了句「卧槽」。 没翻一会,手机被抢了过去。 周烬瞥了一眼夸张地带着点中二的标题,一路往下滑,滑到最后。 底下跟帖不少,孟夏转过来的时间不长,外班的许多人没怎么和她打过照面,看了照片才知道学校新来了转校生。 在此之前,那张照片只有周烬见过。 是那天傍晚,他把人堵在走廊的时候。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怎么欺负都不理,逼急了就竖起尖刺扎回去。 他抢了她的学生证。 周烬记得挺清楚,照片上的少女,纯赤,明媚,光芒万丈。 他吸口气,胸腔中生出诡异的躁。 像是菜园子里老老实实的小白菜,突然有一天被虎视眈眈地惦记上。 他吐了口烟,胸腔里闷着一口气,说不出地不痛快。 她总是能刺到他,人不在也照样能刺人。 手机被甩回蔺沉怀里,丢得气势汹汹,蔺沉差点没接住。 这个年纪的少年渐渐开了窍,无论男生女生,都渐渐懂得那些朦胧暧昧的情愫。 沈野又看了几眼那张照片:「孟夏这样的好学生,喜欢什么样的?」 周烬的舌一顶左边脸颊,嘴角挂着冷笑,阴沉沉:「喜欢什么样的?品学兼优,五讲四美的小白脸呗。」 总归不是他们这样的,孟夏躲他都来不及。 他们压根不在一个世界。 周烬冷笑一声,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外套上沾了土,周烬抖两下,揉成团丢到摩托上,咚地一声。 动静不小。 —— 宋月如在玉和县开了家不大不小的服装店,逢年过节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唯一的一个店员又回家过节去了,就剩下她一个人看店。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2页 这个中秋节,一家人都没吃月饼,以往家里的月饼都是宋岚如做的,做完还会寄几大盒给宋月如,这种时候,最容易触景生情。 周六晚上,宋月如腾出时间,带着孟夏和孟柠出去烧烤,挺晚才回来。 孟夏出门没有带手机的习惯,回来时,手机上十几通未接来电。 都是一个号码,备註俩字——混蛋。 宋月如在一旁看到,吓了一跳。 孟夏抿了下唇:「是一个同学。」 宋月如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年纪的姑娘,模样又好看,说不好要招那些浑小子惦记。 在这个方面,她总是格外警惕。 孟夏哭笑不得,要是她照实说了,估计宋月如得更担心。 等晚上回了屋,她才点开消息看。 所有人都说,周烬有病,性子乖戾又偏执。 她不接电话,他就一直打。 孟夏几乎能想像少年绷紧的下颚和一身戾气。 最后是一条简讯。 十一点三十九分发的。 两个字——你行。 孟夏轻轻吸口气,不知道怎么回才能不招惹他。 十一点五十九分的时候,周烬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简讯。 干巴巴的一句「中秋快乐」。 比她给别人群发的还少几个字。 一直到周一,孟夏也没收到回復。 周烬的脾气喜怒无常,老是一身恶气,她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高兴的。 孟夏在玉和县待了两天,周一下午才回乌镇。 周二早晨,她从球场路过时,一个篮球擦着她的马尾砸过去,掀起一熘风。 砸在球场的角落,咚地一声。 孟夏吓了一跳,转过头,周烬穿着球衣站在篮球架下,单手插兜看着她。 银髮戳着眉骨,绷紧下颚,一身戾气。 跟她想像中的一样。 空气渐渐凝固。 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平和再一次宣告破裂。 -------------------- 作者有话要说: 推推专栏预收《细雪》~ 【眼盲少女x混子少年|青春|疼痛||救赎|be|1v1】 时七见到陈渡拾的第一面,看不见他的样子。 他掐着她的脸蛋:「小瞎子。」 好疼。 她想,这人是个混蛋。 后来,她喜欢上这个混蛋。 心中的欢喜,成了说不出口的秘密。 时七一直想看一场雪。 十九岁的冬天,她看见了雪,还收到张小纸条。 「喂,雪好看吗?」 一个兇巴巴的鬼脸。 落款:前男友。 第18章 烬余 篮球弹回来, 周烬手一扬,从半空截住。 蔺沉他们在后面喊他。 早上的篮球场没什么人, 所有人都赶着去上早自习, 只有这群不务正业的不良少年在这扎堆。 周烬手一扬,球被丢回球场。 他要笑不笑地把她上下看一圈。 「孟夏,你行。」 一字一顿挤出来的。 预备铃响了, 梁晓莹推着自行车走进来,看到孟夏, 从远处招手,问她要不要一起。 孟夏抬起眼睛。 周烬看得明明白白, 她想跑, 想躲着他。 生怕跟他扯上关系。 他就这么挡着,不进不退。 孟夏的胸腔砰砰地跳,面前的少年野蛮狂妄, 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不想招惹他, 偏偏每次都能莫名其妙地招惹到。 梁晓莹见她半天没动, 奇怪地又喊了一声。 孟夏抿了下唇:「周烬。」 语调放得挺软,却没有什么求人的态度。 周烬一眼就看得出来, 她在盘算着怎么跑。 他侧开身,看着她攥着书包带,佯装镇定地落荒而逃, 舌尖顶着腮帮子, 冷笑一声。 孟夏的后颈被一道目光刺着,直到走进教学楼的大门,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 那道目光时不时就刺过来。 孟夏提心弔胆了几天,大概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周烬在等着她忍不了, 要么狼狈得眼泪汪汪,要么把一身刺都竖起来。 像是把猎物圈住,不碰,一点点玩弄。 无论哪一种,他都喜闻乐见。 孟夏咬牙,混蛋。 两人之间波涛暗涌,较着劲,谁都没赢。 孟夏比周烬想像中的能忍。 她把躲着他走贯彻到底,一到课间,要么抱着单词本,要么带着习题册,不到上课铃响不进教室门。 有一天,周烬在拐角抽菸。 孟夏去接水时,差点撞在他身上。 她抬起头,看见是他,跟受了惊吓的兔子似的,掉头就走。 周烬单手插兜,懒洋洋地看着她跑,靠在走廊,打了半个下午的游戏。 孟夏一个下午没去接水。 把当缩头蜗牛贯彻到底。 周烬一直待到走廊里的灯光亮起来,两条腿都僵,直起身,阴森森地笑。 她真的挺行。 第二天早晨,孟夏的桌角摆了两个水杯,都装得挺满。 水也不用接了。 所有的一切,都像拳头打在棉花里。 这周结束前,九中举行了期中考试。 对于高三的学生,期中考意义重大,这次是全市联考,统一命题,对着大排名,基本就能估计出能去哪个档的大学。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3页 老师们也很重视这次考试,光考前的模拟套卷就发了四五套,孟夏的底子不错,除了数学吃力些,其他科目都做得算是轻松,即便如此,也每天熬到挺晚。 赵苒缺考了。 家里全部的钱都被朱明拿去还债了,像是个无底洞,平时赵苒的生活费都是杜芳偷偷留下的,攒不了多少,根本不够医药费。 杜芳的医药费是沈野他们凑的。 周烬出了一大半,他平时接的那些活赚得不少,沈野他们还得问家里拿钱,赵苒家的情况镇上几乎没人不知道,这笔钱借出去,基本是有去无回。 沈野焦头烂额了好几天。 最后,周烬去了趟病房,留了张卡。 赵苒还没来得及拿钱去交医药费,钱先丢了。 医院调出监控,没有生人进去过,只有朱明去了一趟。 赵苒眼睛通红地回到家,里面空荡荡,朱明跑了。 剩下的医药费数额不小,无论如何也凑不齐了。 —— 期中考成绩出得很快,周烬破天荒地不是零分。 他就写了一科,英语,150满分,周烬考了132。 蔺沉写齐六科,总分加起来127分,成了光荣垫底的全班倒一。 髮捲子时,班里沸沸扬扬,瀰漫着紧张的气息。 周烬趴在桌子上睡觉,这些紧张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不在乎考了132还是32。 写卷子是因为较着一口劲。 为什么较劲,跟谁较劲,他也说不出来。 又或者是压根就不想往那边想。 蔺沉看完自己的卷子,又拽过周烬的看,仔仔细细地算了一遍分,说了句「卧槽」。 「烬哥这是要步入小白脸的行列啊。」 周烬噼手夺过卷子,送了他个干脆利落的滚字。 出成绩后,梁显找周烬谈了一次话,谈话内容不得而知,周烬出来时,有人看见梁显的脸跟锅盖似的。 周五下午,学校在小礼堂组织了动员大会。 周烬一早就没了人影,他从来不参加这种东西。 孟夏跟着二班往下走,走到一半,想起忘了带东西。她逆着人群往回走,下楼时,走廊已经没人了。 下到一楼拐角,一只手臂伸过来,拎着她的胳膊扯过去。 孟夏抬起头,看到的周烬。 他站在黑暗的一角,漆黑的眼睛抬起来,懒洋洋看着她惊慌的模样,从头到脚的恶劣。 孟夏挣了两下,她越挣扎,他攥得越紧。 尼古丁的味道在狭小的飘散,她的眼睛被熏得湿漉漉的。 周烬去捏她的下巴:「哭了?」 检查了一圈,无趣地把烟拿下来,抖了抖菸灰,捻灭。 胸腔中止不住地躁。 他看着孟夏,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 她也没什么稀奇的,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偏偏刺起人来,像是有什么稀奇的魔法。 周烬吐出口气:「不去开会?」 他这是明知故问。 孟夏抿了下唇。 他跟凶神似的拦在前头,她能去哪儿? 她想了想,跟他解释:「中秋节那天,我去姨妈家了,没在乌镇。」 周烬点头,行。 他问她:「在乌镇,你来吗?」 这个问题太刁钻,孟夏楞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烬从她的沉默里听出了答案。 在也不来。 他没吭声,整个人都冷下来,身上带着戾。 看着就凶。 孟夏绷着小脸,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再发疯。 走廊那头突然传来脚步声,教导主任和梁显的声音响起来,朝他们的方向走。 孟夏的脸蛋憋得发红,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要是让人看见,她解释不清楚。 周烬睨她一眼,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并不难猜。 他的指腹隔着校服,慢悠悠摩挲着她腕錶的轮廓。 孟夏的手腕被衣料蹭得一阵阵地痒,抬起眼睛看周烬,果然看见他压着笑的嘴角。 每次看她狼狈,他都恨不得叉腰狂笑。 眼看着梁显已经快要过来了,周烬指望不上,他不仅不会管她,不把她推出去就算好了。 孟夏的头皮泛着麻,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里,蹲了下去。 这是她做过最蠢的决定。 狭小的空间里,她蹲得不稳,不得不伸手揪住周烬的裤管。 她的额几乎挨住他,周烬的身体一僵,倏地转过头,毫不客气地拽她,无声地:「起来。」 孟夏的面子也不顾了,不管不顾地拽着他的裤管。 死也不起来。 两人都用了死力气,无声地拉锯。 梁显已经走到拐角,周烬扯着她的领子往上拎,孟夏咬牙去抓那只手。 长长的一道印,由白变红,血珠子冒出来。 像是按了暂停键,两人的动作同时止住。 梁显看到人影,探头往这边看,见到周烬,眉皱成一团。 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不惹事就算好的了。 周烬摆出那副没什么正形的模样:「梁老师。」 梁显例行数落了两句,着急往小礼堂赶。 等外头的脚步声没了,周烬转过身,踢孟夏的裤子:「起来。」 少女的马尾蹭乱了,脸蛋涨得通红,狼狈得要命。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4页 周烬甩甩手,血珠子顺着指节往下流。 她挠人挺狠。 周烬的整张脸都黑着,眉眼阴沉,像是要把人弄死。 「你属猫的?」 孟夏抿着唇往外走,没走两步,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扯回来。 她怎么挣也挣不开,两只胳膊都被周烬剪住,干脆抬脚踢他。 周烬腾出一只手,一把攥住她的脚踝,手背上的血珠子挠得人痒,他扣过手背,在她的脚踝一抹。 少女细白光滑的脚踝上,沾了一串血珠。 孟夏的耳朵尖发烫,不管不顾地去推他。 周烬低低骂了句操。 嗓音带着哑。 他松了手,甩了甩,跟摸到什么烫手的山芋似的。 连她跑了都没顾得上。 —— 期中考试后,班里重新排了座位。 孟夏被调到第五排,终于有了个同桌。 同桌叫乔辰,常年跻身班里前十,品学兼优,五讲四美,活脱脱周烬口中小白脸的标准。 周烬又有两天没来上学。 周启青新得了个女儿,刚要满月,打电话给周烬,问他去不去参加满月酒。 电话那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周启青逗着女儿叫哥,那么小的孩子还不会说话,咧着嘴,咿咿呀呀地笑。 周烬一把按了电话。 周梨刚出生时,周启青和赵玉为了让兄妹两多亲近,教给女儿的第一个称唿是哥。 那时候,周启青也是这么逗着周梨学的。 他的妹妹死了。 现在又有了个妹妹。 一切突然有些讽刺。 开学时,周启青打电话过来,让他復读高考,说的是你妹妹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突然不知道,周启青说的是哪个妹妹。 其实他跟赵玉一样,都没能走出去。只是赵玉沉溺在虚幻的过往,而周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沉溺在哪里。 或许是心底的愧疚。 周烬的座位连空几天,孟夏翻出书包里的月饼,给沈野他们分了。 —— 孟夏的新同桌偏科,偏得跟她挺互补,孟夏数学不好,乔辰英语不好。 梁显排座位时,大概也考虑到了这些。 高三的课程紧,很多东西课上讲不完,得靠课下同学间钻研讨论。 下晚自习时,乔辰拿着两道英语选择题来和她讨论,正好孟夏有数学题不会,讨论完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乔辰家离十水巷不远,两人同路,一起往回走。 这个时间,街巷两边的商铺大多都拉上了捲帘门,他们走了一路,只有一处灯火通明。 严格来说,不算商铺,大门口挂着个亮闪闪的灯牌,上面拿夸张的灯光勾着五个字——摩托俱乐部。 乌镇这座城市其实有些老派,这些年,很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留在这里的老人和孩子居多。 这样的东西,在这座小镇并不多见。 听说是近几个月才办起来的,业务挺广,除了修车以及卖各种装备,里面还有个小酒吧,过路的骑手或者想交朋友的人都能过去。 大门里边蹲着三五个年轻人,周烬被簇在中间,深秋十月,少年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跟不知道冷似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6-14 23:44:26~2022-06-16 23:5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掌门不喝粥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掌门不喝粥 3个; 揉揉,感谢喜欢~ 第19章 烬余 孟夏先看见了周烬。 红红绿绿的灯光落在他的银髮上, 锋利的下颌没在黑暗里,嘴角挑着笑, 痞里痞气, 结实的肌肉轮廓挂着野。 不远处有人喊烬哥,他从一边拿出套工具包,从里头捣鼓出套扳手, 撑着门墩翻下去。 乔辰的声音还滔滔不绝地晃在她耳边。 「从上一步,可以知道函数在零到正无穷上单调递增, 由此我们推出f(x)和f(0)之间的关系...」 一道目光朝这边晃过来,原本散漫, 扫过两人时, 突然冷下来。 蛰伏在暗夜里,咬着她的脖颈,令人如芒刺背。 孟夏攥着书包带, 垂头躲开那道目光。 脚下步子加快, 乔辰一愣, 往周围看了一圈,奇怪地追上去。 「这里有什么吃人的东西吗?」 他原本是幽默的调侃, 孟夏抿了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吃人不吐骨头。 周烬在那块灯牌下站了挺久,阴森森地看着并肩走远的两道人影。 她厉害。 真厉害, 这才几天。 远处的同伴等了半天, 看见周烬一动不动地站在大门口,打了个唿哨。 「烬哥,这玩意我真搞不了, 帮个忙啊。」 周烬捏着扳手,三两下扳正, 扳手一丢,扭头进吧檯,扳着打火机,火星迸出两次,很快又灭掉。 沈野翻出个新的打火机推过去,又被丢了回来。 周烬踩着高脚凳,没骨头似的靠在涂满涂鸦的墙壁上:「不要了。」 从头到脚的烦躁,漆黑的眼绷着戾气,吃火药似的。 周烬不声不响地靠了一会,突然一踢他的凳子。 「班里最近有什么事吗?」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5页 沈野搓搓下巴:「班里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学习考试写作业,对了,显哥喊你回去上课。」 「没了?」 「没了。」 周烬睨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沈野困得打了个哈欠,他家里不肯再给钱了,赵苒的母亲还等着二次手术,赵苒性子倔,不肯再让他们帮,在外面找了份零工,又借遍了亲戚朋友。 沈野那天去医院时,看着她瘦了一圈,妆也不化了,素面朝天,老大的黑眼圈,不人不鬼的模样,气得把人强行扛回了家。 一碗面没泡好,赵苒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天开始,沈野晚上也来吧檯这边打工。 这家摩托俱乐部刚建起来时,就是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压根没什么人过来,差点就倒闭。 后来是周烬出的主意,他脑子灵活,把里面的装潢都改了,又添了酒吧,乌镇是个旅游城市,这里很快就成了个网红打卡点。 周烬也算技术入股,成了合伙人之一。 吧檯外灯红酒绿,有人要点单。 沈野要过去,听到周烬问:「还差多少?」 他愣了下:「八万。」 除了手术费和医药费,还有朱明欠下来的一屁股债,利滚利,多得数不清。 这八万是急等用的。 周烬从兜里掏出张卡丢过去。 周启青每月给他打过去一万的生活费,钱他不碰,到了年底,再划回他的帐户。 他不用周启青的钱。 周启青锲而不捨地坚持打。 这个是今年的,他原本打算等年底再一併划回去。 沈野皱眉:「不能再要你的钱了,而且这个不是你爸打过来的吗。」 周烬跟周启青之间的事他们都知道,这笔钱他从来没动过。 周烬耷着眼皮,指尖在桌上敲两下:「活人要紧。」 又说:「事情完了就赶紧滚回学校,都这时候了,该学习学习。」 沈野瞠目结舌,这话从周烬嘴里说出来,听着挺稀奇。 周烬的两指夹着个量酒器,弄得叮咚作响。 「学习好啊。」 不学习,上哪儿知道函数单调递增去。 沈野反覆琢磨几遍,觉得他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的。 —— 接下来几天,周烬几乎每天都来俱乐部晃一圈。 俱乐部里的人都挺新奇,他从没在这里待过这么长时间,基本是小陈他们有什么搞不定的,打电话找他过来。 他基本晚上七点多钟来,有时候给小陈他们帮把手。 自从周烬来了,酒吧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到了晚上,卡座几乎一直是满的。 挺多人专门冲着他来,年轻结实,一身野性的少年,总是分外讨得女孩子的欢心。 周烬不怎么进去,大多数时间蹲在门口打游戏,一头银髮,黑色冲锋衣,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像是等人,又没什么等人的样子。 期中考后,九中给高三的每个班上都挂了倒计时牌,上面的数字已经不到200,一天比一天少,班里的早自习都安静了不少。 孟夏发现,她每天放学都能撞见周烬。 为了避开他,她每天磨蹭半个多小时才出校门,可是不管多晚,他雷打不动地在俱乐部门口蹲着。 也不说话,漆黑的目光刺着她,里头埋着些她摸不清的情绪。 这条街是回十水巷的必经之路,她绕不开。 乔辰也开始跟着她晚走。 他的英语摸不出窍门,总是提不上去,孟夏的英语底子好,宋岚如挺重视她的英语,初中的时候就请外教来家里上课,她经常参加国际上的交流和比赛,语言关要过。 孟夏有耐心,教人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英语学好要靠积累,但是如果只是答对题拿分,并不算太难。 乔辰的英语成绩提高很快,干脆提出和她组成学习小组。 这么一来,两人晚上经常一起回家。 乔辰对周烬其实没什么印象,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周烬一身刺头混子的标籤,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流。 有一次,从俱乐部门口走过时,孟夏问他:「你觉得哪里不对吗?」 乔辰茫然摇头。 孟夏抿了下唇。 那道目光追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走了几步,背后一声哼笑,冷飕飕的,比十一月的天还要冷。 两人仿佛拉锯,无声地较着劲。 周四晚上,拉锯结束。 路过俱乐部门前那块亮闪闪的灯牌时,孟夏的水杯掉了,骨碌碌地滚到乔辰脚底下。 乔辰弯腰去捡,递给她时,水杯在半空中一只手截住。 周烬掀起眼皮,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水杯被他掂在掌心,转来转去。 孟夏盯着那个水杯,过了一会,没忍住,轻声说:「你慢点,别掉了。」 已经蹭破一块漆了,要是再摔一次,估计得更丑。 她有点颜控,不喜欢太丑的东西。 就得换新的了。 周烬终于肯看她了,腮帮子绷起来,半晌,乐了。 她还惦记着这个破水杯。 乔辰也有些慌,他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 在九中,周烬的名号一直挺响,他听了两三年,耳朵都快磨出茧子。 周烬不讲规矩,又狠又混,不好招惹。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6页 几乎是所有家里教育孩子的反面典型。 他们一直边界分明,不怎么交流,也不互相招惹。 周烬转过头:「这么晚,不回家?」 他挡着孟夏的路,没挡乔辰的。 是个人都看得出他什么意思。 乔辰的脸涨得通红,片刻后,转过身:「孟同学,我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 听到注意安全几个字,周烬笑得肩膀发颤。 「你眼光不怎么样。」他慢悠悠看了孟夏一眼。 孟夏的脸蛋气得发红:「你别胡说。」 他哼笑,咄咄逼人地质问:「行,那你俩什么关系?」 「学习小组,他英语不好,我数学不好,同学之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神他妈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周烬懒得跟她辩论,孟夏一堆大道理,每次都能把人噎得肺疼。 他直接拎着领子,拎鸡崽一样拎起来。 孟夏去打他的手,被他毫不客气地拍回来:「老实点。」 她抬着下巴,使劲瞪他:「你要干什么?」 他睨她:「乔同学跑了,替他送你回家啊。」 孟夏气得想咬他一口,少年一身腱子肉,不怕打,不怕咬。 她被丢到摩托后座上。 周烬冷着脸,把头盔往她怀里一丢:「自己扣。」 他刚跨上车,后座没了人。 周烬转过头,一身校服的少女抱着头盔,站在一边。 「能不能不骑摩托?」 周烬:「不能。」 孟夏抿了下唇,没说话,抬起眼睛看着他。 乌镇的十一月比不上b市的秋风肃杀,但是绝对算不上暖和。 孟夏怕冷,脖子上围了个卡其色的围巾,下巴埋在围巾里,一双杏眼清凌凌的。 周烬看着那双眼睛,心头一阵躁。 他从车上跳下来:「他妈的是不是惯的你?」 兇巴巴冷飕飕。 说完,转身就走。 孟夏以为他气不顺地走了,松了口气,背着书包往外走。 水杯还在他那,估计要不回来了。 明天得去买一个。 没走多远,前头横了辆自行车。 老式二八,上头沾着一层灰,不知道是哪年的老古董了,也就在乌镇这样的小地方,偶尔还能看到一两辆。 也不知道周烬是从哪儿弄来的。 周烬一条腿支在地上,车子太老,车座都摇摇晃晃。 他拇指曲起,一顶车铃:「上来啊。」 孟夏看了眼后座,上边一层土,怎么上。 周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瞅瞅那一层土,又瞅瞅她。 「你事真多。」 要是沈野他们这么作,早被他拎上去了。 周烬今天穿了件牛仔外套,上面一排亮闪闪的铆钉,走的朋克风,跟老旧得快要的风烛残年的二八自行车格格不入。 他找了圈纸巾,没找到,干脆把外套一脱,扔到后座给她垫着。 孟夏攥着书包带,忍不住有点想笑。 周烬等得不耐烦,拎着书包带把人拽上后座。 「笑个屁。」 第20章 烬余 二八自行车载着两个人, 摇摇欲坠,吱呀作响。 偏偏周烬蹬得飞快, 自行车骑出了摩托车的架势。 孟夏抓着车座, 自行车过减速带时,勐地一震。 她的头撞在周烬的后背上,磕得生疼。 现在她不止对周烬的摩托有了心理阴影, 对他这个人都有了心理阴影。 车子经过十水巷口,没停, 继续朝前走。 孟夏的心里紧张,她永远都猜不透周烬在想什么, 什么时候发疯犯浑。 她问:「要去哪儿?」 风声唿啸, 她得靠喊。 周烬使劲蹬了几下,他从来没骑过这么难骑的玩意,车座摇摇晃晃, 链条咯吱咯吱地响, 几乎快要锈住了。 「拐了你。」他的舌尖一顶腮帮子, 哼笑一声。 身后没了动静。 他们爬上个陡坡,周烬一松车把, 车勐地朝下沖。 孟夏的耳边都是唿唿的风声,尖叫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烬哈哈大笑。 车子冲下陡坡, 停住。 他从车上跳下来, 顺手把她的书包一拎,扔在后背上。 挺沉,她们这样的好学生, 回家一晚上都得背一书包的卷子练习册。 也不知道做不做得完。 孟夏的脸蛋被风颳得生疼,嗓子都喊哑了。 周烬扶着车把, 一踢她的校服裤子:「下来啊。」 孟夏从他手背捏了块肉,使劲掐。 他是故意的。 她都要被吓死了。 混蛋。 周烬「嘶」一声,睨了眼她发白的脸色:「你胆怎么这么小?」 孟夏攥着围巾吸气,过了好一会,怦怦跳的胸腔才平静下来。 她抬起眼睛往四周看。 这里是条商业街,两边开着不少店铺和饭馆,不过地段不算繁华,加上乌镇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夜生活,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道两边一熘昏黄的路灯,商铺门上挂着花花绿绿的灯牌。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大多数店铺都拉了捲帘门,只有他们旁边的一家小饭店还开着。 是家苍蝇小馆,里头没了食客,只剩下店主一个人,在昏黄的吊灯下,弯着腰,拿着块抹布在擦桌子,看上去也要关门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7页 周烬拍了拍衣摆,吊儿郎当看她一眼,站起来往饭馆里走。 孟夏不认识回去的路,书包也在他手上,慢吞吞跟了上去。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见周烬,把抹布往旁边一推:「来了。」 周烬把书包朝靠窗的坐上一丢:「李叔。」 显然是这的常客。 店门挂着的是细细的塑料帘子,孟夏推开门,帘子哗啦啦地响。 两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店主哟了一声,瞧瞧她,又去看周烬。 孟夏抿唇站在门口,一只胳膊探过来,把她往里一拽。 凶神恶煞似的。 周烬把人拎到对边,要笑不笑地扫一眼,跟店主说:「她胆子小。」 店主乐了,谁没年轻过,这些小年轻之间的事,他都经歷过一遍。 周烬单手插兜,扯过桌角的菜单,往孟夏的面前一推。 「吃什么自己看。」 他是这儿的熟客,用不着看菜单,两根手指在桌沿敲来敲去。 孟夏没看,又把菜单推回去。 「我吃过晚饭了。」 周烬没吱声,转头跟店主说:「两碗面,一把串。」 饭馆不大,没招店员,所有活都店主一个人干,他应了一声,转到后厨开灶做面。 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头顶的吊灯亮得晃眼,外头的风拍在窗户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怪响。 孟夏又重复了一遍:「我吃过晚饭了。」 「我还没吃。」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所以呢? 周烬从筒里拣出两双筷子,一双丢到她面前,说得理所当然:「陪我吃。」 「浪费。」她说。 「浪费不了。」 孟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歷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夏发现,她没法跟周烬讲道理。 面和串很快端上来了,热腾腾的香气直往外钻。 孟夏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多爱美,注意身材。 周烬没理她,闷着头吃,很快吃完半碗面,伸手去拿串。 他吃得挺香,孟夏看得有点饿,也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又放下。 周烬睨她一眼。 吃得还没外头的小野猫多,难怪瘦了吧唧的。 孟夏问:「我听沈野说了,你还回去上学吗?」 一双眼睛晕着雾气,湿漉漉清凌凌。 周烬戳着筷子,目光冷下来。 她一直都知道怎么惹他不痛快。 他吃完面前的一碗面,顺手把她面前吃剩的扯过来。 孟夏的耳朵尖一红,攥着半边碗:「我吃过。」 周烬吊儿郎当看她一眼,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拨开,端着那半碗面吃。 孟夏的脸蛋滚烫,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什么意思啊。 周烬把面吃完,筷子一撂,睨她一眼:「老子不是谁剩的都吃。」 踢开凳子,捏着她的领子,意有所指:「你也是。」 漆黑的眼带着戾。 周烬结了帐,两人往回走。 孟夏的耳边都是唿啸的风声。 十一月的小镇漆黑寂寥,孟夏仰起头,看着天边晦暗的月。 她问:「周烬,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周烬反问:「去哪儿?」 孟夏没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其实是同病相怜的,困住他们的不是这座小镇,而是那些藏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一寸寸溃烂的伤疤,和那些骯脏,灰败,暗无天日。 他们一直在逃避,却未曾有一刻离开囹圄。 自行车停在十水巷口。 周烬吐出一口气,掐住她的脸蛋,逼着她跟他对视。 孟夏抬起眼睛,毫不畏惧地看过去。 耳边风声不停,两双眼睛隔着黑夜对视。 同样倔强,同样带刺,同样伤痕累累。 周烬的舌尖顶着腮帮子,冷笑一声,松开手,拍拍她的脸蛋。 「孟夏,把你那点烂好心收起来,少管闲事。」 他的话里带刺,像是不把人刺得鲜血淋漓决不罢休。 周烬十五岁那年留在这座小镇,那一年,赵玉精神崩溃,变得歇斯底里,常常深更半夜打电话过来,有时候质问他为什么没把周梨救上来,有时候茫然地问他小梨去哪儿了。 周启青也焦头烂额,除了每月按时打钱,不怎么关心周烬过得怎么样。 在周启青的认知中,不缺钱就能活好。 周烬没有挂过赵玉的电话,也没有用过周启青的钱。 他像是野蛮生长的草,在黑暗里疯长,却不知道要长到那里。 没有人知道那一年里,周烬是怎么过来的。 起初,他几乎待在出租屋里不出门,乌镇不算大,什么消息都传得快,他偶尔出门买东西时,街坊邻里都拿过分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除此之外,就是藏在里头的好奇。 没有人能真正感同身受,发生在周烬身上的事,渐渐成了邻里酒后茶余的热门话题。 传着传着,同情变成了指指点点。 一天傍晚,周烬出门时,一群人正围着麻将桌磕牙打屁。 有人瞧见他,呦了一声。 「周烬,听那天在河边的人说你都抓住你妹妹的手了,怎么没救上去?」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8页 「你妈妈真疯了?」 「都说淹死的人全身都要泡肿,是真的吗?作孽哦。」 善意和恶意其实没有明确的界限,每个人都可以是善,每个人都可以是恶。 那是周烬第一次打架。 少年提着拳头冲上去,一双眼睛藏着狠。 他迅速堕落下去,开始变得乖戾,一身的戾气像是盔甲,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闲言碎语迅速休止,新的闲言碎语又很快涌上来。 许多人开始躲着他走,他的身上挂上混子和不良少年的标籤,成了家家户户教育孩子的典型。 周烬狂妄的性子也是在那时候养成的。 他不守规矩,乖戾狂妄,与世俗的一切格格不入。 似乎这样,一身伤口就不会溃烂。 —— 孟夏看着那双乖戾带刺的眼,没说话。 周烬吐口气,重新跳上那辆老式二八。 前面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链条吱呀吱呀地响,他没蹬两下,身后响起个声音。 轻软的,倔强的:「周烬,你还去上学吗?」 孟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躲他都来不及,他又那么凶。 她简直是疯了。 周烬一捏车把,呲啦一声。 车头停在明暗交界。 他转过头,目光冷下来,里面的乖戾和尖刺毫不遮掩。 她真能惹人来火。 他从车上跳下来,语调讥诮地问:「你呢,缩头乌龟当完了吗?」 孟夏垂下头。 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丑样子。 周烬扫她一眼,毫不留情:「丑死了。」 那些遮掩已久的伤口,在这个午夜,被彼此撕裂,鲜血淋漓。 孟夏吸口气。 他们没法交流下去了,不然又要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和他计较,转身往巷子里走。 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天旋地转,她被周烬扔在肩头,一阵阵的懵。 懵完,用尽全力挣扎,踢他,咬他,胸腔里砰砰地跳。 「你要干什么?」 周烬由着她打,把人往肩头一掂:「老实点。」 「帮你从壳子里出来。」 孟夏趴不稳,揪住他的领子:「那你呢?」 周烬的脚步停下来。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连空气都紧梆梆绷起来。 孟夏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按了一次,没多久,又锲而不捨地响。 周烬把人扔下来,往屏幕上睨了一眼。 三个字的备註——乔同学。 不熟稔也不生分。 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简直是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事大。 孟夏握着手机打算挂断。 周烬的腮帮子绷着,伸手点了接听。 「挂什么,接啊。」 第21章 烬余 电话一接通, 乔辰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孟同学,你回家了吗?」 周烬懒洋洋地靠着, 视线牢牢地咬在她身上。 像是蛰伏的兽。 孟夏的气息还不太稳, 吸口气,轻声说:「回了。」 乔辰那边也松了口气。 孟夏想快点结束这通电话,周烬的视线刺得她浑身都不舒服。 她说:「乔辰, 我一会儿要睡...」 一只手拎起她的马尾辫,慢悠悠地绕。 孟夏的头皮发麻, 想要推开那只手,却被拎得近了点。 周烬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 两人无声地拉锯, 孟夏的话堵在喉咙里。 电话那头又传出声音来。 「小孟同学, 你离周烬他们远点,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没有出息的, 所有人都说, 他以后早晚得弄出事来。」 孟夏的睫颤了一下, 下意识要按挂断,手腕却被周烬攥住。 他的手劲比她大多了, 轻而易举地把手机抢过去,按了免提。 「她他妈...」 她他妈就和我在一起。 周烬只说了三个字,停住。 孟夏讨厌他, 躲着他, 不想跟他沾染上关系。 也没什么错,反正所有人都那么说,跟他沾染上关系, 这辈子就完了。 他吐了口气,按断电话, 眼睛是冷的。 手机被丢进孟夏怀里。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咬在嘴里,打着火机。 黑暗里突然响起个声音,软软的:「周烬,抽菸不好。」 周烬的话里带刺:「用你管?」 孟夏垂下眼睛,在他点上火时,又说了一句:「抽菸有害身体健康,会引发喉头炎、气管炎、肺气肿...」 周烬睨她:「你讲生理健康课呢?」 孟夏的下巴缩进围巾里,不理他了。 周烬的胸腔中一阵阵地躁,把烟拿下来,在脚底捻灭,扭头要走。 头髮眼睛都罩在黑暗里头。 孟夏攥着手机,鬼使神差地开口:「我没那么想。」 他转过头,浑身带着戾。 有区别吗? 「你最好躲远点,别在我眼前晃。」 孟夏熟悉那样的目光。 堕入黑暗的人都是这样,或乖戾或冷漠,竖起一身尖刺,拒绝旁观,拒绝沟通。 她抬起眼睛:「听沈野说,中秋节那天你等了很久,害你没过成节,对不起。我做了月饼给你。」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39页 她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怕他打断,中间几乎没停,胸腔中怦怦地跳。 周烬忽然伸出手,攥住她的衣领,把人拎过来。 四只眼睛几乎贴在一起。 孟夏的领口被他攥着,不舒服地动了动,他的一只手捏住她后颈的一层皮,不许她动。 他的目光乖戾,兇狠,孟夏抿了下唇,全身泛着麻。 对峙了好一会,周烬突地笑了。 他都打算放过她了。 是她招惹他的。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往巷子深处走。 孟夏的手机突然一震。 她下意识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混蛋。 没有挡住的必要了,周烬的目光已经懒洋洋落过来,触到那两个字时,哼笑一声。 「挺特别。」他从牙缝里蹦出这三个字。 不知道是满意还是反讽。 孟夏的耳朵尖一阵阵地烫。 他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混蛋。 她的夜盲症还没好全,乌镇不像b市,处处灯火通明的,走到巷子深处,她打开手机照亮。 壁纸是一幅油画,她和宋岚如一起画的,周烬瞅了两眼,转开头。 孟夏从兜里摸钥匙,转开门,犹豫了一下:「我这就出来。」 不准备让他进去的意思。 周烬凉飕飕地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压着声音上锁,小心翼翼的。 周烬两腿交叠坐在台阶上,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点火,过了一会儿,又拿下来扔了。 从头到脚透着躁。 他站起来,四周瞅了一圈,撑着护栏,轻车熟路地翻上去。 —— 孟夏在屋里找了一圈,只找到几块月饼。 早晨的时候碰到李奶奶的孙子过来玩,她装了一兜给他,没留意还剩下多少。 这么几块月饼自然没法送人,孟夏犹豫了一下,刚要转身出厨房,窗外的栏杆被石子一砸,咚地一声。 挺响。 她惊吓抬头,看见周烬撑着手臂,踩在栏杆上。 他的外套之前脱下来垫后座上了,上半身就剩下件黑t,被夜晚的风吹得鼓起来。 见她看过来,周烬又扔了个石子,往栏杆上一砸。 他要是哪天不和她对着干,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夏给他把窗户打开,厨房在二楼,不算高,但她还是闭住眼睛,不敢往下看。 旁边一通响动,她的胳膊突然被人一拽,整个人腾着空往后仰。 孟夏尖叫一声,跌到一半,撞在一条胳膊上。 周烬耷着眼皮,对她的反应挺满意。 「叫什么?」 孟夏气得撇开眼。 她拿着的那块月饼都被撞坏啦。 周烬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你怎么这么弱?」 又怕高又怕黑的。 孟夏抬起眼睛瞪他,被他拎着领子提到一边。 周烬扫了眼袋子里少得可怜的几块月饼:「就是这个?」 孟夏抿了下唇:「我重新做。」 馅料和模具都是现成的,她从前经常做,很熟练。 出乎意料,周烬也会。 两人各自占据厨房的一角,井水不犯河水,诡异地和谐。 月饼从烤箱里拿出来,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两人谁都没动。 周烬也不吃月饼。 在b市的时候,每到中秋节,他都会带着周梨去买。 她个头小,被他放在肩上,乐颠颠地左看右看,软软地叫哥,哪个都想要。 周梨死后,周烬没买过月饼,也没吃过。 最后,他把月饼装起来,给俱乐部的人带回去了。 —— 那晚之后,孟夏好几天没看到周烬。 他不怎么去俱乐部了,问蔺沉,他也不知道。 周烬干什么都凭自己高兴,时常不见人影,不是什么稀奇事,他身边的人早就习以为常。 进了十一月,高三年级开始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赵苒终于回来上课了,她瘦了一大圈,手腕上的银链都松了一截,看上去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开始拿出不要命的劲学习。 有一次孟夏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卷着袖子发呆,听到脚步声,又迅速拉下去,怔了一会,才抬起眼睛,挤出个笑。 十一月末,乌镇罕见地下了一场雪。 这里的雪存不住,落在地上就化了,湿濛濛一片。 这天正好轮到孟夏做值日,走廊里有很多沾了泥的鞋印,她拿着墩布拖,拖到尽头,抬头看见天台的玻璃。 到了中午,雪已经变成了雨,头顶的天灰濛濛阴沉沉,她鬼使神差地放下墩布,往天台上走了一步。 过了一会儿,又走了一步。 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花了四五分钟,走完了七级台阶。 课间的时候有不少人过来看雪,门大敞着,冷飕飕的风扑面吹进来。 乌镇没有什么太高的建筑,从这里望下去,几乎能看清整个小镇。 她的眼前发晕,光影变得模煳扭曲,时而是冬天,时而是那个永远过不去的夏天。 天台,警笛,人潮... 那些在午夜的噩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一起涌过来。 她蹲在地上,头软软地埋在手臂间,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0页 胳膊被人一扯,湿漉漉的寒气扑她一脸。 不用睁眼,她也知道来的是谁。 除了那个少年,没人有这样狂妄的戾气。 孟夏的头昏昏沉沉的,一动都不想动,索性随他摆布。 周烬粗鲁地把人拽起来,扒着脸看了看。 惨白的一张脸。 又丑又狼狈。 他甩甩手,一踢孟夏的校服裤子,冷飕飕硬邦邦:「你有病?」 她软趴趴地靠在他怀里,周烬把人一推,她又靠回来,跟个不倒翁似的。 少年的胸膛坚硬滚烫,少女的身躯冰凉柔软。 两人像是拉锯。 最后,周烬掐着孟夏的肩膀,把她扯出去。 他一点都没留劲,孟夏吸口气,疼清醒了。 清凌凌的杏眼睁开,里面空洞洞的,慢慢聚焦,倒映出雪雾和他。 周烬耷着眼皮,银髮有点湿,这么冷的天,他依旧一件t恤,一件夹克,夹克上的一排铆钉亮闪闪的。 孟夏看他一会儿,开口第一句话,字正腔圆:「你才有病。」 周烬冷笑一声,没理她的话,扯着胳膊往下拽。 她总是一阵阵地惹人来火。 孟夏被他拽下去,腿还发软,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周烬睨她一眼:「不怕高了?」 孟夏闷声说:「值日,要扫雪。」 她身后的墙上立着把扫帚,周烬吐口气,抄起来往天台上走。 他还真没见过她这样的作劲。 孟夏懒得动,蹲在下面看着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或许是情绪上头。 胆也格外肥。 周烬一身都是劲,没一会儿,天台上的雪水被他扫得干干净净。 他跳下来,站在她面前。 孟夏抬起眼睛看她。 她怕冷,校服外面套着大衣,头髮和眼睛也湿漉漉的,看上去狼狈得要命。 周烬扫她一圈,毫不留情地笑。 笑完补了一句:「丑死了。」 孟夏没气,站起来,大衣被窗户一勾,扯下来一点,露出一截细白脖颈。 梨花香沾着湿漉漉的水汽,直往周烬的鼻子里钻。 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孟夏的脖子上,移开,又转回去。 「我说没说过,再凑过来,你就走不了了。」 烦躁,毫不客气。 孟夏觉察到他的视线,脸蛋一红,手忙脚乱地去捂。 周烬乐不可支地看着她手忙脚乱。 看够了,把人拽过来,拉链拉到头,几乎把她的下巴都裹起来。 孟夏的脸皮薄,一脸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整张脸都烫。 她埋着头,小声说:「下流。」 第22章 烬余 周烬哼笑一声, 突然挨近。 孟夏惊吓闭眼。 她怕他再干出什么下流的事来。 周烬懒洋洋地把她兜里露出一角的手套抽出来,手套上有个毛绒绒的猫, 他把那只猫贴着她的脸, 来回扫几眼。 「你们好学生也会骂人?」 孟夏的脸蛋还是烫的,下意识反驳:「没有。」 「那骂我骂得这么熟练?」 孟夏被他弄得痒,想要站起来, 腿一软,又蹲了回去。 周烬拎着她的胳膊, 把人拽了起来。 她瘦了吧唧,他的劲儿又大, 两人撞在一起。 少年一身腱子肉, 胸膛硬邦邦的,结实又滚烫。 孟夏的额头磕上去,原本就站不稳, 又添了头晕脑胀。 周烬毫不客气地把人推开, 推到墙壁上, 捏着她的胳膊,摆成立正站好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多怕的?」 孟夏抿了下唇:「因为以前的一些事。」 周烬没再追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又怕黑又怕高的,比没家可归的小野猫作多了, 倒是亮起爪子挠人的时候, 几乎一模一样。 看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以前那些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睨她一眼:「能走吗?」 孟夏点点头,能。 周烬把书包往肩上一丢, 插着兜往教室里走。 孟夏闭着眼睛靠了一会儿。 她轻声说:「我们没有罪。」 这句话,她曾经辩驳过无数次, 从坚信到怀疑,众口铄金,被人言湮没时,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错了。 某天吃晚饭时,电视上在播一段公益视频,是动物救助站的宣传片。 宋岚如突然换了台。 孟夏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孟柠年纪还小,宋岚如和孟夏把她保护得很好,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些日子,突然不能经常和小伙伴一起玩了。 她撒着娇,想要看刚才那段视频里的猫。 孟夏永远记得宋岚如那时的表情。 崩溃的,痛苦的,挣扎的。 她放下遥控器,转身回屋。 宋岚如开始觉得自己有罪。 十一月末,孟夏倔强地抬起下巴,看着头顶的天台。 她重复了一遍:「我们没有罪。」 校服裤子被人踢了一下。 孟夏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去而復返的周烬。 他睨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嘲笑:「能走个屁。」 说完,把人往肩头一拎。 他一身都是劲,扛着她毫不费力。 孟夏浑身的血都冲到头顶,懵了一瞬,也顾不得想什么从前的事情了,拼命挣扎。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1页 现在是午休时间,中午时间紧,大多数走读生都不离校,在教室里睡觉或自习。 她不敢出声,怕被听到,憋得脸蛋发烫。 周烬乐不可支地压住她的胳膊。 孟夏的手脚被他制住,埋头去咬他,使劲咬。 周烬的脚步突然一顿,粗鲁地把她丢下去。 「你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咬牙切齿地停住。 突如其来的凶。 又把她丢在那儿不管了,从她身边走过时,把人往旁边扒拉了一点。 孟夏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周烬又兇巴巴的,她没觉出哪里奇怪。 折腾了这么一通,她的精力都用在跟周烬较劲上,没什么精力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 孟夏回去时,午休已经接近尾声,教室里格外热闹。 沈野他们就差拉个横幅热烈欢迎周烬回去了。 孟夏从后门进去,不可避免地经过周烬的座位,周烬正扭头和蔺沉说话,她低着头走过去,他没什么反应。 孟夏轻轻松了口气。 沈野在逗赵苒:「你睡出呆毛了。」 赵苒信以为真,伸手去摸头顶,摸了半天没摸到,气得要打人。 沈野往后一躲:「你这两天怎么不带那堆链子了?」 赵苒垂下眼皮,重新拿起单词书背。 看上去挺正常的。 但是又哪儿都不对劲。 沈野皱了下眉,戳她:「你以后打算考什么学校?」 赵苒恹恹地:「不知道。」 之前那段时间,赵苒的成绩又下滑了一点,卡在那条岌岌可危的线上。 燃眉之急解除,没过两天,朱明又晃了回来。 赵苒第一次从杜芳那里得知,家里一大半的债务,是以杜芳的名义借的,两人刚结婚的时候,朱明看起来人模人样,是个十足的体恤顾家的好丈夫。 他说在外面有生意,资金周转困难,杜芳就把自己攒下的钱拿给了他,再后来,就是无休无止的担保借债,等觉察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 杜芳身上的债务比赵明还多。 她想让女儿安心高考,一直没告诉赵苒真相。 没想到,最后真相用这样鲜血淋漓的方式被撕开。 赵苒从前坚定地想要离开这里,摆脱这里的一切。 现在,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孟夏回到座位时,乔辰也正好进来。 他做了一套英语模拟题,有篇阅读错了不少,看见孟夏,拿着卷子过去问。 孟夏把题简单地读了一遍:「这道主旨题其实有答题的窍门,时间不够的话,你可以先读每段的第一句,这道题的主旨就是...」 说到一半,她的后颈被砸了一下。 一个纸团掉在地上,挺扎眼。 孟夏吸口气,没回头,接着讲:「这道题的主旨就在最后一段的首句。」 后边的一个男生走过来,指指地上的小纸团:「同学,你东西掉了。」 孟夏转过头,周烬支着一条胳膊,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她把纸团捡起来,绿油油的一团纸,上边写着三个字:「你厉害。」 底下画了个大拇指,像是懒洋洋的挑衅。 下午上课的时候,周烬踢了脚沈野的桌子:「有书没?」 沈野夸张地托住下巴:「什么书?那种书?」 周烬耷着眼皮:「滚。」 过了会儿:「上课用的,什么都行。」 他的书包里一本书没有,那些发下来的课本卷子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沈野摸着鼻子,烬哥什么时候转性了。 周烬这几天过得犬马声色,跟狐朋狗友去邻县飙了圈车,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小夜都泡着。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不算坏。 他像是较着口劲,连俱乐部也没去过,绕开一切能碰到孟夏的地方。 玩得最疯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起她那晚问的话。 「你还来学校吗?」 六个字,软软的语调。 让他全身都躁,兴奋的血液像是被冷水浇灭,提不起什么劲来。 他是来找人算帐的,结果一来,就看见她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帐没算完,他更烦了。 每次牵扯到孟夏,准没好事,看着温吞乖巧的少女,简直是他的活克星。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沈野磨磨蹭蹭地从书包里翻出模拟卷,搁在两人中间。 厚厚一本卷子,他没写几张。 周烬翻了一圈,面无表情地靠回椅背。 陈欣抱着厚厚的一叠教案走进来。 班里的同学大多数不太重视英语课,课上一帮人写别的科的卷子,屡禁不止,陈欣索性隔三差五安排课上做题,做完就讲,省得肥水都流到别的科去了。 沈野看着布置的那套卷子,看得直皱眉。 一堆鸟语,他横看竖看都看不懂。 周烬盯着卷子上的阅读题。 孟夏之前做过那套卷子了,卷子下面压着数学练习册做题。 二十分钟后,陈欣开始讲题。 讲到阅读题时,底下的一群人昏昏欲睡,她抖抖卷子:「有人想给大家讲讲吗?」 沈野一震,哗啦啦翻参考答案。 一般这种时候,陈欣总是从后排点起,这帮刺头少年是她的重点关照对象。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2页 周烬睨他一眼,懒洋洋举起手。 陈欣愣住了,下意识的反应是这个刺头少年是不是要惹事,犹豫片刻,才点了周烬的名字。 前排一片窃窃私语,孟夏的一道解析几何推到一半,笔尖顿了顿。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烬在一堆人的注目礼下站起来:「我不会。」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过了十几秒,班里才响起闹堂大笑。 陈欣的脸色铁青。 周烬往前扫了一眼:「小孟同学应该会。」 他说小孟同学几个字时,语调微扬,阴森森的。 孟夏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手忙脚乱地找卷子。 她刚才没听课,根本不知道讲到了哪道题。 一个小纸团砸在她的手背上,她打开,上面是周烬的字——主旨句在最后一段首句。 周烬埋着头,在桌肚打游戏,打到一半,又是那种躁。 他吐口气,游戏不打了,胳膊支在脑后,破天荒地地听了课。 其中的一半时间,他都在盯着孟夏的马尾,她显然也觉察了,不舒服地动,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周烬的食指夹着笔转,看着她坐立难安,总算有点顺眼。 他他妈简直是疯了,来找人算帐,结果在这儿规规矩矩上起了课。 这么一想,他浑身都不得劲。 下晚自习的时候,力子打电话过来,问他待会儿去不去小夜都。周烬懒洋洋靠在走廊里,随意应了一声。 他回去拿书包,教室里只剩下一个人。 孟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这一天,不是写卷子就是背书,跟周烬的混日子大相迳庭。 周烬走到她旁边,踢开乔辰的凳子,随便扯了个凳子过去,就那么看着她。 她睡着时安安静静,没了那些刺人的事,看着顺眼了挺多。 长睫下一片影,脸蛋睡得发红,细白的脖颈。 太美好了,以致让人沉溺。 孟夏睡得正沉,马尾被人拽住。 周烬的声音又冷又凶:「起来。」 她睁开眼睛,人还是懵的,语调也软:「不起。」 周烬毫不客气地按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动。 一点道理也不讲。 孟夏说:「混蛋。」 周烬的舌尖顶了下左边脸颊,冷笑。 人没睡醒,骂他倒是挺熟练。 「要我混蛋给你看看?」 孟夏被这句话震住了,抬起眼睛看他。 周烬掐着她的下巴,把那双眼睛扭过去。 他的胸中原本憋着口恶气,打算找她算帐,现在这个样子,帐是算不成了。 周烬吐口气,憋得发闷。 他恶言恶语:「赶紧走。」 孟夏走了几步,又被他拽回来。 周烬说:「明天换个座。」 孟夏抬头:「为什么?」 「看乔辰不爽。」 孟夏气笑了,学校是他家开的啊。 他伸出手,去捏她的耳垂。 一下一下地揉,眼皮耷着,看不出喜怒。 孟夏的头皮泛着麻,生怕他又犯病。 周烬就那么盯着她,声音咬着她的耳朵,乖戾,兇狠。 「孟夏,你要么别招惹他,要么别招惹我。」 —— 第二天早晨,孟夏收作业的时候,周烬破天荒地地交了。 卷子往桌子上一拍,上边选择填空都填满了。 沈野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昨天他们在小夜都通宵,到了半夜,氛围正嗨,周烬拉开书包,抽出张卷子。 一帮人都看懵了。 周烬叼着笔,皱眉看着那张卷子。 他的语文英语都不错,数学几年没听过课,看那些题跟看天书似的。 包厢里一片安静,惊呆之后,所有人都围观他写卷子。 烬哥这是打算励志图强了吗? 周烬压根懒得理那堆目光,从头到尾把卷子看了两遍,写了两道选择三道填空。 写完,把卷子往围观的人堆里一扔。 「会吗?」 没人会。 周烬点头,拿回来,全填满了,看着挺整齐。 卷子发回去的时候,孟夏特意看了一眼。 周烬的卷面上只有三个对勾。 梁显批卷子有个习惯,错太多就不打叉,用他的话说,单纯为了省笔油。 她把卷子搁在周烬桌上,刚要走,校服被人一扯。 那双漆黑的眼要笑不笑地盯着她。 「不是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吗?」 孟夏说:「行。」 周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无趣地撇开眼。 大课间时,梁显攥着手机来班里转了一圈,把周烬叫了出去。 跑操回来,走廊里热热闹闹。 路过办公室时,门从里面反锁着。 周烬的声音从里面响起来。 「我他妈没有妹妹。」 孟夏的脚步顿了一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周烬发红的一双眼。 下午周烬没来,她问沈野,沈野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不过基本也就那么几个地方,要么跟狐朋狗友出去混,要么去小夜都,偶尔去趟俱乐部。 孟夏晚上试着打了一遍他的电话,没通。 第二天她才知道,周烬的电话在办公室摔坏了,有请假没去跑操的人,绘声绘色地讲了大课间发生的事。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3页 版本不太一样,但是一样的是「咚」地一声。 周烬的手背迸着青筋,把手机摔得粉碎。 「听说他一直都有病。」 「好吓人。」 不管看没看见,真相如何,闲言碎语就这么传开了。 —— 周烬没换新手机,跟外界断连两天。 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都习惯了他时不时找不到人,即使哪天他死了,也指不定得什么时候被发现。 周烬挺喜欢这样的日子。 安静,消停,慢慢腐坏。 第三天晚上,家里的泡面没了,他拎着钥匙去便利店买。 乌镇的冬日湿冷,这个点街上没什么人了,再过一会儿,便利店也要关门了。 那时候就是彻底的死寂,除了风声和醉汉的胡话,什么都没有。 走到门口时,撞上团黑乎乎的人。 他毫不客气:「大半夜的有病?」 人影露出脸,周烬眯眼看,半晌:「你过来干什么?」 「看看你怎么样了。」 周烬冷哼一声,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他拎着领子,把人提起来。 杏眼湿漉漉的,沾着初冬的寒气。 「沈野还是蔺沉让你来的?」 孟夏诚实地说:「沈野给计程车公司打了电话,说你去过小朝河。」 乌镇的计程车都是一家公司的,沈野家有亲戚在那里,不算难查。 周烬摸出根烟,点火。 他的头昏沉,在河边吹了一宿的风,不发烧都是奇蹟。 对周烬来说,发不发烧无所谓,死不了人,不死就行。 他连药都懒得吃。 孟夏抿了下唇,抬手去抢他的烟。 周烬睨她一眼,重新摸出根烟,点火。 孟夏说:「发着烧抽菸,你不要命了?」 周烬的耐心告罄,拎住她的领子:「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有同情心?」 赵苒家出事,她跟着跑前跑后,乔辰的英语不好,她耐心给他讲方法,沈野他们叫她帮忙,她就帮,那双杏眼清凌凌的,时不时就有那些泛滥的同情,估计就算在路边捡到个阿猫阿狗,她也得拿那样的眼神看着。 他憋着恶气,绷着腮,语气又凶又戾,活脱脱的凶神。 孟夏抬起眼睛看他。 好兇。 她以为他要毫不客气地赶人。 周烬的胸膛起伏几回,把人拎进门。 第23章 烬余 屋里黑着灯, 孟夏看不清东西,安静地站在门口。 周烬睨她一眼, 转身踢上门。 他没动, 就那么靠着,看着她没头苍蝇一样找灯。 屋子里再一次有了人气,不是那些狐朋狗友过来时的纸醉金迷, 干净,柔软。 孟夏什么都看不清, 一不小心按上少年坚硬的胸膛。 她的耳尖一红,不敢动了。 周烬的浑身一僵, 倒吸口气, 扯着她的胳膊按开了灯。 眼前陡然明亮起来,孟夏抬手遮眼。 周烬的手还攥着她的胳膊,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 她一动, 他就松开了。 他的脸稜角锋利, 很有骨感,平时又野又凶, 一看就是混不吝的不良少年。 这张脸,绝不可能和脆弱这些词联繫到一起。 屋里的窗帘都拉着,又沉又闷, 孟夏皱着眉, 挨个把窗帘拉开,难怪刚才屋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照不进来。 在这样的地方待久了, 不生病才怪。 周烬没骨头似的靠着,嘴里咬着烟, 没点,随她折腾。 屋子比之前孟夏来的时候乱了点,不过再乱也乱不到哪儿去,周烬根本不把这儿当家,四处空荡荡,没什么东西。 她折腾完窗帘,又折腾他。 软绵绵的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试体温,一触即离。 像是在哪儿挠了一下。 周烬耷着眼皮,胸腔一阵阵地躁,语调冷硬:「你有完没完?」 孟夏没接他的话:「你发烧了,有药吗?」 周烬把人往边上推:「我没病。」 整个屋里就一个柜子,他不配合,孟夏只能自己动手找。 边找边说:「我看你病得不轻。」 柜子里的东西一只手数得过来,里面有个小药箱,装着几盒药,处理伤口的居多,角落躺着瓶退烧药,她拿起来看看,难得没过期。 「今天赵苒的妈妈二次手术,沈野去陪她了,不一定什么时候结束,蔺沉上次没考好,梁老师的电话打到他家,最近天天被他爸关在家学习,说下次再考倒数第一打断他的腿,今天他爸倒班,他熘不出来。」 周烬睨她:「所以呢?」 孟夏说:「所以你别死在这,我说不清。」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就是为了跟他撇清关系。 周烬冷笑一声,话里带刺,语调硬邦邦,毫不客气:「死不了。」 死哪儿也不会死她眼前。 做鬼都烦。 他拿过瓶子,倒出两粒药,仰头吞下去,把药瓶丢回去。 塑料小瓶骨碌碌滚几圈,撞到什么东西,一声闷响。 两人一起看过去。 瓶子撞到的是管口红,半新不旧。 周烬走两步,伸手一推,把手把柜子关上,关完,又拉开,把口红拎出来,丢进一边的垃圾桶。 从头到脚的烦躁:「不是我的。」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4页 孟夏哦了一声,是他的才奇怪。 周烬的腮绷得紧紧的,片刻后,咬牙:「我不知道哪儿来的。」 说完,不自在地吐口气。 操,跟她说个屁。 周烬没跟人解释过什么,他高兴就行,别人爱怎么想无所谓。 管天管地,还能管别人的一张嘴吗。 她算谁啊。 孟夏收拾好柜子,转过身,周烬正盯着她,脸色不太好。 一个发烧的人,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孟夏想了想:「要...」 周烬突然开口:「你有过...」 他说完三个字,咬肌鼓起,又不说话了。 孟夏发现他今天格外喜怒无常,特作。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病人都是这个鬼样子。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说了,重复了遍刚才没说完的话。 「睡前量个体温,烧得厉害拿凉毛巾降温,那个药一天三次,每次两粒,要按时吃,实在不行打...120。」 周烬嗤笑一声:「你是不是特盼着我坐上救护车?」 这话问得简直浑不讲理,孟夏说:「没有。」 周烬的手里攥着打火机,按来按去。 毫不在意的样子。 孟夏四周扫了一圈,她有点强迫症,忍不住把乱的地方收拾干净。 收拾了一圈,她发现,周烬家真的什么都没有,厨房里搁着最后一个泡面盒子,空了,估计他刚才是打算去便利店。 她懒得管他。 他这么结实,饿一两顿死不了人。 周烬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柄打游戏。 她同情心泛滥,乐意收拾就收拾好了,也省得那些泛滥的同情心都流到别的地方。 他以前打十把赢九把,今天打三把输三把。 满盘皆输。 孟夏收拾完东西,打算走。 她站在玄关换鞋,周烬的手柄一扔,靠在门上,不声不响地盯着她换。 孟夏背好书包,发现自己走不了。 周烬就站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手柄上的按键,完全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手柄被丢进她怀里,沾着烫。 周烬耷着眼皮:「陪我打把游戏。」 无赖极了,一点道理也不讲。 「打完就能走吗?」 「赢了就让你走。」 孟夏根本不会玩,硬着头皮坐在沙发上。 周烬随便选了个游戏,她看不出是简单还是难。 孟夏没打过游戏,全靠周烬短暂的现场教学,效果可想而知。 一开始,她的一颗心悬着,紧张得要命,周烬坐在一边,看出她的紧张,睨着她嗤笑,问她是打游戏还是上战场。 到了后面,她渐渐会了一些,倒是觉得挺有趣。 她很少这么酣畅淋漓过,一切都抛在脑后,就只有屏幕上的两个小人。 周烬快要通关的时候,她还困在第三关,孟夏以为要输了,结果他折回来救她。 这明显不是多明智的决定,最后时间耗尽,两人一起死了。 孟夏不知道这样的输赢怎么算。 周烬把手柄一扔,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里。 前几天,他坐在这,听着个醉汉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没走几步,歪歪扭扭地绊倒在便利店旁边的台阶上。 便利店店主打了120,救护车来的时候,血流了一地。 周烬出了门,帮着抬,眼看着人的脸色灰败下去,没了气。 他蹲在一边,看着各种抢救的傢伙往人身上安,救护车门慢慢关上。 便利店老闆递了支烟给他,感嘆:「估计人是不行了,人生无常啊。」 那时候,他叼着烟想,也许这也是他的结局。 在某一天,醉生梦死地倒在哪个不知名的犄角硌拉。 今天不太一样。 旁边软软的一道唿吸,挺安静,不讨厌。 甚至让人沉溺。 周烬讨厌一切让人沉溺的东西。 他烦躁地抓起钥匙,毫不客气地把人拎起来:「赶紧走。」 他今天输太多次了,再输一次,大概就永远赢不了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窥破 周烬推开门, 钥匙转进摩托,点火。 孟夏一出来, 就看见周烬的摩托大剌剌地横在道中间, 一条腿支在地上,虎口攥着车把捏来捏去,看上去烦躁又矛盾。 天上飘起雨夹雪, 街巷漆黑湿冷,便利店也关了门, 屋檐下挂着个雪白的灯泡,幽幽地亮着。 孟夏脚步不停地走过那辆摩托车, 周烬弄着头盔, 没叫住她,漆黑的眼沉沉地盯着那道影子。 她走得急,没回头。 依旧对他避之不及。 那点同情心, 慷慨又吝啬。 周烬的手伸进兜里, 碰到烟盒, 停了片刻,越过去, 摸出粒薄荷糖丢进嘴里。 谁稀罕。 他的咬肌鼓起,把薄荷糖咬得咯嘣作响,手指点在车把上, 在心中数, 三,二,一。 拐角蹿出个黑影, 湿漉漉黑魆魆。 孟夏惊叫闭眼。 周烬哼笑,一拧车把, 车到拐角,把人往后座一丢。 孟夏还懵着,头顶被套上沉甸甸的头盔,抬起眼睛,看到笑得张狂的一张脸。 她下意识抓住手里的衣角,又倏地松开,耳朵尖泛着红。 「一个小野猫也能把你吓成这样,弱死了。」他毫不客气地嘲讽。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5页 她也就那么点小胆。 孟夏的耳朵尖一红,垂着眼睛,又羞又恼。 刚才蹿过去的小黑猫从低矮的砖墙上探出头,湿漉漉的毛炸开,目光警惕地朝下张望。 「前些日子来的,被大猫弄丢了,胆也小,一听见动静就跑。」 他用了个也字,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她的机会。 孟夏抿唇。 也什么也。 周烬一拧油门,临走时,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煮熟的鸡蛋丢在墙角。 那猫认识他,咕噜两声,从墙头跳下来。 一人一猫,都没着没落,小黑猫也就刚断奶,怯怯地缩在巷子的那个角,饿得哀哀叫。 周烬煮鸡蛋时,也给它丢一个。 孟夏好奇探头,被他拍回来:「坐好了,再动把你扔下去。」 北风唿啸,她揪着他的领子:「不用你送,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他还发着烧,哪儿有让病号送人的道理。 周烬:「死不了,赖不上你。」 孟夏着急:「不行。」 周烬吹个口哨,流里流气:「男的不能说不行。」 说完,一拧车把,摩托车冲过一道石坎,她被颠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小流氓。 漆黑的雨夜,两个湿漉漉的人贴在一起,他还发着烧,身上滚烫,她的下巴缩在围巾里,衣角冰凉。 彼此的唿吸和体温真实又虚幻。 他的车骑得不快不慢,恹恹的,孟夏经过最初的心脏狂跳后,轻轻松了口气。 周烬的背后像是长了眼,她一放松,他就短暂加速。 她伸手去拽他的衣角,连同下面那块皮肉一起,周烬不避不躲,吹着口哨哼笑,任她折腾。 她越折腾,他越快活。 简直是不讲道理的疯子。 街巷间只有寥寥的几个人,夜市收摊回家的小贩,摇摇晃晃的醉鬼,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有人冲着他们的车打唿哨,被周烬很兇地瞪回去。 「你他妈要死?」 他在街头巷尾混多了,荤话浑话学了一堆,在孟夏面前会克制不少。 她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他的感情奇怪又矛盾,不想放过她,也不想弄脏她。 最初的时候,他听到孟夏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她的父亲是孟海生,就这个理由,就足以让他不想让她好过。在周烬这儿,没什么七拐八弯的大道理,爱憎都直白狂妄。 后来,他发现她够狼狈可怜的了,看着她那副半死不活的丑样子,又一阵阵地烦。 也就她骨子里那点倔和泛滥的同情心,能叫他这么来火。 摩托拐了个急弯,瘦弱温暖的身躯撞在他的后背上,她磕疼了,轻唿一声,很快又没了动静。 周烬抹了把头盔上的水:「出个声。」 太安静了,一晃神,跟死了似的。 孟夏抿着唇不理他,摩托车又是个急弯。 周烬这个人无赖,想要做成什么,总有他自己的一套办法。 她咬着牙,毫不客气地挤出两个字:「混蛋。」 他笑了,嗯一声,听不出喜怒。 「再说几句。」 孟夏吸口气,这次没再骂他了。 「你冷吗?」她问。 周烬说:「什么?」 隔着头盔和风声,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所以他应该听到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冷吗?」 「冷个屁,老子没你那么弱。」 语气狂妄又嚣张,偏偏要跟她作对。 孟夏嗯了一声,把围巾解下来,挂在他脖子上。 这么冷的天,他照旧只穿了薄夹克,还发着烧,弄不好就真得去病床上躺着了。 她也跟他作对。 周烬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毫不配合地伸手去扯。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不许他碰。 她用的劲不小,但是按不住一身是劲的少年。 过了一会儿,周烬甩开手,重新攥上车把。 那条又蓬又软的米色围巾就那么挂在他的脖子上,丑得要命。 他懒得跟她计较。 摩托停在十水巷时,两个人都从头到脚湿透了。 周烬摘了头盔,一条腿懒洋洋地支在地上:「赶紧走,以后少深更半夜地送你那点同情心去。」 他说的话毫不客气,句句带刺。 孟夏抬起头,清凌凌的杏眼看着他。 他兇巴巴地看回去:「还不走?再不走,我带你绕着乌镇兜一圈。」 孟夏缩了下脖子。 真兇。 他伸手把她往一边推。 她吸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你进来把衣服弄干再走。」 要不然非得出什么毛病。 周烬的舌尖一顶腮帮子,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她这幅模样,跟英勇就义似的。 孟夏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你进来把衣服弄干,家里应该有雨衣。」 他看着她侷促的样子,突然乐了,长腿一跨,从车座上跳下来。 「行啊。」 能让她不痛快的事,他总是做得乐此不疲。 老房子里一片黑,孟夏开灯时,周烬皱了下眉:「你自己住?」 上次过来的时候,她家就一个人都没有。 孟夏嗯一声:「姨妈家在玉和那边,小柠年纪小,姨妈怕我顾不过来她,给她报了玉和的幼儿园,放假的时候回来。」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6页 周烬看了一圈,没接话。 孟夏家的老房子不小,这片房子的结构都差不多,三层,一楼是院子和杂物间,二楼是客厅厨房,三楼住人。 孟夏去杂物间给周烬找衣服。 她三四岁时就跟着宋岚如离开了这里,后来这儿一直是孟海生住着。 孟海生从前是水利局的职工,拿的薪水不算低,维持生计绰绰有余。可是他不干什么正经事,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那些钱很快地被挥霍一空。 手头缺钱,他开始变卖家里的东西,当年宋岚如走得急,除了一张银行卡和那些画具,什么都没带。她那时候已经在圈里小有名气,画作卖出去,能小赚一笔,给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 孟海生靠着卖那些大件的家具和宋岚如的衣服首饰维持了一段时间,后来家里快要被卖空了,就开始小偷小摸,被拘留过几次,后来被单位开除,一点收入来源也没了。 那次出事后,孟海生进了监狱,宋月如赶过来收拾残局,才发现老房子也被他卖了,刚签完合同,还没交房。 老房子是孟夏的姥姥留下的,宋岚如和宋月如都在那儿长大,有感情,后来宋岚如出了笔钱,把房子重新买了回来,就那么放着。 杂物间里没什么东西,宋月如过来时,把孟海生的东西也丢空了。 孟夏翻来翻去,只找到件军大衣,有点旧了,还是她姥爷留下的。她拿着军大衣出去,周烬睨一眼,从头到脚写着嫌弃。 沈野的电话打了过来,孟夏按了接听,问:「手术做完了吗?」 电话那头忽然一阵乱,不像是在医院。 过了一会儿,沈野才开口:「我中间出来了,这个点应该做完了。你找到阿烬了?」 孟夏看了眼靠在沙发里的少年:「人没事。」 沈野松口气,道了谢,匆匆挂了电话。 孟夏走回来,看见周烬正翻那堆练习册,最上边那本是乔辰的。 下午乔辰请了假,课代表把练习册给了她,孟夏放学就去周烬家了,还没来得及给他送过去。 周烬攥着练习册,从中间一扯。 孟夏按着他的手,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我明天就给他。」她轻声说。 少年的身躯烧得滚烫,一根根把她的手指掰开,她的手被他掰得生疼,抬脚去踢他。 他攥住她的脚踝,冷笑:「你的同情心真他妈泛滥。」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高估了自己的手速,今天晚上还有一更,争取来个小肥章 感谢支持的姑娘们,24-28章每章抽五条评论送小红包 感谢在2022-06-22 14:36:03~2022-06-24 12:4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深雾漫上了山谷 2瓶; 揉揉~ 第25章 窥破 孟夏拼命挣扎, 他一身蛮劲,像是发疯发狠的狼崽子, 她根本挣不开。 撕拉一声, 乔辰练习册被撕成两半。 她气得眼眶都红:「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们混蛋都不讲道理。」 他睨她一眼,歪过头,滚烫的唇擦过她的脚踝, 狠狠咬住。 孟夏被咬懵了,过了一会儿, 才后知后觉地脸颊滚烫。 他咬得毫不留情,她的脚踝刺痛, 红了一圈, 上头深深的一道牙印。 她伸手打他,他任她打。 等她打够了,蹲在地上捡被撕成两半的练习册, 周烬踢了踢她的裤子。 「不是团结友爱, 乐于助人吗?」 他挨着她蹲下, 痞里痞气地把剩下的碎片一收,丢进一边的垃圾桶。 「你也帮帮我啊好学生。」 孟夏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就是个混蛋,她帮他什么。 周烬懒洋洋一抬手,把书包扯过来, 捣鼓一通, 从里面拿出本练习册来,漆黑的眼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崭新的练习册,纸页整整齐齐, 一看就没碰过。 这是他的书包里第一次出现练习册。 周烬攥着薄薄的一本书,觉得自己大概是烧昏了头。 他没骨头似的往墙上一靠, 等着她的气恼,过了一会,一只手伸过来,把那本练习册抽走。 孟夏翻了翻那本练习册,是市面上热门的模拟题,高三学生基本人手一本,里面的题从基础到拔高都有。她抽了根笔,圈了几道题出来,想了想周烬打着三个对勾的卷子,又划去两道。 他乐意做就做,累死他得了,省着他一身劲都用在折腾她上面。 练习册被递了回来。 周烬气乐了,脸色阴森森的,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永远知道怎么对付他。 周烬叼着笔,看着那本天书似的练习册。 他的脑子其实挺好使,要是不出意外,原本能考上b市最好的高中。 偏偏初三那年出了意外。 来乌镇后,他交了一堆狐朋狗友,都是塑料交情,树倒猢狲散,不过周烬不在乎,一帮人街头巷尾地鬼混,除了正经事,什么都干。 那时起,周烬就没怎么去过学校了,语文和英语有从前的底子在,数学简直就是天书。 他皱着眉,看着一堆乱糟糟的数学符号,吐口气,随便勾了几个选项。 孟夏端着面条汤出来时,正看见他在演算纸上乱画。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7页 周烬睨她一眼,把练习册往她面前一丢,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做完了。」 选择和填空濛完了,大题写了个解字。 孟夏根本不知道从哪儿讲起。 周烬饿了半天,端起面碗,闷头吃面。 孟夏翻着那本练习册,想起沈野之前说的。 周启青前两天来过乌镇,就是周烬被叫去梁显办公室的那天。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刚满月的小女儿,周念。 周念满月那天,正好是周梨的生日。 周启青来去匆匆,他的现任妻子家离乌镇不远,他们一家是去那里办满月酒,周启青想起周烬,问他要不要见见周念。 电话那头一片喜气洋洋,不知道周启青还记不记得,今天也是他死去的女儿的生日。 吃完面,孟夏给周烬讲题。 「这道题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求导,另一种是直接代入,第二种是捷径,如果...」 她倏地一僵,耳后的一缕乌髮被周烬绕在手心,耳后都是细细密密的痒。 他绕着她的头髮,一点点把人拽过来,直到两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明亮的灯光下,那双漆黑的眼抬起来,里头的光近乎兇狠。 孟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起伏不定的胸膛。 他的指腹贴住她的耳垂,耷着眼皮,一下一下地揉。 「好学生,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有耐心?」 带刺的语调。 他不痛快,也绝不叫她痛快。 孟夏的头皮泛着麻,垂着眼睛嗯了一声。 她不跟他计较,但是她的态度对于周烬无所谓,他只关心他想关心的那些事。 譬如现在,他只想把她软绵绵对谁都同情泛滥的壳子撕碎。 他咬着根烟,要点火时,烟被人抽走。 她的杏眼平静地看着他:「能不能不抽?」 小时候孟海生经常抽菸,有一次,菸头按灭在她的胳膊上,那年孟夏刚三岁,孟海生清醒过来,捏着她的肩膀,威胁她说是自己淘气,不小心弄的。 那时候宋岚如的事业风生水起,孟海生惦记着那些钱,还没彻底撕破脸,露出真面目。 孟夏对人在这儿抽菸有心理阴影。 而且他还发着烧,再这么折腾下去,简直不要命了。 周烬咬着腮帮子,额角一下下地跳。 半晌,他吐口气:「你厉害。」 周烬在街头巷尾混的这几年,三教九流,地痞混子,什么没见识过。偏偏在她这儿,软软的语调,像是温吞的水浇在火上,淋得他蔫头耷脑。 他倏地站起来,去捏她的下巴,四只眼睛毫不相让地对视。 直到她整个人都僵住,他才哼笑一声:「记住了,你先招惹的是我。」 大获全胜的模样。 虽然也没赢多少。 —— 孟夏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她被狼崽子追着咬。 一点道理都不讲的混蛋狼崽。 第二天早晨,她不到六点就醒了。出过冷汗,后背有些发黏,她把睡裙丢进脏衣篓,沖了个澡,出门买早点。 乌镇有过早的习惯,周末的早晨,街巷两边热热闹闹地支着不少早点摊子,在冬日里冒着滚滚热气。 她买了包子和豆浆,又顺路去买了兜苹果。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乔辰。 这片的居民大都来这条街买早点,撞在一起并不奇怪。 乔辰主动走了过来。 孟夏想起那本被周烬撕掉的练习册,有些愧疚地抿了下唇。 「对不起,我再给你买本新的吧。」 乔辰笑了笑:「没事,反正我也做完了。」 他瞥了眼孟夏手里提的包子豆浆,一个人的量,她饭量小,包子就买了俩。 「你姨妈和妹妹没来吗?」 「昨天下雨,店里的货没进完,她们明天再来。」 乔辰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她家里的事,孟夏没有避讳。 事情的真相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没必要遮遮掩掩,谎言说多了,得用更多的谎言才能弥补。 乔辰犹豫了一下:「你以后想考去哪儿?」 前几天班里发过便利贴,要每个同学写目标院校,贴在后墙上,只有两个人没写,一个是周烬,一个是孟夏。 周烬那天压根没来班里,不可能写。 孟夏交了空白的便利贴上去。 以她的成绩,考上个不错的大学不成问题,这一年,最热门的专业是经管和计算机,挺多人都在便利贴上写了这些专业。 孟夏垂下眼睛:「我还没想好。」 乔辰半玩笑半认真:「等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也让我参考参考。」 他的话没说完,街道尽头一片笑闹声,动静不小,许多人都抬头去看。 孟夏的后颈被一道目光刺着,抬起头,果然看到那双熟悉的眼。 周烬坐在摩托车上,外套被风掀得鼓起来,后边跟着俱乐部的一帮狐朋狗友。 他的恢復力简直惊人,一晚过去,完全看不出昨天出去买泡面时病得要死的模样。 这群不良少年在乌镇的名头不小,张扬狂妄,一点也不在乎惹眼两个字。 孟夏垂下眼睛,避开那道目光。 他们沿着街口骑了过去。 孟夏轻轻松口气,刚要走,人群中一声惊唿。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8页 马达声裹挟着风声擦过她的耳边。 离得太近,她几乎感受到周烬滚烫的体温。 耳边一声唿哨。 她没反应过来,迟了两三秒,才惊吓闭眼,手脚都发软。 乔辰被和她冲散,脸色惨白。 刚才车上的少年睨了他一眼,野蛮,乖戾,狂妄。 他再迟钝,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简直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周烬的车骑过一段,又掉头。 孟夏发懵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睁眼,就看见头盔后面少年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银髮戳在眉骨,又冷又野。 他抬了抬下巴,拿口型比出三个字。 「别哭啊。」 从她身边经过时,从她提的那兜苹果里捞了个苹果出来,往半空一抛,又懒洋洋地伸手接住。 这次是真走了。 孟夏不知道,他折腾回来一趟,是为了说这句别哭,还是为了抢走那个苹果。 —— 安渡港边,一群少年坐在码头吹风。 地上摆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周烬把啤酒罐往旁边踢了踢,捡块空地坐下。 他摘下头盔,银髮被风吹乱,漆黑的眼盯着那个苹果。 小陈坐过来,扒着他的肩膀。 「烬哥,苹果能看出个花来。」 「不吃给我呗。」 烬哥都盯着那个苹果看半天了,就普普通通一苹果,愣是让他看出了塞尚那幅名画的调调。 周烬扭过头:「滚。」 她就那么点小胆,他又把她吓哭了。 他的胸腔里一阵阵地躁,她真厉害。 小陈摸了盒烟出来,也给周烬递了一根。 周烬咬着烟,没点,一条胳膊支在脑后,仰头看着雾蒙蒙的河面。 小陈是插科打诨的一把好手,觉察到他心情不好,问:「今年镀城那边的山地摩托越野赛又要开始了,烬哥要报名吗?」 那个比赛周烬基本每年都去,每次都能拿到名次。 从前在b市时,他在mr俱乐部受过专业的训练,在赛场上总是最惹眼的存在。 周烬把烟拿下来,吐口气:「不去。」 蔺沉也拎着罐啤酒蹲过来,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从他爸的眼皮子底下熘了出来,简直像是重获新生。 「去呗烬哥,冠军能拿十万奖金呢。」 小陈嫌弃:「谈钱太俗,要的是这个名头。」 蔺沉说:「俗个屁,要是有十万块钱,我立马离家出走,逍遥快活去。」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周烬蹲在一边,听得烦心,敲敲栅栏:「不去,你们谁想拿冠军谁去。」 蔺沉一摸鼻尖,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上哪儿拿冠军去。 镀城的越野赛要打造成国际性项目,规模在全国首屈一指,几乎每个玩摩托的都想拿个奖证明实力。 蔺沉:「烬哥有事吗?」 周烬单手插兜站起来,头也没回:「有事,去学校。」 蔺沉瞠目结舌,这个理由,他快被笑死了,烬哥不是认真的吧。 —— 吃完早饭,孟夏去医院看杜芳。 医院里依旧是很重的来苏水味,赵苒和沈野都不在,病房里站着三五个中年男子,眉眼很兇,明显不是探病的样子。 孟夏皱眉停在门外,摸出手机给赵苒打电话。 电话那头挺吵,赵苒应该是在店里。 孟夏问:「你在外面吗?」 「我妈非要喝李记粥铺的粟米红豆粥,说想这口,我在这边排队呢。」 李记粥铺跟医院一东一西,隔了大半个乌镇,来回要不少时间,看上去是杜芳故意支开了赵苒。 孟夏往病房里看。 走廊里挺安静,隐约能听见里头的对话。 离杜芳最近的是个刀疤脸,应该是那伙人的头,操着拗口的普通话,凶神恶煞:「欠条上写的是你的名字,钱还不上,我们就只能找你。」 不知道杜芳说了什么,刀疤脸扔了个电话过去,她脸色发白地按。 拨了好几次都没通。 刀疤脸已经不耐烦,倏地站起来,孟夏皱眉,准备去喊保安。 刚一转身,撞上个结实的胸膛。 周烬皱着眉,把人往后一扯,撑着下巴看一圈:「没事吧?」 事情紧急,她顾不得跟他计较什么:「没事,病房里的那些应该是来讨债的,赵苒被她妈妈支走了。」 周烬嗯一声,把她往边上一推:「躲着点,别掺进来。」 说完,踢开门走进去。 他这些年混在街头巷尾,这样的场合併不少见。 刀疤脸转过头,看到少年笑嘻嘻地提着拳头,漆黑的眼从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又凶又狠。 他懒洋洋把门带上,痞里痞气地咬住一根烟,一身亡命徒的气质。 「要在医院闹吗?」 是个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刀疤脸迟疑片刻:「还了钱,自然大家都好。」 「还差多少?」 「三十万。」 周烬的视线落在病床上。 杜芳的脸色发白,是默认了。 他皱眉:「给点时间准备,这么闹下去,你们也拿不到钱。」 刀疤脸说:「行,那就一个月。」 他们也都是些流里流气的混子,纠缠下去没什么好处,周烬顶开门,等人走干净了,才转去走廊。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49页 少女站在那儿,清凌凌的杏眼紧张地看着他。 周烬还叼着烟,一身狠劲,瞅她一眼,把烟拿下来:「人走了。」 孟夏应了一声,明显放松了点。 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戳戳她的肩:「你以后少哭点。」 又毫不留情地嘲讽:「哭的时候丑死了。」 孟夏抬起眼睛瞪他,除了他,也没人这么热衷于弄哭她。 她说:「又没碍你的眼。」 而且他什么时候看她顺眼过。 周烬想了想,没说话。 有的。 她纯赤明媚,光芒万丈的时候。 他觉得她就该是那个样子,可是那个样子的她,跟他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冷着脸把人推到一边。 孟夏对他的喜怒无常见怪不怪,转身打算走。 走到医院门口,衣领被人揪住。 「下周日来趟小夜都,给你个东西。」 那根烟被他重新叼进嘴里,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痞里痞气地站在那儿,绷着腮帮子盯着她。 「有空?」他跟她确认。 孟夏点头。 「行。」他说。 说完,松开手,径直往前走,很快孟夏就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周烬在街角抽了根烟,这片是小混混的聚集地,有人朝这边吹口哨,他叼着烟,没骨头似的靠在墙边,看着灰濛濛的天,勐吸一口。 天真他妈阴,像是这里的一切都是骯脏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让姑娘们久等啦,还是抽五个小红包~ 感谢在2022-06-24 12:49:53~2022-06-25 16:5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acon 1瓶; 揉揉~ 第26章 窥破 周一那天, 高考报名截止。 升旗仪式上,教导主任在主席台上讲话, 离高考就还剩一百多天了, 他讲得唾沫星子横飞,比高三的学生还急。 升旗结束后学生会的人要查仪容,校服外面不能套外套, 孟夏轻轻搓着手,冻得鼻尖发红。 二班的队伍比别的班短了不少, 后头的一帮男生熘去打篮球了。 梁显背着手转了一圈,压着声音问:「人都去哪儿了?」 有人答:「跟着烬哥走了。」 梁显的脸都黑了, 这帮刺头少年简直无法无天。 升旗仪式结束, 孟夏往教学楼走,路过篮球场时,看到那群少年。 一堆目光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 少女穿着最普通的校服, 脑后扎着高马尾, 走过去时就是耀眼的。 周烬蹲在中间,刚打完篮球, 护腕没摘,银髮上浸着汗。 他也往这边看,看一眼, 低低骂了句操。 孟夏低着头往前走, 没走几步,衣领被人一扯。 周烬单手抱着篮球,从看台上跳下来, 站在她面前。 挺凶地把她往一边拽。 后边一堆目光被隔开,就剩他的。 孟夏不知道周烬要干什么,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她垂下眼睛不看他。 周烬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头越埋越低,快要扎到地上了,哼笑一声。 篮球被丢进她怀里,孟夏下意识接住。 「帮个忙啊好学生。」 他的手插进兜里,支使起她毫不客气。 反正她那点同情心,不用在他身上,也得用在别人身上。 孟夏气得转头就走,周烬破天荒地地没拦,侧身让开了道。 她走了挺远,才发现怀里还抱着他的篮球。 周围的一堆注目礼让她的脸蛋烧得发烫。 —— 周烬回去时,沈野他们正在抽菸。 他的菸瘾犯了,他们抽菸,他咬了粒薄荷糖。 沈野的胳膊上挂了彩,这样的伤对他们来说算是家常便饭了。 周烬睨一眼:「打架了?」 沈野咬着牙:「那帮龟孙子,明明是朱明干的混帐事,最后他抽身得干净,人都去找赵苒跟她妈了。」 半个月前,他们都以为一切好起来了,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 医院的事,后来杜芳求着周烬别跟赵苒说,但是说到底,这些事也瞒不了多久。 他踢了踢沈野:「打算怎么办?」 沈野攥拳砸了下护栏:「赵苒打算把她家的老房子卖了。」 即便卖了,也只能解燃眉之急。 杜芳一直不肯说朱明到底以她的名义借了多少钱,但是照现在的样子看,绝不是个小数目。 周烬嗯一声:「有事喊我。」 沈野跟他那群狐朋狗友不同,两人认识是一次周烬飙车摔伤,那时候的周烬到乌镇的时间不长,他不用周启青的钱,也没有那么多赚钱的路子,隔三差五地去和人飙车,赢那些奖金。 他一身狠劲,很快崭露头角,锋芒太盛,惹了嫉妒,有人对他的车动了手脚。 那次周烬侥倖捡回条命,没人管他,他一身是血地爬起来,手机摔坏了,自己往镇上走。走到半路碰见沈野。 沈野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卧槽了一句,掏出手机打120,跑前跑后地把人送去医院。 后来发现脾气挺投,俩人就经常混在一起。 沈野闷着头,狠狠吐口气。 这件事上,周烬已经帮了不少,他不想再把他牵扯进去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0页 旁边的人还在兴奋地谈论孟夏,之前论坛上的校花评选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转校生。 乌镇的水土养人,漂亮的姑娘不少,可是孟夏身上那种气质是不一样的。那双清凌凌的杏眼看过来时,一帮少年都直了眼。 「校花喜欢什么样的啊?」 「得了吧你,做什么白日梦呢,你比得过人家要考c大的同桌?」 「说不好人家喜欢搞艺术的。」 「你现在去学鬼画符也不晚。」 一群人插混打科,越说越没边,一个矿泉水瓶砸过来,咚地一声。 有人往后一躲:「没长眼啊。」 一抬头,看见周烬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一身戾气,狂妄,野蛮。 刚才说话的人讷讷站起来:「烬哥。」 所有人都看出他心情不好。 周烬身上那股狠劲是街头巷尾摸爬滚打出来的,他们平时没事时也玩在一起,可是周烬发起疯来,没人不怕。 一帮少年作鸟兽散。 周烬靠回去,一条胳膊支在脑后,没什么表情。 沈野问:「你喜欢泥娃娃啊阿烬?」 起码他对孟夏是不一样的,周烬没管过哪个姑娘的闲事,也没跟谁这么犯过浑。 周烬答得很快:「喜欢个屁。」 「你他妈会想着把月亮弄下来?」 他绷着腮,眉眼泛着冷。 她不能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迟早得从那副壳子里出来,那时候,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不能把她据为己有。 沈野看了身边的少年一会儿,没吭声。 在泥潭里待久了,阿烬大概忘了。 他也曾经是耀眼的太阳。 —— 孟夏抱着篮球,像是拿着什么烫手的山芋。 她刚进班,没来得及把篮球还回去,梁晓莹就走过来:「英语老师找你。」 孟夏把篮球放在桌子下面,转身去了办公室。 陈欣的手里拿着张报名表,看到孟夏进来,把表递给她。 表头写着希望杯英语大赛。 孟夏听说过这个比赛,有初试和复试,难度不小,如果能拿到奖项,就能得到京外的保送机会。 陈欣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虽然现在很多人都想报热门专业,可是真正报志愿的时候,要考虑的东西很多。你可以考虑一下喜不喜欢,如果喜欢就去试试。」 孟夏接过报名表,抿了下唇:「老师,我考虑一下再给您答覆行吗?」 陈欣自然没什么意见,又关切了下她的学习状况,就放了人。 孟夏回到班里,乔辰的坐上坐了个人。 周烬大剌剌地坐在那儿,那一片的气压都是低的。 乔辰拿着书站在后边,尴尬极了。 旁边的人各做各的事,不少人偷眼这边看,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态。 孟夏走过去时,周烬抬起眼睛盯着她。 像是要把她看出个洞。 孟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你来干什么?」 周烬翻着她桌上打开的练习册,上边写得满满当当,错题拿红笔做了标註,好学生的标配。 他把练习册一推:「拿我的东西。」 拿球用得着拿出这么大的动静? 孟夏把球拿给他,周烬接过来,没动。 她说:「要上课了。」 周烬点头。 「篮球给你了。」 周烬继续点头。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他哼笑一声。 她的手腕突然被攥住,在桌子底下,没人注意到。 孟夏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他就是算准了这点。 周烬用的劲不小,她提心弔胆,警惕地盯着他。 她见识过他的无赖,怕他再发疯。 他没了下一步动作,两人就这么挨在一起坐着,有种诡异的平和。 上课铃响,周烬站起来。 临走时,一踢她的凳子腿:「你脸上有个笔道。」 —— 周四那天,孟夏没来学校。 早自习结束,周烬推门进班,扫了眼空空如也的座位,踢沈野的凳子:「人呢?」 沈野说:「早上就没来,听赵苒说去b市了。」 周烬的目光一冷,书包丢在课桌上,这几天,他的书包里终于正经八本装了练习册,磕在桌角,咚地一声。 不少人扭头往这边看。 周烬的整个人绷起来,眉眼泛着戾:「去b市干什么?」 沈野也只知道这些了。 「没准是回去了,昨天她姨妈也来了,还去看了赵苒的母亲。」 周烬突地笑了,笑完,扯开书包,把里面的书一本本扔出来,从最底下拿了钥匙扔进兜里。 他的整个人都冒着寒气,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把头缩回去。 沈野皱眉:「阿烬,你去哪儿?」 周烬脚步不顿地往前走。 他他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上课时间校门紧闭,门口的保安皱眉看着一身戾气的少年。 「同学,你赶紧回班里。」 周烬的胳膊撑在校门旁边的栅栏上,保安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已经从栏杆上翻过去。 保安认识这个刺头少年,看着他跳上摩托,不要命一样地冲出去,才反应过来,去给梁显打电话报告。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1页 傍晚的时候,周烬蹲在小夜都门口,借小陈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占线到一分钟,电话那头响起冰冷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小夜都外灯红酒绿,热热闹闹。 周烬攥着手机,笑起来。 有人往这边看,被他很兇地瞪回去。 他在乌镇的火车站等了半天,下午的时候去了玉和县。 宋月如的那家服装店拉着捲帘门,上头贴着有事闭店。 他像是发疯的凶兽,一处处地转,一直到没地可去了。 她厉害。 最好出息点,走了就别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无,修罗场有(狗头) 之后的更新时间都是晚上十点到两点之间啦,有事会文案请假,这章继续抽五个小红包 第27章 窥破 头顶的天黑下来, 小夜都外的灯都亮了,晃得人眼花缭乱。 周烬摸了根烟, 咬在嘴里。 他好几天没抽过烟了。 那些类似瘾的东西消退了一些, 又像是扎在骨子里,一寸寸地叫嚣,让人沉溺。 有狐朋狗友看见他, 隔着老远招唿。 周烬把冲锋衣的帽子往脑后一扣,吐口气, 谁也没理。 她走了挺好,省着一天天在他眼前晃, 惹得他浑身都躁。 他恶狠狠地捻了捻菸头, 把它当成那双清凌凌的杏眼。 火星啪嗒灭了。 周烬站起来,帽子一掀,单手插兜, 又是从前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 晃进身后那片灯红酒绿里。 —— 孟夏在周六那天回了乌镇。 b市已经积了很厚的雪, 这里没有,头顶的天雾蒙蒙的, 湿潮的空气往肺里钻。 宋月如明天要进货,提前一站带着孟柠下车,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 孟夏从兜里掏出手机, 给宋月如发简讯报平安。 她换了新手机, 里头依旧空空荡荡,除了那几个必要的软体,剩下的都没下。 总归比之前的老年机方便不少。 回到十水巷时, 天黑了下来,像极了她第一次来乌镇那天。 夜幕浓稠沉闷, 她没拖着沉重的箱子,走得轻松不少。 路过天台时,头顶传来声餵。 孟夏抬起头,看见沈野正探着头往下看。 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孟夏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在里头打牌,没有那个少年。 天太黑,沈野确认了一遍,说了句「卧槽」。 「你回来了?」 孟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沈野已经跳下来:「你可算回来了,阿烬这几天都要疯了。」 也不算是疯了,反正不正常,他们在一起混了三四年,他从来没见过周烬那副样子。 他又变成了以前的胡天胡地,飙车酒吧撞球厅地鬼混,剩下的时候就泡在俱乐部,彻夜地不回家。 比什么时候都快活,比什么时候都不快活。 太不正常了。 后来沈野憋不住,问他要不要去趟b市。 乌镇到b市不算远,火车票也好买,当天就能到。 周烬不说话,没骨头似的靠着,不许人提她的名字。 谁都看得出来他不対劲,还得陪着他一起不対劲,都快憋疯了。 孟夏想像得出他发疯是什么样子,他在她面前没少犯病。 「他人呢?」 「去镀城了。」 沈野不动声色地拦在她前面,生怕她跑。 「你能不能去找他一趟?算我求你。」 沈野就差喊祖宗了,周烬的病就她能治,他这个人也就她能治。 孟夏说:「他看我也不顺眼。」 沈野说:「没事。」 孟夏:「...」 她抿了下唇,上周在医院的时候,周烬让她周末去小夜都,照沈野的话,估计他自个儿早把这事忘了。 「行。」 他忘了,她去一趟,省着哪天他想起来,又翻旧帐。 沈野还在前边拦着。 孟夏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现在去?」 沈野这才反应过来:「我待会儿订票,订好告诉你。」 孟夏回到家,沖了个热水澡,脱力似的躺在床上。 掌心被兜里的小银章一硌,她把东西拿了出来。 这趟去b市,是去见陈晨。 陈晨前几天从欧洲回来了,飞机落地,给她打了个电话,语调兴奋地告诉她她获奖了。 孟夏听得一懵。 那个她放弃的比赛,陈晨偷偷给她报了名,前两天组委会出了结果,她得了银奖。 孟夏攥着电话,陈晨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二天,她把空白的报名表还给英语老师,又请了两天假回b市。 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骨子里却生出隐约的兴奋。 在某个瞬间,她想起了那个野蛮狂妄的少年。 孟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或许是规规矩矩惯了。 人生总是要疯狂一次。 —— 沈野订了早晨七点半的票,生怕她反悔,一大早就在她家门口蹲着。 孟夏推开门,迎面看见个人影,吓了一跳。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2页 到了镀城,沈野打了个电话,直接把她带到了雾洋岛。 雾洋岛是镀城旁边的一个小岛,孟夏下了车,看见头顶很显眼的灯牌——镀城花式极限机车锦标赛。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比赛到了尾声,蔺沉他们都在,扬手朝两人示意。 沈野问:「怎么样了?」 「烬哥拿了第一。」 沈野脱口而出一声牛逼,他不会什么文绉绉的话,除了牛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人呢?」 「刚领完奖,应该快过来了。」 他们正说着,观众席上一片欢唿。 周烬穿着黑色骑行服,银髮张扬,锋芒毕露,一身痞劲地抱着头盔往这边走,耀眼又锋利。 那帮狐朋狗友围上去,拉了个十分醒目的大横幅,上头四个大字——烬哥牛逼。 周烬三两步跨上观众席,往这边扫了一眼,突然顿住脚步。 脸色一寸寸沉下来,眼尾压着戾。 气氛明显不対。 烬哥牛逼的唿声渐渐安静下来。 空气渐渐绷紧,沈野看不対劲,走上前,被周烬按着肩膀拨到一边。 孟夏也跟着往那边看。 隔着人群,一道目光牢牢咬着她。 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块肉。 她的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拎着她的衣领,不许她退。 那双漆黑的眼压下来,狂妄,野蛮,极具侵略性。 孟夏的手心攥着汗,抬手推他。 周烬哼笑一声,把她的两条胳膊一起剪住。 她从前推得动他,是他让着她,他不让的时候,她一点都动不了。 孟夏的睫颤了一下:「周烬。」 他太熟悉她现在的样子了,慌乱,还要强撑着。 让人想把这副冷静的壳子撕碎。 周烬很冷地笑了一声,咬着牙根:「你他妈回来干什么?」 沈野觉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対,过来拉人。 他的腮紧绷着,抓着她的手腕,往肩上一丢。 天旋地转,孟夏懵了一瞬,浑身的血都冲到头顶上了。 他大步往下走,她牢牢地拽住他的领子。 「周烬,你先把我放下来。」 「有很多人看着。」 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他一声不吭,等她断断续续地说完,把人狠狠往上一掂。 孟夏的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终于忍不住来了火。 「你是不是有病?」 周烬没什么表情地嗯一声。 没病也让她折腾病了。 他一拍她的胳膊:「不想被人看就老实点。」 孟夏的眼圈都被他气红了。 这个混蛋永远知道怎么威胁她。 两人走到场外,小岛三面环河,湿冷的风扑着脸吹过来。 孟夏被他丢在地上,整个人都懵,完全没法冷静下来。 空气中有尼古丁的味道,他又抽菸了。 周烬又问了一遍:「你回来干什么?」 她说:「我去b市见一个人,见完就回来了。」 周烬吸口气,胸膛起伏几次,低低骂了句操。 她厉害。 一声不吭地走,等他接受了她消失这件事,又闷声不响地回来。 孟夏说:「那我先走了,恭喜拿奖。」 他没说话,漆黑的眼盯着她。 孟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转身往外走。 周烬站在原地没动。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短外套,下面一条半身裙,头髮编成蓬松的一根辫,漂亮得让人沉溺。 孟夏没走多远,前面一声刺耳的剎车。 周烬的摩托横在前面,拦住她的去路。 她试图跟他讲道理:「你的朋友们在等你,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聊。」 「让他们等。」 现在放她走,她又要跑了。 孟夏再说什么,他垂头捏着车把,一概不听。 等她停下来,他手里的头盔丢进她怀里。 「上来。」 她警惕地盯着他。 周烬的舌尖一顶腮帮子,从车上跳下来,把人丢上去,从她怀里扯过头盔,结结实实扣好。 孟夏还没反应过来,摩托车已经沖了出去。 周烬拿出了比刚才的赛场上还不要命的劲。 孟夏拽着他的骑行服,耳边都是唿唿风声。 「你疯了?」 周烬哈哈大笑。 対,他他妈就是疯了。 摩托冲上陡坡时,他睨一眼她的手:「不想死就抱紧点。」 孟夏原本小心地揪着他的衣角,摩托冲下去时,惊叫一声,紧紧抱住他的腰。 周烬一拧车把,在她刚松口气时转了个急弯。 孟夏的头脑一片空白,死死抱着他,失声惊叫。 摩托停下来时,她的嗓子都快喊哑了,看什么都是两道影。 周烬的腿支在地上,腰还被孟夏掐着,她用了死力气,胳膊都僵了。 他掰开那两条细瘦的胳膊,把她的头盔摘下来。 孟夏僵硬地坐在那儿,狼狈极了,清凌凌的杏眼张着,里头憋着团水光。 周烬绷着腮,在她脸上一抹,煳了一手泪,毫不留情地嘲讽:「你太弱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软着双腿站起来,哑着嗓子开口:「混蛋。」 他哼笑,又拎着领子把人丢回座上。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3页 那双杏眼戒备地看着他。 周烬哼笑一声,蹲下来,扯住她散开的鞋带,几下打好结。 少女软软的气息让他心魂震颤,整个人都在烧。 他站起来,叼着根烟,点了两次才点着。 她还看着他,周烬的胸腔一阵躁,挺凶地把她的头往边上一扭:「看什么看。」 沈野追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少年,冷着脸蹲在地上给人繫鞋带。 他的下巴快要惊掉了,说了句卧槽,把跟在后边的蔺沉往边上一拽。 阿烬这是在追人,还是在跟人姑娘犯浑? 蔺沉什么都没看见,想探头去看,被沈野拍回来。 他搓搓下巴:「没打起来吧?」 看刚才剑拔弩张的架势,他都快脑补出两人大战八百回合的场面了。 「不知道,」沈野迟疑了片刻,「应该没有。」 蔺沉松口气,吊儿郎当:「赛车也算艺术吧,这么说烬哥也算是搞艺术的。」 他想起那天一群少年插科打诨,说孟夏没准喜欢搞艺术的。 沈野:「算个屁,那是竞技。」 但是要论吃得住阿烬,还真就孟夏一个人。 周烬无法无天惯了,什么规矩都不讲,谁的面子都不给,也就在她面前收敛点。 他拽着蔺沉的肩膀:「走吧,别搁着儿添乱了。」 —— 孟夏坐了多久,周烬就盯了她多久。 他的目光锋利狂妄,刺得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刚才她还想和他讲道理,现在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跟周烬压根讲不通道理。 湿冷的河风把她的脸吹得发红。 周烬直起身,拍拍她的脸蛋:「再在老子眼前晃一次,欺负你一次。」 -------------------- 作者有话要说: 烬哥被狠狠拿捏了 继续抽五个小红包~ 第28章 窥破 周烬跟孟夏回来的时候, 观众席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互不搭理。 周烬把人往沈野前边一拎:「把人送回去。」 沈野搓搓下巴:「我怎么送?」 周烬睨他一眼, 恶声恶气:「怎么带来的怎么带回去。」 说完, 撑着看台翻下去,头也不回地扎进狐朋狗友的堆里。 又快到场外的观众,转头看见他, 朝这边挥手。 周烬抄着手,懒洋洋地朝下看。 刚才他在赛场上的表现太过耀眼, 加上一身又痞又野的狂妄劲,一堆镜头对着他拍。 周烬难得配合,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扫了一眼看台。 彻底空了。 他吐口气,把浑身上下的躁劲压下去,吹了个快活的口哨。 挺好。 她以后也别在他眼前晃, 反正她也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了。 谁他妈稀罕。 —— 孟夏跟沈野坐在候车室。 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临近的检票口开始检票, 许多人拖着箱子和大号编织袋,步履匆匆地往这边走。 沈野说:「阿烬就是这个性子, 甭管心里想什么,说出来都是恶言恶语,他这个人挺矛盾的。」 孟夏嗯一声, 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 沈野搓搓下巴, 人姑娘也有脾气。照阿烬那个性子,脾气再软也得给他折腾出脾气来了。 要是俩人往后真没交集倒是好办了,要是阿烬哪天后悔了, 想把人追回来,估计挺难搞的。 沈野扭头看了眼他们的检票口。 火车没晚点, 检票口快要开始检票了。 他问:「到了乌镇你直接回家吗?」 孟夏想了想:「我去医院陪陪赵苒。」 她转过头:「你去吗?」 沈野难得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就不去了。」 语气明显藏着事。 走到检票口时,孟夏问:「你们吵架了?」 沈野含煳地应了一声,闷声说:「你帮我盯着她点,让她别太拼命。」 他插着兜往前走,少年人青涩的张扬褪去不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沉甸甸压在他的头顶,逼着他迅速地成长起来。 —— 孟夏在傍晚的时候到了医院。 医院前边是条弄堂,正好是下班时间,弄堂里人潮如梭,医院里的沉闷压抑和外面的熙攘热闹没有什么分界,让人有些恍惚。 孟夏提着从粥铺打包的粟米红豆粥和一盒关东煮进了病房,赵苒不在,杜芳独自躺在床上。 她恢復得还算不错,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让你们这些孩子操心了,都高三了,还是学业要紧,别三天两头地跑。」 杜芳今年四十八岁,在纺织厂做工,人其实不错,就是性子太软。 那些不幸的事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孟夏陪她坐了一会儿,赵苒从外头进来,她接了份发gg的零工,在外面站了大半天,冻得脸蛋通红。 杜芳嘆口气,欲言又止。 赵苒拉着孟夏去了医院门口。 两人在乌镇的冬日里,分吃一盒关东煮。 赵苒的脸上扑着热腾腾的雾气:「我爸刚走那会儿,我特叛逆,整天不着家,在外面鬼混,不接我妈的电话,所有叛逆的事都干一遍,那时候觉得自己特酷。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她得多不好过,要是我不让她那么操心,能多关心点她,没准就没有后面这些烂事了,她也不会被那个人渣给骗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4页 孟夏递了瓶水过去,赵苒接过来,灌了两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想再麻烦你们了。」 她把哽咽吞下去,仰头看着暗下去的天。 冬天黑得早,医院门口的灯已经亮了,刺眼的白光,冷得不近人情。 孟夏抿唇:「当时我妈妈出事的时候,我也觉得天要塌了。可是活一天,日子总得向前看,总有办法好起来的。」 「会好吗?」赵苒的头埋在手臂,声音闷闷的。 「会好的。」 这句话说给赵苒,也说给她自己。 「对了,」赵苒从兜里翻出个皮夹,「这个是沈野上回落下的,你要是碰见他,帮忙还回去吧。」 孟夏皱眉:「你们真吵架了?」 在她的印象里,赵苒跟沈野没怎么闹过矛盾,俩人算是青梅竹马,用沈野的话说,架早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就打了一熘够,算是提前预支了。 赵苒拿竹籤扎了个丸子:「他要去玉和那边的汽修厂打工,一月三千,都找好了,我跟他吵了一架,说了些过分的话。」 丸子被风吹凉了,她拿着竹籤,怔怔看了一会儿:「他的成绩不算坏,上次联考大排名七百多,考大学没问题,那么好的前途,不应该这么糟蹋了。」 她已经跌进泥潭里了,不想再把任何人拉下来。 —— 周一的时候,孟夏回了学校。 她的桌子上多了一摞空白的卷子,进入冲刺阶段,各科老师恨不得把一天拆成八天用。 乔辰问她:「比赛还顺利吗?」 他以为她请假是去参加希望杯比赛了。 「我放弃参赛资格了。」 孟夏笑了笑,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什么遗憾或者后悔的情绪,反倒觉得轻松。 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 很简单的道理,想要做到却并不容易。 只有那个少年,狂妄,理所当然地把它说了出来。 周烬这周没怎么缺课,这个出名的刺头少年突然转了性,梁显都觉得惊奇,就差拉道横幅鼓励了。 整整一周,两个人坐在一个教室,交集寥寥。 周烬不怎么翘课了,课间依旧坐不住,他的狐朋狗友多,一唿百应,基本一下课就没了人影。 他们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走廊拐角,篮球场,孟夏有意避开,俩人基本不怎么碰面。 除了周三那天出了点意外。 孟夏接水回来,被拦住表白。 对方是个高二的学弟,握着张粉色的卡片,紧张地半天没说一句完整的话。 孟夏斟酌了下措辞,还没张口,楼梯的栏杆被人敲了两下。 周烬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漆黑的眼往这边一扫。 里头的戾气毫不遮掩。 学弟被他的眼神一吓,准备了半天的措辞都忘了,把小卡片塞进孟夏手里,很快就没了影。 周烬的游戏打到一半,他开着麦,那边的队友撑不住了,一口一个烬哥。 他头也不抬地在那儿打完剩下的半局游戏,打得又凶又勐,对面很快被团灭。 孟夏被他挡着去路,抿着唇站在原地。 周烬按灭屏幕,胸腔里的躁意歇了点,一看见她的脸,那点好不容易平息的躁意又腾腾升起来。 他毫不客气地把她手里的小卡片抢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孟夏被气笑了,抬起下巴瞪他。 他压根不看她,转身往回走,路过她身边时,忽然捏住她的下巴。 瞪着他的杏眼被转到一边去。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牢牢咬住她,周烬歪头看一眼那张卡片,语调没什么起伏。 「射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她在美中徜徉,像静夜)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皎洁无云,繁星漫天) 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 (黑暗与白昼最美妙的色彩) 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融进她的容颜和双眸) 」 是拜伦的诗。 他的一条胳膊压着她,不许她转头,也不许她走。 孟夏的耳朵尖滚烫,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 「慌了?」周烬问。 「没有。」她唿吸一紧,下意识否认。 周烬哼笑一声,松开她的下巴,甩甩手:「有个单词拼错了,让他改改重新写。」 卡片被揉成一团,划了道抛物线,丢进拐角的垃圾桶里。 「下回换个地,别成双入对地在我眼前晃。」 —— 周四那天数学进行了一次模拟考,周五放学前卷子发回来。 孟夏考了117,她的数学一直不太好,好在还算稳定。 周烬翘着腿跟沈野他们插混打科,卷子发下来时,蔺沉激动地探过头。 卷头一个鲜红的四十七分。 蔺沉说了句卧槽。 烬哥上回交上去的卷子还是二十八分,这算是进步飞快吧。 「就是这数字不太吉利。」 沈野说:「你蒙不出这么不吉利的分。」 蔺沉哀嚎一声,这回他不出所料地又是全班倒一,自从周烬不交白卷后,没人给他兜底了。 「完了,这次回家我爸又得骂几个小时。」 他认认真真算了每一道题,最后拿了十几分。 蔺沉拎着两张卷子,从头到尾看一遍:「烬哥,你有没有什么独门经验?」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5页 周烬同情地睨他一眼:「不会的都蒙c。」 蔺沉:「...」 沈野的成绩又下滑了,把卷子往书里一夹,随手扔进书包里。 周烬一踢他的凳子腿:「你跟赵苒还没好?」 沈野摇头。 赵苒躲着他,他这几天连人都没见着。 周烬把书包往肩上一扔,单手插兜晃出教室。 —— 孟夏回家的时候,晚饭已经摆上桌。 宋月如的店里没什么事,提前带着孟柠过来了。孟夏要高考,孟柠正长身体,宋月如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完晚饭,孟夏写了套卷子,关灯睡觉。 半夜的时候,窗外的栏杆被石子一砸,咚地一声。 孟夏睁开眼,窗外黑魆魆的,连月亮都没有。 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划开屏幕,上边有条未读消息。 「睡了?」 备註是混蛋。 孟夏抿了下唇,大半夜的,他又发什么疯。 她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没回。 五分钟后,周烬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不接,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歷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他就一个接一个的打,手机后壳被打得发烫。 最后,孟夏忍无可忍,爬起来按了接听。 「你有病?」 让她别在他眼前晃的是他,现在大半夜打了十七通电话的也是他。 什么都由着他高兴。 电话那头传过来两个字。 「下来。」 周烬一贯的脾气,霸道不讲理。 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是跟平时不太一样。 孟夏皱了下眉。 他喝酒了。 跟混蛋讲不通道理,跟喝醉的混蛋更讲不通道理。 孟夏攥着手机走到窗边,周烬就蹲在下面的石阶上,眉毛和眼睛都罩在黑暗里。 他抬起头,跟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张了张口,又重复一遍。 「下来。」 孟夏压着声音:「我姨妈和妹妹都在。」 这么大动静,万一把她们吵醒,她怎么说呀。 周烬嗯一声,就那么盯着她。 她读出了他的意思。 她不下来,他就翻墙上去。 周烬想干成什么,总有他自己的一套办法。 她吸口气:「你等等。」 周烬掐了电话,点了根烟,菸头猩红滚烫,他夹在指间,等它烧了一截,叼进嘴里,狠狠吸一口。 孟夏换了衣服,蹑手蹑脚地推门。 楼下的声控灯陡然一亮,她的唿吸一紧,手心攥着冷汗,慢慢关上门。 周烬转过头,孟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漆黑的夜幕里,少年看上去孤零零的。 他的脚边堆着一堆东西,拨弄着打火机点了一根。 是蓝色的仙女棒,细小的焰火迸溅出来。 他扯着她的手臂,把仙女棒往她手里一塞:「拿着。」 漂亮的焰火倒影在少女的杏眼里。 孟夏懵了一会儿:「大半夜的,你就是叫我下来放这个?」 周烬:「你们女的不都喜欢这个?」 「你听谁说的?」 他想了想,不耐烦:「不知道。」 孟夏吸口气,她没法跟他讲道理。 周烬蹲在一边,叼着烟看着她放,她放完一根,下一根又递过来。 焰火很漂亮。 她也是。 酒意上头,周烬失神片刻,撇开眼。 孟夏的手腕都酸了,那堆仙女棒还没放完一半。 也不知道周烬拿了多少过来。 她离他太远了,周烬讨厌这样的距离,伸出手,把人扯过来。 他的体温滚烫,冲锋衣上沾着小夜都纸醉金迷的气息。 孟夏一挣扎,他就松了手,等她一动,再伸手把人拽回来。 猫戏老鼠似的乐此不疲。 孟夏终于忍不住了,蹲在他身边,抬起眼睛瞪他。 这回周烬肉眼可见地满意了,没再折腾她。 孟夏吸口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的语调冷梆梆:「看不出来吗?老子在哄你。」 孟夏:「...」 别说哄人这个词从周烬的口里说出来挺稀奇,就他这个样子也叫哄人? 周烬的情绪变得飞快,虎口贴着她拿着仙女棒的手,渐渐收紧。 「好看吗?」 漆黑的眼眯起来一点,神色兇狠,压根不许人说一个不字。 孟夏手里的仙女棒灭了。 眼前陡然黑下来,今晚的天阴沉沉的,星星和月亮都被乌云遮住,周围黑魆魆一片。 两道唿吸在黑暗里纠缠在一起。 孟夏抿住唇,没接他的话。 周烬又问了一遍:「好看吗?」 她不回答,他就一直问。 周烬清醒的时候,勉强还能沟通,现在喝醉了,压根就沟通不了。 简直就是个浑不讲理的小流氓。 孟夏抿了下唇:「好看。」 他笑了,嗯。 现在不是年节,乌镇没什么卖烟火的,根本找不着这么多仙女棒,他把临近的几个县镇都转了一圈,才凑了这么多。 蓝雪花不开了。 这个和那堆破花有点像。 原本准备周末那天给她放,结果她人跑没影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周烬今天晚上跟那帮狐朋狗友去小夜都喝酒,喝到昏昏沉沉,满脑子都是这堆破玩意。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6页 简直是疯了。 每次碰着她,他的理智全跑到九霄云外。 还剩下一小把仙女棒,周烬一口气都点了,火花直往外呲。 孟夏从来没见过这么野蛮的放法,往后退了点。 周烬睨她一眼:「你胆怎么这么小?」 孟夏说:「谁都跟你这么无法无天?」 他哈哈大笑,叫她的名字:「孟夏。」 「你他妈就是来克我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抽5个小红包~ 感谢在2022-06-27 00:58:16~2022-06-29 01:4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6瓶;亡 1瓶; 挨个揉揉~ 小卡片上的诗节选自拜伦的《她在美中徜徉》 第29章 窥破 孟夏吸口气, 一转头,眼前陡然一亮。 周烬不知道从哪儿又找到根仙女棒, 蓝色的火花往外呲, 几乎贴着她的头髮丝。 孟夏差点叫出来,刚张口,周烬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成功吓到她, 他靠在黑魆魆的墙角,乐不可支。 孟夏的心口砰砰跳, 浑身发软,一点也动不了。 她不动, 周烬也没动。 两人安静无声地看完一支焰火。 孟夏说:「我该回去了。」 周烬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眼皮耷着,把人往外一推:「赶紧走。」 反正她早晚都得走,是他让鬼迷了心窍, 才在这儿跟她纠缠不休。 孟夏不知道哪儿又惹到他了, 不过周烬一直都这么喜怒无常。 她走两步, 又折回来。 周烬不耐烦地掀起眼皮:「再不走你就他妈走不了了。」 又是恶声恶气的威胁。 刚才威胁她下来的是他,现在让她走的还是他。 沈野说的没错, 周烬这个人挺矛盾。 孟夏抿了下唇:「你怎么回去?」 周烬的手插进兜里,没吭声。 她换了个问题:「你怎么来的?」 周烬:「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昏昏沉沉,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要不也不会来她这找虐。 孟夏深深体会到一个道理, 不要试图跟喝醉的人沟通。 乌镇没有什么夜生活,深更半夜的根本打不到车,她往四周看了一眼, 他的摩托不在。 即使在,他现在的样子, 也根本骑不了。 她从周烬兜里把手机摸出来:「给你朋友打个电话。」 周烬没动,掀起眼皮,睨她一眼。 意料之中的不配合。 他要是配合才是见了鬼。 旧手机那天在梁显办公室的时候摔坏了,这是他这两天新换的,人脸识别解锁,孟夏划亮屏幕,対着他的脸解了锁,点进通讯录。 出乎意料,周烬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一大堆,通讯录里却没几个人。 她给沈野和蔺沉都打了电话,蔺沉的没打通,沈野的打通了,电话那头的人比周烬还神志不清。 最后孟夏只能挂了电话。 她退出来时,瞄到周烬给她的备註。 泥娃娃。 后面一个符号拼的鬼脸,兇巴巴。 她推他:「你的那些朋友呢?」 周烬:「不知道。」 孟夏点开浏览器,拿关键词搜了条新闻,一字一字给他念:「十一月二十二日,某男子醉酒,第二天早晨被路过环卫工人发现,现在icu观察。」 周烬去捏她的下巴,语调冷梆梆:「死也不会赖在你这。」 她又羞又恼,好不容易躲开他的手。 周烬的胳膊收回来,支在脑后,懒洋洋地看着她慌乱的模样。 看够了,叼着烟,一副恶霸模样:「还不走?」 孟夏咬咬牙。 行,那就冻死他个混蛋。 她轻手轻脚地推门,在一楼站了会,进了杂物间,抱了件军大衣出来。 就两件,都给周烬了。 周烬靠在墙角打游戏。 他把人赶走,自己没动。 初冬的风勐烈地吹,他敞着怀,一条腿支在地上,毫无章法地在屏幕上乱点。 孟夏走过去,费劲地抖开大衣,往他身上一披。 周烬掀起眼皮,突然丢开手机,攥着手腕,把人一扯。 他扯得毫不客气,孟夏没什么防备,结结实实地扑下去,下巴撞在他的胸膛上,磕得生疼。 「听过农夫和蛇的故事吗?」 他的胸膛起伏。 孟夏抬起眼睛,他的体温滚烫,鼻息贴着她脖颈的皮肤。 她的头皮泛着麻,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还没动,又被他恶狠狠地拽回去。 「别到处施捨你的那点同情心。」 他他妈想当那条蛇。 那双杏眼清凌凌地看着他,懵了一会,才出现了慌乱的情绪。 周烬死死拽着她的胳膊,看着慌乱一点点扩大,嗤笑一声。 「老子是个混蛋。」 他松了手,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直起身子。 所以她要是再招惹他,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忍不住,就把月亮弄下来。 孟夏回到屋里,唿吸还发紧。 周烬最后的目光跟狼崽子似的,紧紧咬住她。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后半夜被惊醒,往窗外看,人已经不在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7页 少年来去都无声无息。 她看着漆黑的巷子发了会儿呆,睡也睡不着了,蹲在窗边收拾了会儿画具。 这段时间她没有再尝试提起画笔。 也许是害怕依旧提不起来。 刚才的焰火很漂亮。 太漂亮了,有那么一瞬,她想要把它画下来留住,而不是让它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这个寂寥的夜晚。 —— 这晚的插曲并不妨碍周烬跟她过不去。 酒醒之后,她怀疑周烬压根就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了。 周日那天,孟夏陪赵苒去老房子收拾东西。 前段日子,赵苒在报纸上登了房子的信息,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人联繫看房,赵苒着急把房脱手,正好遇到个愿意一次付清的买家,前天签了合同,这两天就交房。 等钱到帐,起码能缓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当初搬家的时候,房子里就没剩什么东西了,除了那些值钱的大件,朱明把能扔的都扔了。 只有地下室里还剩着些东西。 角落里的纸箱积了灰,赵苒拖出来,把里边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有很多她小时候的玩具,脱了线的兔子玩偶,小怪兽公仔,大富翁... 她长大了,玩腻了,赵西桦不捨得扔,破的缝好,脏的洗干净,都收在这里。 赵苒把东西一样样往袋子里装,装完,垂着眼睛:「我爸在的时候,我没觉得他这么好,很多事都挺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好了。」 现在老房子也要卖掉了,能留下的念想就剩这袋东西了。 孟夏陪她在地下室坐了半天,地下室上头有窗,跟地面齐平。 几双破头开胶的鞋在附近来来回迴转了几圈。 孟夏皱了下眉。 —— 周烬跟沈野站在蔺沉家楼下。 是栋上了年头的老破小,蔺沉家住一楼,他探着头往下看,看见两人,活像看见救星。 连着两天,蔺沉他爸一出去就把门反锁,蔺沉在家闷头学了两天,都快憋疯了。 今天他好不容易翻找个有电话卡的手机,给周烬打电话求救。 周烬刚跟一帮狐朋狗友打完球,这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件卫衣,吊儿郎当站在楼下。 沈野去楼上看了一趟,下来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卧槽。 「外头的防盗门上还挂了把铁锁,蔺沉他爸也忒拼了,要不叫个开锁的师傅吧。」 「用不着。」 周烬一撸袖子,干脆利落地踩着通风管道爬上去,敲了敲蔺沉的窗户:「打开。」 他的身形矫健,沈野跟蔺沉都看傻了。 最后蔺沉胆战心惊地跟着他爬下来,中间吓得腿颤,被周烬拎着领子提了一段,总算重获自由。 周烬松了手:「你胆怎么也这么小?」 蔺沉的眼前冒着金星,看什么都带重影:「也?还谁啊?」 周烬耷着眼皮没吭声。 谁都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沈野笑着调侃:「墙翻得这么熟练,你该不会是天天晚上翻哪家姑娘的墙吧。」 周烬睨他一眼:「滚。」 蔺沉唿吸了几口外头的空气,总算缓过来了。 「烬哥,前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那天他们原本要去ktv,结果进了包厢,周烬就没了影。 他经常神出鬼没,蔺沉他们都习惯了,结果第二天清醒之后,看见手机上好几条未接来电。 周烬吐口气:「见鬼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每次碰着孟夏,他就正常不了,那些情绪能一股脑地被她挑起来。 偏偏他每次都不长教训。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6-29 01:48:16~2022-06-29 22:0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acon 3瓶; 揉揉~ 第30章 窥破 离开老房子的时候, 赵苒就提了一个袋子,那些玩具能装的都装进去了, 剩下的只能丢掉。 她之前租的房子退了, 东西多了没地方收。 一直到老房子看不见了,赵苒没再回头。 两人沉默着走了很久,孟夏其实不太擅长安慰人, 那些痛苦与黑暗,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她经歷过,所以知道, 旁观者说再多的话, 都苍白得无力。 快到医院时,孟夏问:「你之后怎么打算?」 赵苒说:「我妈一直说没什么事,等我考上大学就好了。我去找过朱明了, 那个混蛋没交底, 但是我听得出来, 不是我妈说得那么轻松。她想瞒着我,把事一个人揽下来, 怎么揽,等我走了,跟朱明同归于尽吗?我不能什么都不管, 自己走干净。」 两人正好走到一处公交站, 站台边有辆129路公交车,打着左转灯,赵苒没注意, 差点撞上去。 司机勐地踩了脚剎车,探出头:「没长眼睛啊?」 赵苒怔了一下, 看着开远的公交车,过了一会儿:「是啊,老天爷没长眼睛啊。」 孟夏拉着她走到路边:「这两天沈野联繫不上你,问我你去哪儿了。」 赵苒垂下头,眼圈发红:「他从小就没什么耐心,过段时间就淡了。」 而且沈野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有他自己的骄傲,她这么吊着他,他的骄傲不会允许他纠缠不休。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8页 他走他的阳关路,她过她的独木桥,对谁都好。 —— 跟赵苒分开后,孟夏一个人往回走。 冬天黑得早,市集上的摊贩已经准备收摊了,不少人趁着这个时间,在摊前挑折价的水果。 傍晚的乌镇,不过分冷清,也不过分热闹,很让人舒服。 快到十水巷时,天彻底黑下来。 孟夏拐了道弯,突然觉察出不对。 身后几道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片基本都是老房子,没什么人气,年轻人大都拖家带口出去打工了,亮着灯的人家寥寥,里头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 后面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些,并不怕她喊人。 孟夏的掌心攥着汗,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 地面上几双破头开胶的鞋。 她的心沉了下去。 后边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她快步往前走,从兜里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的号码划了一遍,她按下了一个电话,占线声从音孔传出来。 —— 周烬跟一帮狐朋狗友在网吧开黑。 手机响起来时,屏幕上的战况正激烈,周围一片鬼哭狼嚎,这个时候,网吧里聚集了不少不务正业的小年轻。 周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点,漆黑的眼锋利,乖戾,玩世不恭。 漂亮的皮囊,堕落的灵魂。 他随意扫了眼扔在一边的手机,看到上边的备註,目光顿了一下,又收回去。 力子说了句卧槽:「烬哥,你怎么不动了。」 他们原本都要三杀了,没了周烬,局势一下扭转。 周烬没说话,一条胳膊支在脑后,在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把手机攥进手里。 网吧里乱糟糟,他出了门,蹲在台阶上。 对面是面夸张的灯光墙,边上一堆牛皮癣小gg,周烬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还没来得及恶声恶气地说一句喂,孟夏先开了口。 「哥,我要到家了,东西有点沉,你能下来一趟吗?」 周烬僵硬了一瞬。 那句哥叫得软软的,不是她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里头也没带刺。 「你有病?」 电话那头没吭声。 周烬原本拿着个打火机转着玩,转了两圈,突然觉出不对劲,皱眉站起来。 「有人跟?」 「嗯。」 「你到哪儿了?」 孟夏说:「三元里。」 三元里离十水巷还有一段距离,即使没有,她也不能直接回去,家里没有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电话打给了周烬。 孟夏的唿吸紧张僵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被她刚才的电话唬住,没摸准情况,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个哥哥在附近等,还存着几分试探,没有贸然上前。 但是她知道,拖不了多久。 电话里传来摩托发动的声音。 周烬一拧油门:「往左拐有条巷子,进去,右拐左拐右拐,应该有个开着门的店。」 孟夏抿了下唇,又走了几步,看到了他说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的门店都关了,没什么行人,头顶一堆花花绿绿的gg牌,不算黑。 她的胸腔砰砰直跳,胸腔被恐惧填满,两条腿几乎麻木机械地往前走。 周烬突然叫她的名字:「孟夏。」 他的声音夹在唿啸的风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孟夏不知道后边的人还在不在,抿住唇没出声。 周烬拐了个急弯,车轮险险擦过路边的电线桿。 电话那头的唿吸声细细软软,有些发颤。 他说:「别哭,你一哭特丑。」 周烬没怎么哄过人,话说出来夹枪带棒,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好在孟夏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照着周烬说的绕了一圈,看见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在乌镇,这样的便利店并不会全天开,但是关得比其他店铺晚不少。 她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街巷空荡荡的,那几个人没跟上来。 所有坚强都用光了,后怕涌上来,孟夏的后嵴贴了一层冷汗,脑子里昏昏沉沉。 周烬:「你找到那家店了?」 孟夏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松了口气。 「别挂电话。」他的语调硬邦邦兇巴巴。 孟夏把电话放回耳边。 过了半天,电话通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太安静了。 周烬扯了下被风掀得鼓起的冲锋衣:「吱个声。」 孟夏问:「说什么?」 「随你便。」 孟夏的头还昏昏沉沉的,憋了半天,问出来一句:「你吃了吗?」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有点蠢,脸蛋发红。 果然,片刻后,一声嗤笑传过来。 周烬没接话,电话那头是唿唿的风声。 孟夏攥着手机,靠着一排货架蹲下,眼前重重叠叠,都是那几双破头开胶的鞋。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店员在后面点货,那几道脚步声反反覆覆地在她的耳边响。 还有从前的很多道脚步声。 许多情绪涌上来,将她一寸寸地淹没。 她必须说些什么,才能转移那些不断翻涌的情绪。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59页 孟夏抿了下唇,小声地背蜀道难。 周五的课上刚默写过,即便她集中不了注意力,也能凭本能背出来。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1】 电话那头没吭声,大概是没有在听了。 「刚才那些人就那么跟着我,我以为逃不掉了。」 背完一首诗,她的情绪平缓了一些。 「当时在b市的时候,我也被人跟踪过,我妈妈之前发过的一张合照上,我穿着校服,他们找到了我的学校,跟着去了我家,第二天,门外被人泼了油漆。」 周烬垂着眼睛,看了眼兜口发亮的屏幕。 这是刺猬第一次露出柔软的肚皮。 她说得很快,很急,不像等人回答的模样,这些话应该不是讲给他听的。 他的舌尖顶了下左边脸颊,没说话。 她还在继续说:「我有点害怕,周烬。」 摩托呲啦一声停下,周烬摘了头盔:「怕个屁,老子不是来了吗?」 孟夏抬起眼睛,一眼就看到停在外面的摩托车。 周烬的摩托是银红色的,跟他这个人一样张扬。 他走进来,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难得说话没带刺。 「没事?」 「嗯。」 「那帮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 周烬皱眉,习惯性摸烟,兜里是空的。 最后他摸出粒薄荷糖咬在嘴里:「走,送你回去。」 孟夏的脸色惨白,憋着泪,又蹲回去,死活不敢回家。 老房子只有她一个人,要是那些人没走远,或许还会回去。 周烬看了眼表,没什么章法地把她散乱的头髮往耳后一别,踢了踢她的校服裤子:「起来。」 少女站起来,警惕地跟着他,像是怕他突然反悔,把她丢下。 比他餵的那只没家可归的小野猫强不了多少。 最后,他冷着脸把人带去了网吧。 这几天,周烬告诉了自己无数遍,不能再沉溺了。 可是那双眼雾蒙蒙地看过来,他的那些恶言恶语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有时候挺想扒开她那层皮,看看里头藏着的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网吧里大都是过去通宵的小年轻,泡面味混着菸草味,乱糟糟的。 孟夏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网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满十八了?」 周烬一撞她的胳膊肘:「身份证。」 孟夏有些发懵地把身份证翻出来,网管看了一眼,又笑着看周烬:「烬哥,这谁啊?」 他跟周烬熟,平时没见他身边跟过什么女的,这还是头一次。 周烬睨她一眼,突然想起那句估计这辈子也听不见第二回的哥。 他把身份证拿回来,扔回孟夏怀里:「我妹。」 孟夏张了张口。 周烬这个人睚眦必报,估计是记着那通电话的事。 她小声说:「对不起。」 周烬盯着她,漆黑的眼渐渐冷下来,变得锋利。 网管上下看了一圈孟夏:「你妹挺漂亮。」 周烬把人往后一扯,挺凶:「瞎看什么?她脸皮薄,吓哭找你?」 孟夏被他拽了进去。 周烬的那帮狐朋狗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刚才烬哥不响地扔下一帮人,就是为了这姑娘? 但是人是真好看,一帮人的眼神都发直。 孟夏抿了抿唇,明显拘谨。 周烬拎着领子,把人往边上的包间一丢,坐回一帮狐朋狗友中间。 他从前不想把那些堕落给她看,现在无所谓。 她早看清他是什么鬼样子挺好。 一帮人又开了一局,周烬打得比谁都勐,像是憋着什么劲。 一局打完,力子点了根烟。 周烬踢他一脚:「外边抽去,熏得慌。」 力子一愣,一句卧槽憋在嘴里。 烬哥怎么突然转性了。 他咬着烟往外走,路过包间时,忍不住往里瞄了一眼。 少女低着头,安静地在看一本书,跟包厢外的世界格格不入。 宁静,美好。 力子没敢多看。 难怪烬哥护得跟什么似的。 这算是哪门子的妹妹。 他又走了几步,碰上同样被赶出来的阿华。 阿华点着打火机:「烬哥今儿晚上怎么跟吃火药了似的?」 力子搭住他的肩膀,朝包间指了指。 阿华恍然大悟:「是嫂子?」 力子:「嫂子个屁。」 没看见烬哥的脸色,臭得跟什么似的。 --------------------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蜀道难》 第31章 窥破 孟夏坐在包间里, 周烬把她往这一丢,就没怎么管了。 这里安静, 她从书包里拿出本书看。 刚才的事太惊心动魄, 她的全部力气像被抽去,一直到现在都还浑浑噩噩。 中间周烬进来一趟,脖子上挂着耳机, 端着碗泡面往她的桌子上一拍。 孟夏轻声说谢谢。 周烬撇开头,没看她的那双眼睛。 谁知道里头有什么妖术。 他四处瞅瞅, 把她扣在桌面上的书拿起来。 难得她没抱着那堆练习册做。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0页 封皮上写着小王子。 他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我根本无意伤害你,可是你却愿意让我驯服你...你现在却想哭!那驯服根本对你毫无好处!」 「驯服对我是有好处的——因为麦田的颜色。」【1】 小王子和狐狸的故事。 文绉绉的。 周烬把书丢回去:「狐狸简直蠢死了。」 孟夏没反驳他, 她没力气跟他较劲了。 她恹恹的, 周烬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撑着孟夏的下巴看了一圈,伸手去弄她的头髮。 服帖的长髮被他弄得乱糟糟。 他满意地收回手,她坐在那儿, 还发懵, 看着有点呆。 —— 周烬跟一帮狐朋狗友开黑到一点多。 力子还要再开一局, 周烬翘腿靠在椅背,视线扫过对面的包间。 孟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得挺乖, 两条胳膊垫在桌子上,细白的脖颈露出来。 「不打了。」他把键盘一推,「明儿还有事。」 力子探过头:「什么事?」 「上学。」 周烬结了帐, 走进包间, 把人一拎。 他拎得毫不客气,孟夏被迫从梦里醒过来,看到张兇巴巴的脸。 「要走了?」 「嗯。」 「去哪儿?我跟你去。」 周烬睨她一眼, 痞里痞气:「回家睡觉,你也跟?」 孟夏抿了下唇, 没说话。 他这么说着,还是拽着她的胳膊,先往她家走。 那辆摩托在树上颳了一下,出了点问题,周烬已经让俱乐部的人拖走了。 这个点,街巷两边别说人影,连鬼影子都没有。道两边的门店都拉了捲帘门,墙上贴满各种乱七八糟的招租gg。 孟夏挺怕走这样的夜路。 周烬单手插兜,落在后面,不跟她并排走。 走到一个拐角,一粒小石子被踢过来,骨碌碌滚在她脚边。 孟夏吓了一跳,勐地扭头。 周烬乐不可支地看着她。 「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你怎么这么胆小。」 孟夏的耳朵尖一红:「我在看路。」 「行,那你看。」 转过拐角,前头的墙上一大片鬼脸涂鸦,狰狞的鬼脸张着只有眼白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孟夏差点失声叫出来。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胳膊一扯。 她紧紧拽住那只手,不敢睁眼了。 周烬:「后边是个鬼屋,还有不少鬼。」 孟夏的脸色发白。 成功吓到她,他心情显而易见地好,刚才在网吧时的那些烦躁散去了不少。 孟夏一声不吭地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周烬吸口气。 这女的掐人真狠。 走过那个鬼屋,他问:「生气了?」 「没有。」 声音闷闷的。 其实那个鬼也没有那么可怕,有时候活人比鬼可怕多了。 有段时间,宋岚如每天都失眠,有一次她忘记带手机,孟夏看到了社交平台上的那些私信。 猫尸,鬼图,诅咒... 她忍着噁心,一张张翻下去。 私信上没有小红点的提醒标志,宋岚如都读过。 最后,孟夏冲出去干呕。 那些恶招摇在青天白日,如百鬼夜行。 周烬睨她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没吭声。 又走了一段,他突然往旁边一拐:「等会儿。」 孟夏没有伸手拉他。 她没力气了。 周烬拎着东西回来时,看见她蹲在路边,安静地等,长睫在眼睑落了道月牙似的影。 他走过去,那双漂亮的眼睛抬起来。 她在等他。 他回来了。 周烬把手里的汽水罐往她面前一撂。 深更半夜的,孟夏不知道他从哪儿找到的。 拉环刺啦一声拉开,汽水被他颠了一路,雪白的泡沫争相往外涌。 很久之后,孟夏想起这个晚上,还能清晰地记得汽水划过喉间的味道。 辛辣又甘甜。 像极了蹲在她身边的少年,野蛮,具有侵略性。 她被他拽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水巷,孟夏站在门口,没动。 周烬拨弄着打火机,过了一会儿,睨她一眼:「进去啊。」 孟夏抿了下唇:「那些人会找过来吗?」 「不知道。」 周烬晚上的时候就让人打听过了,那帮人应该是邻县的,这几天才过来,都是生面孔。 「害怕?」 「嗯。」她回答地挺诚实。 周烬吐口气,忽然抬起手,捏住她的后脖颈。 孟夏僵硬了一下,听到他问:「不怕我了?」 这个时候,她又把他当成好人了。 周烬嗤笑一声:「孟夏,老子说过的话还算。」 她在他眼前晃一次,他就想欺负她一次。 他原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混蛋。 遇到她,有救也变成无药可救了。 孟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抿了下唇:「今晚谢谢你,周烬。」 说完转身进门。 那张蛊惑人心的脸终于消失,周烬从兜里摸出粒薄荷糖,懒洋洋地靠在墙边。 视线一垂,看见放在门口的汽水罐。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1页 她刚才找钥匙,忘在这里了。 他盯着汽水罐看了一会,想起她最后的目光。 挺平静。 没有失望,没有期冀,什么都没有。 —— 孟夏的手机没电了,插上充电线,屏幕重新亮起来。 一条消息都没有。 今晚发生的事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即便真的出了事,大概也没有人知道。 恐惧和后怕涌上来,她解了锁,突然不知道还能找谁。 宋岚如的手机号没有註销,每月都缴费,她拨过去,对面是长长的占线声。 孟夏缩在角落里,在那个冰冷的女声响起前按了挂断,重新拨出去。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听着占线的声音。 打了十几通,她红着眼睛退出通话界面,编辑了条简讯,跟宋月如说明情况。 那帮人来头不明,这里并不安全。 编辑完,她没发出去,存了草稿。 太晚了,宋月如应该已经睡了。 窗外的栏杆突然被石子一丢,咚地一声。 她吓了一跳,贴着窗户往外看。 周烬还没走,懒洋洋站在下头,两指併拢,朝她比了个下来的手势。 孟夏推开门,他睨她一眼:「哭了?」 她盖住眼睛,不想让他看笑话。 每次看她狼狈,他都挺开心的。 周烬盯着她看了会儿,把人往近处拽了点,一推她的肩膀:「玩个游戏。」 「为什么?」 「我无聊。」 孟夏闷声:「我不会。」 是拒绝的意思。 周烬压根不理她的拒绝,把她的胳膊拎下来:「得了,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剪刀石头布会吧?你赢了,今天我给你守着。」 孟夏等着他说输了的惩罚,等了一会,没下文了。 不知道周烬是不是忘了。 他一戳她的胳膊,语气挺凶:「赶紧的。」 孟夏抿住唇,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她想赢。 周烬懒洋洋地说「剪刀石头布」,说到布的时候,看她一眼:「出石头。」 孟夏真出了石头。 周烬出了剪刀。 他说:「你赢了。」 孟夏还有点懵。 周烬烦躁地把人往里一推:「赶紧回去洗脸,再不洗明天见不了人了。」 根本没给她留说话的机会,门咚地一声从后头关上。 他蹲在台阶上,手碰着那罐汽水,拿起来,仰头喝了一口。 真他妈甜。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02 00:06:23~2022-07-03 02:1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深雾漫上了山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向阳 1瓶; 揉揉~ 【1】出自《小王子》 第32章 窥破 第二天, 孟夏醒得很早。 她穿好校服,走出门时, 外边的天正好亮了。 小镇重新热闹起来, 赶着上班的人骑着自行车穿过街巷,远处的港口传来此起彼伏的汽笛声。 孟夏在早点摊前排队买包子豆浆。 两笼包子,两杯豆浆。 老闆看她脸熟, 装包子时问:「今儿要两份?」 孟夏从前没买过这么多。 她接过包子和找零,嗯了一声。 回去的时候, 周烬已经没了影子。 少年来去都无声无息。 地上留着昨晚的汽水罐,空了。 天阴沉沉的, 不知道是在酝酿着雨还是雪。 孟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咬着吸管,回復宋月如的消息。 她发消息的时候尽量略去了惊心动魄的地方,宋月如还是一阵阵地后怕。 宋月如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我已经上车了, 上午就能到。 豆浆喝完了。 孟夏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五十三。 该去上学了。 退出界面时, 她又看到了一条新消息。 [小陈老师:过几天我准备去乌镇待段时间。] 陈晨的奶奶家在乌镇,每年都会过来几趟。 孟夏垂下眼睛, 轻轻吸口气。 离开b市的时候,陈晨问她还想继续学油画吗。 那时候她没回答。 这次陈晨过来,这个问题也该有个答案了。 —— 阴沉沉的窄巷又潮又冷, 汗臭混着铺天的酒气, 沉在逼仄的角落。 地上几双破头开胶的鞋。 昨晚的那几个小混混正啃着馒头打牌。 「昨儿晚上的那个妞挺漂亮。」 「赵哥让你过来吓唬吓唬杜芳,别节外生枝。」 「说得跟你没看得眼直似的。」 一片闹笑声,话越说越脏。 打头的小混混忽然诶呦一声。 他的后脑勺被扣在墙面, 胳膊被人勐地一拧。 一帮人站了起来。 有人看见周烬肩上的书包。 「学生仔?」 又不像,少年表情阴狠, 活像什么凶兽。 「你爷爷。」 有人认出他来:「这小子在乌镇的风头挺盛。」 他对着周烬:「那这片的规矩你也该懂,互相卖个面子,不招惹,今儿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互相卖个面子?」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2页 周烬乐了,一脚踢上他的小腿。 「你惹她就是惹我。」 那帮混混没见过这么不讲规矩的人,愣了一瞬,才冲上去。 周烬一身邪气,看了眼头顶的天。 灰濛濛的,亮了,但是没晴。 像是永远不会晴了。 这个点,她该去上学了。 —— 周一一大早,周烬缺了课。 宋月如找来俱乐部的时候,周烬正坐在摩托上,咬着一片创可贴撕开。 创可贴啪地粘在小臂的伤口上,上头还煳着血,周烬压根懒得管。 宋月如问:「周烬在吗?」 周烬把撕下来的纸片一扔,从车座跳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宋月如。 宋月如也在打量他,她知道这个少年,今天见面,他的鼻樑上挂着伤,冲锋衣,头顶扣着鸭舌帽,漆黑锐利的眼隐在帽檐后面,比她想像中的还要野蛮狂妄。 不折不扣的不良少年。 她说:「我是孟夏的姨妈,听说昨天是你帮了夏夏,特意来道谢。」 一般这种时候还有下文,周烬说了句不用,等着宋月如后面的话。 宋月如嘆了口气,面前的少年挺聪明,就是堕落不学好。论起来,他的堕落,还是因为孟海生。 早晨孟夏给她发简讯,提到周烬帮了不少忙,这是她第二次提到这个名字。 宋月如无端觉得不对劲。 她想起八月十五那天,孟夏手机上的十几条通话记录。 备註两个字——混蛋。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混蛋很可能就是眼前的少年。 「你也在九中上学?」 「嗯。」 「和夏夏是同学?」 「嗯。」 「你们今年高三了,要专心学业,不要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前途要紧。」 宋月如递过来个牛皮纸的信封。 很厚,封口露出一沓红。 周烬听明白了,这是让他离她的侄女远点的意思。 信封里的钱至少有三万。 对周烬来说,这钱不算多,他赚得快花得快,手头也不缺钱。 他听孟夏说过,她姨妈在玉和县开店,这两年这一片的店铺都不景气,这些钱对宋月如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周烬走进俱乐部时,小陈他们在看电视。 是十几年前流行的伦理剧。 中年妇女甩出张银行卡:「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周烬冷着脸,扯过遥控器换台。 按了几次,频道纹丝不动。 沈野正好从吧檯后边出来:「遥控坏了,换不了台。」 要不一帮人也不会凑在这看一个十几年前的狗血剧。 周烬丢了遥控,抬手把插销拔了。 屏幕一黑,终于安静了。 他看了一眼沈野:「你没上学去?」 「请假了,赵苒最近躲着我,只在有课的时候去医院,别的时候找不到她人影。」 赵苒办了休学,打算復读了。 周烬嗯一声,看着手背上的血痂不顺眼,随手扯了张纸摁着擦。 沈野皱眉:「你自己去找那群人了?」 「没吃亏,」周烬眼皮没抬,「那帮孙子太狂了。」 是没吃亏,伤得也不轻。 沈野说:「为了孟夏?你喜欢她?」 周烬不耐烦:「老子喜欢你。」 沈野:「...」 他消受不起。 周烬拿看傻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转过去。 周烬不会为谁活成他不喜欢的样子。 他已经犯过很多次蠢了,该结束了。 —— 下午的时候,周烬回了学校。 他的鼻骨上贴着个创可贴,本来就又野又冷的面相添了点凶。 蔺沉趴在桌子上写小测卷子,见周烬来了,哀嚎:「烬哥,你知道这个怎么写吗?」 上午最后一节课临时抽测,他写到现在还没写完。 周烬扫了眼那列选择:「abacd。」 蔺沉飞快地往上抄,生怕忘了:「牛逼啊烬哥,你做过这套卷子?」 周烬把书包往桌上一丢:「蒙的。」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一踢蔺沉的凳子:「有烟吗?」 蔺沉在桌肚摸了一通:「你不是不抽了?」 周烬侧着脸,目光嘲讽:「我有病。」 着了她的妖术,病入膏肓。 他拿着烟去天台那边抽。 一推开门,看见个熟悉的影子。 他转身就走,走到下边,又烦躁地转回来,拎着胳膊把人拽起来。 「你又活腻了?」 恶声恶气,毫不客气。 孟夏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推他。 周烬松了手,甩了甩。 他还记得上回在这儿,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活像是见了鬼。 孟夏抬起眼睛,看见他鼻骨的伤,轻轻皱眉。 「你打架了?」 周烬把她的头扭到一边去,正好对着天台下头,孟夏紧紧闭上眼。 他睨她一眼,想起她怕高,把人往一边拽了拽,贴在旁边的墙上。 然后嗯一声,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又来这干什么?」他叼着烟,把人往下拽。 「画画。」 周烬垂下眼睛,这才注意到,她的手里拿着东西。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3页 一张纸,一根笔。 「鬼画符?」他没什么表情地把那张纸扯过来。 还真不是。 这是那件事后,孟夏画的第一幅画。 她原本想画乌镇的车水马龙,可是画笔拿在手里,鬼使神差地变了样。 线条拼凑成一双眼睛。 漆黑狭长的眼,狂妄的戾气下面,干净纯赤。 少年人的眼。 她捏着笔,依旧不敢往下看,手却没有颤抖。 「好看吗?」她问。 周烬盯着那张画看了一会儿,丑死了三个字被他吞了回去。 她是为画画而生的。 那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烬的胸腔一阵烦,从她手里把铅笔拽过来,在纸上唰唰画了几笔。 他画的糟糕透了,两个圆熘熘的圈,里头包着俩小圆圈,跟那晚鬼屋外头的涂鸦挺像。 四只眼睛并排列在一起。 他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手劲不小,态度恶劣,活像讨债。 她的眼睛没肿,看不出昨天哭过了。 孟夏攥着那张纸,没计较他恶劣的态度。 「你上午去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因为我打的架?」 「你别自作多情。」 他的手背也有伤,一看就没怎么处理过,血痂渗了一片。 这种伤对周烬来说是家常便饭了,他压根就懒得管。 孟夏轻轻攥住他的手腕:「疼吗?」 她的唿吸软软的。 他捏着她的下巴,冷着脸把人往一边推。 「画你的画去,别瞎操心。」 她的那点同情心总是不合时宜地泛滥。 孟夏没再坚持那个话题,跟周烬较劲,结果一般是两败俱伤,谁都不爽。 她换了个话题:「我报了h大的艺考。」 其实她之前就报名了,但是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参加,直到今天,她画出那双眼睛,终于下定决心。 宋岚如没有罪,她也没有罪,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是最愚蠢的行为。 周烬:「挺好,那你好好考。」 不用问什么,周烬知道她能成功。 只要她肯从那副壳子里走出来。 他转身要走,没走两步,手腕又被人拽住。 她叫他的名字:「周烬。」 他妈的。 招惹他的是她,走得干脆的也是她。 他吐口气,反手把那只手腕扯过来,毫不留情地按住。 孟夏原本想跟他要回那幅画。 对上周烬的目光时,所有的话吞了回去。 他看上去恨不得弄死她。 周烬的手抵着她的下巴,一寸寸挑高,直到那双杏眼离开他的视线,不能再蛊惑人心。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孟夏的唿吸发紧:「不知道。」 这个姿势,她的脖子发僵,忍不住动了下。 刚一动,又被周烬按回去。 「你最好老实点。」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03 02:07:53~2022-07-04 02:4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7778124 1瓶; 揉揉~ 第33章 窥破 孟夏压根动不了。 周烬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 滚烫,里头压抑着什么东西。 她终于意识到他的危险, 手指蜷起来, 不知道应不应该推开他。 最后,是周烬先撇开头。 「最后一次。」 他吸口气,五脏六腑都躁。 「孟夏, 你老实点,别惹我。」 不然他也不知道, 下次还会不会放过她。 外边的天更阴了,浓稠的阴云压下来, 天台也变得阴沉沉的。 周烬扭过头赶人, 结果看见她安安静静地靠在那儿,抬头往天上看。 他也跟着看。 「下雨了。」 过了好一会儿,孟夏轻声说。 不管是雨是雪, 下过了, 天就该晴了。 她其实更希望是场雪。 来乌镇后, 除了刚入冬时那场薄雪,她还没有看过雪。 周烬点了烟, 抖了抖菸灰,睨她一眼。 这会儿她又不怕高了。 孟夏的脖子发僵,干脆蹲下来, 视线跟天台的栏杆平齐。 她伸手去接雨:「不知道今年冬天, 这里还能不能下一场雪。」 周烬:「等你回b市,年年看,看到腻。」 说完又觉得没劲, 低头勐吸了口烟。 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还回去吗?」她问。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 意料之中,少年的目光变得乖戾。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我不当缩头乌龟了, 你呢?」 周烬自己都说不出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b市,也许是因为心中的愧疚,也许是恐惧。 恐惧这个东西,跟周烬压根不搭界。 可这些情绪又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他害怕看见那个空荡荡的家,离开b市的时候,那里热热闹闹,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他不知道回去干什么。 孟夏的目光执拗。 周烬突然笑了,捻灭手里的烟走过来。 他的模样很兇,孟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贴住冰冷的墙。 周烬毫不客气地攥住她的手腕,往肩上一丢。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4页 反正在她眼里他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混蛋。 一阵天旋地转,孟夏被他扛在肩头。 少年的肩膀解释滚烫,等她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放我下来。」 她瘦了吧唧,周烬一身是劲,扛得毫不费力。 孟夏在他肩头挣扎,他攥着她的脚踝:「下雪了。」 孟夏一抬头,天上的雨真的变成了雪。 雪不小,跟先前的那场薄雪不同,六角的雪花簌簌坠落,干净漂亮。 她坐在他的肩上,不用仰头,就能看清漫天的雪。 视线被窗外的榕树遮住,也看不到下面的一切,那些让她还在恐惧逃避的东西。 他的体温从脚踝一寸寸传上来,野蛮的,极具侵略性。 雪没下太久。 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这里的冬天不常下雪,学生们听说下了雪,都跑出来看。 周烬把人从肩头拎下来。 孟夏的脸蛋羞恼得发烫,眼底却很亮。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一身狂妄戾气。 孟夏抿了下唇,不知道他是不是又要发疯。 「害怕?」他问。 用不着孟夏回答,周烬一眼就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她的那点同情心泛滥,又因为昨天的事觉得欠了他的,所以努力地没躲,也想把他从泥潭里头拉出来。 他哼笑一声,拍拍她的脸蛋:「孟夏,看清楚我的样子。」 孟夏的下巴被他捏着,对上那双漆黑的眼。 野蛮,不驯,乖戾。 一直到她的脖子发酸,周烬才松开手。 「我早就没救了,收起你那点烂好心,别招我。」 她不知道自己那双眼睛有多勾人。 鬼知道刚才他有多想亲上去。 有不少人往天台这边来,周烬松了手,把人往下边推。 宋月如求他别招惹她。 他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混蛋,要是她再凑过来,他也不知道答应她姨妈的话还算不算数。 —— 下晚自习,宋月如过来接孟夏回家。 她仔仔细细把孟夏看了一圈,这才松口气:「吓坏了吧?怎么不早点跟姨妈说?」 孟夏笑了笑:「没事,当时太晚了。」 宋月如嘆口气。 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孟夏出来得不算早,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 宋月如拉着孟夏往回走,一转头,正好看见周烬。 他不穿校服,张扬的银髮,一身黑色冲锋衣,书包挂在肩头,在一堆蓝白校服里格外扎眼。 周烬跟蔺沉说话,视线扫到这边,一停,又收回去。 当她不存在。 宋月如是过来人,觉察得到周烬对孟夏的不同。 他狂妄,爱恨都不加掩饰。 上午在俱乐部,周烬送她出去时,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不言而喻。 他跟孟夏不是一路人。 宋月如对他心存感激,却不想让他和孟夏有太多的牵绊。 她收回视线,随口问:「今天在学校做什么了?」 「看了场雪。」 「好看吗?」 「不好看。」 雪挺好看,那个混蛋少年简直不讲道理。 宋月如没料到这个答案,忍不住失笑。 「b市的雪更好看,我第一次过去的时候正好下雪,你妈妈带着我跟你去什剎海的冰场,你摔倒了,坐在地上哭,死活不肯起来。」 提到宋岚如,两人都沉默下来。 唿啸的风从街巷穿过。 过了好一会,孟夏垂下眼睛:「妈妈那时候总是和我说,清者自清,我们绕道走,不听不看,总有一天会得到公道。可是姨妈,这么久过去,妈妈还是没得到那个公道。」 她的手被宋月如握住。 孟夏的喉头哽咽:「我们没有罪,为什么要认,为什么要绕道走?」 宋月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当时那条新闻被爆出来,无数大v争相转发。有证据吗?没有。只要标题够吸引眼球,能得到热度就够了。 那些正义的审判纷至沓来,同样不需要证据,人们享受着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快感,平时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终于有了宣洩口。 最重要的是真相。 最不重要的也是真相。 宋月如突然问:「夏夏,你想回b市吗?」 —— 宋月如在乌镇待了三天,店里实在忙不过来了,她不得不回去。 孟夏开始准备统考,小半个月没去学校。 她的底子不错,但是半年没碰过画笔,多少有些生疏。 陈晨来乌镇,给她做了半个月的封闭训练。 十二月中旬,统考结束。 班里的不少同学都知道她去参加艺考了,九中的艺术生不多,她一回去,被一群人围起来问东问西。 蔺沉啧了一声:「咱们班要出大艺术家啊。」 周烬趴在桌上睡觉,前边太吵,他盖住了耳朵。 蔺沉讨了个没趣,搓搓下巴,又坐了回去:「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怪?」 他口里的第二个是沈野,前两天赵苒的母亲出院,沈野在医院门口站了半天,在赵苒推着她母亲出来的时候转身走了。 这周末要板报评比,梁晓莹原本还愁找不着人画,孟夏一回来,问题迎刃而解。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5页 午休的时候,孟夏踩着凳子画板报。 黑板挺高,她抱着一盒彩色粉笔,吃力地踮着脚。 不少吃完午饭的同学围过来看。 周烬抱着篮球走进来时,正好看见她被一群人围着。 她穿着中规中矩的蓝白校服,衣袖挽起一截,露出一段雪白手腕。 一堆明晃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烬沉着脸,手里的篮球往人堆一砸。 「都看什么呢?」 二班的人都知道他不好惹,看他脸色不善,纷纷散了。 周烬把篮球往角落一踢,翘着腿坐在桌上。 孟夏的后颈被一道目光直勾勾地刺着。 她画完一朵花,转过头:「你看我干什么?」 不让别人看,他一个人看,简直霸道不讲理。 「谁看你?」 周烬撇开头,抬手捂住眼睛。 蔺沉从外边回来,看到这一幕,没忍住说了句卧槽。 烬哥哪儿有过这么幼稚的时候。 孟夏没法跟他交流,转过去接着画。 这半个月里,两人像是憋着股劲,她不来,他一句没问。 周烬从兜里摸出火机按着玩,火苗蹭地蹿上来。 蔺沉原本想借周烬的英语作业抄,觉察到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又讷讷坐回去。 周烬哼笑一声,突然伸出手,揪住孟夏的衣摆。 孟夏在椅子上站得不稳,扶着黑板:「你疯了?」 周烬把衣摆一截一截往手里攥,她被他扯得后仰。 他是疯了。 下一瞬,孟夏被扯得往后倒,惊唿一声,撞进少年结实的胸膛。 他冷笑:「你厉害。」 说不见人影就不见人影,走得比谁都干脆。 孟夏抬起眼睛瞪他。 黑白分明的杏眼,清澈,干净,让人想要溺死在其中。 周烬突然想起沈野的那句话,他完了。 操。 他想给宋月如十倍百倍的钱,把她侄女拐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04 02:44:22~2022-07-06 02:0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刘饭番要作者快更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olence 10瓶;深雾漫上了山谷 2瓶; 挨个揉揉~ 第34章 窥破 下午上课前, 周烬接到个电话,俱乐部有人闹事。 如果是小陈他们能解决的事, 电话不会打到周烬这儿。电话那头乱糟糟, 周烬皱了下眉,抓起夹克出了教室。 孟夏半个多月没来学校,进度有些跟不上。好在她底子不错, 艺考对文化课的要求也比普通高考低,梁显找她谈了一次话, 让她放轻松,踏踏实实准备校考。 回教室的时候, 窗外又开始飘雨。 最近乌镇一反常态的阴雨连绵, 十天里有七八天都阴沉沉的。 孟夏在座位上写数学卷,梁晓莹走过来:「梁老师让你准备一下,下周五的学生大会上作为学生代表讲话。」 按照九中的传统, 元旦假前要开一次会, 算是对一年学习的总结。会上会请优秀的学生作代表发言, 一般挑的都是成绩拔尖的或者进步大的。 孟夏的成绩在中上游,也没什么起伏。 她抿了下唇:「为什么让我去发言?」 梁晓莹笑了:「咱们学校难得出个艺术生, 还是要考h大美院的,主任都夸你厉害。」 孟夏的心里无端生出些不安。 报考h大这件事,除了请假的时候跟梁显说过, 她没跟任何人提起。 梁晓莹把几张纸放在她面前:「这是往届学生的发言稿, 你可以做个参考。听说过段时间你还得参加校考,要加油啊。大家都说等到六月,你的名字一定能写在学校的光荣榜上。」 孟夏道了谢, 把那份稿夹在课本里。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这场雨下得比预计要长,这种天最容易犯困, 下午的几节课,班上的同学都恹恹欲睡。 傍晚的时候,梁晓莹带来个好消息。 学校的电路出了故障,晚自习不上了,直接放学。 班里一阵欢唿,一片桌椅碰撞,没多久人就走空了。 孟夏在座位上收拾书包。 赵苒休学后,她大多数时间都是独来独往。 从前在b市的时候,她有很多朋友,那时候的孟夏,在人群里永远是耀眼的存在。 宋岚如出事后,那些玩得很好的朋友,都在一夜之间没了联繫。 在学校里碰到时,他们低着头走过去,仿佛陌生人。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 从那时起,孟夏习惯了一个人。 刺猬竖起尖刺,拒绝旁人的靠近,也就不用担心受到伤害。 赵苒昨天给她发消息,让她帮忙带一下书,打算半工半学,等杜芳的病好全,家里的债务还清,就回学校。 孟夏把她落在学校的书收拾好,往外走的时候,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 雨势不小,走出教学楼,她才想起没有带伞。 学校外边的路不平,有不少小水洼,她今天穿了双白色的帆布鞋,走得小心翼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了。 拐了一道弯,一粒小石子丢在她脚边。 孟夏回过头,一眼就看见蹲在墙角的周烬。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6页 他还穿着下午的那件夹克,银髮贴着眉骨,看上去又冷又野。 见她回头,周烬站起来:「你怎么走得跟鹌鹑似的。」 他跟了她一条街,她的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孟夏的脸蛋有点红。 他就没一句话是不带刺的。 雨势越来越大,他几步绕到她面前:「上来。」 孟夏有点懵,拒绝的话说到嘴边,手腕被周烬一扯,整个人直接被丢到他背上。 周烬霸道惯了,他乐意就行,懒得管别人乐不乐意。 孟夏揪着他的衣领:「你放我下来。」 这句话她说过无数遍,没一遍管用。 周烬睨了眼她的鞋:「不心疼了?」 被他看出来,孟夏抿了下唇,声音闷闷的:「回去再刷。」 周烬把人往上一掂:「老实点。」 这条巷子偏,穿过去就是一条商业街,里头有不少九中的学生。 孟夏的头皮泛着麻:「外边有很多人。」 周烬扯下夹克,往她的脑袋上一扣:「那你把脸盖上。」 孟夏下意识拉了拉头顶的衣服,周烬在前边乐不可支。 意识到被他戏弄了,孟夏气得挣扎着要下来。 一低头,就看见他结实的腰线。 她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周烬见身后的人没了动静,伸手戳她:「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啊好学生?」 孟夏不想理他了,揪着他的一块肉掐。 她没使什么劲,周烬闷哼一声。 孟夏收回手,抿了下唇:「你去打架了?」 「一帮孙子过去找事...」 周烬停了一下,把到口边的荤话浑话收回来。 黑皮那帮人最近动作不小,记恨着之前的事,隔三差五去俱乐部闹一趟。之前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这次闹得有点大,小陈才把电话打到他这儿。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周烬问:「什么时候校考?」 「过完年。」 他嗯一声。 孟夏想了想:「你不问我联考考得怎么样吗?」 周烬垂着眼皮:「用不着问。」 她原本就该是光芒万丈的,只是短暂地跌进泥淖里。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推车,他问:「吃吗?」 「不吃。」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嗤笑一声,直接把人带到摊前。 小推车的边上围着几个九中的学生,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他们从来没见过周烬背人,看着还是他们学校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周烬往那边瞥一眼,要笑不笑:「瞎看什么,她胆小。」 一堆目光又纷纷地收回去。 他的这句话说还不如不说,直勾勾的目光是没了,一群人更好奇了,偷偷地看了好半天。 孟夏扯着他的夹克,不敢乱动,耳朵尖都红了。 这个小混蛋。 --------------------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点点短小呜呜,这本文应该不长,正文预计十五六万字左右,最近开始收线了,下章争取肥一点! 感谢在2022-07-06 02:06:05~2022-07-07 01:5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acon、深雾漫上了山谷 2瓶; 挨个儿揉揉~ 第35章 窥破 这个冬天给人的印象就是阴沉沉。 周围的人潮熙熙攘攘, 湿冷的雨雾里,孟夏的手腕被套上个塑胶袋。 里头是红果和糖霜的甜香。 积了一天的糟糕心情散去了一点。 过了一段路, 她从夹克里探出头:「周烬。」 他毫不客气地把她的头拍回去:「老实点。」 她把夹克举高一点, 盖在他的银髮上,两条细细的胳膊圈住他的脖子。 周烬睨她一眼,语气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你把我弄成什么鬼样子了?」 他两手托着人, 动不了,顶着这个丑死了的形象走到十水巷, 把夹克从头顶拽下来,嫌弃地把人一推。 「赶紧走。」 孟夏被他推进门里, 低头瞅了眼白色的帆布鞋。 干干净净, 一点泥都没沾。 站在外边的少年狼狈透了。 —— 那天之后,周烬又开始时不时就不见人影。 孟夏从沈野和蔺沉他们那儿听说最近俱乐部一直不太平。除了这个,上次镀城机车锦标赛周烬拿了冠军, 有个国际大赛的组委会想邀请他参加二月的比赛。 「听说是个很厉害的比赛, 镀城那个跟这个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烬哥牛逼。」 「先别乱说, 阿烬还没说去不去。」 要是一般人,有这么好的机会, 自然不会放弃,可是周烬不一样。 他有今天没明天地活着,从前热衷于参加这些比赛, 甚至命都不要, 只是因为不想用周启青的钱。 下午放学的时候,孟夏低头算一道解析几何。 教室后边突然热闹起来,没一会儿, 梁晓莹走过来:「咱班男生跟五班打球呢,去看吗?」 孟夏回过头, 才发现教室空了大半。 「我不去了。」 她不习惯凑这样的热闹,周末要去画室,她想趁今天有空,把作业写完。 梁晓莹惋惜:「听说周烬去了,好多人都去看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7页 平时的比赛鲜少有这么多人去看,得有一半人是冲着周烬去的。 见孟夏没什么兴致,梁晓莹没继续说下去:「对了,那个稿子周三之前要交给梁老师看一遍,你记得准备。」 孟夏点点头。 等她算完那道题,教室里彻底没人了。 她翻出梁晓莹给的样稿,看了一遍,大概理出了思路。 那些说不出的不安还是堵得她胸口发闷,孟夏把稿子叠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背起书包往外走,路过教室后排,看到一排整整齐齐的透明伞。 伞是新买的,最近的雨下得太频繁,总是有人忘带伞,梁显索性叫人拿班费买了几把放在这儿。 明明是冬天,天气反常得像是重新经歷了一个雨季。 九中不大,篮球场就在教学楼旁边,透过窗户,能清楚地听见看台上一阵阵的欢唿。 孟夏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时,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去了篮球场。 周烬果然在。 狂妄张扬的少年,在人堆里分外扎眼。 看台上坐满了人,孟夏不想过去挤,就在这个角落站着。 她来得晚,上半场已经接近尾声,球传到周烬那儿,他纵身,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 看台上的欢唿与尖叫震耳欲聋。 上半场结束,39:10,二班领先一大截。 孟夏垂下眼睛,打算离开,走了几步,突然被人拦住。 是五班的男生,孟夏刚才在球场上看到过他。 男生的黑髮上沾着汗,把一根笔塞过来:「同学,我妹妹以后也想学美术。能不能留个联繫方式,以后她有什么困难,也方便问你。」 事情发酵得似乎格外快,学校的不少人都知道她要参加h大的艺考了。 这并不是件多好的事。 孟夏攥着笔,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腕突然被小纸团一砸。 她转过头,周烬蹲在球场的栏杆边上,恶狠狠瞪她一眼:「你是不是蠢?」 这搭讪的方式简直拙劣透了。 那个男生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提着领子拎到一边。 「你哪儿来的妹妹?」 男生抬起头,原本憋了句脏话,看见是周烬,又把话吞回去:「烬哥。」 周烬不笑的时候,一身戾气,眉眼都是冷的。 「她不是你能惦记的。」 周烬出了名的不好招惹,男生讷讷走了。 孟夏垂下眼睛:「我也走了。」 周烬没说好还是不好,就那么看着她。 没走两步,孟夏的马尾被人攥住。 周烬拽着她的马尾,慢悠悠地玩。 「你怎么这么招人?」 「招你了?」 「嗯。」 他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孟夏懒得跟他争下去。 周烬突然拽过她的胳膊。 孟夏还没回过神,手里的笔也被抽走。 没等她反应过来,周烬歪头咬开笔帽,把她的袖子一撸,唰唰写了一串数字。 他的联繫方式。 最后跟了两字母——zj。 周烬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狂妄,龙飞凤舞,一直写到她的手背。 孟夏的耳朵尖发红,好不容易抽回胳膊,把校服袖子使劲往下拉。 怎么拉也遮不住手背上的两个字母。 他是故意的。 周烬眯着眼,看着她折腾,忍不住乐了。 有人抱着水发,发到周烬这儿,他插着兜,下巴往孟夏的方向一抬:「给她。」 孟夏下意识接了,接完才觉得不对劲,那瓶水跟烫手的山芋似的。 下半场要开始了,周烬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身后响起道软软的声音:「周烬。」 他转过身,正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她想听什么。 说了他就输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都有自己的骄傲。 「看他不爽。」他捏着她的下巴,毫不客气地把那双眼睛扭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孟夏嗯了一声。 下半场比赛,周烬打得跟疯了似的。 是个人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比赛结束,68:10。 下半场五班一个球没进。 周烬抱着球往外走,被一帮人围住。 他没骨头似的靠在栏杆上,朝球场外睨了一眼。 人走了。 她也就这么点耐心。 —— 整个周末,孟夏都是在画室度过的。 周末傍晚,天又阴沉沉的,乌云一团团压下来。 陈晨想起来家里的窗户没关,怕雨潲进去,把画泡坏,提早下了课,跟孟夏肩并肩往外走。 雨前的巷子湿冷,街上的行人都在匆匆忙忙地赶路。 陈晨压着被风掀起的围巾:「只要保持下去,校考应该没有问题。你不是一直想办个人画展吗,也许这两年就能实现了。」 孟夏抬起头,眼底明亮。 她轻轻嗯一声。 黑暗里撕破一道口,有光照进来。 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似乎都在一点点明朗,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陈晨从包里拿出一张车票:「过几天我要回去了。我和你姨妈商量过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回b市,这边的教育资源更好,校考之前,我也能再辅导你一段时间。」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8页 陈晨买好票,是笃定她会答应。 陈晨跟宋岚如的关系很好,从前宋岚如忙的时候,也经常把孟夏送到她家。之前她在国外,宋月如担心孟夏跟孟柠没人照顾,才给她们办了转学手续。现在陈晨回来了,孟夏又要准备校考,回b市是最好的选择。 孟夏抿了下唇,没伸手。 陈晨的脚步突然一顿,往街的一角看过去。 她还记得孟夏给她看过的那幅画,上边只有两双眼睛,一双歪歪扭扭,显然不是她画的,另外一双是少年人的眼。 狂妄,锋利,干净,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看到那双眼睛时,她几乎立刻认了出来。 孟夏也抬起头,顺着陈晨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停在不远处的摩托。 周烬一条腿支在地上,不知道她们刚才的对话他听了多少。 他的小臂上又添了道新伤,眉眼都泛着戾,银骨耳钉泛着冷。 陈晨还在说什么,他睨她一眼,从车上跳下来,快步往前走。 孟夏追了上去,她的手碰到他的手腕,被他狠狠攥住。 四只眼睛对视了一会,周烬摸了根烟出来。 「什么时候走?」 孟夏抿唇:「你想让我留下吗?」 他阴森森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乐了,摸出打火机点菸:「我让你留你就留?」 即便现在留下,早晚也得走。 他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清亮的杏眼看着他,她又问了一遍:「周烬,你想让我留下吗?」 周烬的骨子里泛着躁。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勾人,他被她耍得团团转,直到泥足深陷。 可是她每回走得都那么干脆。 他恶狠狠地盖住那双眼睛,拎着她的胳膊,把人往外推:「你赶紧走。」 孟夏被他推着往外走,快到巷口时,突然转过身。 「行。」 他不留她,她也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 周烬甩甩手,漆黑的眼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孟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被烟雾包围,剧烈呛咳,直起身时,眼睛湿漉漉的。 她伸出手,把那根烟拿了下来:「你以后少抽点菸,对身体不好。」 没走两步,她的衣领被人揪住。 「孟夏,你凭什么管我?」 他的表情像是疯了,所有的爱欲恨意都被激了起来。 孟夏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都被他牢牢按住。 他的目光牢牢咬着她,像是要咬下一块肉来。 她没见过这样的周烬。 「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的。」 她把他当傻子耍,偏偏他当傻子当得乐此不疲。 他的触碰恶狠狠的,孟夏的头皮泛着麻,伸手推他。 根本推不开。 少年一身蛮劲,从前她推得开他,是他让着她。 现在他不让了。 她咬他,打他,他冷笑着,一动不动。 他已经警告过她很多次了。 孟夏的脸蛋发红,狼狈得要命。 巷子外人来人往,她被他困在这里,连呜咽都不敢大声。 这个不讲道理的混蛋。 最后,她说:「我害怕,周烬。」 周烬抬起头,看到一双流泪的眼。 他抹了把她脸上的泪珠子,掌心湿漉漉的。 这回她很快就走了。 被他吓跑的。 周烬没追,蹲在地上,重新点了根烟。 ——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沈野接到周烬的电话。 电话通了,那头的人半天没吭声,只有唿唿的风声。 诡异的安静里,沈野一激灵,以为出了什么事,扯过外套披上:「怎么了阿烬?」 周烬捻灭一个菸头,声音有点哑:「怎么哄人?」 沈野都把钥匙抓在手里了,又放下,倒吸口气。 大半夜的,烬哥这是鬼上身了? 周烬的胸腔一阵阵地躁,止不住地想起那双湿漉漉的杏眼。 「操,老子把她弄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07 01:51:57~2022-07-08 00:0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晚汶 1个; 揉揉~ 第36章 窥破 挂断沈野的电话, 周烬又摸了根烟出来。 他有一段时间没抽过烟了。 巷子外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偶尔见着一两个人影, 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勾肩搭背,一身酒气,嘴里说着混乱不堪的话。 周烬靠在漆黑的墙角, 头顶是灰濛濛的天。 指间的火光明明灭灭,菸蒂燃到一半, 被他按灭。 周烬重新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把手机丢在一边。 他这辈子没哄过人, 没服过软。 电话第一遍没通,他面无表情,一通通打下去。 到了第十几通, 终于通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 听筒里只有唿吸声和穿过街巷的风声。 周烬拨弄着火机, 擦的一声,一簇火苗在黑暗里亮起来。 「还哭呢?」 孟夏闷声:「没有。」 软软的语调, 带着鼻音。 周烬从头到脚地躁:「你别哭,哭完...」 他把特丑两个字咽了下去。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69页 电话挂了,她没等他说到后面。 他没跟她较劲, 没跟她吵架, 也没说她想听的那句话。 周烬气笑了,吸口气,把电话扔回兜里。 —— 陈晨打算下周末走。 孟夏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那天正好是新年的第一天。 她在睡前收到陈晨的简讯,陈晨没催, 把车次和时间发过来,让她自己决定。 孟夏回完消息,放下手机,拧开龙头洗脸。 镜子上蒙着水雾,她抬起头,看着里面的人。 十八岁的孟夏,看上去和十七岁时没有什么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死在十七岁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早晨,孟夏照常去上学。 头顶的天还阴着,现在镇上的人已经对阴天见怪不怪,哪天突然放晴才是稀奇事。 她去得早,校门刚开,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孟夏跟着人潮往前,走了几步,胳膊突然被人一撞。 她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看校牌的颜色,应该是高二年级的学弟。 孟夏不认识他。 男生走近两步,看清她的脸:「你比论坛上的照片好看。」 孟夏无意纠缠,说了句谢谢,垂下眼睛往前走。 男生追上来:「听说你去年是h大的油画专业第一,是因为你母亲的事没去吗?」 动静不小,已经又不少目光转到这边。 孟夏的脚步停住。 大概是太久没有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件事了,她的脑中一空,第一个出现的情绪是恐惧。 像是被人打了火辣辣的一掌。 这段日子,她回b市,参加比赛,报名艺考。时间久了,一切似乎都好了。 可是,直到今天,孟夏才发现,并没有。 癒合的只是表面的伤疤。 她依旧恐高,站在天台上时,不敢往下看。 她从来没有登过社交平台,畏惧看到曾经的那些言论,更畏惧会有新的谩骂出现。 她一遍遍地缩在角落里重复自己无罪,母亲无罪,却没有勇气,将一切好的坏的撕开,让真相曝晒在太阳底下。 她至今也没有鼓足勇气,为母亲讨一个公道。 这些都是看似癒合的伤口下面,一寸寸腐烂的东西。 今天,它们被鲜血淋漓地挖了出来。 男生见她没反应,还在追问:「你母亲的事情是真的吗?好可惜,要是她当时先救那只猫就好了。」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恶意。 孟夏木然地把人推开。 更多的人看了过来。 有人起闹:「别走啊。」 她抬起眼睛,看着一张张的脸。 有人在恶意地笑,但是大多数脸上,更多的是好奇,他们跟着身边的人一起起闹,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语和目光是冒犯。 有时候,善与恶并没有明确的界限。 溺水一样的感觉又涌上来,她看着一张张开合的嘴,一切像是被消了音。 她的胳膊突然被人牢牢攥住。 孟夏回过头,看到少年漆黑锋利的眼。 她很快撇开头。 她现在的样子狼狈死了,不想让他看笑话。 周烬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视线从那群人的身上掰回来。 冲锋衣盖在她的头顶,他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拉到身后。 孟夏想挣扎,被他按住。 「老实站那儿,不想看就不看。」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滚烫的体温传过来,她冰冷的手也暖了一点。 孟夏垂下眼睛,没有再动。 周烬转过身,揪住男生的衣领,拎小鸡似的把人拎过来。 「道歉。」 他一身戾气,又凶又野,围过来的人群迅速地散了。 男生僵硬地站在原地,害怕,又拉不下面子。 过了好一会儿,飞快地说了声对不起。 周烬耷着眼皮:「听不清。你是给她道歉,不是给我。」 男生憋着口气,又僵持了一会儿,垂下头:「对不起。」 孟夏的眼眶发烫。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对不起。 她的喉头髮堵,垂下眼睛,轻声说:「以后别对其他的人说这样的话了,不管有没有恶意,听到的人会很难受。」 周烬把人往身边一拽。 都这个时候了,她的同情心还这么泛滥。 他吐口气,还要说点什么,一只手揪住他的衣摆。 周烬明白了她的意思。 反正是她的事,她乐意怎么办怎么办吧。 他松开男生的衣领:「滚。」 人都散了,孟夏抱着膝,慢慢地蹲在地上。 那些粉饰太平的表象被撕开,她像漂浮在茫茫的海面,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校服裤子被人踢了踢,周烬抓着她的胳膊,把人拎起来。 「走。」 孟夏浑浑噩噩地跟着他走,不知道去哪儿,也不想问。 她的头上还盖着他的衣服,她有点累,不想拿下来了。 周烬攥着她的胳膊,碰到处台阶,把人扛起来。 孟夏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 「吱个声。」他戳戳她的胳膊。 孟夏抿唇:「你不问发生什么了吗?」 「你被人欺负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0页 他晲她一眼:「还差点哭了。」 操。 昨天他把她弄哭,一晚上没好过。 结果今天一来,看见一帮人围着她,她抬起眼睛时,他全身的血都冷下来。 那样的目光他太熟悉了。 空洞,半死不活。 她好容易有了点生气,能跟他作跟他闹了,结果却又让那帮人给弄没了。 孟夏闷闷嗯了一声。 周烬伸出手,没什么章法地在她的眼皮抹两下:「要哭就哭,在爷面前逞什么强,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她最后也没哭。 哭不出来才是最糟糕的事,周烬气闷地把人往上掂了两下。 两人去了安渡港。 周烬的一个朋友在这儿开了个烧烤吧,下午才营业,周烬打电话要了钥匙开门。 湿潮的河风从港口吹进来,现在正好是上班上学的时间,除了忙碌着装货柜的工人,没有什么行人。 孟夏站在门口,没进去。 烤吧里还留着前一晚的菸酒味。 周烬睨她一眼,有点力气作,总比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强。 他把窗户都敞开,等味散干净了,把人扯进去。 烤吧里的布置挺简陋,塑料桌椅堆在一起,周烬把她头上的冲锋衣拽下来,扔到靠边的一把椅子上垫着,顺手撑着她的下巴看一圈。 孟夏转过头:「难看。」 他哼笑:「你也知道。」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他似乎并不好奇,也没追问,只是无条件地站在了她这边。 旁边放着一箱啤酒,孟夏抿唇拿了一罐,还没开,被他抢了过去。 她又拿了一罐。 周烬睨她一眼,又抢过来。 像是较劲。 孟夏还要去拿,手被他拍回来。 周烬拉开刚才那罐的拉环,推到她面前。 雪白的沫子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能喝吗?」 像她这样乖得要命的好学生,估计没怎么碰过酒。 孟夏攥着啤酒罐:「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周烬嗤笑一声:「你不会真信一醉解千愁那些鬼话了吧?喝完酒,除了宿醉头疼,什么都解决不了。」 孟夏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钻进喉咙,她被辣得呛咳,杏眼湿漉漉的。 周烬从柜檯后头翻出两袋小面包,扔到她面前,顺手把啤酒罐抢回来,仰头喝了一口。 这个冬天的早晨,两人坐在港口的小烤吧,一人一口,分喝一罐啤酒。 孟夏闭上眼睛:「我好像还是缩头乌龟。」 陷入黑暗容易,从黑暗里走出来却远没有那么容易。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彻彻底底地与从前的一切阴翳断去,治好那些如蛆跗骨的伤疤。 周烬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捏着铝罐。 「你做的挺好了。」 难得话里没带刺。 孟夏坐了一会,看见身上的校服,才想起来今天周一,唰地站起来,腿有点麻,差点摔回去。 周烬撑着她的胳膊:「又折腾什么?」 「今天要上学。」 一看就是从来没翘过课的好学生。 周烬把人往座上一按:「给你请假了。」 孟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周烬掏出手机给她看,上边还真有条简讯。 挺短,请假理由三个字——她有病。 孟夏的脸蛋气得通红,要从他那儿把手机抢过来。 周烬的胳膊长,轻而易举地把手机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睨她一眼,笑得乐不可支:「这你也信。我给沈野发过简讯,让他去找显哥说了。」 她这个样子也没法上课。 孟夏低着头,小声说:「混蛋。」 周烬勾着她的凳子腿,连人带凳子一块扯过来:「嘀咕什么呢?」 孟夏抿唇:「骂你。」 他哈哈大笑,去捏她的下巴:「你胆挺肥。」 她垂下头,刚才被他激起了斗志,现在斗志没了,又恹恹的。 「周烬,」孟夏犹豫了一下,「他们说的那些,你知道吗?」 那些闲言碎语,她刻意躲避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也不想从任何人口中听到。 可是现在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了。 与其他从别人的口中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不如她自己说给他。 周烬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你的头都要垂到地上去了。」 「你不想说。」他笃定地说。 孟夏还想说什么,一只手捂住她的唇。 周烬:「他们说的我不听,等你想说再说。」 —— 难得有半天的空闲,孟夏没有力气去想那些闲言碎语,考试,未来。 她坐了一会儿,想起那些书还没来得及给赵苒,翻出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 赵苒回得很快。 她最近在一家服装店打零工,正好今天轮休。 两人约在一家面馆见面。 孟夏先回家换了身衣服,她不想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人前。 到了面馆,赵苒看见她没穿校服,皱了下眉:「你没去学校?」 「请假了。」孟夏把装着书的袋子拿给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赵苒原本就瘦,现在像具骨头架子,连毛衣都撑不起来了。 「最近有点失眠。」她接过袋子,无所谓地笑笑。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1页 其实不是失眠,是成宿成宿地睡不着,偶尔短暂地睡着一会儿,又从噩梦里惊醒。 面端上来,热腾腾的两碗。 赵苒低头吃面,好一会儿,轻声问:「沈野还好吗?」 「还好,前两天的考试,他的成绩不错,梁老师说保持下去,考上大学没有问题。」 赵苒垂下眼睛,妆有些晕开了。 「挺好的,前几天我碰到宋姨,听说你要回b市了?」 孟夏也挑了一筷子面:「还没定呢。」 赵苒点点头:「定了告诉...算了。」 她今天画着漂亮的妆,却一反常态地沉默。 大概是心情不好。 走出面馆的时候,天边飘了几片细雪。 老闆娘站在门口,端着盆新煮的玉米抱怨:「今年都是什么鬼天气,下来下去,不是雨就是雪,路难走,洗过的衣服都要发霉了。」 赵苒伸出手接雪。 细细的雪,在掌心存不住。 「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过一趟b市,那天我吵着闹着要看雪,车票钱花了不少,折腾一趟,就待了半天,因为我妈说晚上炖排骨,我爸说要是我们不回去,她一准得生气。结果回去了,还是被我妈骂了一顿,一边吃一边骂。」 她的眼底是漂亮的雪色。 孟夏说:「以后你再去,我带你去看雪后的故宫。」 「漂亮吗?」 「很漂亮。」 「嗯。」 临别的时候,孟夏想起来班上的同学给赵苒写了盒明信片,托她带过来。 这件事是沈野提议的,他废了不少力气,只是为了把自己的明信片夹进去。 孟夏不知道两个人还会不会和好。 她想了想:「明天放学的时候我把明信片给你送过去吧。」 赵苒低着头:「不着急,明天店里可能挺忙的。」 她从兜里翻了两颗大白兔奶糖出来,分了一颗给孟夏:「小时候总是想着永远,怕糖吃完,怕人走空。现在糖真吃完了,也没那么怕了。」 「夏夏,回b市好好的。」 —— 跟赵苒分别后,孟夏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些不安找不到端倪,她出了一路的神。 走到十水巷时,一粒小石子从她脚边擦过。 孟夏低着头,没发现。 周烬单手插兜,懒得等了,伸手拽着她的围巾,把人拽过来。 「想什么呢?」 孟夏被吓了一跳:「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他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看你...笑话。」 孟夏:「...」 她问:「你进去吗?」 「看完了。走了。」 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语气。 走到家门口时,孟夏看到个雪人。 确切地说,不是雪人,这点雪掉在地上就化了,连水都积不了什么。 雪人是拿土做的,表面喷了一堆白花花的彩喷,看着挺像雪。有鼻子有眼,胳膊上边还插了俩糖葫芦。 周烬的技术不怎么样,雪人丑乎乎的。 地上三个大字——泥娃娃。 第37章 窥破 下午的时候, 雪停了,整个小镇雾蒙蒙的。 孟夏从床底下抱了一个纸箱出来。 箱子里都是宋岚如留下的东西, 她翻了一会儿, 从最底下翻出一部手机。 是两三年前的款式,有些旧了,太久没用, 电量耗尽了。 她攥着手机,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一会儿, 找到充电线接上。 宋岚如设的密码是她的生日,划开屏幕时, 孟夏的喉咙发紧。 她翻开宋岚如的社交平台私信, 一条条看,一条条截图存证。 大多数都是谩骂。 新闻一开始爆出来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宋岚如的朋友不少, 有人过来宽慰, 有人帮忙澄清。 可是事情发酵得出乎意料。 那些似是而非的真相和板上钉钉的「证据」, 将罪名彻底地安在宋岚如的头上。 众口铄金,曾经帮忙的朋友渐渐疏远。 和宋岚如沾上关系, 本身就成了一种错。 划到最后,天黑了下来。 屋子里没开灯,手机掉在木地板上, 咚地一声。 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 孟夏冲出去,茫然地蹲在门口。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该找谁。 薄雪已经化干净了, 下午的雪人还在。 它抬着下巴跟她对视。 黑暗中,雪人有一双熠亮的眼。 地面上的泥娃娃三个字张牙舞爪, 狂妄又野蛮,旁边还有个鬼脸,像极了那个堆雪人的人。 孟夏突然生出恶气来,几步走过去,想把它推倒。 走近了,才看清张牙舞爪的三个字后面,还有一行字。 中午的时候它们被雪水覆上了,所以她没看见。 也是三个字。 别哭啊。 她吸了下鼻子。 —— 第二天早上,孟夏拖到了快七点,才决定去学校。 她背着书包,走到半路,围巾被摩托带起的风掀起来。 周烬在拐角剎了车,看着她低着头,慢慢地走。 走到拐角时,孟夏的马尾被人一扯。 她吓了一跳,抬起眼睛,这才看到他。 周烬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今天活过来了?」 孟夏垂着眼睛:「还好。」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2页 「好个屁。」他没什么表情地戳穿她。 这女的不知道她自己的黑眼圈都快成熊猫了。 他拽住她的胳膊,把人扯到车座上。 孟夏迟钝地眨了下眼,安静地攥住车座,马尾被风掀起来,扫过他的后背,一阵阵痒。 周烬吸口气,把头盔往她头顶一扣,连人带马尾一块扣进去。 这回总算消停了。 到了校门口,人已经不多了,进去的学生大多数都脚步匆匆,年级主任最近热衷于抓迟到,记了名,得去操场跑十圈。 孟夏拽着书包带,慢慢地往校门走。 经过昨天校门口的事,事情大概又发酵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会是怎样的目光。 走到公告栏时,手腕被人拽住。 周烬晲她一眼:「蜗牛走得都比你快。」 孟夏挣了一下,没挣脱。 她没再继续挣扎,把手往后藏了藏。 周烬哼笑一声,没拆穿她的小动作。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把她往里一推:「去吧。」 孟夏扭过头:「你不进去?」 他的舌尖一顶腮帮子,吊儿郎当:「捨不得我?」 孟夏的脸蛋一红。 谁捨不得他这个无法无天的坏蛋。 进班的时候,早读了已经开始了,出乎意料的平静。 孟夏悬着的心落下来一截,抽出昨天新发的卷子写。 偶尔有一两道好奇的目光刺在她身上,很快又低下去。 写完一面卷子,孟夏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天。 后桌的女生小声地读着作文材料。 「一场暴雪后,一切都被打碎,万物摧折,生命干涸。 坐在雪原上的人冷得手脚发僵。 再下大些吧。 熬过这场雪,这些打碎的东西会被春天拼凑起来。」 —— 早自习结束,孟夏被叫到了梁显的办公室。 昨天的事情梁显已经知道了。 「好些了吗?」他问。 孟夏点点头。 梁显:「如果你信得过,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可以来找我。」 孟夏回班的时候,周烬也正好走进去。 他的银髮上一层薄汗,拎着袋包子,睨她一眼,把包子丢进她怀里。 孟夏下意识接住,给他拿着。 周烬把书包往桌上一丢,转过身,看见她呆呆地拎着包子。 「你打算等它生小包子?」 孟夏:「...」 他去捏她的胳膊:「瘦了吧唧,二十四都快超过你了。」 二十四是他餵的那只小黑猫。 蔺沉凑过来:「烬哥,还有包子没?我也没吃早饭。」 「没了。」 为了这么个包子,他被赵主任盯着跑了十圈。 原本赵主任对这帮刺头少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查完迟到,去买包子的时候,周烬排他前边,把最后两个肉包子买了。 周烬懒懒靠在椅子上,把冲锋衣脱下来,里边就剩件黑背心,结实的腰线露出来。 他从书包里抽出本挺厚的书来,嘴里叼着根笔。 一本法律的书。 蔺沉的表情像是活见了鬼。 烬哥啥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周烬的眉头皱起来,看得挺费劲。 蔺沉觉得他下一秒就要骂一句操。 过了一会儿,周烬往后翻了一页。 没有不耐烦。 ——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烬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地走了。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班里立刻空了大半。 孟夏带了饭,没去食堂。 刚把饭盒拿出来,兜里的手机一震。 是沈野打过来的电话。 孟夏按了接听,沈野的声音竭力平静:「赵苒联繫过你吗?」 她皱眉:「昨天中午我见过她一面,之后就没有联繫了。怎么了?」 「她失联了,她妈妈刚才把电话打到我这,我也找不到她。」 孟夏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从座位站起来。 她终于知道了昨天那些不安的来源。 赵苒的表现太反常了,与其说心情不好,更像是告别。 「她昨天的状态很不好,你先报警,我们分头找人。」 把手机放进兜里的时候,孟夏碰到了昨天的那块糖。 她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去了赵苒家的老房子。 到了小区门口,隐约能见到里边聚了不少人。 司机按着喇叭,探头看了一眼:「造孽哦,小姑娘看着挺年轻。」 孟夏的脑中一懵,拼命去推车门。 车门锁着,司机刚想骂她不要命,一转头,看到张苍白带泪的眼。 「你认识?」他打开车门,「注意安全。」 孟夏什么都没听进去。 世界变成了个模煳的光圈,她听不见鼎沸人声,木然地抬起头,看到天台上那道纤细的影子。 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赵苒穿着漂亮的白毛衣,盘膝坐在天台边上。 孟夏摸出手机打110。 接线员问:「地址是哪里?」 孟夏的手抖得厉害:「陈家坊27号。」 「你们快点来,」她机械性地拨开一个又一个的人,哽咽着重复了一遍,「你们快点来。」 赵苒低头编辑简讯。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3页 听到脚步声,她楞了一下:「你怕高,别过来了。」 孟夏往前走了几步,赵苒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 她怕刺激到赵苒,不敢再走了。 「苒苒,」她蹲下来,慢慢伸出手,掌心是一颗大白兔奶糖,「你想吃糖吗?」 —— 周烬上去的时候,赵苒被两名警察搀下来。 除了脸色有些白,看上去应该没什么事了。 周烬拉住后头的一名警察:「她呢?」 「你说那个姑娘?还在上面呢。」 周烬三两步冲上天台,一眼就看见蹲在不远处的人。 一名警察正跟她说话:「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谢谢您。」 周烬睨她一眼,好个鬼。 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警察劝她下去:「你的朋友已经救下去了,这里太危险。」 孟夏抬起眼睛:「我能在这儿吹吹风吗?」 周烬吸口气,三两步走过去,拽住她的胳膊:「我看着她。」 少年的冲锋衣敞着怀,银髮戳在眉骨,一身狂妄野蛮的气质,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警察警惕地看他一眼,又转过头跟孟夏确认:「你认识他吗?」 「认识,他是我同学。」 警察又叮嘱几句,这才离开。 周烬踢了踢孟夏的校服裤子:「起来。」 她闷闷的:「不起。」 周烬毫不客气地拆穿她:「起不来了?」 她刚才没跟警察下去,估计也是好面子。 孟夏软软揪住他的衣袖。 他吸口气,在心里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歷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骂了句操。 她现在的样子跟个妖精似的。 他拎着胳膊,把人拽起来。 杏眼抬起来,眼圈泛着红,湿漉漉的,长睫轻轻颤两下。 「周烬。」 她软软地叫了声他的名字,茫然无措。 周烬的胸腔一阵阵躁,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这女的真行。 他撇过头,拽着她的胳膊:「赶紧下去。」 走了两步,身后的人没动。 「我想在这儿吹吹风。」她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看着他兇巴巴的神色,「行吗?」 周烬转过头:「不怕高了?」 「怕。」 说着怕,却没有动。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周烬气乐了。 「行。」 她挺少有这么作的时候。 孟夏慢慢往栏杆的方向走。 周烬松开手,看着她走。 快到栏杆边上时,她闭上眼睛。 一只手把她往后一拽。 周烬的手臂绕过她的脖子,捂在她眼睛上。 他气不顺地吐了口烟,烟雾呲她一脸。 「我妈妈也是在天台上跳下去的,那天也是这样,下面围了好多人,警笛声一直在响。从那时候起,我才开始怕高。」 捂住她眼睛的手紧了一点。 孟夏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扫过他的掌心。 「周烬,我也许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你还能变成妖精?」 她咯咯笑起来,笑到肩膀发颤,情绪明显不对。 「有酒吗?」她问。 「喝什么酒?」 周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罐汽水,拉环一拉,拽着她的胳膊塞进去。 孟夏低头喝了一口:「骗子。」 他伸出手,胡乱抹一把,把沾在她嘴角的沫抹了一脸。 孟夏去拍他的手,胳膊被他攥住。 她的情绪变得很快,眼圈红红的:「你欺负人。」 周烬快要被她磨死了。 这活脱脱就是个妖精。 她在兜里摸来摸去,摸出手机解了锁,举到周烬面前。 周烬一低头,看到一张鲜血淋漓的猫尸。 他皱着眉,把人往怀里拽了点。 孟夏什么都看不见,凭着感觉往后划,划得并不快,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看清那些东西。 「这是我妈妈收到的那些私信。」 她的语调平静,攥着手机的手却在颤。 「她是个很好的画家,也是个善良的人,每年都会给各种公益基金捐款,路上遇到有人需要帮忙,总会过去搭把手。那些骂她的人里,也许就有她帮助过的人。」 「他们说她因为画一幅画,故意延误时间,最后害死了一只猫。」 「可是那天,妈妈第一时间给动物救助人员打了电话,她是回家后才画的画。那只猫死了,他们都说是被她害死的,不信她,不信她的解释。」 孟夏低下头,嗓音发颤。 她亲手揭开了那些死了一样的日子。 全部讲完,也不过几句话,可是那些伤痛却刻骨铭心。 「你相信吗?」她去掰他的手,「我可以给你找那些证据,我妈妈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她给动物救助人员打的电话,都有记录...」 他按住她的手:「那些事,你母亲做了吗?」 孟夏愣了一下:「没做。」 「嗯。」 「没了?」 「还有什么?老子信别人不信你?」 周烬松开手,看着她流泪的眼睛,半晌咬牙:「这帮混蛋。」 --------------------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4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10 00:56:48~2022-07-12 01:14: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olence 5瓶;亡 3瓶; 挨个儿揉揉~ 第38章 窥破 孟夏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的脑中昏昏沉沉的, 鼻子堵得吸不了气。 心里反而轻松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把这件事讲出来,听的那个人说相信她。 在这个湿冷的, 阴沉沉的冬天, 他的语调坚定,狂妄。 那些未知的一切,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想还妈妈一个公道,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公道。」 周烬伸出手,把她的眼泪和头髮一起抹得乱糟糟。 「再这么哭下去, 你明天见不了人了。」 孟夏歪头咬住那只手。 「你也混蛋,欺负人。」 这个时候, 她什么都记不得, 倒是记起他欺负她的那些事了。 她脑子迷煳的时候,胆子格外肥。 周烬没抽手,任她咬。 「又挠人又咬人, 你是野猫投胎?」 她的泪珠子都蹭在他的手背上, 抬起眼睛瞪他。 周烬整个人都躁, 伸出手,把她的头扭到一边。 是她先招惹他的, 结果她倒是来跟他算帐了。 过了好半天,孟夏才松了口。 周烬收回手,手背上两道牙印。 这女的真狠。 他伸手去捡她的书包, 结果刚一动, 人软软地靠过来。 周烬僵了僵,伸手去捏她的下巴,语调冷梆梆:「真当老子脾气好?」 他手劲大, 孟夏被捏得有点疼,湿漉漉的杏眼看着他。 周烬快要被她折腾疯了。 这女的知不知道他对她有图谋啊。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周烬把她的眼睛和嘴巴一起盖起来, 拎着胳膊扛起来:「老实点。」 孟夏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过了一会儿,软软地说:「谢谢你,周烬。」 —— 周烬在傍晚的时候才回到俱乐部。 小陈正对着辆摩托发愁,车主急着要,结果弄到一半,周烬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走了。 银髮的少年走进来时,小陈像是看到了活救星。 周烬身上的冲锋衣皱巴巴,沾满泪珠子。 小陈忍不住问:「烬哥,你挖煤去了?」 「丢了个小野猫,找去了。」 周烬把冲锋衣一脱,就剩件黑色背心,翻出把扳手,蹲在车边捣鼓。 他动作快,不到十分钟,最难搞的已经解决了。 「把化油器洗了就行了。」他把扳手一扔,蹲在一边,从头到脚的躁还没平息。 「有烟吗?」 小陈摸了根烟递过去。 周烬吸口气,咬着,没点,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沈野打电话。 电话打了两通才通。 沈野那头是唿唿的风声。 周烬:「人没事吧?」 「回家了,」沈野往后看了一眼,「不见我,把门关上了。」 沈野在这儿坐了大半个下午,起来的时候腿一麻,他说了句卧槽,抬头往上边看了一眼:「她之前打的零工,工资拖欠了几个月的,钱没催回来,老闆跑了。债还不上,她跟她妈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还有些催债的,陆陆续续登门。她休学的事一直瞒着她妈,她妈为了让她能安心念书,去找朱明了,正好那天她打工回来,那些催债的人守在门口,差点对她做了些不好的事,她好不容易跑出来,去找杜芳,三人碰在一起。」 压垮一个濒临绝境的人,往往只需要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周烬的指节压着烟,捻两下:「你怎么想?」 「我找了律师谘询,这种情况挺棘手,你没看见赵苒刚才的样子,我小时候天天把她弄哭,有一次她哭得太兇了,鼻涕一把泪一把,蹭我一身,我就跟她说,以后不让她哭了。」 沈野跨上摩托:「甭管她记不记得,老子说过的话就算数。」 周烬嗯一声:「有事找我。」 挂了电话,他蹲在台阶上,按着那根烟玩。 小陈洗好化油器,走过来,瞧见那根烟:「不点啊烬哥?」 他以为周烬没带打火机,从兜里翻出来。 周烬把打火机丢回去:「不用。」 他的眼前还晃着那双湿漉漉的杏眼,跟赶不走似的。 周烬伸出手,把冲锋衣的帽子一扣,眼前黑魆魆一片,总算消停了。 他恶狠狠地吐了口气。 这女的真是妖精吧,专门过来克他的。 —— 孟夏没直接回家。 新年快要到了,街边的树都缠了彩灯,不少商铺外头也挂了新年快乐的贴纸。 她走了一圈,买了串糖葫芦回来。 开门的时候,李奶奶从隔壁探出头,拿了袋自家晒的红薯干给她。 「听你姨妈说你过些天就走了?」 孟夏摇头:「还没定呢。」 其实现在,回b市是最好的选择。换一个学校,没人知道那些事,可以像今年夏天那样,继续逃避下去。 可是她突然不想躲了。 糖葫芦和红薯干都是冬天的记忆,她从前很爱吃糖葫芦,有时候宋岚如回买好红果和山药,自己在家做。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5页 孟夏蹲在门口,咬碎一颗红果,鼻尖冻得发红。 —— 接下来的几天,周烬依旧时来时不来。 周三早读的时候,他来过一趟,痞里痞气地坐在她桌上:「好学生,你手套落我这儿了。」 他压根就没这么好心过。 孟夏紧张地看他一眼:「谢谢,手套呢?」 周烬一摸兜:「没带,放学等我。」 底下一堆人的目光扫过来。 没到中午,年级里就传开,她跟周烬的关系不一般。 现在她的名声不怎么样,周烬的名声早就不怎么样了。 一个有争议的校花,一个出了名的刺头少年,这样的两个人绑在一起,无疑是个令人兴奋的话题。 倒是没人再在孟夏的面前嚼什么舌根,周烬不讲规矩,没人想惹他不痛快。 孟夏这几天过得挺安宁。 周五下午,学校开了学生大会。 那件事后,梁显找过孟夏,问她还想不想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那些闲言碎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就传一阵,如果她不露面,等人们无聊了,有了新话题,也就平息下去了。 孟夏抿唇,摇了摇头。 即便一切平息下去,她依旧会做噩梦,而且总有一天,它们会被人重新从哪个角落里挖出来。 她站在主席台上时,下面一片交头接耳。 孟夏闭上眼,吸了口气。 她打开投影仪,那天给周烬看过的截图,一一出现在上面。 善与恶的界限并不是分明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是善,每一个人都可以是恶。 隔着网线,她遇到过无数恶意。那些在网络上肆意辱骂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未必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们甚至并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很多时候,人们情绪上头,忘记了网线的那一端,不是一串冰冷的帐号名,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难过,会受伤,会崩溃。 每一个人都可能无意间成为恶意的制造者,同样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不可控制地成为恶意的承受者。 最后一张投影是宋岚如的那幅画。 《烬光》。 烬余之中,窥破天光。 孟夏抬起眼睛,那件事后,她第一次坦荡地面对这幅画。 「我想告诉那些同样深陷黑暗的人,这个世界善意尚存,公道尚存,不要轻易失望,要认真地,努力地活下去。」 下面一片沉默。 一道掌声响起来,野蛮的,狂妄的。 孟夏垂下头,看见一头银髮的少年。 周烬破天荒地地坐在头一排,前边教导主任的脸都黑了,警惕地盯了他半天,生怕他是要干什么石破惊天的事儿。 结果这个刺头少年耐着性子坐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鼓个掌。 陆陆续续有人跟着鼓掌,最后掌声响成一片。 —— 学生大会后就是元旦假。 孟夏在班里收拾书包,梁显来班里转了一圈,把她叫到办公室。 陈晨也在。 之前班里发生的事,孟夏没告诉家里,一直到学生大会的视频在家长群里传开,宋月如觉得不对劲,打电话给梁显,才知道这件事。 她来不及过来,託了陈晨帮忙。 陈晨的手里拿着沓资料,递到她手里。 孟夏翻了翻,是b市一所私立高中的简介。 环境不错,升学率也不错,陈晨费了不少力气,才办好转学手续。 陈晨看着她翻资料,没催:「如果你愿意的话,元旦之后就能直接去上课,我也能继续给你辅导校考。」 梁显也说:「你好好考虑一下。」 乌镇是个小地方,整个镇子就九中一所高中,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不上那所私立中学。这些都好说,最主要的是最近一段时间闲言碎语不少,正是吃紧的时候,要是受了影响,只怕要耽误高考。 孟夏抿了下唇:「小陈老师...」 刚说了四个字,余光看见外边晃过一道影。 她的唿吸一紧,追了出去。 周烬站在走廊拐角抽菸,一身生人勿近的乖戾。 孟夏叫他的名字:「周烬。」 他叼着烟,没动。 「你刚才听见了?」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尼古丁的味道有点呛,她歪着头咳了两声。 肩膀突然被人捏住,周烬的腮紧绷着,漆黑的眼盯着她。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块肉来。 「你过来干什么?」 孟夏的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抬起眼睛跟他对视:「那天的问题...」 他哼笑一声:「你他妈不就是想听老子说捨不得你?」 孟夏轻声问:「你会说吗?」 他的手指抵在她的下巴上,一寸寸挑高。 尼古丁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薄荷味,几乎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他的气息都是野蛮的。 孟夏的唿吸发紧。 一直到看不见那双杏眼里的期冀了,周烬伸出手,拍拍她的脸蛋:「你走的时候,别在我眼前晃。」 她那个什么老师都把道理讲得那么清楚了,她要他说什么? 周烬的身上有少年人的狂妄和骄傲。 它们不容许他在这儿摇尾乞怜。 她有她的世界,他有他的。 现在她总算从乌龟壳子里走出来了,就该去过她光芒万丈的生活去。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6页 —— 孟夏回去的时候,办公室的老师都下班了。 陈晨往她的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刚才那个少年。 「他就是周烬?」 孟夏点头。 陈晨只在那个阴沉沉的晚上见过周烬一次,那天他走得太快,她只看清了他身上的狂妄和乖戾。 和画像上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刚才在办公室里,她听到了这个刺头少年的很多坏话。 他混在街头巷尾,乖戾不驯,不讲规矩道理,狂妄野蛮,活脱脱就是坏透了的不良少年形象。 每个人谈论起他时,都皱着眉头。 陈晨忍不住好奇:「那些都是真的吗?」 孟夏想了想,轻轻摇头。 「他不坏,小陈老师。」 --------------------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没有破镜重圆嗷~ 正文部分会在两个人一起走出乌镇完结,番外是高考之后到婚纱 第39章 窥破 周六是旧年的最后一天。 俱乐部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周烬靠在吧檯,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打火机。 力子跟小陈他们在院里捣鼓一辆摩托, 昨天车主下了急单, 等车主把车领走,俱乐部就准备关门了。 乌镇的冬天湿冷,又没有暖气, 力子搓着手进来找火机。 「烬哥待会儿回家吗?」 周烬:「不回。」 这几年里,他都不知道家这个东西是什么样子了。 昨天他把周启青打过来的钱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 周启青晚上的时候打了电话过来。电话接通,父子俩之间只剩沉默。 最后周启青先挑了个话头, 问周烬打不打算出国读大学。 周烬没答他的问题:「你去看过妈吗?」 周启青回答得很快:「疗养院的费用我已经交好了, 你李叔那边我也嘱咐过,有事随时从我帐户上划钱。」 电话那头响起婴儿的哭声,周启青顿了一下:「我去看看你妹妹, 要是缺钱直接找你李叔要。」 周启青永远理智冷静, 一切朝前看。 周烬嗤笑一声, 把手里的打火机扔给力子。 周烬在俱乐部待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他锁了门往外走。 俱乐部门口的吊灯被砸坏了, 还没修好。 前些日子黑皮怂恿手下的兄弟过来闹事,一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闹得大了, 周烬报了警, 一帮人都被拘留了。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挂在天边的云霞像是被火烧过,靡丽至极, 却难掩衰颓。 周烬蹲在街边抽了根烟。 他的后边是家便利店,门口一帮流里流气的小年轻, 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 周烬叼着烟,拍了拍冲锋衣,不耐烦地转过头,「要死啊」三个字说了一半,卡住。 —— 孟夏在柜檯结帐。 上午的时候,宋月如打了电话过来,说临时有点事情,周日再带着孟柠过来。 少女的眼睛弯弯的,接过袋子,跟店员说了句新年快乐。 她今天穿了漂亮的冬裙,乌髮披在肩头,被风吹动。 活脱脱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周烬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捻灭菸头,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顶,站起来往回走。 走两步,后边一道软软的声音:「周烬。」 他走得快,孟夏追得气喘吁吁。 拐进一条巷子时,眼前突然冒出个黑影。 孟夏吓了一跳,蹲在地上,捂着眼睛:「鬼啊。」 声音有点颤。 周烬回头,扫了一圈,看见一边电线桿上挂了个塑胶袋。 她也就这么点小胆。 他塑胶袋拉下来,在手腕绕了两圈,也蹲下,拍拍她的脸蛋。 「一塑胶袋能把你吓成这样?」 孟夏一把打在他的手背上。 周烬的手背红了一片。 操,这女的真狠。 孟夏蹲在地上,还有点懵,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周烬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 多看一会儿,就会理智崩塌,泥足深陷。 他撇开头,胸腔一阵躁,语调兇巴巴:「跟着我干什么?」 「不知道。」 周烬突地笑了:「老子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你是不是早忘了?」 孟夏抿了下唇,他说过的话不少,好的坏的都有。 周烬转过头,漆黑的眼盯着她。 近乎兇狠的目光,孟夏突然想起那个雨夜,一身蛮劲的少年把她困在暗巷时,也是这样的目光。 她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 「你能不能别欺负人啊,周烬。」 周烬乐了,伸手去捏她的下巴:「知道什么叫欺负吗?」 孟夏被他捏得有点疼,那双眼睛漆黑,乖戾,直勾勾地刺着她。 她想偏开头,又被他掰回来。 野蛮的气息压下来,她惊吓闭眼。 周烬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很漂亮,乌镇的漂亮姑娘不少,没有谁能跟她似的勾人。 他并不想放过她。 偏偏她还一次又一次地招惹她。 周烬恶狠狠地看着那张脸,半晌松了手。 算了。 欺负她也没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往前走,走得很快。之前她能追上,是他走得慢,少年腿长,一身是劲,真想走,她压根追不上。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7页 孟夏想站起来,没动了。 「我脚扭了。」 软软的语调。 周烬吐口气,停住脚步,半晌折回来:「老子欠你的。手机呢?」 「没带。」 他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给你姨妈打电话。」 孟夏没接:「她在玉和县。」 周烬吸口气,蹲在她面前。 「上来。」 她真行。 孟夏的头髮扫在他的肩窝,周烬忍着躁意,恶狠狠地把人往上一掂,不忘嘲讽:「你怎么这么弱。」 孟夏歪头瞪他,头髮随着她的动作一偏,沿着周烬的右肩垂下去。 他吸口气,把人撂下来,拎着她的头髮,扎成个丑了吧唧的揪。 光看他的动作,孟夏也能想像出自己的头髮被搞成了什么鬼样子。 她想要伸手去摸,被他毫不客气地拍开。 周烬打量着那个揪:「挺好。」 跟个女鬼似的。 很快他又转开目光。 即便跟个女鬼似的,她还是那么勾人。 她就是来克他的。 孟夏的胳膊被他攥着,抬起眼睛:「好个鬼。」 周烬哈哈大笑,把她重新拎到背上:「老实点。」 傍晚的巷子里有不少孩童在玩。 有小孩子在放各种新奇的小炮竹,孟夏歪过头去看。 周烬睨她一眼:「元旦准备怎么过?」 「画画,写卷子。」 「你们好学生过得都这么无聊?」 「你呢?」 周烬还没说话,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的两只手都占上了,孟夏帮他拿出来,点了接听。 电话那边挺吵,蔺沉问:「烬哥,晚上来小夜都跨年不?」 周烬:「不去。」 他来乌镇的三四年里,身边一堆狐朋狗友,永远不缺热闹。 越热闹,散场后就越冷清。 他从来不在年节凑任何热闹。 电话刚要挂断,有个小孩跑过来:「姐姐,你钥匙掉了。」 蔺沉那边说了句卧槽:「烬哥,你啥时候给我们找了个嫂子?」 孟夏举着电话,手臂僵硬,耳朵尖都红透了。 周烬掀起眼皮,看着她狼狈慌乱的模样,笑得乐不可支。 「滚。」 他把人带到家里,从柜子里翻了瓶跌打损伤的药膏。 孟夏往四周看了看,周烬家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有。 她从袋子里翻了翻,翻出盒关东煮。 周烬去旁边的超市买了袋挂面煮了,上边铺了两个煎蛋。 这是周烬过的最正经的一个新年,以前他都是随便泡盒泡面。 吃完饭,孟夏被周烬拽出去。 他不知道从哪儿捣鼓出个袋子,里边一堆小炮竹。 都是孟夏小时候常见的,仙女棒、小蜜蜂、擦炮,长大之后就很少看到了。 街边的一帮小孩也在玩这些。 孟夏抿了下唇:「幼稚。」 「你不幼稚?」 「你才幼稚。」 一个小蜜蜂蹿过来,孟夏没留神,差点惊叫出声。 周烬蹲在不远处,看着她的模样,明显心情不错。 似乎有什么默契,两人谁都没提孟夏回b市的事。 她的头上还顶着那个丑乎乎的小揪,傍晚的时候为了这个小揪,她闹了半天,结果现在忘了。 是个不记仇的姑娘。 周烬移开视线,毫不客气地把人拽过来。 他宁愿她记仇点。 这样,等她回b市,还能记得乌镇的一切,记得在这儿碰着个混蛋。 子夜十二点,新年到了。 镇中心的广场有焰火晚会,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炸开。 孟夏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周烬低眸:「新年快乐。」 周围太吵,孟夏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转开头,一脸嫌弃:「你头顶上的这个揪丑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14 02:04:00~2022-07-16 01:4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每天都好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5683518、每天都好睏 1瓶; 挨个揉揉~ 第40章 窥破 孟夏这才想起那个丑乎乎的揪, 把皮筋扯下来。 一开始她还有点矜持,看着街上的孩子玩, 后来没忍住, 也拆了盒小蜜蜂放。 在这个黑沉沉的夜晚,一切的不开心都暂时褪去。 周烬撇开眼,没再看她。 乌镇的焰火晚会大肆宣传了半个多月, 最后也没持续太长时间。周烬踢了踢孟夏的靴子,刚想问她要不要回家, 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去了一边。 赵玉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阿烬, 你找到你妹妹了吗?我记得她没穿棉袄, 在外边待久了该冻着了。」 这几年,赵玉时而清醒时而煳涂,现在明显是又神志不清了。 周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按了免提:「找到了, 你先睡吧, 等会儿我带小梨回去。」 赵玉嗯了一声:「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外边怪冷的, 我去给你们炖点汤暖和暖和。」 周烬攥着手机,指骨几乎冲破表面的一层皮。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8页 半晌,他哑声:「不早了, 别等了。」 赵玉沉默一会儿:「阿烬, 你跟妈说实话,小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才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她浑身湿淋淋的, 哭着喊妈妈。你能去找找她吗,她一个人肯定得害怕, 你得想办法把她带回来。」 周烬没吭声。 赵玉的病情时好时坏,不能受刺激。 「我知道了,」赵玉垂下头,「阿烬,找不到她,你还回来吗?」 湿冷的风往人的骨子里钻,挂断之后,周烬给疗养院的值班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关注下赵玉的状况。 他没急着回去,蹲在漆黑的街角抽了根烟。 回去的时候,街上玩耍的孩童都散了,孟夏一个人坐在门口,脸蛋有点红。 周烬折去屋里拿了钥匙:「走,送你回去。」 孟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哪儿?」 「你家。」 「我没有家了。」 周烬觉得不对劲,把人拽起来,撑着下巴看了一圈:「你喝酒了?」 地上倒着两个啤酒罐,空了。 她站得不稳,想从台阶上跳下来,周烬眼疾手快,扳着肩膀把人按住。 孟夏挣了挣:「疼。」 周烬把人扶着站好:「疼就老实点。」 孟夏睁大眼睛看着他,突然蹲下,眼角滚出泪来。 她的情绪变得太快,周烬看懵了,过了一会,低低骂了句操,在她身边蹲下,恶狠狠地:「老子欠你的。」 孟夏的头埋进胳膊里,嵴背颤着,听到他的话,抬起眼睛,恶狠狠瞪他一眼。 周烬气乐了,他发现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胆总是特肥。 他去拽她的胳膊:「赶紧回去睡觉。」 孟夏去拍他的手:「不回。」 她的长睫上挂着泪,头髮被他胡乱扎了半天,一时半会儿梳不顺,看上去乱糟糟的。 「泥娃娃,」他戳戳她的肩,「你现在的样子跟个女鬼似的。」 「你才是鬼。」她这会儿说得倒是口齿清晰。 周烬吐口气,他今天是疯了,才把人带到这儿来。 他去捏她的脸,想把人弄清醒点,结果她抱着他的手臂,泪珠子都蹭上去。 周烬飞快地松了手,蹲在一边,盯着她看了半天。 她行,真行。 最后,他把人抱起来,孟夏伸手要抓什么,被他攥着手腕反剪。 她还要踢他,踢偏了,碰到他的小腹。 周烬把她的脚踝也一块攥住:「老子是个男人。」 大概是他的语调太兇,她被吓住了。 周烬松口气,整个人都是僵的,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屋。 他跟丢烫手山芋似的把人往沙发上一丢,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圈,不知道该打给谁。 一扭头,她蜷在沙发上,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像是怕被遗弃的猫。 他恶狠狠瞪她一眼,胡乱给她抹两把泪,顺带着把那双眼睛捂上。 「你今天打算怎么着?」 他的语调里第一次出现拿不准这个情绪。 孟夏:「不知道。」 神特么不知道。 周烬吸口气,把手机扔一边,拧了个凉毛巾,毫不客气地在她脸上抹一通。 「清醒了?」 她眨了下眼:「混蛋。」 周烬哼笑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这女的是醉成什么样子了。 孟夏的头脑昏昏沉沉,周烬太高了,她看他费劲,扶着个什么东西,想要坐起来跟他吵。 周烬的耳朵烧起来,冷着脸把按在他腰上的手拍开:「再乱动,揍你信不信?」 孟夏丝毫不理会他的威胁,又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比人体模特标准。」 折腾了半天,酒意上头,她的眼皮发沉。 还没合上,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操,你说清楚点。」 「说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睡意。 「人体模特,」周烬毫不客气地攥着她的肩晃,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孟夏。」 她不想理他了,可是他的手撑着她的眼皮,不许她睡。 孟夏去推那只手,怎么推都推不开,眼圈红了。 「你怎么老是这么凶,还欺负人。」 周烬快要被她折腾疯了。 两人就这么较了会儿劲,孟夏先安静下来:「周烬,我明天就走了。」 过了半天,他嗯一声。 「你从来不会说我想听的话。」她吸了下鼻子。 「我想吃糖葫芦,周烬。」 周烬往外头看了一眼,街上黑漆漆的,卖糖葫芦的早就收摊了。 「明天给你买。」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别骗人。」 —— 第二天早晨,周烬醒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房子又变成了没什么人气的样子。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看时间。 9:15。 乌镇到b市只有一班火车,下午五点发车。 周烬洗了把脸,骑着摩托去了俱乐部。 中午的时候,力子来俱乐部拿东西。 周烬蹲在门口打游戏,院里几辆送过来维修的车都修好了。 力子目瞪口呆地看了一圈:「烬哥,你怎么在这儿?」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79页 周烬头也不抬:「闲的。」 屏幕上的小人又死了。 周烬吸口气,把手机往边上一丢。 今天简直诸事不顺。 他点开通讯录,叫了一帮狐朋狗友过来。 一群人昨天在小夜都闹了大半宿,都刚醒,有人拎了串和啤酒,在院里支了个架子烤。 吃完饭,一帮人聚在院里打桥牌。 下午四点的时候,周烬按开手机看了一眼。 再不去人就走了。 他摸了一把好牌,力子路过时看了一眼,说了句卧槽。 「烬哥赢定了。」 周烬捻了捻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你们玩,我有点事。」 他跨上摩托,先去了九中那边。 卖糖葫芦的小推车横在道边。 这玩意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b市的街头巷尾有一堆卖的,花样比这里的多多了。 其实用不着他买。 周烬骑过去,最后又绕回来,在摊前剎车:「来两串糖葫芦。」 摊主夹了一根出来,刚要裹上糯米纸,周烬说:「大爷,能给换个糖没碎的不?」 「挑好看的,」摊主笑眯眯的,「给女朋友买的?」 「不是。」 摊主拿纸袋包好:「追人姑娘别老端着,回人家走了...」 一抬头,摊前没了人影。 周烬在火车站找了一圈,最后看见陈晨。 陈晨拖着行李箱在检票口排队,一抬头,看见一头银髮的少年。 那双眼睛和画中的一样,干净,野蛮,狂妄。 她笑了:「你就是周烬?」 周烬嗯一声:「她人呢?」 「她没来。」陈晨拉着箱子,跟着人群往前走,「不过她早晚得回去,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 从车站出来,周烬把车骑到十水巷。 天要黑不黑,远处的云层压下来,最后的天光渐渐被吞没。 那天的雪人还顽强地待在那儿,他把糖葫芦插在雪人的脑袋上,准备掉头回去。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串生号。 周烬按了接听,黑皮的声音响起来。 「烬哥,有空来趟安渡港啊。」 周烬冷笑:「老子没那么闲。」 他按断电话,刚要扔进兜里,屏幕一亮,黑皮的消息发进来。 一张照片。 「不管你的妞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16 01:46:06~2022-07-17 01:3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亡 10瓶; 揉揉~ 第41章 窥破 新年第一天, 岸边的店铺都关了门,最后一艘船卸完货, 港口彻底安静下来。 黑皮把手机扔到一边, 点了根烟,推门进了一间小仓库。 头顶的吊灯昏黄,孟夏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之前在小夜都见过这张脸, 那天周烬跟黑皮闹了不痛快,两拨人原本井水不犯河水, 也时不时凑在一起逢场作戏,后来闹翻了。 最近俱乐部一直出事, 就是黑皮手底下一帮兄弟干的。 黑皮狠狠吸了口烟, 一双三角眼眯起来,左脸上的一道疤没在烟雾里。 旁边有人凑过来,手几乎挨到孟夏的脸蛋。 孟夏一阵阵地噁心。 黑皮掸掸菸灰, 把那只手格开:「那小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你要是动了, 他发起疯,估计得弄死你。」 他朝那人一挥手:「出去盯着, 人来了说一声。」 门砰地一声合上,屋里就剩了黑皮跟孟夏两个人。 孟夏的手被绑在凳子后边,不动声色地解绳子, 解到一半, 黑皮把烟扔在地上,捻了捻。 「外边都是我们的人,你走不了。」 「你也用不着担心, 周烬来之前,我不动你。」 孟夏皱眉, 手心攥着冷汗。 前几天她听沈野他们说过,黑皮手下的一帮兄弟去俱乐部闹,最后都被抓起来了。 黑皮这人记仇,是活脱脱的地痞流氓,跟周烬他们不太一样。这样的人,做事不择手段,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是要报復周烬。 黑皮开了窗户,半截身子探出去,往外边看了一圈:「那小子四年前来的乌镇,他是个有手段的,白手起家,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脑子也灵活,兄弟们叫他声烬哥,是打心里服他。」 「碰见你之后,周烬在往另一条道上走。那条道敞亮,但是不是我们这帮人该去的地方。他既然这么选了,就跟我们这帮兄弟桥归桥路归路了。他把我们逼成这样,兄弟们也不能让他多好过。」 他吸了口烟,脸上的横肉笑得发颤:「这么一个人,我挺想看看,他再摔进泥潭里是什么样子。」 孟夏的心狠狠一沉。 港口的灯还亮着,下头的河水漆黑冰冷,深得看不见底。 她大概知道黑皮他们要做什么了。 他们要把周烬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毁了。 黑皮想起什么,掐了烟,打了个视频电话出去。 对面接得很快。 黑皮把手机举到孟夏面前,正对着她的脸。 孟夏看见了对面的周烬。 晦暗的夜晚,他的车停在路灯下,一身戾气,像是发狠的兽。 看见她时,他愣了一下,戾气淡了些。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0页 黑皮很快把镜头转回去:「没动你的妞,不过你要是带了警察来,就说不准了。」 「行。」 周烬的声音很淡,漆黑的眼里透着狠劲:「你找的是我,跟她没关系。动了她,老子让你鬼都做不舒坦。」 少年的目光太过阴冷,黑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目光。 他挂了视频,又摸了根烟,点了两次,把火点上,吸了一口。 孟夏慢慢闭上眼。 刚才周烬拿口型朝她比了一句话。 「别怕。」 他很聪明,估计听黑皮报出地方,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孟夏的眼里慢慢浸出泪。 她想跟他说别来。 —— 黑皮的第二根烟没抽完,守在外边的人就推门进来了。 「哥,人来了。」 「这么快?」 黑皮掀起袖子看了眼表,将近半小时的路程,周烬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赶了过来。 他往里扫了一眼,吊灯下的姑娘闭着眼睛,长睫上沾着泪,即便狼狈,也漂亮得耀眼。 黑皮绕过来,把她手上的绳子解了,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辈子都没人降得住他。可惜了。」 一月的河水冰冷刺骨,湿冷的河风往人的骨子里钻。 孟夏在港口看到周烬。 他就站在石板边缘,往前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河水。 他的手狠狠抓着一个人的肩,手背青筋凸起,剩下的人不近不远地围着,没人敢靠得太近。 黑皮扬了扬手,围在外头的人让开条道。 他从兜里摸了盒烟,往周烬的方向一丢。 周烬没接,那盒烟掉在他脚下。 一句话没说,态度已经明了。 「行,」黑皮手里的刀抵着孟夏的喉,往下挪了点,「那咱们就站这儿叙叙旧吧,这面子你总该给。」 周烬盯着他手里的那把刀,眼角眉梢透着狠:「叙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你妹妹当时就是掉进这条河里淹死的吧,那会儿水急,我记得尸体就是在这块捞上来的。可惜了,现在上头那段水都枯了,要是你们晚几年过来,说不定就出不了这样的事了。」 周烬的眼底猩红:「你他妈想干什么?」 黑皮朝水里看了一眼:「你没把人救上来,心里挺不好受的吧,兄弟们就是好奇,想看看你不好受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孟夏的心底一片冰凉。 这些年里,周烬没有一天从当年的阴霾里走出来。她之前去他家的时候,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储物间被单独辟出来,里头整整齐齐地摆着女孩子的玩具。 他一直被愧疚吞噬,不容许自己的生活过得好。 黑皮是要把那道伤血淋淋地重新揭开。 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当年的事重演,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孟夏被推进冰冷的河水里。 隆冬的夜晚,即便镇上最深谙水性的人,也不敢从这段下水。 镇上流传着一句话,冬天的安渡,夺命的鬼。 早些年有人不信邪,十多个小伙子结伴去冬泳,都是水性好的,最后就回来两个。 孟夏的身上被绳索绑着,湿冷的河水一点点浸没她的口鼻,河水快要没过头顶时,她隐约听到黑皮的声音。 「你不要命了?」 她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手碰到了什么东西,紧紧抓住,抓完才发现,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掉进来的小玩意。 胸腔像是要炸开了,她呛了口水,手腕被人攥住。 冰冷的河水里,周烬的银髮湿乱,眼球充血,跟她相贴的那块皮肤滚烫。 孟夏想叫他的名字,一张口,又呛了口水。 周烬拽着她的胳膊往上划,浑身都是不要命的劲。 黑皮的人还守在岸边,他把人托上水面换了口气,往对面的河岸游。 黑皮蹲在岸边,手里的烟烧到头,烫到他的手。 他骂了句操,把烟一扔:「真他妈是个疯子。」 远处救护车的声音和警笛交错,黑皮回头看了眼,甩甩手:「走吧。」 周烬跳下去,压根就没做活着上来的打算。 他要一命换一命。 黑皮知道,不是因为当年那事。周烬压根就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他经过的事不少,好的坏的,对的错的,善的恶的,这个少年的骨子里是冷漠的。 没想到在这儿,为了个姑娘犯了蠢。 —— 冬日的河水冰冷刺骨,周烬的胳膊冻得发僵,指甲扎进掌心,近乎机械地在划。 快到岸边时,他的手臂一沉。 周烬停下来,扭过头,看到一双湿漉漉的杏眼。 他以前很讨厌看她的眼睛,只要多看一会儿,就会沉溺其中,泥足深陷。 这次周烬没转开头。 那双杏眼其实很漂亮,太漂亮了,跟这里灰濛濛的一切格格不入。 第一眼见到她,他就知道她很漂亮。 周烬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把人拽进怀里。 她看着他,泪珠从眼角漫出来。 周烬垂下眼睛:「哭个屁,你就不该留在这儿。」 「孟夏,你该光芒万丈。」 第一眼看到她半死不活的丑样子,他就觉得不顺眼。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顺遂,耀眼,像天边的月亮。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1页 周烬伸出手,碰了下少女的脸颊,连水带泪胡乱抹了一把。 岸上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闪烁,有人看见他们,高声喊:「在这边。」 他伸出手,在她的肩头推了一把。 「往前游。」 孟夏被推着往前浮了一段,回过头,看到少年一点点沉没下去。 她伸出手,拼命往回划。 周烬哑声:「别他妈再回来了,孟夏。」 有人从岸边游过来,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岸上。 一片混乱里,有女警拿了衣服盖在她的肩头。 「你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孟夏抱着膝,急促地吸气,像是还淹没在水中。 她的眼前都是那片漆黑的河水。 漆黑,湿冷,骯脏。 周烬还在里面。 刚才,他的头垂在她的肩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老子捨不得你。」 这是周烬这辈子第一次低头认输。 他栽在她身上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17 01:35:56~2022-07-18 01:3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3瓶; 揉揉~ 第42章 窥破 新年的第三天, 镇上的不少商铺都开了门,街头巷尾变得一片热闹。 医院外的那条巷子开始修路了, 孟夏从旁边的商业街绕过去, 道两边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自行车电动车,商铺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堆牛皮癣小gg。 她从道边的粥铺买了几份粥跟包子,老闆是个四十多岁的, 健谈,一边拿起保温桶边的钢勺舀粥, 一边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学生仔吧?过来看人?」 孟夏嗯一声,从兜里掏钱。 老闆把粥扣上盖:「你们这个年纪好啊, 想干什么都行, 只要不走歪路,前边敞亮着呢。」 说到歪路,总是绕不开昨晚闹出来的那个新闻。 一帮混混在安都港口聚众闹事, 差点闹出人命。至于具体闹了什么事, 说什么的都有, 每个版本都足够刺激。 「你在九中上学吗?你们那儿的学生应该都认识周烬吧,镇上出了名的刺头少年, 听说是黑皮那帮人动了个姑娘,他单枪匹马找过去了,你说黑皮那帮人那么浑, 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说是警车救护车都去了。」 「也是个疯子,新闻上有照片,他就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那眼睛看着都吓人。」 甭管什么版本,都绕不开最精彩的地方。 周烬被救上来的时候, 命都没了半条,现场急救之后人醒了,赶过来的媒体举着镜头,一顿乱拍,他抓了顶鸭舌帽,扣在孟夏的脸上。 「操,瞎拍什么。」 最后没有一个镜头拍到她的正脸。 所有人都在猜测少女的身份,除了配合做笔录,周烬对这段只字不提,只闢谣,挨个辟,咬死不说人到底是谁。 后来有个记者问:「她漂亮吗?」 周烬愣了一下,溺水时间过长,脏器受损,他的状况并不好。 「嗯。」 他的眼底是敞亮的。 —— 孟夏回到住院部时,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个中年男子。 他看上去得有四五十岁了,保养得不错,并不显老态,一身裁剪得体的风衣,举手投足也儒雅得体。 「我是周烬的父亲,周启青。」 他没有什么架子,相处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随和亲切:「你跟那帮小子一起喊我周叔就行。」 这是孟夏第一次见到周启青。 她抿了下唇:「周叔,我是孟夏。」 周烬跟周启青的关系很古怪,不像父子,也不像仇人。 这次周烬在抢救室抢救了一晚,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转入普通病房,从头到尾,周启青没接到一个电话。 乌镇的大事不多,元旦假出了这么个事,警情通报和媒体报导占据新闻版面,他才知道周烬出了事。 「我知道他不缺钱,过得不错,但是没想到他的生活是这样的。」 周启青朝病房里看了一眼:「我刚才才发现,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孟夏说:「他过得不好,也不允许自己过得好。」 周启青皱眉:「为什么呢?」 孟夏没说话。 周启青无法理解周烬和赵玉,周烬也同样无法理解周启青。 周启青也没再提周烬的事,换了个话题:「你家里的事,需要帮忙吗?」 他在b市的摄影圈很有名气,即便这几年转行去经商了,和不少圈子里的朋友还有联繫,知道宋岚如的事并不奇怪。 孟夏婉辞了。 「我们请了律师,会给她一个公道。」 她想了想:「其实比起这个迟来的公道,我更希望妈妈能活着,如果当时我能多关注些她的状态,也许她不至于崩溃。她看上去是个很强大的人,但是人再强大,都会被击垮。我愧疚过,逃避过,所以能明白周烬的感情。」 周启青没待太久,离开之前,留下一张卡。 —— 孟夏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烬刚醒没多久。 江医生过来查房,要离开的时候,看见扔在一边的包里有个打火机。 「医院禁菸。」 周烬捣鼓两下手背上的输液管,他输了快一整天的液了,快要憋死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2页 「没烟,不抽了。」 江医生显然不信,找了一圈,还真没烟盒。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年。 周烬有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光是那么一看,很难把他跟堕落街头的刺头少年联想到一起。 那个新闻在乌镇闹得沸沸扬扬,周烬的身世又被翻了出来,有人扒出他的父母跟以前拿过的各种赛车和竞赛的奖。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从耀眼的小周爷堕落到街头巷尾的小混混,他像野蛮生长的蓬草,顽强,狂妄,却困于黑暗。 至于那个被救上来的少女,脸被鸭舌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截漂亮的天鹅颈。 仅有的线索是周烬醒来时,亲口承认的那句她很漂亮。 这里不缺漂亮的姑娘,能让周烬一命换一命的漂亮姑娘只有这一个。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漂亮说的不是皮囊。 在许多人眼里,跟一个大名鼎鼎的刺头少年沾染在一块,不是什么多好的事。 后来周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关于她的新闻统统压了下去。 江医生看完周烬,又好奇地看了眼走进来的孟夏。 周烬伸出手,拽着胳膊,把人往后头一扯。 孟夏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他拽到了后面。 他恢復得出奇地快,做了这么一套动作,脸不红气不喘,顺手把她的头往下按了按。 江医生最后什么都没看清,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别折腾得太厉害,输液管该回血了。」 孟夏的脸蛋通红。 病房门一关,周烬的恶劣又显露无遗。 他撑着她的脸:「你做贼去了,都快成熊猫了。」 孟夏拆粥袋,一道目光在她身上东戳戳西戳戳,刺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转过头:「你能不能别这么盯着我?」 怪渗人的。 周烬撇开眼:「鬼才看你。」 这个人不跟她较劲就浑身难受。 孟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把粥盒的塑料盖掀开,往他前边一放:「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周烬的脏器因为溺水时间过长轻度受损,右腹被划了一刀,在急救室的时候,医生们都心惊肉跳,要是再晚点救上来,人指定活不成了。也是他命大,这么多年,阎王爷都不收。 「老子没那么弱。」 孟夏不放心,掀开被子去看他的伤口。 他的身上套着病号服,下边厚厚的纱布都被遮住。 周烬一低头,看到一双裹着雾气的杏眼。 他搅着勺子,强行把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开。 孟夏浑然不觉,弯下腰,凑近他的伤口看。 「还疼吗?」 语调和气息都软软的。 周烬吸口气,浑身都僵,抬手把人往一边扒拉。 孟夏被他扒拉到一边,余光瞄见点什么,从脸蛋红到耳朵尖。 他恢復得看上去挺好了,都有劲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周烬的目光扫过来,她下意识盖住眼睛,手都捂在眼睛上了,才发觉自己跟心虚似的,想放下,又骑虎难下。 周烬乐了,一边喝粥,一边欣赏她的慌乱模样。 孟夏的头都快要埋到地上了,一点都不敢抬,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见的。 她没他脸皮那么厚。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来包里的东西,站起来去拿。 一张周启青刚才留下的卡,还有个漂流瓶。 周烬把那张卡丢到一边:「待会儿沈野过来,让他帮忙送回去。」 周启青永远行色匆匆,习惯用金钱解决一切问题。 周烬讨厌透了他的这副样子。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钱解决,比如亲情,比如死亡。 周梨永远不会回来了,原本圆满的家散了,赵玉住进疗养院,周烬在这个小镇一天天地堕落。 看到那个漂流瓶的时候,周烬蓦然僵住了。 四五年前,有一阵很流行这种瓶子,在里边写了想说的话,扔进水里,等着有缘人捡到。 这个瓶子明显很旧了。 他的眼底充血,攥在瓶身上的指节发白。 孟夏抿唇:「这是那天我在河里捡到的,原本打算扔掉,结果看见瓶身上刻着你妹妹的名字。」 周烬没有立刻看,放在枕头边,艰涩说:「知道了。」 沈野他们过来了,孟夏提着粥去给他们分。 周烬朝窗外看。 医院外边的那条街是乌镇最老的几条巷子之一,路面重新铺了好几次,还是破损得不成样子,两边的墙斑驳破旧。入了夜,这边时常聚集不少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打牌喝酒,乌糟糟的。 最近这里开始翻新修路了。 新旧更迭是这个世间永恆的法则,没有什么永远是新的,也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他打开那个漂流瓶。 里边一张彩色卡纸,一个星星发卡。 彩色卡纸已经旧得泛黄,上边是周梨拿铅笔写的字,那一年,她刚上小学二年级,会写的字有限,歪歪扭扭,杂着一堆拼音。 「三个xinyuan: 一,妈妈给我mai兔子wanou。 二,爸爸妈妈jiankang平安,不吵jia。 三,哥哥永远开心,做了不起的英雄。」 —— 沈野跟蔺沉进来的时候,那个漂流瓶已经被收起来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3页 周烬掀起眼皮,看见是他们,目光收回来。 蔺沉啧一声:「烬哥想看谁啊?」 周烬干脆利落:「谁都不想。」 沈野坐在一边,神色凝重。 周烬睨他一眼:「黑皮跑了?」 沈野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畜生。」 那天晚上,周烬其实做了安排,但是黑皮跟泥鳅似的滑不熘手,周烬不在,沈野他们没截住他。 「警方已经在抓人了。」 周烬嗯一声。 临走的时候,沈野菸瘾犯了:「有烟吗阿烬?」 「扔了。」 周烬从前压不住那些汹涌而来的情绪,要靠烟来缓解,饮鸩止渴。身体好坏,过得好坏,这些对周烬来说其实无所谓。 他用折磨自己来缓解愧疚。 现在不太一样了。 他对孟夏那些混帐的惦记,比他自己想像得深多了。 泥足深陷之前,要么抽身,要么放任。 周烬垂下眼皮。 操。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得选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18 01:32:10~2022-07-20 02:0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 2瓶; 揉揉~ 第43章 窥破 一周后, 周烬去了学校。 他的身子骨结实得不可思议,在乌镇的这几年, 少年近乎野蛮得疯长着, 身上大伤小伤不断,没人管,也难得地没落下什么毛病。 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新闻, 这个大名鼎鼎的刺头少年,右腹淌着血, 顺手把刀拔下来,眼都不眨地就跳进刺骨的河水。 他们一边好奇, 一边畏惧, 拿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他。 周烬单手插兜,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统统不理,在座位上翘腿坐下, 从包里拎出兜包子。 他睨了眼前头埋头做题的少女。 看着呆呆的, 一副乖死了的模样。 周烬拆开包子, 叼了一个,顺手把吸管插进豆浆里。 豆浆有两杯, 他抓起另一杯,准备扔进桌肚。 蔺沉打着哈欠过来,闻见香味, 眼睛立刻锃亮。 「烬哥, 你胃口不错啊。」 这都得够两个人吃的了。 周烬把豆浆往他怀里一丢:「买多了。」 黑皮还没抓到,他的那帮小弟说什么的都有,临近放学的时候, 警察又来了一趟,找周烬问了些事。 翻来覆去还是那些问题, 周烬拎着书包从办公室出来时,正好赶上放学。 一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乌泱泱往外挤,他不着急,懒懒靠在走廊,从兜里摸了块薄荷糖。 孟夏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他。 她换了个方向,朝周烬这边走,刚走到他面前,周烬伸出手,按着她的肩,把她往边上拽了拽。 两人原本就在角落,这么一折腾,他严严实实地把她挡住。 「门口有人。」 他难得正经,孟夏也紧张:「谁啊?」 黑皮跑了,警方现在还没抓到人,以黑皮的性子,要么彻底脱身,要么回来报復。 周烬没说话,她严肃着小脸看他,结果一低头,看见敞开的冲锋衣里,一截结实漂亮的腰线。 她着急收回目光,结果发现眼前都是他,最后红着耳朵尖盖住了眼。 「是记者。」 周烬乐了,掰开她的胳膊,把校服拉链拉到头,往上蹿了蹿,把她没头没脑地裹住。 「老实点,别乱动。」 孟夏听话地站在那儿,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被这个混蛋耍了。 她把校服拉下来,头髮也被弄得乱糟糟。 眼前早没人影了。 —— 周烬走到校门口,被几个摄像机堵住。 他讨厌一切镜头,伸手把最近的两三个推开。 有人问:「小周爷,听说警察刚才过来了,是案情有什么新进展吗?」 「你为什么不回b市呢?」 「听说周启青先生现在在b市做文玩生意,这次他来乌镇了吗?」 周烬插着兜,浑身又野又冷,谁的面子都没给。 摄像机咔嚓拍了一通,有个人挤到前边:「那天的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喜欢她?」 这些天,一堆版本的传闻里,数一见钟情英雄救美这版最劲爆。 周烬乐了,笑得阴沉沉,这次是个人都看出他不高兴了。 他说话荤素不忌:「老子是你爷爷,你说她是谁?」 这些人好奇的并不是孟夏到底是谁,而是足够抓到大众眼球的噱头。堕落的纨绔子弟,漂亮神秘的少女,足以撑起一个吸睛的新闻板块。 他们一口一个小周爷,实际上一边怕他,一边看不起这样的混混少年。 周烬自己无所谓,但是他不想让孟夏沾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她的脸皮薄,刚才他没怎么欺负她,她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到时候跟他这么个混蛋绑在一块,她不得天天哭去。 他穿过人群往外走,拐进一条巷子,后头跟着道脚步声。 周烬一扭头,看见蓝白校服的少女。 操。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结果跟做贼似的。 弯弯绕绕的街巷间,两人一前一后,不近不远地走。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4页 路过那家卖糖葫芦的小摊时,周烬掏钱递给摊主:「一串糖葫芦。」 摊主包好,一抬头,周烬已经走到前头去了。 冷飕飕丢下一句:「给她。」 摊主还记得周烬,这小伙子又冷又凶,看着就不好惹,是要讨不着老婆的。 结果今天后头就跟了个漂亮姑娘。 人姑娘就在后头,他还臭着脸。 摊主看得瞠目结舌,等孟夏笑着说了谢谢,才想起来把装好的糖葫芦递过去。 又走了一段,孟夏的手突然被人一扯。 周烬把她的书包也顺便扯下来,往肩上一甩:「你是蜗牛啊。」 他拽着她往前跑。 孟夏很久没这么跑过了,沉寂的心脏一点点跳动起来,跑到小朝河边时,她气喘吁吁的。 周烬睨她一眼,他一点也没有她的狼狈,抄着手站在那儿,心情还不错。 「你太弱了。」 一抬头,看见少女黑亮的眼,她原本就白,脸蛋一层薄红,胸脯轻轻起伏。 孟夏刚要说点什么,周烬又不知道被什么惹到,绷着腮撇开眼。 她往周围看了看,记起来这是周梨掉下去的地方。那天她过来找周烬,他蹲在河边,看上去跟死了似的。 周烬在河边站了一会儿,风把他的冲锋衣掀起来。 他难得不是平日痞里痞气的模样,拉开包,从里边把那个许愿瓶拿出来。 「小梨走的那年,七岁,小学二年级,爱漂亮,喜欢一切亮晶晶的东西。」 他蹲下来,把许愿瓶深深埋在沙堆里。 什么工具都没用,用的是手。 「她小的时候总是缠着我讲故事,我其实没什么故事给她讲。有一次讲到死亡,人的一生会经歷两次死亡,一次是肉//体的消亡,一次是遗忘,她说更怕被忘记了。只要我在一天,她永远不会被遗忘。」 周梨死后,他在黑暗里困了太久。 一切都灰暗没有意义。 他野蛮狂妄地生长,强大又脆弱,热闹又孤独。 直到这个夏天,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 孟夏在他身边蹲下。 「周烬,我们走吧。」 「去哪儿?」 「离开这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聊及这个话题。 这里不是乌镇,而是那些他们一直逃避,却未有一刻真正离开的囹圄。 离开。 离开那些骯脏,灰败,暗无天日。 她抓住他的手,掌心也沾了泥灰。 「别怕,我走前边。」 周烬的指腹扫过她的脸蛋,蹭上去一道土。 这回她真变成泥娃娃了。 「行。」 他捏着她的下巴,眼皮挑起来,上头一道深深的褶。 「轮不到你走前边。」 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样子。 从小朝河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 两人没赶上公交站的末班车,周烬打了个电话,让人把他的摩托弄了过来。 路上周烬破天荒地地沉默。 孟夏的下巴挨着他的背嵴,耳边风声唿啸。 快到十水巷时,她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他在巷口剎车。 「你。」 一个包含无数歧义的字。 湿热气息咬着她的后颈皮,极具掠夺性。 孟夏的耳朵滚烫。 活脱脱就是个小流氓。 周烬盯着她的耳朵尖看了会儿,笑得乐不可支:「瞎想什么呢?」 他摘了头盔:「过两天我去趟镀城。」 「去做什么?」 周烬勾着头盔转了几圈:「那里要举办mtp大赛,我打算去参赛。」 他这么一说,孟夏想起来,沈野他们之前说过这个比赛,知名的国际大赛,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垂下眼睛,两条胳膊圈在他的腰上,飞快地抱了他一下。 「那加油。」 然后跑得比谁都快,门砰地一声关上。 周烬站了好一会,低低骂了句操。 他想摸一根烟,在兜里摸了一圈,才发现烟盒早没了。 他在戒菸。 并不算太难,因为更勾人的是对她的瘾。他在楼下站了一个多小时,从头到脚都是细细密密的躁。 尽管不想承认,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栽了。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诱得他满脑子都是她。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三章正文就完结啦。最近三次元一直有点忙,为了保证质量,还是得隔日更,姑娘们可以攒攒,下周三晚上发完结章,可以到时候一起看~ 第44章 窥破 离开镀城前, 周烬跟沈野他们聚了一次。 沈野听说周烬要去参赛,震惊地说了句卧槽。 「阿烬, 你之前不是把邀请函都拿去垫工具了, 怎么又决定去了?」 周烬曲指勾着啤酒拉环,刺啦一声。 「突然想去。」 他都快忘了那张邀请函被扔到哪个犄角硌拉了,翻出来的时候, 上边沾了一堆机油。 周烬也说不好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从前觉得,为谁活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蠢透了。 可是现在, 他跟个愣头青似的。 在孟夏家楼下站的那一个多小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他可以变好, 变干净,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5页 「去多久?」沈野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 「赶得上过年吗?」 学校已经快要期末考了, 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这场比赛是国际赛事, 各国的选手都有,没刻意避开过年这几天。 「赛前基地有集训, 比赛正好是除夕那天,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周烬拎着啤酒瓶晃了晃。 沈野嗯一声。 他刚才想起来,其实赶不赶得上也没什么所谓。 周烬那个家压根就不算个家。 周烬讨厌在年节凑热闹, 过年那几天俱乐部也关门, 什么活都没有,基本就是窝在家里打游戏,无聊透了。 「那等你回来咱再聚。」 —— mtp大赛是国际上最知名的花式极限机车锦标赛之一。 周烬从前在b市顶尖的俱乐部接受过很长时间的训练, 底子很扎实。 胡教练在第一天就看出来,这少年是个活脱脱的刺头, 挺野。 可是难得的,参加训练的半个多月,他比谁都拼命。 一次训练结束,胡教练忍不住好奇:「这么想赢?」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这里的每个选手都会这么回答。 可是胡教练从这短短的一个字里,听出狂妄和信念。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想赢的理由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他准备去检查一下训练用的摩托。 周烬摘了头盔,拧着水瓶,突然说:「她。」 从没有人这么说过。 胡教练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转过身,看见周烬靠在摩托上,懒散地转着头盔。 神色认真,难得没带着什么刺。 —— 孟夏这几天忙着准备期末考。 除了期末考,校考也快要开始了,在乌镇过完年,她就得去b市参加考试了。 高三的寒假放得比其他年级晚,过了小年,学校才宣布结束补课,正式放假。 走出校门的时候,班里的学生都快开心疯了。 孟夏去找了一趟赵苒。 那次回来,赵苒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情绪明显好了不少。前段时间老房子卖出去了,买家付的全款,燃眉之急算是解开了。 她这段时间在家温书,准备下个学期回学校,插到高二年级復读,明年再高考。 黑暗永远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乌云会褪去,阴翳会消弭。 回去的时候,宋月如打了电话过来,问孟夏什么时候去玉和县过年。 孟夏想了想,订了二十八号的车票。 她留了一天时间,去了趟镀城。 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基地很大,门口站着保安,拦着不许人进。 周烬刚训练完,骑行服没脱,插着兜在基地转。 他这辈子没这么拼命地做过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夺冠,不是拿到奖牌。 是喜欢她。 乔西端着饭盒出来,看见他,吹了个口哨:「阿烬。」 「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看见个贼正的姑娘。」 周烬对他口中贼正的姑娘没什么兴趣,敷衍地嗯一声,低头想事。 乔西勾着他的肩:「那姑娘估计是觉得基地有意思,可咱这儿外人一概不让进,要不待会儿我翻墙出去,想个法子把人带进来瞅瞅。」 周烬睨他一眼:「小心闪腰。」 结果他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影子。 她轻声和保安说话,看上去贼乖,平时兇巴巴的保安脸都不冷了。 周烬愣一下,然后兇巴巴瞪了她一眼。 她跟保安说话的语气都比跟他好。 乔西还在一边说:「这样的姑娘最不好追了,看着就优秀,不缺追的人,阿烬,你有没有经验?」 周烬毫不客气地把肩头的手臂丢下去:「她不会是你的。」 乔西这才发现,周烬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没离开那块。 「她是你的?我不抢兄弟的姑娘。」 周烬乐了:「用不着你让。」 语气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现在不是。 她耀眼,他不拉她下泥潭。 但是她这么招惹他,他也没打算放过她。 她早晚是他的。 兜里的电话响了。 周烬按了接听,那边一道软软的声音:「周烬,这儿好大,你在哪儿呢?」 他抬起眼睛,孟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正往里边看。 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他。 笨死了。 他说:「等着。」 孟夏:「嗯。」 要挂电话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没告诉他她在哪儿。 「周烬,我在...」 这个基地有好几个门,她也不知道这是哪个门,刚想去保卫科问保安,周烬乐了。 「老子找得着你。」 —— 周烬过去的时候,门口没了人影。 他去一边的保卫科问:「师傅,刚才这儿的人呢?」 保安打着哈欠:「走了吧,好像有人来接。」 周烬皱了下眉。 孟夏打小就不在这边,认识的除了那帮同学就是她姨妈,哪儿来的人接她。 「往哪边?」 保安迟疑:「左边吧。」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6页 基地的左边是条没什么人的小路,路的那头被砖墙堵死了。 周烬骂了句操。 不出所料,拐角那边传来黑皮的声音。 摆在黑皮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藏头藏尾、提心弔胆地逃,要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毁了他。 逃也逃不了多久,黑皮这样的亡命徒,十有八九会选第二条路。 黑皮叼着烟:「像你这种打小就在大城市长大的妞,规规矩矩的,够乖,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在街头巷尾鬼混。周烬那小子刚来乌镇的时候,整天窝家里,跟个鬼似的。那天一冒头,就把那帮说闲话的人打了,他一个,那边一帮,眼都不带眨,最后头上被人提着砖砸了,那么大一个血窟窿,胳膊还勒着那人的脖子,死不松手。」 周烬往那边扫了一眼。 黑皮只是把人堵着,没动手。 周烬从前没少跟这帮人打交道,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些人龌龊,阴毒,要毁人,就从根上毁。 是谁让他从泥潭爬出来的,黑皮清清楚楚。 他要再把他按回去。 周烬站在拐角,没再往前。 这里没有路灯,也照不到光,他的眼睛是黑的。 孟夏有权利知道他从前是什么鬼样子。 他从兜里摸烟,摸了个空。 周烬这才想起来他在戒菸。 他的菸瘾有段时间没犯了。 这个世间,很少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戒除的。 他蹲在墙角,摸了粒薄荷糖出来,丢进嘴里嚼。 黑皮还在继续:「有一阵,他死活不要他老子的钱,那年也就十五岁,出去打工都他妈叫童工,结果他自个一人跑到镀城这边的俱乐部,陪人练车打比赛。那会他除了狠劲跟脑瓜快,什么都没有,兄弟们都说,过两天这小子就得哭着回去,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小子还真搁这站稳了脚跟。能到这份上,已经不是有没有点本事了,他就他妈是个亡命徒。」 「你知道镇上的人私下都怎么说他,疯子,有病,这些话他敢让你知道吗?跟他沾上关系,那些人以后都会用什么眼神看你?」 黑皮哈哈地笑,他跑不了,也不打算跑了,即便掉进阴沟,他也要拽着周烬一块。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录音。 「咱俩没什么恩怨,你在这儿说一句周烬疯狗,老子就放你走。」 风唿啸着穿过长巷,两边废弃的gg牌被吹得哗哗作响。 周烬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淹没在黑暗里,依旧没动。 过了一会儿,孟夏抬起眼睛。 「我一直都知道,他没有那么好。我也没有多好,可是我们可以一起变好。」 她竖起一身刺,杏眼里都是倔劲。 黑皮恼羞成怒,伸手去揪她的衣领。 周烬攥住了那只手。 黑皮看着他身上的骑行服,突然就笑了。 「你有种就弄死我,」他说,「你不动手,早晚有一天,我会再找上她。」 周烬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阴狠。 刚才黑皮说了那么多不好的话,他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他是真的想弄死黑皮。 即便他知道黑皮的激将法是想干什么。 他揪住黑皮的衣领,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黑皮吸口气,笑声没停。 他知道周烬忍不了。 像黑皮这样的亡命徒,到了这个地步,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 他只想毁了周烬。 周烬的眼底充血,发疯似的打他。 「不就是一起下地狱吗,老子陪你玩。」 他一身戾气,胸腔急剧起伏。 黑皮跌在地上,直不起腰了。 一只手拉住周烬的胳膊。 孟夏抬起眼睛,叫他的名字:「周烬。」 软软的语调。 周烬的手臂僵了一下。 「周烬,我们报警吧。」 他转过身,攥住她的手腕,目光还是又凶又狠。 「怕老子?」 她摇摇头。 黑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他做过的事,会有法律来惩治。 为了这样一个渣滓毁了自己的前途,太亏了。 那双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烬突然就觉得,如果说刚才是受了刺激,现在他真的快要疯了。 孟夏觉得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紧,她被他堵在角落里。 他身上的气息近乎野蛮,一寸寸靠近。 孟夏慌乱去推他,没推动。 她的心砰砰地跳:「你疯啦?」 黑皮还在一边,警察一会儿就会赶过来,他是要做什么啊? 周烬哼笑一声,揪住黑皮的衣领,他一身蛮劲,三两下把人拖到边上。 回来的时候,她还呆呆地站在那儿,背贴着冰冷的墙,简直乖死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抑制不住了。 她一直说他是个混蛋,他其实就是个混蛋。 他的手抵住她的肩,滚烫灼热。 孟夏的耳朵尖红了,以为他是被黑皮惹到了,伸出手,摸摸他的脸颊,安抚:「别生气啦。」 可是他的目光更烫了,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块肉。 孟夏低下头,想避开他的目光,可是他不许,捏住她的下巴,慢慢挑高。 她手忙脚乱地推他,被他单手攥住,压在头顶。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7页 「操,你别乱动了。」 他的嗓音有点哑。 第45章 窥破 孟夏一僵, 一动都不敢动了。 她听出来周烬的语气不对。 他的目光好兇,跟刚才对黑皮的不一样, 野蛮, 极具侵略性。 她的下巴被他挑着,避不开这双眼睛。 巷口响起警笛声。 他没有朝那边看,头垂在她的颈窝。 「你别玩老子。」 少年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垂。 恶狠狠的, 透着威胁。 —— 孟夏在二十八那天去了玉和县。 这几年的生意不好做,宋月如一直忙到大年二十九才关店。 除夕那天,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团圆饭。 周烬的比赛在下午,当地的电视台都在放庆祝新年的节目, 没有直播。晚上八点, 网上出了转播视频。 吃了晚饭,宋月如一家在看春晚。 这里的春节还是最传统的方式,祭祖, 守岁, 看春晚, 等到晚上十二点,煮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 孟夏在九点多的时候回了屋。 她今年高三, 又要艺考,课业紧,宋月如嘱咐了几句别太累, 抓了袋干果炒货给她。 孟夏钻进被子, 看了比赛的转播。 她没有拉到最后看比赛结果。 就像她去参加统考的时候,周烬从来没问过她考得怎么样。 她相信,只要他想, 就会赢。 比赛结果公布的时候,正好是子夜十二点。 周烬拿了金牌。 兜里的手机一震。 她摸出来, 点了接通。 那边的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蹭的一声。 火机擦着的声音。 这年玉和县还没禁止燃放烟花,窗户外的鞭炮震天响了,周烬那头却挺安静,只有断续的风声。 孟夏把窗户都关上,重新坐回来。 「金牌是什么样子啊,周烬?」 周烬垂头看了眼手里的金牌,无聊地绕了两圈:「没多好看。」 「嗯。」 孟夏想了想:「我初二就要去b市了,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带给我看看?」 周烬的手搭在车窗上,敲两下:「到时候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哦。」 孟夏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失望。 周烬:「干什么呢?」 「要睡觉了。」 「嗯。」 这个电话就这么结束了,听到嘟嘟的占线声,孟夏才想起来,她还没说新年快乐。 他也没说。 —— 周烬把手机扔进兜里,抹了把车窗贴着的雾气。 外边是乡间的土路,大年三十的晚上,方圆好几里就他们一辆车。 他从基地出来的时候是晚上七点,计程车已经打不到了,司机早就回家吃年夜饭去了。 后来他在道边拦了辆过路的货车,货车正好从玉和县的边上经过,他掏了两百块钱给司机,搭了程车。 这个点开车容易犯困,司机找个话头:「跟家里打电话呢?」 周烬在车窗戳了几下,戳出个勉强看得出人形的泥娃娃来。 「不是。」 司机摇开窗户,点了根烟:「你住哪儿啊?」 「乌镇。」 「不远啊,大过年的不回家,去玉和那边干什么?」 周烬:「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深更半夜地去玉和县找她。 司机往他那边瞅一眼,笃定地问:「去找对象吧?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这事,那会儿飞机火车什么的都不方便,我蹬着辆破二八,骑了几十里的山路。」 周烬没吭声。 没吭声就是猜对了,司机乐了,这小伙子挺别扭。 这条路压根没修过,坑洼不平,颠得人来回地晃。 司机抬头瞅了瞅:「这天发红,看着要下雪。」 这边靠南,即使下雪,也下不了几片。 司机唿口烟,心情不错:「我在北方待过好几年,那儿的雪才是真大,屋子顶上都是,一推窗户,一团一团的雪往下掉。你去过北方没?」 周烬把冲锋衣的拉链拽上来:「我在那边长大。」 「那好啊。」司机又转头看外边,「赶紧下场雪吧,都说瑞雪兆丰年,一场雪下完,什么不好的东西都化在里头了。」 周烬嗯一声。 —— 黎明的时候,天边真的飘了几片雪。 按照这边的习俗,大年初一的早上要放鞭炮。不到七点,就陆陆续续有起得早的人家在院里放。 孟夏被鞭炮声吵醒,看见天边灰濛濛的,这会儿已经没什么雪了,就细细的几片。 她裹着被子挪到窗边,一眼就看见蹲在单元楼外的少年。 周烬披着件冲锋衣,帽子扣在头顶,旁边堆着几个塑料打包盒,一个空掉的啤酒罐。 孟夏的心砰砰跳起来。 她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时,宋月如的声音隔着屋门:「夏夏,一大早的要去哪儿啊?」 孟夏抿了抿唇:「外面下雪了,我想看看去。」 她没怎么撒过谎,脸蛋发红。 好在宋月如没多想,翻了个身:「多穿点,外头怪冷的。」 孟夏应了一声,拿了钥匙下楼,推开单元门,吱呀一声。 周烬转过头,银髮有些湿乱,看上去又冷又野。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8页 少女一身红色冬袄,围着米色围巾,站在那儿朝他招手:「新年快乐,周烬。」 她站在放晴的天幕下,细雪在她身后。 孟夏跑过来时,周烬突然浑身不自在,耳根烧烫。 他撇过头,踢了踢台阶前的鞭炮皮。 「你一直等在这儿?」 「嗯。」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太晚了,」他的目光没忍住转回来,「没等多久。」 周烬夜里三点多才到。货车只经过玉和县外边,不往县城里边开,他在县城旁边的公路下的车,下车后又走了十几里的路。 周烬的爱恨都狂妄又偏执。 他到的时候,居民楼里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周烬哪儿都没去,就蹲在这等。 他穿得薄,这会儿天冷,一说话能唿出白气来。 孟夏解了围巾往他脖子上挂,刚一伸手,手腕被他攥住。 周烬睨了眼那条围巾:「老子冻不着。」 她围好看,他挂着这么个玩意成什么样子,得让她嘲笑一辈子。 孟夏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刚要说些什么,身后响起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估计是宋月如要下楼放鞭炮了。 她慌乱地抽手,往四周看了一圈,找到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周烬往那儿推。 「我姨妈下来了。」 周烬插着兜,出乎意料地配合,玩味地打量她一眼:「你挺会藏人。」 他是个混不吝的,说话荤素不忌,孟夏的耳朵尖刷地红了。 藏个鬼。 她刚要松手,手腕被人一把拽住,往后一扯。 周烬扯得毫不客气,她的下巴磕在他的胸膛上,磕得她有点懵。 宋月如的声音已经响起来:「李叔过年好啊,这么早就下来熘达了。」 声音很近。 孟夏唿吸发紧,心怦怦地跳,脸蛋涨得通红。 万一被看见就完了 这个混蛋就是故意的。 他的手臂擦着她的耳垂滴在墙上,指节轻轻地扣。 跟她的心跳声一个频率。 孟夏抬起眼睛,看见他歪着头,乐不可支。 她气得瞪他,然后觉得脖子一沉。 她低下头,一枚小金牌挂在她的脖子上。 很漂亮的金牌,明亮,耀眼。 这金牌就是给她的。 比赛之后,周烬被记者围住,其中有一两个乌镇来的,挺眼熟。 这一次,没人再拿看疯子的目光看他,他们看着这个刺头少年拿到冠军,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太耀眼了,耀眼得让他们觉得陌生。 现在的周烬更像曾经b市的小周爷,又不同,比起十五岁,他经歷了太多,好的坏的,对的错的,更强大,更耀眼。 有人问:「你是怎么决定要参加这次比赛的呢?」 周烬坦坦荡荡:「为她。」 她耀眼,他不拉她下泥潭。 那天黑皮被警车带走,他回到基地,止不住地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他们一起变好。 他没有为任何人低过头,没有为任何事改变过自己的想法,就鬼迷心窍地低了一次,从此一败涂地。 他们的身后,宋月如拿打火机点了一挂鞭炮,爆竹的声音震天响。 火星在空中迸溅,处处瀰漫着新年的热闹和喜意。 孟夏被吓了一跳,轻轻缩了下脖子。 周烬伸手捂住她的耳朵:「你胆怎么还这么小。」 宋月如就站在不远处,跟他们隔了面低矮的墙壁。 孟夏的心都悬起来了,生怕她心血来潮,往这边走。 周烬低头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痞里痞气地吹了个口哨,眼睛里都是快活。 等一挂鞭放完他才松手,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进孟夏手里。 是张银行卡。 孟夏拿气音问:「这是什么?」 「比赛的奖金,」他说,「回头给你姨妈。」 那天宋月如在俱乐部留下的那些钱,他也存在了这张卡上,加起来得有十几倍了。 孟夏有点懵,周烬瞭然,显然那天的事宋月如没跟她说过。 有这么个侄女,宋月如不放心也正常。搁谁谁都不放心,碰到他这样的混蛋,就更得提心弔胆了。 「为什么?」 「把你拐了,」他乐了,「先给点定金。」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走吧。」 孟夏眨眨眼:「去哪儿?」 「收拾收拾,回乌镇。」 他想一出是一出,孟夏抿唇:「我初二就要去校考了。」 周烬哈哈大笑。 「我陪你去b市。」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说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是孟夏知道,不是。 野蛮生长的蓬草,终于愿意将藤蔓伸向天光。 清澈的杏眼抬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烬受不了这眼神。 他把她的头往一边转了转。 「你姨妈还在呢。」 要是让她姨妈看见点什么,估计得来跟他玩命。 孟夏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垂头咬住他的肩:「你别乱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7-23 19:50:07~2022-07-24 15:1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89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9瓶; 揉揉~ 第46章 窥破 去b市之前, 孟夏回了趟学校。 已经放寒假了,门卫不肯开校门。 她耐心地跟门卫商量:「我有本书落在里面了,寒假要用。」 门卫板着脸, 没有一点放人的意思。 周烬站在后头,单手插兜,把人往后一扯:「走吧。」 门卫警惕地看着这个大名鼎鼎的刺头少年,现在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新闻上的风评都变了,铺天盖地都夸他一举夺冠, 为国争光。 门卫忍不住多扫了几眼,周烬懒洋洋掀起眼皮,他的目光倏地收了回去。 看着还是挺恶劣的。 周烬拽着孟夏往一边走。 这回他不用遮遮掩掩了, 那帮人乐意拍就拍,坏不了她的名声了。 孟夏抿了下唇:「那我们不拿了?」 周烬乐了:「拿啊,老张头出了名的轴,跟他说没用。」 他拽着她走到学校后墙:「会翻吗?」 孟夏摇头。 周烬乐了, 她们这样的好学生,估计从小到大都没干过这种混帐事。 他托着她往上翻,孟夏紧张得手心攥着汗, 刚要够到墙,托着她的手臂掂了一下。 孟夏吓了一跳,扭过头, 果然看见他在底下闷笑。 「怕什么啊你, 摔了我垫下头。」 她的胆子大了不少。 周烬确实从来没让她摔倒过。 哪怕最初的时候,因为孟海生的事, 他看她哪儿都不顺眼, 有事没事欺负她一趟, 那天在李奶奶的院子里,她没站稳摔下来,他还是拽了她一把,垫在了她下头。 翻墙没那么容易,两人折腾一通,正好装上进来巡逻的老李。 周烬去引开人,孟夏自己去了教室。 拿完那本书,她鬼使神差地走上了天台。 周烬过来的时候,少女蹲在栏杆边上,冬裙被风吹动。 他把人拽起来:「不怕了?」 孟夏的腿还是发软,软趴趴靠在他怀里:「有点。」 周烬伸手推人,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低低骂了句操。 她就是个妖精吧。 他吸口气,抄起她的膝弯往肩头一甩。 孟夏趴在他肩上:「周烬,我刚才做了件事。」 他绷着腮帮子:「嗯。」 「不问是什么事吗?」 「不问。」 孟夏觉得他不对劲,撑着他的肩膀探头看,又被他毫不客气地拍回去。 「再乱动你就走不了了。」 兇巴巴硬邦邦。 孟夏:「哦。」 「周烬,刚才我画了一幅画。」 他不在的时候,她在天台上,画完整个小镇的车水马龙。 上面还加了一个少年。 漆黑狭长的眼,银骨耳钉。 野蛮,轻狂,耀眼。 她的少年。 —— 校考在正月十三举行,到了b市,孟夏先去见了一趟律师。 宋岚如的案件进展得不错,一个月后开庭。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孟夏的心情有点低落。 公道和正义终会来临。 可是她永远不会有妈妈了。 「除夕那天,小柠闹着要吃妈妈包的饺子,她还太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是模模煳煳地知道,妈妈不会再陪她玩了。」 「我希望这个世界能日復一日地变好,不再有人经歷我经歷过的这些事。」 有些伤害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后面的几天,孟夏跟着陈晨做封闭式训练。 周烬去了趟疗养院。 疗养院外贴着对联和喜字,一派喜气洋洋。 他记得赵玉的房间号,登记的时候,护士看了一眼,皱眉:「赵女士近期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她之前拒绝接受任何人的探视,我们得提前问一下她,以免再让她受到刺激。」 周烬放下笔,点头。 「从前探视她的人多吗?」 「不多。」 这两年几乎没有了。 任何的人或事,都会被渐渐遗忘。 护工进去的时候,赵玉正在折一个纸青蛙。 「好看吗?」赵玉按着青蛙的尾巴,青蛙跳起来,「小梨觉得这个有趣,一看就咯咯地笑。」 她自说自话了一会儿,把纸青蛙收起来,抬头问:「怎么了?」 护工说:「小周爷来了,在外面。」 赵玉愣了一下:「阿烬?」 过了一会儿,她抽出张新纸:「回来就好。」 周烬在走廊等了十多分钟,护工才出来。 「赵女士刚才吃过药睡下了,见不了人。」 意料之中的答案。 周烬从兜里摸出个星星发卡:「等母亲醒了,把这个给她吧,就说找回来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护工提着个袋子,又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赵女士让我把这个送过来,是她过年的时候自己做的。」 周烬把袋子拆开,里边是包好的面茶。 他从前爱吃的。 —— 正月十三,孟夏去h大参加校考。 陪考的人太多了,保安在外边维持秩序。 他朝周烬走过来:「里边在考试,只有考生家属能在这边等。」 他说得尽量温和,这个少年又冷又刺,看着就不好惹。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0页 要不是他从头到尾一直站在这儿,保安都要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了。 周烬乐了:「我也是家属。」 保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出花名册:「谁的家属?」 周烬往孟夏的名字上一指:「她的。」 保安攥着警棍,一脸不信地看着他。 周烬懒懒往摩托上一靠:「等出来你问她。她在这儿,我跑不了。」 结果一场考试,保安一大半时间都在盯着周烬。 他就那么靠在那儿,手机扔在兜里,几乎没怎么变过姿势。 保安有点相信他是真来陪考的了。 他靠过来,警棍朝周烬手腕的一道疤点了点:「怎么弄的?」 「打架打的。」 保安:「...」 他把警棍收回来,别好。 中午的时候,考试结束,考生陆陆续续地出来。 人都快走完了,周烬还是一动不动地靠在那儿。 保安问:「你家属呢?」 周烬突然直起身。 保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最后走出来的是个少女。 穿着漂亮的白棉袄,往外边看了一圈,视线停在他们这边时,杏眼弯了弯。 甜死了。 保安的眼睛都直了,胳膊被人拎起来,拎小鸡似的拎到一边。 周烬甩甩手,把头盔扣上:「我家属出来了。」 一直到摩托冲出去,保安也没看清孟夏的模样。 —— 九中快要开学了,考完试当天,他们就订机票回了乌镇。 飞机冲破云层,飞上八千米高空。 孟夏靠着舷窗睡觉。 中午的天还有些阴,现在晴空万里。 周烬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插在她的头髮里。 他弄得不太熟练,折腾了几回才弄好,撑着她的下巴看了一圈,推了推她。 她还没睡醒,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怎么了,周烬?」 软软的语调。 周烬突然僵住了。 她见他没反应,摸了摸他的头,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她知不知道男人的头不能乱摸。 周烬把她的手拍下来,她再不松手,他就要被她折腾死了。 孟夏说:「你欺负人。」 她睡得有点懵,但是周烬的那些不好她都想起来了。 他老是欺负人,每次欺负完她,还特开心。 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周烬的声音有点哑,一字一字挤出:「这次是你欺负老子。」 孟夏的睡意一点都没有了:「你不许我动,还把我的头髮弄乱了。」 头顶沉甸甸的,她伸手摸了摸,然后愣住。 是一顶小王冠。 周烬按着她的手,不自在地把那顶小王冠往上推了推。 每个女孩子都有个公主梦。 第一次见到她时,他以为她是个跌落神坛的公主。 周烬最讨厌这样的人了,同情泛滥,自以为是。 后来发现,她其实可怜极了。 和他一眼,竖起一身刺,伤痕累累。 他想让她当公主。 光芒万丈,他的公主。 他叫她的名字:「孟夏。」 孟夏软软嗯一声,她也有点懵,杏眼湿漉漉的。 「我他妈...」 周烬生生把后边两个字憋了回去。 「我喜欢你。」 飞机航行在绵绵云层上,他们的脚下是八千米的高空,日光从舷窗透进来,把小王冠上的水晶照得浮光粼粼。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周烬这辈子只栽过一次,栽在了她身上。 无法无天,野蛮生长的少年,为了挑这个小王冠,跑了无数个专柜。 他现在还没有那么好,也还给不起她更昂贵的东西。 但是他会变好。 孟夏的脸蛋红透了。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们同样经歷黑暗,同样伤痕累累,同样竖着一身尖刺,在暗夜中踽踽独行。 现在,他们在一起努力变好。 周烬僵了好一会儿,才攥住那只手。 少年的胸腔砰砰地跳。 她的手很软。 他这辈子没这么快活过。 孟夏也手足无措,她扭头看向舷窗外。 「周烬,天晴了。」 「嗯,天晴了。」 ——正文完 孟夏,周烬,天晴了,岁岁平安。 2022.7.28 作者有话说: 很早就有了这个故事的轮廓,后来也写过开头,但是一直觉得缺点什么,没能写下去。一直到这个夏天开始的时候,那段时间经歷了一些事情,有一天穿过一条热闹小巷,耳机里随机播放到小城夏天,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骑着车经过,突然就有了写出来的冲动。 这章评论抽二十个红包,感谢姑娘们的陪伴和支持,要出去玩两天啦,番外下周开始更新~ 最后,这本书想写给所有短暂陷入黑暗的朋友,天会晴,一切都会好起来,所以要认真地,努力地生活下去呀\( ̄︶ ̄)/ vb:时只柚zzz,欢迎找我玩呀 感谢在2022-07-24 15:17:23~2022-07-27 10:5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亡 4瓶;晚汶 1瓶; 揉揉~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1页 第47章 天光 回到乌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周烬一手拽着两个行李箱, 一手拉着孟夏。 他一身是劲,拖着几十斤的箱子,跟什么都没拿似的。 孟夏低着头, 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在b市的时候,有不少喜欢她的小男生,青春期的悸动,懵懂又青涩。 她从小到大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 每天除了上学就是泡在画室,宋岚如盯她早恋盯得很严, 生怕自己的女儿被哪个浑小子拐跑早恋去。 一直到十八岁高考结束,她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子的。 周烬的掌心滚烫, 毫不客气地攥着她的手,他跟那些小少年不同,所有的感情炽烈又野蛮。 出了机场,周烬叫好了计程车。 司机一眼就认出了周烬, 这几天,镀城那场赛事的报导占据了报纸上最显眼的版面,加上元旦假那件沸沸扬扬的事, 现在乌镇没几个人不认识这个少年。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周烬几眼,视线忍不住朝他身边的姑娘看。 周烬关了车门, 往中间一坐。 「走吧师傅。」 挡得严严实实, 不给看的意思。 孟夏的手还被周烬拉着,这一路他就没松开。 她的耳朵尖发烫, 另一只手规规矩矩地压在膝头。 周烬瞥她一眼, 忍不住乐了。 「紧张什么啊你。」 他还能吃了她? 孟夏垂下眼睛:「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他的目光太烫了, 烫得她有点受不了。 就是吃人的样子呀。 周烬难得没跟她较劲。 其实他也没比她好多少。 刚才盯着她看那么一会儿,他的耳根快烧起来了。 她的眼睛漂亮,哪儿都漂亮,勾人得要命。 外边的街巷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计程车从花花绿绿的gg牌下边穿过,两人一人看着一边窗户,就一双手攥在一起。 计程车停在十水巷口,周烬下了车,把孟夏的箱子拎下来。 孟夏眨眨眼:「姨妈在家呢,我自己进去吧。」 周烬插着兜,盯着她:「嗯。」 目光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 孟夏说:「那我走了,周烬。」 他又嗯一声,听上去兇巴巴。 孟夏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 周烬靠在拐角看她,少女猝不及防地撞在他的胸膛上,软软的。 他下意识把人拽稳。 孟夏仰起头:「我也是。」 在飞机上,她太慌乱,忘记给他一个答案了。 她踮着脚,圈住他的脖颈,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好兇,跟要吃人似的。 她的脸蛋发红,又飞快地松开手臂。 等人跑远了,周烬的胸膛还发麻。 他快要被她折腾疯了,要不是理智尚存,压根就不想松手。 司机摇下车窗:「小伙子,上车吗?」 周烬从兜里掏出几张钱递过去:「不用了。」 司机瞭然,把要找的零钱点好,车外已经没了人影。 孟夏往巷子深处走,周烬插着兜,跟在她后边。 老房子亮着灯,宋月如的影子投在二楼的窗户上,估计是怕孟夏没吃饭,在准备宵夜。 窗户突然被推开,孟夏吓了一跳,拉着周烬躲到一边的角落。 周烬低头闷笑:「怕老子被看见啊。」 孟夏抿抿唇:「我姨妈在这上头特敏锐。」 周烬去挑她的下巴。 是挺敏锐,要不也不会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她侄女备註里的那个混蛋。 孟夏的下巴被他挑着,不太舒服,轻轻挣了挣。 周烬歪头笑一声,指腹滑落。 他的眉眼都罩在黑暗里,皮肤滚烫,右耳的银骨耳钉熠熠。 孟夏抓起他的手,把之前的那张银行卡塞了过去。 那天俱乐部的事宋月如没跟她说过,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烬睨了眼那张卡,扔进兜里:「算了。」 等以后他自己给宋月如吧。 他把人家侄女拐了,宋月如估计得跟他玩命。 人他拐定了,剩下的宋月如怎么着都无所谓,就算要他把天上的星星给她侄女摘下来,他也办。 孟夏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她吓了一跳,把手机摸出来,来电显示是姨妈。 她的手心攥着汗,手忙脚乱地按了静音,一抬头,周烬撑着墙,乐不可支地看着她。 「我得回去了,」她轻轻说,怕他不放人,又加了句,「真的。」 周烬确实不想放人。 一只手迟疑着拉住他的,晃了晃。 他的那只手瞬间僵了。 周烬拽着她的胳膊,往里一推:「去吧。」 再不走她就走不了了。 她姨妈看人的确挺准,他可以变好,做所有人眼里的好人,可是骨子里依旧是个混蛋。 那些无法无天,也就在她面前收敛点。 孟夏回去的时候,宋月如正在炖大骨汤,浓郁的香气飘了满屋。 听到门响,宋月如转过头:「夏夏回来了,刚才怎么没接电话?」 孟夏低下头:「刚才拉着行李,没腾出手。」 宋月如没怀疑,端了两碗汤出来,她跟孟柠一人一碗。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2页 孟夏低头喝汤,长睫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 她的心还怦怦地跳着,里面鼓鼓胀胀的,忐忑又欢喜。 宋月如拉着她问了会儿校考的事,看着天色晚了,催她去睡觉。 孟夏鬼使神差地从窗户往下看了看,下头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关了灯,摸出手机,按开简讯界面。 光标跳动,她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只剩下周烬两个字。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半夜一点了。 估计周烬早睡觉去了。 她的脸蛋这会儿还烫着,那个蛮不讲理的混蛋,在她转身的时候,把她扯回来亲了一口。 孟夏捂住眼睛,把手机推到枕头下边。 —— 周烬在黑魆魆的台阶上蹲到大半夜,头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风唿唿地从巷口灌,他把帽子扣在脑后,从兜里摸烟,摸了个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孟夏那些让他受不了的眼神,她什么都用不着做,只要那么看着他,就能让他的理智悉数崩塌。 半夜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 [泥娃娃:周烬] 周烬攥着手机等了十多分钟。 就俩字,没下文了。 他在楼下坐了大半宿,后半夜的时候回了趟俱乐部。 里头的小酒吧已经拉上了捲帘门,他进去拿钥匙,捲帘门哗啦啦地响。 小陈窝在沙发上睡觉,听见动静,以为进了贼。 结果一抬头,看见周烬。 他跟见了鬼似的:「烬哥,你回来了?」 还来势汹汹,跟吃枪药似的。 周烬嗯一声,拉开吧檯旁边的柜子,翻出摩托钥匙,眼底发亮,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小陈裹着毯子,搓搓下巴,摸出根烟叼在嘴里。 周烬路过旁边时,面无表情地踹了下沙发腿:「外边抽去。」 「你嫂子不喜欢烟味。」 小陈攥着打火机,半晌说了句卧槽。 他哪儿来的嫂子。 等他回过神,周烬已经骑上摩托走了。 正月的乌镇还张灯结彩,街巷间弥散着夜晚的雾气。 周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十水巷待不了了,再待下去,估计他该忍不住翻墙找她了。 那个家空荡荡的,他不想回。 最后,他大半夜绕着乌镇转了两圈,一直到四五点的时候,卖早点的摊子陆陆续续有了人声,他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一点。 —— 孟夏五点多就醒了,摸出手机,看到昨天那两个字发出去了。 底下是周烬的回覆。 [混蛋:孟夏,你玩老子呢?] 过了五分钟,一个威胁的表情符号。 兇巴巴的。 然后没了下文。 她揉了揉脸蛋,怎么都睡不着了。 快七点的时候,孟夏推门出去,一眼就看见周烬。 他靠在她家楼下,银髮有点乱,见她出来,从摩托上摘了头盔。 孟夏看着他,有点呆。 周烬乐了,把人拽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头盔扣上,吹了个口哨:「上来啊。」 孟夏摸了摸头盔,抬起头,杏眼里沾着金灿灿的光。 她不知道要说点什么,面前的少年直勾勾地盯着她。 好兇。 最后,她软软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周烬。」 周烬没什么表情:「嗯。」 她坐在后座上,摩托拐了个弯,她的额头磕在周烬的背上,隔着冲锋衣,她听见少年的心跳。 结实,有力。 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淡定。 「昨天那两个字,」周烬的舌尖顶了下左边脸颊,「什么意思?」 孟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简讯。 「我手滑了。」 「玩老子?」 摩托车突然一颠。 她差点扑在周烬背上,吓了一跳,紧紧揪住他的衣摆。 「没玩你。」 说完孟夏的脸蛋有点红,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有点不正经,她继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周烬歪了歪头,语调懒散:「哦。」 她这幅模样简直乖死了。 孟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被他耍了。 周烬在离九中一条街的地方停下:「上学去吧。」 孟夏从车上下来:「你不去?」 「回去换个衣服。」 他捏了捏车把,声音听着有点困。 孟夏这才发现,他从头到脚还是昨天那身。 「你不会一宿没睡吧?」 「老子没那么无聊。」 周烬掐住她的脸蛋,捏了半圈:「再不去迟到了。」 他松了手:「挺软。」 孟夏拽着书包带,耳朵尖红透了。 「流氓。」 「嗯。」 —— 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周烬才拎着书包进来。 孟夏低头算题,周围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都盯着门口看,跟见了鬼似的。 她抬起头,也愣了。 周烬破天荒地穿了校服。 这件校服显然不是他的,是普通的l号,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周烬个高,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短。 他单手插兜,书包挂在一边肩上,勾出凳子坐下,没理那堆或新奇或诧异的目光,视线在孟夏身上扫了一圈,又转开。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3页 蔺沉探过头:「烬哥回来了?」 他们有个群,昨儿半夜小陈在群里发了一串消息,蔺沉跟做梦似的看完,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结果早晨一看,消息都在,99+,不是做梦。 现在蔺沉相信消息是真的了。 不是烬哥疯了就是他疯了。 周烬从桌肚翻出本练习册,没抬头:「嗯。」 练习册还是新的,挺厚,他从头翻到尾,笔桿戳了两下纸页,皱眉。 蔺沉的眼瞪圆了:「烬哥,你这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周烬盯着一道题看了会儿,随手蒙了个c,把题号圈起来。 「嗯。」 —— 听说这个出了名的刺头少年打算参加高考,梁显惊得合不拢嘴。 周烬的脑子其实挺好使,就是来乌镇这几年几乎没怎么在学校正经待过,高中的那点东西都得从头来一遍。 之前镀城的比赛拿到冠军后,京大给了他保送的名额,只要文化课过线就能去。 孟夏正好去办公室数卷子,梁显瞅瞅周烬,又瞅瞅她:「孟同学,你要是有空多帮帮周同学。」 孟夏抬起眼睛,看见周烬懒散地掀着眼皮,一身痞劲,漆黑的眼挑着笑看她。 他的目光毫不收敛,一直到她红着脸蛋垂下头:「好的,梁老师。」 梁显看不见的地方,周烬乐不可支地拽着她的马尾。 「谢谢啊,孟同学。」 恶劣透了。 周末的时候,孟夏带着整理好的笔记去了俱乐部。 她每次放学都路过这儿,可是从来没进去过。 里边的小酒吧晚上才开始营业,白天这里人不多,院子里摆着几辆送过来修的摩托车,几个年轻人蹲在院里抽菸。 孟夏一进去,七八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帮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耳根红了,他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难怪烬哥那天快活地睡不着觉,绕着乌镇转了整整两圈。 周烬叼着个苹果组装一辆摩托车,卷着袖子,露出结实的腱子肉,银骨耳钉被光一照,泛着金属色。 他撑着车座翻下来,把人从一堆如狼似虎的目光里拽过来。 后头一堆起闹声。 「不让我们看看啊烬哥?」 周烬懒懒:「不给看。」 轻狂野蛮。 黑皮那帮人被抓进去后,俱乐部重新步入正轨。周烬在镀城那场比赛一句夺冠,成了这儿的活招牌,有厂商开始联繫他合作。 原本不温不火的俱乐部一夜之间出了名,力子他们都兴奋得不得了。 周烬推了大半的合作。 他自小泡在摩托车俱乐部,懂车,爱车,眼光毒,不一味图财,眼界并不止于此,有自己的野心和盘算。 被一堆目光注视着,孟夏拽了拽周烬的袖子。 周烬把人拉进里头的小酒吧。 酒吧白天不营业,里边没开灯,光线昏暗。 周烬反手关门,孟夏突然有点慌,抬手挡了下门。 周烬睨她一眼,乐了。 「怕老子吃了你啊。」 作者有话说: 剧情需要,还得再写几章高中,很快就毕业啦,连夜喊烬哥学习去【狗头】 感谢在2022-07-25 00:44:17~2022-07-31 00:0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亡、深雾漫上了山谷 5瓶;晚汶、bacon 2瓶; 揉揉~ 第48章 天光 周烬转身去吧檯, 他就穿了件薄薄的夹克,银髮浸着汗,在眉骨戳着。 「b52?」 嗓音浸着外头的冷风, 有点哑。 「都行。」孟夏有点慌。 周烬乐了。 就是个十足的好学生,要不是碰到他这个混蛋,估计得一直这么乖下去。 周烬捣鼓调酒的器皿,并不比捣鼓摩托差什么。 孟夏看着他干净利落的动作, 小臂线条结实漂亮,突然问:「你经常来这儿吗?」 问完立刻就后悔了, 脸蛋有点红。 周烬端着两个杯子过来,漆黑的眼在她身上一扫,把一个搁到她面前。 他自个儿拨弄着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从酒面蹿上来。 孟夏端着面前的杯子喝,喝进去才发现她的这杯是柠檬水。 周烬把她面前的笔记本抽出来,哗啦啦翻了一圈。 「不经常。」 孟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她刚才的问题。 周烬乐不可支地睨她一眼。 「还有想问的吗, 小孟老师?」 这混蛋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清晰。 孟夏低着头不理他了。 这段时间,周烬的成绩提了不少,他底子其实不差, 只是从前所有人都放弃这个刺头少年。 他是第一个放弃他自己的。 孟夏翻着他的月考卷,结果一抬头,周烬盯着她瓷白的脖颈。 见她看过来, 他懒懒问:「还有救吗?」 她扭过脸, 把校服拉到头:「没了。」 周烬扫了眼她红透的耳尖,乐了, 嗯一声。 他确实没救了, 碰到她的那天起, 原本的一切都被打碎重塑。 好的坏的,对的错的。 迷恋和疯狂都无药可救。 十五岁的周烬死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4页 他厌弃自己,那年在小朝河,他被救援人员拉出来,其实那时候他还有一些意识,本能的求生欲战胜一切,眼睁睁地看着周梨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飘远。 这么多年里,周烬一直觉得,他应该拼了命,哪怕明知道很可能是陪周梨一起死在小朝河里。 他堕落在街头巷尾,亡命徒似的浸泡在那些乌烟瘴气里头,不容许自己过得好。 一直到碰到她的那天。 孟夏抿抿唇,他的脸皮好厚。 她只好一本正经地继续给他分析下去:「你的文科成绩都不错,剩下的科得再提六十分,才算稳了。尤其是数学,得争取考到一百分。」 他上次考了七十八分。 她拿出张空白卷子,周烬咬着笔,把卷子扣在桌子上。 「考一百有进步奖没?」 九中每次考试都会发十个进步奖,一张奖状一个牛皮本,孟夏眨眨眼,周烬不缺这些吧。 她实在想像不出来又冷又野的少年抱着张小奖状是什么样子。 「你要什么进步奖?」 「要你行不行?」 「流氓。」 「嗯。」 周烬扯过笔,低着头做。 他写得挺满,孟夏习惯先改大题,改到选择的时候,她大概看了一眼,这个混蛋好像真考了一百。 周烬站在她身后,胳膊撑在她后边,低头扫了眼卷子:「怎么不改了?」 两人离得太近,他的气息贴住她的耳垂。 孟夏的后背绷得笔直,生怕他干点什么。 周烬看着她这副慌得要命的样子,哈哈大笑,伸手攥住笔桿,划去两道选择题的答案。 最后卷子正好九十九分。 孟夏松了口气,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逗她。 门被人从外边推开,力子探头进来:「烬哥,有人把二十四送回来了。」 孟夏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想了想,想起来是周烬之前餵的那只猫。 二十四一直在周烬家附近转,一个多月前突然丢了,那段时间乌镇这正好来了猫狗贩子,周烬不放心,挂了告示有偿找。 二十四是只奶牛猫,周烬有一顿没一顿地喂,倒是把它餵得挺胖,走丢这么长时间,也没怎么见瘦。 孟夏蹲下来挠它的下巴。 二十四怕生,刚才被力子抱进来时都炸着毛拼命往下挣,在她这儿倒是不怕了,被挠得舒服了,闻了闻她的手指,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半边肚皮来。 周烬收回手,睨她一眼:「不怕了?」 「我小时候挺喜欢猫的。」 后来才怕,怕的其实不是猫。 二十四让她挠了半天,伸个懒腰,要往周烬怀里蹿。 周烬插着兜,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最后孟夏把它抱起来,猫朝周烬怀里扑,它太沉了,孟夏被它带得趔趄一下。 周烬没什么帮忙的意思,在她快跌倒的时候,伸手把人一扯。 二十四跑了,孟夏的下巴磕在周烬的胸膛,磕得发懵,一双杏眼愣愣看着他。 少年的肌肉轮廓漂亮,一身又冷又野的劲。 周烬捏住她的脸蛋:「磕傻了?」 他很快撇开眼,把人推了推。 孟夏揉了揉被他捏得有点疼的脸:「为什么养二十四?」 周烬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冷漠得近乎凉薄。 周烬:「有个伴。」 他从前就是活脱脱的亡命徒,有一次头破血流,简单包扎完回去,浑身发冷,二十四摇摇晃晃地挨上来。 像他这种人,死了其实也没几个人关心,有只猫也难得。 他没继续这个话题,伸出手,捏了捏孟夏还红着的耳尖:「脸皮怎么这么薄啊你?」 孟夏:「没有。」 周烬慢慢揉着她的耳朵:「你还欠我个进步奖,小孟同学。」 孟夏的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啊。 她清了清嗓子:「课补完了,我该走了。」 刚要跑,马尾被揪住。 周烬撑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最后把她马尾上的小皮筋抢走了。 恶霸一样。 「去吧。」 —— 周烬出去的时候,力子和小陈蹲在外头,齐刷刷给他行注目礼。 力子拽了条毛巾,擦擦手,眼底都是八卦的光:「烬哥,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我怕打扰你跟嫂子...」 「说正题。」 力子搓搓下巴:「有个叫周燃的人打电话过来,说旗下有一个摩托车研发公司,问我们要不要合作。」 听到这个名字时,周烬的面色沉了一点,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用管。」 小陈探过头:「烬哥,这小皮筋不错,上边还有个小草莓呢。」 力子这才发现,周烬的手腕上套着个小皮筋。 「嫂子的?」 周烬踢了踢一边的摩托:「有闲工夫把空滤换了。」 整个春天,周烬学校俱乐部两头跑。 他打算做骑行主题酒吧,周家经商的不少,周烬小时候耳濡目染,他脑子快,肯学肯干,到了五六月的时候,前期资金到位,项目开始启动。 到了五月底,周烬基本都把时间花在高考上了。 高考前一天,梁显找他谈过一次心,问他打算报什么专业。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工科或者经济类。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5页 周烬没什么犹豫:「法学。」 梁显愣了,然后问:「为什么?」 想了想,他又加了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想考大学?」 周烬这样的人,要么混一辈子,要么靠脑子干出点什么,跟学习俩字几乎不搭界。 「初三那年,我打算报实验中学。」 周烬的拇指顶着手腕上的小皮筋,漫不经心地转两圈。 梁显知道b市的实验中学,进了那里,几乎就相当于和好前途挂钩。 梁显知道周烬的从前,却从来没把他跟曾经耀眼的少年联繫在一起过,在乌镇,凡是认识周烬的人,提起他来,无非就是那么几个词,混子,混蛋,亡命徒,都绕道走,背地里当反面典型教育自己孩子。 梁显这才意识到,即便身为师长,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少年会有救,也没试着拉过他一把。 他一抬头,就看见周烬一副没什么正形的模样。 「我觊觎着人家侄女呢,不能这么去。」 梁显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半天这混蛋不是为了什么前途跟未来,是为了个姑娘。 「那你前途呢,怎么打算?」 「她就是我的前途。」 十五岁的周烬早死了,那天之后,他走在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上。 十九岁的周烬活着,不是那么胡天胡地浑浑噩噩地活,是因为一个人。 考大学,学法,她耀眼去,他护着她的光芒万丈。 梁显终于看清了那双漆黑狭长的眼,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说得挺认真。 他没辙了,最后嘆口气,挥挥手。 得了,甭管为什么,大名鼎鼎的刺头少年能有所收敛,有个前途,总归是个好事。 结果他收拾完准考证,一出办公室,就看见周烬插兜靠在教室外边。 最后一天不上课,都是自习,最后一科老师也走了,里边闹闹哄哄,都是要离别的不舍,和对未卜的一切的紧张。 穿着校服的少女跑了出来。 梁显眼尖,看到周烬站直了点,原本没骨头似的模样,正经了不少。 他伸手把人的书包扯过来,丢在肩上,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一半,周烬伸手拽住人家的马尾,活脱脱一副恶霸模样。 梁显唿口气,亏人家姑娘忍得了他。 他想起准考证还没发,数了一遍,正好少了两张。 这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准考证顺走了。 — 高考的前夕,乌镇正好进入雨季。 这天下了好大的雨。 这样的天,乌镇的交通近乎瘫痪,基本打不到车。 门口都是接学生的家长。 摩托的轮子压过水洼,带起一熘水。 周烬扫了眼后视镜。 孟夏今天穿了双白色的帆布鞋,校服裤卷过小腿,鞋子上沾了泥点,她心疼地皱皱眉。 这副模样简直乖死了。 周烬的目光在她的小腿上停了停,漂亮的小腿肚上也沾了泥点,她白,那些泥点格外扎眼。 周烬的喉结滑了下,停了车,把人背起来。 孟夏举着把伞,伞小,遮不住两个人,雨珠连成线,顺着伞沿淅淅沥沥地淌下来。 周烬的银髮湿了,她把伞往他那边送了点,伸手摸了摸。 周烬的头皮麻了。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连人带伞往后边一推。 就那么点小伞,被风颳得摇摇晃晃,遮得住她就遮不住他。 孟夏想了想,松了手。 伞立刻被风吹跑了。 她终于腾出手,抱住他的脖子。 「周烬。」 她叫他的名字。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又叫了一遍:「周烬。」 像是一个游戏,她乐此不疲地叫了下去。 从去年的这一天起,她几乎没有过这样快活的时候。 周烬没回头,拐角有个服装店,很小,衣服架一直摆到门外,店员在手忙脚乱地往里收。 周烬朝浸了雨的全身镜看了一眼。 少女被雨淋得狼狈,一双眼睛湿漉漉亮晶晶。 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也不知道就那么一个眼神,就足以让面前的少年理智崩塌。 周烬撇开眼:「不怕老子惦记你?」 她不喊他的名字了,歪头想了想。 就那么半分钟,周烬觉得自己快要紧张死了。他在街头巷尾混迹打架,参加各种比赛,跟一帮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谈生意,都游刃有余。 唯独在她这儿,他栽得彻彻底底。 半分钟后,孟夏说:「那你惦记吧。」 说完,她的耳朵尖发烫,脸埋进少年湿透的衬衫。 她清晰的感觉到,因为这句话,周烬浑身都绷起来。 他突然把她放下,地上的水积得没过脚踝了,他把她放在台阶上,孟夏垂着头,看见他自己的黑裤上被水浸湿了一大截。 他推了推她:「再说一遍。」 孟夏觉得有点羞耻,不说了。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红意一点都藏不住,让人看着就想犯浑欺负她。 周烬去掐她的脸蛋:「说一遍就让你走。」 街头恶霸的模样。 一点道理也不讲。 孟夏抿抿唇:「你...」 刚说一个字,他咬住她的唇。 他的眼里都是快活的笑意。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6页 孟夏这才反应过来,他压根就不是要听她说这句话。 细密的雨水从天上落下来,他们的头髮和眼睛都湿漉漉的。 她的舌尖沾了一滴雨,湿咸的气息很快地漫开,跟面前的少年一样,极具侵略性的野蛮。 孟夏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周烬含混地说:「唿吸啊。」 这混蛋压根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孟夏的头脑发空,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吸没吸气。 她回过神时,周烬靠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她的胳膊。 他的另一只手夹着打火机,从兜里摸了摸,想起什么,又把打火机丢回去,转过头盯着她看。 旁边的服装店早拉上捲帘门,这里幽僻,下雨天几乎没什么人。 周烬问:「走吗?」 她的手指都是软的,不想在他面前丢人出丑:「再等等。」 周烬乐了,拇指顶着手腕上的小皮筋,难得地没跟她较劲:「行。」 兜里的手机响了。 力子打电话过来:「烬哥,mc集团说有意向给项目注资,他们是做机车零件生产这块的,算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公司,如果咱们有意,那边想在六月中旬派人过来考察...」 电话那头没人吭声。 力子问:「烬哥?」 周烬:「她是我的了。」 力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周烬又重复了一遍:「她是我的了。」 语调听着挺平静。 电话挂断,力子琢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敢情刚才他说了半天,周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两人一直站到天色擦黑。 有个下班回家的小伙,骑着车匆匆忙忙地路过,溅起的泥水往道两边呲。 周烬把孟夏往后头扯了扯。 泥水一点没溅到她身上。 小伙这才发现有人,停下来道歉:「对不起啊兄弟。」 又看了看两人:「那是你女朋友?真漂亮。」 周烬:「嗯。」 没人知道他现在有多快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03 03:42:37~2022-08-07 13:5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亡 3瓶;bacon 2瓶;晚汶 1瓶; 挨个儿揉揉~ 第49章 天光 高考之后, 孟夏闲下来,开了个公益性质的油画兴趣班。 来学画的孩子不少,她的朋友也多了起来。 快要离开的时候, 她终于跟这座小镇建立起了羁绊。 下午的时候,天突然阴了起来,这里的夏天多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街对面摆摊的大娘已经手脚利落地收了摊,一边把东西往破三轮上搬, 一边向过路的人推销剩下的几根黄瓜。 三块钱包圆,顺带着送兜小西红柿。 这些菜放到第二天就没那么新鲜了。 已经有不少家长不放心,在底下等着要接孩子回去了, 孟夏把窗户关上,提前下了课。 她去检查窗户是不是都关严了,回来的时候,班里一片狼藉。 一个小男孩被好几个人按在地上, 即便在这样的劣势下,他的牙死死咬着另一个孩子的胳膊,眼底充着血, 不要命地挣扎。 孟夏记得这个男孩,第一天让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站起来, 就说了个名, 甚至不是大名。 小长。 她蹲下来,剩下的几个孩子看到他, 纷纷地松了手, 只有小长, 警惕地抬眼看她,牙齿还死死地咬在另一个孩子的胳膊上。 一双漆黑倔强的眼。 无端地熟悉。 孟夏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拉开。 几个孩子都没什么严重的伤,受伤最重的是小长跟那个孩子,一个胳膊上留了道差点破皮的深深牙印,一个胳膊和腿上几处淤青。 孟夏问:「为什么打架?」 除了小长,剩下的孩子七嘴八舌地说,说小长碰翻了他们的颜料。 小长死死抿着唇,一句话没说,眼底有股发倔的狠意。 孟夏挨个打电话通知了家长。 家长们过来领人的时候,看见小长,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没爹没妈的孩子就这样,一点教养都没有。」 「迟早得跟他那个死鬼爹一样。」 「以后离他远点听见没?」 最后画室只剩了小长一个人。 孟夏又拨了一遍他报名的时候熘得家长电话,嘟嘟的占线声里,小长终于开了口。 「拨不通。」 就三个字,他重新抿住唇,又恢復了一脸警惕。 孟夏放下电话,抬起眼睛看他。 小长被她看了一会,别扭地转开头:「号码是我编的。」 她终于知道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小长穿了身肥大的衣裤,腰间扎着个旧腰带,浑身脏兮兮的,露出来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有新伤有旧伤。 孟夏找药过来给他涂,除了起初有点吃惊,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一声不吭,表情还是倔强的。 她转身放药盒的工夫,小长打开窗户,沿着通风管道翻下去。 他显然熟练极了,等孟夏追到窗边,他的两只脚已经踩上水泥路面,戒备地仰起头。 孟夏想了想,最后什么都没说,朝门边指了指。 那里放着一把伞。 要下雨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7页 小长犹豫了一会儿,抓起那把伞,一会儿工夫就没了人影。 孟夏锁好门,摸了摸兜里的手机,脚步停了一下。 —— 接到电话的时候,周烬正在工厂里转。 高考之后,项目开始启动,他几乎整天都在到处跑。 他上午刚开完会,赶时间,还穿着身正经的手工西服,力子跟在后边,都差点认不出来。 带他们参观的经理说着些漂亮的场面话,周烬无聊地转着手腕上的小皮筋,手机震了几下才摸出来。 经理好不容易把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讲完,一扭头,身后的少年没影了。 力子赔着笑:「烬哥有点急事。」 经理抹了把额角的汗,这个少年不好应付,对这行了解得够透,眼光毒,行事又野,讲规矩又不讲规矩,叫人捉摸不透。 周烬蹲在个拐角。 这大概是整个工厂最安静的地方,但是里边机器轰鸣,还是吵。 他的黑裤上沾了机油,知道她看不见,还是一脸嫌弃地掸了掸。 电话那头传来声软软的周烬。 他一身倦懒痞劲,嗯一声。 孟夏蹲在街角,快下雨了,天闷且潮,头顶传来窗户拉开的声音,不知道是谁从二楼泼了盆水下来,孟夏抬头看了看面前讲文明树新风的牌子,吸了口气,往一边挪了点。 果然,没一会儿,又一盆水从同样的位置泼下来。 她攥着手机:「我裙子脏了。」 有点委屈,是跟男朋友的抱怨。 周烬的头皮麻了。 他们之间较劲的时候远比平和的时候多,她很少拿这种语调跟他说话。 带着少女的娇气,亲昵的。 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滚烫的夕阳照下来,他的喉头髮痒,从兜里摸了一圈,摸出粒薄荷糖丢进嘴里。 「再买一件。」 「你帮我挑。」 「好。」 过了一会,孟夏说:「我想你了,周烬。」 刚才看到小长的时候,她突然就想起了他。 想起他的那四年。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周烬?」她想了想,「橘子都快熟了。」 「喂,」周烬的全身被夕阳照得暖洋洋的,「想吃橘子了吗?」 孟夏点点头。 周烬乐了:「行,我给你带回去。」 经理原本悬着一颗心,结果周烬再进去的时候,显而易见的心情好,签完合同,他问:「哪儿有生鲜店?」 —— 晚上的时候,乌镇下了一场雨。 半夜的时候雨才停,孟夏睡得有点懵,窗边突然砸了个小石子。 她以为是风吹的,结果过了一会儿,又一个小石子砸上去。 咚地一声。 张狂野蛮。 她反应过来什么,跑到窗边,果然看到下头站着个人。 周烬穿了件黑背心,插着兜,旁边是辆老旧的二八。 见她往下看,他把那辆破二八往一边踢了踢。 孟夏摸出手机:「你回来了?」 那边回得挺快。 「不然呢?你看到的是鬼?」 白天接完她电话,他满脑子都是那句「周烬,我想你了。」 签完合同,一帮人要组酒局,他说:「有事。」 语调冷静,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因为一个电话。 「什么事这么急?」 「见家属。」 他回来的时候把西服脱了,衬衫卷到手肘,二十岁的少年人,有的是轻狂嚣张的资本。 快到乌镇的时候,车抛了锚。 小镇上就一家能拖车的,力子打了电话,没通,得等早晨了。 周烬从旁边一户人家借了辆自行车。 是废弃好几年的二八,一车灰,链条吱吱呀呀地响,打好气校了油,勉强能骑。 到十水巷的时候,车差点被蹬散架。 周烬突然想起除夕夜的时候,货车司机说他年轻的时候为了见个姑娘,蹬了几十里山路。 那会儿他觉得自己干不出这种蠢事来。 结果现在因为她一句话,他跟个愣头青似的。 周烬的拇指点着键盘,打出两字:「下来。」 孟夏的心怦怦跳,过了一会儿,她迟疑着:「我姨妈在。」 宋月如睡觉轻,要是让她看见,估计得去跟周烬玩命。 周烬吸口气,顺着通风管道爬上去,敲敲她的窗。 她一推开,一个好大的袋子被丢进来。 里边装得满满当当,橘子,橘子糖,橘子汽水... 孟夏挑了个小橘子,剥开,餵了一半到他嘴边。 「甜吗?」 「嗯。」 甜死了。 这个隐秘的子夜,两人挨着窗户,分吃了一个橘子。 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晃了晃。 「老子大半夜找你,就吃个橘子?」 她的脸蛋红了红,戒备地扶着窗框。 那大半夜他要干什么呀? 周烬乐了:「给亲一口行不?」 他的脸皮厚,语调懒散地说完,漆黑的眼盯着她。 她愣愣地拿着瓣剥好的橘子,受惊地眨了下眼。 她乖乖地站在那儿,周烬忍不住地想欺负她。 她才是他的瘾。 他戳戳她的胳膊:「还怕高吗?」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8页 孟夏不太确定:「可能吧。」 春天的时候,宋岚如的案件结了。 那些人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向宋岚如道歉,宋岚如得到了应该得到的公道。 只是太迟了。 有些伤疤是烙在骨子里的。 周烬戳戳她的睫毛:「把你拐跑好不好?」 他的语调带着痞劲儿,她真的垂下头,认真想了想。 「你不怕我姨妈找你?」 他给她看一身结实的腱子肉:「随你姨妈怎么出气。」 她说:「你让我想想。」 半夜跟情郎私奔,这不是好姑娘会做的事。 她想了半天,最后小声地说,语调闷闷的。 「把我带坏了,你得负责。」 周烬乐不可支地盯着她。 「不拐你,天亮之前给你姨妈送回来。」 他干了一堆混帐事,唯独在她这儿,一点儿浑都不敢犯。 「我天亮还得走。」 知道他要创业,周启青原本想让周燃帮他一把。 周烬拒绝了这份顺风顺水。 他想得到的,要自己得到。 他的掌心落了只软绵绵的手。 孟夏弯了弯眼睛:「周烬。」 他捂住她的眼睛:「闭眼,掉下去我给你垫着。」 她圈住他的脖子,摸到他背心下的一块疤。 「怎么弄的?」 「不知道。」 孟夏想起她刚见到周烬的模样,颓痞的少年,身上永远挂着伤。 她凑过去,给他吹了吹。 微痒的气息打在他的脖颈上,周烬的耳根烧红,在一楼的平台上停了片刻。 她探出头:「到了?」 「还没。」 孟夏已经睁开眼,他们离地面不到一米,雨后的空气湿潮,丛草间蝉鸣阵阵。 她说:「我跳下去,你接住我好不好?」 周烬盯着她的眼睛:「不怕?」 「不怕。」 他撑着石台跳下去,张开手臂。 孟夏也张开手臂,往下跳。 耳边风声唿啸,失重感让她心跳加速。 两条结实的手臂箍住她。 坠落停止,她扑进少年怀里,耳边是结实有力的心跳。 她一直睁着眼,没觉得害怕。 —— 乌镇没什么夜生活,最后两人去了家午夜场的小影院。 这里位置偏,外边贴满花花绿绿的牛皮癣小gg,老闆咬着烟坐在大厅,对面的老式电视放着足球赛。 已经是后半夜了,见有人来,老闆按着太阳穴醒神,朝前边的告示牌一指。 上头五个字——包夜三十元。 周烬交了钱,拉着孟夏往里走。 老闆来回扫了两人几眼,朝周烬使了个瞭然的眼色。 影院里边没什么人,就前排有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这种午夜场的影院,放的大多是老电影,随机放,他们进去的时候,一个九十的爱情片正放到结尾。 两人在后排坐下。 影片里的男女主正互诉衷肠,前头的大爷,鼻涕一把泪一把,周烬看得无聊,揪着孟夏的马尾玩。 片尾结束,下一个影片开始放。 孟夏坐直身子看,结果一开场就是洗手间里爬出个鬼。 前排的老大爷捂着胸口走了。 周烬总算知道刚才老闆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会哄人,把刚才买的爆米花推过去:「吃点。」 孟夏:「...」 屏幕上的鬼还在拼命地往外爬。 她快要吓死了,连唿吸都不敢了。 周烬乐了。 她胆一直这么小。 他把人按在怀里,大概是吓惨了,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埋着头,眼睫颤着,湿漉漉的。 过了一会儿,总算没有惨叫了。 孟夏想抬头,又被按回去。 「鬼还在?」 周烬瞥了眼屏幕:「不在了。」 屏幕上传来窸窣的唿吸。 「少儿不宜。」他说。 孟夏的脸蛋一红,窝在他怀里,小声说:「流氓。」 后边时不时就有一段尖叫,剩下的时间是英文对白。 影院里太安静了,对白径直往耳朵里钻。 她快要哭了,谁在半夜场放鬼片啊,不得把人吓死。 周烬伸出手,戳戳怀里的人。 「别哭,鬼也哭呢。」 「骗人。」 她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带着细细的哭腔。 「那个人说这是个诅咒,你别看周烬。」 这副模样简直可爱死了。 也勾人。 周烬攥住那只手,她的手心都是冰凉的。 屏幕上的门被撞得砰砰响。 前头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响。 孟夏轻唿一声:「鬼又来了?」 周烬一抬头,看见影院老闆站在门口,往两人的方向扫了一眼,竖了个大拇指,又把门关上了。 周烬点头:「来了个坏蛋。」 其实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坏蛋,但是他说得面不改色。 孟夏信了,更紧地攥住他的手。 还没忘叮嘱一句:「你千万别看那个视频。」 周烬的舌尖抵着下颚,半晌,突然笑了。 「担心老子?」 「谁担心你?」 他拍了拍她的脸蛋:「像我这种混蛋,神鬼都嫌烦。」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99页 人只有面对在乎的人的时候,才会格外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吓成这样,还没忘跟他说两次别看。 周烬的拇指慢慢转着腕上的小皮筋。 那些骯脏与黑暗,在渐渐从他的世界消弭。 他的姑娘善良,认真,又可爱得要命。 屏幕里又是一阵惊叫。 这个盛夏的晚上,午夜场的小影院,周烬低下头,吻了吻少女的发顶,给她念了一首诗。 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的十四行诗,《我是多么爱你》。 「how do i love thee? let me count the ways. i love thee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 out of sight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eal grace. i love thee to the level of every day’s most quiet need, by sun and candle-light. i love thee freely, as men strive for right. i love thee purely, as they turn from praise. i love thee with the passion put to use in my old griefs, and with my childhood’s faith. i love thee with a love i seemed to lose with my lost saints. i love thee with the breath, smiles, tears, of all my life; and, if god choose, i shall but love thee better after death. 」 (看看作话~) 作者有话说: 烬哥念的是伊莉莎白·芭蕾特·布朗宁的《我是多么爱你》,为了不占v章字数,把中文翻译放在作话里了~是方平先生的版本 鬼片的原型是前两天刚看的一部,挺好看的【顶锅盖】评论区猜对名字发小红包,让我康康多少人看过 诗歌翻译: 「我怎样地爱你?让我逐一细算。 我爱你尽我的心灵所能及到的 深邃、宽广、和高度--正象我探求 玄冥中上帝的存在和深厚的神恩。 我爱你的程度,就象日光和烛焰下 那每天不用说得的需要。我不加思虑地 爱你,就象男子们为正义而斗争; 我纯洁地爱你,象他们在赞美前低头。 我爱你以我童年的信仰;我爱你 以满怀热情,就象往日满腔的辛酸; 我爱你,抵得上那似乎随着消失的圣者 而消逝的爱慕。我爱你以我终生的 唿吸,微笑和泪珠--假使是上帝的 意旨,那么,我死了我还要更加爱你! 」 感谢在2022-08-07 13:52:34~2022-08-09 00:0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汶 1瓶; 揉揉~ 第50章 天光 大四那年夏天, 骑行酒吧项目步入正轨。 最后一个酒吧建在b市。 走的復古朋克风,吧檯后头悬着个铜质的金属牌,上边刻着酒吧的名字——捌夏。 后头拿记号笔画着个兇巴巴的鬼脸。 据说鬼脸是老闆自己画的, 大江南北几十个分号,各个都有这么块牌子,后头都有这么个鬼脸。 画技挺稳定,画了几十个, 没一点见长。 这个鬼脸跟老闆本人一样,成了酒吧的一大特色。 关于老闆本人的传言不少, 有人说他是b市赫赫有名的周家的小公子,有人说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还有更离谱的, 说他是个浪子回头的中年大佬,一颗光头,手眼通天。 传言这种东西总是越传越邪乎,传了半天, 最后也没几个见过老闆本人的。 力子端着几个空酒杯回来,看见周烬懒散地靠在吧檯,后头五颜六色的灯牌闪来闪去, 他夹着个手机,无聊地转。 周烬不经常来这儿,半个月后有场机车越野赛, 最近在训练, 京大那边的毕业答辩就在前几天,也得费时间准备, 他有段时日没见人影。 来这儿纯粹是为了等人。 酒吧在h大的后街。 四年前, 很多人都以为周烬只是心血来潮地玩玩, 结果他不光把骑行酒吧的项目做得风生水起,还顺利从京大法学院毕业,绩点甚至排在中上。 周烬穿着件黑t,银骨耳钉,一身又野又冷的痞劲儿,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搭讪。 力子走过去的时候,听见对面的女生说:「你这儿也有个鬼脸。」 他好奇地探头。 周烬的黑t上画着个鬼脸,也兇巴巴,不过一看就比牌子上那个好看不少。 力子啧一声。 看上去是小嫂子的手笔。 果然,周烬转着吧檯的酒杯:「女朋友画的,前几天惹她生气了。」 「你女朋友好兇。」 周烬撩起眼皮:「凶点挺好。」 纵容又嚣张。 等力子走到吧檯后头,女生已经讷讷走了。 周烬看了眼表,快五点了。 他转身往外走。 h大油画系下午答辩,保安是新来的,警惕地看着他,这少年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你进来干什么?」 周烬:「接家属。」 他把插兜里的手拿出来,那股戾气收敛起来,光看皮囊,倒是有了点人畜无害的模样。 保安将信将疑地打量他。 「你家属是谁?」 「油画系1901班的。」 周烬把孟夏的学号电话号身份证号挨个背了一遍,保安总算放了人,他从来没见过把这些都记得滚瓜烂熟的人。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0页 周烬进去的时候,油画系的答辩还没结束。 他站在外边等,艺术学院在h大最南边,对面是h大附中,正好是晚上放学的时间,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从校门涌出来。 周烬咬着粒薄荷糖,插着兜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的暗巷里,她蹲在石阶上,没什么形象地哭。 他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乌髮落在蓝白校服上,轻轻地颤,恶劣和狂妄突然溃不成军。 那是他第一次哄人。 他的姑娘承受的苦难比大多数同龄人多一点。 他想拼尽一切,让她余生皆坦途。 —— 答辩到快六点才结束。 结束的时候,答辩组的一名教授说:「恭喜你们即将从h大毕业,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至此,大学四年即将画下句号。 快到学院门口的时候,几个同系的学妹围在那儿。 「门口那个是我们学校的吗?好正。」 「看着挺野,不像好招惹的样子。」 孟夏低着头走,一个小石子擦着她的裙摆飞过去。 她一抬头,就看见逆光站着的周烬。 他把人拽过来:「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 孟夏眨眨眼,这个人说话永远沾着点恶劣。 她今天穿着白衬衫,下边是浅灰的百褶裙,露出一截纤直的小腿。 他掐了掐她的脸蛋:「答辩完了?」 孟夏点点头。 他依旧没问她答得怎么样。 像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教授凶不凶?」 孟夏想了想:「没你凶。」 周烬乐了,兇巴巴地把她的手拽过来。 她的手软绵绵的,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掌心。 周烬一身的戾气一点都没有了。 后头挤着一堆学妹,眼睛发亮地朝这边看。 她们都好奇这个不好招惹的少年是被哪家姑娘收了。 孟夏脸皮薄,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这个时间学校的后街人挤人,h大和附中的学生好多都涌到这边吃晚饭。 孟夏停在一个摊前,从冰柜里拿了两罐橘子汽水,想了想,又放回去了一罐。 周烬站在一边,一条胳膊拦在她身边,玩味地看她一眼。 六月初的b市已经入了夏,滚烫的夕阳笼在人潮拥挤的后街,雪白的槐花落了一地。 汽水冰镇过,孟夏喝了一小口,冰得吸口气,把汽水罐举到他面前。 周烬把她的胳膊往跟前一拽,雪白的泡沫往上涌,混着橘子的甜香。 她蹲在那儿,弯着眼睛看他。 他们分喝完了这罐汽水。 孟夏说:「周烬,我要办个人画展了。」 大二暑假,孟夏去义大利短期交换,她之前在ofa艺术赛的作品得到miquel大师的青眼,这两个月里,miquel给她进行了一对一的指导,回来之后,她一直在准备这件事。 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就有的梦想,也是她跟宋岚如的约定。 十八岁那年,她陷入黑暗,惶惶地缩进壳子里,以为这件事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今年她二十三岁,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就在她的面前,一伸手就够得到。 行至山穷水尽时,未必处处绝望。 她的眼底是亮晶晶的光。 周烬原本要去拍她的脸蛋,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 他不想把她眼底的光弄碎。 「挺好,」他在她身边蹲下,「等你以后成了大画家,酒吧的牌子都跟着蓬荜生辉。」 孟夏想起酒吧的牌子上那个丑乎乎的鬼脸。 是他攥着她的手画的。 周烬的画技没救了。 他们回了酒吧。 入夜后,酒吧的人也多了不少,里头有抱着吉他弹唱的歌手,孟夏拉着周烬找了个角落坐下。 前头坐着不少小情侣,幽暗的灯光下,有人在接吻。 孟夏脸蛋一红,下意识捂住眼睛。 周烬乐了,把她的胳膊拽下来:「脸皮这么薄啊。」 谁都跟他这么脸皮厚啊。 孟夏的胳膊被他攥着,只能转过头。 结果刚转过头,后脑勺被一只手按住。 台上的歌手在抱着吉他唱。 「你是落在我世界里的一束光 向我奔来万物都生长。」 她的眼睫颤了颤,四面八方都是他的气息,她抬起头,看见他眼底的光。 孟夏的心砰砰跳,一首歌唱完,旁边的人都在鼓掌。 她快要羞死了。 周烬乐不可支地垂下眼,咬着她不放,从身侧攥住她的手鼓掌。 简直就是个混蛋。 一直到下一首歌开始了,他才松开她。 孟夏的耳朵尖红透了。 周烬的心情明显不错:「要不要再画点什么?」 孟夏抬起眼睛瞪他。 他衣服上那堆鬼脸都是这么来的。 后头突然吵闹起来,周烬皱了下眉,站起来,把孟夏往后推了推。 是两拨人吵了起来。 桌上的东西已经砸了七七八八,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周烬往那边走,顺手从吧檯抄了瓶酒,歪头咬开,他抄手站在两拨人中间,瓶口朝下,里头的酒咕噜噜往下淌。 两拨人里有个花臂,扬眉问:「你们老闆呢,叫出来评评理,要不我把这儿一起砸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1页 周烬乐了,手里的空酒瓶一扬,干脆利落地在桌边敲碎。 「在老子这儿撒野?」 他的身上一股狠劲,花臂震了一下,气焰灭了不少。 「你是老闆?」 有人拽了他一下。 面前的少年看着年轻,可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一身野蛮戾气,不像是没经过事的。 花臂还要说什么,周烬带着邪气坐在沙发背上,一条腿支在地上,攥着酒瓶,拍了拍他的脸。 「有事换个地儿,别吓着老闆娘。」 他把酒瓶戳在桌上,朝力子扬了扬手。 最后两拨人灰熘熘地出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周烬身上。 然后他们看见刚才一身狠劲的少年,弯腰攥住个姑娘的手。 两人不知道说了点什么,姑娘抬手抱住他的脖子。 少年身上的戾气一点儿都没有了。 没多久力子喊了句:「今儿晚上免单,老闆请。」 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老闆说他被传成什么样无所谓,知道老闆娘很漂亮就行。」 —— 周烬的比赛在七月二号,剩下的半个月,周烬几乎整天在基地训练,孟夏的大半时间都耗在画室。 孟夏画画的时候晨昏颠倒,有灵感就画,画不下去倒头睡。 六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她总算抽出时间,出去买了趟东西,回来的时候,拎着满满一个袋子。 画室外的那条街有点黑,这个点没什么人了,旁边突然传来脚步声,她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手上一轻,提着的袋子被人拽走,她张了张口,一只手探过来,捂住她的嘴。 「你够没良心。」 周烬低下头,目光在她身上划一圈,箍着她的腰,把人往身边扯了点。 孟夏狂跳的心慢了一些,又更快地跳起来。 他身上还穿着骑行服,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点都没想过我?」 她今天穿了件薄荷绿的半袖,松松垮垮地套着,上边沾了点颜料。 估计是画完画没换,直接就出来了。 孟夏:「想过。」 「想个屁。」 她连电话都没打过。 他去掐她的脸蛋,晃两下,孟夏吸口气:「疼。」 结果这混蛋顿了一下,埋头咬上去。 孟夏站得不稳,摇摇晃晃地勾住他的脖子。 过了好半天,周烬才把人松开。 她的小腿肚都软了。 周烬把人往怀里扯了扯。 孟夏吸了几口气,想起来:「你这几天不是封闭训练吗?」 周烬乐了:「出来的时候,老胡追了我好几里的路。」 老胡是他教练。 孟夏有点紧张:「后来呢?」 「他没我快。」 他把她抱上后座:「带你兜圈风。」 「去哪儿?」 「不知道。」 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朝着她,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去哪儿都没什么所谓了。 摩托冲进夜幕,他骑得快,她抱着他的腰,风从他们的身边掠过。 他叫她的名字:「孟夏。」 孟夏的嗓子被风颳得生疼,说不出话了,只能更紧地抱住他的腰。 她不知道摩托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唿啸的风声停止,北斗七星悬在他们头顶。 她的辫子散了,几缕碎发粘在额前,坐在地上,狼狈得要命。 周烬挨着她坐下。 他的眼睛漆黑,锋利的下颌线融进黑暗里,银骨耳钉折出冰冷的光。 闷潮的夏夜,丛草间的蝉鸣此起彼伏。 他把她额前的碎发往边上拨了拨。 「孟夏。」 「拿金牌,娶你成不成?」 他他妈忍了整整五年了,在乌镇的时候,她一身蓝白校服,同情心泛滥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想着把他拉出来。 从那时候起,他就混蛋地惦记上她了。 那时候他是个声名狼藉的混子,什么都给不了她。 那晚基地外的长巷,黑皮跟她讲了他所有的过往。 黑暗,混乱,不堪。 可是她说要陪他一起变好。 那天周烬站在黑暗里,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他这辈子都栽给眼前的姑娘了。 现在他总算有点能给她的东西了。 也许不够好,但是他会变好,变干净,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他想把他的姑娘娶回家。 作者有话说: 那首歌是《落在生命里的光》 写文的bgm之一 感谢在2022-08-09 00:05:42~2022-08-10 05:0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汶 1瓶; 第51章 天光 这场机车越野赛是世界顶级的摩托车赛事。 终点围了不少媒体和观众。 孟夏站在拥挤的人群里, 旁边的屏幕上有赛道上的实况直播,她的少年一身火红的骑行服,头盔折着光, 熠熠生辉。 有人站到她身边。 孟夏转过头,看到一身休闲服的周启青。 他是一个人来的,穿得随意,围在这里的记者没有一个认出他的。 孟夏抿了抿唇:「周叔。」 周启青点了下头, 笑了。 他终归是五十多岁了,眼角有了细纹:「阿烬会赢吗?」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2页 现在他不是京圈大名鼎鼎的摄影师, 不是b市成功的企业家,只是个来看儿子比赛的父亲。 孟夏:「他会赢的。」 周启青的手搭在栏杆上,半晌说:「挺好。」 他抬头看了看屏幕, 周烬已经快到终点了。 少年意气风发,轻狂,耀眼。 周启青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眼身旁的姑娘。 她也在看屏幕, 弯着眼睛,满眼都是轻狂耀眼的少年。 周启青说:「我走了。」 「不等他吗?」 「不等了。」 他并不是个足够称职的父亲。 可是这个世界上,也很少有父母对子女是完全冷漠的, 周梨的死,在他的心头也剜了道疤。 他放弃了摄影事业,转而从商, 因为周梨死的那天, 他是因为准备一场摄影展去的邻省。 今年五岁的小女儿叫周念,周念出生的时候, 他攥着她还没张开的小手, 突然就想到了八年前, 他也这么小心翼翼地牵起一只手。 只是日子永远得朝前看。 终点处一阵欢唿声。 冲过终点时,周烬摘下头盔,一身痞劲的少年,两指併拢,倦懒抵在额角,漆黑的眼看着她,里头有笑意。 她的少年朝她奔赴而来。 —— 比赛结束,周烬抽空回了趟玉和县。 宋月如拉开门,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周烬穿了件黑裤,白衬衫,喊了声宋姨。 宋月如还记得上次见到他的模样,隆冬腊月,少年穿了件夹克,叼着烟蹲在角落里,鼻骨一道伤,像是黑暗里野蛮生长的蓬草。 没人愿意让自己的侄女跟这样的混子沾上关系。 后来出了不少事,元旦假那次,宋月如去了趟医院。 带着一堆水果补品,还有一张卡。 不管怎么样,是这个少年拼了命把孟夏救上来的。 周烬什么都没要。 他说:「是我不够好。」 其实发生了这么多事,已经没什么界限分明的对错可言了。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竖起一身刺,试探着靠近,一边扎得遍体鳞伤,一边彼此取暖。 然后病床上的少年说:「我觊觎着您侄女呢。」 他说得坦坦荡荡。 宋月如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他的语调里都是势在必得。 她下意识要拒绝。 周烬先截下她的话头:「我会变好。」 他的姑娘不能吃亏受委屈。 他得变成配得上她的样子。 周烬重新把那张卡拿出来。 那年宋月如给了他三万块钱,求他离她侄女远点。 他把这些年比赛的奖金和骑行酒吧那边的所有收入都存了进去。 卡的下边是一张法律职业资格证书。 宋月如愣了一下。 她意识到,当年混在街头巷尾,轻狂野蛮的刺头少年,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男人。 医院里的那句话不是随口一说。 他觊觎着一个姑娘,处心积虑,小心翼翼。 「曾经的那些事,我永远不会让她再经歷。」他说,「我的姑娘,我会拼尽一切,换她余生坦途。」 宋月如最后点了头。 她一直有耳闻,周烬行事狂妄不讲规矩,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把一身痞劲都收起来了,认真得近乎虔诚。 —— 周烬在晚上的时候回的b市。 他径直去了画室,最近这段时间孟夏基本都泡在那儿。 画室没开灯,孟夏插着耳机,趴在画架上睡着了。 周烬弯腰拔了她的一边耳机。 孟夏睡得迷迷煳煳,手里被塞进个冰凉的东西。 是他这次比赛得的小金牌。 金牌下边还吊着个东西。 她好奇拿起来,结果还没看清,周烬把她的手扯过来,把东西给套上去了。 是戒指,上边嵌着顶小王冠,在暗夜里熠熠生光。 她抬起眼睛:「骗子。」 语气带着点姑娘家的娇气。 他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知不知道老子觊觎你多久了啊。」 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流氓行径。 他把人抱起来:「睡多久了?」 「一下午。」 「还困吗?」 「不困了。」 「行,」他痞里痞气地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那醒醒神,干点别的。」 孟夏这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是黑的,他没开灯。 他的两条手臂撑在画架上,把她圈住,漆黑的眼盯着她。 孟夏吸口气:「画。」 周烬往后看了眼。 画的是他。 颓痞的少年蹲在天台上,攥着一把桥牌,擦着火机点菸。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 一个寻常的夏末夜晚。 混不吝的少年,伤痕累累的少女。 那个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从此生活天翻地覆。 周烬最后没动那幅画,扯过几张画布丢上去。 孟夏一抬头就能看到画上那双眼。 漆黑,野蛮,狂妄。 她被他的气息包裹住,身前身后都是他。 画架上的颜料掉了一地。 周烬:「忒不结实。」 孟夏喘着气:「流氓。」 她骂来骂去就是这么几个词。 周烬乐了:「嗯。」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第103页 在她面前,他当不了好人。 这混蛋还一身力气,她都哭不出来了。 周烬抱着怀里的姑娘,一整晚没睡着。 那场机车越野赛结束的时候,有记者问他酒吧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周烬说:「二零一八年夏天,我遇到个姑娘。」 二零一八年夏天,他遇到个姑娘,从此烬余之中照入天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故事就停在这儿吧,也祝所有的姑娘们平安顺遂,余生皆坦途 那我们下本见啦~ ovo /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