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同人] 猴哥劝我要善良》 第1页 [bg同人] 《(西游同人)[西游]猴哥劝我要善良》作者:鱿不右【完结】 文案: 被武僧从河里捞起来唤一声「江流儿」开始,唐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丈:「没有怒目金刚,如何慈悲为怀?此月必须突破摩量功七重,否则关禁闭三月!」 唐皇:「圣僧武功高强,我愿奉为御弟,天竺去路艰险一般僧人去不得,非御弟不可!」 (╯‵□′)╯︵┻━┻ 去他娘地穿越当和尚! 还我秀髮!可怕的肌肉滚啊! 猴子:「多谢姑娘好意,菩萨说来救俺老孙的会是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既已定下承诺,你此时相救,俺也走不得。」 唐笙内牛满面地脱了假髮换上僧衣:啊对对对,我就是那个和尚。 ---------- 唐笙:「今天这马你不吃也得吃,张嘴!」转身,「菩萨!妖吃我白马,你要给我做主啊!」 敖烈:??? 唐笙:「长老好多袈裟呀,我是贵客,就带走些换洗咯。你要是不识抬举,我烧了你的禅院。」 金池:??? 唐笙:「夫人,你也不希望红孩儿在落伽山被欺负吧?」 铁扇:??? 唐笙:「好漂亮的帽子,徒弟弟是要送给为师吗?」 悟空:「师父……劝你善良,不然徒儿要念紧箍咒了。」 ---------- ps:乱编胡说,私设很多。 pps:女主前期金刚芭比,性格恶劣,总是刷新下限的屑。 内容标籤: 灵异神怪 穿越时空 古典名着爆笑 主角视角 唐笙 孙悟空 配角猪八戒 小白龙 沙和尚 其它:西游记,恶搞,轻松 一句话简介:师父不要逼我念紧箍咒! 立意:众生平等,博爱一切 第1章 区区致命伤 你知道两界山怎么走吗 「喂,施主……呃……老人家!」一个清甜的声音自外头响起,正在收拾麦子的老妇人循声望去,看见院墙上探出一个样貌秀美的脑袋来,那女子露出笑容,又问,「可以借宿一晚吗?」 见是个年轻女子,老妇人并未起疑,起身拍去身上的麦子便要去开门。天色渐暗,这附近也无其他落脚的地方,山林里又有野兽,怎能忍心让人露宿呢。 屋里的老头听见动静走出来,瞧见院墙上和善微笑的女子不由一愣,随即惊骇地将老伴拽住,说:「咱们院墙七尺高,刘猎户那个头踮起脚也只能瞧见双眼睛,这女子得多高?」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可怕,难不成这是遇到了美女蛇? 两位老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脚发软,撑着一口气唿到:「山里的刘猎户可是打妖怪的好手,你再不走,可就完了!」 院墙外的女子闻言居然真就脑袋下移瞧不见了。 两个老人大气不敢喘,盯着拴住的门生怕那妖怪强行闯进来。猎户不过是擅长打猎,他们随口吹嘘也不知道能不能唬住那妖怪。 外头一阵安静 「餵。」那女子的脑袋再次出现在院墙上,一手高高提着个昏迷不醒的精壮汉子,喊到,「你们说的刘猎户,是这个人吗?」 此时的猎户像是小鸡仔一样被她轻易提着,院墙挡住了大半,可以看见他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鲜血,也不知还有没有气息,恐怕是已经被妖怪所害。 两位老人更是惊恐,连忙下跪拜了起来,哆哆嗦嗦说不出一个字来。 「……」院墙外的女子一阵无语,她不耐烦地啧了声走到大门前,稍一用力,就将拴住的门推开,断掉的门栓落在两个老人面前,吓得他们头都不敢抬,已经认定将要丧命于今。 两人闭眼等死一阵,却没有等来妖怪的大嘴,倒是闻到了屋子里米饭的香味。这才疑惑地睁开眼,看见刘猎户倒在地上,边上还躺了只没下巴的老虎,地上的血痕一路延伸到屋内。屋内坐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之人,穿着一身宽大的襦裙,宽肩上的脑袋格外娇小,簪了精緻的髮钗绢花。 「……」两个老人面面相觑,不敢妄动。隐约瞧见猎户腹部起起伏伏,竟是还有唿吸。 猎户浑身并无伤痕,似乎是受了些内伤。此时悠然转醒,睁眼便看见跪在地上的两位老人,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勐然坐起来,四下看了看急切喊了声:「恩公!」 他与两位老人常有往来,连忙交代到:「快取些药草来,若不是恩公相救,我今日就命丧虎口了!」 经过刘猎户的解释才得知,这身材魁梧长得娇小貌美的女子不是美女蛇,也不是什么山精妖怪,只是个有些怪异的普通人罢了。今日刘猎户与往常一样在山中打猎,遇到了一只急难对付的老虎,那老虎口吐人言,说要给小弟们报仇,竟是一只修炼成精的虎妖。 猎户大骇,却无法闪躲,那虎妖有定身之术,当即就要吃了他。危急时刻,这位姑娘挺身而出,拦在他前面挨了老虎一口,她面色镇定全然不在乎,还自顾自地问:「这位施……呃,这位,请问你知道两界山怎么走吗?」 比起可怕的虎妖,猎户对这位姑娘更为惊奇,她的个子比自己还要再高半个脑袋,被老虎自左肩膀咬了一口,换做寻常人早就痛死,她居然风轻云淡地问路。 老虎咬到肉后发出呜呜地低吼声,而女子见猎户已经被吓愣,脸上的友善表情也转变成了不耐烦,斜视咬在自己肩膀上的老虎,双手抓住老虎的双颔用力一掰,老虎下巴应声而裂,挣扎间大爪拍向女子,却被女子一巴掌扇回去,那老虎抽搐了几下当场暴毙。 第2页 而猎户在女子撕老虎下巴时不小心胳膊肘撞到了他,他口吐鲜血当场昏迷。 女子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一手抄起猎户,一手拖着死去的老虎,在山林里找人帮忙,最终,在暮色降临时通过炊烟找到了一户人家。 从来没见过如此魁梧的女子,两名老人惶惶不安地取来???了药草交给刘猎户。 刘猎户连忙将药草递给女子,说:「恩公,你的伤口先止止血吧。」 那老虎是奔着要命去的,从左肩膀下嘴,兽牙前后贯穿,鲜血已经染透衣裳。 「区区致命伤,何足挂齿。」她竟毫不避嫌,直接将外衫扯下肩膀,药草在手中用力一捏便成了粉末,直接抹在伤口上,眉头都不皱一下。 「恩公不知如何称唿?」猎户满眼崇拜,徒手撕了老虎,这是何等力气,听闻长安有个化生寺,里面的武僧各个武功高强,但在他此时看来,那些和尚必定不是这位壮士……呃这位姑娘的对手。 「唐笙。」女子回答,似是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娇小清秀的面容很是惹人喜爱,笑时眼眸含光令人心生好感,问到,「贫僧……呃,我是从长安来的,听说附近有座两界山,不知道该怎么走?」 两位老人远远地站着没敢靠近,听她自称不由奇怪,方才她在院子外,也是先唤了他们一声施主。 老太拽了拽老伴袖子,小声嘀咕到:「你说,她会不会是传闻里长安的那个女和尚?」 长安有位十分出名的女和尚,听闻她自小就被遗弃江中,被化生寺的明法大师救下,取名江流儿,又因怜她乱世孤女无所依存,便在三岁那年为她剃度,破例在寺庙修行当了和尚。 江流儿生性善良,心怀慈悲,有佛缘又有慧根,住持大师让她随自己参禅修佛,而达摩院的明法大师却觉得她根骨奇佳,更适合以武入佛,便让她跟随自己习武。 习武后的江流儿个子长得很快,比师兄们都要壮上许多,十岁那年她随师父下山歷练,被乱花迷眼对俗世起了念想,回山之后思凡想还俗。住持大师与她谈心,起了争执,江流儿一招大力金刚掌将住持打昏迷,而意识到自己与寻常女子大为不同,又因自己思凡有错在先,误以为自己杀了住持,江流儿投江自尽。 得知消息后的明法大师将江流儿从水中救起,重获新生的江流儿突然似换了个人,她沉迷习武不可自拔,身形也越加夸张。不过尊师重道的善心未变,僧众和香客游人对她皆是夸赞。 某次练功突破境界,江流儿大喊到:「我给你们表演个倒拔垂杨柳。」随后一拔成名,在长安人尽皆知,渐渐流传至整个大唐,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长安化生寺有个力大无穷的僧人。 但是渐渐地不知从何时起,化生寺的僧人们对江流儿的评价逐渐转为沉默,提起时不再似从前夸赞,有时候会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不足为外人道。人们说是僧人终究是凡人,自然会有妒忌,因此也并未深究原因。 恰逢天子有梦,遇菩萨指点欲遣人往天竺取经,这位江流儿以一人之力徒手从午门闯到天子阶下,毛遂自荐。天子被其武德所折服,在魏徵的建议下认其为御妹,赐法号三葬,将西行的重任交付给了她。 两位老人忐忑不安地交换眼神,不敢确定她的身份。 刘猎户并未想太多,顺着唐笙的问题回答到:「翻过这座山,穿过一片林子,就能看到两界山了。」 「好。」唐笙点点头,将手里的一碗饭囫囵吞下,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要求到,「我救了你一命,单指个路不够,你带我去吧,就算报恩了。」 「这般小事就算恩公没要求,也是我该做的。」刘猎户看了眼外头渐暗的天色,说,「天色已晚,深林之中不知还有什么野兽妖怪,不如等明日一早再启程吧。」 笙不断摸脑袋,似是很着急的样子,一直没有应下。 她犹豫再三,嘆息到:「行吧,你还记得刚才老虎突袭你的地方吗,我的马匹和行李还在那边。」 「记得,记得。」 唐笙跟着刘猎户走出院子,她又顿足看了眼两位老人,脸上虽然是笑着,配合这身形怎么看都像是威胁。 「今晚在这借宿一宿,你们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老夫妻连忙否认,视线落在没了气息的老虎身上,心里叫苦不迭。 在猎户的带领下,唐笙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拴马的那棵树,一担子行李也都在树下。唐笙将行李重新驮在马背上,牵着马与猎户回了两位老人家身边。那白马高大威武,比驿站里的马还要好上许多。 回到院子,唐笙随意将行李摆在院子角落里,将马随手让门口的树上一拴,说:「多谢,今日就在这叨扰一晚了。」 她没有要房间休息,地上的老虎也随意他们怎么处理,虎骨虎皮弄去镇子上兴许能卖不少钱。老人家怕得罪山精妖怪,可不敢要这老虎精的任何东西,刘猎户倒是不客气,取了刀就开始处理。 深夜,唐笙没有躺下睡觉,而是就在院中打坐运气。 刘猎户将处理好的虎皮赠给了唐笙,见她如此不禁疑惑道:「境外不太平,那两界山附近听闻有妖怪往来,恩公是前去……降妖的?」 「诶嘿。」提及这话题,唐笙却笑了一声,又憋笑淡定反驳,「不是,我是去找一只猴子的。」 第3页 根本憋不住,嘿嘿嘿嘿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唐笙:在下三葬,是名武僧,擅长物理超度。 --------------- 预收《谈恋爱就是犯天条》《[]黛玉劝我要善良》求翻牌子qvq 第2章 我就是圣僧 小天策,何故刮痧 沧海桑田五百年,眼看花开花落去,眼看山石都被风磨平。眼看人来人去,人去皆空。 被压在山下的猴子望着山前小路,眼巴巴地等着。稍有风吹草动,他软软的耳朵就微微一颤,以为是救自己的人终于来了。 他等了很久,心想五百年都受了,再等些时日也不算什么。 「也不知道花果山的猴儿们如今怎么样了,等俺老孙出去,必定要回去看看。」 「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和菩提祖师像不像,俺老孙煳涂,叫祖师失望了……」 终于,一阵嘚嘚地马蹄声惊扰他平静的心,他火眼金睛一目千里,却没有看见菩萨提及的和尚。 只看见一名高大的女子牵着一匹白马往这方向走来。女子身边有位猎户带路,只是行了些路,女子就匆忙与他分别,不让对方再送。 「这姑娘好魁梧,嘿,少见,少见。」猴子依旧自言自语,一脸新奇。 女子脚步越行越快,眼睛在山林之间寻找什么,最终她定睛瞧着这座山头,看向高高的山顶。随后她一跃而起,足下发力,竟然有武功在身,轻功掠近几许。 一阵飞沙走石,那女子已经离得很近,她又放慢了步子,在不远处整理了下衣衫头髮,被她拽着跑的白马反倒是显得颇为狼狈,马背上的行李歪歪斜斜。女子将马随手拴在一棵树上,便向着这边走来。 她分明视线时刻盯着这边,嘴角咧着一脸兴奋双目炯炯有光,却装作不经意地到处瞥,最终像是不经意地看见他。 「呀!山下怎么有只猴子?」语调浮夸,语气夸张,故作一副又惊又怕又好奇的表情,与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许是跑得太急,面颊泛红。 猴子天生笑脸,见有人来总是高兴的,他笑着自报家门道:「俺老孙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被如来佛祖耍了计,压在这五行山下。姑娘莫怕,俺老孙不是妖怪。」 「哦……」女子竟是完全不疑,打量了下山,说,「你被压多久了?有办法救你出去吗?」 「若是寻常的山,俺自己就能解脱。这山上有如来法帖,寻常人揭不得。」 那女子闻言,眼中笑意更深,几分得意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山倒是没有多高,光秃秃地都是石头,自然也就没有人会上山开路,无多少落脚的地方,凡夫俗子攀爬上去难免有生命危险。 时不时有碎石落下,猴子有些担心此人,就算有武功傍身,若失足坠下,也是要死的。她心善救猴,不该惹这无妄之灾。 猴子心里担忧,出声喊到:「姑娘快下来吧,这帖子你揭不掉的,当心些!」 话音才落,觉得禁锢着自己的那道力量消散,同时听到「崩」地一声,人下来了,却是毫髮无损,她手上提着法帖,一脸得意邀功般地说:「喏,揭下来了。」 「多谢姑娘!」猴子顿时没了其他心思,急切道,「你快退开,走远些。」 女子脸上激动溢于言表,但未做逗留,一熘烟跑回到了先前拴马的地方,驻足回望这边。只见山崩地裂,似破天惊雷炸响,一道影子自山石间蹿起,半空中迴荡着他爽朗地笑声。 「俺老孙自由啦!!哈哈哈哈!!」猴子欢快地在地上撒欢奔跑打滚,一会又蹦跶到树上、山上,一会又飞到天上打个圈,好一会才消停下来。 他驾云落地,???落在那名女子面前,双手学人样作揖道谢。 女子看上去和他一样高兴,将手上备着的衣服递给他,说:「你衣服都烂了,换上新的吧。」 「唔?」猴子这才想到自己的衣服五百年早就成了破布碎片,他虽是只石猴,也入世懂得礼教,此时羞愧起来,接过衣服转身笑道,「俺老孙五百年不曾活动,见笑了见笑了嘿嘿。」 这衣服轻便舒适,样式精緻,虽然有些宽松但也还算是合身。 猴子天生机警聪慧,发现一些疑点。 这女子身材高大,而衣服偏小,样式也很特别,更像是特别为他准备。 他明眸一转,心中有些猜疑,下意识挠手,心道:莫不是菩萨所化来考验我?先前说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的和尚才能救我出山,怎会有个古怪女子救我呢。 他还未发问,女子目光斜视别处,又自顾自地说:「救你出来也算不得什么大恩情,你要是想报恩……可以护送我一程。」 猴子躬身抬手学人作揖,说:「多谢姑娘好意,菩萨说来救俺老孙的会是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我需拜他为师护送西行之路,既已定下承诺,你此时相救,俺也走不得。」 「你都自由了,还管谁救你的?」女子一下子着急起来,莫名整理了一下头髮。 石猴眨眨眼睛,他这火眼金睛兴许也是压了五百年压坏了,居然瞧不见菩萨身上的金光。 他依旧是讨喜的笑脸,说:「俺老孙是个讲信用的,答应了菩萨的事情自然是得做到。」说着拔了两根猴毛递给她,又说,「将来若有困难,只需对这猴毛喊到:齐天大圣孙悟空,我就能来助你。」 第4页 「你真不走?」女子接过猴毛收起,还是不死心的问。 「走不得,俺要在这等师父呢。」他天生笑脸,笑时明眸如弯月,不过是一只猴子,却也能用漂亮来形容。 闻言,女子无奈嘆息,转头牵着马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她将衫裙褪下,从行李中取出了一套宽大的僧衣穿上,又将头上精緻的盘发假髮取下很是爱惜不舍地收拾进行囊中,披上一件砖红袈裟,再取出一个五佛冠加毗卢帽戴在光头上。 横在行李上包裹严实的九环锡杖也被她一层层剥开,露出它华光璀璨的模样,一看就是造价不菲,寻常僧人可用不了这物件。 她自石头后面走出来,一脸愁容似哭地说:「行行行,对对对,我就是你等的那个和尚。」 大唐天子有梦,受观音菩萨指点,任命圣僧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这位圣僧,就是唐笙。 「……」猴子疑惑得直挠头,上前绕着她看了一圈,问,「是观音菩萨说的那位,来救我的师父?」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唐笙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语调依旧无奈不情愿。 猴子一蹦,蹦到的石头上,将她帽子给摘了,试探地摸了一下她的光头,连忙又将手收回,笑着问:「师父为何要乔装相救?俺老孙想不明白。」 唐笙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她连连摆手退到大石头背后无声狂喜,激动地将石头捶出好几个窟窿。 过了一会走出来,已经是脸色平淡的样子,说:「今后勿要摸我头。」 我会把持不住的! 「弟子错了,师父莫怪,师父莫怪。」猴子将帽子给她一戴,双手抬起学人道歉。 唐笙看着猴子明亮的双眼,五百年只在他表面留下了尘埃,内心仍旧如孩童般干净纯粹。 唐笙笑着说:「既然菩萨指点,今后你我师徒二人自当有所照应。」想了想,眼神又有些飘忽不看他,问,「你叫孙悟空,那我便叫你猴……呃,叫你悟空可好。」 「好好好,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猴儿乖巧讨喜,连连作揖。 孙悟空主动去牵马,这马比他高出许多,而师父又比马高出许多。石猴本来比寻常人要瘦小,和唐笙走一块更是对比鲜明,不过猴子不会在意这些外物,长再高,也没有他飞得高。 「师父,你为何不骑马?」从他远远望见她开始,这白马就一直牵着,没有骑。 唐笙并不遮掩,直言道:「载不动我,这马是唐皇御赐,若被我压死,也是大罪,也不可遗弃,只得牵着。」 猴子生性好动,好奇心也重,看了眼行李担子又问:「师父此去都带了什么。」 「一些换洗衣物罢了。」唐笙回答,将他打量又说,「你压山下那么久,忘记让你先洗个澡再穿衣服了。」说着从行囊里又翻出一身偏小的衣服,「我来时有路过一条小河,你去洗洗干净吧。」 山林景色秀美,鸟语花香。猴子见又有新衣服,很是高兴的接过去,一个腾云便找到了小河所在。他恣意戏水,许久没这么舒畅过了,山林间都是他的笑声。 唐笙牵着马过来在不远处闭目打坐,猴子总觉得哪里怪,很不自在。他视线投去,见她闭目却隐约能察觉视线。按理说,他一只戏水的猴子,师父又是个出家人,就算一时新奇盯着看也没什么,遮遮掩掩反倒奇怪。 世间本就罕有女子当和尚,又是唐皇钦点取经的圣僧,再是菩萨特指之人,怎会偷窥猴子洗澡呢?想必是担忧他的安危吧。 唐笙偷睁一只眼,河里没找到猴子的身影,心头一惊四下张望寻找,还没站起来就被拍了拍肩膀。回头看见已经穿上新衣服的猴子,天生的笑脸讨喜又俏皮,问:「师父,此去西天十万八千里,你马又骑不得,徒步而去岂不是年岁久远。」 「我受唐皇器重,为保国泰民安,就算前路艰险也必要取得真经。」唐笙一本正经地打诳语。 然而,实际情况则完全不同。 有人强闯宫禁,皇城禁军、天策府兵,全部都往大殿去围剿闯入宫中的妖僧,却根本不是她一人的对手。她武德充沛,看着乌泱泱地士兵放肆笑道:「很好,你们都被我一人包围了。」 李世民大骇,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诛杀妖僧。 英勇的士兵长枪戳向高大的和尚,却似戳在石头上,没伤半点皮毛。 唐笙扭头看向沖在最前面的天策军,这是李世民还是王时所设立的官署,在他称帝之路上给了极大的帮助,最忠于天子的一群士兵。 她脸上露出一种奇怪地笑容,好像和人家很熟套近乎,又像是恶意嘲讽,说:「小天策,何故刮痧?」 刀枪不入金刚护体,谁能奈何? 李世民甚至提剑要亲自会会这妖僧,他是打天下的皇帝,没道理会逃脱。 然而她上了台阶却是一跪,只有一个要求,让她来当那西天取经的和尚。 天子不解,什么西天取经的和尚? 「西天大雷音寺有大乘经书,可解苦厄、辩冤屈、渡亡者、保国泰民安,陛下不派遣个和尚去取经吗?」唐笙努力回忆这玩意的设定。 天子听闻却是不屑冷哼,道:「我大唐如今便是国泰民安,苦厄冤屈自有法来度。」 「……」见对方不配合,唐笙一把提起天子衣襟,蛮狠道,「管这么多干嘛,菩萨给你託梦让你安排我去的,明白吗?」 第5页 在充沛的武德面前,李世民也只得顺下台阶,一副得了鬼才的表情:「圣僧武功高强,我愿奉为御弟,天竺去路艰险一般僧人去不得,非御弟不可!」 魏徵先前是见过唐笙的,见她脸色一拧,知道哪句话惹了她,连忙说:「陛下,错了。圣僧虽是女子,但武功高强男子都无这般造化,称御弟岂不是折辱了。」 「是,是,确实如此。」李世民逐渐开摆,又说,「认为御妹,不,御姐,圣僧可满意?」 「不必……」唐笙嘆一声,机械式客气,「岂敢大陛下辈分,就御妹吧。」 化生寺僧人得知她要离开长安西行,高兴得合不拢嘴。 唐笙见不得人高兴,就说:「住持、师父、各位师兄,上路难免需要花销,可惜我囊中羞涩……」 「这……我们这寺庙给不得诸多援助,凑了十两给你。」 她一脸不屑地掂量了下银两,斜视问到:「将来我在外面惹了祸,你们不会希望我说是化生寺的和尚吧?」 于是顺利卷了些香火钱,置办了些东西,一出长安境内就穿上惦记已久的女装,戴上假髮。这才有了先前的误会,被人当做是美女蛇。 作者有话说: 关于女主人设:对谁都冷漠,实则猴哥痴汉。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品行不端 第3章 修仙之功法 小猴子这么可爱很危险,会被变态抓起来的 唐笙向来以恶人自居,有着雁过拔毛的良好习惯,此番离开长安,从唐皇与化生寺众僧手中弄了不少钱财。西行路漫漫,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自己。 她牵着白马穿梭缓步穿梭林间,看了眼刚出狱的猴子,他心情极好,走路都是蹦跶的,此时在树林间上蹿???下跳,好是恣意快活。 「师父,前面不远处有户人家,再走些路就出林子了。」猴子挂在高高的树枝上,汇报第一手消息。他自打离了斜月三星洞,再没唤过人师父,每每唤这两个字,总会想起菩提祖师。 之后大闹天宫,被压在了山下。起先一百年,他想过祖师至少会来救他,再一百年想过祖师会来看望他,再一百年……罢了。 「师父。」猴子喃喃念了声。 唐笙牵着马抬头看向树上,问:「有事?」 猴子听到回答从树上跳下来,跳到唐笙面前又唤了一声师父,脸上茸毛在微风中微动,似棉絮挠人心尖,水汪汪的大眼睛足敛笑意,道:「师父救我出山,徒弟感激,心中欢喜。」 可恶,小猴子太过可爱的话,很容易被变态抓起来勐rua的! 「嗯。」唐笙故作一派正经,低头时十指乱动,如果不是打不过他,此时已经对他下毒手。 「师父。」 「嗯。」 「师父,师父。」悟空许久未唤这两字,如今又有了师父,脸上欢喜起来又窜上了树,「师父!」 唐笙还是低着脑袋没应声,脸上挂着痴汉笑容不想被看见,诶嘿……嘿嘿嘿……他叫我师父诶,斯哈……师徒什么的,斯哈…… 白马嘚嘚前行,山林青葱翠色,生机勃勃,却不知道是天色渐暗还是别的原因,周遭说不出的静。 出了林子,很快就看见了悟空所说的那户人家。 一人一猴一马站在了篱笆墙外,吓得本来在墙里玩耍的爷孙俩进屋紧闭门窗。 离大唐越远,人们看她的眼神就越是畏惧。唐笙回想自己在化生寺的时候,除了师兄们对她不太待见,香客们是很喜欢她的。 哪怕后来逼宫自荐,奉命西行,走到哪大唐人民也都是:哇好高大好魁梧的僧人,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玄壮大师吧! 「……」罢了。 唐笙不仅懒得解释自己是人,还故意吓唬这对爷孙。 「开门!给洒家开门!」她狞笑着轻轻敲门,却是收了力气,若她重重敲门,此时这门已经倒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长,巨大得像是个怪物。 「……」唐笙阴着脸,心里其实也承认自己过于健硕,除了民风宽放的大唐外很难有人相信这是人能有的体格。 地上的影子透过篱笆墙印在大门上,阴影将透过反门缝投在爷孙二人脸上。他们看见外面那妖怪投来一个阴冷的眼神,顿时吓得昏了过去。 「师父,师父。」孙悟空天生聪慧通晓人性,隐约也能看出师父对自己夸张身形很是在乎。 他蹿到篱笆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敲门,将毛茸茸的脑袋探近,说:「师父,外相皮囊不过虚妄,俺还是只猴子哩,还被天庭当成猴妖镇剿,知俺有本事不是对手,又是招安又是耍诈,可说到底,是他们自己臆断,见不得与众不同。」 又说:「天上地下,猴子千千万,有哪只猴似我这般?神仙菩萨都知晓,猴子是猴子,俺老孙也是猴子,可说到孙悟空,必定不是别的猴子。」 毛茸茸地脑袋晃来晃去,尾巴也随着语调变化卷了又舒展摆动,明亮的大眼睛认真看着她,笑时似有星辰点点。 唐笙的视线落在猴子小小的毛手,落在她宽大的掌心中,软言宽慰,茸毛如柳拂人心尖。 避免露出痴汉脸,唐笙故作严肃,说:「为师乃是出家人,怎会在意皮相。」 「俺老孙虽然是猴子,也知晓美丑,师父的样貌在凡间也算是美丽女子。」猴子安慰,「只是少有的魁梧,俺老孙妖魔鬼怪见多了,远有比师父还吓人的。」 第6页 屑屑你,有被安慰到:) 孙悟空推门进去,将昏迷的爷孙二人唤醒,老头才醒,又被毛脸吓了一跳。 「喂,老丈,可还认得俺?你小时候放牛路过,还给俺带过果子呢!」悟空怕他又吓晕过去,连忙套近乎。 老头定睛一看,已经认出了悟空,说:「是山下的那只神猴爷爷,我那时候还小,哎哟,神猴爷爷你怎么出来了?」 老人家的孙子躲在背后,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俺老孙受菩萨指点,被师父救出山,正要护送师父前往西天取经。不知道这是到哪了,为何山林寂静连鸟鸣都没有?」 「此地名为鹰愁涧,方圆十里的鸟雀都被一个妖怪吃光了,鸟也有灵性,知晓此地危险,久而久之都没鸟飞来这了。」老头一边着孙子一边指向不远处的山野,又小心的问悟空,「那妖怪就是你师父?」 悟空连连摆手,说:「师父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天求经的高僧,武艺高强,不是妖怪。」 「哦!」老头看她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佩服。 且在老汉家中借宿一晚。 唐笙心中欢喜尚未淡却,无多少睡意,便在院子里打坐,她这人没什么好品格,唯一能算不错的,就是认定的事情不会变。 比如习武,比如猴。 所以就算现在正打坐练功,也要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偷瞄屋子里的猴子。 「师父。」孙悟空从屋里出来,给唐笙披上一件薄衣,「外面露重,你去歇息吧,若是担心山林有野兽,俺老孙自能应付。」 唐笙低头看着披在身上的薄衣,心中痴汉笑,脸上却不表露,说:「为师虽是凡人,也窥得半步仙道,寻常天气不会影响,月下打坐也是为了修炼悟道。」 「修炼?」悟空听到这个词,想起了很多年以前跟随菩提祖师求学的时光。 菩提祖师是道门中人,也教了他诸多打坐修炼的门道,气行大小周天收益不同,相辅相成又得益彰。佛门僧人是不讲修炼的,只有修行,打坐也不是入定悟道,叫作参禅。 「师父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我所修功法名叫《摩量功》,前七重是人间至高武学,可得无上金刚力,修无量金刚体。」唐笙回答,继续回忆当年明法大师所说。 「七重境界越高身形越是魁梧,无止无境。而后突破八重,色相消退,回归本源。九重,可明目顺耳。十重,可得长生。」唐笙将当时听到的话复述出来,又是一嘆。 悟空听着新奇,人间居然还有可修长生的功法,又问:「如今师父是七重?第八重可是遇了坎儿?」 唐笙听后顿时垮下皮脸,说:「八重之后已摆脱俗世概念,寺中无有书卷,我师父虽是突破八重,却是得了佛祖指点。」 那时听到佛祖指点,唐笙以为明法大师指的是梦里灵光一闪,明法大师却说,因他虔诚佛法多年行善,佛祖派接引僧将他接到灵山,亲自指点法门突破八重。但今后也都止步于此,无法再前。 因此,对唐笙而言,西去目的是到雷音寺弄个能恢復正常人的方法,如果有,顺便再问问九和十的功法。 就算没给突破八重的功法也无妨,她如今是取经人的身份,也能得个正果从此长生。 「哦,哦。」猴子若有所思点头,笑着又说,「俺老孙也略懂些修炼打坐的法门,可以与师父辩说辩说。」 《摩量功》是至阳至刚的功法,出家人清心寡欲修炼起来都极其困难,仍旧会受影响导致脾气暴躁,于是明法大师思考若阴阳调和,女子习这功法会不会更好。 阴阳这理论,是道门里的概念。可她所用心法心经,又都是佛经不错。 「随便练练,打坐还有法门诀窍?」 讲到自己懂的领域,孙悟空又洋洋得意起来,细细将两家打坐的不同说了,又将自己以前用的打坐方式教给了唐笙。 意守丹田,独立元神,恣意其行,念头通达。 一个大周天运行下来,唐笙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才明白其中门道不同。 她笑着伸手摸摸猴子毛茸茸的脑袋,手感极好。猴子本性善良,也喜亲近人,被摸脑袋不躲不闪,乖巧得很。 诶嘿。 唐笙恶向胆边生,十指大动,想把猴子捞进怀里来勐rua。 「悉索。」却被门外一阵动静打断。 作者有话说: 全员正经人,只有女主是沙雕。 --------------- 卑微作者求收藏求留言(打滚中 第4章 敢打我的猴? 今天,贫僧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物理超度。 拴了门栓的大门缝隙中,插出一把大刀,刀刃向上卡到门栓,借力上抬缓缓将门栓往边上挪走,竟是来了贼盗。 猴子玩心重,走到门边捏住了刀刃,见外面的人吃力想把刀抽回,不由捂着嘴偷笑。 「大哥,里面的人醒着呢。」外面强盗惊唿一声,另一名强盗拨开小弟走到门前,干脆也不遮掩了,用力将门一踹踹断了门栓闯进来。 一进来便看见院子里一个高大的光头在打坐,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前面立着一只穿衣服的猴子,那猴子看见他们也是嘻嘻哈哈的。 猴儿随意坐下,嬉笑问:「这破旧???小院有何值得伤人偷抢,难不成是来劫富济贫送钱来的?」 第7页 口吐人言的猴子没能吓到强盗们,他们这些刀口舔血过生活的,见得多了,要是会怕鬼神怎么还做强盗呢? 「少跟他废话,没钱就剁了你们吃肉!」说着,一名喽啰率先挥刀砍向猴头。 猴儿嬉笑毫不在意,反倒是歪着脑袋任由对方攻来不还手,他这铜头铁脑自不怕凡间兵器,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大刀却在他脑袋上方一寸的时候生生停住,两只手指捏住了刀身。强盗一愣,顺着手臂往上看,只见刚才席地打坐的大和尚已经站了起来,一脸冷黑地盯着他。月光将影子投得很长,强盗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下。 见多识广的强盗也不由吓得腿软。 「你要砍我的猴儿?」 对方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而且听在耳中清脆甜美颇为悦耳,可语调阴冷刺骨,仿佛不管怎么回答都已经是死人一个。 强盗头子虚张声势,怒喊道:「不过是个强壮些的和尚,怕什么?咱们兄弟六个,还怕一个和尚和一只猴子吗?」 六个强盗一哄而上,都下意识觉大和尚太壮颇为可怕,因此竟全都往猴子那边攻击去,猴子格外高兴,他已经许久没有动过手,耳边轻轻一碰取出了金箍棒。 那是一根通身乌金所造,上有龙飞凤翔纹,两端金箍亦有暗纹雕刻,在月光之下可见淡淡光辉。 「这可是个宝贝啊。」强盗们顿时亮了眼,纷纷下了死手,六把刀同时往他身上砍去。 孙悟空竟金箍棒立在地上,他一蹿站到棒顶上,却见师父拦在他面前,挡下了那六把刀,心下大骇。 「师父!」他知师父强壮,可终究是肉体凡胎,他已受师父救命之恩,怎么能眼看师父受难,立刻蹬出一脚,将离得最近强盗踹出几丈远,那强盗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唐笙僧衣上被大刀化了几道口子,全然不在意,邦邦结实的肌肉完全无视了锋利的刀刃。 她眼底怒意更甚,咬牙切齿地说:「听不懂人话?」 话罢,双手将大刀拢在一起团成铁球掂量在手里,又说:「今天,贫僧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物理超度。」 悟空傻眼了,连忙拉住唐笙,劝到:「师父消消气,俺老孙没事,不过是寻他们开心罢了。」 强盗此时就算再傻,也知道惹不起这两人,而且已经死了一个兄弟,再不走的话也要成亡魂,又不甘心就此作罢,兄弟的仇怎么办! 正想着,被打斗声吵醒的老汉从屋里走出来:「猴爷爷,外面什么动……」 一看,好几个强盗,连忙要回屋。 强盗欺软怕硬,怎么说今天也要杀个回本,冲上去对着老汉就是一拳头。 才说放他们一马,又在这欺负弱小,悟空再不给他们施好心,抡起金箍棒对着那欺负老人的强盗就是一下,当场把人噼成了两半,又追着逃跑的几个强盗去。 唐笙心里上火,也追在后面,喊到:「悟空,等下,别动手——等我一下——」 让洒家来超度他们!! 然而悟空有法术在,飞过去的速度极快根本追不上,等她追上去的时候,那些强盗已经都没了气息。 「哎!你!」唐笙恼怒,怎么不给我留一个! 悟空见师父生气,以为是恼他下手太狠,一下子伤了六条人命,心知理亏但还是反驳说:「师父,这些都是奸恶之人,不知伤了多少人命,俺老孙也是替天行道。」 虽在辩解,心里却有几分感激,师父分明是不忍杀生的出家人,刚才却也因他被攻击而发怒,还帮他挡刀。 唐笙长嘆一声没有说话,扫视地上几人,嘀咕到:「怎么就便宜了他们呢。」敢打她的猴,这般毫无痛苦就死了,可恶! 猴子没听清楚她的话,心想师父为何不责罚? 明月朗朗,空中干净得没有一朵云,月光洒在地面上,清晰地照出大片的血迹,与这枉死的一伙强盗。 唐笙突然有一股背后发凉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盯着她看。 她想到在原剧情中,悟空打杀强盗后被骂走,菩萨为了方便和尚驯猴,送来了一顶花帽子,这说明什么,说明地上的一举一动,天上是看着的。 她自然不会把猴子骂走,又担心天上的眼睛看到她的品行,会连累到猴子,他才出狱又犯下杀孽,若是她这做师父不加以管教训斥,菩萨可能就亲自给他戴上紧箍了。 也罢,本来也该找个机会单独见见菩萨,她这冒泡的取经人在没有菩萨旨意的情况下强闯宫禁,逼着天子给她这名号,想必天上也是有所知晓的吧。 「泼猴!」唐笙定下主意,揽下此次罪过,一改态度骂道,「我让你留我几个,你倒杀得痛快,一点不知晓尊师重道,你滚吧!回你的花果山,快滚。」 「师父……」猴子顿时委屈,分明刚才还好好的,而且师父不是责罚他滥杀无辜,竟是责罚他……杀得太快没给她留…… 悟空绕着她反覆端量,实在无法理解,自言自语道:「师父为何……比俺老孙还……」 被赶的猴子双目闪烁,置气道,「罢了,师父自己本领高强,本就不需要护送,何故自讨没趣,俺走也!」 待猴子飞远没了身形,唐笙苦恼地抱着光头。 可恶!我居然把猴哥赶走了!! 说着又悄悄望了眼天,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已然淡了许多。 第8页 第5章 敢杀我的马? 再哔哔一句,我吃了你家小孩! 草草将地上的受害者掩埋,唐笙敷衍地念起了大悲咒,对着坟丘说:「这就是得罪贫僧的下场。」 她回到小屋,屋内亮着微弱的灯火,走进去见老汉抱着小孩儿瑟瑟发抖,见到她回来先是一愣,而后舒了口气,带着小孩跪下拜谢,道:「多谢高僧相助,否则今夜我与孙儿命丧黄泉矣。」 唐笙摆摆手,准备回屋休息,明日启程看能不能遇到菩萨下凡。 老汉看了看门外,关心问到:「高僧,你的神猴徒儿呢?」 「我把他赶走了。」唐笙故作兇狠地说,「杀人越货的事情都要跟我抢,不懂事。」 「……」老汉一阵语塞,气氛颇为尴尬。 他讪笑转移话题,说:「神猴爷爷本领高强,我听他说五百年前还大闹过天宫,兴许下起手来没个轻重。」 「嗯。」唐笙心里不太自在,玛德,赶了就直接走,不知道求个情卖个萌?气。 老汉想了想又说:「我遇到神猴爷爷的时候也才六七岁大,猴爷爷难得见个说话的人,与我说了诸多的事情。他说自己原本有个师父,但怕他闯祸,才带出师便不认他了,后来果真是闯了大祸,他心里愧疚,想念师父。您老人家既然来救他了,怎又抛下他不管了。」 「……」唐笙没应答,知道这老头是误会了,以为她就是猴哥提到过的那位前任师父。她自然不是,她若是穿越成菩提老祖,有那本事说什么也要闹上西天把他救下。 她被说烦了,凶道:「我们师徒的事情,要你多管?」 老汉默默闭嘴,看了看她,又试探地问:「高僧既然不捨得,为什么不把他叫回来?」 「……」唐笙瞥他一眼,「闭嘴。」 「可是高僧分明……」 唐笙恼羞成怒,一把提起老头的衣襟,另一只手拽住小孩的胳膊,说:「再哔哔一句,我吃了你家小孩!」 「哇呜呜呜——」小孩吓得哭了起来,老汉这才闭嘴。 第二天蒙蒙亮,唐笙便收拾好行李上路。 作为对老头话多的惩罚,临走前还顺走了家中母鸡刚下的几个蛋。 一路缓步行走,这路比她刚出大唐的时候要平坦许多,但就是觉得走着硌脚,目的地都是西天灵山雷音寺,可没有一只猴子在等着她去救。 前方一个水潭,可以听到微微水声,周遭气温也低了不少。 唐笙一个没留意,感觉手上缰绳一松,看见一道白色影子将她的马儿拖走,行李散落一地。想到此地名为鹰愁涧,不必猜也知道是谁登场。 她本就心情不美妙,又失了驼行李的白马,咬牙切齿道:「敢杀我的马?」 唐笙一路循着方向往前跑,跑到一处山崖边上,山崖之下便是那漆黑看不见底的深涧。 周遭温度更降几分,风吹过山谷时带来刺骨寒意。 白马已经被捲入深涧,只剩一半的身子挣扎在水面上。唐笙也不顾其他,直接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唐笙凡人之躯敢下水,并不是盲目自信。她的摩量功已至七重巅峰,接着修炼只是身形变大,实则力气已经与明法大师不相上下。凡是蛮力精怪,未必能比她强上几分,倒是那些会法术的妖怪,她恐怕毫无胜算。 下水后的唐笙死死拽住白马,巨大的漩涡不断的拉扯着身躯,脚下黑色的阴影越来越大,也就代表着水下的东西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龙头轮廓,同时那阴影瞬间增大两三倍,是巨龙张口要窜上来吃东西了! 唐笙心下一寒,目光死死盯着水下,在那东西张嘴窜上来的一瞬间,脚下借力蹬了龙鼻子一下,跃到岸上。 可惜白马受了惊吓,已经吓破胆,此时口吐白沫直抽搐,已然没救了。 「吼!」被踹了鼻子一脚的白龙从水中彻底飞出,巨大的龙头朝着唐笙嘶吼,水汽腥味扑面而来。 唐笙这是头一次见到真龙,以往不过庙会的时候见过龙灯,这体格巨大颇有威慑力,饶是她修炼多年也心底也冒出几分恐慌,好在这种感觉并不长久,更多的还是愤怒。 那是一条非常漂亮的龙,通体玉白,尤其在这月光之下龙鳞缀水珠,泛着阵阵银光,不可谓不震撼。 「我当是什么妖怪,原来是条长虫,你伤我坐骑,说怎么个赔法吧?」 白龙饿得慌,这附近鸟兽都已经被它吃光,它也不愿意吃人招来麻烦,偏偏这大和尚不知好歹,居然为了匹马儿敢和真龙较劲。 「和尚!想活命就快滚。」说着,龙尾已经扫了过来。 唐笙眼疾手快,抓住了龙尾巴,用力往山壁上一甩,撞得白龙浑身作痛。 「你给我当坐骑,这事就不跟你计较了。」 白龙已然察觉这和尚不好招惹,装死一会趁她疑惑的时候连忙钻回了深涧之中,没了踪影。 这一切,皆被落伽山紫竹林的观音菩萨尽收眼底。 自从大唐派遣僧人前往西天取经开始,甚至更久之前,从那一缕魂替了金蝉子开始,佛祖便让菩萨查明此事。地藏菩萨的谛听也便不出身份来,说那人生死簿无名,不在三界五行中。 金蝉子失踪不知去向。 这本该平凡一生的野鬼,却似乎知道什么,竟毛遂自荐逼迫唐皇派遣她取经,还找到两界山救出了孙悟空。 第9页 那孙悟空是菩萨为取经人安排的,十多年前就与他说,将来需要护送取经人西天取经,可得正果消去罪孽,却阴差阳错成了这野鬼的徒弟。 佛门不拒来者,若有心向善给她真经又如何?可这些年里所见,也知她品行不端,人品低劣。 「既至鹰愁涧,此地本该有一劫金蝉子应下,她若知晓些什么……」菩萨看向一侧立着的善财龙女,道,「童儿,你过来。」 善财龙女上前一步,听观音菩萨交代任务,领命道:「是,龙女这就去办。」 第6章 失马鹰愁涧 今天这马你不吃也得吃,张嘴! 受了些许挫败的唐笙没有贸然下水去找白龙的麻烦,水里毕竟是龙的主场,她还没有狂妄到寻死的地步。 她离了鹰愁涧先将散落在路上的行李收拾好,行李里面除了换洗的衣服和假髮,就是敲诈唐皇定制的取经三件套:锦斓袈裟、九环锡杖、紫金钵盂。 将锡杖在手里掂量了下,终究是凡品,又轻又脆,没什么作用。思前想后,还是改变主战场会更有利。 于是又折回了老汉家中,问他要了一只老母鸡。 老汉是人老话多,问:「高僧是回来找你徒弟的吗?他未曾回来这。」 「……」唐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得又多提了一只鸭走。 气沖沖的唐笙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着行李再次来到了鹰愁涧。地下岸边还能看到那可怜白马的尸体,已经直挺挺在那,看来这龙还挺挑剔,不吃死物。 布置好诱饵,唐笙爬上山崖躲藏好,这里视野最好且不容易发现,并且也方便进攻,她不信以自己的金刚力跳下去,这龙能承受得住。 鸭子在水面上慌张地游着想要上岸,一股漩涡将它扯向中心,黑色的影子逐渐从下靠近水面,却没有急于将鸭子吃掉。玉白色的龙头从水中冒出来,仔细观察了周围一眼,逐渐又探出大半截龙身。 「和尚,别藏了,活腻了又来找我麻烦。」那龙似乎不记昨天的打,居然敢嚣张挑衅。 唐笙将它观察,见它似乎比昨天瘦小了些,饿得如此厉害都不吃死物,够讲究。 草丛里咯咯哒走出来一只母鸡,又被吓得直扑腾,趁着白龙被吸引主意的瞬间,唐笙从悬崖上跳下去,双手合握高举锤向龙头。 白龙虽有防备也只来得及躲开要害,拳头擦着龙角过,尽管如此也痛得它龙脸扭曲狰狞。未等它缓一缓,觉得龙鬚一痛,整个脑袋被极大的力气拽下,狠狠砸在了地上。 那怪力女僧扯出一抹恶劣地笑,说:「这么大的龙了,怎么还挑食?这白马不是你抢着要吃的吗?怎么又不吃了?」 唐笙已经将那僵直的白马拖在手里,尽管死了才一日,却仿佛已经能闻到腐烂的尸臭味,白龙顿时抗拒得直挣扎。 「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浪费粮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唐笙把这两天憋在心里的气都撒在龙身上,恶狠狠道,「今天这马你不吃也得吃,张嘴!」 说着用力将龙嘴一掰,伸出一只脚撑住,将马儿扔进了它的口中。 可怜的龙感觉到有个僵硬带着噁心气味的东西顺着舌头滑进了肠胃里,整条龙从里到外都感到噁心。 「吼!呜!!」白龙发出一声悲鸣。 见已经得逞,唐笙才松开了手。 白龙想必是难受到了极点,趴在水岸边上一副抓心挠肺之态。没过一会,化作了人形伏在岸边干呕,却是一个俏皮灵动的女孩。此时髮丝凌乱沾了水熨帖在白皙的脸庞上,因用力呕吐而脸颊绯红,一双哀怨地双眸带着怒意看着她。 唐笙不由一愣,不仅自己这「唐僧」换了性别,小白龙也是? 身后一阵轻风拂动,唐笙警觉转身便看见一袭素衣天丝缀灿色,璎珞环佩垂足,金光蒙蒙显神象,手中净瓶插杨柳,慈目低垂有几分疑惑,正是观音菩萨。 没想到会在犯罪现场遇到观音菩萨,她哪怕是已被抓了现形也还能厚脸皮一副委屈模样,跪拜道:「菩萨!妖龙吃我白马,你要给我做主啊!」 「……」菩萨一阵无语,柳枝对着水岸边的女子一挥,她顿时舒坦了不少,不再作呕了。女子委屈至极,跑到菩萨身边指着唐笙说:「菩萨,她身怀巨力,强行将白马塞我口中,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嗯。」菩萨点头,又说,「龙女,你先回紫竹林罢。」 龙女领命,瞪了眼唐笙又问:「那小白龙?」 「我自有安排。」 目送龙女离开,唐笙恍然明白为何白龙变小了,原来是菩萨身边的善财龙女。看来天上的神仙,对她的异常是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换了一条龙来试探。 菩萨从云端降下没有落地,保持着比唐笙略高的距离,说:「江流儿、玄壮、三葬,该如何称唿你呢?还是叫你唐笙?」 对方开门见山,唐笙也不遮掩,说:「唐笙,菩萨有何指教?」 「你知晓我。」观音菩萨看了看深涧与周遭环境,又说,「你知晓孙悟空,可能也知晓这鹰愁涧下白龙的身份?可你却分辨不出两条龙的真假。」 「……」唐笙没接话,少说少错,继续听下去再想应变的说辞。 观音菩萨掐指一算,关于此人的事情算不到太远,便放下手来将她端量,声音沉稳平缓,问:「你对外称是我託梦唐皇,让他派遣你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又自己找到了五指山下将猴儿救出,如此种种,可是巧合?」 第10页 见她不答,菩萨又说:「你心怀歹念,纵徒行兇,睚眦必报,我可有说错。」 唐笙琢磨一阵,既然天上时刻有眼睛盯着,那就说明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很可能在她刚穿越过来借了这副身躯开始,就已经被察觉到了异样。换句话说,她唐笙是个什么辣鸡,天上神仙也都是一清二楚。 「是,菩萨明辨。那菩萨可知,我这一切缘由?」唐笙还没打算说实话,以问来作答。 「不知,所以才有今日试探,你是凡人,如何得知此类种种?」 听到对方的回答后,唐笙心里舒了口气,只要不能读到她内心想法,那她就能给出一个满意的回答。她嘆息一声,双手合十对着观音菩萨毕恭毕敬地行礼,说:「弟子金蝉子见过尊者,今日之话,还请尊者替我保密,我有苦衷。」 见她神态严肃礼仪周全,菩萨且先听着再分辨,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是金蝉子,却不是此十世的金蝉子,我已经完成了取经之业,回归佛位,但西行路上种下种种因未了却其果,徒生了遗憾执念。那执念长久困扰我,久而久之成了心魔。」 开始编故事。 「我向佛祖求助,佛祖派遣摩诃迦叶与阿难陀为我剔除心魔,岂料心魔滋长已久,竟有了自己的神识,它化作一朵黑莲在灵山生了根。它吸收灵山地气,日益强大,在灵泉播下莲种???,一旦莲种在真身生了根,便受其影响。」 一开口就是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菩萨都惊得瞪大了眼睛,问:「有此等事情?」 「是啊。」唐笙继续缝合编故事,脸色深沉凝重,仿佛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 「黑莲逐渐有了人形,将三界搞得一团乱……诸天神佛仙灵都被其害,人间更是妖孽横行,而我那些个徒弟们,也都遇害,悟空为了对付它不惜玉石俱焚,竟……」说着特意停顿捶地,紧着嗓子喊到,「魂飞魄散!」 「啊。」这故事编的,菩萨都倒吸一口冷气,「你是如何逃脱?而后,颠倒五行阴阳,回到如今?」 唐笙一副在回忆里难以自拔的表情,长长的舒一口气,才缓缓接着编:「我已然不是对手,心知一切起源是我因果未了,是途中执念未结,多有遗憾亏欠。便开始寻找破解之法,只需要回到西行之前,不留任何遗憾,不留任何执念,便可。」 有点编不动,赶紧缝合个别的故事,于是说。 「最终在哪咤的帮助下,我找到了大地之脉,借着大地之脉的力量,回到了今生十岁那年。」 「前尘过往在心中,若事事照旧,能改变什么?若事实皆变,又难把握。因此我行事随心力求不同,又为把握全局,而不变本质。」 菩萨听后沉默好一阵,嘆道:「原是如此。」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唐笙还是有几分心虚,打诳语她是习惯了,诳到菩萨头上来,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好在菩萨看不穿她心中所想,信了这番说辞,唐笙不由舒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应该还是挺明显的,编的是后传里的一些内容,然后哪咤传奇里的大地之脉 第7章 龙女我也要 菩萨,你该不想我点破化龙池那玩意的弊端吧。 金蝉子是如来佛祖座下二徒,所谓轻慢佛法被贬凡间,并非是他与佛祖论佛起了争执,又或者是说了什么贬低佛法的话,不过是听经是走了个神。只因是身份特殊,更该虔诚,才有了重罚。 品行自不必多少,慈悲心肠向佛之心坚固,九世死在西行途中仍不改其志,这样的一个人,无论轮迴转世多少次,本心不失。 唐笙编故事把自己穿越的事情给瞒下,但还少了个为何善心不存的理由,将来惹了事也得有个说辞。 她向着菩萨又是合十一拜,说:「此事,事关重大,请菩萨务必保密。」再次强调,以免观音菩萨告诉别的神仙,联手调查找她麻烦,能忽悠一个当盾牌是一个。 见她如此慎重,菩萨也点头应下,说:「你且放心,方才我已隔了法障,所言之事无人可知。」 「谛听也不知晓吗?」唐笙又问,有几分继续试探的意思。 谛听可听辨世间一切。 「无妨,世间万物万灵之广,非特指搜寻,谛听也是乐得闲憩。」菩萨声音温和悦耳,缓缓道来的语速,让倾听之人也放松许多。 唐笙继续编排,说:「小僧有罪。」 「何罪之有?」 「那日我找到大地之脉,颠倒五行回来时才发现,黑莲毕竟是我心魔化身,众仙诸佛合力围杀……却不知它已在我心里生根,逐渐又长出一朵来。」 唐笙一脸愤恨无奈,颤抖着声音说:「如今黑莲与我共生,诸多事情……我亦控制不能,只愿此次西行可解我心结,了却遗憾因果,才能将它消亡。明知隐患之大,却隐瞒至今,实乃大罪。」 菩萨瞭然,点头道:「因果如是,起之于你,终也是你,无乎外人,本不必诉与谁。」 在听了唐笙这一段「前尘因」后,菩萨觉得顺利西行取经已经不是金蝉子归位这样的小事,而是关乎三界存亡的大事,也更为上心。 「你虽早知往后因果,但变则生变,诸多事情还需谨慎为之。你有神功护体,终究还是肉体凡胎。若有所需,可让悟空到落伽山紫竹林来寻我。」菩萨说着想起孙悟空才被唐笙赶走没多久。 第11页 她那赶尽杀绝的想法,必就是受了黑莲影响吧。 又掐指一算,那泼猴很快便会回来,不必多烦忧。 观音菩萨看了眼微微有涟漪的涧潭,侧头看向唐笙,也想明白了几分,轻笑着说:「原是如此。看来,我给你寻的几个徒儿,你也是都知晓的。」 「是的。」 「好,这倒更叫我放心。」菩萨点头,心中的担忧少了大半,「我便让白龙做你脚程,也好赶路。」 唐笙心满意足,说:「多谢菩萨。」 「小白龙。」菩萨对着潭水唤了一声,便见潭水涟漪逐渐变成浪花泛开,一道白色巨影跃起带起水浪大片,空中雨点散落更惹几分寒意。 白影倏地落在地上,化作人形。单膝跪地向着菩萨一拜,道:「敖烈见过菩萨。」 菩萨指向唐笙,说:「这便是取经之人,你拜她为师,护送一程。」 为以功抵罪,小白龙早就做好了准备,听从菩萨安排,但此时见自己的师父是这个力大无穷的怪僧人,还是不由愣了许久,才上前拜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小白龙所化人形,身形修长,面容俊美,一袭嵌金红边白色云锦圆领袍,一双同色暗纹锦靴,袖口紧收束带看着很是飒爽,头戴夜明紫金冠,一颗璀璨明珠缀璎珞挂在项下,贵气十分,虽是弯腰低头下拜,背却笔直,颇有傲气。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另一只手触着柳枝,问小白龙说:「我将你退鳞去角摘去龙珠,变作白马,驮取经人一路到西天,可得功德正果,你可愿意。」 小白龙并未立刻答应,脸上本就不多的喜色此时换成了犹豫,他是戴罪之身,唯有保唐僧西行才可将功补过重修神位,可是……退鳞去角摘了龙珠,他就再不是龙了。 「你放心,待你到达西天之时,可入化龙池再塑本身。」菩萨提醒到。 小白龙正要答应,却被唐笙打断。 「龙可千变万化,直接化成白马给我骑就行了,若遇强敌还能贡献一份力,只作驮行太浪费了。」唐笙笑着说,又腹谤道,退鳞去角摘龙珠?那还是龙吗?什么化龙池,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小龙了。 小白龙心里感激,但还是迁就到:「既有化龙池,小龙再无顾虑。」 「嗯。」菩萨点头,便要挥动柳枝为它退鳞去角。 唐笙连忙拦在前面,一把抢过了柳枝,凑近说:「菩萨,你该不想我点破化龙池那玩意的弊端吧。」 菩萨闻言收回柳枝,将她又端详一阵,没有与她辩论化龙池一事。她既知晓将来变故,兴许是有用意。 「好。」菩萨点头,看向小白龙又说,「你寻常不得恢復真身或化作人形,凡间之事也不得涉足。」 「是,小龙谨记在心!」小白龙喜形于色,立刻弯腰化作了一匹矫健俊美的白马,白色的鬃毛在风里飘动,品相比大唐所赠的战马还要更好。 唐笙也很满意,拍拍马儿的脖子翻身上马。 「唏噜噜——」白龙马惊得叫唤了声,差点没站稳,单看也知晓师父的重量,却是比料想得还要更重些。好在他是真龙,不是寻常的马儿,否则怕是直接被压断了四蹄。 唐笙很是欣喜地给白龙马顺毛,心里想着另一条龙。 她翻身下马,假装关心白龙马的状态,对菩萨说:「小僧所学功法霸道,金刚之力非寻常可承受,我怕长久如此它吃不消。」 「有何要求?」菩萨淡笑。 唐笙毫无羞愧之感,厚着脸皮说:「我想把龙女也收下,两匹马换着骑,我可以更好的赶路,他们也得到了休息。」 「……」菩萨无言以对,许久道,「善财龙女是我近侍,她不必西行。」 「可是,她吃了我留给小白龙的马。」 小白龙想到岸边那匹死马,心道:龙女,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有小可爱还在看吗,仿佛单机,哭泣(灬tat灬) 第8章 猴子去哪儿 委屈的猴子最怕的就是被抛弃,先有菩提祖师弃他,如今师父也弃他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吶?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吶? 龙女没有回落伽山,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折回来,恼怒得很,就算菩萨降罪也认罚。她被餵了死物只觉浑身难受,自小修行食素,哪里受得这般屈辱,想要讨个公道。 一回来就听见那和尚问菩萨讨要她,居然要她化作马儿当脚程!?还颠倒黑白说是她要吃白马? 那可都是当着菩萨的面发生的事情,她居然有脸皮对菩萨打诳语! 「菩萨,这和尚不知好歹,让我教训她!」龙女双手一挥,一条水色缎带向唐笙急速捆来,缎带飘忽柔软根本不是蛮力可以抵挡,竟轻易将唐笙给捆住了。这让龙女更为恼怒,刚才都能掰开龙嘴,现在故意不还手,是要在菩萨面前示弱? 「童儿,住手???。」菩萨好声劝阻,让她收回法器。 唐笙见机说:「龙女误会了,我并非有恶意。只是见你脾气暴躁,不够沉稳,兴许是常年伴菩萨左右,心高气傲了些。若需一同凡间歷练,可以与小白龙做个伴,顺便帮我一程。」 说是没恶意,句句都在说她龙仗佛势,目中无人,揶揄菩萨教导无方。 话不中听,理却没错。 第12页 善财龙女是婆竭罗龙王的女儿,自小就参悟佛法生菩提心,更是早早修成佛身,后跟随观音菩萨普度众生,菩萨对她也是最为亲近,少不得几分放任。对凡间生灵心有慈悲,自是不够,是该磨砺一下心性。 观音菩萨看向唐笙,说:「龙女未曾犯错,不该罚她化马,我便让她化作沙弥随你西行。」 龙女无奈,委屈撇嘴,合十作揖道:「是……弟子领旨。」 柳枝轻扬,龙女身形逐渐有了变化,矮小的身材,光秃秃的脑袋。光彩的仙衣也褪去颜色,变作一身灰色的僧衣,头上龙角变作六个戒疤。 俨然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和尚,一张惹人喜爱的包子脸,看着就想捏两把。 已经赚来两条龙,得寸进尺再提要求容易惹来不满,唐笙恢復了谦卑的态度向菩萨道谢。 「小僧一定不辜负菩萨期望,了结因果。」 菩萨点头,还是单独叫过龙女交代了几句。 目送菩萨离开,唐笙没有着急赶路,她揉了揉白马脖子上的鬃毛,想念猴子那软软暖暖的小脑袋,说:「先不急,等你大师兄回来再出发。」 善财龙女满脸写着不高兴,包子脸鼓鼓的,看着就很好欺负。唐笙走过去,故作好心说:「龙女莫恼,小僧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事关三界安危不方便透露,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菩萨的眼光吗?」 「……」龙女质疑地将她打量一阵,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品行低劣,可菩萨明眼分辨,又慎重交代西行一事。 尽管如此,还是冷哼一声没有搭理。 「嘶……你作甚!」小小的包子脸被唐笙捏了把,唐笙手劲太大没把控好力道。 对方越是抗拒,唐笙越是起劲,刚才还是一只手捏,现在两只手一起揉,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被□□地脸颊肿起来的龙女用更为哀怨的眼神盯着唐笙。 唐笙却一脸不尽兴,感嘆道:啥时能像这样肆无忌惮的撸猴呢? 在鹰愁涧等了一天,一直到天黑都没有见猴子回来。 在树林里点了篝火将就一夜,第二天起来也没见到猴子的身影,唐笙打坐入定修炼又等了一上午。 「师父,我们先启程吧,大师兄要寻我们简单得很。」白龙马开口说话,甩甩脖子上的缰绳,似乎还有话说却没说。 唐笙心里很是失落,她自信心的来源是对原剧情的已知,念准了他有去有回才出言赶他走,他居然真不回来了? 她眉头紧拧,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她是痴汉猴子不假,可西天求经却还是要去的,无论是求身形恢復正常,还是为了长生正果。 大和尚在前面快步行走,小沙弥吃力地牵着白马跟在后面,无人言语,氛围沉默。 白龙马似是犹豫了很久,突然问:「师父,你与菩萨说了什么免去了我退鳞去角之苦?」 唐笙想了想,没把化龙池的问题说出来,她故作一副狰狞表情,说:「退了鳞去了角,龙珠也要摘掉,都是好东西啊,与其落在别人手里,不如存你身上,哪天需要我直接就能取了。」 「……」白龙马不敢再多问。 走走停停赶路了十多天,终于在山野里看见了一座建筑。 远远可以听见钟声,靠近了些可以闻到香火的气味。 是一座寺庙,烫金门匾上写着四个字:观音禅院。 小白龙和龙女都挺高兴,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唯独唐笙高兴不出来,垮着个皮脸,看谁都是欠了钱的眼神。 十天了啊!猴哥你知道我这十天是怎么过的吗!猴子!猴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而此时的孙悟空,并不在花果山。 那日被赶走之后他心情烦闷,回花果山时路过东海便顺路去蹭吃蹭喝,与昔日的老邻居闲聊几句。 东海龙王见到猴子就头痛,表面上还要保持着客气,笑道:「大圣怎么来了?我听闻你受观音指点护送唐僧西去取经,是有何事需要我帮忙?」 「不去了,不去了,师父嫌我碍事。」 「大圣神通广大,唐僧一介凡人,如何嫌你碍事。」 孙悟空将自己失手打杀强盗却被师父嫌弃杀太快没留给她下手,而后被赶走的事情告诉龙王,还认真描述了一下师父的武力值。 龙王听后沉思一阵,说:「若是如此,这僧人根本不需要护送,自己就能安然西行。」 「俺老孙答应了菩萨,什么忙也没帮上就被赶走,气煞俺也!」猴子气得放下酒樽,扭头谁也不搭理,眼底却是泪汪汪。 委屈的猴子最怕的就是被抛弃,先有菩提祖师弃他,如今师父也弃他,山下五百年他一次次期盼祖师来探望一眼,却怎么也等不到。幸好菩萨说,有个取经人会救他出去,他等到了,自由了,拜她为师了。 才多久,又要将他赶走。分明连刀都给徒弟挡,却因为强盗死谁手而发怒,哪有这般的道理嘛! 「?」老龙王瞥见猴子委屈巴巴,很是有眼力见地装作没看到。 猴子又饮下一杯果酒,重重往桌上一放,委屈道:「哼!是她不需护送,不是俺老孙不守信用!不如回花果山,继续做美猴王去!」 「大圣且慢,且慢。」老龙王拽住正要走的孙悟空,说,「她武功高强无需谁人护送,可菩萨却还是安排了你,其中会不会有什么深意?」 第13页 一听可能另有原因,孙悟空连忙问:「怎么讲?」 「我常年在大唐境内布雨,诸多事情也皆有听闻。你师父唐三葬,本名江流儿,是长安化生寺的一名和尚,百姓对她多是夸赞,可寺里僧人却缄口不言,不知是有何隐瞒。」 猴子一思量,道别龙王说:「好,便去化生寺探寻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卑微作者撒泼打滚求收藏求评论,哭!! 第9章 低劣取经人 你是说,菩萨让我……劝师父善良些? 来到长安的孙悟空化作一名半百老太,手臂上挎一个菜篮子,里面装些香烛纸钱。 他没有着急就去化生寺上香,先在寺庙山下与些香客闲谈,得知师父在百姓眼里的口碑确实不错。 「是啊,玄壮大师可是大名鼎鼎的江流儿,自小就与佛门有缘。但她与寻常脱尘的和尚完全不一样,不是整天吃斋念佛,而是钻于武术,一招倒拔垂杨柳,更是长安人尽皆知。」 「若我家娃儿能有江流儿一半的孝顺尊师,都知足了。此番陛下派遣她去西行取经,可谓识人善用,奖励必定是名垂青史吶,光宗耀祖。陈状元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老太太一边整理着篮子里的香烛,一边继续问这陈状元是谁,得知是师父的亲生父亲,顺着又知道了师父的坎坷身世,心下不禁多了几分同情。他是天生石猴,无父无母,不懂亲子之情,原来师父也是如此。 与香客闲聊没听出什么异常来,老太太又进了山门与寺庙僧人闲聊,问起玄壮大师江流儿,僧人本来温和的面容就变得僵硬起来。 「这……可是她犯了什么事?」僧人的反问让老太太不明所以。 「为何有此问?」 僧人将老太太仔细打量,就是个寻常香客的模样,不像是上门找麻烦的,说:「无事,无事,我随口一问。我要去读经了,施主自便吧。」 老太太在寺庙里逛了一圈,也见到了达摩院的明法大师,是个很精瘦的老和尚,双目有神气定神闲有些修为。 可一问到玄壮,老僧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推脱道:「小徒奉陛下旨意西去求经,自然是得道高僧,我亦以其为荣。」 见寺中和尚都不愿直说,老太太也不追问,作势离开寺庙,摇身一变,变化成一只苍蝇,跟随之前问过话的几名僧人。 「真是奇怪,那老太也来问我了。」 「我还看见她去问明法大师了,我当是玄壮在外面惹了什么祸。」 「她不会真报了化生寺的名吧,拿了寺里那么多钱,不至于会干偷抢的勾当吧?」 一名僧人忧色更重,说:「必定不是钱财之事,陛下被她诓骗,找工匠锻造了九环锡杖,还找来最好的裁缝用珠宝点缀做了九斓袈裟,岂会缺钱。就怕她在外邦惹了祸,闹得大唐不安生,若是怪罪下来,那才是大事。」 「对啊!」一名更年轻些的僧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都敢杀进宫中威胁陛下,肯定也问陛下要了不少钱财,临行前却还要捲走寺庙香火钱!」 越想越气,那件事的后果就是他们一???个月都只有白菜汤喝,再多一点蔬菜的钱都挤不出来。 哦?孙悟空听着也觉得师父做得不对,钱财身外物,为何要为难同门。而且……他们说师父西行不是受唐王器重,是她一路打到皇宫里,胁迫天子让她西行? 继续往下听,聊上火的僧人们开始细数唐笙的过错,同仇敌忾。 「你们知道她有多过分吗?」僧人准备讲事情前的话,却引来众僧的一致点头,「……」 她杀生,功德池里被香客们放生来的鱼,基本上都被她吃掉了。 还美其名曰:功德池太满,鱼儿互相残杀,反倒是让放生的香客背了因果,我这叫什么啊,我这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大慈悲。 她偷盗,达官贵客供奉给佛像的金银器都被她偷走。 还狡辩说:出家人的事怎么能算偷呢?我是取,是取。我不取走,他们以为神灵不肯办事,我取走了,你没见到他们反而很高兴吗? 她淫邪,俗世的情爱话本已经算轻,不知哪来的门路,她还私藏了几本春册。 还反咬一口:哦?你不说这是秽物,我都不晓得呢。我看两个人打架还以为是武功秘籍呢,你这么懂?你看过?还是你已经犯了戒了?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这些内丑自不可外扬,因此外界对玄壮的了解都还停留在曾经乖巧孝顺的印象,而她在外人面前也还算给化生寺面子,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她的真正为人,也只有寺内僧人知晓。 还未听完全部,悟空已经消化不了,怎么也无法把他们说的事情和师父联繫起来。爬高山揭下法帖救他出山,以为他不敌强盗而挡刀的师父,怎么会是如此低劣的人呢。 可似乎,就是如此,她故意吓唬老人孩子,对强盗痛下杀手,还嫌弃他杀得太快……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乎,师父的好……只对…… 猴子勐地吓了一跳没再多想,出家人六根清净,师父照顾徒弟才会如此。如此,又和她发怒一事矛盾了。 苍蝇飞出了寺庙落在一颗果树上,悟空又恢復了本身,他抓耳挠腮不得解,心想要不干脆去找菩萨问个明白。脚才抬起来又落下,他答应菩萨会护送取经人,这才几天,他就跑了,若是让菩萨知道了,也是怪羞的…… 第14页 于是,猴子犹豫了一会,又跑东海去找老龙王谈心了,并将在化生寺听闻的与老龙王商议。 「这……」龙王听了也犯难,各种事情都与得道高僧四个字不着边,但任何与和尚有关骂人的词彙,倒是都能用上。 酒肉和尚、花和尚、贼和尚……全是坏事。 「大圣,我有个猜测,但未必是对……」老龙王犹豫地开口。 「快说快说。」 「唐僧武功高强,本不必人护送,菩萨却还是以此为由让他将你救出。或许,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让大圣护送。」 「是什么?」 老龙王没回答,继续分析:「本该慈悲为怀,却人品恶劣杀生盗窃……大唐高僧众多,为何菩萨不选别人?或许,取经人的选择,本就与品行无关。」 「怎么说。」猴子隐约好像听懂,又不完全懂。 老龙王捋了捋鬍鬚,说:「我曾听闻,如来座下二金蝉子徒因轻慢佛法被贬凡间歷劫,十世劫难后方可重归大西天。品行恶劣,还是不参禅的武僧,却偏偏选她,极有可能便是金蝉子。」 「哦,哦。」猴子听得很是认真。 「神仙歷劫,并非渡过劫难就算,人间所作所为才是最重要的考验。」老龙王精神一振,说,「我明白了,菩萨怕她做多恶事,需要有人在旁劝诫。可她武功高强,寻常人劝不动。而大圣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本领高强,戴罪之身,作为交换条件最合适不过。 悟空听后更是抓耳挠腮,总结问:「你是说,菩萨让我……劝师父善良些?」 作者有话说: 好歹敢在10章前点题了_(:3」∠)_ 是不是有点拖拉呜呜呜呜 第10章 金池秀袈裟 这些都是你的袈裟?好,现在归我了。 翠秀山林间,坐落着一座禅院,已有两百多年的歷史,寻常香客不多,寺内香火却十分鼎盛,供养了诸多僧人,院主金池长老是个两百七十多岁的长寿和尚,在一众僧人里颇具威望,偶尔有外来的和尚借宿,都要惊嘆羡慕一番。 「唉。」满脸褶皱暗斑的金池长老站在一个个衣柜前,却有些苦恼,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好东西,是他没有的呢?唉,内心莫大的空虚。 寺内诸多收藏,他已经看腻,除了这一衣柜各色各料的袈裟以外,寺内用具也都很讲究。 比如饮茶的杯子,用的是清透的白瓷刻花,做工精緻纹路清晰,是寻常百姓用不起的价格。 比如寺内佛像无一例外都是镀了金身,而主殿的观音菩萨像更是由整块金子做成,眉心的硃砂则用了珍贵血玛瑙点缀。 就连神像面前的供桌,用的都是上好的檀木,更不提他卧室里的海南黄花梨木,皆是奢靡之物。 出家之人可以有的,他都有了,都是最好、最珍贵的。 「老衲无欲无求,一片赤诚向佛,不知何时能得菩萨点化。」金池长老向侍奉在侧的僧人吹嘘,「如今我之造化,也算是半步成佛。」 僧人正要接话,门外又一个僧人走了进来,匆忙道:「师父,山门口来了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大的这么大,小的这么小。」 大的比划时把双手张开又举高,小的比划时一手按下收拢。 「什么大和尚小和尚的?」金池长老一边问一边站起来随弟子出去查看。 并非是他好客,这禅院香火虽是不错,却少有外来的和尚。若没有和尚给他攀比,这满屋子的珍奇之物,又有什么作用呢? 还没走到门口,就远远看见了一个大和尚,那是真的大。少说有八尺高,光在那站着都像是个来找茬的,身边的小和尚衬托之下,不仔细看都像是不存在。 金池长老见多识广,只是稍微惊吓之后便仔细观察这两个和尚,穿着朴素,浑身上下的行头看上去都不够一两银子,够寒酸的。 那匹白马看着倒是不错,品相俊美很是罕见,只可惜他的收集物里没有活物,活物少不得要老去死去贬值。 金池冷哼一声,颇为轻蔑,但还是笑着上前迎接,问到:「两位师傅,是从何而来啊?」他年事已高,佝偻着背显得很是矮小,因此没有走得太近,需要仰视才能与大和尚对话。 老花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这壮和尚的面容像个美貌的年轻女子?他揉揉眼睛,确定不是看错。 唐笙垮着一张皮脸,周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背台词一般地说:「贫僧唐三葬,来自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剎天色已暗借宿一晚。」 唐笙对这原剧情中试图纵火行兇的老和尚没有半点好感,没有等对方答应也没有道谢,直接就往禅院里面走,一丝礼节都没有。 「……」金池长老不禁语塞,冷哼一声扭头却撞上一张毛脸,猝不及防给吓了一跳,幸好两名弟子搀扶着没有摔倒在地。 那毛脸是一只穿着衣服的猴子,见被他吓到嘿嘿哈哈笑了起来,说:「长老莫见怪,我也是取经的和尚。」 刚才有这猴子在吗?怎么像是凭空出现的? 猴子很自觉的去牵马,见白马大有不同,不由盯着绕了一圈,忽然听到白马口吐人言。 「大师兄,我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菩萨命我化作白马驮师父一程。」 「哦~是你呀。」孙悟空认出这是鹰愁涧下的那条龙,视线又移到一旁的小和尚身上,他火眼金睛自是看得出这小和尚周身有金光,绝不会是路边捡到的凡人。 第15页 小和尚双手合十,打了声招唿:「大圣,我也是奉菩萨之命,一同西行。」不难猜到是龙女。 「哦?」孙悟空心里原本还不确定老龙王的猜测对不对,现在见又是安排白龙马又是把龙女也一起安排了,看来菩萨是真的不放心师父。 于是问龙女,说:「菩萨可是交代,让你多注意师父言行举止,劝其向善?」 「正是如此。」 悟空挠挠手背,快步跟了上去,赔礼道:「师父,俺老孙贪杯,在老龙王那耽搁了几日,并非是不听师父教训。」 唐笙心里激动,面上却冷漠,这几日好是想念猴儿毛茸茸的脑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想念他似猴似少年的特殊嗓音。 「不过是凶你两句,你就走人。既然道歉,也得有些态度。」唐笙故作冷脸,心里浮起一个恶劣的想法,说,「你好好道歉,说,师父父俺老孙知错,别生气了嘛。」 「嗯。」猴子挠挠头,心想师父只要他道歉而没有责罚,当真大度,便应下,「师父父俺老孙知错,莫???恼,莫恼嘛。」 「哼,嘿嘿……勉强原谅你,嘿……哼!」唐笙连忙转过身,怕在猴子面前露了馅。 龙女一脸见鬼的表情,唐僧你流口水了喂!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 察觉到异样的视线,唐笙连忙恢復正常,厚着脸皮一本正经继续在禅院里找落脚的地方。 大多数寺庙的布局都一样,因此休息的禅房也很少找,她身材高大,一眼可以扫到大概的屋檐样式,看到一间装修特别精緻的房间,便毫不犹豫往那边走。 被无视了的金池长老和两名弟子非常不悦,从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出家人! 「我说,三葬法师,借宿一晚也得看人方便。」一名稍胖的弟子开腔,碍于对方身材魁梧没敢上前拦着说。 唐笙心情不错,但早就给这些和尚打上了坏人的标籤,因此没有个好态度。她向来是如此,对待普通人就是普通冷漠,对待恶劣的人,则是非常恶劣。 「哦,你们寺庙不方便?为何?」唐笙假意询问。 那僧人看住持脸色,显然是不欢迎这个没素质的大和尚的,就算动起武来,禅院僧众百十来号人,也不惧怕。于是说:「没有多余的厢房了,若是不嫌弃,可以就此席地一宿。」 已经是非常明显的赶人。 唐笙低头瞄他一眼,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先说,欢迎不欢迎,咱们都是出家人,你们不会排外吧?」 「呵呵呵。」金池长老挂起笑脸,眼角周围的褶子都深了几道,「怎么会呢,不同寺庙互相交流是好事,我们自然欢迎,只不过确实……」 话没说完就被唐笙打断,不要脸地说:「既然欢迎,你们搬几个和尚出去住,把好房间让给我们住才对,待客之道嘛。」 「……」 不仅金池长老和弟子们听了无语,悟空小白龙和龙女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师父,这是他们的地盘,咱们是不是客气些。」悟空确信师父不对劲,也更相信了菩萨让他离开五指山,是因为他本领高强可以兜底,若是别人劝不住和师父打起来,至少他能制得住。 「嗯嗯嗯对对对,徒弟弟说的对。」唐笙点头附和。 说完看向金池长老,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说:「长老有礼了,我们不过借宿一晚,今晚此地就由我们做主,可好?待明日离去,再无瓜葛。」 「……」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喂!!! 扫一眼两龙一猴的表情,唐笙不情愿地补了句:「拒绝也无妨,不必因为我健硕高大而担心,更别因惧怕我动粗而答应。」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吧?? 金池长老是见过世面的人,两百多岁可不是白活的。他没有被唐笙的话吓到,冷哼一声说:「大唐来的僧人如此不知礼教,哼。即便是借宿,也得付些住宿的费用吧,不过看你们这寒酸样,兴许是付不出的。」 听见师父被骂不知礼教,悟空很生气,但想不出反驳的话,听到骂师父寒酸,立刻反驳说:「我师父是大唐高僧,唐皇御赐锦斓袈裟、九环锡杖、紫金钵盂,随便一件宝贝都叫你开眼。」 「袈裟?」金池长老听后更是不屑,嘲讽道,「老衲别的东西不敢比,袈裟多得是,还能有让我开眼的?」 「那便拿出来比比。」悟空得意宣战。 「请随我来吧。」另一名高高瘦瘦的弟子开口,带着众人去了后院的禅房。 一个个柜子打开,里面都是袈裟。 唐笙看到一片片颜色各异的布料,心头一动。 这些袈裟布料各有不同,配色和暗纹也各有特点,有些料子是大唐没有的纺织工艺,唐笙对这些袈裟很是喜爱,心想着将来自己若能恢復正常模样,必定要给自己多做些好看的裙子,这些布料就极好,拼起来做条十二破裙,效果想必非常棒。 金池长老见她双眼放光,自知已经赢了,什么大唐高僧,瞧那穷酸样,不由斜视轻蔑而笑。 唐笙见他这般态度,惊喜地捧起几件袈裟,问:「长老,这些袈裟都是你的?」 「嗯,正是。」金池长老一脸正经,享受这羡慕的目光。 唐笙点点头,一边挑选着布料一边说:「好,那现在是我的了。」 第16页 以为她是开玩笑,表达自己不能拥有的遗憾,金池长老继续得意地说:「我还没见过高僧的袈裟呢。」 孙悟空将袈裟从行李中拿出来,虽是丝绸所制宝石点缀,除了华丽些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金池一脸嫌弃。 猴子失算,挠挠头不理解,仔细看师父的袈裟居然真的只是一件装饰华丽的普通袈裟。 「看来,是我更胜一筹。」金池长老还在嘚瑟,今天非常高兴,在外来和尚面前涨了面子,舒服! 「嗯,你赢了。」唐笙点头认可,对袈裟布料爱不释手,「你的确实比我的好,这么多袈裟,分我点换洗。」 「高僧说笑了。」金池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唐笙低头看着袈裟的眼睛微微抬起,说:「你要是不识抬举,我烧了你的禅院。」 第11章 宝贝袈裟们 我把他们捉回来,叫那什么东土大唐赔个千件万件 听到威胁,金池长老不由冷笑,他可是有靠山的人,害怕个寻常和尚?不过是有些蛮力,能成什么气候。 「大唐高僧莫要气焰太盛,若是有意找茬,我们可不客气。」 唐笙自顾自地将挑选的布料收起来,完全没有接话。 「唐僧!你别太过分了!」小和尚模样的龙女先看不下去,这里是观音禅院,是独独给观音菩萨供奉的寺庙,这金池长老也一把年纪了,还有如此诚心,却对人家有抢劫之行,岂不是故意让菩萨难堪? 孙悟空看在眼里嘻嘻笑笑,他虽也记得菩萨嘱託,可玩心更胜,看这爱炫耀的老和尚吃瘪就觉得好玩。 出家人有一戒,便是戒奢靡之风。这禅院一路走进来的装修他都看在眼里,器物用具都是价格不菲的东西,再看这十几柜子的袈裟,岂是一个铺张浪费可言,也该给些教训。 于是他蹿到桌子上,踩住金池长老准备扯回去的袈裟,笑着说:「长老好小气呀。」 金池长老的两名弟子见状,一声吆喝,将禅院中的其他和尚都喊了过来。 一个个手持木棍,在屋外围着,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师父,让俺老孙去会会他们。」孙悟空主动请缨,挠挠手很是迫不及待。 哈?这种小事需要麻烦猴哥? 唐笙拦住他,说:「无妨,出家人打打杀杀像什么样,为师来辩论一番。」 龙女摸摸自己的光头,觉得不可思议,这唐僧居然和人讲起道理了,心中略有改善对她的印象,好言相劝道:「为了几件袈裟,不必伤了和气。」 却见唐笙一脸不屑,语气阴阳,说:「怎么是为了袈裟呢?这老和尚挑衅我大唐国威!」 「……」金池一脸僵硬,反驳到,「我可不是那意思……」 大唐威名在外,谁人敢惹,他一个小小的禅院住持,不过嘴上快活骂那高僧而已,上升到这高度,有必要吗? 唐笙扭扭手腕和脖子,说:「你说我大唐高僧气焰盛,在暗指什么?想说我们大唐仗势欺人?」 「……」金池不搭腔。 唐笙继续说:「你还说大唐寒酸,比不过你这小小禅院。」 「……没有。」金池移开视线。 唐笙从袖子里掏出唐皇给的通关文牒,说:「没想到,这通关文牒上一个章都还没印,就在这里给劝退,长老劝的对,我不该继续西行给大唐丢人。等我回了大唐,一定告诉陛下,他御!赐!的袈裟,和长老的库存一比,那就是个垃!圾!我连瞻仰他袈裟的资格都没有,只因我是大!唐!来的寒!酸!和尚!」 「……」金池抹了抹汗,扯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拉着唐笙坐下,说,「高僧息怒,息怒。不过是几件袈裟,你随便选便是。」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龙女如鲠在喉,你管这叫辩论? 金池长老让一众弟子退下,亲自端了茶上来,说:「唉,高僧请用茶,我这寺庙是个小地方,见识短浅。」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唐笙接过茶杯,又是眼前一亮,这杯子的质地、纹路、手感,都非常棒,饶是她一个完全不懂瓷器的人,都能看得出是个十分昂贵稀有的茶杯。 于是,除了装走一包裹的袈裟以外,唐笙还卷了些禅院里的珍奇收进行囊箱子里。 面对龙女的指责,振振有词,说:「他这禅院里的东西,又有几分是他自己的呢,又有几件来源是干净的呢。」 为独占一件宝贝袈裟而放火行兇,可见一斑,禅院里这么多的好东西,恐怕受害者也不少。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唐笙很高兴当这个恶人。 作为大唐来的贵客,也因为这一番言论操作而得到了该有的待遇,寺庙???里最好的、最清净的一处厢房,借唐笙一众住下。 从没这么丢人的金池长老颇为记恨,招唿手下弟子去下黑手。等着夜深人静,他们全部都睡着的时候,一个个搬了柴火到厢房的周围。 厢房里的三人都没有睡着,各怀心事。 龙女苦恼地抱着自己的小光头,痛苦地自言自语:「菩萨,我好难受……」 唐笙闭目打坐,坚持每天晚上修炼。 悟空站在窗户边上往外偷看,看见寺庙的僧人们打算烧死这一屋子的人,不由呲牙摇头,说:「谋财害命,这里的出家人和强盗也没什么区别。」他看了眼还在打坐的师父,琢磨着去哪借个避火罩来,非要给这些个秃驴来个教训。 第17页 正要化形离开,唐笙突然睁开了眼,说:「外面那么多和尚都要围观我们葬身火海,说明此时,他们内防空虚,我们去金库搜刮一番。」 「……」龙女的表情更痛苦了。 悟空听了觉得很有意思,说:「俺老孙可以化作野兽出去引开他们,师父再找机会熘出来。」 「不必。」唐笙摆摆手,「那样太明显,我有办法。」 说着她在墙壁上摸了摸,左手按住,右手用力一锤,直接将墙壁锤开,露出墙面的青草地。厢房前面的和尚们顾着搬柴火准备放火,根本没注意到厢房后面的动静。 唐笙第一个走出去,富贵险中求,准备去金池长老的住处搜寻。悟空紧随其后,突然被龙女拽住了衣角。 「大圣,恕我直言,菩萨交代你我要规劝唐僧,可不是叫你助纣为虐的!」 「害,俺老孙心里有桿秤,对错还是明白的,如今你也瞧见,他们都要放火烧死我们了,我们不过是逃出来随便逛逛。」猴子摆摆手,笑脸无害完全是玩闹心态,还能惩戒这些坏和尚,何乐不为? 还在厢房前面观火的金池长老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偷家,还在嘆息让这几个外来和尚死在睡梦中太便宜,都没听到惨叫声,只是可惜了自己那些被拿走的袈裟,也陪葬在火中。 火势旺盛,烈火熊熊,一直烧得快有要熄灭的架势都没有听到屋子里有什么动静,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唏律律——」一阵马嘶,混杂在木柴噼啪声中,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不好!」金池长老觉得不妙,带着一阵弟子匆忙循着声音过去。 只见那大和尚骑在马背上,马儿驮着变大许多的行囊,一蹬马肚哒哒跑路。毛脸猴和尚也是跑得飞快,一路跑还能听到他放肆得意的笑声。 唯一看上去像正常人的小和尚站在山门前颇为犹豫,但一看这边追过来一大群举着火把的僧人,也毫不犹豫跟上白马飞快跑不见了。 深夜星稀,厢房的火光也逐渐暗淡下来。 禅院的另一块地方却散发出新的光热,势头越来越大,形成一片大火。而那方向,正是金池长老的禅房所在。 「唐和尚!!」金池长老眼前一黑,连忙唿唤僧人救火。 大火蔓延开来,根本难以控制,半个观音禅院都已经被烧毁,其中最严重的是金池长老存放宝物的房间,一些器具耐得住高温勉强还留了些,他那十几柜子珍藏的袈裟,全部在大火中烧成了灰烬。 眼看着大火再烧下去,整个禅院都要被烧毁,此时刮来一阵黑风,那些火焰被黑风轻易刮灭。 黑风席捲整个禅院竟是将所有的火都熄了,黑风越来越小,逐渐缩成一个黑漆漆的高大人形立在一众僧人面前,声音粗狂有些憨厚,问:「金池上人,怎么烧这么大火?」 和尚们一见到这人影立刻跪拜,哭诉到:「黑风大王,你可要替我们做主啊!那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实在可恶,一来就又偷又抢,还放火烧我们!」 这黑风大王是附近山头的一个熊罴怪,虽是妖怪却从不伤人,向来吃斋念佛有个成仙成佛的志向,因此才和金池长老有些关系,有空便一起坐谈论佛。 金池长老能活两百多岁,其中也有这位黑风大王不少功劳。 然而金池长老受了打击,还没回过神来,坐在滚烫的焦木面前盯着废墟残骸里的灰烬哭道:「我的袈裟吶!我的宝贝袈裟们吶!」 「什么唐和尚,如此嚣张。」黑风大王是个讲义气的,观音禅院是它罩着的地盘,居然有外来和尚惹事,绝对不能忍。 它冷哼一声,手中幻化出一把黑缨枪重重砸在地上,说:「他们往哪去了,我把他们捉回来,叫那什么东土大唐赔个千件万件!」 「不必不必。」金池瞬间清醒,谁吃饱了撑的敢惹大唐!这件事只能吃个哑巴亏,还追究个什么! 黑风大王不信金池那小心眼能作罢,直接捲成一道黑风就顺着僧人所指的方向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离开长安之前。 唐笙:这两样东西不给?陛下,该不会希望我在外面惹了事情,称是大唐皇帝御旨吧? 天子:不就是收藏和评论嘛,拿去拿去,圣僧请上路罢! 唐笙:诶嘿,狗作者,送你了。 无节操作者:汪! 第12章 黑熊起凡心 但要说和他比,谁更像人,还真不一定 取经四人跑出一段距离,到了一个土地庙停下,唐笙利索地翻身下马将刚才在金池长老禅房隔间搜刮的东西摊在地上一一查看。 大多数都是比较珍奇的物件,只有一个小瓷瓶看上去十分平凡。但它能混在这一堆好东西之中,就绝对不一般。 瓷瓶里装着的是一些药丸,气味闻上去还不错。唐笙瞄了眼孙悟空,心想他吃的丹药多,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 还没开口,就先被悟空一把抢了过去,他晃晃瓶子倒了一颗在手里,就像是抢了糖罐子,毫不犹豫的吃了一颗,咂咂嘴。 「不过是固本培元的丹药,还以为这老和尚藏着什么好物呢。」鄙视完将瓷瓶随手一扔,开始去翻弄其他的东西。 对神仙来说是毫无用处的培元丹,但对于凡人,尤其是在修炼的凡人来说,却是极好的。 第18页 唐笙取了一颗服下,感觉丹田气息有所变化,她也没有修仙经验,这世界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世界,没有人告诉她怎么正确修炼,因此不敢多吃。 被迫成为同伙的龙女最晚到土地庙,小和尚的包子脸上满是愁容,心里一万个希望菩萨能有继续关注这怪僧,早早把她接回去才好。 唐笙运气一个小周天,睁眼就开始调笑龙女,说:「师侄为何愁眉苦脸,普度众生,当然得到凡间才可普度。」 「谁是你师侄?」龙女本身脾气不差,常年跟随菩萨对谁都是和和气气,对待凡人更是温言温语慈眉善目,只是这唐僧太过恶劣,实在不想面对。 「我与菩萨都是佛祖门徒,你是菩萨近侍弟子,叫我声师叔也没毛病吧。」 「……」龙女不搭腔。 悟空翻完偷抢来的赃物,见师父在调侃龙女,也加入了队伍,笑着揶揄道:「那禅院我仔细看过了,菩萨的金身是一块大金子打造的,想必每年供奉不少,难怪纵火行兇菩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嗯?」 「大圣!」龙女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劝诫到,「你大闹天宫被罚五行山下五百年,放你出来是希望你改过自新,同劝她向善的。若是办不到,保不准你就得再压回去了。」 猴子一听不由畏缩,带着几分苦笑不再帮腔,他是不愿再山下五百年的。 唐笙看着颇为不悦,这一个角色为何会被她喜欢?自当是他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的模样。纵马天河边、大闹蟠桃园、盗药兜率宫,就算是雷击斧砍他也嬉笑面对,如今,是怕了? 五百年寂寥,五百年呵,谁能不怕。 即使如此,她就是不高兴,不高兴时间抹去他的锋芒,不高兴自己只能是一个五百年后的看客,眼见他脸上的苦笑与畏缩。 「有意思,口口声声出家人向善,倒是威胁起一只猴子来了。」唐笙阴阳怪气怼回去,「当他师父是死的吗?」 龙女完全不想招惹唐笙,自觉闭嘴。 唐笙却不放过,语重心长地盯着猴子说:「徒儿,你分明自我介绍齐天大圣的时候自信满满,怎么怕她一句口头威胁?你可知道,妖怪怕神仙,神仙怕什么?」 神仙能怕什么呢?天道纲常? 见猴子疑惑,唐笙撇撇嘴,说:「神仙,怕人。」 唐笙走到寺庙外,仰头看着天,说:「人之所以供奉神仙,不是畏惧不供奉时会降下责罚,而是心中有所祈愿,若不灵验,轻则换个山头供奉,重则推了寺庙改建别的。神仙当久了,容易忘记一件事情,他们本身也是人,是靠着人们的信仰登天。」 猴子眼睛亮亮地,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龙女彻底愣住,她一个出家人竟说出不信神佛的话语,这还怎会有取经的诚心???呢? 唐笙恶劣地笑了笑,走到龙女面前弯腰捏捏她的包子脸,说:「佛祖若是敢压我徒儿,我就敢把人间所有的佛像都拆了。」 「……」龙女惊骇不已。 猴子愣在原地许久,心中泛起些许酸涩,又有一种久违地狂喜,这般狂妄自大的模样,岂不就是他闹天闹地时那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他虽离了五指山,却有一部分魂魄永远留在了山下,如今听得这一席话语,将那魂儿招了回来。 「师父说的是,俺老孙本就没说错,既是菩萨的禅院,这院主好坏岂能不知?纵容恶人,我们没去落伽山评理,已经是看了面子。」 「你,你们!」龙女气得跺脚,揉揉自己被捏红的脸,扭头不再搭理唐笙和悟空。 忽然一阵妖风迫近,猴子顿时警铃大作,大叫一声不好掏出金箍棒跃到庙门前。 却见黑风落地,一个健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来的妖怪虽有人形,头颅却是黑熊模样,身穿一身将军甲看着倒是挺威风的,手中一桿黑缨枪,来者不善。 「你们哪个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为何纵火烧了禅院?」黑风怪的声音鼻音很重,沉沉憨憨还有些口齿不清,听着就知道修为高不到哪去。 哇哦,毛茸茸的黑熊! 唐笙从庙里走出来,站在悟空边上,双手合十说:「正是贫僧。」 黑风怪见了她先是一愣,从没见过这么壮的和尚,而且单看样貌单听声音,完全是个女子。这体格……难道这女和尚,也是个熊怪? 只不过比他少了毛髮,更白些,完全没了动物的特徵,但要说和他比,谁更像人,还真不一定。 大家同为熊怪,不知道能不能讨论下修行的方法,听闻佛家也有欢喜禅,若能两熊一起修炼,会不会事半功倍?黑风怪盯着唐笙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可行。 越看越觉得这母熊怪好看,不禁凡心大动,坏了多年来的清静。 心绪一乱,哪还有心思寻仇,黑熊怪收起了黑缨枪,说话也开始不利索,支支吾吾结巴起来,说:「我……我是黑风山、黑、黑风洞的熊,将近五、五百年修为,你,你……」 「?」唐笙不明所以,盯着他等他的豪言壮语,脑子里想着怎么捕捉一只黑熊宠物。 黑熊精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被盯得发烫,黑脸通红(?)。 「如果是宣战的话,不如直接动手?」唐笙袈裟半解,露出她结实的胳膊用力紧绷出肌肉,先武力威慑下。 第19页 「!」黑熊怪却立刻扭头不看,回想着还停留在眼里的画面。 啊,那粗壮的胳膊,那结实的肌肉,是熊喜欢的类型。 唐笙等人十分不解,这熊不是来给金池长老撑场子的吗?怎么一说动手就不理人,难道是虚张声势? 背对着唐笙的熊在衣兜里一顿翻找,最终找到了什么东西,黑漆漆毛茸茸的脸上看不清楚表情,但声音里透露着明显的愉悦。 黑熊怪转过身来,将一张帖子递到唐笙面前,黑着脸说:「这、这是请柬,你、你收好!」 「?????」 还没等发问,他已经卷做一团黑风匆忙离去。 「……」几人互相看了看,满头雾水。 猴子好奇心旺盛,又怕其中有诈,连忙说:「师父当心,让俺老孙来瞧瞧。」 悟空小心拿过请帖,确认上面没有什么妖法才打开。 却是一封寿辰请帖。 过些日子是那黑风怪五百岁寿辰,宴请宾客前来参加庆贺,洞府中有近一百年内收集的各种宝物可来观赏,也有新炼制的丹药相赠,希望与宾客们共同探讨近年修行心得。 悟空将帖子前后看了看,确定没有漏掉的内容,笑着说:「这妖怪倒是好客,不知是不是鸿门宴哩。」 唐笙作为一个知道西游剧情的人,现在非常非常地懵逼,啥玩意?? 黑风怪请唐僧吃席,还要送宝送药?? 去,白嫖宝物哪有不去的。 正要发笑,那黑风又卷了回来,却没有落地化形,声音远远传来。 「你、你务必一个人来,你徒弟们若是、若是想观礼,也可以来!坐、坐末席!」 「??????」 作者有话说: 无节操作者:呜呜呜人家好想要,好想要那个呀……就是收藏和评论嘛,可以满足人家吗?呜呜呜人家好难受的 第13章 此乃定情物 「原来是齐天大圣,那就让他坐贵宾席!」 唐笙思考再三,还是没去白嫖。 这黑熊怪是个吃斋念佛的妖怪,得到过最好的东西也就是原剧情里的袈裟,想必是没有什么好收藏的。连人形都还没化完整,他的丹药也是不敢吃的。 等今后和猴哥熟络起来,唆使他去偷点老君的丹药过来,岂不美哉? 说到猴哥,唐笙心情不错,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猴儿变得粘人了些。倒不是嘘寒问暖之类,就是看她的眼睛总是亮闪闪的,充满了敬意。 咳,没错,敬意。 她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哪个屑行为是值得尊敬的,不是吓唬人就是威胁人,偷抢之事也不少,也没什么善心,整天脑子里都是阴谋论。 赶了两天路,已经吃腻了干粮,虽然每天猴子天蒙蒙亮就起来摘好的果子和收集的露水分给大家,但她更喜欢吃的还是肉。 「哪来的肉香味?」一阵烤肉的气味钻进白马和龙女的鼻子里,醒过来发现唐笙和猴子都不在。 循着香味找过去,看见唐笙架了个篝火木架正在烤一头野猪,香味就是这里散发出来的。 猴子也闻到了香味,衣服裹着一堆果子就好奇地跑了回来,看见这木架子说:「俺老孙也是许久没吃肉了。」 「等烤好了先掰个腿给你。」唐笙认真烤肉。 悟空笑脸相对,语调里丝毫没有馋嘴的意思,说:「自从入了仙门,就不沾这些烟火食了。师父若是想修行进阶,也得忌口才是。」 「悟空,你飞得快,帮我去找点盐来。」唐笙只当耳旁风,可以不修仙,但不能不吃肉! 「师父倒是个会吃的。」悟空嘴上虽调侃,却应下便腾云而去,他已经习惯师父种种不守戒律。 孙悟空一走,龙女再也憋不住,颤抖地指着肉香四溢的野猪问:「你……杀生吃肉?」 「你要吃吗?」唐笙故意问龙女,龙女一脸气愤。 「敖烈,吃吗?」唐笙又故意问白马,白马犹豫了一会化作人形,虽没答话但闪烁的眼神说明是想吃的。 自从变成白马之后,他已经吃了好几天的青草了,嘴里又苦又涩。师父都亲自动手烤肉了,当徒弟的哪有拒绝的? 一袭锦衣的小白龙面如冠玉,单站着都是一派风流倜傥。唐笙想到他被自己骑了一路,换做寻常白马早就累死,便扯下一块蹄髈递给敖烈,说:「多吃点,辛苦你了。」 「当心!」龙女突然惊唿一声。 敖烈正要伸手去接,突然一阵黑风窜入林中,那大块的蹄髈落在草地上,而师父却不见了。黑风来也快去也快,根本来不及追踪就已经消散不见。 狂风席捲,黑云遮蔽,唐笙什么也看不清楚,整个人被风裹着翻来覆去,昨天的干粮都快吐出来,整个人晕乎乎地。 唐笙勐地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居然昏迷过去,猜测是那妖怪所为。 她仗着自己力大无穷还让两条龙吃了瘪,着实有些飘,以为妖怪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不就轮到她吃瘪了。 周围环境来判断,是在一个山洞里,远处山壁上有微弱的火光,鼻子里还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 「美、美人~你醒啦。」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唐笙一激灵,那声音分明近在咫尺却没看见人,循着声音过去才看见一个黑漆漆的轮廓,还是他穿着的将军甲的色彩才看出来,整个脑袋完美融在黑暗之中。 第20页 等等,美人是什么噁心的称唿! 唐笙意识到对方用这个称唿在喊她后,不由一阵鸡皮疙瘩。 黑风怪小心翼翼地坐到矮榻边缘,将一串紫檀木佛珠递到唐笙面前,说:「这个、这个就当做是我们的定、定情物,你、你收下!」 「……」这剧情发展好像有点问题? 「我、我也不是有意掳你!」黑熊怪憨憨的声音试图解释,「你我都是修、修佛,不如一起修、修……欢喜禅!」 唐笙一脸辣眼睛的表情,反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东土大唐来的和尚。」黑熊这次回答得很利索,但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那猴子徒弟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唐笙一脸骄傲得意地说:「他可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啊!」黑熊确实吓了一跳,嘟囔道,「我居然让他坐末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那就让他坐贵宾席!」 唐笙无语归无语,但没有立刻跑路。 来都来了,哪有空手走的道理? 唐笙答应了参加两天???后黑熊怪的五百岁寿辰,至于什么喜上加喜双喜临门,她就当没听见。 山林青翠,溪流清澈,黑熊怪的寿辰选了个好日子,几位陈年老友应邀而来,备了些薄礼。一进黑风洞大门,就看见黑熊怪今天穿得花里胡哨红赤赤,胸口还戴了朵大红花。 「熊弟,今日不是你的五百岁寿辰吗?怎么布置得像是成婚?」 黑熊怪笑得憨厚又幸福,指了指已经在宴席上狼吞虎咽的唐笙,说:「那位就是我将要娶亲的妖怪,今后一起修炼,有个伴。」 「?」正在吃素鸡的唐笙耳朵里捕捉到一个敏感词。 妖怪? 她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走向黑熊怪,问:「你刚是在说我?」 没个心眼的黑熊怪依旧笑着,向两位好友介绍说:「这、这就是我提到的母熊怪,跟我一样高大,比我还、还要强壮!」 此时的唐笙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可怖的杀气,难怪说着本该吃斋念佛的黑熊怎么突然对取经人有了非分之想,还踏马的夸她美!熊的审美根本就不是脸! 金刚之力萦绕周围,一脚向前,地面都凹陷下去了不少。 所有的欣喜换做怒火与悲愤,一切玩闹心态的观望化作非死即伤地怒目,沙包大的拳头捏得嘎嘎作响,光亮的脑袋上青筋暴起。 「你说我是母熊怪?」 第14章 悟空救黑熊 以你贫瘠的思想,很难想像怎么对待一只熊是最残忍的 师父被妖怪抓走,当徒弟的抓心挠肺,连问小白龙和龙女加起来两条真龙,怎么一个妖怪都追不上。 「我……」龙女自知理亏,向来是她最嫌弃唐笙,可遇了事情却让人在眼皮底下给掳走,顿觉几分羞愧,犹豫说,「我去找那金池长老问话。」 「师父本领高强,大师兄不必过度担忧。」敖烈已经恢復了白马模样,他心态倒是不错,不信他们这队伍组合能被一个小小黑熊怪给为难了。 悟空也认可龙女所说,既然黑熊怪与金池认识,就去找金池要线索。 翠秀山林间,坐落着一座禅院,已有两百多年的歷史,禅院虽小,装潢富丽,神像皆是镀金,主殿菩萨更是由整块黄金制成。院主金池长老是个长寿老僧,颇具威望,外来的和尚若是路过借宿,必定惊嘆羡慕夸赞一番。 但这一切风光骄傲,都在几天前戛然而止。 山林间的禅院被烧焦了大半,好在为了更阔气,早年把禅院外面一大片的林子砍了铺石板,否则殃及树林不知造下多少杀孽。 「呜呜呜呜……我的宝贝们吶……」金池长老已经哭了好几天,哭到现在眼泪流不出就干嚎着。 寺院的重建工作是个大工程,但也难不倒金池,他与附近黑风山的妖大王是忘年交,卖个惨再给些好处,必定是愿意帮忙重修寺庙的。 不过那黑风怪最近办寿辰,应该是抽不出空来的。 金池长老很早就收到了请帖,不过现在没有任何的心情去道贺,黑风怪说是给他主持公道要去捉那几个和尚回来赔礼谢罪,不知什么原因又作罢了,而且也不来给他知会声。 「不好了不好了!」两名弟子匆忙跑过来,咋咋唿唿道,「长老,不好了!那个小和尚和毛脸猴和尚又来了!」 金池连忙收了声音,小心问到:「那个大和尚没来吧?」 「那倒是没来。」 金池舒了口气,随着两名弟子走出去,没走两步就看见猴子站在成了焦炭的横樑上嘻嘻哈哈,另一个小和尚要顺眼许多,还是有羞耻心的,不忍心看这一片废墟,双手合十闭目。 「你们又来做什么?」金池才开口,猴子就已经跃至跟前,掏出一根金灿灿的棒子作势威胁要打人。 猴子呲牙,问:「老和尚,那妖怪是什么来头?洞府在哪?可伤人性命?」 「我怎知道,我一个出家人,岂会和妖怪往来?」 「呔!还狡辩!」猴子抡起金箍棒但没对老和尚下手,跳起来对着边上一座没被火烧到的偏殿砸下去,只见金箍棒在他手里变得像柱子一样大,瞬间将偏殿砸出一个大窟窿。 金池浑身一颤,嘴硬到:「你没证据,出家人乱打诳语,是污衊我。」 第21页 孙悟空着急,师父那般厉害的人都被掳走,岂会是一般的妖怪?师父对他有恩,多有指点和照顾,他却在师父被抓之后都不知道去哪救,怎么能不急? 「长老,俺老孙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尚且做不出倒打一耙的事情来,你当了两百多年的和尚,怎么打起诳语来如此顺口?」悟空见他不肯说,直接将龙女推到前面,说,「你可知晓这小和尚是谁?」 「是谁又与我何干?」金池见到这伙人就气,态度自然越来越差。 孙悟空嘿嘿一笑,说:「你是观音禅院的院主,却连善财龙女都认不出,不如早早退位,干脆让我师父来当罢。」 金池长老将龙女上下一打量,送了对白眼没接话。 龙女也担心取经人出事,她讨厌归讨厌,菩萨交代的任务可不能马虎。 「金池,你身为观音禅院的院主,贪财行奢靡之风便是罪过。与妖怪往来,无害人之心无犯戒,并非是错,错在你心术不正,敢做不敢当。更因一时记恨就要害人性命,犯下杀戒,才是错的根本。」 说完,小和尚轻轻抬手一指,眼中教诲之意,再带几分失望。 不过眨眼功夫,只见小和尚换了模样,金光微微,眉间一点仙人痣,一袭朴素青衫缀仙缕披帛。善财龙女并不是百姓眼熟的神仙,唯有在和菩萨同时出现的时候才能辨认。 作为观音禅院的院主住持,金池都愣了愣,觉得形象很像大殿里立在菩萨身边的那位,后知后觉才确定真的是善财龙女。 「这……龙女菩萨,小僧绝无作歹之意吶!」金池连忙下拜,神色慌张开始琢磨用什么理由煳弄过去。 猴子却突然大笑起来,说:「我就知晓你们是老熟人。」说着一把抓住金池长老的衣襟,故意小题大做到,「走,我们去找菩萨辩论一番,她禅院院主这番歹毒,和熊妖串通掳走师父报復。」 理是这个理,神仙接受供奉自然知晓供奉之人,何况是金身塑像独供这一家,两三百年都不曾知晓其为人吗? 可因一个凡人的过错,要责怪神仙,又有些冤枉。世间信徒无数,神仙又不可轻易插手人间事物,除非大善大恶,来了结因果。 「大圣,此去落伽山辩论,再折回来,少说耽搁两日。若那黑风怪有害人之心,我们就连收尸都不知道该去哪收。」龙女分析利弊,暂时缓了他要找菩萨的心。 金池眼下也没有了其他选择,只能一一交代。 那黑熊自从修炼成精,就吃斋念佛一片诚心,但因终究是个妖怪,许多脾性仍旧改不了,见到好的宝贝就偷就抢,洞府里许多宝贝都是搜刮他人的。他虽样貌兇恶,一身蛮横的本领,却不曾杀生,即便是惹恼了他,也顶多揍一顿,知晓分寸。 悟空与龙女听后都对其有些好感,尤其悟空自己也是个猴妖成仙,作为一个为非作歹的过来人,对黑熊这行径颇为赞许。 「这就怪了,他掳走师父总不会是听了大唐高僧的名号,要师父讲经吧?」猴子挠挠头,问金池长老,「你是怎么给他形容师父的?」 那天给帖子就很莫名其妙,是什么理由非要让师父赴宴? 「……」金池不语,总不能说那黑熊原本是想活捉回来让大唐赔礼赔一万件袈裟的的吧? 于是岔开话题,将请柬呈上,谄笑说:「这是那黑风怪给我的帖子,今日就是他的寿辰,既然……没有伤人之意,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嗯,也是。」悟空喜好结交朋友,不论辈分尊卑,心里也有几分点拨之意。 猴子眼珠子一转,笑脸上藏不住地玩闹之心,说:「俺老孙就去赴宴凑个热闹,龙女你留在这好好劝诫下院主。」摇头晃脑调侃,「出家人不打诳语不犯戒嘛。」 黑风山黑风洞离观音禅院很近,悟空一上山就化作了金池长老的样子,整理了下衣服,学着佝偻模样,又拔了根猴毛变了个拳头大的夜明珠当做贺礼。 一路上风光不错,与「黑风山」这名字完全扯不上边,林中随处可见野兔等小生灵,可见金池所言不虚,这黑熊确实是个吃素的。 再往前走,拾阶而上,远远就可以看见黑风洞了,峻石矗立装点门楣,门口两个火架燃着,守门的小妖不见身影。 奇怪的是洞府门上悬挂了彩带红花,这熊也太过喜庆,过个寿宴弄得像是俗世成婚。 「黑风大王,老衲来给你贺寿啦。」悟空站在门口往里唤了一声,里面隐约有声音,但没有人回应他。 抬脚往里走去,一条白花蛇快速扭着身躯从他脚边窜出???山洞,仿佛晚走一步就要丧命于此。紧随其后的,是一只半人半狼的苍狼怪,看上去伤势有点重——但比白花蛇好多了,它已经被打回原形。 悟空终于察觉到问题来,这山洞像是被捉妖人清扫了遍,大多数妖精都不在这。 这么多妖怪都不是捉妖人的对手,也不知道师父是否安全……万一又被误会成妖怪。 继续往里走去,听到了几声求饶,声调委屈无辜,声音憨厚带着哭腔:「嗷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圣僧多有得罪,你就饶了我吧!」 以防万一,悟空隐去了行踪悄悄靠近,不由被眼前一幕大为震撼。 只见他担忧着的师父此时怒髮冲冠,啊不,怒意沖秃,青筋横起,手里握着黑缨枪。黑风怪此时已经被扒光了将军甲四肢绑在石柱上动弹不得,乍看不过就是一头较大的普通黑熊,黑缨枪抵在它的心口,随时能要了它的命。 第22页 唐笙冷笑,她还以为这熊有审美,懂得什么叫作真正的美,原来是看她强壮,把她当成了母熊怪! 这能忍吗? 非得让它知道什么叫作熊生悲剧! 「道歉有用的话,我还为难你干嘛?」唐笙恶狠狠地说,「这样,你来猜,猜对我准备做的事情,我就放了你。」 「扒皮抽筋?」 「小儿科。」 「敲骨吸髓?」 「我不喜欢吃。」 「……那,那你是要蒸熊掌、炖熊掌?」黑熊怪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可能也就这点能吃的东西。 唐笙见他怎么也想不到,心里更加高兴,恶劣地放狠话,说:「以你贫瘠的思想,很难想像怎么对待一只熊是最残忍的。」 她用黑缨枪头挪到黑熊右腹部上一点的位置,阴着脸吓唬道:「把你关在笼子里固定住,用根两头空的细管子插在胆上,取胆汁。不会一次取完,给你吃喝,让你好好活着……」 嘶……只听着,黑熊怪已经觉得痛了。 「等到哪天再榨不出一滴来,再对你进行下一步措施,呵呵呵。」唐笙狰狞着脸将黑缨枪抬起,作势要戳它。 「师父!!」悟空连忙恢復了本相上前阻拦,「你就饶了它吧!慈悲,慈悲啊!」 作者有话说: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拒绝一切野生动物制品! ------------------- 弱弱的求点赞、收藏、投币三连……啊不对,串台了,弱弱的求收藏、评论、分享给沙雕好友 三连 第15章 黑熊の眼泪 殇了!不会再爱! 听到猴子熟悉的声音,唐笙愣了下,心道不妙,自己这歹毒心肠被他知晓……不过也无差,先前他也见识过,还因此挨了她的骂。 唐笙冷哼一声,说:「饶了它?悟空,它若只是惹恼我,哪怕是将我重伤,我都不至于如此愤怒。」 「此话怎讲?」 「我被它掳来,本想仗着自己力大无穷反抗逃脱。它毕竟是个妖怪,会些妖法,我不是对手。便将你名号报上,我说我有个徒儿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识相的话就放了我,岂料它居然说……」 孙悟空一愣,问:「它说什么了?」 「它说,不过是个弼马温,当了几天小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还不是被佛祖给骗了,也敢跟它黑风大王叫嚣。我哪能容它这般诋毁,才彻底发怒。」 猴子听了瞬间上头,金箍棒都掏了出来,抵在黑熊的脑门上,说:「你这黑熊好生嚣张,俺老孙这便放了你,与我切磋一番!」 「我不是,我没有!」黑熊连忙想要解释,「我只不过是……」 说到一半,唐笙朝它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仿佛在说:你继续说,你有本事继续说,不要怕。 「……」嗷呜呜呜黑熊心里委屈地爆哭,这两头都得罪不起,它又向来憨厚嘴笨,情急之下,急中生智,甚至隐约有几分顿悟,连忙道,「大圣息怒,我早有听闻大圣的威名,当年也曾有意追随大圣闹一番。心中惋惜大圣糟了诓骗,才有那一番言论,今日见到大圣脱了天灾,又随圣僧西去证道,我已熊生圆满,要打要杀我都认了。」 这一波马屁满分,黑熊这辈子所有的情商都用在今天了。 猴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一顿吹嘘让他颇为满意,想起自己寻来的缘由。他解了绳子走到唐笙面前,说:「师父,这黑熊吃斋念佛未曾伤人,辱骂俺老孙也是误会,师父不必气恼。」 唐笙还没回答,洞府口光线明灭一闪,是有人又进来了。 训诫了金池一顿的龙女也来黑风洞看下情况,心想毕竟是人家山头,孙悟空再厉害也欠缺地形优势,何况菩萨交代她要看管好唐僧,她袖手旁观也不合适。 走进山洞来到一人一猴一熊面前,龙女先是愣了愣,走到唐笙身边,难得担忧地问:「喂,你没事吧?」 唐笙还没打算就此放过熊妖,听到龙女前来,开始卖惨,背过身去呜咽不语。 「怎么了?」龙女也很吃惊,什么事能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受委屈? 黑熊怪此时松了绑,正在将被唐笙打碎的将军甲拾起,试着往身上穿回去。 「黑熊,你!」龙女却是怒喝一声,「好个金池又打诳语,什么吃素念佛熊,居然强抢民女做出这等、这等下流龌龊的事来!」 「嗷?」黑熊不敢确定的指指自己,是在说它吗?? 听到龙女误会了好熊,唐笙又起劲了,阴阳怪气地说:「它将我掳来,说与我做夫妻,还给我一串定情信物。」说着从袖子里掏出那串紫檀木佛珠。 「你是这样的熊?」悟空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黑熊调侃,此时也知晓师父刚才是在诓他,她就是自己想揍熊出气而已。 悟空已然习惯,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他可没和师父说过弼马温一事。 哦,看来那熊是两件事都沾了。 他又蹿到唐笙面前,嬉笑道:「师父,我看你定情物都收下了,岂不是情投意合,俺老孙都没喝到喜酒呢。」 知他嘴贱,唐笙冷笑一声,说:「徒儿,你刚才听了那么久,知晓对熊的残忍。那你知道对待一只猴子最残忍的手段是什么吗?」 「哦?徒儿不知,师父赐教?」猴子眨眨眼睛,一脸谦虚好奇,他可不怕恐吓。 第23页 唐笙双手抱住猴子脑袋,阴沉着脸用很是可怕的语气缓缓道来:「用一个铁箍将你脑袋像这样固定住,铁箍下面是一个很小的笼子,再用锋利的刀把脑袋噼开,边上装饰上盘子花边。」 「用推车推出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半脑袋瓢,鲜活的脑花还会动,这个时候用一勺滚烫的热油浇上去!」一边说着,一边气急败坏地给了猴子脑袋一拳头。 「叽!」猴子听那描述确实有些唬人,突然被锤了一下竟会觉得痛,痛得他都发出了猴叫。 待唐笙松开手,悟空悻悻捂着脑袋,说:「师父手劲真大,俺老孙铜头铁脑都嗡嗡作响。」 唐笙被他一声猴叫给笑到,气消了大半,看在这几天在洞府里白吃白喝了个饱的份上,不再和黑熊计较。 可龙女对黑熊的误会还没解除,甚至取出了法宝,一把鸳鸯双股剑缀水色绣带,起势叱责道:「孽障,今就将你打回原形,重新修炼罢!」 「冤枉吶!」黑熊已经没了禁锢,连滚带爬一路泪奔至洞府外,后面善财龙女紧追不捨,唐笙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悟空慢悠悠跟着。 黑熊跌跌撞撞跑了一段路,不小心撞到人把自己撞翻在地。视线自地面往上扫,只见一片白纱层叠覆盖住了脚,只露出莲花翘首,衣料轻薄却层叠端庄,宝相庄严眉心一点仙痣。 身长而立手持净瓶,瓶中杨柳不计秋。 「菩萨!」黑熊见了救星,连忙求饶,「菩萨明辨,小人没有做下流之事,让龙女奶奶饶我一命吧!」 菩萨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待龙女、唐笙、悟空都过来将他们一一看过,向龙女招手道:「童儿,我见禅院大火,已知缘故,你可有甚禀告?」 「是,龙女知罪。」龙女跪下,坦白到,「菩萨命我劝其向善,我却未能尽力任由其纵火。」 「……」菩萨愣了一下,「那火是你们放的?」 菩萨居然不知情? 唐笙本来还心虚不敢说话,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编故事的机会。 连忙谦虚和善地说:「菩萨既已知晓缘由,何苦取笑我们……我们认罚便是,可那金池长老也有过错,若不是他多番挑衅还想烧死我们,我们也不会以牙还牙。」 菩萨慈眉善目,笑着说:「先前你提之事我有所担忧,因而避开,以免泄露天机。金池所言,是黑风怪放火烧了禅院,你们前来降妖的。如今看来,还是眼见为实为妙。」 唐笙惊喜之余警铃大作,原来菩萨把黑莲之事当真且看重,因此没有监控她,以免被其???他人发现,现在因为信息不同就要装监控,不行! 「金池长老好会做人,怕牵连了我们便把罪过推到了妖怪身上,这妖怪好歹还是他的忘年交,就如此捨弃掉,属实不讲义气。」唐笙看向黑熊精,又说,「黑熊精掳我来是想听经论佛,可惜我一心习武不比它懂得多。它一向吃素,被困的这几日都是斋饭招待我,我食量大也没有任何抱怨。」 一通夸赞把黑熊给听懵逼了,她方才还要让它知晓什么叫惨,如今怎么帮它说起话来。 猴子脑子转得快,明白师父是不想被菩萨在天上盯着,连忙扯扯龙女帮腔道:「菩萨放心,有我和龙女在,知晓分寸,师父是个明事理的人。这黑熊怪确实吃斋念佛,不曾伤人。」 龙女不愿意打诳语,因此只挑实话讲:「龙女亦可佐证,这黑熊怪确实食素,未有伤人。」 「你方才为何,追着它打杀?」菩萨一针见血,笑着等到龙女回答。 唐笙插话,说:「因它突然思凡,怒其不争而已。修行有成,却在此时起了红尘念想,龙女是为它不值,才怒而相向。」 菩萨若有所思点点头,看向黑熊怪,说:「你身上确有佛缘,念你未曾作恶,自守戒律。我那落伽山还缺一名守山大神,你随我去吧。」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扫了唐笙几人一眼,问龙女:「童儿,此遭可有怨言?」 「龙女愿继续俗世磨砺。」 「好。」菩萨拂尘一会,便要带着黑熊离开。 唐笙想到了什么,连忙喊到:「等下,我能否和黑熊怪单独说两句?」 嗯?黑熊听了,已经破碎的心又颤动起来,黑脸一黑,犹豫地看向菩萨徵求意见。 「去罢。」 唐笙引着黑熊怪远离几人视线,说:「你要随菩萨修行,是好事。」斟酌准备说正事。 黑熊怪却扭捏起来,说:「若、若是你……此时愿意了,我也可以留下不去的。」 「……」唐笙一阵无语,「我看你是没被毒打够。」 黑熊落寞伤神,想到了什么说:「那、那我送你的佛珠……能否归还?」 唐笙恶狠狠地扇掉它伸出来的爪子,说:「进了我口袋的东西,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那、那你与我要说什么话?」 唐笙连忙笑了起来,勾肩搭背地揽着黑熊,说:「你反正要上天做神仙了,洞府里肯定还有不少宝贝,告诉我藏哪了,让我开开眼。」 「……」殇了,不会再爱! 黑熊哭唧唧地随菩萨离开了黑风山,唐笙则笑嘻嘻地拉着悟空和龙女回到黑风洞。 第16章 摩量功残页 这残页上记载着一个修仙功法,正是她已经到瓶颈无法再突破的摩量功! 第24页 一些袈裟僧帽、一些禅杖钵盂、一些佛珠玉像、一些典籍经文,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丹药也只是寻常延年益寿。 唐笙颇为嫌弃,不甘心地继续翻,终于在一个箱子底下翻到了个异于其他的东西。 那是用一块很普通的布包着,扁扁平平的东西。 唐笙将布一层层解开,看到里面包裹着的是几张泛黄书页。她翻覆阅读,心里越发惊喜,这残页上记载着一个修仙功法,正是她已经到瓶颈无法再突破的摩量功! 只是书页有限,不知道是第几重的内容,不敢擅作修炼。 唐笙难掩内心激动,她只知道在化生寺时所学的功法是摩量功完整的前七重,因明法大师说神仙只留了这七重在人间,她也没有过妄想,一心想着顺路取经,去雷音寺求个恢復常态的指点。 如今却在人间见到了七重之外的《摩量功》残页,能有这几张,就能有更多的残页,哪怕是凑全一整本也未必没有希望。 她将书页收好,走出山洞,见悟空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望天,细长的尾巴微微舒捲,怪可爱的,不由轻笑。 猴子今日听了黑熊的话,心中埋着的恨又起几分。他做猴王不过是保一山平安,是天上主动招他去做官,处处欺骗,到最后,是他受罚,五百年……五百年……岂会甘心! 听见动静连忙收了情绪,又挽上他一贯笑脸,问:「师父如此高兴,可是得了什么宝贝?」 「嗯。」唐笙点点头,得了个宝贝徒儿。 将残页的事情大概提了句,便与一猴一龙回到了观音禅院,白龙马已经在那边等待多时。 一见这凶神回来,金池长老连忙笑脸相迎,说:「圣僧收妖劳累了,那黑熊罪有应得,我备下些许斋饭,还请圣僧享用。」 这老和尚原本是该死在火中的,因自己纵火害人不成,反被烧了整个禅院,羞愤难当又恐责罚,便触柱而亡。 唐笙觉得挺离谱,自己这坏人当了老半天,却无心救了人,还是个自己讨厌的坏人。 提到黑熊怪,她不禁白眼一翻,说:「它随菩萨去落伽山当保安了。」 「这……」金池长老一下子没明白保安的意思,字面理解是保护安全,那应该是守山护林之类的工作,也足够叫人羡慕。 菩萨显灵告诉他,他功德有亏,还需歷劫修行才能得正果,今生祸害多人,今生补过,来世修善。 金池吃一堑长一智,提前备了两三百个包子,以免唐笙找藉口亏待大唐高僧又敲竹槓。 「肉包子?」唐笙试探的问。 「……」金池无语,他虽然贪财享乐、嫉妒害命,但他知道他是个守荤戒的好和尚。 唐笙看着这么多包子有些发愁,龙女不太情愿但还是主动拿出了一个荷包,说:「此乃广园袋,可容一座园子大小的物件。」 「多谢。」唐笙接过袋子将包子装进去,随后自然而然地揣进了自己的袖子内袋里。 「……」龙女欲言又止。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笙有一种说不出的顺畅感,好像得到了什么东西。 唐笙将自己的感受说出来,问这袋子有什么特殊的吗,龙女惊异万分,说:「不过是寻常纳袋,你这应该是得了功德。」 又解释了一堆修行上的专业词彙,修行越久的人越能感受自己的功德,做好事得了多少,做坏事扣了多少,心里大底有数的。 唐笙差点笑出声,纵火打熊,还得了功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望向禅院,看见金池长老正在与弟子们说话,苍老的面容上尽是愁色。 「禅院里还剩下的袈裟,今后便赠给有缘人吧。」经此一劫,遇菩萨指点,金池长老终于是放下了俗世之心。 原野空旷,星如可摘。 取经人再次上路。 山头远眺的白花蛇和苍狼哭了,走狗屎运的熊和犯了各种戒的壮和尚可以一走了之,可对妖怪造成的永久伤害如何弥补? 「老花,怎么打算?」苍狼嘆息不止,它们二妖和黑熊怪结义三兄弟,其中白花蛇的修为是最高的,可以彻底化成人形,也因此托大和那壮和尚正面打一架被打回了原形。 白花蛇吐了吐信子,说:「福陵山云栈洞的卯二姐是我的干姐姐,她修为远在我之上,前年招赘了个夫婿听说也很有本事。」 「那咱们一起去投靠卯二姐?」 「去路不算近,你我结伴有个照应。」白花蛇点头,便带着苍狼妖前去投奔亲戚。 福陵山云栈洞,有只兔妖名唤卯二姐,相传其师承玉兔,不知真假。 兔妖深居简出,只有一些早年的旧相识往来,不过却在前年招赘了名夫婿,引得朋友们好奇猜测——卯二姐国色天香、家资丰厚,到底是看上那头猪什么了? 眼光甚高的兔妖,居然招赘了一头猪妖?关键那猪妖好色嗜吃,居无定所,虽勤恳,却完全是贪图二姐美貌才做的样子罢了。 白花蛇一路上都给朋友数落那头猪的缺点不是,一直到了云栈洞门口才停下唠叨。 「二姐,是我,小白。」白花蛇用尾巴支棱起自己,用尽力气向着紧闭的门大喊,喊了好几声都没等到回应。 周围一片荒凉,怪石林立,地面杂草稀疏,看着没有什么人烟。苍狼也帮着叫门,同样无人应答。兴许是去集市上採买东西去,便与苍狼在门口等着。 第25页 等了两天,还是没等到二姐回来,倒是看到一阵妖云从远处的庄子飞来,气味闻着有些熟悉。 妖云到洞口停下化作一个袒露肚皮的胖猪妖,它瞧见门口两只动物,盯了一阵惊讶道:「这不是白花蛇兄弟嘛,许久不见。」 白花蛇连忙说:「姐夫,我与兄弟遇到了降妖的僧人被打成重伤,特来投靠二姐的。」 「呃……」猪妖一时接不上话,先将二位请到洞中,倒了两杯粗茶。 见它神情有异,而洞府中却不见二姐身影,白花蛇心下一咯噔,问:「我二姐呢?」 这才得知,猪妖入赘后不到一年,卯二姐就去世了。 提到亡妻,猪妖脸上有些怀念和悲伤,不再多言。又说自己为了为了谋生,在一户人家帮???工。 苍狼将他打量,见他衣服很新,沾了些油污酒渍,头上还戴了个红色的丝绸帽子,不禁问:「猪兄这身打扮……是……」 猪妖也不隐瞒,痴情妖怪多,薄情的更多,说:「我化作人形在那高老庄帮工,他们见我武艺高强老实可靠,便把女儿许配给我,做个倒插门女婿。可惜婚宴贪杯,露了猪脸,把他们给吓坏了。」 「你就这么跑了?」 「我把小姐锁在了阁楼上,待哪天依从我,再放出来。」猪妖越想越是气恼,拍拍桌子转移话题,「说说你们的事情吧,那僧人很厉害?」 「从没见过的厉害。」白花蛇盘在石桌上,说,「自称是东土大唐前去取经的和尚,却不懂经文,一身本领,就连我都不是对手。」 猪妖两扇大耳顿时竖起,连忙问:「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 「那人往哪里去了?」 「自黑风山往西,兴许是会经过这边。」白花蛇心里打着算盘,希望猪妖能帮自己报仇。 猪妖一听更加激动,将身上衣服收拾好,又连忙运气将鼓出的大肚子收下,变作了一名壮汉模样,火急火燎就要往外走,惹来蛇狼的不解。 「害!菩萨命我护送取经人西行,若能取得真经可得罗汉正果,届时凌云渡脱去猪胎,我自快活!」 白花蛇心里着急,反驳说:「那取经人强壮魁梧本领又高,哪需人护送。」 「这我不管,是个轻松差事更好。我不能多耽搁,得回去把高小姐放出来,再哄好老亲家,若是师父经过他们将我告一状,岂不是坏我脱胎大事。」猪妖正要甩手走,又觉得对待小舅子太过冷漠,补充说,「若我西去,这洞府便赠与你们,府中宝物丹药也都一併相赠!足以再修人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纠缠。 猪妖星夜兼程一路驾云直奔高老庄,路过一片山林河流的看见河岸边上一些距离有篝火,不由留意了眼。 看见一只穿着衣服的猴子坐在篝火边上烤果子,还有一匹白马伏在边上,那猴子边说边比划,像是在和白马沟通,怪有意思的。 悟空闲着无事,问起小白龙跟随西行一事,小白龙如实说出,又想到一事疑惑,问:「大师兄,你知晓化龙池是什么吗?」 「知晓,怎了?你已是真龙,打听这有何用?」 小白龙马蹄踏踏泥土,说:「那日菩萨说要为我退鳞去角化作白马,师父不让,还与菩萨说了句什么,菩萨便允许我以法术化形。我问师父缘故,师父说图我龙鳞龙角……」 「哦?」猴子眼珠一转,大笑起来,说,「师父打诳语惯了,她古怪得很,总爱与人恶言相向,实则是另外的考量。」 「此话怎讲?」 猴子解释道:「我曾拜菩……我曾也是天宫的官儿,读到些志怪之书,此化龙池因金翅大鹏所建。大鹏嗜好吃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龙给它吃,龙族也多有言辞。佛祖便创下化龙池,任何生灵入内皆可成为龙形。」 小白龙没听出其中的差异来,说:「我即便做了马,还可以恢復成龙,这意思也是没错的呀。」 「唉,不是。」悟空接着说,「空有外形罢了,你如今是真龙,千变万化,行云布雨。化龙池中,不过是长得像龙。你退鳞去角,今后便都不是龙了。」 「啊……」小白龙一寒,这才明白师父苦心,心中甚为感激,又为师父这做好事说反话不求感激的品德而感到敬佩。 第17章 是我不满意? 徒弟弟这猪妖好可怕哦~ 猪妖没闲情去听猴子和马说话,它继续往前,看见河里有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两名女子。 这河流有些深度,她们虽不在正中间,却也不在浅岸边上,估摸着水有七八尺深。 以为她们两人是溺水才只有一个脑袋露在河面上,但见她们表情淡定的在说话,应该是会水的。猪妖色心又起,驾云放低了些,顿时双眼都直了。 两名女子都很年轻,其中一个相貌似乎还是个女孩,头髮简单的束起成一个高高长长的马尾,简单的用翠色髮带装饰,眉心一点硃砂显得格外有灵气。 另一个年轻姑娘样貌秀美,盘发精緻点缀着各类朱钗,可谓是珠光宝气映湖面,波光粼粼,金光灿灿。 深夜两名孤身女子在河中洗浴,那多危险吶! 猪妖憨笑一声,便在不远处落地,缓缓走向河岸。 清风徐徐,水面吹起微微褶皱。 第26页 唐笙和龙女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但最近唐笙发现,龙女好像是个死傲娇。 比如她提出太久没洗澡,要下河洗澡,龙女先是骂了她几句太随便、过于自信,万一溺水,白龙和猴子都避嫌远离,谁来救她,然后就化了真身龙形一起下水。也为了防止吓到路过的凡人,龙女露在水面的脑袋,还是保持了人形。 「你为何没有向菩萨告状说我保护不周,还放任你们纵火,禅院着火也没有相救。」龙女没有诉苦跟菩萨回去,是因为唐笙这次没有恶人先告状,觉得她有向善的可能,得继续劝。 唐笙笑了笑,一脸讨好地解释说:「龙女姐姐,我还需要你帮忙呢。你也知道,我这模样就连妖怪都以为我是妖怪,更何况普通人呢?你化作的小和尚,一看就是天生慧根的神童,以后还想劳烦你打前阵,介绍咱们是去取经的普通和尚。」 龙女不由一愣,这番明事理的话可不像是她会说的,受用是挺受用的,且当是她良心有增吧。 「两位姑娘,这里水深危险,快些上来吧。」突如其来的一声喊,打断了龙女的思维。 「谁在那?」龙女惊唿一声,下意识伸长脖子看过去,水下便冒出长长长长的一节龙脖子,最上面是个人形脑袋,吓得猪妖一哆嗦。 「龙、龙妖?」猪妖下意识后退一步,听到另一名女子嘲笑的声音。 「哈哈哈,它说你是龙妖。」一边说着那女子也准备要上岸,脖子以下的肩膀逐渐冒出水面,又宽又阔。 她只穿了身白色单衫,因浸水贴身,可以看清楚肩膀和胳膊上一块块肌肉的轮廓。 猪妖被这场面给吓到,犹豫道:「还、还有……熊妖?」 「?」 唐笙心里顿时起了怒火,上一个把她当做妖怪的傢伙非但没有遭罪,还踏马的当神仙去了,又来一个是吧! 她怒意上涌看过去,见是个凡人模样的壮汉,心想打个重伤给个教训便罢了,因此没作防备。一拳将近,对方察觉到危险,竟凭空掏出一把钉耙抵挡。 唐笙见到这兵器已经猜到几分,果不其然,那壮汉见她力大无穷不似凡人,也显露真身迎战。 既然是将来的徒弟,唐笙便打算收手,可猪妖却挥着钉耙又打过来,唐笙及时闪躲,钉耙擦着脑袋过去,将她精緻的假髮打落在地,钉耙将头髮砸进泥地了,珠翠金簪碎了一地。 「……」这是真不能忍了。 然而,猪妖和熊怪有个不同,熊怪和她打架的时候是在山洞里,场地受到限制,猪妖在空旷的岸边。妖怪,是会飞,唐笙力气再大也只能处于下风。 猪妖哈哈嘲笑,说:「你这熊妖,我当多厉害,原来是个草包。」 「别打,别打,你们听我说件事情。」龙女中间劝架,菩萨当年点化猪妖的时候她在,知晓是备给取经人的徒弟。 唐笙冷笑,看着嘚瑟的猪妖说:「你该不会以为只有你会飞吧?」 说着她勐吸一口气大叫,引来了孙悟空和白龙马。 唐笙换上一脸委屈愤怒又质疑的表情,指着天上的猪妖说:「徒弟,那妖怪说你是弼马温,还说它一只手就能捏死你,我不是它对手,它会法术,好可怕呀!」 好一招借刀杀猪! 弼马温三个字是猴子的雷点,谁踩就炸谁。猪妖却也是跟着一愣,丝毫不防,当即被擒。 被绑在木棍上正烤着的猪妖,视野颠倒,看不清楚周围情况,只看见一张猴脸凑近戳了戳它的猪鼻子,一脸的幸灾乐祸,说:「俺老孙还没吃过猪妖的肉呢,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他自是嘴上快活,见谁落难都要先嘲笑一番。 「你这遭瘟的猴子,我可是天蓬元帅转世!菩萨命我在这等候取经人,没想到你居然与熊妖狼狈为奸,图谋害我!」猪妖气愤吶喊,火舌又刮到了背上,发出一声猪叫。 「呵呵。」唐笙拨弄了一下篝火堆,冷笑道,「怎么,取经人是我,不满意?」 「有光头就是取经人吗?」猪妖不信,继续怼,「定是取经人被你吃了,还串通孙悟空和龙妖,想顶替高僧去取经成佛!」 眼见这猪不开窍,接受能力太差,龙女现了真身给唐笙作证,说:「你这夯货,这位就是西去取经的和尚,你若是不想修成正果,???不认也罢。」 猪妖愣了很久,心里大骂白花蛇和苍狼,这踏马叫强壮魁梧??这根本不是魁梧可以形容的地步!! 不管了,师父什么样和它无关,能去取经就行,连忙认错让龙女放自己下来。 「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我尊观音菩萨法旨,愿护送师父……」话到这有些说不下去,师父这实力,需要护送吗? 「先别着急磕。」受用完了三个响头唐笙才开口阻拦,还因假髮被毁的事生气,为难到,「我可是大唐高僧,不是什么妖怪都能当我徒弟的。」 「喏看到没,我大徒弟,孙悟空,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美猴王。」 「我二徒弟,就是那边在吃草的白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 「菩萨身边的善财龙女,虽不是我徒弟,但也是我师侄!」 一一举例,故意激猪妖,仿佛在嘲讽它算什么东西。 猪妖听后也是血压上来,气急道:「我曾经也是掌管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若不是因犯错罚到人间错投猪胎,也不会是这模样。」 第27页 「哦?」唐笙继续阴阳怪气,「你说是你就是?」 「这钉耙便是我的兵器,乃是太上老君用神冰铁锤鍊,六丁六甲之力锻造而成。」 「不过是身外之物。」唐笙端腔道,「出家人居然还以兵器宝贝为傲,我收徒看的是品行。悟空曾是猴妖,却不曾吃人,白龙也为妖一段时间,同样不曾害人。」 「我也没害过人!」猪妖说时有些心虚,高小姐还被它施法关在阁楼上呢。 唐笙见时机成熟,图穷匕见,说:「是吗,那带我们去瞧瞧你的洞府,若是被我搜到一两块人骨,不说收徒,我还要找菩萨告你的状。」 「好,请师父师兄们随我去,我的洞府就在不远处!」 作者有话说: 哇开心100收了!感谢小可爱们的喜欢!! 第18章 天蓬旧画像 「贫僧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何苦将我想成喜欢胡乱打杀无辜的恶人呢。」 才接管了云栈洞的两只生灵,还不知道猪妖去路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白得一个洞府和若干宝贝,格外开心,反正来日方长也没有着急修炼,先把各个山洞给探了遍,大概知晓有哪些东西。 一个山洞里存放着诸多画卷,有山水画、飞天像、将军像等,一看就知道是卯二姐的收藏,那猪妖可没这闲情逸緻。 一个山洞里放着各季节的蔬菜水果,有的已经开始腐烂,还有的已经腐蚀成灰,可见是个懒货的收藏,发霉坏掉都不知道扔。 零零散散还有些其他东西,最后一个山洞里存放着诸多书籍,有佛经,有俗世话本戏文,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书。 苍狼怪见后面再没有山洞,闲着也是闲着,便随手在架子上取了一本,掉下来几页纸。它将纸拾起来,最上面的纸上有几个比较明显的字—— 《摩量功·卷八》 苍狼也是食素拜佛的妖怪,见这名字觉得有些眼熟。 摩量?摩诃无量? 摩诃无量是一句梵语,并无任何指代的意思,而是一种极端的形容,说山高摩诃无量,便是说这山高不可及,高到没有顶;说水清摩诃无量,便是说着水剔透到极致如同不存在。 随手阅读,却又觉得这功法好像没有名字取地那么厉害,记载的都是一些吐纳之法。它照着内容运功,并无任何感悟。 「狼兄,我在地窖找到些好东西。」白花蛇游过来看见苍狼在阅读书籍,便顺势绕在它的胳膊上看了两眼,「这是什么?」 「是一卷功法的残页,也不知今后能否有机缘。」苍狼怪一边说一边将残页收进袖子纳袋中,又问,「你得了什么好东西?」 白花蛇说:「地窖里有诸多素酒,这一番遭遇许久没畅饮过,我如今又失了人形不方便,你帮我去倒一杯,好让我解解馋。」 苍狼照办,干脆搬了一罈子到洞府中,给白花蛇道了一小杯,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尝尝味。 举杯尽引,瓷质酒碗碰在石桌上发出清脆响声,落一声嘆息,有诸多愁怨。 酒入愁肠,愁更愁。 白花蛇气得尾巴直拍打桌面:「那和尚再厉害也就是个力气大的凡人,等将来我们修炼好了,她就是个老古董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死。」 「白兄是醉了?」等人老死,也算报仇? 「我没醉。猪兄弟都跑过去给她当徒弟,我们还能有什么手段?可不是每个妖怪都能有熊兄弟的好机缘。」 去落伽山当山神吶!这样的机遇,求不来。 苍狼怪又给蛇倒了一小杯,两只妖不再说话,纷纷陷入伤感中。 过了一会,被一阵石门打开的声音惊扰,相视一眼有些惊喜,以为是猪兄反悔去取经,回来继续当妖怪了,连忙起身去门口迎接。 来的是猪兄不错,但在它背后却跟了好些个,一只猴子、一匹白马、一个小和尚,还有那个噩梦般的女人……魁梧的身躯、秀美的头颅…… 「快撤!」苍狼惊唿一声,拽着白花蛇就准备从后门逃跑。 猴子眼疾手快,已经窜入洞府拦住了两只妖怪,举起金箍棒就要下手。 「大师兄手下留情!」猪妖连忙上前阻拦,说,「这两位是我朋友,还请看在我的面上饶过它们。与师父的误会我也听说了,是它们不识泰山。」 唐笙对白花蛇和苍狼怪没有太多的印象,当初会打伤它们也是因为准备揍黑熊怪的时候,它们两个仗义助熊,自己跳出来要和她打,才被凑得一个现了原形一个修为减半。 「唉。」唐笙嘆息一声,双手合十道,「贫僧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何苦将我想成喜欢胡乱打杀无辜的恶人呢。」 「……」龙女对此不做评价。 悟空见师父没追究,则是先去就近的山洞探查,以免洞中有机关陷阱。 白花蛇和苍狼怪此时进退两难,只能尴尬地举着杯子,看唐笙等人在各个山洞中翻找。 「怎么好多神仙的画像?」悟空在第一个山洞里看到了非常多画卷,好奇的一一看过,上面有玉帝王母、老君金星、四大天王、杨戬哪咤……一应俱全。 猪妖站在门口揉揉肚子,说:「那都是亡妻的收藏,她敬天敬神,时不时会来拜一拜。」 「你还有亡妻?」唐笙听了格外惊讶,说是对原剧情熟悉,毕竟这么多年过去细枝末节早就忘记。她印象里,这猪是个母单,明恋的一堆,却各个都嫌弃它。 第28页 「我也不怕师父笑话,这云栈洞本不是我的家,我路过此地被洞主卯二姐相中招入赘。」讲到以往的故事,又有几分感嘆,「二姐命薄,不过一年便……唉。」 猴子对这些八卦也挺感兴趣,他在画堆里扒拉,看见一副比其他画显然更旧,看得出是时常打开时常观摩的画。 「这画的是谁?」猴子将画展开到猪妖面前,「这里供奉的其他画像俺老孙都能叫上名号,这个神仙好像不曾见过。」 唐笙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只见画中之人: 身着金盾红绸将军甲,脚踏祥云生威风,赤发沖天怒目视,六臂持械震妖魔。 确实认不出是哪位神仙,还在思索,却听猪妖羞愧地说:「正是小神未下凡,还是天蓬元帅之时。」 「……」唐笙拿起画像对比道,「这是你?」 「现在不是了。」猪妖被唐笙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伤到,黯然低头。 唐笙看着画像,阴谋说:「原来是早就知晓你乃天蓬元帅转世,在路上等着你,你是不是私藏了什么宝贝让人惦记?而后你发现她的意图,把她打死了?」 「老猪我可是怜香惜玉,断做不出伤害妻子的事情来。」猪妖接过画像突然沉思,这画它也是今天才看到。 这个收藏了各类画像的山洞它几乎没进来过,它被贬下凡当猪,自然对天上的神仙们有些怨言。 后知后觉的猪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为何……为何……难道……」 「哇哦~」唐笙八卦耳一动,招唿悟空龙女和白马都坐好,准备听猪妖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17 01:01:19~2022-10-18 10:5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osbowchdyjcdhh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忧 3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红尘莫追忆 仙子与我说养兔一事…… 猪妖自言自语,为何难道了老半天,却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等着听八卦的唐笙故作慈眉,笑着提醒说:「难道什么?说出来,大伙给你排忧解难,今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猪妖听后心里一暖,以为自己已经被师父接纳,很是感动,说:「我自下凡错投猪???胎,未曾与谁提及过往身份,她却与我似旧相识,如今察觉,几分猜测,不知是不是。」 神色飘远,从模煳的记忆里拉扯出些许内容。 「说来惭愧,也不怕师父笑话,我是因……调戏嫦娥才被贬凡间。」猪妖几分羞愧,继续说,「我与嫦娥仙子无有往来,一日见她在天河边浣纱,我心悦之问其缘由,她说是披帛被玉兔沾了药汁,寻常水洗不干净。」 「仙子温言软语淡如清月,我一时痴了,起了凡心。又不知如何与仙子攀谈,找甚理由是好。想起玉兔,便往人间抱了只兔子养,借着养兔的名义,前去广寒宫叨扰。」 「仙子心善,耐心与我说养兔一事……」 唐笙突然插话,直奔结果,说:「你猜测卯二姐就是那只兔子?」 「……」被打断了伤感的猪妖点点头,接着说,「仙子与我说养兔一事……」 唐笙又说:「你粗心愚钝,这么多年都没有过联想?」 「……正是。」猪妖嘆一声,又陷入回忆中,「仙子与我说养兔一事……」 唐笙觉得故事太过俗套,再次打断:「无聊,后来你犯了天条被贬下凡,不知道那兔子也跟着下凡,为报点化恩情和你做夫妻,她插手天罚劫难,因此遭了天谴折寿早亡。你不曾真心关切,就连她最珍爱的画像都是今日看到,心中懊悔,是吧。」 「……」猪妖一口气噎住,哪哪都觉得难受。 唐笙见它不语,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当我没说,你继续吧。」 猪妖泫然欲泣,心中悲愤无处释放,背过身去黯然落泪,道:「不说了!」 「这种失去之后追悔莫及的故事不听也罢。」唐笙继续嫌弃,帮忙编了一个,说「我还以为是兔妖早就知道你身份,处心积虑接近你,虽做了夫妻却不曾对你有心,不过是想图谋利用你位列仙班。岂料发现你胸无大志,白搭了家资美色,便打算宰了你取你内丹修炼。而你得知兔妖真面目,立刻不念旧情,又想到自己猪脸修为不够无法彻底化形,于是将她打杀,吃了增长修为。但你无法接受自己做出这等卑劣事来,故抹了自己这段记忆,今天见到画像才想了起来。」 「……」猪妖和龙女都一脸惊恐地看向唐笙,难以置信这故事是大唐高僧能编出来的。 悟空接受能力倒是不错,想到先前和东海龙王去化生寺打听过,师父这人佛经很少读,除了习武必备的那些书以外,倒是更爱看些话本戏文。 「看我作甚,又不是我杀妻吃兔来修炼,瞪猪妖啊。」唐笙拍拍身上灰尘,便去下一个山洞探寻。 猪妖气得憋红了脸,申明:「我也没有!!!!」 有一个较小的山洞,里面放了三个木箱子,箱子都上了锁,唐笙借着检查人骨的理由让猪妖把箱子打开。 一箱子的银两、一箱子的珠宝,还有一箱子的木刻。这三个箱子也都是卯二姐的,生前交代都是贵重财物,猪妖重色不重财,因此从未打开过,见了第三个箱子,不禁又有诸多心酸感嘆。 第29页 一个个木刻,都是它曾经的模样。 唐笙自是对那一堆木刻毫无兴趣,顺手就把前两个箱子的东西装进广园袋中,在猪妖惊异的视线下毫不羞愧地说:「你弄坏我的假髮,赔偿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那假髮所用的髮丝,是她在化生寺每逢有新僧剃度时仔细挑选攒下来的,花了不少时间。长安的手艺人价格也不便宜,那些金银珠翠的设计更是花费不少心思。 别问为什么洗澡还要特意戴个假髮,秃头沐浴毫无美感,假装是个美女沐浴不行吗?不行吗?! 「是……该赔偿。」猪妖视线盯着木刻箱子,舒了口气,幸好师父瞧不上。 唐笙捕捉到它这小动作,连忙改了主意,她将箱子翻了翻,翻出几个木料和刻刀,便将第三个箱子也收进了袋子里。 将东西递给猪妖,一脸高深地说:「想忘,先铭刻。你什么时候能把卯二姐的模样刻下来,我就把箱子还给你。」 「多谢师父。」猪妖接过木料和刻刀,颇为珍视地收好。 龙女看在眼里,对悟空说:「大圣,我看师叔还是颇有慧根的,所做的事情看似恶劣,都有她自己的打算和理解。」 悟空笑了一声,它心眼多脑子又快,明白师父的恶趣味,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过,他没有点破,道:「是啊是啊,因情歷劫,不把这结解开,又如何安心西行呢。」 说完又捂着嘴偷笑。 后知后觉的龙女反应过来,原来是在笑她那一声师叔。 龙女嘴犟道:「我是看菩萨面子,路上这么称唿也方便。」 猴子没理会这嘴硬的话语,走去拍拍猪妖,笑脸揶揄道:「师父赔礼收下了,骨头也没搜到,是认下你这徒弟了。你再给我这师兄磕两个,咱们以后就是同门兄弟了。」 猪妖大喜,连忙下拜,却被猴子扶住,笑着说:「师弟,俺老孙开玩笑哩,若是给我磕头,岂不是乱了辈分。」 嗯?乱……怎么个乱法? 不叫师兄,叫师爹?嘿嘿……嘿嘿嘿…… 唐笙回神不去多想,脸上格外正经说:「是这个道理,罢了。」 又将其他山洞都搜了一下,没搜到有价值的东西,那个藏书的山洞龙女也都翻阅了下,都是些典籍戏文。 回到洞府中,白花蛇和苍狼终于得了机会开口,说:「恭喜猪兄拜圣僧为师,我们兄弟二人还有事情,便不多打扰了,先行告辞了?」 唐笙很满意这两个手下败将谦卑的态度,点点头表示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摩量功卷八 师父好偏心,俺老孙怎么就没有 洞府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每一寸的挪动都让两只妖怪觉得是煎熬,背上的视线令它们如同被烧被烤。 时间宛如静止,焦急的视线催不动石门加速,两只妖怪急得露出了马脚。 「你们的尾巴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唐笙随口问了句,却见两只妖怪吓得一颤,「你们该不会帮猪妖,藏了人骨吧?」 「没有,没有,我们都是吃斋食素的,不吃人。」 唐笙走近两步,说:「没问题,那就让我康康!」 白花蛇光熘熘一条,藏不住东西,压力给到了苍狼怪这边。只见唐笙高大的身影逼近,双手抓住小小一只苍狼怪的衣服,往两边一扯,嘶啦一声衣服碎成破布。 「嘤呜……」苍狼发出像狗一样的委屈声,双手抱住自己,像是个受了欺辱的被害人。 唐笙将衣服里的纳袋抖索出来,掉出来的东西不多,都没什么价值,一些丹药,一个上次被她打成两截的兵器,还有几张废纸。 随手翻阅纸张,顿时双眼放光。 《摩量功·卷八》!! 连忙掏出之前在黑熊怪洞府里搜到的残页,与这些纸的最后几句话对比了下,可以上下衔接! 只看着上面的吐纳之法,已经察觉到其中奥妙,确实是用来凝聚金刚力的功夫,一想到自己恢復常人形态近在咫尺,心情美极了! 「哈哈哈哈!」唐笙高兴地拍拍苍狼怪的肩膀,「要不你也当我徒弟?」 她太高兴,力道没控制好,一把将苍狼怪拍得吐出一口鲜血。受到了「厚爱」的苍狼怪连忙摆手,说:「多谢……圣僧好意……小人福薄……咳咳……消受不起……」 此时洞门已经大开,苍狼怪拽着白花蛇连滚带爬地从福陵山熘之大吉。 猴子跳到石桌上,看了眼唐笙手里的东西,说:「哦?第八卷 ?师父先前说,突破八重色相消退,回归本源。若练成,再不必担心被人认作妖怪了。」 唐笙点头,找了一间石屋关上门,从第一页开始练习吐纳,明显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量正在压缩收拢。这吐纳之法与先前悟空所教的运气之法有些相似,都是更偏向于修道的方式,需转周天而后压入丹田。 金刚力仍在,只是从四肢百骸不断外放变成了收拢至丹田,丹田盈实隐隐作痛,她虽无修仙的经验,此时脑海里却也有一个大概的想法:是要结丹了。 身体的负担逐渐减轻,骨骼咔咔作响,每一处肌肉都酸痛无比,汗水淋漓如雨瀑,僧衣已然浸透。 睁开眼长唿一口气,唐笙抬手见自己五指纤细许多,手掌也不似之前夸张,站起来视线变矮了许多有些不习惯。她低头将自己打量,已经是寻常人的模样,本该宽大无法穿着的僧衣,居然也随着一起变小合身。 第30页 「!!!!!」她心里一阵狂喜,还没高兴一秒,身躯又唰唰唰地膨胀起来,恢復了金刚形态。 「……」看来这就是残页的问题,情绪不能波动,否则就原形毕露。 当初明法大师在教她前面几卷的时候也反覆强调过,这功法过于刚强,普通人无法练习,需???要佛门清静经辅助。所以,唐笙身形变得这么夸张,除了体质异常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心不静。 唐笙重新运转第八重的吐纳之法,一直等到身体再次变成寻常人的状态才停下。她将自己反覆打量,整理好仪表衣服,缓缓推开了石室的门。 「咳咳,徒弟们,为师美吗?」唐笙试图摆一个风情万种的姿势,奈何粗狂惯了,一手锤在石墙上一手叉腰,更像是在威胁别人说些好听话。 这脑袋论说美貌,远不及嫦娥和卯二姐,顶多算是个清丽秀美,但有先前的对比在,故而显得此时格外貌美。 猴子绕着她转了两圈,嘻嘻哈哈的拍手,笑道:「好俊俏的小尼姑呀,今后路上更少不了黑熊怪、猪妖这类的,哈哈哈哈。师弟,是吧?」 唐笙:「……」一嘲嘲两个,不愧是你。 猪妖打量一眼,说:「是挺貌美,但是一想到这是师父……」说着好像被噁心到,打了个哆嗦。 唐笙:「?」 白龙马甩甩脑袋,听得出高兴的语气,说:「太好了,师父变轻这么多,恭喜师父化了人形。」 唐笙:「??」合着你以前也没把我当人是吧! 龙女笑意盈盈,点头到:「这才像个人样,将来路上也能少诸多烦恼。」 唐笙:「……」唯一不那么难听的,真是想谢谢你啊。 没有得到想要的夸奖,唐笙很不爽,说好的变身环节肯定能引来惊唿和直勾勾的视线呢!一定是光头的原因,可恶,都怪猪妖弄坏了她的假髮,让她的颜值直接减半! 唐笙的头髮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再长出来了,当年为表自己习武向佛的决心,让住持大师用开光香灰抹了脑袋,自那时就寸草不生了。 「这功法着实神奇,摩量,摩诃无量。」猴子嘀咕念到,「只是为何,妖怪的洞府里会有这功法的残页。」 「这我也不清楚。」唐笙挠挠光头,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想。 连着在两个妖怪的洞府里搜到摩量功残页,这些书页是不是就散落在世界各地?得了功法的动物/植物/人凭藉一知半解修炼有成,但缺少内容修炼歪了,所以才成了妖怪。 又或者?这本来就是给取经人的东西,所以大唐化生寺才会一下子占了七卷完整的,之后的功法残页,都在取经路上,等待着金蝉子去获得,又或者只有到了雷音寺才知晓答案。 想到这,唐笙更加迫不及待要去下一个妖怪的老窝抄家……呸,去做客。 不过现在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的假髮,急需去最近的镇子上找个手艺人,弄顶漂亮的头髮,再把她准备好的袈裟们裁剪成好看的裙子。 「八戒,这附近有人家吗?」 无人应答,都疑惑地想谁是八戒。唐笙反应过来,看向猪妖解释说:「既然一心向正,今后自该戒了五荤三厌,因而给你取名八戒,今后好好做人。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猪妖憨憨一笑,又说,「我今生本名猪刚鬣,既受师父赐名,往后就叫猪八戒了。」 猴子也过来凑热闹,说:「师父好偏的心,为何收俺老孙的时候就不送我个名字?」 唐笙如今这身高样貌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和猴子差不多高,和他说话也不再是低头俯视,因而他这一凑近距离就太近了。 「你名字好听,他名字难听,刚鬣刚鬣的……不忍直视。」唐笙眼神闪躲地回答,见众人疑惑,并不打打算解答缘由,她还是要点脸的,更何况如今这美好形象,不忍心破坏。 猴子好胜心重,又觉得自己是个做师兄怎么就没有,又凑近几分,声音带着猴子的软柔和少年的清爽。 他对师父本就亲近尊敬,故而觉得说些软话也是正常。 「师父,就给俺老孙也取个诨名吧。」说时弓着腰矮了几分,双手微抬,毛茸茸的脑袋歪斜仰头。 啊啊啊!!!根本把持不住!!!猴子这种生物果然最懂怎么讨好人类!! 唐笙顿时觉得心脏将血液供向全身,身形又唰唰唰地恢復了金刚形态。 「……」可恶!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写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 身体虽然变小了,力量还是一样强大,是个隐形的名武僧,不管什么敌人,胜者永远只有一个! ------- 20章撒花!开心! 本章前10留言有红包掉落,希望可以看到哈哈哈之外的评论!不过小可爱们开心,我就满足了哈哈哈 第21章 西行恶人组 西行的和尚们个个都不是善类,所到之处哀鸿遍野 误以为唐笙因恼怒而恢復了本相,众人皆是摸不着头脑,讨要个名字罢了,怎就生气到如此地步? 唐笙看着乖巧讨喜的猴儿,恶向胆边生,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猥琐,眼神却飘忽,说:「要我赠你新名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嗯?」猴子歪歪脑袋等她下文。 第31页 「只要……」唐笙字在嘴边说不出口,舔舔下唇,觉得太过毁形象,毕竟为人师表,若就此暴露了痴汉内在,着实亏大。 可恶!!说不出口!一口一个带恶人自称,还在意什么老脸呢! 唐笙纠结得直捶山壁,巨大的力道让整个山洞都在晃动,耳中是轰隆隆的迴响声。 「不好,山洞要塌了!」八戒惊唿一声,率先跑出了云栈洞,白龙马和龙女也紧随其后。 唐笙还沉浸在自己纠结又流氓的想法中继续锤山壁。 嘿嘿嘿……不行!嘿嘿嘿……不行!嘿嘿嘿……不行!嘿嘿嘿…… 「师父,师父!」悟空叫了两声都没能把她喊回神,见她脸上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痴笑,难道是走火入魔了? 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悟空将她一拽,伸手托住宽腰,飞快离开了山洞。前脚刚出来,后脚山洞便轰然倒塌,土灰尘埃飞扬。 被尘土呛了两口的唐笙这才松开捂脸的手睁眼,疑惑怎么就到山洞外面来了,再看一眼废墟,怎么云栈洞就塌了??? 八戒摇头晃脑带着几分嘲讽,说:「师父练的那功法怕不是假的,突然魂没了似的在那发笑捶打,叫也叫不灵,要不是师兄及时救你出来,你就埋在下面了。」 「嗯?」唐笙看向悟空,看他满身的尘土,问,「猴……徒弟,你是怎么救我出来的?」 悟空不解,救人还能怎么救,不都一样吗? 八戒又哈哈大笑起来,说:「师父,并不是老猪我笑话,是那场面真的怪异。」一边说着走到龙女小和尚边上,抬起一只脚往后倒,龙合地将八戒托住,八戒另一只脚也离了地。 除了体型差异大到离谱,其他都是非常标准的公主抱。 「喏,就像这样,哈哈哈哈。」 「!!!!」 悟空见师父面色发冷发黑,只以为她是练功练岔出了问题,提醒说:「这功法兴许还不算齐全,师父闭关了一个月,并无多少成效。」 「一个月?」唐笙的感受就连一天都没有,前脚进去打坐吐纳修炼,后脚就出来了。 如果按照一个月来计算的话,她反覆多次凝力又恢復,那么算下来每一次吐纳凝力成常人模样,都花了三四天。但情绪失控恢復成现在的模样,却只需要一瞬间,实在划不来。 而且,一个月过去,自己竟是没被饿死。想到丹田异样,她将自己练功时候的感受描绘出来,询问是不是结丹了,让队伍里的神仙们帮忙分析一下。 「哦不对。」问题才问出口,唐笙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她修行不过数年,再怎么有天赋结丹也是靠后的事情,而修行前期与飢饿感有关的一个阶段,便是辟谷。 辟谷并非不用吃东西,只是相对减少食慾和食量,和听着就很厉害的结丹比起来,相差巨大。 解决了心中疑惑,想起来还没给猴子取新名。唐笙是个取名废,想了半天只能想到猴九戒这类槽点满满的,于是还是原封不动取了行者二字。 「行者?孙行者。嘿嘿,也是个好名字。」猴子容易哄,细长的尾巴舒捲,看得出心情很好。 唐笙十指动了动,忍住撸猴的冲动转移话题,说:「这一个月里,你们都在云栈洞守着我?」心中有点感动。 孙悟空说:「师父既然闭关练功,当徒弟的自然也有上进之心,俺老孙每日也都有打坐修炼。」 菩提祖师教授他的那些功夫心法,在他离开斜月三星洞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参透,或许祖师的意思是让他回到花果山继续参悟,只可惜被虚名沖昏了头脑,要与天争个高低。 这一个月的修炼,也让他心境沉淀不少,诸多法术运用也更得心应手。 龙女说:「你们都在修炼,我便去往人间修行度人,赏善之人。」 白龙马说:「师父恕罪,本不该随意变化,前段时间大雨,我想念水中生活,便化???作小鱼在水中生活了十多天。」 唯独八戒支支吾吾,不肯说。 在追问之下才得知,他往高老庄去了一趟,先前逼婚将高小姐锁在阁楼上,还设了法术不让人送饭,因此担心她被饿死,前去将她放走。 可后来又听说高翠兰生病,八戒担心便去探望,反倒将人病情加重。 而高家惧怕猪妖报復,重金悬赏可以除妖之人,一月内不少骗子用寻常整猪试图矇混,气得高老爷提出一个新要求:活捉猪妖,当面惩戒。赏金也从五百两增加到一半家资。 「高老爷真是肤浅。」唐笙听后鄙夷道,「像我大唐高僧,品德高尚,降妖除魔乃是分内之事,义不容辞,怎么给这么多赏金,真是折辱人吶。」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八戒给绑起来了。 「师父,你就别拿老猪我寻开心了,咱们取经要紧。」八戒惨叫连连,其他几人无帮忙说情的意思,正所谓因果,种下了因,自然得去了结这个果。 「不着急。」唐笙悠哉道,「菩萨说我需要经歷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到真经,我徒儿强抢民女,让名声受累,也是一难,我自然该去解决的。」 八戒欲哭无泪。 而已经耽搁了一个月的唐笙并不知晓,她的名声已经有两只妖怪在帮忙传播了。 那两只妖怪是倒了大霉,不过是去参加故友的寿宴,与那壮和尚素无恩怨,惹恼她的当事熊登天成仙,它们仗义相助,却一个被打回原形,一个修为大跌。投奔亲戚,亲戚却去做了那和尚的徒弟,纳袋被拿走,还挨了一巴掌。 第32页 「那和尚一路向西,不知路上又要祸害多少妖怪。」白花蛇已经放弃了报仇,根本看不到希望,何况如果不是心里惦记着仇恨想让猪妖帮忙,也不会到头来只害得狼兄又吐血。 苍狼怪勉强还能像人一样站立,但想化出人形已经很难。它认可白花蛇的说辞,说:「依我看,我们不必逃开避难,不如先一步往西,通知路上的妖怪们当心,别被她害了抄家。修行不易,百年功力毁于一旦,就当我们是行善吧。」 于是,为了防止更多的妖怪被迫害,为了保护人间的和平,贯彻善良的根本,两只妖怪踏上了西行科普的道理。 「大王,且听我一言,别看我如今只是一条蛇,连人形都未化,岂不知短短两个月前,我七百年修为,在自己山头也是号人物。却因一次寿宴,万劫不復,在我来时,已经有四个妖怪遭她所害!」 「那僧人是大唐武僧,本领高强,身边几位弟子恐怕也都是被她武力降服。大王,可曾听说过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唉!就连他,都迫于其淫威,为虎作伥吶!」 「我兄弟二人向来食素念佛,不曾伤人,就连与她打斗都是她先动的手,她一个出家人却痛下杀手,手段毒辣!还对熊兄施展美熊计,以达到抄搜洞府的目的!若不是我们走得快,恐怕要把内丹都剜了去!」 一传十,十传百。 西行路上逐渐有了一个传言,东土大唐有一队降妖除魔的僧人前往西天去邀功,若是还想活命的妖怪,就千万别招惹,否则一旦被逮住,轻则现出原形,重则被炼成丹药。 那僧人身高一丈,高大威勐,拳头比狮子的嘴还大,一巴掌扇到身上,能直接把魂魄打散!更可怕的是她一路收集各路妖怪当小弟,已知她麾下有猪妖、猴妖、马妖、人妖! 他们个个都不是善类,所到之处哀鸿遍野,比妖怪还要可怕。 作者有话说: 敖烈:马妖是说我? 龙女:我呢?我是哪个?不能因为我外形是个人就说我是人妖吧…… 第22章 为匡扶正义 嘿嘿嘿,翠兰小姐在吗?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传闻中的僧人此时骑着白马嘚嘚前进,猴妖飞在半空探路,猪妖挑着行李,还有个小和尚凄悽惨惨一路小跑。 所到之处倒是没有哀鸿遍野那么夸张,寂静无声倒是真的,任谁见了这阵仗,都觉得命不久矣。 「我就说不去了吧,瞧师父把人吓的,老猪我我顶多加重病情,师父去了翠兰得直接归西。」八戒哼哧哼哧地抱怨。 唐笙眉头微皱,心想自己这些个徒弟,一个个怎么就都那么嘴贱呢。 「行,你牛逼,我们就见死不救好了。」唐笙轻蔑一笑,「等你取经成佛,去阎王那再和她续前缘好了,哦,也不对,你前妻死了不到一年就二婚,高翠兰死就死了呗,反正你还会有新欢是吧。」 八戒听了涨红了脸,他也知晓自己多情,理亏转移话题,嚷嚷道:「师父不过就是图人家财,说得好听。」 唐笙点点头,一脸和善地说:「八戒徒儿,为师向来大度,断做不出一路差你做苦力,等到了雷音寺却参你一本让你辛苦白费的事情来。」 「……」八戒语塞。 悟空偷笑,落到八戒边上放慢了脚步说:「师弟,师父向来喜欢说坏自己,她是想帮你去救高小姐呢。」 「怎么个救法,师父这力道随便碰一下翠兰,还能有个活路?」 龙女小跑跟着队伍,难得帮唐笙说话,道:「虽过程不尽人意……结果倒也不错,那金池长老已改了妄心,虔诚向佛了。」 「什么金池长老?」八戒随口一问。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来到了高老庄。 充满压迫感的队伍一到镇子口,猪妖捲土重来的消息就立刻传开,而且这一次猪妖不是冲着高小姐来,它居然明目张胆地走在大街上,而且还带了同伙来! 只怕是得知悬赏它一事,来寻仇报復的。 消息自然而然传到了高家人的耳中,不禁如临大敌,那猪妖装罢休不成,多次骚扰未能让翠兰妥协,如今干脆撕破脸和同伙一起来……唉,休矣! 远远地,好像已经可以听到猪妖的叫声。 就是……怪怪的,像是惨叫。 「咕哩——哩——」 那惨叫越来越近,院子里的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也越是显得猪叫声格外刺耳。除了猪妖的惨叫声,还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停在门前,叫人心里发慌。 「请问有人在家吗,贫僧是来送温暖的。」门外有人唤了声,声音听着清丽甜美,可以想像到是怎样娇俏的姑娘。 只是这姑娘自称贫僧,着实奇怪。 唐笙等了许久没见到人开门,她抬眼看了看院墙,这院墙竟是比她还高出一些,踮起脚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她只好跳起来双手扒在院墙上,这下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家丁们提着棍棒大刀严阵以待。 「家里分明有人嘛。」高墙上探出来美丽女子的头颅,笑着说。 「……」里面一阵沉默,更为警戒,缓缓后撤。 话音落地没多久,院墙承受不住唐笙的重量,轰然倒塌,墙上落出一个大豁口。 现在不需要开门也能进来了。 为了避免吓到人,一到高老庄就又把八戒五花大绑。为表明来意,唐笙和善微笑,将八戒扔进院子里,说:「嘿嘿嘿,翠兰小姐在吗?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第33页 「……」众人惊得不敢说话,不仅像个妖怪,还像个又强又变态的妖怪。 墙后面又冒出一张猴脸,竟也是个人形模样,这……这是又来一只猴妖? 猴妖背后,一个小和尚牵着匹白马站定,没有走进来,一脸不忍直视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莫惊,我们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此地听闻有妖孽作祟,特来相助。」 小和尚聪慧机灵的模样十分容易有好感,如此小小年纪就能受命前往西天求经,不愧是大唐高僧,这几个妖怪想必都是高僧收服,区区猪妖自不在话下。 高老爷连忙迎接,奉为上宾,又将苦水倒了一番,痛诉猪妖种种劣迹。 「这猪妖害得翠兰病重,还时常来吓唬,大夫都说没了法子,也不知还能撑几日……」高夫人提到女儿遭遇,不禁落下泪来。 唐笙这才得知八戒在讲述的时候隐瞒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他放高翠兰自由是不假,但见唐笙一闭关就没了动静,过几日便又找到高翠兰,说自己西行不一定去得成,若是还愿意的话想再续前缘。 高翠兰才适应了几日清闲日子,又受了惊吓,将他骂走。 他却不折不挠,隔三差五来询问高翠兰的心思。他是个妖,会些妖法,来无影去无踪,有时三更半夜来,静悄悄地坐在床头不说话,任谁朦胧见了都得吓半条命。 再后来高翠兰魇症越来越厉害,食不下咽,形容消瘦,八戒怕害死了她才再不敢前来打扰。 「我说个解决办法,谁贊成谁反对。」唐笙听后不禁鄙夷,「将猪妖油炸,让高小姐吃块猪妖肉,保准药到病除。」 八戒连忙拒绝:「上回烤我,今天又要炸我,我皮糙肉厚还硌牙!唔!」 唐???笙脱了僧鞋,将袜子往八戒嘴里塞,吩咐道:「去备个大锅子吧。」 院子里架起了大锅,底下柴火添了又添,熊熊烈火烧得木柴噼啪作响,锅子里的油沸腾起一个个气泡,已经可以闻到菜油的香味。 高夫人带着两个丫鬟将虚弱的高翠兰扶出来参观,她心病过重得了魇症,夜夜噩梦。如今活捉了猪妖,只要解了她的心结,心病自然就好了。 高翠兰掩面缓步走来,只露半只愁目小心看向这边,见一大一小两个和尚还有一只猴子,已然吃惊,又见到被五花大绑在锅子旁边的猪妖,不由一骇。 她虚弱至极,已经许久没有进食,好不容易才到座位坐下,身边丫鬟小小心伺候。她美眸微垂无多少精神,髮髻也简单打理只有少量珠翠。 第23章 高翠兰拜师 我想请高僧,收我为徒,教我武功。 八戒自认为对翠兰颇有情谊,知她病重后便没有再来高老庄打扰了,阻拦师父他们来,也是怕一众长相怪异的吓坏了翠兰,哪知她已危在旦夕。 念及此,八戒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甚至觉得自己受油锅之罪也是应该。可……听着油锅里那滋滋的油声,又不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别人的命。 「高小姐,你放心,只要照我说的办,你这魇症药到病除。」唐笙一边说着一边让小厮将碗筷摆放到高翠兰面前,又说,「这猪妖有些年岁的修行,吃了虽不能长生不老,却也能延年益寿。」 高翠兰紧咬下唇,目光怯怯地看了眼猪妖,小声说:「他毕竟有恩于我,未曾想过害命,不必取他性命……」 唐笙微微挑眉,观察了一阵高翠兰的神态,说:「小姐慈悲心肠,若不是这妖怪几次三番纠缠,小姐又怎会得了魇症,憔悴至此呢?」 「我……」高翠兰一时无言,她小心将唐笙打量,这降妖除魔的和尚竟是名女子,这般魁梧的体格就连男子都未必能达到,比猪妖还要高大不少,也难怪能轻易降服猪妖。 视线落到她宽阔的肩膀上,又落到比沙包还大的拳头上,想到自己这般弱不禁风,遇了难事无法自救,眼中多有羡慕。 想当初若不是恶霸欺凌威胁,她无自保之力,家中亦无习武能人,才给了猪妖英雄救美的机会,令她芳心暗许,才有这一遭闹剧。 「小姐莫怕,这猪妖……」唐笙琢磨用句,注意力被高翠兰的扰扰云鬓吸引,这发质发量把光头给羡慕哭了。 未等她开口,高翠兰却突然说:「高僧,可否借一步说话?」 憔悴的高翠兰眼中突然有了些许光亮,只是太过虚弱,才站起来又跌坐在椅子上,引得高老爷高夫人一阵心疼。 高夫人暗自抹泪,劝说道:「我的好女儿,法师已经捉来了猪妖,你吃下它的肉,便可痊癒了……你如今……如今……」 唐笙摸不着头脑,和她能有什么单独的话说?也怕高翠兰就这么死了,便应下说:「好。」 庭中油锅飘香,猪妖处置一事暂且放下。 悟空给八戒解了绑,揶揄道:「好福气呀八戒,我看这高小姐还挺惦记你的。」 八戒甩甩袖子,说:「去去去,师父拿我老猪开涮,你还笑话我?翠兰若是惦记我,也不至于病成这般,我再缺心眼也不至于爱恨不分。」说着默默一嘆,「咱们当妖怪的,还是好好修行,莫想什么红尘事。」 「哦?」猴子学着八戒的样子甩甩袖子,说,「去去去,谁跟你是妖怪,俺老孙可不是被贬下凡投错了胎,如今还是玉帝亲封的齐天大圣哩。」 第34页 「哼。」八戒自讨没趣,也不好意思再去和丈母娘套近乎,自觉地走到白马边上坐下,降低存在感,免得又惹人怨恨。 他时不时张望后院的方向,也不知翠兰单独和师父是想聊些什么,他凡心又隐隐作动。嘴上道理有一套,啥也办不到。 高翠兰在丫鬟的搀扶下带着唐笙到了后院,随即便摒退了下人。她面色苍白唿吸微弱,看着眼前高大的女僧人,眼中闪动泪光缓缓拜下,说:「我想请高僧,收我为徒,教我武功。」 「……」唐笙很少能有被人整无语的时候,万分不理解,问,「为什么?」 高翠兰只是默默流泪没有回答,唐笙不敢用太大力气,小心翼翼拍了拍高翠兰的头髮,说:「习武是个苦功夫,不是一日而就的。何况……」 这头髮光滑顺亮,手感太棒了。 「何况什么?」 唐笙微微挑眉,临时起意,说:「何况我是个出家人,你若是想拜我为师……得剃度。」 「好,我愿的。」高翠兰竟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诶嘿?唐笙万万没想到自己来赚点悬赏钱,还能白得一堆发质极好的头髮。 她连忙从纳袋里取出一把剃刀,慈悲道:「我先与你剃而不度,一入佛门难再悔,今后想明白了自行绪发便可。」 高翠兰将髮髻解开放下,乌黑的头髮瞬间披散到地上,这头髮发量充足黑亮柔软,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不难猜花了诸多心思养护。 唐笙盯着头髮看了一会没下刀,这还是病了一个月的状态,如果能好吃好喝心情好,头髮一定还能更好。 于是嘆一声,说:「你先养好身体再说吧,我也不愿收个薄命的徒儿。」 高家人知道翠兰要出家的事情欣喜又难过,她如今能吃下东西气色好了许多,再修养几日便无大碍。可……一旦出家,便是斩断千情,再无父母之说,一想到女儿今后都要唤他们施主,实在接受不了。 而高小姐出家这件事情,最震惊的并非是她父母,龙女等人才是。 「你还有度人的本事?」龙女难以置信,小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唐笙难得被龙女用赞许的眼神相看,不禁有些飘忽,说:「度人是什么难事?下次我给你们表演个物理超度。」 「什么叫物理超度?」猴子好奇心重,虚心求教。 「嗯……你们见到了就懂了。」 八戒哼哼唧唧,差点被师父坑油锅里,此时阴阳怪气地说:「师父铁定又在打诳语,她说谎不打草稿,肯定是威胁翠兰出家。」说着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上回我弄坏了师父的假髮,师父这是惦记上翠兰的头髮了!」 被戳穿了真相的唐笙一脸淡定,反手指责八戒说:「你心中险恶,自然看谁都是险恶。若不是为师匡扶正义,非要把你押送来高老庄,高翠兰又怎么会看破红尘,解了心病呢?人格魅力这东西,你不懂。寻常人见我,都觉得我可怕,翠兰施主却敬佩我,想拜我为师。啧,有前途。」 高翠兰病重多日,如今有了起色,少不得要修养几日,唐笙琢磨着头髮有了保证,便吩咐悟空监督八戒给高老庄干苦力赔罪,她准备再凝力化形试试。 第24章 师的成就感 像种下一棵树种,看着芽儿冒出,缓缓成长。 兴许是熟能生巧,唐笙感觉这次运气的效率高了不少,能够清晰地知晓气息游走的路线,同时准确又快速的引导金刚力凝聚至丹田。 她再次睁眼,不过是两天之后。 这两天里悟空等人也没有闲着,悟空监督八戒给高家做苦力,让高家放宽心,这猪妖今后都不会再来纠缠高小姐,也不会回来报復高家。 「遭瘟的猴子,就知道使唤我来干活,自己清闲。」八戒头上扎了布巾,撸起袖子在田地里帮农活,耕地翻新之事猴子给高家承诺猪妖全包了。 其实,八戒之前在高老庄当人的时候,这些农活也差不多是他承包了。 猴子悠闲地在不远处的树上躺着,一边啃水果一边环顾周围。他火眼金睛看得远,看见高家小楼上凭栏远眺的高小姐,她看着这边田地方向,脸上忧愁,蹙眉嘆一声转身不再看。 「哦?」猴子通达人情,隐约猜到几分,他将手中果核扔到八戒脑袋上,在八戒疑惑抱怨的眼中嬉嬉笑笑,摇头道,「你这呆子。」 无端被骂的八戒扭头不搭理,一边骂着弼马温一边继续哼哧哼哧地耕地,只愿师父早点了解这的事,早点上路去。 凝力至常人样貌的唐笙走出院子,小厮家丁完全认不出,以为是那高僧的徒弟,也都客气接待。 唐笙在小厮的带领下到小楼找高翠兰,见她远眺田地不知道在看什么,唤她一声才回过头来,却是愁容满面。唐笙往田地那边瞥了眼,看见八戒正在耕地。 「啧。」唐笙联想高翠兰近来状态,问,「翠兰施主,你病重不吃东西,是病重反胃吃不下,还是自己有意绝食?」 「你是……」高翠兰盯了一会才认出这穿着僧衣的秀美女子正是之前的大和尚,心下吃惊,又被她的问题问住,一时没有回答。 唐笙还不太习惯常人的模样,视野???低了不少,和人说话不再是低头俯视了。 「翠兰施主,你觉得人有可能会喜欢妖怪吗?」唐笙随口一问。 第35页 高翠兰却急得立起来,脸上神色纠结,又有几分痛苦烦恼,最终反驳说:「人妖殊途,躲着都来不及,怎么会喜欢妖怪呢!」 「妖怪其实也挺可爱的嘛。」唐笙试图安利,「比如说毛茸茸的脑袋,灵活的尾巴,小巧有弹性的耳朵,水汪汪的大眼睛。」 而高翠兰对上号的,是光秃秃脑袋,短短的卷尾巴,招风的大耳朵,和小小的眼睛,这哪里可爱了?? 高翠兰听不懂,便转移话题说:「我这两日已无大碍,何时可以拜师剃度?」 「现在就行。」 高家老两口心情复杂,前不久大办喜事热热闹闹,家中唯一的女儿成婚,一片道贺声。如今唯一的女儿不是出嫁,成了出家,总不想被人知晓,因而没有张罗仪式,还吩咐了家中下人不得乱传消息。 三千烦恼丝斩断容易,烦恼却难断。 高翠兰见地上落下一段段自己的头髮,心中种种委屈难过还是没忍住,一併化作珍珠大的泪,点点滴滴落在衣襟上。 唐笙欲言又止,没有安慰也没有规劝,自己做出了决定别人多什么嘴呢?要出家就帮她剃髮,要习武就教她武功,今后如何今后再说。 剃下来的头髮都被唐笙收好,她心里激动,按捺下又不稳定的情绪,写了个地址和名字一併交给悟空,吩咐说:「好徒弟,为师给你放个假,你帮我去长安这个手艺人那定制一顶假髮。为师教导你们小师妹,少说需要个十天半月,你可以回花果山探亲几日。」 一听花果山,悟空想到上次唐笙赶走自己,扭头不应声。 「你在山下压五百年,一整座山就那么荒着,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妖怪欺负山上的猴子们,没准,已经被吃光了。」 这话把猴子给说急了,他连连拜谢师父,将头髮收起便驾云往东飞去。 「猴长老好本事啊!」头一次见飞天猴,高老爷惊唿出声,又看了看已经完成剃髮的高翠兰,问唐笙,「对了,你们那位特别高大的师父呢?」 「……」唐笙无语,翻了个白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正是贫僧。我这功法可大可小,你们也不必担心翠兰因习武而变成妖怪。」 唉,嘆气,自己也认了自己金刚形态就是个妖怪。 怪只怪大唐境外的百姓们少见多怪,她在长安还没西行的时候是挺受欢迎的,很多香客都为了看她倒拔垂杨柳而去化生寺上香。 习武后的高翠兰精神气都好了不少,只是她体格孱弱,不适合一上来就锻体,还是以心经鍊气为主,半个月能学到的东西有限,能练到什么程度,就看高翠兰自己的造化了。 唐笙想了想,将摩量功第一卷 简化后抄写给了高翠兰,并且标上了注释,这样若有遗忘也可以翻阅,避免练岔了走火入魔。 练了半个月的高翠兰已经有些力气,但也不过是普通护院的水平,勉强能将空着的水缸抱起来。 「多谢师父指点。」高翠兰还不太习惯光着的脑袋,摸摸头,可以摸到已经在长出来的短短的发茬,便问,「师父,我这头髮需要时常修剃吗?」 「不用,我说让你出家只是考验你,你就记名当个俗家弟子吧,想绪发就绪发。」唐笙看着高翠兰,突然有些感慨。 看高翠兰从一个手不能提见了陌生人只敢躲在母亲背后的怏怏大小姐,变成现在爽朗爱笑,见了八戒都不再惧怕只是笑笑的模样,唐笙心里升起一股成就感。 收的这些个神仙徒弟,一个个都比她本领强,她空有一身蛮力,人品素质又低,跟着她别说学到东西,别学坏才是。因此她这师父,当得完全没有师父的味。 教导高翠兰习武,反而是让她有了真正当师父的感觉。像种下一棵树种,看着芽儿冒出,缓缓成长。 这是喜欢当坏人的唐笙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并且这种感觉,也不赖。 「翠兰徒儿,你过来。」唐笙想了想,从纳袋里取了一瓶丹药给她,「这里都是些固本的丹药,你病了那么久,元气耗损,该多补补。我差不多也该走了,以后得靠你自己勤加练习了。」 唐笙本来觉得多带个人上路也不错,她是不嫌热闹大的,还能一路看八戒出丑,何乐不为。但想到将来路上妖怪多着,高翠兰是个才开始习武的凡人,哪怕随意被剐蹭一下,都得半条命,便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否了一起上路这个可能。 高翠兰有些伤感却还是笑着说:「我已有自己的打算,起愿能成为像师父这样厉害的人物。遇了危难不必指望谁人,也不会亏欠恩情,落得两难。」 第25章 猴子做噩梦 「徒儿,为师替你报仇了!」 高翠兰生得美丽,自小就被家中保护得很好,鲜少出门,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家中便开始为她寻找适合的亲事。少女心动,想去寺庙中求个好姻缘,却在回家的路上被当地的恶霸相中,纠缠不休。 那恶霸多番提亲不成恼羞成怒,雇了人硬抢成婚。家中父母都被那恶霸打伤,她只能无助哭泣,被拽上了花轿。 她想着,这条路往前走些会路过一座桥,那时候自己便跳下水去不受侮辱。 轿子才起来就又被放下,听到外面一阵打斗惨叫声,她躲在轿子里不敢出声,以为是来了个比恶霸还兇狠的人,怕是个江洋大盗。 第36页 然而掀开轿帘的,确是一个相貌憨厚的壮汉,对着她露出灿烂一笑,说:「小姐莫怕,那些恶人已经被我打跑了。」 不是人间佳话中常说的俊朗公子,他们两人也不是才子与佳人,和自己向菩萨所求的期望姻缘也是完全不着边。 偏就动了心。 如今的高翠兰不禁想,如果自己当时能有师父这般的身手,轻松打发了那个恶霸,或许会如寺庙中祈求的那般得个好姻缘,而不会……错付了一颗心。 回想往事又有几分愁绪,高翠兰擦擦眼角泪痕,说:「这几日我叫人按照师父的尺码做了几件新衣裳,不知道师父合不合身。」 「我的尺码?」唐笙心下一惊,该不会是做了超大大大大号的衣服给她吧。 高翠兰笑笑,说:「我寻常不出门,在家总做女红,身段尺码看一眼身形便知。」一边说着,一边将丫鬟端来的衣服展开给唐笙比划。 确实和现在的身形符合,问题是,怎么全是僧袍!! 唐笙将高翠兰拉到一边,勾肩搭背地说:「翠兰徒儿,为师僧袍多的是,我行囊里有很多不错的袈裟,裁了帮我做几件裙子。」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说,「还有一块虎皮,你刚说你身段尺码看一眼便知,你就照着我那猴徒弟的尺码做一件围裙吧。」 「师父交代的,徒弟一定办好。」高翠兰正愁不知如何报答师父,师父既然提了要求,自然满足。 目送高翠兰去准备衣料,唐笙仰天嘆了声,手上发痒,想找只毛茸茸撸一下,不想要猫,不想要狗,就是想要猴。 此时花果山,那只叫人惦记的毛茸茸也有些苦恼。 一到花果山便从云端落下,蹦跳在芳软的草地上、这里是他的家乡,有他惦记的猴儿们。回来时山清水秀一切如旧,没有哪个胆大的妖魔来欺负。 只不过,五百年过去,猴儿们虽被他勾销了生死簿,却也因时间太久,对他已经没了多少印象。相比较他对重逢团聚的雀跃与欢喜,猴儿们更多的则是冷漠与防备。 像是看着一只来抢占地盘的陌生猴子,聚成一堆在一座座山头树上盯着他。 好几只大猴子跑过来围着他呲牙咧嘴,又跑来几个拿着兵器要将他驱赶。 「猴儿们,连你们大王都不认得了?」直到他开口,猴子们才从久远模煳的记忆里将他隐约记起,记忆里的面容已经模煳,只有一个身穿金甲头戴翎冠与天对望的背影。 似乎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美猴王就没有再回来过,听说是被佛祖压在了一座山下,再后来就没了消息。如果不是今天见了,猴子们已经将他遗忘,遗忘他威风的同时,也将他的苦难遗忘。 五百年时间,对神仙而言不过弹指一瞬,过往种种皆可追溯。 对凡间生灵而言,长生却没有匹配的无限记忆,最终会将过往忘记。 「大王……回来了?」猴子们迷茫,它们等猴王回来,等了很久很久,等到都忘记在等什么。 孙悟空心里说不上的难过,他日盼夜盼,朝思暮想要回来的花果山,仿佛已经没了他的位置。如今的花果山没有猴王,它们仍旧是被勾了生死簿的那些猴儿,只是浑浑噩噩度日,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去摘果子、盪鞦韆、抓虱子。 「孩???儿们!」悟空振臂一唿,不顾有没有猴应答,「拿起你们的兵器,操练起来!」 一声高唿振聋发聩,与深埋记忆中的唿喊共鸣,久违又熟悉的感觉让猴子们蠢蠢欲动,一只两只取了兵器来,回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要和天打架,那时候美猴王便弄了诸多兵器,教它们如何自保。 回到花果山的第一天,日子充实又美好,猴子得了个久违的好觉。 第二天也是如此,猴子们逐渐记起了些五百年前猴王的事迹,与他更亲近了些。 第三天,逐渐有些不是滋味,担忧师父教高翠兰武功,会不会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把人弄伤弄死了?会不会因此和八戒反目斗起来?这一夜辗转难眠。 第四天,心中担忧更甚,如今师父身边没个能劝住的人,若是犯了些恶劣的事,被天上的知晓,会不会有责罚。这一夜,猴子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师父是寻常人的样貌,身后跟了一群妖怪,有的重伤眼神胆怯,有的耀武扬威,一路走啊走,走到一尊大佛前,师父突然双臂用力一抬,恢復了夸张的金刚模样,指着金佛说:「这位置该换人坐坐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僧人被降下罪罚,一座山将她住,她吃力托着高山向他求救:「悟空救我!」 但是没等他动手,师父托举成功,竟反将山扔向金佛,金佛被压在了大山下只露出一个佛头。师父拽着他来到山下,嘻嘻哈哈地说:「徒儿,为师替你报仇了!」 「……」悟空惊醒了。 第26章 东海夜明珠 你早说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冤大头不就完事了!现在要那颗夜明珠还来得及吗?! 所谓梦境,乃是内心根本的映射。 在五指山下的那些年里,也做过类似的梦:逃离五指山,闹上灵山雷音寺,一逞威风。 可真离了五指山,心里恨归恨,却也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有时候猴子也很好奇,师父不过是有些蛮力,归根结底还是个凡人,为何面对任何妖怪都不惧怕,他有大闹天宫的能力都还会先掂量下彼此。 第37页 不知怎地,他觉得,若是师父,没准真可能干得出翻天覆地的祸来。 「猴儿们。」悟空穿着猴子们存放在宝箱里尘封多年的战甲,威风凛凛自有当年风采,可……当年已是当年,如今他便是留在花果山,也不过就是个猴王。 吃果子,抓虱子,一日两日是逍遥,一年两年是自得,一百年两百年如此,又有何意义? 「俺老孙还有任务在身。」他将战甲解下,又换上了师父所赠的僧衣。 猴子不捨得,大王五百年才终于回来,这里的猴子们好不容易才从浑浑噩噩中重新拾起些当人的感觉,怎又要走了。 「大王都说那僧人强壮能捉妖,既然如此为何还回去?」猴子们围着孙悟空,都不希望他走,取经人没他不会被妖怪吃掉,猴子们没了猴王,却活得不开心。 悟空摸摸猴子的脑袋,说:「我本该待师父取到真经才可回花果山,是师父怕我惦记猴儿,才让我回来探望。师父虽武力极高无需护送,但菩萨另有交代。师父为我着想,我也不该叫她寒心。」 离了花果山,悟空前往长安去取假髮,他来找手艺人时忘了化形,一路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竟没有人惊唿妖怪,有人说这猴儿真有灵性,哪个戏班子跑出来还穿着衣裳呢;也有人说,庙会还有两日,今年是扮猴戏吗;还有人不惧上前与他攀谈,问他是哪儿做的面具,如此逼真。 大唐民风宽放,百姓对任何事物的接受度都很高,路上偶尔还可以看见异国旅人,甚至还有黑皮肤的人,在大唐唤作崑崙奴。 在这样环境下成长的师父,也难怪适应不了境外百姓异样的神情,她在大唐是高僧或者是「高僧」,到大唐外就成妖怪了。 「哟,猴公子,来取头髮啦。」做假髮的手艺人看见那穿着衣服的猴子过来,主动招唿了声,俨然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喜欢戴猴面具的普通人。 悟空觉得好玩,这也是他在人间少有的待遇。他和师父相反,到哪都是吓人一跳,叫他妖怪,到了长安反而是称唿他「公子」了。 「可是做好了?」悟空学着人样作揖,到柜檯问了句。 掌柜地笑着将一个精緻的盒子取出来打开说:「好了,好了,寻常做假髮都是寺庙里剃度几人的量凑一顶,发质发色有参差,就算染了色,也难免下次。你给的这把头髮,发量充足,发质又好,而且还出自同一人。容我好奇,是哪家的大小姐当尼姑了?」 「神奇,好看。」悟空觉得神奇,认识师父之前还不知晓这世上竟有人能做假髮,和法术一样的神奇。 他新奇地将假髮戴在头上,引来店家一阵笑声,问他:「猴公子,原来你还是只母猴呢?」 「不是俺老孙戴,是给师父定的。」悟空一边摘假髮一边解释。 「你师父也是只猴?」店家继续调侃。 「师父不是猴。」悟空想了想,「师父是人,在你们人看来是挺美的。」 店家觉得这人有意思,扮猴子扮得挺认真,店里也没其他客人需要接待,便又问:「我们人看来,那你看来呢?」 「俺老孙眼里无有美丑,皆是皮相虚妄。」悟空说着将假髮收入盒子中,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回想起五指山下见到师父的时候,师父除了带着假髮,假髮上还有些许簪子,便问店家:「为何没有金簪步摇?」 店家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反问:「你问问谁家做头髮还送金簪的?当然得你自己去买了搭配,扮猴意思意思得了,卖傻作甚。」 哦,原是如此。 难怪师父的假髮被八戒打坏那般生气,想必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悟空挠挠头,凭空掏出一颗夜明珠,那是他上次去老龙王那喝酒时顺的,他也不太懂长安的物价,便问店家:「这些够换多少首饰?」 做假髮的手艺人,自然见过各类珍宝,假髮也不是只有秃子才能带,一些贵妇因发量不足,也会弄些假髮垫上,她们各个珠光宝气,随便一支簪子都够买下半个店铺。 可她们脑袋上所有的首饰加起来,都不够这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哪家皇亲贵胄没个十颗八颗的。猴公子手里这颗,论大小,不过拇指盖,其品相光泽极其罕见,白天看着都能隐约看见一圈如烟雾的光,就算说这是仙家至宝,都有人信! 「这叫我如何估价。」店主颤颤巍巍,甚至都不敢去接,生怕没接住落地上摔碎,那可真得子子孙孙无穷匮地来还债了。 猴子见他如此也猜到手里的夜明珠价格不菲,便收起来,又凭空掏出一株珊瑚来——也是上次喝酒的时候从老龙王那边顺的。 龙宫里珊瑚到处都是,应该没那么贵了吧。 才舒了口气的店主,看见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整株珊瑚直接看傻眼了,连忙将门遮掩起来,说:「财不露白,这么大一株珊瑚你是哪偷来的?」 珊瑚是不贵,可一整株珊瑚却少之又少。 悟空想了想,能入他眼顺走的,也不会是什么寻常东西。一整株珊瑚既然贵了点,如此叫人为难…… 他随手将珊瑚往地上一砸,然后将破碎的珊瑚捡起来,说:「都给你,这些够换多少首饰簪子?」 「……」店家差点昏厥过去,你早说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冤大头不就完事了!现在要那颗夜明珠还来得及吗?! 第38页 店家还是个挺实诚的人,这么多碎珊瑚,其中有几株碎的不彻底还挺大,价格无法估计。便将店里有的现货簪子都取了出来,让悟空随意挑选五六支。 不得不说,俗物和宝物的区别,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簪子虽然好看华丽,却没有灵气,与师父先前碎掉的那些一样,俗物受了外力,自然是会坏的。 悟空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再次将夜明珠取出,又掏出一块白玉金——这是五百年前在老龙王那里顺的。 他照着面前簪子的模样,仿制了一个外形,将夜明珠镶嵌在上面,看着似乎简洁朴素,用料却都是积极贵重之物。他心里满意,这才不容易摔坏嘛。 将假髮和簪子收好,悟空便离开了店铺,驾云离去。 白得了一大堆碎珊瑚的店家连连向着空中磕头:「神仙吶,活神仙吶!」 悟空离开店铺后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在长安城中绕了圈,观察城中女子的髮髻首饰,发现女子除了戴金簪流苏珠翠外,还会系髮带。髮带可以固定头髮,改变髮髻模样,也可以用作装饰,比簪子更灵活。 猴子觉得不错,又担心寻常髮带容易坏,师父手劲大,没准才绑一下就嘶啦一声裂了。他心中思量,便驾云去了天上。 来到???天河边的一座小屋,屋外种了两棵桑树,树上喜鹊叽喳,树下扁蓝里养了仙蚕。 屋中是纺织的声响,他推门进去说:「织女姐姐有礼了,俺老孙想请你帮个忙。」 天上神仙就没有不知道孙悟空名号的,就算没见过他,一看到这猴脸也能立刻对上号。 织女见了心里大骇,心想自己以前也没得罪过他,应当不是来找茬的,便问:「大圣请说,小仙自当尽力。」 悟空挠挠头,说:「俺老孙想要一条髮带,可长可短,可束髮可装饰,最好还能当做法宝防身用。」 作者有话说: 诶嘿,猴子你可知道送女孩子簪子是容易被误会的吗 感谢在2022-10-25 20:17:11~2022-10-26 19:3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osbowchdyjcdhh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直一 118瓶;最喜欢小太阳了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为师美不美 我f……我佛慈悲!! 一只猴子,想要一条好看的髮带。 织女无法理解,看了看他头顶根本算不长的猴毛,欲言又止,心想赶紧打发走便是。 手下巧梭来回穿梭,不多时便编织好了一条赤色髮带,轻盈飘柔,缀有星光点点,说得上多华美,分明没有点缀任何珠宝,却令人移不开眼。 悟空接过髮带也颇为喜爱,随手一甩,髮带如一条有灵识的蛇,随着他的意念而飘动,一松手缠上了门口的桑树,像捆仙索,甚至还更轻便些。 「多谢织女,俺老孙下回需要再来找你。」猴子道谢,离开了天庭。 织女震惊之余舒了口气,心下思量将孙悟空找她编髮带的事情禀报给了玉帝,群仙疑惑,甚至因此开了个讨论会。 天庭早在五指山崩塌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因菩萨早有说明,会安排孙悟空护送金蝉子取经,所以也知晓,猴子并非是自己逃出来,又有西天灵山众佛盯着,想必出不了什么乱子。 不过,他们也是近日才知晓,金蝉子歷劫十世方能成正果恢復金身,可这第十世错投了女胎,虽仍是佛门中人,却是个极少参禅的武僧,据说武功造诣颇高。 「哦,是给他师父的髮带。」 「虽是女子,可也是僧人吧,给僧人送髮带,这猴子五百年山下压傻了吧。」 唯独月老捋鬍子,说:「在凡间吶,男子赠送首饰,大多是定情之意。这猴子叛逆不改,师徒之间岂能乱了纲常。」 太白金星听了颇为无语,反驳说:「我说月老吶,若是石猴有姻缘,当年他大闹天宫的时候,你怎么不给出个美人计的主意?」 月老干巴巴地笑,说:「我看大家如此严肃,开个玩笑嘛。石猴天生清净,姻缘簿上无名,可谁又说人间只有情爱呢。」 「他既随唐僧西去,不再招惹是非便是,红尘因果自有定数,我们落得清净,管那么多作甚呢。」 「正是,有这功夫,我又能出一炉丹了。」太上老君甩甩拂尘,表示这会开得没意思,告辞回了兜率宫。 离开天庭的孙悟空欣喜地回到高老庄,他落在高家小院的阁楼房顶,这里的视野最好,一眼就可以将所有地方尽收眼底。 他找了一会才看见师父和高翠兰正坐在庭院的菩提树下,师父这正常的模样一时没习惯。 师父手中拿着一块虎皮在和高小姐比划,那虎皮被制成了围裙的模样,看着就很暖和,悟空心中喜欢,自不会好意思开口索要。 唐笙终于摆脱素色的僧衣,换上了用她心心念念的袈裟裁剪成的新衣裳,一件素白里衫,外衬砖纹红色坦领半臂,裙子是由各色花纹袈裟拼接成的百纳裙,看似花里胡哨却有一套独特的审美风格。 「这款式少见,配色杂乱,上身却是不错。」高翠兰夸赞之余,又问,「少有听师父说起大唐风情,乍见之下,也可窥一斑。」 「你如今有武功傍身,再练几年,哪都能去。」唐笙低头整理着虎皮裙,衣襟迫不及待想看猴哥穿上小裙子的样子了,一定超可爱。 第39页 正想着,一片落叶飘落到她的光头上,她抬头看去。那调皮的猴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悄悄离得这么近,他坐在树干上笑脸盈盈,少有这自上往下俯视的视角看师父,说:「师父,俺老孙回来哩,可有想念徒弟。」 本是师徒间一句寻常的问候,但某位师父问心有愧,撇开视线打哈哈,说:「徒儿怎么不在花果山多玩几天,为师这边还能多教导几天翠兰徒儿。」 悟空从树干上蹦下来,说:「花果山待取到真经后相待多久便待多久,当下还是护送师父要紧。」将盒子递给唐笙,挠挠头,「俺老孙不知晓长安风土物价,差点闹了笑话哩。」 唐笙接过盒子,里面是她心心念念的假髮。高翠兰看着神奇,后知后觉这玩意是用她剃下来的头髮做的,不由失笑,道:「师父渡我入空门,怎自个儿却跳了出去。」 唐笙美滋滋地将假髮戴上,装模作样地说:「不入世,如何度众生呢。」 整理好假髮,唐笙颇为满意,自信心爆棚,便问悟空,说:「徒儿,为师美不美?」 悟空心思飘在那虎皮裙上,点点头说:「自是美的。」又习惯地嘴贱开玩笑说,「俺老孙若还是妖怪,自把师父抢回去当个压寨夫人,哈哈哈哈哈。」 「……」你玛。 唐笙心里骂了句,不自知的撩拨最可怕,明知道他是信口一句,偏又惹得金刚力乱窜。你有本事口嗨,有本事回去当妖怪啊!有本事来抢啊! 好不容易将乱窜的金刚力压制住,免得又恢復金刚体,唐笙黑着脸不搭理猴子,随手将那虎皮裙扔给他,说:「不符合为师的尺寸,送你了。」 猴子好生开心,连忙换上仔细瞧自己,又蹦跶到唐笙面前炫耀:「师父看,怎样?」 为了避免抑制不住金刚力,唐笙选择冷漠地背过身去,说:「不过一件虎皮裙就把你高兴成这样,我大唐高僧的徒弟,得有点见识。」 悟空挠挠头,不知道哪里又惹师父不高兴了。说到见识,他想起那支夜明珠簪子忘记给师父了,他凭空将簪子变出,绕到唐笙面前,说:「师父,这簪子送你。」 「……」 见师父无动于衷,猴子又问:「要徒弟给你戴上吗?」 「……」 「师父?」猴子挠挠头,心想师父坐得这么端正,应该是同意的意思吧,便弯腰将簪子簪在了她的假髮上。 「嘶啦——嘶——嘶啦——」一阵布帛破碎的声音,唐笙再也控制不住金刚力,变大的身躯将新衣服撑破成破布,身上只有那件跟随变大变小的青灰色僧衣。 假髮也从光头上滑落到地上,落在唐笙的脚边。 唐笙恼羞成怒,双手抱住猴子的脑袋就是一阵揉,怒道:「我f……我佛慈悲!!」 第28章 我当感谢他 只是,人妖殊途 又耽搁了两日,唐笙重新调息凝神聚力到常人形态,高翠兰也照着唐笙给的一些样式又赶制了几件新裙子。 高翠兰自从习武之后精神气比以往好了不少,若说以前是关在金笼里的雀鸟,现在便是停歇楼台的大雁。她将一些料子拿去镇上绣娘那一起赶工,这半月来已经习惯了乡亲们盯着她光头时异样的眼神。 去的路上经过自己田地,她看了眼,看见猪妖靠着大树休息,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一副认真地模样。 也不知怎的,分明才学了半月的武功,竟有胆子靠近那猪妖。 高翠兰缓步走过去,因是斜后方向,猪妖一时没察觉到她走近,靠着树哼着小调,左手攥着一根木料,右手握着刻刀,不知道在刻什么,完全没个模样。 「你……」高翠兰开口,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听了声音的八戒回头,连忙站起来憨憨一笑,问:「翠兰,你咋来了,不辛苦,呵呵,是老猪我该罚的,吓唬到你害你病重,若不是师父坚持要来……老猪我当真就背了孽了。」 「嗯。」高翠兰退了一步,又将这猪头猪脑打量,眉头微皱视线又落到它手里的木头,问,「你在刻什么?」 「哦,这个……」八戒想要把东西藏起来已经没可能,想了想,干脆将木料递到她面前,说,「老猪我先前瞒了你……我有过婚配,那福陵山云栈洞本是归属亡妻卯二姐的……我……」说着心中愧疚更甚,低头说,「师父收走了她的遗物,要我哪天能雕刻出她模样来……才归还给我……但我手笨,没那能耐,只好慢慢琢磨……」 说完,八戒几分紧张地抬头看向高翠兰,怕她恼怒打骂???,却见她已经转身离去。 「翠兰?」八戒心中痴想,想说些好话,却也知晓自己这猪妖身份明了便是再无可能,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忙碌完一天的农活,八戒腰酸背痛地回了高家,一进门就看见前厅花树下立了一名秀丽甜美的女子,女子身穿一袭碧青色衫裙,髮髻精緻,点缀一支朴素的白玉明珠簪,清新得像是春日第一缕轻风拂来。 八戒一下子就不伤感了,憨憨地整了整衣服走近,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徒弟,为师美不美?」那女子沖他笑笑,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威胁,仿佛在说敢说丑的话就烤了你。 「……」难怪觉得眼熟,这不是师父嘛!有了头髮都没认出来! 第40页 噫!八戒顿时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唐笙瞬间垮脸,二话不说把八戒又绑了起来,把他吊在庭院的树上,说:「真是为师的好徒弟,自己长得什么丑样没点数还敢泡妹,还呕我是吧。」吊起来后,又去将大锅子搬来放在正下方。 解气不少,唐笙换上和善的笑容,说:「徒儿,晚上夜深露重,若是不小心掉进冷水里一定很冷,我给这锅,加加热。」 「师父,师父,老猪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八戒连连求饶。 端着一叠衣服来找唐笙的高翠兰见了轻笑一声,说:「师父,明日你们就要启程,我这还备了几件新衣服给各位师兄。」 唐笙意味深长地盯了高翠兰两眼,拍拍手不再管这呆子。回头瞥一眼,高翠兰果然是心善将他放了下来,递一件新衣服给他,然后便走了,没多说什么话。 看着八戒又欣喜又失落的表情,唐笙想到了一个陈年旧梗,拍拍他肩膀说:「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吶~」 八戒不明所以,又似听懂几分,手里捧着新衣服站在庭院里发愣。 第二天一大早,西行的队伍就要继续上路。 高老爷高夫人也大早就起来为他们送行,准备了一些银两,奉上一张地契,说:「按照约定,解决猪妖,救下翠兰,分一半家资,还请圣僧务必收下。」 「唉。」唐笙嘆了口气没接,说,「我这西行一去不知道多久,要你地契也没用处。」她琢磨道,「翠兰是我徒弟,就由她代我保管吧。」 「这怎使得。」高老爷连忙拒绝。 唐笙摆摆手,招唿徒弟们走人,说:「九出十三归,等我取经回来连本带利息一起还我就是了。」 「……」高老爷恨不得掌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 清晨的太阳刚从东边升起,蒙蒙亮的天空给大地笼一层薄雾。高翠兰目送取经人一众走远,心里坚定了一个念头。 她坚持习武了三四年,一直到可以单手举起盛满水的水缸才暂缓了进度。期间有不少人上门提亲,却都不是什么良家子弟,说她被猪妖糟蹋过,没有人敢要她;说她剃过光头,是不吉利的事情,将她说得一无是处。 起先第一年,父母颇为生气,将登徒子骂走赶走。 第二年,态度稍有转变,试探她的态度。 第三年,看着又年长一岁的女儿,试图让她从上门提亲的人里选个。 第四年,两位老人家主动找了媒人,想找一户还说得过去的人家将她嫁了,还赠诸多嫁妆。 高翠兰知晓父母担忧,怕她孤单一人,将来他们故去没个伴儿,可她早做了决定,谁也更改不了这份决心。 终于这一年她武功有所成就,她收拾好了行囊,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慎重拜别父母,说:「翠兰不孝,无法再侍奉父母左右,我已立下宏愿,要往大唐深造武艺。」 「我苦命的孩儿啊……」高夫人已经哭得双目红肿,「若不是我们识人不清,将猪妖认作好人,怎会到如今的地步。」 猪妖早就西行,也从未偷摸回来再吓唬谁,可谁能抹去这事在众人心中的记忆,流言远比妖怪可怕。 「不,母亲。」高翠兰眼神坚定,说,「我当感谢他。」 拜别父母,高翠兰踏上了东行的道路。 又过三年,高家两位老人收到了来自东土大唐的家书,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写来的。 她说在去大唐的路上遇到一支镖队回师,帮助他们解了山贼的围困,她加入镖局成了其中一员,来到了大唐。她喜欢这儿的宽容开放,喜欢这儿的风土人情,她喜欢上了镖队中的锻造武器的憨厚汉子。 高翠兰将书信封好送出,看向正在打铁的丈夫,恍惚间却回想起那一头耕地的猪。 只是,人妖殊途。 第29章 长生不老肉 师父这是发哪门子癫?怎么还宣传起自己的肉来?」 取经的队伍一路向西,途中道路艰难,大多时候是风餐露宿,偶尔有落脚的人家。 在外人看来,这队伍仍是古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可爱聪慧的小和尚,后面一只猴子牵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白马上面坐了一名清秀女子,后面跟着一只猪头和尚挑担子。 遇到人家去借宿,都是小和尚敲门,背诵台词说:「施主有礼了,我们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宝地借宿一晚,可否行个方便。」 寻常百姓见了,都以为是神童从两只妖怪手下救下了柔弱女子,顺手收服妖怪西行向善,又可怜那女子孤身一人无个依靠,便也让她一道西行。 路人对小和尚连连称赞,道:「小师傅慈悲为怀,又神通广大,不愧是大唐圣僧。」 却又疑惑,问:「只是为何,两妖怪唤这女子叫师父?却将你叫作聋女?」 唐笙捂嘴轻笑,做出一派淑女模样,小声说:「人家姓施,名馥,他们是在叫我的名字啦。小圣僧法号拢旅,他们妖怪说话不清楚,才听着像聋女。」 「哦……」路人半信,瞥见猪妖一副惊恐似吐的表情,更是疑惑。 八戒贪图美色,师父也算是美色,却是他唯一不敢贪图的,而且越美越瘆得慌,怎么想都还是那金刚形态最为顺眼。 取经众人行至一片山岭,不知哪里传出来一阵怪叫,两只豺狼向着众人扑来,又匆忙逃离。 第41页 一路太平许久,悟空不禁手痒痒,连忙道:「师父在此等候,俺老孙去去就回。」 八戒也找到了事情做,反正总比跟师父在一块强,便也掏出钉耙追了上去,说:「师兄,老猪我来帮你!」 唐笙下马休息,从纳袋里取出些零嘴分给龙女,小和尚撇撇嘴说:「出家人不享口腹之慾。」 唐笙微微挑眉,正要反驳,突然颳起一阵黄风,飞沙走石,迷得人睁不开眼。 衣物布料吹得猎猎作响,周遭一切都被那黄风捲起,唯独她屹立不倒。听得一声马嘶,唐笙伸手拽住被风颳起来的白马,一时睁不开眼,只能凭感觉去体会存在的危险。 风很快就停了下来,白马惊魂未定地蹬蹬蹄子,能把真龙刮起来的妖风,不知道是何方妖孽。 唐笙心里已经有结果,听到悟空和八戒急切地跑回来,说:「俺们中了那妖怪的调虎离山之计,好在师父没事……嗯?龙女呢?」 龙女作为队伍中外表最弱的一位,被妖怪掳走了。 「哈哈哈,我当真有多厉害,什么降魔捉妖的大唐法师,原来是虚张声势,竟还是个小毛孩?我看那两只妖怪是受了你的恩惠,替你吹嘘,好保你一路平安吧?」洞府中,一只尖嘴黄毛的妖怪放声大笑,说了一堆龙女听不懂的话。 龙女被绑在了洞府的定风柱上,她试着挣扎,挣不开那绳子,只好作罢,随口问:「你们抓我作甚?」 引来小妖怪一阵怪笑,嘲讽道:「自然是杀了吃掉,难不成把你供起来烧高香?」 当妖怪,自然是要吃人的。它们远远地就瞧见了唐笙一伙人,心想一猪一猴子应当是有些本领,便用计策调开,准备将那孱弱女子和这小和尚一同掳来,也不知何缘故,那女子竟在风中纹丝不动,只好作罢。 龙女心善,她自小跟随菩萨修行,哪怕是对妖怪也有些许恻隐之心,望其改正。于是她好心劝说,道:「好在你只是绑了我,否则百年修为就此成空。」 尖嘴黄毛的妖怪听后笑得更大声,说:「早就听说过了,你若有那本事,又怎么会囚困于此?」 「我?」龙女不解,这妖怪是认错人了吗?于是她又说,「你可知随行还有谁人?」 妖怪不为所动,轻蔑道:「我一阵风将他们刮到天涯海角去,再回来尝尝大唐圣僧的肉和寻常人有什么不同。」 那端见龙女失踪,心道好厉害的妖怪,连善财龙女都被掳走,不知是何方神圣。孙悟空和八戒不敢贸然行动,便问师父打算。 「我看那妖怪确实有些本事,主要是那风吹得我睁不开眼。」唐笙心里有打算,便开始琢磨怎能解决风沙迷眼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想到个极妙的主意,问悟空:「徒弟,你们法术厉害,我说样东西,能给我变出来吗?」 「师父说说看。」 「先说材质,我要轻薄却不易碎的琉璃。」 猴子挠挠头,拔下一根猴毛,请轻吹一口气,化作一只剔透的琉璃杯。 「嗯对,就这种材质。」唐笙点头,继续比划描述,「它得有半张脸大小,有两个挂在耳朵上的架子,还有弧度可以架在鼻樑上。」 看着手里的玻璃杯,猴子很努力地发挥想像力,又吹一口气,变出来一个长方形面具。唐笙皱眉,在上面比划了一下,悟空照着要求继续改。 最终,终于变化出一个玻璃做成的护目镜,唐笙又让他多做了些,一人一个戴上。 才戴好,黄风又夹杂着沙尘袭来。悟空和八戒并无防备,听师父说得那般轻巧,以为只是一般的风,没想到根本站不稳,风越吹越大,已经要将他们吹飞。 唐笙一只手握住猴子毛茸茸的手,另一只手拽着猪蹄,稳如泰山。借着护目镜可以看清楚黄风的方向来源,她抓着两名徒儿快速跑向起风之地,很快就在风来的尽头看见了一只尖嘴黄毛的妖怪。 「啊?」妖怪想不明白,它这可是三昧神风,就连菩萨的坐骑都能吹跑,怎么一个凡人却纹丝不动。 在它惊讶的时候,一人一猴一猪已经靠近,根本来不及躲。它的三昧神风厉害,敌人无法近身,而一旦近身,它便毫无还手之力。 「呔!你这妖怪,为何掳走我们同伴?」猴子抡起金箍棒威胁。 妖怪还没开腔,唐笙却先开始了,她心中爽然大笑,脸上却一副愤恨表情,说:「就因为大唐僧人的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你便冒这天大的风险将人掳来?」 「啊?」黄风怪心下一愣,早说有这功效,它还管什么猪啊猴啊的,当场就生吃了那小和尚! 怕其他小妖怪没听清楚,唐笙扯大了嗓门又说一遍:「是啊!吃了大唐圣僧的肉可以长生不老,你不就是冲着这个才抓人的吗!」 猪八戒听了大骇,一脸惊恐地看向孙悟空,说:「师兄,师父这是发哪门子癫?怎么还宣传起自己的肉来?」 悟空挠挠头,从菩萨交代到现在,从来没听说过取经人的肉吃了能长生的,看样子是师父临时编的。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盯着唐笙看,看见她嘴角一丝恶劣笑意,眼中几分算计与狂热,突然就悟了。 「……」猴子不禁失笑,走到唐笙边上拍拍她肩膀,摇头道,「师父哟。」 第42页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谈恋爱就是犯天条》求收藏~ 打开专栏收穫更多沙雕qvq 喜欢沙雕作者的话可以把仁家一起收藏了哟 第30章 唐笙失明聪 师父莫担忧,徒弟答应护送师父,一定说到做到 黄风怪听到这长生之肉,心里歹念又作祟,详装放弃抵抗,趁着他们不注意,深吸气鼓足了腮帮子吹出一口三昧神风,没了唐笙牵住的一猴一猪,顿时被吹出了山洞,远远地不知去了何方。 尘沙风中一颗坚硬的沙粒打碎了薄琉璃护目镜,细碎的沙子瞬间迷住了眼睛,痛得唐笙弯腰捂眼。 她心中一惊,顿时怒意暴增导致金刚力乱窜,她强压下情绪,理智分析:这风厉害,在原剧情中把猴子的眼睛都吹瞎了,自己这凡人恐怕没有救治也是睁不开眼的,若此时暴走恢復了金刚形态,一时半会寻不到人帮忙不说,被凡人看到又要当做是妖怪,惹来更多麻烦。 「哈哈哈哈。」尖嘴黄毛的妖怪怪笑起来,言语间充满嘲笑,「不过如此嘛,我还得谢谢你告诉我这长生不老肉,就把你一道吃了,让你们在肚子里团聚!」 一声令下,几名小妖怪举着兵器攻向唐笙。山洞里回音杂乱,无法判断出准确的方向,只感觉到轻微的刺痛扎在身上,就像是被仙人掌的刺轻轻碰了下,毫无威胁。 唐笙双手在身前一拢,将所有兵器都揽在双掌之间,用力一甩,听得一声声惨叫。 眼前漆黑一片,憋屈得像是被一群蚂蚁围攻的虫子,迟早会被慢慢耗死。唐笙不再恋战逗留,凭藉耳中听到的洞府外面的鸟啼声找到出口位置,一感受到洞外的微风,立刻就施展轻功飞走。 但也因看不见,不知道落脚点在哪里,距离是多高,着地时自身的重量将先落地的左脚给压扭了。 这是她自离开长安后,第一次实打实地受伤,伤及筋骨的那种。 「徒弟们——」眼瞎腿瘸的唐笙喊了一声,许久没有人应答。她想起这三昧神风威力极大,一猴一猪被吹远,要找回来也得花些时间。 被剥夺了视觉的唐笙心里泛起一股无助,她蛮狠惯了,此时尝到当弱者的滋味,不禁自嘲几分,反正哪也去不了,干脆就地而坐,继续练她的第八重摩量功。 「师父,师父。」一声轻唤将她从神游中拉回,唐笙愣了愣,想起这应该是小白龙的声音,「师父,你眼睛怎么了?」 小白龙的马头轻轻碰了下她的脑袋,表明自己的位置,又说:「我驮师父去找处水源清洗看看。」 唐笙应下,摸索白马的位置翻身上马,穿梭林间。靠着小白龙的灵性,很快就找到一处小溪,唐笙小心下马,用脚探路到小溪边蹲下,用清水洗了洗眼睛把黄沙洗出来。 尽管眼睛可以睁开,但仍旧是看不见东西,唐笙继续打坐,试图让自己冷静分析局势,可身边只有白马在,实在是缺少了些底气。善财龙女是菩萨身边的近侍,那妖怪应该奈何不了她……如此一想宽心许多。 唐笙脱了鞋袜检查脚的伤势,可以清晰地摸到关节的位置错开,好在只是扭脱臼。这种程度的伤,如果有寻常大夫,正个骨就修养一天就可以了。 「小白龙,你看下附近有没有村庄之类的。」唐笙抬手,招唿白龙马过来搭把手。 「师父?」一双毛茸茸的手托住她的胳膊,将她搀扶起来,惊讶到,「你的眼睛怎么了?」 唐笙不由一愣,按理说视觉变弱了听觉会上升才是,怎么刚才都没听到他们两人回来的动静? 「没事,那黄风迷眼,过一阵子就好了。」唐笙没有太在意,有原剧情兜底,真没了主意还能去找帮手。 八戒那聒噪的声音也在边上响起,说:「得,不仅龙女没救出来,师父还又瘸又瞎了,这可……」 唐笙的眉头逐渐拧了起来,神色严肃,因为她好像有些听不清八戒说的话,到后面半句甚至逐渐没了声音。 「悟空。」唐笙心里有几分紧张,不由唤了一声。 没听到回答,但是刚才扶住她的手稍稍握紧了几分。 「悟空。」唐笙暗道不妙,自己终究是凡人身躯,五官相通,伤了眼睛还出现了併发症,不仅瞎,还聋了。开始责怪自己托大,上次被黑熊怪掳走,因最终结果是她完胜而忘记了教训,妖怪是会法术的,她如今不过半步踏入仙道,靠蛮力取胜,从根本上来讲,妖怪如果用法术杀她,她是必死无疑的。 孙悟空也察觉到了问题,他的回答声师父听不到。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师父抓着他手的力气变大,甚至抓得他都有些痛,将不安感传递到他的掌心。 悟空玲珑心思,知晓师父习惯了强硬的一面,迄今为止还没吃过什么亏,却因一时疏忽弄得又聋又瞎,心里必定是不好受的。他拍拍唐笙手背,让她放宽心,徒弟们都在这的。 「得,师父成这样了,还取什么经?」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自暴自弃。 孙悟空听了撒手去拽八戒耳朵,骂道:「你这夯货,这才多少劫难就打退堂鼓,你若不想得正果继续当猪,你便回你的高老庄去罢。」 「徒弟,你要去哪?」没了听觉的唐笙只知晓他突然撒了手,听不到他的话,以为他直接去找妖怪干架,伸着手着急地摸找。 第43页 那毛茸茸地手再次搀扶住她,悟空火眼金睛将周围打量,远远地看见了一座小屋。心想妖怪地盘上居然还有寻常人居住? 「师父,俺老孙且先去探查一番,你在此等候。」但他说的话唐笙听不到,此时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唐笙非常讨厌现在的感觉,让她又回到了最初那个,什么也办不到的自己。 悟空能明白师父此时的感受,正如他被困在山下时那样,逮到个人就抓着不放,哪怕陪自己说一两句都行,不要留他一人,不要留他无能为力,求助无门。 「师父莫担忧,徒弟答应护送师父,一定说到做到。」悟空看了下那木屋的距离不算太远,只是道路有些崎岖,还有一些石阶。他拉着唐笙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告诉她自己的用意。 唐笙???一愣,摸索到他弯下的嵴背,这是……要背她? 那么小小的一只,不会被她压死吧?她只是样貌变了,金刚力还在。 悟空知晓师父照顾自己,拍拍她的手示意无妨,便主动拽着唐笙趴在他背上,将她背起,一道走向不远处的木屋。 第31章 让八戒背吧 ◇ 为师脚好像没事了,哦,眼睛现在也看得清了 山路崎岖, 边上又有小溪,泥土松软不实,踩下去歪歪扭扭, 需要多加注意。 孙悟空背着唐笙往前走,师父虽是力大无穷,但背起来也没以为地那么重,他可是背了五指山五百年,相比起来,自然都算不得什么。 只是, 那搂着自己脖子的手有些紧, 令他好不自在, 师父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侧着,因为凑得太近,她唿吸时温热的气息碰到他脸上的茸毛, 痒痒的, 此时又腾不出手挠脸,也是不自在。 唐笙心中暗笑, 猴儿一回来,那些不安与防备便消散, 且享受这短暂地当一回废人。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将猴子抱紧些。 「噔、噔……」虽失了听觉, 可本身感觉还在, 可以感受到贴在他背上的心跳, 跳得比以往要大力些、快一些。 不知怎地, 她几乎能想像到他是如何的语态, 若是察觉, 必定用他软柔又清朗的声音说:师父心跳得好快哇, 莫怕莫怕,俺老孙在这哩。 这么一想,跳得又快了几分。 「师父莫怕,前面就有人家,兴许能打听到点线索。」孙悟空感觉到靠着自己的胸膛之中,一颗火热的心脏跳得异常,只以为师父是失了视觉听觉,无了依靠是害怕所致。 他此时双手腾不出空来,又不知如何安抚师父,便将自己的脑袋也微微侧着,贴着师父的脸蹭蹭,让她不要担忧。 岂料背后那颗心跳得更快了。 「徒弟,你放我下来吧,这么背着,我……我头痛!」唐笙快要控制不了乱窜的金刚力,生怕又恢復原形,连忙找个藉口让他放下自己。 悟空闻言照做,扶住她摸摸额头,心道这黄风怪好厉害,难不成眼耳之后,黄沙都入脑了? 「师父!」悟空心下担忧,凡人之躯可挡不住妖术,师父对自己有大恩,自己却连师父安危都保全不了,还枉称什么齐天大圣! 不远处小屋走出来一名老妇人,看着这边喊到:「喂,你们是谁呀?这里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若被黄风大王抓去,可就没命啦。」 八戒走在前面,应答说:「老人家,我们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求经的和尚,已经遇了那什么黄风大王,被它的风给吹伤,失明失聪了。」 「哦?」老妇人往前一步,见一名清秀女子紧闭双眼,对周围人说的话也毫无反应,连忙道,「我丈夫便是被那黄风怪吹死的,凡人根本受不住,快快进屋,我家中有除去黄沙的药。」 什么也听不见的唐笙还在尝试自己行走,但扭到的脚还没医治,只好先暂时缓缓情绪,琢磨着一会还是让小白龙驮自己吧。 正想着,突然便被抱起,一只手穿过下膝,一只手揽住腰背,三步并两步地往前走。 她心下一惊,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如此匆忙?唐笙不由皱眉警惕,担心是那黄风怪又来找麻烦。 没多时又被轻轻放下,落坐在一张椅子上,可以感受到周围没了微风冷意,应该是在谁家屋内了。正思考着,一双微柔滑的手触碰到她的脸颊,纤细的指尖将她眼皮撑开,似在观察。 唐笙心里隐约猜到几分,舒了口气稍微放下心来。 「老人家,可能治?」悟空关切地问了句,看了看老妇人,见她竟有法相金光,顿知不是凡人,也难怪见了他和八戒不觉可怕,不知晓是哪路神仙前来相助,心中不禁感激。 八戒随意坐下,闲着无事又掏出木料来雕刻。 「能治。」老人家扫了眼屋内几人,将家中小女取了药膏来,又随口问,「西天路远,就你们三个人吗?怎还带个女子一同?」 悟空机警,还在思考如何应答,八戒却心直口快抱怨到:「女子?师父她除了一张脸像个女人,其他分明比我们还妖怪。」 「哦?这女子是你们师父?」老妇人眼中惊奇,似是想到了什么点点头,视线落到女子的手上。 此时正牢牢抓着孙悟空的手,身体也下意识地往猴子那边靠近,看来是极信任孙悟空的。 「正是。」悟空绕到唐笙前面,挡住老妇人的视线说,「师父慈悲心肠,为救人才着了那黄风怪的道,还请施主相治,我们还有位小沙弥要去救。」 第44页 屋内走出来一名少女,正是这老妇人的女儿,她巧笑倩兮缓步走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老妇人。 八戒嗅到女子的香粉味不由抬头看了眼,见了美色立刻痴笑起来。手中的刻刀也歪了下,没刻在木料上,倒是把手给划伤,令他立刻清醒过来,看着木料发愣。 他这多情的毛病,知道是过错却改不掉。 老妇人将一切看在眼中,接过膏药为唐笙轻轻涂抹,双手按住眼皮示意别着急睁眼。又取了一个耳勺来,清理耳中的黄沙。 伴随着一阵阵轰隆隆地掏耳朵声,唐笙可以听到声音了。 「几位高僧就在这歇息一晚吧,明天就能恢復光明了。」老妇人笑了笑,便与女儿回了里屋。 「多谢老人家。」 入夜,微寒,屋外山林风作动,树声梭梭似马鸣。 第二天,薄雾冥冥,清晨的风带着冷意将人刮醒。唐笙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那从她可以听到声音开始,就困得不像话,一觉睡到现在。她伸了伸脚,扭伤的关节也已经正了回来。 师徒三人坐在石头上,凉意更显几分,那遮风挡雨的小木屋早就消失不见,唐笙和孙悟空都不以为意,八戒惊唿遇了妖怪,一想又惊唿是菩萨显灵帮他们渡过难关。 「师父?可能看见了?」猴子伸手在唐笙面前晃了晃。 「唉。」唐笙不是很想承认,说,「能看见了,就是有些模煳,我这脚也……嘶,还走不得路。」 悟空点点头,说:「那黄风怪有些本事,俺老孙去找个帮手。」说着又看向八戒交代说,「师弟,你背师父走一段,看看就近有没有落脚的村庄,待我除了黄风怪再与你们汇合。」 唐笙白眼一翻,收了瘸腿的架势,说:「为师脚好像没事了,哦,眼睛现在也看得清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过生日忘记定时了qwq 第32章 龙鳞的误伤 ◇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渴望,她想喝龙血! 黄风怪意外之喜, 随便绑个唐和尚居然有长生之肉,它有意和小弟们分享,又怕夜长梦多, 万一孙悟空他们找回来,到嘴的肉给飞了。 于是,就在唐笙逃走后不久,黄风怪直接大嘴一张,将小和尚整个吞了下去,舔舔嘴巴等着消化, 幻想着能暴涨多少年功力, 一步登天。 被吞入腹中的龙女并无惊慌, 先是在黄风怪的肚子里逛了圈,看见它腹中各类食物都有,混杂在一起散发出阵阵恶臭, 已经被腐蚀掉的许多骨头躺在胃里, 凭藉大概的外形可以看出,不仅有动物的, 还有几个人头骷颅。 「阿弥陀佛,竟造下如此杀孽。」龙女心怀慈悲, 打坐为这些枉死的冤魂超度。 怨念颇重,一直度化得她满头大汗, 不知多久才超度完毕。 心中思量, 这妖怪不知何时成妖, 又在这黄风岭祸害了多少人, 若不是此番西行遇到了, 恐怕只会祸害更多人。她双手合十打坐, 试图度去黄风怪心中杀孽, 周身佛光发散,由胃壁向外而去。 黄风怪顿觉腹中疼痛难忍,在地上打滚,许久才缓过神来,听到肚子里被吃下去的小和尚说:「孽障,你害人无数,若肯虔诚皈依,还有一条生路。」 「哎哟……圣僧饶命……」黄风怪嘴上求饶,脸上表情却更为阴险,它闭目调息掐了个诀,态度转变说,「哎哟……呵呵呵,我倒要看看,这会儿该是谁求饶!」 龙女察觉到异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佛光压制,胃壁上渗出淡黄色的油脂,竟可以闻到香火气味。龙女心中一愣,这像是灵山特有的灯油。 灯油化作一片薄雾将她笼罩,令她动弹不得,细碎地痛觉开始侵蚀她的身躯。 龙女心下着急,断没想到这黄风怪曾偷吃了佛祖的灯油,也难怪它肚子里各类骨头都有,全是靠这腹中的灯油来消化别人。 一阵摇晃,那黄风怪站了起来,隔着肚皮隐约能听到外头的声音,似是有小妖咋唿。 「大王!那孙悟空猪八戒又来了!还有那个被你吹瞎了眼睛的小妞,也又来了!」 「啊!?」黄风怪觉得区区一个凡人竟没被三昧神风吹死,心里气恼,但长生肉已经???吃下,又有几分得意,它打开洞门出去应战,拍拍肚皮向三人挑衅道,「你们来晚了,小和尚已经被我生吞了。」 「……」三人并无多少紧张,把龙女吃下去不是自讨苦吃吗? 唐笙才吃了这妖怪的亏,一见到它就恼火得很,听它说已经把龙女吃下去,冷笑道:「可惜我师侄并非肉体凡胎,你将她吃下,苦的是你自己。」 黄风怪闻言哈哈大笑,反击嘲讽道:「我腹中有佛祖琉璃灯的灯油,想从内伤我,没门,不过是多花些时间消化罢了。」 「这下遭了,龙女被吃掉,我们如何向菩萨交代啊!」八戒又咋咋唿唿开始打退堂鼓。 唐笙听了没觉得危险,反而是想:连善财龙女都因这佛油伤不了它,想必是个好东西吶。 这黄风怪也就那三昧神风有些厉害,只需想办法在它用技能前靠近它,它就毫无还手之力。 按照上次方法强行靠近也不是不行,但对方已经有了防备,大不了关门便是。只得换个办法,又所谓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唐笙拎起八戒的耳朵,骂道:「才遇了些难题就开始唱衰,干脆回你的高老庄去吧!」 第45页 说到最后,用力将他扔向黄风怪。黄风怪从未见识过这种武器,来不及防备被八戒压了个结实。八戒还有些脑子,连忙制住黄风怪,求援到:「师兄!快来!我按住它了!」 「啊!」黄风怪大叫一声,张大了嘴巴又要吹风。 唐笙已经轻功来到它边上,一手将它嘴巴抓住,另一只手捏住它的鼻子,只见黄风怪腮帮子越鼓越大,却怎么也挣不开制止它吐气的两只手,神风巨大的力量不断涌出,竟是从它的耳朵中吹出来,吹得山洞内疾风哗哗作响,无差别伤到了小妖怪们,嗷嗷叫着被吹出了山洞。 狂风停下后,黄风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竟是被自己的神风所伤。 唐笙瞧瞧黄风怪的肚子,问:「师侄,还活着吗?」 「……」可以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看样子情况不妙。 唐笙从纳袋里取了把刀出来,试着将黄风怪开膛破肚,刀扎下去像是扎在棉花里,无法划开肚皮,兴许是那香油保护的作用。 若是无法将肚子剖开,龙女就要被这妖怪消化了! 「唏律律——」一阵马嘶,是小白龙久不见动静循着几人的方向找了过来。见到此时情况,白马往山壁上撞去,落下两片龙鳞。 白马抬抬蹄子,说:「师父,将我的鳞片拿去用,此物锋利且沾了龙血,没有划不开的皮肉。」 唐笙对小白龙的表现很是意外,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傢伙,居然主动撞了两片龙鳞下来。 意外归意外,唐笙还是接过龙鳞准备救善财龙女。那鳞片果然锋利,一道滑下去,如剪刀裁纸,嘶啦一声黄风怪的肚子就被剖成了两半,被神油包裹这的龙女得以解脱,从腹中出来恢復了正常模样,心有余悸几分感激地看向唐笙。 唐笙看着滴落的香油,由从纳袋中取了一个胭脂盒出来,将胭脂倒掉把香油装入其中。 「饶命……」黄风怪快要不行,撑着一口气求饶。 唐笙冷笑,像她这种以坏人自居的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她的视线落在黄风怪的腮帮子上,说话间似乎可以看到金色的东西闪烁,偶尔还会漏几颗金沙出来。 原来在黄风怪的嘴巴里藏有一个三昧神风袋,所以它才能口吐神风。唐笙毫不犹豫地将那袋子也摘了下来,收入了自己的广园纳袋之中。 溅了血迹的脸上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乍看之下比妖怪还要可怕。 「……」八戒瑟瑟发抖,庆幸自己当初只是弄坏了师父的假髮,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法宝,更没有乱吃东西。 「……」龙女本想求情,一想到被妖怪吃到腹中的无数冤魂,便也作罢。 悟空的注意力不在这,他听到山洞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以为是小妖怪杀回来要与他们斗一场,却见云端飞来一位身披霞衣背后有光相的菩萨。 「悟空,且手下留情。」来的是灵吉菩萨,便走向众人边说,「我听黎山老母所言,你们在此有一劫难,特来相助,看来……是我来晚了些?」 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唐笙捏着龙鳞的手上,再看向地上被开膛破肚面目全非的黄风怪,灵吉菩萨不由大骇,指着唐笙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问:「这……是你的手笔?」 「……」唐笙有些紧张地握紧龙鳞,不小心被龙鳞划伤,她皱皱眉没有表露,单膝跪地说,「菩萨且听小僧狡辩,呃,解释……」 仗着黄风怪现在不能说话,唐笙脑内已经编造好了剧情,将假髮摘下说:「小僧与徒弟们都是心怀慈悲的出家人,如果不是情况危难,怎么会出手伤害一只小小的黄鼠狼?」说着嘆一口气,将小和尚推到前面,「我师侄想效仿佛祖以肉饲鹰,可这黄风怪贪得无厌,死不悔改……我救人心切,才出此下策。」 说着又顿了顿,说:「不过,我并未伤它性命呀,你看它这不是还在喘气吗?」 「……」灵吉菩萨哑言,正要开口,又被打断。 唐笙又说:「菩萨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我虽有慈悲心,却没那救人的能力,幸好你来了,你发发慈悲替我救了这黄鼠狼,也是功德一件吶。」 「……」灵吉菩萨欲言又止,一挥手将那黄鼠狼收到掌中,阖目长嘆,说,「这黄鼠儿偷盗佛祖灯油下界,伤害无辜,佛门慈悲,且饶它一命,我需带它回去领罪。」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完全不敢相信金蝉子这一世居然这么混帐,手段残忍毒辣也就罢了,打诳语都不眨眼! 唐笙见灵吉菩萨走远,冷哼一声道:「凡间这么多条命,比不上他家香油金贵,还捉回去兴师问罪呢,免费听佛祖讲经是吧,人间那么多虔诚的僧人一辈子都没有的机会,给个妖孽去,有大病。什么慈悲为怀,问问那些冤魂,这叫慈悲吗?」 龙女听在耳中,想训斥她无礼之言,却又说不出个反驳的理由来,便低头不语。 悟空向来叛逆,他心中对天上那些诓骗了他的神佛本就有些憎恼,对师父说的这番话也是认可。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佛祖却带头骗一只猴子! 「嘀嗒——」很轻的水滴落地的声音,悟空瞥到是唐笙的手在滴血,问,「师父,你的手怎么伤了?」 「没事,被龙鳞划到的。」唐笙抬手看了看,掌心横断一道伤,龙鳞上的龙血和她自己受伤的血混在一起,在伤口处接触。 第46页 细碎的痛觉逐渐铺开,炽热的龙血顺着掌心处的伤口蔓延开,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将她的金刚力发散。 唐笙不由跪倒在地,衣服嘶啦啦裂开,外散的金刚力令她又变成了魁梧模样,甚至比之前还要再大些。丹田似在燃烧,不知是要进阶还是如何。 「水……」唐笙觉得嗓子干渴,可脑海里真想要的却不是水,要龙血。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渴望,她想喝龙血! 第33章 摩量功变数 ◇ 原是功法出了问题,这血令金刚力失控 目前这样子的状态显然不对, 唐笙瞥向小白龙,见白马状态的敖烈一副关切疑惑的模样,何况猴哥有火眼金睛, 若是妖魔变幻肯定能认出来,刚才灵吉菩萨也在,并无有什么异常发生。 丹田灼烧感加重,看样子只可能是《摩量功》的问题,自从刚才接触到龙血后就变得如此躁动。不对,准确来说, 更像是龙血将平稳可控的金刚力, 变得活跃起来, 而现在,金刚力反过来控制着她的思想,让她对龙血有更多的可能, 正是力量不受控制的表现。 「师父?」悟空试着扶住唐笙肩膀, 外溢的金刚力几乎要将他弹开,在她听到声音抬头时, 可以清晰看见她通红的双眸。 这双红眸吓到了在场所有人,俨然不似一个凡人该有的模样。 龙女心下一凛, 似做出决定又似徵求意见,说:「我去找菩萨帮忙。」 「别去。」唐笙撑着理智拒绝了龙女的好心, 她撒的慌漏洞百出, 天上那些人但凡多个心眼, 对金蝉子不那么信任多监视一阵, 都能发现她的问题, 而现在她在发狂边缘, 若被知晓, 不说西行去不成,会落得如何结果也难说。 小白龙也意识到自己那片龙鳞的问题,师父被划伤后就这样了。他也顾不得其他,化了人形走过来,问:「大师兄,我是正儿八经的海里的真龙,我的鳞片虽锋利破肉,绝对不会有毒害人的功效,我见师父此状却像是中了血毒,你快想想办法吧。」 唐笙鼻子不由嗅动,可以闻到真龙身上那股海鲜味,龙女虽也是真龙,但跟随菩萨多年不曾回过海中,早脱了海鲜味???。 唐笙张开嘴,又控制自己闭上。 一定哪里不对,摩量功……到底哪里不对……绝对不能踏出错的第一步,一旦她喝了龙血,极大概率会真变成妖怪。 她向来以恶人自居,最瞧不起的就是无脑反派,连自己食慾都控制不住,需要吸血来续命之类的反派,简直逊毙了! 「师父,水来了!」出去打水的八戒用树叶借了一捧溪水过来,但唐笙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理智去接水。 她伸手将八戒的手甩开,说:「你们都出去……不要被我误伤了……」乱窜的金刚力强行将她嵴骨生长,左边后背的蝴蝶骨甚至穿破了皮囊凸出来,「啊!!」 「师父!」众人见她如此更不敢走。 「你们快走!」唐笙已经控制不住暴走的金刚力,一掌打向边上的石柱,轰然倒塌,山洞发出隆隆作响的声音,整个摇晃起来。 见他们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唐笙取出三昧神风袋拈了一搓沙子对着他们一吹,虽是一小阵风,却也将他们都吹得老远。 山洞倒塌,山门被石块掩埋,唐笙跪倒在地上承受金刚力暴走带来的痛苦。 「啊!!」骨头又戳破了肩膀。 身体的折磨只是一方面,内心对龙血甚至龙肉的渴望,是另一种折磨,丹田像是飢饿的胃,控制着她的思想。 「啊啊!」唐笙试着锤墙来缓解痛苦,但作用并不多。 可怕的嘶吼声,吓得附近山林的动物小妖纷纷逃窜。 被风吹远的众人好在比较集中,很快就商量好了对策。 「你们回去看着师父,不要让附近的妖怪有了可乘之机,也别让她伤了自己。」悟空交代完,连忙驾云往天庭而去。 他心里琢磨,师父是碰到了龙血后才这样的,就像是中毒一样,老君那边或许能有解毒之法。 孙悟空一个跟斗来到兜率宫,看门的童子见了他如同见了凶神,连忙走进殿内把门给关了。 正在殿中打坐的太上老君笑笑说:「童儿,何事如此惊慌?」 「回禀师父,是那孙猴子又来了!」 老君听了眉头一皱,正要去将新炼制的丹药收起来,孙悟空已经踢开大门闯了进来。 拂尘一挥,以为这猴子又是来闹事的,却见他快步走过来,讨好地挂着笑脸,说:「老倌,俺老孙知晓你这什么丹药都有,可能帮我个忙?」 「哦?」老君不紧不慢地捋鬍子,问,「什么样的难事能难倒大圣,还特意来我兜率宫一趟求助?」 悟空挠挠头,犹豫了一下,说:「嗯,借一步说话。」说着挥挥手,让童子到外面去。 老君点头,童子便退出去将门顺手关上,在门外哼了声做了个鬼脸。 悟空拽住太上老君的袖子,天生笑脸含笑意,说:「俺老孙护送取经人西去,途中出了意外,师父手不慎被龙鳞划伤,逐渐失了心智,金刚力乱窜,骨骼疯长,可是中了什么毒?老倌,你有的是丹药,帮帮俺老孙吧。」 太上老君将衣袖缓缓抽走,淡笑看着猴子,说:「大圣也有求人的时候?」 「师父对我有恩,俺老孙还顾得面子作甚?」 第47页 「哈哈,能叫你这泼猴求人,这取经人倒是有些本事。」老君笑着捋鬍子,想了想问,「你方才说金刚力?你师父与寻常僧人可有什么不同?」 悟空心知隐瞒实情很难对症下药,便将摩量功告知了太上老君。 「原是如此。」老君听后点点头,看他样子早就知晓摩量功这功法,「你师父应当是七重圆满,方突破八重。」 「正是,正是。」 老君点头,又说:「说来有些渊源,《摩量功》乃是打赌尝试之物。」 神仙们寿命太长,很容易就闲着没事干就找点事情,老君与如来论佛道,见人间有一名男子,因红尘俗世困扰打算出家修行,走到庙门口却犯了难,往日节时他是见神见佛都拜,皈依时要二选一,便起了念头:为何不能两个都修行? 于是这名男子,先入道门自号白鹭洲,修行了些年岁有所成,后又剃度当了和尚继续修行,法号银蟾,彼时已经有些年纪,却生出要成仙成佛的妄想。 老君捋须而笑:「自在随心,未曾有人想过这般,两家之法合一而修,兴许真能开闢出新路。」 如来低眉摇头,说:「心不专而神不定,贪心有余妄想兼得,可登天者,岂有二心之人?」 两位神佛便打下赌约,将各家功法传授,赌他能否融会贯通,开闢新路。 所选功法是两家同名的《金刚》。 作者有话说: 卑微作者:啊!!痛苦!!我要收藏!!不然我就发狂了!! 第34章 白鹭洲银蟾 ◇ 因果际会,追溯其本,原是旧错再犯,是旧相识 白鹭洲是五百多年前的佛道双修者, 年过半百才起了登天的念头,却极有仙缘,先后得了太上老君与如来佛祖的指点, 自创了一门修行登天的功法。 「因有妄心,而受其扰,真常得性,真常应物,清静无为,顺其自然。」 「重其色相, 无色无相, 因其二心, 无有其心,妙法庄严,玄正合一。」 每当遇到瓶颈时, 两位神佛都会加以指点, 白鹭洲悟性算不得太高,思悟三四个月也能道破其中关键, 再上境界。 他形体练到极致,一度被人误认为巨灵神, 行走人间多为不便,食量也十分惊人, 好在第八次突破境界之后恢復了寻常人的体型。他心怀正义, 便凭藉一身本领惩恶扬善。 游歷至太合河, 听闻河龙王作祟每年向村民索要活人祭品, 便替天行道与河龙王大战三百回合。河龙王被重创奄奄一息, 白鹭洲也受了多处伤。 他所练至刚至阳之功法, 龙亦是至刚至阳之生灵, 其血含赤炎,两刚相斥相激,令他金刚力暴涨失控,脱骨毁相。内力发散,丹田空虚,金刚力本身自成一团灵识,需更多龙血膨胀自身,以夺主位。 听到这里,孙悟空不由打断了太上老君,问:「这金刚力是何物?为何能自成灵识?」又担心耽搁太久,拉着老君要走,「边走边说吧,师父她许是撑不了多久。」 太上老君微微摇头,说:「大圣岂不知凡人成仙乃逆天之举?自有劫数考验,得她自己跨过去。」 猴子着急得抓耳挠腮,却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听下去。 「那金刚力不是别的,是白鹭洲的二心。凡修行者,哪怕独修一门,到了境界都会生出二心来。」也便是常说的心魔,只不过二心未必是魔。 修两家功法,自然时常与自己辩法,二心由此生。再者,他自创的功法未先斩三尸,易有妄心常沉苦海,才导致了二心的强大。 白鹭洲修炼时已过半百,因此对境界突破十分执着,以为这龙血是个契机,便跟随二心指引,将奄奄一息的河龙王吸去血髓,壮大自身。 二心得了赤炎龙血,藉此彻底脱胎换骨,而尝到了修为暴涨甜头的白鹭洲,也由此开启了吃龙之路,还因此结交了同样吃龙爱好者的金翅大鹏,两人结拜为兄弟,引得龙族怨声载道,告上西天。 本来一个吃龙的金翅大鹏已经够叫人头疼,又来个一起吃的,如来念因起打赌,便造化龙池解决食龙一事,金翅大鹏囫囵吞枣从不细品,有个龙形就够打发,白鹭洲是剖拆了龙一部分慢慢吃,因此识破龙非真龙,是其他生灵化龙形。 彼时的白鹭洲已经第九次突破,离登天一步之遥,逐渐对天失去了敬畏,竟问如来为何诓骗他,又求老君赐丹登仙。 当年正值孙悟空大闹天宫,搅得天庭西天一片乱,老君无暇顾及,如来亦筹备与孙悟空斗法一事,没有回应白鹭洲。 如来座下二徒金蝉子,心怀慈悲,无意知晓两位神佛打赌之事,又见白鹭洲沉于苦海,便起度化之心,他到人间以修行论法结识白鹭洲,两人竟一见如故,结为挚友。 「还有这般渊源。」孙悟空听出了些名堂,连忙催老君继续说。 「他那功法是自创,能修行成怎样结果,他自己也不知晓。」老君嘆一声继续说,「金蝉子见他杀心过重,传普贤静心咒给他,助他修行。」 金蝉子为度白鹭洲尽心尽力,知晓他两家同修,自得两家心法共同辅助。 恰逢盂兰盆会召开,地祖镇元子前来赴会论法,金蝉子敬茶三杯,向他讨教凡人散修功法一事。镇元子颇为欣赏金蝉子,赠他一枚人参果,却道自有定数。 金蝉子将人参果转赠白鹭洲,白鹭洲因此得了长寿,诸多感悟,恍惚明了自己为求登天而造下多少罪孽,便往人间除魔赎罪,救下了被恶蛟霸占洞府的龙九公主。 第48页 龙九公主并不知晓这位修士正是吃了她父母兄姐的罪魁祸首,痴心付之。 白鹭洲一度以为自己吃了人参果得了长寿,便彻底压制???住了二心,体内金刚力凝聚丹田,又破境界,许久没有对龙血龙肉的渴求。 他也因愧疚,不愿拒绝龙九公主,日久生情,与九公主在太合河龙墓前定下盟约成婚。 两年后诞下一名子嗣。 龙九公主却突然变了脸,在孩儿满月当天在敬他的酒中滴入孩子的血,引发他体内金刚力失控,眼看他吃下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原来她并非不知晓,那恶蛟也并非是霸占洞府的妖魔,是她的未婚夫,为助她宁可当作妖魔被杀。 龙九公主和白鹭洲的孩儿是龙,却也是人。吃人是两家修行的大忌,白鹭洲犯下大错却一朝顿悟,错的根本就在当年一念间,他本不该由着二心,去吸河龙王的血髓。 修行之人,若连口腹之慾都斩不断,控不住,与兽何异?与妖魔何异? 才会有今日食子之痛。 一只脚已登天,却又生愧疚之心,牵扯红尘,既做不到佛门的戒律清规,也做不到道门的随心无愧。 他顿悟再破境界,引来飞升雷劫。 龙九公主痛斥上苍不公,为何这样的人还可以渡劫飞升?她以血为咒,含恨而终,血咒被二心所融,一道雷下,分出白鹭洲道人与银蟾高僧二人。 斩二心,方可登天。 白鹭洲与银蟾,都认为对方是二心,自己和自己斗了七七四十九天,油尽灯枯。 金蝉子欲阻止,却无能为力。 只因两位定下赌约的神佛都在旁观战,无横插一手的意思,所谓:自有定数。 真元耗尽魂飞魄散前,白鹭洲与银蟾才真悟了,从来没有什么二心,不过是心有所求时,将过错推给了「二心」,本就是二心一体。 于是他撕毁了七卷之后的《摩量功》,免得让人再入歧途。 「如此说来,摩量功七重之后,全是错误功法?」悟空听完心中恼怒,听了这么久,却没有个解决办法,师父若是与这白鹭洲一样饮下龙血,怕是重蹈覆辙,若是不饮,却已经触了赤炎血,受着折磨,不知会是如何下场。 太上老君轻甩拂尘,说:「大圣,以你聪慧应该猜到,你师父就是金蝉子转世,你将这前尘说与她听,能不能悟出其中真意,就看她的造化了。」 空手来空收走,孙悟空心里不踏实,要求老君一道去。 老君却摆手,笑道:「大圣有何担忧,你师父便是死了,阎王也不敢收吶!这是她的劫,过便是过了,过不去,也不过是将来再应。」 这才安了孙悟空的心,目送他离开了兜率宫。 太上老君轻嘆,不是他不帮忙。 当年白鹭洲身死魂消,终究死得冤枉,因一个赌约背负罪孽。太上老君将他魂魄聚拢再入轮迴,过寻常凡人生活。 而金蝉子也因记挂白鹭洲之事,在如来讲经讲到《金刚》的时候走神许久,轻慢了佛法,被贬入轮迴歷劫。 如来算到白鹭洲与金蝉子还有因果未了,在金蝉子第十次转世之前,引白鹭洲再入佛门,法号明法,化作老僧传其《摩量功》前七卷,并点化他恢復形态,得长寿之身。 明法将《摩量功》又传授给了金蝉子转世的江流儿,后踏上西行路,却无意得到了《摩量功》残页,以当年白鹭洲的修炼方式突破了第八重。 因果未消,堵局未破,他自然不能干涉其中。 作者有话说: 虽然乱编胡说……但还是有些依据的,勿喷!我会汪的哭出来的! 再次卑微求收藏求安利qwq这周上了毒榜太难受了 第35章 二心论利弊 ◇ 微弱的光就此熄灭,借着黑暗才敢示弱 唐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感觉浑身都是冷汗,增长的骨骼超出了□□承载的极限,心底的声音不断在叫嚣, 要喝龙血!吃龙肉!增长力量,增长修为,变得更强! 她没正儿八经修仙过,却也知晓,这种蛊惑人心的声音,通常都是心魔。 她忍着剧痛骂心里的声音:吃吃吃, 就知道吃, 你是猪八戒吗?当个心魔还这么废物, 连形态都没有还要借洒家的身,我不仅不吃龙肉,我踏马以后饭也不吃, 看谁先屈服! 不过是泄愤的辱骂, 那声音居然有了回应,不是狂躁叫嚣着要喝血吃肉, 竟是对她辱骂的回应。 「你踏马才是心魔!满嘴胡言乱语,等我喝下龙血恢復金刚力将你镇下, 看你怎么逼逼赖赖。我不过虚弱一时被你有机可趁,真当自己是正主呢?」心里那个声音如是说。 好, 要吵架是吧, 来, 继续! 唐笙被气笑, 反倒不觉得那么痛了, 骂回去说:「你狗叫得再凶, 能做到什么?我已经看穿你的蛊惑, 不去喝龙血,你能怎样?」 心里那声音也是冷笑,说:「你既占了主身,也知晓肉体凡胎都要休息,我如今是一缕神魂,办法比你多。」 「呵!」唐笙冷笑,正要反驳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里那声音也随着她的沉默而沉默了。 「你……」 「我……」 「难道是……」 「不会吧……」 「我精神分裂了?」 「你是我第二人格?」 第49页 「……」 「……」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唐笙没有继续和心里的声音辩驳争论,冷汗从她额头落下,这是比精神分裂还要糟糕的情况。 正想着,坍塌的石洞中传来细碎的声音。 周围一片漆黑,她将自己困在落石之中,与外界隔绝,这样才能控制住看见食物时的兴奋。此时回过神来,突出的骨头又开始作痛。 「师父,师父。」声音似乎很近,可这山洞坍塌,她知晓自己是被埋在很下面,除非她恢復正常用金刚力破围出去,外界要搬走石头挖她出来,也要花上许多时间。 看样子是痛得出现了幻听,否则怎么会听到猴哥的声音呢。 「师父。」那声音又唤了一声,比刚才远了些,像是在找她。 「徒弟?」唐笙应了一声,黑暗中感觉熟悉的气息逐渐靠近。 翅膀震动空气的声音,微弱的光亮从石头缝隙中透来,一只萤火虫穿过缝隙来到这狭小的区域,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师父!」猴子惊异的声音从萤火虫传来,他恢復原形落在佝偻的身躯前,将她肩膀支撑,却听到她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 孙悟空拔了根猴毛吹出,化作三两只萤火虫照明,有了充足的光线才看清,她背后那恐怖的模样,白骨穿破皮肉衣服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将青灰色的僧衣染红,难怪鼻子里尽是血腥味。 唐笙突然觉得很难过,先前她哪怕是丧失了听觉视觉,都有脸皮趁机揩油,因底气还在,便是她这神奇的摩量功金刚力。可如今,她能听见、看见,却因金刚力陷入难局,仿佛一个废人,她不愿意让他看见这般自己。 她不想指望谁来保护自己,她想要当保护别人的那一个,可是这般狼狈、这般无助,全都被他瞧见了。 猴子从来没见师父因伤心皱眉,此时见她竟眼中有泪,心道这功法给她带来苦痛之深竟至这般。 「师父,我方才去找了太上老君,说起这功法,他与我讲了个故事。你且听下,或有受益。」 悟空将老君所说前尘一五一十复述给了唐笙。 「什么狗血情仇……」唐笙强作笑颜,还要将白鹭洲与龙九公主的故事嘲笑一番,不过也对龙九公主的狠心表达了欣赏,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听完故事也知道了这功法的由来,心里把打赌的那两位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看来刚才她猜测没错,心里那声音就是她自己,不是精神分裂也不是第二人格。就像下雨天,有时候能惬意听雨品茶,有时候却烦躁阴闷天气嘀嗒雨声吵闹,也像站在三岔路口,选左的是她,选右也还是她。 正如路左右只能走一条,人左右也只能活一个,无论活的是左是右都还是她。 解决办法,只有杀掉其中一人。 就算知道哪怕自己被杀,活下来的也仍旧是她,可谁愿意被杀呢? 而且,多一个自己,战力直接翻倍,这样的好事,为什么非要杀掉一个浪费呢! 唐笙忍着痛,嘴角露出一抹恶劣狠毒的笑。自己永远是最了解自己的,她试着和那未成气候的「二心」沟通,是为图一时力量去喝龙血,还是图长久之计战力翻倍,先忍下口腹之慾? 「呵呵呵……」心里那声音也发出相当反派的笑声,认同了她的观点。这等好事,哪里是劫难,是恩赐!区区一口龙血,区区涨点修为,打发叫花子呢?已经瞧不上了。 自己和自己达成共识后,那疯长的骨头又开始凝缩,刺骨的痛处让她无法控制地痛唿出声,生理泪落下,与满脸的冷汗混杂在一起。 「师父。」猴儿很是惊讶,师父真如老君所言从中得了真意? 此时见师父背后的骨头有恢復的趋势,心中自然是高兴,可见师父这般痛苦,他似玄???铁身却替不了苦痛,很是急恼。 焦急的猴儿想到师父很喜欢摸他的脑袋,把他像小猫小狗一样揉脑袋。他走近几分轻轻试着抱住她,将毛茸茸地脑袋凑到跟前,说:「师父遭此劫难是徒弟的过错,若不是俺老孙修行懈怠了五百年,对付妖怪哪需要师父出手,哪需要师父苦练什劳子功法。」 「你是被诓骗才呃!!」唐笙不愿他自责,这变数本就与他无关,谁能料到。来不及说什么,嵴背上的骨头又是一阵痛楚。 悉索落下的石头灰尘将萤火虫打落在地,微弱的光就此熄灭。 唐笙将猴子紧紧抱住,借着黑暗才敢将真实倾诉:「猴哥,我好痛啊。」 作者有话说: 唐笙左:不想被猴哥保护,只想保护猴哥。 唐笙右:可是人家是痴汉啊!!人家就要猴哥抱抱!就要rua猴哥!! 第36章 乌巢授心经 ◇ 老和尚,你可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猴儿温软的身躯像个抱枕被圈着, 意识痛得不清楚的取经人却扯出一抹轻柔的笑来,臂弯下意识又收拢许多,即便是玄铁身也勒得隐隐作痛。 「师父。」猴子担忧地唤了两声, 「师父莫要睡过去了,且与徒弟再说些话。」 可凡人终究是凡人,再神奇的功法再修成结果之前,都是肉体凡胎。 唐笙因为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 他掏出一枚三转金丹给唐笙餵下——是听老君讲故事的时候顺来的,可保心魂不散。 第50页 只保一口气,失了这么多血却不知该如何救治。 「轰——」的一声, 坍塌的洞府被由内而外推开, 悟空背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师父踩着碎石走出来。 八戒等人见了连忙围上来, 看见唐笙浑身都被鲜血浸透不由大骇。 「大师兄?师父这是……被活活砸死了吗?」八戒嘴里没句好话,惹得猴子恼怒。 「呆子!再胡言乱语,俺老孙把你烤了给师父补身子!」 敖烈犹豫, 低着脑袋不敢看孙悟空, 脸上表情痛苦,小声说:「是我的过错……不该擅作主张把龙鳞递给师父……」 「休扯这些了, 师父需要救治。」悟空打断了敖烈的自责,他虽也气恼, 更知晓敖烈无辜。 八戒四周环顾,大耳朵唿扇道:「唉!有了!」他指向南边一座山头, 说, 「那边是浮屠山, 有位乌巢禅师修为颇高, 老猪我做妖怪的时候, 他还想度我修仙。师父肉体凡胎, 这点伤势不在话下。」 这附近无民居村落, 即便是有,凡间医者恐怕对这般伤势也束手无策。 眼下也无他法,白马驮行颠簸,怕伤势更重,便由八戒和悟空轮流背着走。凡人肉身比山重,他们无法飞行,只能一步步脚踏实地往浮屠山去。 行了半日,来到高山脚下,只见山南青松碧桧,山北桃红柳绿;山禽鸟语不绝耳,仙鹤齐飞共翩翩;千红百紫,花香似蜜,奇草万般,绿意盎然。 山涧活水源源来,穿云落人间。日照南坡,桧树下一简陋草窝,一名老僧卧憩其中,灵鹿衔环哟哟鸣,锦鸡轻啼共溪流。 真乃人间仙境。 能居住其间的,必定是散仙真人。 「老禅师。」八戒背着唐笙快步来到老僧面前,点头半弯腰算是作揖。 未等八戒开口,乌巢禅师笑笑点头,视线落在唐笙身上,又看着八戒惊讶道:「猪刚鬣你好大缘吶,与圣僧同行?」 悟空牵着白马与小和尚走来,听闻此言,连忙问:「老禅师知晓我师父?」 「知晓,知晓。我正是等在此地已久,待结善缘。」老禅师一边说着一边将人从八戒背上扶下,见她体格如此魁梧,嵴背上血迹干涸却不断有鲜血流出,若不是吊着一口气,早已魂归地府。 乌巢禅师将她置于草窝中,吩咐灵鹿去采来灵草仙果,随后又坐下吟诵心经,助她缓解已大乱的内息。 灵草仙果混杂成一团灵气将唐笙覆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苍白犯青的脸色也逐渐显些血色来,让徒弟们与龙女都舒了口气。 唐笙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之中走了很久的路,耳朵里可以听到一些模煳的声音,辨认不出是什么。 一阵坠落感,她倏地睁开眼,看见一名老僧轻笑看着自己。 「圣僧,可好啊?」老僧好像认识她,笑着打了声招唿。 此时身上痛楚消散,抬起胳膊也无有伤口牵扯,除这一身血垢,仿佛未曾受伤。便猜到是眼前这位老僧救了自己,起身道谢,说:「多谢高僧相救,不知如何称唿?」 「圣僧不必多礼。」乌巢禅师看向八戒,问,「这福陵山的猪刚鬣,怎与圣僧同行?它品行不端,未听我度,贪恋红尘不肯休。」 品行不端?唐笙心里一阵尴尬,这队伍里品行最不端的就是她自己。 「他受菩萨指点,拜我为师,护送我西去的。」 「哦?那这只猴子呢?还有那边的两条龙是?」禅师法眼通慧,一眼便看出白马与小和尚真身。 孙悟空见师父已然痊癒,心中对这位禅师颇为感激,又听他认识八戒,笑问:「老禅师,怎么认得他,却不认得俺老孙?」 「这是我大师兄,孙悟空。」八戒说。 乌巢禅师笑道:「欠礼了。」 「他们都是我徒弟。」唐笙没有多嘴解释龙女,直接归为徒弟,少说少错。 乌巢禅师点点头,说:「圣僧此去西天,路上少不得又遇魔障,我有多心经一部相赠。」 说着,袖中掏出一本书册,名为《降魔多心经》。 唐笙随手翻开,觉得这经文大有用处,是一部修炼内心根本的经文,除自身邪想,退外之妖魔,正好与摩量功相辅相成。 只是不解,这禅师为何无端助她? 乌巢禅师眼中有笑意,又说:「善缘已结,圣僧可上路啦。你这些徒弟各个都是好本事,西行路难,多有妖怪作祟,师徒一心,方可共度难关。」 总觉得这话若有所指,唐笙一时半会没能悟出他话里的意思。 见乌巢禅师要求,孙悟空上前一步阻拦,说:「老禅师且慢。」 「哦?你这猴儿,可有事情?」 猴子难得礼数周全,作揖道:「俺老孙会些打闹的本领,救人之术却不精通,我见老禅师医术了得,又念师父凡人之躯,此路难免再遇险阻,想求老禅师,教授我些救人的本领。」 「哦?」乌巢禅师眼中略有惊讶,却摇摇头说,「你已有师父,如何再拜我门下?」 孙悟空挠挠头,说:「便做个记名弟子。」 老禅师依旧不肯,说:「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惹下祸端,将来若再犯下大错,报出我名号来,岂不是害我?我这闲散僧,可担不起。」 唐笙听了不由皱眉,比当事猴还有生气,也不顾老禅师的救命恩情,说:「你这秃驴,好没意思的话。本以为你慈悲心肠,心里敬你两分,不愿收徒多了理由去,偏是怕惹祸端。我一个凡人都不怕,你神通广大却怕?」 第51页 老禅师被出言不逊并未生气,笑问:「为师者,要为徒弟担责,诸天神佛将你问罪,你也不怕?」 唐笙不由翻个白眼,说:「老和尚,你可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条凡命,再多也没了。他们神位神权神像之多,与我纠缠,怕得失的是他们。」 「哈哈哈。」老禅师爽然大笑,眼中颇为欣赏,便对悟空说,「好,我便赠你《青囊论》,你自行琢磨不必记名,只需向我磕三个响头。」 孙悟空接过书册,磕头道谢。 唐笙看向乌巢禅师,见他看着悟空的眼神几分欣慰慈爱,心头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留意到她的视线,乌巢禅师看向她轻笑点头,又缓缓摇头。 似是而非,似非而是,悟者自知。 将《青囊论》交给悟空后,乌巢禅师便登云而去,留下一席话语,曰: 道路不难行,试听我吩咐: 千山千水深,多瘴多魔处。 劫难修梵行,祸灾砺人心。 相知勿有疑,二心自成一。 八十一难尽,正果自可得。 作者有话说: 乌巢这一席话语是根据原着做了改动,前面两句是原文,后面是我编的 ---------- ps:原着里没写乌巢身份,作者瞎套的关系 第37章 有万般神通 ◇ 九九八十一难,给别人带来灾难算不算? 浮屠山一片福地景象, 灵力充沛。山主却等待许久,只等取经人来结个善缘便走了? 又还是,另有牵挂? 唐笙目送乌巢禅师离去, 没有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是,或不是,重要吗?她低头看向正在翻阅书册的孙悟空,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笑意,这般聪巧灵慧的猴儿, 便是牵挂五百年, 也是正常。 她问起自己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 八戒开始咋唿,语气夸张,说:「师父先前是真的吓人, 浑身的血都快流尽了, 幸好老猪我知晓此处???的老禅师有本领,将你背来, 要不然早魂归地府了。」 他倒是会抢功,完全不提猴子和敖烈也背了她。 「血都流干了……那我如今是?」唐笙自醒来就觉得有些异常, 丹田灵力充沛且温和舒缓,不似金刚力本身该有的蛮狠。 「是老禅师用灵草仙果救治你, 我只见他将药物糅合, 化作一团灵气将你包裹覆盖, 你的伤便好了, 脸色也恢復了正常。」龙女正与灵鹿玩耍, 顺口答了她的疑惑。 「……」唐笙沉默, 抬起双手盯了好一阵, 这意思是说,老禅师用灵草仙果榨的汁当做她的血? 她抿抿嘴,看向徒弟们,问:「那如今……我之血液皆是灵露,我这肉,是不是真成长生不老肉了?」 龙女先是憋不住笑出声,说:「正是,正是,叫你之前胡言乱语,吹嘘什么长生不老肉,这下好了,自找麻烦。」 嚯,嘲笑她? 唐笙扯起一抹狞笑,缓步走到龙女面前,大和尚蹲下来捏捏小和尚圆圆的脸,黑着脸恐吓道:「我说师侄吶,我们两个一起西行,你说路上的妖怪见了,觉得我是圣僧,还是觉得,你是圣僧?」 「……」龙女脸色一白,此时才惊觉为何当初唐笙好言软语说需要她撑场面,需要她帮忙打前阵,根本不是什么担心自己形象差吓到了人,就是算计着要让妖怪来抓小圣僧,替她挡灾挡难。 龙女痛苦抱头。 伤势已经痊癒的唐笙没有着急赶路,此地灵气不要浪费。 取经人都不急,其他几人自然也不急。有了此次的遭遇,也都自知修为尚浅,西行路上妖魔众多,难免再遇到几个不是对手的,总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得以保全。 众人便干脆在浮屠山小住,各自修炼功法,待有所突破再启程时,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唐笙知晓摩量功弊端,但因有自己的打算,还是坚持修炼目前的八重功法,如今身形控制基本稳定,也多谢乌巢禅师给她灵露为血,就算闻到海鲜味,暂时也没那么大冲动了。 看了眼众人,想交流下这段时间的情况。 猪八戒自己偷懒不好好练功还见不得别人好,心想猴子除了看那本《青囊论》就是在打坐,想必也没多少进步,便先开腔。 「师兄,我见你这两月整日苦修,可有什么收益?」 孙悟空摆摆手,天生笑脸藏几分神秘,说:「没什么收益,不过是五百年前学的那些本领,记起了一些。」 「师父,你看,我就说,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偷懒。猴子聪明,知道做表面功夫,整天那看书打坐的,其实神游太虚哩。」 「去,你这呆子。」悟空挠挠手,拧着八戒耳朵说,「俺老孙学本领又不是为了炫耀。」 唐笙心头微动,想到他当初就是因为炫耀本领才被菩提祖师赶走,看来,这也能算是猴子的「童年阴影」了。 而菩提祖师,那是真真的白月光。 一声承诺至今,无人知晓他师承何人,他也只放心底不曾向谁提及,是他一人的秘密。 唐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是他们两人的秘密了。 视线再次看向高高的浮屠山,觉得有些可惜。西行路妖魔横生,恐怕很难再有这么灵力充沛的山头了。 若是在这修炼耽搁十年八年也不实际,她如今功法出了问题,路上就算得了其他残卷也不敢贸然修炼,得长生还是要去灵山求真,何况先前给菩萨编了故事,总是得圆的。 第52页 唉,真是麻烦。 「师父何故嘆气?」孙悟空见她视线一直落在浮屠山上,猜测到,「师父是惋惜此地灵秀,难再遇到?」 「是啊。」 孙悟空刚才还说不炫耀,听闻这话却面露骄傲之色,说:「这有何难,师父,你看。」 只见他对着高高的浮屠山吹一口气,那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空出好大一块地来。悟空从地上拾起一块形状似高山的石头捧在掌心,一手叉腰,颇为得意。 八戒等人看傻了眼,这是什么通天的本事? 回过神来的八戒不由骂骂咧咧,道:「该死的弼马温,你有这本领不早拿出来,妖怪哪是你的对手,你就是故意要害我们!害师父遭罪!」 这夯货哪天不挑拨还真是不姓猪了。 一边说着,那猪头还走到唐笙边上继续指责,说:「师父,你说是不是,缩山移地这么大本事,随便对那黄风岭一使,还怕什么神风吹?」 见猴子跳过来又要拽他耳朵,猪八戒捂着耳朵躲在唐笙背后。 悟空自不愿意被误会,耐心解释说:「师父,不是俺老孙藏私,一来是五百年不曾修行想不起诸多本领,二来也是托大,以为是小劫小难轻易化解,却才吃了大亏。」 唐笙明白他的用意,取经人不是到了西天就能成正果,还得经歷九九八十一难。 只说劫难,没说要什么样子的难。 石猴玲珑心思,原剧情中多次帮取经人遭小难避大难,只是取经人顽固不听劝,因此偶尔也让其遭个大难长记性。 否则,他连天宫都闹得,怎么会路上随便来个妖怪,都能从他手中将取经人摄走?皆是故意为之,助取经人凑够劫难数罢了。 「嗯,我知道。」唐笙点头,区区黄风怪原本确实是个小难,偏是她功法问题又阴差阳错触碰到了龙血,才成了大难。 又问他将这山缩小后,准备如何。 孙悟空神秘一笑,说:「师父不是有个特殊的纳袋,以大小来装物品吗?」 唐笙将广园纳袋取出,悟空便将浮屠山装进了袋子里,成为了「广园」里的一座假山。原本山缩小重量是不变的,因纳袋这类法宝不计重量,随身携带却是十分轻便。 唐笙掂量了下手里纳袋,觉得颇为bug,问:「如此一来,这普通纳袋不也有收纳干坤的可能了?」 「那倒不能。」猴子思索,挠手笑着说,「移山缩地乃是大神通,俺老孙学艺不精,颇有限制,将这山头缩挪了,便挪不得其他了。」 哪怕这样也够用。 唐笙将纳袋收好,想到了什么,目光炯炯地看着猴子,说:「妙,太妙了,走,上路!」 既然猴子可以帮取经人遭小难避大难,说明劫难大小无所谓。 那换个思路,九九八十一难,给别人带来难,算不算? 第38章 我的僧肉呢 ◇ 要不你生吃一口,便放我们走。你若是不喜欢生的,就割一块带走。 什么劫难不劫难, 西天路上的妖怪们并不关心,它们只知道相传大唐降魔僧人恶名在外,少招惹为妙。而一路将恶名传播的白花蛇和苍狼怪, 也在一些仗义妖士的帮助下重新恢復了修行。 也有十分理智,不信谣不传谣的妖怪。 不,严格来说,是也有不信恶名信另一条谣言的妖怪:听说那东土大唐取经的僧人并不是什么高大威勐的武僧,而是一个聪慧机敏的小神童,小小年纪就佛法造诣颇高, 度化了几只妖怪跟随西行。 听说这东土大唐的小神童, 有着长生不老肉, 只需要吃一口,比得上一千年的修行!这谁能不心动? 流沙河的红毛妖怪对两种流言都嗤之以鼻,什么降魔高僧, 什么聪慧神童, 都不对!是金蝉子第十次转世! 河流哗哗作响,红毛妖怪一半泡在河里, 一半靠在河滩石头上惬意晒太阳。脖子上挂着一串头骨佛珠项鍊,共有九个, 都是那取经人转世的尸骸头骨。 取经人每一世都虔诚向佛前往灵山,每一世都在流沙河遭难, 都被这红毛妖怪吞食。它本身就长生, 因而只知晓其肉鲜美, 不确定到底有没有长生的功效。 「我欲前往西天虔诚礼佛, 请大王饶我一命, 放我过去罢。」每一世, 那取经人都是满脸惊恐, 却还壮着胆子求饶。 同样,每一次红毛妖怪都没有发慈悲心,只是奇怪怎么每过些年岁就会有差不多的和尚路过此地,来给它送肉吃。 算了算日子,可能也就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那取经人第十世转世就该又路过流沙河了。 红毛妖怪咂咂嘴,几十年没吃到过那般美味的肉了,一个勐子扎回水中,到洞府取了刀磨。上回是煮的,上上回是蒸的……这一回,还有什么烹饪法是没用过的? 它认真回忆,对这一顿肉势在必得。 「嚯——嚯——」屠刀在磨刀石上灿灿发光。 一个月过去,取经人没路过。 两个月过去,取经人没路过。 半年过去,取经人还是没路过。 「……」站在河岸石头上远眺东边的红毛妖怪越等越着急,难不成取经人已经在路上被其他妖怪吃掉了?那岂不是又要再等一世的轮迴?! 为了确认食物安全,红毛妖怪抄起兵器腾空而起,先往东搜寻一阵,来到黄风岭,听周围散修的小妖说,这原本是黄风大王的地盘,因手贱抓了大唐???神童要吃长生不老肉,落得个被开膛破肚的下场。洞府也被捣毁,什么也不剩了。 第53页 但当它来到黄风洞的时候,却见乱石已经被清理过,开闢出一条入府的小道。洞府内各个石室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不知道被带走了什么,剩下的都是些寻常东西。 「唉!」红毛妖怪重重嘆气,既然黄风岭这边还安然无恙,怎会没经过流沙河?流沙河长八百里,是此去西天的必经之路,总不会想不开多走个半年时间绕过去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红毛妖怪调转方向往西边去,沿着流沙河一路搜寻。 飞了许久,终于在一处河道岔口发现一行人的踪迹。这是流沙河下游,河流远没有主河道那么深,经过多次分流,拦在取经一众人眼前的只是一条普通偏宽的河。 红毛妖怪将一行人观察,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着就聪慧机灵的小和尚,手中牵着缰绳,缰绳拴着的白马背上却驮了一位秀丽少女,髮髻精緻简朴,一支明珠簪朴素却夺目;还有一个猪头妖怪,和一个猴头妖怪。 哼哼,区区妖怪,定不是它的对手。 红毛妖怪自信地掂量了下手里兵器,哇呀呀地飞到取经人一众面前,指着小和尚便质问:「和尚!你为何不渡流沙河,还绕这么大圈子!」 龙女:「?」她看向唐笙,好奇怎么会有个妖怪认识。 红毛妖怪见小和尚视线居然瞥向白马上的少女,更加恼怒,骂道:「你前世虔诚向佛不畏险阻,这辈子连条河都不敢过,还……还带个女人一起,成何体统!」 唐笙一副死鱼眼的表情,这路是她故意绕的,为的就是避开沙悟净,不想收这徒弟。 人多势众固然是好,前提得是自己的势力。越是在团队中闷不做声的人,越是难以拉拢,捉摸不透。 「这位巡河夜叉?我们与你素不相识,请问有何来意?」龙女将它端量,分辨不出是个什么妖怪,脑袋两侧红髮,圆目如铃脸色靛青。 红毛妖怪哑然,断不会说自己吃了和尚九世。 「这小和尚留下,你们且去,不与计较。」红毛妖怪恶狠狠地说。 猪八戒听了嘆一声,念叨说:「都怪师父,瞎吹嘘什么长生不老肉,这下好了,已经传开,就有妖怪来逮你了。」 唐笙瞥他一眼,视线落在龙女身上,嘴角扯起一抹恶劣的笑。她翻身下马,从行囊里取了把小刀出来,故作痛心无奈地拽住小和尚的胳膊,说:「要不你生吃一口,便放我们走。你若是不喜欢生的,就割一块带走。」 小和尚怒视唐笙,指责她怎能出此下策,竟要剁她的手。 唐笙不为所动,说:「小圣僧慈悲,先前学佛祖以肉饲鹰,自愿被黄风怪整个吞下都无怨言,如今不过是割块肉,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听到黄风怪三个字,红毛妖怪想起了遇到的那些小妖说过的话……黄风怪被开膛破肚…… 起初它不知晓队伍里有一个凡人女子,凡人是怎么做到遇了妖怪毫髮无损的? 视线落到她手上的小刀,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见那女子和善一笑:「等下,别着急,你要几斤?」 「……」红毛被她盯得嵴背发寒,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头?下意识退了步,保持距离。 唐笙眉头一挑,反问:「你要走了?我让你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04 20:54:52~2022-11-07 22:2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osbowchdyjcdhh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烧鸭666 10瓶;海上月是天上月 2瓶;落栀千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你才是人妖 ◇ 你们两个猪妖猴妖一起上,都不是我捲帘大将的对手 一个凡人女子, 神色平静地抓着小和尚的手,还能笑着问妖怪要几斤肉,这真是凡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红毛妖怪警铃大作, 心想按照金蝉子上次被害的时间来算在,这辈子西行的年纪怎么也不可能还是个小和尚。 又想起最近妖怪们之间传闻的事情,西天取经的队伍中有猪妖、猴妖、马妖、人妖,猪妖猴妖马妖都一眼排除,再去掉小和尚,人妖是谁就很明显了! 「我各类妖怪见多了, 人妖还是头一次见, 亮兵器吧!」红毛妖怪今天势必要吃到小和尚的肉。 见女子脸色一阴, 红毛继续挑衅道:「我说怎么看着直犯恶寒,原来是个妖孽,快快受死。」 唐笙原本还抱些许玩笑心态将它打发走, 可它却雷点蹦迪。 「呵呵……」唐笙冷笑, 将头上髮簪取下仔细收好,再将假髮摘下收纳进行囊中。 此时红毛妖怪已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女子怎么是个光头,光头上还烫了戒疤?又见她将身上的衫裙也脱下叠好收纳, 露出里面穿的一件青灰色僧衣。 唐笙观察周围环境,此地宽敞, 妖怪都会飞, 如果不能一击将它逮住被飞天, 形势立刻对自己不利, 在地上干巴巴望着还得指望徒弟们冲锋陷阵, 着实丢人。 她向来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 此时却双手合十礼貌作揖, 说:「贫僧领教了。」说着取来九环锡杖,就应战红毛妖怪。 「喝!」红毛妖怪的兵器如同一根黑色擀面杖,乌木刷油,镶嵌霞光宝石,由内而外钻金瑞气,看着就有些灵力。 「且慢。」唐笙皱眉叫停,不悦到,「你这妖怪,开口辱骂我是妖怪,还不如我懂礼数。」 第54页 都杀到跟前了却谈什么礼数,红毛妖怪似乎也不太喜欢被人当做妖怪,反问:「什么礼数?」 「两者切磋,自得行礼,我方才给你作揖了,你怎不还礼?妖怪就是没礼数。」唐笙阴阳怪气,用十分鄙夷的神情斜视。 红毛妖怪受不住这侮辱,便将兵器横在手内肘上,双手合十,向唐笙鞠躬行礼。 「啊!」才低头,就被当头一棍,瞬间脑袋嗡嗡作响,耳中听到锡环碰撞的声音,竟是那人妖搞偷袭! 恼怒还没来得及发作,手中兵器被一道极大的力气夺走,它因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唐笙随手将擀面杖一扔没有就此作罢,趁着它还没完全站稳,跳起来对着它脑门就是一掌。 「大力金刚掌!」 红毛妖怪极力闪躲,掌风擦着耳朵划过,一瞬间唿啸声灌入,可见力道之兇勐,惊出一身冷汗。 唐笙体型变小也让身手更为敏捷,将凡间武功发挥到极致。一掌落空,另一只手已经握拳自下而上打来,打在红毛妖怪的肚子上,痛得它当场跪地,呕出口水。 「阿弥陀佛。」唐笙俯视跪地的红毛,皱眉将九环锡杖扔到它面前,不悦道,「妖怪,你打死了我的禅杖,我要你偿命,可有话说?」 那九环锡杖是她从唐皇那敲诈来的,再怎么珍贵也都是寻常材料锻打,妖怪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但锡杖也应声断裂成两截。 「这分明是你偷袭我的。」红毛妖怪被打得胃里翻江倒海,未能缓过来,看着禅杖的尸体无法理解她这般无赖的话语。 「是吗?」唐笙冷笑,「我堂堂大唐高僧,你在怀疑我打诳语?觉得我是要讹诈你吗?」 「你是?」红毛妖怪将事情一概整理,终于明白了问题关键,看着唐笙反覆确认,「你是取经人?」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小和尚,「你才是人妖?」 龙女:「?」 红毛妖怪思维也算活络,这一世的取经人战斗力如此强悍根本不是对手,她只一人出手就已经毫无还手之力,那边还有几个同伙在,若是一起上,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没了法子,就连兵器都被夺去,只好选择另一条路线。 它勐地磕头,突然唤道:「师父!我奉观音菩萨之命在这等待取经人,护送西行!」 「哦?」唐笙微微眯眼,脸上表情阴冷,反问,「经过此地的和尚应该不多吧,菩萨既然有这旨意,你见到个和尚不该先确认身份吗?怎么会第一时间想着吃掉。还是说……你明知道我是取经人,还是要吃?」 「……」被点破了心思,红毛妖怪冷汗直流。 它断没有想到金蝉子这一世成了武僧,而且怀有神通,对付它轻而易举。 菩萨交代它西行任务的时候,它脖子上已经挂了九个骷髅,做了四百年的妖怪对修成正果是不抱什么希望的,还不如口腹之慾来得实在。西边比它兇狠的妖怪多的是,那脆弱的取经人根本到不了西天。 如今看来,这神通广大的武僧是真有可能取得真经,成正果的,有了希望,还图什么肉? 「我本是天上的捲帘大将,因失手打碎琉璃盏,才被贬下凡来。本领虽没师???父强,却也肯定是比猪妖猴妖要厉害些的。一路上,也可以当个帮手。」红毛妖怪介绍自己卖惨,顺便拉踩一波猪妖猴妖。 唐笙扯起一抹恶劣地笑,问:「是吗?这样吧,你挑一个切磋,要是能打过,我就认下你。」 「这有何难?」红毛妖怪狂喜,为了更好地表现自己,又说,「师父若是把降魔法杖还我,这两妖怪就算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沙悟净: 【】您向唐笙发起了组队请求。 【系统】对方队伍人数已满。 -----------感谢在2022-11-07 22:28:24~2022-11-08 21:4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osbowchdyjcdhh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西仆吃不饱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契定沙悟净 ◇ 有本事下次给我送戒指! 红毛妖怪重新拿到兵器, 颇为膨胀,为了能挽回自己形象,不被取经人嫌弃, 手中兵器舞得哗哗作响,展现出十二分的本领来。 这般挑衅,让孙悟空又手痒起来,他自收了浮屠山还没机会用上别的本领,正好在这练练手。 孙悟空掏出金箍棒腾云而起,听它如此嚣张也不收敛, 只见他手掐一诀, 瞬间分出无数化身, 每一个都与本体一模一样,只是化身手中没有兵器。 他又拔了一搓猴毛,轻轻一吹, 化出无数兵器如雨而下, 落在各个化身手中。单这阵势一出,胜负已分。 「……」红毛妖怪脸上挂不住, 只能硬着头皮打,竟没有想像中的艰难。 两人越打越高, 在云端来来回回。 猪八戒观望着,又开始嘴贱, 说:「害!我当这猴子本领多大, 身外化身的大神通看着厉害, 连个河妖都如此费力, 让老猪我这天蓬元帅去会会它!」 挥着耙子冲上去, 却被猴子的一个化身给拦住了, 化身笑嘻嘻地说:「八戒, 你莫插手,俺老孙是让着它呢,以后是你我的师弟,总得留些情面,你且下去照看好师父,说些好听话。」 第55页 「说什么好听话?」猪八戒不理解。 孙悟空笑笑,指了指红毛妖怪脖子上的骷髅项鍊,说:「师父连菩萨的安排都不听,自是有原因。那九个骷髅,皆是师父的前世,都被这河妖所吃,也该它不受待见。」 灵猴天地所生,博观通达,诸多事情不需要亲眼所见所闻,灵识一觉便知大概。如菩萨所言,师父想要取得真经,便得经歷九九八十一难,去路艰难,给师父安排了几位徒弟来协助渡过难关。 既然是对师父有利的,自该留下。 他猜师父是见到那一串头颅心中有所感应,才拒绝了这徒弟。 劝下八戒,那分身回到猴群与红毛妖怪纠缠。猴子们表情轻松,不难看出是在戏耍红毛妖怪,将它困而不杀。 孙悟空坐云观下,看着被自己分身们困在中间不断打斗的红毛妖怪嬉笑道:「妖孽,你满嘴谎话,吃了取经人九世,还想立地成佛?」 此时被困在中间的红毛妖怪才惊觉,不是打起来轻松,而是那猴妖本体根本就没参战,心里又凉了半截,问:「你是何方神圣?怎有如此……」 话未说完,答案已经自己浮现。 天上地下,有此神通的灵猴,只此一个——孙悟空! 「啊!」红毛妖怪惊骇不已,这还有什么胜算?还得谢他戏弄自己没有真打斗起来,否则一棒敲下来,已经魂飞魄散。 只是一愣神的时间,那猴子收了化身已经到跟前,拽住它的衣襟,似威胁道:「师父对我有大恩,你若只想借路得个正果,劝你不如继续当妖怪,得真心相助护送,才有你一席之地。」 再次被揭穿所想,红毛妖怪没好意思撒谎,它确实就是想顺路得个正果,它能吃取经人九世,又怎会真心保护。 云雾渺渺遮霞霜,天边一色染五光。 孙悟空看了眼在地上观望的师父等人,他心思缜密,又通人情世故,如果师父拒绝了这妖怪,菩萨那边难说要来问个明白,届时若再多了其他反倒不妙。 他松开手,绕着红毛妖怪看了圈,说:「既无诚心,有抵押也可。」 「什么抵押?」 孙悟空挠挠手思考,笑着说:「将你脖子上这一串为契,不得有害人之心。」 「好说。」红毛妖怪将项鍊取下,递给孙悟空,「如何为契。」 孙悟空接过骷髅项鍊,道:「你随我来。」 说着两人从云端落下站到唐笙面前,孙悟空将骷髅项鍊递给唐笙,笑了笑,几分神秘,说:「师父慈悲,请为这九人超度吧。」 超度? 唐笙有些为难地皱眉,她当了些年岁的和尚,听经是也听,大多数时间还是用在习武上,超度经文也能背诵些许却不熟练。 她将这串骷髅捧在双手上,念了几句觉得甚是麻烦,干脆选择物理超度。 「咔咔咔——」只见她将骷髅揉成一团相撞磨擦,骷髅纷纷碎裂,化作残片粉末。 「……」众人哑言,这样的超度方式出现在她身上莫名没有任何违和感呢。 孙悟空也愣了些许,灵机一动,笑道:「这样倒是更方便。」说着他轻轻一吹气,将所有粉末收在一起,化作一条白玉菩提手串。 这骷髅项鍊是红毛妖怪的随身之物,多年相伴已着了几分魂气,可做契定之物,将它认取经人为主,若取经人有生死之危,红毛妖怪也得跟着遭罪,便不怕它不尽心了。 唐笙接过手串,看了猴子一会却重重嘆气。 先是送簪子,又是送手串,尼玛的,可恨啊!有本事乱送东西,有本事弄清楚东西的含义啊!你踏马下次有本事送戒指! 越想越气,脸色阴沉。 「?」见师父莫名又恼了,猴子挠挠头不明所以。 河面宽阔河水急,泥沙蒙蒙泥水重。鹅毛轻盈飘不过,芦花欲渡定底沉。 虽已经是分流多次,想从此地渡过还是有些难度,继续绕路找河面窄些的河段,不知要多久。 这徒弟是不想收的,而且四捨五入,等于她被吃了九次。就这么便宜了它,不爽。 于是劝退到:「我这一路盘缠有限,养不起闲人。」 红毛妖怪误会了一丝,连忙接话:「师父放心,我在这河中四百多年,烧杀抢掠,颇有家资……呃,是劫富济贫,颇有家资。」 哦?唐笙对沙悟净有所改观,欣慰地点点头。 「得。」猪八戒一听颇有家资四个字,就知道红毛要遭殃,受害猪颇有感悟。 将沙悟净抄家之后,唐笙这才心满意足地认下这冤种徒弟。 沙悟净正式入队,条件是: 一、家资充公。 二、代替龙女冒充高僧。 三、禁止当闷蛋,当需要和外人交涉的时候,他首先出面沟通。 唐笙恶劣地提出要求,喜欢闷不做声坐享其成是吧,偏让你做交际达人!交际不好不给饭吃!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40章了!撒花!感谢小可爱们的陪伴~ 前10个评论的小可爱掉落红包,muaaa! 第41章 赌他的姻缘 ◇ 那泼猴兇残成性,脾气又差,连天宫都闹得,三界神仙妖魔哪个会喜欢他? 「施主有礼了, 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妖怪……呃和尚,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路过此地借宿一晚。」沙悟净自言自语了一路。 第56页 烈日当空, 翻山越岭,渡过流沙河后到现在还没遇到过人家,因此也没有实践的机会,只能反覆模拟琢磨用词。 唐笙悠哉打趣道:「开门的是个胆小貌美的姑娘,盯着你的青脸一个劲看,问你身后的猴子和猪是妖怪吗?」 沙悟净想像了一下场景, 说:「不是妖怪, 那是我的两位师兄。」 「你脸这么青, 你也是妖怪吧?」 「……我也不是,我们都是好人……」 唐笙继续给他场景演练,说:「那姑娘惊唿一声, 把大姨二婶三姑四婆大伯二叔姑父爷爷都喊来, 说有妖怪!」 「……」沙悟净脑海里顿时出现一群人从屋子里涌出来盯着他的场面,啊, 好窒息。 看着陷入抑郁的沙悟净,唐笙心满意足地露出微笑。又在山间走了些路, 中午的太阳十分炎热,众人颇为疲惫, 便寻了一处林荫休息。 周围树木丰茂, 芳草鲜美, 林间鸟兽怡然自得, 一派祥和安静。 「师父, 你们在此休息, 我去摘些果子来解渴。」孙悟空吩咐一声, 便驾云离开。 飞远一段距离的孙悟空看见天上祥云聚集,云端一道金光落入树林中,大概就在师父所在位置的附近,他好奇挠挠手,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路过? 既然是神仙下凡,那便没什么好担忧的,兴许是要考验师父,或者是帮助师父,等他摘来水果再回???去也无妨。 林间一位和蔼老者身着碧绿锦缎,缀金暗纹,脸挂笑意慈眉善目,白髮苍苍却一丝不苟束起,仅用一条红色布巾扎着,手中一册书卷慢悠悠前行。 天上的神仙有的很忙,有的很闲,一旦闲下来无事图乐,便想着打赌。 人间诸多事情端由,皆是神仙打赌。 自从上次孙悟空到天庭找织女编织了一条髮带后,仙人嘴里说着石猴无心,莫管人间事,私下却打起赌来,赌石猴的姻缘。为此,四大天王甚至找月老翻册子,上面没有孙悟空的名字,这能理解,毕竟石猴石猴,是块石头,严格上算不得生灵。 竟也没有金蝉子的名字,金蝉子今生为人,哪怕没有姻缘婚配,也是会出现在姻缘簿上的,仔细翻阅数遍,不论是俗名陈依、小名江流儿、还是法号玄壮还是唐三葬,都没有。 「定是月老为了赢,故意把人抹了。」魔礼红首先质疑,其余三位天王也跟着附和。 「姻缘天註定,一切生灵自出生起脚上便有红线,我擅自作改,堪比龙王私改雨点数,为了打赌做出这等事来?」月老连忙否认。 魔礼青退而求其次,说:「就算没有金蝉子的,我不信整个人间,都没有石猴的姻缘。」 姻缘簿上的姻缘并不都是成双成对,单向姻缘也有不少,可同样翻阅数遍,竟连一个单向石猴的都没有。 「这……这不是很正常嘛!」月老急得摊手,「你们自己想想,那泼猴兇残成性,脾气又差,连天宫都闹得,三界神仙妖魔哪个会喜欢他?人就更不说了,见了模样都觉得怕。」 「也是。」魔礼海认可点头。 魔礼寿继续纠缠,非认为是月老抹了金蝉子转世之人的名字。 为证清白,也为赢下此局,月老答应人间走一趟,亲自去检查金蝉子的红绳有没有遗失,是不是因此才不在姻缘簿上。 老者远远地已经看见了坐在林荫下休息的师徒几人,一一辨别,那猪头和尚是天蓬元帅、青脸和尚是捲帘大将、小和尚周遭金光微微不知是谁派下的小仙,还有席地而坐正中间翻阅书籍的秀美女子。 这凡女髮髻精緻,头上一支明珠钗淡光盈盈非同凡响,一看便是东海特有的夜明珠,想必这位就是孙悟空的师父了,不过没看到织女提及的髮带。 唐笙正在阅读《摩量功》,之前离开浮屠山后先折回黄风洞搜刮一番,搜到了卷八的末篇,之后又在流沙河沙悟净的家中,搜到了一本卷九,没头没尾,应该属于中篇部分。 自卷八末篇开始,记载的就都不是修炼法门,而是屠龙取血的炼丹配方,所书功效与唐笙猜测得差不多,主要作用就是增强「二心」,来达到整体修为提升的效果。 只是看了些残页记载,她的「二心」又蠢蠢欲动,连带着看小白龙和龙女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便安心打坐调息,平復心里的躁动。 月老怕被识破了身份,仔细确认孙悟空不在,毕竟神仙私自下凡又是为了打赌一事,非常不光彩。心想圣僧既为女子,自己化作女子更好套近乎。 便摇身一变,变作一名妙龄少女。手中书册则化作一只菜篮子,装了些凉豆汤,准备赠予几人。 「几位长老,有礼了。」月老所化的女子灵动美丽,走近几人微微福身,笑意盈盈。 八戒见了一脸痴笑,手里雕刻又划伤了手,这才稍微收敛。沙悟净想起师父说的入队要求,自己已经准备了一路,便清清嗓子准备上前交际。 唐笙一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睛,见是个提着篮子的美丽女子,立刻与原剧情某个妖怪对上了号。 那个害得猴哥被秃驴念咒赶走的妖怪,白骨精! 不由冷笑一声,且看它如何演。 「这位女施主,有礼了。」沙悟净上前攀谈,紧张组织语言,怕被误会成妖怪,于是说,「我们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这是我师父唐三葬,小名江流儿,法号玄壮,是唐皇御妹,武功高强。这是我师兄猪刚鬣,法号八戒,曾是统领天河的天蓬元帅,后来因为……」 第57页 「啪!」唐笙一巴掌忽在沙悟净后脑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没事吧?介绍这么详细?而且我跟你说什么,你要冒充高僧,懂吗?」 沙悟净连连点头认错,又说:「女施主莫怕,方才我说错了,我是东土大唐的高僧,这几个妖怪是我的徒弟,都是心怀慈悲不会害你的。」 「?」唐笙又是一巴掌拍上去,打得沙悟净痛苦抱头。 月老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将篮子递过去,干笑道:「诶哈哈哈,我这有些解暑的凉豆汤,几位师父请用吧。」 说着将篮子放在地上,做要取汤的动作,手却悄悄伸向唐笙的脚,准备偷偷检查下有没有红线。 唐笙眼疾手快一脚踩住月老的手,狞笑道:「小姑娘,你一个人走山路吶?」 「……」月老总觉得这话的语调怪怪地,吃痛地将手收回,说,「我就住这半山腰,给我在田里干活的丈夫送水去呢。」 唐笙舔舔后槽牙,露出一副兇狠模样,拽住女子衣襟,说:「山里面若是遇到妖怪也就罢了,要是遇到像我这种变态可是很危险的。」 认定了这姑娘是白骨精所化,手上力道毫不留情,勒得月老脖子发痛,挣扎间嘶啦一声,衣料扯开,露出半个香肩。 「……」猪八戒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边拍打沙悟净说,「糟了糟了,师父看见有人比自己漂亮起了妒忌,要把这姑娘给糟蹋了啊!」 「?」唐笙回头怒视一眼猪头,骂道,「两个废物,荒山野岭一路行来见过半个人家?哪来这么漂亮的姑娘?我是个凡人看不出端倪也就罢了,一个天蓬元帅,一个捲帘大将,这么明显的妖怪看不出?」 猪八戒揉揉眼睛,反驳说:「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是妖精呢,师父你就是嫉妒人家比你好看!」 「?」唐笙向来听不得贬低自己的话,当即给了猪八戒一拳。 「这……」沙悟净心里狂喜,既然是妖怪那就打便是,不用交际了。摸了摸兵器,是现在就打还是再等等? 被误认为妖怪的月老仍旧笑着,说:「我怎是妖怪呢,我就是来给你们送凉豆汤的。」 豆汤清淡,尤其走了这么久山路,实乃上等解热解渴的好物。 猪八戒伸手要去碰地上的篮子,却被唐笙一脚踢翻,冷笑道:「妖孽,你刚才不就是想抓我的脚吗?想害我是吧!想挑拨我们师徒关系是吧!」 「我……我没有,我就是想给你们送些解渴的汤,我……」月老无奈辩解,心想自己失策,荒山野岭变化美女确实不妥。 「师父!且慢!」摘到了果子回来的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看,便看见女子周身仙气,美女的外表下,实则是个糟老头,觉得疑惑又好笑。 看热闹心起,又不是那么想要阻拦了。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黛玉劝我要善良》《谈恋爱就是犯天条》求翻牌子! qvq可以顺便进专栏给卑微作者一个作收吗 第42章 三打糟老头 ◇ 少女、老太、老头?还说你不是妖怪! 「师兄你可回来了, 师父非要说这姑娘是妖怪,人家好心给我们送喝的解渴,师父就是嫉妒人家比她漂亮。」猪八戒无时无刻不分对象地拱火, 听得唐笙火气上涌。 「你再说一句,我先超度了你这猪妖。」 吓得八戒支支吾吾低头继续雕刻不再说话。 月老见孙悟空回来,难得觉得亲切,毕竟他有火眼金睛能分辨是非,便套近乎说:「这位法师明辨,我真不是妖怪……」说着伸手去扒拉猴子。 却忘了现在还被唐笙控制在手里, 以为这妖怪还想挑拨关系, 怒意更甚。 「妖孽, 洒家这就物理超度了你!」唐笙说到做到,对着月老一击大力金刚掌,打得对方老腰差点闪到。 月老见状跑路为先, 再从长计议。 看着地上的姑娘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猪八戒悻悻不言。 孙悟空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因此没告诉师父真相。心里倒是有些好奇, 月老下凡来找师父作甚?难道师父一路西行八十一难,其中还有情劫?有意思, 有意思。想着又捂嘴偷笑起来。 骄阳偏下,过了中午的温度便没有那么热了, 一众人吃着水果继续上路。 林间葱翠满碧色, 枝头鸟雀喳喳闹, 一片生机盎然之景, 钟灵毓秀岂会生邪灵? 被打伤的月老捂着腰, 用法术幻化了一座茅草屋出来休息, 又开始琢磨, 既然美丽女子的形象不行,要不换个平易近人的老太太形象? 重新幻化了形象的月老仔细将自己端量,朴素带着泥尘的破旧衣服,花白沧桑的头髮,踩着一双沾满泥泞的布鞋,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老妇人,佝偻的背,弯曲的膝盖,看着还有些可怜。 月老重拾自信,又向着取经人的位置寻去。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月老装作路过前面,偶遇他们。 他还没开口,唐笙先远远地向他打招唿。 「喂!老太婆!」虽然称唿听着不太礼貌,但至少是她主动的,看来这老太太的形象确实好用。 月老心下一喜,走过去行礼说:「哦,几位法师有礼了。」 唐笙一脸和善的表情,问:「你是在这林间寻你的女儿吗?」 正想着编什么理由套近乎,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月老便顺势点头,说:「是啊,我……」 第58页 「哦,你女儿被我打死了。」 「……」兇残!还大言不惭说出来! 唐笙撸起袖子,又说:「你女儿临死之前拖我给你带个话。」 「什么?」 「让你赶紧下去陪她。」 「……」月老欲哭无泪,说,「你觉得我是妖怪?」 「你是人吗?」 「……那倒也不是。」月老实话实说。 猪八戒往后挪了两步,扯着沙悟净说:「师父越发厉害了,弼马温火眼金睛都没说什么,她已经认出是妖怪了。」 沙悟净也不得不服气,说:「是啊,唯有这样的高僧,才可能取到真经嘛。」 唯一看穿了真相的猴子偷笑不止,面对月老投来的求助视线当做没看见,嘻嘻哈哈看戏。心想既然神仙下凡来考验师父,那师父做出如何举动,都不该干预,反正是神仙,便是受师父几下金刚掌,也不是什么问题。 月老被唐笙绑在了一块山石上,唐笙用树枝戳戳老太太的脸,说:「妖怪害人的时候应该就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得被吃的下场吧。」 「你要吃我?!」月老震惊。 唐笙和善摇头,拍拍沙僧的肩膀说:「悟净,咬它,啃剩一副白骨原形来。」 沙悟净一脸纠结,他拜师的时候就发了毒誓,今后都吃斋念佛,这吃妖怪……也算是吃肉吧? 「别别别!」老太太连连叫唤,「我招还不成吗?我的确不是人,可我也不是妖……呃!」 唐笙不想听妖怪狡辩,一拳打在老太太的肚子上,力道之大将绑着的石块都打碎。 老太太跪倒在地直吐酸水,刚才伤了老腰,现在老肚也不行了。眼看着又一巴掌下来,月老再次化作一缕青烟熘走。 猪八戒不由咂舌,道:「这妖怪好厉害,竟逃了两次。」心中又有几分疑惑地看向猴子,他向来打妖怪最起劲,怎么连着两次放任妖怪跑路不追? 只见猴子嘻嘻哈哈笑得快要倒下去,也不知道是在笑个什么。 唐笙微微皱眉,觉得哪里不对劲。就算她知道那是妖怪,可妖怪逃跑,为什么猴哥不追? 还在思考,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一名穿着绿色锦缎的慈祥老者出现在视野中,他扶着腰捂着肚子走来,边走边说:「圣僧且慢,且听我一言。」月老是真被打怕了,干脆现了原身,直接以神仙身份相见,免得再被揍一顿。 然而不知情的月老却无意间和白骨精一样,先是少女、再是老太,现在又成了老头。 「……」唐笙也很是无语,心想都被揭穿两次了,被暴揍两次了,怎么还敢来,而且这次来得也太快了吧,前脚刚逃,后脚就来。 行,不怕死就奉陪到底。 「圣僧吶!」月老走近深深作揖,希望这周全大礼能换来不一样的态度。他才弯下腰,就感觉后脑勺一痛,竟是被偷袭! 来不及反应又被唐笙抓着衣襟提起来摔到地上,从沙悟净手中夺过降魔法杖,说:「死不悔改,就让贫僧来超度你吧。」 月老见状不妙,忘了金蝉子转世是不认得什么月老的,原形和变形没有区别的。 好在其他几位都认得,猪八戒早先还与月老有些交情,求他给自己和嫦娥牵线,连忙扯住唐笙,说:「师父算了,不要和这糟老头计较。」 沙悟净也好言相劝,将自己的兵器取走,说:「师父消消火,这老者不是妖怪。」 龙女也点头附和。 「他两次化形欺骗,你们还觉得他不是妖怪?」唐笙皱眉,看向孙悟空说,「徒儿,你告诉他们,这是不是妖怪?」 孙悟空玩心大起,就喜欢欺负神仙看他们吃瘪,此时摆摆手说:「师弟们煳涂呀,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来一个接一个的人与我们交好,必定是要吃师父肉的妖~怪!」 说时摇头晃脑,好不正经。 这样一来唐笙反而觉得不对劲,猴哥在对待妖怪的事情上向来是很严肃容不得半点假,此时却是轻浮态度。 唐笙皱眉,顺着先前的不对劲思索。 能变化形态却不是妖怪,那只可能是神仙。 意识到可能打错人的唐笙并无多少愧疚,若不是隐瞒身份变化形象,怎么会被她认错暴打?当神仙都不坦诚,能怪她这个凡人? 「害!」猪八戒又开始嘴贱,「师兄当年大闹天宫准是还没欺负够,下凡来的神仙自然不放在眼里,师父分不清神仙妖怪也就罢了,师兄故意不告诉真相,那是有意矇骗师父!叫师父取经不成,好早些回花果山称王去。」 说起来,原剧情里挑拨离间最厉害的也不是白骨精,都是这猪头在边上煽风点火。 唐笙斜视他一眼,想了想,笑着将老神仙拽起来,帮着拍拍灰尘说:「唉,失礼失礼,贫僧一路艰难,担心受骗,有次被妖怪害得半条命去掉,至此时常防备。既然是神仙何必化形,叫我又是惧怕又是恼怒,还犯了嗔戒、杀戒,这可如何是好哇。老神仙,你怎么就非要瞒骗我呢?我一个凡人,怎会有明辨的能力,岂不是故意刁难?唉!」 分明是她认错人,话却说得全是老神仙的错,听得月老竟生出些许羞愧? 趁着月老整理思绪,唐笙又说:「我们师徒几人一路西行还算融洽,不知道老神仙下凡来所为何事?是天蓬元帅表现良好,可以回天庭了吗?」 第59页 猪八戒一听瞬间来劲了,摸摸大肚子揶揄在老神仙边上。 月老摆摆手,说:「表现如何还是圣僧说了算,天蓬被贬下凡,岂是轻易能回去的。」 唐笙点点头,微笑看向猪八戒。 「……」八戒瞭然,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小声嘀咕道,「偏心,猴子说我坏话时怎么不见凶他一句,我念叨两句,猴子都没说什么,师父在那恼什么?」 孙悟空将这小声哔哔听清楚,伸手将猪耳朵一拽,纠正道:「你这呆子,俺老孙说你的哪句话是假?你说的哪句话是真?休说师父偏心,你叫其他人评评,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不与你计较,你还责怪起师父来了。」 「哎哟,师兄,我错了,哎哟,哥哥诶,再扯我耳朵要掉了。」猪八戒连连求饶,捂着耳朵直叫唤。 唐笙没搭理他们的打闹,有些好奇这位是哪路神仙。 天上的老头很多,她能认得的不多,除非是像寿星那种有比较明显特徵的才能叫上名字。 老神仙也看见了她眼中的端量与疑惑,便自我介绍说:「小神是掌管姻缘的月老,圣僧有礼了。」本来想再作揖一遍,但老腰老肚都受了伤,弯不下去。 若是菩萨派遣人来考验倒还说得过去,偏下来个月老,和西行能扯上什么关联?修行的人心里可以有情,若是成了情劫可就糟糕。 唐笙虽是半步踏入修仙门道,这些道理却也是懂得的,因此对自己暴打月老一事感到担忧。 所以,怎么想都是白骨精的错!要不是它不干好事挑唆师徒生出嫌隙,她又怎么会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又怎么会荒郊野岭看见个少女就以为是白骨精?更不会冤枉殴打了无辜的老神仙! 先在心里将这仇记下。 作者有话说: 远在白虎山的白骨精:听我说,谢谢你! 本文将于周日入v,当天更新肥章,评论掉落红包,比心心! 感谢在2022-11-10 18:03:06~2022-11-10 21:4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osbowchdyjcdhh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谁家夕阳红 ◇ 老伴儿,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看着脸色发黑的唐笙, 月老吓得又是一哆嗦,唉,连老年人都下死手毒打的兇狠之人, 大唐是怎么将她推选为「德高望重武德充沛的圣僧」的? 好在他修为够高,也真是个「老」神仙了,不然真换成个寻常妖怪,那三掌下来恐怕已经是现出原形。 林间清风微微,树叶梭梭。 「老神仙既然是掌管姻缘,来寻我们这一群出家人是为何?」唐笙说出了心中疑惑, 就怕不仅是西天那边怀疑自己身份, 万一天???庭也对她查无此人, 势必受到重点关注。 会很麻烦。 「我……嗯……」月老沉吟一阵,思考实话实说地可能性。 我是来看你脚上有没有红绳的,如果没有我给你绑一个, 现在姻缘簿上没你名字, 咱们天界现在正拿石猴的姻缘开盘打赌,所以需要你配合帮助下。 哦, 可能性为零。 于是他琢磨道:「老夫方撮合一对鸳鸯,恰好路过此地看见西行高僧, 想送些豆汤给你们解暑,不想惹了误会。」 「哦, 不过, 既然来都来了……」唐笙开始打起算盘, 将月老拽到一旁树丛后面, 勾着肩膀弯腰小声说, 「你那红线真的灵吗?给我一把。」 毕竟西行路上取经人的烂桃花也很多, 有这红线作弄, 岂不是颇有意思? 「一……一把?」月老以为自己听错,一根都不能乱给,何况一把,「圣僧当真会说笑,红线事关姻缘,不可乱给。」 「嗯,老神仙,我的语气很像是在和你商量吗?」唐笙微笑反问。 月老自认修为境界够高,只是职能所在不像别的神仙听上去厉害,就算她有些本领,也是绝对威胁不到他的。 义正言辞拒绝,说:「不能给。」 唐笙若有所思点点头,说:「我看你分明是冲着我来的,还说什么恰好路过。你既然不说实话,那就是任我编排了。」 说着,现场给月老编了一段。 「我是大唐高僧,菩萨指定的取经人,我若是取得真经回到大唐,经书必被封为妙法,佛门僧人待遇也会提高许多。天子都带头追捧,百姓更是如此。那么相对而言,神仙也是,所受香火多少都有影响。于是,派遣你来坏我修行,要给我途中安插情劫之类,害我贪恋红尘,取不到真经。」 「自然不是,成仙之人无那等杂念,人间香火多少也不影响神位神力,是因我们各善其职才有人供奉,并非为有人供奉,我们才做事!」月老连连反驳,被说得那般世俗,颇是恼怒。 「不是?」唐笙挑挑眉,见月老说的义正言辞表情却有些心虚,想必不是下凡来执行命令的,她想到太上老君和如来打赌一事,便问,「难道,天庭有人拿我们打赌?」 「怎、怎么会呢!」 唐笙又将老头搂紧了些,压低声音问:「赌约是什么?赌注多少?赔率分别是多少?」 「……」月老更是惊恐地看向她,确定这位是取经人? 蛮狠的金刚力将月老包围,根本不是和他套近乎才勾肩搭背,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威胁,此时勒得他老骨头隐隐作痛。 第60页 无奈将打赌之事和盘托出,是赌金蝉子这一世和石猴有没有姻缘上的牵连,姻缘簿上一切姻缘都有,就算一个人到死都是光棍,只要有人心里牵挂爱慕,也算是有一段无缘无分的姻缘。 「哦~」唐笙盯着地面的草地,挑眉问,「既然如此,你那簿子上怎么写的?」 此时也没必要隐瞒,月老说:「圣僧今生姻缘簿上无名,兴许是红线掉了,所以我才下凡来……想替你重新繫上,看看出了什么纰漏。」 「你这簿子,是个人都有?」 「不是人的也有,三界之中凡为生灵,皆在簿中。」 「和生死簿一样?死了还有吗?」 「死了也是三界之中的鬼,即便是转世投胎了,无非是换个名字,也是簿上的。」说到这月老更是困惑挠头,按理说就算红线掉了,名字也不会消失,只不过簿上孤零零一个名字,他见到了再做查验便是。 唐笙明白了,为何当初菩萨来找她的时候,很明显是没把她当金蝉子。应该在更早之前,菩萨已经发现,她不再三界五行之中。这等事情非同小可,不会轻易定论,想必在下凡找她沟通之前已经多方查证过。 好在她编的故事里,自己是跳出三界五行回溯而来,否则真圆不上这谎。 月老见她若有所思,试探地问:「圣僧,那我重新给你绑上?」 唐笙心里有所考量,如果让他绑了,簿子上没出现她的名字,月老肯定更加起疑,万一因此深入调查,实在麻烦。 如果能借着这机会,让她的名字出现在簿子上,倒也能作为自己是「土着」的佐证,否则一个不在三界五行中的「外人」,迟早会被盯上。 她试探问:「如何系?」 月老双手掐诀併拢,两手缓缓分开,将一根半透明的红线出现在指尖,轻轻一吹,变成两截,说:「一截绑在自己脚上,另一截绑在缘定之人脚上,便无论天涯海角,多难险阻,都可相逢相识,相知相亲。」 唐笙接过红线看了一阵,问:「何为缘定之人?」 「便是我这姻缘簿上所对应的人。」 也就是说,非缘定之人就算绑了红线也没用,不过是孽缘一段,无疾而终。 唐笙大概明白,开始下套,问:「若是红线绑错了呢,怎么办?」 「喏,有这金剪子,剪断了重新绑便是。」 唐笙心下思量,将一截红线缠在了自己脚上,同时从月老手里夺过姻缘簿。簿子上空空如也,她想着自己的本名,簿子上浮现许多同名之人,后面有小字显示年龄性别和所属城隍,都没有符合她的一条。 看来bug不是那么好卡的。 「圣僧急什么,老夫来看看这一截绑哪。」说着就要将簿子取回。 唐笙扯起一抹恶劣的笑,一脚将月老掀翻在地,抓住他的脚踝说:「我怕绑了别人的你不愿意剪掉,用你试一试,你不介意吧?」 「别别别!」月老慌忙拒绝想熘,却被唐笙眼疾手快红红线已经在他脚上缠了两圈。 红线散发出淡淡光泽,断掉的截口缓缓延长,两根红线连接在一起,连成一根。虽觉得神奇,内心却毫无波澜,唐笙恶劣地看着月老微笑。 疏影斜照斑驳,碧草轻拂密密,有风轻轻过,绕绕此心间。 月老看着对自己微笑的唐笙,突觉凡心大动。 「哎哟圣僧,你……我……」 「哈哈哈哈哈。」唐笙大笑,幸灾乐祸,还故意摸摸月老的脸,说,「老伴儿,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吗?人家想要这簿子,还想要一大把的红线,可以给人家吗?」 「圣僧莫拿我取笑了。」月老的老脸羞红,嘴上拒绝,却还是掏了一个小线球出来,说,「簿子我真不能给你,红线也只能给这些。」 「嗯,嗯。」唐笙笑着将红线球收进纳袋,利用完就冷脸无情,「剪了吧。」 毕竟她这把年纪,被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深情凝望,并不是多么愉快的事情。 焕发夕阳红的月老恋恋不捨,说:「人间缘来如此,明知是错不愿断,剪不断理还乱。才有痴男怨女不肯休,两人尽泪流。」老眼水汪汪似要泣。 向来是唐笙噁心别人,还从来没被这么噁心过,她干脆夺过金剪子对着中间便是咔嚓一下。 红绳再次断开,绑在脚上的也都一併消散不见,这样一来也好解释为何簿子上还是没名字了。 「唉,圣僧好狠的心吶。」月老摇头嘆息,翻了翻姻缘簿还是没名字,脸上又尽是苦恼,「圣僧再绑一次,你剪了名字又没了,多余的那截我替你收入簿子里就好,不会给你乱绑的。」 唐笙自不答应,她可不傻,若真捏一截红线在别人手里,可是天大的威胁。 不搭理月老哀求,唐笙转移话题,对着徒弟们大喊一声,说:「徒弟们快过来,月老说要开盘坐庄,让我们下注呢。」 听到有热闹,众人都围了过来,见老神仙不知为何面色绯红似羞,好是古怪。 「老倌儿,开什么盘?你大老远下凡来,竟是为了叫师父下注?」猴子跳到月老跟前,明眸盯着老头将他的心虚尽收眼底。 「呃呵呵……能有什么盘,无非是赌圣僧能不能取到真经罢了,我押了两件法宝赌你们一往无前,一路顺利,特来交代两声,莫辜负了我的好意信任吶。」月老可不敢把实话告诉孙悟空,那暴脾气保不准把他鬍子都拔光。 第61页 悟空不多问,将他手里簿子顺走粗略扫了眼,便嬉笑着去寻八戒的开心,说:「师弟,你且好自为之呀,否则将来有你苦头吃的。」 「去,去,胡言乱语。」猪八戒一边说着将簿子也拿过来看,问,「老头,弼马温的名字怎么没有?」 孙悟空笑了笑,说:「俺老孙是石猴,又岂会簿上有名?」 八戒又翻了翻,问:「怎么也没师父的?」 「智者不入爱河。」唐笙瞥了眼猪八戒,语调沉稳,甚是意味深长。 猪八戒被骂了还没察觉到,哼哼唧唧自讨没趣地说:「师父说得倒是大智慧,我差点信了,什么不入爱河,那是没人爱。老猪我要不是这样貌,早沉爱河里了。」 「呵呵。」唐笙和善微笑,「智者不入爱河,猪头必下油锅。」 「……」???猪八戒闭嘴不语。 作者有话说: 明天v了,卑微作者感动落泪qaq 感谢小可爱们的一路支持,全订评论掉落红包哟~ 第44章 唐笙试四圣 ◇ 这么喜欢考验别人,不如自己感受一下? 趁着几人拌嘴, 月老将自己的簿子拿回来收好,这可都是天机,随意泄露万一惹出麻烦来可不好。 早知道下凡作甚, 赔了一团红线,姻缘簿还被他们翻看,最关键的是,还让他这老神仙动了凡心,真是说出去都丢人。这可不是说平復就能平復的,少说又得修炼多年才能做到彻底忘尘。 「唉, 圣僧, 那团红线球……可否归还?」月老见识到了这一世的金蝉子有多离谱, 根本不敢放任红线在她手里,怕她胡乱扯线,到时候倒霉的可是他月老。 唐笙再次勾肩搭背将他拽到小树林里, 说:「咱们正事还没聊呢。」 夕阳西下, 云霞染红多彩,仍有少许闷热。 孙悟空盯着不远处在说话的唐笙和月老, 心中疑惑颇多,那簿子他知晓, 与地府生死簿是一样的。师父是金蝉子转世,不论转世多少次, 不论生死, 都该簿上有名才是。 「八戒, 我小憩一会, 你莫扰我。」孙悟空吩咐猪八戒一声, 便随意靠在树干上合目。他神魂出窍往下走去, 一直下沉。 周遭阴冷漆黑却有淡淡雷光, 四壁恶鬼萦绕,寒铁链子咣咣作响。 青面獠牙哀鸿啼哭,赤鬼修罗嘶吼恐吓,冤魂惨白的手似水草柔软抓向虚空,怨鬼惨叫咒骂血流遍地。 而这一切恐怖景象,都随着一只猴子的到来,戛然而止。仿佛同时被施了定身噤声咒,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盯着那从上面落下来的猴子,生怕惹恼他,可就连鬼都当不成了。 「不好了!不好了!」小鬼一路跌跌撞撞跑到通判司,将跪在堂下等待发落的鬼魂给撞成一团也不顾,连滚带爬走到判官边上,说,「不好了,孙、孙悟空又来了!」 「啊!」判官脸色一变,看向坐在堂上的阎罗王,「他怎又来了,不是听说他护送取经人西行了吗。」 「你问我,我他玛问谁?」阎罗王也是吓得不轻,人人都知道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却忘了提起,五百年前他还大闹过地府,把花果山一众猴子的名字给勾销掉,长生至今。 还没想好对策,那猴子已经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戏弄着鬼魂,摘了青面鬼的面具戴在头上,手上扯了白无常的哭丧棒,已经来到通判司。 「老阎王,好久不见吶~」猴子直接蹦跶到桌案上,随意翘个二郎腿打招唿。 「呃呵,呃呵呵……」老阎王赔笑脸,连忙从座位上起来让座,说,「大圣怎么有空来这看望我,可是取经路上遇了什么麻烦?」一边说着给判官打手势,赶紧把生死簿藏起来。 孙悟空眼疾手快跳到判官边上直接将生死簿夺了过来,生死簿是按照地域区分,他在大唐分区仔细翻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师父的名字,无论是俗家姓名还是法号。 想起当年自己勾销过花果山的猴子,会不会师父的名字也被人勾销了? 念及此,他又翻到了东胜神州花果山的分区,生死簿上仍旧可以翻到猴子们,只不过被硃笔勾销,自那之后不会有鬼差去勾魂,名字是不会在簿上消除的。 「老阎王,这生死簿出了问题你可知晓?」孙悟空将生死簿往桌上一放,半点不给阎君面子,拽着他的鬍子质问。 判官见他在大唐地区翻阅许久,猜到他所为何事,道:「大圣息怒,且到里面说。」 殿内阴司鬼差面面相觑,冤鬼魂魄茫然相看,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师父俗姓陈,自小被遗弃,幸得化生寺明法大师相救抚养长大,后来剃度出家。」判官解释说,「原本生死簿上是有她名字的,她十岁那年投江自尽,阎君有所感应,命我亲自去接引。」 勾魂与接引不同,接引需生死簿为凭,打开一看却怎么也找不到名字。回到地府一查,发现她已经被明法大师救起,并未死亡,便没再去接引。生死簿上的名字,自那之后就都未曾恢復。 期间观音菩萨也来过地府查生死簿,差不到任何线索,还去问了谛听。谛听也听不出个所以来,甚至无法听出她的前尘未来半分。 孙悟空悟性极高,心中茫然惊异得了个猜测,如此说来,师父不是师父? 也不对,不管十岁之后究竟成了谁,但都是将他从五指山下救出来的师父。三界无名不在五行,不录生死簿,不在姻缘簿,又如何呢?他天生石猴,不也一样? 第62页 「糟糕……」孙悟空想到月老下凡一事,难道就是因姻缘簿无名来找师父查证。 好在依现在所见,月老和老阎王等人一样只是困惑为何无名,还没有往深了想。 孙悟空试探了下老阎王和判官的态度,毕竟从来没遇到过这类情况,他们一致认为是十岁的江流儿即将死去的一瞬间被救活,于是导致了在生死簿看来,不是生也不是死,不像个生灵,便自己消了痕迹。 又客套闲聊了几句,在地府耽搁了些时日,孙悟空回到人间却不着急回魂,反倒是先去了落伽山一趟。 紫竹林中,奇花异草婉丽不争艷,清风拂叶影婆娑而无嘶鸣。 一个黑梭梭的影子躲躲闪闪,可身形太大又如何能藏在竹林之中,再如何小心翼翼也很快就被猴子发现。 「哈哈,这不是黑熊怪嘛,你如今好自在呀。」孙悟空从背后突然出现,拍拍黑熊的肩膀,「菩萨可在?」 「大圣有礼了。」黑熊怪客气地笑了笑,「前些时日灵吉菩萨来拜访,不知说了些什么,少见大士有愠色。又受黎山老母邀请,前去赏花论法,临走时特意交代我,若大圣来了,让你赶紧回去,助你师父通过考验。」 考验?观音菩萨对师父应当也算了解,若是要考验又何必让他相助?是其他人要考验师父? 「如此,俺老孙先谢过了。」孙悟空与黑熊怪道别,手掐一诀魂归本体。 地府耽搁了些时日,又到落伽山绕了圈,回到本体时人间已经过去了八九天,自然早不在山林之间。 些许颠簸,孙悟空睁开眼看见的是略低的地面,摇摇晃晃,一双脚缓步向前走。他被抗在宽大结实的肩膀上,肩膀的主人正处于十分愤怒的状态,隔着衣服都可以感受到结实紧绷的肌肉,还有周身那不悦的气场。 「嗯?师父?」悟空唤了一声,好奇师父怎么又成了金刚力士的形态,正打算从她肩膀上下来解释这些时日去哪,突然—— 「啪!」猴屁股被重重打了一巴掌,师父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再踏马不知会一声就乱跑,我跑你花果山去放火,把猴子们一个个全烤了炸了!」 美猴王的屁股谁敢打,猴子又惊又恼又羞,惊得尾巴竖直都炸毛了。 他连忙挣开从肩膀上翻下来,几分不好意思地说:「师父,俺老孙好歹是齐天大圣,活了五百多年,你怎能像教训小娃娃那般打俺的屁股呢。」 唐笙往前走两步靠近,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弯下腰双手按在他窄小的肩膀上,继续越近。 猴子脸上毛茸茸的,水润的眼睛几分愧疚几分担忧,更多的是疑惑,不知道师父是要作甚,只觉得师父越靠越近,只剩一个手掌的距离了。 额头快要碰到额头。 就在马上要碰到的时候,唐笙脑袋用力后仰再用力往前砸,一个头槌下来,两个脑袋发出「彭」的声响,把猴子铜头铁脑都震得嗡嗡作响。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脑门上鼓起一个愤怒的包,她松开手阴着脸继续赶路。 被砸得有些晕眩,悟空摇摇脑袋回过神来,拽住悠哉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猪八戒,问:「师弟,师父如何这么大的火气?」 猪八戒一脸「你说呢」的表情,回答道:「这不是多此一问,师父哪知晓你有出窍归魂的本领,以为你死了!」 八戒将那天他元神出窍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 唐笙为了能从天庭神仙手里弄到好东西,威逼利诱月老回天后开盘赌,既然天庭的神仙们也开始关注取经人,那就赌这西行路上遇到的人和事情,随便他们怎么下注。 让月老统计后再偷偷下凡告诉她,她利用红线出老千,影响最终结果,以赢下每一次的赌注,然后三七分帐。本来她想一九分,看月老脸色太难看不得不妥协成三七。 坑到老神仙的唐笙心情极好,送走月老后打算和徒弟们分享下,却见猴子侧卧小憩,竟是叫不醒。 「师兄说他要休息会,别打扰。」猪八戒将原话传达。 沙悟净着急赶路,便上前去催,摇晃道:「师兄醒醒,师父叫你???呢,要上路了。」 叫了好几声都没应答,沙悟净探了探鼻息,惊到:「啊!没气了!」 唐笙闻言眉头一皱,拨开沙悟净上前查看,果真是没了气息。她知晓猴子神通广大,不可能无端死在途中,应该是神游去了什么地方,恼怒竟不知会一声。 一行人在山林打坐等了一夜,猴子还是没归魂。 「你是没看见,师父当时可太吓人了。」 她就在一旁打坐,也不知道是不是练功又出了问题,压制不住金刚力,又撑坏了一件衫裙恢復了魁梧模样。自那后她也没说话,背对着众人盯着猴子打坐,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 时不时会翻阅一下那本什么《摩量功》,偶尔向龙女和小白龙投去可怕的视线,她似是在犹豫和挣扎,最终还是将书册又收好。 猪八戒平日里虽没个正经,见师父如此严肃却能好言相劝,解释说师兄本领高强可能只是元神出窍去办什么事了。 唐笙却没有接话,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在思考的不是这件事情。 若不是同一个世界,仅仅只是书中人物,死便死了,不过是一分嘆惋二声可惜三滴泪。可谓世事难料,如果呢?如果某一天,猴子遭了什么大难……她能做什么呢? 第63页 什么也做不到,不能上天求援,不能下地捞魂,和那总被妖怪抓走等着救援的取经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浪费时间在假设和自我鄙视上,毫无意义。如果因为一时急进而修炼了旁门,那才是大错。相比于队伍里这些个几百几千年的神仙,自己十年不到的修为能有一战之力已经不错,只需要多一点时间。 「走,上路。」凡成大事者,不可被旁人分心,管这泼猴什么时候归魂,她不信一路到雷音寺他都没回魂。 于是,气愤的唐笙干脆将软绵绵的猴子往肩膀上一甩,扛着他赶路。 「也怪俺老孙没和师父提前说清楚,本以为去去就回,没想到遇到了些问题,耽搁久了。」猴子挠挠脸,轻轻搡了下八戒说,「好师弟,你替我给师父说些软话,菩萨说前面有考验候着,我怕师父不听我劝,她正恼我哩。」 「得了吧。」猪八戒甩甩袖子,「师父恼你只是恼你,我若在她气头上多话,气便是朝我撒。老猪我可不傻,师父多偏心吶,你让龙女去劝吧。」 龙女也表示拒绝,说:「大圣,不是我不帮,你也知晓她那什么功法怪异,你出窍期间她还特意交代我和敖烈不要离她太近。」 猴子又蹦跶到沙悟净边上,要帮他挑担子,说:「沙师弟辛苦了,我帮你挑一会,你去师父那帮我说些好话。」 一听要和唐笙沟通,沙悟净牢牢抓着担子不肯松手,说:「哎!大师兄,莫为难我。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师父一直在给我说什么『社恐社牛交际花』……我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是什么?」孙悟空好奇,随口问了句。 「师父说,我和妖怪对骂都不怂,和人说话却思维混乱,需要多练习。等到了下个村镇,让我在村口市集给人说书。」 猴子挠挠头,点头道:「是个好方法。」 沙悟净连连摇头,说:「师父让我围绕『我的恩师大唐高僧唐三葬』来说,我……我实在编不出来吶。」再一想像被一群人围着看,自己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来,实在窒息。 「……」既然如此,猴子也不好为难。 他缓步跟在唐笙背后,望着师父高大的背影。她似乎还在生气,而且是气得发抖的那种。 唐笙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极大地克制着自己别发出变态的声音。她微微收拢五指,有些可惜,刚才是真的恼才打了猴屁股,居然没有趁机捏一下。 斯哈…… 等找个落脚地再借题发挥一下,斯哈…… 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唐笙又恢復了一本正经的表情脸色,端起大唐高僧的高冷架子,大步往前走。 走了好一段路,下坡出现了一座雅致的园子,自小丘眺望,可以看见亭台楼阁水榭,院墙方正,占地颇广。清泉活水接莲池,百年古树庭中坐,九曲迴廊折,十步百花争。 门口石狮坐落栩栩如生,朱门金匾一副气派对联。门庭宽广大户人家,院中嬉笑盈盈阖家欢乐。 一行人到门口停下,唐笙挥手示意沙悟净去叫门。 沙悟净将行李放下,整理了下衣服发须才敲门。没多久,就有一位妇人开门,那妇人珠光宝气一派富贵模样,脸上淡笑慈眉,见到沙悟净的青脸竟不觉害怕,看到了台阶下的猴子和猪还有强壮的大和尚,也不觉得可怕。 这样淡定的反应让唐笙有些意外,她仔细想了想,大概知道是行到哪了,至于具体,还得再看。 「这位……」沙悟净本想称唿女施主,但想到师父教导,女施主这称唿很容易让人想到寺庙里烧香拜佛的老太太,若是遇到介意的女子,容易惹来不快,所以遇到年龄小的就喊姑娘,遇到年龄大的就叫姐姐,头髮都白了的叫大姐。 于是沙悟净重新作揖,说:「这位姐姐有礼了。」又想到他要冒充高僧的任务,「贫僧乃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与师门诸位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可否行个方便?」 妇人将他打量一眼,对这称唿没觉得礼貌,相反觉得唐突了,又问:「高僧脸色为何发青?」 沙悟净身材高大,但还在正常范畴中,唐笙为了能让他更好的冒充大唐高僧,把他的红头髮给剃光,鬍子也适当修剪了一下。因此除了他靛青色的肤色有些诡异,总体而言,勉勉强强有个高僧的模样。 「呃我……因为……」沙悟净语塞,这题师父也给他模拟过,但他不记得了。 见状,唐笙上前一步,笑着说:「女施主有礼了,我们来时路过流沙河遇了水怪,圣僧落水许久,脸是被淹青了。」 「是吗?」妇人不太相信,但对唐笙的这个称唿还是比较满意的。 一旁沙悟净听了欲言又止,心里憋了口气,原来是师父故意坑他!他就琢磨哪里不对劲,一个出家人喊别人姐姐,怎么听都像是个六根不净的花和尚。 想到自己还真这么叫出口,尴尬地低下脑袋,把视线移向门口的石狮子上。 妇人将其他几人打量,视线最终落在牵着马的小和尚身上。 「哦?」妇人心中好奇,想了想笑道,「既然是大唐高僧,便请进吧。」 庭院清风吹落叶,迴廊九折曲径幽。檐上鸟儿喳喳鸣,水中鱼儿恣意游,花树芳草相成趣,莲枝高挺傲碧叶。 小步轻挪裙摆微动,腰间环佩流苏亦拂动。 第64页 引一众人来到厢房安排住所,将行礼和马匹安置好,又带着众人到了花厅饮茶,往屋内叫一声,让自己的四个子女端茶出来。 哦?唐笙微微挑眉,开始了是吗? 好一个四圣试禅心,等等不对,怎么多了一人? 原剧情中,是黎山老母和文殊、普贤、观音三位菩萨分别扮作,为了考验取经众人而在林间幻化一座园林,取经人诚心向西、孙悟空看破不说破、沙悟净老实本分没多余想法,只有猪八戒受了诱惑,因而被狠狠惩戒一番。 如今取经人是个女子,菩萨们还贴心地幻化了两男两女。沙悟净这一回并不能作挡箭牌,神仙们一出来,视线就已经锁定在了唐笙的身上。 唐笙不太确定,月老都下凡来凑热闹,考验的队伍里,不会也多了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神仙吧?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认错人的情况,万一真是一家普通门户,可扛不住她的一巴掌,便暂时低调靠墙站着,继续观察。 先出来的是大公子,风度翩翩成熟稳重,脚下如踏清风,端一盘明前龙井;然后是二女儿,婀娜多姿眉目含情,端一盘洞庭碧螺春;三女儿英眉如画,飒飒风姿,端一盘武夷金骏眉;四儿子年少如风,灵动聪慧笑意爽然,端一盘泾阳茯茶。 「这位高僧,请。」大公子绕过其他人,径直来到唐笙面前将茶奉上,只粗略将众人一扫便冲着唐笙点头轻笑。 这神态,一眼便知是观音菩萨所化,见唐笙眼中有所察觉,又向孙悟空投去视线,盼泼猴能机灵应对。 观音菩萨原本在落伽山修行,灵吉菩萨却突然造访,告了取经人一状,说亲眼见取经人之兇残,竟对无还手之力的黄鼠狼开膛破肚,场面之恐怖,不逊食人恶鬼。 取经人一事从金蝉子转世开始,就由观音菩萨主要负责,灵山他众只知晓取经人这一世错投女胎,在化生寺当和尚,不像观音菩萨这样时刻关注发现了问题。此事事关重大,又担忧唐笙所说「黑莲」一事,虽无法确定真假,总是当真了处理多个防备。 因此,诸多事情都不便向其他菩萨透???露,自得背上这用人不善的黑锅。 之后受黎山老母邀请前去骊山赏花,便与灵吉菩萨一同前往。 灵吉菩萨先前也是受黎山老母委託前去收服黄风儿助取经人一臂之力,自然把遇到的事情也告诉了黎山老母,恰好文殊普贤也都在,一合计,便打算考验取经人一番。 一试红尘心、二试善噁心、三试取经心。 观音菩萨暗示完唐笙,便收了盘子退下,站到一侧观察其他几人。心知唐笙根底,但其他几人还是想好好考验的,尤其那猪八戒。 婀娜多姿的二女儿来到沙悟净边上,沙悟净冒充高僧,几位菩萨也没有点破,心中却夸奖取经人谨慎,知晓前路艰难让会法术的徒弟打前阵,可谓有些智慧。 「圣僧,请用茶。」二女儿是灵吉菩萨所化,巧笑倩兮眉目动人,直勾勾盯着沙悟净试探他有没有非分之想,见他一脸无趣不耐烦,颇为赞赏点点头,视线瞥到唐笙,脸上不禁几分嫌弃。 三女儿和四儿子年龄相仿,两人有说有笑一同端着茶来到猪八戒面前,孙悟空早就看穿诸位菩萨真身,也和唐笙一样站在人后不参与。 他挠挠手,心想既然是给师父的考验,也算是劫难一遭,若无必要还是让师父自己跨过去的好,他适当帮助便是。 岂知被考验的唐笙,实则也知晓个八九不离十。 「?」孙悟空发现唐笙盯着几位菩萨若有所思,嘴角一抹自信微笑,不知是在想什么。 四位子女奉完茶,老妇人笑着轻摇金扇,开始诉说自己寡妇一个,拉扯四个孩子长大多不容易,家产丰厚家中两个儿子却无心经营,想要招位夫婿接手家产,或者是个能持家的女子做主也行。 猪八戒听了根本把持不住,小小的绿豆眼盯着两名漂亮女子直勾勾地瞧,都快流口水了。往前走一步又怕被师父和猴子扯耳朵,犹犹豫豫,没敢现在就毛遂自荐。 「还有这等好事?」唐笙琢磨好了用词,开始发难。 她走到花厅中间,将沙悟净手里正要饮下的茶杯打落,说:「这么大家产,这么大园林,门庭富贵,女施主出手又阔绰,招待我们几个路过的僧人都用上等的茶叶,却有一件事情,神是古怪。」 「哪里古怪?」 唐笙走到窗户边上,摸了摸窗台底槽内外,将干干净净的手掌抬起,说,「窗户底槽是最难打扫的,这么大家苑想要将底槽打扫得一尘不染,不知要雇多少下人帮佣,花费不知多少时间。这园子里从进来到现在,却一个下人都没看见,端茶送水还需公子小姐亲力亲为,难道不古怪吗?」 神仙就是这样,幻化了模样来人间体验生活,以为法术高强可以欺瞒凡人,岂不是正是仙凡有别,当神仙的哪会知晓凡人的难处,细枝末节稍加注意,就能将其看穿。 一语惊醒梦中人,猪八戒连忙将手里的两杯茶也都放下,警惕防备地看着几人。 神仙们应该不会如此闲,才走一个月老没多久,不可能又有这么多神仙下凡来吧?那便,只可能是妖怪!幻化了此园林,又说什么招婿,怕不是想谋害他们?! 被质疑了的老妇人眼中颇为欣赏,心道:取经人如此警惕,细微之处已经观察到异样,还有质疑的胆识,嗯,完全不似灵吉所言地恶劣嘛。 第65页 「呵呵呵,此园林是我们闲暇小住所建,定期会有家丁清扫。此地山清水秀,风起无尘,自然屋内干净不惹尘埃。」老妇人淡定回答。 唐笙向前一步,抬起胳膊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肌肉,说:「我这样貌魁梧异常,项上人头却是少女模样,岂不罕见?」说着又指向猪八戒,「这位,人身猪头,大腹便便,岂不可怖?可女施主你却只问了青面僧,最不吓人的一个人,很是敷衍吶。」 「……」老妇人一时半会没想到回答,小儿子接话说,「我们行得端坐得正,岂会有鬼怪上门,皆存善心只当是相貌稍丑的和尚罢了,未曾想过有妖怪。」 身为神仙,被冤枉成害人的妖孽,总归有些许脾气。见对方努力反驳,唐笙却继续阴阳怪气。 「我说你是妖孽,你还非要嘴硬,有意思吗?」唐笙嘆一声,又说,「我们从高坡下来,方圆十里都是山林草地,没有什么田地产业,你说自己家财丰厚,我却是半点都没见到。不过就是法术幻化了一座屋子,当做是诓人入笼的手段罢了。」 妇人与几位子女眼神交流一番,视线落到大公子身上,却没能对上,他视线飘忽似是有意闪躲。观音菩萨心里好奇,这唐笙又是在打什么主意,这一场试探的主动权,竟一下子交到了她手里。 竟敢质疑神仙是妖怪,当真有意思。 说起来,当初唐笙所说那个故事,她是已经取得真经恢復了本位的金蝉子,为了三界众生才跳出五行颠倒时空回到「现在」,因此对西行路上将会发生的事情都掌握得清楚。 哦,难怪,看来是前尘中已经受过试,此番调侃是为了……试他们几位? 仍旧以为自己是在试取经人的几位神仙,经过商议,为了能够取信于人,临时将后院的空屋子用金银珠宝填满。同时,再次感嘆取经人心思的缜密,原来还在远处的时候就已经观察清楚了方圆环境。 「既是要证明,几位高僧请随我来。」一众人跟着妇人往后院走去,天色渐暗,迴廊灯笼高挂,烛火微微,照半昏半夜之朦胧。 唐笙突然止住了步子,抬手拦住身后的队友们,故作警惕惊恐状,说:「且慢,既然今日园中没有下人小厮在,这烛火又是何人点燃?你们是带我们去看地契,还是引我们进地牢?」 「……」几位神仙再次哑然。 按照神仙的思维,天黑了,需要光,于是有了烛火,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又怎么复杂地去想,原来是需要人一个个爬高梯上去,揭开灯笼纱罩,小心将蜡烛点燃,再将纱罩放好。 整个园子所有的灯笼都点亮,同样也是个大工程。 此时几位神仙心里的想法不再是一味地夸取经人心思缜密,而是反思起来。他们接受供奉,听取百姓心声,偶尔也会显灵神迹惩恶扬善,自认为是相当亲民,今日被这连连质问,才惊觉,他们这些个神仙,根本就不懂凡人之渺小。 观音菩萨若有所思,越是到了境界对于自身的修行就难在进步,能让神仙反思,不得不信唐笙就是跳出了三界五行的金蝉子。 本还担心她会因为今生品行不端而被几位黎山老母和几位菩萨看出了端倪,还让孙悟空助她过关,看来是多虑了。 火眼金睛认出一切的孙悟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见到四个神仙的窘态,他觉得需要帮助的不是师父,便说:「师父,咱们是出家人才勤俭,人间大户人家铺张浪费者繁多,我看这灯笼像是长明,并不是天黑了才点。」 「正是,正是。」妇人连忙应和,笑着说,「一些火烛,九牛一毛,待一会见了屋内收藏,你们便知了。」 他们越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妖怪,唐笙就越是高兴,越是上头就越是好骗。 跟随他们来到后院,随便打开一扇门里面都是金碧辉煌,有地契一打,宝盒数只,金银堆砌甚为刺目,珍宝生辉,奇物生瑞。几位神仙观察着众人脸上的表情,一人新奇将所有东西都触碰了遍、一人惊异不满贸然动手、一人满眼贪婪之色。 钱财乃是身外物,若是太过在意,如何虔诚修行? 被菩萨们扳回一局,考验了取经几人的世俗与贪念。 唐笙心里稳操胜券,脸上却一副不屑表情,她随手抄在珠宝之中抬起,看珠宝缓缓从掌缝落下,又全都放回到原位。她走到沙悟净身后将他推到人前,说:「圣僧乃是东土大唐的和尚,而且还是唐皇亲封的御姐,啊不,御妹……不,御弟……什么神奇宝物没见过。招婿也没点诚意。」 说着,她将当初黑熊怪所赠的紫檀木佛珠从纳袋取出,说:「别看这只是一串佛珠,不仅用料精细,还蕴含了熊仙的成仙泪,戴着可益寿延年,这不比金银珠宝要珍贵?」 刚才的事件让神仙菩萨们有些反思,可一说到珍奇宝物,取经人的嘴脸就有些贪得无厌十分世俗,好,再继续试探她这份世俗心。 几位神仙眼神交流,已经有了下一步准备。 妇人轻摇金扇,脸上淡笑,说:「原来如此,几位高僧是嫌弃我们俗人,没有什么入眼的宝贝。倒也是巧,我这些儿女们颇有仙缘,一出生便有瑞兽叼着宝物前来。我既坐山招赘,也该实情相告,若能取得我子女芳心,宝贝拱手相送。」 说时,小公子已经走到最前,从怀中取???出一朵碧玉青莲花,说:「此乃无上智慧莲,拥此物者,心开天籁,达雅博通。智慧,岂不比金银珍宝,更可贵?」 第66页 没错没错,好东西。 唐笙心里疯狂点头,脸上却做出一副平静的表情。这玩意应该是文殊菩萨的法宝,也是够拼的,为了考验他们,把这东西都拿出来了。 英眉如霜的三小姐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个铃铛来,摇了摇却没有声音,说:「此乃镇魔铃,可辟邪驱魔。人世间,平安顺遂,身体康健,便是最可贵的。」 婀娜多姿的二女儿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法宝,犹豫了一阵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取出,说:「此物狂风不侵,乱风不害,飓风不散,暴风不乱,身形皆定。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却也是难求之宝。」 很好很好,定风珠,好东西。 唐笙心里夸赞,也和上面的几样东西一样,列入收纳名单之中。 这三位的东西介绍完,就到了大公子。唐笙已经知晓这是观音菩萨所化,心想菩萨应该不会把净瓶拿出来显摆吧,那身份可就太明显了。 大公子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金圈来,介绍说:「这是一个祥瑞金箍。」没有说多余的话,直接笑着将金箍递给唐笙,而后才配合表演,说,「我心悦高僧,愿直接将此物赠与。」 唐笙看着这个金箍,又看向孙悟空的脑袋,猜到了观音菩萨的用意。 菩萨是担心她驯猴不能好好训,泼猴野性难收,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和她这个当师父的唱反调,她凡人一个可对付不来,所以给她这金箍一用,可以用来约束猴子。 「呵呵。」岂料唐笙只是笑了笑,没有要接受的意思。 他们是师徒关系,不是驯兽师和猴子的关系。 其他三位菩萨基本上都是把自己的法宝拿出来了,相当有诚意。 猪八戒和沙悟净可谓是大开眼界,更对这一家人的身份好奇,那他们这到底……是妖怪吗?要说是人吧,不仅家资丰厚,各个都长得十分好看,气质出尘,就连生了四个孩子的妇人都颇有风姿韵味。而且人人出生有瑞兽送东西,这……是人吗? 此时就算是猪八戒也忍不住往神仙的身份上去想,便搡了搡孙悟空,问:「师兄,你火眼金睛瞧一瞧,可能瞧见什么?」 孙悟空还没看够热闹,轻笑道说:「不过就是寻常人罢了,师弟莫怕呀。」 介绍完宝贝们,妇人笑了笑说:「如何?财物底细你们知晓,我孩子们的诚意也见到了,不知几位高僧是如何想的?可否愿意留下?」 「不……」沙悟净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哎哟,这……」猪八戒美滋滋地想,又不好意思开口,很是纠结。 唐笙拦在他们前面,笑嘻嘻地说,说:「好是挺好,可我们都是出家人……何况,婚姻之事岂能儿戏,哪有今日见了一面便要定下婚事的。不是说千金公子的不是,人心不可貌相嘛。」 「哦?高僧这是何意?」妇人虽在笑,眼中却无笑意,看来红尘心也没经过一试。 唐笙挠挠光头,故作一副害羞模样,几分羞涩地看向观音菩萨,说:「方才大公子说心悦我,我自小出家,不懂得情爱,心中些许懵懂悸动,总得给我些时日了解。」说着又给徒弟们使眼色,「我这伙伴们也是,都不懂红尘情,愿不愿是一回事,有没有缘分才是最重要的,是吧。」 「嘿嘿嘿,正是,老猪我也觉得相处几日,人不可貌相,我虽丑陋,心地是好的。」猪八戒趁机附和,夸自己一波。 唐笙微笑,袖子里的手按在纳袋上,悠哉的敲手指,里面有从月老那弄来的红线。 行吧,这么喜欢考验别人红尘感情,不如让神仙们自己感受一下? 第45章 你清醒一点 ◇ 不仅是死直猴,还踏马的想磕她和菩萨的cp? 「既然高僧们有这想法, 自然是好。」妇人依旧与子女眼神交流,应下相处几日的条件。 灵吉菩萨微微摇头,传音道:取经人杀生犯戒, 贪恋红尘,又重视金钱财务,这般人物,如何取得真经?便是到了西天,也难以将经书託付。 文殊菩萨也认可观念,传音道:既已入了圈中, 便再看看她如何应对, 若期间能从中觉悟悔改, 也不是不可。 普贤轻嘆,看法更是消极,传音道:且不说她这带头的如何, 其余弟子也欠缺几分, 尤其那猪八戒,心不诚行不端, 活脱是长沉世俗苦海。 三位菩萨交流感受,黎山老母再做分析, 准备分工进行下一步考验,才发现观音菩萨一直没发表看法, 便传音问了一声。 观音菩萨瞭然于心, 此时只得两边都演, 回应到:小僧羞愧, 未能指引取经人端正品行约束自身, 给她安排的徒弟们也是未脱红尘, 反令他们臭味相投, 更陷苦海矣。 「几位高僧暂且住下,待明日再作安排吧。」 众人回到厢房,各有想法心事。先按捺不住的还是猪八戒,嘴里说着什么良辰美景不辜负,居然和二小姐约好了要月下赏花。 庭院里清风阵阵拂,拂落叶花香,也拂萌动春心。 唐笙正打坐,听后出言讽刺,说:「说起来,纳袋储存不太够,是时候清理掉些无用之物。上次在云栈洞替八戒收了一箱子木刻,想着他心怀亡妻的时候可以看一眼有个寄託,既然他要三婚再赘,过往东西就清理掉吧。」 还没走出门的猪八戒犹豫地折回来两步,一边心里放不下卯二姐和高翠兰,一边又想着新的漂亮姑娘,此时被戳了痛处哼哼两声,说:「师父尽拿我寻开心,分明是故意刁难我看我笑话,才收走了二姐的遗物,让我弄什么雕刻。」 第67页 说着将粗糙的双手抬起来,从离开云栈洞到现在,他一直有在尝试雕刻,可他手笨根本雕刻不出卯二姐的样子来,一根根木料被浪费,心里一开始的坚定深情,逐渐也转变成了不耐烦。 虽不耐烦,又怕被人说花心薄情,又强迫自己去练习雕刻。 如今,竟是怨多于情了。 也难怪师父当初说什么,想忘先铭刻,刻了这么久,他是真恨不得自己忘记了卯二姐。 「没错,我这人就是喜欢看人笑话。」唐笙毫不避讳自己恶劣的兴趣,「万物守恆你可知晓,别人开心,我自然就没得开心。我想开心,自然得让别人不开心。」 「……哪有这般道理。」猪八戒无语,往厢房角落一坐,背过身去不再言语,也没有再提要去月下赏花的事情,偷偷又将怀里的木料拿出来。 其实已经进步很大,至少有个人的模样了。 被放鸽子的二小姐站在庭院花树下等到了半夜,脸上却有淡淡笑意,莲步轻挪回了屋内,与母亲告知具体。 「哦?好生古怪,我分明见他兴致沖沖,怎反而爽约。」黎山老母看向室内其他几位菩萨,与众人对猪八戒进行了一次评判。 观音菩萨若有所思,说:「我去会会取经人。」 厢房之中烛火微微,窗户上可以看见屋内之人的身影,夜深都未睡下。 走近了听到里面发出几声争执,像是取经人在训斥徒弟。 「你自是神通广大,天宫都闹得,又岂会在意小小凡人的看法。」唐笙借题发挥,嘴上说着大道理,手已经直痒痒,「上天入地来去自如,跟我知会什么,不过就是瞎操心罢了。」 故意说得恼怒和委屈,让他心里有愧疚。 猴儿乖巧懂事,明白师父是担心自己,任谁家徒弟突然没了气息,当师父的都焦急万分悲痛欲绝,念及此心里颇为感动。 他上前一步语调温软,说:「师父要打要骂,俺老孙都认下,只要师父别再气恼伤了身子。」 唐笙已经快要控制不住邪恶的嘴角,憋着说:「好,你背过身去。」 孙悟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一旁装睡的沙悟净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悄悄地半眯一只眼睛偷看,心想师父喜欢坑自己人,听龙女说,二师兄敖烈就是被师父坑成马的,三师兄猪八戒也被她坑过,还有她也是,本不必跟随西行,是师父矇骗菩萨将她赚来。 沙悟净深有体会,此时以为师父又想坑害大师兄,却不料看到的一幕吓得他青脸都快变白了。 背过身去的猴子微微弯腰,一会挠挠手背一会挠挠腮帮子,因师父一直没说话,他也没转回去。 只见唐笙也是弯着腰,双手侷促,十指大动如抽风,欲行不轨又犹犹豫豫,视线盯着猴子惬意舒展的尾巴,脸上露出十分……十分……是以沙悟净的词彙量无法形容的表情。 「斯哈……」唐笙擦了擦口水,继续纠结。 沙悟净再也没办法半眯一只眼睛,惊得他瞪大了双眼。 察觉到视线的唐笙一个激灵,刷的将视线扫向沙悟净,看???见他吓得一跳紧闭双眼的动作,不禁想杀人灭口,她是痴汉这件事情绝不允许被别人知晓! 「罢了,为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唐笙收敛了表情和双手,没再纠结孙悟空的尾巴,「早些歇息吧。」 说完招唿了一声沙悟净,说:「为师心爱的小徒弟~随为师去月下散步吧?」 沙悟净装睡。 孙悟空疑惑得很,师父向来对沙师弟有点意见,怎么会叫他去散步,便说:「沙师弟已经歇下了,我陪师父去走走吧。」 「……」唐笙愣了下,岂不美哉?! 既然是和猴哥散步,那不能是现在这随意模样,她想了想说:「好,夜深露重,为师换件衣裳,你先去外面候着吧。」 孙悟空一出去,唐笙就坐下调息,自她灵露换血后,修为境界虽卡了瓶颈,但第八重的金刚力凝缩已经熟练运用,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恢復了常人体态。 又开始从行囊里翻衣服和假髮。 孙悟空刚推门出去,就看见了站在门外台阶下的大公子,不由一愣,走出来小心将门关上,走到跟前笑了笑,说:「菩萨,深夜造访,有何事呀?」 观音菩萨所所化的大公子,温润如玉成熟稳重,一双丹凤眼喊满目慈悲,说:「我有些话想问她,此间种种,令我困惑。」 孙悟空想了想,讨喜的笑脸依旧,明眸如星,说:「菩萨,俺老孙却是有些问题想问你,可否行个方便,解答疑惑?」 「哦?你且说来。」 「菩萨可知我去落伽山寻你之前,去了什么地方?」 「知晓。」只需掐指一算便有答案,知他去了地府一趟,却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那算不到的取经人?或是其他。 孙悟空又说:「我无意间得知生死簿上一个名字有问题,判官说,菩萨你也询问过,还找了谛听分辨。」 月朗风舒,庭院里的树叶在风中发出轻微的莎莎声。 观音菩萨没有立刻作答,将孙悟空端详一阵,说:「你想问什么?」 猴儿挠挠头,他困惑太多以至于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问才好,便说:「菩萨有什么是能说的吗?」 「嗯,你若是想知道。」观音菩萨看了眼屋内的影子,说,「不如直接去问你师父,她只说了个大概,不愿多透露。」说着又想到了唐笙当初故事里所说,孙悟空为了拯救苍生与黑莲同归于尽,说,「只知晓,她是因你而来,因天下苍生而来。」 第68页 「嗯?」孙悟空更加疑惑的挠头,但菩萨没有解释。 「自离开五指山后,这一路来,以你所见,她善恶如何评判?」 「若从菩萨众生来说,师父算不得大善,诸多行为必被指责唾骂。」孙悟空认真回答,「但以老孙之见,也算不得大恶,不过是有自己的见解想法,以牙还牙,以怨报怨,算不得错。」 说着稍微顿了顿,说:「也不是一次两次,师父总是存坏心办好事,不知是少见的大智慧,还只是阴差阳错?」 比如说八戒那夯货,色心难死,好吃懒做,在师父的辱骂暴打威胁之下,竟是改善不少。灵猴亦有掐算的本领,大概知晓猪八戒今后的坎坷,可有时候被师父说了几句毒话,掐算结果竟会变化。 又比如敖烈,当初问他化龙池一事,才知晓是因师父驳了菩萨的话才没去鳞摘角,可师父却说是贪图龙身上的宝贝,偏将自己立个恶人形象。 「嗯,确是如此。」观音菩萨也疑惑过,譬如禅院院主金池长老,本该有一死劫,唐笙去那走一遭卷了财物袈裟,却无形中化解了金池的死劫。 正是因这件事情,观音菩萨才愿意相信,是已经歷经八十一难取得真经的金蝉子跳出三界五行「回来」,而并不是换了个陌生鬼魂。 「既然你也发现问题所在,此去一路,也该多劝诫。」观音菩萨眉间少许忧色,如果相信唐笙就是金蝉子,也意味着,她说的黑莲一事也是真,眼见她品行一天比一天恶劣并无好转从善的趋势,是否说明黑莲的影响越来越大? 「是,是,俺老孙记着的。」孙悟空笑着答应,眼神却有些飘忽,他若是个能好好劝诫别人的猴子,也不至于大闹天宫。 犹豫了一会,观音菩萨凭空取出一个金箍递给孙悟空。 「好精緻的金箍。」孙悟空接过来,以为是菩萨送他的辛苦费,夸奖一句就要往自己头上带,却被菩萨阻拦了。 菩萨摇摇头,解释说:「此金箍一旦带上,不到灵山取不下,之后凡念紧箍咒,这箍便越收越小,哪怕你铜头铁脑也要痛去半条命。」 「那俺老孙不要了,菩萨给我这玩意作甚。」 「唉。」观音菩萨轻嘆,解释说,「是给你师父的,将来若有什么变数,这也能作个制约。」 一听是谋害师父的东西,猴子自然不答应,说:「俺老孙不知晓菩萨在顾虑何事,师父救我出山对我有大恩,我岂能恩将仇报?」 说着将金箍推回去。 开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视线看向厢房。唐笙已经换好衣服戴好假髮出来,一袭素淡鸭青裙,与这清冷夜色也有几分相称。 寒霜微冷,山林偶尔有虫鸣。 月色轻薄,朦胧色笼溪水纱。 绫罗裙摆微动,腰间长带轻拂,青丝如墨,发尖明珠淡淡光,竟似明月摘落。 面容清秀美丽,朱唇皓齿明眸,双眼神光奕奕,投来目光。 「师父怎么还特意换了身麻烦的。」孙悟空挠挠头走过去,既然是散步,随意穿件便是,晚上视野不好穿这样容易踩到裙边摔跟头,或者头上簪子掉了也不好找吧。 唐笙心下思量,猴哥不知道她知道菩萨的身份,此时还得演一波,便问:「你怎么与大公子在那说话?你也想和八戒一样,当个赘婿?」 孙悟空摆摆手,说:「俺老孙既跟随师父遁入空门,哪会招惹红尘事。」他心思活络,眼珠一转,又打趣起来,「是大公子说心悦师父,师父不也说愿相处几日,俺老孙……嘿,是去认师娘呢。」 唐笙:「……」 观音菩萨:「……」 猴子嬉笑着继续玩闹,将唐笙往菩萨那边推,说:「师父想月下散步,俺老孙乏了,还请大公子相伴一段路吧。」 「……」唐笙不禁白眼,心里长嘆一声,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死直猴? 观音菩萨轻笑,说:「也好,我正有话想与高僧说呢。」 唐笙与观音菩萨往外走,到迴廊之中缓步而行。此时也没其他人在,也不必藏着掖着,观音菩萨问:「你之前尘,也有此试?」 「有。」唐笙点点头,说,「前尘之中,唯有八戒受难,他屡次犯戒受不住美色考验,被诸位菩萨狠狠教训了顿,之后才改了许多。」 自鹰愁涧听完她的故事至今,观音菩萨因心中疑虑一直没有问过前尘具体,本以为她会有所避讳,既听了一便想听二。 又问:「前尘之中,观音禅院一难,又是如何?」 唐笙一想到观音禅院里不少东西被她搜刮,面对观音本人,还是有些羞愧……个毛线啊,简直刺激,舞到正主面前来,还要细数犯罪回忆。 「禅院一遭,因悟空显摆袈裟所致。」想了想还是补充说了声,「今生袈裟锡杖,都是我讹诈唐皇所制,前尘中乃是菩萨你赠给我的,是个好宝贝。那院主与我比试袈裟,自然逊色万分,又起了私占袈裟的念头,便放火要烧死我们师徒。」 菩萨点头,认真听下文。 「悟空去借了避火罩救下我,黑熊怪趁乱偷走了袈裟,而火势失控将禅院烧得一片废墟,那院主羞愧难当,触柱而亡。再之后便是菩萨你相助,收服黑熊,还了袈裟。」 观音菩萨听了,竟有几分感慨,点头道:「如此,确实是善果。」 第69页 提到了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这两件东西确实原本准备了要给取经人的,只是生了变故,直接把取经一事给取消了,若不是她自己向唐皇自荐,可真就踏不上西行路了。 「看来,也算是物归原主了。」菩萨轻轻一抬手,双手上便出现了叠得方正的锦斓袈裟,横一九环锡杖。 唐笙将东西接过来粗略看了眼便知晓是个宝贝,也难怪金池长老和黑熊怪都爱不释手,上嵌七宝,水火不侵还可驱除邪祟,俨然一件史诗级防具。 再配一把九环锡杖做武器,好傢伙,真是相当符合她武僧的身份。 「穿上试试。」菩萨眼中慈祥,笑意微微。 唐笙便直接穿在了裙子外面,看着有些怪异,又好像搭配得挺独特,再持锡杖端正而立,嗯,有点圣僧的感觉了。 「再将假髮取了看看。」见她手里拿着禅杖不方便,观音菩萨便上前一步,抬手将她假髮取下。 靠近可以嗅到菩萨身上有淡淡紫竹清香和常年受供奉的檀香,意外挺???好闻的。 为了配合其他几位菩萨考验取经人,观音菩萨化作了一名俊朗男子。温润如玉的气质,一堆丹凤眼尽怀慈悲,笑意柔和如沐春风,端一派持重沉稳。 夜月清辉混杂暖色烛火,照出薄薄一层柔光,更显得神圣几分。 远远看来,也像是个俊男美女才子佳人月下幽会的场景,又一段人间佳话。 因摘假髮,二者距离颇近,唐笙视线落在菩萨这雌雄莫辩的俊美容颜上,注意力却穿过去落在余光的一株花树上。 那花树并无什么奇特之处,只不过上面有一只奇怪的麻雀。 那麻雀这么晚还不睡觉站在枝头上,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也不叫也不吵。当然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这只麻雀,踏马的长了个猴头! -_- 唐笙不禁满脸黑线,你可以再明显一点。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猴儿这是什么意思,不放心她和观音菩萨,怕背后陷害他? 额头眉心突然一冷,见菩萨纤细指尖在她眉心点了一下,笑着说:「嗯,这样更像个圣僧。」 唐笙摸了摸眉间,没摸到什么,一开始感觉凉凉的,现在又觉得微微发烫。 赤红丹砂色,几分仙人姿,眉心红痣为她添一份灵明,菩萨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隐约好像听到了猴子偷笑的声音? 唐笙脸色一阴。 悟空不仅是死直猴,还踏马的想磕她和菩萨的cp?? 你清醒一点!! 作者有话说: 悟净:师父和大师兄,嗯? 悟空:菩萨和师父,嗯! 菩萨:金蝉子和泼猴,嗯! 唐笙:(盯尾巴中) 感谢在2022-11-13 08:33:25~2022-11-13 22:0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书荒找书看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书荒找书看、fosbowchdyjcdhh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黎格、fosbowchdyjcdhh、雨童怀里小娇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萌 10瓶;天天吃火锅 5瓶;我是用来打酱油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菩萨对不起 ◇ 唉,因为菩萨动了凡心 风轻云淡, 月朗霜薄。 观音菩萨将假髮递还给唐笙,说:「我观你修为造诣不错,自身灵力充沛, 可仍限制于凡人之躯。你为解因果而来,故而赠你一些法力。」 「兄弟阔气啊。」唐笙惊得发出感嘆,惹来菩萨疑惑的眼神。 她笑了笑,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将假髮重新戴好,再次道谢:「多谢菩萨相助, 这法力能做些什么?能用来打妖怪吗?还是仅仅自保用的?」 若是能打妖怪, 配合摩量功, 也不必再惧妖怪能飞天遁地。 观音菩萨有心相助,但也保有顾虑,说:「可保你心智魂魄不被扰, 不受障眼法, 不受迷魂法。」 「哦。」唐笙顿时没了兴趣。 关于前尘,菩萨还是很好奇, 犹豫了许久没多问,只道时机未到, 亦不远知晓天机招惹是非。 分别之前,菩萨又将那金箍掏出来递给唐笙, 说:「此物, 还是想让你收下。」 「是让我给悟空?」 菩萨摇摇头, 想起来她知晓前尘, 自然也知晓这金箍的作用, 难怪拒绝, 是不想让猴儿再受难。 唐笙愣了愣, 说:「八戒和悟净也不需要吧。」 「嗯。」菩萨点头。 总不可能是小白龙或者龙女吧?唐笙稍微一想,脸色大变,试探地笑笑,说:「菩萨真会开玩笑,总不可能是给我的吧?」 「正是。」 「……」 明白她心中不愿,菩萨还是继续将金箍保持着递给她的样子,解释说:「金蝉子,你既能为苍生而来,自然理解我的意思。残留的黑莲对你影响越来越大,终究会有失控的一天,有这金箍约束,也能避免你犯下大错。」 作为金蝉子,当然能为了约束自己答应带金箍,毕竟那可是为了证向佛诚心,受十世劫难的高僧。 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得再用个谎言来圆黑莲一谎。 唐笙接过金箍,试探问:「既然是要约束,菩萨难道整天都盯着我?又准备让谁来学紧箍咒呢?」 第70页 观音菩萨认真看着她,说时有些犹豫,也知晓这话过分,说:「你既知前尘,便会紧箍咒,你自己来最为合适。」 ? 人言否? 「金蝉子,你还有什么顾虑?」见她一直没有往头上带,菩萨关心了一句。说着,将她手里的金箍拿走,笑了笑,准备替她做选择,直接给她戴上。 不远处树枝上的猴麻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偷笑,若不是知道那金箍是何用意,远看着真像是凡间男子赠送女子定情之物。 猴子偷笑,难得见师父有此窘迫,继续看热闹。 「啊这,如此贵重的东西还是三思为好,不如换成和其他几位一样的物件送我吧。」唐笙拒绝的同时还想着捞一笔。 观音菩萨轻笑,似看破她的狡猾,说:「算不得贵重,你正需此物。」 「太客气了。」唐笙继续拒绝,抗拒地往后退了步摆摆手。 远远瞧见两人如此拉拉扯扯推推拉拉,孙悟空笑得更起劲了。 细想来菩萨一直不放心师父,又是安排他又是安排了龙女猪八戒等人,才与他交代骗师父戴金箍没成功,如今竟亲自动手。 猴子看热闹归看热闹,心底还是清醒的。菩萨既然是要劝人向善,该让人诚心所致,岂有用法宝威胁的道理,又与驯狗何意?想到自己何尝不是被他们试图驯化,此时心中难免又起怒意。 师父救他出山,认同不必惧神仙的观念,一路来都是只对妖怪狠心,未曾伤过人,还好心收高翠兰为徒强身健体,岂能不算善?只因她对神仙不敬,便要用金箍驯化? 「嘿嘿。」孙悟空扯起笑脸恢復本身跳到两人面前,将唐笙手里的金箍夺走,调侃道,「俺老孙都餵马熘了圈回来了,怎么大公子还在与师父幽会?嗯?」 菩萨摇摇头,无奈道:「你竟打起我的趣来。」说时伸手,示意他将金箍还来。 孙悟空还是笑脸相对,装作没听到,将金箍仔细看了又看,说:「这么漂亮的金箍戴在师父光头上可不好看,不如送俺老孙吧。」 「你……」菩萨微微一愣,方才与他提及这金箍分明已经告知了是约束人用的,他倒是有心,对师父如此照看,不想让她为难。 唐笙不禁思量,猴儿不知道她识得菩萨,在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贸然打扰,这金箍又不是多美观精緻的东西,完全不至于吸引得他特意跳出来。便想到她刚出房间的时候就看见猴子有和菩萨说话,心下一冷,恐怕菩萨那个时候是提过让孙悟空骗她带金箍。 人心难测,神仙的心更难测,越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对个人得失便越是没有怜悯。 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又要维持「金蝉子」的人设,又不能让这金箍带到头上来。 她计上心头,恼怒道:「逆徒!竟敢抢我的首饰。这是大公子送我的,你个猴子凑什么热闹。」 「诶?师父,你金器首饰颇多,俺老孙只有破帽一顶,此物便转增给我吧。」孙悟空以为唐笙不知道金箍的作用,想着法的阻拦,又不能直接当着菩萨的面拆穿,只好往自己身上揽。 两人心知肚明故意争着戴金箍,这样菩萨便难以决断。 菩萨见他们师徒二人如此情谊深厚颇为感动,点点头,道:「无妨,我这还有一个。」 「……」 唐笙这才想起剧情,如来为助金蝉子取经顺利,给了观音菩萨三个金箍三个咒代为转交。 金箍咒用在了黑熊怪身上,紧箍咒用在了孙悟空身上,还有一个禁箍咒是给红孩儿的。 观音菩萨将禁箍咒递到两人面前,说:「不必争抢,既然你这徒弟喜欢,这个便也相赠。」 「……」 屑屑你:) 原本只是一个人受限制,如今却两个人都受限制,这咒是如来教菩萨的,他们自然都会,若往后真有个什么祸端来,她可不像被咒得满地打滚。 唐笙眼疾手快将两个金箍都拿在手里,连忙道谢说:「大公子真是阔气,既然有这份心意我便先收下了。」 说着便收入了袖中纳袋,半点没有要戴头上的意思,就玩赖的,你看着办吧。 观音菩萨见她如此无赖只是笑了笑,眼中几分深意,仿佛已经料到她会如此,更似早有应对。 「……」这反而让唐笙心里没底。 「嗯,我这还有两份平安符。」菩萨将紧箍咒和禁箍咒一併交给唐笙,脸上淡笑。 岂不知这才是对唐笙的考验,若是她不能善用紧、禁二咒,自会又遭难的时候。终究是两指一碰知因果,哪怕算不到唐笙的果,先给她???种下一个因,到了将来总能看到的。 「且,好自为之。」观音菩萨留下轻飘飘一句话,便回去与其他几位神仙们沟通情况。自然是隐瞒下唐笙实际情况,只说取经人通过了考验。 迴廊九折,灯火明亮。 灯笼上的雕花格子在白墙上照出一团团阴影,同时也将一人一猴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因灯火光源太多,影子也一道道错杂,深色浅色叠在一起,像无数个时空无数个人。 一路往厢房走回去,唐笙思考着今后的对策,她抬手摸摸眉心,刚才还感谢的法力,此时也变作了忧虑,生怕其中有诈。 走在前面的孙悟空也是若有所思,问题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手里的禅杖九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噹啷声。 第71页 路过庭院大树,落叶吹落到猴子毛茸茸的头顶,唐笙跨两步大步子,将他头顶的树叶取走。 「嗯?」猴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以为有什么事情。 唐笙也疑惑地看他一眼,捏着手里的树叶茎转了转。 月色下,年轻女子一袭素衣披袈裟,是世俗也是脱尘,明珠簪染清辉散发淡淡柔光,面目秀美含几分笑意,随意把玩着手中的树叶。 这样一个形象,与身上那件袈裟是完全不符合的。 孙悟空挠挠头,还是将疑惑问了出来。 「师父,俺老孙神游地府一圈,遇到些许问题,想请师父解答。」 「你说说看?」唐笙应下。 孙悟空挠挠手,又挠挠腮帮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又说:「罢了,是俺老孙多想了。」 听到神游地府四个字,唐笙回想到几天前他神游之前,正是月老在那扯姻缘簿的事情,当时姻缘簿在他们几人手里传阅,兴许孙悟空就是那时候扫了眼簿子,却没发现她的名字,于是才有了地府一游。 唐笙心里咯噔一声,看样子生死簿上也没有她的名字。 一个之人,谁也不知道被发现了身份会如何,会被消灭吗?还是会逼迫她交出真正的金蝉子下落。而为了真正的金蝉子,哪些人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哪个不是借了金蝉子的人际关系,哪个不是金蝉子的徒弟故友呢。 清风来,吹起阵阵凉意。 唐笙心知他问出这问题,就代表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等与她确认。 他会来问,说明菩萨没还将故事转达,那就还有编造的余地,不必扯黑莲之类,比如菩萨就是顾及谎言里的弊端,已然将她当成安全隐患对待。 可猴儿天生玲珑心,正常讲故事恐怕骗不到,又担心他和菩萨去对答案,就得用点手段,编个他不会去对答案的故事。 唐笙换上一副悲戚的表情,伸手轻轻揉了揉猴子的脑袋,柔声道:「好徒儿,你在地府生死簿中没看到我的名字是不是?」 「正是如此,这是为何?」 菩萨,对不住了! 唐笙嘆一声,说:「因为菩萨动了凡心。」 听到这话,孙悟空一下子来劲了,双目炯炯有神,挠挠手连忙道:「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观音菩萨:6 孙悟空:我就磕着玩的,菩萨你来真的? 唐笙:你随便问,反正我能编 -------- 下一章攒个大的,稍微晚点更。 感谢在2022-11-13 22:09:56~2022-11-15 00:1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解池、fosbowchdyjcdhh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萌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贫僧全都要 ◇ 取经团伙在唐笙的带领下,携宝潜逃 唐笙不想把黑莲的故事说给孙悟空听, 否则按照她编的内容里,他是为了三界和反派同归于尽的,他又向来嫉恶如仇, 就算顾及师徒情分,也还是防备过多。 是非常不利于她rua猴的。 因此,只得换个故事编排,委屈了观音菩萨。 说:「十岁那年,我因误伤住持跳江自尽,十世劫难此成空, 魂飞魄散不得终。观音菩萨照顾指引十世, 不忍我落得如此下场, 便以紫竹林的灵竹为我塑魂,故而,三界之中查无我之姓名。」 孙悟空听得津津有味, 双眼炯炯道:「后来呢?又怎道是菩萨起了凡心?」 果然听八卦这事不分物种, 唐笙继续编造。 「十世指引落空,不甘, 是凡心;同门佛徒魂飞魄散,不忍, 亦是凡心;私自塑魂,瞒天过海, 不诚, 亦为凡心。本该普度众生, 却为我一人做出如此逆天之事, 更是凡心。」 「原是如此。」孙悟空连连点头, 一副我磕到了的表情。 唐笙很是无语, 继续补充到:「故, 我诞于『凡心』,自私自利,一切世俗本念抛不去,贪嗔痴慢疑,样样都沾边。又因本是金蝉子转世之身,偶尔慈悲发作。」 嘆一声,卖惨道:「我心中善恶两股交融斗争,时常苦恼悔恨,作恶时洋洋得意,夜深人静时又痛思悔过。我究竟是谁,是金蝉子还是江流儿,是菩萨的凡心还是一根竹子,或者……不过是偶然所致的一缕幽魂。」 说着故作悲伤,低头靠在孙悟空的肩膀上,小声道:「徒弟,为师该如何是好哇。」 哇哈哈哈,埋胸!斯哈,软软柔柔,猴儿好娇哦。 不经意一问,却知如此惊天之秘,又惹师父伤怀悲戚,孙悟空很是过意不去,学着师父平时揉他脑袋的样子,轻轻揉了揉师父的脑袋,说:「师父莫忧,既然菩萨如此安排,想必到了西天仍有恢復金身的可能。」 「唉。」唐笙继续嘆气,双手不安分地抱在猴儿纤细的小腰上,脑袋低下在胸口狂蹭,「去路兇险,前途未卜……」 厢房内,一直没见到两人回来,龙女疑惑地问猪八戒和沙悟净,说:「和尚和大圣怎么还没回来?」 猪八戒回头看了眼,说:「不知道,你问沙师弟。」 侧卧着的沙悟净犹犹豫豫,说:「大师兄恐怕要遭毒手……」 「啊?」龙女不明所以,道,「我出去找找他们吧,偏说什么相处几日,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这户人家确实古怪,别又节外生枝。」 第72页 龙女推门出去,便看见院子大树下站着的一人一猴,相拥而立。 「……」一定是开门的方式不对!龙女将门关上没有再出去,回到自己的位置歇下,当做没看到。 唐笙十指不安分搭在腰上,又琢磨着往尾巴去。 碰到腰上痒痒肉,猴子笑了起来与唐笙拉开了距离,发现师父脸上表情怪异,是一种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 唐笙连忙恢復一本正经的表情,也不继续卖惨了。 灵猴心思活络,顿时觉得哪里不太对,挠挠头问:「师父,莫不是又在打诳语吧?」他差点忘了,师父向来嘴里没多少实话,信口开河。 被戳穿,唐笙也不慌张,只是摇头轻嘆。 孙悟空突然想到菩萨和他说过的话,又问:「师父所言如此,可菩萨说……师父是因我而来,因苍生而来。徒弟不解,其中是有什么关联?」 「……」你踏马不早说菩萨给你透露了消息!害她又得圆谎。 好傢伙,现在还得把两个版本的故事串在一起是吧。 一时编不出个所以然来,唐笙便开始玩赖的,嘆一声说:「菩萨不愿明说,我又故意隐瞒,其中厉害,自然有不能告诉你的道理。」 「可是……」猴子挠挠手,既然都解答了一半疑惑,自然想继续了解。 唐笙却突然恼怒起来,严厉道:「你若再问,便不必认我这个师父!」 说完,头也不回气沖沖地往厢房走回去,留疑惑的猴子站在原地。他挠挠头,几分委屈,小声说:「俺老孙不过是想替师父分忧罢了,再坏的事情也不过天塌掉,有何惧哉。」 耍赖皮的唐笙脸上却是一脸嘚瑟猥琐,手上还残留着猴儿小腰的手感,还有柔柔软软的胸膛,诶嘿……嘿嘿嘿…… 斯哈……她一脸兴奋地舔舔嘴唇,推开厢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沙僧和龙女本正在说话,听见开门声便将视线投了过来,一眼就看见她还在嘴巴外面没收回去的舌头,还有因为兴奋而瞪大的眼睛。 像个变态。 两人立刻扭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唐笙也立刻端正态度,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一边说着,一边往两人边上走去。这下好了,要灭口的人又多了一个。 「时间不早了,徒弟先睡了。」沙悟净连忙说,说完也不找床榻直接往地上一躺装睡,发出唿唿的打唿声。 ?你可以再假一点。 龙女有样学样,也说:「好累,我也休息了,有事明天再说。」说着直接往桌子上一趴,唿吸均匀起伏,同样装睡。 ?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啊。 她活动了下筋骨,准备杀人灭口,猴子也回了厢房,她只好作罢。 猴子看上去怪委屈的,盯着她不说话,似在揣测那番话里的真假。唐笙笑了笑,说:「为师也先歇下了,有什么事再说。」 说完鞋子都不脱,往榻上一横,装睡。 夜已深,薄云遮月,窗外树影婆娑,屋内烛火暗淡,蜡泪垂下。 第二天一大早,唐笙就起来打坐运功,趁着日出时分灵气最足,试着调息调动一下观音菩萨所说的法力,却无半点感知,心中不禁有些猜疑。 行气一周天,刚睁眼就看见妇人摇着金扇缓步走来,向她淡笑,问到:「高僧们商量得如何了,今日与谁相处?」 屋里的徒弟们和龙女听到声音也都走了出来,龙女觉得哪里怪怪的,从昨天开始,这家的几个人就时不时盯着她。 「既然是你家招赘,便让几位公子小姐选吧。」唐笙收势站起来,还礼貌地向妇人行了个礼,笑意盈盈地整理了下假髮。 妇人看着她的假髮和变寻常的身形,问:「高僧怎一晚上变成这个模样?」 唐笙沖老妇人抛去秋波,说:「诶,我这是先还俗为敬,宁负如来不负卿。」 「……」妇人好一阵无语,脸上笑意也收了,摆摆扇子说,「好,我便让孩子们选,你们早做决定。」 经过几位神仙的商量,灵吉菩萨所化的二小姐盈盈选了猪八戒考验,文殊菩萨所化的三小姐爱爱选了沙悟净考验,普贤菩萨所化的四公子阿连则选了唐笙。 孙悟空火眼金睛早就认出他们身份,自没必要考验。那小和尚一眼认出是观音菩萨的近侍善财龙女,自然也没必要考验。 不过观音菩萨作为师父,对龙女还是想再试探一番,便以大公子的身份去问她一些问题。 二小姐婀娜多姿,光往哪一站就让猪八戒春心荡漾,她美目轻瞥几分不悦,嗔怪道:「昨晚是你约我月下相会,怎却不来见我?」 猪八戒被这一眼瞧得魂给勾去,憨憨地拍拍肚皮,笑着说:「是师父不让,我自然是想见小姐的,她自己着急还俗,还好意思指摘别人。」说着又靠近几分,轻轻搡了下二小姐,「老猪我勤劳能干,不过就是饭量大些。」 「你们之中,我也确实最中意你。」二小姐捂嘴偷笑,几分羞涩,「可是我妹妹也对你有几分爱慕,我不忍与她争抢。」 「害!这好办,你们都嫁给我不就是了。」猪八戒美滋滋地回答,美得口水都快流出来。 二小姐眉头微皱,说:「你倒想得美,我可听说了,你先前有过婚配……」 第73页 猪八戒一听急了,连忙说:「听谁胡说,我哪有过婚配……我……」想狡辩的话到嘴边,手上细碎的痛提醒着他,那是他昨晚雕刻了一晚上受的伤,木料和刻刀都还躺在袖袋里。 他恨自己的多情与无情,那是被贬下凡时所受的咒难,多情花心一只猪,无爱无情永孤独。 「我……我是有婚配过!」猪八戒抽了自己一巴掌,坦白说,「我不仅婚配过,我亡妻死后一年,我又喜欢上了别的女子与其成婚,我换了模样欺瞒她,后因喝酒现了原形,将她吓得病危……老猪我贪色克妻,可我改不了爱美之心……」 越说越觉得痛苦,跪地狠狠捶打,哭喊到:「翠兰,我对不起你啊!」 闲着没事干到处转悠的孙悟空化作麻雀看热闹,站在枝头嘲笑到:「你这呆子,哭错人啦。」 「……」猪八戒听到声音站起来四下看了看,没看到猴子身影,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嘆一声盯了二小姐好一阵,说,「我打心里喜欢你,就像我喜欢翠兰、就像我喜欢亡妻,我哪个都喜欢,以后也还会有喜欢的……唉!可我不能再害了你,罢了,这赘婿就不当了吧。」 说完扭头就走,把自己关在厢房里呜呜呜地痛哭起来。 沙悟净那边没什么波澜,他目标明确不像猪八戒摇摆不定。要么就在流沙河安心做妖怪偶尔吃口肉,现在肉没得吃了,那就取经恢復神仙身份。 至于女色,有金蝉子的肉好吃吗?有成仙重要么? 文殊菩萨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没有多纠缠。 而四公子阿连这边情况就稍有些不同了。 普贤菩萨所化的四公子很年轻,外貌约莫十五六岁模样,俏皮俊朗少年郎,被唐笙拽到后院荷花池赏花。她坐靠在栏杆上,几分羞怯,说:「昨夜大公子找我谈心,说他心悦我,我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普贤菩萨摇头,说:「不知,大哥他向来稳重,能开口表明说明很是在意你。」 「可是,他年纪大,我喜欢年轻的。」 「……」 唐笙故意逗弄,又说:「你今天分明选了我,怎么还把我往别人那推。你看,我已经还俗,还有什么顾虑的吗?」 普贤菩萨心里嘆息,这取经人够胡闹的,将昨天的夸奖通通收回。既然是考验,便顺着她演,说:「我是怕与大哥因此伤了和气,我自然也是心悦你,才选了你。」 很好。 唐笙心中偷笑,走近几分,说:「两情相悦,非争非抢,他若是明事理自该成全。」 说着,随意从纳袋里掏了一个忘了从谁那搜刮来的玉坠,递给普贤菩萨,说:「既然如此,你我先交换信物以作凭证。」 普贤菩萨心里再次失望嘆气,将碧玉青莲花交给唐笙,说:「好,你我交换信物,待今天结束,便与母亲说明情况,你也与同伴说明。」 「嗯,嗯。」唐笙一脸娇羞地应下,与他分别。 从亭子里站起来的时候装作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在普贤菩萨的脚边,撑地站起来的时候将一段红线悄悄的绕在了他的脚上。 「我没事。」她仰头笑了笑,再次道别。 唐笙又去找了在前院打鞦韆的二小姐,说:「盈盈,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 灵吉菩萨:? 鞦韆凳较宽,唐笙不请自来直接和二小姐挤在一起坐下,试探地说:「我听闻那猪头拒绝了你,他可真是不知好歹,若是我,就捨不得姐姐伤心。」 「……」灵吉菩萨觉得有古怪,问,「你不是在于阿连赏花吗?」 「我拒绝他了。」唐笙毫不犹豫地说,「我自东土大唐一路向西,见闻颇广,他年轻阅歷太浅,总无话题可言。何况……我……」 故意停顿,几分纠结犹豫和小心试探,水润双眼微微闪烁,又说:「何况我……已有心悦之人。」 「是大哥?」 「非也。」唐笙幽幽看着二小姐,一切尽在不言中。 「……」灵吉菩萨沉默一阵,表情管理失控,难以置信,说,「我们都是女子啊。」 「嗯。」唐笙点头,几分惆怅,说,「正因如此,我之情谊才更可贵,只要二小姐愿意,我可以不顾世俗目光。我原以为,今生之执念是取到真经,见了你我才知道,今生执念是娶到你。」 「……」灵吉菩萨听得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应答,他们是要考验取经人,她能说出这话显然已经失败,那便顺着演,待今日考验结束,与其他几位神仙共同商议如何惩罚。 于是,灵吉菩萨配合地感动起来,说:「世间男儿皆薄倖,那猪和尚居然娶过两个老婆……我还没嫌弃他,他竟拒绝了我!」 一边说,一边主动将脑袋靠在唐笙的肩膀上。 唐笙也顺势伸手拦住灵吉菩萨,说:「莫伤心,姐姐还有我呢,可惜姐姐喜欢男子……不然,唉,罢了。」 为了能让唐笙在这边的考验失败,灵吉菩萨不得不临时改变说辞,又脑袋又往脖子靠了靠,说:「听得你这一席话,我茅塞顿开,正是因世俗如此,两不公平。若我有过两段婚配,哪有脸面敢应的招婚,早被人骂克夫丧门星,该守寡三年五年,他却第二年又娶了个老婆。」 「嗯。」唐笙点点头,轻轻安抚,「故而,你我同为女子,更能互相爱惜。」 第74页 灵吉菩萨装作娇羞点头,将定风珠拿在手中,说:「若世俗不允,你待如何?」 唐笙内心狂喜,面色淡定柔情,接过定风珠说:「我便带你私奔。」 做戏得做全,她又从纳袋里取了一个不知道从谁那搜刮的玉佩给灵吉菩萨,说:「这是我的信物,你我同心永不离。」 说完又借着要回去告知同伴们的理由离开,离开之前同样又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在二小姐脚边。 唐笙将一段红线悄悄绕在了灵吉菩萨的脚上。 这段红线与普贤脚上的不是同一条,她还没粗心到立刻让人发现端倪,因此特意准备了三根红线,普贤是红线甲的一半,灵吉是红线乙的一半,她手里还备着红线丙的一半。 告别了二小姐,唐笙又在别院找到了正在练剑的三小姐,三小姐英姿飒爽身???材挺拔,舞起剑来凌厉风鸣,很是赏心悦目。 「啪、啪、啪。」唐笙笑着鼓掌,夸奖到,「好剑法,巾帼不让鬚眉吶。」 见她过来,文殊菩萨没多意外,本来就想着沙悟净通过了考验,那再去考验下别人,她自己过来也省得去找她。 三小姐收剑,笑着走向唐笙,说:「你这模样也不差,即便不当和尚了,若能上战场也能当个将军。」 「你怎知我心中所想?」唐笙反问,又开始编故事,「我幼时,天下在纷乱之中,称王者众多,称帝者二三,百姓民不聊生,后来太宗一统才好了许多。可即便如此,内乱又起。我总是很羡慕那些穿着铠甲的将士,他们有亲手书写歷史的机会,而我……只是寺庙里的一个小和尚。」 哦?取经人这一世居然是想当将军的?文殊菩萨心里意外,听她继续说下去。 唐笙却点到即止,苦笑摇头说:「罢了,今生已经如此,再无可能了。」 「嗯。」文殊菩萨若有所思,笑问,「昨夜大哥去找你了,你觉得大哥如何?」虽然昨天观音大士说她通过了考验,但还是想眼见为实。 唐笙摇摇头,从文殊菩萨手里将剑拿过来,说:「我曾向佛祖起愿,只要天下安定,将士们安全,我愿捨弃红尘一切。」 「哦?」文殊半信半疑,问,「所以你为兑现诺言,拒绝了大哥?」 「不是。」唐笙用手里的剑尝试耍一段,她武功造诣颇高,对武器的使用也算融会贯通,耍出来的招式像模像样,同样也是英姿飒爽。一套招式舞完,将剑还给三小姐,又说,「我心中无婚配之想,只愿能有一个情投意合之人。」 说着,双手握住三小姐的手,双目坚定诚恳,说:「人世间并非只有情爱,我见三小姐一见如故,不恨自己非男儿,也无嫁娶之想。只想与你义结金兰,何尝不算情投意合?」 这想法倒是新奇,文殊点点头,对她有几分欣赏,便应下说:「好,我便与你结义金兰。」 唐笙故技重施,又取出一个玉镯相赠,说:「这是你我姐妹情谊的见证,我有一事相求可好?」 「何事?」 「我遇逃了西行之事,回大唐去入军为国。」唐笙一本正经的说,「想借这次招亲一事,假装还俗,但又不想真作了婚配,想请三小姐与我配合,演一出不顾世俗的戏码。」 听到她不想去西行而是要回大唐入伍,文殊菩萨又将那份欣赏收回,对取经人感到几分失望。 但为了将考验进行到底,文殊还是接过玉镯笑了笑,同样柔声说:「好,我帮你。」说着将镇魔铃交给唐笙当做交换信物,「我今晚便与母亲说明,你也与同伴说明。」 「好,我这就回去和他们说清楚。」唐笙将东西收好,第三次不小心摔了一跤,又又故技重施将红线丙的一段在文殊菩萨的脚上绕了圈。 至此,三段红线都已经分别绑在了耽搁菩萨脚上。 道别三小姐,唐笙心情不错地掂量纳袋,缓步回了厢房。 三位菩萨考验结束,一併回到屋中将结果汇报沟通,一听唐笙竟是想全都要,饶是好脾气的菩萨们也起了几分愠怒。问完龙女话的观音菩萨也回来了,见屋内气氛不对劲,一问才知道是唐笙又惹了众怒。 「原来如此,是打了全部收下的贪念啊。」 黎山老母连连摇头,再坐不住,单独去找了唐笙,轻摇金扇,笑着说:「唉,你可真是好大本事,我那些个儿子女儿都心悦你,这可如何是好?」 唐笙早想好了对策,就等她来问,说:「这……不如交给天安排吧?」 「如何安排?」 「撞天婚听说过吗?」唐笙解释了一下原理,「我闷着盖头,让四人绕着我转圈,我抓到谁就与谁成婚,如何?」 「你,想得很周全嘛。」妇人不算夸奖地说。 唐笙又说:「既然婚事已经定下,是不是得准备婚宴了,早些把下人家丁叫来忙活,我的同伴喝过喜酒也好继续启程。」 提到家丁小厮是为了拖延时间,别又一下子就法术变出来,那可又要倒打一耙说是妖怪了。 打发走了妇人,唐笙看向屋内的徒弟们和龙女,说:「天色渐暗,咱们该熘了。」 「熘?熘去哪?」猪八戒不明所以,一会说要成婚,一会说要熘,师父也是奇怪得很,整天脑子逻辑古怪得很。 「笨蛋。」唐笙骂了声,说,「你们还没发现吗?这五人不是妖怪也不是人,都是神仙所化,要考验我的,这些天丑态尽收,我们不熘,还等着被训斥吗?」 第75页 「啊!」猪八戒一听慌了,他还对那二小姐多番示好又拒绝人家,而且还把自己在人间两次成婚的事情给抖露出来,更是未绝红尘心的证据,连忙开始收拾行礼。 孙悟空化作的麻雀将唐笙与三位菩萨的对话都听了一遍,觉得十分有趣,师父竟是胆大到敢从菩萨们的手里骗宝贝,哈哈哈,与他当年也不差几分,这也算是师徒之间的缘分吧。 唐笙走到门口想起来白龙马还被拴在后院,她蹑手蹑脚过去放马,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在夜里发出哒哒的声音。 她眉头一皱,干脆扛起白龙马就跑。 月色下,取经团伙在老大唐笙的带领下,携宝潜逃。 作者有话说: 菩萨们:原以为是个海王,没想到是个诈骗 感谢在2022-11-15 00:19:11~2022-11-15 23:4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糖圆szd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变成芝士面包 8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再试取经人 ◇ 你不拜文殊普贤学业事业,你拜他们丰收下雨,专业不对口 以为自己在考验取经人的神仙们坐在一起, 纷纷议论取经人的种种不是,从未见过如此贪财、好色、满嘴谎言、注重色相、毫无向善向佛诚心的僧人,怕是要把徒弟们带坏。 「自小佛门长大, 满心世俗,还妄想三家通吃,想出个什么撞天婚来。」黎山老母当了这么多年神仙,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可谓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金蝉子十世歷经劫难今生方能得成正果, 十世轮迴出了这么个玩意。 「她杀心重, 世俗心也重, 贪恋红尘种种,如何得成正果。」灵吉菩萨嘆一声,「还不如那猪八戒, 他都拒绝了美色经过此番考验, 当师父的却……唉。」 文殊普贤两位菩萨没有发表看法,他们与观音菩萨多有往来, 此时看向观音听其看法。金蝉子是佛祖二徒,转世歷劫一事由观音操持, 取经人却品行不端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只怕难以交代。 观音菩萨若有所思, 轻笑道:「错了便该受罚, 她既想出这撞天婚来, 便由此惩戒, 叫她收了世俗之念。」 黎山老母与四位菩萨多番讨论商议, 想好了唐笙的惩罚内容。见外面天色变化, 已经过了许久, 便用法术变化了一桌素菜喜宴,与几位菩萨一同端去厢房,让取经人的徒弟们吃了便启程西行罢。 屋内烛火亮着,隐约可以看见几个人影坐在里面。 「长老们,已经备好斋菜宴席啦。」黎山老母敲敲门,却见屋内影子毫无动静仿佛没听见,便又敲了敲们,声音大了两分,「长老们,该入席了。」 还是没回应。 黎山老母一愣,随机掐指一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推门而入,只见凳椅上是用被褥扎成的人形,屋内已经空无一人。 「这……」几位菩萨看了一眼,大为震撼。 「当真不像话。」黎山老母眉头微皱,看向四位菩萨。 居然敢骗到他们头上,将他们的法宝赚走连夜跑路,此等行为与盗贼土匪何异?。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头皮发麻。 这一场考验不得不说,是败得一塌煳涂。他们因为取经人的种种表现而失望嘆气,岂料取经人因为他们的种种表现而狂喜。 观音菩萨轻甩拂尘,指向西边,说:「并非全败,她诓骗了法宝离去,却仍是一路向西。」 不是为她开脱之词,只是证明她并非全然没救,仍有挽回的余地。 几位神仙一商量,决定再考验一下,也藉此机会把东西给取回来。他们想过直接追上去问取经人索要法宝,可终究有些丢面,还是用自己的方式拿回来,比较合适。 于是,黎山老母与四位菩萨驾云到取经人必经之路上,提前做下准备。 这一次他们没有联手,而是分头行动,一人设计一个关卡。还因此赌了起来,谁能难住取经人拿回法宝,谁就赢,输掉的将自己道场年岁最高的一株灵草相赠便可。 因黎山老母没???有失去法宝,便由她来裁定公正。 先设局的是灵吉菩萨,念及孙悟空火眼金睛能看穿神仙本尊,为避免他向取经人透露,还是不出面为好。 于是灵吉菩萨与土地公交代了一番,在前路上设下一个大理石牌坊,前面摆放一块石碑,石碑上有一个圆形凹槽,正是定风珠大小。 等了很久,取经一众终于来到了这条路上。 孙悟空察觉到哪里不对,见前面那牌坊隐约有金光祥瑞,不知又是哪位神仙路过此地,他心中好奇但没有告诉其他人,想着凡是有神仙的都是小劫难,自然该让师父经歷。 一行人穿过牌坊走出一段距离,却又看见了这牌坊,再次走过去,又再次看见。 「嘿,奇怪了,这什么地方,怎么一路上全是石牌坊。」猪八戒哼哧哼哧地往地上一坐,借着唠叨两句来偷懒。 沙悟净四周环顾,说:「这些牌坊上怎都没个地名,这附近也没见到什么建筑。」 「鬼打墙?」唐笙下马摸了摸石头牌坊,有一种温温淡淡的柔和感,说不明白是什么,心里却冒出一个认知,是观音菩萨给她的法力能够感受到这牌坊上所附着的东西。 第76页 既然是温和的东西,想必不会是妖怪。 立在石牌坊前面的石碑他们一早也注意到了,但上面除了一个凹槽,并无任何文字内容。 孙悟空绕着石碑又观察了两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抬脚在地上跺了跺,嘴里轻声念叨着口诀,将土地公拘唤来。 一缕青烟从石碑下面冒气,一个矮矮小小的老头留着一把白鬍子,驼着背向猴儿行礼,道:「大圣,唤小神出来何事呀?」 孙悟空拍拍石碑,问:「土地老儿,这里什么地方,转悠了几圈都出不去。我见有祥瑞之气,应该是个福地,怎将人困住,意欲何为?」 土地公笑了笑解释说:「此地名为四象台,是曾经当地人用来祭奠四灵兽的地方,里面埋了四灵兽的宝物骸骨,因此遭了妖邪惦记。后来风神吹散邪狞,在此地落下障眼法,凡……心怀贪念者,必受困于此,需交出心眼才可脱困。」 完全陌生的剧情,唐笙不禁琢磨起来。仔细想来,原剧情中取经人一走十几年,所交代出来的事情不过是一些重大奇异之事,途中小事没有明细写来。 唐笙确信自己就是贪心之人,所以才会让她给遇到? 「心眼怎么个交法?」唐笙一边问一边将猪八戒拽到土地公面前,同时从行囊里取了把刀出来,「猪的心眼可以吗?还是必须要人的?」 「……」土地公大为震撼,虽灵吉菩萨早给他做好心理准备,此时真见识了,还是惊得接不上话。 「咕哩——」猪八戒惨叫一声,「师父诶,好事轮不到我,怎这挨刀子的事情总是我顶着呢?」 土地公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慌忙拦住她的刀,说:「高僧且慢,这心眼并非指真的心眼。此地因贪念而起,引贪心者入阵,只需将世俗之财宝供奉便可以了。」 说着指了指石碑上的圆形凹槽,继续解释说:「若有似眼似心的宝贝放入即可,若是两手空空身外外物,那只得牺牲一只眼睛了。」 「哦。」唐笙点点头,举起刀说,「八戒,委屈你了。」 「师父!师父!你换个人迫害吧!」猪八戒哇哇大叫,挣开唐笙的手捂着耳朵躲到沙悟净的背后。 唐笙视线落在那个原型凹槽上面已经猜到几分。 她骗了菩萨们的宝贝连夜逃跑,不信他们完全不追究,她这一路上也已经想到了回怼的台词,正纳闷怎么过了这么久都还没动静,这不就遇上了吗。 圆圆的,不就是定风珠嘛,那看来这土地公是灵吉菩萨所化了。 孙悟空知道师父卷了菩萨们的宝贝所以逃跑,此时见到那圆形凹槽也已经猜到几分。 这障眼法要破解也不难,菩萨本意只是取回东西,并不是真想困住人,他一阵清风吹散法障便可。 如此轻松的一难,他便先不参与了,让师父琢磨一阵当做歷难。 岂料,唐笙撸起袖子,将小小一只土地公给拽了起来,说:「好你个妖孽,敢在贫僧面前装神仙?」说完将土地公往地上一摔,摔得凹下去一个坑。 土地公痛得哇哇叫,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唐笙一脚踩住,说:「从未听闻哪路神仙要人心人眼当供奉的,你倒说说看,这是什么神仙?」 「圣僧息怒,圣僧息怒啊。」土地公惨叫。 唐笙不是不怕得罪神仙,是已经想好了狡辩的词:你自己化形被误会成妖怪,又是要心又是要眼的,能怪我吗?我是除妖心切吶。 她无视土地公的惨叫,一招大力金刚掌拍在土地公的老腰上,狞笑道:「妖孽,若是还想活命就快放贫僧西去,否则当场超度你。」 土地老儿瘦瘦小小干巴巴的一只,此时老泪纵横,又不能出卖灵吉菩萨,又不是取经人的对手,现在又被打得半身不遂,当真可怜。 孙悟空上前阻拦,笑道:「师父且慢,我看这土地老儿也不知晓多少,便是揍他也解决不了问题。」 「徒儿,你火眼金睛快看看,他是不是妖怪变的,想谋害我们,骗我挖眼供奉,好吃我的肉长生。」唐笙没松手,又把土地公再次提起来,小老头哭得那是一个悽惨。 「圣僧,我真不是妖怪呜呜……你就饶了我吧呜……」 唐笙抓着他的手上可以感受到和刚才牌坊上不同的法力,哦,原来不是灵吉菩萨所化,那也该是所指派的。 行。 她松开土地公,问:「确定只要是放一个似眼或似心的宝贝就行,是吧?」 「正是,嘶……」土地公吸鼻子回答,捂着老腰和摔青的脸。 「唉,行吧。」唐笙嘆一声,从纳袋里取了一个金手镯出来,双手用力一搓一揉,就把金手镯揉成一团,像揉面粉那么轻松。 不多时,就搓成了大小合适的一个小金球。 她将金球放到石碑上的圆形凹槽里,完美契合,一眨眼的功夫,金球消失不见,也许是被供奉的神仙给取走了。 周围没有什么动静变化,唐笙招唿徒弟们继续赶路,但在意料之中,并未能走出这障眼法,很快就又回到了石碑这里,土地公还在边上擦眼泪,看到他们没走成,土地公的表情更加难看。 「圣僧,我……」土地公瑟瑟发抖。 唐笙走到他面前,皱眉忧伤地说:「老神仙,你知道那一块金子对我来说多贵重吗?」 第77页 「……」土地公不敢接话。 「既然珍宝没有用,就证明了你是妖怪,就用你的眼、你的心来供奉吧。」唐笙嘆一口气,一击金刚龙爪手袭向土地公的左心。 「师父三思!」孙悟空连忙拽住她的胳膊,帮忙求情说,「我见此地确实有祥瑞之气,应当不是妖魔。」 孙悟空差点忘了师父脾气,她怎可能把到手的宝贝再拿出来,既然如此,只得他来。 「师父莫急,徒弟试试看。」说着,便鼓起腮帮子准备吹散这里的障眼法。 唐笙伸手戳了下他腮帮子,啵地一声气息全散了。 「这等小妖,不必你出手,我能解决。」唐笙坚持要为难土地公,土地公见状没了法子,哀声求救。 「菩萨救我——」 唐笙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听一声嘆息,灵吉菩萨从石碑下面缓缓冒出来。 既然是受了求救,灵吉菩萨没有再化形,直接以真身面对,假装不知道招亲考验一事,温和笑道:「取经人,又见面啦。昔日黄风岭一别,叫我记忆犹新,怎地今日又在此作恶?」 说的话是毫不客气,金蝉子这辈子的形象在灵吉菩萨眼里是已经荡然无存。 解剖小动物、欺负老神仙、坑蒙拐骗都沾边,这等品行如何取得真经?即便是能悔改,本性摆着,能悔改多少呢? 唐笙没答话,直接横眉冷对,骂道:「你这胆大包天的妖孽,连菩萨都敢伪装!贫僧是再虔诚不过的佛徒,岂容尔等欺瞒,今天非得超度了你们不可!」 「师父!」孙悟空再次拉住唐笙,说,「这真是灵吉菩萨。」 唐笙心里多有思量,如果四位菩萨一起过来承认考验一事,再问她讨要宝贝,碍于面子身份,她就算嘴上怼回去赢了道理,但也不得不归还宝物。 可他们既然分头行动,她自然有办法再纠缠,贪下宝贝。 「悟空,怎么连你也被蒙蔽了。」唐笙故作惊讶,说,「灵吉菩萨与我们认识,又怎会拦路索要我们的财物?还说什么挖眼挖心的,你别拦着我,我与灵吉菩萨虽只有一面之缘,却也为其善心动容钦佩,恍如生死故交,怎能容许妖孽坏其名声?」 说着,又运起一招大力金刚掌向灵吉菩萨噼去。 好话都被她给说了,灵吉菩萨现在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师父,师父,冷静吶。」孙悟空拦不住,只好自后抱着她的腰不让她再往前走,还招唿到,「八戒,快来帮忙。」 诶嘿……嘿嘿嘿…… 唐笙脸上顿时浮现起一副痴呆模样,徒弟们因都在后面扯着她,自然看不到她表情。 正前方的灵吉菩萨却绷不住了,仙途漫漫长生千万,却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虽然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很快唐笙就回过神来,没有因为猴哥的举动而停止攻击,更加用力往前走,不一掌噼死「妖孽」不罢休的态度。 而为了阻止她,腰间的手也更加收紧。 诶嘿……嘿嘿嘿…… 灵吉菩萨被她反覆无常的表情给惊到,一会严肃一会痴呆。面对这种情况,他张了张嘴巴居然说不出一个字,脑子里一片混沌,最终在这种古怪表情的折磨之下,他长嘆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土地公见状也不敢继续逗留,生怕又被找麻烦。 同时,石碑和石牌坊也都消失不见。 唐笙这才停止了攻击,说:「八戒、悟净、龙女,你们可以松手了,为师已经冷静了。」 孙悟空松开手,被师父这一番操作给秀到,灵吉菩萨这一走,岂不是意味着定风珠就放弃不要了? 嗯嗯,真是个不错的耍赖方法,下次他顺老君丹药或者顺人法宝被发现,也可以这么试试,嘿嘿。 索回宝贝失败的灵吉菩萨回到黎山老母处,无奈摇头道:「我认输,那取经人实在是……实在是……唉,小僧还需多学,竟连如何表达都不知道了。」 第二个局,是文殊普贤一起的。 两位菩萨吸取了灵吉菩萨的教训,单打独斗太过吃亏。于是他们来到必经路的一座小山脚下,变幻出一座小村庄,拔了一把草轻轻一吹,草叶化成一个个村民,在村中往来生活。 欢声笑语不绝耳,鸡鸣狗叫田蛙声,一副怡然自得其乐融融之景。 又一挥手,田地干枯,犬吠低鸣,孩童哭泣声自农户传出,街上行人干瘦枯藁没半点精神,一副颓然之象。 两位菩萨又幻化一座寺庙,化作两尊佛像立在寺庙之中,取名文贤庙。 翻过小山的取经众人,见到不远处有个村庄很是惊喜,西行路上大多时候都是风餐露宿,见了村庄如同见沙漠绿洲,脚下步子都快了许多。 一到村口,就支使沙悟净去找村民打听情况。 好在村口都是些枯瘦的老大爷,不像和风韵犹存妇人说话那样有压力。沙悟净双手合十,熟练地说了固定台词,然后问:「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所有人都长得跟干尸一样。」 老大爷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可真会说话。 「田地干旱没有粮食,自然这副模样。」老大爷说着,重重咳了起来,又因嗓子太干越咳越严重。 悟空将将行囊里的水壶倒了碗水给老大爷,说:「这山头青葱,林子里有果树,怎会干渴至此?」 第78页 「……」老人家没回答,只是重重咳着。 猴哥说的话倒是提醒了唐笙,她本以为这村子可能是得了什么病,完全没往干旱上去想。仔细想来疑点又多又明显,一是村子临山而建,山里有果子有猎物,哪能饿得到人? 二是这村子规划就有问题,刚才在山上眺望的时候,没在村子附近看到河流,这不符合人类定居选址的逻辑。 再者,虽然有动物的悲鸣声,和婴儿的啼哭声,却没有大人的哭声和吵架声。在这样一个肉眼可见充斥着病痛的环境下,哭声太过流于表面,仿佛只要孩子哭了,就足够说明这个地方很苦很可怜。可孩子什么时候都会哭,只有大人们的哭泣,才代表着苦难。 正如这个村子所表现得苦难,毫无说服力,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高高在上不知凡间疾苦却想表现疾苦模样的神仙视角。凡人吃饭,不是等雨等天来收穫,是自己接水浇灌将苗儿成长,有时候不合时宜的雨反而会泡烂了庄稼。 如此已经可以确信,这建造在葱翠小山下的贫苦山村,是神仙变出来的。 「老人家,可好些了?」沙悟净虽是和人在说话,却立着一手叉腰,仿佛很抗拒近距离说话,「你快说说,是犯了什么罪孽被老天惩罚如此的吗?」否则他想不明白,这里物资丰厚,哪会像是要饿死。 老人家又瞪他一眼,这人嘴里是没句好听的吗。 放下水碗,老人家说:「原先我们这村子有两位菩萨保佑,也是风调雨顺的,自从寺庙雕像损坏了一部分,便再没下过雨,唉……」 唐笙听了嘁地一声,说:「你的意思是说,因为雕像坏了没维修好,被两位菩萨降罪,害得你们民不聊生?」 「……当然不是。」老人家连忙反驳,「是两位菩萨雕像上的法器坏了,故而失了庇佑村庄的能力。」 「法器坏了就没能力了,也太废物了吧。」唐笙出言嘲讽。 「……」老人家又不接话。 孙悟空对凡人还是颇有耐心和善心,又倒了一碗水给他,说:「老人家,你带我们去看看那寺庙,是哪两位菩萨,俺老孙去帮你问问是贡品不足,还是你们诚心不足。」 于是这位老人带着取经众人来到村庄后面的小土庙中,小庙是真的很小,总共只有一间屋子,还没走进去就能看见被供奉着站在一起的两尊佛像。 正是文殊普贤两位菩萨。 泥塑彩绘,栩栩如生,只是两人手中法器没了,一旁墙壁上有画像可以看见手中本该是什么样的两件东西,正是一朵青玉莲花、一个降魔铃。 按照正常逻辑,取经人惊觉自己骗去的是菩萨法器,顿时明白先前是菩萨们对自己的考验,心生羞愧。而因她骗了法宝,导致这可怜的村庄百姓民不聊生,受苦受难,自当是要将法器归还。 只需她将法宝取出,虔诚放回到两个神像手中。两位菩萨显灵一番,解救这里的苦众,再劝诫取经人几句,表面客套话再说几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唐笙却笑了笑,没有要取法宝归还的意思,盯着两座神像说:「文殊智慧代表,是保佑学子高中状元的菩萨,普贤实干代表,是保佑事业成就的菩萨。你指望他们两个给你照看农田,风调雨顺,这叫什么啊,这叫专业不对口。」 「……」老人家沉默不语。 唐笙取了禅杖来,说:「想风调雨顺,这事也简单。他们不行,你换个管事的拜就行了。看你年迈手脚不方便,我帮你砸了哈。」 作者有话说: 悟空:太好了,终于从师父这学到了有用的知识 -------------- 感谢在2022-11-15 23:47:12~2022-11-16 23:5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姜凉 3个;fosbowchdyjcdhh 2个;阑珊灯如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凉秋 100瓶;萧邪 20瓶;小周 19瓶;雨童怀里小娇妻、李忘生 10瓶;菜菜莱 5瓶;女人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三试取经人 ◇ 谢谢你,替身侠 一听要砸神像, 老头本来无语的表情变为震惊,难以置信这话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几乎要气得发抖。 好在她队伍的几个徒弟还是有理智的, 慌忙将此事拦下。 猪八戒直接抱住她一条腿不让她往前走:「师父诶,就算人家拜错了神,挪了就是,你偏要砸掉可是不敬神灵吶!」 龙女拽住她一个胳膊不让她挥动禅杖:「唐僧,你可想清楚了,两位菩萨也没招谁惹谁, 我们砸了神像可没个交代, 还要西行取经, 你怎敢得罪吶?」 沙悟净拦在神像前面,劝说道:「师父,我们只是路过此地, 灵不灵由村民自己选, 还是赶路要紧吧。」 「就是呀,你这僧人当真奇怪, 怎么会想砸两位菩萨呢?」老人也跟着责备了句。 闻言,唐笙放下禅杖盯着老人家问到:「我说老头, 你觉得我浑身上下哪里像个和尚了?你怎称唿我为僧人?我与你说过我是出家人吗?」 她身穿一袭浅色罗裙,髮髻精緻簪了簪子, 唇红齿白也算个佳人, 眉心一点红痣添几分灵气。 老人家眼神飘忽, 这模样谁会将她认错成和尚? 唐笙继续发难, 说:「难不成你早就盯着我们一行人, 知道我们是西天取经的和尚, 想逮我回去吃掉, 好长生不老?!」 第79页 「我怎会有这般想法。」老人家连忙反驳。 「彭。」唐笙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一拳打倒在地。只见那老人家受了一击大力金刚拳,居然还能坐起来,指着她说她不讲道理。 唐笙上前将人踹倒在地,弯腰将人提起来的时候眼疾手快将一串红???线绕在老头的脚上。 「果然是个妖怪,这么大的年纪吃我一拳还能说话。」 听到这话,老头更是心凉了半截,欺负老人家还说风凉话!简直可恶可恨! 神像轻嘆一声,隐约走出来一位菩萨。 普贤无奈摇头,合十道:「阿弥陀佛,取经人住手。」 事已至此,老头也恢復了真身站到普贤边上,正是文殊菩萨所化,一同看着唐笙颇为失望的摇头。 手一挥,村庄一切景象都消失不见。正在村子里转悠的孙悟空见状也跑了回来,看两位菩萨吃瘪的表情不由捂嘴偷笑。 龙女和徒弟们已经纷纷合十而拜,不给唐笙借题发挥又把人喊妖怪的机会。 「先前在那园林之中,是我们与另外两位菩萨对你们的考验,你收下东西却中途跑了,本该捉拿你问罪,念你一心向西不做计较,且把东西还来罢。」 唐笙没立刻作答,先礼貌行了个礼,客气一番说:「两位尊者有礼了,方才是小僧误以为有妖孽作祟,才对菩萨大打出手,罪过罪过。」 这态度倒是不错,可惜对她评价已定,此时也觉得是欺软怕硬罢了。 唐笙将两件法宝从纳袋中取出,没有递过去,嘆息一声问:「原来是考验我,我收下宝贝却跑了,不知是通过了考验还是没通过考验?」 「自然是没有,你贪恋世俗、如此重财,利益薰心、欺凌弱小、不爱护老人……」本只想数落两句,越说越多,越说越气,普贤菩萨长嘆一声。 唐笙笑了笑反驳,说:「菩萨冤枉我了,我收下定情之物后回到屋内,看窗外月色朗朗便打坐修行,福至心灵,灵台清明,突然顿悟。我怎能沉溺红尘之中,便连夜悔婚,与徒弟们走了。」 徒弟们看向她,不约而同地想:师父可真能编。 文殊找到话中破绽,说:「即使如此,为何不将东西留下?」 「既是顿悟,走得匆忙,忘记了。」 「如今为何犹豫不还?」 唐笙嘆息一声,面脸愁容道:「小僧斗胆以此为质,想请两位菩萨帮个忙。」 「哦?怎个说法。」 唐笙光明正大地取出两段红线,说:「这是前些时日我遇到一位下凡的老者,自称是月老,他说人间有一对爱侣因红线断开而自此无缘,是他饮酒误事不小心弄坏了,因此不敢告假下凡,偷偷到人间又不够时间查证,偶遇我一路西行,便委託我帮他留意。」 顿了顿又说:「我此去西天雷音,并非一路游玩兜圈子,便怕错过了两人辜负月老所託。两位菩萨慈悲,若能帮助这对爱侣得正姻缘,小僧感激不尽。」 「此事倒也简单,你且说来那两人是什么样的?」 唐笙舒了口气,猜菩萨也不可能看过姻缘簿长什么样,因此不知道每个人从姓名八字到所居地址甚至八代亲属都是有记录的,无需大海捞针。 她放心编排,说:「只知晓男子是西牛贺洲之人,小国游侠,为人仗义,脸上有刀伤,今岁廿五。女子是北俱芦洲之人,常以男儿身示人,心怀功名,后颈有两颗痣,今年廿一。」 「好,此事简单。」两名菩萨应下,各自从唐笙手里取了一段红线。 他们神通广大,两指一碰便可知晓人间万物,凡人前世今生和来生也知晓一二,找个人又有何难? 目送两位菩萨离开,唐笙便招唿徒弟们继续上路。 猪八戒还没休息够,嚷嚷到:「两位菩萨不是还没回来嘛,不等了?」说着又念叨起来,「师父什么时候偷了他们的宝贝,老猪怎都不知晓。」 唐笙却一脸意味深长,说:「一年半载回不来的,走吧。」 当时系在三个菩萨脚上的红线分别是甲乙丙的一段,另一段她随意收纳没有记号,此时随机组合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刚才那老头既然是文殊菩萨,绑在老头脚上的红线也就是绑在了文殊菩萨脚上。只是不知那红线是谁的,抑或可能是他自己的另一截。 至于那两个凡人,不过是她随口胡诌,存不存在还不一定呢。 菩萨们神通广大,来到地方轻轻掐算便可知晓有多少相似之人,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到人间游玩也好,便化了形一一排查。 文殊菩萨摇身一变,化作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路过一处溪水,将自己模样打量,心中却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来,明知那是自己法术所变外貌,平静近乎死寂的佛心却莫名跳动起来,有所触动。 不禁微微皱眉,感到古怪。 没多想,但还是换了个模样,化作一名鬍子拉碴的酒鬼,再看溪水中自己的倒影一眼,那种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因又看一眼反而加重许多。 「……」是这溪水有问题? 文殊菩萨又化作卖菜老太太模样,再看眼溪水中的倒影也是如此。伸出手碰了碰溪水,并无任何异常,微冷的溪水从手两边与指缝间熘走,倒影因水流的改变而模煳几分,他收回手,竟带着几分急切? 第80页 急切什么?急切想看清自己的倒影? 此等纷扰恰如凡心大动,意识到这奇怪的举动,文殊菩萨离开了溪水边,不知道此地是否有法障幻境。 来到西牛贺洲进行大概了解与排除,只有两个相似之人需要再确定。同样都是小国游侠,为人仗义且脸上有刀伤,但其中一人的刀伤较小,脸颊上化了一道口子,指甲盖那么大。另一人的刀伤就比较夸张了,从左边额头到鼻樑中间,且是十分明显丑陋的疤痕。 姻缘婚配是大事,牵错了线可不好,于是通过街坊邻居打探了下,得知刀伤小的那个游侠已经有未婚妻,文殊菩萨便用法术将红线缠在了刀伤明显的那人脚上。 事已办成便准备离开,却见普贤过来找他了,说:「我那边已经找到,北俱芦洲一户商人家中,小女儿自幼聪慧喜爱看书,年纪轻轻已能辩经论策,决心考取功名,不再叫人轻看,倒是可敬。」 文殊菩萨点点头,指向在院子里用酒擦剑的游侠,说:「此人颇为仗义,脸上的刀伤是为救人被土匪所划,可惜执念太深有些极端,哪怕是迫于无奈落草为寇者,也被他视为大凶大恶,杀之而后快,沾了不少性命在手上。」 「哦?」普贤看向此人,蓦地心头一动,油生出「我要度他」的想法。 所谓普度众生,并非是一个个将众生度了,而是行大善之行,便大众之宜,不偏不袒,方为大慈悲。 奇怪了,又怎会无端生出单独度一人的想法呢?且即便意识到了这事的古怪,也未能打消这想法,甚至觉得法宝一事都不必着急,先将此人度出苦海才是应该。 「你先去罢。」普贤少有忧愁,嘆一声与文殊说,「佛度,有缘之人,我见此人有些佛缘,不知他能否皈依门下。」 「既有善缘,是该结下。」文殊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像没意识到自己对水中倒影心跳的问题。 文殊菩萨别了此地没有着急去找唐笙要回法宝,想着便是等普贤一道去也不差这几天,就先回了五台山道场。打坐一阵,冥想人间万事,感受虔诚信众心愿,选一二解答。 突然,眼前所有宏愿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端坐莲台的模样,是心魔?不是,是自身念想,是自身贪求,怪了、怪了,哪有贪求自己的? 哪怕是说动了凡心,对凡人心生想念,都在理解范围内,对自己动凡心?自恋算是什么? 文殊普贤陷入苦恼之中,并未察觉到是取经人坑害了他们,而打赌一事也因此没了着落。 骊山上还有三人在等着汇报,黎山老母掐指一算,说:「文殊普贤两位菩萨竟也没能要回宝物,当真稀奇。」 灵吉菩萨摇摇头,说:「金蝉子这般胡来,不知恢復真身后对自己所作所为有何感悟。」 正说着,突然福至心灵有所感。 想起两百年前到北俱芦洲开坛讲法,与当地寺庙以为住持定下约定,若住持能参悟经文妙意,便可延年益寿,若参悟不透,则会在两百年后得到答案。 这事太过久远,也不是什么大事,因此忘记了也属正常。却在一个毫无关联的情况下突然想到这事,颇是古怪。 且想起来后心里蓦地急切,说不出缘由,怕有祸事,便道别了黎山老母和观音菩萨,直接驾云往北俱芦洲去。 驾云前往寺庙途中,看见人间江水上有一艘船遇了难,不知什么原因船上失了火,此时船帆已经被烧尽,烈火从船舱冒起向外吞噬,湍急江水把船只晃得随时都会翻掉,船员熟悉水性,纷纷跳水求生。 着火且摇晃的船只上,一名清秀小公子紧抱装满了书册的竹箱,站在甲板上无助地看着火舌逐渐靠近。风浪很大,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吹散了头上的布巾与束髮,火舌从衣摆与发尖舔过,脚后跟已经触碰到甲板边缘,命悬一线。 「阿弥陀佛。」灵吉菩萨不忍看,众生皆有因果,凡人各有命数,再是慈悲也不得插手人间灾祸。 船上会水之人纷纷入水逃生,只剩一人在甲板无助落泪,那人抬起头看向几乎被大火遮掩住的天空,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珠,竟是一名穿了男装的女子,她绝望向天祈求,道:「老天爷,救救我,我还不想死……神仙佛祖菩萨,救救我吧……」 灵吉菩萨心头微动,弹指在船上洒下甘霖,浇灭了这场火。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快看,菩萨显灵了!」 水中众人纷纷看向天空,想悄悄离去为时已晚。灵吉菩萨只好缓步落到船舱上,看向神情各异的众人,那被救女子劫后余生,傻了眼地盯着灵吉菩萨,好一阵才缓过来跪拜到:「多谢菩萨救命之恩。」 「嗯。」灵吉菩萨点头,说,「你既有佛缘,今后当虔诚行善报答,常怀慈悲心。」 「是。」女子再次跪拜,为显诚意尊敬称唿到,「多谢救苦救难观音菩萨。」 「嗯。我是灵吉菩萨。」 「……」女子顿时尴尬得红脸低下头来,她从前不是哪家信徒,甚至未必信神仙,只到遇了难处才会求天告神,因而只知晓些常言的神仙名字。 听到人们骚动的声音再次抬头,空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此时骊山,仅剩黎山老母与观音菩萨还在关注取经人的一举一动。 但见到取经人是这品行,黎山老母都开始后悔当初帮她医治了眼睛耳朵。 第81页 观音菩萨一挥手撤去水镜,道:「三位尊者都临时有事要忙,这赌恐怕也是打不下去了。」 「我看也是。」黎山老母若有所思,「只是,觉有几分古怪。修行之人,凡事无缓急之分,既在考验取经人,又还未取回宝物,怎会中途退出。有什么大事,是不能告知我们,却又急得等不了这一时半会的。」 观音菩萨心里没底,下意识觉得,是唐笙从中搞了什么事情。 罢了,再走一趟吧,本也该轮到第三局了。 罪魁祸首唐笙此时心情极好,时不时拍拍纳袋里面的宝贝们。她有些好奇像三位菩萨这样修为极高,又有神位,并且早已超脱的神仙,红线会有多大的影响? 她先前试探过月老口风,月老一脸惊恐地怕她乱扯线,又想把线收回,害她多废了些话才骗得老头放心。 月老说,红线因人而异,内心越是不坚定的人受到的影响就越大,但这不意味着内心坚定的人就完全不受影响,只是相对而言,要少许多。 何况红线只是扰乱姻缘,并不是说连在一起就能有结果的。 又行了些路,空中突然一团妖云来回,孙悟空连忙道:「保护好师父!俺老孙去去就来!」 孙悟空抡起金箍棒飞入妖云之中,却见层层黑雾中间,是一片彩光祥云,观音菩萨端坐莲台,沖他笑了笑。 「悟空。」 「观音菩萨?」孙悟空挠挠手走近些向菩萨行礼,「考验既然结束,为何又屡次拦路?」 菩萨反问:「你说为何?」 孙悟空装傻笑了笑,说:「不知,不知,总不可能是师父偷了宝贝跑路吧。」 「你这泼猴,我让你护送取经人,途中多劝诫,你倒好,还帮着打掩护了。」观音菩萨摇头,又是,「我此番考验,还需你配合。」 「菩萨请讲。」 「亲兄弟尚有离心,取经队伍虽已成型,但各怀心思。我欲变化成你模样从中观察,期间随便你去哪里,只要不出现在众人眼前即可,可能做到?」 应下要求,孙悟空哪都没去,就坐在这片云里看菩萨准备如何。 观音菩萨摇身一变化作孙悟空飞到取经队伍之中,妖云散去,空中一朵朵白云慢悠悠飘在蓝天之中,映衬绿地青葱,一片生机。 「大师兄,是什么妖怪?」 「害,放心,不过是路过的鸟妖,俺老孙一报名号就把它给吓跑了。」说着颇为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又示意唐笙下马,说:「师父过来,徒弟有事情要与你单独说。」 唐笙应声下马,跟着猴子走远了些距离,问:「怎么了,那云有问题?该不会是菩萨在里面监视我们吧?」 「……」观音菩萨哑然一阵,反驳说,「唉?自然不是,俺老孙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斟酌如何开口问她是不是对其他三位菩萨做了什么,否则怎么不仅法宝都不要了,还主动去忙别的事情。 而唐笙则以为孙悟空又想问生死簿没名字一事,连忙换了表情,试图混过去,说:「我才与你说过,你再问,我们便断了师徒关系。」 「……徒弟还没说想问什么呢。」 「你问。」 观音菩萨学着猴子模样,笑了笑跳到树干上,说:「师父武功高强连神仙都……」 话未说完,唐笙突然瞪大眼睛盯着他,叫他赶紧下来。 「怎么了?」观音菩萨不解。 唐笙绕着猴子看了圈,一脸惊讶地问:「徒弟,你的尾巴呢?不会是刚才去追妖怪,被妖怪打断了尾巴吧?」 「呃。」观音菩萨还真没仔细留意过孙悟空的尾巴,下意识地认为他已经是个仙人,自然是没尾巴的。 唐笙却格外在意尾巴的事情,直接上手就去扒拉,关心道:「你别动,我瞧瞧,什么妖怪这么厉害,居然和你的尾巴同归于尽?」 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摸上去,并且很认真地在找尾巴的位置,脸上表情从严肃逐渐狰狞变态。 「嗯???」观音菩萨震惊得僵了一秒才退开一定距离,残留的触觉让他现在浑身不自在,看唐笙时表情也逐渐失控不能完美假扮孙悟空。 菩萨看到她脸上表情,惊得又退了一步,说:「我尾巴无事,师父过虑了。」 「嘿嘿……」唐笙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吓猴,笑着说,「怎么没摸到尾巴,再让我康康,不然我放心不下。」 「不用啦师父……」观音菩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金蝉子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如此……嗯如此……难以形容。 就在观音菩萨思考的时候,唐笙又靠近了些。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说:「谢谢你,替身侠。」 ???替身侠是个什么意思? 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唐笙一拳,紧接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玩弄于股掌之间,揉得脑袋上的猴毛没一根是完好的。 「斯哈斯哈……」唐笙埋在脖子边就是一阵勐吸,嘴里发出怪笑,「咦嘻嘻嘻……小猴子这么可爱,天生就是要被rua的,嘻嘻嘻……」 虽然听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观音菩萨当神仙到现在,从没遇到过这等状况,更从没有这样的狼狈过,连忙找了个藉口遁走。 「呔!有妖怪!师父我先去除妖!」 第82页 回到云端,观音菩萨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用一种「你们师徒玩这么花」的眼神盯着孙悟空。 而围观了全程的孙悟空却已经笑得倒在地上,又站起来走到菩萨边上,说:「菩萨与师父,好生亲近吶。俺老孙岂不是得改口了,今后便称菩萨为『师娘』吧,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你学废了吗 ◇ 好,我宣布,你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观音菩萨被孙悟空调侃, 摇摇头说:「你这猴头,拿我打起趣来。我倒是该细算个清楚,我是变作了你的模样, 你师父为何对你这边亲近,若是摸个脑袋也便罢了,怎还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被反问的孙悟空没在意,说:「师父待俺老孙向来只是师徒情谊,从没什么过分的举动, 怎菩萨一变化, 师父就……嗯?」 说着又大笑起来, 说:「以俺老孙之见,师父定是认出了菩萨,有意戏弄的。」 你管这叫戏弄?观音菩萨一脸无语, 心想金蝉子这辈子是越发不端正, 就算是为了与前尘不同,这种种事迹也属实过分了。 又还是说, 前尘中园林一试后,几位菩萨前尘时就也加试几场, 所以她早就知晓故意为难众人,又被她反过来考验一番? 她既然知晓是菩萨幻化, 还做出此等逾越之举, 唉。 观音菩萨摇摇头, 说:「我倒是听闻, 你先前去织女那要了一条髮带赠你师父, 不知是何用意?」 孙悟空心思灵活, 这事菩萨都知晓了, 想必天庭大多数人都知晓了。他心里清白,与师父也是清白,可被人问出来便觉得有些古怪,不希望再让人瞎传此事。 好在这髮带一直没机会给师父,先前送簪子的时候师父不知何故发怒,他就一直收着了。 恰好借着矢口否认,将那髮带凭空取出放在手里,说:「师父是个光头要髮带何用,是俺老孙,嘿,俺老孙扎小辫玩的,不曾赠与谁???人。」 「……」菩萨一脸难以置信,想像了下这飘飘髮带绑在猴子脑袋上的模样,「你们可真不愧是师徒……」 玩得那是一样的花。 白云悠悠,轻风拂面。 唐笙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rua猴的手感好好回味。只不过刚才那只猴子,十有八九不是悟空本猴,他才去云间不多时就回来了,期间都没听到打斗的动静,却把尾巴都打掉了。 能和孙悟空长得一模一样,唯有六耳猕猴,可六耳如今出现是不是太早了? 六耳的出现是孙悟空与取经人起了冲突,二心分化所致,这一路来猴儿整体上情绪平稳就连争吵都没和她有过,又怎么会反而提前出现呢? rua都已经rua了,还是想弄清楚缘由。 「八戒,你带着我能飞起来吗?」唐笙随口问了句。 「啊?飞哪去?」猪八戒嘴里还嚼着果子,擦擦手说,「凡人肉身比山还重,飞是能飞,只能飞一点点。」 「好。」唐笙点点头,指向空中那团白云,「你带我去云里看一眼就行。」 猪八戒不明所以,说:「弼马温不至于连个鸟妖都打不过。」 见唐笙没接话,他只好照办,双手抓住她的两个胳膊腾云而起,直往云端飞去,只半个脑袋探进云层就开始感觉下坠。 还在说话的孙悟空和观音菩萨所变化的孙悟空,突然看见脚下云层里冒出来一个人头,然后又迅速不见。 观音菩萨心道不妙,被她发现了,又道幸好变幻了模样,她还不知晓是菩萨被她摸了屁股还给蹂捏了一顿,否则今后见了都得尴尬。 孙悟空嬉笑道:「师父瞧见有两个孙悟空,菩萨待如何应对?」 菩萨沉思一阵,计上心头,说:「悟空,可敢与我赌一局。」 「嗯……」猴子挠挠手背,犹豫着没立刻答应,和西天的神佛打赌他是受过骗的,如今观音菩萨也说打赌,他自当三思。 便问:「菩萨先说怎么个说法,押什么赌注,赢了如何,输了如何?」 观音点点头,笑着说:「你方才说她是认出我来,才故意戏弄。我却觉得她就是将我认作了你,与你亲近罢了。既然如此,你我同去,且看她能否分辨。若是她分辨出来,算是我赢,你需说服你师父,将三位菩萨的宝贝归还。」 算不得什么事情,孙悟空又问:「若是菩萨输了呢?」 观音笑了笑,说:「那就反过来,我将三位菩萨说服,不再追究法宝一事。」 「划算,划算,俺老孙接了。」孙悟空笑嘻嘻作揖,请菩萨与自己一同下去见师父。 落到地上的唐笙神情似严肃似兴奋,两只猴子?还真是六耳猕猴? 那岂不是,双倍的快乐! 正想着,就看见云端两只一模一样的猴子向着她飞来,看向尾巴,那假悟空也已经重新变化,也有尾巴了。 两只猴还装模作样地打斗,落到唐笙眼前,指着对方一口一个:你才是假的。 「……」唐笙默不作声,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心里琢磨着对策。 两只猴子停止了打斗,同时看向唐笙,异口同声地说:「师父,我是真,它是假冒的。」 「你才是假的,我是真的。」 「你这妖怪,快快现出原形,否则不客气了!」 唐笙视线在两只猴子身上来回,说:「打住打住,要分真假也不难。」 第83页 「如何?」两只猴子同时说。 唐笙笑了笑,说:「悟空答应一路护送我西行,谁能随我一路向西取得真经,谁就是真的,这不很简单吗?」 「俺老孙受菩萨指点,自当尽心尽力,这有何难?」 「师父救俺老孙脱了天灾,此去艰难,又有何惧?」 「嗯。」唐笙点头,对此做出判断,「好,我宣布,你们……」 唐笙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继续宣布到:「你们都是真的。」 「……」两只猴互相看了看,不理解她的意思。 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唐笙往前一步,左手一捞右手一揽,左拥右抱美滋滋,说:「今后你们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 见两只猴都沉默,唐笙笑着说:「怎么了?不高兴吗?可以更好的保护为师取得真经,徒儿难道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过了一会,孙悟空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也笑起来,说,「师父所说并非没可能,虽不知为何如此,倒也不错,两个俺老孙共往西去,一路还愁什么妖魔鬼怪拦路?」 观音菩萨所化的孙悟空却反驳,说:「这怎可能,你这妖孽为分一份正果妄图妖言惑众混入其中?今日非得与你辩个真假不可。」 让观音菩萨护送一路,还算什么取经?不如直接把经书运去大唐罢了。 唐笙盯着这只反对的猴子看了又看,反问:「就算是有一个假的,难道你没信心对付?反正都是取经顺路的事情,相处越久能看出的破绽越多,你怎反对?难道……你就是假的?」 此时唐笙已经觉得可疑,六耳猕猴和孙悟空认知相同,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但这猴子居然拒绝先西行的提议,问题可就太大了。 观音菩萨艰难辩驳,说:「俺老孙是怕途中再有变数,若这妖怪已经串通同伙在路上埋伏,我们受它指引中了圈套,岂不是危险?」 「你没信心打得过?」唐笙问。 「只是不愿师父受难。」 一旁孙悟空偷笑,见唐笙投来视线,又立刻换做一副恼怒假悟空的表情。 原来如此,唐笙看在眼里大概明白了,这假悟空不是六耳猕猴,而且是和孙悟空认得,在云里商量好了一起下来考她的。 那边只可能是观音菩萨了。 「唉……」唐笙失望嘆息,双倍的快乐,噶,就没有了。 唐笙没立刻揭穿,有意戏弄,给真悟空使了个眼色。 孙悟空收到眼色,惊讶师父竟能这么快分辨出来身份,心里淡淡喜悦。他心情极好,配合道:「你这妖怪,只顾分辨真假,岂不知师父虔诚向西,哪有比取经还重要的事情?」 「师父怎能听那妖怪挑拨,便启程西行又如何?只望师父明辨,莫被欺骗了才是。」观音菩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入队西行而已,真遇到劫难不动手便是。 于是,西行队伍人数+1,唐笙更加耀武扬威的骑在马上,心里恨不得走一步就遇到一个妖怪,来显摆下自己团队的牛逼。 「……」黎山老母通过掐算得知了事情结果,不禁嘆一声揉额头。 大士煳涂吶,怎被取经人诓骗入队,这事若是传出去,西天的面子可不好说。 黎山老母号位玉清圣祖紫元君,修为极高,只是寻常不在人间活动。本只是路过黄风岭见取经人遭难,顺手相助,又告诉了路上遇到的灵吉菩萨,又恰好邀请了几位菩萨赏花,才安排了考验一事。 事情发展成这样是万万没想到,四位菩萨,除文殊回自己道场修行,另三位一言难尽。普贤突发奇想,想度一名游侠皈依;灵吉突发奇想,想助一名女子成功名;观音突发奇想,变作孙悟空的模样一起西行。 哪怕是还在道场的文殊也算不得正常,时不时对着莲池笑。 这场试凡心的局,是她一手组织促成的,也算事情起因,变成这样她需担起责任,弄清楚其中缘故。 黎山老母施展法术来到一座小山脚下,这里便是先前文殊普贤幻化山村欲取回法宝的地方,虽已经过了许多时间,但仍旧有少数灵力残留。 她从地上拾取起一根小草,轻轻一吹,那小草化作一个老太太,向着黎山老母拜下,道:「见过紫元圣君。」 「嗯。」黎山老母微笑点头,吩咐到,「你且把所见所闻都与我说来。」 「是。」 老太太将取经人寺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详细告诉了黎山老母,说到取经人给了两位菩萨各一段红线,求他们帮忙完成月老的求助。 「月老?」取经人怎会和月老这种管姻缘的扯上关系。 黎山老母一挥手,老太太又恢復成了小草落在地上。她心中思量,驾云前往天庭,直奔姻缘殿去。 姻缘殿内,一棵大树矗立其中,高不可视,上面扎了无数的红色布条,无风自动。 殿内一个红色梭子凭空纺织出一根根红线,从透光的屋顶飞散出去,不知飞向何处。 大树下一个白鬍子老头正在喝酒,眯着眼颇为惬意地品尝仙果,躺在躺椅上悠哉哼着小曲。手边一个矮茶几上摆着姻缘簿,由他法术轻轻翻阅。 「月老,外面有个叫紫元君的找你。」看门的小童跑进来禀报。 「啊?」手里的酒杯掉落,洒了一身的酒,月老连忙站起来与小童再三确认,「你确定是紫元君?」 第84页 「是啊,这紫元君怎么了?」 月老慌忙道:「哎哟,紫元君正是黎山老母,神位远在我之上,只是寻常不在天庭,你认不得。」 说完匆匆???亲自往外去迎接,不安揣测。 来到殿外对着黎山老母深深作揖,道:「小神怠慢了,还请紫元君恕罪。」 黎山老母没有在意这些礼节,意味深长地说:「进去说话吧,兴许,是要问你的罪。」 月老一听慌了神,连忙将人请到里面,摒退小童等候发落。 黎山老母轻轻抬手,姻缘树下的簿子便飞到了她手掌中。打开翻阅,果然见了异常,不禁摇头嘆息着将簿子递给月老,说:「你看。」 三界之中所有生灵,无论神仙妖魔还是凡人鬼怪,生死簿上有的姻缘簿上都有,生死簿上没有的,姻缘不上可能也会有。 姻缘簿分为上下两部内容,一部为《姻》、一部为《缘》,姻乃正缘,有缘有分今生命定之人为正缘,有婚姻之果。缘则更广范,偏缘烂缘都算其中,也便是人间常说的桃花劫、烂桃花,一切正缘之外的缘,都在其中。 神仙们哪怕断绝情爱不入红尘,姻缘簿上也是有名字的,只不过都在《缘》部之中。神仙自有无数信徒仰慕钦拜,这些单向之缘也都记录在册,有时候神仙们也有「有缘人」,指的是同道点化之缘。 「啊……这……怎会如此?」月老结果簿子一看直接傻眼。 文殊菩萨名下,竟是一个「有缘人」也没了,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都无他度化点拨之人,说通俗点来说就是,那些信众的祈愿祷告,他都不管了。 普贤菩萨名下,有「有缘人」,却只有一位,是西牛贺洲小国的一名游侠。但这名游侠名下却无普贤,说明他并非是信徒,但普贤菩萨却非要度他。 最离谱的还属灵吉菩萨,因为灵吉菩萨出现在了《姻》部。这对神仙而言只有一种可能,这位神仙将要歷情劫,必定会转世人间,与对应之人产生一段纠葛。 「我……我这……小神确实不知,怎会出了这样的纰漏。」月老慌了神,他再闲着也不可能去挨个查神仙们的姻缘,何况是西天的菩萨们,他们佛门四大皆空,有情劫的概率比他本身有还小万倍。 黎山老母点点头,将所闻重复了一遍给月老。 「……」月老舒了口气,好在取经人还是厚道的,没实话实说,否则今天他非得诛仙台上遭受个五雷轰顶。 便顺着黎山老母的话,说:「正是,因我贪杯导致簿上姻缘出了岔子,偷偷下凡正巧遇到圣僧请她协助,所以才将红线交给了她。」 「哦?即是如此,又为何……反倒把三位菩萨给绑了上去?一根红线绑一对,你究竟给了几根红线?」 「紫元君恕罪。」月老认错,但不说具体是什么错,一个劲地擦汗。 黎山老母随意翻阅姻缘簿,心道:这取经人如此无赖,连神佛红尘心都敢动,当真是过分,且看看她自身又有哪些红尘事。 可簿子上却寻不到她半分线索,无论是哪一个名字,哪怕是金蝉子本名也没有。 「……」黎山老母隐约察觉此事不简单。 姻缘簿无名,意味着此人并非三界生灵。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若是告知玉帝,必定下令彻查。她如今是取经人的身份,孙悟空是她徒弟,他本就和天庭有过节,此事派遣天兵去拿人问罪,只怕又要大闹一场。 而且,观音菩萨指引金蝉子十世,这等事情不可能现在还不知晓。 「罢了。」黎山老母将姻缘簿还给月老,「且当我没来过吧。」 她本就是个闲散人,这种事情由他们局中人来应付,何故多管闲事。 「……」月老惴惴不安,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这么大的事情不会去禀告玉帝或者告知西天如来吗?他都已经在脑子里死了千百遍了。 目送黎山老母离开,月老慌忙前去凌霄殿向玉帝请假,称是姻缘树近来枝叶掉落频繁,想去人间寻找灵露浇灌。 得到批准的月老带着金剪子匆忙前往人间去剪断红线,可菩萨们变幻了模样,一时间不知该去哪里找。 此时人间,西牛贺洲某小国。 普贤菩萨化作一名年轻僧人,正在院子里与游侠讲佛经故事。 「我说和尚,你要普度众生,怎么不去度屠夫?他杀的生可比我太多,我杀的都是些土匪强盗,这得算是功德一件吧?」那游侠脸上刀疤虽可怕,人却容易亲近,即使被这和尚纠缠了几日也没有恼怒赶人。 「施主不必多想,我不过是找人倾诉讲个故事,并无强求你皈依佛门之意。」普贤耐心解释,「圣人尚且犯错,凡人又如何十全?我观百姓疾苦,多有落草为寇者,岂能算恶?你将这类斩杀,又怎能算是功德?」 游侠大笑,说:「若他们疾苦迫不得已为贼匪,我杀了他们,岂不是助他们脱离苦海?算不得功德吗?」 普贤失笑摇头,说:「强词夺理,伤人性命,自不算功德。」 「罢了,你们出家人都是倔脾气,你说不算就不算吧。」游侠挑眉,将手里一壶酒扔给普贤,说,「素酒,能喝吗?与我饮一杯,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好。」普贤接过酒壶饮下,听游侠讲一些行侠仗义的事情。 第85页 心中突然有所触动,都说人间疾苦,人间何止疾苦?贪嗔痴,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样样都是苦。 游侠饮一杯放下,说:「我这半辈子虽然吃了不少苦头,挺过来了,便不觉得苦,都是一路见闻趣事。餵和尚,你们出家人整天说苦修苦修的,你吃过最大的苦是什么?」 「我没吃过苦。」普贤回答,神仙歷劫无数,论说苦也是吃过不少的,但那都是必经之苦,自然苦不算苦,是自该如此。 惹来游侠一番嘲笑,说:「你都没吃过苦,如何度人于苦难?」 普贤看着他,轻笑,良久道:「如今吃到苦了。」 「哦?说来听听。」 「众生皆苦待我度,我执迷不悟度错误之人。」 「哈哈哈哈,和尚你可真有意思,这话说得多委屈,不度我便是,我不信下了地狱能比屠夫的罪重。」 天色渐晚,普贤抬头看见天边有一道淡色红光,心有所感。 起身道:「罢了,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吧,贫僧明日再来,一直等到施主愿意皈依佛门为止,还希望施主不要厌烦才是。」 游侠摆摆手将他送出院门,说:「和尚,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吃肉爱美我可改不了。」 目送和尚离开,游侠笑着将酒壶收好,心想其实这些佛经故事听着还挺有趣的,不知道明天和尚又准备了什么故事。 只是第二天那讲故事的和尚没来。 第三天那和尚也没来。 之后都再未见过那一心要度他的和尚。 许多年之后他路过山林遇到一伙强盗,他武艺高强,强盗们不是他的对手,便求饶,说自己本是踏实种地农民,因遇到旱灾快饿死,才迫不得已落草为寇。 游侠见他们面黄肌瘦,不难看出是才落草没多久的农民,可他坚持认为,这不是他们害其他百姓的理由,坚持要将贼窝一网打尽。 强盗们不愿就擒,与他拼命,最终人多势众将他打个半死。念及他确实是有侠义之心,偷偷将他送到了山下一户医馆门前。 可惜伤势过重已经无力回天,寻来他家人领回家去。 「我可怜的儿啊……我叫你别多管闲事,你怎不听,他们也是苦命人,该饶了便饶了,我的苦命的儿啊。」老母亲在他床前哭泣。 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老母亲便去开门,不知道是谁人。 「你这和尚什么意思!送件寿衣来是咒我儿死吗?」哪怕是知晓命不久矣,老母亲也见不得如此直白之物。 和尚笑了笑没说话,却是换了副模样。 老母亲连忙跪拜,再抬头时那和尚已经不见。 「我的儿啊,将这衣服穿上吧。」老母亲痛苦又欣慰,解释说,「你行侠仗义感动了菩萨,这是普贤菩萨赠你的经衣,穿此衣下地府,抵消你今生杀孽,免入无间地狱。」 已经奄奄一息的游侠若有所感,嘆道:「还是来度我了啊。」 话罢,便合目而去。 辗转地府经过通判,细数今生过往,再入轮迴。 又十五年后,西牛贺洲多了一名虔诚僧人。 寺庙云端,普贤菩萨欣慰而笑。 且都是后话了。 那一日离开院子,普贤菩萨便遇到了月老,听月老认罪讲述事情经过,且将脚上红线剪断,心里执念果真淡去不少,恼怒却增几分。 好个金蝉子,如此胆大妄为,前九世都是尽善虔诚之人,怎这一世如此荒唐。 感慨良多,终化一声嘆。 普贤看着小心谨慎不敢说话的月老,说:「罢了,月老莫要在意,此是我佛门不幸,我自会禀报佛祖治罪,与你无关。」 话虽如此,但并且真向如来告状,以金蝉子为人,待取得真经恢復金身时,只需将这一切复述遍,远比让佛祖问罪来???得好。 月老不敢怠慢,又说了些客套话赔罪,才去北俱芦洲寻灵吉菩萨。 灵吉菩萨这边的情况,远比普贤菩萨要复杂。 北俱芦洲本是莽荒之地,无妖魔横行也无凡人定居,神佛少有踏足。在南蟾部洲大汉时期,武帝多遣使臣外歷,其中一支队伍渡海来到了北俱芦洲,见地貌之广却无人烟,矿产之丰而无可开採。 将此消息传回南蟾部洲之后,自汉往后歷朝歷代密不公布,挑选派遣一批批身强体壮之人前往北俱芦洲定居发展,至今七百余年,已经发展出规模很大的州省城镇,一切规格按照旧历,与南蟾部洲无异。 神仙们也按照旧历,不涉足此地,唯有地府一家掌管生死,月老虽管他们姻缘却也从不踏足于此。 第一次来到北俱芦洲,粗略一扫各地建筑,月老便知大事不妙,这事俨然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 天庭西天两家默认约定,北俱芦洲任凡人自己管辖。因都是从南蟾部洲去的人,本以为漂洋过海之后会建造寺庙宫观供奉神仙,岂料,歷朝歷代挑选的都是不信神灵只信自己的人,所以正常情况来讲,北俱芦洲的人们是不信神佛的,也不可能有寺庙宫观。 可月老一眼望去,便看见城市中心一座高高的佛塔。 又见寺庙之中供奉着佛祖菩萨罗汉等神像,询问当地凡人得知,早在三百年前,便有菩萨前来传学布施。 「唉哟!这可真是把我害惨了呀!」月老急得跺脚,他要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还好,将来事发也和他毫无关系,偏被他知晓此事,麻烦就是他的。 第86页 若是上报天庭告知玉帝,两家难说起什么纷争。若是知情不报便是欺君之罪,他一个小小月老担待不起。 此时也管不了什么菩萨情劫了,先找个人背锅才是。 月老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坑了红线去的取经人,又匆忙回了西牛贺洲去找人,从天上远远看下去,正要落地打招唿,却看见了两个孙悟空。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哎呀!他这一把年纪了,可经不起吓啊! 月老火急火燎,眼下顾不得太多,犹豫再三还是直接跑到了队伍前面将人拦下,说:「圣僧、圣僧吶!」 徒弟们掏出武器发现是月老,戒备的态度连忙换成了笑意,唯有龙女一脸痛苦,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变化的猴子并不知晓他们与月老有甚渊源,此时只好慢一步学样微笑。 「嘿嘿嘿,月老,可是有什么消息了?」猪八戒最起劲,本来懒懒散散在后面悠哉走,此时冲到最前面贴着月老问,「是赌什么?赌注多少?我这有些私房钱,都押上。」 说着从猪耳朵里掏出一些碎银来,沾着耳屎一併往月老手里塞。 「……」月老没接,又看向唐笙,说,「圣僧,且借一步说话。」 唐笙翻身下马,便与月老往路边小树林去。 这边猪八戒和沙悟净在讨论下注的事情,菩萨听了也明白怎么回事,更觉荒唐,试探地问龙女,说:「你怎不下注?」 「我……我就不了吧。」龙女几分推脱。 菩萨心中颇为欣慰,好歹是一手带出来的好徒儿,没有被这些荒唐玩意给影响,点点头问:「为何?稳赚不赔的生意。」 龙女尴尬地笑了笑,说:「不是我不想下注,是菩萨管得严,我手里没多余的宝贝,总不能把自己法宝给押了,万一输了就没了,将来菩萨问起,我不好解释。」 「……」菩萨语塞,金蝉子啊金蝉子,你对我的好徒儿都做了什么呀。 龙女犹豫地看着观音菩萨所化的猴子,又说:「大圣,你宝贝应该挺多,能不能借我一个?」 「……」菩萨眼里少有愠怒,这次是真的憋不住,说管教严格没东西赌也就罢了,没东西还要借了东西去赌? 方才还看到她在悄悄念经,以为是不忍直视这些个不靠谱的,原来是提前忏悔好参与其中? 真孙悟空听到这边对话,已经快要笑得不行,过来凑热闹说:「有的有的,这个五转金丹借你,得了宝贝五五分帐就行。」说着又拍拍假悟空肩膀,劝菩萨看开些。 龙女欣喜接过金丹收起来,又愧疚地双手合十连念好几声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盯着龙女,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婆竭罗龙王放心将女儿交到落伽山修行,龙女一直以来跟随观音菩萨人间走动普度众生,跟随取经人西行本意也是为了歷练,这下可好,跟着取经人赌了起来,还让泼猴见了笑话。 可要因这缘故嗔怒怪罪,也不足够,神仙打赌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前不久四位菩萨还定下赌约,若要责怪,自己得先罚了自己。 如此想来,更不能轻易就离了队伍,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不端之事是瞒着的。 小树林里,月老将唐笙犯下的事说明其中利害。 唐笙掏掏耳朵一脸无赖,说:「难道我不惹事,这事就不存在吗?自欺欺人,你不该多谢我让你早发现早处理吗?」 「圣僧,这等大事,我岂敢禀报。」 「老头,我也是佛门中人,你找我帮忙,很奇怪吶。」 佛门中人?真没看出来。 月老心里嘀咕,自然不会这么说,拉着唐笙袖子说:「圣僧,事关重大,若真出了岔子,恐怕你此去西行能否继续还是问题。」 「是吗?」唐笙对北俱芦洲不太了解,只知道那是一个莽荒之地,啥也没有,所以才故意骗菩萨说需要牵红线的人在北俱芦洲。 当时她还奇怪,怎么菩萨听到莽荒之地居然还能轻松应下。 细想也确实,莽荒之地无人便无信仰,如今一群人迁徙定居发展出了规模,那人一多,神仙们少不得要抢客户。两个同行定下不成文的规矩,谁也别去宣传,看客户自己选择。 这客户本身其实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靠自己努力和对先人的敬畏便足够,硬是几百年没求过神灵。结果,其中一家的员工,偷偷去宣传拉了不少客户,甚至分公司都建起来了。 不得把同行气死? 「嘿嘿。」唐笙非但没在意,还想添把火,「可惜我没飞天的能力,不然必定帮你去禀告这件事情。我这人向来仗义,见不得这种恶意竞争,简直过分!能忍吗?你是王八吗?告,必须告!」 「你……你还嫌事不够大?」月老哑言,可她也没说错,若不是巧合给灵吉菩萨牵了线,那线的一段正好在北俱芦洲,黎山老母又恰发现月老私自给取经人红线,才有北俱芦洲一趟,才发现了事情。 否则,等发现的时候,北俱芦洲已经遍地寺庙,成第二个西牛贺洲了。 「行吧,我给你出个主意。」唐笙拍拍老头肩膀,说,「你就当不知道,红线没给谁,也没人乱牵线。」 「啊?」 唐笙意味深长地说:「神仙恋爱,凡人遭殃,所谓情劫,是因情给凡人带来的劫难,对吧?你也说了,北俱芦洲的这些人,底子是不信神灵的,只不过是个精神寄託。一旦寺庙里的神像,因私情牵连害了凡人,你觉得凡人还会供奉信仰吗?」 第87页 「难道不会觉得不够虔诚,惹得神灵降怒,需更多供奉才是吗?」 「你在人间的姻缘庙,是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 「……是少了。」月老黯然伤神。 那些求姻缘灵验了的,自然以后都没有再拜了。没有灵验的,骂骂咧咧,说早知道不烧那么多香,真是浪费。 唐笙继续白眼,不屑地问:「你知道什么叫带节奏吗?」 「不懂。」月老摇头。 「真是蠢,一旦有凡人被牵连,你别管别人是更虔诚还是怎么的,你先雇个百八十号人在那喊:滥伤无辜只顾私情算什么正神!任由人间疾苦哪来慈悲为怀!这么多年供奉不如餵狗!兄弟们,跟我一起拆了这破庙!」唐笙眨眨眼,问,「学会了吗?」 「……」高,实在是高! 第51章 当场被超度 ◇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差点听了唐笙的鬼话, 月老摇摇缕了缕思绪,说:「这不行吧……我虽位卑,可也是个正神, 做出这等事情来,像什么话嘛。」 唐笙瞥他一眼,说:「所谓,你不仁我不义。」 「我……这……」月老与自己的良心做斗争。 唐笙笑了笑,给他讲道理,说:「古语有云『宁拆十座庙, 不毁一桩婚』对吧, 你不过是拆一座庙, 他们还欠你九座,他们得了大便宜吧!」 「……」月老欲言又止,这么说来好像是有点道理。 见他还是犹豫不决, 为了红线的事情不要被捅到明面上, 唐笙嘆息一声,说:「我知道, 你们有神位不方便干坏事,这样吧, 你只需要静待其变,哪天因为情劫有凡人遭殃了, 你来告诉我, 带我去, 我帮你带头???闹事。」 月老脸色立刻转为笑脸, 将她打量又摇摇头, 说:「圣僧开什么玩笑, 你……你可是取经之人, 将来修成正果成佛的,怎可能去砸寺庙呢。」 「菩萨的禅院我都放火烧了,反正又不是你的罪过,怕什么?」 「……」这,啊这,不是,取经人你为什么要一脸骄傲的讲这种事情啊!月老看她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惊恐,心想她连观音菩萨的禅院都烧得,若是得罪她,小小月老庙岂不是也遭殃。 念及此,冷汗落下,金蝉子不知道是发哪门子的疯,既然她愿意承担下来,何乐而不为呢? 「便依圣僧所言,千万保密才是。」月老边擦汗边说,如今要担心的是黎山老母那边,好在黎山老母似乎有所顾虑也没继续追究,千万别有其他人知晓才好。 目送月老离开,唐笙收敛起了不屑的表情,有几分担忧地皱眉。她是个识时务、欺软怕硬的人,并非真天不怕地不怕,一条红线牵扯出两家暗斗,有些烦。 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最没意思,建议两家到北俱芦洲直接打一架,谁赢了就是谁的地盘,搞那么多虚的。 唐笙回到队伍中,一回来猪八戒就凑过来问:「师父,月老怎么说?咱们赌什么?」 「那糟老头子骗我,没意思,继续赶路吧。」唐笙摆摆手,没把月老所说的事情讲出来,徒增烦恼罢了。 一边说着观察众人神色,见其中一个悟空脸色严肃,连伪装都没兴致了。 唐笙心下更为确定,但还是没有说穿。 众人休息一阵继续启程,这几日路途还算顺利,期间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是观音菩萨有点难受。 先前路过一片池塘,塘中几支花蕊未绽,蜻蜓立上头,荷风清香阵阵来。 唐笙借题发挥,感嘆道:「好美的景象,悟空,帮我摘一朵来吧。」 真悟空摘来一朵荷花尖儿,含苞未放,如沾了水墨颜料的毛笔,未落笔,已能想到一幅彩墨染开的画卷。 假悟空观音菩萨也采了一支来,还没递到唐笙的手里,那莲花就在他手中缓缓绽放。 「……」观音菩萨僵了两秒,没想好说辞。 这能力完全属于被动,万物生灵之感,受佛光恩惠,菩萨拈花,花自然绽开。 唐笙和孙悟空都憋笑,看菩萨如何圆。 假悟空思索到:「花也知人意,应景而开,此去西天,步步生莲。」 猪八戒一脸惊奇又转为嫌弃噁心,说:「大师兄越发势利眼了,都开始谄媚讨好师父了,让你采朵花,不是让你展示神通的。呕,老猪我都受不了了。」 「……」观音菩萨不语。 真悟空快要憋不住笑,拍拍肩膀说:「有此神通何故为妖吶?嗯?」 唐笙还是不揭穿,喜欢装,那就继续装,夸奖道:「徒儿有心了,为师就喜欢听拍马屁的话,下次继续。」 观音菩萨自不愿意被说成是拍马屁的人,又说不出反驳的说辞来,只能吃个闷亏。 又行了两天的山路,终于看见个能落脚的地方,前头有个小镇。 此时已经日落,天色偏暗,街道上已经没有人影,屋内烛火都没有亮起,一众人往小镇里面走去,天色更暗了些,太阳一点点西沉,直到全部落下地平线。 就在此时,所有屋子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光,街道上静悄悄地,气氛着实有些诡异。 「师父,我去打探一番。」沙悟净最近表现还不错,从一开始的被动社交,到现在主动社交,嗯,孺子可教。 挑了离得最近的一户人家,沙悟净上前敲敲门开始说固定台词。 第88页 就在他说到「东土大唐前去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时,一股更为诡异的气氛将众人包围,仿佛无数双眼睛同时看向这边,周围一股阴冷气息袭来。 唐笙自从修炼摩量功之后就很少觉得冷了,此时也不由抖了一下。 这种冷不是外界温度的冷,是一种钉入内心的刺骨寒意。 「是那个大唐降魔僧?」一声窃窃语从某个门后响起,更多声音细细密密传入耳中。 「哪个我瞧瞧,那个小和尚是不是吃了能长生不老?」 「我们拿什么吃?」 「吃不了,吸一口气有用吗?」 沙悟净听得很清楚,每一个房子里都有人居住,此时纷纷议论着他们。他便又敲了敲门,说:「施主,可否行个方便借宿一宿?若是不便,我们也可支付住宿费用。」 屋子里的人似乎有所动摇,但又被另一个人阻止。 「疯啦你,别开门。」 唐笙很纳闷,奇了怪了,怎么从黄风怪开始,包括沙悟净在内,都说什么大唐降魔师。小和尚吃了能长生不老,是她故意放出去的消息想招惹点妖怪路上解闷,降魔僧是谁传的消息? 降魔僧会吓到西天路上的妖怪们,没人来抓小和尚,她用什么理由去妖怪洞府抄家? 比如说这个镇子里的,能议论降魔僧和小和尚肉的,必定不是人,听此时讨论内容可见是有些惧怕降魔僧的。 「悟净,让为师来问问。」唐笙下马来到门前,说,「屋里的东西听着,现在就开门,别不识抬举。」 「……」假悟空长嘆一声。 屋子里面一阵声响,也许是被吓到了,很快就听到匆忙跑过来开门的声音。 门打开,众人知晓为什么街道上没人了,也知道屋子里的人不开门的原因了。 开门的是一个面色铁青发白的人,身影飘忽,几分虚透,视线可以穿过他的身躯看到屋内景象,俨然是个鬼魂。 在屋内向外张望的一个,同样是面色青白双眼深凹发黑,看到生人,忍不住嗅了嗅,眼中又贪婪又惊恐。 再回头看向整个镇子亮着烛火的窗户,没有一个窗户上是投射出影子来的,恐怕这整个小镇……都是鬼魂。 「我们家小,住不下这么多人……要不你们,分几个去邻居家吧?」开门的年轻鬼有些害怕地提出建议。 「我去吧。」假悟空主动去邻居家询问情况。 观音菩萨慈悲为怀,心里对这小镇的由来很是好奇,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整个小镇的人都丧命,同时又都在此地没离开。这么多的魂,地府怎也没安排无常来勾魂呢? 隔壁一家子同样也是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露出一张死人脸。 「阿弥陀佛。」菩萨感嘆疑惑这镇子的遭遇,垂目诵一声佛号,为之感到可惜,生几分怜悯。 「咦……啊……」然而,那开门的小鬼一句话还没说,突然就魂魄变淡散发出阵阵光亮,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升华,本就半透明的身躯此时更甚,不过眨眼的时间已经原地消失。 大慈大悲,普度众生。 这鬼魂,竟被观音菩萨当场超度! 「……」这还瞒得住吗? 假悟空看向唐笙和真悟空,还有猪八戒等人,他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唯有龙女若有所思,脸上疑惑的表情逐渐恍然大悟,张张嘴正要惊唿,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连忙捂住嘴背过身去,闭上眼睛一直念阿弥陀佛。 龙女心里一万个后悔,通过这被动超度亡魂的能力她已经认出这「孙悟空」就是观音菩萨。 想到自己之前还问孙悟空借宝贝下注参与赌局,不也全被菩萨知晓,她还说菩萨管得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唐笙还想憋着继续装没认出来,屋内的另一个鬼魂却惊唿道:「大哥……大哥被超度了!是菩萨,一定是观音菩萨!」 声音不大,却瞬间传遍小镇,一种死寂地热闹像无声的潮水汹汹涌来,十分诡异,无数半透明青白脸的鬼不断往这边聚集,那种刺骨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此时也没了再隐瞒的意义,菩萨轻嘆一声现出了真身。 足下莲花生,身披淡霞衣,轻纱笼发,璎珞环佩压蔽膝,手中净瓶杨柳不计秋,眉心红砂一派宝相庄严,淡淡光相照人面,慈悲垂目怜悯世人。 「此处糟了什么劫难,且说与我听。」观音菩萨慈悲为怀,此处既有众生需度,便度。 在听鬼魂们哭诉遭遇之后,当即准备开坛讲法超度,准备让品行不端的唐笙以及取经一众都坐下听听,希望他们能够有所感悟,自此向善才好。 「三葬,你……」菩萨回头看去,哪还有什么人在,就连向来最听话的龙女,也跟着取经人趁着菩萨被鬼魂纠缠的时候熘走了。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细想她熘走缘故,猜这几日同行她早猜到身份,不过是有意戏弄。 顿觉佛心不稳,生了嗔念,当真罪过。 与孙悟空的打赌虽然输了,不代表取经人就能逃了责罚。 不管是不是受黑莲影响,再无从善之心,只好使些办法了。 「求观音菩萨为我们做主吶。」鬼魂们的哭诉将怒意消去,眼前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 这些鬼魂皆是枉死,被缚???在此地不得离开,这镇子便似豢养之地,这些鬼魂如牲畜家禽,当有人需要的时候便会被抓走,或炼丹或祭剑。 第89页 而杀害这些无辜之人集中于此地的,是一名本领高强的修士。 再厉害的修士,对神仙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便可消去修为,这镇子又空旷算不得隐蔽,很容易向外求救。那位修士耀武扬威时与鬼魂们放下狠话,说到。 「家师乃是地祖镇元子,向人求救,也先让人掂量清楚分量。」 观音菩萨有些头疼,再三确认道:「那修士当真这么说的?」 「我们皆是亡魂,怎敢欺瞒菩萨呢?菩萨度我们离苦海,绝无欺瞒,只盼那恶人得其报应!」 好,三葬先前种种对菩萨不敬,就拿此事让她将功补过。 作者有话说: 有请下一位受害者—— 第52章 该我动手了 ◇ 诶哈哈哈,菜汤来咯 借着月色离开小镇, 取经人一众继续赶路,龙女也念叨了一路。 「你们既然已经察觉,怎不早点说清楚, 还拿菩萨开玩笑,岂不知是天大的罪过?」龙女自觉已经没脸见观音菩萨,更没脸面要求菩萨带自己回落伽山修行。西行这条贼船踏上来,算是下不去了。 猪八戒知道那是菩萨后也是乐呵,却有几分担忧,说:「师父是取经人自然没什么怕的, 自家人还能不认自家人嘛?我们几个都是戴罪之身, 指望将功补过得正果的, 却对菩萨如此不敬,老猪我说句实话,有点怕出岔子。」 罪魁祸首唐笙分析说:「我们犯什么错了?一路戏闹的根本是菩萨变化考验, 我们应对罢了, 若因一时不快便责罚,我还更有理了呢。」 「唉!」猪八戒不断摇头, 觉得自己恐怕是脱去猪胎没什么希望了,要不干脆回高老庄得了。 孙悟空探路回来, 说:「出了这片林子,前面有个客栈, 虽是可疑, 未见妖气。」 沙悟净谨慎道:「大师兄火眼金睛, 可否能看出祥瑞之气来?」 连着被几位菩萨变幻试探, 只觉草木皆兵。亦有腹谤, 菩萨们怎如此清闲, 盯着他们一队人不放, 既不放心师父,何必又选她取经呢。 「没有,没有。」孙悟空摆摆手,说,「方才那鬼镇冤魂众多,便是菩萨超度也得花些时间,少不得还要问清因果。」 说着又挠挠手,走到唐笙边上,笑道:「师父也是不厚道,难为菩萨亲自护送一程,怎也不帮一把?」 唐笙摆出一副虔诚模样,双手合十说:「为师是替菩萨考虑,被看穿了身份岂不是尴尬,我们这叫什么,这叫保留尊严。」 猪八戒又开始嘴碎,说:「得了吧,师父分明就是心虚跑路,老猪我若是菩萨,肯定把师父贬回东土去,换个靠谱的和尚西行。也好叫我们这些个徒弟省心,免得担惊受怕。」 「嚯。」唐笙嗤笑一声,反唇相讥,「幸亏你不是菩萨,是头被贬下界的猪,我可真是积福了。」 「哈哈哈哈,俺老孙若是菩萨,也得换个取经人。」孙悟空发表了和猪八戒一样的言论。 唐笙听了不由咯噔一声,心寒吶! 猴子见师父误会,笑着解释说:「俺老孙先前去往东土大唐长安一游,民生富庶百姓和乐。又听闻天子贤明,以法理治人,下犯罪责皆有条例,全不似疾苦迷茫需度化之地。真经取与不取,有什么区别?」 唐笙点头,也说:「盛世并非求神而来,靠得是君臣决策,百姓实践。可越是盛世,香火越是鼎盛,人所求越多。而在苦寒飢困之世,人无能力对抗天灾洪旱之时,人反倒不求神了,因知晓歷代千年,苦难之时神仙不过『垂目不忍看』,而非『显灵救世人』。」 猪八戒等人听到师父如此见解,几分惊讶,还以为她只知道以武服人,欺软怕硬不敬神灵,强词夺理满嘴诳语,少有能说出真道理的时候。 龙女听了也不禁哑然,纳闷道:「你既不信神灵,怎还许身佛门,又坚定向西取真经?」 唐笙长嘆一声,脸上摆出一副慈悲模样,意味深长地说:「长篇大论骂一通能改变什么?必有信徒反驳我『你行你上啊』,我自觉武德充沛,擅长以恶制恶,自然是行的。」 「你是说,你确实是为了普度众生才西去的?」 唐笙点头,笑了笑说:「虽然我争勇好斗、不敬神灵、喜好坑骗妖怪抄家、贪财图色、满嘴诳语不干好事、沉于世俗不甘秃头,但我知道,我是个好和尚。」 「……」龙女白眼一翻,就不该搭腔! 一路说笑间,已经出了林子看到了那家客栈。 夜深已近子时,客栈里还亮着微弱的烛火。 一行人来到客栈门前,沙悟净上前敲门,台词还没说出口,门就被人打开了。 风姿绰绰细腰摆,衣衫半解扶门笑,开门的女子气质成熟有韵味,眉眼风情,一开门脸上笑意便僵住,似是被沙悟净的靛青色脸给吓到了。不过很快就恢復过来,视线又扫向沙悟净身后几人,见有一只猪妖、一只猴妖、一个小和尚,还有一个秀美女子骑在白马上。 「……且慢。」女子回到屋内,冲进厨房,说,「我好像看到传闻所说的『降魔僧』那队人了!只不过多了一个漂亮妞,看着还挺有灵气的。」 厨房之内,地面一滩没清理干净的血迹,木盆里一只失去生气的手露在外面,房顶挂钩上挂着不知什么动物的旁肋,两个壮汉站在案板边上切肉,其中一人手捧着书册手握毛笔,沾了血迹在书写什么。 第90页 闻言,两名壮汉回过头来,脸颊上竟有刺青,像是什么奇怪的符文。 「糟了,难道是前庄那些鬼魂找来的帮手?」 「我早说过,养在那处是个隐患,再怎么偏僻终究每个结界隐藏。」 女子皱眉,道:「先别争这个,地方也不是我们定的,他非说天地灵气滋养鬼魂好,责怪不到我们头上来。外面那几个怎么办?」 壮汉放下手里的剔骨刀,擦擦手说:「我们是凡人又不是妖怪,怕什么,先弄清来意再说。」 「女施主——」外面的几位和尚已经走进了店铺,随手将行李放在门口。 沙悟净还以为是自己样貌吓到了店家,想找到人赔罪。猪八戒咬着手指一脸色眯眯,老毛病又犯了。龙女牵着白马往后院去,嘴里还在念阿弥陀佛。 室内一股微不可查的血腥味,猴子鼻子也灵,不禁皱眉,心道:难怪荒山野岭开客栈,原来是家黑店。 看向师父准备说明,却见她一脸兴奋,嘴角控制不住的笑意。 唐笙在听到孙悟空说前面有客栈却不是妖怪的时候就已经把「黑店」这个标籤给扣上,做生意嘛,谁不是为了钱?选址在这种毫无客流量的地方,图啥? 既然是黑店,一定赚了不少黑心钱吧,唉,贫僧就发发善心,将你们的黑钱洗去吧。 啧啧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世上可再难遇到贫僧这般的好心人了。 唐笙挑挑眉迳自走进去到桌边坐下,这客栈里空空荡荡又无人住宿,店家却不熄了火打烊休息,厨房里还传来宰肉的声音,再联想到前面遇到的鬼镇,也许有些联繫。 那风情女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小心翼翼故作害怕地说:「几位……是人是妖?」 猪八戒着急地整理了下衣服抢答:「我们是人,姑娘莫怕……」说时眼睛直勾勾盯着,一副色胚模样。 唐笙视线在屋内扫过,稍微仔细看一下就能看到许多没有处理干净的血迹,通过血迹溅起的角度和轨迹,不难想像死者是如何悽惨。 「哦……」女子故作舒了口气,演技很到位,仍旧保持着对猪和猴的害怕模样,「几位请坐下吧,店里没什么吃食,只剩下些野肉,不知几位可……」 「不吃不吃。」孙悟空笑着摆手,跳到那女子边上盯了一圈,说,「女施主给我们上些素食馒头就可。」 女子回到厨房与两名壮汉又是一番商议使眼色。 「除了那猴头猪头长得丑了点,没看到有什么本事,若真是降魔僧,怎看不出咱们店里的门道。」手捧书册的壮汉嘀咕到。 另一名壮汉若有所思,说:「一路所传,没准是以讹传讹,我还听说过长生不老肉一事,那小和尚,有点像。」 女子观察一阵,说:「两个传闻这队伍里似都有,那青面的降魔僧,还有那看着就水灵的小和尚。」回想一阵,又说,「不过,我看那青面僧是挑着行李敲门的,那小和尚则是牵马而行,不似重要之人。」 「是不是无所谓,先绑了再说。」捧着书册的壮汉很有信心的掂量了下手里的书和毛笔。 女子点头,说:「那猪头色眯眯的,我先将它引开。大哥再将那猴子引开,二哥宰了那漂亮妞,剩下两个和尚,便交???给『它们』好了,是与不是,都稳入我等掌中。」 三人一合计,便准备动手。 「哎呀,发酵的粉没了,可否来个人随我去库房取些?」女子一脸歉意,向众人求助。 八戒自然最起劲,飞快站起来还磕到了桌子,还偏要欲盖弥彰地解释,说:「这姑娘一看就身娇体弱搬不动东西,老猪我去帮帮她,嘿嘿。」 说着,屁颠屁颠就跟着女子走了。 几人继续等菜上来,没多久,又走出来一个壮汉,一手用布巾捂着脸,一手向前探路说:「哎哟,几位客人不好意思,可有手脚轻便些的帮我去房间柜子三层取个药来,刚油溅到眼睛里了,我现在瞧不见东西。」 演技拙劣,理由没谱。 孙悟空将计就计,很是热心地上前将人扶到饭桌坐下,说:「我帮你去取,你别走动了。」 猪猴都被支开,厨房里的另一名壮汉一手端着白菜汤走了出来,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握着菜刀,脸上却笑意盈盈,说:「诶哈哈哈,菜汤来咯。」 一边说着一边向桌子靠近,唐笙恰好是背对着厨房的座位,壮汉盯着她的脑袋随时准备下手。 「当心烫哈,当心。」壮汉越走越近,脸上和善的笑容瞬间狰狞起来。 沙悟净惊觉有变,大喊一声:「师父小心!」 只见那壮汉举起藏在背后的右手,向着唐笙的脑袋便噼下去,以他多年砍骨头的经验来判断,一刀下去这娇弱女子必定头开脑裂! 一刀下去,果然两半。 却不是脑袋噼成两半,是脑袋上的假髮被噼成了两半,从光秃秃的头上滑落下去。唐笙伸手,只接到一半假髮,她扭头看向地面的另一半,缓缓回头看向壮汉。 这可是她唯一的假髮!这可是翠兰徒儿留了多少年头髮,细心爱护养护出来的绝世好头髮! 胸中怒意泛起,捏着假髮的手嘎嘎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壮汉看她身形似乎有点变大,又变小、又变大、又变小,最终还是原本的模样没变化。 第91页 唐笙从凳子上站起来,面无表情的将手中东西收好,脸上扬起一个笑,问:「这么点力气,没吃饱是吗?」 分明看着瘦弱娇小,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壮汉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板冲上脑门,说不出的恐惧。 唐笙往前走一步,扭扭手关节,歪歪脖子说:「砍,继续砍,不砍不是人。」脸上露出比壮汉还狰狞的表情,吓得壮汉抄起菜刀疯砍。 「哐——哐——」然而这等俗物刀具,岂能伤她分毫?一刀刀砍在身上,不过是划伤衣物罢了,没多久,刀就钝了。 壮汉看着手里的菜刀只觉冷汗直流,一股冷意从脚底心直窜天灵盖,手脚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而那弱女子脸上笑容依旧,逐渐狰狞,说:「砍了我多少刀啦?」用甜美的声音说,「嘿嘿嘿,现在,该换我砍你啦!」 第53章 金箍头上戴 ◇ 我现在只是学狗叫,你若是让我说话,我大放厥词起来可比狗叫难听多了 壮汉还没回过神来, 手中菜刀就已经被夺走。 「……你,你是人是鬼?」 唐笙掂量着手中的菜刀,哼哼冷笑, 说:「洒家是你爹。」话罢便要挥刀砍去。 沙悟净连忙抱腰阻拦,惊唿到:「师父冷静啊!这是个凡人!若被菩萨知晓就糟了!」 「悟净,松手,让为师超度了这恶人!」唐笙很是恼怒,这假髮万分珍贵,竟被毁坏, 自然要他付出代价。 先前捂着脸装看不见的壮汉此时也已经放下手中布巾, 趁着众人阻拦唐笙的时候从墙上取了一柄弯刀, 想背后偷袭! 小和尚跳起来将壮汉踢开,冷眼道:「既是生意人,为何要害我们?」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长眼, 进了这门就没有能出去的。」壮汉脸上本惊恐的表情化作恐吓, 将藏在后腰的书册取出,「管你们是什么僧人, 都得死。」 话罢随手撕下一页,口中念着古怪咒, 周遭气愤更显得诡异,似乎有什么东西醒来。 二楼的一扇房间门被自内推开, 门落地发出巨大声响, 一个个面无血色的人从双眼空洞盯着这边, 嘴里嘶吼着挤下楼向着众人冲来。? 「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死的活的都行!」壮汉已经退了几步, 将几人留在大厅正中间。 唐笙甩开沙悟净的手, 皱眉将地上另一半假髮也拾起收好。如此优秀的发质, 如此乌黑浓密的发量, 全天下哪里能找到第二个! 她怒地一脚将死人踹到拿着书册的壮汉面前,快步上前对着壮汉又是一拳,痛得他胃如刀绞当场将苦胆水给吐了出来。 「你杀我徒儿的发,必得十倍奉还。」唐笙恶狠狠地开口。 什么叫杀了她徒弟的发?! 此时不是纠结话语的时候,再不搏一把可就没命了。壮汉不再保留后手,将手中书册尽数撕毁。 这下子整个客栈都晃动起来,地下发出东西敲击地面的声响,楼梯角落里咚咚作响不绝耳,仿佛随时都要敲破地面爬出来。 一楼二楼各个房间里也都发出呜咽嘶吼声,单听动静也知数量之多远是现在场面上的十几倍。 「你们这是什么功法?有点东西。」唐笙惊讶之余还不忘夸奖一句,心里头又打起主意来。 壮汉却更是崩溃,这都吓不到她?听她的意思还想学他们的功法? 孙悟空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亦是震惊,他本以为只是寻常黑店,没想到有这么多活死人,就代表有相同数量的枉死冤魂,令人触目惊心。 他虽是惯会惹祸的泼猴,善心却是天生的,牵扯到这么多条人命,孙悟空嫉恶如仇,当即抡起金箍棒自二楼跳下来,沖头砸去,直接将那壮汉砸得头颅破碎,脚下地面凹陷,陷地几寸。 唐笙也将这些活死人打量,啧了一声说:「你们看,这些死者的外貌,和之前我们所见的那些鬼魂,是不是同一批人?」 孙悟空闻言一看果真如此,连忙吩咐正在对敌的沙悟净和龙女,说:「莫伤了他们,肉身还在尚可还阳!」 他说得晚了些,已经有几人被打坏了肉身,只恨这幕后之人实在歹毒。 猪八戒听到打斗声也跑了出来,那女子还要拉扯他帮忙。笨猪此时也惊觉,原是为了分散他们人手?见外面诸多死人,惊得以为女子也是妖怪,大声唿道:「猴哥诶,快救救老猪!」 孙悟空听得惊唿立刻飞起来,一棒将那拉扯着猪八戒的女子也是一併打杀。 剩下一名壮汉胆战心惊,也顾不得同伙死得多惨,匆忙跑出去。 唐笙等人被包围在中间,来不及阻拦,她惊唿一声:「拦住他!留活口问话!」这等驱使人的法术,居然凡人也能使用,有意思!想要! 孙悟空一个跟头翻出去拦在那壮汉面前,笑嘻嘻地说:「后生,这旁门左道的玩意你们三个凡人怎会使得,又是什么意图?是谁人在背后教唆行兇?」 见是到了末路,那壮汉仰头大喊道:「路——呃——呃!」 似是想要求助谁人,可不过一个字出口便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生生拧断。 此时唐笙等人已经冲出重围过来汇合,刚好见到壮汉自己掐死自己的一幕。唐笙连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唉!居然就这死了!」可恶!问不到功法了! 第92页 孙悟空以为师父是恨断了线索,不能得知这罪恶是谁在指使,宽慰道:「他方才临死前,说了一个『路』字,兴许算得线索,该是那幕后之人的称唿。」 至于是哪个同音的路字,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活人与前面鬼镇的魂魄都是相同的一批人,此人既要炼魂又要炼尸,不敢露脸,拿三个恶人当枪使……」龙女心中慈悲,不由义愤填膺直摇头。 唐笙算了算路程,按理说应该是快到万寿山了。万寿山五庄观,是镇元子的地盘,人家是地仙之祖,断做不出这等事情来,而且,附近有一个如此穷凶极恶之人作祟,怎会坐视不理? 此时屋内的活死人们已经挤着门框追出来,发青的脸上死灰死灰,苍白毫无血色的几乎给人一种嵴背发寒的不适感。 「人还是活着好看些。」唐笙颇为嫌弃地嘀咕了句,从纳袋中取出三昧神风袋捻了一小撮沙,稍微控制了下吹气的力气,自西向东把这些活死人吹上了天。 神风威力巨大,把客栈的房顶都掀掉,把里面的那些活死人也一併吹走。 没有吹太远就能看见他们向着之前路过的地方落下去,落到了还在超度亡魂的观音菩萨面前。 像是下雨一样,天上稀里哗啦开始往下掉人。 观音菩萨见状,柳枝挥洒,地面花草疯长,长出高高厚厚的缓冲区域,让掉下来的人们不至于摔惨摔死。等人落到地上,菩萨上前一看,顿时眉头???紧皱。 落下来的这些人皆是没有魂魄的空壳活死人,其中不少躯壳的样貌与这里的鬼魂相同。 心中正有所顾虑担忧,便听到还未被超度的鬼魂惊喜到:「我……我还能活吗?这是我,这是我!」说着,便去触碰自己的躯壳,魂归于体。 其他鬼魂也纷纷效仿归体,地上的「尸体」们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好多鬼啊!」 「我的腿……嘶,我的腿怎么断了,你们是谁?」 醒来的人失去了当鬼时的记忆,只隐约记得临死前的一些惨痛片段。回头看见一位菩萨端坐莲台,连忙谢恩,猜是菩萨救了自己。 回魂的人们谢恩后纷纷离开寻找回家的路,地上却还横着不少的尸体,但已经没有鬼魂在这。 二十六具尸体,正好对应已经被超度了二十六个亡魂。 观音菩萨看向刚才这些尸体飞来的方向,心中有些许猜测,拧眉嘆息一声驾云向着那边的方向过去。 还未落地,就看见确实是取经人一众,而除了他们之外,客栈内外还有三具尸体。与那些完好的活死人不一样,其中两个死者显然是被重击打杀,头颅开裂鲜血遍地,打得甚至地面都凹陷几寸。 菩萨慈悲合目,心中越是恼怒。先前唐笙说过,她知晓前尘逆流而来,那她自然也知晓这鬼镇之事,既然知道那些鬼魂肉身尚在可以还魂却只字不提还偷偷熘走,导致不知情的菩萨将人超度无法还阳,乱了阴阳寿命。 「这头髮可是我至爱之物,可有办法復原?」唐笙没留意天上,将被砍坏的假髮捧在手里问队伍中的神仙们。 这假髮是凡间手艺,没什么复杂工序在,因此只需使用个简单的还原法术就又使它完好如初。 「嘿嘿。」唐笙笑着将復原的假髮接过来重新戴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她的脚边还躺着一具尸体。 生死相异,欢笑与死寂,对比鲜明。这一切落在菩萨眼里,已经不仅仅是不慈悲的表现,是麻木冷血。 观音菩萨能容忍自己被一次次玩笑戏弄,却无法容忍取经人不把人命当回事,她纵徒行兇杀了三个凡人,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愧疚,还在关注自己的皮相外貌? 「唐三葬,你可知罪?」因此,一落地菩萨就开口问罪。 「何罪之有?」唐笙突然起来被这么问,下意识就反驳,然后才开始梳理自己是什么时候做错了事情了? 梳理下来,自己给自己判定:没做什么错事,是菩萨找茬。 果然,菩萨听后更是生气,说:「你先前与我说,你知前尘,却为让我难堪而隐瞒此事,将阳寿未尽者超度去。只因毁你髮饰,你就纵徒行兇,心思费在色相皮囊上,如何担得重任。」 「不是,你直接给我下个结论,让我认罪,还问我知罪与否有什么差别吗?我之来路为改前尘,为了因果遗憾,如果前尘是改不了的,我还来了干嘛?」唐笙连连反驳反问,听得出来莫名挨训和被冤枉相当气恼。 「好,我且问你。」观音菩萨向来讲道理,此时即便被她惹得犯了嗔怒之戒,也还是耐心听辩,「这三个凡人被打死,你可有劝阻?」 孙悟空亦是不快,上前道:「菩萨,是俺老孙打杀了这几个恶人,怎不问我的罪?他们这黑店害人无数,伙房里还有证据在呢,怎不问他们的罪?俺老孙要打谁,又岂是师父能拦得住的?」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都是有法力的仙人,对恶人更该以理法佛法传度,而非以暴制暴。」佛家慈悲,不以善恶而区别对待,善人可渡,恶人亦可渡,善者行善易,恶者行善难,所以恶者之善才更可贵。 面对神通广大的观音菩萨,唐笙不想硬刚,值得阴阳地说:「是,菩萨教训得是。我也试着和他们讲道理,可他们不听啊,还砍我。你瞧瞧,若不是我修得金刚力,此时早被乱刀砍成肉酱了。悟空救我心切,不过是打了一棒,他们命薄,受不住,就死了。」 第93页 话中毫无悔改之意,菩萨更觉她无可救药,忍着怒意最后再给一次机会,说:「唐三葬,我再问你,你纵徒行兇,无视人命,可知错?」 听出菩萨话里的不快,唐笙心想自己没什么把柄在,便说:「生死自有定数嘛,他们阳寿尽了而已。」 菩萨垂目,嘆息一声,轻念咒语。 自眉心产生一股剧痛,唐笙当即心道不妙,捂着头看向观音菩萨,问:「是紧箍咒?」 菩萨没回答,继续念咒。 由内而外产生的痛毫无缓解的办法,唐笙用力捶脑袋,试图将痛觉转移到外部,痛得耳鸣不断。 她怒视菩萨,难怪那两个金箍轻易就交到了她手里,原是假的,是早就留了这一手! 这眉心红痣是赐予了些许法力,可不过是掩盖本质的障眼法。当日点下红痣,实则是给她戴上了金箍。 「菩萨!是俺老孙不听劝又胡乱打杀了人,要罚便罚我罢!」孙悟空上前拽菩萨的手,让其不要再念,却见菩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怒意逐渐浮现。 若是待他这般也便罢了,师父纵有金刚力也还是个俗身凡胎,岂经得起这般折腾? 何况那三个恶人害了这么多人,谈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们就是该死,这事分明是菩萨不占理。 猪八戒是看热闹的心态,难得看到师父吃瘪,不由嘻嘻哈哈。 沙悟净担心取经人自此受罚去不了西天,坏了自己重回天界的路径,便上前求情,求菩萨网开一面。 「菩萨,菩萨。你冤枉她了。」龙女也一併解释,「那三个真是恶人,他们受人指使修炼旁门,这客栈里藏了上百号活死人。她向来嘴上没句实话,从不自夸,这才有了误会。」 菩萨停止了念咒却没说话,只需掐指一算便可知此处事情,不过是借这件事给她立个规矩罢了。 恼怒的不是她纵容孙悟空行兇,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也是三个恶人的报应。恼的是她对人命的态度,冷漠至极,无半点怜悯。 「还请菩萨摘了师父的金箍吧。」孙悟空对观音菩萨一直是很感激的心态,此时又急又恼,更有一种感激错付了的难过,他紧握金箍棒站在唐笙面前,又说了一遍,「还请菩萨摘了师父的金箍吧。」 脸上虽然是低声恳求的表情,眼中神光却格外坚定。 「你这猴头,难道要因此与我斗法?再犯过错,可不是五百年的劫难了。」 「菩萨。」孙悟空双手合十,金箍棒横在手臂上,说,「我谨遵菩萨旨意,护送师父一路西去,此刻便是与菩萨起了争执,也是遵照你的旨意,怎能算我过错?」 他跟随师父这些时日,并不是全无收穫,耍嘴皮子诡辩这一块就学了很多。 观音菩萨听了差点都给绕进去,无奈长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我非是有意为难,她若不改,难得真经,八十一难竹篮空,不是我说罢了,便罢了的。」 菩萨语重心长用心良苦,看着孙悟空说:「我且给你们三年时间,若那时三葬已然悔改,金箍我便取走。若那时还无悔改之意,可没今日这么便宜了。」 说完,要将紧箍咒教给猴子,说:「你若有心劝谏,自有用得上的时候。」 「菩萨,哪有叫徒弟教训师父的?」孙悟空捂住耳朵不听。 这期间唐笙一直没说话,心里想的事情却很多,甚至又开始思考继续修炼摩量功卷九一事,因此惹得二心甦醒,又讨论了一阵。 半仙的水平终究不是仙,人间武力最高也还是人。 神仙心情好的时候可以配合你演戏玩角色,神仙认真起来,你就只是个待审判的蝼蚁。你以为你戏弄到神仙了?岂不知自己才是被戏弄那一个。 就连所谓的赐予,都是算计好的。 这种感觉非常不妙,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走狗,往她脖子上套一个项圈说多好看装饰用的,一旦她不听话,那便会被拽紧绳子拴起来。 二心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颇为冷静,没有叫嚣着要咬龙女和敖烈来增长修为。自从乌巢禅师给她换血之后,二心基本都处于沉寂状态,偶尔冒出来的想法也都很理智。 唐笙压下心里怒气,没让愤怒沖昏头脑,想起了自己最根本的诉求:长生登天。 为达目标不择手段,别说是当走狗,当狗都行。 「多谢观音菩萨指点,贫僧一时入了魔障,想必是杀孽太重,竟会有如此想法。」唐笙擦去额头痛出来的冷汗,撑出一个笑脸。 说着,还捧住悟空毛毛的小手,说:「好徒弟,你不想随菩萨学紧箍咒也没事,我这有现成的。今后路途漫漫,还得多麻烦你劝我了。」 孙悟空挠挠头,看见师父嘴角不经意的轻笑,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可还???是因菩萨骗师父戴了金箍一事而生气。 「徒弟身犯大错,亏得菩萨指引,又受师父恩情,自当尽心尽力。师父有心向善,徒弟必定冒死相劝,方不辜负菩萨与师父的信任。」孙悟空配合演戏,却演得无精打采。 「……」你们还能再假一点吗。菩萨看破不说破,他们如果能假向善三年,也认了。 被金箍折腾的唐笙心中觉得屈辱,可在实力面前只能妥协,心中再不情愿也需得有实力支撑。 不过她若是不开心,也不允许让她不开心的观音菩萨好过,便挽起一个狗腿的笑容凑到菩萨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宣布说:「菩萨放心,三葬我知错能改,以后我就是你的走狗!汪!」 第94页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果然,听到如此不堪之言,菩萨脸上再次出现了这辈子从没出现过的表情。 而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下,菩萨更觉得难受,那些个眼神好像在说:菩萨好变态。 观音菩萨又长嘆一声,他头上没什么金箍,此时却也觉得头痛得厉害。 「你有悔过之心自然是好,既然如此,鬼镇三百冤魂之事就由你来调查。」事情牵扯到镇元子,她菩萨的身份不好多管,只得由取经人借路询问调查,顺便也让她收收心思,多做善事积累功德。 「哦。」唐笙敷衍地应了声。 观音菩萨知道她想法,便说:「向善是其一,你之问题过错还有二。这其二便是色相外貌,在你眼里比人命还重,亦需更改。」 「汪。」 「……好生说话。」 「菩萨,我现在只是学狗叫,你若是让我说话,我大放厥词起来可比狗叫难听多了。」唐笙心中恼怒,说话也没个好气,「色相外貌说是虚妄,可我一路过来被叫了多少声妖怪?说句实在的,菩萨你在人间幻化度人那么多年岁,更该比我知道,年轻貌美就是最受欢迎,干坏事都觉得是被人冤枉,又老又丑则是原罪,干好事都觉得另有所图,是吧?」 话糙理不糙,可菩萨的目的是教育取经人,不是被取经人教育。 再次深吸一口气,瓶内杨柳枝轻洒,落在她的身上。顿时将她变作了金刚形态,任她如何凝聚调息,也无法恢復成寻常体态。 唐笙脸色又阴又黑,嘴里骂骂咧咧,说:「坑我一个金箍还不罢休,连我样貌都要约束?」 「待你查明真相后,我自会与你解除限制。」 菩萨将那些鬼魂所说的事情再陈述了一遍给在场众人听,确保他们都知晓了大概,这才驾云离去。 「哼!」猴子突然生气起来,「师父总是教导我何须畏惧神佛,还说不过就是砸个寺庙,俺老孙都准备好与菩萨斗个三百回合,师父怎先妥协了?」 他生气起来脸上茸毛有些炸,一甩脑袋耳朵也跟着动,比平日嬉笑的模样反而更加可爱。 唐笙又是被戴了金箍又是被变成了金刚形态,心情自然也是极差的,差到没心思rua猴。 「我岂是菩萨的对手?你们若是动起手来,本就是戴罪之身,罪加一等,无了正果之望,永世在人间为妖吗?」 孙悟空心中颇为触动,说闹却得想后果,他如今虽已经勤修功法却也还没到有十足把握的时候,何况师弟们没这般叛逆,还想着正途归位。 唐笙趁机将他搂住撸了撸脑袋,说:「唉,好徒儿啊,我的苦心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才是。」 悟净和八戒也是颇有感受,靠在唐笙手臂上,嘆息到:「徒弟一定尽心护送师父,共到雷音取得真经。」 白龙马也靠过来,脑袋在她手背轻轻蹭了蹭。 好一派师徒情深之景,龙女很是感动,她与菩萨师徒多年从未这般亲近,心里有些羡慕。 第54章 斩三尸之方 ◇ 这果怎么样啊?这果真是美~ 万寿山, 五庄观。 乃是地仙之祖镇元子的道场,座下四十八名弟子本领高强,唯有两位小徒入门较晚修行一般。两年前镇元子受邀到上清弥罗宫听法, 率四十六名弟子前往,留这两位小徒在观中看守,等待取经人到来。 交代到:「那取经人与我有些交情,当年盂兰盆节上敬我三杯,为其友人求修行之法,我见其礼数周全, 便还礼一颗人参果。今其踏上西行路, 我再还礼两颗。不过其徒顽劣, 乃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有些偷摸的恶习,你们看管好果树, 莫要有了差池。」 清风明月正是镇元子修行一般的两名小徒, 听从师父命令在观中等候,却是两年过去都没等到取经人的到来。 等到镇元子与师兄们听法回到五庄观, 两名小徒互相看一眼说:「师父,未曾有取经人经过此地。」 后半句没敢说, 师父你是不是算错了? 镇元子知晓这两个小徒品行,若说他们瞧不起取经人有意怠慢是可能, 因怠慢了而不报谎称没见过, 是不可能的。 他自十年前便掐算得知, 取经人会在哪个时候路过五庄观, 为还三杯茶的因果也早就做了安排, 却生变故, 心下好奇。便重新掐指一算, 竟算不出来个所以然来,有关取经人之事,模煳得不可知过往将来。 「好。」镇元子让两名小徒退下,来到后院人参果树处数了数,三十个,一个未动。 镇元子想了想,既然算不到取经人的,便算其他人的。他再次掐算孙悟空,虽能算到些许,却也有些模煳,只知晓离万寿山已经很近了。 也好,先前是应了弥罗宫听法,想着未能亲自了解因果,事情交给两个小徒弟还不太放心,既然还没经过,便他自己来接待是最好不过。 心里也几分好奇,经了十世劫难的金蝉子,今生能有个如何造化。 回忆往昔,想到那位名叫白鹭洲的修行者,终是有几分可惜,本两家功法一道修炼,若得正确门路,将来不可估量。可惜自身受虚名所累,才有了屠龙惹祸一事,以至于后来错之又错,酿成大错大祸。 观今夜,月明星稀,风高气舒,明日是个好天气。 取经人一众离了那黑店,继续赶路,远远瞧见一座山头有香火萦绕,山清水秀环殿宇,山腰薄云似纱,阳光所照映几分微光,是个福瑞祥和之地。 第95页 「好地方呀。」孙悟空见了很是惊喜,夸到,「与俺老孙的花果山洞天福地有得比,山间灵气充沛,鸟鸣如天籁。」 唐笙脸上淡定,心里却越发兴奋。 见到五庄观意味着见到了人参果,人参果是地上的至宝,闻一闻可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则可活四万七千年。 尽管心里想着把果子吃光还想把树抗走,碍于地仙之祖的实力摆在那,唐笙还是选择识时务地别多招惹,正常吃了维持客气就行。 念及此,唐笙眉头拧了起来。 问题在于,根本不能吃了就走。鬼镇三百冤魂一事,硬是让菩萨给按到了她头上,非要她查个真相,否则就永远保持金刚形态。 了不起!清高!一边说着出家人不该注重法相皮囊,一边又用这个来威胁她。 如今线索全无,只知晓作乱之人自称是镇元子徒弟,诓骗了三个凡人为其卖命。这徒弟也是拎不清,想要速成,就去偷人参果啊!炼什么旁门左道浪费时间,这下好了,被菩萨知道了,还要浪费她的时间。 可恨得很。 一路来到万寿山,众人往山腰宫观去,才到山门处,就有两名小童迎接。 「家师已经等候多时啦。」 跟随两名小童一路走到观中,看见大门牌匾上三个字:五庄观。 这道观的规模不算太大,观中弟子似乎也不多,一个个乍看与凡人无异,且不知身手如何有什么本领神通。 孙悟空见到这建筑样貌与观中弟子们的穿戴举止,有几分恍惚,便摇摇头不去多想。 「天吶,好壮啊……」 「难怪我听说什么降魔僧,是真的如此。」 「若不是知道有个高僧要来,我还当是个妖怪。」 「她是男是女?看上去好兇啊,是不是在瞪我们?」 「男的吧,否则怎么可能如此魁梧?」 「这脸分明是女的,依我看是不男不女。」 「……」唐笙已经有段时间没受到别人异样的眼神了,此时听了不禁觉得血气翻腾,一路黑着脸跟在童子身后,来到大殿前的空地上。 空地上一个大香炉矗立,中间还有燃烧着的大把纸钱,左右两排蜡池,上面烛火插满,蜡油落入水中漂浮晃动。 一面三段台阶通往正殿,中间的一段台阶长最宽,台阶上面是一整片的大台阶,然后才是正殿的门槛。 镇元子便立在台阶最上面,左右两名小徒侍奉,手中拂尘搭在胳膊上,长须轻捋,束髮金冠。 玄色缯衣批霞氅,藏乌皂靴踏七星,金冠莲座捧双星。 当真是道骨仙风藏不住,一眼便知真神人。 「圣僧,有礼了。」镇元子含笑迎接,手???中常掐法诀,侧身靠边往里指,道,「请。」 唐笙也双手合十回礼,道:「多谢道长,贫僧有礼了。」 徒弟们看在眼里,心想师父难得如此礼数周全,往常即便是有礼节也不过是虚面上的,不似这次。 众人跟随镇元子到侧殿坐下,命小徒清风带孙悟空等人去厢房放好行李,认好路线,再介绍下观中景处。又命小徒明月去摘两个人参果,端来享用,再备些素酒素食。 「三葬,此去西行可有什么难处?」否则怎么晚了这么久才到万寿山。 镇元子人前称唿圣僧是给面子,如今私下闲聊便直唿法号,以他的辈分即使直面金蝉子,也是大上几辈的。 唐笙想起先前悟空提及的打赌一事,当年金蝉子想问地祖散修功法,地祖并未作答帮助白鹭洲,而是欣赏金蝉子为人,赠了一枚人参果。 唐笙客气笑了笑,说:「我的几位徒弟本领高强,遇上困难都有他们解决。」 镇元子点点头,已经观察了她许久,欲言又止。 「怎了?道长也觉得我这样貌吓人?」 「非也。」镇元子解释到,「故人之友,误入歧途,其功法修行与你有几分相似。恕我冒昧,你可是有在修炼什么功法?」 对方主动提到这件事情再好不过,唐笙回答说:「是有在修炼,名唤《摩量功》,修无上金刚力,已经八重了。」 「嗯。」镇元子点点头,「如此也是因果循环,此功利弊极端,故创此功法者毁了八卷之后的内容,我这有残页几张,且等我取来。」说着便离开座位,往自己住所去。 前脚离开,明月端着人参果过来。 「长老,此乃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成熟,食之可得万载长生。」明月颇为骄傲地介绍,手中托盘上铺了绸缎,除两枚人参果外还有一个瓷碗,碗中清水半盏。 明月继续骄傲地解释,说:「此物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土而入,遇火而焦,遇水而化。故而食用它,需得用瓷器盛水,化开了吃。」 唐笙头一次见这东西也有些新奇,活脱脱真似缩小了的孩童,放在掌心,甚至那果子的颜色和肤色都十分相近,也难怪取经人不敢吃,换谁见了不发憷。 「长老没见过这东西,自然不懂得,我来帮你弄吧。」明月说着伸手去碰人参果。 唐笙笑了笑,嘴上说:「那就劳烦仙童了。」 实际上趁着明月伸手过来帮忙的时候碰了下托盘,使得托盘往下掉。她连忙伸手抢救,将两枚人参果藏进纳袋里,然后双手按在地上,一脸惊讶道:「果子呢?分明见它掉下来了。」 第96页 「……」明月眉头紧皱,着急道,「我都与你说了,此物遇土而入,怎不当心些?」 「这也不是土呀,你们这地不是石板做的吗?怎么也不见?」唐笙反咬一口,「而且,是你非要帮我,也不小心些。若是不想给我吃这好东西,拒绝便是,怎还如此羞辱,宁可入土浪费了也不给我吃。」 明月连忙反驳,说:「我哪有这般心思!算是我无心之失,也不该信口冤枉了我!」 听到争辩,取了东西回来的镇元子将残页交到唐笙手中,问:「发生了什么事?我这小徒向来清高自傲,对僧人有些许偏见,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三葬还得多包容才是。」 唐笙接过残页看了看,还没开口,明月先解释起来,说:「师父,我可没有轻慢她,是那人参果……掉,掉地上了。」 「嗯?」镇元子拧眉站起来,看向唐笙问,「可是三葬觉得果子吓人,不愿吃它?」 唐笙故作无辜,嘆息说:「是有些许吓人,这也怪我见识太少不知如何食用。仙童是好意教我,想帮我用水化了,一不小心才碰翻了托盘,那果子一落地就不见了。」 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看来是贫僧福薄,受用不得此物,罢了罢了,莫要怪罪仙童。」 话说到这份上,若是就此罢了显得可就小气了。 镇元子尬笑道:「三葬说笑了,不过两个果子。明月,再去采两个来,可小心些。」 「是……」明月有苦难言,可也确实是自己多事想帮忙才不小心碰翻了托盘,只能认下这过错,再往后院人参果树去摘两个。 待明月离开后,唐笙将视线放到这几张残页上来。 从内容上判断,是卷九的末篇,正好可以衔接在流沙河搜到的中篇之后。末篇与中篇内容差不多,都是在将炼丹配方和心得,不同的药物对应功法提升的效果,都还是以龙为中心,龙血、龙鳞、龙骨、龙心…… 羊毛也别逮着一只薅,不知晓多拓宽视野,才惹来了众怒。想到白鹭洲的遭遇,将他与自己对比,他修为上升很快,如果不是因为内心愧疚与九公主生情,也不会有后来的祸事,没准不必经歷斩二心就能登天。 所以说啊,当坏人就不能有愧疚心。正如俗话说的,洗白弱三分,恋爱战五渣,都是前人血淋淋的教训。 「这炼丹之法,我不曾接触,不知方便请教否?」唐笙将残页又递迴给镇元子。 镇元子笑了笑,说:「炼丹之法简单,只不过,你若是选了此路……难免重蹈覆辙。」 「此话怎讲?什么覆辙?」唐笙假装不知道。 他有心助金蝉子修行,能因善念而为人奔波、能因无力挽救而羞愧、还能心甘受罚十世劫难无悔者,便一时受挫,将来也是不可限量,天不薄积善者,修行之道便是如此。 镇元子捋鬍鬚,说:「你之功法,创于前人。此人行差踏错,入了旁门。融两家之法,却未执两家之戒;修两家之法,却不斩两家之念;得两家之利,而不避两家之弊。故而,此人二心大成,一佛一道,不融不消,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还请大仙指点。」唐笙对修行一事向来专注,此时听出点门道来,连忙请教。 她这功法没有能参考模仿的人,唯一一个超过九重的创始人还用了错误的方法,结局也不好,自然不敢贸然修炼。 其实在白鹭洲之上,还有两个人算是功法创始人,便是太上老君和如来佛祖。 这两人是两家代表,是他们提供给了白鹭洲做梦素材,可白鹭洲做了噩梦却没有去拉他一把,任由他走向消亡。 镇元子笑了笑,说:「悟者自得。」 「……」废话!洒家要是能悟出来,还犯得着现在当个憋屈的凡人吗! 「三葬勿恼,我与你玩笑耳。」镇元子收了笑意,解释道,「此功法我给不了诸多帮助,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修行之人重因果。无论佛门道门甚至旁门,种什么样的因,得什么样的果。所创功法之前人,便是因自己种下的恶而殒命。」 这个概念唐笙清楚,甚至在这个概念上实行了另外一个更先进的——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恶人自有恶人磨,她开开心心地磨别人。 「还有吗?」唐笙想听一些对现阶段有用的。 镇元子又盯她一阵,说:「你三尸未斩,执念未消。」 唐笙并不否认,这概念她也知道。上尸名彭琚,使人好滋味;中尸名彭瓒,使人贪财宝;下尸名彭矫,使人沉美色。 、宝物、美色,这谁愿意斩?这斩了当神仙还有意思? 执念就更是难消,唐笙目前也就两大执念:一修长生登天法,二得每日rua猴儿。 唐笙沉默,如此说来没其他办法了?她向来贪心,鱼和熊掌要兼得,又想成仙又想享受俗世。 镇元子又盯着她看了一阵,若有所思,说:「幸而你未沾生死恶因,否则即便我有心答惑了我因果,也是无能为力。」 「……」唐笙也是若有所思,她可没少干坏事,这都没沾恶因,她自己都不信啊。 说着,镇元子从袖中取出一张丹方,说,「此丹非自己炼就不可,名曰九转离魂,服之三尸蝉蜕,可进境界也。」 唐笙接过丹房粗略扫了眼,许多材料都没有,其中也有提及到龙血之类,但和摩量功卷九上记载的分量不太一样。 第97页 既然现在能给她指点迷津,当初金蝉子出面相求,为何不能指点白鹭洲迷津? 想来也是,太上老君和如来佛祖打赌,就算是地仙之祖也不敢插手其中。唯有金蝉子这个二愣子,凭自己善心而为,想加以援手,可惜非但没能帮上忙,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十世。 「大仙,我见这丹方之中有一味赤炎龙血。我所练功法本就是至阳金刚力,若服之,可否会有相冲弊端?」 镇元子摇头,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丹之材物亦需取之有道。」 指尖在丹方上「赤炎龙血」四个字上面划过,下面便出现一行小字,标明了这一味材料该如何取得。 唐笙恍然大悟,???嘴角逐渐放肆起来。她按捺下心中激动,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等丹药炼成真突破了境界再高兴也不迟。 「师父,长老,人参果摘来了。」明月端着一盘新的人参果回来,小心翼翼递到跟前。 这一回有镇元子盯着,唐笙没能故技重施,她小心翼翼将人参果包在布里,说:「此物珍贵,我那几名徒儿一路护送也是辛苦,既可用水化开了吃,我便与他们分享罢。」 正说到徒弟,清风已经带着孙悟空等人安顿好又逛了一圈,此时又回到了侧殿来。 期间孙悟空化了分身在观内清点人员排查可疑,算上那两个小童,观内共有四十八名弟子,这些弟子本领未必有多高,但都是正派出身,无妖邪气息。 不过也不是半点线索没有,知晓观中弟子根据所修主宝,取不同排字。 比如主修剑法之道,冠「君」字;主修丝竹器乐需往凡间做法事的,冠「忘」字;主悟道修身静心,冠「路」字。 而包括冠了「路」字的,或名中有「路」或者其他音「陆」之类者,共七人。 「师父,这观中好是清静,咱们一路奔波劳累,可否多歇几天?」孙悟空蹦跶到唐笙边上,给唐笙比划了下数将线索告知。 唐笙瞭然点头。 这「路」字,是那日黑店之中跑出去的壮汉临死前唿唤的一个字,可惜话没说全就受咒而死。 事关她能否恢復美貌(?),自然尽心尽力。 唐笙笑了笑说:「大仙,我才学这炼丹之道多有困惑,徒儿们一路随我徒步也确实劳累,不知能否多叨扰几天?」 「哈哈哈哈,自然可以,我道门不拒来客,不论法门。」镇元子很是大度,表示没问题。 听得应允,唐笙思索自己一个半路出家的和尚,观音菩萨却让她破案,像什么三日之期、七日之限,对她来说有些为难,又是牵扯到修炼旁门祸害凡间的大事,自然需要多些时日。 于是唐笙点点头,说:「那就多谢大仙了,我们就先,住个半年吧。」 「……呵呵……呃……呵呵哈……」镇元子笑声尬住,抬手说,「请圣僧,即刻启程吧?」 「诶,老头。师父是说玩笑话呢。」孙悟空按下镇元子的手,笑说,「三天,只需小住三天便够。」 孙悟空应下的这个期限,对于唐笙来说实在太短。她不是个热心人,查案寻凶这类需要耐心的事情,慢慢来兴许能磨出个结果,三天之内火速破案,为难她了。 不过,猴儿敢说三天,那必定是够的。 一众人便在五庄观住下,回到安排好的厢房内歇下。 唐笙得了丹方心情极好,将包好的两个人参果和藏在纳袋里的两个人参果都拿出来,数了数屋内人数,三个徒弟一个龙女,正好四人。 「这是他们这的特产,吃了长寿四万多年。」说着便将人参果分发到四人手中,挑挑眉看他们吃下去,一种投餵宠物的心态。 等等……擦!不对!她不是吃饱吃剩了才打包回来的人参果! 「味道如何?」唐笙皮笑肉不笑地问八戒,心里在滴血。 八戒咂咂嘴是觉得没吃出什么味道想再来一个尝尝,可看师父表情,担心又是为了找理由骂他才这么问,便说:「好吃,非常好吃。」 沙悟净回味道:「味道甘甜,入口即化,算不得味美,却也清爽。」 越听越想吃。 孙悟空觉得一般,说:「自是比不过天上的蟠桃,味道也还算可以。」 龙女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吃完了还细心擦擦嘴,说:「这人参果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再三千年才成熟,近一万年收一次。那小童说只给师父两颗,没想到还有我们的份,一下子给出了六颗,这观主也是大方。」 唐笙: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镇元子大方,是我大方? 唐笙心里起了偷抢的心思,毕竟这玩意吃了就是长生,可以避免练功还没练成就死于阳寿不足。可镇元子的本事摆在那,何况他自己坐镇观中,没有这么找死的。 心想:不慌,还有机会,等查出鬼镇一事的兇手,再要挟两个来吃。 打着如意算盘,好受了许多。 她拿出丹方开始研究,说:「你们谁有丹炉一类的法宝?」如今是能借五庄观的丹炉一用,但总不能把人家丹炉给顺走吧,免得又惹得不愉快。 孙悟空一听是进阶的丹药,也很好奇若摩量功不入旁门会是如何,笑着说:「这简单,俺老孙去找人讨要一个。」 作者有话说: 孙悟空:炼丹炉?我去找个专业的来 第98页 老君,危! 第55章 谁指使你的 ◇ 「你以前也被这样冤枉过?」 云端之上, 兜率宫内。 看守丹炉的童子仔细算着炉火,突然一阵瞌睡袭来,昏昏倒地。 孙悟空暗中偷笑, 跳到八卦炉前。 这大傢伙可是个天上地下少有的宝贝,当初老君还想将他用八卦炉炼化,若不是躲在了风口,还真可能被六丁神火给烧死了。 「嘿嘿。」猴儿用诀将炉子变小,托在手中把玩,大摇大摆地出了兜率宫。恰逢太上老君回府, 远远地便知不妙, 高唿与他打了声招唿, 生怕他熘了。 「哦,哈哈哈,老倌儿。」孙悟空连忙将丹炉藏在背后, 应了一声。 太上老君轻扫拂尘, 笑着说:「你这偷丹的泼猴,今日不偷丹, 怎改偷我的炉子了?」 「俺老孙见这丹炉稀奇得很,想借两天看看。」孙悟空将丹炉拿到面前, 也不避讳,笑着撒谎不打草稿。 「哦?当年炉子里没待够, 还想再进去炼个几天?哈哈哈。」太上老君拂尘一扫, 将那丹炉又扫回到了室内恢復原样, 「不是我小气, 五百年前你大闹天宫时曾不小心将我丹炉推翻, 几块炉砖星火落入人间成就火焰山, 带去了灾难痛苦。」 猴子挠挠手背, 听着有些羞愧。 太上老君继续解释,说:「八卦炉若是被你整个带到凡间去,六丁神火若是失控,人间岂不成了烈狱?」 「是俺老孙考虑不周全,给老君赔礼了。」猴子心中一惊,自知犯了煳涂,连忙给太上老君赔不是,随即又厚着脸皮说,「老倌儿,你是炼丹的行家,总不会只有这一个炉子,可有闲置不用的送俺老孙一个?」 「哦?」老君将他打量,随口问到,「你跟随取经人西去,怎研究起炼丹之道来了。」 孙悟空笑了笑,解释说:「路过万寿山五庄观遇到个道人,称是镇元子,念与师父有旧因,传授了她一个可进阶的丹方。俺老孙一来要个丹炉,二来也是想请教你。」 说着套近乎地搡了下老君,天生笑脸眉眼弯弯,谁能拒绝得了呢。 听到取经人炼丹,太上老君隐约知道是什么事情。 「唉,罢了。」老君引着孙悟空回到兜率宫,从墙壁架子上取下一个圆圆扁扁微小丹炉,只有装药的葫芦那么点。 虽小,确是五脏俱全,除大小不同外,其余竟和八卦炉一模一样。 将小丹炉放到孙悟空手里,太上老君嘆息说:「终究是因为我与如来赌约才牵连了人,沾几分因果,却也不便多言,此物相赠也算解了这因果,只是,修行一事非可急进,莫让她步了白鹭洲的后尘。」 「那丹方我也见了。」孙悟空犹豫说,「有一味赤炎龙血,担心先前变故,特来向老君请教的。」 老君闻言点点头,笑道:「那镇元子与你师父也算旧识,可惜白鹭洲种下恶因……未能相助,今日助你师父,也算了他旧尘,自不会加害的,你可放宽心。」 「如此俺老孙便放心了,承蒙老君解惑啦。」孙悟空笑起来,欢欢喜喜揣着小丹炉走,临回去前又绕去了蟠桃园。 蟠桃园土地公正打盹小憩,听到动静一睁眼,吓得三魂七魄差点散了。 「猴……猴?」土地公连忙拜下,惊恐道,「大、大圣!你怎么这来了!你不是护送唐僧西天取经吗,可是有什么难处?」 「诶?能有什么难处。」孙悟空视线在园子里扫过,这里的桃子没比当年多出几个来,毕竟是几千年开花结果的好物。 土地公踮起脚尽可能拦着他,说:「既然无事,怎不回去护送取经人?」 孙悟空拨开土地公,在蟠桃园里随意逛,自在得像是回了花果山,在各棵树间挑挑拣拣地。 「哎哟,大圣,大圣!」土地公晃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阻拦道,「如今蟠桃园里没多少熟的桃子,远不比你那花果山呀。你这……你若是再摘了,我、我脑袋可就不保了。」 「都是些半生不熟的桃子,算了算了。」孙悟空摆摆手也不为难土地公,本是想带个蟠桃给师父尝尝,转念想正如老君所言因果,当前正值进阶关键时刻,还是免得节外生枝的好。 他带着小丹炉回到人间时,已经是凌晨天将???亮。师父和师弟们正睡得沉,八戒没什么睡相倒着脚朝天搭在墙上发出阵阵鼾声,偶尔嘴里还念叨两句二姐或者翠兰。 沙悟净坐在椅子上支着脑袋睡觉,龙女小和尚伏在桌面上休息。 唐笙打坐入定休息,眉头微皱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孙悟空小心翼翼取了薄被给师父披上,听到院子外面有什么动静便出去瞧了瞧。 五庄观的大门才刚刚开启,开门的修士打了个哈欠还没看清外面景象,就被人砸了个臭鸡蛋到脸上,瞬间把瞌睡给砸没了。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修士拧眉,见来的都是往日道观里常来上香的香客,今天怎都怒气沖沖的。 「还有脸问!」说着又一个腐烂菜叶砸到脸上。 大门一开,愤怒的香客们涌了进来,闹起来沸沸扬扬地,尤其在这清晨薄雾万物尚未甦醒之时,再轻的话语也有些响亮,何况这咋咋唿唿,更比打鸣声还要惊人几倍。 观中弟子们见状也纷纷聚到大殿前,可他们是修士身份,不能对凡人轻易动手,这些个凡人带着怒意分散行动,将道观各个殿的东西乱砸破坏。 第99页 乒桌球乓地声响不绝于耳,弟子们连忙去请镇元子来。 镇元子听了禀报,跟随弟子们往正殿方向走去。突然看见厢房里窜出一个火气沖天的身影,噔噔噔地踩着脚步就往正殿方向去,那火气大得,清晨的温度仿佛都没了冷意。 「谁踏马大清早不睡觉在这里叽叽歪歪?!」突然出现的魁梧大和尚吓得本来还吵闹的香客们鸦雀无声,一个个看过去,都以为是遇到了妖怪。 然而奇怪的是,这些人以为遇到妖怪,却没有人逃跑。 唐笙并不是个有起床气的人,是因为昨天自己失误没能吃到人参果,憋气憋了一晚上甚至没有按时打坐休息,将近清晨的时候才有些困意准备补个觉,才睡着没多久,就被吵醒,动静之大无法忽视。 「果然!五庄观果然和妖怪有勾结!」 「说的没错,被我们抓个现形了!这些妖道不供神像,就是心虚!」 啥玩意? 唐笙眉头紧皱,视线扫过这些吵闹的香客,没能组织出来个事情经过。 突然又听后排有人高喊一声:「这些个妖道祸害百姓,我们还供什么香火?乡亲们,这道观是不是该拆了!我们一起上!」 嗯?唐笙微微挑眉,这句式她熟啊,节奏大师。通常这类拱火的人,要么是真仗义,要么是有利可图。 五庄观内只供「天地」二字,不供三清神像,也不供天庭任何神仙,镇元子地仙之祖身份摆在,与三清算是平辈,谁闲得蛋疼把同事供起来祭拜?供晚辈就更不可能了。 此时孙悟空已经大概听明白了缘由,走到唐笙边上,说:「师父,这些人是附近几个村上的百姓,鬼镇那些还阳的人回了家兴许是保留了部分记忆,与五庄观有关,便集在一起前来讨要个说法。」 「好。」唐笙点点头。 「又、又来一个妖怪!」香客们本还打算靠着人多拼一把,却见魁梧光头边上蹦出来个猴妖。 还没缓和情绪,又跑出来一个猪妖站在边上。 猪八戒扫视一圈,看热闹地问:「这是在干什么呢?今天是他们打醮的日子吗?」说才说完,又出来个脸面靛青色的和尚,一把红鬍子看着就有些怪异,随后又哒哒哒跑出来一个小和尚,小和尚看着还挺正常。 但是在这道观里出现就不正常,尤其还和这么多妖怪在一起! 香客们见这阵仗偃旗息鼓了一会。 唐笙突然想到了什么,指了指香客们说:「如果被怀疑是妖怪,你最好真的是妖怪,否则他们就要除妖了。」 「什么意思,老猪我没听明白。」猪八戒拍拍肚子,没把这些香客当回事,不在意地去扒拉边上一脸愤怒的小道士,「可有早饭?」 小道士瞥了他一眼,说:「自个儿去伙房取。」 猪八戒还真就去吃早饭了,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这里是别人的地方,闹事的自有人管,他可不喜欢多管闲事。 本就不算大的道观中,此时显得有些拥挤。 镇元子站立在大殿门前,他只需往这一站不必多言,被愤怒沖昏了头脑的香客们就已经清醒几分,单论着姿仪形貌就是个老神仙,怎么可能会和妖怪勾结呢? 然而,后排还是有人坚持喊到:「枉我们恭恭敬敬称你大仙,你却纵徒行兇,害人无数!若不是菩萨相救,我家中兄弟已成了亡魂!」说着又质问其他香客,「你们看看,这小小道观里藏了多少妖怪!你们还信他是个神仙吗!」 人群又哄闹起来。 唐笙听了很是不高兴,她身材魁梧看得远,一眼就看到了藏在人群背后的一名中年男子。 她带着(没吃到人参果+没睡好觉的)怒意走向人群,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微微晃动,人群见她这来势汹汹纷纷退开,竟是直接让出了一条路来。 「就是你小子说我是妖怪?」唐笙扭扭手腕扭扭脖子,关节发出咔咔咔地声响。 中年男人被吓得跌坐在地上,恐慌之余迅速将人打量,见她模样秀美但是个光头,头上还有香印戒疤,身穿朴素的青色僧衣,披一件砖红色袈裟。 ????啥玩意?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连忙改为跪拜,说:「这位大师一看就是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怎会与他们同流合污,是我误会了!」 事关鬼镇一事,唐笙为了早点解除样貌限制,干脆将人一把提了起来,扔到镇元子脚边。 她站到台阶上面,看向众人说:「大家听好了,今天就由贫僧来做个公道。谁贊成,谁反对?」 摔在镇元子脚边的中年男人撑起来反对,说:「你既与他们认得,如何公道?」 「?」唐笙微笑着低头看向此人,一脸真诚发问,「您的意思是,我像是个用武力威胁别人的人?我会因为别人反对我,就大开杀戒吗?」 「……」中年男人吓得重新倒地,装晕。 唐笙却说:「他死了,还有人反对吗吗?」 「……」香客们敢怒不敢言,只好接受由她来当公道。 也借着这个机会,与镇元子提及鬼镇一事,表明来意。见他脸上神情不屑,仿佛在说:这等谣言也信,怕不是妖怪变化的菩萨。 孙悟空上前解释到:「老头,我们可不是道听途说,正是亲眼所见。那邪门旁道的法术好生厉害,名册上写了名字,躯壳便听命行动,诸多魂魄养在一个小镇上,也不知什么用途。那幕后之人指使三名恶人做伥还定了咒,本想捉个活的问话,只听他唿一个『路』字,便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第100页 「孙悟空,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是有些本领,我也相信你是见了些东西。这却不是你信口污衊的理由,都说是旁门邪道,怎与我五庄观牵扯?」镇元子是有些脾气的,他地仙之祖的名号可不是虚的,一群凡人在这泼脏水也便罢了,世人愚昧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都是仙家往来之人,更知晓他的名号,却也参与其中胡闹。 唐笙将香客们一一观察,听他们的证词,其中确实是见到了几个眼熟面孔,可见都是真正的受害者或者受害者家属。 视线落在那装晕之人身上,正要开口,却见镇元子身边的一名修士欲言又止,眉头微皱很是犹豫怀疑。 「诶?老头,既然这么多人寻上门来,若真是你名下徒弟有行兇伤人,查这败类出来清理门户便是。若是遭人冤枉,坏你名声,也更该彻查到底,难道放任下去?」孙悟空不理解镇元子的抗拒,在他看来被冤枉了自然就该证明。 这道理镇元子如何不懂,只是堂堂地仙之祖,竟因凡人质疑就要对簿于公?凡人被骗是凡人愚昧,若事事都要解释证明,又何来权威可言? 镇元子还是冷脸的态度,不配合人们的质疑,看向唐笙问:「三葬,可问完话了?」 「问完了,了解了。」唐笙回答说。 「好。」镇元子大袖一挥,大殿前的香客与受害者们便被一阵风吹回到了村子里,一个个胆战心惊,不知道这是妖法还是仙法。 唐笙眼疾手快随便拽住一名受害者留下,说:「还是留个证人吧。」 这些个受害者还阳后失去了当鬼之后的记忆,只记得被杀害时那兇手声称是镇元子徒弟,还穿着五庄观的道袍,并且在供桌上看到了只有五庄观才供奉的天地牌位。 哪有人干坏事还自报家门的?被一个两个发现牌位,是无心之失没藏好,每个被害者都发现?必是故意展示的了。 唐笙将还躺在地上装晕的中年男人拽起来,问:「是谁指使你来起闹的?」 见装晕没用,男子睁眼讪笑道:「怎会是起闹,我家中兄弟也都是受了害???的,我自然愤怒。」 「这种伎俩别人或许看不懂,贫僧可是清楚得很。」唐笙颇为不屑的说。 镇元子听了有些好奇,问:「你以前也被这样冤枉过?」 「那倒没有。」唐笙毫不羞愧地说,「我以前经常这样去起闹别人。」 「……」 第56章 大徒弟路蘅 ◇ 何况,嘿,我也不喜欢人 在唐笙丰富的起闹经验下, 这个中年男人没办法再装模作样,又加上被这么些个「妖怪」围着审问,心理素质强硬不起来, 很快就招供了,承认是有人指使,给了家中钱财的同时还以家中妻儿老小做威胁。 但,尽管招供,却也还是一口咬定是受了五庄观的道士指使。 「即是如此,不如就让弟子们挨个过眼, 让这两人分别辨认。」孙悟空将路字的线索也告诉镇元子, 先排除了一部分人。 镇元子与徒弟们都是心气高的人, 冷声说:「既然要论个清楚,也不必选什么字辈,免得没认出人来又有话说。」 便让全观四十八名弟子全都过来, 再将那起闹的中年男人和另一名受害者分别带到两个房间, 依次让观中弟子们走到两个房间的门口,让两人好好辨认, 看他们所指证之人是否相同。 却不料,一直等到所有弟子都看了一遍, 两人都未指证任何人。 镇元子眼中不悦,看向唐笙等人, 说:「如何?随这些凡人胡闹毁人清誉, 就知他们是胡言乱语。」 猜到是栽赃嫁祸, 没指认出来也在意料之中, 唐笙疑惑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问:「大仙, 撇去幕后指使先不说, 在你万寿山附近发生的事情,你怎没个察觉吗?」 镇元子说:「凡间俗事,我掐指一算便是,无你所提的事情。」 「就在万寿山往东南方向,不超过十里。」 镇元子坚持没有。 唐笙的视线却落在其中一个徒弟身上,之前就见这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她想了想,便让孙悟空带路,带镇元子实地看一眼,也得找个他法术失灵的原因。 「好得很,倒是怀疑到我头上来了?」镇元子已然生了怒意,「唐三葬,念你们取经困难,我好生招待还赠你丹方助你修行,你却与徒弟对我胡搅蛮缠毁我名声,你们现在就走罢,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去看一眼,要是没有我们所说的事情,贫僧的光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唐笙只想赶紧解决了事情就走,不惜发下毒誓。 见她如此确信,镇元子便答应与孙悟空去一探究竟。 镇元子一离开,唐笙就走到那名总欲言又止的修士面前,问:「可否借一步说话?」 「唉,高僧,我正想找你说呢。」那修士正要跟着唐笙走,却被其他几名师兄弟给拦住,眼中有警告的意思。 「师弟,那件事情可不能乱说。」 哦? 清风与明月两个小徒弟似乎也不知道什么事情,此时很是好奇,问:「什么事情不能说?我们怎不知晓有什么忌讳?」 他们两人是观中最晚入门的小徒弟,时间久远的事情自然就不清楚。 「哦哈哈,既然不方便说,我就不打听了。」唐笙笑了笑,却话锋一转,「昨天那个人参果还挺好吃的,我再去摘几个,可以吧?」 第101页 「不行!」弟子们连忙阻拦,「那好物可是一万年才结三十个,你昨天弄丢了两个,吃了两个,一下摘了四个,你怎还贪得无厌?」 他们这些跟随修行多年的弟子们,也不过才能吃个用水化了的人参果汤,自然嫉妒。 唐笙不顾阻拦,一路闯进人参果园,来到树下,比划了一下肌肉说:「我这一拳下去,应该能掉下来不少果子吧?嗯……也不一定,听说要用金器才能摘下来。不过,也可能这树干直接就被我打断了。」 「你!你别动手,我们告诉你就是了!」原来是用这人参果树当威胁。 那三名弟子没有办法,这果树可远比他们重要得多,只好妥协,换了个态度说:「各位长老,请随我们到屋里坐下吧。」 跟随弟子们走到后院一间小屋坐下,对方还很是客气的倒了杯茶,表情仍旧是犹豫,互相推搡都不想当起头的人。 最终,还是那一位本来就想告诉唐笙的弟子先开了口,说:「师父名下共有七七四十九名弟子。」 「而如今道观中只有四十八名,所缺一位,是我们的大师兄。早年因犯下大错,与一个妖怪相恋,被逐出师门了。师父向来是看重大师兄的,愿意给她机会让她悔改,可她坚持不肯,因此与师父决裂。而师父也气急了,立下师徒不相见的赌咒。」 唐笙听了没听出什么趣味来,不过是个古板师父阻止徒弟恋爱的故事,问:「你这大师兄名字里正好有个『路』字?」 「大师兄名叫路蘅,号路恆子。」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补充说,「大师兄是个坤道。」 道门中也无师姐师妹之称,男道为干道,女道为坤道,若不是特意说明,唐笙还以为他们所说的大师兄是个男子。 「既然是你们大师兄是个正派出身,怎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龙女问出口,想到这事还没定论,直接说人家大师兄做的也不妥,便不再多言。 按照清风明月不知情来说,他们大师兄被逐出师门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怎么一出问题就先想到了此人。 三人互相看一眼,脸上表情更加古怪为难,还是先前那人说:「大师兄两百年前回来过一次,但师父因与她有不相见的赌咒,所以她见不到师父,师父也见不到她。」 「嚯。」唐笙突然来了兴致。 见她一脸笑意,三名弟子不太理解,继续解说:「那次她回来是想重新投入门下,在我们提醒下才知『永不相见』是这个意思,她心生怨恨放下话,要毁了咱们五庄观。但因那之后没再见过她,以为她只是嘴上耍狠。」 此时再见取经人的表情,笑意比刚才还要夸张,众人不理解她在笑什么,便问她。 唐笙一脸意味深长的伸出一指摇了摇,神秘道:「一本正经的严肃地祖师父和心怀不轨的大徒弟……」 她正要编排两句打趣,突然想到:如果镇元子算不到发生的鬼镇一事,是因为与路蘅有关,而他屏蔽了有关路蘅的事情,自然是无法感知鬼镇异样的。 若是如此,那悟空带他去实地考察也没什么用,反而在镇元子看来坐实了戏弄污衊他们。 「不听不听了,快熘。」唐笙也顾不得什么八卦趣闻,招唿一声扯着龙女就走。 沙悟净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情,还给三位修士作了个揖,见师父带着龙女往道观外跑,他挠挠头回厢房去取行李,顺便把还在干饭的猪八戒叫上。 此时,万寿山向东南十里的方向,一座空荡荡的小镇在早晨淡淡日光的照耀下,却显得死气沉沉,与这充满朝气的时刻格格不入。 「你带我看一座空镇子作甚?」镇元子拂尘轻扫,此地没发现什么异样。 「那些魂魄聚于此地不散,分明没见什么结界禁锢。」孙悟空将事情说明,「我们来时亡魂已经在这许久,不是近来才发生的事,菩萨超度亡魂,亲自与那些亡魂沟通,才得知了五庄观的线索。」 镇元子听了眉头微皱,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说,只是盯着小镇布局思索到:「倒像是旁门的锁魂阵。」说着,他广袖一挥,地面青石砖被掀起大片,小镇街道被掀开一条大道来,并未见到有什么异样。 然而孙悟空眼中,却分明见道路中间被掀开的地上,用血写了一个巨大的咒文,便是这咒起了锁魂的作用。 「老头,你看,这咒可有线索?」孙悟空拉着镇元子指向地面的咒。 镇元子却恼怒道:「泼猴,你与你师父如此戏弄我,可莫怪我不客气了。」 「你看不见这么大一个咒?」 「哪有什么咒?」 孙悟空还没想明白其中缘故,就见镇元子已经往五庄观方向飞回去,他连忙驾起筋斗云追上去,赔笑道:「老头,其中还有隐情未解,怎么能算是我们戏弄?你看不见那咒,算不到幕后主使,分明是你的过错。」 镇元子听了更为恼火,说:「孙悟空!我是看在旧识面上才礼遇你们师徒,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头,此事疑点较多,你且再细想下。」孙悟空虽说要讲道理,但金箍棒已经掏了出来,拦在镇元子前面阻止他回去。 「哼哼,你便是拖延时间,你师父又能跑多远?是她亲口应下要将光头摘下来给我当球踢,自当守信用,怎能出尔反尔?」 第102页 两人一路纠缠到五庄观天上,孙悟空向着下头大喊:「师弟!快带着师父离开!」 镇元子则吩咐弟子们,说:「徒弟们!且将那唐和尚绑起来!」 然而唐笙已经带着徒弟们???开熘,弟子们将此事大喊着汇报给镇元子,更惹得镇元子怒火冲天,觉得她是畏罪潜逃。 镇元子目扫千里,很快就发现了取经一众人的踪迹。 孙悟空也是气得不轻,这老头自己修行不精,被阵法迷了眼看不清个所以然来,非说是他们师徒冤枉他,那些个无辜百姓难道也是假的吗? 倒更像是明知有罪孽,却故意为难他们师徒的。 「老头!」孙悟空拦在天上不让他追赶,金箍棒抡向这老眼昏花的,「俺老孙先替你治了眼疾再说。」 镇元子没想到这猴子来真的,挥袖子连挡三四下。他是知孙悟空的本领,两人相斗就算能擒住,却也奈何不了谁。只能从他师父和那些个本事一般的师弟下手。 念及此不再与孙悟空纠缠,快速飞向正在跑路的取经人一众。 感觉到背后的威胁,唐笙更加策马飞奔,可怜白龙马嘚嘚跑得快要不行,眼见拉不开距离,唐笙干脆脚下一蹬,自己施展轻功跑路,喊到:「徒弟们垫后,为师想办法回来救——噫!」 话未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竟是无视她的金刚力,将她从地面吸起,身形也逐渐变小如同蝼蚁一般,回头只见一个巨大的袖子口。 好一招袖里干坤! 「师父!」孙悟空见师父有难连忙扑过来,却不知这神通的厉害,唐笙没来得及提醒,就见他一併被捲入袖子之中。 袖子里乌漆嘛黑,外界传来镇元子大笑的声音,又飞向五庄观去。 「这牛鼻子小瞧了我们,区区一个袖子还能困住谁?」猪八戒掏出钉耙就是干,砸下去软绵绵什么反应也没有,只听到镇元子更得意的笑声。 孙悟空将金箍棒放下,念到「长、长、长」然后无论金箍棒长多高,这袖子依旧是毫无变化。 「我这袖里干坤可不是寻常本领,你们再怎得闹也出不去的。」镇元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唐笙想了想,说:「我想如厕。」 「……」外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要憋不住了。」 「……」外头的声音沉默中。 一道巨力将袖子里的众人甩出来,甩到几根大理石柱上,袖中捆仙索紧随而来将他们绑住。饶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挣不开的。 「取我的七星鞭来。」镇元子抬手,一名弟子便将法宝取来。 那弟子并未立刻走开,帮着求情说:「师父,他们确实无辜,种种迹象皆是大……」 「你不必多言。」镇元子打断了弟子的话,走到唐笙面前,说,「你说把你光头砍下来给我当球踢,信誓旦旦,怎么跑了?」 唐笙试着挣开捆仙索,这玩意就像弹簧一样,越用力绑得越紧,只好作罢。 见她不语,镇元子将七星鞭展开,说:「我这鞭子,是由龙皮所制,一鞭子下去莫说皮开肉绽,魂都给你消去三分。」 唐笙点点头,概括道:「知道了,销魂龙鞭。」 「……」镇元子被气笑了,反问,「唐三葬,你一个出家人怎没个正行观音菩萨指三个徒弟让你教诲,我看倒是你先需要教诲。」说着便作挥鞭子态。 孙悟空连忙阻拦,那鞭子不是寻常,师父肉体凡胎如何受得,说:「老头,莫不是我们揭穿了你徒弟的罪过,你恼羞成怒要护犊子,要杀我们灭口?」 镇元子被这边吸引了火力,笑着说:「我与你师父说话,小辈多什么嘴。」 说着,龙皮七星鞭在空气中发出唿的声响,打在身上又重又狠地发出一声「啪」来,饶是他铜皮铁骨也被这一下抽地吸冷气。 好厉害的法宝!这老头不愧是地仙之祖,难怪师父这两天礼貌许多,原来是早知晓此人不好招惹。可如今也不是他们有意招惹,是这老头纵徒行兇还妄图包庇。 幸好这一下是抽他身上,若是抽师父身上,没准真是皮开肉绽。 第二鞭子又挥来,却不知怎打在了石柱上。 只见唐笙因挣脱不开绳子,开错用力一扭身子,将石柱给扭断,连人带柱子拦在了孙悟空前面。 孙悟空是有意不逃脱,怕这老头因此为难师父师弟们,此时见师父保护自己,连忙用化身之法替了自己,他移到镇元子手边制止了第三鞭。 柱子被鞭子打碎,捆仙索却仍旧禁锢着人,唐笙皱眉看着镇元子,说:「你不能因为自己和大徒弟决裂了,就针对我们师徒吧?」 「谁与你说的。」想到刚才开口求情的弟子,镇元子投去视线,那弟子立刻低头不敢出声。 「我的大徒弟如何,也是我们师门中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镇元子冷哼一声,「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你要包庇徒弟,我理解,谁还不是个护犊子的。」唐笙微微挑眉,将猜测说出,「可已经断绝关系,还处处维护,说她是和妖怪相恋被逐出师门,周遭却无妖气。该不会是,你那大徒弟,对你动了凡心才被赶走的吧?」 「……」镇元子沉默一阵没接话,冷笑反问,「怎么,这你也有经验?」 「不不不,那倒没有。」唐笙连忙反驳,「我师父是个干瘪的老光头,我可没这想法。何况,嘿,我也不喜欢人。」 第103页 「?」 作者有话说: 明法大师:错付了! 第57章 倒拔参果树 ◇ 贫僧在长安时家喻户晓,靠得就是一手绝技,今天给大伙表演一下 为人师者, 当做表率。解疑答惑,教为人之道。 徒弟若是行差踏错,自当尽力挽救, 所谓师者如父,一盏清茶三个响头,师父爱护徒弟,徒弟尊敬师父,本该如此。 可是。 镇元子听了唐笙的话只是冷笑一声,说:「你如何与我无关, 我只知晓你的脑袋是要不保了。」 唐笙心中思量, 他那徒弟应该没有犯原则上的错误, 若是害了人或者真与妖怪往来,必定是完全不认那徒弟的,而不是处处维护。可见那路蘅做派向来很正, 原本是众弟子的表率。 后来却宁可编个与妖怪相恋的谎言逐出师门永不相见, 她恶俗的脑子里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唯有禁忌之恋这一种猜测。 她同理心极差, 此时只得艰难地换位思考:若是大徒弟对自己有思凡之心。 「诶嘿……嘿嘿嘿……」 「唐三葬!你还笑得出来!」镇元子更是恼怒。 唐笙连忙收了笑意,可恨手被绑住了不能擦口水, 只能舔了舔舌头准备措辞。 「……」镇元子一脸地辣眼睛,金蝉子十世苦难到底是经歷了什么, 外形夸张且不提, 不过是皮囊一具, 品行如此不端却是罕见。 「我知道你很气, 但是你先别气。」唐笙试图安抚对方情绪, 说, 「你我都是当师父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 「哼。」镇元子冷哼一声,却也想听听她的见解。 唐笙代入大徒弟无法共情,便代入二徒弟。 八戒若是对她动了凡心…… 「……」 「你怎不言?」镇元子疑惑地盯着唐笙。 「其实……我理解不了。」 「……」镇元子一阵无语,气笑道,「你还敢戏耍我?」 孙悟空抬手止住镇元子,柱子上绑着的猴子变成了一块石头。他知眼下已不是好好说话能解决,这老头护短,非要偏袒已经被逐出师门的徒弟,是非不分。 「诶?老头。师父自不是你的对手,但同为徒弟,你的大徒弟也必定不是俺老孙的对手。」孙悟空笑了笑,语调自信听着带几分威胁,「你既瞧不见你徒弟,俺老孙就去寻她的晦气,押她到天庭去论个对错。」 这话直中要害,镇元子顿下了手上的动作,态度也比先前要缓和了许。 思索良久,轻捋鬍鬚。 「我那徒儿,随我修行三千五百年,心怀正义为苍生,莫说害人之心,便是一只蝼蚁也不曾伤害。她业果将近,几度天劫,为应劫入世却堪不破俗世红尘,我将她装入『黄粱一梦』之中,助她度过天劫。」 「是那梦中发生了什么?」孙悟空八卦地问。 镇元子很是困惑,说:「『黄粱一梦』是个阵法,我与共十名弟子共守阵设立。我之所化,不过一只伏枥的老骥,引她破梦醒来的,是我二徒弟与三徒弟。」 又说:「天劫过后,修行有进,妄心却生,自生了嫌隙,以至后来恩断离散不相见。」 唐笙听后也觉得有点问题,为避天劫入梦度,梦里镇元子只是配角老马,就算有纠葛也是与另外两个徒弟纠葛,一觉醒来,却突然对师父生了情愫,逻辑不通。 但当初的镇元子实在愤怒,无法接受徒弟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于是愤怒逐出师门再不相见。 能让他牵挂至今,说明他也意识到了其中有隐情,可为时已晚,赌咒生效不是轻易就能取消的。 「嘶……我好像知道原因了。」唐笙想到了什么,说,「你先将我松绑,我好确认。」 然而讲完故事的镇元子并没打算就???此放过,看向孙悟空说:「我与她赌咒,只要她一天未消去妄心,便一天不能相见。你若能让她消了念想,归于正道,我便放你们师徒离去。」 唐笙听了不由骂骂咧咧,道:「好算计,本来这事你开口,算是求我们办事。绕这么大一圈回到这个问题上,却成了我们不得不替你办事。」 被戳穿心思的镇元子只是笑了笑,不搭话。 孙悟空正要走,被唐笙叫住,让他附耳过来。 「徒弟你会解捆仙索,一会帮我解了,然后你去控制住他,我有件事情要确认。」 「好。」孙悟空点头,对着唐笙身上的捆仙索一吹气便解了下来,同时扑向镇元子将他按倒在地。 事情发生得突然,他又没用什么法术,镇元子没感受到威胁而无防备。观中弟子们也是一惊,纷纷上前。 唐笙趁机抓住镇元子的双脚握在手中,念了句什么咒,只见他左脚上逐渐浮现出一条红线来,半透明的线向远方延伸,逐渐又淡去看不见。 「果真如此。」唐笙不禁挑眉,松开双手说,「这就是妄心的根本。」 「红线?」镇元子心下吃惊,修行之人都是斩断红尘的,姻缘簿上虽有名字,却无正缘。而即便是「有缘人」,有的也只是缘,而无红尘情念之姻缘。 因而,修行者脚上若是有红线,只可能是后来绑上去的。 唐笙心下也是暗惊,月老才是三界最强老头啊,这红线害人无形,镇元子和菩萨们都察觉不到存在。她若不是从月老那坑骗了红线,问详细了些,也不会知道显出红线来的口诀。 第104页 知道了原因就好办了,孙悟空去姻缘殿借了金剪子来,将镇元子脚上的红线剪断。他想了想,捂嘴偷笑,将金剪子昧下,没有还给月老去。 红线虽然已经剪断,但谁系上的红线却还没着落,此等陷害同门于不利的事情,自然得追究。 「害!他们自己的事情一团乱,怎让我们遭殃。」猪八戒一被松绑就开始抱怨,又跑去人傢伙房干了两碗饭。 吃完饭回来看见一个清瘦女子驾云而来,穿着的也是五庄观的道袍,只是看着样式破旧像是许多年缝缝补补不曾作新。 「师父,弟子知罪,还请您见徒弟一面吧。」过来的女子正是镇元子的大徒弟路蘅,她拜在正殿前面如此说到,却没发现镇元子就站在台阶上。 而镇元子见弟子们两排而站像是给人让路,视线落在他前面不远处,只是他眼中耳中却无半点信息。 红线虽断,残留心里的感受却不会立刻消散,少说要百年时光来沖淡。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因生了恨意想毁去五庄观与师父的名声,用了邪修之术残害凡人。」路蘅落泪将缘由讲述,「甚至不惜设下锁魂阵,将枉死魂魄折磨,指望他们向路过之人讲述与求助,终有天能遇到神灵相助,将过错按在五庄观的头上。」 「唉。」门中师弟嘆了一声,将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又讲了一遍。 镇元子轻抱拂尘,说:「你也是被人所害,才有红尘一遭。只是犯下大错不得不罚,此事观音菩萨过问,你便随孙悟空去南海领罚罢,待妄心消散,罪过得惩,再回门中修行。」 弟子又将镇元子的话原封不动复述给路蘅。 路蘅泪流满面谢恩,走到孙悟空边上鞠躬,说:「有劳了。」 见孙悟空做腾云状,镇元子拦了声:「且慢。」 「误会既解开,几位高僧又将启程,门中弟子亦是多年与吾大徒未见,便借践行之席,且做小聚。」 送别的宴席摆在人参果园外面的空地上,又摘了两个人参果用水化开做汤,每人一碗,还备了些素酒素菜,很是用心。 唐笙藉此机会问镇元子要了一些药材,想试试看孙悟空从老君那要来的丹炉效果。这丹炉小巧方便,装好了材料后随手放进纳袋里也还能继续炼丹,只是得记好时间,别把丹炼坏了就行。 饮了杯素酒尝尝味,竟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好怪,再尝一口。 瞥见那才回来的大徒弟路蘅独自一人坐在迴廊上,门中弟子无一人与她叙旧。倒也正常,被逐出师门时人人想念,就算是与妖相恋的传言也多的是为她说话的人,可真回来了吧,成百上千年未见,关系早就疏远。 又知晓她是因对师父动了凡心当初才被逐出师门,就算是被人陷害系了红线,也觉得她道心不稳,心思龌龊。 「阿弥陀佛。」唐笙笑嘻嘻地端了碗素酒过来没事找事,「那红线,是你自己系的吧?」 「……」路蘅一愣,眼中浮现出惊异慌乱和一闪而过想要杀人灭口的狠劲。 唐笙向来记仇,镇元子将他们摄走绑起来挨鞭子的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掏出三根红线递到路蘅面前,说:「反正你都绑了一次,要不再给你师父和其他人多绑几根?」 「……」路蘅站起来,眼中慌乱变作疑惑和懵,「你……怎有这么多红线?」 「其实,我是月老。」唐笙打诳语不眨眼,「我专门成全人间痴男怨女,你看,你受了多少年的相思之苦,就这么算了?不得让师门其他人也受一下吗?」 路蘅却不上当,眉头紧皱反驳说:「师父道心坚固,本就是我的过错。若是知晓如此结果,我宁可憋一辈子,不让任何人知晓我的心思。」她视线落在红线上,满是痛苦,「我不系那红线,我便没有奢求,只是寻常师徒关心也满足了,自从繫上了红线,我心中贪求越多,才向师父道明了心意。」 吸了吸鼻子,又说:「师父惊恐,我怎会生出如此念想。他让我莫要误了道心,可我执迷不悟,哪怕是要将我逐出师门,我也不愿悔改……」 路蘅说着,看向唐笙试图寻求安慰,却见唐笙一脸冷漠很是无语的表情,饮了酒还有些困顿,完全没认真听这苦情故事。 「你……你与我攀谈,却不听我说话。」路蘅有些恼。 唐笙打了个哈欠,说:「你不愿悔改,他坚持正义,断绝关系逐出师门做威胁,你还是不肯悔改,于是不顾你多么苦苦哀求,就是铁了心与你不相见,然后你因爱生恨,扭曲了,开始报復。」 「……」 唐笙又饮了一口素酒,说:「你要是用尽阴谋诡计骗他入凡,然后仗着自己修士身份对他自小跟踪监视,到了年纪再给他下勐药,先这样再那样再这般那般,细说,那我听了肯定起劲。」 「……」路蘅忙说一声告辞,不想和这怪和尚说话。 唐笙也是酒劲上来了,哈哈哈大笑,冲着路蘅背景喊到:「这么着急走干嘛去,去给镇元子下勐药吗?」 观中弟子们纷纷向路蘅投去视线,路蘅干脆跑到孙悟空边上,求他赶紧带自己去找观音菩萨吧。 孙悟空应下,先去知会唐笙一声,免得师父看他不见踪影又胡乱担心。 阳光照下,树荫斑驳,廊下化出一道明暗界限。唐笙阴暗的视线扫过众人,有些不甘心就这么启程,看镇元子如此痛快,她心里不痛快,猴儿白挨了一鞭子的仇还没报呢。 第105页 「师父,怎喝这么多?」孙悟空见她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捏着碗,酒壶听上去没什么动静可能都喝完了。 唐笙摆摆手,笑说:「为师在长安的时候和人赌酒,一缸都喝过。这点分量,小意思。」 「俺老孙先将她送去菩萨那领罪,师父可有什么交代?」 「唉。」唐笙嘆息一声,说,「此人不识时务,啧。」居然没能让她坑一把镇元子,可惜,可惜。 孙悟空听着却以为是在说此人对自己师父起了凡心的事情。 他笑了笑,说:「师父大可放心。」 「啊?」 「俺老孙和师弟们对师父绝无这般心思,一心护送师父取得真经,便是有也是敬爱之心。师父不必担忧会有镇元子那般烦恼,徒弟们不会生出红尘情念的。」 「……」我。 我。 我佛慈悲!!!!! 唐笙咬牙切齿地说:「屑屑你。」说完直接对着酒壶吨吨吨,可惜酒壶里已经没久了。 她又跑去席上取酒,看见园子里发出阵阵光辉的人参果树,突然回忆起了长安往事,她借着酒劲站到凳子上招唿众人看过来。 观中少有宴席,也算是难得的热闹,五庄观弟子们都很是捧场地看向这边。 「诸位,诸位,贫僧即将启程,多谢款待,没什么好回报的。」一边说着一边捋起袖子往园子里走,「贫僧在长安时家喻户晓,靠得就是一手绝技,今天给大伙表演一下。」 说时已经来到人参果树边上。 众人都是酒劲上来,有些上头,忘了那园子寻常都是禁止人入内的,里面种着的可是地上最宝贵的树。 镇元子离得较远,在和龙女化成的小和尚说话,随意聊几句南海旧事???。瞥见唐笙站在人参果树边上,心里咯噔一声。 听到她高声宣布—— 「洒家来给你们表演个倒拔垂杨柳!」 作者有话说: 唐笙:悟空,屑屑你。 镇元子:唐三葬,我也屑屑你。 第58章 妄心如何消 ◇ 明眸笑靥谁能抵,簿上无名也动心。 远在落伽山紫竹林的观音菩萨, 近来眉头总有些忧虑之色。 自龙女跟随取经人西行后,便一直是惠岸行者木咤侍奉左右,闻一声嘆息便问:「菩萨近来思虑何事?可有弟子能分忧的?」 「那取经人着实不像话。」观音菩萨微微摇头, 并未细说缘由。 惠岸行者也不再多言,只是心里好奇,菩萨回来落伽山的那天脸色少见得差,也不知道在人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脸色发黑。 闲暇时,惠岸行者也会和守山大神熊罴怪聊两句, 听说熊罴怪是受取经人点化才被菩萨收为守山大神, 每次提到取经人, 熊罴怪都会落下感激的泪水摇头不语,因而他对取经人是抱有敬佩之心的。 此时却听菩萨说取经人不像话,心里落了个好奇。 池水涟漪, 莲花微绽, 池中锦鲤来回游动,时而探头吸气时而潜水游玩。 菩萨坐在莲池边上侧身抬手拨动水面, 水面不静心亦不平,总觉得取经人一离了眼皮子就又要惹出祸端来。让她去查证鬼镇一事, 线索指向五庄观,她那大徒弟是个毛脾气, 难免得罪了镇元子。 镇元子乃是地仙之祖, 恐怕也不给取经人面子。 要不还是亲自出面省去些麻烦, 又觉近来下凡太过频繁, 西行本就是经歷劫难, 怎能怕麻烦? 只是隐约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无端觉得不安。掐指一算又算不出来她的将来, 只得再去一趟。 「木咤。」观音菩萨唤了一声,「你随我走一遭。」 「是。」 两人化作寻常香客来到五庄观,也是奇怪,观中除了他们二人竟是一个香客也没有。门口守卫弟子见到有人来上香甚至还惊讶了一下,说观中在办饯别宴,各殿无人值守,若是上香自便,若是求籤问平安还是改日再来。 「多谢道长提醒。」菩萨化作一名老太太,木咤化作一名少年搀扶老太,缓步走进了五庄观。 一路循着热闹声往里走,便看见了果园附近摆的宴席。 哦? 观音菩萨欣慰点头,取经人非但没惹祸,还能与五庄观众人如此融洽,想必鬼镇一事已经处理得当,还是有些慧根能随机应变,有些本领傍身的。 「贫僧在长安时家喻户晓,靠得就是一手绝技,今天给大伙表演一下!」 突然看见唐笙站到凳子高喊一句,往果园里奔去。 苍翠茂盛的人参果树前,秀美却魁梧怪和尚兴致沖沖宣布:洒家来给你们表演个倒拔垂杨柳! 那是她在长安时闻名天下的绝技,只不过此时柳树换成了人参果树。 只见她右手向下把身倒缴着,左手合抱往上使劲,借着腰部发力,脚下土地松动,竟将那棵人参果树带根拔起。 抱着崇拜之心的惠岸行者:「……」 抱着欣慰之情的观音菩萨:「……」 树枝摇晃沙沙作响,唐笙一把将人参果树抗在肩膀上,朗声大笑道:「此树甚妙,就送我吧。」 镇元子脸色已经铁青,五庄观众弟子亦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随着唐笙的走动,树上的人参果一颗颗落下,碰到地面便消失不见。离了土壤的果树也快速蔫巴,枝叶逐渐枯黄。 第106页 「师父!」孙悟空连忙上前拦住她,见她是有些醉了,只得吐一口清气醒神,仍是为时已晚。 反应过来的唐笙还没来得及开口狡辩,一条捆仙索飞来将她绑了个结实。 自知理亏,镇元子应该也听不进什么狡辩之言,连忙唿道:「悟空!快去找观音菩萨捞我!」 一旁看了全程的观音菩萨:「……」 不禁嘆一声,现出了原形,脸色非常难看,说:「不必去落伽山寻我了。」 众人回头,少见如此不慈悲的菩萨,眉头紧拧还带几分怒意。 「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观音菩萨来到镇元子面前,很是羞愧,低头说,「贫僧引导无方,才教门下僧人出了这等岔子。」 镇元子心下疑惑,将事情串联,冷声说:「菩萨因鬼镇一事让取经人来五庄观拿人问罪,自己门下却拔了我的人参果树,又是该当何罪?」 菩萨再次作揖赔礼,说:「贫僧岂有脸面拿人问罪,即是仙友门中事物,自行罚下便是。」 说着将手中净瓶捧起,说:「这甘露可起死回生。」 柳枝轻洒,人参果树回到土坑内,周围泥土将根埋好,枯黄的枝叶焕发生机逐渐变绿,地下的人参果失而復得回到枝头。 其余人心情起伏,在短时间内见证了人参果树的死亡和復活,也算是奇事一件了。 唐笙厚着脸皮笑笑说:「多谢菩萨救命之恩。」 然而观音菩萨脸上却无笑意,她可知晓这人参果树是何等宝物?对镇元子来说又是何等重要?惹出这等事情居然还高唿来捞她? 「唐三葬,你查出真兇本该免去你的责罚,可你屡教不改,罪加一等。从今往后,莫再提恢復样貌一事。」观音菩萨很是失望,转身便要离开。 「菩萨且慢!」唐笙连忙说,「我可以将功抵过。」 「你何来的功?」 唐笙看向一旁的镇元子和远处的路蘅,说:「我有办法替镇元子大徒弟消去妄心。」 菩萨还没接话,镇元子先再三确认:「你有办法?」 「我也是才想到的。」 「你且说来,若是真能解决,我替你向菩萨求情。」镇元子放话,他辈分较高,自然是观音菩萨都要给三分面子。 唐笙暗笑,面上却不表露,一副小心翼翼地模样观察菩萨的反应。 观音菩萨点头,说:「妄心难消,你若有办法,也是善行,我免你此次惩罚。」 「嗯。」唐笙心里有数,这次能罚能撤销,下次呢?观音菩萨已经盯上自己,下次还得找茬罚她,便说,「菩萨可有办法消去妄心?若是菩萨有办法,不如菩萨来。贫僧怕班门弄斧,被你们笑话。」 修行之人的妄心是最头痛的问题之一,三尸易斩可辅助丹药,妄心可断却全靠自身,半点由不得外人插手,否则,即便是断了妄心,今后还是会再生。 「阿弥陀佛,你有办法何须卖关子。」菩萨承认自己没办法。 唐笙挑眉笑了笑,说:「菩萨解决不了难题,我却办得,菩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听明白了,原来是在打这算盘。 观音菩萨点头微笑,说:「你如此把握,与我谈条件?」 镇元子轻捋鬍鬚,说:「且不论善因恶因,只要是结善果,倒也不必追究太多。你若真有那本事,莫说菩萨放心,西行一路都能放心了。」 「?」菩萨隐约觉得哪里有问题。 唐笙连忙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多谢菩萨恩典。」没给菩萨反驳的机会。 说完,她笑着来到路蘅边上,说:「贫僧只需一席话语,便可消去妄心,但事关天机不可泄露,且随我到偏殿一言。」 众人见她拉着路蘅进了屋里,不过十数的时间便又出来了,当真是只需一席话语? 路蘅才走出来,镇元子便看见了她,足以说明她心里妄念已消,对自己师父只剩寻常的师徒之情。而走出来的路蘅虽然看见了镇元子,也并未表现出多激动,只是笑了笑,唤了声师父,又更欣喜毫无芥蒂地看向同门师弟们。 师弟们见她如此,也知她妄心消除,再无那些龌龊想法,纷纷道喜:「恭喜大师兄去了妄心,今后修行必定大进!」 路蘅回头看向走出屋子的唐笙深深作揖,道:「多谢高僧相助,否则我还沉于苦海。」 唐笙双手合十回礼,走到观音菩萨面前,尽量忍住笑意做出一副谦卑态度,问:「菩萨,可放心否?」 「你是如何办到的?」 「菩萨,天机不可泄露。」 观音菩萨长嘆一声,本怀疑她前尘之说,经此一事又觉她确实知晓更多,故而暂且放下猜疑。 「罢了,一路西去本该劫难自负,事事有因有果,你自有安排便是,往后之事,贫僧便不多问了。」观音菩萨柳枝一洒,唐笙恢復了正常体态,又说,「金箍待三年之后确认再解,以免……你受了影响难存善心。」 「是,弟子明白。」目送观音菩萨离开,唐笙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 她回头看向镇元子,作揖道:「多谢大仙了。」 「唉,哈哈哈,唐三葬,你也是好算计,绕我进来给你当个见证人。」镇元子没有受礼,摇摇头却问,「为何观音菩萨要时刻盯你?你是钦点的取经人,虽是品行不端,也不至于如此不放心吶。」 第107页 「呵呵。」唐笙微笑。 「哦对了,你???到底与我徒儿说了什么话,竟能消去妄心?」 「呵呵。」唐笙继续微笑。 一边笑一边给孙悟空使眼色,猴儿机灵,猜到师父这是做了亏心事要开熘的意思。 悟空轻笑,端一碗素酒上前,说:「老头,事关天机怎能随意说。你这大徒弟妄心虽消,可毕竟作恶,该惩戒还是得惩戒,给遇了害的人家有个交代。」 说着拉住唐笙胳膊,说:「在此地耽搁了两日,事情既然解决,我们也该上路了。」 「阿弥陀佛。」唐笙装模作样道别,「多谢老神仙款待,贫僧与徒弟们还有取经任务在身上,就不多逗留了。」 话罢,招唿猪八戒沙悟净龙女赶紧走。 山路崎岖,上山容易下山难,白龙马更是多有不便。唐笙见状,将白龙马扛起来,干脆施展轻功一路踩着树木快速离开万寿山。 其余众人都会法术,便腾云跟上,一直到离开了万寿山才都停下。 唐笙舒了口气骑上白马,心情格外舒畅。 猪八戒和沙悟净全程没有什么参与感,到现在离了万寿山还有些懵,便悄悄问孙悟空怎么回事。 孙悟空嘿嘿一笑,说:「先前菩萨多次考验,对师父种种举止不满。师父被盯怕了,故意拔了人参果树,借镇元子当个证人,让菩萨今后别再打探考验。」 「不过……」他走到白龙马边上并肩,抬头问,「师父怎么知晓菩萨的甘露可以救回那树?万一救不活,岂不是遭了难?」 「万一救不活,不是还有你们在嘛。」唐笙笑了笑,却是偷换概念没有回答。 比起救活人参果树,猪八戒倒是更好奇路蘅一事,便问:「师父,你能消了那人的妄心,能不能也消了老猪我的妄心?好让我专心修行,免去我情难。」 沙悟净也很好奇,说:「师父到底是和她说了什么话,怎就轻易消了妄心?」 「喏。」唐笙拍拍自己的右脚,说,「我用红线把她跟我绑一起了。」 「啊?」猪八戒惊得愣住,却疑惑道,「那师父岂不是对她?」 唐笙双手合十,一副清高模样,说:「为师向佛之心坚定,故而红线对我没有作用。剩单相思耳。」这倒也算是给镇元子添了个新麻烦,大徒弟虽回归门派,心里却牵挂着一名女僧。 说着,唐笙翻身下马,从纳袋里取了一条红线出来,笑嘻嘻地盯着八戒,说:「来,为师来帮你消了妄心,今后一心一意跟随为师。」一边说着,将红线一端系在了自己的左脚上。 猪八戒吓得连忙躲到沙悟净背后,无论师父有多好看,他是都千万个不愿的,要他对师父动凡心?干脆烤了他得了。 唐笙也是故意吓唬猪八戒,这蠢货单站在那,都让人想烤一烤、炸一炸,反正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沙悟净怕师父误伤了自己,连忙摆手去牵白龙马,不给猪八戒当挡箭牌。 「哎哟,大师兄,猴哥,你快劝劝师父。」猪八戒只好躲到孙悟空背后去。 孙悟空盯着唐笙手里的红线很是好奇,道心坚固便不受其扰? 「俺老孙试试。」孙悟空从唐笙手里夺过红线,往自己脚上一绑。 唐笙:「……」 孙悟空疑惑地等着有什么变化,他眨眨眼睛又摸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好像与之前无异。又凑近唐笙盯着看了阵,师父也还是师父,没觉得因此就生了凡心。 他挠挠头,说:「俺老孙生死簿上有名,论说姻缘簿上也该有才是。」自言自语,「难道石头里出生,算我是石头?」 转念一想,看着唐笙问:「如此,是不是说明俺老孙道心坚定,不受困扰?」 说时还很得意地叉腰,给自己比划了个大拇指。 唐笙:「……」 孙悟空看着又因为金刚力失控而一点点变大的唐笙,万分不解地问:「师父?你怎么又生气了?」 「为师……道心不稳,受不住两根红线的影响。」 她亦是姻缘簿无名,自不受红线影响。 「原是如此。」孙悟空更加好奇了,一副嬉笑模样探讨,「嗯,那师父岂不是因此对俺老孙动了凡心?」 「……」 明眸笑靥谁能抵,簿上无名也动心。 作者有话说: 我恨你像块石头!!啊就是石头,那没事了。 第59章 搜刮白骨洞 ◇ 宝贝呢?法宝呢?金器玉器呢?碎银都没有吗? 孙悟空捂着被揍得嗡嗡作响的铜头铁脑很是委屈, 自己不过是玩笑两句,师父怎又发那么大的火气。 「哈哈哈哈,弼马温啊, 我说你招惹她干啥?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只许她戏弄别人,半点受不得被人戏弄。」猪八戒幸灾乐祸,熘须拍马地看向唐笙,比了个拇指说,「师父修行又精进了, 可喜可贺。」 「非是有意戏弄, 就是好奇。俺老孙天生无有红尘情念, 不知晓对人动凡心是如何的感受。」孙悟空回答得一本正经,正经得像学术研究,多问一句都有罪恶感。 猪八戒又开始嘴贱, 说:「这老猪我熟, 怎不来问我?我看你就是故意嘲笑师父的。」 「去,你这夯货。」孙悟空反过来说, 「你对哪个女子不动心?见一个爱一个,俺老孙上树摘桃都比你用心。」 第108页 「我怎就见一个爱一个了, 师父那样的我就不……」八戒贱嘴没个遮拦,话说一半感到一股死亡气息降临。 「咕哩——」猪头惨叫一声, 脑袋上冒起两个大包。 唐笙摊手, 说:「金剪子给我。」 孙悟空想起这茬, 把金剪子取了出来递过去。 她将脚上的半透明的红线捋起, 看红线另一端延伸到他的脚上, 唐笙轻笑一声撇去犹豫, 咔嚓一声剪断了线。 两人都是姻缘簿无名, 这线也没任何影响,自不必像怀春少女那般把一条无用的线当做维繫两人的宝贝,很幼稚。 若是这线真有影响,更该剪断。需要系上这破线才能有的东西,不要也罢。 将金剪子还给猴儿,才想到这该是月老的东西。就小偷小摸占人宝贝一事来说,可真是师徒同心了。 一路有说有闹,远离了万寿山。 途中还算太平,经过几个村庄城镇都相安无事,只是少不得锻鍊沙悟净一番。死宅男沙悟净说话太直不中听,不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得多锻鍊。 向村民问路,村民劝他们多备些干粮,说:「往前再走是蛇回兽怕的白虎岭,那里荒无人烟,有精怪作祟,山路难走,即便是正常翻了去,也要好几天的行程。」 白虎岭? 唐笙愣了一下,哼哼冷笑起来,那不正是仇家老窝吗? 白骨夫人所在。 这可恶的妖精害得猴儿被取经人误会、被狂念紧箍咒、还被惨兮兮赶走,算是旧恨。 害得她误会了月老,把人家老神仙暴打一顿,算是新仇。 来都来了,就一併算帐。 备了些干粮,取经一众往白虎岭的方向行去。 此地峰岩重叠,山石林林如骨,远看如一根根尖利骨刺。涧壑湾环,多有深崖深涧,阴森万分。小道荆棘瀰漫,不经意便刮伤,脚下苍草也锋利如刀,衣摆碎了几分。 斜阳照下,林间雾气微腾,将光折射出几分寒意来,令这山岭更显荒芜恐怖。 山岭之间有一座山峰名唤白虎山,山上有个洞府名唤白骨洞,里面有位白骨夫人,远远地盼着取经人路过,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 洞府之中,轻纱拂动,阴风吹过,纱幔背后的白骨化作一名妙曼女子。 将地上的骷髅拿在手中吹一口气,化作一只菜篮子,装些石块□□,化作一份香喷喷的斋饭。缓步走出白骨洞,当场在门口愣住。 重峦叠嶂之间,有一座山峰与周遭山石如骨的环境格格不入,那山青翠苍郁,有小溪瀑布毓秀景象,阳光照下时峰顶有七彩光亮,一片祥瑞氛围。 难道那取经的圣僧德高望重,所在之地都能化作洞天福地?如此更说明吃了能够长生不老,心下更为欢喜。 「叽叽喳喳」的鸟啼声传入耳中,踏上这座古怪山峰的白骨夫人颇为不适应。 白虎岭只有豺狼虎豹,毒蛇巨蟒之类,山里的鸟儿都早被吃光,许久不曾听过鸟叫了。 这山头,非但地面没有荆棘苍草,甚至十步一奇花,百步一异草,各种灵草仙果看得眼花缭乱。 继续往山上走去,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远远便能看见取经一众,尤其猪头格外明显。还有一个青面和尚,一个看上去娇柔孱弱的姑娘,一匹白马,当然,还有最最重要吃了可以长生不老的聪慧神童,那个取经小和尚! 哦,还有更重要的,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可能飞远化缘去了。 哼哼。 白骨精整理了下衣服头髮,挎着篮子走向取经众人,开口道:「各位长老,我这有些斋饭……」 众人闻声扭头看来,一个个都拿着仙果在吃,地上铺着一???面布料精緻的袈裟,摆了许多果子和干粮;人手一个白瓷暗纹杯,杯中倒了清泉甘露,怎么看都像是游山玩水不愁吃喝的样子。 这一篮子变化出来的白馒头青菜白菜,又如何比较? 白骨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换了个思路上前套近乎,说:「哎呀呀,我这是遇到神仙了吗?这荒山野岭竟有这般灵奇之地。」 一边说着走得更近了些,脸上是欣喜惊讶的表情,又说:「这位小长老一看就满是机灵,不知是哪路神仙呀?」 虽是想对小和尚下手,又十分警惕这祥瑞福地万一真有神仙在,可是个大麻烦。 沙悟净在唐笙的教导下,已经养成了自动社交的好习惯,上前自我介绍一番,说:「姑娘误会了,我们不是神仙,只是西行取经的和尚,路过此地稍作歇息。」 猪八戒听了又开始哼哼,小声哔哔。 「谁家稍作歇息扔一座山出来……」 这山正是先前被孙悟空用缩山之法收入纳袋里的浮屠山,恰好唐笙要采些灵草当炼丹材料,便将这山落了出来,又能采草又能安心歇脚,不必担心会有豺狼虎豹蹿来。 白骨精所化的少女天真娇憨,看得猪八戒又想多聊两句,他看了看少女手里的篮子,搭话问:「女施主,你篮子里装了什么?」 白骨精羞赧一笑,说:「不过是些馒头菜包,难入诸位高僧的眼。不过都是我亲手做的,师傅们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说着递给猪八戒一个,偷瞄小和尚,又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了动机。 唐笙走上前,脸上浅笑,说:「哎呀,姑娘好福气,能在这里遇到我们,真是你修了八辈子的福啊。」 第109页 「此话怎讲?」白骨精不明所以。 唐笙直接将小和尚拉到跟前,如同推销货物一般,说:「别看圣僧个头小,已经是个度人无数的得道高僧了,只需轻轻一握手,便可知晓你今生劫数,问任何事情都能得到答案。唐皇天子正是知晓了将来命数,才派遣西行的。」 「如此神奇?」白骨精听了更是嘴馋。 「当然,我们大唐高僧怎会骗你这个山野村姑?」 白骨头听了有些恼,但为了能掳走小和尚,顺着问:「那可否请圣僧替我看下今生劫数?」 唐笙这时拦在小和尚面前,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天机不可泄露,这时要折寿的事情,看你是拿不出钱的样子,总得给些东西,意思意思吧?」 「这村姑能有什么东西,师父唉!你要刮人钱财也找对人嘛,人家是虔诚得很,你戏弄人家做什么呢?不会是又嫉妒人家比你好看吧?」猪八戒整天欠收拾,脑门上的大包还没好多久,又嘴贱起来。 「我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白骨精又尴尬起来,推说,「我家中兴许有些老物件,长老们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去?」 等骗到了洞府里,就全是它的储备粮了。 「嗯,这……」唐笙故作思考拖延时间。孙悟空已经被她提前支开去探路,希望他回来别太早,但也别回来太晚。 正想着,听着空中一声咋唿。 「师父当心!妖孽!」话音与金箍棒一同落地,但也因先出声惊了妖怪,被白骨精闪躲了开来。 妖怪向来认人很准,觉得这娇柔孱弱女子一定是个心善之人,便躲到她的背后,说:「吓死我了,哪来的野猴子。」 「?」唐笙本来还想继续装一装,听到这仇人骂徒弟叫野猴子可就不乐意了。 反手捏住白骨夫人的手腕,说:「这猴乃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他说你是妖怪,那你就是妖怪。你躲在我背后做什么?是不是要害我?」 「……」白骨夫人聪慧异常,第一时间察言观色将众人扫视一边,知晓众人立场。 在场众人,不仅仅这柔弱女子信了孙悟空的话,小和尚和青面和尚似乎也毫不犹豫地就信了,唯独那猪头还想反驳,但因看了看柔弱女子的脸色而作罢。 既是如此狡辩也没用,干脆认下博个同情。 「是,我确实是妖怪。」白骨夫人嘆息一声想抬手抹泪,却发现它以为的那个孱弱女子力气好大,根本抽不走自己的手。 但这不影响卖惨,继续说:「我已不记得是谁的枯骨,惨死荒野,肉被走兽飞禽吃尽,晒于毒日冷月之下,逐渐有了意识化成人形。自我成精后未曾害过人,还经常帮助路过白虎岭的人,免得他们在林子里迷了方向,被伥鬼勐虎给害了。」 一边说继续观察众人表情。 除了那孱弱女子一脸无聊,还有孙悟空将信将疑,其他几人似乎是信了,天底下当妖怪的多了,确实有些妖怪从不害人。 孙悟空绕着走了圈,说:「俺老孙遇到过几个吃素的妖怪,和你身上气味完全不同,你身上有死人的气味。」 「我本就是白骨,有死人气味也是正常。」 「好!」唐笙突然比划了个大拇指,夸奖道,「世上能有妖怪不害人当真难得,我们虽是西行取经的僧人,但一路所见太多可怖吃人害人的妖怪了。今日见了姐姐,只觉相见恨晚。」 孙悟空隐约察觉到什么,回顾师父以往行为,猜到了几分,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师父已经认出这是妖怪,那便不多解释了,她必定又有安排。 孙悟空便也改了口风,配合道:「若是如此,确实难得。只不过,万一你有意欺瞒,想害我们呢?」 唐笙暗自点头,很好,已经默契了! 又说:「唉?你怎能把人想得太坏。」说着又把小和尚拽过来,「圣僧如此纯良无害,方才有那么多机会下手都没行动,自然不会是害人的妖怪。」 孙悟空继续唱黑脸,又说:「妖怪向来狡猾得很吶!」 翠色苍苍,清风拂面,饶是如此也降不下白骨夫人急躁的心情,盯着小和尚的眼睛仿佛要冒火。 唐笙笑了笑,故作思索,说:「圣僧一路点化了不少妖怪,也是乐得与人论法的,你若能证明自己没害过人,倒是可以与你论一下。」 「……」猪八戒心里咯噔一下,好熟悉的话语。 白骨夫人还在想怎么证明自己,就看见猴子在那笑,然后说:「你这妖怪,敢带我们去你洞府看一眼吗?怕不是白骨森森遍地冤魂吧?」 白骨夫人还在想怎么巧妙拒绝,就听见柔弱女子帮它辩解,说:「你这泼猴,先前也不是没有过用障眼法冤枉妖怪的时候,你和妖怪向来不对付,若是你故意说坏人家,岂不是又让圣僧冤枉了人。」 孙悟空继续说:「那你去,你一个凡人总不能变化得了偏袒谁。不过,俺老孙要在洞外守着,免得真是害人的妖怪,给放跑了。」 两人一唱一和,白骨夫人一会欣喜一会忧愁,只等听个结论。 最终唐笙嘆息一声,勾着白骨夫人的肩膀说:「唉,我随你走一趟,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的信任,我向来是与妖怪友好共处派的,不像那泼猴,整天打打杀杀。」 哼哼哼,白骨夫人冷笑,真是天助我也,让个凡人去探洞府底细,还不是随它如何变化煳弄? 第110页 「自然自然,我也如此想,所以才以为遇了神仙,想求点化。」白骨夫人心里美滋滋,引着唐笙和孙悟空往自己的洞府去。 一路来到白骨洞,孙悟空依言在门口等候,却不过是化了个分身立着,待白骨夫人转身后便隐去了身形跟随,以免又出先前黄风怪那时的变故。 为了不让师父没有安全感,猴儿贴心地隐身对其可见,在旁跟随。 白骨夫人走在前面,视线扫到的地方统统产生了变化,地上骷髅化作一些精緻摆件,山壁上受害者骨架化作丹青,它称王的宝座化作一张木床,室内装潢简单,一眼便可看完。 唐笙装模作样地四处翻找证据,越翻越不耐烦,眉头都拧了起来。 她看向白骨夫人,甚至有些难以置信,问:「你这洞府就这么大?没有其他串联的山洞,或者做了暗格的?该不会是故意藏了死人起来吧?」 「我既然能带你来,又何必遮遮掩掩?都在这了,我是个本分妖怪。」白骨夫人笑着说,心里催着她赶紧翻完认可,好让它去接触小和尚。 它没说谎,洞府就这么大,害的人很多,洞府里的骷髅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它没有屯粮食的习惯,偶尔遇到人口多的时候一下子吃不完,才会带回洞府关一阵子吃。 大多数时候都是当场生吃消化,所以,只要能碰到小和尚一阵子,便可吃下肚去! 然而,看向娇弱女子,她脸上表情却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黑。 「怎了?」 「你特么问我怎么了?」唐笙忍不住了,冲上前抓起白骨夫人噼头盖脸就是一阵骂,「你当妖怪多少年了,怎么一点积蓄都没有!宝贝呢?法宝呢?没这些也就???算了,害人那么多,金器玉器呢?你踏马的连一锭碎银子都没有,真是个废物啊!」 「???」 作者有话说: 唐笙:新仇旧恨一起算帐! 白骨精:无所谓,反正我啥也没有 第60章 三葬的任务 ◇ 我看你这光头就很有佛缘,不如进我门下当…… 白骨夫人从来没想过, 当了这么多年妖怪,害了那么多的人,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凡人所害。 还没从那一顿骂里回过神来, 突然感觉头上一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套上了。 它抬手摸了摸,像是一个箍儿。 一会质问它怎么没有金银财宝之类,一会怎么又送它一个箍儿? 心中疑惑太多,想开口问,却见那女子突然抬手念起咒来, 伴随着咒声的是脑袋上一阵剧痛, 直痛得它在地上打滚。纤细的手试着将那箍儿摘下, 却已空空如也化作无形,任是如何抓挠都没办法。 「哎哟……」白骨夫人痛得起了杀心,思量反正那猴子在外面候着, 一会剥了这女子皮囊作伪装逃去便是。 岂料那猴子不过是隐去了身形, 一直都在边上。 孙悟空笑着看热闹,他火眼金睛一扫洞府中情况, 便将真相看个清楚。地上分明是一具具落难的骸骨,山壁上溅了诸多血迹, 甚至还挂了些皮囊,都被这妖怪用法术变化成了物件煳弄。 不禁想, 幸好师父也是个修行人, 早早看出了这妖孽的门道, 若是换成个真慈悲心肠的和尚, 论是如何也不会信这年轻女子是个妖怪。再加上八戒那爱挑唆嘴贱的猪头, 只怕还要倒打一耙他是为了显摆, 才将好人当做妖怪, 惹师父怀疑叱责。 「呜啊——」白骨夫人纤细的手已经变成了尖利的骨头,将脑门周围的皮肤都扯了下来,一半脸还是人一半脸却是骷髅,万分骇人。 它向着唐笙扑去,却忘记思考一件事情:能有这折磨人的法宝,会是一般的凡人吗? 唐笙眼疾脚快,一脚踢在白骨夫人肚子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骨架给踢碎,还不作罢,冷笑说:「还有力气反击,不错嘛。」说着,又念起了咒语,痛得那已经没了皮囊的骨架死去活来。 也因此法力不支,不能维持洞府中的变化,显露出原本的阴森模样。 孙悟空也不再隐形,抡起金箍棒说:「这妖怪害人无数,俺老孙这就了结了它。」 「不。」唐笙却阻拦,脸上扯着一个恶劣万分的笑,「这妖怪罪孽深重,轻易杀了岂不是给它超度?它变化模样接近我们,必定是有意挑拨,其心可诛!」 「嗯,师父待如何处置?」孙悟空挠挠手,在他看来罪孽深重,最重的惩罚不就是打死,难道还要给它将功补过的机会吗? 白骨夫人试着站起来,可大腿骨刚才撞到山壁撞出了个缺口,受了重伤。 它兇狠残忍害人无数,但本身法术并不高强,不过是仗着变化模样,嘴上说话有些诓骗人的能耐,再加上会些逃跑的手段,才在此地称霸一时。 唐笙站到它面前,但还是保持了一些距离,看了看洞府问:「你必定还有其他洞府吧?」 「没有,真没有……」白骨夫人小声回答。 「这方圆几十里都是你的地盘,这小山洞除了骨头没什么东西,就连个小妖也没有,必定只是临时应付我们的吧?」 白骨精听了竟是有些尴尬心酸,说:「我……我手下本就没有小妖使唤,向来都是单独行动。」 「……」这也太拉了吧。 仔细想了想,没准确实如此。这尸魔本就不似黄风怪之类用法宝才难倒了孙悟空,就是靠它自身挑拨离间的手段。 第111页 新仇旧恨一起算,结果人家只有烂命一条? 气,非常气。 「师父,这妖精身上背了太多命债,想必是个狠主儿,尽打些杀生的主意,自没留意财物宝贝。」孙悟空掂量了下手里的金箍棒又说,「咱们便将它除了去,给受害的亡魂一个交代,也好安心上路。」 「徒儿,你知道对待一个穷凶极恶大恶人,最残忍的惩罚是什么吗?」唐笙摸摸猴头。 直接打死未免也太便宜了白骨精,哪怕是再念上一万遍紧箍咒都不能原谅它。 孙悟空不太明白师父为什么这么厌恶这妖怪,他也厌恶妖怪,觉得打死便是除恶,师父的厌恶却是还要针对摺磨,好像跟她有什么大仇大很。 师父是南部蟾州东土大唐的僧人,西行之前都不曾离开过长安,又怎会与这尸魔结仇? 「徒弟不知晓。」孙悟空挠挠手,又问,「如何说法?」 「呵呵呵。」唐笙冷笑起来,一把将有些散架的白骨提起来,说,「因随你一趟,耽误不少时间,自得赔些误工费。」 白骨精不明所以,误工费是个什么东西? 还没问清楚,又听到唐笙继续数,说:「你变化模样本想挑拨我等,虽是未遂,其心险恶,费我等心思来渡你向善,得感谢感谢我们吧?」 「我当真没有半点钱财。」白骨夫人黑黢黢的骷髅眼虽没眼泪,竟也能看出几分委屈来。 唐笙将白骨夫人往孙悟空脚边一扔,说:「我这徒儿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向来嫉恶如仇,今日却愿意暂且饶你小命,还不快谢谢他?」 白骨夫人自知不是对手,如今又无逃走可能,心思灵活能屈能伸,便依言照做。 它向孙悟空跪下,磕头到:「多谢孙大圣不杀之恩。」 「磕这么轻,你没吃饭啊!」唐笙上前踹了一脚,让它重磕。 因你这破妖怪,猴儿给取经人下跪磕了多少头?就连玉皇大帝他都不曾跪拜,却要受了误会,委屈下跪。 越想越气,连着猪八戒也一起气,也是因那呆子拱火,才让取经人更轻信了妖怪。外边的人可恨,恨便恨了,自己人搞事情才是怒火攻心。 白骨夫人颤颤巍巍重新爬回来,脑袋在石面上磕出「咚」的响声来,高喊道:「多谢孙大圣不杀之恩!」 「害,这倒是让俺老孙为难了。」孙悟空念叨着往唐笙身后走,「你要拜,便拜俺师父吧。」 他本是想直接除了这妖怪,因不清楚师父有何打算才暂且没有动手。此妖虽用计不成,还未对他们用什么手段便被识破,可终究是有念行兇,再者洞府里这么多亡者骸骨,何必手软。 难不成师父真听了菩萨教导,自此向善,有心要度这尸魔改过自新? 白骨夫人又向着唐笙嘣嘣磕头,心思活络整理思绪,孙悟空将这女子唤作师父,难道这女子才是取经人?那小和尚又是何人?不管怎样,嘴上说点好的肯定没错。 「多谢仙子饶我一命,小的愿自此改过。」白骨精开启嘴甜模式,「我观仙子姿容出众,就知你心善,哪怕是我这般兇恶还愿意给我机会,真乃当空之皓月,拂面之清风。」 被夸奖的唐笙并没有感到飘飘然,瞥它一眼,又说:「我让你磕头,你在这废话什么?」 「是,是。」白骨夫人继续磕头,磕得脑门上的骨头都出现裂痕了。 不过这点伤算不得什么,比她念起那咒的痛要好太多。 约莫受用了百八十个响头,唐笙才叫停,又说:「我是见你有可塑之才,不是图什么钱财法宝。这些东西,我多的是。」 但谁也不会嫌多呀。 白骨精点头附和,等她下文。 「这样吧,你就打工还债。」 「何为打工还债?」 唐笙弯腰摸摸白骨夫人圆熘的头骨,说:「我看你这光头就很有佛缘,不如进我门下……」 「还有这等好事?」白骨精狂喜,如果能跟取经人一起前往西天取经,还吃什么人!还图什么长生不老!混个正果直得罗汉金身! 「嗯?」孙悟空也觉得奇怪,以师父的逻辑来说,这尸魔让她白跑一趟,也不知道是什么旧恨,怎还给个天大的好事。 唐笙继续摸着头骨,将话说完:「进我门下,当狗。」 「……」 正如行兇作恶之人,即便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也该是入畜生道,岂有再做人的道理。 孙悟空点点头,师父虽举止古怪品行不端,但还是很有高僧该有的逻辑的。给向善的机会,也该给适当的惩罚。 「怎么?给你能和圣僧一起西行的机会,不高兴?」唐笙只是想留身边折磨这破妖怪,让它为自己卖命还债消仇,自然不可能让它拜师有个名分。 「高兴……高兴……」白骨夫人似哭似笑。 唐笙也笑了笑,说:「那你化个形,叫两声我听听?」 「……」白骨夫人满含屈辱,几分抗拒,说,「我……我害人较多,未曾吃过狗,化不得狗样。」它的化尸大法需要吃对应的人,取下对应皮囊,才能化成对应的模样。 「哦。」唐笙点点头,「行,那你随便化个人形吧。」 白骨夫人舒了口气,心思继续活络起来算计。这女子既然???是凡人,哪怕有些本事也终究逃不过人间世俗,便化个俊俏小伙模样,慢慢算计。 第112页 只见它站起来,摇身一变,化作一名俊朗小生。 身形挺拔俊朗,面若朗星含情目,飞眉入鬓带几分英气,唇红齿白嘴角挂笑。一袭青衫几分单薄,博带峨冠掌中纸扇,可谓是风度翩翩惹人爱。 就连猴儿都忍不住赞嘆骂:「好俊俏的公子呀,却被你害了去,哼。」 听到孙悟空都这么说,白骨夫人更为得意,向唐笙暗暗挑眉送秋波,说:「如此,可好?」 可惜唐笙审美有些问题,觉得还是猴儿更好看些。 她一脸不耐烦,说:「可以,趴下吧。」 「……啊?」 「不是给我当狗吗?趴下,说好的汪两声呢。」唐笙一边说着一边在纳袋里翻找绳索,养狗自得拴绳,万一被它跑了可就亏大发了。 纳袋里没有绳索,只有红线一团,她可不打算用红线来遛狗。 孙悟空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心一展,一条赤色髮带出现在掌中。 轻盈飘柔无风自动,缀有星光点点如从银河中捞起,说不上多华美,分明没有点缀任何珠宝,却令人瞧了移不开眼睛。 他笑意盈盈,说:「这是先前俺老孙找织女做的,本打算和假髮一併给师父,但师父那时恼怒,便先收着了。恰好此物也与捆仙索类同,可长可短、可宽可窄,随心而动。」 「……」可恶,死直猴又乱送东西! 唐笙接过髮带,非常轻,而且能感受到它自己腾在手掌上轻轻飘浮的触觉。 用这髮带当狗绳,是不是太浪费了? 不过确实是方便,随手一甩便飞到头髮上按照她想要的样子绑了一缕头髮,再一甩又轻易解开了绑发化作一条宽些的披帛,再一甩宽宽的披帛自己拧成一股绳打个结,绕到了白骨夫人脖子上成了狗绳。 俊朗公子一脸要哭的模样,试图招些怜爱,只招来唐笙不耐烦的白眼。 它委屈趴下,用手掌和膝盖走路,憋屈痛苦不甘无奈,用颤抖的声音小声道:「……汪。」 「没吃饭?」唐笙上去就是一脚,「叫大声点!」 「汪!」 孙悟空快要笑得不行,师父这等惩戒妖怪的方式当真是稀奇,也难怪会问对待穷兇恶极的妖怪如何残忍。是了,一棒打死烟消云散,死后万事空算什么罚呢,留着遭罪才算是罚。 但是很快,孙悟空也要笑不出来了。 他发现,唐笙不仅仅只是眼前羞辱下尸魔便罢了,居然就让它以这样貌一道走出洞府,大摇大摆走在路上。 「师父,若是路上没遇到凡人倒罢了,若是遇到了人,也叫它如此吗?」 唐笙扯了把狗绳,催促尸魔爬快些,说:「是啊,不然呢?」 「岂不会令人觉得我们太过古怪?」猴子挠挠头,他自认为足够叛逆,与师父比起来却是差远了。 「诶?怎么会呢。」唐笙揉揉猴子脑袋说,「只会觉得它变态下溅,好好的人不当,居然趴下当狗。若是问起我们,便说它是狗妖附身,我们也正寻法子治疗,便是了。」 孙悟空挠挠头,扫一眼洞府中这么多的无辜尸骸,便也不再多问。不管是什么刁难折辱,也都是这尸魔该受的,能留它一条生路已经是慈悲,否则早死在金箍棒下。 一人一猴一狗(?)回到浮屠山与众人聚首,此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天色都暗了。 猪八戒正在睡觉,被沙悟净给摇醒,说:「师兄,你看那边是来了几个妖怪吗?我看着有点像大师兄和师父,但不知道牵着个什么东西。」 「这山洞天福地能有什么妖怪。」猪八戒挥开他的手,被扰了美梦很是不高兴。 向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看,又把龙女叫来一起分辨。 此时那两个身影已经走近了许多,借着昏暗光线也能看清少许样貌,的确就是他们那不靠谱的师父和大师兄。只不过师父手里牵着一条绳子,绳子上不知道拴了个什么动物。 「师父,大师兄,你们回来啦……」沙悟净上前迎接,本想说两句关心之言。 视线落在绳子那端,分明是个俊朗公子。 「……」沙悟净愣住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龙女还担心……」猪八戒不想让沙师弟单独表现,自己也要有个关心师父的态度,话没说完,也愣住了。 龙女过来看了眼,欲言又止憋了很久,一脸艰难地问:「你……你见色起意,强抢民男了?」 唐笙微微挑眉,看向尸魔,说:「我强抢了吗?」 「没有,没有,我是自愿的。」白骨精笑着说。 脖子上狗绳一勒,唐笙呵斥道:「你在说什么人话!」 「汪!汪!」白骨精内心滴血。 猪八戒&沙悟净&善财龙女&远处吃草中的白龙马: 你们玩得好变态啊。 作者有话说: 孙悟空:啊,好变态,不过我喜欢.jpg 白骨精:要不你还是打死我吧…… ---------------- 60章!20w字了! 呜呜呜呜不知不觉居然发癫了这么多,感谢能听我胡说乱编到现在的小可爱们! 第61章 走跟我进屋 ◇ 只有白骨精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白骨夫人占地为王也有些年岁, 自认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隔天启程赶路,却见那孙悟空使了个法术,将一整座山都缩小到手掌中, 收进了一个纳袋之中。 第113页 这场面还真没见过…… 「就算是惩戒,也别牵连了旁人,它这样子……岂不是显得我们罪恶?」取经队伍中,龙女最是心善,思维脑迴路偏向正常人,因此也最容不下如此变态的事情。 白骨精一听居然有人给自己求情, 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作「感动」, 连忙抬头向龙女投去目光。 唐笙听了不恼, 反而笑了笑,说:「我们罪恶,不才显得人间慈悲?我此举, 未度任何人, 却度了所有人,岂不美哉?」 「……」 一路远离白虎岭, 走走停停风餐露宿,终于见到了个村子。 村口人家门前拴了一条黄狗看守, 大门开着但没见到人影,不知道在不在家。 「悟净, 上。」 沙悟净正要上前去询问, 白骨精却突然飞蹿了上去, 双眼放光, 速度之快只在眨眼间。 「嗷呜——呜——」黄狗惨叫, 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唐笙勒住狗绳也已经来不及, 那黄狗惨死白骨精嘴下, 被它生吃去。 「嘿嘿……嘻嘻……」白骨精脸上露出阴森的笑意,「太好了……太好了……」 一边念叨着,一边使用化尸大法,变幻成了黄狗的模样,终于不用担心会被异样的眼神注视,白骨精开心得直摇尾巴。 而屋内听到了惨叫声走出来的狗主人,看见自家门前的看门狗被别人的绳索套了脖子,连忙抄起门口扁担,骂道:「偷狗贼!」 冲出去两步,见偷狗这几人面容各异,又生生止住了步伐,后退两步将门重新关上,大喊道:「乡亲们!有妖怪!快把东西藏好!」 霎时间,原本邻居几家也开着的门纷纷都重重关上,将门给牢牢栓住。 众人无奈,也习惯了被人当做妖怪,只是这村民说把东西藏好?而不是人自己藏好?实在不明白其中缘由。 猪八戒嘻嘻哈哈笑道:「准是师父恶名远扬,他们以为取经人是土匪,所以才要把东西藏好。」 唐笙给了他一对白眼,问:「你说说,为师除了搜刮妖怪洞府,什么时候对凡人下手了?」 「你占了高老庄!我家翠兰的家业,一半都被你坑骗了去。」 「?」且不说免费收徒没只回报一顶假髮,悬赏奖励的一半家业都是送了翠兰徒儿,何况祸起这猪头,还有脸提高老庄。 唐笙将禅杖拿在手中,对着猪八戒笑了笑。 察觉到杀意,猪八戒一个哆嗦跑在最前面。如今师父手里九环锡杖可不是唐皇所赐,而是菩萨赠与,实打实的法宝,挨一下估计也得脱层皮。 「驾!」唐笙一甩缰绳,骑着白龙马抡起禅杖就去追打猪八戒。 手里的狗绳牢牢握着,白骨精所变化成的黄狗不得不撒腿跟着跑。 孙悟空看了看这户人家,村中犬只用来防盗防贼,就这么给尸魔害了也没个护院的,今后万一有贼匪来没个安生。 说到底还是损了别人的东西,孙悟空凭空取出一颗小珍珠放在门口的石磨上,才随着队伍继续走。 这村子看上去不算大,作物收成看着不错,有些房子正在翻新建了一半。 却是说不出哪里古怪来。 唐笙骑在白马上,将这村中建筑仔细观察过去,少说也有五六家人家是在新建或者翻新屋子的,都是墙壁砌一半的状态,奇怪的是,这些墙面的边上附近都没有砖瓦堆叠。 如今天色还早,若是此地落脚休息,则耽搁一天行程,孙悟空便飞到前边去探路。 「莫不是有妖怪作祟,摧毁了这些村???民的屋舍?」沙悟净心中好奇,随口嘀咕了句。 猪八戒捂着脑袋上的大包,说:「哪来那么多妖怪,我看这些人家院子里的鸡鸭猪羊都好端端的,家家户户也没办丧事的,是你们想太多了。」 变成黄狗的白骨精小声附和,说:「就是,猪大哥说的对,他们总指着来个妖怪彰显本领,何况妖怪也不全是坏的,比如我,就有心向善。那弼马温不做事,还总说你懒,我都替你觉得委屈。还有——嗷呜——」 脖子上的狗绳勒紧,黄狗惨叫一声。 真是当狗都不安生,还要在这挑拨离间。 此时孙悟空已经探了路回来,说:「出了这村子两里有个界碑,再往前去就是宝象国了,只是途中还有片深林,若是此地不做停留继续赶路,少不得要林子里过一夜。」 宝象国?唐笙一听来了精神,说:「阿弥陀佛,自然是赶路要紧,风餐露宿怕什么?」 遇到了妖怪才好呢。 宝象国碗子山波月洞里的妖怪黄袍怪,是奎木狼下凡,神仙!一定有好东西。 一众便不在村中停留,继续赶路,一直到日头下山的时候,刚好到一片黑松林深处,周遭阴森可怖,冷风阵阵吹得松林作响。 「嘿哟,师父诶,就算休息一天再走能怎样,这林子一看就有妖怪。」猪八戒脑袋难得如此灵光,有些瑟缩害怕地说。 孙悟空偷笑,说:「天蓬元帅还怕妖怪?」 猪八戒哼唧,说:「我怕什么,我是担心师父安危!咱们这队伍里,就师父一个凡人,要怕也是师父怕。」 唐笙不仅不怕,还很兴奋。 黄狗又见缝插针,凑到猪八戒边上小声说:「当师父的也不知道心疼徒弟,就算不怕妖怪,这总风餐露宿谁受得了啊。」 第114页 「你这妖怪,休要挑唆。」孙悟空已经后悔同意师父留下这妖孽在队伍里了。往日猪八戒那呆子嘴巴已经够烦,又来这白骨精帮腔阴阳,叫人心生怒气。 唐笙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这次却没有呵斥白骨精的那些小心思。 一众人在林中一小片空地坐下点燃了篝火,唐笙招唿孙悟空过来,小声交代了件事情。 交代完了,摸摸猴头,声音也放大了许多说:「徒弟们中,我是最放心你的。」 听到夸奖猴子的话,沙悟净认可地点点头。大师兄可是闹天宫的风云人物,又是神通广大,连缩山移地之术都会,自然放心。 猪八戒听着却十分嫉妒,哼唧哼唧背过身去。 「天蓬元帅。」黄狗又凑到猪八戒边上去,小声讨好,「你是正牌神仙,那弼马温靠闹腾才讨了官职。你师父也忒偏心,换做是我,肯定早就撂担子不干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唐笙假装没留意,拽了拽狗绳将黄狗赖回来。 树林间突然一阵悉索,一道阴影闪过。唐笙忙将狗绳往猴子手里一塞,说:「看好这妖孽,为师去去就来!」 孙悟空将狗绳往沙悟净手里一塞,说:「师弟且拿着,师父太过托大,俺老孙去帮衬几分。」 两人到深林中另一处空地汇合。 「你将龙女和小白龙,一併摄来,悟净自然会跟来。」唐笙一边蹲下重新搭建篝火堆,一边吩咐。 「好。」孙悟空照做,用摄法捲起一阵微风,卷向远处的小和尚和白马。 还在刚才那处的众人见林子里蹿出来一团暗色的风,直卷向龙女和敖烈。龙女自不怕妖怪的摄法,下意识抵抗却发现这妖怪神通广大,根本无抵抗的可能,已经被卷出了些距离。 沙悟净惊唿一声不妙,手中狗绳扔给猪八戒,说:「我去救他们!待大师兄回来了务必与他说!」 话罢,追着那阵风去,空地中只留下猪八戒和白骨精所化的黄狗。 没了能依靠的队友,猪八戒反倒是警惕了起来,捏着狗绳不松手。白骨精见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边喊着猪大哥,一边幻化成了年轻女子的模样,说话时娇滴滴地惹人怜爱。 「嘿嘿……」猪八戒立刻迷了心窍,双眼冒泡。 「人家虽是妖精却修得人身,你那师父好不讲道理,非要我当狗,好是羞辱……」说着轻轻抹泪,眼泪眼眸瞥一眼猪八戒。 猪八戒笑嘻嘻说:「师父她向来脑子不一般,老猪我都习惯了。你别哭,你这一哭,叫我心都要碎了。」 「猪大哥,你骗人,嘴上说是心疼我,却还拿着狗绳。」 「我是真心疼你~」猪八戒说着,连忙松开手,将绳子随意扔在了地上。 也就只是这么一眨眼的时间,眼前的美人立刻化作骷髅一具,将利爪爪向猪八戒。白骨精纵有些修行,想直接生吃了天蓬转世却不可能,因而只是用法术将他迷晕,将他摄去了波月洞门口。 这猪头,是它用来投诚的随礼。 在白虎岭当妖怪那么多年,周遭是谁的地盘自然清楚。这波月洞的妖怪据说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想必有些本领,若能联手对敌,兴许能有些胜算。 可惜取经人深信孙悟空,没办法挑拨他们,只好另寻办法。 此时还在黑松林的唐笙等人,重新在一处空地聚集,众人都不太明白唐笙这么做的用意。 唐笙笑了笑,一脸真诚和善地说:「八戒与那尸魔聊得投缘,我这是在教他,不要随意轻信别人,要学会自己判断,也顺便改改他老毛病。」 「可那妖怪害人无数,猪八戒单独看守,岂不是也会遭其所害?」龙女有些担忧。 唐笙嘆息一声,憋着笑意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他是天蓬元帅,寻常妖怪就是要害,也得花些功夫。既是要改去毛病,少不得要遭些罪。不过,也是为了他好嘛,八戒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感谢我们的。」 话也在理,这队伍之中除了取经人以外,谁被抓了都不必担心,就算逃不走,也都有各自保命的本事。 众人也便安下心来打坐入定或者歇息。 唐笙将小丹炉取出看了看火候,先前投进去的药材已经炼了两轮,此时第三轮又得新添几味药材,按照丹方上记载,第三轮要花五天时间,之后才到关键的第四步。 将材料投入,将小丹炉重新收好,唐笙闭目打坐修炼。 如今对气息和金刚力的控制已经得心应手,就算是因情绪失控导致身形膨胀,也只需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恢復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队伍便继续前行,出了这片黑松林,再过一片草原,前面就是宝象国的城门。 「师父,这都一晚上过去了,半点师兄的消息都没有,要不要去附近找找?」沙悟净还是很担心团队情况的,万一出了大岔子影响了取经进度可不好。 孙悟空笑了笑说:「沙师弟放心,俺老孙已经打探过了。山林有个波月洞,想必是那妖怪的洞府,八戒便是被掳去了洞中。他皮糙肉厚受得住,再叫他吃一天苦长长记性,咱们再去营救。」 「哎。」沙悟净应下。 然而,此时波月洞中。 石桌摆了各类美食,有荤有素,杯盏交错。 黄袍怪坐在凳子上很是纳闷地看向自家娘子,为何好生招待这猪头?偏说什么是它故人?它印象里可不认识什么猪妖。 第115页 哦不对,娘子说这猪头是天蓬元帅犯错被贬下凡投了猪胎。可天蓬元帅是个神仙,它就更不认识了啊! 至于那带着猪八戒来投诚的尸魔,黄袍怪是想好好招待的。按照地域来说,也算是个多年的邻居,听小妖们提到过它,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如今说是得罪了西天取经的僧人和齐天大圣孙悟空,这岂不是惹来麻烦? 黄袍怪虽不是吃斋念佛的妖怪,也伤过不少性命,心里却是本分的,只想安心过好自己的妖生。前年有两只妖怪路过这边,说西天路上有个降魔僧,异常兇狠不要招惹,它当即就听了这话。 又没多久,几只自称是黄风岭逃难的小妖路过此地投入麾下,却说那西天取经的和尚肉吃了能长生不老,只是身边徒弟本领高强。 黄袍怪便想弄块长生不老肉给娘子,又胆小怕因此招惹麻烦无端送命,一直在纠结中。 「嘿哟哟,侍香,你们倒是好福气,下凡作对寻常夫妻。」猪八戒一碗酒饮下,本就是个收不住嘴的,此时念叨起以往的事情来。 黄袍怪回过神来,心里却是疑惑,娘子分明是叫百花羞,是宝象国公主,这厮怎叫她侍香? 「可惜你与嫦娥仙子不是情投意合,却因此犯下天条也罚下凡来。」百花羞笑了笑,脸上洋溢着幸福,「本还愁不知道如何向圣僧请求,遇到你再好不过,你是圣僧徒弟护送一路,能否请圣僧,赐我一碗血?」 「啊?你要师父的血作甚?你……哦,你是想要与奎木狼长相厮守,怕自己肉体凡胎早早撒手人寰?」 「嗯。」百花羞点头,眼底有些愁绪???。 她瞥向一旁的黄袍怪,黄袍怪挠挠头不说话,对他们之间的话语似懂非懂,只尴尬笑笑。奎木狼又是谁,这猪怎么说娘子想和奎木狼厮守? 百花羞重新看向猪八戒,问:「那尸魔待如何处置?」 猪八戒顿时气愤起来,说:「师父有意留它在身边,老猪我也不好直接打杀,既然它来投诚,你们愿意收下就收下吧。」 百花羞点点头,说:「元帅就先在这住一天吧。」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你们西行必定要面见我父王倒换通关文牒,若是他有提及我……便说我已经死了。」 「唉。」猪八戒嘆息应下。 待百花羞休息下,黄袍怪悄悄找到猪八戒,说:「猪兄弟,麻烦你件事情。」 「客气了,你说。」猪八戒难得开心,又是故人叙旧,又是被委託了事情,有一种被人需要的成就感。 唯一让他觉得古怪的,就是奎木狼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自己以前是天上的神仙都不知道。 「你若是见到国王,就将这信交给他。就说是公主家书,莫让老丈人担忧。」黄袍怪嘆了口气,「若有机会,我与公主会回去探亲。」 「唉,好。」 半夜醒来的百花羞没摸到枕边人,便起来寻人。以为是与那新来的妖怪有勾结,来到白骨夫人的分洞里,它此时变化了一副妖冶风情模样,头髮是金色捲髮,碧蓝的双眼和一身宽腿窄袖的舞衣,应该是位不幸被害的波斯舞娘。 「夫人。」白骨精随小妖们一样称唿百花羞,心里却在打算盘。 这是宝象国的公主,不如自己吃了她替了身份,不比当个妖怪舒服? 心生歹念,当即起身伸出利爪扑向百花羞。 岂料百花羞轻易闪过,脸上丝毫无惧,手中扬起一团香料,顿时令它骨头从里到外的痛。 百花羞冷哼一声,说:「妖孽,你既然投诚来,就该打听打听,这里谁说了算。今后若再有行兇作恶的念头,我便让夫君撕碎了你。」 白骨精委屈,自从遇到了取经人,日子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洞府中光线昏暗,墙壁上火把随着走动引起的微风而晃动,影子在山壁上长长短短也很是吓人。 百花羞找了一圈,找到了黄袍怪,见其递给猪八戒一封信,也听到了说的那番话,虽是感动却也担忧。她两步上前将信件夺走,当面拆封阅读,怕他说要国王来将她接回去。 信中说她当年遇到妖怪受了重伤,被邻国一位猎户所救,但因惊吓过度失去了记忆最近才恢復…… 「笨!」百花羞气得戳了下黄袍怪的脑袋,「才想起家书来,这些年若并不是我写家书回去,早就有法师来捉你了!」 「你又凶我。」黄袍怪小声委屈。 百花羞扯住它的狼耳朵,笑了笑说:「走,跟我进屋。」 作者有话说: 写个不一样的黄袍怪和百花羞的故事=v= 第62章 木狼嗅花意 ◇ 公主,我被逼婚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宝象国公主出生的那天, 百花皆羞,故取名百花羞。 百花羞从小就出落得漂亮美丽,能歌善舞, 擅长调香,乍看是个温婉乖巧的姑娘,实则大胆妄为,时常气得国王吹鬍子瞪眼。 宝象国的南边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叫做「波月洞」的地方,里面住着一个默默无名的妖怪——黄袍怪, 黄袍怪没什么野心, 只想独守一隅安静的做个妖大王。 那天公主出去打猎, 那天黄袍怪出门觅食。 那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遍地花香。公主打来的猎物装满了马车,哪怕天色渐暗, 也仍旧不尽兴。 第116页 短衫箭袖, 腰挂宝剑,背上一个箭囊, 手中一把长弓。百花羞双脚一蹬,马儿就跑了出去, 背后的随从们只好追赶。 百花羞在林深处见到了一头鹿,她将弓拉满, 轻而易举的射中了花鹿, 却不见随从上前。回头才察觉, 它们是跟丢了。她只好翻身下马自己过去查看, 忽闻一阵细碎脚步声, 令她心起警惕。 还未听清楚是哪个方向的声音, 便感觉危险逼近, 伴随着草丛悉索的响声传来一声怒吼。还没看清是什么动物,百花羞已经勐兽压在了下面,一张血盆大口近在咫尺,绿色的眼瞳里尽是嗜血的杀意。 是一头野狼。 除去一开始的错愕,百花羞竟是完全不害怕。 她盯了那兇残的狼一阵,忽然双手捧住了狼的脑袋,眼中神色迷离带着泪光,如同越过无数时光,有欢喜也有悲哀。 「你终于来找我了?」 「……」狼被吓到了,愣了良久竟是口吐人言,「你认识我?」 这狼是黄袍怪所化。 百花羞露出了笑容,她本就生得美丽,这一笑更是叫人心动。 「当然了,你是我的夫君啊。」 黄袍怪从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心想该不是遇到了个发痴的疯子吧,还是不要吃了,免得被传染。它想着,便准备离开,却不料尾巴被人给抓住了,痛得它转身差点一口咬下去。 百花羞却忽然抱住了它,勒得它唿吸不过来。也不知道这看上去挺娇弱的姑娘,哪来这么大力气。 狼无可奈何,只好捲起一阵黄风逃离,那女子却还是不松手,竟连带着她一起回到了洞府。 而迷路良久总算是追上来的随从们,被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一边逃回皇宫的方向,一边大喊:「不好啦——公主被妖怪抓走啦——」 妖怪的洞府就在宝象国南边的碗子山上,波月洞中,阴森可怖寒气逼人。守门的小妖竟是人头蛇身,颇为诡异。黄袍怪瞥了眼百花羞,见她果然是脸色煞白,心中顿觉得意,刚才也不过是强作镇定罢了吧? 岂料她一开口,又是叫人哭笑不得。 「你……你居然住在这种地方?这哪里是人住的?!」百花羞话语间十分气愤,听着就像是让一个贵族皇子去住了猪圈一般。 黄袍怪颇为纳闷,见它这兽面獠牙的样子不怕也就算了,还为它的抱不平,真是罕见。 「你不怕我吗?」黄袍怪指了指自己的脸。 「为什么要怕你?」百花羞反问。 黄袍怪惊讶,说:「我的脸是蓝色的。」 「很好啊,像大海。」 「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很好啊,像翡翠。」 「……」黄袍怪顿了顿,它抬起自己的手,又说,「我没有手,只有爪子,可以将人撕成碎片的爪子。」 百花羞握住了它的爪子,轻轻的展开它尖锐的指甲,小心翼翼的按了一下掌心的肉垫,笑得很温柔,道:「你看,多可爱。」 明明是很轻柔的力道,却像是一拳打在了它的心上,整个人如同被雷电过一般,浑身不自在。 「……」黄袍怪抽出了自己爪子,十分的不喜欢可爱这个词,怒道,「你个姑娘懂什么,妖怪可是吃人的,你不怕?!」 「人也可以吃狼肉,怎么不见狼妖怕人呢?」 「……」黄袍怪无言以对。 百花羞自愿留在了波月洞,并且……赶都赶不走。洞中小妖都劝黄袍怪,让它直接把百花羞一口咬死,吃掉就好了,省得整天被烦。 黄袍怪也知道这是个好主意,可真要它动手,又想再缓缓。反正这里也不嫌多张嘴,吃的喝的都是够的。 对于一个不想逃跑的食物,自然也就不用牢笼,百花羞可以自由的在波月洞活动,当然……如果她愿意离开是再好不过。 听说宝象国的国王发布了一个通缉令,公主被妖怪掳走,请求能人异士救出公主,必有重赏。 黄袍怪已经后悔那天出去捕食了,更后悔一个没留神把她带了回来。它只想安心做个妖大王,可惹不起是是非非,要是真请来了什么大神大仙,岂不是惨了。 「公主,你就不想念父母?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想念,但我不回去。」百花羞末了还补充了句,「你要是敢送我回去,我就带人来端了你老窝。」 黄袍怪有苦难言。 才相处几天,公主竟已经抓住了它的软肋,贪生怕死怕神仙。 不过她留下也不全是坏处,比如吃这方面。 波月洞里都是妖怪,妖怪对吃的不讲究,基本就是生吃,偶尔蒸一下或者煮一下,只是为了咬起来方便些。 自从百花羞来了,食物的做法就多了,红烧、清蒸、醋熘、烧烤…… 十天不到,波月洞的小妖们就全被美食收买,也不愿意她走了,还一口一个夫人称唿,唤得百花羞很是满意。 黄袍怪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担心国王带着法师大仙之类的来救公主,到时候可就连只狼都做不了,非得被扒皮削骨不可。 想着,不由恶寒。 烤羊的香味飘散在四周,黄袍怪坐在山顶思考人生,嘴巴里却不由控制的溢出了口水。 它咽下口水,心道:算了,就当抓了个厨子回来好了。 「公主,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夫君呢????」黄袍怪啃着羊肉,问了个它一直不明白的问题,「我们明明都不认识。」 第117页 百花羞一边给羊肉撒上香料,一边说:「我说是就是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 「那总有个原因,是我和你前夫长得很像?」黄袍怪说着摸摸自己的脸,觉得可能性不大。才抓了烤羊腿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抹出一道油印子,脸上的毛髮也因此粘在一起。 百花羞拿出手绢去擦它脸上的油渍,说:「没准是我们前世有缘呢?」 黄袍怪对这话题还挺有兴趣,抓住了她还在擦脸的手,好奇道:「那你说说,前世是什么样子?」 「我……」百花羞欲言,却发不出声音。 她突然面色惨白,道:「我信口胡说罢了,这你都信。」说着扔下手绢跑开了。 黄袍怪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色的手绢上沾了油渍,它将手绢展开,上面绣了一朵美丽的牡丹花。它将手绢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清香,叫不上名字,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或许是宝象国贵族的香料吧,它这样想。 后来它又问过几次这样的问题,百花羞都不愿意回答,再后来它就不问了。 反正只是个厨子,管那么多干嘛。 黄袍怪这样对自己说。 时间过得很快,百花羞在波月洞住了一年了。洞中的所有小妖都默认了她夫人的身份,只有黄袍怪自己不认,还一个劲的想送她回王宫。 「行啊,你要是不和我成亲,我就回家去。」百花羞只好威胁。 「好!」黄袍怪欣喜若狂,这一年来它一直在打听宝象国的动静,生怕被找上门。 「别!」小妖们纷纷和大王唱反调,夫人若是走了,谁来做那么好吃的菜。 百花羞听了黄袍怪的话,眸色一暗却不表露,换了个笑脸,道:「回去抄傢伙,带人来端了你的老窝!」 「……」 黄袍怪委曲求全,与百花羞成了亲。 成婚当夜,黄袍怪气得倒头就睡,越想越委屈。它没什么宏图大志,也对美色没有什么念想,只想安安稳稳在这山头当个妖大王,因此,往日出门觅食都是用了原形,这样被人瞧见了,也只以为是山中饿狼害人,不会知道是妖怪所为。 百花羞是个大胆女子,竟是反客为主将黄袍怪制住,道:「夫君,你我既已成婚,明日不如随我一道回宫中,当个驸马?」 「我不去,人间规矩太多,何况还是规矩最多的王宫。」黄袍怪想也不想就拒绝,又说,「你若是要回去,我就送你回去,嘿嘿。」 看到它如今还在盼着自己走,百花羞又气又委屈,想起当初天上誓言,说什么避了天界规矩,下凡作对恩爱夫妻,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公主,我被逼婚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黄袍怪还从没见到过她这般伤心,虽是好意问一句,却也还是不解风情。 「你还叫我公主!」 「我……」黄袍怪不知所措。 「叫我娘子!」 「哦,娘子。你别哭了,再哭显得是我错了。」 百花羞见眼泪簌簌,这狼分明没半点心思,难道还要叫她一个姑娘家强取豪夺吗? 遥想当年天庭披香殿中,两人相依相偎,诉说衷肠,却也时常担忧被宫娥发现告知了王母玉帝,故盟誓约定,双双下凡去做一对寻常夫妻,恩爱相守,不离不弃。 看着这狼头妖怪,面容与奎木狼的容貌重叠,百花羞委屈地抚上它的脸,说:「自然是你的错,你是个负心汉。」 「公主……娘子蛮不讲理,我……我怎就负心汉了……」 百花羞吹熄床头红烛,说:「你若负了今夜良宵,就是负心汉。」 「???」黄袍怪没懂是什么意思。 然后懂了。 成亲之后,百花羞反而不怎么黏着黄袍怪了,整天涂涂写写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图纸,一张建筑的图纸。 图上画的是一个宫殿,殿中灯火明亮。亭台楼阁,飞檐悬铃。不是宝象国的建筑风格,漂亮得像是神仙之地。 百花羞说这个宫殿的名字叫「披香殿」。 「画得挺好的。」黄袍怪诚恳的夸了一句。 百花羞笑得很温柔,说:「建出来。」 「什么?!」 对于妖怪而言,变一座房子要比建一座房子简单太多。但百花羞坚持,要一砖一砖的建,不能用法术。 小妖们对此很感兴趣,没等大王批准就动手去建房子了。一时间周遭镇子上出现了很多砖头被偷或者墙壁被拆的事情,村民们纷纷去庙里烧香祈福,害得黄袍怪又是胆战心惊。 为此,黄袍怪恨不得自己是个吃素的,好端端出门觅食做什么,觅食也就算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吃人,要是不吃人那天就不会遇到百花羞,就不会有现在的形势。 嘴上说着麻烦,却也照做了。再是万般委屈,也是它结了亲的娘子,她自小在王宫长大必定是锦衣玉食,在这山洞里住两年确实委屈,想改善下环境也是正常。 按照图纸上来看,那宫殿有些规模,若是建在林子里太过显眼,只好往山壁里挖,也因此增加了建造起来的难度。 附近百姓们经常被偷砖瓦,久而久之都不怎么翻新或者新建屋子了,就算是要新建,也只把砖瓦藏得严实,等妖怪们过了才拿出来少量使用。 第118页 「唉……」黄袍怪整日提心弔胆,怕小妖们偷东西的事情败露,被人知道那些砖瓦是偷来了波月洞,怕有法师神仙来收妖。 百花羞无奈,开始给国王写家书,告诉父王说:她被妖怪掳走,途中被一名义士相救,她留下养伤对其暗生情愫,两人结为夫妻,本该回王宫面见父王,但那义士无心朝堂只想做个逍遥自在的普通人,便没有回王宫去。如今生活美满顺遂,等将来有机会说服夫君,再回宫中拜见。 收到了信的国王将信将疑,但见随信的还有百花羞的髮钗,比对字迹也确实是百花羞亲笔,便欣慰接受,撤销了对妖怪的悬赏。 「咳咳——」在洞府住了两年,百花原本健康的身躯逐渐落病。 山洞中阴凉寒重,又是妖怪的地盘,妖气也重,自然是多折寿。 就在国王撤去悬赏的第二个月,百花羞便病倒了。 看着虚弱的百花羞,黄袍怪才发现自己并非是不懂人间情爱,只是太过迟钝,后知后觉,此时以为她要死了,心中焦急悲痛浮现,才知晓自己心意。 即使病重,百花羞也不愿意离了此处,还时常到尚未完工的披香殿前监工。 黄袍怪没了法子,便用自己的内丹为百花羞医治续命,好在颇有成效,百花羞面色恢復了红润。却也不是长久之法,她……是个凡人,终有一天会老去会死去。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听到小妖们在争论,说有个东土大唐有个高僧前往雷音寺取经,这和尚的肉吃了能够长生不老。另一个小妖反驳,说那取经人本领高强手段毒辣,已经有许多妖怪遭到毒手。 黄袍怪如今开了窍,意识到自己先前对百花羞诸多冷淡很是内疚,便让小妖去打探那取经人的情况,琢磨着能长生的话,一定要给娘子弄来吃。 小妖说:「听说那取经人不仅自己厉害,身边的徒弟们也都厉害。一个是当年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还有个猪头猪脑,据说是天蓬元帅下凡,还有几个虽不清楚身份,应该也有些来头。」 黄袍怪又怂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袍怪也越来越喜爱百花羞,越发觉得自己像个人了。凡是妖怪,都是想当人的,唯有当了人才有可能当神仙。否则便是再清新无求,吃斋念佛,妖怪就是妖怪,遇到降妖除魔的法师,杀便杀了。 听说那取经人到了白虎岭,不禁嘆一声,自己这边是没机会了,又琢磨着要不去求那尸魔,分块肉就行。 却不料没过多久,那尸魔绑了个猪头过来投诚,把自己的悲惨遭遇陈述了遍。 「哦……」怂怂的黄袍怪舒了口气,幸好这尸魔先得罪了,要是它得罪取经队伍,不知道什么下场。 然而,娘子听说此事后过来,一见到那猪头就格外亲近,还命小妖备了酒菜招待,更是说些它听不懂的话,惹得心里酸熘熘地。 什么侍香,什么奎木狼,还扯到了天庭。 这猪八戒是取经人的徒弟,听说以前也是天上的神仙天蓬元帅,竟是会答应帮娘子问取经人讨要碗血来。 虽是好意,可看他盯着娘子那色眯眯的样子就来气。 哼。 作者有话说: 百花羞:死直狼,下凡失忆还要我主动,过分! 第63章 国王的新妃 ◇ 西天路途遥远危险,不如留下享受富贵吧 波月洞的小妖们唯夫人马首是瞻, 她虽是个凡人,不像大王那样有神通,可长得漂亮呀, 又烧得一手好菜,让它们这些从来只能茹毛饮血的妖怪尝???到了美味,自后都觉得生食难吃了。 小妖将猪八戒送出波月洞,出于好心再三叮嘱猪八戒,一定要弄来取经人的血肉,它们都盼着夫人能够长寿些, 能与大王长长久久地。 「知晓了知晓了。」猪八戒满嘴答应, 一走远就开始牢骚这件事情。 他可还没疯, 开口让师父割肉放血?只怕师父反手先把他给剁了。也就是表面上客气一下答应,他是猪,但也不笨, 怎么可能真的去办呢? 神仙私自下凡可是重罪, 远比他调戏嫦娥仙子要严重得多。他不向上禀告藉机立个功已经是给了几分面子,还因此对取经人下手, 岂不是罪加一等,连脱去猪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回到黑松林, 猪八戒有些伤心,自己被那尸魔绑去了妖怪洞府里, 虽说是好吃好喝招待住了一天, 也还是盼着师父师兄能来救自己的, 岂料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竟是好不逗留直接走了。 委屈巴巴的猪八戒只得又往宝象国去, 这里民生风情新奇, 人们怕他丑脸却也新奇居多, 远远议论两句倒是没什么过分的举动。 他大耳朵灵光,听到街上百姓在讨论昨天外来的几个僧人,一个猴头、一个青脸的,还有两个正常人。这明显就是师父他们呀,猪八戒上去问了行踪,便直奔王宫去。 王宫之中,国王正在听取经人讲经论法,设下小宴款待取经一众。看这小和尚稚嫩年幼,没想到张口就是妙理真言,也难怪能够担当取经大任。也非得是得道高僧,才可能降服两个妖怪一路同行嘛。 龙女被当成取经神童奉为上座,坐得离国王最近。孙悟空和沙悟净坐后排次座,桌面上都是素食水果。而唐笙对外身份是「途中救下的寻常女子」,字叫施馥,所以那两个妖怪和尚才会听着像是在喊师父。 第119页 只是不知为何,她安排的座位和小和尚差不多,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都是离国王最近。 《妙法莲华经》是龙女悟得最深的一部经文,当初也是因这经文一念成佛,入了空门,跟随观音菩萨修行,故而由她讲来的《妙法莲华经》可谓见解独到而深刻,恍然顿悟。 「圣僧果真道行颇深,今听你一言,远胜十载拜佛啊。」国王摸了摸短胡,嘴上是说这经文受益匪浅,眼睛却带着俗世之念瞥向唐笙。 唐笙自从辟谷之后,对饮食没有太多的需求,除非是太久没进食会吃些,又或者是遇到美食尝尝味。 宝象国繁荣一片,风土人情异邦景象,想必吃的应该也很有特色,岂料为照顾一行人是出家人,给她这桌上的也都是些素材水果。招待贵客也不知道来点歌舞解闷,居然听经,好没意思。 终究也是一国之主,面子还是要给,才没有离席去找些热闹。察觉到视线,唐笙随意瞥了眼国王,不由起了鸡皮疙瘩——那眼神怪噁心的。 这国王也有点年纪了,不至于说老,绝对是不年轻,看着四五十岁,一把短鬍子包着脸也没让圆脸显小,锦缎量裁的衣服配上华丽珠宝,随意靠在座上,挺着个西瓜肚颇为富态,头上的冠帽都是镶金嵌宝,奢华又张扬。 盯着她的眼神是很明显充斥着色念,唐笙一阵无语,移开视线不再关注。 她侧首切看斜对角坐着的猴儿,他正在吃葡萄,也没个坐像,将整个葡萄提起来仰着脑袋吃,吃到了个酸的,双眼顿时闭起来直摇头。 诶嘿,可爱。 「呵呵呵。」国王没话找话,说,「诸位圣僧一路西行,这姑娘家岂不是很不方便?」 小和尚看向唐笙,说:「女施主有心向善,发下宏愿,不到雷音不復还。」 国王捻着短鬍子,又说:「终究去路艰险,不似两位长老有本领,免不得遇到危险。」语调意味深长,一边说给一边的侍从使眼色。 侍从瞭然,走到唐笙边上说:「我看姑娘不如留在此地,得享太平,便是为长老们祈福也算功德一件。」 「……」唐笙无语,白了侍从一眼。 孙悟空过来凑热闹,说:「师父好福气呀,国王陛下这是属意师父呢,不如就留下当个王妃。等我们取到真经回来,再接师父回大唐?」 说着又哈哈哈笑起来。 唐笙将白眼移到猴子身上,见他笑得欢突然萌发个念头来,不禁勾起嘴角。 她站起来向着国王行礼,说:「多谢国王陛下厚爱。」 「嗯?」孙悟空眨巴了两下眼睛,显然没想到师父居然会答应,他不过就是嘴贱调侃两句,真应下了倒是哑言了。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国王大喜,连忙吩咐下人去挑选日子准备迎娶新王妃。 就在此时,宫人禀报,有个猪头猪脑的和尚要见陛下,自称是取经人的徒弟。 国王看向小和尚询问意见,小和尚点头道:「正是我先前所说,被妖怪抓去了不知踪迹的那个徒儿。」 「哦,即是如此快快请来。」 猪八戒一路跑进来,心里因为没人救格外不痛快,但脸上还是堆着笑意,先拜见了国王,然后审视了一下场上情况,见是龙女在冒充身份,便走到龙女身边,说:「师父,你们也忒不厚道,老猪我被那尸魔裹挟去了妖怪手里,整整一天一夜等啊等,都没等到你们来救我。」 「你自己逃出来的?」唐笙很是意外,还想让他在妖怪手里多吃点苦。看他身上没半点伤痕,脸色红润,不禁疑惑。那黄风怪按理说吊打猪八戒,怎会让他毫髮无损就回来了? 猪八戒忍不住吹嘘自己,说:「害!老猪我是谁啊,我可是天蓬元帅下凡,我一报名号,那妖怪就吓得直哆嗦。好酒好菜地招唿我,直叫饶命。」 老国王听了若有所思,说:「寡人小女儿早些年也被妖怪抓去了,幸好得了义士相救。她与那义士情投意合,结为夫妻,也算是个佳话。可惜一直没带驸马回来过,算是个遗憾。」 说着,又看向猪八戒,玩笑客套地说:「圣僧的徒弟好本领啊,若是当初救了小女的是你,愿意入朝做驸马,也省去我们父女分离不相见了。」 一听这话,猪八戒顿时来劲,他也觉得侍香仙子与那奎木狼不登对,凭什么那丑狼都能有姑娘真心喜欢,他这天蓬元帅就没有。 便添油加醋,酸熘熘地将事情道来,说:「老国王,我在妖怪洞府中见到一位女子,她自称是宝象国的三公主百花羞,可是你女儿?」 「啊?正是啊,怎么……怎么会……」 「害哟!那妖怪有些手段,若不是公主相助,我可就折里面了。」 「呆子!」孙悟空蹦跶到猪八戒边上,说,「那妖怪不是听了你名号就直哆嗦吗,怎么变成有些手段了?」 猪八戒心虚地往沙悟净身边躲,说:「我、我那是怕你们嘲笑我,杜撰两句,事关公主安危才说了实话来。」 「你接着说。」老国王着急催促,「寡人每月都有收到百花羞的亲笔信,她说如今过得美满知足,难道,难道都是那妖怪逼迫写下?」 「这老猪我就不知晓了。」猪八戒又挪到唐笙边上,「那妖怪还说要取师父血肉,好让公主一起长生不老,做长久夫妻。」 第120页 唐笙回头瞪他一眼,没搭理他说的话,伸手道:「让你看好那尸魔,它去哪了?我的绳呢?」 老国王听了忧伤地靠在椅子上,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视线又落回到唐笙的身上,此时的眼神带着几分恐怖。 猴子看在眼里,拎起猪八戒的耳朵笑骂到:「你个呆子,整天胡说八道,我看你欠教训了。」 一猴一猪打打闹闹,老国王没放在眼里,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便收回了视线。 「这位猪长老,可有办法救出寡人的小女儿?」 「我……我一人不是对手,需得我师兄帮忙。」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孙悟空,说,「猴哥,好哥哥诶,你向来最正义,那妖怪在附近作祟,偷砖瓦也就罢了,还把公主偷了去。」 孙悟空盯着八戒一阵打量,见他眼神闪烁就知道话里掺假。不过,既然是妖怪作祟,自该除了,便打算与猪八戒同去。 「悟空,你过来。」唐笙招唿猴儿过来,小声交代说,「那妖怪掳走公主多年,公主却能说服妖怪放人,可见公主很安全。反倒是八戒,屡教不改,先不着急除妖,再叫他受点难。」 「嘿嘿,徒儿知晓了。」孙悟空偷笑,与猪八戒一同飞出皇宫。 待一猴一猪飞远没了踪迹,老国王站起来笑着说:「此去捉妖不知需多久回来,我还有事情处理,先不奉陪了。」说着离席还给侍从使了个眼色。 小和尚走在前面,准备回偏殿去休息,唐笙和沙悟净跟在后面。侍从拦住了唐笙的路,说:「哎哟姑娘,你已经应下国王???陛下,自当换个地方住。」 「哦~」唐笙笑着点点头,附和到,「请带路吧。」 宫殿富丽堂皇,雕樑画栋,殿宇宫人颇多,各司其职。国王要迎娶新王妃的消息已经传开,宫中都在议论那随取经人一起来的女子。 唐笙被安排在了后宫一个偏殿之中,才安顿下来,老国王就过来了。 「美人~」 噫!叫唤得唐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道:「国王陛下,民女承蒙厚爱,只是……念及公主尚未脱险,我那两名同伙,呃,同伴也不知是否妖怪对手,心中思虑。何况民女家风严正,无名无分不可逾越。」 老国王呵呵直笑,说:「诶?美人有此想法叫人欣慰,寡人也觉在理。不过,旨意已经传下去,你便算是后宫之人,可不能再抛头露面与他们见面了。」 「好的。」唐笙笑了笑,送老国王离开宫殿。 唐笙看向门外,来的时候不过门口两个侍卫,现在里门外门各两个,甚至在窗户边上也安排了侍卫,还添了四五个在宫内伺候的宫人。 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都是猪八戒这好徒弟,当着国王的面说师父的肉长生不老,谁能抵挡得住诱惑? 这下好了,是图色还图命。 「哎哟~人家脚好酸啊。」反正有人伺候着,无聊地等也是等,享受地等也是等。 宫女给唐笙脱了鞋袜揉脚,却是怎么也按不动,仿佛在按一块石头,脚板又宽又硬,脚底下愣是比别人多了一层茧。 「姑娘这脚也太硬了,可是一路徒步西行?」 「啊对对对,是的,没错。」唐笙敷衍回答,将小丹炉取出随手放在桌子上,再过两天就可以开炉了。 作者有话说: 唐笙:天凉了,我们烤点猪肉吧。 第64章 双双把家还 ◇ 父王,这是给孩儿准备的婚礼吗?不,你要有后妈了 回到自己宫殿的国王脸上阴晴不定, 一旁的贴身僕从察言观色,问:「陛下,施馥已经被严加看管, 那位取经的师傅是否也?」 「先不急,那小和尚能降服几个妖怪想必有些本事。」 长生不老,多少君王梦寐以求的东西。 多亏那笨猪嘴快说漏,才知道这取经队伍里居然有这等好物,妖怪对这些的门路必定是比凡人清楚,妖怪都要吃, 更说明是真的。 想来有些道理, 若只是寻常女子, 再有向善之心也不会允许跟随队伍西行取经,非得是有长生不老肉的女子,才可能与一众高僧同去。 「这件事情可得保密, 办好了, 你也有份。」长生不老谁都想要,生怕这些个下人因此生了歹念, 干脆就以此许诺好处,更尽心将事情办了。 「是, 多谢国王陛下恩典。 国王得了这样的好事,已经忘记还有个女儿等着救出, 一股脑准备着新王妃的事情。 而此时那妖怪洞府门前, 一猪一猴在叫阵, 孙悟空特意往后站些让猪八戒在前头, 偷偷捂嘴笑。 门缓缓打开, 前来开门的却不是黄袍怪, 而是百花羞。 她因常年在洞中生活不见天日, 肌肤苍白没有血色,此时被阳光照了还有些睁不开眼,过了一会才看清,除了回来的猪八戒还有一只猴子,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孙悟空。 不禁几分气恼,看着猪骂到:「我信任你,将你放走,不过是托你向圣僧问个口风,不肯也便罢了,还带孙悟空过来,是要将我们打杀了吗?」 猪八戒有些心虚,全是他为了吹嘘自己才惹出的事情来,此时也不好实话相说,只转移话题说。 「公主,你父王思女心切,叫我们来请你回去的。」 在洞府中的黄袍怪有些怂,以为是宝象国请来灭他的法师,心想法师必定不会伤了娘子,却听外边的人似要把百花羞也一併杀了,才慌忙取了兵器出来。 第121页 「猪八戒!你出尔反尔什么意思!」黄袍怪气急败坏,本就因百花羞和那猪头说了些听不懂的话有些醋,此时见那猪不是头好猪,更是火上浇油。 骂骂咧咧又说:「你被那尸魔绑来邀功,我们可有亏待你?我娘子更是念及面子,好吃好喝招待放你回去,你居然却求来帮手要害我们!」 孙悟空嬉笑,这呆子果然谎报实情,他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便拍拍猪八戒肩膀说:「老弟放心,国王答应你只要救出百花羞就许你当驸马,为兄给你作证,你只管放心除了那妖怪,公主就是你的了。」 黄袍怪听在耳中,哇呀呀就朝着猪八戒打来,骂道:「你这猪头,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竟是要夺我娘子!」 猪八戒单打独斗哪里是黄袍怪的对手,连连叫唤救命。 却不见师兄有要动手帮忙的准备,还凑到百花羞身边听八卦,问:「公主,有人来救你,你怎还不乐意?你这夫君单看外貌也知晓是个妖怪,你不怕吗?」 「妖怪又如何?」百花羞反问,「不是这妖怪强娶霸占,是我不愿意走非要嫁给他的。」 「可它是个妖怪呀,长此以往折去阳寿,不过相守几十年,值得吗?」孙悟空挠挠手,凡人喜欢妖怪还真是稀罕。 百花羞闻言对着孙悟空作揖一道,反问:「大圣,恕我直言,你当年被天庭招安封弼马温前,也不过是个猴妖。我原本,是个仙,如今却也不过一介凡人。你那师弟猪八戒,如今皈依,可原先,不也是被贬下界当了妖怪吗?」 被提及过往痛脚,孙悟空难得没有上头,听得一愣。 天地神人鬼,五仙之别,谁又敢说固而不变。又云,一念成神,一念成魔,无可定论。 「公主一席话语,倒是叫俺老孙发思。」孙悟空挠挠手,又道,「你如何认得俺老孙?」 他心下好奇,眼睛眨巴眨巴,掐指细算。他并不精于此道,但天生有灵性,万物根本可窥一二,此时也让他算知个五分。 百花羞知道黄袍怪不是孙悟空的对手,脸上神色悲戚,竟是跪下请求,说:「求大圣高抬贵手,饶他一命。我也并非是有意冒犯你师父,若圣僧慈悲愿意赏赐一滴血便够,若是不愿,我与他相守几十年也足够。」 猴子点点头,心中已经瞭然,笑了笑说:「原来也是犯了过错,难怪那呆子煽风点火扭曲其事,当真是羡煞旁人。」 天庭的烂摊子他自不愿意多管,师父此遭劫难容易,只要别难上加难就行,乐得看热闹。 「俺老孙,手乏力,今日不是你们对手,先撤了。」孙悟空笑嘻嘻地盯着猪八戒说,急得猪头开始一边惨叫一边开骂。 临走前又想起一事,问:「那白虎岭的尸魔可在洞府中?它盗师父法宝,可否交给俺老孙处置?」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白骨精无大语了,以为跑了投靠了个有本事的,谁料前脚和猪八戒旧相识,后脚又和孙悟空旧相识,把它这尸魔当个东西晾着,如今又轻易交还。 「嘤嘤——」白骨精脖子上的狗绳被勒紧,飞向洞府外面去,落到孙悟空手中。 白骨精万分不情愿地跪倒在地,重新化作了一条黄狗。 孙悟空带着黄狗飞回皇宫去,猪八戒则被绑到了洞府中。 「遭瘟的猴子!天杀的弼马温!尽拿老猪我玩笑!该死的泼猴精,还和妖怪串通起来害我!」 猪八戒骂得狠,黄袍怪的鞭子也抽得狠。 「好个猪八戒!你被尸魔掳来当做投诚的随礼,本该将你烹了分食,娘子不过让你传句话,你倒好,扭头就颠倒黑白!」说着又对着猪八戒狠狠两鞭子。 「罢了。」百花羞不想多计较,看得出孙悟空是故意将猪八戒扔这的,兴许有什么用意,真伤得重了没准还是要跟他们算帐的。 山洞阴凉,猪八戒孤苦伶仃一头猪被绑在石柱上,头顶还有溶柱时不时滴落下冰凉的泉水来,让他连闭目休息都办不到,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冰冷的水珠顺着额头贴着脸缓缓落下,就像汗珠一样。他恍惚想起,当年在高老庄的时候,顶着艷阳天在庄稼地里干活,极少出门从不下地的高翠兰打着伞,与丫鬟带了解暑的酸梅汤来看他,用帕子给他轻轻擦汗。 他憨憨地笑着,心里高兴,唤了声翠兰,翠兰羞得偏过脑袋哼了一声。 「嘿嘿……」想着,猪八戒笑了起来,头顶清泉滴下来,又清醒过来。 望着黑梭梭只有火把照亮的洞窟,又恍惚想起自己的云栈洞,当初自己和卯二姐也算是一对恩爱夫妻,他可比这不解风情的黄袍怪强多了。 只是无论翠兰还是二姐,都辜负了。 「呜……」猪八戒突然哭了起来,他痛恨自己这副模样,更恨自己无法控制地见异思迁。 微弱地哭声在曲曲折折的洞窟中传不开太远,也没有人会在意一头猪的伤心委屈。 碗子山内部被挖出很大一个空来,山壁一个个火把点着也不能完全将???悬空在其中的建筑看清。 那尚未完工的建筑,正是按照百花羞图纸正在建造的披香殿,进度一年比一年慢。小妖们和它们大王一样,也都是贪生怕死的,所以只敢小偷小摸从人家中偷些砖瓦,被偷多了,人们也就防备起来,久而久而之就越难偷盗,便开始拆些老旧房屋的墙壁取砖瓦,伪装成大风或者其他灾害。 第122页 百花羞坐在凿出来的小路上,眼神温柔地看着那座只完成了一半的殿宇。山中阴气重,哪怕是披了件斗篷来还是觉得冷。其实她也清楚自己的情况,人与妖结合,註定是不长久的,就算有夫君的内丹续命,终究是每况愈下。 说到底她也是个神仙下凡,向取经人求要长生血肉已经违背原则,若是为了自己长生厮守,还故意去惹事,更罪加一等。只是情字当头,又怎还会讲理呢。 一双有力的双臂将她揽在怀中,毛茸茸的动物身上总是很暖和,黄袍怪将脑袋搁在她的头顶,将她整个人圈住。 「娘子,在忧心什么?」 「多年未见父王,心中想念。」百花羞笑着回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向后靠在黄袍怪身上。 「可我……你父王正招待取经人,又有孙悟空等人在,我是个妖怪,我不敢……」黄袍怪很是没有底气,直接认怂。 「哼,你……呕……」百花羞正要恼怒,突然一阵噁心泛起吐了起来。 黄袍怪连忙关切,问:「娘子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说着又准备取内丹出来为她医治。 百花羞却若有所思,算了算月癸的时间,突然羞红了脸,说:「我不信父王要当外公了都不愿意接受你。」 「啊?」黄袍怪没听懂,「他当外公,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就会接受妖怪呢。」 百花羞真是恨这死直狼,许多话非要让她一个女子家说明,说明可能都不懂,还得给他仔细解说。 「你呀,笨!」百花羞戳了下黄袍怪的脑袋,脸上几分娇羞,说,「他当外公,那你要当什么?你要当父亲了!」 「父亲……我?」 「……」百花羞气恼起来,「不是你还能是谁?」 黄袍怪挠挠头,说:「可我哪来的孩子?怎么就要当爹了呢。」 「笨!」百花羞更气,「你这木鱼脑袋,我们的孩儿可千万不能像你!」 「我们的孩儿?在哪?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不知晓呀。」 百花羞无奈摇头,拉住黄袍怪的手缓缓移到肚子上,说:「就在这里,十个月后就能见面了。」 黄袍怪愣住说不出话来,逐渐缓过神,脸上也扬起惊喜的笑意,紧紧抱住百花羞。 百花羞也旧事重提,说:「如此,你还不愿意随我回宫当驸马吗?就算你不愿意久住人间,也只需待一年,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回波月洞来,我怕洞府寒气太重,伤了孩儿。」 「我……」 「你什么你!」见他还是如此软弱,百花羞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一个凡人都不怕,你个妖怪怕什么?孙悟空再厉害,咱们只要不害他师父,不耽误他们西行便是。今日洞府外一战,他也是有心饶过,不过是想借我们为难他那扯谎的师弟。」 「娘子勿恼,勿恼,我随你去便是。」 第二天,公主带驸马回宫的消息很快传入皇宫,国王亲自出来迎接。 百花羞见宫中各处张罗事宜,心里好奇,颇为,问:「父王可是要替我与驸马正式办一场婚宴?」 「这……」国王将视线投向僕从。 僕从也是尴尬笑了笑,说:「是国王要迎娶新王妃了。」 作者有话说: 百花羞:父王,看,这是你的女婿! 国王:女儿,看,这是你后妈! 第65章 请妖怪救人 ◇ 你这病,俺老孙怕是治不了,要不我替你去落伽山问问菩萨? 百花羞离宫多年, 一回来就听到这消息,愣了一会,心里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 父王纳新, 她与驸马归家,岂不是双喜临门? 便向下人打听,新王妃是哪个大臣的女儿。下人却支支吾吾,说是取经队伍里随行的女子,生得秀美可人,国王念西行路艰苦, 遂留下该女子成婚。 那女子名字也是奇怪, 叫施馥, 与取经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分不清高僧的徒弟们是在叫谁。 「我的孩儿啊,这么些年,受苦了吧?」国王见到了女儿还是有些感触, 「高僧徒弟说你被妖怪困在洞中, 我还以为你妖怪假借你手写的信。」 说着又看向黄袍怪所化的英俊义士,说:「驸马一表人才, 难怪公主为之动心,可惜不愿入朝为官。如今公主已有身孕, 若诞下王孙,将来继承王位。驸马还是多思量思量。」 黄袍怪极少与人接触, 面对国王的盛情不知所措, 实话实说到:「我与娘子只在宫中小住一年, 还是更想隐居山林。」 国王没接话, 想到自己膝下一共就三个公主, 大公主二公主都远嫁他国, 三公主失而復得却说要隐居山林, 不禁觉得几分孤独,又想到吃了长生不老肉后,只会将这孤独延长,又是一声嘆息。 「百花羞,你随我来,我有话和你说。」国王站起来,往后殿去。 「是。」 犹豫再三,国王将得了长生肉的事告诉百花羞,许诺只要她和驸马以后长住宫中陪伴,便分他们些许,共得长生。 「啊?」百花羞听了却是大惊,连忙说,「父王,那高僧的几个徒儿都不是泛泛之辈,本领高强,不要招惹为妙。」 国王大笑起来,搓着短胡,说:「不是那取经的师傅,我另得了长生肉。」 只是看着百花羞的眼神突然多了些狠色,反问:「我只说得了长生之肉。你怎知晓取经人的肉吃了能长生不老?」 第123页 脸上兇狠,心里却是更喜,原来两个师傅/施馥的肉都能长生? 「……」百花羞从未见过父王这样的表情,心中几分惊恐,连忙说,「我当初被妖怪掳走的时候听说的,那妖怪一直在等取经人路过,说是吃了肉可以长生不老。」 国王见女儿有些惧怕,背过身去说:「怎么来的你不必多管,只需答愿不愿便够。」 「我……」百花羞心底是愿意的,只要一口肉,就能够长生不老,就可以和夫君厮守此生,不必害怕老去死去。 既然不是取经人的,不会得罪了孙悟空等人。何况父王说得了长生肉,说明肉的来源应该是已经死了,也已经拦不住造下杀孽,她只尝一口便够。 见她没有拒绝,就知晓她心意。国王拍拍她肩膀,说:「你还得多劝劝驸马。」 百花羞心中思绪颇为复杂,不愿意再继续这话题,便换了件事情,勉强挽起笑容,说:「对了,父王要纳新,孩儿想见见那位准王妃。」 国王的表情有些古怪,说:「好,你要见便去见吧。」 此时,后宫偏殿。 一只飞虫见缝插针,从窗户间隙钻进屋内,在一盘瓜果上落脚,小声唤了两句:「师父。」 唐笙正打坐看守丹炉,听到声音睁开眼,将果盘端来,小声应答,说:「那糟老头起了贪念,龙女那边是不是也加强了防守?」 「正是,八戒那呆子口不择言,才惹来这遭。」孙悟空站在果子上,小小的虫子顶了个猴脑袋,古怪却也有另一种萌样。 又说:「百花羞公主与驸马回来了,那妖怪化成了人形,将老国王诓骗。他们本都是天上人,却因一时落了红尘,竟私自下界来,毁了自身修行,有些可惜。若能自后行善不再伤人,俺老孙也懒得多事。」 这倒是让唐笙有些惊讶,挑挑眉,说:「稀奇了,你向来讨厌妖怪,居然会主动放一马。」 飞虫抬起手挠挠头,说:「俺老孙又不是嗜杀成性之辈,也是论对错的。」说着换了个话题,「老国王已经宣布了日子,师父打算如何应对?」 唐笙嘿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害,俺老孙也是瞎操心,师父自然有法子应对。」话语听着有些酸熘熘,像是埋怨师父不需要自己了。 唐笙忍住rua飞虫的想法,说:「为师不过有些蛮力,论神通本领还是少不得徒儿们帮助。我这丹药明日寅时就能开炉,你让龙女或者小白龙得空来找我。对了,看管好那尸魔,别让它熘了。」 「师父放心,它倒是会看眼色,惜命得很。」 正要走,听见外面脚步声靠近,还有守卫行礼的声音,是公主过来了。 孙悟空忍不住调侃两句,揶揄道:「嘿嘿师父,你的便宜女儿来看你了。」 唐笙白他一眼,说:「师者如父,你岂不是我的便宜儿子?还得叫公主一声好妹妹了。」 「正是正是。」这猴儿没脸没皮的,倒是揶揄不到他。 他躲到果盘下面,便看见公主推门进来。 百花羞站在门口将唐笙打量了些许才走到跟前,说:「果???然是个标緻姑娘。」说着又退开一步,客套的行了个礼,算是认下这个后妈了。 唐笙没见过百花羞,比她想像的要健朗不少。她一直以为娇滴滴的公主被困山洞多年,应该病怏怏地弱柳扶风,此时见了,除了面色苍白样貌偏瘦,却是神采奕奕,状态不错。 唐笙向来没礼貌,公主给她行礼都不站起来,还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调侃道:「听闻公主被妖怪抓去了好些年,如今才回来,还带了个驸马爷。该不会~就是那妖怪变的吧?」 闻言,百花羞脸色一变,却只道:「母妃说什么玩笑话,自然不是。何况,若是两情相悦,妖怪又如何呢。」 「哦是呢,跟你说着玩的。」唐笙笑起来颇为甜美,仰着脑袋故作几分天真,问,「公主,那妖怪的洞府好看吗?我听说妖怪们都有收集宝贝的习惯,可有什么宝物?」 「不曾见过什么宝物。」 「哦。」 百花羞不明白,怎么她就如此失落了。 便随意找些话题,问:「你这个香炉倒是别致,你也会调香?」 唐笙说:「我这个是丹炉,我在炼丹。」 炼丹之术乃是道家所长,这女子跟随取经队伍向西拜佛,倒是神奇。百花羞也在小丹炉边上坐下,说:「这丹炉好精緻。」 她为与夫君相守,多年未与人交流,如今见了年纪差不多的唐笙越发觉得亲近,甚至觉得配一把年纪的父王很是可惜。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我也就剩今日能如此亲近言语,等后天你嫁给了父王,我们就得以母女相称了。」百花羞很是可惜地问。 唐笙笑了笑说:「我叫施馥,你若是不嫌被占便宜,就直接叫我施馥好了。」 「哦,对。」百花羞想起了自己今天刚回宫的时候就打听过了,自己后妈名叫施馥,是跟随取经人一同西去的女子,听说是途中遇恶人被高僧徒弟所救,又没去处,就一起了。 突然间,百花羞愣了一下,施馥?师父? 想到刚才父王说得了长生肉,却说不是那个取经的师傅。又在这个时候纳新,难不成是这个施馥?那岂不是…… 她不愿意将自己的父王设想得多坏,兴许只是巧合。又或者,就算是她,也只打算向她取少许血来,既然有意纳为王妃,自不会要将她杀死吧? 第124页 心下不安,百花羞突然拽过唐笙的胳膊,将袖子撩起来想看看有没有伤痕,是否已经被划伤取血之类。 然而袖子撩起来,却看见一个粗壮的胳膊。 「哎呀~公主这是作甚呀。」唐笙连忙将手臂抽回,带几分羞涩。 百花羞怀疑自己是看错了,这秀美精巧的小脸怎么可能会有那么粗壮的胳膊嘛,便说:「你近来可有受伤?」 「没有哦~」唐笙继续笑脸相迎。 百花羞稍微舒了口气,心想,取经人的血肉吃了能长生不老,是因为金蝉子转世,这女子不过是个寻常人,又岂能长生不老,想必是误会了。 又闲聊几句,百花羞便告辞,去与夫君商议在王宫多住两年的事情。 小飞虫孙悟空又从果盘下面钻出来,说:「公主想与狼驸马长相厮守,原本是让八戒来向师父求一碗血的。」 「嘶……好贪心啊,一碗,啧,有点多了。」 孙悟空听出些门道来,好奇问:「师父的意思是,若是少一些,你就给她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古有佛祖以肉饲鹰,我不过几滴血,有什么捨不得。」唐笙一副正义之言,若是换了不了解她的,真就信了是个心有大善的高僧。 孙悟空不理解,挠挠头,这百花羞虽是天上仙女下凡,却是转世为人,没什么法宝。那奎木狼落魄为妖,当神仙的时候就只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也没什么厉害法宝,怎叫师父如此大方。 将这分析说给唐笙听,唐笙很是伤心,摆出一副失望痛苦的表情,拧眉道:「悟空,难道在你眼里,为师只知晓贪图财物法宝吗?」 「徒弟不是这个意思。」悟空笑道,「只是师父向来与人『礼尚往来』,今日分文不取,有些奇怪。」 嘶,洒家形象已经这么差了吗? 唐笙一脸正色,说:「善哉善哉,我不过是听菩萨教诲,存好心办好事罢了。眼光遥远,格局要大,莫被粪土迷了眼。」 「嗯?」孙悟空一时半会有点没适应这样的师父,心道也好,这样三年之期到后,师父也能摘去金箍。再无事情交代,猴儿便回了下榻处,与沙师弟和龙女商议后天的事情,至于那尸魔所化的黄狗,谄笑着想要个表现的机会。 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晴朗。 国王纳新妃的好消息,和公主驸马双双把家还的好消息,一起在宝象国传开。国王是个受子民爱戴的好国王,百姓们由衷地感到高兴,家家户户也挂起了彩带表示庆贺。 整个宝象国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第二天清晨,寅时二刻。 一只小飞虫和一缕青烟飘入后宫偏殿之中,值守的宫人们强撑着精神等下一波换班的,已经是困意朦胧快要睁不开眼。青烟飘过之地,宫人们纷纷倒地睡下,唿吸均匀瞬间入了梦乡。 小飞虫落地,化作一只猴子。青烟落地,化作一名小和尚。 「喂,这个点叫我来干嘛。」龙女蛮不高兴地走到正盯着丹炉的唐笙面前,视线落到她手里的丹方上。 孙悟空先前就研究过这张丹方,知晓上面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味材料的添加,赤炎龙血。如镇元子所说,材料也要取之有道,否则便会生出事端。 赤炎龙血的添加,必须是由真龙自己愿意,否则与金刚力两者皆为极阳相冲,又惹二心不稳。 「好师侄,找你帮我炼丹吶。」唐笙摸摸下巴,又说,「哎呀,算了,你肯定炼不成,还是叫敖烈过来吧。」 「我怎就炼不成了?」龙女很是不服气,论年龄、辈分、修为,她可比敖烈高出许多。 唐笙微微挑眉,又说:「哎哟,别了吧,我怕你有意害我。」 龙女更气了,指着自己鼻子说:「我奉菩萨之名劝你向善,倒是被你害了不少,你还倒打一耙,怕被我害?」 哼哼,唐笙心下得意,将方子递给龙女,解释到:「你看,这最后一味引子,要真龙亲自添加。」 还故意阴阳怪气接着说:「我知晓你向来看我并不顺眼,就没见过我这么不正经的僧人,小偷小摸,坑蒙拐骗,啧啧啧。」 「哼,你知道就好。」龙女也不反驳,又说,「像你这边作恶多端的僧人,谁愿意帮你。敖烈也是可怜,你先前那重量,亏得是真龙才驮得动,换做寻常马匹早就被你压死了。」 「是啊,我也没办法了,又不认识其他什么龙,只能试着说服敖烈。」唐笙一副无奈嘆息的表情。 孙悟空却在一旁偷笑。 龙女撇撇嘴,又哼一声,说:「算了,好歹一路至今,我又受菩萨的命令,这次就帮你一回吧。」 「啊?真的吗?你不会故意害我吧?」 「哼。我自小跟随菩萨修行,亦是慈悲为怀,岂会像你胡作非为?看你如此无助,才帮你一把,今后能听两句劝,便行了。」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仰头,颇为傲娇。 龙女走到丹炉前面,右手恢復成龙爪模样,左手抬手放在丹炉正上方,等唐笙将丹炉盖子打开后,便抓破自己左手,让血液落入丹炉之中。 就像是烧红的铁淬入水中一般,丹炉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待丹炉里没有声音后,唐笙才将丹炉门打开,只见炉内躺着三枚金红色的丹药,颜色独特,微光流转。 唐笙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取出,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 第125页 只是担忧服下之后会出变故,一时间有些犹豫。 孙悟空从她掌中取了一枚,说:「俺老孙在太上老君那将所有丹药都吃了个遍,还没吃过这模样的,师父反正有三枚,不如就赠俺老孙一枚。」说完,也不等同意,直接就扔进了嘴里。 唐笙心中一咯噔,明白他是有心为她试药,即便知晓他神通广大不惧百毒,仍旧为止动容。 这么好的猴儿,又如何不动容。 孙悟空砸吧了两下嘴巴,说:「此丹药虽添加了赤炎龙血,药性却是温和,想必是没错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唐笙身旁,以免丹药弊端显露,也好有个准备。 唐笙将丹药服下,可以感知那丹药一路从喉咙下滑,经过胸腔继续下落,一路到腹中消散开来。那温和的力量自腹部延伸往全身,又重新收聚,拢到丹田。 丹田处传来细碎的痛,她微皱眉头,细心感受丹田处的变化。 「师父莫怕。」孙悟空却以为是丹药没有炼成师父才皱眉,连忙自后抱住唐笙,以免金刚力失控。 果然,抱住后没多久,就感觉师父的身形又有???变大的趋势。 双臂只好越加收拢,紧紧抱住,连忙说到:「师父,试试先前乌巢禅师所授心经,兴许有些帮助!莫让二心占了上风。」 「我没事嘿……咳,徒儿放嘿嘿……放心,丹药炼成的,嘿嘿……」 龙女一脸惊恐,唐笙你在干什么啊!你又流口水了啊!! 啊啊啊为什么她要用又啊!这已经不是取经人第一次发癫了!有病就趁早看啊! 原是虚惊一场,悟空不由舒了口气松开手,说:「俺老孙还以为出事了呢,既然炼成了,师父可能感知到什么变化?」 唐笙原地打坐,将体内灵力金刚力运转大小周天,竟生出一缕神识来。刚才因为过于激动没留意丹田的后续变化,此时用神识潜入丹田,竟能感受到一颗丹丸存在。 「我……好像结丹了?」唐笙不太确定,毕竟神话世界是没有修真体系的。但既然能有内丹一说,应该也能对应上几分。 猴儿眨眨眼,伸手摸摸她的肚子,笑着说:「是结丹了,师父如今该是突破九重还是十重了?」 「……」 「师父?」猴儿关心地靠近,水灵的双眼清澈如泉,突如其来脑袋被锤了一拳,「叽!」 唐笙背过身去将剩下的一颗丹药收好,盘腿打坐调息。 孙悟空摸摸脑袋有些委屈,龙女将他拉到边上小声说:「大圣,依我之见,她是病了。」 「嗯?何以见得?」 「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她就嘻嘻嘿嘿……呲熘……」龙女试着模仿了下。 「……」孙悟空看得如鲠在噎如芒在背,不断挠手说,「龙女,你没事吧?」 不是说师父生病了吗,怎么反倒是龙女像是突然发病。 「我自然是没事,我说你师父,嘿嘿……诶嘿,嘻嘻嘻,呲熘……」龙女又模仿了一遍。 「……」孙悟空不明所以,又挠挠头说,「你这病,俺老孙怕是治不了,要不我替你去落伽山问问菩萨?」 龙女:「算了。」 你们师徒都有大病! 龙女也走了出去,用法术将地上昏睡的宫人们唤醒,悟空也连忙化作小飞虫离开,想了想,飞去了皇宫的后场,这里居住的都是僕人下属,正在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 其中最为忙碌的就是厨房了,国王纳新妃的事情太突然,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食材更是不足,已经在各处市场里调度採买,仍旧有些紧缺。 孙悟空将厨房打量一圈,心里有了数。 趁着天色刚亮,他变化成一名奴僕抱着一袋面粉路过公主的寝殿门口,边走边嚷嚷道:「大厨也不让人省心,那么大的锅子哪去找蒸笼,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菜,若是要蒸鹅完全够了。不是我说,蒸个人都够了!」 又变化出另一个音色,说:「别瞎说,叫人听了去瞎传,可就要传成王宫里烧人吃了。」 又变化成细碎的议论声逐渐远去。 才起来的百花羞听在耳中总有些不踏实,心中多有思虑。明日就是父王纳新的日子,她对那位施馥也很有好感,可一联想到父王说过的话,便提醒吊胆。 如果是已经得来的单独一块长生肉,她心中膈应,但为了长生还是能够吃下去的。又或者是,那人自己同意愿赠少许血,则是更好的。 可,要将个活人…… 百花羞是万万办不到的,即便是能够长生不老也是办不到的。 她心中犹豫,又怕错怪了父王。可若是去与父王对峙,又伤了父女情分,多年未见才重逢一天,便质疑父王是个要食人的暴君? 思量再三,百花羞伴着初升的朝阳踏往后宫去。只一大早就看见诸多守卫拦在外面,数量比昨天还多了一倍,而面对公主,这些守卫也不放行。 「公主,国王陛下有命令,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任何人都不得再见准王妃。」 百花羞将心一横,打算将此事告知取经人,这女子是他们一行队伍中的,必定不会见死不救。却见取经人的下榻偏殿,也增了不少守卫,同样不放行。 没了办法,百花羞想到了最后一条路,找她的夫君黄袍怪。 「啊?我?」黄袍怪有些为难,「不怕娘子笑话,害人的本事我有,救人的本事……我,我从没救过人。何况……既然吃了能长生不老,娘子便装作不知晓嘛。」 第126页 「可我已经知晓了。你救不救?」 黄袍怪捂耳朵,怕被娘子揪,连忙道:「既是救人,孙悟空他们应该不会打我吧?那我救便是了。」 作者有话说: 悟空:给你个机会别不中用 第66章 情尽归其位 ◇ 有比情爱更令人着迷的东西吗?是的,有 黄袍怪化作一道烟雾, 飞入后宫之中,看见国王恰好也是刚来,不方便露面, 便躲藏在横樑上。 「美人~明日便是你我的婚宴,还不许寡人亲近些吗?」老国王一进门就直奔主题,色眯眯地盯着唐笙走近。 唐笙冷哼一声,说:「我当国王陛下有多少真心,原来不过是将我当个替身罢了。」 「此话怎讲嘛?」 「昨天公主见我,一见我就将我认错, 说我与故去的王后有几分相似。而自从王后去世后, 陛下一直空着后位, 只为祭奠王后。」 国王不明所以,没看出她与先王后有哪里像,便哄着说:「美人多虑了, 王后之位空着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那陛下就慢慢寻合适的人选吧, 我还是与高僧西行更好,免得错付不良。」 国王脸色一沉, 思索一阵,又笑了起来说:「美人想要当王后, 寡人应允了便是。」说着,招唿外面的侍从进来, 当即颁下旨意, 明日纳新同时还封后。 「如此, 美人可满意了?」 唐笙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面色几分娇羞, 说:「民女承蒙厚爱, 只是, 民女家乡风俗与此不同,新婚前一天有所避讳。陛下~还等不得一天吗?」 老国王思量再三没有继续纠缠,免得她又悔婚,很是不高兴地离开了后宫。 唐笙如今已是结丹,神识可察附近东西生灵,很早就已经发现了躲在横樑上的黄袍怪。心想难道是为了百花羞来取她的血肉的? 现在殿内没有其他人在,侍女宫人都出去恭送国王了,是下手最好的时机。 黄袍怪从横樑上跳下来,落在唐笙面前化成一个人形来,说:「姑娘,你快逃跑吧。那国王是要吃了你,好长生不老。」 唐笙很是意外,居然是来救她的? 她装作不知道,一脸惊慌地尖叫起来:「有妖怪啊!!!!」同时手中凝聚灵力,伴少许金刚力,一拳打向黄袍怪的脑袋,直接将它打回了狼头模样。 「你打我做什么!」 门外侍卫立刻闯入,还没走远的老国王也听到动静又折返了回来。 一进门口就看见一只狼头妖怪穿着驸马的衣服,站在唐笙面前张牙舞爪的,连忙命侍卫们将它包围,侍卫们没见过这阵仗,吓得围而不攻。 有妖怪的消息不胫而走,公主也连忙赶了过来,喊到:「父王!莫伤了我夫君!」 黄袍怪不敢贸然动手,也是怕自己控制不好火候将老国王给伤了,必定惹得娘子伤心。 「你!我还当是误会,哪怕是妖怪吃了驸马才穿他衣服,岂料!你!你竟与个妖怪做夫妻?!」国王气得血沖脑门,挥开百花羞的手,跺脚道,「将这妖怪就地格杀!」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百花羞的肚子上,将瘦弱的她一把提起来,骂道:「你还怀了妖怪的孽种?!我宝象国岂容你这样的公主!」 唐笙从殿内跑出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陛下且慢,明日大婚,莫要惹不吉利。不如将这妖怪先绑着,待祭天的时候再用。」 老国王稍微缓和些,说:「好,就听美人所言。」 侍卫又问:「那公主……」 国王盯着百花羞,咬牙说:「先押下去关起来。」 「施馥!」然而在这关头,百花羞没有急于给自己辩解,反倒还担心这不知危险将近的女子,「你快跑!父王他要吃——啪!」 百花羞被国王狠狠扇了一巴掌,怒道:「孽障!孽障!快押下去!」 鲜红的血从嘴角缓缓流下,百花羞看着自己一直惦记的父王,此时心中冰冷一片。一边大义凛然叫嚣着妖怪如何,一边却要做与妖怪无异的事情,早知如此,她宁可一辈子不回来,才不会毁了存于记忆里的美好。 公主被侍卫带走,国王给贴身奴僕使了个眼色。 妖怪驸马一事必须保密,事关皇族名声,今天这里除了几个心腹以外,所有侍卫宫人全部灭口。 「老奴明白。」 待安排好了事宜,老国王又堆起笑脸哄人,说:「美人受惊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封后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延期改期,他是真对长生不老执着得很。 百花羞与黄袍怪被侍卫们一路押送去天牢,被变???成小鸟散步的孙悟空给瞧见,他想了想,确定师父那边没出事之后也飞进了天牢里,放出瞌睡虫迷倒一片守卫。 「公主,俺老孙的师弟还被关在洞府中,还得麻烦你们将他放出来。」孙悟空给他们一个台阶,也没将事情问到底。 百花羞被扇得有些站不稳,黄袍怪将她搀扶住。 此时百花羞也冷静不少,给父王找理由,说:「我知晓父王自是难以接受才让夫君幻化了人形,陡然见了自是惊恐。待他平復心来,兴许能念在父女情面上网开一面。」 孙悟空笑了笑,说:「俺老孙只是路过此地随手开个门,去留还是得你们自己决定。八戒那呆子,再饿两天也没事。」 第127页 「娘子,我们还是回去吧。」黄袍怪不愿遭人异样眼光,在波月洞生活多好。 百花羞黯然伤神,眼泪缓缓落下,很是忧伤地看着黄袍怪,说:「我本以为情比金坚,你却忘记了。我来到人间,知亲情温暖,本以为重逢是福,却因人妖殊途,父女自此离心。」 这话里几分埋怨几分恨,黄袍怪不明白她怨恨自己什么,也不知自己忘了什么。 「你因这妖怪,失了亲情与公主身份,可后悔?」孙悟空好奇问了句。 「些许心寒,倒也不悔。」百花羞嘆息一声,突然愣了愣,连忙说,「对了,跟你们一起的施馥,你快去救她,叫她悔婚,父王他……他说施馥的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明日婚宴是假,要害她是真。」 却见猴子并不担忧,反而笑嘻嘻地说:「无妨无妨,师父她自能应对。」 这让百花羞舒了口气,再加上黄袍怪的劝说,还是离开王宫,一阵风卷回了波月洞去。 第二日的婚礼照常举行,在王宫最高处的祭台前,国王为唐笙带上王冠,将代表着权力的权杖与代表着财富的国库钥匙一併交到王后手中。 宴席上,取经人一众坐在最前面的贵宾席。 用完宴席后,国王与王后亲自送行,赠予诸多盘缠与衣物,再将通关文牒附上。 取经一众告别国王与王后,一路向西去,一直走到界碑在停下来休息,等真正的取经人处理完事情赶过来。 龙女回望宝象国,心里很是不踏实,看了看沙悟净和孙悟空,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看看吧,我怕……」 沙悟净也是皱眉忧思,点头说:「确实,我也怕……」 不是怕她遇害,是怕她下手没个轻重,万一造下杀孽,莫说取不得真经,恐怕还要遭受责罚,绝不会是紧箍咒就了事。 孙悟空点点头,突然抓住沙悟净的胳膊,问:「沙师弟,尸魔呢?」 从波月洞将尸魔带回王宫之后,便交给沙悟净看管,他向来老实务实,不会被尸魔所欺瞒,做事也细心。 「哦,我怕它乱跑,放担子里了。」沙悟净连忙解释,将挑着的箱子打开,掀开一层层的行礼才在下面看见了黄狗,脖子上还繫着红色狗绳,只是这狗已然死去。 「好手段。」孙悟空咬牙道,「它竟将自己捂死,脱了魂去。」 这是白骨夫人的绝技化尸大法,被吃掉的人皮囊随时能被它所用,即便皮囊受了致命伤,它也还活着,再换个模样便是。 想要杀它可不容易。 众人也是一惊,连忙飞回王宫去,留白龙马在原地看管行李。 来到王宫为,为避免引起恐慌和打草惊蛇,三人变化成了朝中官员的模样混在宾客之中,在王宫中寻找尸魔的踪迹。 而此时国王的寝宫之中,国王一脸笑意地盯着王后,期待已久,说:「美人~让寡人好好看看你~」 唐笙一脸冷漠,把玩着手中的钥匙。 国王拉起她的手,眼中神色掺杂诸多,有色念贪婪,也有阴狠毒辣。 「美人还是瘦小了些……」不够分食,长生不老肉直接吃完可太浪费,再留些封存,用作许诺封赏就更好了。 他眼睛盯着她的胳膊,将袖子缓缓捋起,说:「若是再大些,再多肉就好……呃?」 为什么这胳膊如此粗壮?一块块硬邦邦的肌肉堆叠是怎么回事? 老国王抬头看向唐笙,见她扬起一个狞笑,反问他:「陛下,这满满是肉的胳膊,不喜欢吗?」 「啊!妖、妖怪?!」老国王吓得连忙松手,想要逃跑却被唐笙一把拽住。眼疾手快用衣带将他绑住手脚,袜子堵住他的嘴巴,随手往肩膀上一抗,大步往厨房走去。 「唔!唔唔!」国王试图挣扎,徒劳而已。 还没走出寝宫,一个影子从不远处窜过去。唐笙试着将神识铺开,隐约可以感知到妖气。 是那尸魔? 糟了,悟空他们已经走远,这尸魔没了约束,岂不是高高兴兴地在这里吃自助餐? 心中正思量,就感觉背后一阵裹挟着杀意的妖气袭来,唐笙连忙扔下国王,回头的同时随手从纳袋中取了件法宝出来。恰好摸到了文殊菩萨的镇魔铃,当即催动金刚力运转。 「叮铃——」铃声清脆,将尸魔震开四五丈。 尸魔见她有法宝傍身,连忙逃窜,唐笙也立刻追了上去,要是任由它伤了诸多凡人,这笔帐肯定还是算到她的头上,到时候菩萨又要念个好几遍紧箍咒。 唐笙虽结丹,却缺少法术辅助,比不得那尸魔一熘烟的速度,追到皇宫后面的马场就没了踪迹。 白骨夫人自诩有些头脑和野心,绝不会甘于给取经人当条狗。眼下不就有个更好的选择? 它熘回到寝宫之中,变化成一位美女将地上的国王扶起,说:「陛下,你没事吧?」 「有妖怪……」国王惊魂未定,见是个美丽女子,又放心不少,「快扶寡人回屋,去把侍卫都叫来。」 「嘻嘻,陛下别怕,那妖怪已经被我引走了。」 「唿……你不怕妖怪?」国王舒了口气,又有些色迷心窍往这女子贴近。 美丽女子巧笑倩兮,半掩小口,说:「自然不怕,人家,也是妖怪。」说完的瞬间,美人变作枯骨,黑黢黢的眼眶盯着老国王,笑时下颚与头颅撞击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第128页 「来人——」话没能喊出口,已经被白骨夫人一口咬住脖子。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只流下一滩鲜血。 白骨夫人将自己打量了一圈,很是嫌弃这个新外貌,不过毕竟是个国王嘛,又瞬间很满意。 仗着国王的身份外貌,白骨夫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大殿之中,大臣们用完餐并没有离开,三三两两交流着关于新王后的事情,此时见国王出来,又都恭恭敬敬地行礼。 白骨精坐到宝座上,正要笑,却见大臣宾客中有一名臣子没有行礼。 「大胆!」白骨精呵斥道。 那名臣子非但没有跪下认罪,手中竟是祭出了兵器降魔法杖,举起来就要往这边袭来。旁边蹿出来另一名臣子将那失礼之人往边上带走,被挡在墙壁后面。 白骨精更是得意,说:「爱卿们平身。」 孙悟空拦下沙悟净,说:「师弟且慢,尸魔如今借了老国王的外貌身份,你若将他直接打死,外人只以为我们作恶行兇,反倒是惹下麻烦走不得。」 龙女也过来集合,同样没办法。 而此时白骨精抬手一指,说:「殿外何人喧譁,速速带来。」 三人只好跟着侍卫走到大殿来,却不下跪。 「跪下。」白骨精继续威风。 威风还没逞起来,听到一阵哭泣声,便看见唐笙奔向它扑过来,速度之快来不及闪躲。 「呜呜呜……陛下,你怎么就抛下人家逃跑了,方才那妖怪好生可怕,呜呜呜。」唐笙一边假装抹眼泪一边伸手抓住它的胳膊,继续哭诉,「那黄袍怪将公主捲走了,恐怕凶多吉少!你先前打伤了公主,只怕它又要回来报復呀!」 说着,悄悄念禁箍咒。 「啊!」白骨精痛得捂住脑袋在地上打滚。 唐笙一边焦急惊唿,惨叫道:「陛下!陛下你怎么了!」一边继续悄悄念禁箍咒。 在群臣看来,国王陛下是听到公主被捲走,妖怪可能要报復之后就突然不正常,兴许是吓到了。 「御医!御医!」唐笙继续惨叫。 饱受折磨的白骨精终于不再反抗,乖乖配合。 寝宫之中,突然病重的国王躺着虚弱唿吸,嘴巴嗫嚅小声咒骂唐笙。 唐笙假装听到请求,站起来看向跪在地上的群臣,伤心地说:「陛下想念公主。」 「……」白骨精继续低声咒骂。 唐笙瞪了它一眼,白骨精闭眼嗝屁,离魂而出,留一具国王的尸体在床上。 白骨精刚出寝宫门,就被等候着的三人拦住,它欲哭无泪,只得趴在地上,但因黄狗的皮囊被它弃车保帅,暂时用不得。好在他们三人手里没带狗绳,便赔笑着随意化了个人形跟着。 「啊……陛下!陛下!」屋内传来唐笙夸张的唿喊声。 御医诊断,国王驾崩。 因是公主的妖怪驸马导致国王突发???疾病身亡,自然怪罪不到王后头上。但作为一个在宝象国没有任何势力根基,才封后一天的识大体的王后,唐笙提议将公主接回来。 「若是那妖怪再怎么说也是驸马,不会为难公主。至于回与不回,还是看公主的意思。」 同时,也得为自己找个藉口脱身。 唐笙嘆息一声,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看来我终究不是红尘中人,承蒙国王厚爱,我愿重新踏上西行路,为国王陛下超度,为宝象国民众祈福。」 「王后圣明。」群臣很高兴,国王膝下只有三个公主,并无王子。大公主二公子都远嫁他国,他们即便有小王子,也绝不可能将王位送给他国。 三公主被妖怪迷惑,但还有机会回头,也是没得选的选项了,怕只怕那妖怪……总不可能让个妖怪当国王吧。 群臣们纷纷生了异心,但明面上还得拥护公主,此时正是向大众与贵族们展现自己忠心的时候。 王后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四个僕从,群臣目送她离开,便开始张罗士兵军队,无论如何也要逼妖怪交出公主,又将宝象国各地的法师术士不管真假全带上。 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碗子山波月洞门口叫阵。 小妖怪们哪见识过这场面,吓得缩在里面不敢应声开门,忙禀报给了大王。 「娘子作何打算?」黄袍怪听到老国王去世,很是细心地观察百花羞的表情,安慰到,「我再变化个不同的样貌随你去奔丧,也算做个了断,今后再无念想。」 百花羞却摇头,说:「不去了,今后都不去了。与你回家的时候我便已经做出决定,已然是断绝了念想。」 洞府外的凡人们还在叫唤,甚至开始撞门。那些个王公大臣分明怕妖怪的很,怎么如今竟是敢主动来惹事了? 为了避免他们一直闹腾,百花羞和黄袍怪还是去开门了。 门一开,前排的将士往后退了退。 几名大臣不惧危险,跪拜道:「请公主随我们回宫,国不可一日无主。」 「你们不必劝我,我那两个姐姐比我更有资歷。」 大臣们不起来,继续劝说:「公主,你生于王宫,天生便有此使命。你一人任性,却叫无数百姓受难,纷乱起则战火起,其害远大于妖魔,请公主三思!」 「我……我岂懂得那些,便是跟你们回去了,我也什么都做不了。」百花羞心软,如果自己能做点什么拯救百姓苦难,她自然是愿意的。 第129页 立刻就有臣子接话,一个个争先恐后:「臣愿意尽心尽力辅佐公主,请公主随我们回宫吧。」 「驸马……」百花羞正要说,又被臣子打断。 「公主!即便要接驸马进宫,也等局势稳定之后!文武百官天下百姓,谁能接受……至少等大局定下。」 言语间,已经有两名臣子将她从门口拉到了马车旁边,迷茫的百花羞不知所措,回头看向黄袍怪。黄袍怪向她点点头,让她放心去,他反正来去自由,可随时去宫中探望。 回到洞府的黄袍怪将猪八戒给松绑放了,然后走到山中那未完工的殿宇前发呆。 百花羞回到王宫之后在几名大臣的指导下操持了先王的葬礼,也借着葬礼的机会将朝中大臣们的心思大概摸了个底,有的大臣是真心辅佐,有的大臣是想借她掌权。她毕竟是仙子下凡,心思活络,慧眼识人,很快就权衡了利弊,善用那些忠臣,同时封赏假忠的臣子笼络人心。 期间黄袍怪隔三差五来王宫听她说发生的事情,好言安慰免去惊扰,也帮着分析事宜利弊。两人秉烛夜话,黄袍怪贴在她肚子上听孩儿的动静,百花羞轻笑戳戳它的鼻子。 「笨,还早着呢,能听到什么。」 之后在一些老臣的帮助下,设计将一位想篡位的逆贼除掉,当庭格杀。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溅在眼睛里,看着被染红的视野,坐在王位上的百花羞紧紧握住权杖。要保百姓,先得保自身,朝堂阴谋行差踏错便是死,她只是个公主,王位没人继承才轮到她,朝中多的是不服气的人。 期间黄袍怪还是隔三差五的过来,感觉百花羞似乎冷淡不少,轻轻抚摸肚子的时候,脸上也是忧愁。 「如今王宫中盯着我的人太多,你减少往来的次数吧。」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百花羞诞下孩子的时候黄袍怪开心得现出原形来,将孩子抱在怀里亲个不断,却没发现脸上喜色逐渐消退的妻子,她看着自己曾经最爱的夫君和视若珍宝的孩儿,如今却是另外的忧虑。 生下来的是个小王子,像她居多,只是有着尖尖的耳朵,像狼一样。 「娘子,他笑起来和你一模一样。」长大了些的小王子更是可爱,黄袍怪时常进宫陪伴玩耍。 百花羞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叫陛下。」 黄袍怪愣了一下,并未接话。 突然间脑袋一片清明,如有所感。空中一道光笼罩下来,投在它的身上。仰头看向天空,二十七颗星星隐藏在白天的空中,向它招手。 「奎木狼,该回来了——」 前尘之事这才全部记起,他与侍香相约下凡厮守,他不够坚定未能受住下凡时的冲击失去了天庭时的记忆,而坚定的侍香哪怕入轮迴当了人也还记得。 是他亏欠侍香的。 他看着百花羞,说:「侍香,只要你想让我留下,我便留下。」 本不必这么问,可偏要问个清楚。 百花羞摇摇头,对于他的离开虽伤感,更多却是舒了口气。她走到奎木狼面前将他抱住,说:「我下凡一世,为与你厮守。可我再世为人,亦有人的责任。如今宝象国子民需要我,看着他们生活幸福,我竟比我自己幸福还要高兴。我与你在一起时,我感受不到,感受不到我有多么重要。」 百花羞亲了亲他的脸颊,说:「奎木狼,回去吧。正如你是天上的星宿,夜空需要你的光亮。我是宝象国的女王,臣民们也需要我的照亮。」 她找到了比红尘情爱更美好的东西,尽管这个东西沾染了血污。在她居高临下看着群臣跪拜的时候,在她掌握大权言断生死的时候,权力,竟如此令她着迷。 「侍香,保重。」奎木狼恢復神位,人间一游不过情劫一遭,往后想起兴许也只是一笑了之。 作者有话说: 宝象国篇结束。 个人认为是he(小声说),不困红尘,各司其职。 第67章 我们脾气差 ◇ 因为别人请客没叫他,就把人家给掀了 取经众人在界碑处聚合, 猪八戒哼哼唧唧地向沙悟净哭诉师父不公,竟让猴子和妖怪串通,将他关在洞府里挨饿受冻。 「就是, 就是。」唐笙瞥见白骨夫人贼心不死还想挑拨,干脆抢了它的台词,顺着八戒的话指责猴儿,说,「悟空,你明知为师一肚子坏水, 怎么能听我安排故意刁难八戒呢?」 悟空也是个明白人, 眼珠子一提熘, 说:「那妖怪给八戒好吃好喝供着,俺老孙还以为是八戒与尸魔串通叛变投靠那妖怪,便临时撤退免得中计。」 说着走到猪八戒边上, 说:「贤弟呀, 怪俺老孙没弄清楚,误会了你。只是你好端端地, 将那尸魔带去妖怪洞府,意欲何为嘛?换是沙师弟和龙女, 也要误会的。」 「嗯?」猪八戒这才反应过来事情的根本,小眼睛盯到尸魔身上, 说, 「对, 是你骗我, 将我掳了去的。若不是恰好公主与我旧识, 早让妖怪蒸了煮了。」 说着气恼地掏出钉耙, 搓搓手说:「呸呸, 师父留这妖孽在身边也是祸害,老猪我今日便除了它!」 唐笙阻拦,脸上是和善的微笑,说:「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给它一次机会,又何妨?」 说着扭头看向白骨夫人,继续微笑,问:「对吧?」 第130页 白骨夫人冷汗直流,又是禁箍咒又是法宝狗绳,它敢说个不字吗? 由于先前那黄狗的皮囊已经腐烂无法再用,白骨夫人得以暂时维持人形。 唐笙翻身上马,勒起缰绳,掌心一痛微微皱眉。 「怎么了?」徒弟们和龙女疑惑地靠过来,以为缰绳有问题。 「哦,没事。」唐笙却有意遮掩。 孙悟空已经拽住她的手查看,只见左手掌心有一处新伤,还未痊癒,应该是就这两天伤到的。 他看向白骨精,问:「妖孽,可是你贼心不死暗害师父?」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白骨精汗如雨下,慌忙解释,「我那天是想偷袭,但没成功,一根头髮丝都没伤到!谁能伤到她呀,保不准是她自己划的,又想坑害我……」 越说越小声,它一个外妖,哪能指摘他们自己人。 猴子思量起来,盯着伤口仔细看,伤在左手掌心位置,且自左向右……真像是她自己划的。 心里有个猜测,好奇问:「是赠给公主的?」 唐笙收???回手,说:「为师心如明镜……」 正要开始吹嘘自己,就被猪八戒打断,猪头心里气得很,又开始阴阳怪气,说:「别人是明镜亦非台,师父是到处惹尘埃,哼哼。」 挨了一头槌,猪头才不说话。 唐笙继续说:「人在镜前,人笑我也笑,人恼我更恼,人善我漠,人恶我狠。」她骑在马上抬首斜视猪八戒,几分警告,「好徒弟,明白了吗。」 「……」猪八戒不再言语,自此与白骨精保持了距离。 沙悟净挑着担子宽慰他,说:「师父说的也有道理,大师兄尽心尽力,师父便最为偏袒。我与龙女安守本分,师父也不会故意找茬。师兄你多番言语挑拨,坏毛病总不该,师父虽是有意刁难,也是恨你不争气啊。」 「唉!沙师弟!你岂知我的苦啊!」猪八戒嘆息。被贬下凡遭难的他,註定是多情自恼,唯有得成正果方可消除罪孽,否则永远都是见一个爱一个。 而言语挑拨是他心中嫉妒师父偏爱,同为师徒,师父对猴子便颇为信任,对他就很是嫌弃,分明圆滚滚大耳朵也很可爱嘛!揉起来不是手感更好吗?非说他丑。 那猴子瘦不拉几都没什么肉,尖嘴猴腮毛脸雷公,哪里好看了?师父明摆着眼睛有问题! 龙女没去管猪八戒的心思,对唐笙这「善举」很是欣慰,走到白马边上笑着说:「也不枉费我的信任,兴许是亏了我的血炼成了丹,才令你无所求而赠人善意。」 不知不觉,龙女也得了吹嘘的坏毛病。 以龙女对她的了解,是怎么也不可能平白无故送百花羞自己的血,此番作为,难道是被百花羞宁可不求长生血肉也要救她而感动了? 嗯,不错,不错。 龙女非常高兴。 「嘿。」唐笙却笑了笑,掂掂纳袋,说,「什么善意,这叫交易。」 「……」龙女惊觉,她当王后的时候得了国库钥匙,又不知被她搜颳了多少。 「收穫还不错,又得了一册残页。」里面的财物没有取太多,也就十分之一吧。她对大臣们说主动西行,为宝象国祈福,却并未进行退位仪式,名义上还是宝象国的王后,将来若是百花羞继位,那就是王太后了。 身为未来的王太后,送唯一继承人一点薄礼,也是情理之中的嘛。 血液被她用法术搓成了血丸装盒子里,留书一封放在了大殿宝座的扶手暗格里,至于百花羞能不能发现,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了。 何况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血肉到底吃了能不能长生。 「徒弟。」唐笙突然想到了什么,将胳膊递到孙悟空面前,说,「你咬我一口尝尝,这血到底有没有长生的作用?」 「?」孙悟空一脸疑惑,摸不着头脑。 没等唐笙解说原因,白骨精兴奋地说:「我来!」 「哦?」唐笙和善微笑,说,「嗯,也不是不行。」 说着,竟真的将胳膊递到白骨精面前。先前与白骨精交手,已经将它摸了个底,这妖孽变化的本事可谓一绝,本身能耐却不行,如果要分境界的话,还不入结丹之境。 所以才敢故意逗弄。 白骨精受宠若惊,抓起唐笙的胳膊就用力咬下去。唐笙瞧准了时机将肌肉紧绷,金刚力包裹,震得白骨精的牙齿嗡嗡摇晃松动起来,牙龈的血流得满嘴都是。 「小尸,你无福消受吶。」唐笙笑着勒勒缰绳,示意白马继续前行。 被戏耍了的白骨精捂着鲜血直流的嘴巴,气得牙痒痒,哦不,气得牙疼疼,想咬牙切齿都办不到。 一众人路上插科打诨,互相调侃作弄,虽风餐露宿倒也不觉得辛苦。 行于山野,日夜兼程,西行漫漫,不知何年岁能到达。 孙悟空一路所见,心里觉得几分可笑。当初菩萨让他护送取经人西行时,提及西牛贺洲众生景象: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 俨然是个净土真地,此行不过两年,所到之地皆有妖魔称王。反倒是南蟾部洲东土大唐,百姓安居,无有妖邪,却需往这西牛贺洲来取真经,也难怪师父总是对神佛不敬,是有她的几分道理。 期间路过几个村子,那尸魔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见狗就咬,弄了好几具狗子的皮囊,如今所化的是一只黑尾白狗,还算是安分。 第131页 赔偿了村民一些财物,顺便问路。 得了赔偿的村民喜笑颜开,连忙指向前边的山,说:「那座叫平顶山,山上有妖怪,你们还是绕路走吧。」 唐笙这一路来无惊无险已经疲惫得很,终于听到了点妖怪的消息,顿时精神饱满。没记错的话,平顶山莲花洞乃是金角银角的洞府,这两个妖怪本是太上老君的看炉童子,被观音菩萨借来化魔给取经人增加劫难。 老君本不想借,看在菩萨三顾兜率宫的份上还是答应了,而且很给面子,传了两名童子不少法宝。 「嘿嘿。」唐笙笑了笑,没有搭理村民的建议。 村民见对方不听劝,又说:「不是我吓唬你们,别以为路过那边不一定遇到,那两个妖怪大王脾气差得很。」 唐笙拍拍沙悟净,示意让他来解释下。 「这……」沙悟净琢磨了下,说,「施主放心,我们的脾气也不好。」 龙女:「……」 唐笙却是满意点头,很好,继续。 得到了师父的认可,沙悟净指了指猴子,说:「这是我大师兄,因为别人请客没叫他,就把人家给掀了。」 孙悟空也是向来没脸没皮的,听到这话仿佛被人夸奖,摆摆手笑着说:「诶?哪有哪有,不过是小惩一下,将他们闹了一圈罢了,哈哈。」 沙悟净不紧不慢,一脸正色,又将白龙马牵到前面,说:「这是我二师兄,因为妻子不忠,就把自己家给烧了。」 敖烈:「……」你没事吧沙悟净,你在说些什么啊?? 刚才说孙悟空的时候,猪八戒还憋着不敢嘲笑,此时听到沙师弟戳小白龙痛脚,没忍住笑出声来。对比下来自己虽是歷红尘劫难,受多情之苦,却没戴过绿帽子,如此一想,心情好了许多。 沙悟净拍拍哈哈大笑的猪八戒,继续说:「这是我三师兄,因为调戏不成,一怒之下做猪妖调戏天下妇女。」 「……」猪八戒笑声戛然而止。 沙悟净却越说越起劲,又说:「我还有个四师妹,脾气不太清楚就不说了。」 说了这么多还不够,他又将狗子举起来,说:「这狗,原本是白虎山的尸魔,只因绳子没有拴好,便杀了一国之王。」 「嘶……」村民听了倒吸一口冷气,嘀咕道,「确实兇残。」 白骨夫人:「……」我真是谢谢你。 沙悟净放下狗子看向唐笙,犹豫片刻说:「这位施馥的脾气,我不敢说。」 「哦。」村民明白地点点头。 龙女因立圣僧人设逃过一劫。 沙悟净最后拍拍自己胸膛,说:「我本是天上的捲帘大将,因失手打碎琉璃盏被贬下凡,唉。」 听得入神的村民眨眨眼,问:「那你脾气差在哪?」 「我脾气挺好的。」沙悟净说。 作者有话说: 唐笙/敖烈/八戒/白骨精:踩五捧一? 孙悟空:诶?沙师弟不是在夸我吗? 第68章 紫金红葫芦 ◇ 糟糕,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村民见劝了也没用, 便不再多言,看着一行人往平顶山走去,只能摇摇头嘆息。 山石嶙峋错杂, 地面荒芜杂草丛生,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善地。 各路山峰交错,不知道那莲花洞是在哪个山峰,头顶鸟鸦盘旋,仿佛在等待行人死亡后的饱餐。 「师父,老猪我去打前阵, 探探妖怪的底细。」猪八戒难得自告奋勇, 也是想有个表现机会, 不愿总是被轻瞧了。 金角银角都是太上老君的童子,有些本领,让猪八戒去只会白送人头。前头宝象国让他躺赢, 可不能再让他当个混子。 唐笙摇摇头, 说:「论探路的本事,猪是比不过狗的, 尸魔,你去。」 为了防止它再次逃跑, 唐笙握紧狗绳意念微动,这绳子逐渐褪色成为无形, 没了距离限制, 实则仍旧牢牢捆着它。 白骨夫人万般不情愿只能听从, 撒开腿跑到前面去探路。 莲花洞中, 小妖禀报说有一队人路过平顶山, 队伍中有猪妖和猴妖, 一个小和尚, 一个青面和尚和一个秀美女子。 银角大王脸色一变,金角大王从箱子里翻找出一张画像,展开问小妖:「是画里的这些人吗?」 「是,但也不全是。」小妖如实回答。 画里有一个魁梧高大面目狰狞的僧人,这个没见到。猴子、猪、小和尚,是都有的。青脸和尚与秀美女子则是画里没有的。 「贤弟,这降魔僧本领高强,又有孙悟空猪八戒护送,你我可得小心应付。」金角大王眉头紧皱,十分担忧。 银角大王若有所思,看了看石桌上的宝贝葫芦,???说:「咱们有法宝在,哥哥倒也不必如此惊吓。你我想个法子,将他们挨个击破便是了。」 正商量着办法,洞府外面跑进来一条狗。 山里动物偶尔也会有蹿来的,通常一进来就被小妖们给吓到,且被当做加餐。这狗子竟没有被周遭浓烈的妖气吓退,在小妖们的注视下一路直奔到两个大王面前。 「呀呵,这狗胆子挺肥呀。」银角大王走下台阶,几分好奇地走近狗子。 这狗子一身白毛沾了诸多土灰,黑色的尾巴很是显眼。 突然口吐人言,说:「两位大王,小的乃是白虎岭的尸魔,被取经人算计化作小狗相随。那秃驴十分狡猾歹毒,命我前来探路……」 第132页 「哦?还有这等事情?」 「大王有所不知,那取经人故作诱饵,引我谋害,再借报復之由将我拘下做赔偿。若是不依,便让那几个徒弟将我打杀。想必两位大王应该也听到过传言,就连孙悟空和猪八戒都不是她的对手!」白骨精嘆息一声,「两位大王还是速速离去,别又被她占了便宜。财物法宝倒是小,一身修为自此空才是可悲啊!」 银角大王若有所思,问:「既然是让你探路,你怎么反而来提醒我们?听着像是有意吹嘘,还让我们知难而退,令西行路通畅吧?」 金角大王点点头,说:「贤弟所言有理。」 「大王信我呀,我已是报仇无望。若见她又得好处,是比死还叫我难受!」白骨精愤恨不已,脖子上突然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它往外拽去。 狗爪子抱着金角大王的脚不放,说:「她要收我回去了!大王一定要相信我的话啊!」 金角大王没有意识到那是怎样的一股力道,只想挣脱掉狗爪子,就在下一秒,被狗子抱住的脚就被一股巨力往外扯,力量之大、速度之快,都没来得及抓住什么东西。 从山洞里出来后一路颠簸,被地面磕磕碰碰了好一阵,终于察觉到这狗可能是被取经人给拽回去,自己岂不是也要直接被拽到取经人面前去? 连忙化了个形,化作一名老道人。 唐笙见白骨精去了很久没消息,担心它又逃跑,便意念一动,将手中的狗绳拽紧。原本已经无形的绳子此时又浮现出来,可见长长一条延伸得很远,不断快速地收回手中。 「哎哟、哎哟……」远远地就听到了一声声惨叫,等绳子收近了才发现,白骨精的爪子牢牢抱着一名老道人的腿。 终于停下了颠簸,金角大王被地面摩得衣衫褴褛全是破洞,手臂上脸上也都是一道道的血痕,十分狼狈。 在众人的注视下喘息了好一会才恍惚回过神来,将取经一众打量。 果然和画上有些像又不全像,视线最后落在那小和尚的身上,看着就是颇具慧根的模样,这样的僧肉才可能吃了长生不老。队伍中最关键的降魔僧好像不在,太妙了,那便只需要引开孙悟空就行。 「哎哟……」金角大王惨叫起来,「你们怎放恶狗咬人,将我拽了一路!」 沙悟净上前一步交涉,说:「老道士,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吗?」 「没事的话快走吧,这山里有妖怪。」沙悟净拧眉,一片好心担忧地说。 金角大王一阵无语,什么出家人啊,他们的狗把它拖行一路,居然让他走? 忍下心中不悦,银角又说:「几位长老,我这腿被你们的狗咬伤了,如何走得?我也不提什么赔偿,随便一人背我下山,总可以吧?」 「师父,这回该我来了吧!」猪八戒急于表现,又是难得地主动帮助老人家。 唐笙点点头,准了他的要求。 然而,孙悟空火眼金睛已经看出些端倪来,这老道原形是个头上长犄角的妖怪,却也有个人形。他摸了摸耳朵,没着急掏兵器,倒要看看是作什么妖。 猴子笑了笑,拍拍猪八戒的肩膀,说:「老弟,我来背吧。你到前面去开路,更能显得本领。」 「诶!好嘞。」猪八戒抄起钉耙跑到队伍最前面去。 孙悟空刚蹲下要背人,唐笙便翻身下马,将那老道士一拽,说:「小猴瘦弱,道长还是上马吧。」 老道士不明所以,这女子怎么脸色这么黑。 背我背我!背什么妖怪!! 老道士自然不肯,慌忙解释说:「方才一路被拽着,伤了腿胯,骑不得马,多谢姑娘好意了。」 孙悟空以为唐笙没认出这是妖怪所化,上前又说:「就让我来背吧。」 「有劳了。」老道人正要上背,又被唐笙拽下来。 此时见她脸色已经从阴冷变成了友善,微笑着说:「我虽一介女流,有些力气,向来又尊老爱幼,怎能眼看小猴背你?万一他脚下不稳摔伤了老人家,岂不是罪过?」 「这……」老道人有些为难。 金角大王虽是个妖怪,却也爱面子,让孙悟空或者猪八戒背都可以,是为了使计解决一个。让凡人背自己也便罢了,还让个弱女子背,传出去别的妖怪都要笑话它欺负弱小。 可如果坚持非要指定谁背自己,又显得太可疑。 只好搬出世俗框框,说:「姑娘,你我男女有别,还是不必了,随便让哪个长老背我都可以的。」 唐笙不听,干脆将金角大王直接横抱起来,说:「我是带髮修行的出家人,虽佛道两家不相同,但都是出家人,又怎会在意那么多呢。」 金角:「……」 这辈子没被姑娘抱过!这距离也太近了吧,好别扭好难受,视线都没地方放,随便一眼就是这姑娘的脸。 「怎么了?」唐笙侧过脸看着老道人,笑着说,「放心,我力气很大稳得住,不会摔到你的。」 额头碎发轻轻晃动,鬓边青丝因风拂过脸庞,美眸如星沾秋水,红唇点绛抿笑意,眉若远山缀硃砂,秀丽非凡。 「……」金角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唿吸困难,心跳加速,从未有过的感觉。 为了缓解这莫名其妙的感觉和气氛,金角没话找话,说:「你们这一队人,是要去哪呀?」 第133页 沙悟净下意识地回答,说:「我们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此地正着个地方歇脚。」 「东土往西天去,当真好本领呀。」 「嘿嘿,这位老道,又是从哪来,打哪去呀?」孙悟空笑着走到唐笙边上,盯着金角问,「你连我们去哪都不知道,怎就觉得与我们顺路?」 「都是要下山去嘛。」金角心虚地说。 唐笙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是呀,路上艰险,再加上小圣僧的肉吃了能长生不老,那些妖怪各个消息灵通,总是来找麻烦,唉。」 金角大王顿时来了精神,非但降魔僧子虚乌有,还证实了长生肉,妙哉妙哉。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贤弟,再做商议想个法子。 然而,银角大王以为是取经人派那狗子叼走了哥哥,心想降魔僧果然有些手段。 便携了两件法宝亲自去营救。 来到山峰上的银角大王很快就发现了取经一行人的踪迹,竟是没见到降魔僧的身影,难道是误会了?看见哥哥变化成一名道人的模样,被一名女子横抱着。 ? 银角不明所以,端量着这一队人的情况,掂了掂手中的紫金红葫芦,恐怕办不到一网打尽,便干脆换了个思路。 「呔!」银角跳到众人路前的一座小山上喊到,「老道士,刚才被你运气好逃了一命,受死吧!」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葫芦,喊到:「金角!」 兄弟二人心有灵犀,金角大王意会应了一声,身影顿时变小被那葫芦收走,然而他应声的同时紧紧抓住了唐笙的胳膊,连带着唐笙也一併被收进了葫芦里。 「啊,不好!」徒弟们反应过来,连忙掏了兵器砸向银角。 原地一缕青烟,已经被它逃跑了。 回到莲花洞的银角把葫芦打开,将金角放了出来,看着被一起带回来的女子很是疑惑,问:「哥哥,你顺手抓个凡人回来有什么用?」 金角笑了笑,附到银角耳边说:「贤弟,我准备让她当你嫂子。」 唐笙:「……」 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黑熊怪:友情提醒……你会……后悔的…… 第69章 你弟好兇哦 ◇ 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 唐笙心里不断白眼, 洒家刚才说了那么多,就是让你们抓小和尚,抓洒家干嘛! 正如白骨精苦口婆心相劝的那样, 唐笙正是准备用小和尚当诱饵,找个理由光明正大的抄老窝。 听到金角所言,银角一脸难以置信,说:「哥哥,你怎么起了这心思?咱们占山为王,求的是修炼成仙, 怎被红尘所扰。」 说着走到唐笙面前, 说:「咱们当妖怪的断没有给人送回去的道理, 不如就腌了吃。」 「这……」金角犹豫,不太愿意。 唐笙伏在地上,侧首看向金角说:「哥哥, 你弟弟好兇, 好可怕哟???~」 「哎呀,贤弟!你吓到她了!」金角上前将唐笙搀扶起来。 「……」银角摇摇头, 将两件法宝放好,又说, 「罢了,哥哥的事我也管不着, 只是就算有这意思, 也等解决了取经一众再说。」 金角将唐笙扶到一边的虎皮椅子坐下, 自己坐到银角的桌边, 言归正传商量起长生肉的事情来。 「她一路跟随他们西行, 知道得比较清楚。那个小和尚的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前头很多妖怪都想抓去吃, 但有孙悟空在,自然没成。」 「那咱们还吃吗?」银角不甘心,站起来踱步两圈,突然想到了主意,说,「咱们掳了他们队伍里的人,不会见死不救,必定来莲花洞纠缠。咱们,来个空城计,再来个暗度陈仓。」 金角等他说计划。 「怕只怕小和尚也有些神通,他们人多势众,咱们两个不是对手。」银角说,「咱们去压龙山找母亲帮忙,这里留几个小妖守着,拖延他们时间。等咱们与母亲汇合了,前后包抄他们,还拿不下那小和尚?」 「好主意,有母亲的幌金绳在,也不怕他们逃脱得了。」 「正是。」 两人一阵商议,当即做出了决定,带着小妖们离开平顶山往压龙山去。 金角大王备了一顶轿椅,让两个小妖抬着唐笙走。他怎么也无法理解,分明看着娇小的一个弱女子,怎么就两个小妖都抬不起来呢。 唐笙掩口而笑,说:「都说凡人肉身比山重,小妖抬不动我也是正常嘛。」 金角大王笑了笑,有些羞涩地说:「方才你抱我,如今我便背你去吧,可好。」 「这……」唐笙瞥了眼边上不说话的银角,说,「你弟弟不会吃醋吧?」 「这有什么好醋的?」金角说着便蹲下,让唐笙到它背上来。 银角前面带着小妖开路,金角背着唐笙走。 确实是挺重的,不过走路是完全没问题的,只是飞不起来罢了。 唐笙笑了笑,嘴角一抹挑拨离间的笑意,问:「哥哥,你辛苦自己也捨不得我走路,这般背着我,你弟弟不会生气吧?」 银角回头瞪她一眼。 唐笙非但没被警告到,反而继续阴阳怪气地说:「啊,你弟好兇哦,好可怕哦。」 说着用袖子擦了擦金角脑门上的汗,说:「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 「……」银角捏了捏拳头,心想早晚找个机会除掉她,夹在他们兄弟中间作甚,碍眼!好哥哥诶,真是昏了头,等见到了母亲,一定要母亲好好教训两句,再把这哌噪的娘们给煮了。 第134页 天高风舒,鹰旋而鸣,一片荒凉地。 师父被抓走后,徒弟们自然是心急如焚,纷纷将视线落到了白骨精的狗头上。妖怪是它带来的,主责任自然在它。 猪八戒哼哧哼哧抡起钉耙,骂到:「你这妖孽!肯定是你与妖怪勾结将师父害了!」 「我什么都没做呀!若是我与那妖怪勾结,就要我粉身碎骨!」狗子立刻反驳,中气十足,无半点心虚。 猪八戒却不信,说:「没勾结?没勾结怎么不抓龙女?除非你告诉妖怪,施馥就是取经人,否则怎么能抓对人?」 龙女也很认可这个推理,唐笙让她变成小和尚冒充身份就是多一道保险,除非队内有人泄露,否则谁会把一个看上去娇弱的女子认作取经人? 「三师兄说的对,这里只有你与那妖怪有过接触。」沙悟净给猪八戒比个大拇指,把猪八戒给嘚瑟的。 「既然如此,咱们这就灭了它!」猪八戒抡起钉耙就要将狗子打死。 孙悟空拦下,说:「八戒,先别急。还得靠它带路呢,那妖怪洞府咱们找还要找一会,岂不是费时间?」 白骨精连忙汪了两声,直接敬业地带路。 一众人来到莲花洞门前大骂,里面传来小妖回骂的声音,但就是不开门。 「师弟,你们继续在此叫阵,俺老孙去去就来。」孙悟空绕到边上,直接用了个穿墙术从山壁里穿进去。 见门里只有两个被留守的小妖,无论是那两个妖怪还是师父,都已经不在此洞中。 「精细鬼,咱们要在这骂到什么时候,我词穷骂不出了。」一个小妖已经开始打退堂鼓,询问同伴的意见。 被唤作精细鬼的小妖揉揉鼻子,说:「万一他们强闯,咱们得先想好活命的法子,诶,你去哪,伶俐虫你回来!」 伶俐虫没答应,说:「既然要活命就早些走,大王若是问起,就说那猴子本领大,早早发现了这假把式。咱们是赶在他前面去找大王报信的。」 猴儿眼珠一转,原来是早就熘了,如此跟着这两小妖就能找到了。 两个小妖从洞府后门熘出去,又犹犹豫豫推说,走两步又回头三步,也不知到底是走还是不走,看得心里火急火燎。 孙悟空想了想,摇身一变,化作银角大王的模样站在一块石头上,朗声道:「精细鬼、伶俐虫,你们不在洞府里待着,怎么出来了?」 「啊,大王,大王我们……我们……」两个小妖顿时慌了神。 孙悟空跳下来到它们跟前绕了一圈,指着他们说:「我知道,你们定是孙悟空和猪八戒变幻来的。」 说时抬起胳膊似乎就要动手,被两个小妖按住赔笑。 「大王,不是,我们就是精细鬼和伶俐虫,不是谁变的。」 「是吗?那我问你个问题,若是答不上来,我可就动手了!」孙悟空冷哼一声,故作恼怒,「我和大哥抓着那姑娘,往哪去了,为何让你们留守,可都答得上来?」 两个小妖相视一笑,连忙说:「是往压龙山去找老夫人帮忙对付取经众人,怕途中被拦下,所以让我们在这守着拖延时间。」 「嗯,对很好。那你们就继续回去守着吧。」 「是,大王。」两个小妖生怕被怪罪,连忙又原路返回了莲花洞。 孙悟空也回去通知了众人一声,一併往压龙山寻去。 压龙山位于评定山西北面,一日脚程便可到达。金角银角是投妖胎下凡,便是压龙山的九尾狐所生。 「老夫人,两位大王回来看望你了!」门口的小妖欣喜禀报。 正在画眉的狐狸被吓得手一抖,将眉毛给画歪了,不悦道:「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加老字,我这点年纪比起你们是奶奶辈,比起天上神仙,那也还年轻着呢。」 镜子里照出一张美艷的脸,但若靠近了细看的话,还是可以从脸上看出不少的皱纹来。 重新将眉毛画好,九尾狐才从座上起来出门去迎接两个好大儿。见密密麻麻地来了一片妖怪,倒不像是寻常看望,像是逃难来的。 「我的儿,你们这是作甚?」九尾狐问的同时已经看到了金角背着的女子,论颜值,这女子远不及它貌美,但年轻,十八九岁的模样,样貌秀丽甜美。 银角站得比较前面,说:「母亲,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此地,我与哥哥想捉来和给母亲共同享用,只是……那取经人有些本领,再有孙悟空护送,怕不是对手,想请母亲帮忙。」 「哦……」九尾狐点点头,已经走到了金角边上。 金角将唐笙放下,看着九尾狐说:「母亲,这是孩儿选中的媳妇,正好一起来与你见见。」 「我的儿啊,你怎么如此煳涂,不好好修行竟沾惹了红尘。煳涂呀,煳涂呀。」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唐笙打量,又问,「姑娘,这么多的妖怪,你不怕吗?」 唐笙笑了笑,说:「老夫人有所不知道,人心往往比妖怪可怕。我是世俗之人,见惯了人心,便不觉得妖怪可怕了。」 咳,此处自然是说她自己的黑心。 「呵呵,有意思。」九尾狐点点头,对她的观念很是欣赏。 老狐狸与两个好大儿多年未见,立刻命令小妖们去准备伙食。桌面还没摆开,小妖又来禀报,有一队人飞过来,看着来者不善。 第135页 「母亲,定是那孙悟空等人找来了!」银角大王慌忙站起来,拉着金角说,「哥哥,我们带上宝贝先去会一会,若能击破一二更好。」 说着又看向老狐狸,说:「还请母亲为我们压阵,形势若有不妙再出手。」 「嗯。」老狐狸点点头。 唐笙笑了笑,说:「真羡慕弟弟,能和哥哥一起并肩作战,不像我,只能在这陪着母亲,一起等你们平安回来。」 金角嘿嘿笑着出去迎战了,银角怎么听都觉得不是味,哪哪都不舒服。 唯有老狐狸将她打量一阵,说:「你说起话来,跟我年轻的时候有点像。」 「……」唐笙微微挑眉。 老狐狸还是有些修为的,说:「你必定不是普通人。」 「怎么说?」 「嗯。」老狐狸走近她,端量之余上手摸了摸她的衣服掩盖下的胳膊,嚯,好傢伙,硬地跟石头一样,「如此结实的身体……」 老狐狸神秘兮兮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还有对妖怪这身份???门当户对的喜悦,凑到唐笙耳边说。 「你是熊妖吧?」 「…………」 作者有话说: 唐笙:滴,检测到关键词,有人踩我雷! 第70章 降魔僧是吧 ◇ 一路流传着谣言也就罢了,还传她黑歷史 取经众人一路来到压龙山九尾狐的洞府外面, 几个徒弟们心中担忧,尸魔发毒誓并未泄露施馥身份,那妖怪掳走她便该不是为了吃掉。 一时半会想不到个原因, 此时也不是去琢磨的时候。 来到洞府门口没多久,就看见金角银角拿着法宝出来了,脸上几分得意,底气十足。 「呔,妖怪,快把人交出来!」猪八戒仿佛是开了窍, 沖在最前面, 骂骂咧咧道, 「什么金角大王银角大王,我看是缩头乌龟大王!」 沙悟净不太会骂人,一手叉腰, 道:「妖怪, 你们敢出来吗?」 龙女也恢復了自己原本模样,手持雌雄宝剑, 身披水色缎带。白骨精化作的狗子也在,乍一眼看上去很是忠心地汪汪叫, 实则暗地里思量,等一会儿打起来该怎么跑? 又碍于脖子上的狗绳, 怕还没跑出多远又给拽回来, 因此心里一个劲地祈祷, 那祸害尽早让妖怪给吃了吧, 是全天下所有妖怪的福气。 孙悟空爱耍威风, 站在一块偏高的山石上, 手里拿着金箍棒, 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笑嘻嘻的看着两个妖怪,说:「俺老孙还以为你们是要抓了小和尚吃肉,好长生不老,原来是看中了漂亮姑娘。我们与那姑娘一同西行取经,也算有些交情,怎地也不请我们喝一杯喜酒?嗯?」 金角大王将一众人数了数,哈哈笑道:「你们都来救人,小和尚一个人在,此时随意派个小妖去捉,都是轻而易举。」 「哈哈哈,正是。」银角大王也笑了起来,连忙给一旁的小妖使眼色。 却见对面众人毫不慌张,一副你能找到算我输的表情。 银角大王将葫芦朝向孙悟空,说:「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这葫芦的本事众人是见识过的,若是答应了便会被收入其中,与那镇元子的袖里干坤颇为相似,恐怕也是个混沌之地,无法从内破坏,千万别着了道。 银角大王正要将葫芦盖子打开,却见那白身黑尾巴的狗子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往这边拽来,直接越过它被拽进了洞府之中。 拽去的轨迹之间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狗绳。 银角大王脸色一变,认出这熟悉的场景。哥哥先前正是被那狗子拽下山去,狗脖无形的红色狗绳唯有当主人使唤的时候才会显现。此时恰好说明狗主人就在山洞里,糟了,难道那柔弱女子是孙悟空所变? 也难怪外面这孙悟空有意站得远远的,定是怕被他们发现了破绽。 再也顾不得外面众人,母亲可不是孙悟空的对手。金角银角收了法宝匆忙回到洞府之中,只见小妖们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一见它们回来,小妖们立刻涌了过来,哭诉到:「两位大王救命!」 金角银角虽是妖怪,但十分孝顺,听到形势不妙母亲可能有危险,快步往里走去。只见那位尚未过门的媳妇(嫂子)此时坐在老狐狸的虎皮宝座上,一个小妖侧跪着给她当搁脚的矮凳,另一个小妖端着盘水果。 她手里握着两条绳子,一条是她自己的红色狗绳,此时拴在一只九尾狐的脖子上;另一条更为熟悉的,是它们母亲的法宝幌金绳,此时拴在那条尸魔所化的狗子身上。 这老狐狸知道解幌金绳的口诀,自然不能用它自己的法宝来捆它,故而将白骨精脖子上的绳做个交换。 「你!孙悟空!你欺人太甚!」银角双眼通红,几分气恼地看了眼金角,「哥哥!我说潜心修炼便罢,就不该贪恋红尘!」 「这不是孙悟空。」金角被拽下山的时候有看清楚,这狗绳本来就是施馥的东西,它抓着她一起收入葫芦的时候,孙悟空就在边上,她断不会是孙悟空所化。 然而这话听在银角眼里,却像是哥哥被情爱沖昏了头脑,竟还帮着她说话。 「哥哥!你再煳涂,见了此景也该清醒了,怎还为其狡辩?!」银角气愤不已,连忙将紫金红葫芦祭出,要对付唐笙。 金角解释说:「贤弟,你误会了,我不是替她说话。」说着无奈嘆了声,「她的确不是孙悟空所化,只是我们小瞧这凡人,她非但是有法宝,竟也有些法力。怪我一时煳涂行差踏错,你我一道将她除去,此事便不再提。」 第136页 说着,也将羊脂玉净瓶祭出。 这两样宝贝,紫金红葫芦用太上老君用来装丹药的,羊脂玉净瓶是用来装水的,放在天上不过就是平平无奇的器具,到了人间却因沾染仙气成了法宝。 唐笙心下思量已经有了对策,她嚣张地一脚踢开小妖,手中狗绳一拽,将九尾狐拽到自己腿上,慢条斯理地给尾巴顺毛,脸上神色冷淡,幽幽道:「童儿,此遭下凡竟敢打起取经人的主意,尔等可知罪?」 金角银角互相看了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她的意思。两人举着法宝准备直接动手,不听她诡辩啰嗦。 唐笙从纳袋汇总将小丹炉取出,放在掌心,说:「煳涂东西,可认得此物?」 这小丹炉悟空给她的时候有说过,除大小不同外,其他都和八卦炉长得一模一样,是太上老君亲手打造之物,原本是他自己备着随身携带,练一些简单的丹药。 两个妖怪盯着那丹炉愣了许久,一些模煳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在人间经歷的种种反而逐渐变得模煳。 唐笙只是想诓他们一下,准备把真实情况变成故事说出来,让两个妖怪自己去琢磨。没想到一见到这丹炉,竟是直接让他们恢復了本身记忆,连忙对着她拜下,认错到:「祖师爷饶命,我等投了妖胎忘去前尘,为得长生才对取经人打起主意。」 一边说着,一边非常主动地将宝贝托着,双手奉上。 唐笙没半点不好意思,接过了宝贝。心里继续琢磨,他们二人是受太上老君旨意下凡来帮取经人增加劫难的,那老头神通广大,肯定也知晓他们情况,很可能已经在来接人的路上,这些个法宝恐怕也留不住。 她继续揉狐狸尾巴顺毛,倒是顺出了些思绪来。 唐笙端坐好,摆出一副宗师架势,说:「嗯,既然劫难已过,自该接你们回去。」 「多谢祖师爷。」 「不过,我还得考考你们。」唐笙琢磨太上老君不仅仅炼丹厉害,很多神仙的法宝也都是他亲手锻造,可见炼器也是一绝。他座下童子,应该也知晓一些方法诀窍。 她将纳袋与紫金葫芦递到两人面前,说:「我这纳袋可装一个园子大小的东西,配合缩小法术,相当于无穷尽。只是有个弊端,收不了人。这葫芦恰恰相反,能收人,却收不了东西。」 金角银角若有所思,互相看了看,问:「祖师爷是想考我们炼器之法?」 「正是。」唐笙微微挑眉,看来猜对了,「如何将这两样东西炼成一种,又能收纳东西,又能将人收入其中?」 金角银角挠挠头,两人当场讨论起考题来,过了一会给出了答案,一人接过一件东西开始解释原理。 唐笙听了点点头,又问:「我这纳袋里还有东西,不取出来,炼完之后不会不见吧?」 「不影响,不影响的。」 小丹炉看着很小,但任何东西放到上方都能投入其中。两名妖怪见这丹炉之神奇,更是对她祖师爷的身份深信不疑,认认真真地要将此次考试考个完美出来。 「如此,等待三十六天,便可以了。」 「哦~」唐笙心满意足地点头,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去,揉捏九尾狐的尾巴。 两人还惦记着这一世的生养恩情,求情道:「祖师爷,念在弟子与这老狐的恩情上,就饶过它吧。」 「哦。」唐笙很是敷衍地应了声,没有松手。 两人又说:「题目已经打完,是否可以回去了?」 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唐笙也不再伪装,摆出一副兇相来,说:「回去?回哪去?我可不能因为你们磕了两个头,就认你们做小辈吧,我还是很挑剔的。」 「……」两人脸上笑意全无,以为哪恼了祖师爷,连忙道,「还请祖师爷指点,弟子只是起了长生的心思,不曾伤到那取经人。」 「怎么不曾伤到了?你们都把她抓到洞府里了。」 「没有,没有!那小和尚有些本事,几个徒弟又都挺有本事,这祖师爷你再清楚不过。我们阴差阳错,只不小心将你掳来……」 唐笙笑了笑,脸上神色有些恶劣,说:「是呀,将我掳来。」 「呃……是呀,只将你掳来了。」 唐笙继续微笑,笑得两人有些发毛。 在两人的注视下,唐笙缓缓行礼,说:「???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你们分明是抓了我,怎么不承认呢?」 「……」金角银角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喘上。 金角颤颤巍巍地掏出画像仔细看了又看,上面根本没有这秀美女子的模样。 唐笙夺过画像瞧了眼,看见了自己曾经的模样,不禁脸色一黑,好傢伙,一路谣言乱飞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人在散播她的黑歷史。 「降魔僧是吧?」唐笙笑了笑,「洒家今天就降了你们!」 看着眼前的秀美女子嘶啦嘶啦地崩掉外衣,露出里面的青色僧衣,假髮摘下露出一个瓦亮光头,金角本就破碎的凡心,此时更是化作齑粉。 恨!好恨! 作者有话说: 金角:殇了!不会再爱! 第71章 必善待他们 ◇ 从今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一年多前, 一条自称来自福陵山的白花蛇和苍狼怪路过平顶山,冒着被吃掉的风险到莲花洞「好心劝说」,如果遇到一伙西天取经的和尚, 千万不要招惹,否则下场十分悽惨!? 第137页 一个只剩半点人样,一个只能维持蛇形,自身就是惨烈至极的案例,光说不算,还提供了画像作参考。 将那降魔僧说得是十分恐怖, 就连看一眼都会被剜去眼睛, 说句坏话就要被拔舌头。 然而, 当时金角和银角并未放在心上,只嘲笑两个小妖怪修行不足,不是对手, 趁机还吹嘘了一番自家的法宝。 「念在你们也是好心, 我这有几个固本培元的丹药,赠与你们。」金角哈哈大笑, 与贤弟目送那两个小妖。 又过了半年,又有一只灰皮耗子精路过, 被逮进洞府里准备分食之。为求活命,那耗子精说出了有个取经和尚往西边来的事情, 那和尚的肉吃了能长生不老, 但是脾气暴躁急难对付, 它家大王就是因为打了长生肉的主意, 被开膛破肚, 洞府都被掀了。 「哦?」金角银角听了很高兴, 又吹嘘起法宝来。 却被无情反驳, 说:「我家大王的神风更厉害,还不是被他们给害了!」 于是,金角银角将这没眼力劲的小妖给收入瓶中,化成了水。 同样没把什么急难对付,下场悽惨的话给记住。 如今可谓是追悔莫及。 「圣僧别打了,别打了……」金角被揍得鼻青脸肿,胳膊脱臼骨折,肚子上挨了几拳一直有些反胃。 「哎哟,哎哟……你给个痛快吧!」银角也是被揍得惨叫连连。 她偏偏不用法术了结它们,硬是拳打脚踢地折磨,简直恶劣。 唐笙捏捏拳头,笑了笑说:「哎呀抱歉,贫僧空有一身修为,仅有少许驱使的法力,不会什么伤人的法术。不过,能被贫僧物理超度也是你们的福气,没准就直接回到天上了呢?」 此时门外又响起徒弟们叫阵的声音,金角银角却如见了救星,连忙道:「圣僧、圣僧吶!你徒弟在外面叫你呢,还是别耽搁了路程。」 「不急。」唐笙重新活动了下筋骨,自从结丹之后还没正儿八经的施展过身手,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境界的提升也让招式的杀伤力更大,好在这两个妖怪是仙人投胎下凡,否则寻常妖怪真扛不住几下大力金刚掌。比如它们今生的母亲,那九尾老狐狸,就被她一巴掌扇回了原形,力道之大令它半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打累了,唐笙坐回到虎皮宝座上,将老狐狸一捞随手顺毛。 老狐狸眼看孩儿们受苦,不禁痛心落泪,可惜它自身难保,不敢开口求情。不过有一说一,被顺毛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在地上蹲着的白骨精发出呜呜地低吼声,又气愤又嫉妒。又让取经人白白得了好宝贝,看她如此春风得意,真是恨得牙痒痒!嘶,牙到现在还痛着!也是被她坑害的! 可恶!可恨!同样都是妖怪动物,为什么这老狐狸好端端没受伤害,还如此舒坦地顺毛! 金角银角欲哭无泪,它们受苦没关系,竟连累得母亲也……它们十分痛心地看向老狐狸。却见老狐狸被顺毛顺得舒坦,竟在她的腿上睡着了。 「……」母亲吶,你两个儿子被毒打成这样,你怎么睡得着啊!! 「圣僧,西行路遥远,你在我们这耽搁,也不好给佛祖交代呀。」 「佛祖知晓我为民除害,只会赞赏吧。」 「圣僧吶,你既知晓我二人乃是道祖门下,何不放了我们,赚个人情也好……」 唐笙将手中小丹炉掂了掂,说:「哦?你们把太上老君的紫金红葫芦给炼了,居然不怕见了不好交代?」 「……」 果然险恶!果然歹毒!悔不听当初那几个小妖的相劝! 不,不对。它们虽起了歹念,但还在谋划之中,如果是它们自己动手,肯定在交手过程中就知难而退了,不会轻易绑了人来纠缠不清。 金角银角同时将视线投向白骨精,心中暗骂:都是这尸魔所害,若不是它来所谓的好心通风报信,若不是它抱着金角的脚不放,就不会被拽到取经人面前,就不会平白抓了人结下樑子,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所以说,都是这尸魔的错! 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唐笙勾了勾手指,示意狗子过来。将它和狐狸一同放在膝上,故意夸奖到:「好狗,真是贫僧的好狗。这次还得多亏了你,否则如何能轻易将这两妖孽拿下?」 「关我什么事!」白骨精连忙反驳,知晓她是想把仇恨往它身上引。 「嘤!」一级重捶,狗子惨叫道,「是我,汪,全是我的计策,主人快夸我!」 「……」金角银角也不傻,如此一番倒是知晓了尸魔的难处,心里暗暗庆幸没受到如此待遇,兴许已经是託了祖师爷的福。 回想起尸魔前来报信时所说,这取经人并非是惩恶扬善之辈,心中贪图好处,既然如此,便投其所好。 金角从兜里掏出一本书册,说:「圣僧,这是我们的一些炼器心得书写成册,圣僧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罢。」 唐笙接过来看了看,心中一喜。 想要太上老君的炼器方法自然是得不到,能有他看炉童子的方法心得也是足够了,再加上她先前在宝象国国库里拿到的《摩量功·卷十》残页,上面也记载了少许炼器的内容,够她琢磨一阵。 「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再次开口催促,说:「圣僧,这洞府里没药材没宝贝,若想实践炼器,还得到别处去寻。你看……是不是可以上路了?」 第138页 「不急。」唐笙如今生出神识,这老狐狸的洞府也不算大,粗略扫一圈就可知道大概,确实穷得叮噹响,没有残页的线索。他视线落在金角的口袋上,说,「全倒出来,我看看。」 说完也瞄了银角一眼,示意同样处理。 两人的纳袋倒了个底朝天,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枯叶子树枝、衣物、还有骨头之类,都没什么价值,还有一人一把兵器七星剑。 四只眼睛盯着她,生怕她连兵器都要占去。 唐笙掂量了下,算不得什么宝贝,不如菩萨给的九环锡杖好使,便作罢了。 门外叫阵声不停,可以听见猪八戒嚣张地嘲讽:「果然是缩头乌龟大王,躲里面不敢出来了!还什么法宝要收我们!」 「三师兄说的对!」还能隐约听见沙悟净附和的声音。 越听越气,银角大王藉机说:「圣僧就算现在还不愿走,可外头骂得如此难听,我们去应战,总允许吧?」 唐笙微微挑眉,算是允了。 外头众人见两妖怪迟迟不出来,怕那尸魔临时倒戈道出真实情况,那师父可就危险了! 孙悟空想了想,隐去身形再次使用穿墙术走进洞府。刚一进来,就看见金角银角鼻青脸肿却面露喜色手拉手狂奔过来,待洞府门一开就立刻沖了出去。 「?」 正要往里走去,听到两只妖怪大喊大叫。 「呔!和尚,你们师父就在里面,快去接她上路吧!」这两妖怪还是要点面子的,虽是兴致沖沖跑出来,但一见到人立刻摆出一副高傲姿态,仿佛是大发慈悲饶了取经人一命。 「啊?」猪八戒听了却后退一步,与沙悟净小声商量,「沙师弟,我觉得其中有诈。」 「嗯,我也这么觉得。」 孙悟空也觉得不对劲,哪有到嘴的长生肉说放弃就放弃的。便退到洞府外现出形来,说:「妖怪,是耍了什么阴谋?我们可不上你的当。」 「哼!什么齐天大圣,居然如此胆小。」银角出言讽刺,「哥哥,我就说别涨他威风,区区一个弼马温怕什么。」 金角连忙附和,说:「正是,我们都好心饶过,他们却连进洞府接人都不敢。」 「猴哥诶,它们骂你呢!」猪八戒抡着钉耙,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孙悟空拦着他,说:「八戒,你看。」 只见洞府里的小妖在两个大王出来之后也陆陆续续到了外面来,两???侧分开站立,仿佛在等他们走进去。 两个妖怪大王把持住洞门,小妖们再将回头路堵住,俨然是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 猪八戒嘿嘿笑起来,难得觉得自己这么聪明,将耙子往地上一竖,说:「真是蠢妖怪,连老猪我都一眼看出来问题,指望骗谁呢?」 金角银角着急得很,见激将法不管用,彼此看了眼脸上的伤痕,再也顾不得面子了。 「诸位长老!高僧!」两人双作拜状,说,「就当求你们了,快将你们师父接走吧!」 众人稍上前两步,说:「你们知晓她身份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态度谦卑,再谦卑,求求你们赶紧去把她接走吧。 此时走近了才看清,这两妖怪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也不难猜到为何突然就放人了。不是它们饶过了师父,是师父饶过了它们。 「哈哈哈哈……」众人不由大笑,心知她安全便舒了气。 只是见这两妖怪已经穷途末路还装模作样,忍不住戏弄一番。猴子跳到石头上,笑嘻嘻地说:「原是如此,那就好好求求你们孙爷爷,兴许高兴了,就去劝师父启程。」 金角银角没了办法,只得跪下磕头,说:「求孙爷爷帮忙,快将你师父带走吧。」 见有便宜占,猪八戒也站到面前,拍拍肚子说:「再叫声猪爷爷,不然我就拦着他,不让他去。」 「……」只得又憋屈的叫了声猪爷爷。 猪八戒自己占便宜还不满足,又招唿沙悟净和龙女过来。两个老实人摆摆手,表示不需要。 山林风拂薄云遮,淡淡云影遮人面。 「呵呵呵。」天空中传来一名老者的笑声,「孙悟空,我这两个童儿年纪可比你大上许多。」 众人回头一看,便见云端站立一名白髮白须老神仙,身穿八卦法衣,头顶莲花金冠,慈眉善目,手中拂尘轻甩。一道轻风拂过,跪在地上的两个妖怪就变成了两名扎着髮髻的童子。 「老倌儿,原来是你纵容家眷下界祸害。」孙悟空兜率宫去了好几回,已经与太上老君混熟,此时干脆驾云到他边上,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太上老君依旧笑着,解释说:「是菩萨向我三借童子,只得应下,为考验你们师徒西去的决心,故而我也没告知你。」 因此事安排地较早,那时候还没人知晓取经人会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武僧。 「我的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还有幌金绳呢?」老君向两个童子要回法宝。 童子见道祖亲临接他们回去,顿时有了底气,连连磕头哭诉。 眉心一点银砂的童子说:「那取经人会变化,故意变作女子戏弄哥哥感情,后来还假装道祖,诓骗我们宝贝,将紫金葫芦给炼了!」 另一名眉心金砂的童子附和,说:「她骗去法宝后还将我们毒打一顿,连老狐也不放过,被她打回原形受尽屈辱!」 第139页 「哦?」太上老君看向孙悟空,先前也听他说了少许取经人的武功本领,也略有耳闻,天庭都在传这位取经人品行不端。 今日听见告状,觉得有些稀奇。 便下云端往洞府走去。 只见一名穿着青色僧衣样貌清秀的年轻光头坐在虎皮宝座上,左牵狗右擎狐,双脚搁在一个小妖背上,另一个小妖给她捏脚,旁边两个小妖伺候着吃水果和甘露茶。 地上的两只动物抱在一起,互相低声哭诉。 「哟,徒儿们来救我啦。」唐笙一脚踢开小妖怪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两名童子气得牙痒痒,指着她说:「祖师爷,就是她!」视线落在石桌上的小香炉,补充到,「那炉子也定是偷来的!」 太上老君呵呵笑了声走上前,将她仔细打量一番,说:「唐三葬,你奉命西天取经去,怎么在此为难我的两个童儿?」 唐笙继续装煳涂,问:「老道长请问你是哪位?我何时为难了你家童子,只教训了两个妖怪一顿,怎的?这两个童子便是刚才的妖怪?哦?」说着绕着太上老君看了圈,「难不成,你也是个妖道?」 徒弟们都是看热闹的心态,没有说明太上老君的身份,只有龙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将唐笙拽到一边。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你别胡闹了,这位乃是九重天的太上老君。那两妖怪是童子托胎下凡,考验你来的。」 「哦?」唐笙见龙女如此好心,旧事重提,说,「我说龙女,你可还记得当初怎么就跟着我西行了吗?」 「……」龙女一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你、你……」 你不会是想要把这两个童子也骗进队伍来吧? 唐笙用微笑回应,走到太上老君面前双手合十作揖,说:「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原来是太上老君,失敬失敬。」 「嗯。」太上老君对这礼数还算满意,又说,「我这两个童儿的法宝,可是在你手里?」 「哦~哈哈哈。」唐笙将桌上的小丹炉放到掌心,说,「都在这丹炉里呢,只是需得三十六天之后才能开炉,不知老君可有什么办法?」 老君不禁失笑,还真是把他的东西给炼去了? 他接过丹炉渗一缕神识观察,大概知道了情况,对着丹炉念动咒语,轻轻一吹气。丹炉下面的火变了颜色,从原本的赤色变成朱红色,正是他兜率宫正版八卦炉里才有的六丁神火。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可开炉。 打开香炉盖子,一个小巧的纳袋落入老君手中,唐笙笑脸相迎正要去接,太君却微微抬手躲开,说:「待我先将我的法宝取出。」 说着,打开纳袋将手伸进袋子里。也是想藉此机会看看这取经人,到底坑害了多少人。 「?」老君脸上一僵,不太确定的摸了摸袋子里的东西,平淡的脸上出现一丝疑惑。 神识探索可知,纳袋的空间并不大,只有一个园林大小。其中竟是用金银财物搭建了一圈围墙,隔出许多单间。 一个单间里面放满了各色各布料的袈裟,一个单间里面是一些比较寻常的灵器,还有一个单间里竟是放着镇魔铃、青玉莲花等…… 太上老君看唐笙的眼神都变了,几分震惊和幸灾乐祸。此人可真是会惹祸,幸好不是道门下的,否则这一口口的黑锅都得他背上。念及此突然失笑,是啊,她是佛门中人,那这一口口的黑锅自然是到佛祖头上,被坑害了的菩萨们也无法多言告状。 神识继续探索,看见了一座假山。心想她是打算将这纳袋装饰成园林吗,竟还搬了个假……嗯?好像是真山? 周遭灵力萦绕,山水依附,靠近了还可以听到其中的鸟雀走兽之声。 「……」老君大为震撼,这缩地搬山之术可是个大神通,想必不是她所为,便将视线落到了孙悟空的头上。 那猴子被盯得心虚,连忙打岔道:「老倌,你该不会是要偷师父的宝贝吧,怎么拿着袋子就不还了。」 「呵呵呵。」太上老君将羊脂玉净瓶从纳袋中取出,说,「孙悟空,你可真是有个好师父啊。」故意说反话讽刺,也难怪他们能当师徒,一个大闹天宫偷了他无数丹药,一个人间歷劫到处搜刮妖怪的宝贝,可谓是臭味相投。 唐笙脸皮厚,笑笑说:「谬赞了。」 「哼。」老君冷哼一声,没脸没皮也是一模一样,又说,「我的紫金葫芦,待如何赔偿?」 向来之后她敲别人竹槓,哪有能赔偿别人的时候? 唐笙认真思索一番,说:「我的法宝你自然是入不了眼,何况区区一个葫芦,对我来说是个好宝贝,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寻常器具。这样……你这两名童子下界为妖期间,伤害了不少生灵,还妄图吃我肉长生,可见心性已经被妖性污染。」 没等两童子反驳,唐笙又说:「如今虽恢復了仙身,却已埋下隐患,若不能处理好此事,只怕将来修行要出大问题。」 「嗯。」老君若有所思点点头,「你有何意见?」 一旁背过身去的龙女已经把耳朵给捂住了,这熟悉的话语,这熟悉的语气,令她回忆起当初鹰愁涧被三言两语骗来西行的不堪往事。 「不如罚他们与我同往西去,除魔卫道,将功抵过?」唐笙一本正经地说。 第140页 太上老君还不知道她实际用心,只从字面意思上听着觉得是不错,便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不要啊……祖师爷,别让我们跟她去……」两名童子连连求饶。 「你看。」唐笙一脸严肃认真分析,「犯了错却不知悔改,重新回到天上去做神仙,对那些被你们所害的生灵,又是何等不公?」 徒弟们一旁偷笑,他们之中孙悟空是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然乐得见人吃亏。另外两个自己是受害者,吃过取经人的亏,更不会帮忙说???话。 有坑一起踩,对吧。 老君将众人面上心思尽收眼底并未揭穿,轻笑道:「唐三葬,那就有劳了。」 唐笙同样也将他眼底少许的算计捕捉,难怪如此爽快就将两个童子交给她,只怕也和观音菩萨一样,是想安插个眼线在她身边。龙女被坑得临时,菩萨没做什么准备,再加上龙女本身是个死傲娇,所以一直没有向菩萨去禀告过什么。 老君则很可能是有备而来,此时再反悔已经晚了。 「老君放心,我必善待他们,共同匡扶正义,助他们恢復仙班。」 唐笙客套话说得好听,却一目送老君离开就变了脸。 将纳袋打开,说:「从今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什么?!」两名童子大为委屈。 「此间有仙山,山中灵兽珍禽作伴,不比那兜率宫好?你们来人间走一遭后,真的愿意回去整天盯着个丹炉都不能出门?天上那么多的规矩,有人间舒服吗?」唐笙利诱道,「进了这纳袋,你们还是山大王,岂不美哉?若是想带小妖们一起,也是可以的。」 「啊?当真?」两名童子当即就要应下,转念一想又觉得她骗人,已经遭过她的毒手,怎能再次被骗。 连忙拒绝:「不,不去。我们就在这,哪也不去。」 利诱不行,直接动手。 唐笙将纳袋交给孙悟空让他打开拿着,自己则一手一名童子,直接将人塞进纳袋之中。 「给洒家炼丹炼器干苦力去吧!」 作者有话说: 金角银角:你管这叫善待我们???? 第72章 假国王失踪 ◇ 而一年前有关文殊菩萨的还有一件事情…… 浮屠山的风景是极美的, 两名童子被收入纳袋之后受到了一股力量的约束,化作小人落到山中,惊觉取经人居然没说谎。 山间走兽飞禽都是珍奇罕见, 芳草鲜花皆为奇花异草,山泉清澈有灵,呦呦鹿鸣踏起水花朵朵。 又见一只丹炉飞落到他们脚边,这丹炉原本小小一个,此时却和他们一样高,乍看之下与兜率宫那个八卦炉无异。而因老君刚才帮忙, 这炉子里所燃烧的, 也是六丁神火。 「你们放心在这安家, 缺什么都给我说。」空中传来取经人的声音,带几分蛊惑利诱,「在兜率宫你们只是看炉子的童子, 在我这, 你们才是炼丹的大师,贫僧给你们一个展现本领的就会, 可得好好珍惜呀。」 话音落地,飘下来几张丹方和很多空白册子笔墨, 俨然是要让他们在这研究丹药的意思。 「哥哥,如今怎么说?」银童子将地上东西拾起粗略看了看, 都不是什么太难的丹方。 金童子若有所思, 犹豫道:「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你我跟随祖师爷多年, 虽位列仙班, 却不过守着一方天地不得自由。祖师爷待我们不薄, 可还是会在菩萨几次三番的请求下将我们托胎为妖, 只为助别人一遭劫难。」 「唉。」银童子嘆一声附和,「既然如此,你我便在此地安身。」 说着突然笑了笑,银童子又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自己试着炼丹,看炉子看了那么多年,看都看会了不少。」 金童子大喜,笑着说:「我也是如此,只是……先前怕说了受责罚。」 兄弟二人拉起手哈哈哈大笑,看了看这山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炼丹需要材料,需要个助手来採集东西,採集之后也得好好照看这些花花草草,方可长久地採用。 「餵——取经的——」两名童子朝天大喊,「给我们找两个帮手来——」 唐笙应下,但此时压龙山的小妖们已经四散逃离,只剩下老狐狸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随手抓起来就往纳袋里一塞。 如今问题来了,去哪给他们搞两个小妖?还得保证小妖得听他们的话,否则恶意破坏了浮屠山可不好。 孙悟空想到个茬,说:「师父,平顶山还有两个小妖把守,待俺老孙去将它们捉来。」 话罢便腾起筋斗云飞走,不多时,左右手各提了一只小妖回来,正是精细鬼和伶俐虫,将两只一併扔进纳袋之中。 浮屠山上,金银童子见到为妖时的生母,又看到自己熟悉的小妖怪,心中对唐笙多了几分感激,与母亲叙两句,便交代小妖去採集对应的药草,着手炼丹。 有了金银童子给自己打工,想必修行速度能提升不少,只是不知他们愿意将多少丹方给她使用。 而回到兜率宫的太上老君若有所思,随着取经人修为的增长,水镜可以观察到有关她的内容也越来越少,仿佛遮了一层雾,看不真切。这种奇怪的现象,让老君很是在意。 不过他倒是没那闲工夫去调查,自在随心不给自己找麻烦,才是修行的根本。 第141页 所以他想了个更简单的方法,借两名童子的视线来更直观看取经人到底怎么一回事。 老君取来水镜,念动口诀,却见两名童子在一处山林间炼丹,九尾狐在小溪边上捞鱼玩,两个小妖蹲在边上好奇地看着童子们。 「……」好傢伙,堂堂道祖,居然被她给摆了一道? 老君不禁失笑,摇摇头将水镜收起来,罢了,管那么多事情干嘛呢?有这时间还是再炼两炉丹吧。佛门里出了这般「人才」,他只需看热闹便是。 不过,今日见她修为渐长,已然是结丹。心中有些欣慰,想当初那赌约害了一个白鹭洲,希望金蝉子别步了后尘。 唐笙自从上次吃了赤炎龙血的亏,导致差点小命不保,对修炼一事还是挺谨慎的。 境界突破固然高兴,却也代表着新的瓶颈。《摩量功》第十卷 上面并未讲到突破境界的方法,而是白鹭洲的一些炼器法门,大概可以看出是针对消灭二心之事的法宝,但因残页记载不全,无法得知具体。 唐笙目前和二心相处还算融洽,不会时不时的脑子里冒出另外的想法来,这还得多谢乌巢禅师帮她灵露换血。 马蹄嘚嘚前行,一路上有说有笑,孙悟空在那细数自己当年从老君那偷了多少的丹,顺便给师父科普天庭的神仙们。猪八戒也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说起自己当年如何治理天河弱水,也是相当威风。 沙悟净嘆一声,好汉不提当年勇,没有参与进这个话题。 路边灌木丛生,龙女心情不太好,手中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边走边打着灌木。 「阿弥陀佛,总说不伤生灵,树木植物也有灵,你怎就盯着它们抽?」唐笙开口挑事。 龙女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唐笙,一脸认真地说:「唐笙,我要回落伽山去。」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队伍中的众人都愣住了。他们都是知道龙女性子的,嘴上不饶人,却是十分心软的,能让她做出决定要回落伽山,肯定得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唐笙也愣了愣,龙女跟随菩萨监视她多年,知道她本名,应该是她早还在化生寺当和尚的头两年,为了适应毛笔书写曾练字过一段时间,其中就练了很多张自己的本名。 只不过龙女西行途中还是以「餵」、「和尚」、「唐僧」之类称唿,突然用本名称唿有些不习惯,也说明了龙女说出这话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思考了才给她开口说的。 「龙女,你是了解我的。」唐笙一脸无赖,「进了我兜里的东西断没有还出去的道理,进了我队伍的人,也没有中途离开的,除非被我踢掉。」 「我……我……」龙女很是郁闷,又不好意思明说。 猪八戒捂嘴笑,搡了下沙悟净,说:「龙女是觉得跟着师父算助纣为虐,受不了了。」 「是……」龙女并不反驳,顺着说,「我奉菩萨之命劝你向善,非但无能为力,你受难了还得把你救出来,冒充你身份给你打掩护……」 原本已经是习惯了,觉得只是防备妖怪的手段。 今日见金银童子被她赚进纳袋之中,后知后觉取经人是用她做饵。小和尚被抓走,大和尚就有理由「妖怪居然抓我们伙伴,看我不抄了你们的窝?」 唐笙没有要狡辩的意思,冷笑一声说:「你跟着我们下注赌的时候,怎么没如此深明大义?」 「……」 「我记得你还跟我们一起说菩萨坏话来着。」 「……」 「哦对了,我欺瞒灵吉、文殊、普贤菩萨的时候,你好像也都在现场。」 「……」龙女痛苦捂头,连忙伸手阻拦,「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走便是了……」 其他人还没说什么,尸魔又开始挑拨离间,说:「你的感受我懂,不经意踏上贼船,就下不去了。可惜我没什么本事,若我是你,肯定……」 脖子上狗绳一紧,尸魔立刻蔫吧。 可心里愤恨委屈止不住,又小声逼逼赖赖,说:「要不将我也扔进纳袋里吧,我去给他们打下手。」 「呵呵。」唐笙冷笑,想得倒美。??? 此风波后稍微平静了一阵子,途中没再遇到什么妖怪。 一直前行到一个名为乌鸡国的地方,这个国家比宝象国看上去要大很多,入城的时候有查验往来人身份的岗位,在确认取经一众人来自东土大唐后,将人接去了馆驿住下。 驿丞接待人将行囊安置好,又备下了斋菜,礼数周全,说:「诸位圣僧且在这住下,待明日将此事汇报给太子,再做接见。」 「太子?」孙悟空心思活络,好奇问,「你们国王生病了?」 「正是,国王陛下一年便前重病不起,到如今一直都是太子监国。」驿丞嘆息一声,「太子年纪尚轻,朝中难免有所异议……唉。」 「哦。」孙悟空点点头,询问师父与师弟们的看法。 唐笙听着便知出了问题。 原剧情中,取经人恰好住在宝林寺,取经人遇到乌鸡国王鬼魂伸冤,在孙悟空和猪八戒的合力之下在井底找到了乌鸡国王,并且将他復活,之后揭穿了占据王位的妖魔身份,发现是文殊菩萨的坐骑。 太子按理说,该是无任何权力的,怎会让他监国一年之久? 何况菩萨的坐骑怎么可能会生病,更不会久病不治,其中必有蹊跷。 第142页 唐笙给沙悟净使了个眼色。 沙悟净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师父的意思,但还是很敬业的上前一步交涉,说:「老人家,我大师兄有话跟你说。」 说完又迳自退了两步。 「……」孙悟空挠挠手,凭藉自己的猜测问,「你们国王得了什么病,大夫是怎么说的?我们有些医方,兴许能治好国王的病。」 驿丞听了并无多少波澜,说:「如此,待明天一併禀告太子,看他如何说吧。」 等到了第二天,太子亲自接见大唐高僧,对小和尚赞不绝口,同样也对队伍里怎么还带了女子同行表达了疑惑。 沙悟净都一一将标准答案背诵给太子听。 太子又是一系列客套话,直接给他们倒换了关文放行,竟是只字不提国王生病一事。 「太子日理万机辛劳了,不知国王病情如何了?」孙悟空试探到,「我们都懂些医术,不如让俺老孙试一试?」 「这病古怪,看了许多大夫都没办法,唉……就不麻烦长老了。」 话语间有些闪躲,太子还是年纪轻,撒谎痕迹太重,轻易就被看穿。 太子不愿意让他们见国王,也不能勉强,只能让孙悟空暗中潜入查个究竟。然而,国王寝宫中,放下的帘幕背后根本没有人在,王后嘆息不止,跪在佛龛前祈祷,希望能早日找到国王,希望国王平安无事。 孙悟空将此事告诉唐笙,见她竟是十分惊讶,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国王一年前生病=国王一年前失踪。 现在的国王=文殊菩萨的青狮坐骑。 综上所述,一年前文殊菩萨的青狮坐骑失踪了。 而一年前有关文殊菩萨的还有一件事情……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唐笙找了个藉口没有带着通关文牒离开,而是问驿丞国内可有文殊菩萨的寺庙。 驿丞一脸不屑,说:「有是有,但不灵验,已经没什么人去供奉了。」 作者有话说: 青狮:主人有难,我当然要回去了! 第73章 禽兽快住口 ◇ 小小年纪就要得了脑溢血 师徒众人跟随驿丞出了城, 来到宝林寺。 驿丞嘆息一声,说:「我乌鸡国民众向来虔诚,各处庙宇香火旺盛, 文殊菩萨也是多有供奉。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该就近一年的事情,菩萨突然不管事了。」 「哦?」众人互相看看都是疑惑,等驿丞继续说。 唐笙没听驿丞讲述,她心里清楚得很。 一年多前,正是几位菩萨考验他们取经诚心的时候, 唐笙为了戏弄几位菩萨, 将红线绑在了他们脚上, 其中文殊菩萨被绑了两次,因没记着红线明细,故而不知晓和文殊绑在一起的是谁。 正好一年前假国王就失踪, 想必那青狮是感知到主人有难, 又或者是受菩萨感召回去了。 驿丞引着众人往里走,继续说:「人都是势利眼, 拜你无用,久而久之就不拜了。既然不听普罗大众心愿, 自然腾出地方给别的神仙,如今也只有宝林寺还留着文殊菩萨的佛像。」 「哦, 原是如此。」 见高僧们竟然完全不意外, 驿丞不由夸赞道:「高僧就是高僧, 不是寻常和尚, 听到这等拆除佛像的事情便一条条的说道理。你说咱们老百姓管什么条条框框, 佛门奖惩规矩。只认一个道理, 谁帮我我就信谁。」 说完又呵呵笑了两声, 忙说失言了,望高僧们不要往心里去。 「害!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咱们这队的出家人,整天嚷嚷着拆佛像,想着欺凌神佛呢。」猪八戒是个说话没遮拦的,听了他的话连忙就反驳。 「啊?」驿丞不信,「高僧不要开玩笑了,你们是出家人,怎么会允许拆佛像呢?」 「我骗你干嘛?」猪八戒嚷嚷到,「师父她好几次都想亲自动手拆呢。」 「?」驿丞摇摇头,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猪和尚却撒谎不打草稿,也不知道编个可信度高点的,这小和尚看着就是个虔诚神童,一路经过任何佛像都保持着双手合十的恭敬态度,怎么可能要拆佛像。 带着一众人来到了偏殿,地面落叶堆叠、墙上灰土层层,推开门走进殿内,墙壁角落里、神像背后都结上了蛛网,可见没什么人打理。 龙女不由嘆息一声,感嘆人心如此,急功近利,不思进取。 「大人,那边有个锁起来的院子是干嘛的?」唐笙嫌弃殿内灰尘味太重,打量了圈周围,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驿丞脸色一变,说:「姑娘,那边是禁地,国王亲自下令封锁的。」 「哦。」唐笙点头,没再多问。心里琢磨着,那院子有口井,真国王的尸体就被压在那井下。她可没有潜水捞人的本领,这事还得忽悠徒弟去办。 自己也正好趁这机会,到城中去置办些衣物。行囊中的女装没剩几件了,僧衣袈裟也有些破损。 「阿弥陀佛。」唐笙嘆一声,说,「信女自小吃斋念佛,对菩萨多有尊敬,如今见到文殊菩萨佛像如此落魄,自愿多留一天为其打理,大人能否应下?」 「有如此心意自然是好,你们本就是贵客,愿意在我国多留一天,也是多给我等一个招待的机会。」驿丞连连点头,去与宝林寺住持说了一声。 住持这才知晓大唐高僧来了寺庙里,责怪僧众也不通知一声。 第143页 小和尚不禁皱眉,问:「住持,寺中佛像庙门不少,为何唯独文殊菩萨的不打理?」 住持慌忙解释说:「并非是我们轻慢了菩萨,是国王有命令。」 原来这宝林寺乃是皇家寺院,国王经常来寺中礼佛,很是虔诚。自从三年前文殊菩萨显灵过后,国王便拜文殊菩萨最多。僧人们也因此将文殊菩萨的佛像打理的最是勤快,但国王为了显示自己的虔诚,下令僧人们以后都不必管文殊菩萨的偏殿,由他来亲自打理。 国王病重之后一个月,僧人们便将这偏殿门关上,不再允许人进去。 「如果是大唐高僧们帮菩萨打理神像,想必国王知晓了也会高兴。」住持如释重负,正愁这里清理也不是,不清理也不是,由圣僧来承担风险,最好不过。 「原来如此,这国王当真是个虔诚信徒。」龙女若有所思,对其印象稍微好了几分,也很是惋惜这么好的国王居然失踪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唐笙,心想这傢伙绝对不会是无故发善心帮菩萨扫灰去尘,难道是听了国王失踪的消息又起了坏心思,该不会是……又想从人家国库里捞些好处吧? 驿丞与住持交涉完,便说有事先走了。住持命人取来一些清扫的工具后,也帮着一起打理。 而最初提议之人,却半点要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竟是找了处干净的地方打坐。 唐笙将试着将神识投入纳袋中,还有些困难,结丹境界不足以破开法宝的结界,只能手动将纳袋打开,再与收在里面的人说话。 「金银童子,你们可会练九转还魂金丹?」 听到声音的童子抬头,就看见天上飘着那张坑害了他们的脸,哼一声不屑道:「就算能炼,你这破地方也没有材料。」 「什么材料,你们说说。」 「九转还魂草,唯有崑崙上西王母那才有。」 「哦算了。」 嘴上作罢,但小心眼记仇,他们刚才居然鄙视她。 唐笙琢磨了一下,说:「帮我炼一百颗培元丹,十天够不够?」 「什么?你疯了吧?不说你这山上药材够不够,就算够,不吃不喝不睡也得要七天才能出一炉!这炉子这么小,一炉也就十颗!」 「七天一炉,一炉十颗,七十天就能练完了。给你们稍微宽限点,三个???月,交给我一百颗培元丹。」 「什么!!」两名童子尖叫出声,指着天上的脸骂骂咧咧。 唐笙不为所动,说:「不乐意也没事,只是我的为人你们也知道,多的是下作手段。」 「……」两人顿时收了声,小声问,「否则怎样?」 问完之后见天空中的脸不见了,也不知晓她又是干嘛去了。 唐笙拽了拽手里的狗绳,将那试图熘出去的尸魔拽了回来,捏着它的狗头往纳袋里塞,然后将纳袋的线收在狗脖子上。 于是在两名童子的视角看来,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狗头。 「嗷嗷!」狗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它的视角来看是一片混沌天地,以为那取经人又想谋害它,疯狂挣扎,狂吠不止。 「汪!汪!汪!」巨大的声响在纳袋里迴荡,犹如魔音灌耳,令人痛得脑袋都似要炸裂。 金银童子立刻捂住耳朵,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慌忙叫到:「住口!快住口!!!!」 「啊啊啊!!!!!」本来惬意晒着太阳的九尾老狐狸痛得在地上打滚,它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天上的狗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取经人和善的微笑。 「啧,不愧是贫僧养的好狗。它说你们要是不帮我炼丹,就进去咬死你们,可凶了。」唐笙拍拍狗头,力道之大痛得它脑袋起包。 金银童子恨得牙痒痒,她真的是人吗?怎么做出来的事情永远不像人事。 「哎呀别瞪贫僧,是这狗要咬你们,又不是我。」 「你……你如此卑鄙,竟用这般下作无耻的手段威胁我们!」 「啊?怎么会呢?你们还不了解我吗?」唐笙嘆息一声,有一本正经的表情和声音说出可怕的话,「如果我要威胁的话,就不会让它是头朝你们。」 「…………」不敢想像!!! 银童子语塞,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小小年纪已经体会到了血冲上脑的病痛,被她气得晕乎乎,都要站不稳了。 金童子一边给老弟顺气,一边试图讨价还价,咬牙问:「你要那么多培元丹干嘛?」 唐笙笑得恶劣,说:「当糖吃。」 作者有话说: 金银童子:招人的时候说包吃包住,弹性休假。入职了全天监控,全年无休…… 第74章 放着让我来 ◇ 他死了三年,需一口清气引活 等到将偏殿打扫干净已经是傍晚, 简单用了斋饭便到禅房休息。 唐笙一如既往入定打坐修炼,顺便等那真国王的冤魂过来求助,她再将此事原封不动说出来, 让徒弟们去查明缘由,就可以了。 一直等,等到了子时,此时。徒弟等人也都已经睡下,就连那一直用恶毒狗眼盯着她的白骨精都熬不住进入了梦乡。 冤魂却没出现。 后半夜唐笙也逐渐开始困了,突然听到一声嘆息声, 睁开眼还是没看见冤魂, 倒是龙女坐了起来。 第144页 那嘆息声正是龙女发出的。 「……」糟糕, 唐笙有个不好的预感,如今是龙女所化的小和尚冒充圣僧身份,那冤魂该不会是找了龙女吧? 龙女是观音菩萨徒弟, 可千万别和她师父一样有瞎超度人的坏习惯…… (观音菩萨:阿嚏!) 正想着, 龙女已经起来走向唐笙。 「喂,有个冤魂找你。」龙女看上去有些纠结。 唐笙装作不知道, 疑惑地看着她。此时听到动静的徒弟们也都醒了凑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 龙女将梦中所见说出。 乌鸡国国王被妖怪所害, 尸身困在井下三年。那妖怪化作国王的模样,占其王位、欺瞒妻儿、号令群臣, 这些年他也向寺内其他和尚託梦伸冤, 但都无人相信, 今日见了大唐圣僧才有机会再次伸冤。 「还有这等事情?」孙悟空一听妖怪害人还占人王位, 并不是太相信。要知晓天子都有天运护体, 寻常妖魔侵害不得。 妖怪存于山野之间, 是怕人间正气, 这妖怪不仅敢到人多的城中,还敢堂而皇之当国王,不知是胆子太肥还是本事太大,倒是要会一会。 只可惜那妖怪所化的假国王已经失踪,不是去向。 一国之君被害,并非小事,孙悟空便招唿了猪八戒往那院子去一探究竟。 这事有徒弟们去做,唐笙落得清闲,从纳袋中挑选了些布料珠宝出来,准备明天去街上找找看有没有不错的手艺人。 「出家人清规戒律相守,你自当该少惦记些俗物。」龙女瞥见她又开始琢磨裙子首饰,开口说了句。 唐笙没搭这话茬,反问:「你怎么不将那冤魂度去投胎?」 「他心中怨恨,又是妖怪所害,自当让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龙女如是说,自己还没察觉到问题所在。 「哦。」唐笙却是挑眉,扭头没有再接话。 ??? 龙女后知后觉才听懂唐笙在说什么,若是以前,她必定会劝那冤魂放下仇恨,修来世之福,若放不下执念怨恨,兴许会念段法华经助他放下,送往投胎,断不会留他在人间,还说什么有仇报仇去。 那她眉头仿佛在嘲笑,哎哟哟,观音菩萨的好徒弟居然鼓励人家去报仇。 龙女不禁脸涨得通红,说:「我可不是被你影响,只是觉得一国之君惨遭横死,实在不该。」 「哦。」 「何况我又不是真的取经人,他是找你伸冤的,我岂能不分青红皂白度了人家?」 「嗯,对,比菩萨强多了,菩萨先前就瞎度人。」唐笙回头看她一眼,故意挑拨到。 「……」龙女又羞又恼,「你别又说菩萨坏话!」 「怎么,你没说过?」 「我困了!睡觉!」龙女就知道这傢伙不能搭理,被子一盖决心不上当。 唐笙接着打坐修炼,听到孙悟空招唿了八戒一声去那上锁的院子里救人。 一直到清晨蒙蒙亮的时候两人才回来。 猪八戒浑身湿透,背了个身穿金色王袍头戴王冠的男子回来,一边将人放下一边唠叨:「我就说好事怎么轮得到我,又是差我做苦力脏活。」 孙悟空拍了拍脑袋,说:「你这笨蛋,这国王无辜被害,你将他驮出来也是一份功德。」 「哼哼,我还得谢谢你呢?」猪八戒将尸身放到榻上甩着袖子出门将身上的湿衣服换下,嘴上还是弼马温地骂着。 这国王尸身被井龙王用定颜珠保存着,才能做到三年不腐完好如初。 唐笙难得没有在意宝贝,而是思考着悟空所说的「功德」一事。 当初在观音禅院时就听龙女提起过这玩意,需要做好事才能得到,好事也不是唯一标准,又得看前尘后果,有些复杂。她如今摩量功在丹药的辅助下突破到了结丹期,便再无进展,也没什么头绪。 考虑到这功法当初本就是有佛道两家衍化出来的功法,不知道会不会也和功德有些挂钩。 啧,那岂不是完球,她做的缺德事可太多了。 「这人已经死透,恐怕是没救了。」沙悟净见多了淹死的人,只看一眼便得出结论。 龙女在一旁双手合十,慈悲合目。 孙悟空没说话,知晓此人阳寿已尽,乃是劫数。 一直观望着的黑尾白狗一喜,谄媚道:「既然如此,不如我来帮个小忙。就将这肉身皮囊给我吃了,我化作国王帮他们把持朝政。嗷!」 唐笙踹了它一脚,将它像运球一样踢起来用手提着,说:「狗东西,想得倒美,这么大胆子不如去吞了玉帝?」 「不不不,不敢,不敢。」狗子连连缩脖子,生怕这话被天上听到当即五雷轰顶噼了它。 唐笙松开手,白骨精磨磨牙齿又开始挑拨,说:「齐天大圣本事大,肯定有救人的法子,怎一言不发,是不愿意帮圣僧排忧解难吗?」 ? 唐笙一脚踹空,白骨精已经预判会挨揍,说完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俺老孙也没得办法起死回生呀。」孙悟空挠挠手,想了想说,「老君那兴许有灵丹妙药,你们且照看好尸体,俺老孙去去就回。」 「不……」唐笙想开口阻拦,已经晚了,他向来效率高,话才说完已经腾云上天。 唐笙没有急切救人的心思,只是想着两名童子若能炼出九转还魂丹来便救下国王,救不了也拉倒,直接将尸体放到井边说是不小心发现的,上报到太子那,宣布国丧,而后继位,差别不大。 第145页 反正通关文牒在手,随时能走。 只是念及此处原本,悟空知晓国王阳寿已尽没有提救治一事,取经人听了猪八戒的话,硬要猴子将人救活,猴子不肯,被连念了两遍紧箍咒,万般无奈才应下,去找老君找了丹药。 因此,若是悟空不想救人,她也无所谓,不差区区一个乌鸡国的恩赏。 天上人间年岁不同,这一去少说也得半天才能回来。唐笙便拽着龙女,让她恢復了本相陪自己去街上逛逛,备些新衣服新首饰,让两名徒弟留在这照看好尸体。 白骨精气???得呲牙咧嘴,它也是个爱美的女妖怪,听到两人要去逛街买首饰,羡慕极了。 此时竟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说:「求求圣僧慈悲,让我恢復一天人形吧。绝对不害人,不逃走,就是想跟你们一起走走,帮你们挑些衣服首饰。」 可怜得涕泗横流。 考虑到当街将买的东西收入纳袋之中容易被误会成神仙惹来麻烦,是需要个干苦力搬东西的,便允许白骨精当一天人。 出门时太阳已经完全离了地平线,集市上颇为热闹。 空中云雾绕绕,太上老君看着又双叒来孙悟空表示很无奈,问:「泼猴,分别未久,怎又来寻我?」 孙悟空素来没脸没皮,听得这话也有些不好意思。算来也不过几个月前,才将老君坐下的看炉童子给赚进队中,如今又来找他求丹。 猴子脑袋灵光,已经想到了别的方法,说:「没事,没事,俺老孙……走错路了。」 「且慢。」老君抬手将他拦住,似乎已经看穿他的想法,「你这偷丹的贼,怎又打起我这的主意来。」 「呃,俺老孙早就不敢那勾当了。」孙悟空虽是这么说,却格外心虚。 他方才正是么想的:坑了人家童子还来问要丹,着实不好意思,那就改偷嘛,偷偷摸摸不见到,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太上老君知道猴子的心性,要的东西不给,他还会想办法得。倒不如明面上弄清楚,也好知晓个底细。 「可有九转还魂丹,给我个一千颗玩玩。」 「玩玩?」老君瞪他一眼,难得阴阳的语气,说,「你不说是闹着玩,我还当你学了精卫,要去填海呢。」 孙悟空笑脸绕到太上老君正面,又说:「那就一百颗,十颗也成。」 老君不听他的讨价还价,只取了一颗出来,说:「九转还魂草一百年才长一颗,一炉九九八十一天,也才得一颗。」 「多谢了。」孙悟空说着就要伸手去接,却抓了个空。 太上老君拂尘轻扫,说:「你们师徒白得了我这许多好处,我有一件事要你办,不会不答应吧?」 「你说,你说。」孙悟空挠头而笑。 「我先前与黎山老母小叙,听她提起一件事。你师父故意作弄几位菩萨,可有此事?」 「这俺老孙不清楚,不清楚,嘿嘿。」孙悟空嬉皮笑脸地否认。 太上老君摇头轻笑,说:「本是他们佛门之事,我也不该多管。只是八百年前,那文殊菩萨于小徒有过恩情,他如今遭了劫难,我不便出面,想让你帮我走一趟。」 「老倌儿,这就是你不厚道了。救人的事情要紧,你先把丹药给俺老孙去救人,再去给你跑腿。」孙悟空说着又要去拿丹药。 「若不是你师父惹出来的麻烦,文殊岂会有这一遭?」 悟空心虚地挠挠头,说:「罢了,俺老孙去就是。」 道别太上老君,孙悟空腾云来到五台山。 此地有五座山峰矗立,巍峨高挺出云表,山腰树木丰茂苍翠一片,山顶却无林木,远看似垒土之台,故曰五台山。 五台山便是文殊菩萨道场。 「菩萨,文殊菩萨?」孙悟空唤了两声,竟是没看到人,就连小沙弥都没一个。 再放眼整个五台山,五座山峰上都有寺庙,寺内香火鼎盛,却说不上哪里古怪。他依次将寺庙看过,见僧人们一个个骨瘦如柴,香客也是面色不良,都似是飢饿过度之人。 哦?有古怪? 孙悟空在一座寺庙落下,化作一名外来的小僧,与寺中和尚攀谈,得知了事情原委。 「唉,你也知晓此地乃是文殊菩萨道场,时常显圣讲法,因此各地僧众多来拜会。可是从一年前开始,便再也没见过文殊菩萨显灵,五峰寺庙住持商讨认为是我等不够虔诚所致,便以绝食明志。」 「哦?」孙悟空惊讶地将之僧人们打量,调侃道,「看不出来,你们个个都得长生法,绝食一年还有力气念经呢?」 「阿弥陀佛。」和尚作揖道,「小师傅莫笑话,人哪能不吃饭呢?是吃两天饿两天,唉……」说着又是一声嘆,脸上多几分悲戚。 即使是断断续续绝食到现在,也一直没见到菩萨再次显灵。 「吼——」一声啸动山林的吼声响起,声音之大五山皆闻。 孙悟空若有所感,当即驾云往着那吼声方向而去,惊得僧人跪倒一片,以为这外来的小僧是被他们所感动的文殊菩萨。 只是,菩萨怎么又变成了一只猴子? 循着声音来到山坳间的一片森林湖泊旁,看见一头青狮蹲在那里仰天吼叫,而在立在它边上的,正是文殊菩萨。 见孙悟空来了青狮立刻收了声,待他落地。 第146页 看样子是知晓他来,特意吼叫引他过来的。 「孽障,一个不留神又叫你显了神威。」文殊菩萨责怪了一声青狮,抬手一扬,只见一道无形屏障延展开。无论从哪看来,都只能看见寻常湖泊森林,再不见菩萨与那青狮。 好在孙悟空在那屏障拦住自己之前落了地,笑嘻嘻问到:「文殊菩萨,怎一个人躲在这不见人?」 「孙悟空,你怎么一个人来五台山寻我,不去护送你师父西行?」文殊菩萨却反问。 「俺老孙受人所託,来瞧瞧菩萨糟了什么难。」孙悟空很是费解,老君开口让他帮忙,还以为是什么灭顶之灾,菩萨分明好端端地。 文殊菩萨听后轻嘆一声,说:「不过是入了苦海,回不了头。」 一边说着,在湖泊边上随意坐下,侧身将手放在水面上,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 「菩萨好悠哉呀,你山上的和尚们为了见你都绝食一年了。」孙悟空往湖泊边上的石头上一坐,随意瞥向湖泊。 湖泊倒影着岸边的一切,菩萨的笑脸也映在水面。 文殊菩萨没有搭理。 「大圣。」那青狮缓缓走到孙悟空边上,「还请大圣相助。」 孙悟空将青狮打量,虽是头公狮子,鬃毛却极少,身形匀称线条流畅十分好看,大爪子和肩膀处都受了些新伤,淤青未散。 「哦,是文殊菩萨的坐骑?怎么说,我见菩萨好得很嘛。」 青狮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文殊,说:「我受菩萨旨意下凡,每月都向菩萨禀报情况,一年前突然没了回应,我便回来。却见菩萨神色痴痴在这湖泊边上,看着自己的倒影笑。我多番询问劝说,都不管用,便想去找其他菩萨帮忙。岂知文殊菩萨大怒,设下结界,不让我去通风报信。」 「哦?」孙悟空再次将视线投向文殊菩萨,难以置信,「菩萨就这样,盯着自己的影子一年多了?」 「正是。」 孙悟空挠挠头,又问:「菩萨当你下凡去干嘛了?可是因此才有变故?」 青狮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奉菩萨命令下凡去寻仇,却与此事无关。」 「?」孙悟空挠挠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寻仇?」 「正是。」青狮解释说,「三年前菩萨受佛祖旨意,前往乌鸡国,那国王虔诚,佛祖欲封为金身罗汉,由文殊菩萨引度。却不知那句话惹恼了国王,将菩萨所化的僧人捆住扔进河里泡了三天。之后便派我下凡,要将那国王泡井里三年报怨,期间由我代政。」 「哦,原来如此,你就是那假国王。你好不厚道哇,走时也不知道将国王放生回去,还将人继续泡着。」 青狮自知这事不占理,没有反驳,换回眼下的话题,说:「大圣,还是先说菩萨的事情吧。」 孙悟空将文殊菩萨反覆打量,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老君说此时由师父作弄菩萨而起,师父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来。 想到唐笙,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离大谱的想法。 他挠挠头不是很确定,看向青狮问:「你动过凡心吗?」 「没有。」青狮欲言又止,小声说,「菩萨早将我骟了。」 「嘿嘿嘿,哈哈哈,原来如此,我说怎地你头公狮子鬃毛全无像是头母的。」孙悟空稍微收了收笑,说,「你我都没这般经验,只好猜测。你看菩萨像不像是,自己对自己,动了凡心?」 青狮:「……」 绿茵青树,碧湖青天白云浮。 清水涟漪,拈花照镜佛相笑。 侧卧岸边眉目低垂,远看则如两位菩萨靠在一起,慈眉淡笑,窃窃私语。 「确实……有点像……可是菩萨怎会如此呢……」青狮被刷新了眼界,从未想过自己的主人会动凡心,而且还是非常奇怪的,自己对自己。 孙悟空在耳朵边上轻轻一碰,掏出一把金剪子来,吐槽月老说:「小老儿的线有些本事,连菩萨都能坑到。」 青狮没听懂什么意思,只见猴子拿着金剪子走向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察觉到,便坐起身来,说:「顽猴,你拿着那剪刀作甚?」 孙悟空笑着合十一拜,说:「菩萨,你红尘未断,我帮你剪断纷???扰,便不受其扰了。」 然而,文殊菩萨却摇头拒绝,说:「出家人岂会红尘未断,我不过是临水而照,又算什么纷扰?」 话罢又看向水中的自己,轻声自言自语。 「……」看样子还挺严重的。 孙悟空想了想,摇身一变,化作文殊菩萨的模样,缓步走到菩萨边上坐下,随口胡诌,说:「心如明镜何须照?若蒙尘,又怎能照出真我?」 文殊菩萨一愣,对着这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菩萨笑了笑,说:「是我?」 「真我。」悟空顺着说下去,低头行了个佛理,视线落到文殊菩萨的脚上,说,「只是,你我双足似有不同。」 「如何不同?」文殊菩萨将下摆稍微提起来,双足赤着,脚踝上有连纹金镯。 孙悟空手握金剪子,可以清晰看见两只脚中间的红线。 他将自己的下摆也提起来,露出一双毛茸茸地猴腿,笑着说:「文殊菩萨,得罪了。」 说着踹了文殊菩萨一脚,趁着对方倒下的时候咔嚓一剪刀将那红线剪断。 「……」文殊菩萨逐渐缓过神来,心中对自己的那份执着消散不少,却未完全消退,还再需些年岁才能彻底好。他不禁失笑,嘆一声煳涂,原以为自己佛心坚定,竟会被自己所扰。 第147页 他摇摇头看向孙悟空,说:「你那师父当真是妄为。」 若不是看在是金蝉子转世的面子上,早就因亵渎神明而治罪,打入十八层地狱受难。 青狮吓得不轻,刚才见孙悟空将菩萨踢翻后抓起脚用剪刀,还以为这泼猴要将菩萨也骟了。 「嘿嘿,这事确实是师父不占道理。」孙悟空以退为进承认问题,而后说,「但当徒弟的给你解决了,便罢了吧。」 「罢了?」文殊菩萨摇摇头,「因她胡闹陷害,惹多少僧众百姓遭难?」 孙悟空挠挠头,说:「应当没有吧。」 「……」文殊菩萨语塞,师徒二人是一伙的,有什么好说的,唉。 他懒得计较,等今后金蝉子归位了再将此时说出,金蝉子自己就要羞愧得不行。 然而孙悟空却想到了另一茬事情,要问罪他唆使坐骑下凡报仇,凡人淹他三天,他却要淹人家三年,这才叫不讲道理送去苦难。 「罢了罢了,如今三年已满,此事也不必再追究。」 孙悟空却得理不饶人起来,说:「倒是菩萨大度了?那国王被淹三年,如今还魂不得,怎么办?太子年纪尚轻,朝中不服管,万一起了内乱,岂不是百姓遭殃?又算是谁的过错?」 「哎,你这泼猴。」文殊菩萨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棵草,说,「此乃九转还魂草,碾成汁服下,便可还魂,」 孙悟空接过草药收好,笑着问:「俺老孙听说,太上老君那有九转还魂丹,和这有什么区别?」 文殊菩萨解释说:「还魂草只是其中一味药,还魂丹可起死回生安好如初。而还魂草只可还魂,虽復生,若肉身死去许久,便自此落下病弱的祸根,得时常调理,自然是寿不如前。」 「哦~」孙悟空点点头,笑着道了声谢便要走。 被文殊菩萨拦下,好奇问他:「你因何来五台山助我?虽行至乌鸡国,但我这狮儿一年前便回来,你如何得知?」 「嘿嘿。」孙悟空驾云,笑着说,「俺老孙为救国王,前去找老君讨丹,他说小徒受过你恩惠,让我来还个人情才把丹药给我。」 「……你这猴头。」文殊无语,开口把还魂草要回来也实在落面子,只能叫他占了便宜。 孙悟空回到兜率宫,找老君取来了丹药。 这来回耽搁,回到人间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此时刚入夜,大家都在禅房里打坐。见他终于回来,问起丹药可否讨得。 孙悟空将丹药给乌鸡国王餵下,对方却还是不醒,他挠挠头,想到一件事,说:「他死了三年,需一口清气引活。」 说着又看向猪八戒,说:「八戒,你来。」 猪八戒连忙捂住嘴,说:「说来惭愧,老猪我……吃过人,只有一口浊气。」 沙悟净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吃过人。 猪八戒推搡孙悟空,说:「你不总说自己是胎里素,怎么不救人?」 「呆子,救活国王乃是大功德,给你机会都没用。」猴子挠挠手,又看向唐笙,说,「师父自小出家……」 唐笙一惊,她是断不可能给死者渡气的,连忙抢话,说:「我也吃过人。」 众人:「……」 说着看向龙女,说:「龙女自小跟随菩萨,肯定没吃过人。」 岂料龙女很是惭愧地低下头,说:「我还没出家前是条海龙,年幼的时候……不小心……吞了一艘船……」 「罢了罢了,只得俺老孙来。」孙悟空吸了口气准备度给国王。 突然被唐笙一手捂住,她瞪大双眼急躁道:「不行!放着我来!!!」 众人就猜到她打诳语,此时都盯着她,看她救人。 「既然如此,我只能这样了。」唐笙深吸一口气。 「起死回生掌!」 一巴掌按在国王的肚子上。 「呕——」国王弹坐起来,呕了一地泥水。 作者有话说: 唐笙:就你小子需要猴哥清气是吧? 第75章 看看你徒弟 ◇ 李世民:??? 国王被救活, 对大唐高僧们万分感谢。 「小王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高僧们能够答应。」国王很是谦虚地说。 国王担心自己贸然前去王宫说明身份,只会被卫兵当做冒充之人。对外宣称重病的国王却突然出现在城门口, 说自己是被妖怪所害,朝中臣子难免猜测,是不是太子为了篡位谋害国王。 所以希望高僧们能够让太子来宝林寺见自己,暗中将他带回王宫,再对外宣称病癒便可。 「阿弥陀佛,善哉, 善哉。帮人帮到底, 送佛送到西, 我等自当尽力。」唐笙一反常态,竟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琢磨着「功德」一事,方才将国王一掌打醒, 隐约好像真能感受到点什么, 尚不知能不能帮助突破新境界。 应下之后,便以将要上路远行为理由告知了住持。 住持不敢怠慢, 连忙将高僧要走的事情汇报给了驿丞,驿丞又上报给王后和太子, 特来践行。 「师父今天如此积极,是不是吃错药了?」沙悟净是个老实徒弟, 嘴上说的话也很真很直, 当真是没见过她如此真诚热心肠的时候。居然还摘了假髮换上了新的僧衣, 披上了锦斓袈裟, 手握禅杖, 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猪八戒哼唧两声, 鄙夷道:「哪是吃错药, 明摆着想敲人家一笔大的。国王的救命恩人,还不是要什么就给什么?」 第148页 白骨精死性不改,随时随地都找机会煽风点火,但今日竟也没有附和。 兴许是当狗当久了,真有点被驯到,往日里被取经人各种苛待刁难折磨,不过是让它当了一天人上街闲逛,竟觉得取经人其实还挺不错的。 王后与太子亲自前来给圣僧践行,先前一直以为那小和尚是圣僧,此时见这颀然长立的清秀僧人,一袭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确才更像是圣僧该有的气度。 「多有怠慢,还请圣僧赎罪。」太子作揖赔礼,客套几句。 唐笙装模作样地说:「贫僧有礼了,感谢殿下与王后这几日的招待,特有一方良药赠予,可治陛下之病。」说着,将一张纸递给太子。 太子明面上接过纸没有拒绝,父王是失踪又不是重病,再神奇的药方也没用。 为表客气,还是展开纸张看了看,不禁一震,上面写着: 失踪的国王已经找到,就在宝林寺上锁小院。 太子连忙将纸张递给王后看,王后也是一愣,两人互相看了看将视线投向取经一众。面上又不能表露,以免被人捕风捉影谣传些什么,那些臣子又该借题发挥。 「高僧不忙走,这宝林寺还有诸多景致未曾欣赏,不如随我一游再走。」太子下令让践行官员臣子在外面等候,便与众人往小院走去。 住持跟随前往,说:「太子殿下,这园子是当初国王下令封锁的,不得入内。」 孙悟空拍拍住持肩膀,说:「师父给的药方里有一味引子,就需要里面的井水,既然是为救国王,岂有不开门的道理。」 如此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住持便将门打开了。 又将无关人等一律屏退,只留王后与太子在,同时为打消两人顾虑,也让猪八戒等人到外头候着,只唐笙和孙悟空与二人交代事情。 「王后,太子,请看。」孙悟空指向小院子一旁的树,国王便从树后走了出来。 「父王?!」 一家三口团聚,也只是片刻欢喜。太子疑惑地看向唐笙和猴子,说:「你们是如何寻到我父王的?这院子上锁三年,父王若是在这里,又是如何生存的?」 「皇儿,三年前来了一名全真道人可还记得,我与他结为兄弟,他却将我推???入井中。」国王嘆息一声,「我在井中浸泡三年,若不是此番高僧恰好来到宝林寺,我已然是申冤无门。」 「这……」太子很是警惕,重逢的喜悦之后便冷静分析起来。若是妖怪把持朝政两年,如何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群臣拜服,百姓称颂? 太子看向取经人,这僧人也是奇怪,为何要让小和尚冒充自己,自己却扮作寻常女子,现在却恢復身份将国王找来,不禁令人怀疑,只怕是想幕后操控,夺了乌鸡国的权去? 唐笙难得做好事,倒也是一本正经,脸上是真和善的笑容,说:「恭喜国王陛下与王后太子团聚,那妖怪已经消灭,再无后顾之忧。」 「请问圣僧,是什么妖怪?如何消灭的?洞府何在?我父王井中泡了三年,又是如何救活的?」太子语气逐渐咄咄逼人,仿佛已经认定是她在骗人。 「你是在怀疑我们?」唐笙难得做好事,却被对方污衊,顿时火冒三葬,白眼一翻懒得解释。 太子眼神更冷,甚至刻意与国王保持了些距离,将王后也拉到边上,说:「只是不放心罢了,你可以说三年前妖怪化作父王的模样,我也可以说如今是你们指使妖怪化作父王模样,想趁父王失踪时篡夺大位!」 孙悟空对凡人向来很包容,耐心解释说:「那妖怪是文殊菩萨的坐骑青狮,因你父王三年前将菩萨所化的僧人泡在河里三天,才有这劫难。」 「胡说,若是妖怪所化,怎能一切与往常无异,将国家治理得好?」 孙悟空挠挠手,想到了什么,笑道:「那青狮被菩萨骟了,嗯,你可问问王后,假国王在的两年里,可是真与以往无异?」 提及此事,王后面露羞色,偏过头说:「自三年前……陛下对我便再无宠爱……」 「那你且说,如何起死回生?三年未满,那妖怪又为何离开了?」 儿子能有这般细腻心思,当父亲的很欣慰,耐心解释说:「井下有个井龙王,他将我尸身保留,用定颜珠存放。之后是圣僧问太上老君讨来仙丹,才将我救活的。」 「区区一口井,如何能容龙王?」太子还是不信。 一句句反驳把唐笙火气给冒上了心头,她冷笑一声,说:「哦,太子的意思是说,我们大唐高僧故意设局陷害,想占了乌鸡国?」 「我并未出此言论。」太子背过手去,脸上表情却已经是承认自己所想。 唐笙往前走两步靠近了些太子,直接一巴掌唿上去,有意收敛了力气,否则以她现在的修为直接送太子上西天,饶是如此,也将太子打得踉跄跌在井边。 「放肆!」唐笙双手抱拳向天,摆出一副忠臣架势,「我朝天子英明神武,从不主动犯人。你冤枉我,就是冤枉天子!你若有本事,就将我们扣下,以谋逆罪问斩。否则待我回朝之日,便是你乌鸡国灭国之时。」 「圣僧!误会误会呀!」国王一听慌了,连忙走上去踹了太子两脚,骂道,「逆子!!寡人遭受劫害好不容易在圣僧帮助下脱了天灾,你竟将我说成是妖怪!污衊圣僧!」 第149页 王后又上来劝阻,拦着说:「陛下,皇儿也是怕被诓骗,并无恶意,就饶了他吧!」 悟空:…… 师父还真是老样子,和当初威胁金池长老时一模一样。 太子也是不惧威胁的,看着国王说:「父王,你若真是我父王应该知我担忧,不是我不愿意信,是他们所说言论实在夸张。」 唐笙瞥他一眼,说:「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太子就亲自看看嘛。」 「什么?」 太子还没反应过来,那僧人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抓起他的后衣襟就将他脑袋往井里塞。 「师父消消气,别冲动!」孙悟空连忙拽住唐笙,这要是把太子给淹死了,又是麻烦一桩,再跑去找老君可未必能求来丹药了。 太子不服气地挣扎,嚷嚷到:「大胆和尚,你要谋害我!来人!来人!」因此更认定了对方是要夺位。 井水下面突然有一个个气泡冒出,本就因光线昏暗而显得深色的水面,似乎变得更黑,有什么东西缓缓浮出。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娃娃,莫叫唤了,我看守你父王尸身三年已经很累,可没多余的定颜珠给你用了。」 头上一对犄角,长鼻大嘴大眼睛,周遭鬚髮浓密,一个龙头近在咫尺。 「…………」太子不得不信。 被拽回地面的太子惊魂未定,站到王后身边不再言语。 再次向高僧道谢,便准备与王后太子一同回宫,被孙悟空拦住,说:「且慢,陛下,井龙王的定颜珠得还人家吧?」 「哦,正是,正是。」国王从衣服里掏出一颗水色的珠子递到孙悟空手中。 之后便与王后太子离开了宝林寺。 井龙王从井里小心冒头,说:「多谢大圣,我还怕不方便开口问他索要呢。」 却见孙悟空将珠子往自己衣兜里一放,说:「老龙王辛苦你啦,此乃功德一件呀。俺老孙要护送师父上路了,师父,咱们启程吧。」 「……」龙王无奈,看向取经人求助,说,「圣僧,你看……你这徒弟……」 唐笙点点头,说:「我这徒弟顽皮,都怪我教导不周。」说着走近到龙王跟前,问,「还有吗?也给我来一颗?」 「……」 至此,乌鸡国一事顺利解决,取经一众上路当天便听到国王痊癒的消息,并且大赦天下。考虑到国王年事已高,太子这一年监国的效果也不错,便继续由太子执政,国王退到幕后养病。 同时派遣使者往东去,向大唐送去谢礼,用词讨好卑微,仿佛怕被责怪。 两年后收到谢礼的唐皇:?????? 作者有话说: 李世民:有人打着朕的名义招摇撞骗,我不说是谁。主要是怕她打我 第76章 谁的好侄子 ◇ 师父打算如何将猴哥的侄儿请来? 青山復青山, 绿水復绿水,一路向西去。 一个糟老头子从空中下来,拦截了众人。一袭绿色锦缎绣有祥云暗纹, 拄着拐杖急匆匆,红色头巾有些歪斜,髮丝也飘出几缕显得凌乱。 「圣僧哟!」月老拦在队伍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金剪子快还我吧。」 唐笙实话实说, 道:「我可没拿你的金剪子。」 月老立刻看向孙悟空, 说:「大圣哟……」 却别唐笙拽过来, 一路无聊正好月老下来供她消遣,有意捉弄道:「你什么意思?冤枉我徒弟偷东西?」 「哎呀!」月老看得出是真着急,伸出胳膊给她看, 说, 「都怪你闯下的祸!文殊菩萨来询问我,为何你手里会有红线, 以为是我暗中挑事!他那坐骑兇悍得很,差点就把我胳膊给撕了!」 老头干巴巴的胳膊上有一排牙印, 其中还有上下对称的两个圆形伤痕,应该是已经用过膏药, 却也不难想像是怎样的血窟窿, 那狮子的尖牙是相当可怖。 「阿弥陀佛。」唐笙看了不由啧啧出声, 「这不得去西天告他一状?居然放狮子咬人。」 月老是个老实老头, 还帮菩萨说话, 说:「那倒不是, 若不是文殊菩萨拦着, 我手可保不住了。」 「哎呀不对不对,我是来问你要金剪子的!」月老差点又被她带偏了话题去讨论菩萨的对错,连忙将话题引回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嗯,也对。」唐笙认真思考一阵,说,「悟空,我看这老头也怪可怜的,你就借给他用用吧。」 月老:「……」 孙悟空笑嘻嘻地将金剪子给月老,说:「老头,可记得要还呀。」 也不过是嘴上说笑,交出去的东西自然就是归还给他了。月老无奈摇头接过金剪子,道了声谢,将周遭一阵打量,笑了笑问:「圣僧一路行去,怎到这地界了?可是来探亲的?」 「探亲?」 月老点点头,说:「此地名为号山,有个圣婴大王红孩儿,是你徒弟的亲戚哇。」 唐笙瞬间瞭然,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却连忙摆手,说:「师父瞧我作甚,俺老孙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哪有什么亲戚。」明眸带几分狡黠,跳到八戒边上,说,「定是八戒当年拈花惹草,不知道哪得了个小孩?」 猪八戒听了着急道:「你这弼马温又拿我消遣,老猪我正儿八经的媳妇也就二姐和翠兰,哪来什么小孩,别瞎编排我!」说着拱到沙悟净边上,「老沙当妖怪那么多年,没准是他亲戚呢!」 第150页 「……」沙悟净表示无语。 猪八戒连忙道:「你看你看,他不说话了,肯定就是他的。」 「师兄!」沙悟净走到月老面前,「老神仙,你就别卖关子了,否则师兄的猪嘴里又要乱吐了。」 月老见似乎要吵起来,连忙对孙悟空说:「大圣在花果山时有个结义兄弟牛魔王可还记得?」??? 「哦,记得记得。」孙悟空挠挠头回想起往事,说,「俺老孙名号齐天大圣,他是平天大圣。」 「铁扇公主罗剎女可知晓?是那牛魔王的妻子,两人诞下了这圣婴大王红孩儿。」月老对婚配一事掌握得清楚,说起来时有几分得意。 听得缘由,孙悟空嘿嘿一笑,他喜欢占人辈分便宜,如今还真有个侄儿,觉得很是好玩。 「你若不说,俺老孙还不知晓呢。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去拜访拜访。」不够还是西行优先,待取到真经再去拜访也不迟。 目送月老离去,队伍众人都对这红孩儿颇为好奇。 想来一路风尘僕僕,师徒几人除了斗嘴打诨也没什么乐子,既遇到个亲戚,不如就顺道拜访拜访。 被无视了的白骨精咬牙气愤,它也好羡慕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它也好羡慕有亲戚能走。可惜它是枯骨成精,无亲无故,又因杀孽太重备受白眼,虽在这取经队伍中,又不算在这队伍中。 龙女向来慈悲,自从尸魔入队之后也担心它不安教化作恶,所以有偷偷关注其一言一行。发现自从乌鸡国过来后,没再吃过荤食,更再无杀生,虽偶尔还是忍不住嘴贱挑拨,倒是因此让八戒改了挑拨的坏毛病。 因此,龙女觉得尸魔也并非无可救药,起了度化之心,趁着唐笙和纳袋里的金银童子交流的时候,问那尸魔,怎就突然变了性子,吃素念佛起来。 尸魔说:「我自成精起,便吃人过活,不知善恶,不知生命贵重。遇了圣僧教训,我也当她是故意折磨我,才让我化狗随行。直到那一日乌鸡国,再次恢復人形游玩人间,我才知晓,原来圣僧是想让我明白——当一个人是多么不容易,那些被我所害的人,兴许正是修了几世才入人间道的狗或妖。」 龙女:「……」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折磨你? 尸魔又说:「这世上本就没有比魂飞魄散更重的惩罚,她从孙悟空棍下将我救来,是真的救我。让我当狗,是想让我与过去了断,让我体会失去人身的痛苦。只但愿,我悟得不算晚。」 龙女:「……」 尸魔还说:「你看,孙悟空是犯了错,跟她西行是为了改过自新;猪八戒是犯了错,也是为了改过自新;沙悟净也是,白龙马也是,你也是,我也是!」 龙女:「……」 我还真不是。 尸魔顿了顿,问:「你怎么不说话了?」然后又自言自语嚮往起美好未来,「我便是到了西天也没功德,你看能不能等事了了,给菩萨说说情,准许我跟随你们修行?」 「我正是因此事才问你的。」龙女嘆一声,不再多问缘由,只要是有向善之心,都可以引度。 尸魔颇为感激,差一点就当场拜龙女为师了。 一众人走了许久,都快翻过号山,都没见到那什么圣婴大王的身影。按理说,必定早早有小妖打探,将路过的取经一众汇报,然后,觊觎长生肉就使用诡计将小和尚掳走。 半点动静都没有,古怪。 沙悟净挑着担子走在最前头,看了看下坡路,笑道:「师父,马上就过号山了,看来师兄的侄儿探望不到了。」 唐笙翻身下马,环顾了下地形,心想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很是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和三昧神风一样是嘴巴里面藏了法宝。嘶,断不可能把红孩儿也剖了,那只能想办法将人赚进队伍来,也是个挺强力的小朋友嘛。 「原地休息一会吧,为师累了。」唐笙席地而坐,看了看孙悟空,说,「徒儿,你去前面探探路,顺便去化个斋来,再踩点果子把,哦,最好来找户人家,装一壶热水来。」 「嗯?」孙悟空挠挠头,「我记得前一个小镇的时候,师父收了许多粮水在袋子里。」 而且师父自从辟谷之后就不怎么吃东西了,怎么突然又是摘果子又是化缘还要热水,倒像是……有意支开他,还得久一点。 既然如此,便看看师父又在打什么主意。 「好,你们照看好师父,俺老孙去去就来。」孙悟空笑了笑,腾云远去,又悄悄隐身飞了回来。 只见师父席地而坐嘆息一声,问众人:「你们觉得悟空为人如何?」 众人疑惑不已,师父怎么质疑起孙悟空来了。 「啊?师父,怎有此问吶。」猪八戒往日里虽和猴子互相贬低打闹,但认真起来对孙悟空肯定是服气又依赖的,因此听到唐笙的问题,下意识维护道,「老猪我说句实在的,我虽奉命护送师父,但混日子居多,不似大师兄那么尽心尽力。他常戏弄老猪我,倒是显得亲近些,没什么坏心思的。」 唐笙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沙悟净认真思考说:「三师兄说的对。」 龙女和白龙马也纷纷表态,都是说孙悟空的好话,就连白骨精都默认点头。 孙悟空听得这些评价很是欣慰感动,水汪汪的眼睛更是明亮,只是想到师父猜忌自己不由伤心起来。 第151页 却听到她说:「为师也是这么觉得的。」 众人更不解,既然如此,怎有此问。 唐笙嘆一声,道:「唉,猴儿虽是齐天大圣风光无限,路上妖怪听了都畏惧他。可他天生地养无亲无故,以我一个凡人的角度看来终究有些可怜,如今他拜我为师,我自该为他考虑。」 说着站起来看向漫漫山林,说:「我今日才知晓他有个结义兄弟,还有个侄儿小辈,深感欣慰。但这侄儿可能听了些谣传,故意躲着我们,所以我想略施小计,擒……呃,请他出面,与猴叔叔见见面,打个招唿,也算慰藉。」 猴儿感动得快要落泪,师父竟如此为自己着想,他抹了抹眼角怕被发现了,转身驾云去采果子了。师父有这般心意,他不愿揭穿,便给师父一些时间谋划。 说完理由之后,众人都被唐笙的心思给感动到,猪八戒也想起师父还帮他保管着卯二姐的遗物,顿时明白,师父只是喜欢拌凶,其实对自己人都是挺不错的。就像他和大师兄会经常打闹互损,师父对他也是这样,并非有意贬低。 如此一想,猪八戒好受许多,跟着也开心起来。 「师父打算如何将猴哥的侄儿请来?」 唐笙嘿嘿一笑,已经想到了计策。 苍翠山林之间,一名女子被绑在树干上,哪怕满脸尘泥也掩不住秀美面容,她小声唿唤求救:「救命呀……」 但一直没有人回应,眼看效果不佳,女子深吸一口气,使出金刚雷音。 「救——命——啊——」 声音之大,响彻山林,惊起鸟雀一片。 作者有话说: 红孩儿:你不要过来啊!!! 第77章 她不是我娘 ◇ 听说那降魔僧喜欢吃小孩 「救——命——啊——」 一阵魔音灌耳, 惊得正在树上小憩的红孩儿一哆嗦,吓得掉到了地上。 小妖们围过来,关切到:「大王, 怎么了?」 红孩儿小小一只胖嘟嘟,只有婴儿大小,光着身子只围着一条红色战裙。小傢伙站起来四处张望,问:「你们听到了吗?」 小妖们也和红孩儿一样,都是小孩子外形,纷纷点头, 说:「有人在喊救命。」 「声音如此洪亮, 实在少见。」 「听着是个女人的声音, 也许是人间习武之人,所以声音洪亮。」 小孩子好奇心重,仅仅因为声音响亮就打算去瞧一瞧, 不过还是很谨慎, 派遣了小妖先去观望。没多久,小妖就回来汇报, 说那被绑住的女子,正是取经队伍中见到的那个。 「哦?」红孩儿似有顾虑, 问,「那个降魔僧可走远了?」 「猴子早早就离开了, 青脸的降魔僧和猪头牵着一条狗, 好像迷了路在找人, 那女子被绑着, 身边还绑了个小和尚。」 「太好了!」小傢伙高兴得直拍手。 原先听说取经队伍有个很厉害的降魔僧, 一路上遇到的妖怪都被给消灭了, 个个下场悽惨, 而且听说还喜欢吃小孩。 那什么平顶山莲花洞的两个妖怪,原本打败了那降魔僧倒是没拿他们怎样,现出原形变成两个小孩子后,就被降魔僧给吃掉了! 红孩儿虽自认有些本领,在面对种种传言时,表上说:哼,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骗小孩罢了,我可不怕。 实际上却:那取经一众即将路过此地,你们近来不许离开枯松涧半步,最好是连火云洞都别出,更别再去找那些土地山神的麻烦,以免被告状给我惹麻烦。 待一众人路过的时候,一群小傢伙还通过外形议论了下各自身份。 那猴子肯定就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猪头不认识,青面僧看着就像是吃小孩的,小和尚应该就是东土圣僧,那女子可能是小和尚的娘吧,否则怎么圣僧不骑马,让给一个寻常女子骑? 「大王,好机会呀,咱们去将那取经人绑来吧?听说吃???了能长生不老呢。」 「什么?」红孩儿眉头一皱,「我才三百岁,就要担心变老的问题吗?」便是正常修炼,都能有个几千岁,红孩儿倒是不在意这些。 不过玩心较重,对那小和尚有些好奇。 便吩咐道:「我独自去看看情况,你们在此待命。」 「是。」 红孩儿离了火云洞,循着那唿救声过去,心想自己这婴儿模样健步如飞,着实是古怪了些,便稍使了个法术,让自己略微长高些,像个四五岁的孩子。 飞到不远处落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见了被绑着的女子与小和尚。 故作一派天真烂漫,问:「你们怎么被绑树上了?」同时观察周围,确定那青面降魔僧和猪头还没寻来。 「哎呀,小傢伙,快救救我们,帮我们解了绳子吧。」唐笙则是故作一派惊慌失措,解释说,「我们是西天取经的僧人,刚才路上遇了一伙强盗,高僧们虽有本事但不想伤人,故而走散。」 说着嘆息一声,用可怜的语气说:「走散之后我与圣僧有不小心撞见了寻来的强盗,他们将我俩绑上,又去寻其他人麻烦。你快帮我们解了吧,一会强盗回来就糟了。」 红孩儿应声上前解绳子,心里有些不高兴。 这山头可是他的地盘!竟有不怕死的强盗来他的地盘营生,真是不想活了! 解了绳子,唐笙将他打量,问:「小傢伙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一个人在这山里走。」 第152页 红孩儿仰着脑袋,挽起一个小孩子的烂漫笑容,说:「我叫红孩儿,家就在这附近。」说着很是友好的朝稍微高些的小和尚伸出手,说,「走,我带你们上我家去。」 唐笙将小和尚拦住,换了个稍微警惕些的表情,说:「就算是住山里,也不至于放心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出来……你,你该不会是妖怪吧?刚才那些强盗是不是也是你变化的,好叫我们放松警惕,与你回家去?」 红孩儿不慌不忙说:「你们瞧瞧我,哪里像妖怪了?」说着还有些生气了,「我可是好人家的孩子,你们这般说我,早知道就不救你们了。」 气鼓鼓地嘟嘴,脚一蹬,还真像那么回事。 唐笙却没着急哄他,说:「你这光熘熘地,小裙子连屁股都没兜住,哪个好人家的孩子穿这样?」 「……」红孩儿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山林里都是自家妖怪在意什么穿什么? 此时被她这么说,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双手往后捂着,说:「家境贫寒没什么衣料,只能凑合穿。你若是嫌弃这般才不愿去我家玩,便罢了!」 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不过是想通过卖惨将人骗去。 唐笙顺着话题说:「哎呀抱歉抱歉,我不知晓,我看你脖子上挂着金项圈,还以为是个富庶人家的娃儿呢。」 「……」红孩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这是目前给他挂的平安锁。 他就说母亲多事,他都多大的人了,还戴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害得他今天圆不过谎来。 不过好在这女子不聪明,居然信了。 视线又落到小和尚身上,心想这小和尚怎沉默寡言。又看向唐笙,心想也对,毕竟他娘在这废话连篇,自然是没开口的必要。 「唉,太可怜了。」唐笙一边说着从纳袋里翻出锦斓袈裟,说,「来来来,你披上吧,别冷到了。」 「这袈裟……是个好宝贝呀!」红孩儿是有些见识的,小孩子家也最喜欢这些漂亮东西,一时口快还没意识到这话就不该是正常小孩子说的。 不过也无所谓,被识破了就直接掳走。 他高兴地将袈裟往身上一披,在脖子前系了个结,倒像是件挺威风的红色披风,格外喜欢。 「嘿嘿!」唐笙却抓起披风一绕,将红孩儿像是粽子一样裹在了袈裟中,任由他怎么挣扎也逃不开去。 就是怕他直接用法术撑坏袈裟逃离,所以才取了锦斓袈裟出来。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红孩儿惊恐地叫唤。 唐笙将他托起来,问:「你别怕,我只是个寻常女子,想向你打听点事情。」 「你先放开我!」 「等你回答完了再说。」唐笙笑着问,「你知晓降魔僧吗?」 「知晓。」 「怎么说的?」 红孩儿将听到的流言复述了遍,皱眉看着她,说:「你跟随他们取经,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 「哦~」唐笙摇摇头,说,「你听到的这个消息错了,咱们队伍里那青面和尚是沙悟净,是圣僧的第五个徒弟,自从皈依后就没伤过人了。」 「不可能,肯定是他,面容可怖、青面獠牙、身形魁梧,一路欺凌小妖,生吞恶鬼、活剥妖精,还喜欢吃小孩,肯定是他。」 唐笙听到这些谣言都给气笑了,真是越传越离谱了,到底谁特么的在到处抹黑她啊! 气得上头的唐笙恶狠狠地瞪着红孩儿说:「错了,我才是那吃小孩的恶僧!」 然而红孩儿却没有被吓到,一脸不信地反驳说:「骗人,你不是这小和尚的娘吗?」 唐笙:「??????」 谣言到底有完没完了!还编排了她什么,都一次说完吧!! 龙女也听笑了,还是很少有人能让唐笙吃瘪,为了避免这小傢伙被毒打,好心解释说:「她不是我娘。」 岂料红孩儿年纪小,知道的事情倒挺多,一脸惊讶道:「啊?那为什么要带个女人一起,你这么小年纪就修欢喜禅?」 唐笙/龙女:「?????」 作者有话说: 铁扇:我那年幼的孩儿怎么会懂这些? 红孩儿:你管300多岁叫年幼? 第78章 请师父骂我 ◇ 不过是来当这取经人,不愿看你受气受冤委屈罢。 在捕捉到红孩儿后, 唐笙手中无形的狗绳拉了拉,通知猪八戒和沙悟净,表示已经将孙悟空的侄儿「请」到了。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红孩儿倒也不慌, 先听听他们要干嘛。 只是看着那青面僧,就有些害怕。 「嘿嘿,这么小一个,真好玩。」猪八戒凑得最近,他与孙悟空关系不错,也想顺便认个便宜侄子。 四人一马一狗将红孩儿团团围住, 盯得红孩儿有些不自在, 问:「你们干什么?」 刚才顾着算计也没仔细将他打量, 如今瞧了当真还挺可爱的,像极了过年时的福娃,粉雕玉琢白白胖胖, 细眉弯弯似二月刀裁柳, 即使此刻怒目而视,也只是显得气鼓鼓, 让人忍不住想戳脸。 唐笙提着袈裟,笑嘻嘻地说:「小施主, 贫僧是你叔叔的师父,论辈分你要叫我一声……嗯, 叔师。不过这称唿太过拗口, 何况贫僧年纪也不大, 太占你便宜也不好, 不如你就叫我婶婶好了。」 脸皮厚比城墙拐弯, 不怕。 第153页 红孩儿还没说什么, 猪八戒却先叫唤起来, 说:「不行不行,老猪我是猴哥的师弟,论辈分也得叫我声叔叔,师父却要叫婶婶,岂不是……哎哟,让翠兰知晓了会误会的!」 ? 你踏马的在那娇羞个什么劲?是谁说一想到美女其实是师父就呕了? 「什么叔叔婶婶乱七八糟的,我都不认识你们。」红孩儿心里犯嘀咕,小心翼翼地盯着那青面僧,倒也不似传闻里那样可怕,看久了好像还挺老实。倒是这提着自己的女子,虽有人样,一言一行都古怪得不像人。 山林寂静,一团云飞来。 「师父,果子。」孙悟空落地时已经瞧见了红孩儿,此时将他细细打量,很是欢喜地笑起来。 笑时眼如月牙闪半星,高兴得绕着走了两圈,反覆确认问:「师父,这是何人?难道正是圣婴大王红孩儿?」 「嗯。」 「嘿嘿哈哈哈哈。」猴儿确定之后高兴得将手里果子一抛,使劲地揉小傢伙的脑袋。红孩儿脑袋上只有一团似寿桃短髮,此时被孙悟空的毛手揉得像是炸开了。 红孩儿气得又想挣扎,这锦斓袈裟却不是他能挣开,怒道:「放开我!放开我!」 「小傢伙你别恼,我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是你爹爹牛魔王是我结拜义兄,他必定向你提起过我的名号吧?」说时格外得意,双眼闪着璀璨微光,带几分炫耀骄傲,带几分迫不及待地待认可。 师弟们都乐呵呵地,只等这小傢伙开口叫声叔叔,自己便也上去讨个辈分上的便宜。 红孩儿却冷哼一声,说:「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弼马温,你的名号倒是各处都有传闻。别乱攀亲戚,我爹可没什么结义弟兄。」 说完还上下将孙悟空打量,眼神轻蔑。 一句弼马温只是让孙悟空有些恼,又念其童言无忌不愿多追究,却听说牛魔王没什么结义弟兄,岂不是说明他被压在山下五百年,老牛居然与他撇个干干净净,连至亲都不提一句,不免心寒,更是又恨又怒。 猪八戒难得贴心一回,安慰道:「师哥,这小孩一看就是自???小就离家修炼,兴许是没机会与他提及。」 「哼。」猴儿很少有这么伤心的时候,转过身去捶了一下树,不言语。 唐笙看在眼里,不由皱眉。猴儿出世以来,大多数的时光都在五指山下,牛魔王可以理解为是他少年时期的挚友,一起疯一起闹,大家都是年少轻狂试比天高,潇洒恣意好是快活,结果,出了事也没看望一眼。 且当做是怕被牵连,也能理解,却不想私底下也是撇个干净,办不到问心无愧。倘若当年是换了牛魔王受罪,猴儿这当兄弟的必定是会想尽了办法去救的,哪怕一起被压也不后悔。 唐笙没什么同理心,想不出猴儿是怎样的伤心。但让猴儿伤心,就是跟她过不去! 「小妖怪,你真不是我徒弟的侄儿?」唐笙开始下套。 「不是,快放了我,不然我可要不客气了。」 言语威胁,听着好像有些能耐。 唐笙冷笑一声,瞥了瞥孙悟空,说:「既然非亲非故,我也不必浪费口舌,原来只是个寻常妖怪。这么小年纪,本该前途无量,可惜啊……贫僧就帮你速去来世积德吧!」 说着举起红孩儿就要摔。 「师父!」孙悟空听了动静连忙回头过来,心里在意得很又颇要面子,说,「那老牛也是个倔脾气,若伤了红孩儿难免要找麻烦,嗯,咱们还是取经为重,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听到这话,红孩儿却哈哈笑了起来,说:「原来是怕我爹爹,就说怎么非要和我套近乎。什么齐天大圣,还对各凡人低声下气地。」 小屁孩看着小,年岁确实实打实的三百多岁,不仅说话损,轻蔑的眼神也很到位,再可爱的小娃也变得不讨喜来。 悟空哼了一声,说:「师父大唐圣僧,对俺老孙有救命之恩,乃是尊师重道也。」 他一时气不过红孩儿话语间对师父的鄙夷,嘴快道明了身份,忘记如今取经人该是龙女冒充着。 红孩儿不由一愣,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取经人是我,降魔僧是我,你叔师也是我。」唐笙冷漠地说。 孙悟空疑惑道:「叔师是什么意思?」 红孩儿却道:「你不是让喊你婶婶吗?」 「……」唐笙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要不是早就秃了,此时肯定炸毛。 刚才猴儿不在是一码事,现在猴儿回来了,就是另一码事了。 捂住嘴太过刻意,唐笙扭头用眼神威胁红孩儿,再敢多说一个字贫僧现在就超度了你! 然而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完全不被威胁,还说:「你瞪我干嘛,我可不怕你。」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贫僧了。」唐笙正准备让放狗咬人,却见红孩儿突然后仰吸气,心道不妙。 只见他长大的嘴巴里可以看见一团火焰正在嗓子口凝聚。 不妙!那可是三昧真火! 唐笙心惊不已,那火可不是寻常水可以浇灭,她凡人之躯哪怕稍微沾到一点必遭焚身之祸。不过,她早就有所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提着红孩儿的手一松,同时将袈裟展开又立刻将红孩儿包裹住,尚未完全裹住时可见一簇火焰从空隙中喷出,温度之高哪怕并未沾到,靠得近的手已经烫伤一片。 第154页 好在这锦斓袈裟水火不侵,将红孩儿完全包裹住后外面温度没受任何影响。唐笙这团袈裟随意往地上一放,袈裟因里面之人挣扎而不断变形,却都完好无损。 「啊啊!!」袈裟内部传来红孩儿的惨叫声,不过他自己就是玩火的,只是受些惊吓,倒也不会伤得如何。 「师父。」孙悟空很是内疚,如果不是为了帮他认个亲戚,师父和师弟们也不会特意引这红孩儿出来。念及此心里更是难过,昔日好兄弟撇清关系对他只字不提便罢,侄儿不认叔叔更没关系,却因此伤了最关心自己的师父,心里如何都不是滋味。 唐笙见他委屈至极,水汪汪的眼睛仿佛快要落泪。 「多大的事,为师有灵露为血,明天这伤就痊癒了。」 见师父还出言安慰,悟空更是伤心,毛茸茸的手握着唐笙烫皱一片的手,凭空取出一盒膏药涂抹,仿佛犯了错般小声说:「这是俺老孙以前从老君那偷的,他时常炼丹备着这类伤药,必是有用的。」 然而,太上老君的烫伤膏却没有立竿见影,手上被烫皱的地方甚至还扩大了。 唐笙:「五百年前的膏药……现在是不是过期了?」 「啊,俺老孙煳涂了!」猴儿向来细心,却犯下这般错误,心里更是愧疚,慌忙将她手上残留的药膏擦去。 「嘶……」唐笙手背一痛,才发现猴儿居然哭了,眼泪滴在伤口处。 以为是好兄弟的牛魔王将他撇清,侄儿非但不认他,还骂他弼马温,师父好心帮他探望亲戚,却被亲戚烧伤,自己因伤心还犯了煳涂,加重了师父的伤势,心里悲愤交加,甚是委屈。 他松开唐笙的手背过身去打在树干上,声音有些含煳地说:「哼,待俺老孙取经回去,定要找牛魔王算帐!」 他想来是要面子的,有泪不轻弹,要掉眼泪也不想给人瞧见,尤其八戒那嘴贱的,能拿这事笑话他一辈子。 只是伤心事不容多想,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 「诶?为师那件新做的袈裟呢?」唐笙却突然扯了一个毫不相关的事情,见她突然低头在纳袋里翻找起来,将一件件的袈裟扔出来,扔得高高的,遮蔽了不少光线,林子里瞬间暗了许多。 她不断翻找,一件件袈裟落在徒弟们的脑袋上,她借用了下菩萨赠予的法力,让每一件袈裟都变得宽大无比,不是轻易可以扯掉。 一件袈裟缓缓地轻柔地落在孙悟空的脑袋上,将他整个人盖住,谁也看不见他是什么模样了。 孙悟空不由一愣,感觉师父的双手隔着袈裟捧在他脸上,用袈裟给他擦眼泪。 「师父,徒儿知晓师父是想帮我认个亲戚才故意支开我的。」悟空也隔着袈裟抓住唐笙的胳膊,说,「俺老孙天生地养,这一生只在花果山时与六个妖王结为兄弟,我排第七,与老牛交情最深,老牛向来也是个讲义气的,可是……他且如此,遑论他人!」 「嗯。」自是知晓他重情重义,可你待别人真心,别人未必能如你一般,能有个一半已经算是良交了。 孙悟空乃是天生灵猴,诸多事情未必心里就不清楚,只是空有猜测不愿将人想坏,非见了真切才知,的确如此。 「我亏师父解脱天灾,又借门路修功去罪成正果,这一路本该师父赖我等保护,可回望先前,徒儿未出多少力,师父自得脱难,还对俺老孙多有维护。」说着声音又轻了些,「俺老孙多番发誓,如何都要保护周全师父,此次却因我小事,又让师父受伤。」 因瞧不见面容,不知晓他是什么表情。 「虽不是什么要害,倒也显得俺老孙无能,总耍些嘴皮子功夫,只教师父为难。」 唐笙被他这夹杂着倔强不愿意被发现又藏不住的哭腔给听得心痒,真想掀开袈裟看看他是怎样地泪汪汪,是怎样的红着眼,又是怎样地委屈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声声唤她师父。 「我若是不训斥你两句,你心里必是更难受。」 「……」他虽不语,却是如此。 唐笙轻轻拍他脑袋,嘆一声,长长吸气,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骂道:「你们这些个徒弟有什么用,还都是神仙呢,都特么废物!洒家勤修武功多年,都不惧劳什子妖怪魔鬼,如今踏上修仙路多有突破,一个个都踏马的给洒家听话些,是谁罩着谁弄清楚,没了你们我照样能取得真经,没了我,你们可得不到正果!」 「嘿嘿。」孙悟空被骂一顿好受许多,笑着说,「徒弟愚笨,万望师父不要嫌弃才好。」 只是再没下次,必定绝不让师父再受半点伤,否则他就自请压回五指山去! 「唉,母不嫌子丑,师不嫌徒笨。」唐笙趁着没人看得见,连袈裟带猴抱了抱。 为师的蠢猴子哟,若是要仰仗你保护,我又怎会自荐西行。 不过是来当这取经人,不愿看你受气受冤委屈罢。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唐笙:我要是唐僧,我肯定不让猴子受半点委屈!! 现在的唐笙:猴子委屈起来的样子……诶嘿…… 第79章 火火火火火 ◇ 观音菩萨:心累,鲨了我吧 好不容易从袈裟里钻出来, 猪八戒嘀嘀咕咕道:「师父又是发哪门子疯,无端找起袈裟来。咱们啥也没干呀,还受一顿骂。」 第155页 此时树林里的袈裟已经被收回了许多, 龙女也帮着整理。 孙悟空从袈裟里探出脑袋来,一边将袈裟叠好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尽叫师父看笑话了。」 树旁边的狗子若有所思,它因个子太矮没有被袈裟裹住,借着树上投???下来的昏暗光线将一切看在眼中,心里颇为羡慕。这取经人也忒护短,当她的徒弟不仅可以混日子修得正果, 受了委屈还会贴心宽慰。甚至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将所有人的眼睛遮住。 呜—— 狗子发出羡慕嫉妒恨地声响, 它也想当取经人的徒弟!孤苦无依只知道害人的尸魔,如今想要有个依靠……呜…… 众人重新整顿,被包在锦斓袈裟里的红孩儿被唐笙塞进了行囊中, 红孩儿眼见耍狠没用, 咬牙切齿一阵值得服软,高僧圣僧仙子各种好话都说了个遍, 可惜唐笙不吃这套。 她贴着锦斓袈裟小声说:「你可知道有个比丘国,那里国王等小孩心肝治病, 我准备把你奉给他,混点奖赏。」 「……」红孩儿吃了个大憋, 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 她怎就如此歹毒? 事到如今, 唯剩下攀亲戚的这条路了, 刚才还不屑一顾, 现在只能委曲求全。 「叔叔, 好叔叔, 救救我,劝劝你师父吧。」红孩儿软了声音开始撒娇。 不得不说猴儿的耳根子是真的软,听些好话脸上就又恢復了笑脸。只是这侄子喷的火也见识到了,乃是水浇不灭的三昧真火,若非有锦斓袈裟在,可真着了道了。 红孩儿哭了起来,那叫一个悽惨,把能想到的好话都说了个遍。 「齐天大圣好叔叔怎么会欺负我这样的小娃娃呢,呜呜呜。」 「我不过是想开个玩笑,不是有心的,爹也是和我提过的,只是几百年过去哪还记得清,齐天大圣怎么和我一个小孩子计较。」 「天底下最好的猴叔,你又聪明又有本事,你师父也是慈悲心肠的高僧,就饶了我吧,呜呜……」 孙悟空哈哈笑,说:「若是就此放了你,你又不肯说这般好话,倒不如继续关着,多叫唤两声。」 红孩儿一听又骂骂咧咧起来。 一行人从号山往下走,就这么光明正大把人山大王给拐走了。 红孩不断转动脑筋想办法,念起了拘唤咒。这附近的山神土地常年受他欺凌,此时见孙悟空帮忙出恶气,自是高兴,纷纷装作没有听到拘唤。 「哼!哼!」红孩儿气得在袈裟里又踢又踹。 沙悟净本来挑着担子就挺累,别看这红孩儿小小一个居然还挺沉,想必是用了什么法术故意为难人,让他们走得慢些才有更多时间想办法。 尸魔一直跟在沙悟净边上,紧贴着行李担子,心里琢磨着主意。 若是能立下什么功劳,兴许取经人就会对自己刮目相看,那时候自己再顺势提出想要拜师跟随修行,也有几分可能。 嘿嘿,是个好想法。 尸魔盯着那行李担子,有了主意。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给红孩儿逃走的机会,必定立马逃窜,它如今是狗的外形,只需第一时间咬住他的腿让他跑不了,虽不是什么大功劳,也先表明个立场,不突兀,省得被怀疑。 念及此,狗子悄悄将行李箱一角咬坏,将缺口逐渐咬大,最终将箱子底部啃了个大动。 因那红孩儿一直在折腾挣扎,就算有动静也都被盖了过去,故而一直到行李担子突然轻去,沙悟净才察觉到不对劲。 「!」红孩儿感觉往下一掉落到地上,忍着没出声,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以为是拘唤来的山神土地将他救出,心里还鄙夷那孙悟空不过如此,居然还需看山神的面子。 尸魔狗子化出一双手来,一落地就将繫着的袈裟解开,然后恢復狗样汪汪叫,提醒前面的人红孩儿要逃了。 红孩儿逃走之前将地上的袈裟拾起,却被尸魔狗子咬住了小腿,呜呜咧咧地很是兇悍。 红孩儿踢了狗子一脚竟是踢不掉,此时也顾不得太多,先跑再说。他心有不甘,想: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也不怕再交恶。逃跑的同时干脆使了摄法将唐笙一併摄走。 空留一阵烟雾在原地,而狗子在途中咬得牙酸,从空中落下来,摔坏了这服皮囊肉身,重新化了个模样。 孙悟空等人追过来,已经见到箱子底部的窟窿。 「好哇,妖孽,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却屡次作恶。」孙悟空气得咬牙,怒道,「若不是师父非要留你,早将你打死,既然你执意害师父被掳走,也无人再拦了!呔!」 说着再不管它解释狡辩,当头一棒。 尸魔知晓此事若败,十有八九被他们怀疑,因此重新化形之后已经做好了会挨打的准备,待皮囊一死,再度魂飞去,只是见那孙悟空要追杀到底,不敢停留。 「师兄莫追了。」沙悟净拦着说,「还是救师父要紧,方才红孩儿被师父戏弄,结下了仇怨,何况他已经知晓师父是取经人,更是危急。待救下师父,再去寻那尸魔算帐也不迟。」 「走!」孙悟空招唿一声,众人折返往枯松涧火云洞奔去。 此时,火云洞中。 唐笙自从修行提升之后,被摄走也不会晕个好一阵,刚被绑到柱子上就已经清醒过来。心想肯定又是尸魔和红孩儿串通,当真贼心不死,便将狗绳收了收。 第156页 狗绳一路收完,却是空空如也,看来那狗子已经被打死。 「哈哈哈哈哈。」红孩儿放肆大笑,正要嘲讽两句,却见取经人手里出现了一条红色的绳子。 那绳子逐渐变得柔软轻盈,横向展开逐渐演变为一条飘飘而动的绸缎。 「咦?」红孩儿很喜欢那东西,觉得很像哪咤的混天绫。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哪咤的事迹,二人又都是小孩形态,生些许嚮往之心,有心模仿哪咤。 比如哪咤的火尖枪,他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那混天绫听说是个好宝贝,他也是羡慕许久。此时见到这红绸缎,很是欢喜,看着取经人哼哼道:「你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哼,归我了!」 说着便伸手去抓那绸缎,岂料一碰到,绸缎便似一条灵活的大蛇将他缠住,绑了个结实。 「大王!大王!」小妖怪们哄过来,一个个手里都举着兵器向唐笙。 小朋友吧,说可爱也可爱,说可怕也可怕,尤其一堆闹哄哄的熊孩子聚一起,只看着就已经头痛了。 「放开我!快放开我!」红孩儿也是不长记性,已经被她手里的袈裟坑过一次,还敢拿她的绸缎。 唐笙观察了下自身情况,稳如泰山一点也不着急,脸上却做出一副紧张的表情,说:「你……你将我放了,我便给你松绑。」 红孩儿一蹬腿弹起来站着,说:「好,你先将我放了,我再将你松绑。」 「这,好吧。」唐笙心念一动,那绸缎便缓缓松开,重新飘了回来,飘到她的假髮上繫着。 「哈哈哈哈哈。」红孩儿大笑到,「笨蛋!我怎么可能会放了你!哈哈哈!」 小妖们也跟着起闹嘲笑,哈哈哈的笑声混杂着笨蛋的叫骂声,在山洞里迴响,吵得脑瓜疼。 就在小妖们得意的时候,唐笙吸气用力一蹦,竟是直接将绳子给绷断了!她揉了揉胳膊缓缓走向红孩儿,说:「小孩,你怎么如此苛待我?居然用普通绳子绑我,太瞧不起我了。以前捉我的妖怪,都是用捆仙索绑我的。」 「……」红孩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摸了摸自己鼻子,心想就算她有些力气,也不过是个修行的凡人,不可能不怕三昧真火。 正要打算让小妖们让开,让他烧死这可恶的取经人,却见她全然不惧地随意坐下。 唐笙不喜欢熊孩子,但打压熊孩子的手段倒有的是。 她轻蔑一笑,说:「嘁,区区三昧真火。你敢和我比玩火吗?」 「你要跟我比玩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的们,我没听错吧?」 「大王,她说要跟你比玩火,哈哈哈哈。」 红孩儿收起笑意冷哼一声,说:「不自量力!」 唐笙:「咱们定下个赌注来,我若输了,铁锅炖自己,给你们喝场长生不老汤!我若赢了,你怎么说?」 「我就放你走。」 「这么轻松的事情,你不会是怕输给我,不敢下注吧?」说着扫视一眼小妖们,嘲讽道,「你们跟的什么大王呀,我们村的小屁孩都比他胆子大,这胆子要不别当妖怪了吧。」 「比就比!」红孩儿被激怒,「我若是输了,随便你怎样!」 唐笙挑眉,说:「你若是输了,就随我西行,护送我一程,如何?」 红孩儿一脸古怪,反问:「你都能赢我了,还需要我护送?」 但话已经放出来,碍于面子也只好答应,至于会不会践行承诺,那再说。 唐笙打开纳袋与金银童子交流一番,希望他们能好好配合自己。金银童子气得牙痒痒,也没办法,论道理,他们是奉老君之命跟随取经人修行,论实际,又怕她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方法来,只好妥协。 定下要比玩火,两人到枯松涧一处空旷地方相对而站。 「哼,我让你先。」红孩儿颇为自???信,「免得我一动手,你就被烧死了。」 唐笙不为所动,说:「不必,我们一起放火就行。」 「你执意送死,随你,烤的肉倒也不错。」红孩儿话罢便张口吐出一股火蛇。 热浪扑面而来,热风吹得耳畔哗哗作响,视野都出现了扭曲,若不是有金刚力护体,恐怕假髮已经燃烧起来。 唐笙也不甘示弱,打开纳袋窜出一股更为艷红的火绳。六丁神火天地间绝无仅有,唯有道祖的八卦炉内才有,比三昧真火更胜一筹,强火袭去,直接将三昧真火吞噬,沿着火蛇一路窜去,撞到红孩儿后消散不见。 「啊!」就连天生属火的红孩儿都被烫得一激灵,头上本就剩不多的头髮此时焦了一片。 红孩儿大惊失色,难以置信道:「你、你这是什么火?」 「我这是……」唐笙刚开口准备装比,就见那小混球居然搞偷袭,张嘴又是一股火焰,来势汹汹,比刚才的火蛇要大上几倍。 纳袋又飞了一股六丁神火出来,但因量小无法再次将三昧真火完全吞噬,两股强火撞到一起四溅开来,将林子点燃,熊熊烈火一路延伸而去,速度之快肉眼可见。 唐笙心里一咯噔,这六丁神火一旦落地燃烧可轻易扑灭不了,这号山恐怕要成第二座火焰山了。 此时已经顾不得别的,得赶紧离开才是,她还没会腾云的本事,唯一希望便是那锦斓袈裟。 森林中乱作一团,小妖们纷纷往枯松涧外跑去,只是那火蹿得速度太快,很快前边的路也都是一片火海,稍不留神碰到火苗便被焚烧干净。红孩儿也慌了神,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竟是愣在了原地。 第157页 唐笙返回火云洞,好在离单挑的地方不远,否则一路过来可能已经被烧到了,这里都是石头,虽一时半会烧不进来,可浓烟滚滚,不逃出去也是坐以待毙。 唐笙将被挂在墙上当做战利品展示的锦斓袈裟取下披上,此时门口已经只剩火,根本瞧不清外面是什么路。 浓烟愈多,就算伏在地上躲在锦斓袈裟里也只能防火,空气越加稀薄快要窒息。 「师父——师父——」隐约间可以听到徒弟们寻找她的声音,但是离得非常远,远到那声音几乎湮没在烈火熊熊的声音之中。 为今之计,只能用这下下策了…… 此时山林之中,猪八戒已经受不住烈火高高飞走,沙悟净是水怪,飞走之后试着向树林吐水,那火竟是连水都能燃烧,差点就顺着水将沙悟净也点燃。 小白龙迫不得已恢復了龙身,为救人也顾不得私自布雨的罪责,空中顿时阴云密布,下起豆大的雨来。 而这场雨落入火海之中,如添加了油酒,火焰更加旺盛。 猪八戒看傻了眼,慌忙问:「大师兄呢?大师兄和龙女还在下面呢!」可谁也不敢下去将人拽回来,他着急得直扯耳朵,匆忙说一声便飞走了。 「老猪我去找观音菩萨帮忙!」 此时火海之中,龙女拉着孙悟空,说:「大圣,快走吧,再不走便走不了了!」 「若是救不得师父,俺老孙走去哪!」孙悟空推开龙女,说,「这里有两种火,你即便有菩萨所赐甘霖也只能防少许三昧真火。你快些走吧,去找人来帮忙。」 「还有什么火?」 孙悟空咬牙道:「还有老君八卦炉里的六丁神火!」 「啊?」龙女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喃喃道,「那她岂不是……」 必死无疑? 「这边,这边!」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视线穿过火焰看过去,因热浪而显得人影扭曲,但还是能够认出来,是化作了少女模样的尸魔。 它身上衣服解了许多,想必是途中被火烧到,此时只剩一件贴身的单衣。 「我看见她进云栈洞了,往这个方向去的!」尸魔心里竟生出愧疚,若不是它耍小聪明将红孩儿放走,又怎会有现在的劫难? 如果取经人被烧死,它本该是狂喜的,却耐着大火也要帮忙。 「妖孽!还敢现身!俺老孙现在没空跟你算帐!」 「大圣!我若是骗你天打雷噼!先前是我为博取信任故意放走红孩儿,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你信我,你师父就在火云洞!如今火海蔓开,她肉体凡胎就算有那袈裟也是没路出来的!」 就在说话间,衣服上又蹿上一个火苗,头髮也着火了。 尸魔干脆抛去了皮囊,竟以真身示人,一副骨架倒是不容易被沾上火。 孙悟空已经抡着金箍棒来到跟前,说:「总是向善向善,说善有善报,若不是师父发了善念留你一命,怎会得如今的恶果!」 热浪滚滚,除了火焰,还有浓烟。 孙悟空虽不怕火,可当初在八卦炉里熏坏了眼睛,此时已经被烟燻得快要睁不开眼睛,又痛又麻难受得很,可师父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如何甘心就此撤退。 「孙悟空!你师父已经被我烧死了!你也一道去吧!」听到声音从侧面传来,孙悟空正痛得揉眼睛,看不见是什么情况,只听出声音是红孩儿的。 声音落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热流扑来。孙悟空咬牙,既然看不见干脆就不躲,还能比八卦炉里难受吗? 他握紧金箍棒,准备通过火焰来的方向判断红孩儿的位置。 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推开,紧接着尸魔发出一声惨叫。 不容易沾到火苗的骨架,此时被三昧真火包裹住,在悽惨的叫声中化作一团灰烬。灰烬中,只留下一个金箍。 「啊?」孙悟空大为震惊,是尸魔救推开他挡下了火?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龙女深感震撼,她早知尸魔有心向善,已经默应了它待取经结束后好好修行一事。今日尸魔故意放跑红孩儿时,她心中很是失望,但念及妖怪本就如此反覆无常,取其利而择罢了。 是怎么也想不到……竟会……竟会…… 红孩儿哈哈大笑,说:「什么齐天大圣,居然需要妖怪救,哈哈哈。」 此时的红孩儿被六丁神火给卷没了衣物,光着站在三昧真火之中,这样可以有效隔绝开六丁神火,在这火海里自由穿梭。 「哼,你们师父放火烧死小妖们,我便烧死你们。」红孩儿察觉到孙悟空的弱点,捏着鼻尖放出更多烟雾。 龙女此时有心无力,心想孙悟空八卦炉都能抗住,这里应该不成问题,自己留在此处并无用处,赶紧去找菩萨帮忙才是。她用仅剩的一小瓶甘霖倒在自己身上,腾云飞向上空。 此时的火已经燃烧旺盛,往上飞无法避免被火舌舔到,虽已飞出火海到了云端,可身上的火还在燃烧。 一团祥云从南边飞来,龙女连忙道:「菩萨救我!」 「怎闹得如此?」观音菩萨与猪八戒匆匆赶来,见到这漫山的大火也是惊讶得皱眉。此时再不能只用柳枝洒洒,干脆直接将净瓶祭出,甘霖如瀑布一般从龙女头上泼下来,又分流向地面。 然而龙女身上的火仅仅只是小了些,并未熄灭。 第158页 地面的火也是如此,有的地方的熄灭,但很快又被另一处的火蔓延覆盖,而这火却再熄灭不掉。 「哎哟,哎哟……」一个光熘熘的小孩从火海中飞出来,身上的三昧真火被浇灭后便隔绝不了六丁神火,此时被烫得浑身通红,像是个刚出炉的烧铁娃娃。 顾着逃命,红孩儿一头撞到猪八戒身上,烫得猪八戒惨叫连连。 拂尘轻扫,观音菩萨嘆息一声给他也淋了些许甘露降温,问:「红孩儿,这场山火是怎么回事?」表情严肃带几分怒意,岂知这一场火,多少生灵葬身。 红孩儿如实回答,将比试打赌一事和盘托出。 「我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火……一不小心失控,便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人在何处?」观音菩萨成佛至今,还是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到处惹祸的取经人,该不会是引火上身,自己把自己给烧死了吧? 又气又急,真恨不得问佛祖借了五指山,把她压山下五百年好好反思。 想到五指山,又想到那泼猴。观音菩萨回头看了眼云端众人,果然少了那只猴子。 「悟空呢?」菩萨感觉自己头可能有些痛,问这话时少有的暴躁。 龙女连忙道:「大圣被红孩儿的烟燻了眼睛瞧不见,还在那火海里,他说不找到师父就不走。」想了想又说,「那尸魔说,她躲火云洞中了。」 「尸魔?」 「正是……」 自从在五庄观定下三年的观察期后,观音菩萨便没有再用水镜盯着取经一众,却也时不时的有下界的土地来告状,因早就知晓她品行不端,还有三年之约在,故而没有前来查看。 岂料她没了监视,越来越离谱,居然让害人无数的尸魔一同西行!! 眼下还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还得把这特能惹事的取经人先找到,确定死活再说???。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道:「既然连我的甘霖都浇不灭,只可能是太上老君丹炉里的火了。」 看了眼变成落汤龙的龙女,再看一眼恢復龙形私自降雨的敖烈,再看一眼因吐水被烧了鬍子捂着嗓子的沙悟净,再看看那光熘熘的红孩儿。 菩萨揉揉额头,说:「悟能,你去请太上老君罢。」 作者有话说: 观音菩萨:金蝉子你最好是没死,否则,贫僧就虐待你的猴。 孙悟空:什么叫菩萨心肠?啊??? 第80章 再疑取经人 ◇ 我来给你讲一个西游记的故事 猪八戒又哼哧哼哧飞去兜率宫, 他来天庭是有些憷的,毕竟被贬下界还在服刑中,无玉帝召旨私自上天可是重罪。 但师父和猴哥都深陷大火中, 看在是救人心切的份上应该也能从轻处罚吧? 「老君!太上老君!」猪八戒一到兜率宫就吆喝起来,惊得正在打盹儿的童子瞬间清醒过来,推门出来查看情况,便看见一只猪头妖怪冲过来。 吓得童子连忙跑回屋里关上门,说:「师父,有个猪妖过来寻事!」 太上老君清修炼丹, 一听就知道定又是取经人惹了麻烦, 不禁笑着无奈摇头。 当初听闻孙悟空从五指山下被取经人救走西行的时候, 他担心的是,西行途中劫难多,那猴子保准惹出事情来, 果真也是说中, 没多久就往兜率宫找他帮忙。 只不过,久而久之, 这惹祸之人倒不是孙悟空,而是应该教化孙悟空的那位取经人。 诸多事情掐指一算便可知晓, 唯独那取经人……唉,不知是福是祸。 「无妨, 开门。」老君一边说着, 一边算猪八戒是因什么事情过来。 一片火海, 甘霖不解, 乃六丁神火也。 ?! 老君站了起来, 快步甚至赶在童子面前就将门给打开了, 也不等猪八戒开口, 直接拖着猪八戒就往下界赶去。 神仙们知天命,可预知未来福祸,这号山本该也是有一场小火的,给取经人应下一劫。却因未知的变数,把小火变成大火,把取经人的小小一难,变成了这山头万千生灵的劫难。 驾云快速来到号山上空,见除了取经一众人外,观音菩萨也已经在那等候,想必是先去找了观音,见甘霖无效才找他来。 「惭愧,惭愧。」太上老君没心情寒暄,手掌一展,一把芭蕉扇便出现在掌心,逐渐变大,变得和人那么高大。 他持扇轻轻一扇,凡风到处火焰尽数平息,寂寂寥寥火苗也熄;又搧一扇,狂风止而清风动,吹散面层灰烬,将展露出来隐埋的星火也吹灭;最后一扇,漫天阴云聚拢,细雨霏霏。 观音菩萨见状,再次将柳枝沾了甘霖轻轻挥洒。 至此,枯木逢春,焦土生芽儿,逐渐恢復了一片盎然绿色,只不过被六丁神火烧死的那些可怜生灵,却再无生还的可能。 众人从云端落下,瞧见了闭着眼摸路的猴儿,他本身倒是没事,烧焦了少许猴毛,只是那双眼睛被熏得红肿。 「悟空。」观音菩萨走到他跟前,柳枝沾了甘霖准备帮他洗眼睛。 孙悟空一听声音便伸手抓住了菩萨的袖子,也不顾自己这狼狈模样,摇晃道:「菩萨,快去救我师父吧!她只有锦斓袈裟辟火,却无躲烟尘的宝贝,凶多吉少!」 「生死有命,她若是死了,也是该有这遭。」 第159页 悟空从菩萨的话里听出些火气来,连忙道:「菩萨,师父是被那红孩儿摄去……」 正要帮着狡辩,眼睛处感受到少许清凉之感,不过片刻便已经可以睁开眼睛。 睁眼便看见观音菩萨略有愠色的面容,边上站了一脸干笑尬笑的太上老君。火是他那特有的,不管什么原因,他都逃不了干系。 「大火已灭,可见到师父了?」孙悟空看向师弟们,师弟们纷纷摇头,只说那火太大,他们早早就逃了。 龙女小声说:「不如去火云洞找找,兴许尸魔没说谎呢?」 轻风吹拂过,土灰消散去,草地中一个不起眼的金箍散发出微弱光芒。 龙女说:「为了防止尸魔不听教化,所以她将禁箍咒给尸魔戴了。」 观音菩萨嘆一声摇头,便与众人准备前往火云洞去寻人。红孩儿则准备偷偷熘走,闯下这么大的祸来,惊动了观音菩萨和太上老君,且把罪责全都推给唐笙,熘之大吉。 「红孩儿,哪去。」观音菩萨捡起禁箍咒向驾云熘走的红孩儿一扔,那箍儿变大,变成了一个大圈。 红孩儿见这圈像极了哪咤的干坤圈,竟一时愣了愣,被那圈子套住。瞬间圈子又缩小,箍在他脖子上,怎么掰也掰不开,他越是挣扎,那箍儿越是收拢,勒得他快要说不出来。 无奈只得飞回去,跪下来求饶,否则这圈子若是再收拢,他的脑袋就要掉下来了。 收服了红孩儿,两位大神仙带着一众人往火云洞去。 植物恢復了生机,但石头上流下的黑色烧痕却没有随着细雨冲去,这里的一切都保存着正常大火后该有的样子。 「师父——师父——」徒弟们唿唤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应。 火云洞不大,也没有什么密室密道,却半点踪迹都没见到。退一万步讲,就算取经人被烧成了灰,她披着的袈裟也该落在地上让他们见到。 可众人分头仔细将火云洞搜寻了遍,别说是个人影都没找到,哪怕是骨灰都没瞧见一粒。 观音菩萨莲步轻挪,拂尘将地面土灰清扫,凌乱的石器物件都一一归位。 终于在一个石凳下发现了个东西。 小小扁扁的一个布袋子,很眼熟,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龙女的广园纳袋。纳袋上有被火燎过的痕迹,说明并不是龙女在找人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的,十有八九这袋子又是早早就被取经人给骗了去。 分一缕神识将这纳袋查看,隐约可以察觉到其中流动的神力,与那六丁神火有些相似,便寻到老君确认。 「呵呵。」老君笑了笑,难免又牵扯出取经人的离谱之事,说,「先前在平顶山时,她诓骗我两名童儿为她炼器,我之法宝也被她收入其中,为能取回法宝,我赠她少许六丁神火将其练就。」 故而此物不受神火所焚,只留少许痕迹。 从菩萨们坑到镇元子,再坑到太上老君,再加上一路的大小妖怪们,还有什么是金蝉子没招惹过的。此去西行,哪像是取经,倒像是蝗虫过境,都要啃上两口。 观音菩萨将纳袋放在手掌之中,摇头道:「她本事倒多,这般活命的法子都能想到。」 孙悟空跳过来,盯着纳袋若有所思眨眨眼问:「菩萨的意思是,师父可能躲纳袋中去了?」 「正是。」 此时,广园纳袋之中。 唐笙坐在清凉的溪水边,一旁金银童子叉腰怒视她,已经骂了许久快骂不动了。 「今日是你运气好,早晚还要祸害了自己!」银童子骂骂咧咧。 唐笙充耳未闻,琢磨着躲进纳袋里虽是暂且活了命,可万一外边的人没找到她,也没找到这纳袋,以为她被火烧成灰了,就此作罢,岂不是要在这纳袋中等死了? 一旁的九尾老狐狸咬了口灵果,说:「好了别吵了,她是个凡人,这山上物资够她寿终正寝,倒是咱们,才该想想如何是好。」 一语惊醒梦中人,金银童子骂得更厉害了。 就算悠悠哉哉混吃等死,唐笙也是不愿意的,她辛辛苦苦折腾这条路可不是为了躺平。 皱眉思索问题,小丹炉在这里头,有没有可能炼出一个能钻破纳袋的法宝来? 「你在发什么梦呢?这山上东西炼丹足够,炼器,你也得有器才行吶!」金银童子被气得不轻,她动动嘴皮子,也不为他们考虑。 唐笙细数了一下纳袋里的收藏品,法宝是坑来不少,却没个锋利点的。又琢磨着,如果自己能再突破摩量功,将身形无限变大,是否可能撑破纳袋出去? 此间药材不足以炼出直接让她进阶的丹药,唐笙想起当初从黄风大王那剖来的佛灯油。 耗子吃了能立刻成精,她若吃了佛灯油,再加上本身有佛门心经功法加持,是不是也能堪堪踏入罗汉境界?? 端起佛灯油看了又看,犹豫是直接吃还是让金银童子炼成丹吃。 还没做出决定,天光乍破,蓝天上出现一道亮白的口子,说明外面有人将纳袋打开了。一双闪着金光的眼睛出现在空中,毛茸茸的脸上尽是喜色,唤道:「师父!当真是师父!师父真在里面!」 诶嘿,猴儿就是靠谱,这都能找到。 唐笙扭头将佛灯油递给金银童子,交代他们混进培元丹中,别全用完了。就在她与两名童子说话的时候,没有察觉天空中的眼睛换成一对丹凤慈目,眼中无奈带少许气愤。 第160页 金箍戴三年恐怕不够,给她再加三年。 一股力道将她托着往天空中飞,刺目???的白光太过耀眼,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从头到脚过去,应是已经从纳袋之中出来,只是被亮光伤了眼睛没能立刻看清众人。 「悟空!」唐笙不放过任何一个rua猴的机会,尤其这样可以光明正大不必顾虑旁人的机会,少之又少。 她抱住猴子,说:「多亏徒儿们,为师才重见天日,那红孩儿好生歹毒,竟放火烧山……若不是为师急中生智躲进纳袋里,恐怕已经成了灰烬。」一边说着,邪恶的手已经伸向猴儿的屁股。 ? 手感好像不太对,不确定,在摸摸,没尾巴? 唐笙推开站立,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眼睛还没完全好,只能根据情况猜测打开纳袋之人的身份。进纳袋的时间没有太久,一天之内火已经扑灭,又考虑到这神火唯有老君能灭,便又行礼,笑着说:「多谢太上老君相助。」 对方没有立刻应声,唐笙侧首隐约好像听到猴子的笑声,还是捂嘴偷笑看她吃瘪的那种笑。 老君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说:「唐三葬,这场火,你可有说辞?」 咯噔,唐笙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感觉到沾了甘霖的指尖在她眼皮上点了点,被白光刺得还没缓过来的眼睛顿时看见了色彩,瞬间唐笙连退三步,防范地摸了摸眉心,单手行礼。 「阿弥陀佛,劳菩萨辛苦了。」唐笙视线将在场众人一一扫过,瞧见小白龙此时已经是人形模样,徒儿们脸上都是焦黑一片,可见在这大火里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龙女站在观音菩萨后面不远处,旁边还立着一脸不甘心的红孩儿,脖子上多了一个金箍。 不由一愣,白骨夫人是被烧死了?还是被菩萨给除了?否则这禁箍咒,怎会落到红孩儿身上。 此时还不是管那妖怪死活的时候,天庭和西天的两个大神仙都等着她的坦白从宽。 这事引发了大灾,可的确不是她有意纵火,便将事实托出,只不过去掉了想赚走红孩儿的起因,道:「我被红孩儿掳走,他说要讲将我给小妖们分食,我没什么法术本领,只好智取,便引他与我比火。」 「本来我已经用计将他败下,他却偷袭再次吐火攻击,我一时不察未能及时将三昧真火消去,倒是两火相撞四散开来,将林子给点燃了。」 句句都是实话,只不过隐瞒了自己的嚣张跋扈,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打击熊孩子压压他的气焰,才有的比试,脱困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红孩儿,可是如此?」观音菩萨拂尘搭在手上,微微侧首询问。 红孩儿怎么听这话全责都是在他,可找不到话里可以反驳的地方,只能咬牙认下。 「你天生有灵,若能潜心修行自有一番作为,却占山为王欺凌土地山神,更是觊觎取经人的肉,又害此间生灵涂炭。便罚你永不作恶,自此摩顶受戒,日诵经文万卷,为之超度,你可愿意?」 红孩儿皱着脸又不敢哭,满脸写着不愿意地说:「愿意。」 观音菩萨点点头又说:「今后你便为善财童子,与我前往落伽山修行。」 「是……」 处置了表面上的主犯,压力又来到了唐笙这边。 趁着菩萨和红孩儿说话的档,唐笙已经走到徒弟们身边,确认了白骨夫人被火烧成了灰。听到它临死前还救了孙悟空一把,心中颇为惊讶,又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来。 「……」她张了张嘴想损上两句,还是摇摇头嘆一声没多说什么。 那边交代好了红孩儿,观音菩萨将视线落往众人这边,好好的取经队伍,一个个本身都是要赎罪修业的,却都是错上加错。 金蝉子十世歷劫,都是观音菩萨主要负责,为了这能成正果归位的第十世可谓是花了不少心血,更是为了帮取经人凑齐八十一难,早早就往天庭与西天各路那交涉过,为的就是又能磨砺又能度过劫难。 用心良苦,换来狼心狗肺到处惹事的祸害。 太上老君呵呵笑,既然不和他论神火的事情,便没他什么事了,他们自己人如何处罚就由他们自己却定吧。 「哎哟,老夫来得匆忙,丹炉里还炼着药呢,便先走一步了。」太上老君向观音菩萨道了一声,便驾云回了天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否则一会问他,敖烈私自布雨的事情如何处置,又或者让他知会玉帝一声,又要遭那猴子的难,先熘为敬。 唐笙趁着菩萨还没开始发难,直接弯腰拜得手到地上,说:「多谢菩萨相救,我等今后必定尽心尽力报答,已经在此地耽搁许久,便不多言,这就上路。」 说着拍拍敖烈,让他赶紧变回白马,别给菩萨问罪的机会。 菩萨早已看穿她的把戏,说:「依我之见,不必等什么三年考察,干脆这就摘了你的金箍,如何?」 唐笙瞥一眼,一听就是反话,心道连菩萨都开始阴阳怪气了,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她也阴阳怪气反驳,说:「岂敢岂敢,贫僧着实罪过,被妖怪掳安心等徒弟来救便是,居然敢自救,还与妖怪比输赢,实在是自不量力。唉,妖怪伤人谋财谋命,与我无关,我怎能多管闲事,将妖怪掠去的财物拿走,就该给妖怪们叫他们继续逍遥快活。」 第161页 「你休贫嘴。」菩萨摇头,无奈道,「金蝉子,你多次发愿此后向善,却有哪次是真?」 「哦。」摆烂。 龙女上前一步,正要说话,被菩萨一个眼神退回去。 「嗯?你们不必为她说话,岂不知自五庄观一别后,又有多少神仙土地向我告状?」菩萨毫不留情揭穿事实,「好个取经人,你便是空有世俗心都罢,竟还当了宝象国的王后。」 「……咳。」唐笙心虚不答,又看向徒弟们。 徒弟们还在思考用词,菩萨一扫拂尘,说:「金蝉子,我有话问你。」 「你说。」唐笙笑了笑,「不过能不能先把纳袋还我?」 「哦?呵呵。」菩萨笑了笑,万分罕见地竟是要将东西昧下,说,「此物乃是我赠龙女的纳物法宝,到我手里也算物归原主了。」 「???????」 震惊唐笙一辈子,菩萨居然学坏了? 「好说好说,袋子既然是你的,自然该还你。」唐笙以退为进说,「只是我借了段时间装东西,能不能让我先把东西拿出来?」 「嗯,自然可以。」观音菩萨慈眉善目,笑着说,「我还当你西行行囊都在行李之中,付之一炬了。不知这纳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唐笙投去一眼,歪着脑袋一脸无语,兄弟,你非要落我面子到这地步吗,装煳涂不好吗? 没事,反正她脸皮厚。 唐笙便认真数起来,说:「有先前因为打赌输了,菩萨答应帮我劝几位菩萨不追究的法宝们。」 「……」观音菩萨无语,她是真的品行不端到了一定境界。若换了别人,此时已经羞愧得不敢提什么宝贝财物,唯独她还敢详细说明,顺道还要踩一脚面子。 「还有一座灵气充沛,我留着自用的山。」 「?」 「还有两名……」 「不必说了。」观音菩萨又是一声嘆,「都还你便是,你且随我来,答我几个问题。」 话罢,拂尘一挥,两人已经换了一个地方。 虽还在号山范围内,却与火云洞已经是相隔甚远。 经过大火焚烧之后又在甘霖之下重生的草木,比先前还要更茂盛有生机,青翠一片,绿意盎然,林荫微凉,吐纳间也都是清舒之气。 观音菩萨再次一扫拂尘,布下无形隔绝,避免被人听了去。 「金蝉子。」菩萨唤一声,若有所思,又换了个称唿,「唐笙,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是金蝉子吗?」 唐笙对于这事也是介意许久,当初鹰愁涧的时候菩萨就提到了她的真名,导致龙女西行时偶尔也会叫她唐笙。只不过她的徒弟们都以为是龙女说话音不准,导致唐僧说成了唐笙。 也不奇怪菩萨如何得知,当年刚到这世界在化生寺当和尚,为了更好的适应生活,除了沉迷习武外,也花了很多时间在写字上,而练字绕不开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作为取经人这一世的主要监护人,想必观音菩萨从江流儿出生就开始关注,种种变化异常都在眼里。 「菩萨何出此言,否则我还能是谁?」唐笙自不会承认,又说,「若非逆流朔时而来,如何不在三界五行中?」 此话将菩萨问住,答不上来。 微微踱步,几番思量,看着她说:「好,我且最后信你一回,你如实将所知前尘尽数告知,我自有判断。」 唐笙连忙道:「不行,天机不可泄露。」 「当真是天机不可泄露?」菩萨抬手,脸上慈目含笑。 唐笙却下意识捂住额头,显然这起手就是要念经的意思了。 「的确不可泄露,不过既然有屏障隔绝,也不算泄露。」唐???笙找了棵树靠着坐下,客气地拍拍草地说,「此事说来话长,菩萨想从哪开始听。」 「从你所知道的起源开始。」 唐笙微微挑眉,有意耍泼,说:「那就要从盘古开天闢地开始了。」 菩萨却点点头表示可以,而后笑道:「你这故事即便能说上一万年,我也听得。只是,你能讲一万年吗?」 自知不占优势,早点说完早点散会,还没得长生,可不该在这浪费时间。 思考了下,既然是金蝉子,就从佛前听经走神开始,几句话带过交代身份前因,然后直接跳到被放木盆漂流被捡,之后便将《西游记》中所有包括取经人戏份的故事都讲了一遍。 晨昏交替,在她声情并茂地表述下,这故事足足讲了三天三夜。 「共计十四载,歷劫八十一难,路途十万八千里,所得真经五千十四卷。」唐笙长舒一口气,认真道,「如是,前尘。」 菩萨听得入神,她所说未发生与遇到的种种,果真是和早年安排好地一样,可见所言非虚。 点头将信息消化消化,又说:「之后呢,黑莲一事你尚未说。」 唐笙:「……」 当初为什么要编那么复杂! 作者有话说: 唐笙: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我恨! ------------ 呜呜呜80章了!还有小可爱坚持到这吗 第81章 过来聊一聊 ◇ 因你对她动了凡心 唐笙心里琢磨回忆一阵, 相对于《西游记》的熟悉程度来说,有关黑莲的内容都是借的西游后传的内容,只记得个大概, 却没道理重要的事情记得反而模煳。 第162页 因此干脆避开重新编故事,免得与之前的冲突,换了个角度说。 「菩萨可还记得我先前所言,正因西行途中种下种种因未了却其果,而生了遗憾执念。执念困惑长久,才升了心魔。」 「嗯。」观音菩萨点头, 「你说佛祖派遣摩柯迦叶与阿难陀为你剔除心魔, 只是心魔滋长依旧, 有了自己的神识,化作黑莲在灵山生根,且在灵泉播下莲种, 诸多神佛仙妖都因此遭难。之后黑莲还化出了人形, 搅乱干坤,之后为了对抗黑莲, 悟空不惜玉石俱焚魂飞魄散。之后你为了救被黑莲所害的那些人,逆流朔回时而来。」 「正是。」唐笙点头, 用反问的方式来回答问题,「菩萨已听我说完前尘, 再看如今, 还想不明白我所作所为吗?」 没啥原因, 就是想欺凌妖怪, 但希望菩萨您自己帮我想个原因。 观音菩萨沉思, 她说前尘执念太多。 怨前尘孱弱无能为力、怨尸魔挑拨赶走了徒弟、怨天庭无情让有情人只能下界为妖相守、怨西天神佛假慈悲眼看众生苦、怨身许佛门辜负卿、怨众生愚昧不修己而求神。故而所生心魔, 恨天恨地, 要将神佛都替换成了妖怪。 菩萨不言,犹豫道:「此间种种,都是为你设下的劫难。」只是了解到她所想之后,此话说出来颇是没底气。 唐笙当即反驳,说:「我因心怀慈悲,才听经时分了神。佛祖罚我十世歷劫,宣扬其法而可得归。期间,神佛之侍从童子、坐骑,下凡为妖,说是我的劫难,究竟是谁的劫难?」 是众生的劫难。 唐笙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观音菩萨,问:「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您,却也向太上老君借了两名童子化妖胎下凡,期间它们作了多少恶?害了多少人?」 「阿弥陀佛。」菩萨正打坐,便合目避而不答。 唐笙走近一步,双手搭在观音菩萨的肩膀上,换了个称唿,说:「大士,早在鹰愁涧时我便将此事告知与你,那时起,便是我于你们的考验。」 你们所指何人,这个也随便去想。 观音菩萨若有所思。 唐笙面无表情迫近,眼中是质问神色,坚定不屑又带了几分狠意,说:「西牛贺洲乃是佛祖所辖之地,狮驼国一国百姓被大鹏所噬,佛祖不曾处罚放任不管,任由妖怪占国为王为民,只为今后作为我的劫难,叫我顺手解决去。当真是慈悲。」 「……」 唐笙并未作罢,又说:「前尘我到西天时,佛祖说:你那东土乃南赡部洲,只因天高地厚,不遵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生,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1 重新站直,说:「我十世劫难投胎东土,不曾见一个妖怪。虽有不法之辈,却也有严法律之惩之。而观西行一路,妖邪横生,民众愚昧,神佛之过笑谈间,民不聊生。我是佛祖之徒,却亲眼所见相反之事,如何心境如故?大士,若换做是你,你也会心生执念吧?」 「……」菩萨嘆一声也缓缓站起来,说,「故而,你今生不愿再做金蝉子,便自名唐笙欲改前尘?」 诶,对哟,这个思路可以的。 唐笙顺势点头,似是而非地说:「非我不愿再做金蝉子,只是如你所见,为消执念而言行举止判若两人。」 鑑于她向来满嘴诳语,又有那么多恶劣行迹在前,虽能详细说出前尘所以,分析其中缘故,而且神色严肃一本正经。 却偏偏就是觉得怎么都不太对,很奇怪。 观音菩萨慈眉微皱,少有地烦恼,掐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弥陀佛。」菩萨嘆道,「金……唐笙,若你今生不愿归位,想留人间度众生,佛祖……」 话说一半就被唐笙匆忙打断:「不必!」 西行路都走到这了,怎么可能不要正果!奶奶滴,怪自己编得太入神,真像极了为苍生着想的圣僧。 她嘆息一声,说:「若是如此倒简单了,菩萨可还记得,那黑莲并未完全消灭,随我一道逆流而来。西行一路种种恩怨因果,仍需我亲自去解。」 观音菩萨果真有些怀疑,问:「若是如此,苍生仍旧避不开大难。」 「尽人事,听天命。不求尽数救下,只求能救多少是多少。」唐笙双手合十,像模像样地微微一拜,见菩萨没有再反驳,顺势说,「如此,还请大士将我头上的箍儿去了。」 这回菩萨回答得很快:「不可。」 丹凤善目含笑,道:「真也好,假也罢。真金不怕火炼,待到灵山自给你摘下;若是假的,自该有个防备。」 唐笙瞬间破防,反驳道:「说好的三年之约,怎么成到灵山再摘了?」 「知错不改,又犯新错,自然罪加一等。」 唐笙气得深吸一口气,维持住理智,问:「我与你讲了那么多前尘之事,你都听明白了?」 「明白,不过,彼此两件事,不该混为一谈。」 「我!」 那我踏马的给你讲故事讲了三天三夜图个啥!!图个无期徒刑是吧!! 唐笙气急败坏,就算拼了要被压在五指山下也要揍一顿再说。她伸手抓向菩萨衣襟,咬牙切齿用了十足的力道。 「嘶啦——」一声,菩萨何等人物,自然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非但没把人提起来,还把那素白轻纱给扯破了。 第163页 观音菩萨:? 唐笙一愣,用扯在手里的一片布擦了擦额头,说:「讲了三天故事,贫僧累了,多谢菩萨的手绢。」说着便自顾自地将那布料塞到菩萨手中。 菩萨嘆一声,说:「金蝉子。」又改口,「唐笙,不过是让你多戴几年金箍,你便如此恼怒故意扯坏我衣裳叫我难堪,你当真是执念消去许多?倒像是已被黑莲影响颇深。」 「阿弥陀佛,贫僧一时恼怒,唉,叫那黑莲心魔有了可趁之机……」立刻甩锅。 观音菩萨若有所思,不再多问,撤去屏障一挥拂尘,又回到了火云洞中。 众人在此等了三天三夜。 回来的时候猪八戒在唿唿大睡,红孩儿百无聊赖地耍火尖枪玩,其余众人则打坐修炼或坐而论法。 听到动静,打坐众人纷纷睁眼。 孙悟空很是好奇两人去这么久都说了些什么,以师父的脾气,不知道有没有打起来。 他挠挠手想着说辞问,却先听菩萨说:「悟空,你随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菩萨请说。」孙悟空往前一步,被菩萨同样拂尘一扫,便消失在了原地。 看见这情况,唐笙心里暗叫不妙。 她编给悟空的版本和编给菩萨的版本是完全不同的,之前也考虑过这点,所以给悟空说的是,观音菩萨负责十世接引,却在第十世出了岔子,出于不甘、不忍等原因,用紫竹林的灵竹为她重塑肉身,而生凡心。 悟空乃是灵猴,知晓事情轻重缓急,所以绝对不会去找菩萨寻根问底。 可如今,刚和她确认过「前尘」,菩萨就找悟空单独谈话,如何能不心虚? 试着放出神识去寻找踪迹偷听,但她此时神识还不够强,放不出太远,再加上对方必定有屏障阻拦,只好作罢。 而远???处屏障之中,孙悟空很是好奇地等菩萨开口问话,等了许久也没动静,憋不住问:「菩萨,既是有话说,如何又不声不响地?」 观音菩萨踱了几步,看向孙悟空问:「猴儿,你可知晓,你师父的来路?她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哦?」孙悟空挠挠手,思索一阵却笑了起来,神色古怪道,「菩萨不该比我更清楚吗?怎问起俺老孙来了,俺老孙什么也不知晓,师父她什么也没和我说。」 嘴上说不知道,笑意里却是全都知道。 只是,为何笑?分明是件严肃的事情。 菩萨正色道:「悟空,此事涉及三界安危,莫要嬉笑。我怕她有所隐瞒,故而单独问你。」 见菩萨表情严肃,孙悟空也不再嘻嘻哈哈,只是疑惑地挠挠头,说:「如何就关三界安危了……」 意识到不对劲的菩萨藏着掖着试探说:「看来,她还是怕徒弟们受了伤,没有尽数告知于你。」 孙悟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事关安危,又牵扯到师门兄弟,他又不会对菩萨有所防备,自然没听出来是个套话。 他挠挠手背,连忙问:「菩萨快说,是什么事?」 「嗯。」观音菩萨点头,抬一指幽幽道,「你可知她并非三界中人?」 「知晓,知晓。」孙悟空连连点头,「俺老孙先前翻月老的姻缘簿,簿上未见师父的名字,便去阎王那查看,生死簿也无名,自此知晓她非三界中人。」 菩萨心中思量,是他自己知晓,而非唐笙所言。 便问:「你之后因此询问了她?她又是如何说的。」 孙悟空犹豫,他挂念师父恩情,又念及菩萨是来问罪,说多恐怕不利于师父,并未立刻作答,过了一会才说:「此事菩萨比我清楚。」说着绕着菩萨看了圈,以为是妖怪变化,却看不出来,「为何会需要问我。」 见状,菩萨眼中几分欣慰,这猴头虽是闯祸得很,心思倒是缜密。 便轻轻拍了拍猴头,语重心长地将一部分真相说出:「你师父逆流而来,背负三界众生的性命,所知者唯你我二人,恐其独木难支。」 「逆流而来,此话怎讲?」孙悟空听得满头雾水,小声嘀咕,「师父说她十岁时坠入江中身亡,十世劫难成空,魂飞魄散不得终……后因菩萨……」看了看观音菩萨,犹豫没继续说。 「因我?因哪位菩萨?」 「是你。」孙悟空背过身去挠头思考,师父没道理骗他呀。若对他所言是真,菩萨就不会多此一问,回头瞥了眼菩萨,还在等他的下文。 「因我如何?」 孙悟空笑了笑,说:「师父说,因你对她动了凡心。」概括之后,便将唐笙编的那段故事告诉了菩萨。 观音菩萨:? 竟如此离谱?编排起这等事情来,但凡让旁人听了信了,岂不是坏了佛门名声? 「她当真如此说的?」观音菩萨琢磨,孙悟空虽耍泼玩闹,不至于编排这等话来,他倒是向来有分寸的。 孙悟空点头,观察菩萨神色。 如此看来,唐笙并未将黑莲一事告诉孙悟空。 也对,孙悟空在她所说的事情里,是与黑莲同归于尽了。而那黑莲跟随她一同逆流而来,若直言真相,孙悟空必定对此防备,师徒情谊变得猜疑忌惮,却是可悲。 两个不同版本的故事倒是让菩萨打消去些许怀疑,如果她对孙悟空说了一模一样的故事,反而说明她不在意徒弟,敷衍了事。或许,正因为是真的,才要对孙悟空撒谎。 第164页 观音菩萨微微点头,但还是保留一部分怀疑防备。 「菩萨?」孙悟空见菩萨沉思不语,又问道,「怎了?其中另有隐情?」不由着急起来,抓耳挠腮地说,「快些告诉俺老孙,是怎样危难的事情?三界有何劫难?」 猴子来了精神,叉腰道:「若是要妖怪邪魔作乱,俺老孙便去除了,岂不比取经更算功德?」 逆天而行之事,越少知道的人越好。 孙悟空纠缠起来,说:「菩萨为何听了不语,难道师父是骗俺老孙的?」 此事就连佛祖都尚未得知,自不打算告诉猴儿 只能无奈认下,惭愧道:「同为佛祖门生,自不忍其陨落,因这私心犯下过错。阿弥陀佛。」 「哦,哦。」孙悟空点点头,又绕到一开始的问题,「那,为何说师父是因俺老孙而来?三界的劫难还没说是什么呢?」 观音菩萨是个有素质的,不像唐笙那样打诳语毫无负罪感,更没有临时杜撰故事的赖法子。 只好说:「未到时候,届时,你自然就明白了。」 孙悟空疑惑挠头,只觉得浑身难受,既然不能说又为何起头这个话题,起头了话题,为何又不说。 「菩萨,你便告诉俺吧。」猴子开始纠缠。 「菩萨,快说呀,菩萨。」猴子开始耍赖。 「快些告诉俺老孙吧,俺老孙向来是个能保密的。是你起的头,怎吊我胃口。难不成还有什么条件?」孙悟空绕着菩萨转,尾巴着急地一舒一展。 菩萨一时间想不出个理由来,这猴子又惯会磨人,便是背过身去,他也蹿到跟前来,像是撒娇一样地盯着,叫人心软。 「如此,我确有一事交代你。此事,切记切记,由不得半点差池。」 许久之后,两人回到火云洞。 菩萨腾云,准备将红孩儿带走。龙女却突然跪下,请求一同回落伽山去。 事发突然,众人都很是奇怪。 先前龙女说要走,已经被师父劝下,之后再未提起此事。 龙女说:「弟子此行一路,收穫颇多,更是亲眼所见改邪归正的妖孽,为救人而魂飞魄散,心中有所顿悟。红孩儿在地为妖多年,诸多戒律不明,弟子作为先入门者,也有引导的义务。取经人的正果在西天雷音寺,我的果已经有了答案。」 菩萨点头,几分认可。 龙女又说:「我因待万物不平不等而奉命西行,如今悟得其中道理。善恶一念,神佛妖魔一念,世间本无诸多差异,皆为一体,惟以心论耳。」 「嗯。」菩萨很是欣慰地点头,说,「好,既然如此,你便随我回落伽山罢。」 分别来得突然,众人皆是不舍。 唐笙抿嘴不说话,知晓龙女是在说那尸魔。 要说不舍吧,或许也有些,毕竟少了龙女就少了一个机灵的小和尚,今后只能让沙悟净来冒充身份,有些可惜。 龙女向来是嘴上不饶人,实际傲娇得很,逗耍她也是种乐趣。这一走,好没意思,自然高兴不起来。 众人目送菩萨带着龙女和善财童子离开,唐笙很是心虚地盘腿打坐闭眼修炼,不确定菩萨与悟空是否交换了情报。 孙悟空走到她边上,笑了笑:「嘿嘿。」 唐笙:??? 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菩萨:我服了取经人这个老6,编的什么玩意? ---------------- 1註:引原着 第82章 小白龙亲戚 ◇ 要不你回你的高老庄去吧? 跟随菩萨回到落伽山, 龙女有一种久违的归属感,心情舒畅许多。 没有那满心作恶的贼秃,没有那一见到漂亮姑娘走走不动的猪头, 也没有那总是喜欢打打杀杀还处处向着贼秃的猴子,也没有那说话忒毒毫无风度的青脸和尚。 真是太美好了。 龙女细心教导红孩儿,这小傢伙傲气得很,除非菩萨念禁箍咒能稍微服帖一会,一旦离了菩萨的眼皮底子,是万般调皮。 竟还对着她吐三昧真火, 嘻嘻哈哈道:「你还是跟那卑鄙小人取经去吧, 以后这落伽山山头, 只要我善财童子就够了。」 「阿弥陀佛。」起初龙女很客气,念在是自己师弟的面子上,谆谆教导, 引其向善, 向他说明落伽山不比凡间,他们都是跟随菩萨修行, 不比争个高低。 可红孩儿不听,耍泼无赖, 甚至还向菩萨告黑状,说她仗着资歷老欺负人, 还说她跟那取经人学坏了, 满嘴胡话。 菩萨能明辨, 每每便是规劝两句。 他在菩萨面前装得乖, 背地里不仅不把龙女不放在眼里, 还欺负守山大神, 骑在熊脖子上敲脑袋, 哈哈大笑听得龙女都觉得刺耳。 这个时候龙女便有些怀念起唐笙来,若是那贼秃,必定用更有效的方法来处理红孩儿。 「哎哟,哎哟,善财你快些松手吧,我的耳朵要叫你揪掉了。」这两天菩萨去文殊道场做客,落伽山又被红孩儿称王称霸。 龙女发现自己火气也是越来越重了,怎回了修行地,倒沉不住气来。 盯了一会那哈哈笑的红孩儿,她想明白了。跟在唐笙身边,事情还未发展到让她动肝火的时候,唐笙就已经动手了。 「红孩儿,住手。」龙女再也忍不住,出声制止。 红孩儿却不听,乐乐呵呵地继续欺负熊罴怪。 第165页 龙女再不惯着,既然理法不听,规矩不守,也只能动真格了。她上前一步,???将红孩儿脚踝一捉提起来,另一只手一横,将他便捞在臂弯中。 扬起一个巴掌,对着屁股便狠狠打下去,怒道:「今日我便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 「啪!」龙女乃真龙化身,手劲也是相当的大,「还闹不闹!」 「放开我,放开我!」红孩儿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打。他是牛魔王和罗剎女的独,捧在手掌里宠大的,岂受过这等委屈,竟真把他当凡间小屁孩一样揍,脸面何在? 越想越委屈,偏还挣不开,又挨了一巴掌,不禁哇哇哭了起来。 憨憨熊是个受气包,此刻竟还想着给红孩儿求情:「龙女哟,要不算了吧,我皮糙肉厚不碍事的。」 龙女怒视一眼,骂道:「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欺负你!你要是拦着,今天我连你一块打!将你绑起来榨汁!」 「嘶……」黑熊想到了一些并不美好的陈年往事,连忙闭嘴。 扭头又偷偷瞧一眼,还真有些那怪僧的影子,不愧是跟着修行了好几年的。 「哇呜呜呜——放开我——」 「啪!怕!」龙女手掌打得通红,见他嚎了半天却不提个错字,干脆折了一段竹子打,打得那是一个皮开肉绽。 黑熊怪连连道阿弥陀佛,不忍心看。 等到观音菩萨从五台山回来的时候,看见红孩儿正乖巧地站在龙女身边背经文,脸上尽是哀怨的表情。 菩萨点点头,脸上带淡淡笑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我出去这几日,山中可一切安好?」 故意看向红孩儿。 红孩儿委屈地咬咬下唇,说:「一切安好,龙女姐姐有好好教导我,我定潜心修行,慈悲向善。」 林间清风微动,龙女有些心虚地低头不敢看菩萨,以菩萨地能耐只需轻轻掐指,便知晓红孩儿为何如此乖巧不告黑状,是被她给揍怕了。 她抬眼瞧瞧瞄一眼菩萨,却见菩萨偷笑,很是无奈地看着他们。 有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寻常教诲没作用的时候,就得上些非凡手段。金箍也是这个道理,只不过表现得更文明些。 落伽山是个好景地,灵气充沛,奇花异草珍奇而不斗艷,适合修身养性,龙女很喜欢这儿。 只是真回来了,时间一久,又觉得取经路上人间风景也不错。并非是景色秀美的好,而是不同风土不同人情,各中自有妙处。 她执意回来,是受了尸魔的影响,觉得自己先前低看妖魔一眼,正是修行不足的原因,便自请回落伽山来。如今打了红孩儿一顿,却又顿悟出另外的道理,不往妖邪去,何以修正道?高高在上,不知妖魔善恶,又如何修出正果? 只是,再无改口的机会,只能按捺下去。 莲池里的花开了几多,菩萨侧坐在池边赏花,近来事情颇多,忽然想起怎么寻常一直听经的金鱼没了踪影。掐指一算得知,这鱼儿下凡作妖有段时日了。 倒也正好当做取经人的一难。 又想到唐笙所言那些事,神佛的坐骑宠物下凡,不是取经人的劫难,是百姓与其他生灵的劫难。 罢,罢。 观音菩萨拾起衣摆,赤足往林间走去,白纱拖在地上,牵动落叶片片。 编一只鱼篮,若有所思道:「童儿,过来。」 龙女与善财一併应声而来:「菩萨何事?」 观音菩萨将鱼篮递给龙女,说:「我这池中金鱼下凡为祸,在通天河占人水府,你且下凡去,将其收来。」 龙女一愣,随后一喜,连忙应下。 她提着鱼篮下凡去,一路寻取经一众的身影,离别数月,心中颇有感受。 见众人正被一条大河拦住,便驾云落去。 唐笙一众人来到河边,河面宽阔没有桥,无法渡河。水面漆黑,看着就不是什么好河。 几位徒弟有心想驮师父过河,但凡人肉身比山重,只怕才游两步就要沉下去了。 「无妨。」唐笙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颇为感慨地说,「当年我在江中溺水,水面湍急,受我师父明法大师所救。你们可知,他是怎么救我的?」 徒弟们很少听师父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都有些好奇,问:「怎么救的?」 唐笙将四周打量,来到一棵树前,合十而拜:「阿弥陀佛。」 随后一招大力金刚腿使出,将那树直接踢断。她抬起树干抛起,足尖一跃轻功跳起来,对着那树干又是一脚踢出去,树干落到平静的湖面上,与岸有一些距离。又用同样的方法踢了几根树干,与先前那一根拍成一条歪歪斜斜的长道。 唐笙整理了下衣物,将裙摆提起些许打了个结,说:「为师虽是凡人,却也有功夫傍身。如今修至结丹期,尚无仙法,却也能将武功发挥更高。这河比起悟净的流沙河,简直小菜一碟。」 突然被夸,沙悟净嘿嘿挠头。 她正准备施展轻功渡河,忽然看见河面上有一艘船,一名老船夫正在摇船。 唐笙顿下动作,问:「对了,这河叫什么名字来着?」 孙悟空说:「前头有见到个碑,叫清水河,只是这河……」 怎么看也不像是清水,黑漆漆地,叫黑水河还差不多。 唐笙想起来了,这里有个妖怪,乃是西海龙王的外甥。心下一喜,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便走到白马边上,指着河面问:「敖烈,菩萨寻常不让你恢復真身,要不你坐船过去?还是为师扛你过去?」 第166页 白马往前走了两步,瞧见了河面上的船只,说:「我坐船罢,怎能劳烦师父。」 孙悟空看见有妖怪变成船夫,已经掏出了金箍棒。有先前那么多的案例在,他是不敢再让师父钓鱼捉妖,她虽有本领降妖,却总是将自己陷入危难之地,好几次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想起自己发下的誓,自不能再让师父受难。 但又想到为他挡下三昧真火的尸魔,也还是愿意给妖怪们机会,只要这妖怪没有害人之心,便饶过一回。但若是这妖怪,敢对师父有所图谋,便叫它魂飞魄散。 「餵——船家——」唐笙向着那船只大喊。 船夫也看向这边,吆喝道:「姑娘,什么事——」言语间已经摇着小船靠近。 唐笙又回答说:「能否渡我们一程——」 船夫似乎有些犹豫,说:「我这是渔船,不能渡人——」 「船家——你若渡我们过河,必有重谢——」 船夫脸上不易察觉地笑了笑,谨慎地靠近了一点,被河面上横着的一根根树干碰到船只摇摇晃晃,问:「这些树干是怎么回事?」 猪八戒急忙拍马屁,比划个大拇指说:「我师父乃大唐武僧,力大无穷,这些树干是被她踢下来准备过河的。」 「啊?大唐武僧?」船家似乎想到了什么,问,「你们可是来自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正是正是。」猪八戒连忙回答,孙悟空想拦都来不及。 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只要这妖怪再靠近一步,就不客气。 然而那船夫听到回答后,连忙调转船头要走,因船调头太慢,情急之下竟直接跳入河中,消失不见。 众人:「?」 唐笙急眼了,鼍龙分明傲气得很,不吃唐僧肉不罢休,怎么就熘了?必定又是个被谣言所惑的,居然已经发展到一听取经人就跑的地步,传谣者简直可恨!妖怪不来找麻烦,她如何反杀?主动找妖怪麻烦,会显得她很没素质诶。 为了重新塑造一个圣僧的形象,唐笙蹚入水中,说:「哎呀,这老船家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就跳河了呀。」 「师父当心。」孙悟空连忙将她拽住,说,「那船夫乃是妖怪所化,不安好心。」 猪八戒不明所以,却也附和道:「我也觉得是妖怪,唯有妖怪才会一听师父名号就逃跑。」 唐笙:「……」听着不像是什么夸奖的话。 妖怪不抓人,她又没有避水的本事,如何才能进到水下洞府里。唐笙的视线落到白龙马身上,计上心头。 她走到白龙马身边,说:「敖烈,你下水去看看,若是个老头,就救上来。若是个妖怪,便回来禀报。」 「哎,好勒。」敖烈一口答应,直接化成一道白影跃入水中,溅起些许水花。 面如满月目若朗星,一袭嵌金红边白色云锦圆领袍,一双同色暗纹锦靴,箭袖紧收配明红绣纹,头戴夜明紫金冠,胸前璎珞缀龙珠。 游龙身姿水中前行,来到一处洞府,只见上书「清水河神府」,两名水妖守门。 当真是妖怪,不是什么老人家。 敖烈跟随取经至今,唯有驮行之劳,总见师兄弟们降妖除魔,觉得自己并未什么功绩,想藉此除妖机会也干点实事。 他手持长剑,缀长流苏剑穗,落到洞府门前叫阵,道:「何方妖孽在此作祟,竟化船夫妄图害人,速速出来受死!」 一名小妖与他对峙不动,另一名小妖跑进去通报。 咋咋唿唿,吓得正喝酒的鼍龙一哆嗦。 「???大王大王!外边来了个长相俊俏的年轻人,说要除了咱们,让你出去受死。」 「定是那伙人!」鼍龙着急取来武器,骂骂咧咧道,「早知道躲不过祸,不如捉了生吞再说!」 一边说着已经来到门前,正要动手,双方定睛一看却都愣住了。 鼍龙:「三表哥?」 敖烈:「大表弟?」 敖烈乃是西海龙王的三儿子,西海龙王的妹妹正是鼍龙的母亲,自然要叫敖烈一声表哥。 鼍龙想起一些听闻,若有所思道:「哦,三表哥如今是随往西行取经去了。」既然是取经队伍的人,自然更清楚些,便问,「为何没见到降魔僧?也没见到长生小和尚?」 「……」敖烈一阵无语,打量到,「你是要躲祸,还是要吃肉?」 鼍龙喜笑颜开,说:「有肉吃,我便吃。没有得吃,我自然不招惹。」说着伸手要与敖烈勾肩搭背,被敖烈挥开。 「没肉吃。」敖烈摇头道,「莫想这些虚的,都是以讹传讹罢了。师父武功盖世,又有师兄弟保护,你想活命就别多事。」 「哼。」鼍龙撇撇嘴没说话。 敖烈又问:「对了,你怎会在这里?」 「唉。」鼍龙嘆息一声,脸上表情瞬间有些悲痛,「此事说来话长,也算是我的过错。表哥若不嫌弃,进我府上饮两杯再走吧。」 「好。」 敖烈应下,与鼍龙进了洞府。 此时河岸边上众人随意坐下休息,等敖烈的消息。 空中一团云落下,正是离开数月的龙女。 龙女嘴角带几分藏不住地笑意,又不愿意表露出来,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双手将鱼篮提在侧面,说:「菩萨知晓你们此处有一劫,命我前来相助。」 第167页 唐笙盯着她手里的鱼篮微微挑眉,说:「哦,如此多谢菩萨好意了。」 龙女重新飞到云端,将鱼篮祭出,对着河面唤道:「鱼儿,该回去了。」 一团金光投入水中,水中一阵翻搅,却迟迟不见什么鱼上来。 唐笙偷笑。 徒弟们见了很是疑惑,问:「师父笑什么?」 自然是笑龙女认错了河,没记错的话,鱼篮是收服通天河灵感大王用的,那灵感大王是观音菩萨水池里的金鱼,常年听经有了些法力,于是趁人不注意下界当妖怪。 而此地是清水河,水里的妖怪是鼍龙,与那金鱼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唐笙故意清了清嗓子,说:「我笑龙女心里想念咱们,又不好意思说,所以编了个篮子假装菩萨命令来找我们,保不准也是偷偷熘下凡的。」 龙女听了尴尬地红了脸,从云端落下说:「兴许是河水比较深,再等等看。」 唐笙有意戏弄她,走近说:「你便是想念我们也是正常,人间景色之多,待久了是不愿意长久在一个地方的。」挑挑眉,「阔别许久,要不要相拥而泣?」 「……哼。」龙女白她一眼,心里却高兴,就是这被戏弄的感觉,熟悉得很。 唐笙见她又开始傲娇,上前抱住她使劲揉脑袋,故意把她髮髻揉得凌乱,好是狼狈,然后哈哈大笑松开手。 龙女气唿唿地将鱼篮收好,一边整理头髮一边说:「兴许那鱼已经死在水里了。」 刚说完,水里蹿出两道水柱来,也没有什么金鱼。 只有敖烈和那鼍龙。 两人在水里叙旧,听鼍龙讲自己来这边的原因,讲到他父亲泾河龙王被斩一事,正安慰他别伤心,就被一阵动静搅得昏天暗地,水中鱼虾妖怪纷纷现出原形。 来到水面只看见一个大鱼篮,却并不是针对他们的。 「龙女?你怎来了?」敖烈与鼍龙来到岸边,也是颇为惊讶,惊讶之后便为众人介绍表弟。 「师父,诸位师兄弟,这是我表弟,鼍洁,乃是泾河龙王长子。」小白龙自触犯天条后,一直都没回过家便跟随西行,能在途中见到亲戚,自然是相当高兴。 小鼍龙如此也打消了吃长生肉的念头,与众人一一见过。 「这是我大师兄,齐天大圣孙悟空。」 「有礼了。」 孙悟空将他打量,走到敖烈边上,为敖烈能有个表弟感到高兴,拍拍肩膀,随意搭话说:「师弟,既然是你表弟,怎到这河里来,还化妖了。」 「此事说来话长。」敖烈摇摇头,没有要说的打算。 又依次介绍其余众人。 「这是三师弟猪八戒,这是四师弟沙悟净,这是观音菩萨身边的龙女。」 「见过龙女。」鼍洁将龙女打量,清秀少女的模样,气鼓鼓的表情带几分娇憨,很是可爱。 「这是我师父。」敖烈介绍到唐笙的时候有些为难,见众人都没有异议,便是默许了他可以说,「她正是东土大唐前去西天求经的圣僧。」 鼍洁不由一愣,怎么会是圣僧呢,分明是个秀丽貌美的妙龄女子嘛。 「阿弥陀佛。」唐笙给敖烈一些面子,客气地作揖。 鼍洁笑了笑,说:「圣僧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说着看了看众人,又说,「听说西行路上妖魔众多,我看你这些个徒弟未必够,不如我随你们一起去吧。」 唐笙微微挑眉,这倒也算是个意外之喜,又多一条龙。只是,这傢伙眼神分明就透露着用意不纯。 还没想好要不要拒绝,猪八戒就抢先说:「师父不轻易收徒,你得先交入伙费!」 「……」唐笙瞪去一眼,冷冷道,「八戒,你怎将我们说得像是匪类,是何用意?」 八戒连忙捂住嘴。 孙悟空笑了笑,说:「师父的意思是,跟随修行要乐捐些许?」 「……」唐笙也瞪孙悟空一眼,「你们竟把为师当成那般俗人?」 猪八戒毫不客气,说:「本来就是。」拍拍肚子,小声嘀咕自还被扣押着的亡妻遗物。 唐笙将行李取来打开,说:「行,既然是跟我这世俗之人也没什么好修行的,取来的经都是充满铜臭味的,那咱们干脆就此分家。回你的高老庄去吧。」说着真分出一袋碎银来塞到猪八戒手里。 猪八戒这下慌了,连忙把东西放回行囊中,说:「师父,老猪我开玩笑呢。」说着走到鼍龙面前,说「你既然是小白龙的表弟,那也就是咱们的好兄弟了。兄弟,你那船只借我们用用渡过河去。」 向唐笙赔笑道:「赶路要紧,师父,赶路要紧吶。」 考虑到这傢伙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宝贝,洞府原本是此地老河神的,罢了,就不去搜颳了。 鼍洁将船只移过来,还是不死心,说:「既然借了我船,也算是结下缘分,我便随你们一起去吧。」也不管别人答应不答应,反正就是赖上了。 唐笙犹豫一阵还是答应了下来,如今取经队伍在西行路上已经被谣传得太过吓人,队友们又各个外貌独特一眼就能认出来,混个新人进来也好,有利于被妖怪抓走碰瓷。 龙女提着鱼篮欲言又止,很想继续跟着他们,但手中又有任务尚未完成。 「餵。」她叫住唐笙,犹豫说,「等我将金鱼收服,我去求菩萨……总之,我是怕你没了约束,你这些徒弟们就没见过劝你的。」 第168页 唐笙点点头,说:「嗯对,啊是的没错,对对对,你是为了好,你才不是想念我们,想跟我们一起。」 「哼,当然了。」 龙女撇撇嘴,道别取经一众,重新去寻通天河,心情颇是美妙。这一遭离分再聚,倒是让她明白了自身所求,谁说修行必要清净地呢? 而在落伽山闭目掐算的观音菩萨,则摇头嘆息,好好的徒儿,被那唐笙带得贪恋尘世了。 作者有话说: 灵感大王:害怕 第83章 龙困通天河 ◇ 我们是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道士 龙女离开清水河后, 一路驾云去寻那通天河。 远远地听到有一阵争吵打闹的动静,拨开云雾看了看,只见村庄上一户人家正与外人起了冲突。 「陈老头, 今年轮到你家,哪有不愿意的道理!」门外几个年轻汉子咄咄逼人,嚷嚷着什么灵感大王,什么降灾之类的。 一对老夫妻拦着门,说:「我老来得子,若是吃了, 岂不是就绝后了吗?」 年轻汉子咬牙道:「谁家不是?我那小苗儿被吃的时候也不过才一岁!」 「我们这就搬走, 可好?」 「你想害死我们全庄的人吗?」 无法听出来具体是什么事情, 龙女落地化作一名老和尚,手持钵盂前来化缘。 朗声道:「阿弥陀佛。」 众人听到声音回头,看见一位削瘦的老和尚立直在侧。一名年轻汉子摆摆手, 说:「老僧, 你还是去别家处化缘吧,我们正忙呢。」 龙女再次诵一声, 解释说:「阿弥陀佛,贫僧路过此地, 见周遭有妖气萦绕,不知近来可有什么异象?」 听得这话,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一名离得近的年轻汉子更是直接捂住了老和尚的嘴, 说:「你可别瞎说, 若是被灵感大王听到你说它是妖怪, 可???会牵连到我们的。」 「此话怎讲?」龙女疑惑。 菩萨叫她前来收回作恶的金鱼, 自然也得知晓它犯了那些恶, 方才听到吃人之类,心中颇为不忍,真是这般罪过则不能轻饶。 众人见老和尚瘦弱无力,虽有些本事能看出妖气,但也必定不是灵感大王的对手,纷纷劝说别多管闲事。 但轮到今年要上贡孩儿的陈老头则似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大师请进,大师请进。」 有僧人在,众多年轻人也不好发作,心里也抱着几分希望,一同走进了陈老头的家中。 「咱们这庄子外头有条大河,大师可见到了?那河里有个灵感大王,每年要吃童男女,便保佑我们一方平安,若是不给,则降下灾祸来。」 龙女认真听着,原来下个月就到了一年一度上贡童男女的日子,今年轮到老陈家。因是老来得子,十分不舍,起了搬家躲避的念头。但那灵感大王神通广大,将陈家庄家家户户的生辰八字都摸得一清二楚,若有想逃离者,连带着整个庄子一起罚。 龙女心生悲怜,道:「老者放心,我正是为收妖而来。」 陈老头连连道谢,其余众人宽慰之余心生嫉妒,为何这收妖的和尚不能早点来呢?嫉妒之后便是怨恨,怎就自家孩儿命苦,这家孩儿有福? 「那灵感大王已经横行九年之久,多少人家的孩儿遭难……」有人说,「大师当真有把握?」 龙女点头,将鱼篮祭出,说:「有此法宝在,不必多虑。那通天河中的妖怪,乃是观音菩萨莲池中的金鱼,日日听经得了感悟,趁菩萨不注意下凡来。」 「这一个寻常篮子,能有什么用呢?」 「此乃观音菩萨编织的法宝,专是为收那鱼儿用的。」 众人面露喜色,连忙招唿老僧到自己家中去做客,好酒好菜招待。龙女被热情的村民簇拥着,心中也是欢喜,便换了一户人家去。 陈老头虽没能留下大师在家中用斋,但一想到自家孩儿有救,也十分高兴。 龙女在村民家中简单吃了斋菜,好几家受过那灵感大王害的都过来诉苦,求大师一定要收了妖孽,为大家做主。 「施主们放心,明日我将它收去,今后自不再受难了。」龙女耐心安慰村民,感谢他们的招待,又给他们讲了一会经。 天色渐暗下来,水面情况看不清,只好先在村民家中小住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龙女便提着鱼篮往通天河去。 冬日未到数九,平静的湖面上只结了一层薄冰。龙女悬在半空中,提着鱼篮唤道:「鱼儿,该回去了。」 一时半会没有动静,便将鱼篮抛出,岂料那鱼篮并未悬空收妖,而是像寻常物件那样被抛到了薄冰上,冰面破裂沉入水中。 龙女不禁皱眉,这鱼篮看上去倒像是个寻常鱼篮,绝不是有菩萨神通的那个法宝。 心头一惊,难道是昨夜被村民给掉包了?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脚下一道黑影蹿过,激起一道大浪,将她捲入水中。 待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困在一座水牢之中,身上兵器都被取走放在了外面架子上,这水牢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她竟是挣不开去。 一名富态公子款步走来,对着她作揖道:「龙女姐姐,小鱼这厢有礼了。」 富态公子背后还跟了一名斑衣鳜婆,脸上讨好笑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吶~」 第169页 龙女:「?」 这富态公子自我感觉良好,对着水牢里的龙女表白道:「我每日听菩萨讲经,窥见龙女姐姐一面,自那后便专心一意。本以为下界为妖,再不能见,龙女姐姐倒是自己来了。落伽山虽好,终究是侍奉菩萨没得自由,不如与我在这河中为王,可好呀?」 原来这傢伙正是莲池金鱼所化,龙女不禁气笑,说:「你好好修行尚能有个善果,将来菩萨点化,也是个正经仙人。却私自下凡为妖,祸害一方生灵。你对那陈家庄所作所为,我可都知晓了。」 「知晓又如何?」金鱼妖满不在乎。 龙女厉声道:「那些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你既受菩萨恩泽,若庇佑一方也算功德,却以灾祸威胁要吃童男童女!」 金鱼妖冷哼一声,出言嘲讽道:「龙女姐姐,你还想不明白为何会被我擒吗?是昨夜有人上香禀告于我,还将你鱼篮给替换了。」 「怎么会……」龙女不理解,那些村民分明说灵感大王要吃小孩,还以降灾威胁,只要除掉这妖孽,陈家庄今后就安全了。 怎会……怎会吃顿晚饭的功夫,就将她出卖了呢? 金鱼妖没有向她解释原因,就是要故意打击她,说:「龙女姐姐,你可想清楚些,什么时候依从了,我再放你出来。」 那斑衣鳜婆也附和道:「哎呀龙女,识时务者为俊杰,别辜负大王的一片痴心呀。」 龙女瞥一眼两只妖孽,冷声道:「白日做梦,待取经人路过此地,自会救我出来。」 「取经人?」金鱼妖一愣,看向斑衣鳜婆。 这斑衣鳜婆是它的军师,向来有些主意,消息也惯是灵通。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双喜临门呀!」斑衣鳜婆谄媚道,「那取经人有大功德,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哦?当真?」 「不过……也有传闻说,东土大唐的和尚本领高强,想吃肉的妖怪,都反被吃啦!」 金鱼妖听了一哆嗦,思量到:「此事先不急,等人来了再说。我去陈家庄一趟,有几个胆肥了,敢起要灭我的心思。你在这陪龙女姐姐多说说话。」 「是,大王。」 龙女闭目打坐不言,塞耳不闻,也只能盼那不靠谱的贼秃快些来。 若是让她得知龙女有难,不一定来救。让她知道此处有个妖怪洞府,那一定火急火燎地赶来。 而此时的取经众人,离通天河还尚远,还在前往车迟国的路上。 「美人儿~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鼍龙跟随取经队伍,没见他路上帮助弱小,就盯着唐笙一个人纠缠。 唐笙白眼送他,说:「我觉得你问你三表哥更合适。」 鼍龙笑了起来,拍拍白龙马说:「三表哥,要不我跟你换吧,我来驮美人吧。」 你特么的能不能换个称唿?洒家的拳头都硬了。 而好徒弟们却一个个偷笑看她笑话。 唐笙已经后悔了,这队友不行,同样是龙,完全不如龙女好用。这傢伙说什么也不肯变成冒充圣僧身份,觉得光头有损自己形象,要给唐笙留下好印象。 拜託,你要是像小白龙一样完全是个公子模样也就罢了,还保持了一部分鼍龙特徵的脸,能好看到哪里去?? 白龙马不言语,他也是有些后悔让这表弟跟着西行。 猴儿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师父有窘迫非但不解围,还一起起闹,说:「师父,既然他要帮敖烈分忧,你就允了吧。他们兄弟情谊深厚,你就成全了吧。」 「是呀,我也是想为三表哥分忧。」鼍洁不给拒绝的机会,直接趴在地上化作了一匹棕色的马儿,鬃毛浓密体格健硕,比起白马的匀称流畅线条,是另一种狂放的健美。 唐笙一阵无语,行,你自找的。 她翻身下马,拍拍白马的背,说:「也好,敖烈这些年驮我是挺受累。」 「请。」鼍洁蹬蹬蹄子,非常高兴。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了。 唐笙轻功跃起坐到马背上,故意用了些许金刚力。原以为是轻飘飘地一个妙人儿,岂料竟重得离谱,毫无防备之下直接将他压得四肢散开趴在地上,马蹄蹬了好一阵就是站不起来。 犹如泰山压顶。 「快、快些起来……」 唐笙慢悠悠地说:「咦?我很重吗?不会吧。」 「呃呵呵,美人儿,你先起来罢,我兴许是法力不足。」鼍洁给自己找了个藉口。 唐笙不紧不慢地下马,没多解释,重新回到了白马背上。也亏得敖烈是真龙,才能驮她这一路,若是当初大唐那匹寻常白马,早就一命呜唿被压死了。 鼍洁缓缓站起来捂着被差点压断的妖,眼中略带了几分惊恐看着小白龙,缓缓道:「三表哥,你当真是辛苦,难怪舅舅说你西行一路造化难得,这换了其他人都不行吶。」 见白龙马不搭理,又没话找话,说:「美人儿,你为何这么重?可是修炼了什么功法?」 「……」唐笙捏捏拳头。心想这才多久就将人敢出队伍,不利于树立领头人的威信,暂且作罢,忍着。 不知不觉来到了车迟国界碑处。 此处尚未看见城门,只远远见荒地上有一大群光头正在搬运石头,挖坑挪土打地基,而一旁有几名道人手持鞭子监工。 第170页 沙悟净很是主动地放下担子准备前去交际,被鼍洁拦住,说:「我来。」 说完也没立刻就过去,而是回头看向唐笙,说:「美人儿,放???心,我一定给你打听清楚。」而后才向着那边走去。 唐笙额头青筋已经起来,耳朵里再次传来猴子和猪幸灾乐祸地笑声。 众人继续在原地等候。 唐笙对此有个大概印象,这车迟国是个尊道贬佛的国家,因三个妖仙庇佑风调雨顺,还祈祷国王长命万岁,被奉为国师。之后,他们致力于打击佛门,欺凌和尚,将所有和尚当做奴隶苦力。 甚至就连秃子、瘌痢头,哪怕头髮少些,都当做和尚,一併受罚。 相对而言,凡是道门中人都得优待,地位不同寻常,和尚遇了道士,还得叫一声老爷。 过了一会,鼍洁打听完消息回来了。 「这国王有意思,僧道之差,天上地下。」鼍洁站到唐笙面前,说,「若是和尚,捉起来去修建宫观当苦力。若是道士,直接去国王那领赏便是,必有款待。」 说完又笑脸相迎,说:「美人儿,我这一趟劳累,可帮到你了?」 「……」唐笙实在是被这一口一个美人叫得难受,一把提起他的领巾,说,「你认识敖丙吗?」 「啊?」鼍洁愣了一下,「听说过,不认得,不是早死了多少年了吗?」 「嗯。」唐笙点头,冷笑,「那你一定也知道哪咤吧。」 「当然知道,三坛海会大神哪咤嘛,怎么了?」 唐笙一手抓着他领子,一手对着他肚子就是一拳,看他痛得脸部扭曲却没松手,说:「那你一定也知道,哪咤对敖丙做了什么吧?」 剥龙皮,抽龙筋。 鼍洁强撑着笑意,想说美人手劲真大,抬头却对上她狰狞的表情,虽是挂着一抹笑,却格外渗人。女子纤细的手指戳在他的腹部,他的肠子便觉得难受起来,配合她脸上的表情,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要掏穿肚子,将筋肠扯出来。 「……」鼍洁下意识地捂着肚子后退了两步,此时却见她已经恢復了寻常表情,淡淡笑着。 此时被美色沖昏了头脑的鼍洁才意识到一件事情,当初他听闻的降魔僧对应的正是取经人,而取经人并不是沙悟净那青脸和尚,正是唐笙。 糟糕,好像一不小心上了贼船。 他瞧瞧擦了擦额头冷汗,不再用肉麻的称唿,问:「你准备怎么办?那边的苦力说了,城中到处都是抓和尚的。」 猪八戒说:「咱们把脑袋捂住就是了。」 沙悟净说:「师父有假髮,倒也不怕,咱们有法术,也能变化。」 孙悟空摆摆手,说:「咱们是奉唐皇旨意前往西天求经的,晾那国王也不敢为难,不必多此一举,就正常觐见倒换文牒便是。」 然而,唐笙一个建议也没採纳。 她微微挑眉,说:「既然凡道士都可向国王讨赏,又能得到优待,我们全部装成道士不就得了嘛。」 鼍洁一愣,正要反驳,心想和尚们怎么可能为了讨赏扮成道士,她出这样的主意,其他人肯定都笑话她,当师父的还说这样的煳涂话。 然而,她的徒弟们却互相看了看,笑着说:「好主意呀。」 「……」鼍洁看不懂了。 齐天大圣、天蓬元帅、捲帘大将,都本是道门出身,因犯了罪过才半路改投佛门赎罪,不似凡间那些自小当僧当道的有什么跨不去的规矩障碍,不过是变化个模样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师父这个正宗的十世高僧不介意,他们有什么好介意的。 鼍洁不理解,但大为震撼。开始给自己找理由,准备熘回清水河去作威作福,后悔被美色迷眼,来西行什么劲呀。 「不行,我不变。」鼍洁拒绝,「我就这模样,他们若是怕我,也没办法。」 唐笙正巧也被叫烦了,准备赶他走,便说:「不变,呵,那就回西海去吧。」 岂料正合他的意,连忙说:「回去就回去,告辞。」 ? 唐笙察觉到问题来,这傢伙已经从美色中清醒过来,不准备纠缠了,也就不准备继续跟着西行了。 不行,只能她赶人走,自己想走,没门(有后台接走除外,特指你呢龙女!赶紧给洒家回来继续干苦力!) (龙女此时:人在牢中,速来) 她没阻拦,而是对敖烈说:「咦,他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他跟我们西行,是想为父亲翻案呢。」 已经准备驾云离开的鼍洁又退了回来,问:「你知道我父亲被杀一事?」 他只在水底洞府时给三表哥说过,之后一同出水互相认识便启程西行,期间他基本不是跟着唐笙就是和敖烈说话,没见到敖烈给她提过这事。 唐笙微微挑眉,说:「泾河龙王嘛,大唐为数不多的灵异事件。」 「怎么一回事?」 唐笙不为所动,一边将自己的头髮束成混元髻,一边说:「看贫僧心情吧,如今还是先去倒换通关文牒比较重要。」 鼍洁向来高傲,但事关父亲被冤斩一事,此时也将态度放端正起来,道:「圣僧,之前是我唐突无礼了,小龙有眼不识泰山,你要如何,我都照办便是,若能翻案,小龙此去西天必尽心尽力。」 说着,很是自觉地变化成了一名小道童。 第171页 徒弟们也都变化成了道士模样,一个个身穿灰色道袍,束混元髮髻。 唐笙没有道袍,便让悟空去问那边的道士「借」了件来,穿上身有些大。她如今控制金刚力可谓是炉火纯青,心念微动,将自己身躯稍微变大一点,将那衣服正好合身。 「……圣僧还有这样的本事啊。」鼍洁小声询问三表哥。 敖烈还没回答,猪八戒先抢着说:「哈哈哈,这还算小的,你来得晚不知晓。师父的本相不是如今所见样貌,她以前可高可壮了,一拳头把老猪我的洞府给打塌了。」 「……」鼍洁明白了,果真是传闻里的降魔僧,只不过那些流言已经太过久远,传信的人完全不知道降魔僧已经换了个面目。 众人变换好模样,到馆驿落脚,当地官员需要先向王宫禀报,然后才能得到召见。 国王确实是个虔诚尊道的,一听说有外来的好几个道士特别高兴,尤其在得知对方一众来自大唐,更是欣喜。 而听说有大唐来得道高修,三位国师也陪同国王前来迎接贵客,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来路。 「诸位道长有礼了,不知唐皇派遣你们是要做什么呀?」国王很是谦虚,论地位是国王,但他自己也跟随国师们修道,遇到这些个颇有修为的道长,也更恭敬。 沙悟净上前一步,习惯地说:「我们是来自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道士。」 国王/国师们:??? 国王还在发愣,其中一位较瘦的国师说:「你们一伙道人,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知晓是沙悟净说习惯了没改口,这才惹来怀疑。 唐笙并不慌张,说:「这事听着古怪,是吧。哈哈哈,我们也觉得荒唐。」 编故事模式,开启。 「我朝陛下因登基前受僧人救命之恩,故而重僧贬道。我们这些个道人虽本领高强,却被指派给一位取经人护送西行。那取经人是个肉体凡胎,被一只虎妖打死吃掉。我们不敢就此回去復命,便继续前行完成唐皇交代的任务,也便是西去求经。」 「哦,原来如此。」国王恍然大悟,笑着说,「道长一路辛苦,且放心,我车迟国向来重道,不会叫你们受那委屈。我这三位国师,也都是厉害有本领的人,你们可以认识认识,切磋一番。」 三位国师对她的话半信半疑,但碍于国王面子,还是礼貌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最壮实的是虎力大仙、最瘦的是羊力大仙、最高的是鹿力大仙,说话时态度高傲,不把人放在眼里。 国王很是得意地夸奖他们有唿风唤雨的本领,笑得合不拢嘴。 听他们尬聊一阵,唐笙坐不住了,开始找茬,说:「陛下,不是说道人前来必有款待和奖赏吗?怎么我连一份薄礼都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李世民:谁特么地又在外面黑我??? 第84章 下雨不用求 ◇ 她管这叫不会法术? 就算是大唐来的道士, 也该对国王尊敬些,怎如此不知礼数。 国王此时脸上已经有了些许不悦,撑着面子说:「呵呵呵, 是寡人疏忽了。」 说着便命人将赏赐取来:一盘银两,一盘玄色的衣料。 对于清修的真道人来说,确实是相当丰厚的赏赐,但对于纳袋里一大堆宝贝还装了宝象国一部分国库的强盗头子……呃咳,取经头目,对唐笙而言, 这点东西无异于打发叫花子。 唐笙礼貌地接过东西, 嘆息道:「我还当陛下有多诚心, 这三个次等水平地都能当国师享荣华富贵,我们这些个大能,却只配领一盘银两。」 「……」国王觉得被落了面子, 又不好直接发作, 便看向三位国师。 虎力大仙站到前面来,横肉一皱, 道:「小小坤道,我问你, 你有什么本事???,敢妄说我们是次等道人?我们三兄弟可唿风唤雨, 你行吗?」 「我不会唿风唤雨。」唐笙实话实说。但就连她的坐骑, 都能直接施云布雨。 「哈哈哈哈。」此话引来一片嘲笑, 鹿力大仙也走过来, 指着唐笙说, 「什么本事都不会尽想着好处, 难怪只能给和尚当护卫还帮和尚取经, 如此无能,不如早些回去得了,免得路上遇到妖怪,把你们也全吃了。」 唐笙微微挑眉,说:「什么意思,看不起大唐的道士?」 虎力大仙没听出她言外之意,说:「是又如何?」 「哦?」唐笙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抱拳向着东边,开始把小问题放大,说,「我等携通关文牒,便是代表大唐而来,你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大唐天子!」 猪八戒推搡了下孙悟空,说:「师父又来了。」 三名国师面带傲色,反驳道:「我们可没说那话,只是瞧不起你而已。」 而车迟国王却已经冷汗落下,解释道:「诸位,诸位道长请坐,请坐吧!」连忙又命人去取了些珍宝来,也都寻常得很。 看样子宝贝多了也不好,寻常财物就再难入眼了。 唐笙怏怏推拒,说:「唉,能有三位如此神通的国师,怎么却无能拿得出手的宝贝。」一边说着,一边从纳袋里取了仙丹出来,「就连我这般,连唿风唤雨都办不到的小道人,老君都赐了丹药给我。也不知道你们三个得是多不诚心,帮车迟国调风顺雨这么些年,都是无偿无私的?」 第172页 三位国师盯着她手里的丹药将信将疑又带几分羡慕。 唐笙不去看他们,继续盯着国王,说:「陛下,此丹乃是老君所赐长生丹,共得三枚。我见陛下虽小气了些没给我什么好东西,但一片诚心尊道重道,我愿分一颗给你。」 「当真?」国王大喜。 三位国师互相看了看,虎力大仙将丹药夺走,说:「陛下且慢,这人说话前后不搭,谁知晓这丹药到底是什么?」 唐笙看明白他的意思,说:「国师若不信,可以掰点尝尝看嘛。」 那丹药是她先前让金银童子炼的培元丹,还有一袋子呢。 虎力大仙便从丹丸上掐了一小撮尝,舌尖一股清凉味翻开,唇齿生津,咽下去顿觉丹田舒爽清净,而这紧紧只是一小口丹药的作用。 见他面色,另外两位国师也明白了些,当即道:「让我也尝尝。」 国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所谓的长生丹被三位国师一人掐一下「品尝」没了,不由讪讪看向唐笙,没说话,脸上表情尽是再来一颗。 唐笙闻言有些为难,茶里茶气挑拨离间地说:「哎呀,我这丹药是送给陛下的,三位国师好心试毒,却吃了那么多口都没说个所以然来。不过,应该是真的分辨不出此丹药,毕竟仙家之宝嘛,他们绝不是想自己长生,夺了陛下的长生。」 国王连连点头,能让三位国师争着吃,必定是真的灵丹妙药,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变:「是寡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诸位道长。三位国师空有降雨的本事,远不及道长你厉害,能得老君青睐赐丹。」 这话惹得三个国师不高兴了,鹿力大仙嚷嚷到:「陛下,什么叫空有降雨的本事,这坤道连这点小法都不会。」 风调雨顺和长生不老比起来,贤明的君王会选前者,昏聩的君王会选后者。显然,一个把妖怪当宝听信谗言,因而苛待也是百姓的僧人们的君王,肯定不是贤明的。 国王看向三位国师,说:「国师们也是劳苦功高,只是虔诚多年未见三清显灵,你们为寡人祈福之心自然是好,总无结果……寡人自然另有思量。」 说着再不看三位国师心寒的表情,看向唐笙的表情甚至有些谄媚,说:「道长若是能再赠我一枚丹药,我愿奉你为国师大司命!」 听着官职就比三位国师更高,而且应该还是他们的领导。 唐笙呵呵一笑,说:「什么国师大司命,出家人讲究清静无为,我不过是看陛下诚心待我们,才愿意相赠的。」 「多谢多谢。」国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看她将丹药取出。 唐笙从纳袋里取了一把丹药,拿出来的时候故意装作不小心摔了一跤,纳袋掉在地上,洒落一大片丹丸。她连忙拿起纳袋开始捡丹药,说:「抱歉抱歉,没留意脚下。」 若只有一颗丹药,谁都默认那是献给国王的。 一大堆的丹药给国王,谁都会想着若有功劳,或许能得到赏赐。 而一大堆散落在地上的丹药,仿佛像是无主的花草,谁都可以採撷。 场面顿时乱做一团。 若能抢到一个长生不老的丹药,还畏惧什么王权?可就成仙了呀!!从国王到国师、从守卫到宫人,纷纷哄抢地上的丹药,还动起手来,就连国王都在乱象中被揍了两拳。 唐笙悄然退到人群外面,与徒弟们一起看热闹。 鼍龙所化的小道童看得目瞪口呆,奉旨西行的圣僧不仅冒充道士骗赏银,还用培元丹戏弄国王。知道的她是大唐圣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唐皇仇家,到处招摇撞骗给天子招黑。 反正章已经盖好,准备开熘。 孙悟空眨眨眼,指着还在哄抢的人群,说:「师父,通关文牒是不是掉了?」 唐笙一愣,确实没在纳袋里找到。她循着猴儿所指方向看过去,之间那装了通关文牒的小盒子被哄抢丹药的人们踢来踢去。 唐笙重新走回去,扒开人群将文牒捡起来。 此时抢红了眼的众人已经是脑袋热血上涌,竟有人将她束髮簪子上的那颗大珍珠当做丹药去抢,还有人厮打起来手乱抓,抓住她的假髮不放。 头上一空,假髮被人拽走了。 人群中出现了一颗光头。 众人纷纷退开,没抢到丹药的都停下了动作,抢到了丹药的本想直接往嘴里塞也先观望观望。 「啊!陛下!这妖僧故意扮作道士欺瞒,恐怕这丹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虎力大仙跳到最前面,把刚才所遭受的委屈扫一空,此时正是展现法力的时候,必定要将这弄事的秃子打死不可! 国王也是震怒,这些个该死的贼和尚,竟敢戏弄他!看来还是罪受少了!以后只做徭役苦力不够,那些个拉磨的活也让和尚去干! 「国师!速速杀了她!寡人必有重赏!」 孙悟空跳到国王边上,恢復了本身模样,抓着他的袖子,说:「陛下,若不是你国中的僧人受难受刑,师父又怎会扮作道士?我们不过是不想多事,还好心赠药,你这有眼无珠的将妖怪当做国师,却说我们是妖僧?」 沙悟净配合地上前一步也恢復样貌,青面看着有些吓人,像水里泡了很久的死人,吓得国王往后缩了缩脖子靠在王座上。 「陛下!师父虽不是大唐派遣的道士,却是货真价实的圣僧,这一点并未欺瞒。」沙悟净解释道,「我们无意惹祸,倒换了关文便离去的。」 第173页 然而国王已经吓得语无伦次,直唿道:「啊猴妖!还有猪妖!」 孙悟空抓着国王的胳膊,说:「陛下,到底谁是妖你可分辨清楚。我师父乃是唐皇御姐,菩萨钦点的取经人,你莫善恶不分!」 咳咳,唐笙小声提醒:「是御妹。」 自己国家的君主面子还是要给的,不想大了辈分,他李世民都那么多岁数了,当他的姐一听就很老了。但李世民也是被她当初殿前的操作给吓到,对外仍声称是封为了御姐。 有大唐的名号在,车迟国王又犹豫起来,不管这伙人是什么身份,那通关文牒不是假的,招惹不起。 国王只好战战兢兢地招唿诸位高僧重新坐下,让国师们别冲动。 「我岂知晓大唐僧人会是妖怪呢……」国王还很委屈地说。 孙悟空上前呲牙,道:「你这昏君,俺们不是妖怪。」 唐笙则继续阴阳,反问:「什么意思?你说我们大唐僧人是妖怪,岂不是骂我们大唐天子是妖王?」 「不是不是,岂敢岂敢!」国王一边擦汗一边暗自腹谤,有话好好说,别老拿大唐压人。 刚才哄抢「长生丹」的守卫宫人战战兢兢,有些手快的人已经将丹药吞下,没觉得自己成仙了,反而因为惊恐过度有些反胃。 三位国师交头接耳一阵,由虎力大仙作为代表上前道:「陛下,大唐僧会变化之术,想必是谦虚才说自己没本事。我等也会些法术,想与高僧们比试比试。」 一听要比试,闲了一路的徒弟们蠢蠢欲动,孙悟空最高兴,连忙问:「怎么个比法?」 猪八戒问:「什么赌注?」 沙悟净问:「你们说话算话吗?」 鼍洁问唐笙:「圣僧……你们真的是去西天取经的吗?」 唐笙笑而不语,等那三名妖道开口。 虎力大仙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最终确定了其???他几位都会法术,唯有这依靠假髮不会变幻之术的僧人是凡人。 倒也不虚,他们兄弟三人的并非是煳弄国王的假把戏,可都是真才实学。 便说:「民生为重,我们又是国师,就比求雨吧。」 唐笙一脸谦虚,说:「哦?我不会求雨,如何能赢嘛。求雨怎么求,说来我长长见识?」 虎力大仙扬眉吐气,一副瞧不起的眼神,说:「我只需登台供香,焚符箓做法,以令旗为号,一来风、二来电、三降雨。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有雨了。」 本以为会得来对方惊讶敬佩羡慕的眼神,却听她啧一声,眼神变为了不屑。 唐笙:「这么麻烦?」 羊力大仙叉腰道:「麻烦?好似说得你有轻松法子?连求雨都不懂,还什么高僧呢。」 唐笙连连称是,阴阳道:「唉,我不会求雨,不过我徒弟会下雨。」 孙悟空走到前面,说:「师父放心,此事交给我,定叫他们输得心服口服。」他门路广,就算这些个妖道真能求来雨,也只需上天一看究竟便可,届时再从中商议。 然而,唐笙却摇摇头,把鼍洁拉到前面,说:「这位兄弟不需要焚符箓也不需要什么令旗,可以直接下雨。」 鼍洁一听却愣住,连忙摆手,心里满是阴影,说:「不行不行,我不能私自降雨。」生怕也要和父王一样,到剐龙台上挨一刀。 「怕什么,你三表哥也私自下雨,至今没见到有神仙来捉。」唐笙解释道,拍拍对方肩膀,另一只手将孙悟空抓到怀里,说,「不给我面子,总给齐天大圣面子吧?」 「嘿嘿,师父竟打起俺老孙的主意来,罢罢罢,便说是俺老孙逼你降雨的,他们就不追究了。」孙悟空很大方的摆摆手,几分吹嘘地拍拍自己胸膛,「若真给你一刀,俺老孙也能去地府把你魂要回来。」 这边说得起劲,那边觉得是在吹牛,还什么降雨,什么地府,以为自己是谁啊?不过就是些混吃撞骗的贼和尚罢了。 虎力大仙冷哼一声,打断他们的吹牛,说:「你们先请,免得待我招出风雨来,又抢我功劳。」 国王也很好奇,他见多了国师们求雨,不知道不焚符箓不用令旗又该如何请得动天神降雨。 鼍龙撇撇嘴,趁机说:「好,我去降雨。不过你得把我爹的事情详细告诉我。」说罢也不给唐笙拒绝的机会,化作一条棕色的类龙生物,不像真龙那样威严修长,短了一大截。 虽是如此,但随着它飞上天去,天色立刻就阴暗了不少,平静的场地上出现了一缕风,而后变成大风,吹得幡旗飘动猎猎作响。 一张嘴,便降下大雨。 国王惊喜拜下,连连磕头,周围众守卫宫人也跟着国王一起磕头。 三个妖道傻眼了,她管这叫不会法术??不会法术怎么收服徒弟们的?? 作者有话说: 雷公电母雨神:出场机会都不给? 第85章 唐笙收三妖 ◇ 队伍规模庞大,论谁见了都猜不到是干嘛的。 一个求雨还没开始, 一个已经直接降雨,这般神通已经没有比试的必要。 三位国师互相看来看去,很是眼馋这般法术, 想虚心求教又放不下面子来,便又开始琢磨其他的。 他们这边还在商议,鼍洁收了架势从云端下来,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众人,问:「当真没事吧?」 第174页 孙悟空拍拍他肩膀,笑道:「放心, 有俺老孙在, 怕什么?」 唐笙点点头, 说:「私自下雨算什么呀?我这些个徒弟个个都背负天条重罪。有大闹天宫的、调戏嫦娥的、还有把玉帝琉璃盏摔了的。」 听到议论到自己,沙悟净连忙解释,说:「我是不小心打碎, 不是有心的。」 师父说话总是故意把人说话, 听着倒像是他胆大包天故意给玉帝难堪。 闲聊间,那边三位国师已经商量好了。 鹿力大仙上前道:「你可敢与我们比试隔板猜物。」 「怎么个比法?」 「就由陛下公正, 叫人放个物件到板子后面,你我猜里面的东西。若是猜对了, 就放你们西去,若是猜错了, 就留下来做苦力。」 唐笙挠挠光头, 说:「可是, 我也没说我们要离开呀。陛下都说要封我做大国师了, 我赢了却走, 你们这如意算盘也太响了。」 三位国师:「……」 唐笙又说:「大家都是修行的人, 总有法宝傍身吧?我若是赢了, 你们的归我,我若输了,我的归你们。」说着,从纳袋里取出一支碧玉青莲花,乃是普贤菩萨的法宝。 此物晶莹透亮,内外流光,只看一眼都觉得心境通明,不必多说自然是少有的好物。 国王看不出什么门路,只猜是厉害,而那三位国师却瞪大了双眼,能有这般好东西,这僧人当真是有些来头。她队伍中随便一个都能布雨,比隔板猜物岂不是自取其辱? 可话是他们提出来的,再反悔又丢面子。 一合计,有了法子。 羊力大仙摊开手掌,一条小小的冰龙出现在他手里,说:「这是我自己炼制的宝贝,可耐一切高温,就算是进油锅里,都能安心泡澡。」 哦?有点用处,今后到了火焰山,倒不必遭罪了。 唐笙点点头,说:「只是,你应该也知晓,这两个宝贝不在一个价值。」 经过刚才的商量,三位国师已经有了必胜的方法,因此也不吝啬,鹿力大仙也上前一步将宝贝拿出,竟是一对鹿角。 「这是五百年的鹿角,算不得太珍贵,却也是相当稀有的。」 唐笙很是嫌弃地看了眼,这玩意不会是它自己换角期的时候掉下来收藏着的吧??? 虎力大仙想了想,展开手掌,一个拇指大小的米黄色圆锥体放在手心中。 唐笙瞥了眼,问:「什么玩意?虎鞭?你骟过了?」 「……」虎力大仙恼羞成怒,气得头髮有点炸毛,说,「你才骟过了!这是我的牙!」 「那你牙还挺大的。」 「废话,我是……」虎力大仙惊觉,对方刚才那番话好像已经察觉了它虎妖的身份,而顺着她的话争辩,差点就把自己是老虎脱口而出。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还有孙悟空,他火眼金睛早就发现了三位国师的真面目,听师父调侃那虎力大仙不由一愣。想了想倒也不稀奇,师父如今功法精进,早先就能辨别尸魔,如今能辨别兽妖也正常。 虎力大仙退了两步,与两位师弟将自己猜测说出。 如果这怪僧知晓了它们的身份,断不能留她活口。 虎力大仙说:「如何,我们三换一,差不多了吧。」 唐笙撇撇嘴,心想这三个妖怪是当真寒酸,也就那冰龙能算是个法宝。一个换角期换下来的角,一个磕掉的牙,忽悠谁呢。 不过也无所谓,总比没有好嘛,他们该不会以为能赢到青莲吧。 应下比试,在国外面前公正了法宝。国王命人抬来一个红漆木柜子,再取一个红漆丹盘到后宫去,让娘娘随意放个东西。 准备好之后,便让两方来猜。 鹿力大仙上前做法,好一阵神神叨叨伊尔哟,额头上冒了些许汗,长舒一口气,说:「里面放了一套宫衣,乃是山河社稷袄,干坤地理裙。」 说着,很是得意地看向唐笙,说:「我与长老比试,可不能叫徒弟随从们帮忙。」 这正是它们三个研究出来的必胜手段,不让会法术的比,和这肉眼凡胎比,不就赢了吗? 经过刚才那么一遭,虎力大仙有点担心,她能看穿虎妖的身份,会不会也能看穿柜子里面的东西? 唐笙上前一步,嘲讽道:「猜个东西这么麻烦,看得我都困了。」 「师父又开始说大话了。」猪八戒嘀咕道,「一会肯定叫我们帮忙,变个小虫进去瞧个仔细。老猪我太胖,这事还是让猴子去吧。」 孙悟空笑笑,说:「我倒是觉得师父自己有了法子,且看看罢。」 被嘲讽的鹿力大仙冷哼一声,说:「那倒要看看你如何猜。」 唐笙作掐指状,说:「算到了。」 「这么快?」国王惊唿,「圣僧猜是什么?」 「里面放了一套宫衣,乃是山河社稷袄,干坤地理裙。」唐笙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 「……」鹿力大仙一阵无语,反驳,「你这算哪门子猜?不过是窃我的结论。」 唐笙皱眉,不解道:「可里面就是宫衣呀,我不能因为你答对了,就故意答错吧?」 徒弟们哈哈大笑,师父在耍赖这方面是从来没输过。 「陛下!这次由我来出题!若她能答对,才算她的本事!」鹿力大仙咬牙道。 国王应下,鹿力大仙将柜子抬走,过了一阵又搬回来。里面的东西似乎有些分量,看它搬是有些费劲。 第175页 唐笙盯着柜子绕了两圈,说:「我搬一下这柜子可以吧?我怕国师故意什么都没放,叫我猜个空。」 「请。」鹿力大仙冷哼。 唐???笙便轻松抬起柜子晃了晃,听到里面脑袋磕到木板的声音,还有低低一声哎哟。 她放下柜子,作掐指状,说:「里面是个人。」 「陛下!这不算!她作弊!!」三位国师都忍不了了,气急败坏地指向这不按套路出牌的贼和尚。 「怎么作弊了?我没打开柜子吧。」 国王支支吾吾,不敢多言,怕她说两句不高兴的,就又拿大唐压人。 鹿力大仙咬牙切齿,说:「好,那你再说说,是什么人?」 「你就说里面是不是人吧。我都猜对了,你还附加条件。我若猜对了是个小道士,你是不是又要说,是穿的什么衣服,我若猜对穿的道袍,你是不是又要问梳的什么髮型?头髮几根?鞋码多大?手掌几个簸箕几个斗?这如何是个头嘛。」 「哈哈哈哈哈——」徒弟们看着三位国师越加铁青的脸,笑得更放肆了。 唐笙将国王面前的宝贝全都收入纳袋中,说:「第一局平局,第二局我赢了,东西就收下啦。」 说完,向国王行礼道别,说:「多谢陛下慷慨,我们也不在这继续惹国师们碍眼了,告辞。」 国王舒了口气,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然而三位国师岂能罢休,一个跟头翻身到众人前面拦住去路,说:「不行!再比!将我们的宝贝拿出来!」 已然是恼羞成怒。 「不比了,见好就收。」唐笙有意继续激怒。 一旁孙悟空实在是看不明白,师父既然能分辨出这三个是妖怪,为何又不助国王除妖,只赚了些磕碜宝贝走。而若是为了赚宝贝吧,怎还继续激怒它们。 虎力大仙和鹿力大仙虽是恼怒,但还保持着些许理智,它们被赚去的算不上什么宝贝,只是些不错的炼丹炼器材料,都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炼了用,就没了。 最恼怒的是羊力大仙,那冰龙可是花了诸多心思才炼就,哪能轻易被她拿走?便再不顾什么国王的面子,当即对着唐笙就要动手。 孙悟空拦在前面,沙悟净和猪八戒到唐笙背后面向另外的两个妖怪,以防万一。 失去理智的羊力大仙面目狰狞,隐约竟是可以看出一张羊脸,吓得国王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 那妖怪虽有道行,兴许是从哪位高人那学了点本事,可放到这几个真神仙的眼前来,都是雕虫小技,不出一个回合,直接就被孙悟空一棒打落,昏死在地上变成了一头羊。 见兄弟受难,虎力大仙和鹿力大仙也不得不动手,一个扑向孙悟空要报仇,一个扑向唐笙要擒贼先擒王。 虎力大仙是这些人里的大哥,道行也是最高的,堪堪招架了孙悟空两下。孙悟空是打着玩,若是打得太快,那昏聩的国王认不清妖怪的真面目,还以为是他们在其中耍障眼法搞鬼。 虎力大仙自知不是对手,颇为着急,已然是必败的局面,兄弟枉死,很不甘心,自己也要命丧黄泉。 「吱嘤——」背后传来鹿力大仙的惨叫声。 原以为那凡人就算有些手段难对付,也终究是个凡人,不料鹿力大仙才刚扑来,就被她手一抬精准锁喉。她的力道非常大,而且有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道传来,无法挣脱。 鹿力大仙被唐笙摔在地上,顿时现出了原形,乃是一只白毛角鹿。 「饶命!爷爷饶命!」虎力大仙再也绷不住,还管什么面子,连忙下跪求饶。 一众徒弟来到唐笙边上,问:「师父打算如何处置?」 唐笙看了看他们,说:「你们跟随为师一路西行辛苦了。」 「嗯?怎突然说这个。」悟空不解地挠头。 「师父一煽情,保证没好事。」猪八戒认为自己对师父足够了解,连忙走远了些距离,跑到国王边上去吹嘘,「老国王,你三个国师原来都是妖怪哇,还不得谢谢我们?」 国王连连道正是,多亏了高僧们。 那边唐笙瞥一眼猪八戒,看向唯一还有人形的虎力大仙,从纳袋里取了两枚培元丹plus版。这个版本的培元丹,是先前让金银角添加了佛灯油的。 她说:「修行不易,从善也难,数百年道行毁于一旦,你也不想的吧。我这丹药可以让你的两位师弟,重塑人身,恢復道行,只不过有条件,就看你们愿意不愿意了。」 「圣僧高抬贵手,格外开恩,真乃大慈大悲也!」虎力大仙使劲吹捧,「只要能救他们,什么都答应。」 唐笙点头,笑着说:「我奉命西行,有白马驮行倒也不累。只是我的徒儿们,虽是神仙法力,却徒步数年,我这当师父的很是心疼。正好,我有三个徒弟,你们也是三个。」 明白她的意思,虎力大仙求之不得,刚才交手一番已经知晓差距,如果跟着他们学习学习,也是莫大的收穫! 连忙跪拜,说:「小人愿意!师弟们也是愿意的!圣僧们劳累,我等愿效犬马之劳,驮行一程。请圣僧赐药!」 唐笙将两颗培元丹扔给虎力大仙,让它自己去给两只动物餵下。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吃了培元丹后,再次变化成了人形,并且运功之后发现法力尚在,连忙千恩万谢地向取经一众磕头。 第176页 孙悟空捂嘴笑,看向三个妖怪,说:「你们毕竟还是国师,就这么跟我们走了,也不好交代呀,与国王说明白吧。」 三位国师连忙又给国王下拜,忏悔道:「陛下赎罪,我等并非诚心辅佐,是想将你气数败尽好夺你王位。若不是今天遇到了圣僧,还执迷不悟,请陛下原谅!」 国王惊得站起来,又后怕地抬手指着它们,最终也是无奈,只好嘆息一声,说:「你们当年来时解决了旱灾,也是大功一件,这些年尽心尽力,除了苛待僧人外倒也不曾作恶,保此风调雨顺。」摆摆手,不再看它们,「你们去罢。」 如此,三位国师便自己恢復了真身原形,愿做几位高僧的坐骑。 猪八戒一见还有这样的好事,又连忙凑过来,说:「师父呀,难为你如此好心了。老猪我比较重,就选这老虎吧。」 唐笙打了下他伸出来要去摸老虎的猪蹄,说:「有你什么事?」 「嘿嘿,嘿嘿,是徒弟我错怪师父了。」猪八戒直笑,说,「如今知晓师父还是心疼徒弟的,咱们三个一人一个,岂不美哉嘛。」 「嗯,是给徒弟的。」唐笙向来记仇,刚才这猪说她准没好事的话,可都记得清清楚楚,便说,「给徒弟的,也未必就有你的份。」 孙悟空眼珠一转,一起逗弄八戒,他走到鼍洁边上说:「师弟,师父在说你呢?你降雨有功,师父这是答应帮你翻案了。」 会意的鼍洁连忙跪下拜师,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还没等傻眼的猪八戒反应过来,孙悟空已经搀扶起鼍洁,数了数手指,说:「六师弟好,哈哈哈。」 鼍洁也很有眼力见,连忙道:「大师兄好。」然后看向猪八戒和沙悟净,喊了二师兄和三师兄,但被孙悟空纠正。 「非也,非也。二师兄是你的三表哥敖烈。」 「哦对对,我把这事忘了。」鼍洁挠挠头,有些尴尬,「只是……三表哥驮圣僧,我这新来的,却也有坐骑驮我,岂不是叫三表哥难堪嘛。」 猪八戒一听凑过来附和:「就是就是,论资排辈,也得先轮到我呀。」 「嗯。」唐笙点头,「也有道理,论资排辈,我给龙女留个位置吧,她说等她收完妖怪就求菩萨继续跟我们走。」 除了猪八戒,其他徒弟都很谦虚,觉得师父骑马就行,他们都有法力徒步也无妨,何况一群人骑着坐骑上路,相当招摇,便纷纷推辞。 一时半会分配不出结果,便先当做是家畜牵着。 告别车迟国,国王望着取经一众离去的背影长长嘆气,以后没了调风顺雨的国师还真不习惯了。妖怪说是要祸害江山耗尽气数,唯一做的坏事就是苛待和尚们,国王想不到其中有什么关联,但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还是取消了全国对和尚的奴役,此后恢復自由身。 而取经一众,一位秀美女子骑着白马,一个猴头妖怪牵着一只长毛黑山羊、一个青面僧牵着一只白毛角鹿,一个猪头妖怪牵着一只黄毛虎,还有一个鼍龙脸的男子跟在后面挑担子。 队伍规模庞大,论谁见了都猜不到是干嘛的。 作者有话说: 唐笙:没错,我是开动物园的 第86章 袁守诚何人? ◇ 你就不怕被菩萨知晓了降罪吗? 庞大的队伍一路往西去, 路上吓到了不少平民百姓,这阵势怎么看都像是妖怪来抓人吃,因此使得路上化缘借宿的难度直线上升, 而被妖怪找麻烦的概率则是直线下降。 这与唐笙的初衷相违背,都没妖怪来招惹,又怎么正当防卫? 因此,便让妖怪三兄弟变成了衣物穿戴在身上,一条虎皮裙、???一件羊皮袄、一顶鹿皮帽。唐笙之前就送了悟空一条虎皮裙,再送他一条换洗;羊皮袄则给了沙悟净, 他挑担子容易肩周炎, 有袄子垫着会好许多;鹿皮帽则给了猪八戒, 他脑袋光秃秃几根猪毛很不美观。 鼍洁对这些东西倒是不在意,泾河龙宫虽比不上四海,却也是诸多珍宝。他更在意父王的之死, 一直求着让取经人说下她是如何知晓冤案的。 唐笙回想往事, 说:「约莫在我十五岁的时候,长安城有户人家找方丈做法事, 方丈说我对生死没有敬畏之心,便让我一同下山去。我觉得法事无趣, 便中途熘走,在长安街上看见一个排长队的摊位。我一时好奇是在卖什么吃食, 问了才知是一个算卦的, 非常灵验, 故而生意火爆。」 说着突然有些怒意, 又说:「我心中好奇, 也排队伍在队伍后面, 但就在要轮到我的时候, 有个人插队。」看向鼍洁翻个白眼,「就是你爹插队了。」 「……」 十五岁的唐笙已经武功大有所成,超越了明法大师,也因倒拔垂杨柳家喻户晓,但在长安百姓眼里她是个谦和礼貌又懂孝敬师父的僧人榜样。 「排队会不会,急着投胎呢?」因此唐笙只是礼貌提醒那人。 那人瞥一眼,没将光头放在眼里,随手取出一锭银子,说:「就当你帮我占了位的谢礼。」 唐笙正要发作,闻到这人身上有一股很重的海鲜腥味,不由一愣,还有些惊讶激动。也正是才在这几天前,明法大师和她说明了摩量功是个修仙功法,同时也确定了这个世界有神佛。 而刚才排队的时候也和从百姓们的闲聊中得知,这算卦的先生名叫袁守诚。正是和泾河龙王打赌,导致龙王为赢更改点数被杀头的那位。 第177页 行吧行吧,真是急着投胎。 而后听到这人与袁守诚的对话,当真是赌降雨一事,时辰点数讲得非常详细,那泾河龙王哈哈大笑,直言明天若是任何一项不对,就来掀了摊子。 唐笙懒得多管闲事,目送泾河龙王离开。 轮到她算卦了,袁守诚看她一眼却说:「你个僧人怎也找我算卦?出家人万事看淡,是要算什么呢?」 唐笙原本是凑个热闹,以为是个神棍想来打假赚些公道钱,此时听了他和泾河龙王的对话,不禁好奇道:「先生是何人,怎么连玉帝还没下的圣旨都能算到?」 袁守诚面色一僵,随后笑着捋鬍鬚说:「天机不可泄露。」 「不可泄露,你怎么还给人算明天的降雨?」 「……」袁守诚语塞,直接起来收拾东西,说,「既然不信,又何必找我算。罢了,今天就到这吧。」 还因此害得唐笙被后面排队的人指责,说玄壮大师怎么也和世俗僧人一样,挤兑起别家法门来。 长安城做法事的那户人家要连续三天,所以留了僧人住下。唐笙第二天等天一开始下雨,就跑去算卦的摊子找袁守诚,袁守诚看到她并不想搭理。 因下大雨,摊子很空,没其他人在。 袁守诚盯着天空若有所思,眉头微皱,发现了些许端倪。待雨停后,泾河龙王所化的男子便来找茬,看见摊子前坐着昨天那秀美壮和尚,很是奇怪。 难道这和尚也与算命的打赌了?但见她只是看着没说话,便直接动手掀了摊子,骂袁守诚算不准。 袁守诚冷哼一声道出他的身份,又指出他私自篡改下雨时辰点数,免不了要剐龙台上挨一刀。泾河龙王只得认怂,求他指点个活命的方法。袁守诚便说,当朝丞相魏徵正是监斩人,他是唐皇臣子,找唐皇求情兴许有用。 那泾河龙王千恩万谢的走了,唐笙又盯着袁守诚问:「先生,你谁监斩都知道?还告诉死刑犯去走徇私枉法的门路,这不比下雨点数不对更重吗?」 「……」袁守诚瞥她一眼,说,「你这和尚好是古怪,找我也不算卦,尽问这些问题。」 「我只是觉得奇怪。」唐笙摸摸下巴,「唉?你能算到陛下会帮求情吗?丞相会听建议吗?它能活命吗?」 「……」袁守诚摇头,开始收拾东西。 唐笙将东西按住,问:「不能活命怎么还让它去求情,还不如建议他跑路来得实在。诶?先生,你不会是坑了一条龙,要跑路了吧?」 当时的唐笙已经有了西行的想法,隐约也知晓泾河龙王的冤魂正是导致唐皇找高僧取经的根本,但又对这神通广大后期却没再出现过的算卦人好奇,才盯着询问。 几个问题问下来,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纠缠间一名渔夫提着金色大鱼来道谢,却见袁守诚要走,连忙问起缘由。 袁守诚说:「因你贪婪,将泾河水族打尽,害那泾河龙王私改点数为赢赌局,今后我不再算卦了,你也再打不上鱼了。」 说完匆忙就提着东西走人,完全不顾渔夫的挽留。 唐笙伸手去拦袁守诚,却见自己的手穿过他的身躯,根本拦不住。而且仅仅是惊讶愣神的这么一小会,袁守诚已经消失不见。 再之后,明法大师那边结束了法事,一同回化生寺去。 回去的路上听说天上有东西掉下来,竟是一颗龙头。回到寺庙后,唐笙一直在等天子寻高僧西行的消息,却怎么等都等不来,实在是等不及了,便自毁了百姓心目中「僧人榜样」的形象,逼宫自荐。 李世民送她离开长安城的当天,唐笙问起龙头一事,李世民说,确实有个自称泾河龙王的找他求情,他只当是个骗子给拒绝了。后来还做了一个被抓去阴曹的噩梦,不过醒来后也就没当回事,打仗那会比阴曹更恐怖的场面都见识过,何有惧哉? 懂了,因为不信邪,难怪完全没有要找僧人西行取经的意思。 唐笙将袁守诚与泾河龙王的事情讲给了鼍洁听,但关于李世民的那部分和自己逼宫自荐的事情则没提半个字。 听完她所说的故事,鼍洁疑惑道:「这袁守诚何许人也?若不是他指点渔夫,泾河水族也不会被钓衰落,家父又怎会去理论。」 面对鼍洁的悲伤,众人都是好言安慰,唐笙却挖苦说:「要么就直接服软,好言相说,说明自己身份和难处,博个同情;要么直接动粗,将他打得不敢踏进长安半步。非要打赌,赌输了问题也不大,还是二选一就行。非自私改点数。面子这东西,强的人才有,弱者爱面子,只会苦上加苦。」 「唉!」鼍洁气得捶树。 而向来思维灵活的孙悟空,却从这故事里得到了些许启发,若有所思。 他挠脸笑了笑,说:「既有冤屈,等到了西天向佛祖说明。老龙王已入了阴司轮迴,届时查那簿子寻去,兴许能再叫你们见上一面。」 鼍洁感激,又向师父与师兄们拜谢。 众人休息一阵,便又上路,再往前些许路,便该到通天河了。 此时通天河水牢中,龙女油盐不进,任那斑衣鳜婆如何巧言令色都不搭理,灵感大王也时不时的过来看望她,尽说一些肉麻噁心的话,还说等取经人路过这,抓了吃掉一起长生不老。 龙女冷笑,说:「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第178页 说完自己撇撇嘴,干嘛对那贼秃如此信任,她那不沾便宜不干事的性子,怎会来救人?可能也就是知道有妖怪,前来搜刮的时候顺便将她救走,可能还要讨个救命之恩的谢礼。 哼,干嘛指望她那种不靠谱的。 哼哼。 灵感大王全当她说的是激话,没放在心上。它检查了下水牢,便为马上到来的一年一度的供奉做准备去,顺便让斑衣鳜婆好好想想抓取经人的计划。 在水牢里被关了快一个月,龙女还是没能想明白,那些村民到底为什么要换掉鱼篮,又为什么会有人给妖怪通风报信呢? 而一月之期快到,陈家的小孩难逃一劫,龙女慈悲,心中不忍,轻轻嘆气。 突然见一粒微光穿透紧闭的石门而来,在她面前显现出模样来。 衣着简便轻纱笼,手提鱼篮一手掐指,薄纱罩发光相明,慈眉善目一点硃砂。 正是观音菩萨。 「……」龙女愣了好一阵没反应过来,不确定这是真菩萨,还是那妖怪变化想要欺瞒她。 观音菩萨手一挥,便将水牢打开。 「童儿,这鱼如此难对付?竟叫你一月未归。」观音菩萨说着将鱼篮递给龙女。 「菩萨,龙女羞愧,一时不察叫凡人给骗了,未曾防备被它擒住。」 龙女接过鱼篮,却没见到里面有鱼,说明菩萨还没将那妖怪收服,不禁疑惑。 观音菩萨轻轻点头,吩咐说:「他们近两日就要到此,便给他们留一难吧。」 「是。」龙女应声,犹豫地开口请求,「菩萨,我……我想继续跟随西行。」 菩萨并未思量,直接摇头拒绝,说:「童儿,你有心是好,???可如今却已不是时候。你心生了对世俗的贪恋,乃是修行大忌。」 「是……」龙女颇为失落。 见如此,菩萨不解。原先让龙女跟着唐笙去,主要是为了监视她的所作所为,岂料龙女竟从先前反感的态度变成了如今的不舍,倒是叫人好奇。 菩萨轻轻一笑,展开手掌祭出玉净瓶递给龙女,说:「你拿着。」 龙女便又接过玉净瓶。 拂尘一扫,龙女变作了观音菩萨的模样,而观音菩萨则变成了龙女的模样。 「啊?菩萨,这是?」龙女大骇,更加不理解菩萨的用意。 观音菩萨点头,眼中有些许忧虑,说:「号山那场大火,我便颇为担忧。取经人修为越发精进,我水镜能见也便越少,往常只是她的行踪不明,如今与她一起的人,也是蒙了一层雾。」 先前问清楚了「前尘」,知晓为何自己多次变化都被识破,本以为是孙悟空火眼金睛认出来告诉了她,原来是前尘如是。 如此,前尘之中没有发生的事情,她便不知晓了。 本来上次在枯松涧与孙悟空就已经吩咐了这事,龙女换做菩萨的身份带红孩儿回落伽山去,而菩萨则以龙女的身份在取经队伍之中亲自把关盯着。孙悟空作为唯一知晓真相的,需得配合,事关三界安危,马虎不得。 孙悟空想到自己发下宏愿必定要保护好师父,本不想答应,毕竟菩萨有骗师父戴金箍的先例在,怕又是什么坑害的谋划。但菩萨却顺着凡心的话题说,既然能犯下天条为她重塑灵身,又怎会害她。 如此一想也对,师父本该十岁那年就魂飞魄散,若不是观音菩萨出手相救,又怎来的师父,又怎会解脱他五百年之苦。 便答应下来,但前提是,不会有伤害到师父的可能,否则便是菩萨,他也不客气。 商量是商量好了,龙女却说被尸魔感动,想回落伽山清净地好好修行,因此才将事情搁置了。 「可是……」龙女低头将自己打量很是不习惯菩萨的身份,「落伽山没了菩萨,若有人来访如何呢?」 观音菩萨笑道:「妖仙,一念之间。你此之一年为我,便可以是我。这也是你修行的一步,再不会贪恋俗世。」 「这……我……我怕办不好,倒坏了名声。」龙女小声说。 「哦?」观音菩萨竟也有揶揄人的时候,说,「我还当你虽她一路,早不在意什么名声口碑,旁人言语呢。」 龙女用观音菩萨的形象挠挠头,嘿嘿笑了声,说:「倒也是……」 菩萨见自己的模样做出这般失仪的举止,觉得也是颇为有趣,并未责怪。将龙女送出通天河,观音菩萨以龙女的形象回到水牢之中。 听到动静的灵感大王匆忙过来查看水牢,还以为是龙女逃跑了,见还在水牢之中不由舒了口气,笑着说:「龙女姐姐,你何须折腾呢,只要依从了我,自然放你自由。」 「哦?你就不怕菩萨知晓了降罪。」 水牢中的女子细眉微抬,将灵感大王端详。 灵感大王叉腰唿气,做出一派威风模样,说:「山高皇帝远,此地我做大。」 作者有话说: 观音菩萨:6 第87章 金鱼现原形 ◇ 这是师父新收的徒弟,俺老孙的六师弟 观音菩萨早年行走人间普度众生, 自得果位后便常年于落伽山道场修行,由信众供奉而听祈祷,知疾苦。 自知修为境界之高, 佛法造诣之深。可得菩萨点化者,动物可成精,妖怪可得人形,人可升天道。 这鱼儿在莲花池中听经多年,论说便是成精也该是慈悲心肠造福人间。 第179页 观音菩萨便问:「你此地称王?可做了什么贡献?」 「哼哼,通天河便是的陈家庄, 年年都靠我才能风调雨顺。」灵感大王很是得意。 菩萨又问:「仅是如此?你可有害人之心?」 过往种种只需掐指一算, 若它能自己坦白还算有教化的可能。 「嘿嘿, 我岂会害人呢。」灵感大王讪笑,眼珠子心虚地移到其他地方去,「我常年听菩萨讲法, 是个好心的精怪。」 菩萨失望摇头, 又说:「我会前来捉拿,并非是路过此地听百姓诉苦, 是菩萨早已知晓,命我来收服。」 「啊?」听此一言, 灵感大王几分惊恐,转念又道, 「你下凡近一月, 菩萨没来过问, 想必俗事繁忙已经忘了。倒也正好, 你就此依从, 不必回去了。」 当真是色胆包天, 冥顽不灵。 菩萨再未言语, 闭目打坐,反正取经一众也快到此地,自有它苦头吃的。 陈家庄的村民们正在为一年一度给灵感大王的供奉做准备,一对老夫妻抱着晚年才得来的儿子悲戚不已。 老汉愤怒指责乡亲们,说:「那大师本来能将妖孽除去!是你们有意陷害!」 灵感大王在此地多年,吃了诸多人家的小孩,人人都只是它不是什么神仙,轮到自家孩儿受难时都哭天抢地,可轮到别人家时,却无多少怜悯。 「若是没了灵感大王,我们明年如何丰收哇?」 「我们家家户户的孩子都没了,怎就你家能侥倖?」 「用你家孩子,换咱们整个村一年太平,如何就不行了?」 在村民们一声声的指责叫喊之下,陈老头十分不甘愿地松开了抱着孩子的手,孩子的母亲已经哭晕了过去。 而除了他家的小儿子,他大哥家的女儿也要一併供奉。那灵感大王还很挑嘴,非要童男童女一起送去吃。 两个小孩的法事做了半天才结束,众人逐渐散去回了自己家,村长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傍晚之前会亲自将两个孩子接去寺庙供奉,可别耍什么心眼。 「哎哟!」老夫妻二人抱头痛哭,懵懂无知的幼儿趴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还在拍手好笑。 哭了一阵,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老头心里正难过没有应声,反正门没上锁,若是乡亲直接推门就进来了。 「有人吗?」声音听上去很陌生,是个浑厚的男人声音。 这村子偏远,很少有外乡人过来。老头心里疑惑,便去开门。 一开门,一名比他要高出一个头的青面僧人站在门外,一把红色的鬍子很是古怪,看着就凶神恶煞。老头愣在原地甚至不敢关门,问:「你、你是何人?」 青面僧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说:「施主莫怕,我们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宝地,想要借宿一宿。」 「哦……」陈老头稍微放下了些心,往青面僧身后看去还有哪些同伴。 只见一匹高头骏马上骑着一名秀美女子,女子髮髻精緻面容娇美,向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旁边一名黄僧衣虎皮裙的和尚,居然长了个猴头,还有一个胖胖的和尚竟是长了个猪头?马后面跟了个挑行李的,穿了一件素色衣裳,顶着一张鼍龙脸。 「……」陈老头吓得脚没力气,哎哟一声差点就要晕过去。 这小小陈家庄,前有通天河灵感大王作威作福,后又来了好几个妖怪进村,这可怎么活哟! 沙悟净无奈回头看向唐笙,唐笙却挑挑眉,表示让他自己想办法。 沙悟净只好硬着头皮,说:「施主你别怕,我们虽不像好人,却只对妖怪有害,你一个半只脚进棺材的凡人,不必怕我们。」 「……」陈老头听得不是滋味,这算是安慰还是威胁吶? 孙悟空笑脸相迎,虽不是人的模样,猴儿却也是最像人的。他天生的笑脸很是讨喜,笑时眼如月牙弯弯,脸上茸毛微动,谁会觉得他是害人的妖怪呢,想必是只猴仙吧。 「老人家,别怕。咱们非但不是妖怪,还都是有降妖本事的出家人。」孙悟空指了指村外大河的方向,「咱们有个同伴,先我们一步到通天河来收妖,你可知晓?如今再不受妖怪所扰了吧?」 先前龙女说奉观音菩萨命令到通天河收妖,因认错了河,才再清水河与他们相遇,自上次道别,也已经过去一个月,想必早已解决,兴许已经回落伽山与菩萨商量继续西行的事情了。 听闻此言,陈老头打消了恐惧,连忙道:「哎哟!你们那位同伴,唉!可被害惨了!」 陈老头将众人迎到屋内,招唿妻子去给他们备点斋菜,便将一个月前老和尚的事情娓娓道来。 龙女所化的老和尚受到众人的欢迎,到村民家中吃了一顿晚饭住下。那鱼篮被村民围观,都夸赞是个宝贝,吹捧了许多好听的话,也说了许多救苦救难今后不再受妖怪所害的话,龙女听得高兴,那鱼篮就放在桌上没用法术收起来。 夜里有人将宝贝鱼篮掉包,换成了普通鱼篮放回去。甚至还跑到灵感庙,将此事祷告给了灵感大王知晓。 不知情的老和尚,第二天带着那寻常鱼篮去收妖,结果反被妖怪拖入水中,消失不见,再没了消息。??? 「我断没想到人心如此狠毒……」陈老头看着老来得子的小儿,抹抹眼泪说,「今晚就是供奉灵感大王的日子了,我家官保儿还有哥哥家的一秤金,都要供到那灵感庙去。」 第180页 唐笙若有所思,却反驳说:「这个嘛也正常,如果是你家孩儿早早被吃掉,往后收成又得指望那妖怪,你是希望法师除妖救别人家孩子,还是宁可牺牲一个别人的孩子,保村庄明年丰收?」 「我岂会有那样的想法呢!」陈老头反驳。 唐笙瞥一眼一岁左右的官保儿,说:「不过是侥倖觉得不会轮到自家,否则年年妖怪都吃小孩的地方,你还敢一把年纪搏个老来子?」 「……」陈老头无力反驳,哭丧着脸求诸位高僧救孩子 孙悟空走到唐笙边上,说:「诶师父,人心如何是他们自己的事情,那妖怪作乱便是过错,龙女被抓去尚不知安危,咱们不过是顺手之事。」 唐笙却不买帐,阴阳怪气道:「若不是村民掉包鱼篮,龙女早收完妖了。唉,可怜龙女自小成佛,顺风顺水惯了,也不知那妖怪如何苛待委屈了她。一想到有别人欺负咱们队友,为师心里就难受。」 「嘿嘿,师父慈悲。」孙悟空挠手笑笑,明白她的意思。师父向来是队伍里唯一一个欺负龙女和各弟子的,却不允许有别人欺负自家人,坑短也护短。 「大师兄,那妖怪既然是水里的,我熟悉水性,我来将它擒杀。」小鼍龙自认为拜师之后还没有过什么贡献,想要个表现的机会,便上前一步自荐道。 「哦,甚好甚好。」孙悟空又看向八戒,走过去拉着他说,「呆子,俺老孙水性不如你,你与小鼍龙一道去吧,你师哥也好休息休息。」 「我不去。」猪八戒挥开孙悟空的手,将沙悟净推到前面,「沙师弟常年泡河里,水性比我好多了。」 沙悟净也推辞,说:「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我本领不行,连龙女都被擒去,我更不是那妖怪对手。」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也没多余的时间纠缠废话,便不再勉强猪八戒,孙悟空和鼍洁直接往通天河飞去。 此时水府之中,灵感大王全然不知自己祸事将近,还在试图说服「龙女」嫁给它这条金色锦鲤。 「龙女姐姐莫不是嫌我出身低微?将来等我寻到了龙门跃过去,我便也是龙了。你我都是自小跟随观音菩萨修行,也算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你在此为妖作恶,伤了多少人?」 「提这作甚,寻常修炼不知几时才能修得业果,哪有吃童男童女来得快。」 菩萨不禁摇头,如此教化,歹念已生,断不会再给它机会。 一名虾兵突然跑过来汇报,说有两人在门口叫唤,一个毛脸猴头,和一个鼍面人。边上的斑衣鳜婆连忙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那毛脸猴头想必就是孙悟空,他一来,说明取经人已经到陈家庄了。」 「哦?那另一个又是何人?」 「这……不曾听说呀,还得看看才知道究竟。」 「走。」 灵感大王带着斑衣鳜婆与小妖们出去应战,水牢中只剩下观音菩萨一人。掐指一算,这鼍面人该是泾河龙王长子,在黑水河修行。 在唐笙所说的前尘中,小鼍龙是被西海大太子莫昂教训一顿带了回去,怎也一併西行来了。 念及此,菩萨又掐指算了算车迟国。 前尘中,车迟国三妖死得悽惨,取经人为国王除妖正法,解救了一众僧人。 而现在算到的却是,三妖被鼍龙自行布雨的情景惊到,又被打得服帖,最后迫于唐笙的威胁,化作动物给取经一众当坐骑。 「……」观音菩萨长舒一口气,饶是早有准备,也还是会被取经人的举止给惊到。 三个样貌独特的徒弟本就已经够招摇,不想着办法低调行事,她倒好,还越发高调了,给他们人手发一只坐骑,呵!当真是师徒情真,为徒弟着想!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吓人,哪位国王还敢开城门迎接高僧,说是妖魔攻城还差不多。 观音菩萨嘆一声,听外面打斗动静激烈,声音却越靠越近,不难想像是金鱼儿节节败退。 水府之中,尚未来得及关门,孙悟空和鼍洁已经用兵器一人一边抵住,飞进去追着灵感大王打。小小一条鱼妖,又怎会是齐天大圣和鼍龙的对手。 灵感大王一路逃跑,拖着受伤的脚跑到了水牢这边来,匆忙将咒锁解开,下跪说:「龙女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呀。」 趁着孙悟空和鼍洁还没杀水牢来,观音菩萨稍稍显露本相,又立刻恢復成龙女模样,说:「你可知罪?」 「知罪,小鱼知罪了。」灵感大王自知愚蠢,竟还对菩萨出言失礼多次,连忙现出原形化作一条金鱼。 刚恢復真身,孙悟空和鼍洁就顺着灵感大王的血迹一路追了过来。 孙悟空火眼金睛,看出此时的菩萨已经和龙女互换身份,上前踢了踢金鱼,调侃到:「嘿嘿,龙女,你怎还抢了师父的劫难,莫不会真看上这灵感大王,要与它做夫妻吧?哈哈哈哈。」 菩萨将地上的金鱼捞起来,学着龙女的语调说:「大圣,此乃落伽山莲花池的金鱼,因听菩萨讲经成了精下凡作妖,它坑害无辜生灵,如今已被你打出原形失了道行,此后便罚它在凡间做条寻常小鱼,你看可好?」 「好好好,总比送回落伽山继续听经要好许多。」 鼍洁不认得龙女,便问孙悟空。 孙悟空笑嘻嘻地说:「这是观音菩萨座下龙女,婆竭罗龙王的女儿。」说完,又向菩萨介绍,「这是师父新收的徒弟,俺老孙的六师弟。」 第181页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很是期待看菩萨错愕的表情。 鼍洁则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能干笑两声附和。 「……」观音菩萨无语,新收的徒弟也就罢了,已经是第六个了?? 菩萨不禁怀疑,若不是龙女早已师承门下多年,唐笙是不是就将她和敖烈一起收为徒弟了。 名为徒弟,实为小弟,倒是一副贼头气派。 唉,取经人取经人,这能取什么煳涂经。 小小金鱼不自量力,被孙悟空一棍子打伤了腿,此时恢復原形后鱼尾巴上还有明显的青紫伤势。 看在观音菩萨的面子上,这条莲花池来的鱼妖没有就地除杀,只是散了它的修为功力,变成了一条寻常锦鲤,就连身上的金色都褪去不少。 孙悟空和鼍洁救回了「龙女」,离开水府前,孙悟空准备将这些个为虎作伥的小妖都除去,被菩萨阻拦。 「罢了,悟空,饶它们一命吧,修行不易,今后改过便是。」菩萨如是说。 鼍洁笑了起来,说:「嘿,这龙女不愧是观音座下侍奉久了,说话一股子佛味,端得我受不了。」 「……」菩萨收声不语,言语的习惯如此明显? 就连这不熟悉地小鼍龙都能察觉一二,唐笙向来鬼心眼多,岂不是更容易发现? 只得放下架子来,尽可能的代入到龙女的身份中去。龙女与取经一众相处两三年之久,言语亲疏有度,断不该是这样说教的语调。 孙悟空偷笑,给台阶下,说:「龙女兴许是和这些妖怪相处一个月,有些感情,灵感大王是也算是她同僚,或许有些不舍吧。」 说着肩膀撞了下,问:「龙女,是吧?」 揣摩清楚该有的态度和言语动作之后,菩萨一蹬脚不再搭理猴子,取回兵器后才瞥一眼,说:「我不过是有点慈悲罢了,你一个出家猴,嘴里没个正形,可谓:上樑不正下樑歪。都怪你师父。」 说罢扭头就走,将龙女那傲娇劲学得了九成像。 「哦,嘿嘿,哈哈哈哈。」孙悟空笑得直拍大腿,一想到这模样之下是观音菩萨,简直笑得要肚子疼。 鼍洁:「???」大师兄到底在笑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孙悟空:期待师父对「龙女」的日常pua 第88章 我的金刚琢 ◇ 不说坏话就不会说话,句句拉踩你师父 众人将水中小妖尽数打回原形, 除去修为道行,都作了寻常鱼虾,还有死性不改者, 则尽数烂死。 去时晚饭吃了一半,回来的时候剩菜还有余温。唐笙见徒弟们这么快就回阿里也很是吃惊,按理说这灵感大王还得是最后菩萨出手才收服,鱼篮弄丢了,竟还能如此兵贵神速? 非但没有鎩羽而归,还把龙女给救出来了。 「那妖怪解决了?」 「区区一条小鱼, 不知龙女如何被困。我与小鼍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便解决了。还有那水府中的一干鱼虾小妖, 都解决了。」孙悟空说着,还故意戏弄菩萨,将人推到面前, 说, 「那妖精是个贪色的,将龙女关着要逼婚呢!」 取经众人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 唐笙恹恹不乐,妖怪没了, 谁把她抓去水里?不???去水里,怎么搜刮一番? 听闻妖怪已除, 陈老汉连连磕头, 抱着自家小儿又哭又笑。 兴许是取经一众人太多, 进村的时候就引起了不小注意, 此番去除妖就很多村民关注着, 此时见他们回来, 很多人都跑到陈老头家门口观望。 在确定妖怪被除掉后, 众人又欢喜又难过,却不敢在诸位高僧面前说实话,一个个面色纠结。 观音菩萨走到村民们面前,说:「阿弥陀佛,那灵感大王稍受佛荫,虽被它吃去,却入轮迴来年托生富贵之家。」 村民们听了稍微好受些,却也并无多少喜悦。 唐笙走到「龙女」边上,拍拍她肩膀说:「龙女,你怎么才回去修行一个月,又开始那一套理论了。」 「……」怕被看出端倪,菩萨只疑惑地看着她。 「你这话岂不是在说『能被吃掉是你们孩子的福气』?来世如何好坏,他们都失了儿女。」唐笙不屑道,「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菩萨继续学着龙女的样子,说:「我不过是想宽慰几句。」 唐笙摆摆手,勾肩搭背将「龙女」拉回屋里,说:「先不扯这些了,菩萨的鱼篮呢?我问过了,老头说你那鱼篮被人掉包后,被那鱼怪取走了。你在洞府里可有见到?」 「……」菩萨这才想起鱼篮这茬,已经被交给龙女带回落伽山去。 好得很,取经人又惦记起宝贝来。 「那宝贝见过,就放在水牢之中。不过前日突然自个儿飞走不见了,应是菩萨见我捉妖许久未归,将宝贝收回了。」菩萨如是说。 「啧。」唐笙摸摸下巴,挑拨道,「龙女呀,你看,你为菩萨干活那么多年,还不如一个破篮子重要。知道收回篮子都不知道过来确认你安危,是吧。」 观音菩萨差点被气笑,难怪龙女叛逆起来还说要继续跟着取经人修行,原来一路上都是在听她挑拨离间的话。 「菩萨自有安排,那金鱼儿与我本就认识,知晓不会为难我。」菩萨为自己解释。 「哎哟哟,是吗?」唐笙继续阴阳怪气地说,「前天收回去一个空鱼篮,到今天都不来救你,不是吧,菩萨又不是王八,怎么会那么久都没过来呢?无非是你没其他事情重要,多受一天的难也无所谓。」 第182页 菩萨瞥她一眼,听她顺势吹嘘起自己来。 「我就不一样了,你一知道你有危险,立刻就安排人去救你了。啧啧,我瞧瞧,你都瘦了一圈了。」唐笙摸摸龙女的小脸,故作一副关心的态度,「如此对比,你心里不难受?自家师父不管你死活,别人家的师父多好呀,是吧。」 前头还说她贼心颇大,竟真想要撬墙角? 菩萨挣开她的手,说:「去去去,谁要当你徒弟,尽是不学好的。」 龙女的回归,队伍中的众人都很高兴,而除了孙悟空火眼金睛看清楚本质外,并无人知晓龙女乃是菩萨所化。 猪八戒还放肆调侃揶揄,说:「嘿,龙女姐姐~龙女姐姐,老猪我比那鱼儿如何,不如从了我吧!」 「……」当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天蓬元帅还是死性不改,明知是菩萨座下的龙女还敢出言调戏。 菩萨不便训斥,相当无奈,只能扭头不搭理。 众人在陈老汉家中借宿一晚,第二天吃了早饭便要启程。 通天河又宽又阔,北风唿唿作响,涌动的水流将薄冰打碎,一片片冰挤在一起匆匆顺流而去,水势汹涌,难以渡过。 众人站在通天河边上商议着如何过河,一只老龟唿喊着向众人游来。 「诸位高僧——」 老龟上岸化作一名老头,向众人行礼。 沙悟净习惯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问到:「老龟公,你是何人?是这水里的水神吗?」 孙悟空拦到沙悟净前面,抡起金箍棒说:「止步,妖怪,若到跟前,俺老孙可不客气了。」 老龟吓得往后退两步,慌忙解释,说自己祖辈都在这河中生活,水下洞府本是它修建的,后来才被灵感大王霸占去。 「我是来向诸位高僧道谢的,你们帮我赶走了灵感大王,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老龟深深作揖,「我愿驮你们过河,绝无其他想法。」 「哦?」孙悟空小心将它打量,谨慎道,「你可敢起誓?」 老龟毫不犹豫,当即朝天起誓,说:「我若不是真心报恩驮你们过河,便叫我化作血水,永不超生。」 取经一众这才稍微信下。 老龟重新回到水中恢復了真身,身形还比刚才游来时大了好几倍,足够将众人全都驮过河去。 「师父,当心点。」孙悟空将唐笙扶到老龟背上坐下,自己则一脚踩在老龟的脖子上,叫它小心着别起歪心思。 唐笙看到龙女也走上来有些惊讶,疑惑道:「你不是说待收完妖就回去求菩萨跟我们继续走吗,怎直接就走,不去知会一声?」 「……」观音菩萨一愣,没想好怎么解释。 唐笙见状,笑道:「莫不是听我一席话,想明白了,干脆叛出师门不再认什么菩萨当师父,要拜我为师?」 菩萨试着模仿了下龙女,说:「呸,你想得倒美,谁要当你的徒弟。」 说完扭过脑袋,不搭理唐笙。实则将视线投向孙悟空,让他帮着圆。 孙悟空嘿嘿笑着,眉眼弯弯,说:「师父,依我看来,没准是菩萨见她收妖未归,早就来通天河看过,本想收妖回落伽山去。但一听她还要跟着咱们西行歷劫,不听教诲,一怒之下,干脆将她留在通天河受难。这才让我们救了,所以她才没回去呢。」 「嗯……」唐笙沉思一阵,冷哼道,「确实,倒也像是菩萨的作风。」 观音菩萨:「?」 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说:「菩萨如何是这边狠心,你莫恶意揣测,说坏别人。」 「啊对对对,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普度众生救苦救难。」唐笙直接摆烂。 菩萨不明白,为何她对自己有如此偏见,路上安排那么多劫难,分明也是为了顺利取得真经归位。兴许正是因她知晓前尘,对诸多劫难不忍,才会有了执念遗憾。 罢了,也无什么好辩驳的,诸多事情确实不占理。 河面水流湍急,老龟游得稳当,待背上众人没有再说话时,便趁机闲聊几句,说:「高僧们前去东土大唐取经,可否替我向佛祖问件事情?」?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去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们?」唐笙反问。 「水里小妖们都在说的,若非如此,我也不敢贸然现身,唯有高僧能明辨是非,不会把我当害人的妖怪给除了。」老龟是有些情商在的,顺便拍马屁再阴阳一样,若杀了它可就算不得高僧了。 孙悟空嘿嘿一笑,说:「你先说什么事,再看能不能答应。」 「不是什么难事,想求高僧们替我向佛祖问问,我还要修炼多久才能得个人身,寿命还有多久。」 「这确实不难。」孙悟空挠挠手,说,「师父,它既驮我们一程,便应了也无妨。」 唐笙嫌麻烦,说好的报恩过河怎么还有附加条件,反问:「若是不答应,准备如何?将我扔下河吗?」 「不是不是,岂敢岂敢。」老龟连忙反驳,「只能算是我福薄,机缘不够。」 「哦,那就不问了,你不会生气吧?」 老龟:「……」 观音菩萨看在眼里不太理解,问:「不过是顺便之小事,为何不答应?恩情往来,也算功德一件。」 「你才回去跟着菩萨没多久,就又给带偏了。」唐笙起手就先说一句菩萨的坏话,然后才解释说,「它若是渡河之前把这当做交易,不扯什么报恩不报恩的,倒答应了也不成问题。现在人都到河中央了,说这话不就是威胁吗。」 第183页 说着拍拍龙女的脑袋,一副语重心长教育的态度,说:「你要记住,咱们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求取真经的高僧,无论是大唐还是西天,这两个身份,怎么能被妖怪威胁?就算我自己不要面子,我朝天子唐皇陛下还是要面子的。西天如来也是要面子的,还有你那假慈悲的师父观音菩萨,也是要面子的。随便换他们任何人,听到这话都不会觉得是个寻常请求。」 「……」假慈悲? 一旁孙悟空听师父满嘴说菩萨的坏话,又想提醒她别说得太过,免得今后被算帐。又觉得看菩萨沉默吃瘪的样子太好玩,哈哈哈笑收回想提醒的手。 「唉?大师兄好像从收完妖开始就一直很高兴。」鼍洁不明所以,问另外两位师兄,是不是他平时就笑点比较低,容易被惹笑。 猪八戒哼哼唧唧,说:「谁知道他呀,可能憋着坏水吧。」 听到唐笙一番话的老龟很是羞愧,默默不语,没再多问。它心里却是有几分威胁之意,还要几分是想着,他们已经驮在背上受了帮助,也不好意思拒绝。 这不好意思拒绝再加少许威胁,才???能保证答应它的请求。没想到被一名凡人女子揭穿心思,顿觉自己失了修行根本,今后要改过才是。 渡过通天河,一众人与老龟道别,再次向西而去。 往前有一片山岭,唐笙又开始兴奋了。 按照路线来算,该到金兜山了。正是青牛精的地盘,那青牛精可有个最厉害的宝贝,太上老君的金刚琢,她已经早早地规划好了如何将法宝赚来的计策。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支开悟空去摘果子。 孙悟空却将此处眺望一番,抢先开口,面带笑意,似有几分回忆,说:「嘿嘿,竟是到这境地了。」 师弟们疑惑问他是什么境地。 「此地名为金兜山,早先有一只青牛精在此作祟,幸好已经被老君牵走,否则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孙悟空说得起劲,随意往山石上一坐,「它是老君的坐骑,趁着童子打盹儿的时候偷跑下界,还偷了老君的法宝呢。」 师弟们听得入迷,又问那法宝有多厉害。 「唉,俺老孙当年大闹天空,就是被那法宝砸了脑袋,才被天庭擒住受刑。」孙悟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嚣张起来,「不过他们也奈何不了,还不是被俺老孙给闹了。」 听见这些话的唐笙:???? 不是,他这什么意思呀??青牛精已经没了??老君什么时候把牛牵走的啊?? 她的金刚琢呢!啊?!!! 而听过唐笙所说前尘的观音菩萨,此时看到她一脸死灰的表情不由轻笑一声,立刻被扫来一个肃杀的眼神。 「龙女,你在笑什么?」唐笙阴着脸。 观音菩萨说:「此地没妖怪,少去了个麻烦,自然高兴。」 唐笙难过地随意靠树坐下,故作好奇而不是痛心,说:「徒儿,你何时来过此地,为师怎不知晓?」 作者有话说: 太上老君:诶嘿,保住一件法宝 第89章 金兜山遇匪 ◇ 这几个凡人是算罪大恶极呢?还是算为民除害呢? 金兜山一事, 还要追溯到半年前乌鸡国救人时。 孙悟空为了救乌鸡国王,便去兜率宫讨药,受老君所託, 去文殊道场帮文殊解决红线之难。 解决了问题之后,孙悟空回去问老君拿药,顺口提了文殊的坐骑下凡一事,调侃道:「老倌儿,你不会也受过谁的气,把坐骑放下凡去报復吧?」 「我岂会如此无聊, 一点小事何至于呢。」老君摆摆手。 孙悟空却不信, 说:「你能借童子给菩萨托妖胎下凡, 没准也借了坐骑呢?」 「没有,真没有。」老君底气十足,「你这泼猴, 若不信, 随我去看看。哼,若是没有, 你这无端冤枉的罪名,该如何啊?」 「哦, 俺老孙就……就给你赔礼了。」 于是老君领着孙悟空去兽栏,却见看守的童子倒在地上唿唿大睡。 「童儿?」 听得声音, 看守兽栏的童子才悠悠转醒, 迷迷煳煳看了眼来人立刻清醒, 转而看向一旁拴青牛的锁链已经断裂, 兽栏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剩下。 「哼, 老倌儿, 还说没有纵容坐骑下界?若不是俺老孙发现得早, 今后又是一个大难。」 太上老君自知理亏,连忙道:「童儿想必是偷吃了我新炼的七返火丹,昏昏睡去,才被那孽畜钻了空子。」 占了道理的孙悟空很是得意,咋咋唿唿道:「走,快去将它寻来。」 两人一路驾云,在空中寻找青牛的踪迹。 从南蟾部洲一直找到西牛贺洲,最终在金兜山找到了它的踪迹,已然占山为王,手下一众牛妖马怪。 孙悟空手痒痒,说:「老倌儿,你先不急出手,俺老孙去会一会再说。」 洞府中小妖一路慌忙禀报,说外面来了个猴脸和尚。 「猴脸和尚?你没看错?」青牛精满头雾水,它知晓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也知晓孙悟空受命保护取经人前往西天去,可自己也没做什么事情招惹他,他怎主动来挑事了。 带上兵器法宝出去应战,青牛精一手叉腰问到:「孙悟空,你不保护唐僧西去,来这寻我晦气作甚?」 「哦?不愧是天上的妖怪,竟认得俺老孙。」孙悟空笑着招唿一声,便向青牛打去。 第184页 青牛毫不含煳,直接祭出了金刚琢,将金箍棒收入圈中。 「好厉害的宝贝!」孙悟空急得直挠手,抬头看向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拂尘一扫,念到:「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那青牛精便现出原本模样低伏在地,一个镯子大小的东西落入太上老君手里。近看了眼熟,孙悟空摸摸脑袋,说:「此物可是当年偷袭俺老孙的那个圈圈?」 「正是。」太上老君笑了笑,从中将金箍棒还给孙悟空,说,「此物能收一切兵器法宝,没想到竟被它偷了去。」 孙悟空一愣,这宝贝如此厉害,当年没先收了他的兵器只是敲头,看来老君也是有意放水。 青牛低头哞哞叫了两声算是认错。 老君理亏,又送了两颗丹药给孙悟空,才坐着青牛离去。 而孙悟空也直接回了乌鸡国救国王,觉得此事没必要提,便未曾对谁人说过。 听完悟空的讲述,唐笙感觉自己血压都高了起来,窒息地问:「你带他下凡把这里的青牛精给带走了?」 「嘿嘿,正是。」孙悟空还很得意,「俺老孙也是未雨绸缪,那镯子当真厉害。」 「……」唐笙气急败坏,将猴子好一顿揉搓,「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弟!」 猪八戒嘿嘿偷笑,拉着两位师弟和「龙女」,说:「猴哥一片好心,师父可不领情,她肯定想着没赚到妖怪的宝贝,气恼得很。」 沙悟净点头,说:「说来也真是奇怪,观音菩萨怎么选的人。既选了她,怎还安排我们几个徒弟护送。」 鼍洁不知道他们的前因后果,疑惑道:「尽听你们说师父厉害,依我之见也不过是有些蛮力灵力,车迟国三妖法术平平才不是她对手罢。」 「哼哼,你那是运气好,没和师父交手过。」猪八戒小声嘀咕,「一路上不知多少妖怪被她打出原形,这沙师弟清楚,他也差点丧命。」 沙悟净谦虚地摆摆手,说:「师父对我已经足够手下留情,这事还是小白龙师兄和龙女比较清楚。」 因白龙马不能轻易恢復模样,所以视线都投向了「龙女」。 观音菩萨面色一尬,也回想起了当年鹰愁涧边,唐笙应是掰开龙嘴给龙女餵了一匹死僵的马儿,噁心得直作呕,还被拐骗西行,导致如今心性全变,无了从前的修行理法。 「哼,与我何干?」菩萨揣摩龙女心境,一跺脚往前走去牵马,说,「既无妖怪就快些走吧,我看这山中也无人家,晚些出山天黑又要遇到虫豸虎豹。」 悟空很是委屈地捂着脑袋,看向菩萨说:「龙女,你来评评理,俺老孙也是好心,师父却恼我。」 唐笙瞧他一眼,这是咱们师徒的家事!你让个外人评理作甚!为师怎么会恼你呢?! 脸上却还故作高冷,说:「我一心虔诚向西,歷九九八十一而无悔,你可知,此地少一难,今后必补一难。原是老君的坐骑,想必也是个吃素的,就算遇到了也没多少危险,就过去了。谁又知晓,补地一难,是什么呢?」 孙悟空恍然大悟,说:「是徒弟想得不够远,唉!」 知晓前尘的菩萨看在眼里,非常确定,她就是恼孙悟空把青牛精给弄没了。 不禁摇头,好一个虔诚向西,倒让她一路搜刮宝贝了。不过说来,她苦心修炼,收集宝贝,是为了对付黑莲而准备吗?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入金兜山深处,行到山谷间,突然听到一阵嘈杂之声,四周一面面旗子立起,将众人包围在中间。 唐笙一喜,难道是有别的妖怪? 放眼望去,一个个摇旗吆喝的都是长着牛角的小妖,没有看到与众不同的妖怪大王。 孙悟空眼神最好,拍了拍唐僧说:「师父,看那边。」 众人也向着他指的方向投去视线,只见那边的小妖更为密集,而被一群小妖簇拥着的却是几个凡人?他们面容寻常,没有角、没有奇怪的鼻子,也没有圆得不正常的眼睛。 数了数共有三人,这三人凶神恶煞,其中一人被伤了眼睛,一条丑陋的刀疤从他的左额一直划到左耳。 如今不过开春的季节,他们衣裳却半露着胳膊,胳膊上面也有伤痕,还有些许刺青,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强盗?」唐笙下意识嘀咕了句。 可从来没见过能使唤这么多小妖的强盗,当真是有些本领? 猪八戒走到孙悟空的边上小声说:「猴哥哎,你再怎么要面子,也没必要编排什么与老君一起收了妖,这不还有一大堆嘛。」 「呆子!分明是这伙强盗收编了小妖怪们。你既能耐,你来收拾。」 「我去就我去,怕什么!」猪八戒向来欺软怕硬,见这么多小妖还不是随???便解决,更何况那几个强盗是凡人,更容易。 唐笙拦住猪八戒,说:「不急。」 三个强盗已经将这群人打量,竟是没有被猪头、猴头和鼍龙头吓到,相反流露出一种兴奋地表情。这种兴奋并不是因为看见了队伍中的唐笙和龙女的模样,就是对着三个怪异的徒弟而来的。 孙悟空火眼金睛将这三人扫了一遍,见他们周身有怨气围绕,嘀咕道:「好重的杀气呀。」 凡人若有如此重的杀气,要么就是屠夫,要么就是作恶多端的江洋大盗。山野间的强盗不少都是无奈之举才落草为寇,一般都是求财,偶尔求色,少有赶尽杀绝的。就算是伤人夺财的强盗,也不该有这么重的杀气。 第185页 能将一山的小妖震慑住,到底是多兇狠。 此时围成一圈的小妖们越来越近,准备将取经一众捉住捆起来。 徒弟们也是摆开了架势准备动手,却再次被唐笙拦下。 「阿弥陀佛,咱们是高僧,岂能随意打打杀杀掉价。」唐笙说着,念到,「虎力、鹿力、羊力,出来吧,给你们个表现的机会。」 话音刚落,三位徒弟身上的虎皮裙、鹿皮帽、羊皮袄就纷纷化出了人形来,三名道貌岸然的道人立于众人前面。 虎力大仙哇呀呀大叫两声,说:「师弟们,承蒙圣僧信任,可得好好表现!」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连忙附和,一同对付小妖,往那三个强盗放下去。 三妖虽是动物成精,学的却是实在的五雷正法,所以才能调风降雨。虎力大仙手持一道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山谷上方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阵阵。 「哦?」孙悟空好奇眨眼,瞥见云端的雷公电母,倒是改了对这三妖的看法,还以为是旁门左道,没想到是学得也是正道法术,只是心术歪了。 显然,虎力大仙是想直接用雷噼死三个强盗,擒贼先擒王。 鹿力大仙呦呦而鸣,满山的牛妖马妖都安静下来。此时羊力大仙也咩咩叫,几声下去,小妖们仿佛都忘了自己已经修炼成妖,竟都哞哞/唏律地回应。 「且慢。」观音菩萨自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三个凡人噼死,连忙道,「能震慑这么多小妖,兴许有什么独特法门,不如先问个清楚,何况造下杀孽不利修行。」 「嗯,也对,有点道理。」唐笙竟是直接应下,不仅菩萨惊讶,徒弟们也有些意外。 她一抬手,系在假髮上的红色髮带便化作一条红绫飞向三个强盗,直接将人卷到跟前。 三个强盗并不服气,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地呲牙,他们反倒是更像妖怪些。 小妖们见新大王被擒,既没有四散逃离,也没有围上来要救人的意思,竟都向着取经一众跪下磕头拜谢,说:「多谢诸位高僧搭救,多谢诸位大仙。」 随手抓一个离得最近的小妖询问原因,才得知它们惧怕三个强盗的原因。 这三人是金兜山附近一个寨子里的强盗,当初独角兕大王还在的时候,那寨子里的强盗曾来这想占地盘,但被大王一阵风颳回去,封了他们的山,说等什么时候服软给独角兕大王立像供奉,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但没多久,独角兕大王就被两个神仙收走,哦对,其中一个就是这长猴脸的和尚。 独角兕一走,那山的封印无人解除,山不是什么大山,还办不到靠种地自取自足的地步,久而久之没了粮食,被困在山中的强盗们为了活命而厮杀,最终走向了相食的道路。 就在满山兄弟就要死尽的时候,封印没了。而三个强盗一想到好兄弟们被自己亲手所杀,所食用,便癫狂起来。 他们要找独角兕大王报仇,哪怕因此丧命也无妨! 然而当他们来到独角兕,只看见一伙零散的小妖,这些个小妖还妄想抓他们吃掉。 愤怒至极的三个强盗根本不惧怕妖怪,一人逮一个,当着众多围攻小妖的面残忍分割,甚至生啖其肉。金兜山的小妖们在独角兕大王的领导教育下,都是吃素的。它们本相不是牛就是马,自然也是没吃过肉的,完全被这等场面给吓住了,纷纷投降。 而怀揣着对妖怪的恨意,三个强盗虽成了小妖们的新大王,却并不为小妖们多着想,而是每天都挑一个小妖折磨杀害,手段十分残忍。 小妖们见识少,不敢逃,才继续认他们当大王。 唐笙笑嘻嘻地看向龙女,有意为难,说:「龙女,你觉得,这几个凡人是算罪大恶极呢?还是算为民除害呢?」 作者有话说: 观音菩萨:……我觉得你问我这问题,故意找茬,罪大恶极 第90章 菩萨收徒弟 ◇ 你们若不拜师剃度,如何能共同西行呢? 被捆着的强盗们骂骂咧咧, 把唐笙和菩萨也当成了变化模样的妖怪。 菩萨心怀慈悲,对人如此,对妖怪却未必。自己不会直接对妖怪下死手, 而道一句修行不易,可别人对妖怪下手,也不过是一句阿弥陀佛。 故而说:「若不是独角兕将他们困住,导致自相残杀,又岂会对妖怪如此痛恨。自是有因果在其中的。」 唐笙反问:「若不是强盗想来占地盘,又怎么会被困着?招惹杀身之祸, 也是他们该的呀。」 菩萨说:「若非是无奈之举, 谁会落草为寇。附近妖怪横行, 无可谋生。」 唐笙则说:「既有妖怪横行,西牛贺洲佛祖治下,如何没有罗汉菩萨除妖?眼看百姓受苦?哪怕是发生人相竞食之事, 也不知慈悲一眼?」 「……」怎么就又绕到罗汉菩萨的罪过来了。 观音菩萨大概是明白了, 她是借题发挥,正如这一路来诸多事情一样, 绕到最后就是数落起天上的神仙们来。 既然如此,菩萨便照着她的逻辑反问:「确实难以分辨, 要向你讨教,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三人?」 唐笙眯眼轻笑, 看了看龙女说:「哎呀, 龙女呀, 我谨遵菩萨教导心怀慈悲, 不过是嘴上骂两句, 心肠可不坏,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觉得该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第186页 几名徒弟凑在一起,以前会觉得:师父怎么改性子了,居然大发慈悲。 现在觉得:瞧好了,师父又想到了什么坑人的主意。 而显然,要坑的就是正在和她说话的「龙女」。 还不熟悉唐笙套路的观音菩萨心里几分宽慰,点头,学着龙女的腔调说:「哼,你能存什么好心,他们三个凡人可没宝贝给你搜刮。」 唐笙无奈摇头,拽着龙女的胳膊故意撒娇,说:「龙女姐姐~你怎如此看待我,我是真心要给他们机会的。」 「……」菩萨不语。 听到两人对话的强盗们并不领情,听到一口一个阿弥陀佛就反感,拒绝道:「休想让我们皈依!什么神仙佛祖,都是假慈悲!与妖魔无异!」 唐笙从纳袋里掏出剃刀来。 三名强盗反抗得越加激烈起来,说:「你休想!若是要剃我们头髮,干脆杀了我们吧!呸!有种放开老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阿弥陀佛,你们别怕,我只是个凡人,不是妖怪。」唐笙解释道。 「你不是妖怪,你念什么阿弥陀佛!」 「我念阿弥陀佛,代表我是和尚,关妖怪什么事?」 三名强盗却是冷笑,直言把所有佛门弟子都归纳为妖魔鬼怪去。 如果说因为独角兕的原因而痛恨妖怪,把这罪过扣到所有佛门弟子身上是完全没半点关联的呀。 唐笙便随口换了个身份,说:「罢了,我本不想暴露身份的。我是大唐派遣出来的使臣,一路建交沟通,为开闢一条通商之路,共同繁荣。听闻西牛贺洲是佛祖治下,所以便用了僧人身份,以为能得些方便,岂料反而一路招惹来妖魔。」 一边说一边观察三位强盗,却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掏出通关文牒又说:「这一路诸多国家与我大唐建交,拟定通商协议。所谓,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为国为民。我相信,你们并不是自甘堕落当强盗,是世道艰难被逼无奈。你们若愿意就此悔过不再杀生,扮作和尚与我等一起西行,为我们引路,等到了你们国家若能建交,也算为国出力,功成名就,岂不美哉?」 徒弟们互相交换一下眼神,是没听过的新版本。 一旁的菩萨已经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然而,听到这等建功立业的光荣好事,三名强盗只是愣了一下,脸上先是几分悲凉,随后眼中皆是愤怒悲痛。 一名强盗苦着脸说:「大唐上使,你来错地方了。」 另一名强盗落泪,愤恨道:「什么为国效力,为国家为百姓!我们的国家早就被妖怪毁了!百姓都被吃了!」 还有一名强盗说:「妖怪们嘴里都是阿弥陀佛,也不妨碍它们吃人!佛祖慈悲!佛祖却是妖怪的外甥!」 唐笙听到外甥不由一愣,???问:「你们是哪个国家的?」 「狮驼国。」 接着,三名强盗讲述了一个与小妖们所以为完全不同的故事。 这三名强盗并不是隔壁寨子里的人,他们原本是狮驼国百姓。狮驼国十万人被白象妖一口吞下,还有金翅大鹏和青狮妖一同作恶,自那之后,三妖共同当了狮驼国的大王,引来一大批妖怪追随,狮驼国俨然是成了一个妖国。 而国中还有活下来的百姓,并未逃过一劫。 金翅大鹏是个会吃的,在他的建议下,倖存下来的人们被当做菜人圈养,这三名强盗便是以菜人的身份在狮驼国出生。 他们见多了同类被抓走食用的场面,心中对这些妖怪又怕又恨。 总有人说,是他们不够虔诚才得不到佛祖保佑。可直到他们长大后,被押到金翅大鹏前才知道,并非如此。 「你们如此作恶就不怕被佛祖知晓了,叫你们灰飞烟灭了?」 然而听到这话后,白象和青狮都是哈哈大笑,看向金翅大鹏。 「哈哈哈,灰飞烟灭,你可知晓这位是谁?」白象和青狮手上比划,眼中很是得意。 「谁?」 「我们三弟可是如来佛祖的亲舅舅,就算是来了,也得给十分的面子。」说完又哈哈大笑。 吃人作恶的妖怪竟是如来佛祖的舅舅,这叫人如何伸冤? 趁着小妖将他们洗净的时候,三人联手逃出了狮驼国。并且一边往东走的同时,一边将路上遇到的小妖怪打杀折磨,就狮驼国三个大王折磨人那样。 嗯。 这一路来,手上已然是沾满了无数鲜血,却仍旧算是干净,因不曾沾过凡人的血。 三人来到隔壁山寨的时候,寨子里的人已经全都饿死。 看着建造到一半有着牛头模样的雕像,看着互相残杀而死的众人,三人更是对妖怪深恶痛绝。不难想像这一整个寨子中的人,临死之前是如何的绝望,而即使这般地步,都没有神仙来救。 虽然总是听说我佛慈悲,虔诚焚香必有迴响。但三人从出生开始所见所闻,就是如来佛祖的亲舅舅与两只妖怪霸占一国,将凡人视为菜肉圈养,便认为天底下所有和尚都是妖魔。 他们一路行来疲累,附近也无可以吃的东西,迫于生存,选了几名强盗填肚子。 如今也不干净,和妖怪一样吃了人。 「啊?还有这等事情?」孙悟空原本就和如来佛祖有过节,一听到这事情顿时坐不住,呲牙咧嘴很是恼怒,「他倒是慈悲慈悲挂嘴边,纵容舅舅吃那么多人,怎不给压山底下?俺老孙没错都压个五百年,哼哼,当真是公正吶。」 第187页 观音菩萨沉默不语,此事也是理亏的,相当理亏。 听完三人的故事,唐笙若有所思,笑道:「如此说来,我这一趟除了开拓商路,还得为佛门正名了。」 说时瞥向龙女,这里只有龙女是最根正的佛门弟子,其他不是道门弟子就是半路子。 孙悟空听到唐笙的话,掏出金箍棒说:「俺老孙直接去那什么狮驼国会一会,叫它们不敢再作恶!」 但因为这三人描述不出大概的路线怎么走,气得悟空直挠手,又说:「罢了罢了,俺老孙直接去西天寻如来问清楚,叫他将亲舅舅带回家去,嘿嘿。」 「且慢!」唐笙一愣,好傢伙,不仅仅害宝贝金刚琢没到手,现在还要把三个法宝大户给遣送回去?没门! 思维疯狂转动。 唐笙说:「我这些个徒弟个个神通广大,才保我至今。区区三个妖怪不在话下。」先铺垫自己这队伍很厉害,然后开始画大饼,「若是三妖被驱逐去,狮驼国无首,你们作为除妖有功的三人,兴许就因受百姓爱戴,拥立你们三个共同为王。」 当国王的诱惑谁能挡?驱逐妖魔,载入史册的帝王名声,谁能挡? 果然,三人此时已经动摇。 唐笙趁热打铁,又说:「只不过……我毕竟是大唐使者,即便你们有心想一道西行,我也不能再轻易加人,唉……」 原本还犹豫的三人,听到没了机会反而不淡定了,连忙求唐笙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啊,可是你们刚才不是还说要是剃度,还不如杀了你们?」 「方才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如今愿意改过自新,请大唐上使给我等一个机会。」 唐笙轻笑,为难道:「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只是我们这队伍混作僧门师徒,你们若不拜师剃度,如何能共同西行呢?」 三名强盗讨论了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了可以剃度皈依。 可对方答应之后,唐笙却又变卦,说:「这……唉,我这些徒儿都是大本领的人,我若收你们为徒,他们必定是要吃醋的。」 说着,将一直在听着看着的龙女推到面前,说:「不如你们拜我师侄为师吧,她名下没有徒弟,一定有更多的精力教导你们。」 观音菩萨:「???」 作者有话说: 落伽山的龙女:阿嚏! 第91章 师父喝点水 ◇ 视线落在猴儿的肚子上,诶嘿 若能跟随取经人西去取经, 乃是莫大的福分机缘,就算是想求也求不来的。 而若是能成为观音菩萨的弟子,更是不敢妄想的好事。就连那些修行百年千年的妖怪或人, 都未必能有这个的待遇,成为观音菩萨座下弟子。 而这三人何德何能?虽是命苦,自小就在狮驼国出生受难,后来颠沛流离四处杀妖寻凶,算不得什么善类。 观音菩萨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只是如今与龙女互换了身份, 才被取经人将这三人推来。 「阿弥陀佛, 收徒一事我不能应下。」菩萨学着龙女语调, 说,「需请示过菩萨才行。」 唐笙只是微微挑眉,说:「哎, 没事, 我是你师叔,也是长辈, 可以做主的。」 「不不不,不行, 我不能收他们。」 「怎么,难不成你歧视凡人?」 「自然不是。」 「那你不给他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自然不是。」 「哦, 既然愿意给他们悔过的机会, 如何又不愿意收他们做徒弟呢?」唐笙勾住龙女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 「菩萨如果知道你能够为人师表, 做出榜样来的话, 一定会很高兴的。」 菩萨轻笑摇头, 看着她,继续模仿龙女的语调,说:「依我之见,你倒是想藉故坏菩萨名声。」 被戳穿了心思的唐笙嘿嘿一笑,低头摸摸额头,说:「贫僧不是那种人。」 额头眉心一点红痣,正是先前观音菩萨所赠的法力(紧箍咒)。 原来如此,因为这事记恨至今。 当真是怪了,以金蝉子的心胸格局,又知晓前尘因果也明白是对黑莲的担忧,怎就如此小心眼了?也得归功那黑莲影响? 见「龙女」无论说什么都不答应,唐笙只好作罢。 这三人说是强盗,可从他们的自述来说一直在害妖怪,没有害过人,本身也是苦命的,自然不该打杀,否则也太冤枉。若是就此饶过,也担心他们杀红了眼,错杀行好事的妖怪,造下罪孽。 唐笙若有所思,将纳袋打开,说:「你们杀气太重,且到山中静心一段日子吧。」 「这……是。」三人犹豫应下,便被纳袋收入其中。 与金银童子交代清楚,别伤了他们性命,便收紧了纳袋。将一众小妖遣散,命他们不许聚而惹事害人,好好修行,否则尽数变回原形。 将纳袋收好,虎力、鹿力、羊力三妖眼巴巴地凑过来,却是凑到「龙女」面前,异口同声地说:「龙女姐姐~」 噫,三个老妖怪用如此发嗲的声音叫唤可真不是什么好听的声音,众人都是一阵鸡皮疙瘩。 它们见随便三个凡人都能拜师,它们自然也想,便厚着脸皮讨好撒娇,希望「龙女姐姐」可以选它们当徒弟,它们是相当虔诚的,为了能够学本事长见识,甚至愿意变成衣服配饰。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拒绝道,「你们已然修了道家功法,如何再修其他?若有机缘,会遇到的。」 第188页 菩萨对这三妖并不算熟悉,只在唐笙所讲述的「前尘」中听说过,原本是该三妖都死去的,她此番非但没除妖,还带着上路,也不知是为了积攒功德,还是其他。 她说黑影产生是因西行途中结下诸多因果,因有遗憾执念,才形成。 倒是好奇,她对这三个妖怪能有什么遗憾执念。 三妖态度恭敬,见被拒绝也不羞恼,连忙说今后会继续好好修行,千万别因这件事情记挂在心。之后便重新变成了虎皮裙、鹿皮帽、羊皮袄,重新穿到了三位徒弟身上。 金兜山风波平息,众人再次启程。 唐笙若有所思地将悟空叫到身边,小声问:「徒儿,你有没有觉得龙女有些不对劲?你火眼金睛帮我看看,是不是哪个菩萨又来监视我。」 观音菩萨听在耳中,视线落在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摆摆手,笑着说:「师父当???真是被盯怕了,如此疑心。龙女若是菩萨所化,岂不是有意保我们一路?哪有这般的好事嘛。」 既然猴儿发了认证,只好当是龙女回落伽山时受了批评,所以此次回来与先前有些不一样。 一路有调侃嬉闹,互损玩笑,经过了两个村庄,打听到前面有个关隘,因没有看到界碑,还不知道是什么国家。 唐笙知道前面该是到女儿国了,她不是唐僧,不必担心女儿国王会看中自己,如今的修为境界也看不上凡间财物,因此也没有收刮国库的想法,心想直接倒换了关文走遍是。 她懒得换僧衣,便又让龙女化作了小和尚模样。 观音菩萨依言化作小圣僧,唐笙看着看着,怎么看都和先前一模一样,可就是觉得好像更有佛性和灵气了,说不上什么原因。 「龙女,越来越可爱了嘛。」唐笙使劲捏小圣僧的脸,直到对方哎哟哎哟地叫唤,这才松手。 一行人离开村庄后需要走水路,便寻了一位船家启程。 小船在一片河流中缓缓前进,河两岸皆观望着的都是女子,无论贩货买卖还是洗衣淘米,竟是一个男人的身影都没有,但取经一众除了知晓「前尘」的两位,其余人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口渴的徒弟们低头捧了一些水喝。 唐笙看在眼中却没有阻拦,甚至盯着他们捧起来的水,好像巴不得他们都喝下去。 「诶嘿,嘿嘿……」唐笙一想到那个画面,甚至要笑出声。 「师父这是在笑什么呢?」沙悟净抹抹鬍子,疑惑地问。 「没什么。」唐笙咳嗽两声缓解尴尬,又将黑手伸向龙女,说,「师侄渴了吗?」无事献殷勤,还特意用水囊将水装好了递过去,一副是关心你的模样。 观音菩萨也知晓前尘,这条河名叫子母河,凡是喝下的人会快速怀胎,无需十月后分娩,不到十天就能得到一个可爱的小娃娃。 「我不渴,师叔客气了。」观音菩萨将事挡回去,反说,「你怎不喝点水。」 「哎呀,小女子只是一介草民,还是小圣僧先吧。」 猪八戒纳闷了,说:「你们谦让个什么劲,又不是一碗水,一条河谁能抢你嘴里的不成?」 孙悟空取了一个装水的碗碟出来,给唐笙捞了一碗,说:「师父,喝点水吧。」 「不必不必。」唐笙连连摆手,视线落到猴儿的肚子上嘿嘿笑。 「?」 孙悟空很是不明白的挠挠头,看向观音菩萨。 菩萨摇摇头说:「我不渴。」 视线也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肚子上,嘴角还带一丝看热闹不易察觉的笑。 猴儿懵了,奇了怪了,师父难得什么时候和菩萨达成了什么共识吗? 作者有话说: orz最近这两天一直不在状态,脑袋不好使了,写得比较少,后面再多更些 第92章 有水一起喝 ◇ 哦?是肚子不舒服吗?我给你揉揉 孙悟空手里端了一碗水, 本来是想给师父喝的,师父说不必,看向菩萨, 菩萨说不渴。 本打算将水倒回河里。 唐笙按捺住笑意,说:「悟空,这一程亏你探路,你也渴了吧。」 孙悟空得了夸奖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事,嘿嘿,俺老孙倒是希望能探到些妖怪, 没妖怪打架, 手痒痒得很。」 说完, 随意饮了一口,觉得颇为甘甜,又饮一口。 唐笙脸上笑意快藏不住, 落在悟空眼里甚是不解, 只好理解为欣慰之感。 「龙女,你也喝一口吧, 这一路都没怎么见你喝水。」唐笙贼心不死,誓要把自己人都坑一遍, 还看向没喝水的鼍洁,也道, 「鼍洁, 你要喝吗?」 也不能太刻意。 因此, 龙女再次拒绝之后, 唐笙就没有再劝。而鼍洁则说, 自己是水龙, 不容易渴, 也就没喝。 观音菩萨一直记得唐笙的目的是:消除执念遗憾。 而她所说「前尘」之中,只有取经人和猪八戒喝了这水着了道。这一次非但没有提醒八戒别乱喝水,竟还眼睁睁看着沙悟净也喝,还怂恿孙悟空喝。 怎地……她所指的遗憾,难道是徒弟们没怀娃娃? 徒弟们都是仙人之体,所以子母河水的效果还没那么快就体现出来。众人一路行舟来到城内,经过关隘的时候表明了身份,便有官员前来将人带去了馆驿,安顿之后通传女王陛下,再定觐见之事。 第189页 沿河一路的女子们从没见过男人,一开始都只以为是样貌奇怪的女子,听船上几人说话发现就连声音也都很奇怪,这才有人说,会不会是书里记载的「男人」。 跟随官员去馆驿的路上引来的很多姑娘的围观,就连引路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些人里唐笙是最不起眼的,最受欢迎的小和尚,长得又可爱又有灵气。孙悟空和鼍洁都有不少人喜欢,这两人只是面貌有动物特徵,乍看还是个人样,都只以为是戴了特制的面具。 哼哼,有眼光。 沙悟净的青脸不太受欢迎,又是个高高大大的个子,看着很是凶神恶煞。猪八戒肥头大耳满肚肥油,惹来不少笑话。 一众人来到馆驿,驿丞很是热情接待,一副看珍稀动物的眼神反覆打量,但嘴上还是十分礼貌,说:「圣僧小小年纪就是唐皇御弟,受西天取经大任,年幼有为吶。」 说完又向唐笙作揖鞠一躬,道:「大唐使臣与圣僧一併出行,能来我西梁女国,是我等的荣幸。且到里边歇息,已经命人禀报女王,明日便可接见。」 「阿弥陀佛,多谢。」小圣僧十分礼貌,很配合地扮演着这个角色,走在最前面。 唐笙走在第二个,后面徒弟们将行李搬去二楼。 她回头看了眼徒儿们,见猪八戒还在馆驿门口和西梁女国的百姓们打招唿,头上不知道是谁送的花,弄得一脸娇羞。 孙悟空也很是新奇,上蹿下跳,此时蹲在二楼的阑干上远眺。 「悟空!下来!太危险了,跳下去可就摔伤了。」唐笙一惊,连忙让他别乱忙活,咳咳,身体要紧。 「师父今日怎么了,好生古怪。」孙悟空摸不着头脑,「俺老孙怎会怕摔呢?」 让一只猴子小心不要攀高,怪。 孙悟空疑惑地看向已经盘腿坐在榻上打坐的小圣僧,却见菩萨虽然闭目入定,嘴角却带些许笑意,就像是……在偷笑? 奇怪,奇怪,自从来到这女儿国,师父和菩萨就好像有什么事藏着掖着。 悟空好奇得直挠手。 众人刚收拾好东西,驿丞又过来,对唐笙说:「上使,你的房间在隔壁,可随我去看看,是否满意。」 「不必,我与同伙,咳,同伴们住一起便好。」唐笙笑着回答。 这一屋子的孕夫,都得好好照顾着呢。 驿丞没有再说什么便退下了,命人备菜送来房间里。 此时猪八戒才从门口回来,不知道是有人给他抹了胭脂还是怎么的浑身香喷喷地,猪脸上红通通两坨,还给画了眉毛,手里还有姑娘送的手绢,扭扭捏捏半遮面走进来。 「嘿嘿,师父,师兄,老猪我好看吗?」猪八戒一边说着还给抛了个眉眼。 正靠在房樑上吃葡萄的猴儿给这场面吓得一哆嗦,随后哈哈大笑,笑得踢腿拍手的,一个不留神从上面摔下来。 唐笙眼疾手快,大步上前抬起双手将猴儿稳稳噹噹地抱住,笑道:「悟空,小心些,身体要紧。」 「无妨无妨,俺老孙便是摔下来,伤到的也是地板呀。」孙悟空却全不在意,只是觉得师父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往不太一样。以前是对徒弟的关爱、信任,如今比以往更温柔,温柔得……瘆得慌。 唐笙摇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便是不在意自己安慰,也得在意……呃,在意为师的担忧。你本领再高强,也是为师的徒儿,我怎会忍心看徒弟受半点伤呢。」 猪八戒瞥一眼哼唧哼唧,看见屋内有个梳妆檯,立刻跑过去想看看自己被姑娘们打扮成什么样子了。 走得匆忙,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上,幸好肉嘟嘟的肚子着地,才没有脑袋磕到地上。 倒了一会没人来搀扶,猪八戒愤懑道:「老猪我也是你徒弟,怎不心疼我一下?」 唐笙收了收手臂,将被公主抱的猴儿又抱得近了些,说:「为师只有一双手,分不出来扶你呀。」 沙悟净说:「三师兄,你自己就能起来,何必麻烦师父呢。」 鼍洁好心过去扶他一把却被挥开。 猪八戒竟是闹起脾气来,说:「哼,师父向来偏心,也不是一两天了。我不起了,不起了。」 唔,不仅人怀孕了容易闹脾气,原来动物也这样。 猴是灵长类,最接近人类的动物,唐笙觉得应该是能照顾好悟空和悟净的,至于八戒……她可没读过《公猪的生产护理》。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馆驿的人送菜过来了。 为???了照顾到圣僧一众,大多数都是斋饭素菜,又考虑到有大唐上使在,所以准备了三个荤菜,免得太过素净,倒像是苛待了使臣。 「多谢多谢。」唐笙一边道谢一边上前帮忙,她难道如此善心,让徒弟们都有些疑惑。 就连向来寡言的沙悟净都说:「师父来到这地方后好像就特别高兴。」 猪八戒一边照镜子一边说:「害!这也正常,一路上师父都是跟我们这些个老爷们,就连龙女也大多时候是小和尚模样。这里是女儿国,她肯定觉得亲切。」 「原来是这样!」沙悟净点头,分析说,「师父虽是菩萨指名的取经人,但在人间不过是个寻常女子,与我们比起来也不过是个小女娃。」 猪八戒激动起来,连忙道:「寻常个屁!你是见得少印象不深刻,老猪我可是阴影许久。」 第190页 徒弟们这边说什么,唐笙都能听到,她如今境界不算低,耳聪目明可以听到一定范围内的声音。 不过没放心上,特殊情况,惯着就惯着吧。 菜虽以素为主,但还是很丰富的。唐笙夹了一筷子酸黄瓜和青椒豆腐到悟空碗里,说:「徒儿,这里的饭菜可合胃口?这里一酸一辣,你尝尝看,哪个更喜欢?」 「咳咳——」才刚吃了一口饭的菩萨,就给呛到。 千百年来,头一次如此失态。 唐笙见状关切地递来一杯水,说:「怎么了,你没事吧?」 菩萨接过水饮下,继续学着龙女的态度语调说:「我自是没事,倒是你古怪得很,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哦?没有吧。」唐笙平淡回应,心里的嘴角却已经翘到天上了。 这些人里,只有鼍洁不忌口,虽拜了唐笙为师,但还没剃度受戒,所以面对荤菜完全不客气。自从进队伍之后,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唐笙因辟谷,所需摄入的食物并不多,又见西梁女国没有什么特色菜,便没怎么吃。 孙悟空吃了些素菜,便又开始啃果子吃,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是吃得比平日里要多些。 沙悟净看鼍洁嘴巴边上油乎乎一圈,是吃肉食留下的痕迹,觉得有些犯噁心。 唯独猪八戒还在干饭,把他们都不喜欢吃和吃剩下的统统吃光。桌面只剩碗碟,猪八戒榻上一坐往后靠着墙壁,意犹未尽地拍拍肚皮,说:「奇了怪了,老猪我也没吃多少,怎么肚子就大了一圈。」 「你这呆子,一大半都是你吃了,还叫没吃多少?」孙悟空笑着调侃,却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像也大了些许。 徒弟们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只以为是女儿国的饭菜不易消化,就连他们这些个神仙都能吃得肚子微微拱起。 用完斋饭,众人便准备打坐休息,等明天请来旨意再去面圣。 然而一晚上过去,徒弟们却发现,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非但还没消化掉,好像还膨胀了,肚子又大了一圈。 猪八戒心大得很,反正他原本就肚子大,再大些也不会显得太奇怪。 孙悟空那小身板则不一样了,肚子凸起便十分明显。见他如此,猪八戒调侃道:「师兄,你这肚子倒像是有娃娃了哈哈哈哈。」 「去去去,你才有娃娃了呢。」孙悟空还是玩闹心态,说,「许是水土不服,我看龙女和六师弟好像就没事。」 鼍洁点点头,表示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背对着众人的「龙女」却迟迟不说话,也一直没转过来。 唐笙偷笑,昨天那顿晚饭时,趁着龙女被呛到时递上去了一杯水,那水是她之前用水囊装来的子母河水。 「龙女~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唐笙上前关心师侄,可以感受到身边的低气压。 观音菩萨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因为水喝得比别人晚,所以此时只是微微隆起并不明显。 「哦?是肚子不舒服吗?师叔给你揉揉~」唐笙嬉皮笑脸地从背后将手伸过去,轻轻按在腹部。 「……」 作者有话说: 此时落伽山的龙女:谢谢你!菩萨! 第93章 天道好轮迴 ◇ 没事,别怕,为师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驿丞敲门进来, 说是丞相大人亲自过来接诸位高僧和上使前去觐见。 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一圈,突然笑出声来,门口的两名侍女好奇投来视线, 同样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孙悟空被她们盯得发毛,连忙问。 驿丞掩嘴而笑,问:「诸位圣僧昨日进城之前,可是喝了城外的河水?」 「正是。」悟空好奇问,「这水怎么了?」 唐笙看向门外,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说:「这位就是丞相大人?」 「哦, 正是。」驿丞被岔开了话题, 忘记还在接引几位高僧上使觐见,连忙转身看向丞相,将众人交予。 既然还有要事, 也不着急问那河水的事情, 他们都是神仙之体,就算河里有□□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众人坐上马车, 由丞相带领前往王宫觐见女王。丞相时不时回头看两眼,对这一车的珍惜物种很是新奇。 尚不知事情严重性的徒弟们还说说笑笑, 只当是水土不服胀气,到了王宫里让御医瞧瞧便好。 而这些受害者里唯一知道真相的菩萨一直没有说话, 坐在马车里盘腿打坐。哪怕知晓有落胎泉可解, 也还是觉得怪怪地, 主要如今还是个小和尚模样, 她可真下得去手。 马车有些颠簸, 孙悟空微微皱眉, 觉得有点不舒服, 腹中些许翻滚,竟是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还没想明白,就感觉一双柔软的手缓缓落在背上环着他,激得他一哆嗦,扭头看见师父那温柔关切的笑脸。 「?」悟空有些懵。 唐笙轻轻给他顺背,说:「不舒服吗?想吐吗?」 「是呀,俺老孙也不知怎了,分明大家吃地同样东西。」 「为师你揉揉。」唐笙笑着伸手给猴儿揉肚子。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她其实更想贴在肚子上听动静。 猴儿怕痒,连连闪躲哈哈笑,说:「不必不必,这一揉倒是更难受了。」 猪八戒哎哟哎哟地叫唤,说:「师父,你帮我揉揉吧,我肚子疼了。」 第191页 一旁沙悟净没说话,自己捂着肚子皱眉,过了一会凑到边上问鼍洁:「六师弟,你没半点不适吗?」 鼍洁仍旧錶示自己没问题,好得很,说:「我看师父也没事嘛。」 孙悟空细一想,昨天进城之前只有师父、龙女和鼍洁没喝城外的河水,今天驿丞也提到了河水的问题……只是,龙女没喝怎么也不舒服了。 还未推测出个原因来,马车已经停到了王宫宫门前,两侧排开迎接的女子士兵个个英姿飒爽,持枪挺立。 伴随着宫内宣喊的声响,取经一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上前。 「大唐上使、大唐圣僧求见——」 朝中官员立于两侧,各个貌若仙子,锦衣华服髮饰精美。手持玉圭,上书朝政,论治国之策,论惠民之政。 王座上的女子,一袭玄色朱红冕服,有七彩凤凰绣纹,缀星辰绣花蔽膝,腰间璎珞环佩明黄流苏。头戴翠色凤凰饰,红石为眼,夜明珠为尾坠,端庄大气而不失君王威严。 眉目柔和娴静,眼中神色却坚定稳重。 听到通传之声缓缓抬目望向正殿门口,便看见一行人缓步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小和尚,相貌聪慧机灵,面若敷粉几分富态,肚子微微隆起。 队伍之中众人样貌者颇多,猴脸的、猪脸的、青脸的、鼍脸的…… 百官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这队伍之中仅有一名女子,女子样貌秀美,眉心一点红痣令她更是带几分灵巧。 小和尚更前一步,道:「阿弥陀佛,贫僧乃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唐三葬,参见陛下。」 徒弟们在背后嘻嘻哈哈,猪八戒一脸娇羞地摸着肚子向各位大臣明送秋波。孙悟空笑着拽他耳朵,小声道:「师弟,还在觐见国王呢,莫要大放情怀,嗯?」 女王轻笑一声。 君王的情绪是百官时刻需要关注的东西,她一笑,便没人再关注这群珍稀物种了,纷纷猜测起君心来。 女王将视线移到小和尚身上,说:「早听闻大唐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小师傅如此年轻便当大任,恕朕冒昧,不知今年几何?」 观音菩萨下意识回答,说:「六岁。」 只因如今的样貌正是六七岁的孩童。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丞相连忙问:「不知大唐行至此地,花了几年?」 「三四年……吧……」刚开口回答,菩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众人惊恐,那岂不是两三岁的时候就上路西行了?!震惊之余眼中更多了几分敬佩和仰慕,不愧是大唐圣僧,如此神童实属罕见。 惊嘆完,百官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小和尚的肚子上,应该是不小心喝了子母河的水,唉,小小年纪要遭受分娩之苦了,好在城外解阳山有???落胎泉可以…… 不,不如…… 如此神童诞下的孩儿想必也是极其聪慧的,反正他们不知晓落胎泉,不如就顺其自然将孩儿生下,再称他们取经不便带个婴儿,干脆将孩儿留在西梁女国。 西梁女国因国中尽是女子,总有外邦觊觎,好在女子尚勇武艺不输他人,几次三番都将人打跑,却也担心外邦联手对付。听闻大唐温良谦和,若能藉此机会建交,也能有个依仗,给别人些许威慑。 将圣僧等人留此是不妥的,倒像是要扣押人质,反倒惹来麻烦。所以,诸位圣僧们肚子里的孩子,才是能与大唐交好的关键。 不仅百官们如此考虑,女王也心中也是如此,君臣之间眼神交换已经明白彼此意思。 「大唐上使,此次出使西域,可是有什么旨意?」 唐笙愣了愣,出使西域听着怪怪的,但从地理方位上来说也没错。 她作揖道:「女王陛下,我奉唐皇之命伴圣僧西行,一为护送,二为自我修行。依照唐皇旨意,此行对所经各国建好,考其商物往来之利,为今后之共荣大计。」 女王点点头,赐一众人坐下。 唐笙将通关文牒呈上,说:「途经宝国,此乃通关文牒,劳烦陛下了。」 「好。」一侧近侍女官接过文牒递给女王查阅。 女王随手翻阅,见他们一路去了哪些国家,好奇地问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随手先将文牒收好,没有着急盖章。 「尔等先退下吧。」女王抬手屏退百官,换到偏殿接见,只留一众心腹与近侍。 女王再次将一众打量,眼里对这些个脸面古怪的僧人没多少惧怕,反倒很是喜欢,尤其那毛茸茸的猴脸,也算得上是猴子中唇红齿白面若敷粉的美猴了。 「诸位圣僧,为何是这般模样?」 猪八戒急着表现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说:「老猪我曾是天蓬元帅,统领天河十万水兵,因犯了过错被打下凡间投了猪胎,才这般模样。」 孙悟空笑着指他,说:「八戒,怎么不说是什么过错。」 「去,去。」八戒扭头几分抱怨,大师兄就喜欢拆他的台。 沙悟净和鼍洁也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孙悟空最后一个才开口,他觉得这肚子好像比早上刚起来的时候又大了一些,肚子里也更难受了。因此说话的时候不似以往神采飞扬,觉得有些累,有些乏,莫名就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来。 「俺老孙是只石猴,自然是这模样。」就连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不吹嘘自己齐天大圣的名号了。 第192页 女王很是喜欢猴儿,猫猫狗狗小动物见多了,猴子倒是少见,何况还是人模人样的猴子。 「猴头,你过来些。」 「哦。」猴儿一步步走过去,不像往常那样蹦跶。 女王很是欢喜地揉揉猴头,毛茸茸的手感令人慾罢不能。茸毛下的脑袋带着温度,又软又温,怎么揉都揉不够。 看到自家猴儿被别人撸了,唐笙当即投去视线盯着不放,鞠躬道:「陛下……」 话还没说出口,猪八戒突然叫唤一声。 「哎哟……我肚子疼得厉害。」猪八戒捂着肚子说,「女王诶,能不能先请个御医给我们悄悄,也不知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胀得厉害。」 君臣皆是忍俊不禁,差一点就笑出声。 丞相说:「我见你们一路神色平静并无担忧,还以为你们知晓呢。」 「知晓什么?快说快说。」孙悟空挥开女王的手,跳到丞相身边催促,这一跳又让他肚子更不舒服了。 丞相掩嘴而笑,说:「我西梁女国,国中皆为女子,代代相传靠的是城外子母河的水。到了一定年龄的女子,想要娃娃才会去喝子母河的水,只需三天,三天之后到照胎泉看一眼,水中出现重影便是分娩之时。」 「啊?」徒弟们当场傻眼。 猴子急得呲牙咧嘴一个劲地挠手,难得如此失态慌乱。 猪八戒听了直接往地上一趟,哎哟哟地叫起来,说:「老猪我娶了两个老婆都没娃娃,原来是要靠我自己生哟!」 沙悟净吓得青脸好像都变白了些许,东看西看,就连最靠谱的大师兄都中招,还能如何?看向龙女,龙女听到这消息好像还很淡定,她是观音菩萨的好徒儿,兴许知道菩萨那边有办法? 毕竟观音菩萨净瓶里的甘露好像什么用处都有,没准能把这大肚给消了。 沙悟净凑过去,当着外人的面还得称唿龙女一声师父,说:「师父,你如何冷静,可是有什么法子?」 菩萨听唐笙说过「前尘」,自然不慌,双手合十平静道:「阿弥陀佛,代代依靠这河传代,想必误喝了应该也有解法。」 不愧是圣僧,小小年纪这都能想到。 君臣对此赞许,但眼神交换间已经确定了说辞。 丞相说:「没有解法,我国中女子代代相传,口头相授,从没误饮之人。」 「啊?!」猪八戒绷不住了,倒在地上惨叫连连,「哎哟,也不知老猪我一胎几个,完了完了,这孩子是从哪出来呀?」 「男子本无生孩子的能力,待到分娩之时会从肋下裂出一道大口子,娃娃便从那里钻出来。」 这话更把八戒等人吓惨,白着脸心如死灰。 「哎哟,老猪我命苦哦。这么大肚子,生死我罢,哎哟!」 沙悟净跌坐地上,满目茫然。 就连向来心态极好的悟空也都绷不住了,颇为无措地站在原地,喃喃道:「俺老孙威名远扬,这事若被别人知晓……俺可是齐天大圣吶……」 猴儿可怜巴巴,急得眼睛水汪汪地。 唐笙上前抱抱他,安慰道:「悟空别担心,没事的,为师……」 「师父可是有办法?」猴儿顿时眼里恢復了神光。 「为师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 女王一直很关注猴儿,这般可怜可爱的猴真是太喜欢了,听到他喊大唐上使师父,不禁好奇问了句:「上使,你也是他们师父?」 「哦,我名叫施馥,和他们说了好几次叫我施大人才对,但他们叫着好玩不愿意改,故而听着以为是在叫我师父。」 「原来如此。」 刚才还淡定的菩萨,现在也有些绷不住。 前尘里分明说有个落胎泉,怎就没有了?可又不好直接提出疑问来,现在是龙女身份,龙女如何会得知什么落胎泉,岂不是身份又要被揭穿。 罢了罢了,既然知晓在城南解阳山,待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亲自去一趟便是了。 孙悟空向来爱面子,灵光一闪道:「俺老孙去问老君,他那肯定有办法。」 然而刚腾云起来,肚子一痛,竟是因此跌下筋斗云来。唐笙连忙上前接住,见他难受得眉头紧皱,泪汪汪地很是可怜,心里有些羞愧,但不多。 同时心里有些诧异,这子母河的水太厉害了,连神仙法术都能约束,简直比毒药还要好用。 「六师弟,师父驾不得云,只能靠你了。」孙悟空伸手抓住鼍洁的衣袖,交代道,「劳烦你去兜率宫一趟,找老君要个能解的丹药来。」 鼍洁见师兄们如此煎熬,也很着急,连忙应下。 唐笙一时半会没理由阻拦,眼睁睁看着他飞天而去。 云烟扰扰,雾气蒸腾,第一次来到天庭的鼍洁不认识路,担心自己罪臣之子的身份招惹来麻烦,见谁都躲。恰好看见两个神仙在讨论丹药一事,便往他们来的方向过去,还真被他找到了。 兜率宫中正在配比药材的老君听童子汇报,说:「师祖,门外有人找你。」 天界神仙来兜率宫都不是随便能来的,需提前告知童子,随时随地把兜率宫当自己家来的,只有孙悟空。 这泼猴,又来作甚,别是那取经人又闯祸了吧? 老君点头,示意放人进来吧,反正就算不让进,泼猴也会自己熘进来的。 第193页 然而人进来一瞧,却不是孙悟空。 鼍洁也知晓太上老君的地位,连连作揖礼数周全,将西梁女国遭遇道出,说:「还请老君赐丹,此乃十万火急之事。」 闻言,老君先是愣了一会。 试图憋笑、憋笑失败、扑哧一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孙悟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那泼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孙悟空吶哈哈哈哈哈,好你个偷丹的贼,哈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对,听说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偷了老君无数丹药。 鼍洁只好告辞,心想龙女也是受害者,再去落伽山找菩萨帮忙试试。 然而老君拂尘一扫将门关上,说:「小鼍龙,你私自下雨一事不想被玉帝知晓吧。」 「……」 老君笑得脸酸腹痛,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说:「在这帮我看炉子,等那泼猴生了,我再放你走。」 「…………」 作者有话说: 老君:天道好轮迴! 第94章 我孩子们呢 ◇ 一个不留神,被???偷家了,可恶! 而还在西梁女国等救兵的孙悟空等人, 被女王陛下安排去后宫休息。 从先前女王看孙悟空的眼神和这样的安排,唐笙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盯着猴儿的眼神简直都快要拉丝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对这猴子有点意思, 倒是没唐笙那么痴汉变态。 或许是不想表现的太直接,安顿好了人之后,女王和丞相就走了,只留了一些宫女照看。 猪八戒的肚子最大,叫唤的也最惨,哎哟哎哟地喊到:「老猪我这双胞胎快要生了, 猴哥哎, 准是那太上老君记仇, 故意不给丹药,小鼍龙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看样子是没戏了。」 兴许是怀孕让人容易敏感, 孙悟空拉着唐笙的手说:「师父, 俺老孙倒也不怕生小娃娃,只是怕没能挺过这一遭, 再不能护送师父西去,大恩未报, 俺老孙捨不得呀。」 几分真情流露,让唐笙有些犹豫, 越发觉得自己做地这事不厚道。 唐笙揉揉他温软的脑袋, 安慰道:「悟空, 你放心, 你可是齐天大圣, 如来佛祖都奈何不了你, 还能被一碗河水难倒了?」 猴儿本就喜亲近, 如今有孕在身更是粘人,软软的脑袋靠在唐笙肩膀上,因为腹部微痛而唿吸紊乱,小小的猴儿随着唿吸起起伏伏。 当真是格外惹人怜爱! 趁着猴子没有力气抵抗,唐笙一边给他脑袋顺毛,一边缓缓躺下小心翼翼地靠在他的肚子上听动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乃石猴的原因,肚子里静悄悄地听不到什么。 倒是猪八戒那边先闹腾起来,叫唤到:「就生了罢,就生了罢,也不等什么太上老君的药了,快快快快!去把你们宫中最好的御医、经验最丰富的产婆找来,老猪我这么大的肚子,没准双胞胎!三胞胎!可要生死我了!」 本来还有些消极的氛围,被猪八戒这么一闹腾,倒是缓和不少,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宫女上前应答,说:「高僧莫扰,这子母河的水向来都是第三天才生,你看你肋下都还没开口子,总不能现在给你开膛破肚取出来吧。」 「哎哟!哎哟!」猪八戒叫得更惨了。 因这胎气,徒弟们都使不上法力,孙悟空还想叫土地公来问个清楚,也都无人应答。 龙女一直安静打坐没有说话,倒不像是她的风格。唐笙挠挠头,心想龙女该是闹得最大的才是,毕竟她可不是自己的徒弟,原先也就多有矛盾摩擦。 唐笙安顿孙悟空躺下,走到龙女边上,小声问到:「师侄,可还好呀?」 观音菩萨缓缓睁眼,瞥了她一瞥,眉头皱起似乎有所不妥,将视线投向宫女,说:「阿弥陀佛,劳烦女施主,可否为我单独准备一间?」 哦,龙女毕竟和徒弟们不一样,虽都是神仙,也还是少许介意。 宫女没多问缘由,大唐圣僧的任何要求,女王陛下说都要答应。 便引着小圣僧往另一个宫殿去,派遣了十名宫女照看,顾其周全。 天色渐暗,兴许腹中胎儿也逐渐睡去,比白天的时候要安静许多,就连猪八戒都进入了梦乡,嘴里还说这胡话。 「翠兰、翠兰,你不能不要我呀……我和孩子怎么办呀?二姐,保我、保我,我还能生的。」 「……」唐笙好一阵无语,这猪整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孙悟空和沙悟净被他吵得睡不着,干脆继续琢磨办法。 悟空有想到一件事,说:「对了师父!老君虽不肯帮忙,两位童子兴许有办法,快问问他们。」 为了不被怀疑,唐笙没有拒绝,打开纳袋问金银童子,说:「我路过西梁女国,不小心喝了子母河的水,我一个出家人成何体统嘛,你们可有药能打一打?」 金银童子交换眼神一阵坏笑,就算是有也说没有,谁叫她先前欺人太甚。 「那种玩意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我们岂会有?」 听到这个回答,唐笙很是惋惜地嘆了一声,颇为担忧地看向徒弟们,说:「没事的,有师父在呢,为师不会让你们踏进鬼门关的。」 提到鬼门关,孙悟空突然来了精神,抓着沙悟净的手说:「沙师弟,我有主意了!」 第194页 沙悟净眼前一亮,连忙问什么主意。 「俺老孙先把你们给打死,再让师父把俺老孙打死,咱们的魂魄去了地府,孩儿自然也没了。到时候俺老孙再与阎王说说,一道还阳便是了。」孙悟空笑嘻嘻地将好主意说出来,引来沙悟净的认同。 「……」真是亏你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哦。 唐笙阻拦说:「这法子太过冒险,你们如今法力尽失,谁知到了阴间能有几分力道,若是因此都丧命,为师如何能活,岂不悲痛而死?」 「师父……」敏感的孕夫们容易被触动,眼中竟有泪。 拒绝归拒绝,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一切话语都显得假大空。 又说:「龙女单独一间,我有些担心她,且去看看怎么回事。今日见她各位冷静,兴许有办法。」 唐笙便离开这宫殿,往另一间去。 不愧是大唐神童小圣僧的待遇,门口侯着两排人。随口问一句怎么都不进去,宫女说:「小圣僧不许我们进去,我等不敢违抗。」 哦?确实古怪。 唐笙推门走进去,快步来到里屋,看见龙女正斜躺在榻上,犹如僵木,一动不动。 「师侄~师叔来看你了~」唐笙走近打招唿,躺着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唐笙心中一愣,担忧地上前探了探鼻息,竟是没丝毫动静。奇了怪了,龙女好歹也是神佛身躯,岂会因为子母河的水就死了呢? 倒更像是……元神出窍,留下这躯壳。 好傢伙,倒是低看了龙女的修行,居然到这地步还没被影响,能元神出窍去找观音菩萨帮忙。 唐笙心里不禁开始琢磨,菩萨是听她说过完整的「前尘」的,自然也知晓城南有落胎泉可解,可她却毫无作为,也不难猜想她是有意为之。 唐笙摸摸眉心红痣,看样子紧箍咒是逃不掉了。 但是算了算时间,从此地往落伽山再回来,也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徒弟们明日就能生下小猴、小猪、小青脸,菩萨就算赶来也已经晚了。 龙女的水喝得比徒弟们要晚,兴许来得及,可惜得不到龙蛋了。 唐笙在室内来回踱步,得提前想好个说辞对策,万一菩萨给徒弟们说实话,挑拨师徒关系,也不至于措手不及百口莫辩。 城南解阳山上聚仙庵中,一口被压实的井就在最显眼的地方,只是周围被围着,寻常人进不去取水。 不远处的石座上,一名唤作如意真仙的长须道人端坐,随时留意着井边,目光炯炯,可见时常有人晚上来偷泉水。 他这泉水收费颇高,寻常人可买不起,因此女儿国的百姓们都只能自己小心些,别误饮了子母河水,否则得找人东借西凑才喝得起落胎泉。 观音菩萨不愿意浪费时间,直接显现真身出现在井边,肚子用法术遮掩,倒是看不出端倪来。 「啊?观音菩萨?」如意真仙又惊又喜,不知自己是犯了什么过错,还是得了什么机缘。 转念一想难道是倒卖井水被菩萨知晓?倒也不必亲自来一趟吧。 如意真仙面上客气地作揖,心里反覆思考当下情况,问:「不知菩萨来此,有何贵干?」 观音菩萨点点头,仍旧是一派端庄模样,只是偶尔会有皱眉,是因肚子作痛。 「唐皇御弟唐三葬奉命西天取经,在此西梁女国有一劫难,需取你井水一囊。」 「原来如此,只是……」如意真仙藉此机会提个要求,说,「我有一名侄儿,名叫红孩儿,先前听闻被取经人所害,到菩萨身边去当了善财童子。我那弟兄和嫂子,以泪洗面,想让菩萨放他一马,好让一家团聚。」 观音菩萨耐心解释在落伽山修行的好处,最后承诺说:「只需他不再作恶,佛法有成,我自会送他回去团聚。」 有了菩萨的承诺,如意真仙不再多说,任由菩萨取了落胎泉走。 回到王宫的观音菩萨没有立刻回魂,而是化作一名宫女来到孙悟空等人所在的寝殿,说:「诸位长老,有礼了。」 「哦,有礼了,有礼了。」孙悟空第一时间看到宫女手里端了许多杯水,问,「这又是何物?安胎水?」 菩萨笑了笑,说:「这是城外落胎泉的水,饮下便可消去腹中孩儿。」 「有这等好事?」猪八戒一听,立刻清醒过来,去接杯子就要喝。 被孙悟空阻拦,待他火眼金睛一照才得知是观音菩萨,虽取了一杯饮下,心里却疑惑,师父不是去找菩萨了吗,菩萨怎么独自来,师父怎还不回来。 这落胎泉相当有效,不过片刻的功夫,大肚子就如瘪了气一般,消失不见,无任何感觉,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送完这边的落胎泉???,菩萨才缓步回单独的宫殿去,正好与唐笙擦肩而过。 等唐笙回到徒弟们这边,说:「龙女去找帮手了,你们莫怕。」 话才说完,意识到不对劲。 她顿时手脚冰凉,吶吶道:「我的孩子们呢?」 作者有话说: 高烧了…更新看明天情况是否好转 第95章 菩萨の用意 ◇ 我的脸!我的声音!我*******! 贫僧的孩子们呢?贫僧的小猴子、小猪猪、小青脸呢!! 就这么一个来回的功夫, 都不见了! 徒弟们还没意识到师父此时的心态,一个个都十分高兴,凑过来向师父展示自己已经不再困扰的难处。 第195页 猴儿高兴地笑着说:「师父, 你看,嘿嘿,已经好了。」 「嗯哈哈,嗯,很好嘛,哈哈, 好。」唐笙尬笑点头附和, 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捏得嘎嘎作响。 猪八戒和沙悟净也欢天喜地地凑过来, 说:「那女王也不厚道,原来是有解药的,白天非说没有, 原来是故意叫我们难堪的。」 唐笙听在耳中, 突然想到刚才回来路上遇见的端着盘子的小宫女。就说大晚上怎么宫女还端东西来,可恶!! 如果因为害怕会被菩萨念紧箍咒而逃避, 她也不会让徒弟们喝子母河的水了。 唐笙拍拍猴儿的脑袋,温柔道:「徒儿们没事就好, 你们还年轻,以后还能有的。为师去看看龙女怎样了, 她慈悲心重, 兴许不忍心打胎杀生。」 话罢, 在徒弟们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再次离开的宫殿。 师父说他们年轻是什么意思?他们这几个徒弟, 哪个年纪不是成百上千的。 唐笙一路小跑去找菩萨, 这次都没和守门的宫女知会一声, 直接就推门进去。 屋内却只见小圣僧正躺在榻上休息, 桌上是一只才喝完的杯盏,并未看见菩萨。唐笙环视屋内一圈,小心舒了口气,缓缓走到面前,故作关心道:「师侄,我刚来看过你,你怎一动不动地。」 视线落到已经平的肚子上,心里嘀咕着:贫僧的龙蛋啊…… 「我方才出窍,找菩萨相助了。才知城南有个落胎泉,她们君臣有意瞒我们。」 唐笙若有所思,试探地问:「菩萨就走了?可留什么话了没?」 还以为你不怕咒呢,倒是知晓问起了。菩萨心里想着,却说:「哦,菩萨不曾留什么话。」 「一句话都没有,就走了?」 「菩萨将泉水给我后,只交代我好好修行,不曾多言其他,便走了。」 「嘶,奇怪了。」这让唐笙很摸不着头脑,居然连句威胁也没有,也不拿紧箍咒做文章。 菩萨轻笑,反问:「怎么了?菩萨该留什么话吗?」 你若是此时忏悔改过,还算有救。 唐笙是死性不改地,既然菩萨都回落伽山了,还畏畏缩缩什么呢。便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虽只是四条未成形的小生命,打了也算是杀孽,唉,难怪不留话,是怕被我念叨吧。」 「……」好一个颠倒黑白,反客为主,无理的事情还能被她占到道德点来,呵,呵呵。 手中掐诀,想了想还是没念紧箍咒,还有很多罪过等着被抓呢。 唐笙见这事虚惊一场没多逗留,立刻又回到了休息的寝宫之中,她手按在纳袋上,纳袋里有她特意装好的一囊子母河水。犹豫再三,还是作罢。 他们自己不小心喝了导致有孕,她故意隐瞒,不过是算顺水推舟。可若是都已经知晓河水后,她再故意倒给他们,难免伤了师徒感情。 啧,等将来修为大成,打得过徒弟们后,再给他们喝好了。 第二天,天还没彻底亮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人很多。 伴随着一声开门的声响,借着微弱天光,可以看见门口排开站了六七个宫女,每个宫女手里都端了一盆热水,三四个老太太袖子扎起严阵以待,还有四五个御医挎着医药箱随时准备。 女王和丞相亲自镇场,要为大唐高僧们提供最好的生产医疗。 悟空是睡眠最浅的,一听到脚步声就已经醒来,此时见到这般隆重的阵势也是暗暗吃惊,可见西梁女国对大唐高僧的重视,重视得有些过头,反而像是有所图谋。 「女王陛下,多劳费心了。」孙悟空很是礼貌地作揖,拍拍肚子说,「昨夜得了神仙相赐的妙药,已经好了。」 此话一出,女王和丞相立刻盯着他的肚子瞧,果然已经平坦一片,大惊一下又问:「你的师弟们呢?也是如此?」 「正是,正是,都好了。」 「小圣僧也好了?」 「该是好了。」 一众人抱着希望,又跑去另一个殿看望小圣僧,门一开,同样大失所望。 女王脸上出现一些无奈,看向丞相,丞相点点头,握着女王的手让她先别着急,再想想办法。 「诸位高僧既然安然无恙,再好不过。初来我西梁女国,便误饮子母河水,还没观赏风土人情吧。不如在游玩两天,恰好官印坏了一角还在补修,也就两三日的样子。」 孙悟空看向唐笙,询问师父的意见。 唐笙若有所思,心想藉此机会去多装点子母河的水,再找找那个落胎泉在哪也装一些。 便应下了女王的邀请。 众人刚醒,衣衫还有些乱,便给他们一些打理的时间,稍后一起用早膳。 唐笙正在给自己的假髮梳顺,看见「龙女」匆忙走过来,说:「哎呀呀,我昨天忘记了。」 「什么?」 「菩萨虽没留什么话,倒是留了个东西给你。」说着,展开手掌,一个半透明的小球若隐若现。 唐笙下意识就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正要拒绝,那小球便化作一道风扑面而来,随后消失不见。 「!」唐笙已经第一时间站起来,但还是能感觉被吹到了,不知道菩萨留了什么玩意,隐约有种糟糕的预感。 「师父,你的脸……」听到动静的徒弟们凑过来,眼中神色颇为惊讶。 第196页 唐笙不禁皱眉:「我的脸怎……我的声音!」 随手抓起镜子查看自己面容,乍看似乎还是自己的脸,但不似女子的柔和,更为俊挺英气,就连梳了精緻髮髻的假髮,此时也变成了束髮戴冠模样,光滑的脖子中间出现了一个凸出来的喉结! 「我****!」 还没缓过来,身上的漂亮的裙子也出现了变化,变成一件月白色胡袖圆领袍,脚上精緻花鞋也变成了玄纹皂靴,腰间的璎珞环佩变成了金玉革带,俨然一位大唐美男子使臣。 「***!」 就在这样貌变化的短短时间里,唐笙已经猜到了菩萨的用意。 她知晓前尘却故意让徒弟们和龙女喝了子母河水,还完全不提解药一事。菩萨知晓前尘,于是罚她再受前尘里的纠缠牵扯。 而这大唐使臣的身份比大唐高僧可没那么多顾虑,还非常适合。 「为师身体不适,你们去吧。」唐笙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不被女王见到不就可以了。 「菩萨这是有何用意?」孙悟空看似自言自语,实则看着小圣僧发问。 观音菩萨轻笑,说:「既然师叔身体不适,我们去便是。」 悟空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挠挠手,没说话。 于是在用早膳的时候,小圣僧突然说:「陛下赎罪,施大人惊觉身体不适不能前来,怕陛下担忧,特意不让我们等说明,宁可担个轻蔑之罪。」 「上使身体不适?方才见到还好好的,罢了,朕一会亲自去看看。」 「多谢陛下。」 作者有话说: 菩萨:这么喜欢前尘剧情是吧,给你 第96章 招其为王夫 ◇ 怎么还有俺老孙的份? 唐笙辟谷之后本就不用特意进食, 留在殿内干脆又开始打坐修炼,真气运行两个大小周天,一切如常。 最近这段时间偶尔可以感知到「二心」躁动, 不似先前安静,兴许是境界稳定太久没提升,二心觉得她废物了。唐笙分出一缕神识,内观自身,试着与二心好好沟通两句。 打坐期间听到有人开门过来的声音,因没察觉到危险便没有睁眼, 以为是宫女进来收拾屋子的。 等她调息结束睁开眼的时候, 对方已经走了, 唐笙便没有多留意。 徒弟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丞相也一起过来了,一路上有说有笑, 不知是在闲聊什么话题。 「正是, 正是,没有比这更般配的了。」丞相身后还跟了六七个女官, 每人捧着一盘衣物,走进宫殿后两侧排开, 皆是笑意盈盈地看向唐笙。 「……」唐笙已经猜到几分。 看向徒弟们的神色,他们都是深受唐笙所害, 因此都是看热闹心态, 很乐意见师父吃瘪。 丞相上前一步, 直接道喜, 说:「大唐上使, 恭喜呀!」 见对方不接话, 丞相继续说:「我朝女王陛下愿以举国之富, 招上使为王夫,共治天下。岂不比继续西行要好多了?」 唐笙盯了丞相一阵,说:「???我昨天还是个女的,今天突然就变成男的了,你们都不奇怪一下?」 丞相笑着说:「上使重礼仪,见我西梁女国皆是女子,入乡随俗,故以女使身份相见。」 一旁的徒弟们捂嘴偷笑,看样子是「好徒弟们」帮她解释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龙女笑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看她如何应对的小表情。 「哦,原来如此,这提议不错。」唐笙直接应下,反而让众人愣了好一阵。 丞相欣喜不已,连忙要吩咐人安排下去,挑选个好日子。 「且慢,我有一个疑问。」唐笙在丞相万分期待的眼中说,「西梁女国虽是一国,城池国土大小不过长安城十分之一,论荣华富贵,是叫我舍玉取瓦。论权力,是叫我从大国重臣,改当半城之主。实在想不到答应的必要。」 「这……」 「进城之前我也听船家说过一些,此国虽无男子,但因并未封关,不影响往来之人。偶尔也会有男子路过此地,女王陛下就没有中意过谁?」 丞相不语。 唐笙懒得弯弯绕绕,干脆直言道:「我相信女王陛下不是贪图美色之人,更多是因我大唐使臣的身份吧?如果只是为得庇佑,不如直接宣布当附属国好了。」 「不可,不可,我西梁女国虽小,却也有自己的尊严,如何能做附属之国?」丞相严词拒绝。 唐笙反问:「有区别吗?已经弱小到需要依靠武力以外的手段,来寻求其他国家帮助,才能树立起信心来,不是属国,也已经是别人眼里的属国。」 一席话语令丞相无从反驳,道理是这个道理。 从听到大唐高僧和使臣来到西梁境内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念头。先前因无合适人选,甚至准备招那猴和尚留下。 女王何等高贵,可为了能够保护子民,宁招一只猴子为王夫也要与大唐攀上关系。 可就算真与大唐结交,甚至,就算真当了大唐附属国。山高路远,外邦来犯的时候,存亡不过须臾之间,那么远地大唐是救不了她们的,也不会为了这般小国,跋涉千里。 除此一点小小的希望寄託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丞相面色一变,声音严厉许多,说:「上使若不应,诸位高僧也不得离开西去,还请上使思量清楚。」 第197页 唐笙仔细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用一种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丞相,反问:「我们若要走,你们拦得住?」 对方沉默片刻,无奈又坚定地说:「以死阻拦。」 怎会有如此不听劝的人。 唐笙走到丞相面前,搂着她脖子弯下腰来,说:「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被人阿谀奉承,如果你们是有什么事情相求,多许诺我点好处,没准我就答应了。但用武力威胁,我不喜欢。」 「上使……」丞相想要站直说话,才发现这位大唐使臣的力气大得离谱,搂着脖子的手像是石头枷锁一样,脑袋半分都抬不起来。 这时唐笙才松开手,说:「明天我要见到通关文牒,你去和女王说一声。」 犹如死里逃生,丞相大口吸气,几分惊恐无奈,说:「待我回禀陛下再做定夺罢。」 说完匆匆忙忙就走了。 一众宫女将数盘衣物留下,也一併跟着丞相离开了后宫。 徒弟们还在嘻嘻哈哈,猪八戒将衣服拿起来给唐笙比划,说:「恭喜师父,这才还俗第一天,就有了个媳妇,老猪我羡慕得很。」 孙悟空将东西挑挑拣拣,捂嘴笑说:「改明儿见了女王陛下也不必那么多繁文缛节,喊一声师娘就可以了,哈哈哈哈。」 观音菩萨看她恼怒,也轻笑调侃道:「温香软玉拥入怀,荣华富贵伴今生,岂不美哉?」 皆是换来唐笙一对白眼。 双标如她,向来只许自己嘲讽别人,别人如果嘲讽自己并且还无法反驳,就当场破大防摆烂。 「好好好对对对,没错,说得没错。这王夫贫僧还真当定了,菩萨来了也拦不住我。」唐笙一边说着走到里屋将行囊拖出来打开,说,「既然我都要当王夫了,你们也别去取经了。该回花果山的回花果山,回高老庄的回高老庄,还有什么流沙河鹰愁涧落伽山的,都散了吧。」 行囊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好东西都被她收到纳袋之中,随手将行囊里的东西分了分,又说:「师徒一场,也就这点家当别嫌弃。」 知道她是真恼了故意如此,徒弟们虽笑着但也不再多说着话题,连忙劝阻,说:「师父别,徒弟们知错了,等她们的印章一盖上去,咱们就直接走人。」 唐笙满意地点点头,将东西收拾好,没再为难他们。 孙悟空担心女王那边又有变故,变作一只飞虫去偷听女王与丞相说话,两人在书房论证,讨论地正是招赘大唐使臣一事。 原来近年外邦总有来犯,几次打赢十分兇险。女儿国的士兵越打越少,外邦的士兵却因结盟越来越多,恐怕终不是对手。期间几次,邦盟有来递过休战友好书信,提出的要求却十分过分,竟要将君王朝臣都嫁过去做妃做妾,将西梁女国当做取乐之地。 岂是什么休战书,分明是挑衅的战书! 有这样的例子在,断不可能和平相处。因此,想趁着大唐队伍路过这边时,结个亲,沾点关系,这样一来,那些异邦也会有所顾虑不敢来犯。 「陛下,上使若执意不肯,该如何是好?」 女王陛下嘆息,良久道:「你再传一旨,招使臣为王夫,那猴和尚为贵夫。如此一来,使臣就算拒绝,也会替说几句,劝猴和尚留下。」 全程看着听着的孙悟空:???? 怎么还有俺老孙的事?? 第97章 蝎子精献乐 ◇ 知道她思维向来不是正常人所有,但这也太……太阴暗了吧。 孙悟空回到住所, 将自己听到的事情告诉师父和师弟们,女王是为了拉拢靠山,避免打仗。 猪八戒向来最怜香惜玉, 说:「这些个娇滴滴的女子如何打仗嘛,唉,那些臭不要脸的,好意思欺负女人国,呸呸,老猪我都瞧不起他们。」 「这西梁女国也没什么特殊的宝物遭人惦记, 为何要打仗呀?」沙悟净绕不过弯来, 疑惑地挠头, 「总不会是惦记那子母河吧?」 「也不是没可能。」唐笙摸摸下巴思索道,「你们神仙不了解人间的情况,劳动力是一个国家很重要的环节, 而天灾人祸人口锐减, 如果一直没有新生儿,国家就要无论是经济生产还是消费都走下坡路。」 徒弟们和菩萨互相看了看, 大概好像知道她表达的意思,但仔细去思考, 又不知道说的什么。 唐笙继续说:「而一个新生儿所需要的物资,和社会资源, 是庞大的, 母亲需得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能诞下婴儿。而在这十个月间, 随时都有流产的可能, 婴儿的降生十分不稳定。子母河的水, 却只需要三天就能成型妊娠, 而且还突破了常规顺序, 不需要一男一女结合生育,任何人都能独自诞下婴儿。如果我是一个有野心的霸主君王,子母河的水,比那些珠宝珍奇,可有用多了。」 观音菩萨虽不是特别能听懂一些词彙,但此次与龙女互换身份就是为了更多了解金蝉子的变化,所以故作好奇地问:「如何有用?婴儿虽多,抚养一个孩子长大却不是容易的事情。」 「哼哼哼。」唐笙发出古怪的笑声,脸上表情阴狠,说,「如果以结果来推论,完全可以挑选一批身体强壮的优秀基因,给他们每天喝子母河水,诞下的孩子统一抚养,保证基本的饮食就行。就算死了也因为成本太低而无所谓,三天之后就会有新的成员替代。当别人还在愁天灾人祸无新生的时候,新的一批士兵已经可以投入战斗,岂不称霸乎?」 第198页 「………………」不仅仅是菩萨大受震撼,徒弟们也惊恐地盯着唐笙。 知道她思维向来不是正常人所有,但这也太……太阴暗了吧。 「阿弥陀佛。」菩萨不忍直视,差点就念紧箍咒了。 不过徒弟们毕竟和唐笙相处了这么些年,对她的性格也算是有所了解,除了刚听到时的惊异,很快就恢復了常态。 猪八戒哼哼唧唧一副鄙夷态度,说:「师父又吹狠话呢,得了吧,有那功夫培养人出来打仗,她一人一锡杖就够打了。」 孙悟空更为通透些,说:「害,师父是说野心霸主兴许会为了增加人口如此做,师父又不是野心霸主。嘿嘿,师父若是个君王……那也是个求仙问道不务正业的。」 「还是徒儿懂我。」唐笙趁机捞过猴子一顿rua。 心里暗自嘀咕,这女王心软仁慈没什么手段,恐怕治理国家用的也是仁德那一套。若是偏安一隅无外纷扰,自然是个舒适惬意的国度,可惜就可惜在,外邦几???次三番来犯,竟还一成不变,担忧会被结盟所败,却只是反覆练兵,增兵的魄力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上,丞相就过来询问唐笙考虑得怎么样了。 唐笙懒得再弯弯绕绕,反问:「根据你们推测,外邦联盟什么时候会开始进攻?」 丞相一下子没绕过来,愣了愣才说:「今年或者明年……唉。」 「呵呵,你这不是搞笑嘛,就算跟大唐联姻了也没用吶。从这到大唐去,快马加鞭也得一两年,大唐那边就算愿意派兵支援,行军可不比送信,过来少说要三年。」 「不奢求其他,只需藉此名号让他们忌惮就够。」 「你知道忌惮的前提是什么吗?是能快速有效对他们造成伤害,但暂不出手,他们才会忌惮。大唐要是有大规模远程杀伤武器,报名号才真管用。否则,就算大唐太子在这,也是一起被杀的份。」 丞相无言以对,恰好此时女王驾到,才让她缓了过来。 女王从缓步走来,见昨天送来的衣服被随意放在桌案上,无论是大唐上使还是高僧们都还穿着自己的衣服。 「使者看样子,还是没有想清楚?」 「我说陛下,能不能想点有用的办法,你一个当国王的,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胆量上,真无语。」唐笙直接打断了女王的问话,恨铁不成钢地说,「子母河这么厉害的武器不会用,浪费。」连神仙们喝了都得失去法力,比法宝都厉害。 唐笙也不废话,直接给女王提了个作战计划。 「一旦打仗,假模假样打了一阵子就投向,给他们的水全部换成子母河水,全部士兵都怀了娃娃还如何战斗?岂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子母河水乃是我国至宝,怎能给他们喝。」 「……」唐笙难得无语,又说,「为的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趁此机会将他们一举歼灭,将本方的损失减到最小。」 女王听后却心软不忍,说:「稚子何辜,他们腹中胎儿是无辜的,我们断做不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我帮你出主意,还骂我伤天害理是吧。 唐笙气得捏拳,试图用武德让女王改变主意。 此时,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琵琶声,不知从何处来。嘈嘈切切错杂弹,弦声紧凑崩响,一下子就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 孙悟空循声望去,眨巴了两下火眼金睛,走到唐笙边上,小声说:「师父,小心些,有妖气。」 「好。」唐笙点头,却已经知晓来者何人。 正是蝎子精。 这蝎子精修行算不得厉害,但它本身的尾针却远比法术要厉害许多,就连佛祖都被它蛰了一下。 蝎子精是个心狠手辣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唐笙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没着急说明。 「是何人在弹琵琶?」女王似乎很喜欢这琵琶音,竟能放下眼前逼婚一事去询问。 宫女禀报说:「大殿外来了一名貌美的乐师,说是来给陛下献乐的。」 「好,有请吧。」女王在听到琵琶声后,便被这动听的声音吸引。不仅仅是她,宫中的大臣女官,都为之倾倒,从未听过如此天籁之音。 唯有取经一众尚未受到蛊惑,好听是好听,还不到痴迷的地步。 琵琶声一直没断,美丽的女子莲步轻挪,一边弹琵琶一边来到众人面前,躬身行礼道:「参见陛下。」 唐笙偷偷从纳袋里取了一段红线出来,放在手掌中轻轻一抛,红线两端便似小蛇般分别游向女王与蝎子精,系在了两人的脚上。 蝎子精行完礼缓缓抬头看向女王,女王也正端量这献乐的女子,两人就此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蝎子精并不是真心献乐而来,是为了夺下王位。它早就知晓女王软弱,虽受民众臣子爱戴,却太过仁慈,难成气候。几次外邦来犯,它都清楚知晓,若不是作战计划太过软弱,不会给敌军反击的机会,其中至少有两次,就是因为轻放了俘虏,才导致损兵折将严重。 既然如此,还不如杀了女王自己来当,兴许能立下大功名垂千史,混个大功德也有利于修行。 岂料,今日一见女王,计划得好好的事情,却就此出了变数。 这般仁慈受子民爱戴的女王,怎能忍心杀害?不过是瞧不惯她的软弱手段,展现给她看便是,先前怎把人说得一文不值。 第199页 「陛下,我愿侍奉陛下左右,为陛下排忧解难。」蝎子精再次行礼。 第98章 过错合理化 ◇ 继续赶路吧,与我们无关 女王陛下心怀子民, 哪怕对这貌美乐师心动,但仍旧想逼婚大唐使臣或者高僧,心中顿觉苦涩。 然而, 乐师不仅弹得一手动听的琵琶,竟然还武艺高强。听到女王想招夫联姻,便猜到她是担忧外邦来犯。 蝎子精将琵琶抱在手中,又说:「陛下无需担忧,我曾跟随高人修行,有些本领。凡有来犯者, 必不会活着离开。」 说着, 当场就用法力弹奏琵琶, 控制住意志最不坚定的猪八戒。只见猪八戒被琵琶声操控,摇摇晃晃地爬上高墙跳下来,好在他皮糙肉厚倒也无妨, 若是换个寻常凡人, 那么高跳下来,不死也残了。 「嗯?」孙悟空有些着急地挠挠手, 这乐师原形乃是一只毒蝎,恐怕来者不善, 怎会是真心实意地帮助女王,恐怕是想害人夺位。 猴儿正要开口提醒, 却见菩萨所化的小圣僧向他微微摇头。 心中疑惑, 猴儿只好暂且作罢。 女王十分欢喜, 能有如此神通者愿辅佐自己, 也不必再与大唐使臣闹得不愉快还未必有用, 只是一时拉不下面子道歉, 暂且不提招夫一事, 再让朝官去解释吧。 通关文牒在第二天早上送到了唐笙的手里,由丞相主导,百官送行众人,女王则因逼婚羞愧,谎称身体不适没有来送行。 虽是得以顺利启程,可前脚还被拦着不让走非要成婚,后脚就干脆盖了章送行,如此落差,徒弟们有些怨言。 尤其猪八戒,还没享受两天好日子呢,总觉得和被赶走没什么区别,嘀嘀咕咕道:「都说男人花心变心快,这女人变心更快,说不要就不要了,留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孙悟空比较在意的还是妖怪的问题,犹豫再三询问师父看法,说:「她们虽有为难我们一阵,也断不能叫妖怪害了去,俺老孙去除了那妖,再回来汇合。」 「不必,不必。」唐笙拦着他,拍拍纳袋说,「为师相信月老。」 悟空一愣,随即明白了唐笙的意思,难怪说那女王突然改变了心意,原来是用了红线。罢了,若真能因此好心辅佐女王,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一众人出城,恰好路过城南外的解阳山,看见一口井,井上写道:落胎泉。 单听名字也能知晓这水是做什么用的,众人心中一惊,原来就是喝了这的落胎泉才消了他们的大肚子。此处分明不远,取水也方便,女王和宫中众人却说无解法,如今想来有些后怕,原来是想让他们生下娃儿,远比招夫还要狠吶。 「嚯,女儿国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男人。」如意真仙从不远处的石头上跳下来,视线在几人肚子上来回,然后才打量他们的面容。 小和尚、猴头、猪头…… 「哦,原来是唐和尚们。」虽前有菩萨亲自出面解释了红孩儿一事,但终究有些芥蒂,此时见了取经一众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 沙悟净已经养成了良好习惯,大步上前双手合十打招唿,说:「阿弥陀佛,道长有礼了。我们是唐和尚不错,你是什么?又是如何认得我们的?」 说是打招唿,听着反倒有些盘问的意思。 如意真仙冷笑两声,说:「牛魔王乃是我兄弟,你们将我侄儿骗去落伽山修行,害他们至亲分离!」 沙悟净反问:「跟菩萨修行还不好吗?我想去都没机会去呢。」 「好个屁!」如意真仙骂骂咧咧,「正如凡间人家,谁会让独子出家,说什么功德修行,拆人分离就是缺德!」 将一切听在耳中的菩萨表示: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当着菩萨的面不敢说,只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说是好福气。现在当着罪魁祸首们的面,则一股脑儿把怨气抒发。 越说越气,甚至取了兵器,道:「今日,我就要为我侄儿出气!」 唐笙不为所动,反问:「你的意思是说,红孩儿跟随菩萨修行,是倒大霉了?简直生不如死?」 「哼哼,自然。」 「哦~」唐笙将小圣僧推到面前,说,「来,龙女现个真身。」 菩萨无奈,变作龙女模样。 便听到唐笙说:「这是菩萨座下龙女,你应该听过。唉,这下遭了,只需去落伽山打个小报告,你侄儿恐怕日子不好过。」 「……」如意真仙哑然,不太相信地问,「龙女如何会跟你们一起,她???是假扮的取经人,真的取经人呢?」 唐笙笑而不语。 如意真仙打量一阵则不信,说:「哼哼,差点就被你们骗了,接招!」 然而,唐笙一巴掌唿来,直接将他打飞撞到石头上。这一下打得是眼冒金星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才站稳步子。如意真仙心下气急,一个凡人尚有如此本领,再加上孙悟空猪八戒等人都在,真打起来,自己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好汉不吃眼前亏。 如意真仙继续冷笑一声,说:「呵呵,你们休要得意,会有你们苦头吃的。」说着,飞入山林不见了踪影。 众人没有要追击的意思,和他原本也没什么仇怨。同为红孩儿叔叔,悟空还是能理解几分他的心情。 在解阳山稍微休息一阵,唐笙装了一囊落胎泉进纳袋里,毕竟是子母河水唯一的解药,可以用不到,但不能没有。 第200页 重新收拾好东西准备再次启程,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白龙马蹄子在地面蹬蹬作响,无奈开口说:「师父,小鼍龙还没回来了。」 众人这才想起,小鼍龙为他们去找太上老君求丹,至今还没消息。 孙悟空也因此被提醒了,那老倌儿灵丹妙药那么多要说没有个解药不可能,竟还拦着小鼍龙,保准幸灾乐祸看他笑话。 越想越气,孙悟空腾云而起,直奔兜率宫。 「老倌儿!老倌儿!」猴儿一到天生就咋咋唿唿,挥开看门的童子直接闯进殿内,气得猴毛都竖着。一眼就看见坐在丹炉面前闭目打坐的太上老君,还有边上帮忙看炉子的小鼍龙。 听到大师兄的声音,鼍洁欣喜而又关切地迎上来,问:「大师兄,你们都没事啦?你生的公猴还是母猴?」 「?」孙悟空瞪他一眼,挥开这没有眼力劲的六师弟,「去,去,你凑什么热闹。」 太上老君听在耳中完全憋不住,虽还是闭目打坐模样,嘴角已经快要飞上天,趁着毛手没扯到鬍子,老君连忙站起来退后两步,笑着说:「哦,是孙悟空吶,你又遇到了什么麻烦要我帮忙吗?」 「哼,你这老头,好是记仇,不帮忙也便罢了,还拦着我师弟不放,是何居心!」孙悟空跳到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上,气得甚至想再掀翻一次丹炉。 老君狡辩道:「我听闻你怀了身孕,心想那也得八九个月后的事情,暂且不急,便让你师弟先帮我看炉子,待这炉丹成了,我再下界去也不迟嘛。」 孙悟空跳到他面前呲牙,说:「那子母河的水好生厉害,休说八九个月,三个月都不用,三天就能生下娃娃了。」 「哦,原是如此。」太上老君憋笑问,「已过了五六日了吧,你生了个什么猴?哈哈,哈哈哈哈哈。」 「讨打!」孙悟空气得挠人。 太上老君止住了笑,说:「看样子已经无须我出手了?」 「哼。」孙悟空坐在地上不说话。 太上老君心情愉悦,知晓这泼猴想藉机敲诈也不恼,取了一小葫芦出来,说:「我这的丹药,你也没什么稀罕的了。这是我新炼的法宝,可做渡河之用。」 虽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宝,倒是很实用,这一路来总容易被大河所难,有了能渡河的法宝,今后的路简单不少。 勉强将东西收下,孙悟空带着鼍洁回到了解阳山。 一行人再次启程上路。 走了一个多月的路,途中看到有很多队伍往女儿国的方向去,有商人模样的、也有农人模样的,唯独没有士兵模样,但无论是商人还是农人,从他们整齐有力的步伐和兇狠的眼神也不难看出,都是士兵假扮的。 附近村庄城镇的人则都往相反方向四散,都察觉到了不太平的气息。 让沙悟净随便找几个老百姓打听消息,知道近几十年女儿国一直不算太平,陆陆续续有人前往女儿国探查情况,期间还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战争,先王就是在战争中丧命,才有了如今的女王登基。 除了一些已知的消息,村民还讲了一件他们完全没听过的事情。 几个国家决定联盟攻打女儿国的原因。 一个全是貌美女子的国度,在大多数寻常国家而言,乃是温柔乡,是传说中的桃花源。便有一队人如寻仙一般寻找女儿国,来到这里后,便沉迷声色。 然后,就在他们做着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美梦时,被先王囚禁,强灌子母河水,想借他们先天比女子更强壮的身躯,诞下一批更强大的女婴。 那批人很快就承受不住精神和□□的双重折磨死去了,她们将唯一的倖存者医治好,灌输思想,让他欺骗更多人过来。 「……」众人听得倒吸冷气,视线看向唐笙,居然真有人会做这种事情,以为师父编得离谱,原来是有理有据。 看样子女儿国的上一任女王是个有野心的,可惜登基后的现任女王仁慈心软,没有把先王的意志发扬下去,而是更多地期盼和平。 但原先人们对女儿国如仙境圣地般地嚮往,已经变成了恐惧,女王再仁慈也为时已晚。 「是狠了些,不过凡间比这狠得事情更多,有什么好怕的?」猪八戒不理解,再狠,那也是漂亮姑娘。 村民问了一个问题。 「才三天,就能成形生下来,那是人吗?」 徒弟们答不上来,唐笙却不在意,反正生下来是妖怪也能接受。她不看生下来的是什么,只看是谁生的。 啊,呜呜呜呜,贫僧的小猴子呀!怎么就没了呢,没了! 「如此看来,女儿国里不是什么好人吶。」沙悟净听完村民的话,总结到。 唐笙却持相反意见,说:「她们说自己是好人,未必就是好人。别人说她们是坏人,也未必就是坏人。是一个个要攻打她们的联盟所说的故事,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合理化战争的说辞。」 猪八戒摇头,表示没听明白。 唐笙一拳头打他猪鼻子上,说:「我无缘无故打你,显得我不讲道理。为了吃猪排打你,显得我很残忍。但我说你强抢民女,坏事做尽,我再打你,别人只会觉得我打得好。」 回头看向女儿国的方向,一路蜿蜒曲折,各个方向都有大批大批的队伍往女儿国涌去。 第201页 「继续赶路吧,与我们无关。」唐笙勒动缰绳,招唿徒弟们一声上路,没有再管脑后远方发生的事情。 观音菩萨反而立在原地好一会,似乎无法理解她怎么能做到对此袖手旁观。 第99章 菩萨讲故事 ◇ 纣王供奉女娲的时候,也挺虔诚的。 此去路远山高, 途中沉闷,没什么话题闲聊。唐笙让沙悟净活跃下气氛,讲些笑话来听听。 被为难到的沙悟净沉默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说:「师父,我在流沙河待了那么久,没接触过什么人,不曾听过笑话,更不会讲。」 笑话没有, 讲些故事也行。 「这……我在天庭时是捲帘大将, 没什么故事, 后来到流沙河中当妖怪……」 「那就讲你在流沙河里那些年发生的故事。」 沙悟净仔细回忆了一下,基本上不是在等取经人就是在吃取经人,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他开不了这口, 除非是活腻了才敢给师父讲这故事。 猪八戒自告奋勇想讲一下自己的情史, 被众人一直否决。 孙悟空被压了五百年,更没故事可讲。 小鼍龙年纪轻, 经歷的事情也不多,唯一印象深刻的是他们已经都知晓的泾河龙王一事。 于是众人便把焦点落到了「龙女」身上, 她跟随菩萨普度众生,去过很多地方, 自然也遇到过很多人和事, 挑些有印象的故事说说来给大家解闷。 菩萨想了想, 心想也是个给他们讲法的好机会, 便以龙女的口吻身份回忆道: 「太石山百姓愚昧, 贪财好利, 菩萨欲度化愚昧之人, 便先一天託梦告知当地百姓:明日吾将显灵于此,点化有缘人,脱救苦难。第二天以为只是做梦的百姓们互相一问,才知都做了相同的梦,深信不疑,便见谁都问是不是菩萨化身。我与菩萨化作一老一小两个乞丐,在早上乞讨到晚上,却无人过问。」 「当时天下大旱,百姓粮食短缺,百姓无人愿意分少许粮食给两个乞丐。菩萨无奈感嘆:看似天灾,实则人祸。听到这话的一位妇人惊觉两位乞丐没准是菩萨所派使者,便问这话用意。菩萨说:正是因天下人心无慈悲,自私自利,才有如此祸难,不知悔改,菩萨又怎会降下甘霖。」 「妇人听后恍然大悟,连忙跪拜,许诺今后广建寺庙勤加供奉,还唿吁百姓一心向善。菩萨见他们诚心悔过,便显灵降下甘霖解了旱灾,之后当地百姓都信奉佛法……」 故事刚说到尾声,耳朵里就听到一个十分不和谐的声音。 只见唐笙一脸鄙夷地说:「哈?有病吧。」 唐笙骑在白马上回???头看向「龙女」,见对方还一脸欣慰几分得意。认真的吗?还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传颂的美事吗? 「……」菩萨面色一尬,不解道,「此话怎讲?」 唐笙说:「人家都大旱闹饥荒了,还变乞丐去要饭,这是度人吗?这是找茬吧?」 菩萨耐心解释,说:「温饱足,人心有余而善,非为真善。于苦难时其心向善,方为真善。」 「哈?这就是你们逼吃不起饭的人建庙供神像的理由?」唐笙有意抬槓,又问,「救苦救难怎么还有先决条件,为什么不救了他们,让他们心存善念自发建庙啊?非要是说他们不干好事不配被救,许诺了建庙才救他们呢?」 「并非这个意思,若只是口头两句,如何证明向善之心?」 唐笙微微挑眉,又问:「如果那他们就不肯建庙供奉,就是一切照旧,你们会看他们活生生饿死吗?」 「……」菩萨愣了愣,说,「自食恶果耳。」 唐笙笑出了声,说:「你刚才犹豫了吧?是不是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跟随菩萨救苦救难,却可能眼看着百姓饿死。啧啧啧,龙女啊,不是我说,早点叛出师门得了,回头是岸。」 「……」 菩萨无言,想起女儿国一事,问:「你既觉得该是向善,不论因果,又为何得知西梁女国战事将起而不顾?僧人受其招待便是结下因果,如何不顾及呢?」 「什么因果不因果,关我屁事?吃她们几顿饭住了几天,我还得帮人家打仗吗?那子母河害得我的徒儿们遭受难产风险,我没找她们索赔就不错了。」 「……」菩萨揉了揉太阳穴,问,「不是因为大慈悲平等待众生而不插手人间事?」 「你觉得呢?」 「……」算了,当前面那话没问。 菩萨觉得自己讲的这度人故事似乎没半点作用,便试探其余几人的看法。 除了沙悟净隐约能悟到一些佛法,认为善恶因果自有道理,所谓□□人,若人人都可得善果,又如何教人向善多行善事呢?而其他几人竟都认同唐笙说法,既然说普度众生便该知晓众生有善恶,以善度人,而不该以善为威胁。 看到「龙女」吃瘪,唐笙很是恶劣地笑了笑,说:「还有别的故事吗?快说,让我们知道你跟着菩萨都受了怎样的教育。」 「……」菩萨心中困惑,如何她就对自己这般有意见,就因紧箍咒?似乎也不是,远在给她戴上紧箍咒之前,她对天上神佛似乎就特别不满。 菩萨嘆息一声,又回忆起了另一个故事。 「陀叶国的一个小镇中,人们贪图享乐游手好闲,我随菩萨到了那化作讲经的僧人,数月间竟无一人听法。菩萨便化作一名貌美渔女,到市集贩鱼,当地人见了争先恐后地追求,都想要娶渔女为妻。有的甚至为了追求渔女,要将家中妻子休掉。菩萨便说:若有人能在一夜之间背诵《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经》者,我便嫁给他。」 第202页 猪八戒偷笑,小声说:「菩萨真是老习惯了,化作貌美少女骗人。」 惹来菩萨一瞥,继续说:「那的百姓不曾听过佛经,这才想起数月前有个前来传法的僧人,镇上老的少的都涌去听经,到了第二天,竟有二十多人能够背诵。菩萨又说:我如何能嫁这么多人,你们谁能一夜之间背出《金刚经》,我便嫁给他。那二十人又去寻僧人听经讲法,这回只剩五人在第二天背诵出来。菩萨便说:谁能在三日之内,将七卷《妙法莲华经》背诵,我便嫁给他。」 「三日过后,只剩一人背诵出。菩萨便依照约定,嫁给了那位年轻人,而后在新婚之夜病亡。年轻人悲痛万分,含泪将妻子下葬。我与菩萨化作僧人上门,说明缘由,讲述向善之理,赠其佛宝莲花。之后那年轻人便在镇中宣扬佛法,讲此鱼篮观音故事,劝人向善……」 「嘁。」唐笙又是轻蔑一声,这次没等菩萨问,她就直接说,「这度人度了个什么呀?」 菩萨耐心讲完,说:「自那之后,陀叶国众人更有向善之心,虔诚供奉,参悟佛法。」 唐笙却摇头,说:「那些背了经文的人,根本就没人被经文所感,一个个都还只是想着娶到美女,背得最多的那位年轻人,新婚惨遭变故,甚至都没因此顿悟遁入空门,还整天出门和人炫耀菩萨当过自己老婆,佛经背了个空呀。」 「嘿嘿。」孙悟空捂嘴偷笑,附和道,「这些人功利心重,那些背过的经文却不曾好好参悟,虔诚供奉未必心正。」 菩萨笑着反驳,说:「虔诚供奉,又怎会心不正呢?」 唐笙微微挑眉,说:「纣王供奉女娲的时候,也挺虔诚的。」 「……」菩萨揉揉太阳穴,好了打住,别说了,说下去肯定又不是什么好话了。 菩萨也懒得问她的徒弟们了,一个个此时摸着下巴点头就知道都是贊同唐笙所言的。让他们护送取经人,是指望取经人传授他们佛法,引导他们这些个「妖怪」改过自新,没想到啊没想到,一条黑路是越走越远。 菩萨嘆息一声,反问唐笙:「若是你,会如何度他们?」 「我又不是佛祖菩萨,我度他们干嘛?」 「佛门弟子,皆有这般责任。」 唐笙不禁送一对白眼,说:「地藏菩萨曾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叫什么啊,这叫前车之鑑!我等后辈应该吸取教训,度,是度不完的,不解决根本问题,苦海里永远有新的溺水者。」 「何为根本?如何解决?」菩萨听她说得如此凛然,倒是想听几分见解参考。 唐笙嘿嘿一笑,不答反问:「我若能解决,西天宝座是不是……」 「……」菩萨不答,见她如此没个正经,想必也是没法子的。人生如是,苦海常在,便常有人在。 前路荒芜,碧空不復。 猪八戒打断了故事辩论,将衣服解下说:「奇了怪了,怎么越来越热了。」 不知不觉,脚下已经不是荒草枯枝,而是被晒得发烫的沙子。 孙悟空前去探路,不多时便折返了回来,说:「前面两百里都是荒漠沙地,因有一座火焰山,雨水浇不灭,燃烧数百年,才使当地如此。」 唐笙一愣,心里復盘了一下顺序,按理来说离开女儿国后,该是六耳猕猴出场,之后才到火焰山。 不过考虑到那是悟空的二心,如今悟空与她也算是师徒关系和睦,没什么争执大矛盾,自然也没有二心生出。如此想着觉得有些不合算,少了一只猴呀! 罢了罢了,少一事也好,早点取到真经早点得到正果。 唐笙翻身下马,摸了摸地面的沙子温度,这还没看到火焰山的山体,沙子温度还不算太高,应该是刚进入这区域,两百里路已经很艰难,晒一路当真受不了。 「羊力大仙,你冰龙借我用用。」唐笙随口唤一句,便看见沙悟净收进行囊的羊皮袄化作一名道人模样。 羊力大仙连连应声,催动冰龙,只见一条小小的雪白色龙围着唐笙打圈,在她周围形成一个淡淡的冰色圈子,隔绝了外界的热浪。办好这事后,羊力大仙有主动恢復成羊皮袄回到行囊之中,希望留下个好印象。 菩萨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知该笑还是怒。 火焰山一劫是避不开的,不求像「前尘」那样受难几遭磨砺诚心,至少日晒风吹的罪得遭吧,她竟……竟还有如此惬意的法宝。 唐笙不仅自己享受,还故意为难别人。 「师侄啊,听你讲了故事我大受震撼,这个地方的百姓也太苦了吧,你准备如何度他们脱离苦海?可有什么法子,把火给灭了?」 菩萨:「……」 作者有话说: 观音菩萨:是谁取经???是我吗?? 第100章 丈夫不在家? ◇ 夫人,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山火熊熊, 漫天红光,层云染透,热得视野扭曲, 如在蒸笼。 火焰山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人家,但哪怕是住在百里之外也受高温影响,都是能搬迁的搬迁,逃难的逃难,只有极少数老弱病残不得不坚守在这片土地上。 炎火不灭,黑夜也如白昼。 此山延绵纵横, 若山火不灭无法翻阅, 只能绕路, 不知道要多走几千里,途中耽搁。 观音菩萨看着远处燃烧的大火,哪怕隔了这么远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一片荒芜死寂, 说是人间炼狱都不为过。掐指一算,此地乃是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 不小心将八卦炉踢翻时,丹炉里落下的炉砖所成, 故熊熊燃烧延绵千百里的火,乃是六丁神火。 第203页 「我看这火蹊跷, 倒是有点像当初火云洞时, 你放的那把火。」 「怎么成我放的了。」唐笙瞥一眼反驳。 徒弟们听后收起了飞到天上去布雨的想法, 若是六丁神火, 则如火上浇油, 非把人烧???个半死。 孙悟空对六丁神火最为熟悉, 他飞近些查看, 果真如此。想起先前找老君时,老君也提及过他大闹天宫闯下的祸,原以为老君既然提到这事,就该收拾了烂摊子,竟放任不管。 他挠挠手有些着急,上次号山大火,是老君用芭蕉扇熄灭的,可他去兜率宫也太过频繁,面上有些挂不住。可若是不寻老君,天底下还有其他能灭这火吗? 孙悟空掏出金箍棒在地上砸了两下,将土地拘唤来,问及这火焰山的事情。 土地公作揖回答:「回禀大圣,离此一千里,有个翠云山,山上有个芭蕉洞,里面住着一位罗剎女,她有一把芭蕉扇可以暂时灭去此地的火。」 「既是有灭火的宝贝,为何不用?还任由这火烧着?」孙悟空一边问,心里则是好奇,罗剎女怎也有芭蕉扇。 说来,芭蕉扇乃是老君炼丹时扇风所用的扇子,倒不是什么特意打造的宝贝,备着一两把也不算稀奇。 「每年当地百姓会凑些供奉,那罗剎女若是对供奉满意,便会出手扇灭山火。但也仅仅只灭半个月的时间,之后山火復燃,她就不管了,待到明年的供奉时再来。」 悟空听了气不过,说:「生计艰难还讨要供奉,能尽灭却不灭,以此为条件谋利,岂有此理。」 想了想又问:「那翠云山在哪个方向怎么走,俺老孙将芭蕉扇抢来就是。」 「使不得使不得,大圣哟,那罗剎女是牛魔王的妻子,若是被他知晓了,定不会绕过你的。」土地好心劝说。 孙悟空听了一愣,大笑起来,道:「是了,是了,想起来了。罗剎女该是我的嫂嫂,他们还有个孩儿圣婴大王,管我叫叔叔呢。」 土地公也是这才想起来孙悟空和牛魔王以前是结拜兄弟,连忙笑着说:「那便好办了,大圣你去借扇子来一用,必定会卖你面子的。」 孙悟空得意点头,先回去与众人吹嘘一番,说自己和曾经和牛魔王关系多好,完全忘记了当初红孩儿所说,牛魔王在这五百年里可是一句都不曾向人提过他这个兄弟。 他说得兴高采烈满脸笑容,说:「俺老孙去翠云山找老牛叙叙旧,将芭蕉扇借来便可。」 说完谨慎地掏出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个圈,拔一根猴毛抛出,变出一个遮阳的布棚,说:「你们且在圈子里不要走动,寻常妖怪靠近不得。」 交代完毕,孙悟空便腾云往翠云山方向飞去。 风沙炎热,随意唿吸一口,鼻子里都是热砂滚滚,嗓子几乎快要冒烟。 哪怕是有冰龙降温,还是能感受到一丝炎热,主要原因还是徒弟们也怕热,所以尽可能靠近她来蹭冰龙。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本就小小一条冰龙好像已经消瘦许多。 原地等了没多久,滚烫的温度就让车迟国三妖受不了了,纷纷从衣物变回了原形,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吐舌头散热。 虎力大仙自告奋勇,说:「我们会五雷正法求雨,就算灭不了火,降点温度也好。」 「是啊是啊,否则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还没等到大圣回来,我们就先晒死了。」鹿力大仙鼎力支持。 唐笙点头默许,三妖还没行动,鼍洁又毛遂自荐,说:「不必那么麻烦,我来就行。」 说着直接飞到空中,只在这一小片区域降雨。 然而雨水尚未落地就已经被炎热地温度直接蒸发,非但没起到降温的作用,热滚滚的水蒸气还让空气变得更为闷热,唿吸都变得困难了。 观音菩萨嘆息一声,说:「心静自然凉,你们且打坐入定,我给你们讲一个跟随菩萨度世人的故事吧。」 「不必。」唐笙连忙拒绝,一脸嫌弃地说,「师侄,你哪来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我们很喜欢你说的故事?奇了怪了,你还越学越回去了,怎么变得跟菩萨一样讨厌,找机会就像说教说教?」 「……」什么叫跟菩萨一样讨厌? 阿弥陀佛,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从来没被哪个佛门弟子如此嫌弃过。 金蝉子吶金蝉子,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菩萨留意到到她盯着自己的眼神带了些许怀疑,知晓她是个心思重且多疑的人,连忙学着龙女的语调说:「你又胡说八道,整天挑拨关系,等我下次回了落伽山,一定给菩萨好好说道说道你的过错,哼。」 不是因与龙女换了身份,以前还真没仔细留意过,原来龙女是这般性格,她向来乖巧谨听师命,对谁都客客气气,是一个很完美的「菩萨身边之人」的形象。 跟取经人待久了,龙女倒是多了些烟火气。只不过,不知道如今她是否适应新身份,信众之愿能否妥善处理,善财调皮能否管住。 「师父,前面有个挑水的女子,有些古怪。」鼍洁收了龙形回到地面,令被热得萎靡不振的众人都打起精神有些好奇地投来视线。 众人顺着他的所指方向看去,还真有一名穿着短褐挑了一担子水的女子往这边走来。 女子也保持了些许警觉与众人保持一定距离,打量道:「诸位面生得很,是哪人呀?怎会来此地?」 第204页 要不是白骨夫人已经嗝屁,唐笙一定以为这人是白骨夫人变化。想到尸魔,突然有些感慨,她啧了一声不再多想,将这奇怪女子打量。 女子年轻貌美,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完全不像是生活在火焰山地区的人。正常人在这生活久了,都是面色黝黑干瘪,绝无可能水灵秀白。 沙悟净非常自觉,连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上前交流,说:「阿弥陀佛,女施主有礼了。我们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此地休息一会,不知你是人还是妖怪,有何图谋?」 好傢伙,悟净说话真是越来越讲效率了。 女子视线快速扫过沙悟净、猪八戒和鼍洁,这三个一看就不是凡人,眼睛在唐笙和小圣僧身上来回,似在思考些什么。 唐笙因为太热,此时没有戴假髮,也没有穿不便散热的精美服饰,只穿了一件青色僧衣,踩一双简单布鞋,如果不是周身绕了一条冰龙降温,怎么看也不过是个普通僧人,甚至还有些孱弱。 「哦,原来是东土大唐的高僧呀!我早听闻有一队伍不辞辛劳,要到西天去取经,原来就是你们。」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水盖倒了一碗清水,递给沙悟净说,「长老们放心,我不是妖怪,是当地的地仙,正是在这等候诸位以便招待的。」 沙悟净将信将疑,见她半只脚踩在大师兄所画的圈子上也没事,稍微松了口气,便将水碗接过。 他将水碗递给唐笙,师父向来心眼多,有时候比大师兄还早知晓妖怪,因此交给师父来判断比较稳妥。 然而正是他这递水的动作暴露了真正的取经人是谁。 一路上的妖魔鬼怪神仙土地都知道取经人有好几个徒弟,又因本身也有不错的能耐,所以整个队伍都以取经人为中心。 女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徒弟们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取出兵器准备应战。 只见女子手掌一展开,一把芭蕉扇出现在手中。她口中念念有词,扇子用力一挥,众人只觉一阵狂风颳来,双足直接被吹离地面,好一阵狂风席捲翻腾,睁开眼时已经不知晓是在什么地方。 唐笙双脚踩地,已经通过扇子认出此人就是铁扇公主罗剎女,还想靠着金刚力撑住去夺扇子,却觉身体一轻有些眩晕,知晓对方用了摄法。 好在如今境界不至于中了摄法会晕过去,途中景象还能看到几眼。隐约好像还看见悟空了,他应该是到翠云山来找人借扇子,却没无人在家吃了个闭门羹,正巧与他们擦肩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铁扇公主的情报有误,绑人的绳子居然用普通麻绳。 唐笙没挣扎任由被绑在石头上,眼睛打量洞府。洞府规模不大,没有小妖,只有两个侍女,洞府里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宝贝,这一会儿牛魔王不在,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回来。 铁扇公主气得咬牙,取来一条鞭子说:「你这唐和尚,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竟害我儿受戒出家!让我一家不得团聚!」 唐笙思索了下,明知故问:「你……你是何人?什么你孩子出家的?」 「我儿在号山火云洞修炼!有印象没!」 「哦~是铁扇公主吧。」唐笙笑得友善,所说的话却相当恶劣,「我徒弟跟我提过,他是牛魔王的结拜兄弟,得叫你一声嫂嫂。他刚还说要来拜访老牛呢,哦对了,牛魔王呢?怎么没见你丈夫呢?」 果然,此言一出,铁扇公主面色更糟。 牛魔不回家,因为是在玉面狐狸那厮混。 作者有话说: 100章纪念! 第101章 又是牛魔王 ◇ 夫人,你也不想红孩儿在落伽山被欺负吧? 铁扇公主面色???难堪, 自然不会把家丑说明,冷哼道:「你先管好自己吧,多管闲事就是你犯下的孽。」 说着, 扬起手中鞭子抽打唐笙,势要把这坑害了孩儿的恶僧给活活打死。 岂料鞭子打在她身上竟毫髮无损,她仍旧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自己。 唐笙琢磨着称唿,叫嫂嫂有些奇怪,叫姐妹吧也不熟悉,便说:「牛夫人, 我知道你很生气, 但是你先别气, 菩萨将红孩儿拐走的事情我也很生气,他原本在山里多自由吶,自有自己的一套修行法则, 那三昧真火我也见识过了, 可厉害着呢。啧,你说菩萨凭什么让他遁入空门, 换个修行法门?是吧。」 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推卸责任,说成是菩萨的错。谁敢说菩萨有错?谁能找菩萨算帐? 铁扇公主自然也知道, 是菩萨觉得红孩儿作恶,才将他收去落伽山修行, 而不是取经人觉得红孩儿该去落伽山求菩萨带走。 可如果是菩萨的错, 如何能有个发泄不满的由头, 如何能将人捉来鞭打? 「牛夫人, 你怎么不说话?」唐笙故意把矛头指向菩萨, 本来她才是受害者, 还差点被火烧了, 怎么还得背黑锅呢。 铁扇公主瞪她一眼,说:「休要狡辩,待我与你算完帐,自然会再找菩萨讨个说法。」 唐笙微微挑眉,说:「啊?哦,原来红孩儿被带走那么久了,你还没去讨过说法啊?我今天如果不是正好路过火焰山,你是不是也不会特意找我算帐,咦?啧,也是,毕竟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这么一说,完全是指责铁扇公主也没多少爱子心切,竟这么久了都没主动去找害了红孩儿的人报仇。 第205页 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的爱子之心被质疑,铁扇公主咬牙道:「你懂什么。」 唐笙笑了笑,正好继续煽风点火,听到门外一阵动静。 洞府内唯二的两名侍女看清楚外面情况后便将石门打开,只见来人头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一副锦绣黄金甲,足下一双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 穿得有些夸张隆重,像是刚去参加了什么仪式。 身形魁梧,牛头健壮,双目明亮如镜,两道浓眉如火红云,血盆大口,铜齿铁牙,一对牛角十分锋利。 牛魔王的到来让唐笙稍许谨慎一些,他们若是夫妻双打,自己恐怕没有逃脱的可能。 看见牛魔王过来,铁扇公主面色大喜,随后很快就恢復冷脸,故意背对牛魔王坐下,说:「哼,你来做什么?」 牛魔王自从和玉面狐狸勾搭上,就一直住在积雷山,几乎是不怎么回翠云山的。 「我回家还需什么理由嘛。」牛魔王笑着将帽子摘下放好,背对着唐笙,背后露出一条细细长长的猴尾巴,卷卷舒舒。 唐笙一愣,原来这是悟空所化,难怪穿得这么夸张。 悟空对牛魔王的印象应该还停留在五百年前结拜的时候,故而牛魔王这一身行头看着隆重,十有八九是他们当年扯旗为圣时穿的。 徒弟这么快就来救自己,唐笙很是欣慰。 洞府中的两名侍女见牛魔王回来,很是知趣的到洞府外面去候着。 铁扇公主听到「回家」两个字,不由甜蜜微笑,又忍不住冷嘲热讽,说:「哦?怎么不去狐狸精那了。」 悟空并不知道玉面狐狸的事情,变化成牛魔王的主意还是菩萨提的。 不管什么妖怪,反正这意思就是老牛外面的相好。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哄就是了。 悟空走到铁扇公主身边,温柔地搂住她肩膀,说:「哎呀,娘子说什么气话,那狐狸精哪有你重要。」 ? 唐笙看在眼里血压都上来了。 娘子!你特么喊她叫娘子! 「哼,你还当你永远不回来了呢。」铁扇公主娇羞地说。 「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孙悟空了。」悟空切入正题,「正在找他们师父下落呢。」说着看向被绑在石头上的唐笙。 咦,师父为什么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 铁扇听了站起来,掂量手里的鞭子说:「唐和尚害得我们孩儿入佛门受苦,我将她摄来拷打,听她狡辩了两句。」 「哦。原是如此。」孙悟空想了想又说,「他们被火焰山拦了去路,恐怕要打你芭蕉扇的主意,那宝贝你可藏好了?」 「放心。」铁扇脸上满是笑意地点头。 孙悟空一副不放心的表情,说:「在哪呢,我瞧瞧安全不。」 「夫君放心~」铁扇说话时还带几分撒娇,拍拍自己胸口说,「我收好着呢。」? 放的位置如此特殊,悟空虽不拘小节但也知晓礼数,脸皮再厚也不能占嫂嫂这便宜,只好口头继续哄骗,说:「哎呀娘子,我实在不放心,你取出来给我看看吧。」 一个夫君!一个娘子! 叫得很亲密嘛! 崩崩两声,绑着唐笙的绳子被她绷断,她大步走下来走到「牛魔王」背后,直接就是一个锁喉,故意装作没认出来,威胁道:「夫人,你也不希望你丈夫的脖子被我扭断吧?」 铁扇公主一惊,连忙道:「你要怎样?」 唐笙哼哼冷笑,说:「还能怎样,把衣服脱了。」 铁扇:「啊?」 悟空:「啊?」 「咳,我是说,把藏在衣服里的芭蕉扇,给我。」唐笙解释,同时加大锁喉的力道,越想越气。 悟空还想好好配合,但师父下手实在没个轻重,只好小声说明:「师父,是我呀,悟空。」 他不知道真相,唐笙气的就是他是孙悟空! 悟空被勒得快喘不过气来,干脆现出原形来。 铁扇公主见状,想到刚才几分柔情,立刻气急败坏,祭出一把宝剑,骂道:「好你个孙悟空,竟敢戏弄我!」 然而没等她动手,唐笙却先对着猴头就是一拳,怒道:「好你个牛头人,居然敢冒充我徒弟!」 铁扇:「?」 悟空:「?」 然而铁扇公主并不相信她的说辞,只愣了一下就继续提剑砍来。孙悟空不知道师父又在打什么主意,只好先跳得远一些。他一蹦,蹦到洞府高处的石壁上,说:「哎呀,嫂嫂,失礼了,俺老孙只是想救师父走,顺便再借芭蕉扇一用。」 「呸!谁是你嫂嫂,也不害臊。原来是你们师徒里应外合想骗我法宝,我说怎么传闻中厉害得很,竟能被我轻易摄来。」 见唐笙收敛了架势,悟空才重新落到地上来,对着铁扇公主作揖说:「嫂嫂,俺老孙给你赔不是了,且借芭蕉扇一用,即刻归还。」 「休想。」 唐笙拦在悟空前面,说:「她还因红孩儿的事情记恨呢,想借到芭蕉扇,还是得从红孩儿身上想办法。」 铁扇公主面色稍微缓和,心想藉此机会要求他们去菩萨那把红孩儿要回来也不错。她微微挑眉,已经打好主意,就等唐笙和孙悟空开口问了。 「师父待如何?虽说问菩萨要人未必不给,可修行一事对红孩儿来说,也有益处。」悟空挠挠手,心里琢磨其他法子,从刚才假扮牛魔王得到的信息来说,或许帮她把牛魔王叫回来说说好话也行。 第206页 唐笙缓步上前,说:「实不相瞒,我与落伽山的守山大神算老熟人了,菩萨的近侍龙女是我师侄,我本身与菩萨也算同一师门。」 铁扇公主面露喜色,说:「所以?」能帮忙说情放红孩儿回家了? 「所以。」唐笙双手搭在铁扇公主肩膀上,笑得恶劣,「夫人,你也不想红孩儿在落伽山被欺负吧?」 「……」 就连已经习惯了如此的孙悟空也还是愣了一下,所谓从红孩儿身上想办法,原来是这样啊…… 铁扇公主咬牙切齿,手持利剑迟迟没有动手,以一敌二唯恐不是对手。此时又被以红孩儿做要挟,更觉委屈,已经是双目含泪,恨不得与这两人同归于尽。 就在她准备拼死杀恶僧的时候,洞府石门又开了。 外头侍女声音几分慌张惊恐,说:「大王、大王安好,里面……里面也有个大王……」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又一个牛魔王回来。 铁扇公主大喜,立刻边抹眼泪边飞奔过去,抱住牛魔王宽腰,哭诉道:「你还知晓回来,你那泼猴兄弟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夫人稍安勿躁,我正是知晓才赶回来。」牛魔王宽慰道,「这泼猴想骗取芭蕉扇,已经变化过你模样骗我一回,见法宝不在我身上才作罢,我就知晓他不会轻易放弃,果真来寻你麻烦了。」 说完,站到铁扇公主前面,看向唐笙和孙悟空,说:「孙悟空,念在你我也算兄弟一场,你向我夫人磕个头赔罪,姑且绕过你们师徒。」 铁扇公主顿时委屈起来,说:「他变作你的模样还戏弄我,红孩儿也是被他们给害得遁入佛门,岂能磕个头就了事的!」 牛魔王却并不认同,说:「红孩儿也是自小被惯坏了,能有这机缘跟随菩萨修行对???他也有好处,诵经参禅以修善心。再者,他们借扇子也是为了扑灭山火,那山火燃烧百年,苦了不少百姓,你若借他们渡下此劫,也算功德一件。」 「你说的什么话,我可不稀罕什么功德不功德的。」 唐笙听在耳里觉得太奇怪了,怎么味那么沖呢,完全不像是牛魔王该有的想法。 她拍拍悟空肩膀,问:「徒弟,你火眼金睛瞧一眼,这牛头人是菩萨变的吗?」 悟空眼珠一转,说:「师父,这是龙女变的。为以防万一,我提前与她商量好的。」 「哦~我说呢。」唐笙若有所思,嘀咕道,「师侄演技还是差了点,太着急帮菩萨说好话了,还有那一套慈悲的理念。也就铁扇刚遇到假牛魔王,才会把这个当真。」 洞府内看似气氛紧张,随时都可能打起来。 守在洞口的侍女声音比刚才还要高了几分,惊恐道:「大、大王???」 又一个牛魔王回来,这个牛魔王穿得倒是没那么夸张,只是一身寻常的锦袍金甲。 唐笙看向悟空,问:「你们弄了几重保险?这个是八戒?」 悟空也是一愣,说:「糟了,这个真是老牛!」 作者有话说: 铁扇公主:干脆再来一个吧,三缺一 第102章 送你三壮汉 ◇ 一扇火熄,二扇风来,三扇雨落。 铁扇公主先后见到三个牛魔王, 此时不知谁是真谁是假,或者三个都是假。 她连忙离开眼前牛魔王的怀抱,与众人都保持一定距离, 小心翼翼将最后过来的牛魔王打量。 而真正的牛魔王看见自家洞府今天竟有这么多人,心里也是奇怪,但看见有人变成自己模样,刚才老婆还靠在那假牛魔王的怀里,不禁怒血沖头,连忙就祭出兵器, 哇呀呀地怒吼道:「你们是什么人!有何图谋!」 话罢却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直接就向着假牛魔王袭去。 两人一路打斗到洞府外, 分不出个胜负来。菩萨无心相斗,故而处处让着,心道当真是贼船易上难下, 取经劫难竟要菩萨来歷, 自己就不该趟这浑水,为盯取经人, 反而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铁扇公主后知后觉,最后回来的牛魔王最像丈夫的脾气, 虽不知道他为何回来,但终究是见到被人欺瞒自己恼怒, 心里还是有她的。 她提扇跟出洞府想帮丈夫一把, 但两个牛魔王云端相斗, 那假牛魔王竟把衣服变作一样, 分不出谁真谁假。 然而就算她能分出真假, 此时也无多余的能耐去帮忙, 身边还有两个觊觎扇子的人。 铁扇公主知晓孙悟空是天底下最有名的贼偷, 又是他变身欺骗在先,故而时刻提防着猴儿。却不知晓,猴子向来是重情义的,还未与兄弟叙旧两句就打起来可不好,心底里对嫂嫂也还是几分敬重,否则也不会用骗,而是抢了。 就在她注意力完全放在孙悟空身上的时候,唐笙直接大步上前,在铁扇公主挥动扇子之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单靠蛮狠的金刚力硬生生将芭蕉扇给抢走了。 「你!」铁扇公主手腕痛得动弹不得,怎也料想不到这一出,但她还有些许底气,并未大乱。 唐笙将芭蕉扇递给孙悟空,说:「徒弟,你先去灭火。」 孙悟空接过扇子没有走,一来是担心师父凡人之躯不是对手,二来这扇子小小一把恐怕扇不出多少风来,不知晓使用的口诀,有扇子也是徒劳。 铁扇公主冷笑道:「若是识相,速把扇子归还!」 第207页 唐笙脑海里找不到关于咒语的内容,不得不谈条件,说:「哎呀夫人,经过刚才那么一闹,知晓你家事烦心,我有解忧之法,你把口诀告诉我,如何?」 「什么解忧之法?」 「恕我冒犯,夫人烦心,是因为牛魔王在外另有妾室,常年不着家,对吧?」 此等伤心事不愿多言,但若真有解忧之法,自然想听一听。 铁扇公主点头,有些伤心地说:「自从他入赘到积雷山,一年兴许都不回来一次。我夫妻二人常年分离,红孩儿又不在身边……叫我如何不怨。」 积雷山万狐王最宠爱的女儿便是玉面狐狸,用所有家资为女儿招婿,因牛魔王修为道行高深而相中。牛魔王已有妻子还去入赘做女婿,贪图美色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多是因为贪图万狐王的财富。 铁扇公主是人间散修地仙,走得是清修一路,独有一座翠云山,并无多少家财,只有附近百姓那点微薄供奉,算是聊胜于无,却也鸡肋得很。 猴儿向来心软,念及红孩儿也是因请菩萨帮忙才被接去落伽山,稍微有点过意不去。自己这牛大哥也不厚道,有了仙妻仙孩还不知足,竟给个狐狸精当倒插门。 「嫂嫂放心,俺老孙帮你去讨个说法。」孙悟空将扇子还给铁扇公主,说,「待归来时,请嫂嫂教授扇子口诀,借我们灭火西行便可。」 铁扇公主对玉面狐狸是积怨已久,又不愿意寻上门去,总觉得失了自己身份,也怕牛魔王埋怨,更怕那时丈夫站在玉面狐狸那边不帮自己,惹得心寒断肠。 她点点头,默许了这个要求。 悟空与师父交代一声,一个筋斗云便飞去了。 此时空中两个牛魔王还在打斗,菩萨见孙悟空突然离去,洞府门口唐笙和铁扇公主竟气氛平和,不禁好奇。既然如此也再没打斗必要,干脆重新变作龙女模样落到地上。 牛魔王认得善财龙女,顾及到菩萨那边,连忙也收了手站到铁扇公主身边。 发现孙悟空不见了,但扇子还在妻子手里,小声问:「那泼猴哪去了?」 铁扇公主自不会说实话,否则他立刻就要去拦截孙悟空,她不答反问:「哼,你还知晓回来,我当你准备死在积雷山呢。」 牛魔王支支吾吾起来,竟答不上为何回来。 并非是答不上,是老牛皮厚但脸皮薄,哪怕是老夫老妻也说不出口,何况还有外人在。 他入赘到积雷山是图财图色,也与玉面狐狸明说了只能当妾,不会休妻。因为这事,玉面狐狸与他闹了很多年。这次回来,是听到些消息,小妖说取经人马上要路过此地,万狐王对长生不老肉很感兴趣。 由此想到了自家那煳涂儿子,因招惹了取经人被菩萨收去落伽山修行,生怕妻子为此绑了取经人泄愤。也顾不得玉面狐狸威逼利诱不让他走,赶回来通知一声,岂料已经晚了,何止取经人,孙悟空也在,哦,还有善财龙女。 唐笙将牛魔王小表情看在眼里,故作惊讶地说:「不会是回来休妻的吧?想把相好的扶正。」 闻言,铁扇公主立刻怒视牛魔王。 「不是,不是。」牛魔王连忙解释,这才实话实说。 夫妻二人仿佛所有矛盾都解开,周遭全部透露着合家欢的气息,令一旁看着的唐笙非常不悦,于是打算破坏下这短暂的美好。 唐笙自言自语道:「唉,悟空去积雷山有些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 一听到这话,牛魔王立刻变了脸色,毫不犹豫就要驾云回积雷山,完全不顾铁扇公主阻拦,挥开她拦着的手,说:「毒妇!你如何就容不下她!我都没想过休你,她是妾,你是妻!她每年还都说要给你供奉,你却教唆孙悟空去害她!」 话才说完,便立刻腾云赶去。 铁扇公主心情起伏,才刚享受久违的团聚与柔情,才一句话是功夫,丈夫又要跑去玉面狐狸那。 不是多爱她才不休妻,真是爱她又怎么会图财图色去做上门女婿?不过是还要保全个好名声,免得被编排宠妾灭妻,不过是想着齐人之福,两个都要。 唐笙拍拍她肩膀,难得好心安慰,说:「夫人,怪我多嘴了,我给你赔不是。你也别太伤心,我这有几个男人,就当赔礼送给你吧。」 「???」 只见她打开纳袋,三名壮汉凭空出现在了边上,一脸疑惑地观察了下四周,问:「上使,这是哪里?是我等诚心足够,可以拜师了吗?上使,你怎么秃了?」 先前因忽悠龙女失败,没能让三强盗成为龙女徒弟,所以只好将他们暂且收在纳袋里。 其实吧,是后悔带着三名强盗了,凡人没什么用处,还占她纳袋空间,正好趁这机会送掉,也不必再带着了。 唐笙说:「这位夫人乃是散修地仙,本领高强,你们可以跟随她修行。」 三名壮汉对妖怪嫉恶如仇,对神仙也没有太多好感,狮驼国消耗掉了他们所有对神仙的信任,比起妖魔鬼怪神仙,还不如大唐上使可靠。 铁扇公主面色发青,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咬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竟将我当作那等放荡之人!」 「哎呀夫人,他可以有红颜知己,你为什么不能有蓝颜解闷?不仅得有,还举一反三,岂不美哉?」 一旁菩萨一直无言,听到???她这提议,少有地瞪大了眼珠子。这是出家人该说的话??? 第208页 「你!」铁扇公主并不接纳这样的提议,越想越伤心,背过身去哭了起来。 夫妻数百年,她忠贞不二,哪怕丈夫去做上门女婿了,也不过是盼着他回心转意,或者,还记得回来就好。 唐笙撇嘴无语,感情这事谁认真谁就输得惨,两情相悦时自然是好,可一旦一方变了心,试图挽回只会沉于苦海。 唐笙低头看向铁扇公主的脚,可以看见她脚上的红线。兴许是当初月老绑的时候没绑好,上面有几个情结,註定情路有波折。唐笙蹲下来拽住那红线,金剪子先前已经被月老取走,此时只能试试看了。 她双手凝聚金刚力,岂料这红线异常结实,甚至割破金刚力的屏障,在手心勒出一道血痕来,好在终于被扯断,否者那线要镶进肉里了。 「你在做什么?」铁扇公主看不见自己的红线,只是突然觉得没那么伤心了,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唐笙不理解她的举动。 唐笙说:「阿弥陀佛,贫僧慈悲,在帮你脱离苦海呢。」 铁扇公主不明所以,突然之间,不仅仅是没那么伤心了,对玉面狐狸的怨恨也变淡许多,甚至觉得也没什么可怨的,红孩儿跟随菩萨去修行也是好事,自己一人留在翠云山,其实也该继续修行,自从成婚之后就疏于修炼了。 「这扇子借给你们。」铁扇公主将扇子递给唐笙,还将口诀直接传授。 唐笙没有能飞一千里路到火焰山的本事,便将扇子递给「龙女」,说:「师侄,你先去灭火,我在这等悟空回来接我。」 「……好。」菩萨当真是无奈了,火焰山之劫难,灭火的事情竟到了自己身上。 一扇火熄,二扇风来,三扇雨落。 菩萨看着欢笑地民众却神情复杂,对比唐笙所说的前尘,这是不是……太简单了些? 第103章 赴宴碧波潭 ◇ 小的们,备好锅炉! 在火焰山附近村子里等待师父回来的三位徒弟和三个妖道百无聊赖, 用法术帮当地居民取了些水来,惹来百姓跪拜,直夸他们是活神仙。 做好事被感激固然高兴, 可此地温度实在太高,不解烦躁的心情。 尤其猪八戒本就皮糙肉厚一身膘,最是受不住热,恨不得把皮给扒了。让羊力大仙把冰龙再借借,说什么也不肯放出来,委屈巴巴地说冰龙受热太久也要承受不住, 这火焰山的火比油锅还要煎熬。 「兴许猴子遇到对手了, 我也是救人心切。」猪八戒找个理由想飞走避避暑, 还没起来,就看见一个土地公冒出脑袋来。 正好也藉此机会好好打听一下。 听完几人陈述,土地公作揖道:「若是想问罗剎女借芭蕉扇, 恐怕难。大圣与牛魔王有些交情, 不如往积雷山去,找他说说情。」 「积雷山又是什么地方?」猪八戒记得大师兄和龙女都是往翠云山去了, 当地百姓说那罗剎女是在翠云山芭蕉洞的。 土地公解释道:「是牛魔王的小妾,玉面狐狸住所。」欲言又止, 背后闲聊牛魔王家事,似乎不太妥当, 因此没多说。 「好, 老猪我去找牛魔王说情。」猪八戒自告奋勇, 照着土地公所指方向飞去。 积雷山是万狐王的地盘, 老狐狸年纪一大把, 空有千年修为本领却是一般, 没什么好机缘, 到此境界后再无增长,寿元将尽。 不过听小妖们打探来的消息说,取经一众已经到了火焰山附近。 这些年关于取经人的传闻听了不少,有人说是可怕的降魔僧,受害者颇多,也有人说降魔僧只是为了虚张声势避免麻烦所造谣言,实则吃了取经人就能长生不老。 老狐狸自然打起主意来,这可是唯一的活路。 只可惜它太老,寿元将近导致十分虚弱,只能将抓人的事情交代给女儿。女儿对那牛魔王向来在意,竟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了他。 人家牛魔王跟它们不同,表面上都是修炼有成的大妖,但论修为境界已经是地仙,他家红孩儿成了观音菩萨的弟子,一家子都是正儿八经的地仙,不需要吃取经人来长生不老。再者听闻,牛魔王和孙悟空有些交情,断不会吃兄弟师父的肉吧。 果然,牛魔王一听玉面狐狸准备捉取经人来吃,连忙就找藉口回翠云山去了。 「呜呜呜……」玉面狐狸趴在山林花圃的石头上哭泣。 山林间,一只猴儿从树上落到地面,化成了牛魔王的模样。 孙悟空此时尚不知晓铁扇公主已经将扇子借出,为了能借到扇子好西去,自然是要遵守承诺教训下妖怪。他靠近两步,不知道这哭泣女子是何人,担心认错了人。 才刚走到边上,女子便抬眼看了过来,随机哼了一声,气恼道:「你还回来作甚!不是去寻你那髮妻了吗!」 听到这样的话语,可以确定这就是玉面狐狸了。 孙悟空其实不太想管别人家事,不过既然附近有妖怪就打探打探排除危险,若是个好妖怪,劝说两句便是,若还有歹念……哼哼,可不会轻饶。 「哎呀,美人,说到底那也是我结髮妻子,取经人经过火焰山,必定要借芭蕉扇,我担心那孙悟空不讲道理,才回去看看的。」 玉面狐狸还是冷哼一声,又说:「不是你结义弟兄嘛,怎如此怕他?」 悟空自然吹嘘自己,说:「那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都不是他对手,总归是别招惹的好。」 第209页 「哼,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让我招惹罢了。」玉面狐狸气得背过身去,不想搭理。 悟空听出些端倪来,他与这积雷山的狐狸并无恩怨,玉面狐狸却说招惹,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它们想捉师父来吃! 这事让悟空很是恼火,打量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杀意,试探地说:「我也是为你好,那取经人一是菩萨钦点受难西行,二来身边徒弟个个都是人物,又是何必呢!」 玉面狐狸气得重新扭回来,说:「那你就忍心父王寿元尽亡?我修行也无多高,再过几百年也到了尽头,你就不想与我厮守吗?」说时眼泪汪汪,看得出是真心想与牛魔王长长久久的。 玉面狐狸一边擦眼泪一边又说:「我也不叫你为难,也不打算伤性命结下樑子。他既然能去借芭蕉扇,我们便借他师父一用,只取些血肉。」 「你倒是想得周到。」孙悟空咬牙切齿地说。 哪能有这样的好事,向人借肉吃,能活着归还,妖怪就不是妖怪了。 悟空一手抬起到耳朵边上,正准备掏出金箍棒将这觊觎师父的妖怪打死,免得扇子还没借到,师父又被抓走了。 还没动手,一名小妖跑了过来,说:「大王,碧波潭龙王宴请,莫误了时辰。」 哦?碧波潭龙王又是何人,是老牛的朋友? 玉面公主听到这事也没再闹脾气,说:「你快些去吧,连连下了几天的帖子请你,想必是重要的事情。」 悟空不明所以,但蹭吃喝的事情向来是不会拒绝的,只是不认得路。 他推说道:「既要赴宴,我且换身衣裳吧。」说着拉住小妖怪,「你且慢,再叫两小妖,一会前头开路,做些排面。」 「是,大王。」 跟随玉面狐狸来到洞府中,随意挑了一身衣裳出来,看见小妖牵了一头坐骑过来,像狮子又像麒麟,不知是个什么动物。 骑上坐骑,在几个小妖的带领下,竟是一路到了另一个国家。 视线扫过地上的界碑,是一个叫祭赛国的地方,此山名为乱石山,山中有一深潭,名为碧波潭。 猴子水性一般,正担心着,坐骑竟安然下水,游得和鱼一样流畅,当真是个好东西,顿时起了昧下的心思,也不知道驯起来难不难,想到自己有过一阵驯马的经验,应该不成问题。 此时,前往积雷山寻求牛魔王帮助的猪八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土地公只说了个方向,没说积雷山具体什么地方能到到牛魔王,因此在山林间绕圈了好一阵,终于看见了个人影。 猪八戒高兴地跑过来,单看背影也看得出是个貌美女子。 「女施主,嘿嘿,女施主,老猪有礼了。」猪八戒跑到近前作揖,将对方给吓了一跳。 玉面狐狸还是头一次见到猪妖,后退两步很是嫌弃地问:「你是何人?」 见到女子正脸,可谓倾国倾城。明眸皓齿眉如远山,眼角挂着微微红,似是才哭过,显得惹人怜爱。 「我是天蓬元帅下凡。」猪八戒毫不羞耻地介绍自己,一看见漂亮女子就魂不守舍,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干嘛来的,痴笑说,「姑娘,你可有婚配了?家住哪里呀?我虽长得丑了些,但干活有力气,吃苦耐闹得很。」 「你离我远点。」玉面狐狸只觉得莫名其妙,这积雷山方圆百里???都知晓是万狐王的地盘,万狐王虽老,但狐族可不弱,很少有不长眼的其他妖怪来积雷山。 眼前这猪妖就是不长眼的,擅闯万狐王领地,还调戏万狐王唯一的女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姑娘别怕,老猪我只是长得丑,心地可好着哩。」 猪八戒不依不饶地纠缠,满脸花痴样。 突然一声暴喝响起,猪八戒闻声回头看去,就看见一个牛头怪举着混铁棍向自己袭来。 「猪八戒?」牛魔王不确定对方身份,这猪脑袋辨识度倒是挺高,才遇到了孙悟空,猪八戒就八九不离十了。 「哎哟,正是正是。」猪八戒试图套近乎,「猴哥总是提起你……」 话只说了一半,玉面狐狸神色有些慌张,连忙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看着牛魔王问:「大王这是刚从翠云山回来?」 「是啊。」牛魔王解释说,「那猴子不知道和山妻说了什么,我担心你出事,赶紧就回来了。」 「啊……」玉面狐狸反应过来,连忙将碧波潭宴请的事情说了出来。 牛魔王一听大事不妙,连忙吹口哨唿唤自己的碧水金睛兽,却许久没有动静。玉面狐狸说:「碧水金睛兽也被他骑走了。」 「哎呀!坏事了!」牛魔王再顾不得其他,直接无视了猪八戒,驾云往碧波潭飞去。 被无视的猪八戒有些生气,更生气的是,凭什么牛魔王能有妻有妾?而且还如此貌美!自己却连个老婆都没有!想到这,猪八戒又开始怀念亡妻卯二姐了,他将还没雕刻好的木头拿出来在手心端详,又想到了高翠兰。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要是自己也能有牛魔王这样的福气该多好。 被骗了的玉面狐狸正难受,自然也不会给猪八戒面子,尾巴一扫就要走。 尾巴扫在猪八戒身上,一不小心扫到了他手里的木雕,摔在地上摔掉了一个胳膊和一个脑袋。 那可是他取经一路过来,花了多少时间和心血才稍微雕出了个人样来,就这样给弄坏了? 第210页 猪八戒气不过,抡起钉耙就往玉面狐狸身上砸,砸到了狐狸的脚,当即现出原形逃跑,一熘烟不见了。 「嘿,原来是只狐狸。」猪八戒还挺得意,难得有他单挑能打得过的妖怪,竟跟着受伤狐狸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 心里想着:干脆将妖怪老窝端了,有功德还能避免师父受难。 然而一刻钟后,猪八戒被万狐王绑在了石柱上。 「看样子取经人已经很近了。」万狐王的声音沙哑,听着就像是枯树枝在地上划,「小的们,备好锅炉!」 第104章 高僧舍利子 ◇ 舍利子乃是得道高僧圆寂之后才会有的宝贝,佛法无边之珍 猪八戒不幸被绑, 因为嚎叫地太难听被堵了嘴巴,只能一个劲地哼哼。 可恨啊可恨啊!这些狐狸不讲武德,居然早有埋伏!原来早早就计划着要抓取经人, 倒是用他做了实践。 如今只能指望师兄早点来救自己,希望这些妖怪别用他当开胃菜才好。 此时孙悟空已经来到碧波潭,在碧水金睛兽熟练地带路之下,停在了水潭底下一座龙宫门前。 他还是牛魔王的模样,跟随虾兵蟹将往里走去,穿过珊瑚丛, 跨过石桥, 来到了宫殿之中, 宫殿内摆了宴席,却并未宴请别的宾客,就连伺候的虾兵蟹将都只在较远的地方候着, 看着有些神秘。 除了坐在主座上的龙王, 殿中还有两人,其中一名女子貌美非常, 满头珠翠珍宝,光气莹亮, 称唿龙王为父王,应该是龙公主。与龙公主坐在一起的男子, 头上没有龙角特徵, 身穿羽衣, 尖嘴如喙, 火眼金睛一瞧, 原形竟有九个脑袋, 不知是什么东西。 「老龙王, 我可是来迟了?」孙悟空学着牛魔王走路的样子,来到座位坐下。 老龙王笑得欢畅,说:「不迟,不迟。」 见牛魔王来到,九头怪直接讲正事,说:「这次叫牛兄来,是想一同谋事。前年,我们得了一件宝贝,舍利子。」 舍利子乃是得道高僧圆寂之后才会有的宝贝,佛法无边之珍。 悟空点点头,试探地问:「谋何事?且说来听听。」 九头怪便将事情告知。 那舍利子乃是祭赛国的国宝,供于佛塔之上,庇佑一方太平。前年九头怪在水底修炼时,被一阵佛光刺到,发现了舍利子,当即便颳起一阵血雨污了宝塔压制住佛光并将舍利子盗走。 九头怪是碧波潭龙王之女万圣公主的驸马,立刻与公主分享此物,并且告知了岳父大人。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关于偷盗舍利子一事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一起研究如何利用此物修炼。那舍利子被血污后,佛光大减,本以为清洗干净便可,谁料血丝竟被舍利子吸收,如同有活物在其中。 为重新净化舍利子来修炼,万圣公主便用龙宫珍宝供养,经过一年多努力,舍利子重新恢復了盛盛佛光。 但同时,发现舍利子中竟还有一缕魂灰,说明这位高僧死后不曾入轮迴,而是灰飞烟灭了。如此是大矛盾,得道高僧圆寂成舍利子,却是灰飞烟灭的下场,众人不解。 便又以珍宝供养一年,魂灰将它残留的生前记忆展示,三人因此知晓了这位高僧的秘密,或者说,是知晓了另一个「高僧」的秘密。 「舍利子虽是佛宝,倒也不算稀奇,你们准备如何?」悟空听得云里雾里,又似曾熟悉,继续询问具体。 碧波潭龙王虽也称唿一声龙王,但天底下凡有水处皆有龙王,河龙王、潭龙王、井龙王……一多,便不是什么稀奇之职,也就四海龙王有些排面。因此,论人脉、论修为、论见识,是远不及牛魔王的,何况也早有听闻,牛魔王当年和孙悟空是结拜兄弟,孙悟空如今又护送取经人西去,乃菩萨钦定之人…… 「我们想借牛兄人脉,将我等引荐。」 三人说话半清不楚,那舍利子究竟是什么秘密也不告诉他,却说要引荐,引荐谁也不说清楚,听得猴子着急挠手。 悟空担心牛魔王发现端倪追来,很是着急,干脆说:「舍利子可否先借我看看?」 三人犹豫一会互相交换眼神,九头怪说:「我等自然信得过牛兄。」说着看向万圣公主,让她去将舍利子取来。 万圣公主刚离席没多久,门外虾兵就匆忙过来报信,说门外又来了一个牛魔王。 真牛魔王不顾阻拦跑进来,生怕老龙王口无遮拦乱说话被孙悟空知晓,他们这些大妖半仙,在人间可不是安分的主,都有些心思。若孙悟空还做妖怪,告诉他也无妨,还能拉入伙,可他如今护送取经人,走得是正道,自然不能牵扯。 「孙悟空!你竟敢冒充我!」 洪亮的声音穿过珊瑚丛,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龙王和九头怪不由脸色大变,直接抄傢伙向悟空砍去。 悟空嬉笑恢復原形,随着一声「变」,当即消失在了原地。 他没有逃走,而是化作一尾鱼苗,向着刚才万圣公主离开的方向快速跟去,见她打开重重机关来到一个藏宝之地,里面珠光宝气尽是珍奇,在一个稍高的台子上放了一个紫金椟,其中赫然就装着一颗金光灿灿的舍利子。 吹出一只瞌睡虫飞向万圣公主,顿时觉得昏昏欲睡,随意靠在宝物上便睡着了,手中紫金椟落在地上。 第211页 孙悟空随手摘了颗夜明珠幻化成舍利子的模样放在椟中,真正的舍利子则顺手牵羊拿走了。 避免被发现,不再多逗留,出门的时候想将碧水金睛兽给顺走,但它似乎已经知晓真相,一嗅到气味就变得狂躁起来,没办法只好作罢,游出水面驾云折返回了积雷山。 重新变化成牛魔王的模样回到洞府之中,一进来就看到被绑在门口的猪八戒。 看见「牛魔王」回来,玉面狐狸几分谨慎,问:「大王可捉到那孙悟空了?」 「美人,放心,区区孙悟空自不在话下。」说着随手一样,变出一个自己模样的人绑在了猪八戒身边。 「唔唔唔!」猪八戒又急又气,该死的弼马温,平时不是厉害得很嘛,怎不是牛魔王的对手,这下可好,还有谁能来就救他们? 玉面狐狸大喜,走到万狐王身边捶腿,说:「父王,孙悟空都被抓住了,再不用担忧其他。取经人在黄脸婆那边,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这事,还是贤婿出马吧。」万狐王不假思索地说。 孙悟空应下,说:「好,我这就动手。」 话罢,现出原形将猪八戒绳子解开,抡起金箍棒说:「妖孽,本还想看在老牛面上绕过你们,竟敢打俺师父的主意!」 霎时间,洞府内小妖四散奔逃。 孙悟空直奔万狐王而去,老狐狸年事已高,只轻轻一抓就显出了原形,没半点挣扎的力气。 松绑后的猪八戒???憋着怒气,一钉耙打向玉面狐狸,骂骂咧咧道:「让你摔坏我的木刻!让你也断胳膊断脑袋!」 等牛魔王从碧波潭大概了解了下情况后再折回来时,洞府里只剩下一只只狐狸尸体。 「啊!孙悟空!」牛魔王气得鼻子里不断出大气,连忙驾云往翠云山去找人算帐。心里也有些怨恨妻子,若不是她向孙悟空做要求,又怎会害死玉面狐狸! 云雾扰扰,一路风扑面,低头看地面时发现,火焰山的火居然已经完全熄灭了,地面还残留着下雨的痕迹。 怒气沖沖的牛魔王降到芭蕉洞门口,就看见龙女正将芭蕉扇归还,一旁站着孙悟空和取经人,还有猪八戒。 「你!」牛魔王指着铁扇公主,气得说不出话来,另一只手紧握着兵器,越想越气,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毒妇!贱人!我早该休了你!」 然而,铁扇公主并未像他预料那样哭闹,在他印象里,铁扇听到这般言语肯定是泪流满面,然后诉说夫妻情分,再说红孩儿,怪他负心,怪玉面狐狸明知故抢。 她竟只是冷哼一声,说:「现在也不晚,你休不休,不休的话,我也想和离。」 「什么?」牛魔王一下子就冷静下来,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过太重了,竟刺得她宁可被休?不阻拦? 「我是不想再计较了,可惜它命薄,竟还惦记起唐长老的肉,也是该遭。」铁扇公主看都不愿意多看牛魔王一眼,手里捏着宝剑,仿佛随时准备好了牛魔王会发怒攻击。 面对妻子这样的态度,牛魔王反而是慌了,但又有外人在这,不想落了面子,便重新将怒火抛向孙悟空,抡起混铁棍就打过去。 两人斗至空中,牛魔王一方面是气玉面狐狸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担心孙悟空从碧波潭龙王那听到了什么,愤怒、慌乱、不安,诸多情绪夹杂在一起,不能专心打架,更易落于下风。 孙悟空双手将金箍棒横在面前拦下一次攻击,趁着靠近的机会说:「老牛,你与俺老孙结义一场,我奉劝你别掺和他们的事情。」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碧波潭那边。 牛魔王有些心虚,但他还不知道舍利子的事情,只以为是自己各处结交,在西牛贺洲到处搞势力的事情。 「要你多事,你取你的经去,为何伤我爱妾。」 「妖怪就怪你的小妾和岳丈,竟敢打师父的主意,还绑了我师弟,咎由自取。」 这一点是理亏,牛魔王支支吾吾起来。 站在地面几人似乎都对他们打架一事没兴趣,铁扇公主将芭蕉扇收好之后,竟回了洞府闭门谢客,谁也不再见了。 猪八戒和「龙女」带着唐笙准备离开翠云山,回去与其他人汇合。但空中战况胶着,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唐笙仔细观察,见悟空似乎有意收敛,一直在劝说什么的模样,牛魔王非但不听,招招都是狠招。 不讲道理,趁机欺负我的猴子? 唐笙不悦地取出髮带,念到:「去!」 那髮带便化作长长一条缎带系在了牛魔王的两只牛角上,她用力一拽,直接将牛魔王从空中拽到了地面,重重砸出一个坑来,摔得他头昏脑涨。 牛魔王咬牙切齿,本就怒火冲天,没想到一个凡人也敢来使绊子,一怒之下现出原形沖向唐笙。 唐笙和他可不是结义兄弟,自然不会留什么情面,正好也试一下自己如今境界的实践战斗力。 金刚力的使用已经是炉火纯青,牛魔王的蛮力对比之下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被唐笙一手一角抓着扛起来往地上又是一砸,这回甚至都站不直了。 唐笙撇撇嘴,说:「近来没收穫什么宝贝,我看你这对牛角不错,不如送我把。」 「师父……」孙悟空想帮牛魔王求情,但被菩萨拦住。 第212页 菩萨若有所思,示意不要插手,看她想要怎样。 牛魔王大惊失色,以为唐笙是先前和铁扇公主聊多了,此时是想帮铁扇出气,连忙冲着芭蕉洞喊到:「夫人!娘子!你说句话呀!」 然而,洞府里的人竟是完全不回应。 唐笙搓搓手,纳袋里没有锯子之类的东西,只好徒手试试看能不能掰断了,这牛角坚硬无比,应该是个炼器的好材料。 「哎哟,哎哟……夫人,救救我呀。」牛魔王惨叫连连,求助连连,妻子都不为所动,甚至洞府门都没有打开。 最终还是孙悟空看在兄弟一场,才不顾阻拦劝开口求情,保住了牛角。 颤巍巍目送取经几人离去,牛魔王躺在芭蕉洞门口没走,等了好一会两名侍女才开门出来,却没有将他扶进去。 「大王,这是夫人给你的。」其中一名侍女犹豫递来一张纸,最开头三个大字。 和离书。 第105章 银蟾舍利子 ◇ 金蝉子与白鹭洲有些交情,自不该隐瞒 牛魔王以自己对妻子的了解, 断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多少年的夫妻要与他和离?若是因玉面狐狸的事情,也是很早之前, 哪有到现在才发作的。 思前想后,觉得肯定是取经人从中作梗。 虽然玉面狐狸觊觎取经人的肉在先,但也已经被孙悟空和猪八戒打杀,竟还要唆使铁扇与自己和离,简直过分。 牛魔王越想越气,眼见无论说什么妻子都不搭理自己, 便又寻着取经人去讨个说法。 取经一众已经重新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离开火焰山。 孙悟空边走边讲述自己如何变化成牛魔王, 还去了碧波潭一事, 以及关于祭赛国佛宝舍利子。 「嘿嘿,那万圣龙王一家子都是贼偷,藏了不少宝贝哩。可惜俺老孙身份被识破, 不然还能多顺些东西回来。」悟空捂嘴而笑, 又说,「不过舍利子已经被我偷换, 倒是有意外收穫。」 说着,孙悟空将舍利子取出, 递给唐笙说:「师父,此间残留一搓魂灰, 与你颇有渊源。」 唐笙接过舍利子, 脸上有些嫌弃, 她一直觉得这玩意可能是僧人的胆结石之类, 不过在这个世界, 确实是正儿八经的舍利子。圆圆一颗, 金光透亮, 一看就是宝物。 细看之下可以看到,舍利子中间漂浮着少许尘埃。 「和我有关系?」 悟空点头,说:「此乃银蟾法师的魂灰。」 银蟾,也就是白鹭洲的佛门法号。 此言一出,唐笙与八戒都是一惊,沙僧和小鼍龙并不知晓缘故,因而只是几分好奇。 猪八戒多次见识过唐笙金刚力失控,最严重的那次师父差点就血尽而亡,幸亏遇到乌巢禅师相助才苟活下来,大师兄给师父讲白鹭洲银蟾的故事时他也听着,并未多嘴,凭他多年当职的经验判断,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听了也当做没听过。 唐笙以为白鹭洲在世间只留存下摩量功残页,没想到还有一缕魂灰,单听这名字也知晓,死肯定是死透了,只是不知是否保留曾经的记忆。 悟空看出她的疑惑,说:「师父,你放一缕神识窥探。」 他已经查看过魂灰留存的过往,也明白为何万圣龙王所指的「高僧」是什么意思,除了白鹭洲银蟾之外,另一个更「高」的「高僧」。 乃是西方如来。 正因如此,才劝牛魔王不要与碧波潭牵扯太多,终究是兄弟一场。 唐笙将神识钻入舍利子之中,魂灰上附着的少量过往缓缓陈述。 「……」得知了秘密的唐笙并未告诉徒弟们,看着舍利子颇为不屑道,「啧,虚伪。」 猪八戒知道少听少说的道理,但就是止不住好奇,问:「师父,是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但被孙悟空阻拦,摇摇头说:「不足为外人道也。」 此事原本他并不打算告诉师父,事关重大,知晓并不是什么好事。但师父毕竟金蝉子转世,曾经与白鹭洲也有些交情,如今又正修炼白鹭洲的《摩量功》,自不该隐瞒。 以及,此事不该当着众人的面提及,否则牵扯进来不是什么好事。 但孙悟空有事情需要确认,才故意当众提到白鹭洲银蟾。 他看向菩萨,菩萨一脸平静。 黄沙漫漫,风吹起阵阵尘烟,前路望不到绿地,还得走好一段距离才出火焰山范围。 猪八戒吹嘘自己降妖除魔的英姿,说到积雷山的狐狸们竟想捉师父吃,幸亏自己本领高强,否则师父肯定又受难。 一阵狂风飞来,牛魔王怒气腾腾地出现在众人前面,一双铜铃眼瞪着猪八戒,说:「我没与你算帐,你还在此吹嘘?」 猪八戒顿时怂了,往后挪几步躲到孙悟空边上,说:「不关我的事,是猴子动手的。」 牛魔王心知玉面狐狸是打了取经人主意的,因此不占理,他压下心中愤怒,看向唐笙说:「你与山妻说了什么话,为何唆使挑拨,竟叫她与我和离!」 徒弟们一副吃瓜表情,私下交流几句。 此情此景更是刺痛牛魔王的心,???他还成别人的笑话了? 唐笙骑在白马上,个头比牛魔王要高出些许,说:「与其问我说了什么,不如问你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玉面狐狸已经被你们打死,她再记恨也该消气,怎会此时提出和离?期间只有你和她在一起,不是你唆使还能是谁?」 第213页 「哦是是是对对对,我唆使的,然后呢?」唐笙没什么好心肠给人指导夫妻矛盾,冷嘲热讽道,「你原本是要休妻的,却接受不了和离,当真奇怪了。自己人品不行被妻子厌弃,接受不了这事实就开始找别人的错,说得好像是我唆使的,你就没错,你就不会被厌弃一样。」 牛魔王还想反驳,猪八戒从猴子身边走到前面来,语重心长地拍拍牛魔王说:「牛兄,老猪我是过来人,你其实跟我差不多。我的妻子在的时候,我不曾珍惜,等到我恍然悔过之时,已经成空。与其在这诘问对错,不如好好挽回。你还有机会,不要像我一样,只能追悔莫及。」 「你?」牛魔王不屑冷笑,「你不是调戏嫦娥被贬下凡当猪吗,哪来的妻子?」 猪八戒被戳痛处,有些恼怒,反驳道:「你知道个屁!老猪我是调戏嫦娥,但我妻子也是真心喜欢我,我丑怎么了,我妻子可没要与我和离!」 一牛一猪你来我往争吵起来,吵着吵着又掏出兵器要打斗。 唐笙看不下去了,沙漠地带本来就热,还要看他们打架耽误时间。她再次取出赤色髮带抛向空中,将两人一起拽下来。 懒得解释,直言道:「我没和她说什么话,只不过是扯断了你们之间的红线,缘分已尽,自然要分离。」 听到这话,牛魔王竟是没有发怒,而是神情恍惚起来。 天下万物生灵都有自身姻缘,神仙们通过修炼可以斩断自己红尘姻缘避免情劫,因此大多数神仙脚上是不会有红线的。 他和铁扇公主原本都是没有绑红线的,是在他热烈追求铁扇的时候,为表自己一心一意永不分离,向月老求来了红线,藉此物表达真心决心,求娶了铁扇公主。铁扇被他真情打动,绑上红线,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只是后来…… 红线只是正缘代表,并无令人能一心一意的功能。牛魔王图财图色,抛妻弃子入赘到了积雷山。 「是我的过错……」牛魔王从回忆里缓过神来,不再与取经一众纠缠,又往翠云山的方向飞去,当年还没绑红线时可以情真意切,如今红线断了,也未必不能再续前缘。 目送牛魔王离开,众人说笑几句继续上路。 穿过这片沙漠,是一处荒地山林,将近半月都遇到人烟。 孙悟空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说:「前边就是乱石山了,碧波潭就在那山下面。」 说着疑惑挠挠头,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了,都这么久了,他们还没发现舍利子被俺老孙掉包了?一路至今,竟都没有人寻来,难不成是怕俺老孙,不敢来?」 唐笙看向前方,突然想到了什么,揉揉白龙马的脑袋说:「要不先去碧波潭坐坐喝杯茶,看望下你妻子?」 白龙马疑惑地甩甩头,说:「师父在说我?我没有妻子啊。」 沙悟净挑着担子凑过来,说:「原来你前妻是万圣公主?」 「????」白龙马不明所以。 「师兄,没事的,师父都与我们说过了,是她有眼无珠,算不得丢人的事情。」沙悟净好言安慰,换来白龙王不解的眼神。 猪八戒也走近些凑热闹,说:「害,多大点事,不就是被老婆跟人跑了嘛,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我……师父,何故编排我呀?」白龙马不理解。 唐笙正要嘲笑他,突然想到这事确实是自己弄混了。小白龙因毁坏天庭所赐明珠而被罚,原剧情中并未说明是在新婚之夜被绿才怒毁明珠,更与万圣公主并无任何交集。三角恋的设定,是影视剧改编的,她向来喜欢八卦,把这事当成真的与徒弟们调侃过几次。 唐笙心头一惊,想起自己当时与菩萨坦白从宽的时候,所讲述的「前尘」中,也提到小白龙因新婚被绿才怒毁明珠。 按照她所编的逆流时间而来,在十岁那一年开启新生。但小白龙受罚之事,远在百年前,自不会受到她的影响,便该与「前尘」一模一样才对。 难怪当时觉得菩萨在听「前尘」的时候好几次欲言又止,看来自己记混说错的不止一次。 后知后觉地唐笙不禁担忧起来,神佛们本就担心她的身份,如果发现了所说内容的端倪,断不会坐视不管,总得有所行动才是吧。 念及此,唐笙小心地瞥了眼「龙女」,几分猜疑。 菩萨反应很快,学龙女模样笑了笑,说:「你们还信她说的故事,嘴里能有几句真话,尽开熟人玩笑,哪天不再编排才是奇怪了。」 此举让唐笙稍稍放心,但心中的担忧并未就此放下,就算菩萨没有化形跟踪观察,肯定也交代了龙女其他事情。 「为师随口编的,想考验你们辨别真伪的能力,而不是人云亦云。」唐笙说得正义凛然,说教众人,「人贵在思考,若我说什么就信什么,是愚昧的。」。 徒弟们都是一脸不信,还不如说是为了看小白龙出丑来得实际,师父向来古怪,也不再多问缘由。 不过既然和小白龙没什么关系,众人也没打算多绕路,继续前行来到一处界碑边上。 祭赛国。 第106章 碧波潭惨案 ◇ 水下空空荡荡,莫说是没看到龙王等人,虾兵蟹将都没有一个。 师徒一众刚到祭赛国就看见几辆囚车关押着和尚们往刑场去, 问了国中路人,知晓是因舍利子一事。 第214页 祭赛国有一座名叫金光寺的庙宇,其中佛塔供奉着一颗舍利子, 有佛光庇佑,国运昌隆、风调雨顺、百姓和乐,周遭国家也有所忌惮。 然而一年多前舍利子失窃,导致民心不稳,诸多国家虎视眈眈伺机而动。国王大怒,佛宝在寺庙内失窃, 唯有可能是和尚们监守自盗, 就算不是他们偷的, 也看守不利,同样有很大责任。 于是将寺庙大半的僧人都关进牢房里严刑拷打逼问舍利子下落,僧人们没有半点头绪, 就算是用刑而死也吐不出线索来。 朝中臣子也是胆战心惊, 国王下令彻查此事,一年多了半个影子都没查到, 每天上朝就是认罪无能,请国王陛下息怒。 「好, 好,寡人养了一群饭桶!」国王盛怒之下, 下旨从即日起, 每天杀三个僧人, 直到和尚愿意招供为止。 众人听完, 纷纷觉得国王残暴, 血雨污了金光寺一地, 如此明显有妖孽作祟, 自己无能只能拿僧人出气,真是昏庸得很。 唐笙摸摸纳袋若有所思,这舍利子她已经查看过,除了一缕魂灰以外,本身也是有些灵力在的,确实有利于修行,但是……能帮助修炼的东西她其实不太缺,能搞事情的东西,这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念及此,唐笙重新收拾了下衣着打扮,摘掉假髮穿上僧衣,以大唐圣僧的身份求见国王陛下。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既然舍利子在我们手中,便归还去还僧人们一个清白吧。」唐笙一脸正义慈悲,引来徒弟们有些惊恐的神情。 猪八戒搡了下孙悟空,说:「猴哥诶,你火眼金睛看一看,这还是师父吗?」 换来唐笙一击重捶,猪脑袋上顿时长出一个包来。 悟空心思活络,他也是知晓魂灰的内容,再结合师父以往作风,猜到几分。若真是如此打算,他必定是双手贊成,非但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煽风点火一番。 只不过……他瞥了眼观音菩萨所化的龙女,担心事情并不能顺利进行。 听闻大唐圣僧来到的消息,国王立刻派遣人迎接诸位圣僧入宫觐见。 唐笙礼貌行礼,递上通关文牒,又似闲聊几句,说:「陛下,我来时路上听闻了件事情,觉得倒是颇为有缘。」 「此话怎讲?」 唐笙双手合十,说:「我一路行来,遇到不少妖魔鬼怪,好在我的徒儿们本领高强将我护送。尚未到此地时,遇到一伙妖怪开了个赏宝会,还将我们捉去要吃掉。徒儿们将妖怪打散,拾到了一个宝贝。」 「哦?是怎样的宝贝?」 「乃是一颗舍利子。」唐笙在国王喜出望外的眼中继续说,「来到此地后,听闻佛宝舍利子失窃一事,心想或许有所关联,想请陛下过目看看,是否正是失窃的那颗。」 一边说着将舍利子取出,直接递给了近侍,再传到国王手中。 国王连忙将舍利子拿起来反覆确认,连连称赞道:「正是,正是这颗,多亏圣僧和诸位长老,此物失窃一两年,期间民心大乱,我日夜担忧。」 观音菩萨慈悲为怀,趁此机会说:「国???王陛下,既然是误会一场,且放了那些僧人吧。」 国王因舍利子失而復得很是高兴,但听到这要求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若无半点证据,单凭他们几句话,就将僧众饶过,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国王先前不分是非错怪了人,如此昏庸? 「不是寡人不信圣僧所言,只不过,既然你的徒弟们有降妖的本领,能否将妖怪捉来问罪呢?」 「小事一桩罢了。」孙悟空胸有成竹,看向唐笙说,「师父,俺老孙去去就回。」 然而,来到碧波潭的孙悟空却傻眼了。 水下空空荡荡,莫说是没看到龙王等人,虾兵蟹将都没有一个。 不,这都不重要,就算没有小妖怪也还说得过去,可能有什么事情。诡异的是,水底下居然连龙宫都没有了!水草、珊瑚、石头,都没有,只有一片沙地。 孙悟空以为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他回到水面再三确认,当初骑着碧水金睛兽正是到的乱石山下的这个碧波潭。 没错呀! 悟空挠头不解,敲敲地面拘唤土地过来。 过了一会,一个小老头冒出脑袋来,行礼道:「大圣,大圣叫小人有何吩咐?」 「土地,我问你,这碧波潭一家子怎么连人带房都不见了?」 「啊?」土地一脸疑惑和惊讶,对他所说之事全然不知甚至以为是开玩笑,「大圣说笑了,万圣龙王一家久居于此,怎会不见呢,兴许是有什么事情暂时不在家。」 孙悟空摆摆手,确实很难描述,干脆抓住土地掐了个避水诀直接下水给他看现场。 看到水底情景的土地公当场愣在原地,惊慌道:「怎么会如此?小神兢兢业业看守一方从未玩忽职守,碧波潭确实不曾有什么大动静啊!」 地方是没来错,只是此地本该有的,都没了。 此时土地公不断用拐杖敲击地面,试图寻找不太可能存在的倖存者。 老头眼睛一睁往前游了些路,敲打了下沙地,说:「大圣,这下面还有人。」 孙悟空一愣,连忙过来,使了个搬挪的法术将此处的沙子不断移走,一直挪出小小一座山丘的量,终于在沙子底下看见了倖存的一人。 正是万圣龙女。 第215页 得见天日的万圣龙女有些恍惚,看见孙悟空后满脸惊恐,仿佛他是来索命的。 仔细打量,可见她浑身都是伤,虽还是人的模样,但身上龙鳞尽显,腿以下是长长的龙尾,龙鳞掉落许多,满身都是烫伤起的血泡。 「万圣公主,你们的龙宫呢?可是搬家了?」孙悟空疑惑地问。 对方盯着好一阵打量确定,小心试探问:「孙、孙悟空?」 「嘿嘿,是俺老孙。」 「你是来灭口的?」万圣龙女死死盯着,犹如待宰羔羊看着屠夫。 孙悟空不解挠头,心里却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又觉得不至于如此,细想之后却几分笃定与愤怒。 「俺老孙与你们无冤无仇,平白无故灭什么口。何况,是我偷了你们的佛宝,又不是你们偷了我的佛宝,你们没来寻仇,俺老孙都还奇怪呢。」 听完这话,满身是伤的万圣龙女拼命从沙坑里爬了上来,抓住孙悟空的脚,说:「求孙大圣救救我!」 说时惊恐地将四周打量,仰头看向遥远的水面,仿佛确认了什么事情,泪流满面。 生怕来不及说明缘由,仿佛随时都会有毙命的可能,万圣龙女语速飞快,万分急切地将发生的事情道来。 当初孙悟空偷换走了舍利子,他们将假的舍利子给牛魔王看,但牛魔王担心猴子去找玉面狐狸的麻烦,寒暄几句就离开了,他们便又将舍利子收好,过了好几天准备拿出来修炼用的时候才发现是假。 愤怒之下,九头怪不顾阻拦准备去寻孙悟空讨回舍利子,准备出水面的时候被一道金光笼罩,竟跌回到水下。 那道金光射下水面,水温不断升高,水中虾兵蟹将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逃跑,身上鳞片脱落,肌肤被烫红烫熟。 龙王、万圣公主与九头怪因修为颇高,一时半会只受了些伤,便向外冲去。却有一道无形屏障将他们阻拦,出不得水面去。 水温还在升高,潭底的珊瑚一一枯萎,水草也失去了火力,虾兵蟹将被打回原形快速腐烂,没多久地面尽是臭鱼烂虾。 「是谁?是谁要亡我们?」 龙王现出原形,苍老的巨龙试图撞破水面逃出去,然而哪怕是这般力道,那无形的屏障也纹丝未动,严严实实地将他们按在这比油锅还要烫的水里。 龙王和九头怪合力继续撞屏障,万圣龙女则潜到更深处寻找其他苟活的办法。想起自己存放宝贝的地方,那边抽干了水是个单独的空间,不知晓能否避难。 她开启密室躲藏进去,然而外边滚烫的水无视了隔水的结界涌入其中,虽是及时关上石门,到哪也已经灌了一半的水,将那些个宝贝也都烫得似要融化,水中金光盈动,却只有无限杀意。 不知道密室之外如何,父王和驸马是否逃脱,又还是…… 石门也逐渐被融化,灰色的石头逐渐散发出像烧铁一样的光热,然后软下去变作岩浆。周围的温度十分吓人,烫得她已经浑身发红起泡,流动的金光像是锋利的刀,一丝丝血迹飘散在水中。 万圣龙女心如死灰,心知如此也是等死,还不如与父王驸马一起。她闯出密室,水已经浑浊不堪,周围的温度几乎将她融化。 看不清路的万圣龙女没有找到父王和驸马,不小心踩到了海底的流沙,干脆顺势落入流沙底下,反而苟活了下来。 听完碧波潭的惨案,孙悟空倒吸一口冷气,随后便是愤怒。 他气得不断挠手,几分呲牙咧嘴,看着空荡荡的水底回想起很多事情来,眼中怒火燃烧,掂量手中的金箍棒一忍再忍,想到师父和师弟们,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由于土地公还在边上,他并未多言,扯开话题说:「你们偷盗祭赛国佛宝,我是奉国王之命来捉你问罪的,你且随我去领罚吧。」 万圣龙女心有余悸没接话。 孙悟空抓住她的龙爪,咬牙道:「若是想活命,唯有俺师父能救你了。」 第107章 佛宝招杀身 ◇ 当夜,祭赛国所有百姓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孙悟空带着万圣龙女来到祭赛国王宫之中, 此时的万圣龙女仍旧是半人半龙的模样,伤势过重令她无法彻底保持人形。 国王见了大骇,那模样实在是可怖吓人。 「高僧好本领吶!」国王心虚夸奖, 不敢贸然宣布如何处置这妖孽,万一人间的铡刀对妖怪无效,反而惹得妖怪发怒大杀特杀,因而小心试探,「高僧觉得如何处置为好?」 唐笙看向跪在地上的万圣龙女,这样的伤势肯定不会是悟空揍的, 而且此时悟空看向自己的眼中似乎有话要说, 他微微摇头表示不要赶尽杀绝。 因此更为疑惑, 他向来是对作恶之人没什么容忍度,竟为万圣龙女求情。 说来也怪,如果只是想捉个妖怪证明和尚清白, 随手抓个虾兵蟹将鱼妖是最简单的, 却抓了万圣龙女过来,要抓她必定得先打败龙王和九头怪, 那九头怪有些本事,打斗一场在所难免, 这来去花的时间却不多,更像是才到碧波潭没多久就带着重伤的万圣龙女回来了。 「阿弥陀佛, 出家人慈悲为怀。」唐笙端起高僧该有的气度架势, 说, 「偷盗佛宝虽是错误, 但也因是受佛法所感。所谓, 回头是岸, 不如就让她自此拜入佛门, 虔诚为祭赛国百姓祈福,为被她所陷害的僧人祈祷忏悔,不失为惩罚。」 第216页 「嗯,就依高僧之见吧。」国王点头,如此能将妖怪脱手免得又招祸端,还能服众,免得底下臣子百姓说他冤枉了好人什么都不补偿。 唐笙缓步走到万圣龙女面前,说:「你可愿拜我为师?今后虔诚向正?」 万圣龙女有所犹豫,脸上是愤恨的表情,抬头看向唐笙,说:「长老乃金蝉子转世,佛祖二徒也,我不敢高攀。」 嘴里说着高攀,却更多的是厌恶。 提到金蝉子是佛祖二徒弟的身份,唐笙微微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再将她细看一眼,若有所思,问:「你水族受难,只留你一人了?」 「哼。」万圣龙女扭头不语。 唐笙明白了,也猜到了碧波潭龙宫遭难的缘由,是因为舍利子。 只是奇怪,他们盗窃舍利子已经一年多,如果会出事早出事了,偏偏在悟空偷换了舍利子之后出事。首先肯定可以排除悟空,他特意说明魂灰一事,说明也是用神识查看过舍利子,知道里面的内容,除了提一句是白鹭洲银蟾的魂灰外,并未多说其他。 她也已经用神识探查过舍利子,知晓里面的秘密足够引来杀身之祸,碧波潭被灭门,取经众人还安然无恙,正是因为???她金蝉子转世的身份。 而问题也随之而来,是谁把碧波潭知道秘密这件事情流传出去的。 唐笙看向小和尚模样的「龙女」,越看越觉得不安。 唐笙深吸一口气,揉揉额头,对万圣龙女说:「不拜师也无妨,你随意。若有其他去处,我也不拦着。」 闻言,万圣龙女不由惊慌起来,经这话提醒才认清了一个事实,她根本无路可走。那道金光……谁能是对手?整个龙宫毁于一旦,仅剩一片焦土沙地,放眼三界,谁敢当对手? 对手……有的,孙悟空! 可是,孙悟空也不是对手,才会遭遇五百年山压的惩罚。孙悟空说只有取经人才能保她一命,取经人是如来二徒弟…… 已别无他法,万圣龙女跪下磕头,不甘愿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嗯。」唐笙点头,想了想说,「既入了佛门,俗家称谓便免去,我给你取个法号,以后你就叫悟盛吧。」取名困难,便按照悟字辈来排,再取万圣的圣音。 听到取法号,鼍洁也过来凑热闹,说:「师父,我也尚未有法号。」 「你就叫悟……悟陀吧。」唐笙继续艰难取名,同样简单粗暴选了鼍字音。 国王哈哈哈大笑,说:「恭喜圣僧收得徒弟,为庆祝佛宝回归,寡人大赦天下,摆宴三天款待诸位高僧。」 「多谢陛下。」 「寡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国王捋鬍子道,「若是大唐高僧拜塔而上,将舍利子重新供于金光寺佛塔之上,舍利子必定光芒更胜,保佑我祭赛国国祚绵长,百世昌盛。」 唐笙心头一喜,正合她意,本来还斟酌着开口帮忙把舍利子放回去的说辞呢。 「贫僧自当虔诚而为。」唐笙重新接过舍利子,应下了国王的请求。 取经一众被安排在了王宫外的馆驿之中,用过晚饭之后,唐笙只带了悟空一同去放回舍利子,其余众人留在馆驿休息,但都因好奇万圣龙女之事,围着她询问。 「悟盛,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是被弼马温打的吗?」猪八戒张口就来,心里嘀咕猴子就是不懂怜香惜玉。 「不足为外人道也。」然而对方并不搭理,也没有要和师兄们混熟悉的打算,保持着冷漠与疏离。 同为水族,小鼍龙也关切几句,说:「该不会又是有什么冤情?」 见她神色微动,却仍旧没有搭理。 观音菩萨也借着善财龙女的身份上前慈悲道:「你我同为水族,如今共往西去,若有什么难事不妨一说。」 听到西去二字,万圣龙女脸上的神情变得慌张惊恐起来,同时双眼之中的愤恨也掩藏不住,紧握着拳头不语。 菩萨略一思索,随手变化出一小瓶子,说:「我侍奉观音菩萨多年,这是菩萨赠我的甘霖,兴许能治你的伤。」 万圣龙女微微一愣,她伤得很重,凡间的药草并无什么作用,伤口血肉模煳,处处都在发痛。 「……多谢。」 不愧是观音菩萨的净瓶甘霖,凡洒落之处纷纷恢復如初,伤口结痂快速消退,血污消散痛楚再无。 得到这般相助,万圣龙女也不好意思完全不理人,犹豫说:「并非我不想说,我说得越多,越是危险。你们知晓了,也要死路一条。」 观音菩萨心中担忧,看向其他人说:「我与悟盛有话要说,你们先出去一下。」 众人疑惑,什么事情要支开他们才能讲?如果是碧波潭的事情的话,他们也很好奇。 猪八戒给善财龙女面子,帮忙解释说:「害,她们两个龙女兴许是旧相识,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咱们就不凑热闹。外头月光正好,咱们出去晒晒,打坐修炼便是。」 几人离开后便只剩观音菩萨与万圣龙女在里面。 只见小圣僧一挥手,在周围布下屏障,随后现出真身。 一袭素衣天丝缀灿色,璎珞环佩垂足,金光蒙蒙显神象,手中净瓶插杨柳,慈目低垂眉心硃砂,光相温润,正是观音菩萨。 「啊……」然而,见到观音菩萨后,万圣龙女却十分惊恐,仿佛眼前不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而是来索命的杀神。 第217页 见到对方这样的反应,菩萨也有些疑惑。 「菩萨饶命!菩萨饶命!」万圣龙女惊恐地跪下求饶,泪流满面,「求菩萨饶我一命,我必定什么也不说。是孙悟空让我跟着取经人,说她能保我一命,我绝无其他意思!」 一席话语说得菩萨更懵了,嘆息道:「你且将碧波潭发生的事情道来,我才好为你做主。」 万圣龙女小心试探,问:「菩萨……当真不知道吗?」 当真不是,只是有几分猜测,不愿信自己的猜测。 菩萨又嘆一声,说:「你们偷盗朱紫国佛宝舍利子,后被孙悟空偷换走,我听到他提及舍利子乃是数百年前一位高僧的,此人曾蒙受佛荫,可惜误入歧途,之后魂飞魄散。道祖将其魂魄拢聚,投胎入世。佛祖亦慈悲,重新引其入佛门为僧,并指导其修行。金蝉子今生正是在那人门下出家,拜其为师。」 「白鹭洲……银蟾法师……」万圣龙女颤抖着说出名字,缓缓抬眼看着菩萨,又说,「当真是因为这件事……」 菩萨微微皱眉,少有这般焦虑,在得知舍利子是银蟾法师之后,便在打坐入定之时,元神出窍到了雷音寺。 观音菩萨知晓金蝉子当年与银蟾法师有些交情,也正是因念着银蟾法师,金蝉子才会在听法时走神,糟了贬罚。银蟾的转世如今又是取经人师父,其中牵连较多,担心唐笙在舍利中知晓与银蟾过往,便将舍利子一事告知了佛祖。 却不知晓,唐笙其实早就由悟空转述了道祖所言,不仅知晓银蟾法师,还知晓白鹭洲道人,更知晓道祖与佛祖的赌约。 如今听闻碧波潭龙王一家遭难,菩萨总有诸多不安。 万圣龙女突然崩溃,吼道:「我岂知晓会招来杀身之祸!我岂知晓在西牛贺洲,最可怕的不是什么大妖邪魔!」 不必说明,菩萨心里已如明镜。 「阿弥陀佛。」 观音菩萨将万圣龙女搀扶起来,嘆息道:「她行事莽撞,心无敬畏,若舍利子中的事情能让招杀身之祸,恐怕她只会反其道而行,将事情闹大。你,且去落伽山避着吧。」 话刚说完,菩萨不由一愣。 是啊,按理说唐笙行事古怪,一路上昧下不少宝物珍奇,这舍利子乃佛宝,她竟轻而易举归还给寺庙,还亲自去佛塔供奉。 菩萨连忙回忆她所说的前尘,却发现自从舍利子开始,事情已经完全对不上了。 先前的事情虽也与前尘不同,但不同在于她的所作所为才导致不同。如今是她还没做什么,事情已经不同。 「……」菩萨心下一惊,猜到唐笙意图,连忙撤去屏障恢復成小和尚模样,推开门就要往佛塔去阻拦。 然而,为时已晚,一粒星点散发出淡淡微光,仔细看便会发现那不是空中星辰,而是远处金光寺佛塔顶上的舍利子。 如星之光,虽暗淡,却也照亮大地,庇佑一方安宁。 当夜,祭赛国所有百姓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第108章 赌北俱芦洲 ◇ 神佛的香火都把握在凡人手中。灭这一国百姓,便是自断一国香火。 唐笙带着舍利子与悟空来到金光寺, 僧人们很是感激大唐高僧相助,否则他们还要遭受牢狱之灾。 面对僧人的热情,唐笙没搭理, 直接拾级而上,一层层来到佛塔的最上面。 最顶层像是个小阁楼,再往上有一个仅有几根柱子支撑的天台,几乎伸手就能触碰到塔顶横樑,一个石台立在正中间,正是用来供奉佛宝舍利的。 「师父, 徒弟不明白, 你今天怎答应得如此干脆。」孙悟空说着觉得这话好像在说师父贪图宝贝, 笑了笑补充说,「明知其中缘故,却将东西放回来当做没发生, 不似寻常作风。」 唐笙微微挑眉, 顺手揉了揉猴儿软软的脑袋毛,说:「你是知道我的, 向来喜欢管不平事,尤其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 最可恨了。」 孙悟空点头认同,一想到这是又起了怒意, 气得挠手, 说:「早知是惯如此, 骗人也不是一两回了!」 「自知丢人, 输不起, 还要杀人灭口。」唐笙手中捏着舍利子, 嗤笑道, 「碧波潭因为知道这事惹来祸端,便让此事传遍四洲,还能如何灭口。」 悟空突然明白她的用意,接过舍利子笑了笑,说:「原来如此,师父不善法术,让俺老孙来吧。」 他投入一缕神识,将残留的魂灰取出,又吹一口气将魂灰化作一团烟雾充盈在舍利子中,口中念念有词,舍利子落在顶端散发出阵阵微光。可惜这舍利子还是稍弱了些,远不能覆盖四洲,仅这祭赛国一地。 在魂灰零碎的记忆中,可以拼凑出一个几分熟悉几分陌???生的故事。 男子得到道祖与佛祖青睐,同时修炼两家功法,并且都得到了两方的真传亲授。可谓是得天独厚,三界之中绝无仅有之机缘,能同时当道祖与佛祖的弟子。 他自号白鹭洲,又为银蟾法师,平日里行善积德广结善缘,十分珍惜这般稀有的机缘,也坚信自己能够将两家功法融合一起,创出新的法门来。 然而随着境界的提升,问题也随之而来,二心困扰令他失了理智,从此踏上歧途。金蝉子为度白鹭洲,四处求助,传其静心咒,还在盂兰盆节上向镇元子求问,转赠人参果给他。看似压制住了二心,后因太合河龙九公主而再失理智,为斩二心登天成神仙,白鹭洲与银蟾,自己与自己斗起来,直到双双油尽灯枯。 第218页 看似是他一步错,步步错。 唐笙对白鹭洲的认知,是听孙悟空所言,而孙悟空则是听老君说的。 如今由当事人的魂灰所展示的过往,则多了许多老君并不知晓的视角内容。 白鹭洲虔诚修行,供奉两家。道祖无为而教,顺其自然,除非白鹭洲供香询问,不会主动解惑。而佛祖慈悲,担心白鹭洲修两家功法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便派五方揭谛监督,及时给予帮助。 虽说是监督,但闲时也会交流些许,五方揭谛总说起北俱芦洲,那边百姓艰苦,无神灵庇佑,天灾人祸皆为困顿,于一片苦海无人引渡。 他心生慈悲,立下宏愿,若今生能修行有成登天为神佛,必当前往北俱芦洲,解人间苦厄,救万民于水火,消苦痛烦忧。 在他努力修行下有所成就,摸索到同修两家之法的门道。只是任何事物融合都分主次,他常年行走人间积德行善,多数用的是白鹭洲的身份,虽所用理法两家之言并存,但所宣扬之法,百姓所选供奉,却绝不会是两者并存。 某天,白鹭洲在修炼《金刚功》时有些许疑惑,便向道祖讨教。 之后,随口提起了北俱芦洲,说:「听闻北俱芦洲一片莽荒,百姓苦痛,为何无人去度?」 老君摇摇头,说:「相传人间帝王早已派遣人开垦北俱芦洲,苦难欢喜,皆由他们自己来定。神佛不踏足,方为至净之土。」 白鹭洲天资聪慧,立刻发现了不对劲。既然是神佛不踏足,五方揭谛为何会说那边百姓困顿于天灾人祸,苦痛无边。 只是并未告知老君,亦有几分私心。 既是无神佛之地,他便可以是唯一的神佛。可惜境界尚浅,远不足为人所供奉,便更为潜心修炼。 五方揭谛时常助他,将百姓的祈求告知,他便寻去惩恶扬善。 直到那一天,五方揭谛说太合河有妖龙作祟,他前去除妖受了重伤,金刚力沾了赤炎龙血,因而快速催长二心,自此步上邪路。 到处食龙的白鹭洲结识了金翅大鹏,结为兄弟,引得龙族怨声载道,告上西天,佛祖亲自出面处理,建下化龙池。 同时也指引误入歧途的白鹭洲,说其为二心所扰,唯有斩除二心方可修为更进。 也便是在那时,结识了金蝉子。 金蝉子时不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却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助他消下狠厉,恢復本心行善积德。 顿悟的白鹭洲深感愧疚,决心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遂有了与太合河九公主的孽缘。九公主对他极为爱慕,巧笑倩兮,怎么也不该是假的。 却在两年后诞下子嗣的满月宴上,设计陷害,令他吃了自己的孩儿。 他满脸鲜血拽着龙九公主,质问她如何得知自己身份,何时得知他是灭门仇人。她大哭不止,直说自己见到他第一面时就知晓,忍辱负重,只为今日。 甚至不惜以自己为咒,断他飞升雷劫。 血咒为二心所融,一体分为二,白鹭洲道长与银蟾高僧同时存在,互相认为对方才是二心。 相斗七七四十九天,双双油尽灯枯。 金蝉子想救他却无能为力,死局无法挽回,慈悲怜悯之下,向他道出真相:原来道祖与佛祖打赌,并非没有赌注。正是北俱芦洲宣扬法理之事。 很显然,白鹭洲是已经做到了同修两家,远不必修为多高必以登天为界。佛祖对自己的二徒弟金蝉子说到北俱芦洲百姓苦难,心软的金蝉子便应下,帮助白鹭洲修行解惑,为的是让白鹭洲能够专心当银蟾高僧。 无论谁输谁赢,第一个进入北俱芦洲的神仙只能是同修两家的白鹭洲银蟾,故而,他决定了北俱芦洲将会是谁家天下。 佛祖便对金蝉子说:「南蟾部洲,贪淫乐祸,多杀多争,口舌凶场,是非恶海,银蟾生于此地尚需教化,唯有去除邪心,方可担任宣北俱芦洲之大任。」 金蝉子对佛祖深信不疑,只是没想到其中弯弯绕绕,并非如此简单。 「是你告诉她的吗?」意识消散之前,银蟾向金蝉子确认。 金蝉子闭目落泪,道:「是,是我。佛祖说,你心有疑虑便不可破境,面真方可得真。」金蝉子不懂人间情爱,以为两人相伴数年,成婚诞下孩儿,便情比金坚,可沖淡仇恨,说明真相才可解去银蟾的心结。 却不知谎言未必是坏。 「佛祖?」银蟾失笑,抓着金蝉子的衣襟说,几分嘲讽,「金蝉子,你好愚钝哩。」 说完这话,银蟾看向另一个已经魂飞魄散的自己「白鹭洲」,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消亡于天地之间。 金蝉子心怀愧疚,捕住一搓魂灰,将其化作舍利子投到人间。 这些是舍利子中「银蟾」视角的不同内容,与先前老君所说的故事走向是一样的,只不过多了很多外在因素,才导致了他的那些过错。 「呵呵。」舍利子里的内容,唐笙是看一次笑一遍。 如意算盘叮噹响,可惜老君太过无为,但凡能给白鹭洲多一些关注,也不至于被坑上不归路。 为斩二心而化二心,如果被斩的是白鹭洲,证明了两家功法不兼容,佛祖胜。 如果被斩的是银蟾,同样证明两家功法不兼容,佛祖胜。 更何况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已然是不相容,还是佛祖胜。 第219页 至于融合二心,共修两家之法,是不可能的。太合河龙王乃是祸端,结实金翅大鹏乃是有意放纵,得失之情得失至亲,也不是巧合。必定会逼到二心分化,相斗相争的局面。 她甚至有些怀疑,金蝉子被贬下凡这事也不简单,可惜银蟾的记忆里不会有之后的事情,只能靠猜测了。 作为知晓真相,还充当了推手的金蝉子,很显然因为银蟾这事与佛祖离心。 贬下凡间十世劫难,取得正果恢復金身,那时候就算要翻脸也没道理——歷劫十世,今生九九八十一难也要取得真经,重新成为佛祖徒弟,这般虔诚。 可如果,在到达西天恢復金身之前,却先知晓了过往之事。 「悟空,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做的这件事情惹恼了佛祖,又……」 话没说完就被孙悟空打断,说:「师父怎反倒说起这样的话来,可还记得刚上路那会你说的话。」 「哦?我说了什么?」 「师父说,人和神佛相斗,再多不过凡命一条。他们有神位、神权、寺庙、牌位、神像,失去的东西远比人多,所以该惧怕的是他们。」 「哈哈哈哈哈。」唐笙大笑起来,揉揉猴儿的脑袋说,「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不能白送一条命,对吧。」 悟空点头,问:「只是,眼下之举,是否会牵连到祭赛国的百姓?」孙悟空平日里对妖怪强盗那是心狠手辣,对普通凡人向来心软。 唐笙意味深长地摇头,说:「放心,凡人虽比不上水族本领,可神佛的香火都把握在凡人手中。灭这一国百姓,便是自断一国香火。」 第109章 菩萨起疑心 ◇ 戾气消去,内心一片祥和,丹田如有莲花轻绽,无纷无扰无争无怨 将舍利子放回到塔顶之后, 唐笙与孙悟空便回到了招待的馆驿。 唐笙才刚走进院子,就看见善财龙女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眉头紧皱, 直言道:「你当真如此打算?」 「哦吼,龙女,你变聪明啦。」唐笙随口调侃,顺手把善财龙女的头髮挠乱。 说完并没有搭理龙女的反应,迳自走进屋内,看见万圣龙女的伤居然已经痊癒, 此时和徒弟们都在打坐入定。 观音菩萨长嘆一声, 看着远方塔顶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 驻足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过了许久,推门进去,却见屋内人数不对, 只有猪八戒和沙僧在。 仔细看则发现, 两人面前的纳袋是打开的状态,便问怎么一回事, 她怎又钻纳袋里去了。 猪八戒说:「师父不知道又弄什么名堂,对了, 师父让你也进去,有事情交代。」 菩萨心中困惑忧虑, 也正担心她惹出大祸来, 点头走进了纳袋之中, 缓缓???落到浮屠山上。 看着眼前众人, 菩萨不禁哑然, 当真是热闹。 太上老君的两名炼丹童子、他们在做妖怪时的母亲九尾狐、还有他们手下的两个小妖精细鬼和伶俐虫、三名本来要皈依佛门的强盗, 再加上唐笙和孙悟空, 还有她乱收的两名徒弟小鼍龙和万圣龙女。 山顶平地上放着一个八卦炉,乍看之下竟与兜率宫的一模一样。 观音菩萨万分不理解,太上老君怎会如此大方,送炉子还把两名道童一併相赠。 两名小妖和三名强盗在山中採集了不少的灵草仙果,忙碌地在一旁捣碎打汁,金银童子手里拿着一张丹方认真核对药材,九尾老狐狸卧在草铺上休息,完全不关注丹炉。唐笙正与金银童子交代炼丹事项,又问了些炼器的事情。 孙悟空第一个看见观音菩萨,想了想走过来,将菩萨拉到稍远的地方,有些烦躁地挠手,问:「菩萨,舍利子一事,可是你说出去的?」 早已料到他会问,菩萨并无隐瞒之意,点头道:「阿弥陀佛,我无心之言,却让碧波潭水族迎灭顶之灾。」 「当真是无心之言?」孙悟空对观音菩萨向来敬重,心里也一直很感激将他从五行山下救出来一事。虽也知晓种种磨难都是菩萨亲自设下,只为考验取经人,倒也能用「定数」来开脱。 可碧波潭之事,却与西行之劫完全无关。 他当初与佛祖斗法失败,被困五行石五百年,其中教训刻骨铭心,心中是惧是怕是恨是恼。初初离开五行山,他心里畏惧,想着好好跟随师父西行赎罪便是,再不愿受罚。 可如今想来,五百年的惩罚让他忘记了一件事:他是被骗的。 从天庭招安,到与如来斗法,都是被骗的,又何来惩罚之说。 「阿弥陀佛。」菩萨理亏,虽是无心却也无法辩解,何况猴儿心中已下定论,如何再说。 孙悟空气愤不已,拽住菩萨抬起的手,咬牙道:「如来老儿可以不要自己的徒弟,俺老孙却不会不要师父,若此去西天另有图谋害我师父,便是要再诈我五百年,也先掀了雷音寺。」 菩萨眉头拧起,不是为他的无礼恼怒,而是不理解那句佛祖不要自己的徒弟。 只知晓舍利子与银蟾法师有关,告知佛祖也是担心取经人得知过往而受影响,不能专心前行,尤其她修炼的摩量功,本身就是个不稳定的功法。 正想问个清楚,唐笙似乎已经置办妥当,招唿这边过去。 「需一味药引,赤炎龙血。」唐笙说着视线扫了一圈在场的三条龙。 第220页 小鼍龙有些犹豫,他算不得真龙,也不知晓自己的血行不行。万圣龙女顾虑太多,何况重伤才好,更不知取经人能否信任,这才认识多久,就要借血炼丹,便没有接话。 一旁的伶俐虫和精细鬼很是好奇,面对这么多人,怯生生地问:「大大王,这丹药是做什么用的?」 金银角投去视线,瞪了眼精细鬼和伶俐虫,说了多少次了,叫她贼秃就行,但这两手下熘须拍马的功夫一流,每次见到唐笙就大大王叫得欢。 唐笙解释说:「原本是我破境培元的丹药,我在药方上做了些改动,多了固养神魂的作用。」原先境界已至结丹期,瓶颈了很久,虽有在保持修炼,但修真一事,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才可能突破境界。 舍利子一事给了她些许启发,佛祖种种行径,只为让银蟾斩二心,以证两家功法不能同修。摩量功虽强大,二心却是无法避开的副作用,越往后越压制不住二心,斩二心似乎也是必然之举。 但其实,有破解之法。 银蟾之所以兼容失败,是化二心的时机不对。 既然小鼍龙和悟盛还有顾虑,只好再向「龙女」求助。她笑嘻嘻地将菩萨拉到八卦炉边上,说:「师侄,你向来慈悲,再帮我一回。」 再? 菩萨听出些问题来,龙女之前还用血帮她炼过丹? 出家人荤腥不沾,是大戒之一,她却……用血炼丹,吃血丹? 金蝉子啊金蝉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不对,就算是为救苍生而有所变化,金蝉子也不会用这般旁门左道。难道又是那黑莲影响…… 不,不对,她分明不曾正常过,倒像是时时刻刻都被黑莲影响。不,还是不对。 倒不如说她本就如此,从未受过什么影响,偶尔显露出像金蝉子的些许,是她的伪装。 就在菩萨串联过往种种的时候,唐笙已经趁机用刀在菩萨手上划出一道血痕来,滴了好几滴的血在炉子里。 心中还有几分疑惑,龙女怎么皮厚了很多,用了很大力气才划出这么小的一个口子。 菩萨立刻收回手,眉头紧皱,视线落在八卦炉上。 随着最后一味药落入其中,丹炉里的火更加旺盛,散发出有些刺目的光芒。 光芒褪去,打开丹炉,里面躺着一枚金丹。 唐笙喜出望外,按照她这配方来说,完全是到不了金丹的水平的,只是凝神破境的丹药,打算以量取胜,累积结婴。 将金丹端量一阵,唐笙将其服下。 早已结丹的丹田此刻灵力充沛,丹药药力四散开来,一道金光笼罩丹田,眉间红痣隐隐发热刺痛,一股柔和的力量传向四肢百骸,将戾气消去,内心一片祥和,丹田如有莲花轻绽,无纷无扰无争无怨。 ??? 这个药效有点不对劲!怎么突然佛系起来。 但同时,应该只是凝神固丹的效果,此刻丹田之中却形成一团混沌来,竟像是这就要结婴了? 快速结婴,唐笙却并不高兴,她的「二心」此刻很虚弱,照这么下去摩量功可就要止步于此了。 唐笙快速思量,如今也顾不得旁门,只能以赤炎龙血来刺激二心,控制好量,应该问题不大。 「师侄,得罪了。」唐笙说着,抓起菩萨的胳膊就一口咬下去。 观音菩萨:?????? 一口之后,内心怎么好像更平静了。 唐笙:?????? 作者有话说: 唐笙:好怪,再来一口 第110章 跳级化神境 ◇ 元神能够出窍且化形,为身外法身,已经是化神期。 唐笙松手的瞬间已经发现了问题, 显然,这绝对不是赤炎龙血。 而与善财龙女有关,又能让人如此平静, 心绽莲花之人,唯有观音菩萨。难怪一口血下去瞬间步入元婴期,还得庆幸自己有人参果汤垫着寿命,否则境界不够喝这血得直接撑爆。 同时,取经人张嘴咬人吸血的举止,也让菩萨更加怀疑, 或者说是确定——此人绝对不是金蝉子转世。 说来惭愧, 竟被她拙劣的谎言欺骗。 那逆流而来的说辞自然也存疑。 如果这样,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她到底是谁?前尘是假,岂不是相当于她知晓将来会发生的事情? 菩萨正准备叫她到一旁说话, 藉此机会问清楚, 却见她先一步双手合十,一脸惭愧。 唐笙:「阿弥陀佛, 可方便一旁说话?」 唐笙与菩萨远离众人,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表情, 对着菩萨鞠躬道:「贫僧大错,劳费菩萨关切, 善哉善哉。」 ? 观音菩萨不确定, 觉得她像以往一样是假慈悲伪装, 又想用金蝉子的身份煳弄过去。 然而, 菩萨并不清楚自己的血有怎样效果, 净瓶甘霖就足够救苦救难, 又怎会有施捨血肉的时候。 不被她的伪装欺骗, 菩萨也直言道:「唐笙,你非金蝉子转世,为何编排故事冒充身份?金蝉子又在何处?」 却不料,唐笙如今受菩萨血影响,完全处于「被度了」的状态之中。 虽有心阴阳指责菩萨,还想大放厥词指摘佛祖,可种种恶言经过脑子那么一绕,却都成了羞愧之意。满脑子无色无相,随遇而安,善恶有报自有定数,非人力而为。 第221页 「阿弥陀佛,贫僧……唉,贫僧不过是三界五行外一缕幽魂,知道些许此间之事罢了。」唐笙不想说,可心里却浮起诚实之感,便改口说了实话。 好傢伙,菩萨这血简直比子母河的水还要离谱,瞬间洗脑,让她洗心革面。 唐笙心里明白事态严重,视线投向丹炉边上的悟陀和悟盛,好在她储备龙多,赶紧去吸一口血恢復恢復。 「你西行为何?」观音菩萨拦住她,还有很多问题要弄清楚。不管她是真悔过还是假悔过,能说和黑莲不一样的故事,也能做个参考。 「唉,贫僧惭愧。」唐笙一听菩萨说话就升起一股敬畏感,不敢怠慢立刻回话,「只为得正果,长生不老。」 「只为长生正果,你已踏修仙之路,食了人参果汤。又为何一路收徒揽人,继续西行?」菩萨慈目微合,嘆息道,「你若实话说来,不失为回头是岸。」 听到这话,心里升起一股感,令唐笙忍不住要交代一切。 「我前尘所言无半点虚假,所说了结因???果也不全是假,不过不想让徒弟遭受委屈。」唐笙说完觉得不该说,却也有一种从秘密中解脱了的舒坦感。 菩萨被骗太久,只信些许,摇头道:「你屡教不改,满口诳语,可是又在编排?」 听到这般被质疑的话,被度了的唐笙只觉委屈,第一时间就想证明自己是真的悔过,不能让菩萨失望。 她抬手念叨两句,远处飞来几件法宝,那是她从各路神仙妖怪那搜刮来存放在纳袋里的。 「此乃三昧神风袋、佛灯油、白玉菩提佛珠、月老红线、降魔铃、定风珠、碧玉青莲花,愿尽数归还,请菩萨明鑑!」 菩萨至此错愕不已,这么多东西都尽数上交,可见有几分真诚。 只是担心其中有诈,没有接过,观察她的反应。 见她表情竟十分失落,有一种不被信任的悲伤。嘆息道:「贫僧罪孽深重,菩萨不信也是正常。以往我口无遮拦说了很多坏话,今后必定修口德,学会赞美。」 「……」实话实说,菩萨觉得吧,有些不习惯,甚至见她如此虔诚,浑身难受。 而菩萨的沉默让唐笙变得惶惶不安起来,小心试探道:「菩萨,难道我已没了改过自新的机会?还是说,因为我非此间之人不可造化,要将我作妖孽除害?」 从刚开始的欣慰,到现在的不适应,菩萨一时间想不明白原因。按理来说看到如此不守戒律、满嘴谎话、打打杀杀以武服人、不敬神灵的僧人悔过,应该高兴才是。 没等到菩萨回应,唐笙继续表明悔过的决心,她大步回到八卦炉边上,严肃地看向鼍洁和万圣龙女,说:「从即日起,你们便回去吧。你们并非菩萨给我安排的徒儿,我不该乱做主张。」 「啊?这……」小鼍龙不明所以,泾河冤案还要指望师父翻案,怎突然就不要他这徒弟了。 小鼍龙求助地看向孙悟空。 悟空眨眨眼睛,却见师父表情认真,不似玩笑,也无算计之意。而师父的变化是从咬了菩萨一口开始的,原本她应该是想咬龙女…… 师父本想要用赤炎龙血炼丹,但丹药滴了菩萨的血,服下之后察觉到异样,于是误咬了菩萨,结果受影响更重,才变成如今模样。 开除了两个徒弟,唐笙觉得自己还不够真诚,又看向金银童子,说:「你们也回去吧,唉,陷害你们留下来帮我做苦力,都是我的错。哦对了,精细鬼和伶俐虫,还有你们的母亲,也都带走吧。」 金银童子虽然一直背地里和当面都说唐笙坏话,交代他们做事也一直抱怨连连,却从来没拒绝过,每次都是认真按照方子把她要的东西数量完成。 比起兜率宫看炉子,在这浮屠山炼丹修行更自在,母亲在旁,忠心有趣的小妖随叫随到。山中灵草仙果无数,还能自己钻研丹方,偶尔尝试炼器,让他们感觉自己是很有用的,是能对别人有莫大帮助的。 而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看炉童子。 两人也是傲娇地很,不想离开,但也说不出要留下来跟随她的话语。 这般犹豫慌乱地神情落在菩萨眼里,更加想不明白,被骗困在纳袋之中给唐笙辛劳炼丹,他们竟还不想走? 一旁的九尾老狐狸总是躺着休息,实际对两个儿子很是关心,也明白他们的性子,打了个哈欠说:「圣僧呀,我们一路跟随到这了,如今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妖怪地盘附近,就算一路平安,我这老骨头也走不得远路,我的两个孩儿要照顾我,也不能独留我在此。他们有心修行,就继续跟着吧。」 「母亲!」金银角几分不好意思,故意表现得很不甘愿。 唐笙听到这话流露出些许感动,却嘆息看向孙悟空,说:「这山也不是我的山,是我大徒弟用法术盗来的。唉,我怎如此荒唐,此山一搬,不知惊扰多少生灵。」 孙悟空担忧并不多,从未见过师父这模样,觉得很是好玩,竟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到唐笙边上,学着唐笙的歪理说:「师父,此山主为乌巢禅师,他于我们有恩,他离山而去,我们帮忙保管看守,他没来讨要,我们自当继续看守,哈哈哈哈。」 提到乌巢禅师,唐笙心头一动,想起禅师所赠的《降魔多心经》,可自身邪想,退外之妖魔,正好与摩量功相辅相成。 第222页 心中反覆诵此心经,感觉四肢百骸发热,她连忙盘膝打坐观内丹田,将真气运转小周天。 丹田莲花绽开的中心,一团虚影似在挣扎十分虚弱,那是她的二心。唐笙凝神,将周身那股佛系淡然收聚起来,坠入丹田,只见莲花中心又出现一团散发着微光的虚影,那是……由菩萨血所生成的慈悲心? 咦,那她岂不是有了三心?只不过这慈悲心格格不入,不似二心与她皆为本体。 借着这么短暂一会的清静,唐笙继续凝聚金刚力,丹田莲花继续绽开凋谢,莲台化作一朵柔软的雾,二心与慈悲心重叠在一起,都融在雾气之中。 那雾逐渐出现色彩,逐渐有形状,竟是变作了一个小人模样。 那小人原本正打坐,逐渐变大却受了什么牵制。内丹出现一丝裂隙,碎丹时痛得钻心刺骨,吐出一口鲜血来。 「师父?」虽能听到悟空的声音,但神识还在内观丹田,无法回应。 内丹碎裂后,小人将碎丹融合,呈现出一个更清晰的轮廓,随后继续盘腿而坐,再无其他动静。同时,丹田向外而去一阵清力,由内而外感到无比通畅,至眉心至天灵,一片清明。 按照以往的直觉来判断,是突破境界了。 元婴? 显然不是,内丹碎后才是皆婴,而她是结婴和碎丹同时进行,并且此时内观也不是婴儿形象。 西游世界没有修真境界划分,唐笙只能按照自己的认知来判断。 她张开眼睛,心念微动,脸上露出大喜的表情。而周围众人却露出些许惊异和不解,还有几分警惕。 在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同样盘膝而坐,并且长相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是二心,但不完全是二心,而是融在元婴之中又借菩萨血力快速增长的元神。又心念微动,此人消失不见。 元神能够出窍且化形,为身外法身,已经是化神期。 跳级了。 「我**真牛*!」唐笙狂喜,这才多久吶!从接触摩量功开始到现在,二十年不到!化神期! 金银童子见她一会严肃一会笑,又不知刚才那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是怎么回事,很是费解。 银童子看向金童子,说:「哥哥,要不还是回去吧,她若是走火入了魔,我们留在此地只会给老君惹麻烦。」 然而,刚才还大慈大悲忏悔不已的唐笙,此刻换了一副他们熟悉的面孔,狰狞地笑着问:「哦?你们是觉得洒家亏待你们了,还是觉得我不配吃你们炼的丹?」 金银童子沉默不语,就是这熟悉的味道,感觉舒坦多了。 见师父恢復正常,悟空又大笑起来,走到菩萨边上小声揶揄,道:「菩萨都放血了,竟也有度化不了的人吶。」 菩萨无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口,无奈道:「以血度人非正神所为,我倒不知还有这般功效。」 不过也因此听她说了些与先前不同的,至于真假…… 眼前倒还不是论真假的时候,她修为大进,摩量功已然脱离当年银蟾的路数,只会更厉害,也就意味着隐患更大。 正思量着,便看见唐笙笑嘻嘻走来,客气地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然后扯大了嗓门说:「拜见!观音菩萨!菩萨一路辛苦!如此关心我们取经进度!亲自帮我们降妖除魔,保送贫僧一路!贫僧心怀感激!」 「……」刚还说不适应她的变化,现在想想还是不适应得好,一恢復正常就开始挖坑。 观音菩萨亲自护送取经人往雷音寺,这一旦传出去,歷劫归正便是笑话,人间天庭雷音寺,都要议论。 作者有话说: 菩萨:要不你再喝一口吧 第111章 甲方的要求 ◇ 你先解释清楚什么叫五彩斑斓的白啊!! 揶揄了一番后, 唐笙没有打算继续阴阳。 以自己先前结丹境而言,菩萨一滴血就能给她洗脑,可见差距之大。如今就算连升两级到了化神境, 恐怕仍旧是悬殊,还是点到为止较好。 想到刚才自己满脑子「虔诚、敬畏、慈悲、痛悔」不由一阵恶寒,更糟糕的是说了实话,否认了自己金蝉子的身份。 观音菩萨面上恢復了淡然,如此也没了伪装的必要,便恢復了真身。 一旁众人终于反应过来, 欲言又止, 纷纷作揖, 道:「菩萨」 心里确实不少嘀咕,为何观音菩萨会混在队伍之中,伪装成善财龙女意欲何为?不过众人都选择了沉默, 以他们的修为来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没有揭穿???她, 仍旧称唿道:「金蝉子,你自己说说看, 种种行径,我亲眼所见, 该如何处置?」 唐笙毫不思索, 直言道:「处置啥呀, 你装没看见不就行了。」 「……」菩萨又被噎了一下, 从未见过这么厚的脸皮。别人境界提升, 是素质提高, 她境界提升, 是脸皮变更厚。 厚脸皮的唐笙有意套近乎,看了眼略微高大的菩萨,觉得如今寻常模样的自己显得太过弱小,便稍用了些金刚力让身形变大,由于境界提升,一下子没控制住,变得整整大了两倍。 此时站在菩萨边上,高大的身形将菩萨衬托得如同一尊白瓷神像。 突如其来的变故,菩萨还以为她要动手,立刻与她拉开了距离。不得不说,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还是很足的,终究是两家合併的功法,本身就强出许多。 第223页 唐笙伸手捞了个空,微微挑眉,换了个态度,说:「菩萨问如何处置我,我也有一问。」 在菩萨略带疑惑的神情中,唐笙缓缓道来。 「三界之内,无论天上凡间,神佛皆听信众誓愿,救人于苦难,施以行善者善报,对吧。」 「是如此。」 「菩萨因自己好奇,与龙女偷换了身份跟随我们一路西行,枉顾信众誓愿,竟让善财龙女去处理。岂不是玩忽职守,知错犯错?菩萨起了这般的带头作用,又该如何处置?」 「……」菩萨答不上来。无论在谁看来,神佛一切举动都有深意,为苍生万物,为三界众生,无人会质疑,敢质疑。 而撇开所有大局观,的的确确起因于「她是谁」这样一个好奇心。 修行至今,该是自有定数之理,若三界当有大劫,应下便是,却存私心,想探明根本。 观音菩萨突然笑了笑,也反问到:「依你之见,又该如何处置?」 正中下怀! 唐笙恢復寻常模样,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我岂敢处置菩萨,只不过可以提个建议罢了。」 「你说。」 「我既不是金蝉子,歷劫考验之事自然成空,不如菩萨换此角度来看。你设下的劫难,成了谁的劫,难住了谁。免得我添油加醋,你不认帐。」 闻言,菩萨几分气笑,沉吟道:「好你个唐笙,你的意思,是让我当取经人?」 「我可没这么说,菩萨你自己说的。」 「呵呵,你倒是打得好主意。」 唐笙继续厚脸皮,编排道:「菩萨曾经常年行于世间普度众生,如今不过再入尘世救难,有何不可?总比偷换身份盯着我,更为合理吧?」 在边上听了许久的悟空若有所思,猴儿尾巴一舒一展,走到两人中间,笑嘻嘻道:「哦~果真如此,菩萨这私心,可不似慈悲哩。」 说时一脸揶揄,说完又捂嘴笑。 「????」唐笙和菩萨都不太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孙悟空连连摆手,说:「诶?俺老孙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师父所言极是,是个好主意,也好让菩萨看个明白,佛祖所说无杀无争西牛贺洲之地,究竟如何。」 「你这泼猴,我让你修善自身,如何尽会起闹。」 被训斥的猴子不太高兴,扭头道:「菩萨所言差矣,碧波潭之事可不尽善。」 此事有几分理亏,菩萨无法反驳,思索一阵嘆息道:「罢了,我当以身作则,也藉此证我心境。」 「哦?菩萨当真?」孙悟空瞬间换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观音菩萨并未作答,双手合十念诵法诀,外形逐渐有了变化,化作一名年轻僧人,慈眉善目微微垂,眉心佛印如硃砂。 「哦吼?」唐笙盯着看了一阵,站到菩萨边上,问猴儿,「悟空,我与菩萨孰美?」 唐笙也是僧人装扮,光头圆不熘丢点了戒疤,眉心是菩萨所点的红痣,眉清目秀,神采奕奕。但也只能说是个清俊小僧,加上大唐的名号,可以称为圣僧。 而菩萨所化的年轻僧人,虽也是面容俊朗,但大多数人不会注意到外貌,更多是身上那股形容不出的佛味,未必会用圣僧来形容,见了却一定会恭敬唤一声师傅。 悟空挠挠头,说:「俺老孙是个实诚君子,说不得谎,确实是菩萨更胜一筹。」说着碍于师父面子又补充道,「不过若是要比体格力道,肯定师父更胜一筹。」 不会夸人可以不夸的。 「屑屑你。」唐笙送他一对白眼,重新回到了八卦炉前。 嘿嘿嘿,赚来菩萨当苦力,还是明目张胆的那种,想想都兴奋。待冷静下来,唐笙开始思考自身,境界一直有在提升,法术却几乎等于零,法宝也没有趁手的。 她将白玉菩提佛珠在手中把玩,这玩意是沙悟净给她的,是金蝉子前九世的头骨,已经重塑成如今方便携带的模样。 思来想去,自己虽不是金蝉子,但如今真真切切用着金蝉子第十世的肉身,再配上前九世头骨制成的法宝,理论上是再趁手不过。 只是,这白玉菩提佛珠如今并无什么灵力异能,只是寻常一串珠子而已。 她将白玉菩提佛珠交到金银童子手里,说:「这纳袋我看你们炼得就很好,再给我炼个合适好用的法宝,要能攻能防还能辅助的。」 金银童子:「……」什么离谱的要求,只给一个原料,就算是太上老君也做不到无中生有。 看出两人的为难,唐笙又将佛灯油递过来,说:「这个你们之前炼丹时用过,比较熟悉,看能不能用。比如当成涂料涂在法宝表层附魔,或者把菩提珠敲碎后混些佛灯油进去。」 又取了三昧神风袋,说:「这个撒点也行,希望能有一甩就吹得老远的效果。」 取了定风珠,说:「当然,我可以吹走别人,别人不能吹走我。再加个定风珠。」 降魔铃摇了摇,也递给两人,说:「驱魔降妖的功能必不可少,这个也熔合一下。」 又拿出碧玉青莲花,思索道:「不太确定功能,好歹是普贤菩萨的法宝,一併熔了。」 四大菩萨,三位的法宝都用来炼器,不如就凑个整齐。唐笙又把九环锡杖和锦斓袈裟取来,交到金银角手里,说:「这两件……」 第224页 「唐笙。」观音菩萨看不下去了,甚至没叫她金蝉子,如同爸妈叫孩子全名。 唐笙立刻收手,心想被坑了的当事人还在这,太过分万一宝贝被收回去得不偿失。 便熘须拍马道:「这两件是观音菩萨赠我的宝贝,菩萨慈悲,袈裟水火不侵,锡杖斩妖除魔。你们就按照这等档次的法宝来炼。」 金银童子几分为难,手里捧着一堆宝贝毫无头绪,生怕她又来个三天之内炼好,连忙先说:「这可是费时费力的事情,你要求这么多,我们得好好思量思量。」 交代完事情,正准备与徒弟们离开纳袋。 三名强盗突然走上前来跪下,刚才见他们这些神仙大能说话没敢言语,如今再不说又不知要等多久。他们不知事情原委,只看见小圣僧变成了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又变成了年轻和尚。 「菩萨,观音菩萨,都说你救苦救难,我等受大唐使者指点,有心皈依,但一直心存疑虑。敢问菩萨,狮驼国之灾难,灵山佛祖罗汉菩萨,都不知晓吗?」 不知晓吗?知晓的。 只是总说,自有定数,时候未到。 菩萨没有回答,闭目道:「阿弥陀佛。」 三名强盗瞬间心寒,看着地面徒流泪,一遍遍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人间疾苦却视而不见。 唐笙啧啧两声,瞥了眼菩萨说:「为什么,因为金翅大鹏是佛祖舅舅呗,青狮白象是文殊普贤坐骑,都得给面子。」 观音菩萨听闻,也觉有几分羞愧,嘆息道:「此事,我会去处理。」 三名强盗却已经不太相信,低头不语,眼中是对自己微弱无能的痛恨。 唐笙趁机安抚画饼,说:「你们不必难过,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们在这山中好好修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们别说十年,就是一百年一千年,也不会是对手。」 唐笙伸出胳膊,说:「喝了我的血可以长生不老,只要你们能够虔诚修行,好好学习草木药理,协助金银童子。不说别的,只要你们还有报仇的心思,管够,熬到狮驼国那三个被逮回去都行。」 「啊……当真?」三名强盗喜出望外,如果能够长生不老,谁还想不开去招惹妖怪送死。 脸上表情瞬间变得狂热起来,都被唐笙看在眼里。 啧,人和妖怪都一样,都抵挡不住长生不老的诱惑。不过她也不笑话别人,她自己最初也是为了长生不老才自荐西行的,顺便捞猴哥一把。 唐笙没回答真假,画饼而已,爱信不信。 重新交代了金银童子几句,便与徒弟们还有菩萨离开了纳袋。 而金银童子却对着高高的纳袋口子骂骂咧咧。 「你先解释清楚什么叫五彩斑斓的白啊!???!」 「这么多法宝融炼,怎么可能不改变模样!!」 「你提要求能不能别张口就来!!」 作者有话说: 唐笙:我不管,我只负责提要求,你们必须完成 第112章 小生是杏仙 ◇ 出家人要脚踏实地,为师是反面教材 离开纳袋的时候已经是夜深过了子时, 猪八戒和沙悟净已经熟睡,鼾声阵阵,此时听到动静朦胧转醒, 乍一看,看到两名年轻和尚,很是疑惑。 解释其中缘故,把八戒和沙僧都不是特别信。 猪八戒打量一阵,小声嘀咕,说:「像是挺像的, 但观音菩萨哪会那么闲。」 似乎被骂了, 又似乎没有, 菩萨沉默没作过多解释,信或不信全由他们自己来定。 夜已深,众人虽有诸多疑惑, 但见天色不早还是明日再议, 便都歇息下了。 漆黑的夜幕之中,明月清辉之下, 金光寺塔顶的舍利子微弱的光芒远看去如同一颗星星,祭赛国沉睡的民众都做了相同的梦, 而这个梦同样也影响到了在馆驿休息的众人。 第二天清晨,舍利子回归的金光寺大量信众涌来参拜, 只是他们面色并不似虔诚敬畏, 更像是有些心虚畏惧。 梦到佛祖因私心导致了无辜之人受难, 在信众看来乃是大不敬的事, 自然都来忏悔赎罪, 捐了不少香油钱。 香烛的气味盈满寺庙, 远远看来如薄云缥缈。 然而信众们闲聊之后却发现, 竟不止自己一个做了大不敬的梦,所有前来的信众,甚至是金光寺的僧人们,都做了相同的梦。 原本跪在团蒲上捻香跪拜的信众突然停顿了动作,微微抬眼看了眼佛像,然后又心虚低头,仿佛自己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瞬间觉得继续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更因此产生了怀疑,自己的信仰究竟是对还是错? 「哦哟,香火鼎盛吶。」再度启程西行的一众人路过金光寺,唐笙语调古怪地陈述了句。 如今菩萨化作僧人跟随西行,小鼍龙和沙悟净提议让菩萨骑马前行,但也不好意思让唐笙让出坐骑来,小鼍龙干脆化成了一匹红鬃马。 观音菩萨正要开口拒绝,唐笙先帮着解释,说:「诶?出家人要脚踏实地,为师是反面教材,学不得我。你们该向菩萨学习才是,怎还给菩萨出馊主意,败坏出家人的苦行。」 菩萨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话,整理了下僧袍便走在队伍前面去。 关于那舍利子的事情,也在闭目休息时得知一二。回忆起当年金蝉子帮助银蟾法师修行,后银蟾法师油尽灯枯,金蝉子听法被贬,心里不愿信实则已经确信。 第225页 北俱芦洲,两家约定不争之地。如果真如舍利子所展示,连五方揭谛都知晓的事情,罗汉菩萨们为何不知晓呢。 何况,以此为赌,就算佛祖能够做主,老君虽为道祖却也是无法做主的,天庭无论如何还是玉帝统领。 其中疑点颇多,暂且保留态度。 祭赛国国王大清早就往馆驿去,想听圣僧解下梦,但当他到馆驿时只扑了个空。驿丞说,圣僧等人天蒙蒙亮就启程了。 国王心里犯嘀咕,随口问身边侍从等人昨夜是否做梦,一问也发现了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梦,更是不安。 往日里拜神敬佛祈求庇佑希望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如今见到那些神像却害怕被听到心声,心里已经是对神佛的质疑。为了一个赌约,枉顾百姓生命,岂不知神仙斗法凡人遭殃,那白鹭洲银蟾自斗不假,唿风唤雨移山搬海,那个不是牵连无辜百姓呢。 「陛下,臣有一言。」丞相满脸紧张,仔细分析局势,「陛下,可还记得碧波潭那妖怪,他们说什么灭门之祸,会不会就是因舍利子……」 「嘶……」国王倒吸一口冷气,将过往串联。 舍利子一回来就全国做相同的怪梦,可见是舍利子的问题,而那妖怪法力高强还被灭了门,自己这一国凡人,岂不是死无葬生之地? 又想到百姓们一直往寺庙里去忏悔,岂不是很危险? 国王沉思一阵,道:「传我指令,我祭赛国向来信奉神灵,经此事更为虔诚,所有寺庙禁止僧客往来,对神像进行翻新,为避免冲撞神灵,解封之前不得进寺庙。」 「是,陛下英明!」 于是,祭赛国所有寺庙宫观,无论是哪教,无论是什么神仙,全部都被盖上了布,以此遮挡住耳目。至于翻新,只说先封起来等翻新,却并未说什么时候翻新。 民众久而久之,逐渐也习惯了不去寺庙跪拜,更发现,诸多事情其实求不求佛都一样,事在人为。 离开了祭赛国的取经一众,一路上倒也还算顺利,行了两个多月的路都没有遇到妖怪。 起初除了悟空外,徒弟们都对菩萨加入队伍有些不适应,导致言行举止都格外不自然。但相处久了,发现菩萨其实也没想像中的不好相处,只不过是过于慈悲,又总喜说教。 年轻的僧人走在队伍最前面,穿梭在茂密的林间,树影斑驳点缀在朴素的僧衣上。足下草木没有被踩得歪歪斜斜,反而如拂过春风润雨,顽强生长。 只不过跟随在后的马蹄却十分无情,将顽强的小草踩蔫巴了。 骑在白马上的唐笙完全不觉得有半点羞愧,更不像徒弟们把前头那位当领导,时不时还要使唤两句。 「我说菩萨诶,如此赶路好是沉闷,不如你再说说你带着善财龙女普度众生的故事吧?」 走在前面的菩萨头也没回,声音平缓道:「你若真是有心向善也便罢了,只为找茬寻衅,我岂不是对牛弹琴?」 唐笙嘿嘿一笑,不讲故事也能寻衅滋事,便说:「此话差异,对我是对牛弹琴没听的价值,可是,琴师会因为牛听不懂就不弹了吗?如果是抱着有人能听懂才弹的态度,又岂能算是琴师?再者,我们这么多人,难道都是不配听的牛吗?」 「……」前头的人影顿了顿,但还是迈开步子往前走,没有搭理她的污衊。 不说话是吧,那就继续。 「哦?菩萨不反驳吗?唉。」唐笙阴阳怪气道,「我们这么多人都听不懂,是我们的问题,还是琴师的问题?」 观音菩萨突然停下了脚步,众人以为是被说恼了,稍稍收敛了下表情。 但菩萨并未说话回应,众人循着视线看去,看见前面树林一片盘根错节阻拦了道路。 「哦?」孙悟空火眼金睛仔细瞧了瞧,却没发现什么异样,树还是树,树枝树根就是树枝树根,应该只是巧合如此。 就在众人思索是否有妖怪的时候,都没有留意到脚下有一条条藤蔓过来,接近到一定距离后快速缠绕到众人的脚上。 猪八戒、沙悟净、万圣龙女、小鼍龙,都没能反应过来,被藤蔓拖走不知道去了哪。 唐笙脚上也被了两条,但那藤蔓无论怎么用力就是拖不动她,力道之大,几乎都能感觉到藤蔓用力到颤抖,最后还是作罢,蔫软地收回了藤。 悟空在确定师父没事后便去救师弟们,再者有观音菩萨在,什么妖怪需要他担心? 猴儿一离开视线,林子里就起了雾。 嘿嘿嘿,唐笙心里笑出了声。很好,妖怪来了,赶紧把菩萨抓走,她可以有动手的机会了。 之前一直是自己被摄走,徒弟们来救她,她还得拼命找理由才能拆妖怪的家,这回她去救人,那就光明正大了! 正盘算着,感觉身形一晃,少许恍惚,到了一个更为陌生的环境,像是个精心修饰过的树屋,其中摆设秀雅,纱幔罗帐,梳妆镜台胭脂香粉,像是女子闺房。 有先前的经验,再加上现在境界的提升,立刻得出结论:她又又又被摄法掳来了。 这摄法是个好东西啊,无论什么境界都会被摄走,有机会必须学一下。 不,现在的问题倒不是摄法多厉害,而是为什么是掳她???她摸摸脑袋没错啊,戴着假髮首饰呢,衣服也是女子的衫裙。 第226页 队伍里有那么明显,那么一脸佛相的「圣僧」在,没道理掳她啊。 按照剧情来说,这片林子应该是荆棘岭。四个文艺妖抓了取经人,讨论诗词歌赋,也是为数不多取经人不害怕还其乐融融的妖怪,甚至觉得遇到了知己。 之后,一名女妖前来,唤作杏仙,屡屡示好,而四位文艺妖也有意促成,要让杏仙与取经人来段露水姻缘。后来也因女妖过分之想,虽并未害取经人,却还是被打死了。 「……」隐约听到了些笑声。 树屋没有窗户,唐笙只好将耳朵贴在墙壁上,这样声音稍微清晰了点,但还是断断续续的。 声音甲:「圣僧……坐……茶……」 声音乙:「如此良辰……雅兴……诗……」 有些耳熟的声音,好像是菩萨:「善哉……」 唐笙心中疑惑,看样子这群文艺妖没抓错人,确实是把菩???萨当成取经人给掳来了,而且正在讨论诗词歌赋,那为何还多抓她?她在妖怪们看来应该只是凡人啊。 正想着,四面都是墙壁的树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门,有人推门缓步走了进来。 一袭杏色长衫,面容俊美几分阴柔,眼神忧郁。 杏仙?但好像……怎么是个男子? 男子福身行礼,意识到行错成了女子礼,连忙尴尬笑了笑,又重新双手作揖,说:「姑娘有礼了,小生乃是杏仙。」 作者有话说: 唐笙:?漂亮小花妖呢 杏仙:植物也分公母,但杏花是雌雄同株 第113章 树妖的歹念 ◇ 什么意思?觉得菩萨走了眼?还是觉得洒家不像慈悲的出家人? 看着眼前的男子, 唐笙暂且没有发言,等对方来陈述事情。 杏仙抬手示意她坐下,不必惊慌, 面上文质彬彬颇讲礼数,说话很是含蓄,很少直视唐笙,看一眼便低头好一会,可谓是相当娇羞。 「此荆棘岭八百里,少有贵客。」 「哦。」 「外头的拂云叟、十八公、孤直公、凌空子, 算是我的前辈。我等在此修行, 已有数百年, 实不相瞒,直至今日才头一回见有女子路过。」 「哦。」 对方见她态度冷淡,心下黯然, 小心试探道:「我只是想与姑娘交个朋友。」一边说着, 从梳妆檯中取了诸多首饰出来,说, 「一点小物,聊表心意。」 唐笙不由无语, 这不会是他自己的戴过的首饰吧,其中一个簪子的花上还绕着一根头髮呢。 不过, 不得不说这些首饰都很清雅脱俗, 仿照各种植物搭配, 很是别致。 见她仍旧冷漠以待, 表情甚至有些嫌弃, 杏仙几分难过, 又从柜子里取了些丹药, 说:「这是我炼制的养颜丹,赠予姑娘。」 「……」见多识广的唐笙也没有接丹药,反问,「你多少年修为了?」 「我……真身已有一千两百岁,修出人形不过三百年……」 难怪如此寒酸,连个像样的洞府都没有,更何况是宝物丹药,比起路上遇到的其他妖怪,植物确实先天比动物要更难修炼。 正在她思考的时候,杏仙又走近了些许,经过几个来回的攀谈也不似方才的内敛含蓄,坐到唐笙边上,贴近说:「姑娘,你随他们西行一路风霜,不如留下与我欢好,莫负时光。」 唐笙一阵鸡皮疙瘩,隔着树屋又听到外面四只文艺妖爽朗的笑声,应当是正和菩萨吟诗作对,兴致正浓。 比起自己被美色为难,她更想看的是菩萨被美色为难。 于是,思索道:「外面不是有贵客吗?那位师傅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圣僧,听说……吃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杏仙一愣,犹豫摆手,说:「岂敢,岂敢。」完全没觉得作为同行人如此安利圣僧的肉实在可疑。 「不敢?那你们摄来做什么?」 杏仙面色一红,说:「是四友摄的圣僧,我只摄了你来。」说着又坐近几分,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小生一片真心……」 嗯?姑娘的肩膀怎么这么硬,比它遇到过的一些壮汉的肩膀还要硬。 顺着肩膀又往手臂上碰了碰,全然不似娇美女子该有的纤细,用力捏,捏不动。 唐笙低着头,已经准备好了狞笑与恐吓,突然一个声音传进来:杏仙,该你了!快点! 听着像是老头子的声音,是外面的文艺妖催它了。 被打扰了好事的杏仙一下子就将刚才的古怪抛之脑后,几分不舍地看了眼唐笙,眉间尽是无奈,轻声道:「唉,罢了。」 说完,已然换了个模样,一袭绯红罗裙,头戴朱钗花饰,明眸如星,唇红齿白,当真是个貌美娇艷的女子。 杏花树雌雄同株,是俊美男子,也是娇艷女子。 唐笙愣了愣,对方已经穿过树屋墙壁到外面去招待圣僧了。 为了能一观菩萨过美人关的场面,唐笙抬起手掌,凝力往树屋上打去,打穿一个手掌印的窟窿来,可以看见外面的场景。 之间是一片被绿树红花围绕起来的空地,摆放了桌案茶水与瓜果,四名看似仙风道骨的老者坐在两侧,而路过此地的年轻僧人则坐在主座上,可见文艺妖们对其尊重。 四位文艺妖纷纷向年轻僧人敬茶,时不时拽两句诗文。 唐笙心中生出疑惑:西天路上的谣言怎么没传到这些妖怪耳朵里,居然敢招待取经人,就不怕是强壮的降魔僧吗? 第227页 眼下也不着急弄明白,看戏为上。 此时杏仙已经是女子模样,娇媚艷丽,风姿绰约,一双含情目如秋水清潭,眉目间传递丝丝情谊。舞姿轻盈,如风如云,最后捧茶半跪在「圣僧」面前,温言软语道:「圣僧,请。」 菩萨对这些植物成精的妖怪还是满怀慈悲,毕竟修行不易,也未有害人之心,自有点拨之意。但见杏仙出来,暗送秋波,神色暧昧,察觉到些不对劲。 此时再看向刚才还礼数周全、以诗会友的四只树妖,眼里也不乏算计之意。 「圣僧,人生光景能有几何?趁此良宵,不耍子待如何?」杏仙面露谄媚,言语举止大胆,已经伏在圣僧膝上作小猫撒娇状。 菩萨临危不乱,垂眸看向杏花妖,袖中掐指一算,已知晓此间过往。 这杏仙与四友同为植物成精,但稍逊几分,四友提出一个更快修行的法子,便是让杏仙与过往之人行露水鱼欢,吸收人的元气元阳,以此增进功力,四友则负责寻找目标吸引到附近。 有时候也会有妖怪路过,小妖自不必搭理,若是大妖,也得由杏仙出面摆平,保这一方领地。 但杏仙却是五妖之中修为最低的,除了要「招待」往来的客人,也做四友的炉鼎。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心生怜悯,玉手轻轻落在杏仙脑袋上,眉间几分慈悲,只是一想到它对取经人起歹念,妄图行苟且之事坏西行安排,也算是作恶一件。 杏仙惊讶抬头,对方却已经摇摇头收回了手。 在树屋里看戏的唐笙大失所望,杏仙你行不行啊?这样就没有下一步了吗?甚至都没能让菩萨露出窘迫尴尬的表情!继续勾引啊,继续啊!! 然而,慈悲眉目只需一眼,被对上视线的杏仙就产生一股强大的负罪感:我怎能因一己之私而害圣僧? 杏仙缓缓站起来与菩萨拉开距离,眉头微皱满是悲伤地看向满脸期待兴奋的四友,犹豫良久,摇摇头表示自己这一回不愿意继续了。 霎时间,四友脸上流露出不悦的表情,凌空子上前走到杏仙边上,说:「这可是金蝉子转世,若得他元阳,可登仙位。」 成仙的诱惑确实大,让才刚被稍稍度了的杏仙又起歹念。 观音菩萨默默嘆息,本以为知错悔改,没想到冥顽不灵。心里已经想好将它们打回原形,重新修炼上百年,先学会如何做人再变成人。 杏仙与四只文艺妖全然不知道大难临头,还打着歹念。 「圣僧心怀大志,我自敬佩。」杏仙又斟了一杯茶,敬道,「我再为圣僧跳支舞罢。」 这一次杏仙比刚才更为卖力,舞姿轻盈灵动,秋波流转。 嗯,不错,这才有点样子。唐笙在树屋里默默点头,看得起劲。 此时菩萨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扭头看向了树屋这边,一眼就看见厚脸皮的唐笙正一脸津津有味地看戏,眼神兴奋,似乎巴不得这些妖怪更过分地为难。 「……」菩萨无奈摇头。 看见杏仙此时也瞥见了观望的唐笙,脸上竟露出诧异心虚,像是移情别恋被逮到。 哦? 菩萨轻轻一笑,起身道:「阿弥陀佛,贫僧的徒弟们还在等候,不宜在此多留。」 「圣僧留步,我等吟诗作对难得知己,何不再多饮几杯茶。」孤直公上前拦住。 「杏仙有意,我等愿保媒,圣僧可有什么顾虑?」十八公拦在另一边,笑着询问。 观音菩萨摇摇头,消失在了原地。 「圣僧?圣僧?」 妖怪们四处寻找唿唤,也都没见到人影,不由颓然道:「没想到圣僧有此神通,此计不成也。」 感嘆之余开始担心害怕,听闻孙悟空是圣僧徒弟,若圣僧回去告状,岂不是…… 月明星稀,树影斑驳。 孙悟空从藤蔓手里救下队友之后,便一起在林子里寻找师父和菩萨的踪影,这树林颇大,但也不着急。有菩萨在呢,谁能抓走师父? 找了一阵,看见缓步林间的年轻和尚,连忙上前招唿一声:「菩萨?可叫俺老孙好找,师父呢?」 其他几名弟子也围了过来,往后菩萨后面看去,没看到唐笙。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微微一笑,说:「善哉善哉,她受花妖爱慕,有此一劫。」 「嗯?」孙悟空挠头不解,这荆棘岭一看就不像是有宝贝之地,师父对于没好处的事情向来干脆,怎会独自留下。 猪八戒一听,连忙咋唿道:「不???可能,谁瞎了眼能瞧中师父。」 「去,这话若让师父听了,又得烤你一顿。」悟空摆手,继续往林子深处寻去。虽能看出菩萨是有意让师父歷劫,说明妖怪并无伤人之意。 只是他立下誓言,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师父,如今也已不计较八十一难,自该为师父挡劫挡难。 夜色更深,风声簌簌。 还留在树妖那边的唐笙很是无语,几个意思?菩萨直接跑路,都不装了是吧? 随着「圣僧」的离开,四友也无奈离去,杏仙则一脸高兴地回到了树屋之中,盯着墙壁上的窟窿若有所思,问:「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它又成了男子模样,文质彬彬,试图挽回形象。 唐笙抬起手掌,说:「我也不知道,可能你这树屋太脆了吧,我一碰就这样了。」说完,对着墙壁又是一掌,速度之快直接打穿一个窟窿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树屋也没有丝毫摇晃。 第228页 杏仙疑惑上前查看,树屋墙壁截面有脑袋那么厚,岂可能一打就穿? 意识到不对劲的杏仙回头,她如此娇弱身躯怎可能有打穿墙壁的力道?思索着,又靠近到身边,试探道:「姑娘好大的力气呀。」 唐笙嘆息一声,说:「你以为我是人,才如此亲近罢。若我也是妖怪,你待如何?」 这反而让杏仙舒了口气,若是妖当然最好,喜笑颜开地说:「岂不是更为登对?你是什么妖?」 唐笙心里扯起一抹狞笑,缓缓将衣服解开,香肩半露,哦不,壮肩半露,抛了个媚眼,说:「你觉得呢?」 「……」杏仙愣了愣,那奇怪的手感不是错觉,她的肩膀是真的又宽又硬。 杏仙琢磨一阵,问:「是熊妖?」 「嘿嘿嘿……」唐笙突然笑了笑,然后脸色一变,「你刚说我是熊妖了吧?」 「是啊……不是你让我猜的吗?」 「啪!」一记大力金刚掌打在杏仙脸上,将它打飞撞在墙壁上,说,「洒家乃是观音菩萨钦点的取经人,你说我是熊妖!什么意思?觉得菩萨走了眼?还是觉得洒家不像慈悲的出家人?」 「我……我……」杏仙捂着肿起来的脸,支支吾吾委屈至极。 作者有话说: 杏仙:抗议!这是钓渔执法!! 第114章 朽木不可雕? ◇ 究竟是为弘扬大乘佛法以度东土多贪多杀的愚众,还是,只为了金蝉子归位? 杏仙自从修出人形开始, 就一直在荆棘岭生活,没见识过外面世界的人心险恶,自然也不明白唐笙突如其来的变脸, 更不理解她为何以取经人自居。 「姑娘何必拿我取乐,取经人方才在外面与四友吟诗作对,举止谈吐非凡,当真圣僧气度。我只与他对视一眼,便觉百年修行皆是空,愧疚此生犯下之过错。」 「哦~所以你给圣僧献舞, 是被其魅力折服?」唐笙随口嘀咕了句, 完全可以想像菩萨是什么样的表情神色, 必定满是慈悲怜悯地盯着杏仙。 噫,单是想想都觉得鸡皮疙瘩。? 这话听在杏仙耳朵里,觉得她是吃醋了。 哦也对, 难怪突然发脾气, 是见了它变幻模样给取经人跳舞,所以才酸熘熘地提及取经人。 杏仙揉揉脸, 就是下手太重,感觉好像骨头都被打伤了。 「原来如此, 姑娘心意,小生知晓了。」杏仙忍着伤痛作揖, 重新走近。 「你没事吧?」唐笙无语道。 杏仙却又是抿嘴笑, 眼梢也染上羞涩的绯红, 惊喜道:「姑娘是在关心我?」 「……」唐笙不禁白眼送去, 无语道, 「你觉得呢?」 杏仙重新坐到唐笙边上, 笑道:「我自是相信姑娘的, 打是亲骂是爱,若这点都受不得,我如何敢说是真心呢。」 一边说着一边将唐笙的手握在双手中,捧起来放在自己心口,又说:「姑娘一路跟随圣僧西行,想必也是慈悲为怀,可否怜悯于我。我常年受制于四友,委曲求全,任由摆布。无论先前谁,哪怕是刚才的圣僧,我面上所言都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罢了。唯独对姑娘你,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想和你好。」 噫!唐笙被这话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挥开对方的手,若有所思道:「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有个要求。」 「姑娘请说。」 「你们那将人摄来的法术,很是神奇……」 「那有何难,你若想学,我教你便是。」杏仙说完,反问,「只是,法术需有法力,需有修为。」 法力嘛,菩萨好像有送一些,但微不足道,纯粹是为了骗她戴紧箍咒的诱饵。 金刚力应该也能算法力,只是摩量功的残页上都没有记载,她全靠摸索,理论上只摸索到冰山一角。 「我跟随圣僧修行,有些修为法力。」 「那便好办。」杏仙拉着唐笙穿过树屋来到外面的空地上,手指向茶几上的杯子,口中念念有词,就看见茶杯飞到了它手中。 「隔空取物?」 「嗯,隔空取物是基础,要习摄法,得先会这个。」 唐笙听得口诀,在手掌间凝聚些许金刚力,按照所说方法运气,念到:「来。」 就看见茶杯快速飞到她手掌间,怦然炸开成为齑粉。 杏仙:「……」不像隔空取物,像是隔空取命。 金刚力蛮狠,但也可控,第二次尝试的时候仅仅只是碎成碎片,第三次茶杯就安然无恙了。 一遍就会,三遍就融会贯通,可谓奇才。而一想到这般聪慧机灵的女子,愿意接受自己这小花妖,杏仙更为高兴。 它笑着说:「没问题,我再教你摄法。」 「多谢。」唐笙礼貌一下。 对方突然娇羞地笑了笑,说:「嘿嘿,不过有个要求,嘿,嘿嘿。」憋不住地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 杏仙侧身不看她,小声说:「你叫我一声相公,我就教你。」 「?」 见唐笙没反应,杏仙又回头看她一眼,说:「相公不行的话,叫夫君也行。」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唐笙大笑起来,在杏仙懵住的眼神中就抡过去一个大力金刚掌,「给你脸了,今天你不叫祖奶奶别想活着回家。」 「哎哟,唉哟,娘子下手忒重,饶了我吧。」杏仙一边求饶,一边已经自顾自的娘子称唿,然而这并不能换来恶僧的怜悯。 第229页 两掌下去,杏仙脑袋上已经冒出了杏花枝,显然是要被打出原形来。 此时听到动静的四友赶了过来,眼见此情此景,质问到:「这位仙子不知是何来头,为何对杏仙痛下杀手?」却不敢上前搀扶。 「阿弥陀佛。」唐笙一手提起杏仙一手行礼,「贫僧不过是想让它教我摄人之法,它却以此要挟,逼我就范。」 「……」四友面面相觑,还真看不出来。 杏仙被伤透了心,泪流满面地说:「四位兄长快走罢,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四友并未逃走,以它们的修为完全不惧这个凡人,看她平平无奇不过是有些蛮力。何况它们的修行全靠杏仙帮助,无论出于利益还是多年情分,都不能坐视不管。 四妖交换眼神,便分别从四个方向围了上去,冷笑道:「仙子,得罪了!」 好,就借这机会实战下化神期的水平! 藤蔓从四面包抄而来,都带着荆棘厉刺,然而缠绕在唐笙脚上却根本扎不破皮。她低头将藤蔓一揽,如撕纸一般轻易就将藤蔓撕开。 四友眼见不妙,加大力度,铺天盖地都是荆棘藤蔓,其中夹杂些许迷魂烟,试图让她不能反抗。 唐笙担忧迷魂烟会影响几分,却只觉元神微动,吐纳之间已将毒烟消化,无半点不适。 荆棘藤蔓将她困作一团,四友得意笑出声,却觉肢体一痛。那一团藤蔓被她扯下揉压,硬生生压缩成一小个球,她抛着小球玩,说:「谁先把你们祖奶奶摄法教会,我就饶了谁的命。」 四友见局势如此,不敢造次,争先恐后要叫她摄法。唯有杏仙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小声抽泣着,不愿再与她有视线接触。 然而,摄法学起来比隔空取物要难许多。 起初,四友还算恭敬,小心翼翼耐心指导,对方无论如何都是失败之后,逐渐忘记了威胁,暴躁起来。 十八公:「怎么这么简单你都不会呢!这是每个妖怪都会的呀!」 孤直公:「聪明面孔笨肚肠,我是教不会了。」 凌空子:「老朽一把年纪,没死在法师道人的手下,要被你气死了。」 拂云叟:「很简单的事情呀,你怎么不会呢,都能打败我们怎么可能法力不足呢?」 唐笙听得一肚子火,隔空取物一学就会,怎么可能同原理的摄法学不会,要么就是金刚力不能用于摄法,要么就是这四个文艺妖教得不对。 「你们的意思是,不想教了?」 「朽木不可雕也!」四友异口同声。 「再说一遍?」 「朽木……」四友看着眼前突然噌噌噌变大的人影???,惊得说不出话来。魁梧如小山,爆裂的衣服里面是一件也会变大的青色僧衣,僧衣单薄,可以清晰看见两个胳膊上肌肉夸张的轮廓。 随着她的境界提升,金刚形态的上限也提升许多,此时盛怒之下竟能和树差不多高,底下这些个人形的妖怪,只有她三分之一的高度。 四友目瞪口呆,喃喃道:「饶……饶命……」 听到动静的杏仙抬眼看来,只一眼,刻骨铭心,重度阴影,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还在林子里寻找的孙悟空等人一直没什么线索,悟空着急地问菩萨,菩萨应该知晓师父所在,岂料对方不肯说。 还一脸笑意,微微点头,说:「荆棘岭本就该有一难,既然遇到了,便由她应下吧。」 悟空上下端量,也笑了笑,说:「妖怪原本将菩萨掳去,俺老孙还以为是菩萨你应下这劫呢。既是菩萨已经应下,为何又为难师父?」说着,故作揶揄道,「俺老孙想起来了,本就是因菩萨私心,如今见她处处忤逆,心生不甘吶?菩萨。」 ? 这泼猴在说什么? 哦,想起来了,唐笙当初给孙悟空编的故事不是黑莲,而是金蝉子十世而亡魂飞魄散,观音菩萨不忍心于是违反天规,用紫竹为她重塑肉身。 天地规则如是,越高位者越不敢僭越违反,越有大慈悲者越不会为单独个人而踏错。 任谁听了她那故事,都会觉得是菩萨有私心,无论是出于同门情义、还是慈悲怜悯,又或者是西行主导的责任。 「呵呵呵。」菩萨失笑,抬一指指着猴儿,说,「你这猴头,岂不知神佛跳出红尘俗世。她能骗我,也能骗你,你自该多思多想其中所疑,竟编排起我来。」 孙悟空摆摆手,说:「俺老孙不管真假,只论对错。我与金蝉子前世无瓜葛,师弟们亦是如此,我等跟随师父西行虽是受菩萨指点,却并非因她是金蝉子,即便她只是寻常僧人,或者只是山野之人,也都还是师父。倒是菩萨,为何执着于金蝉子呢。」 「我佛如来贬金蝉子下凡,要其正心,该十世归位。我全权置办此事,自当弄清楚金蝉子身份。」 悟空突然一笑,笑容竟有些许禅意,说:「菩萨,三葬法师东土出行,西天取经,究竟是为弘扬大乘佛法以度东土多贪多杀的愚众,还是,只是为了归位?」 菩萨一愣,断没有想到会有被这猴子点醒的时候,因而生出些许惭愧。 只不过猴儿的禅意也只保持这一小会,哼哼道:「何况,佛祖也未必是要正金蝉子心才贬他下凡吧。」 作者有话说: 佛祖:阿嚏! 第230页 第115章 法与术之别 ◇ 一道灵光在脑内闪过,没能捕捉到,仿佛触及到了这门功法的根本 观音菩萨无心论是非, 舍利子之中的事情也不过是银蟾法师片面所见,在弄清楚事情原本之前,自没有辩论的必要。 「你这泼猴。」菩萨无奈摇头, 指向前方一条岔路,说,「还是救你师父去罢,若是去晚了……」 猴儿没将话听完,以为师父遇到了危险,连忙赶去, 其他徒弟也紧随其后。 「师父——师父——」 猴儿唿唤的声音传入耳朵, 她一愣, 看着眼前歪七歪八的树妖们,连忙恢復了常人形态。 金箍棒挥开一片荆棘荒草,看见了这一片空地上的众人, 还没看清具体情况, 唐笙就跑了过来直接将猴子抱住,趁机揩油, 摸摸脑袋捏捏尾巴,说:「悟空!你可算来了!」 菩萨将她不安分的魔爪尽收眼底,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猪八戒走近些看趴在地上的妖怪们,看见美艷动人暗自垂泪的杏仙, 很是心疼。杏仙为情所伤, 不愿再以男儿身出现在唐笙面前, 已重新化作女子模样。 八戒搀扶起杏仙, 见它脑袋上冒了几根树枝, 又瞥见地上被打出一半原形的四友, 嘀咕道:「得, 幸亏大师兄来得早,若是再晚些,师父把它们都给灭咯。」 「彭」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八戒脑袋已经被捶出一个大包。 「说为师坏话的时候小声点。」 杏仙见到这么多人有些胆怯恐惧,感觉自己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连忙跪下看向菩萨所化的年轻和尚,说:「圣僧,我等在此修行,并未作恶,还请圣僧饶命。」 「你们明知我等西行取经路过此地,还施计离散将我二人摄来,吟诗作对,奉茶以待。又以美□□惑,妄图害人破戒,岂能说是并未作恶。」菩萨认真说来,戒律严格,岂是小事。 猪八戒听了陈述,都快流口水了,自言自语道:「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呢……」 既然有菩萨在,这些妖怪怎么处置自然也轮不到唐笙来发话。菩萨的意思是让它们回到原形,重新修炼几百年,心中歹念不消则永远无法再修出人形。 正要施法,被唐笙拦下,说:「且慢,菩萨,能否放杏仙一马?」 杏仙惊慌抬头,已经黯淡地眼中亮起点点星光。 菩萨不解,问:「哦?你待如何?为何?」 浮屠山上满山仙草灵果,论年岁不会比荆棘岭年轻,却一棵树妖都没有。 她想让杏仙到浮屠山小住,不需要做什么事,就偶尔现出原形在林子里就行。给浮屠山的植物们画饼:你们好好努力,是有可能修炼成人的,看看这杏花妖,就是例子哟。 这样,植物们就会更加努力的成长,结出更好的果子。 ——就能得到更多材料,炼丹效果也更好。 但是,直接说实话的话,菩萨一定会说:唐笙,你这番言语可还有出家人的模样,更像是凡间贪得无厌的地主。 于是,唐笙编排道:「见它与我有些缘分,几分不忍,且算是慈悲。」 在场只有小的徒弟万圣龙女还半信半疑,其他徒弟与菩萨是完全不信她慈悲的说辞的。 杏仙听到「缘分」两字,又泪眼朦胧起来。唐笙走到边上,从八戒手里接过它,说:「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不知晓,我才是取经人。我已许身佛门,註定没有结果。你若愿意,可随我修行,我有一方净土可供你养伤,其中树木花草繁多,你想念我时,便和它们说说话,就当我在身边。」 「啊……」杏仙听了潸然落泪,原来如此,不是她不接受自己,是碍于清规戒律。 刚才四友都被她揍那么惨,唯独自己没再挨揍。 她心里有我! 杏仙点头应下,还没来得及深情回应,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将自己提起来,又被另一个力道拉扯走。 唐笙不给它反悔的机会,直接将人塞进纳袋之中,也避免被菩萨打回原形。 猴儿挠挠头挠挠手,在思考:被菩萨打回原形重新修炼和被师父逮去做苦力,哪个惩罚更重些。 将她一言一行看在眼里的观音菩萨却眉头微皱,指责道:「唐笙,你既无心,何苦还诓骗它呢?欺人以情,乃戒之重罪。」 唐笙反驳,说:「菩萨,如果一名八旬老太在等候自己出征的儿子回归,你去送信。老太眼盲无法看信,让你念出。信不是儿子的,是一封将士牺牲的通知信。此时,你是会如实告知消息,让老太痛苦欲绝受不了打击死去?还是会假装儿子来信,说让她照顾好自己,如今边关战事吃紧今年回不来,让她在希望里活下去?」 若坦诚而言,便不够慈悲。 若慈悲撒谎,便是打诳语犯了戒。 菩萨驻足,没有回答。 回过神来唐笙已经和她的徒弟们离开此地走出一段路,看她有些得意的背影才惊觉,她所说之事,和她所做之事,完全不是不一样,如此偷换概念将道理绕进去,显得她很对。 「阿弥陀佛。」菩萨无奈合目,缓步跟上队伍,听到他们一个个还在议论刚才的事情,正纷纷给出自己的答案。 小鼍龙很受亲情故事影响,想到了自己冤死的父王,嘆息说:「我会隐瞒真相,至少有个盼头,丧亲之痛,几人能承受呢。」 第231页 万圣龙女点头,也是这样的观点。 沙悟净则相反,说:「奉命行事,如实而言便是,瞒又能瞒多久,在等不到的希望里死去,何尝不是残忍呢?」 猴儿跳到石头上,又耍起威风来,大拇指比划说:「俺老孙会去阎王那,再借几年寿命叫他还阳团聚。若是老太太思念丈夫,俺老孙再帮她刨个坟。」 「还是猴哥有本事。」猪八戒捧哏,然后说,「要是老猪我,我就说不识字,让她找别人看信,让别人难办去,哈哈哈哈。」 原本有些沉重的氛围,因悟空和八戒的发言显得轻松些许。 回到队伍中的菩萨听在耳中,思在心里,若有所悟。 总是想着戒律清规,把慈悲放在最最前面,反而误了根本。该总想着人间苦难,把百姓放在最前面,慈悲是对世人慈悲,而不???是显得自己慈悲。 菩萨赞许点头,她能说出这故事引徒弟们不同言论,又如此令人发醒,倒也是有些境界。 「你既说此事,待如何应对?」菩萨好奇她的观点。 「我?我就不可能答应帮人送信。」 菩萨:「……」到底在期待什么啊?狗嘴里吐出象牙吗? 啧,罪过,罪过,竟犯了嗔戒。 一行人逐渐远去,荆棘岭中尚未成形的树妖们纷纷嘆了口气,只是可惜了四友,数百年道行毁于一旦。仔细想来倒也有几分羡慕,能得圣僧点化,将来修出人形离登仙应当也不远。 荆棘岭百里之长,林中没什么瓜果,好在纳袋里收纳了不少粮食,以前在镇上还採购了锅碗瓢盆,用石头简单搭个灶台也不难。 其实唐笙本来是想直接把浮屠山搬出来,山上风景秀美,比这枯燥的荆棘岭好太多。 又怕菩萨念叨,西行是修行而不是享福,甚至可能因此让悟空把浮屠山给还回去,只好作罢。 途中又遇到了几只小妖,由于对方胆小不敢摄人,也没什么机会敲诈。 再者,这些个植物成精的,不像动物成精的那般富有,连个像样的法宝都没,只会些瘴气、毒气、迷烟之类。 关于摄法,唐笙怀疑是四友教得不对才学不会,又特意请教了下杏仙,与四友所说无异,看样子只可能是法力问题了。 「师父,怎忧心忡忡地?」猴儿向来心细,发现师父时常嘆气,便问起缘由。 「为师在思考为何我修行至今却无法力。」唐笙压低了声音回答,如今菩萨是时时防备她搞事,也是因此没向队伍中的人学法。 「法力?」猴儿疑惑挠头,说,「师父如今还是肉体凡胎,自然没有法力。」 唐笙一愣,问:「怎么个说法?」 猴儿琢磨用词,说:「师父应当见过道人求雨吧?焚烧符箓,摇铃做法。并非道人本身有唿风唤雨之能,而是借法。唯有当渡过天劫,登天成仙,才有法力,而能施法行云布雨。」 「为何隔空取物,不需要法力?」 猴儿对道门知识很清楚,提到这些事情的时候眼中神色欣喜骄傲,说:「所谓法术、法术,有法有术。取物之术,摄人之法。如穿墙术、点金术,这些只需一定道行就能运用。」 唐笙沉默不语,心下思量。 摩量功是两家融合的功法,当初白鹭洲天劫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等等?当年的白鹭洲在渡过天劫之前就自斗油尽灯枯而亡,却早就能轻易屠龙…… 嗯……好像自己当初降服龙女,是也挺轻松的? 一道灵光在脑内闪过,没能捕捉到,仿佛触及到了这门功法的根本。 如果不想承担天劫带来的风险,还有别的办法脱去凡胎获得法力吗? 脱去凡胎…… 凌云渡!对了,有凌云渡。 第116章 我来超度你 ◇ 此时坐在假雷音寺宝座上的黄眉儿,无端一阵恶寒,背上直蹿冷意 凌云渡在人界与佛界的交汇处, 过凌云渡可脱去凡胎登仙化佛。 但按照唐笙的计划,只打算西行一路弄些法宝灵丹,到灵山脚下就作罢, 她吃了人参果和不少丹药,已得长生。再加上不知道佛祖那边对「金蝉子」和「三界五行外的魂」是什么态度,而且舍利子的事情被她公开给祭赛国…… 唐笙思量一阵,把心一横。 富贵险中求,仗着自己来路不明,料想佛祖在弄清楚具体情况之前不至于直接对自己下死手。 「师父怎突然想起问法力来了。」猴儿还是有些好奇, 似宽慰地说, 「师父那功法能以凡人之身轻易将妖怪打出原形, 再如今境界之高,少有对手,法力不过是锦上添花。」 说完没听到师父反应, 猴儿又看一眼, 见她似乎认真思考着事情,神色严肃。 菩萨所化的年轻僧人走在最前面, 许久没有徒步走过这么多路,回想起已经快记不得地一些修行之初的事情。那时三界多苦难, 神仙尚未到天上居住,不过是一些有法力的「人」, 神仙们没有门户之分, 尽己所能, 凡人需要帮助时, 可以轻易在庙宇宫殿之中找到真神。 后来, 从一次「越界」开始, 东边的神仙帮了西边的忙, 西边的神仙帮了东边的忙,东边的信众去感谢西边的神仙,西边的心中去感谢东边的神仙,如一国之子民认错了君王? 矛盾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第232页 再后来,开闢天路,划分三界,神灵分为「仙」与「佛」。又以「轻易得来自不虔诚」的理由,神灵们都到了天上,凡人请求帮忙需要表明诚心,不会又信这又信那,所以才有了供奉焚香,所以一人不可入二门。 「菩萨?菩萨!」 观音菩萨听到声音停下脚步,从恍惚间回过神来,却见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荆棘岭,眼前一片开阔之地,只是因天色较暗没有发觉。 而眼前两步的距离,已然是个悬崖。 心中如有所悟,嘆息念到:「阿弥陀佛。」 猪八戒碰了下猴子,说:「菩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 「嗯?呆子,你问我,怎么不直接去问菩萨呢?」 「哼哼。」猪八戒摆摆手,算了,不好奇了。 观望了下路程,山崖远方有个村庄轮廓,应该可以落脚,便沿着山路一路下山去。走到村庄时已经快要天亮,也借着朦胧天光才看清,这村子遭了瘟疫,路上屋子里外都横着尸体,地面是一滩滩的干掉的血迹和呕吐物,蝇虫在上面落脚。 清早,就连山林间的鸟都还没醒来,村子一片死寂。 菩萨慈悲合目,双手合十嘆一声阿弥陀佛。 徒弟们也被满目疮痍所惊到,默默不语。孙悟空四下打量,却觉得有些奇怪,说:「师父,人间瘟疫,兇勐如斯?」 唐笙也觉得哪里不太对,经猴儿这么一提醒,发现了异样。 那便是:死者太多了,甚至几乎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仿佛,没有人逃走。 若是瘟疫,村子应该是处于空空如也只有少数尸体的状态,先死者下葬,发现瘟疫者逃离,死在路上或者逃离成功,最后剩下无人救治被留在村中的人成为被发现的尸体。 唐笙来到水井边上看了眼。 「……」很快就确定了原因。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挑事的机会,说:「菩萨,为何人间苦难要闭目不看?」 「自是慈悲,不忍再看。」 「可你已经看见,又把眼睛闭上,岂不是,视而不见?坐视不管?」 菩萨听她又在抬槓,摇头道:「瘟疫之祸,歷来有之,乃人间劫难。」 然而,唐笙却轻笑摇头,说:「菩萨呀菩萨,你看村里的庙宇兴许还供着你的神像,却把歹人毒害说成是天灾。站在真相边上,却紧闭双眼说慈悲。」 「歹人毒害?」 「是有人在水井里下毒。」唯有如此,才可能整个村子的人都死去。 猪八戒惊异道:「诶?师父何时有这般本事,如何得知是有人下毒的?不能全是猜测吧。」 「你这呆子,自己瞧瞧。」孙悟空也站在水井边上,伸手一捞,捞起一个龙头人身的老头,只不过已经没有了气息。 是这水井里的井龙王,由于泡在毒药水里太久,发现到异样想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死在了井出口。 「啊!」猪八戒吓了一跳,连忙远离水井。 菩萨心中微动,看向她所说的村庙,的确是供了观音神像。 唐笙藉机阴阳道:「人求神仙都未必回应,何况不求的事情呢,的确是不会特别关注一个香火寥寥的小村庄的。」 菩萨许久未言,看着村中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们,唯有嘆息。 挑着担子的沙悟净将东西放下,忍不住为菩萨说话,说:「师父,这得多大的仇才能下毒害死这么多人,总有个缘故吧。」 「我特么又不是捕快,还查案?」唐笙不悦撇嘴,给沙僧一个眼神。这傢伙自从知晓菩萨身份之后,就和之前不太一样,时不时帮腔,还不如八戒贴心。 虽是这么说,但还要继续阴阳。 「也许只是一块田地归属的矛盾,也许是两个村的人喜欢同一个姑娘起了争执,又也许这个村的收成比隔壁村好,凡人的厮杀除了仇恨,还有嫉妒。」唐笙说着摸摸光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哎呀,不过此西牛贺洲,佛祖治下,必定人心真善,我怎能用南蟾部洲的思维来猜测呢。」 「……」菩萨很想犯嗔戒捂住她嘴巴,让她别说了,猜也知道没好话。 唐笙阴阳不断,又说:「哦,我知晓了,他们肯定是深信佛法,为早日归西,干脆约定了时日,一道服毒的。」 「唉。」菩萨知道这些话难听,可也无法反驳,良久问,「既然此地有冤屈,你待查明真兇扭送官府?还是託梦真兇,劝其归正?」 「跟我有关系?」唐笙翻身上马,说,「我继续???上路,徒弟们,走。」 菩萨几分错愕,心有所感,越是不理解她的思维。眼看师徒一众走远,菩萨并未立刻跟上,闭目掐指算明此地劫难,小做处理,而后才回到队伍之中。 人间疾苦,慈悲……慈悲如何呢? 一路行去,又是好些时日,哪怕所经之路并无妖怪作祟,百姓生活也难称太平。 道路平坦,行至一座小丘,明月高挂已然深夜,打算在此露宿一宿。 却见远处有一地方散发着淡淡金光。 唐笙从马上下来,驻足眺望。到化神境后,视线更加开阔,若凝神专注观望,可看得几十里远。遥遥望去,见是一座宏伟庙宇,上书「雷音寺」。 不由一愣,这就到了? 就在她观望的时候,孙悟空也已经观察完毕,眨眨眼睛说:「前面似有妖气。」 第233页 妖气?哦对!想起来了,小西天,黄眉儿的地盘。 黄眉儿有个很厉害的法宝金铙,猴儿在它手上吃了大亏,把天界人脉都用了个遍才勉强脱身,后来还是弥勒佛出马才降服脱困。 任何欺负猴儿的妖怪,都将由她来超度! 「既然有妖气,咱们出家人就该慈悲为怀,帮此地百姓降妖除魔。」唐笙双手合十,试图慈悲状,一想到小猴子被困在金铙里面吃尽苦头,心里的火就噌噌噌的。 更气的是,猴儿在黄眉这一劫,哭了两次,两次啊! 一想到猴儿多次落泪都是因为取经人,更是火上浇油,整个焱焱焱起来,而万恶的黄眉儿不仅抓走唐僧让他哭了,还打退了所有帮忙的神仙,让猴儿无助地哭了。 可恶!猴哥只能为我哭!! 啊!!!! 可恶!!猴哥的落泪只许给我看!! 辣鸡黄眉儿,洒家这就来扬你骨灰。 (此时坐在假雷音寺宝座上的黄眉儿,无端一阵恶寒,背上直蹿冷意) 而徒弟们本来想询问唐笙是先休息一晚再去,还是连夜赶路去除妖,却见她突然目露凶光,整个人散发着「死死死死」的气息,只是完全感受不到慈悲之情,看着不像是气愤妖怪害人…… 悟空许久都没有大展身手的机会,师父自己一身本领,又有菩萨在队伍中,就算遇到妖怪有些许困难,也都由师父和菩萨给解决了,好不痛快。 「既然是为民除害,岂能分早晚,何时知晓何时便去。」唐笙义正言辞,带着徒弟们走向远处的建筑。 观音菩萨虽在队伍中,只有沙悟净和两条龙稍微给点面子,但随着逐渐熟络起来,也并无一开始的尊敬了。尤其在唐笙这种没大没小的观念带领下,没喊亲近地一声师伯已经算好。 降妖除魔善事一件,也没必要反对,倒是希望妖怪能厉害些,叫她吃个大亏才好。 一众人在月光的照耀下一路前行,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庙宇门外。 那庙宇金碧辉煌如有佛光,匾额上写着「雷音寺」三个字。在三个大字前面不起眼的地方,还有个几乎微不可见的「小」字。 不知真相的猪八戒等人,一看到雷音寺,心下欢喜得很,终于了,只需进去拜会佛祖取到真经,就能得正果回归天界。 小鼍龙也满怀希望地想着父亲的冤案,唯有万圣龙女神色凝重,后退几步满脸警惕。 「我……」万圣龙女紧握拳头,雷音寺到得太突然,她还以为会有很长一段路,在去路中弄清楚缘故,等到西天时才好对质,如今不过几时,自己心里还满是怨恨不甘,只怕进了殿宇,不顾这条残命也要动起手来。 作者有话说: 原着里猴哥一共哭了十几次 (可恶!咬手帕!太可爱了吧!!) 第117章 还想跑?袈裟! ◇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看我收了你! 在小雷音寺淡淡的佛光照耀之下, 三个妖道也从衣帽恢復成了人形,对着唐笙等人跪拜,说:「托福, 托福吶,我等小妖能到雷音寺,当真是托福吶!」 激动得没多少词彙说,一个劲的磕头道谢。 唐笙瞥他们一眼,说:「别托福了,雅思也不是。」 想了想, 突然改口, 收起一脸嘲讽的表情, 改为真诚模样,说:「哦,正是, 既然到雷音寺了, 我们也该慎重装扮,仪容仪表端正, 切莫大放情怀。」 那黄眉儿有些本领,自己断不能做出装逼被打脸的事情来, 若是因此陷入困难,又让猴儿委屈, 是万万不能的。 唐笙打开纳袋招唿了一声, 想起自己交代了金银童子炼制的法宝一直没动静。因他们说有难度, 自己也就没催, 仔细算了算, 也有数月。 浮屠山上的金银童子仰起头, 说:「你那什么古怪要求, 也非得是我二人聪慧难得才能办到。」 闻言,唐笙心里一喜。 金角扬手将白玉菩提珠扔给唐笙,仅仅只是寻常扔过来,都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威力,唐笙侧身让开,那法宝从纳袋中飞出。她催动金刚力试着以金蝉子转世肉身来引起菩提珠的共鸣,果真有效,菩提珠当即调转方向回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炼制过后的白玉菩提珠从手串大小变成了项鍊佛珠,更小些许,但也因融合了诸多法宝,数量变得更多,成色也不再纯白骨色。 细密的菩提珠总共一百零八颗串在一起,每一颗都是单独完整圆润的,中间没有线串着却是一串的形态,白底色夹杂少许青色与淡粉,像一支莲花融在其中若隐若现,佛珠最下是一颗半透明的珠子,比菩提珠稍微大一点点,晃起来仿佛还有铃铛声。 「可以可以,洒家很满意。」唐笙难得大方夸奖,表示放金银童子一个七天假期,期间不必炼丹,自由行动。 被压迫久了的金银角竟觉得她如此慈悲,自从被骗到纳袋里后,一直在炼丹研究方子偶尔还要琢磨鍊器,时不时抛出一些古怪的想法,这一回,居然一下子给他们七天休息!简直是大慈大悲!! 唐笙没着急将白玉佛珠挂脖子上,将锦斓袈裟先取出来穿上,顺便把九环锡杖也带着。 「……」菩萨一看她这架势,想把法宝收回。 悟空见了直拍手,说:「俺老孙当初也有一套干架的行头。」 第234页 菩萨没忍住,眉头一动:也?泼猴是默认了唐笙穿这么严肃,是为了打架? 唐笙闻言转头看他,仔细定了一阵,不禁在心里怒拍大腿。 妈的!是啊!从五行山救出猴哥开始,还没见过他穿金甲戴金翎的模样,可恶! 唐笙瞥向沉默不语面色冷峻的观音菩萨,说:「菩萨,我等来到雷音寺面见佛祖,徒弟们一路勤俭没什么好衣服,能否?」 「休得过分。」菩萨摇头,明知道这里是妖怪,又谈何面见佛祖呢。 唐笙啧啧两声,说:「我等未见过佛祖,也不知晓礼仪。这里的妖怪既然有胆子称雷音,自然懂些礼数,藉此机会熟悉一番,真到西天也不会失仪,对吧。」 菩萨已然不会上当,合目没有搭理。 唐笙只好作罢,与徒弟们缓步走向寺庙。 不单这寺庙微微佛光,周遭谷地地籁天香,薄雾遮松掩高台,明月照下渺渺虚幻。走近看这寺庙,雕樑画栋十分气派,隐约能闻到经卷书香。 猪八戒拦住唐笙,犹豫道:「师父,这大半夜的寺庙也没人,要不还是等明天早上吧。万一佛祖还在睡觉,被我们打扰,生气不给经书怎么办?」 还没反驳,就见一闪窗户打开向外观望,细风阵阵,捲帘掀起,可见殿内灯火微微,香菸茫茫。 「唐三葬,你自东土前来拜见我佛,怎么还这等怠慢?」那僧人冷哼一声,放下窗户。 哦哟,还急着投胎呢? 唐笙向徒弟们示意注意礼节,便继续向寺庙走去。 一进庙门,便见门对门,门中有门,规模之大,令人意外。穿过前殿,来到二层门内,看见如来大殿。殿门宝台下,五百罗汉站立,另有揭谛三千、四大金刚、八位菩萨、比丘尼若干,无数僧人道者,皆拜于此。 正座高摆,如来佛祖端坐在上。 此状,真如雷音寺无异,唐笙见到这般阵势,差点都信以为真。 小妖众多,富足吶。 最先拜下的是虎鹿羊三妖道,站在最后排刚进门槛就直接跪了下来,而后是猪八戒、沙僧和小鼍龙。万圣龙女没有跪拜,低着头没说话。 莲台座上,突然厉声呵斥,道:「唐三葬、孙悟空、那个和尚,还有那个女子,见如来怎么不拜?」 这立在佛祖边上在莲台中训斥的人,正是观音菩萨。 孙悟空不仅没生气也还笑嘻嘻地看着,惹得对方万分不解。又见孙悟空侧首看向身边的年轻和尚,那和尚有些佛相,不知道猴子和他说了什么话,摇头扫视一圈殿宇,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来。 「菩萨,这变得还挺像的嘛。」 「阿弥陀佛。」 妖怪们其实不认得哪个是取经人唐三葬,传闻说???是个魁梧的降魔僧,但来的两个年轻僧人都体格一般,因此只好通过衣着打扮来判断。 假观音菩萨便看向穿着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唐笙,说:「唐三葬,你徒弟泼猴一只,你不管教也罢,你怎也不知礼数?」说完才看向满脸佛相的僧人,「这和尚也是。」 唐笙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手搭在菩萨肩膀上站得懒散,说:「师兄,观音菩萨!说你!不知礼数呢。」 菩萨瞥她一眼,怎又得了师兄的称唿。 面对这揶揄,菩萨只是摇头,并未再合十行佛礼,以一种俯视般的态度盯着这里的「诸天神佛」。 假佛祖和假菩萨疑惑地互相看了看:这和尚好大架子,怎么看着比孙悟空还目中无人?竟敢蔑视佛祖? 妖怪们本来只是想戏耍下取经人再绑起来,可对方没有认为自己是佛祖菩萨,反而较起劲来,今天还非得让他们把自己当成真的不可。 黄眉儿端起架子,坐得庄正,说:「唐三葬,你藐视佛法,难道还想再受十世苦难吗?」 猴儿听在耳中有所思量,这妖怪知晓师父乃金蝉子歷劫,不知又是天上谁人的坐骑宠物。 「贫僧向来虔诚,怎么会藐视佛法呢。」 「既是虔诚,为何不拜?」 唐笙给孙悟空使了个眼色,然后开始挑事,说:「贫僧远道而来为取真经度世人,是敬畏神灵弘扬的佛法,而非神灵本身。一路所见妖魔之多,并非安生之地,故而想先见大乘佛法一观,若真是至上之宝,我自会三拜九叩。」 妖怪手里哪来的真经,它们就是要抓了取经这伙人,代替去取经的。 见对方疑心过重,黄眉儿逐渐没有耐心,说:「唐三葬,佛祖为佛法之根本,你不敬神如何敬法?你这般傲慢,真经岂能传。」 虎鹿羊三妖和八戒等人都过来劝唐笙,说:「哎呀师父,你平时路上狂妄些便罢了,怎在佛祖面前还大放厥词。」 唐笙给他们一对白眼,一个个废物,不告诉他们是妖怪就自己看不出来?明知道菩萨在队伍里,看见莲台上的菩萨居然不起疑,真是没救了。 本想再戏耍下妖怪,被这么一劝反而火气上来了。 她上前一步,手上白玉佛珠缠绕几圈,说:「哼,既然如此我也不妨说实话,谁辛辛苦苦就为经文?今天我来到雷音寺,所图更甚。」 这般气势着实唬人,黄眉儿被代入其中很是气恼,甚至坐起来几分,撑着膝盖问:「你待如何?」 唐笙一手持九环锡杖,说:「杀至西天,夺此鸟位!」 第235页 在她轻功上前的同时,孙悟空也已经抡起金箍棒砸去。明知是妖怪,可下手这劲却很难说因为对方是妖怪。 黄眉儿侧首躲过一棒,惊到:「你们,你们连佛祖都打?」 问也是白问,对方都已经说了,就是奔着佛祖来的。 好在它手里也有厉害法宝,原本就是为孙悟空特意准备,如今多一个也是一样收拾。 金箍棒再次敲下,却听「叮——」的一声,敲在一副金铙上。那金铙霎时变大打开,犹如一个巨大的蚌壳,眼看就要将孙悟空整个猴儿连头带足关进去。 唐笙已经有了准备,在看见金铙的同时立刻变作金刚形态收起九环锡杖,双手一左一右抓住金铙上的飘带用力往两边拉扯。 金铙的合力相当大,刚抓住的时候差点被它直接关上,巨大的力道甚至让她的手臂有些发痛。 但是此物在剧情里是被人从外面钻坏救出的猴儿,说明它本身就有弱点。钻坏是蛮力,金刚力是最蛮狠的力道,故而有九成把握。 将金刚力凝聚在手上,用力往两边拉开,如同磁力巨大的磁铁被分开之后力道也随之消失。 「!!!」目睹了此事的黄眉儿惊得愣在原地,差点就被金箍棒打中。 能收服这法宝的只要弥勒佛,难道这僧人是弥勒下凡来捉它的?黄眉儿心中恐慌,没了法宝它根本不是孙悟空的对手,连忙现出原形,跪下喊到:「爷爷饶命!」 头一次就跪这么快的妖怪,都没打上回合,悟空很是尽兴,将它提起来说:「不许服输,与俺老孙打过!哼!」 见大王快速投降,小妖们也纷纷现出原形跑路,闹闹哄哄四散而去。 唐笙略一挑眉,嘲讽道:「哼,还想跑?袈裟!」 说着将袈裟扯下扔向空中,袈裟瞬间铺开如同天幕遮蔽月光,让本就朦胧的夜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哪怕是习惯在黑暗中生活的妖怪们都惊惧不已,祈求能见到光亮。 黄眉儿还是心疼手下小怪的,趁着孙悟空抬头看袈裟的功夫,已经抄起兵器向着唐笙袭去。 那兵器敲在她坚硬的背上,瞬间断成两截。 唐笙回头冷笑一声,说:「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看我收了你!」 作者有话说: 唐笙:大威天龙!! -------------- 新年快乐!祝小可爱们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开开心心,每一个爱的人都健健康康! 第118章 大力金刚指! ◇ 西天路上自此开始流传新的谣言 徒弟们原本苍白了脸, 吓得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师父居然敢对佛祖动手!还说出那般狂妄不知死活的言语。 三妖更是瑟瑟发抖,它们跟着圣僧是想学法升天的, 可不是魂归西天! 好在那佛祖菩萨罗汉都是妖怪假扮,倒是让他们松了口气,心想也是,有大师兄在如何会分不清真假,再者菩萨也在队伍里,更不会放任自由。 哦对啊!原来他们早就看出是妖怪了, 难怪那般狂妄。 「唉!幸好!」沙悟净重重嘆气, 开始观战。 猪八戒凑过来, 说:「唉,我说沙师弟啊,你也别放松得太早。刚才那种事情, 你觉得师父做不出来吗?」 沙悟净:「……」 「咱们要去帮忙吗?」小鼍龙犹豫不决, 还没从刚才的阴影中回过神来。 而万圣龙女却目光炯炯,觉得自己跟对人了, 不管是否知晓对方是妖怪所化,敢对这个形象如此叫板, 就说明她并非愚昧愚信的僧人,这样的人才可能帮助自己讨个说法。 猪八戒瞧了眼战局, 说:「我看啊, 也不需要咱们帮忙, 师父一个人就能搞定。」 局势一边倒, 唐笙的锦斓袈裟扩大到数里, 轻易就将逃走的小妖收紧袈裟里, 她不会飞, 但借着袈裟配合轻功也能有飞天的效果,再将袈裟一抓收拢恢復原本大小,手一提,小妖全在里面了。 黄眉儿被吓破了胆,这等能耐简直和弥勒佛也没什么差别,连忙就要逃跑。 孙悟空抡起金箍棒就要去追,唐笙将他叫住,把金铙扔给他,说:「徒弟,你跟为师一路辛苦,除了一条虎皮裙不曾送过你东西,这宝贝应该好使,你拿去吧。」 猴儿很是惊喜,他神通广大又会诸多法术,就是缺法宝。刚才仅仅只是被法宝半困住,就感觉到此物的厉害,若不是师父将金铙扯开,自己恐怕要被困一阵。 接过金铙,猴儿高兴得一路转着圈驾云追向黄眉儿。 但因刚才与师父说话耽搁少许,已经被那妖怪逃走些路,此时搜寻,良久没见踪影。 来到一片瓜田,借着月色隐约瞧见地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他凝神看去,那妖孽竟还有心思偷瓜吃。 猴儿一思量,化作一名眼神不好的看瓜老头,在月光下缓步行走。 手持一根拐杖,走走停停,仿佛看不清前面的路,偶尔念叨两句:「哎哟,近来偷瓜的贼忒多,我得瞧仔细些。」 黄眉儿不想和凡人发生纠缠,免得被孙悟空发现行踪,便化作一只猹躲在西瓜边上,继续啃瓜吃。 这瓜地应当是附近的农人栽种,不远处还有个纳凉的棚子,只是夜间无人看守,地里好些瓜都被敲碎。 不跑?嘿嘿。 猴子捂嘴偷笑,手中拐杖化作一柄铁叉,他弯着腰仍旧装作寻路的样子,来到猹的边上一叉子下去,道:「让你偷瓜!」 第236页 「哎哟!」黄眉儿痛得恢復了模样,捂着受伤的屁股继续跑。 悟空见距离不远,便将那金铙扔出。 黄眉儿三步一回头,见金铙向自己飞来,心头一动念起咒语,金铙立刻停下,随一声:「去。」便飞向了孙悟空。 糟糕,师父只把宝贝给他,却不知晓使用的诀窍。 猴儿一整个被困在金铙之中,外头传来黄眉儿的大笑声,很快又戛然而止。 「你……你站远点。」 黄眉儿才刚得意出声,就看见唐三葬一路提着袈裟轻功赶过来,稳当落在不远处,此时已经恢復了常人形态,但也给它不小的压迫感。 唐笙的视线一下子落在变大紧闭的金铙上,缓缓抬眼说:「你欺负我徒弟?」 黄眉儿底气不足,说:「技不如人……如何算我欺负?」一边说着,缓缓将另一件宝贝捏在手中,也是弥勒的,???乃后天人种袋。 「技不如人?你敢说我徒弟菜?」唐笙随手把袈裟一抖,小妖们一个个落到地上,都成了没有修为的普通动物,一得见天日便四散蹿开。 眼看大势已去,黄眉儿却不甘心,变故之快措手不及,哪怕有些艰难,在他的设想里也不过是和孙悟空斗上些许来回。 唐笙将袈裟重新披上,视线落在它的手上,瞥见了那袋子。 没记错的话这也是个好宝贝,剧情中八戒为了救猴子、猴子为了救师父,请了许许多多的救兵,结果都被它一袋子装走。 这东西和镇元子的袖里干坤很像,只不过袖里干坤不是袖子法宝,而是修为高深之人可以将任何袖子当做法宝。而这袋子,想必无需法力也能使用。 妙! 「我把你手下都放了,你把我徒弟也放了。」 黄眉儿仍要做最后的挣扎,提起袋子说:「我就不信,你连这宝贝也能应付。」 唐笙心里没底,像风系的芭蕉扇和神风沙是吹不动她金刚力,但这些法术类收人的法宝她是吃过亏的,因而只可智取。 「你觉得呢?」唐笙慢条斯理走到金铙边上,说,「你这两件都宝贝应该是偷来的吧。」 「……」黄眉儿神色几分慌乱。 唐笙继续说:「你也见到了,我没什么厉害手段,也就有些小力气,破解之法我不懂,我只懂大力出奇蹟。」 「哼哼,你力气再大,金铙一旦合上是绝对打不开的。」 「唉,和和气气跟你交换你不肯,非要如此。」唐笙一手按在金铙上,如果一掌打下去,金铙内部应该会是极大的声响,会伤了猴子的耳朵。 她抬眼看黄眉儿,说:「如果法宝弄坏了,被东西的主人知晓,你如何交代?」 黄眉儿惊疑不定没有阻止,绝不信她能毁掉金铙。 如此,只能捨弃这宝贝了,唉。 唐笙嘆一口气,四指按在金铙上,大拇指与金铙轻轻触碰,凝聚金刚力在拇指上,再深吸一口气。 「大力金刚指!寸劲开天!」 伴随着轻微的一声「崩——」,拇指直接按下去一块金,按出一个窟窿来。 猴儿化作一缕烟从中飞出来,嬉笑道:「师父好本领,俺老孙在里面怎么也钻不开这金铙,果真还是金刚力管用。」 师徒二人有说有笑,黄眉儿却目瞪口呆,提着后天人种袋的手微微发抖。这般神通,就算将她撞进袋子里,大概率也是破袋而出,折了一件法宝已经很难交代,再折一件岂不是…… 但是法宝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饶命,圣僧饶命!孙大圣饶命!」黄眉儿识时务,赶忙跪下求饶,双手捧着袋子说,「我愿将此宝贝赠予,还请饶我一命。」 孙悟空接过袋子很是好奇,还没见到这东西的用处呢,又受了刚才被困金铙的教训,说:「你单给我们东西,口诀呢?」 黄眉儿战战兢兢把口诀也告知。 唐笙又说:「金铙的口诀也说吧,反正坏都坏了。」 于是又骗到了金铙的口诀,将其缩小后扔进纳袋之中,让才开始休假的金银角立刻加班。 听那黄眉儿将身份道来,原是弥勒佛座下司磬童子,难怪有些许佛光。此地拦截并非是为了吃长生肉,当然能吃到更好,主要是想取代他们往西天取经,修得正果。 「我听说取经人嗜杀成性,一路打杀了诸多妖魔,善用诡计,为人阴险。我想,这般不堪之人,怎担大任,还不如让我去。」面对对方投来的凶光,小声说,「是听说的,不是我说的……今日一见圣僧气度不凡,神通广大,是我误会了。」 唐笙蹲下来,问:「哪里听来的谣言,该不会是你早就有歹心,主动打探的吧?」 「不是不是,最初是两个东边来的妖怪,一条白花蛇和一只苍狼怪,还有画给我们看,不过时间久远不知道在哪了。后来又有些各个地方的小药逃难路过……」黄眉儿低头,声音又小些许,「刚才被你打回原形的那些里面,有的就是以前就被你打过一次的小妖……」 「咳。」唐笙站起来,「行,没事了,你走吧。」 两人收好东西回到刚才庙宇的位置,此时庙宇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个妖怪洞府,徒弟们在门口等师父和大师兄回来。 唐笙微微挑眉,徒弟们如此乖巧倒不意外,意外的是菩萨居然也安静打坐,原本以为他会藉此机会好好教育一番众人,说别被她带歪了之类的话。 第237页 将那黄眉儿的事情与众人说,又把后天人种袋和金铙给他们看了看,都觉得神奇,菩萨除外。 菩萨觉得头痛,唉,那可是弥勒佛的宝贝,她都敢昧下。 接受了圣僧毒打的黄眉儿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弥勒道场,还没走进大殿就看见弥勒正往外走,心虚的黄眉儿不敢动,低着头不说话。 弥勒走到他面前,摇头道:「孽障,竟偷我宝物私自下凡,今生修行竟修出如此品行。」 「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黄眉儿连连磕头,委屈得直落泪。 「将我的金铙与人种袋归还来。」弥勒摊开手掌,等他交还,却见他哭得更大声,眼泪珠子掉得更快了,「嗯?怎么?」 「呜呜呜呜……那两件宝贝被人给抢去了!」黄眉儿放声大哭,委屈至极地说,「我……我本只是想偷那圣僧行礼,冒充西行取经去,岂不料她神通广大心生歹念,金铙被她戳坏,袋子被她拿走。」 「取经人能有什么歹念,你为脱罪,竟编排起故事来。」 黄眉儿惶恐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她还喊着:杀上灵山,夺那鸟位!」 作者有话说: 唐笙:谁特么又在造谣!哦,是我自己说的啊,没事了 第119章 大蟒小白蛇 ◇ 那妖怪俺老孙认得,是八戒的小舅子 重新上路的取经一众翻越山岭, 看到一处村庄。 途中唐笙琢磨着造谣妖怪的事情,觉得自己不曾得罪过它们,怎么就一路往西都是它们在搞事。 却听八戒说:「哎呀, 那正是我那白花蛇兄弟呀,还有它的兄弟苍狼怪。师父你怎忘记了,它们正是因被你打成重伤,才到云栈洞寻帮手遇到了我。之后你又把它们搜颳了一遍……勉强才放走。」 「……」这么说大概有点印象。 恢復成衣物的虎鹿羊三妖也忍不住多嘴,说:「它们也是好心,若一路的妖怪信了它们的话不加招惹, 自不会落得悽惨下场。」 「这话的意思是, 贫僧是大恶人?」 「不是, 不是,圣僧自是一等一的慈悲!」鹿皮帽连忙改口闭嘴。 自从见识了她和孙悟空对「佛祖」大打出手,已经是吓得快肝胆俱裂, 哪怕后来知晓那是假的, 稍微一回忆都觉得吓人。 以目前对她的了解来说,没准面对真的也干得出这事。 兄弟三妖跟着是想学点法术, 混个正途,可不是来送命的。如果到西天去送命, 那还不如死在车迟国,好歹能混个国师厚葬。 三兄弟商量出结果已经很久, 可谁也不敢开口提, 犹犹豫豫, 已经来到村庄前面。 此时正直夜晚, 家家户户黑漆漆地, 偶尔有几家点着油灯缝衣服或者哄孩子。 一行人来到一户人家前面, 沙悟净很自觉地上前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名年轻人的声音, 没多久就听到走近的脚步声。 沙僧熟练背诵:「阿弥陀佛,施主,我们是东土大唐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 里面的人隔着门缝观望,惊唿一声:「妖怪来了!」 声音之大,附近亮着灯的人家都纷纷吹灭了油灯。 屋里又传来老人的声音:「儿啊,快过来,快进屋子躲起来。」紧接着,是里屋门种种关上的声音。 这种场面沙悟净已经见怪不怪,他这一张青脸每每都被认作妖怪,少不得解释一番。他也给师父说过几次,师父自己面目清秀,如今菩萨慈眉善目,谁都比他合适。 师父却恶劣道:「洒家就喜欢看社恐问路。」 社恐是什么,听不懂。大概是用来形容他的坏词,也只好认下。 「施主,我们不是妖怪!」为了让里面的人听清,沙悟净不得不扯开了嗓子喊。里面是人没反应,附近的几乎人家都没人应声。 连着喊了三四次,隔壁邻居先忍不住了,骂道:「妖怪你别喊了!你今天不吃人就赶紧走,这么叫唤,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隔壁这位胆大的兄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循声看向隔壁家,沙悟净来到门前敲门,说:「施主,我们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我样貌丑陋以前是个妖怪,我师父是高僧,度化看我们,不信你看。」 门缝里的人瞄了一眼,一看不由心凉了半截,好多妖怪吶,猴妖、猪妖、鼍妖,一名貌美女子但是头上有两个犄角、还有一名清秀女子骑在马???上却笑得古怪,高僧是有,也的确是慈眉善目悲天悯人。 「胡扯,若是高僧,怎还带个女子上路。」里面的人反驳。 悟空笑了笑,站到沙僧边上,说:「俗家弟子嘛。」说完反问,「我看阁下有些道行,怎会人妖不分?」 对方愣了一愣,惊讶道:「隔着门你都能看出来?」 「这点小术,有如何难?」 闻言,对方立刻将门打开,同时引起里屋一阵阻止声,但没人出来拦着。 原来邻居家请了位驱邪捉妖的道士,里面的人穿着一身道袍,手持太极剑,说:「几位仙长,有礼了。」 孙悟空立刻起了精神,问:「什么妖怪?什么模样?本事如何?」 一众人来到院子里,屋主人闭门不出,都觉得请来的道士不靠谱,居然把妖怪放进来,难不成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是条五百年左右修为的蛇妖,每过一段时间就出来害人。」道士小心张望,准备去将大门关上,「按照推算的时日,就这几天了。」 第238页 话才说完,妖风袭来,朦胧月被黑烟遮挡,一股无形的力量沖入村庄后变缓慢,似乎在寻找猎物。 这边有人、有妖、有仙,气味浓烈,妖怪一下子就嗅着过来。 孙悟空拍拍道士,打趣说:「这妖怪能起风弄云,估计是修有人形有些本事,小道长你的修为可够?」 「这……」 猪八戒嘁了一声,说:「大师兄,你想出风头就直说,绕那么多弯子。」 「去去。」猴子眨眨眼看向逐渐靠近的黑风,说,「只需一盏茶的时间,俺老孙去去就回。」 话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孙悟空扑向黑风中,并未立刻展开攻势,装作是只小猴妖,说:「蛇大王,蛇大王?」 黑风突然止住,愣了一小会,然后扭头飞快逃跑。 「嗯?」猴子挠挠头很是不解,难道又是个认得俺老孙的妖怪,又是哪家神仙的动物没拴好?刚才已经打了一盏茶的包票,他立刻追了上去,追到一座山中,终于被追上。 猴儿抡起金箍棒稍微收了点力道打下去,被金箍棒剐蹭了一下,那妖怪立刻现出原形,可见修为之低。 一条白花蛇飞快扭动身体钻进一处土壤里,消失不见了。 猴儿眨眨眼睛,若有所思:「哦~」他笑了笑,驾云回了村庄。 此时那道人已经说服屋主这一行人不是妖怪,将人请进了屋内。 偷偷观望的乡亲们是亲眼见那黑风来,被一只猴子追着跑不见了,心下对这自称东土大唐取经的高僧也有几分好奇。 刚才被沙悟净敲门的第一户人家,此时悄悄来到门口观望,不多时就看到猴子蹦跶回来,还给吓了一跳。 屋内因为人多显得有些拥挤,小鼍龙和万圣龙女主动到院子里待着,院子里还有白龙马,三龙都是受过灾的水族,心中感慨同病相怜,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屋内猪八戒看猴子空手而归就开始笑,说:「还说什么去去就回,回来这么快原来是没打着妖怪。」 孙悟空拧他耳朵,说:「呆子,你还得谢谢俺老孙呢。」 「我谢你什么呀?」 猴儿蹦跶到菩萨和唐笙面前,说:「那妖怪认得俺老孙,本以为又是天上谁家没拴好绳子,便留了个情面没打死,将它打出了原形来。竟是一条白花蛇,很像八戒的小舅子。」 「怎么就成我小舅子了,弼马温,你别乱说。」 「唉?八戒,做哥哥的岂会骗你,正是你亡妻的兄弟呀,那条白花蛇。」 「啊?」这下换猪八戒懵了,还真是小舅子,嘀咕道,「天底下蛇那么多,纹路一样你就说是。老白以前拜佛念经,只吃素食,怎么可能成了害人的蛇。而且道长也说了,是条五百年蟒蛇精,老白可不是蟒蛇。」 孙悟空往桌子上一坐,翘着腿晃荡道:「这就不知晓了,既然是你小舅子,此事该你来。」 屋主人是一对夫妻,听到害人的妖怪和猪妖有些关系,警惕不语。 菩萨慈悲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不必担忧,他已入佛门,只是前尘牵绊未断。」说完,看向猪八戒,「八戒,你去吧。」 八戒不敢违抗菩萨旨意,拖着钉耙走了出去,又折回来问猴子路,猴子有心看他热闹,便说自己和他一起去。 而此时七绝山蟒蛇精的洞府之中,一条白花蛇拖着伤体游到最里面。里面是蟒蛇精的房间,此时化作一名美丽女子正在梳妆,心情极好地哼着曲儿。 从镜子的反射中看见了虚弱的白花蛇,吓得手一抖,把头髮给梳下一把。 女子离开梳妆檯转身将白花蛇捧起来,问:「相公,你这是怎么了?」 白花蛇虚弱道:「娘子,你快跑!孙悟空来了!他在这,那贼秃肯定也在,半点活路不给,你快跑吧!否则五百年修为成空了!」 「啊?」女子惊骇不已,慌忙翻箱倒柜取了些药丸给白花蛇,说,「你快服下,我岂能留你一人?」 白花蛇扭头没有吃药,说:「不必浪费了……」 「相公,你别犟了,听话。」女子伤心至极,着急得掰开白花蛇的嘴将丹药塞进去,「我不管什么孙悟空,什么降魔僧,你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言语劝说推拒之间,已经耽误太多时间,等白花蛇气息稳定后,女子要将它带着一起离开时,已经听到了外面有人的叫阵声。 女子越想越恼,心底却又几分惊惧,细想一阵还是钻出了洞府。 一条红黑色的大蟒蛇突然从土壤中钻出来,庞大的身躯游动,猪八戒止步不前,单见眼前蟒蛇皮快速滑动,惊得他一屁墩摔在地上,哎哟叫唤道:「你这遭瘟的猴子,骗我是老白,这么大一条蟒蛇你能看走眼?你就是故意的!」 却没得到猴子的回应,就连他嘲笑的声音也没有,扭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走散了。 其实并未走散,孙悟空一直在树上观察情况,此时见那大蟒蛇身宽体长,蛇头两侧有小羽,五百年化蛟,这蛇有些道行,可惜作恶,不能饶恕,且看八戒如何应付吧。 猪八戒站起来就往后跑,嘴里骂骂咧咧地叫唤着弼马温。猴儿捂住嘴偷笑,一路盯着,见那蟒蛇穷追不捨,追出一路化成了人形继续追。 女子边跑边唤道:「猪兄弟,等等,等一等。」 第239页 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猪八戒这才回头看一眼,没看到预料中的大蟒蛇头,看见一名貌美女子向着自己跑来。 女子气喘吁吁,神情几分悲戚,问:「你可是猪刚鬣?我曾听相公提起过你,它被孙悟空打伤快要不行,求你救救它吧。」 如此看来当真是老白,不是其他白花蛇。 猪八戒有些为难,左右仔细观察了下,确定猴子不在附近,才说:「好吧,你带我去,但要给我交代清楚为何害人,害了多少人。我奉命来捉妖的,总得有个交代。」 蟒蛇精含泪点头,说:「只要能救相公,我愿伏诛,随你去见你师父。」 听到这话,猪八戒微微一愣,心中触动,讷讷道:「你如此深情,倒是难得,老白好福气……」 蟒蛇精抹泪,带着猪八戒来到洞府之中,此时白花蛇蜷缩在角落的脸盆里,虽服了些丹药稳住气息,但金箍棒打的伤势不轻,若不及时救治,恐怕又要变成普通的蛇了。 第120章 你又犯戒了 ◇ 不会吧不会吧,这点小事都不帮。你急了?你急了? 猪八戒不会什么治病救人的医术, 他全部身家都被师父抄收,也不像猴哥那样有神仙人缘,更不敢对太上老君偷丹索药, 只有一把钉耙傍身,能如何呢? 他来到白花蛇面前,确认这就是小舅子,数年未见有些感慨有些愧疚,捧起来道:「白兄,你怎如此煳涂, 就算修为散了, 再修炼便是, 如何就行兇害人误入歧途呢。」 白花蛇吐了吐信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猪兄弟是你呀, 我有些想念狼兄了, 一别过后,不知道它如今在哪, 过得怎样。哦对了,你跟随那贼秃取经, 怎样了?」 一副快要不行,随时交代事情的模样。 猪八戒心中伤感, 说:「二姐走的时候让我与你有所照顾, 老猪我多情, 滥情, 但不薄情。我去找大师兄, 他那肯定藏着老君的丹药。」 说完让蟒蛇精照顾好白花蛇, 自己则离看洞府到山林里寻孙悟空。 孙悟空不知道洞府里的事情, 靠在树干上晃脚丫,听到猪八戒唿喊自己的声音,便飞了过去。 「呆子,可找到那妖怪了?」猴儿明知故问,笑意盈盈。 八戒有些为难,眼神闪躲地问:「我说猴哥啊,你那可有什么灵丹妙药,那妖怪重伤,好大一条蟒蛇,带回去不方便。老猪我就想,不如先治好,变回人形再带回去。」 「治伤的药?」孙悟???空心中思量,他可并未打伤蟒蛇,看来这呆子是为白花蛇求药。 猴儿取出一颗丹药,说:「此乃六返水丹,你拿去。」 猪八戒着急接过就要走,被孙悟空拽住了胳膊,问:「贤弟,你可不会骗我吧?别是救小舅子用的。」 「我、我怎会分不清是非呢,它若是行兇害人,岂会饶恕?」 「哦~那你去吧,俺老孙回去等你好消息。」 猪八戒不疑有他,连忙带着药回到了蛇窝里面,将丹药给白花蛇服下。在等待白花蛇治癒期间,也听蟒蛇精讲了下由来。 两年前白花蛇和苍狼怪从东边一路过来散播降魔僧的事情,那时的白花蛇有半个人形,是在路过金兜山时遇到一位金兜大王,感谢它们二妖行善告知此事,送了两颗丹药,帮助白花蛇重塑人身,而苍狼怪服下丹药后境界有长,大概恢復到从前的七成水平。 二妖来到七绝山后,蟒蛇精本以为是来抢地盘的妖怪,交流之下得知缘故,对白花蛇心生好感,便哄劝其留下,招为夫婿。白花蛇自被打伤至今,可谓颠沛流离,再加上受伤后情绪敏感,总是想念从前,想念自家。 再者与蟒蛇精同为蛇类,亦有些好感,心生对西去警告妖怪们的退却之意。苍狼怪没有多言,尊重兄弟的选择,何况前路漫漫,隐约也觉得危险,越是往西边,见到的大妖越是厉害,并不是每个妖怪都会像金兜大王那样好心,还照顾小妖怪。 于是就在白花蛇和蟒蛇精成亲之后,苍狼怪离开七绝山继续往西去传播消息。 但白花蛇在成亲之后才知晓,蟒蛇精并不是和它一样行素修,更没有拜佛念经的习惯,甚至为了维持美貌,定期就要去附近的几个村庄抓人吃。 白花蛇有心劝阻,却无力阻拦,久而久之,还因为这事时常吵架。某天白花蛇突然改了主意,不但没再劝阻它抓人之事,还主动说帮忙去抓人。 「它……它当真作恶了?」猪八戒急切问,若是被猴哥知晓,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很难饶白花蛇一命。 蟒蛇精没有作答,嘆息道:「妖怪哪有不作恶的,再者,就算不作恶,难道就能活了吗?你师父不是出了名的降魔僧吗,岂会网开一面?」 猪八戒为难地拍拍肚子,说:「我说妹子,我出个主意,你别生气。」 「你说。」 「这……这……唉。」猪八戒不太好开口,犹犹豫豫了好一阵,才说,「你随我去伏诛,将所有事情揽下,就说它是被你逼迫。不瞒你说,如今师父不做主,观音菩萨在呢,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老白它也是修佛几百年,兴许能饶它。」 「好,我跟你去。」蟒蛇精十分干脆,完全没有胆怯畏惧,仿佛不是去伏诛,而只是去村中做客。 猪八戒少许感动,更多为疑惑,讷讷道:「恕我多问,你们相识不过两年,成亲也不过一年多。你也是五百年的修为,如何这般想不开。」 第240页 「怎会是想不开?」蟒蛇精低头看向白花蛇,轻轻抚摸,「我正是想明白了,才如此坚定。情字珍贵,不在长久,不在朝朝暮暮,不在轻重,不在衡量得失。仅在此刻,此刻我喜欢它,就足够了,没有缘由。」 猪八戒不理解,并未言语。却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既为它着想,为何不听它劝,非要吃人呢?也不会惹来今日的祸端。」 嗯??猪八戒循声背过身去,看见背后墙壁上有一只苍蝇,声音就是从苍蝇那发出来的。 好哇,肯定是弼马温变的!这遭瘟的猴子,原来早就怀疑他讨要丹药,偷偷跟着进来不知道听了多少,若是将刚才出主意说的冒认罪孽听去,再告到师父和菩萨那边去,岂不是完蛋。 一直看着白花蛇的蟒蛇精没有发现声音的异样,照旧回答说:「就算是妖怪也怕容颜老去,我们认识时,我貌美年轻,若显露出老态丑态来,它未必还喜欢。」 「害,你们都是妖怪,模样更是皮囊,想变什么样就能有什么样,怎还在意?」苍蝇见八戒发现自己,也懒得装了,直接恢復了猴儿的声音,「你已化蛟,若不是被皮囊困扰,好生修行还有登仙之机,如今却断了后路。」 蟒蛇精听到陌生声音一惊,扭头循声看去,看见墙壁上一只苍蝇逐渐变形,变成了一只猴子。 「啊?」蟒蛇精惊骇,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抡起金箍棒。 「妖孽,多说无益,与我去领罪吧!」 猪八戒背过身去不敢多言,却听猴子让他把白花蛇也带着。 两人驾云回到村庄,此时已经天色渐亮。今日村中百姓起得都特别早,昨夜听到那些动静其实就很好奇是来了怎样的高僧,又怕妖怪杀个回马枪,一直等到瞧见太阳才敢过来串门。 屋里屋外,院里院外,都是来看高僧的乡亲们,屋子里几个是来诉苦的,是村中被蛇妖抓了亲人的,若是算上其他村庄的人,恐怕不下百人受害。 突然外头有人惊唿一声:「不好!妖怪回来了!」 众人一边跑一边看向天上,空中一团云快速飘来,夹杂着少许黑气。围观群众立刻作鸟兽散,就近躲到几乎人家之中紧闭门窗偷偷观望。 却见落地的是一猴一猪,猴子手里掐着一条赤黑色的小蟒蛇,还不及金箍棒长。猪头的手里捧着一条白花蛇,小小一团,看着就没什么威胁。 由于取经一众里只有菩萨是光头形象,再加上佛相的面容,众人都盯着这位高僧说话。 却见猴子落地后走到在角落里喝茶看丹方的姑娘面前,说:「师父,这蟒蛇精俺老孙逮来了。」 猪八戒则是凑到菩萨面前,求情说:「菩萨,这白花蛇也是吃斋念佛的,受蟒蛇精威胁当伥鬼,不曾作恶。不信你问那妖怪。」 猴子毫不留情的戳穿他的谎言,将他原话复述一边:「你这蠢货,它都害了人,你还求情。还说:你随我去伏诛,将所有事情揽下,就说它是被你逼迫。不瞒你说,如今师父不做主,观音菩萨在呢,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老白它也是修佛几百年,兴许能饶它。」 闻言,唐笙耳朵一动,对着猪八戒笑了笑。 「……」八戒不由一抖,站到菩萨背后不再说话。 此时躲在屋子里的众人又断断续续过来,看到两条小蛇自然不信这是妖怪,纷纷嘀咕他们是骗子。 那被请来的道人也疑惑挠头,说:「是不是抓错了?这也太小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五百年的蛇精。」 孙悟空摆摆手,说:「是俺老孙用了法术将它变小了,它原身太大,若是直接拖来,整个村庄都要被它压塌。」 众人窃窃私语,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慈悲地看着白花蛇,说:「阿弥陀佛,善恶因果皆有定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前缘行善积德,毁于一旦,一步踏错而万劫不復。」 说着手一挥,白花蛇化作人形,跪地道:「菩萨慈悲。」 围观众人与屋主则更加质疑,小声嘀咕道:「怎么还装起菩萨来了。」 但是看菩萨的样子并没有打算解释清楚,信与不信都没关系,如今只是要度化这白花蛇,惩戒这蟒蛇精而已,信者自有缘,不信者亦有其他造化。 屋主拍了拍道士的肩膀,问:「你们不会是一伙骗钱的吧?昨晚只见黑风,没见妖怪,那黑风是不是也是你们弄的?」 年轻道士面色错愕,全然没想到对方变脸如此之快,妖怪当前,还有心思怀疑。 孙悟空也因此气恼,厉声道:「俺们好心捉妖,也不曾图一句感谢!你们信口开河,这妖怪不如放生回去。」 众人这才稍微收敛了下,万一妖怪是真的呢? 观音菩萨无奈摇头,劝猴儿说:「他们多遭劫难,也请过不少法师,被骗过几次钱财,谨慎乃是常理。」说完看向百姓们,又说,「我等行善不收分文,今后摆脱蛇灾,只需心中虔诚。」 唐笙走到白花蛇面前蹲下,问:「就是你一路传我的谣?」 「你是?」白花蛇自认为没见过这位秀丽女子。 唐笙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说:「哎呀,这才几年没见就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好兄弟黑熊未过门的妻子呀。」 「………」恐怖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吓得白花蛇连忙躲到菩萨边上,说,「菩萨,此人作恶多端,伤天害理,欺凌弱小,诸多妖怪遭她毒手,菩萨一定要做主啊!」 第241页 此时猴儿也将蟒蛇精恢復了人形,它立刻也跪倒在地,说:「菩萨慈悲,一切罪责都是我该受,相公它吃斋念佛数百年,被我逼迫,一时行差踏错,菩萨一定要明鑑呀!」 人群之中,有几人已经信这就是观音菩萨,不说别的,就那佛系的长相就足够???。 「菩萨!我家王福三个月前被妖怪吃掉,你要给我做主呀!」 「我家也是,去砍柴就没有再回来,一定也是给妖怪吃了,菩萨你要主持公道呀!」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一时间纷纷跪下,诉苦之后又有祈愿的。 「菩萨,我儿年已三十有一,何时能有婚配?我们老夫妻俩就盼着他成婚,不知能否等道。」 「菩萨,隔壁张狗子借了我家十六串钱,十多年不肯归还,你要给我做主呀!」 「菩萨,我已吃斋念佛八年!何时能受点化登天呀?」 「菩萨……」 观音菩萨抬手示意他们安静,说:「当下之事要紧,且先将蛇妖处置。」 唐笙笑了笑,阴阳地说:「蛇妖已经认罪,慢慢处置也没关系。菩萨怎么不愿意继续听,不会是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主持公道吧,不会吧,不会吧。」 「唐笙。」一听她又在拱火挑拨坏佛门形象,菩萨不禁嗔了一句,抬手作要念紧箍咒。 唐笙扶额继续阴阳,说:「你急了?你又犯戒了!」 果真是又犯了嗔戒。 人间修行本不难,偏是有此人在身边,修行就难上加难。心如止水千万年,水利万物而慈悲,这人却一直往水里扔石头玩,溅起朵朵水花。 「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说: 菩萨:心如止水,无恼无怒。 唐笙:我来表演个打水漂。 猴哥:看戏! 第121章 随便取个名 ◇ 蟒蛇精变成了一名强壮的小伙子 面对老百姓们的请求祈愿, 观音菩萨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也没有要恢復真身的意思。 只好假以说辞,称自己只是因相貌有些佛面, 又是个出家人,才被误认为是观音菩萨,解释多次都没有结果才默许了他们如此称唿。 村民听后很是失望,再次将视线投到两条蛇妖身上。 「错而能改,善莫大焉,你今后……」 菩萨话才说了个开头, 就见村民们面露不满, 几户人家特别激动愤慨, 甚至连称唿也变得没那么尊重,质问道:「你这和尚说的什么话?它害死这么多人,不该是偿命吗?」 「我佛慈悲, 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 话没说完, 再次被愤怒的村民打断言语。既然不是菩萨,不过是个取经的和尚, 也没什么照听的必要,何况, 就算是菩萨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该完全不考虑他们的感受。 他们失去的可是亲人吶, 岂能轻飘飘一句错而能改? 面对村民们的愤怒, 菩萨理解, 但并未纵容, 藉此机会传播理念, 说:「今生苦难皆由因果, 前世之因, 结今生之果。生死劫数既定,修来世福荫。」 听到菩萨的发言,唐笙傻眼了,难得好心但又带着几分嘲笑,说:「菩萨,别人失了亲人,你说他们是前世造孽?你才否认了菩萨的身份,他们以为你只是个寻常和尚,没准真会套麻袋把你往死里揍的。」 大成者待世间万物平等,无小悲小喜之情,仅将情绪局限在今日之得失,而不看过去未来,是凡人境界。 「凡者愚昧,故而需佛法度化。人人向善,修来世之福,则之来世,代代富康。」 唐笙轻笑一声,看了眼愤怒得红眼的众人,暂且没有发表看法,这些老百姓并不追求什么福气,只关心眼下温饱、家人健康,还有庄稼的收成。 他们无论信仰什么,本质都不过是一个精神寄託,但这个精神寄託并不知晓,想着要将理念灌输,并且能够被接受。 理想主义最大的败笔,就是脱离了实际。基于理论上的结果,那确实很美好,却也可惜,永远不会到达。 村民被气坏了,这和尚嘴里念着慈悲,做的事情可不慈悲,居然要放过妖怪! 「休说那些没用的,既然妖怪自己都认罪伏诛,咱们自己动手也行!」说着就有人抡起扁担向着蟒蛇精砸来,那几户亲人被害的人家,也纷纷去寻找武器,钉耙、铲子、铁叉子,能抓到什么就用什么。 白花蛇虚弱地拦在众人面前,说:「乡亲们!且慢!你们的亲人还活着!」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部愣住,视线聚集在白花蛇的身上。 就连蟒蛇精都震惊不已,以为它只是想救自己而想出来的开脱之词,想拖延时间找机会熘走。 然而白花蛇认真向取经一众拜了拜,说:「那些被掳走的人,就在七绝山后山向阴处的一个山坑里。」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白花蛇将事情缘由道来。 蟒蛇精自从修出人形到现在一共五年,为了维持人样的美貌,时不时就到周遭的村子里抓人吃,但它又嫌弃吃人消化吐骨头太麻烦,肉质也不好,就让跟随它修炼的一只壁虎精帮忙处理,只取血喝。 那壁虎精以前是在寺院听经修行的,心怀善念,听闻西方雷音寺可正心问法,便向着西边来,来到七绝山,误将巨大的蟒蛇认成了龙,便求着一起修炼,直到蟒蛇精化人之后才知晓是个误会。 第242页 心善的壁虎精得知它害人的念头,又担心自己不是它对手,便想了个办法。 那些交给壁虎精处理的人,都被它送到了山坑里,那坑下容量很大,还有地下水河,能生活很长的时间。与他们说清缘故,只定时向他们取些血,最开始的时候人少,取血的量又太大,壁虎精就混了些自己的血进去。 后来被抓的人越来越多,取血也轻松了很多。 白花蛇并不知晓这件事情,只以为壁虎精是蟒蛇精使唤顺手的奴婢。它到七绝山是两年前,成婚是一年前,在成婚前的一年时间里,蟒蛇精很少让壁虎精出现在白花蛇的面前,壁虎精也很少有话,来的时候只说是送药。 白花蛇在半年前突然主动帮蟒蛇精抓人,是因为壁虎精走了。 那壁虎精像往常一样将抓来的人送进山坑里,并且端了碗向人们取血。但是随着人数量越来越多,山坑下俨然发展出一个小小王国来,他们不甘于受到妖怪的控制,想要逃出山坑。 他们埋伏了壁虎精,将它打成重伤。壁虎精端着一碗血找到白花蛇,说:「我要走了,你就对主公说,我往西天去求佛问法了。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于是,瞒骗蟒蛇精的事情就落到了白花蛇头上。 它目送壁虎精离开七绝山,却见方向不是往西,而是折返回东。 白花蛇化了人形,装作是被扔下山坑混在人群中,才得知,壁虎精差点被打死,靠着断尾吸引注意才苟活一命。 「那妖怪扔我下来之前给我说了,是为了救我们才安置到山坑里的,只需按时取些血,等有机会就会放我们回去的。」白花蛇试着为壁虎精所好话。 然而人们对这说辞嗤之以鼻,说:「像猪一样将我们圈养在这!你居然信会放我们回去!」 人们不信妖怪,这很正常,山坑又高又险峻,山口向里弯曲,根本爬不出去。 紧着着,满耳朵都是对妖怪的唾骂。 白花蛇也是听经多年修佛的妖怪,在经歷了降魔僧毒打后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壁虎精要好很多。它也理解壁虎精,分明为他们着想,保护了他们四年多,却换来一顿致命毒打,如此世人谈何拯救,向西求佛,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白花蛇也知道,那一日的血壁虎精并未取到,一整碗血是从自己的伤口滴进碗里的。 自那之后,白花蛇就主动帮助蟒蛇精到村庄抓人,并且提前告知被抓的人,等过几年有个降魔僧来了,就会放他们走。 因此,除了最开始那几个被蟒蛇精生吞活剥吐骨头的人,大多数被抓的人都还活着。 听完白花蛇所言,村民喜笑颜开,但也有两个老人,孩子在四年前就被抓走,很可能就是第一二个受害者,此时双手合十向天祈祷。 「……」蟒蛇精低头沉默,它已经忘记了壁虎精的存在,向来只当个奴婢对待,走了也不曾在意,何况有相公在,还管别的什么妖怪。 如今听得这般故事,起初几分恼怒奴婢的背叛,之后却觉悲凉,原来自己所做之事,从来没有谁站在一边。 蟒蛇精深深拜下磕在地上,没有再抬头,颤抖地哭泣起来。 按照白花蛇所说的方位,孙悟空找到了一处山坑,果真见里面有好多人。一看见上边来了只猴妖,底下又闹腾起来。 孙悟空将后天人种袋取来,张开口袋念动口诀,底下的人就一个个缩小飞进了袋子里,轻轻一提,没有半点分量。 「哦?当真是个好宝贝呀!」 将遭难的众人根据他们所报村庄名字送回去,最后回到了陀罗庄,这村庄一共被抓了七个人,活着的有五个人。正如他们之前哭诉那般,有两个正是被蟒蛇精最早抓去吃的,早已殒命。 观音菩萨闭眼嘆息,良久睁眼,宣布了结果。 念在大多数的受害者都平???安归来,而两个失去了孩子的老人家晚年没有依靠,再加上蛇妖作祟导致附近村庄农作不勤,便罚蟒蛇精侍奉两位老人养老送终,并且今后五十年要看顾七绝山周遭五个村庄的风雨调顺,农作收益。 也为了防止蟒蛇精假悔过再害人,观音菩萨给了一道因果咒让它自己念:若今后再害人,必当魂飞魄散,永无来世。 「是。」蟒蛇精毫不犹豫应下,接受五十年的赎罪。 至于白花蛇,念其心怀慈悲,没有同流合污,并且在壁虎精的求助之下,仍旧坚持着保护村民,善心难得。 观音菩萨掐指一算,沉思道:「原来还有这般故事。」又是被唐笙毒打过的妖怪,也想起唐笙所说前尘中,这小妖是被孙悟空给打死了的。 想了想,又说:「你能正心向善,实属难得,一路也听闻你『好心』传达的消息。念你有些佛缘,我紫竹林中,灵力充沛,你去那儿修行吧,叫守山大神指点你些。」 白花蛇傻眼了,还有这种好事? 连忙磕头道谢,也算因祸得福。起身后又看了眼蟒蛇精,心中少许失落,今生缘分不够,止步于此,若有来生……来生再续前缘。 听到这些对话的村民们,已经彻底相信这僧人是观音菩萨了,哪怕再否认也认定了。 菩萨没有再做多解释,干脆恢復了真身,拂尘一扫,白花蛇消失在了原地,不过眨眼间,已经落在紫竹林的落叶堆里。再一挥,蟒蛇精变成了一名强壮的小伙子。 第243页 「老人家,你们姓什么?」菩萨问那两户人家。 第一家老人说姓许。 第二家老人说姓冼。 蟒蛇精便得名许冼,为两位老人养老送终,为村子干一切苦力活,庇佑一方。 作者有话说: 紫竹林里修炼的白花(划掉)蛇 第122章 智过稀柿衕 ◇ 我若被它吞下再出来,就得认它当母亲? 处置好了两条蛇妖, 观音菩萨又恢復成了和尚的样貌,只不过此时地上已经跪倒一片,纷纷喊着菩萨保佑。 乡亲们对取经一众顿时热络起来, 邀请到自家家中去用斋饭,但都被拒绝。 事情解决,也没有必要多停留,便打算直接启程。 村民欲言又止,想了想,这些都是神仙, 七绝山那边的路应该难不倒他们, 就没说。 等众人走了些路, 来到七绝山的山坳路前才发现问题。这七绝山延绵八百里,山脉走势两座长山并行,中间有一条挺宽的路, 但是两侧的山上种满了柿子树, 成熟时风一吹就掉下来。 由于数量太多,离村庄又是较远的位置, 也没什么人来摘柿子,就算来摘, 也摘不了多少。 久而久而之柿子落在地上烂掉、被晒干,第二年继续风一吹掉一地烂掉干掉, 长年累月下来, 两座长山中间的路完全被烂柿子填满, 最表面由于受太阳曝晒, 结了一层硬硬的面, 刚开始较低的位置踩上去只觉得路很软。 再往里走些, 淤泥超过了脚腕, 并且在踩破面上那一层硬面后,底下湿软的烂柿子散发出一股恶臭味,哪怕是神仙都有些受不了。 好在此时不是柿子成熟的季节,否则两侧山崖上那密集的柿子树上必定结满了摇摇欲坠的果子,路也会更臭上几分。 悟空觉得这路不好走,拔下一根猴毛轻轻一吹,变化出一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猴子来。 那猴子一路往前走,看似是一条高高的上坡路,实则是无法落脚的淤路,等到烂柿子到膝盖的时候,前面的烂柿子又因为少了支撑力而像烂泥一样缓缓滑下来些许。 以此可以推断,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可若是绕路走,想当初师父为了绕过流沙河多走了半年的路,这山恐怕也差不多。 观音菩萨看向猪八戒,唐笙说过,前尘里这路是猪八戒花了三天三夜拱开的。 还没开口,骑在白马上的唐笙扭头看向前来送行的蟒蛇精。 被变成壮汉的蟒蛇精瞥见唐笙古怪的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低下头没再对她的视线。 这等脏烂的事情怎么能让八戒去呢,被臭烂柿子浸泡三天三夜腌入味,倒不是心疼猪徒弟,主要是作为队友他肯定是一直跟随队伍,腌入味的臭味可不是一两天能散去,会影响团队间的关系,会影响行路的心情。 于是唐笙说:「既然是送行,不如就送我们穿过此地吧。」 蟒蛇精脸色难堪,说:「我驮不动且不说,就算驮着,这路漫长,泥地里钻一程,能留下几人。」 「这不是问题。」唐笙说,「你原形很大,直接把我吞肚子里就行,等离了这烂柿子路,张张嘴我就出来了。」 「啊??啊??」蟒蛇精惊恐地反覆确认。 猴子觉得这主意不错,他本来是打算忽悠八戒变回真身开路的,说:「俺老孙也觉得那些处罚轻了些,如今也算是折罪的机会。」 其他徒弟则有些犹豫,猪八戒向来对吃敏感,第一个反应过来问:「这算不算吃了师父,那它岂不是可以长生不老了?」 「我哪敢……」蟒蛇精连忙反驳。 孙悟空拍拍猪八戒的肩膀,说:「贤弟,就知晓你最关心师父,你与我一起也入蟒蛇精腹中,万一它耍诈,也能护着师父。」 「哼哼。」猪八戒不满地哼起来,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有孙悟空和猪八戒两人保驾护航,其他徒弟便也觉得可行。他们则自行驾云,可以在上空监视那蟒蛇是否认真开路。 唯独菩萨皱眉,提出了反对意见,说:「不可。」 「为何?」众人疑惑。 观音菩萨嘆一声,说:「飞禽万类以凤凰为尊,凤凰生下孔雀与大鹏,孔雀好食人,大鹏好吃龙。当年佛祖被孔雀吞下,剖嵴背而出,至灵山,准备了结这罪孽深重的孽障,却被灵山众佛劝下:若伤孔雀,如伤生身之母。便封孔雀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唐笙一脸看呆了的表情,无法理解,说:「所以菩萨是觉得,我若被它吞下再出来,就得认它当母亲?」 没等菩萨回答,猴儿先笑了起来,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如来还有这般事。俺老孙才知晓,为何你们说那金翅大鹏是佛祖的娘舅。」后知后觉其中缘故的猴儿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得倒在地上直蹬腿。 背上全沾了那臭烘烘的烂柿子。一站起来,身上还往下滑拉臭柿泥,令看的人表情管理失控。 噫!这猴不能要了! 唐笙看菩萨一脸认真,挑眉道:「多大事,我让它把我当一坨*拉出来总可以了吧?就不算是生出来的了吧。」 菩萨&徒弟们五官失控,满脸惊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啊!!!! 看到众人如此表情,唐笙哈哈大笑,很快就恢復了正色,说:「贫僧开玩笑的。」 第244页 说完看向蟒蛇精,反问:「你不会当真的吧?」 「岂敢……岂敢……」 都这般发言了,菩萨也不好再劝。其实细想来,当初佛祖认孔雀为佛母,是不太合理,只是当时众佛慈悲,诸多议论。 念及此,菩萨不由一愣。 西天极乐之地,万佛之祖如来,竟也需在意他人议论,而行非本愿之事。 见菩萨不再反对,便按照先前所说,猴猪和唐笙一起由蟒蛇精吞下护送,其他人则自己驾云过这条烂柿子河。 蟒蛇精恢復原形,先是一条拇指粗的小蛇,逐渐变得有碗口粗,再变得有大树那样,继续变大,变得又一栋房子那么粗,还在变大,最终变得这路一半宽时才停下。 巨大的蛇头仅仅看着就有很大压力,竖仁的眼瞳可以清晰看清楚纹路,吐出来的蛇信犹如一张红毯,嘴巴打开让师徒三人可以走进去。 走过口腔、走过嗓子眼、一路来到腹中,可以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有血液流动的声响。而在它腹中还残留着今日吃的东西,已经被胃酸腐蚀消化些许,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也没比臭柿子味好到哪去。 不行不行,这味道太沖了,需要rua个猴子舒缓一下。 唐笙一把将猴子的细腰揽过来,还没开始揩油,就感觉碰到后腰的手好像摸到了泥一样的东西,抬手闻了闻。 呕—— 想起猴子刚才笑得倒在地上,背后沾了满满的烂柿子,此时肚子里的酸臭味加上几十年的陈年压缩版烂柿子的气味,简直致命。 啊啊啊!!这手不能要了!!! 好在蟒蛇精钻泥的速度很快,半天不到的时间就已经离开了烂柿子河,张开嘴照进来一丝丝光亮,师徒三人便原路从蛇嘴出来。 菩萨和其他徒弟也都从云端下来聚集,确认唐笙的安危。 唐笙急切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试图寻找河水洗手。她静心将神识放出,听到了远处的水声,立刻向着那边奔去,留下其余众人与那蟒蛇精再做???处理。 跑了好一会,直到鼻子里终于闻不到烂柿子的味道时,也终于看到了河。 河水清澈,周遭环境优美,令人心旷神怡。 唐笙心头一动,想着干脆下水洗个澡,将臭味去个彻底。想着,才解开了一个繫绳,就听到女子嬉笑的声音,还有水划动的声音。 循声找去,终于在这条河的下游处看到了好几个貌美女子,数了数一共有七个。荒山野岭,七个长得差不多的貌美女子…… 嗯?蜘蛛精? 作者有话说: 初五迎财神!祝小可爱们新的一年里发大财!! 第123章 七只蜘蛛精 ◇ 你们的丝,防火防水吗? 唐笙仔细观察了周围环境, 又往来时的路看了几眼。此处离七绝山算不上太远,按理说蜘蛛精所在的盘丝岭得走两个月才能到。 她正疑惑,水中嬉闹的七姐妹已经留意到了站在岸边的唐笙。 「餵, 你是谁呀?」七姐妹游在一起,还担心是个登徒子,却见也是个秀美女子,不由感到奇怪。 荒山野岭一路未曾见到什么活人,这女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难不成是这附近的妖怪?它们不小心到了其他妖怪的地盘? 唐笙不假思索, 说:「哦, 我就隔壁村, 过来赶集的。」 七姐妹互相看了看,放心不少,原来只是个凡人。不过真要是妖怪也不怕, 它们七个, 还能打不过一个吗? 姐妹中最小的女子眉头微皱,说:「姐姐们, 我都玩得有些饿了。」 「不急,这不就有送上门的饭吗?」姐姐们安慰小妹, 视线齐刷刷投向岸边的唐笙。 听到自己被当成了食物,唐笙不由大喜, 还琢磨着找茬让它们动手呢。 她当即露出一副疑惑而微微恐惧的表情, 问:「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哦~没什么, 只是我家小妹肚子饿了, 要吃点东西。」 「打扰你们了……我、我还要去赶集。」唐笙故作战战兢兢, 边说就已经转身要走。还没走出两步, 就感觉背后有杀意袭来。 她并未躲开, 只觉一道道柔软轻盈的线缠绕到身上,看似无力的蜘蛛丝,却牢牢地将她捆住。不过,才这点束缚的力道,挣开简直轻而易举。 蜘蛛的进餐习惯是把撞在网上的动物牢牢缠住,慢慢享用。她不在蜘蛛网上,也没被拖回到妖怪洞府去,听到它们有些苦恼地议论着。 「咱们胃口不大,吃不了多少,可若是扔下在这有些浪费,看她细皮嫩肉的,味道一定很好。」 「总不能为了一个人,还重新结网吧?」 「哎呀,你们呀,眼界放宽些。不过是填填肚子,等我们拿下朱紫国,还愁吃穿吗?」 嗯?唐笙疑惑更甚,好在嘴巴没被蜘蛛丝绕住,故作胆怯地问:「姐姐们饶命呀,我是东边陀罗庄的人,不是朱紫国的百姓,你们就算两国交战,也别误伤了无辜呀。」 听到被误以为是朱紫国敌国奸细,七姐妹不由嬉笑起来,最小的踮起脚戳了下她的额头,说:「笨蛋,连朱紫国的好事都不知晓。」 「什么好事?」 「那国王前两年得了重病,许诺能救治者,赠黄金万两,分半壁江山。」 唐笙心下瞭然,没想到蜘蛛精们居然还有这等想法,还以为只有车迟国那三只想着夺位。看来人间权力比修行长生的诱惑力,也没小到哪去。 第245页 「好啦好啦,不跟你废话了。」最小的那个笑嘻嘻地张开嘴,嘴里弹出来两颗左右横向的尖牙,此时的脑袋俨然已经是蜘蛛模样。同时其他姐妹也纷纷恢復成了蜘蛛,一只只都有猪那么大,头上一对对地眼睛看得唐笙头皮发麻,一个劲地起鸡皮疙瘩。 噫!!不行了,简直精神污染,浑身难受! 唐笙已经知道了它们不在盘丝岭的原因,便也没打算继续忍着,立刻挣开绕在身上的蜘蛛丝,用力一蹦,应声断裂。 蜘蛛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张着嘴就扑上来想要将她撕咬,然而一口咬下去,只划破衣物,紧接着从压根传来同感,听到「崩」的一声,横着的尖牙断了。 「啊啊,我的牙,好痛,好痛!」 小妹的受伤让姐姐们很是愤怒,连忙向着唐笙再次吐丝,这一次是蜘蛛丝比刚才要粗些许,只比麻绳细一半,捆在身上的收力也比刚才大上好几倍,就不信她还能…… 心中还没得意完,就见她又是双手往两边轻轻一用力,蜘蛛丝再次应声断裂,发出如裂帛的声响,惊得蜘蛛们在原地愣了许久。 「善哉善哉,怎么这般不小心把牙齿给磕坏了呢?」唐笙故作担忧,本来还想伸手去提那只最小的蜘蛛,但看见它头顶的眼珠子还在转,立刻嫌弃地收回了手。 蜘蛛精们也意识到了此人可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个凡人,而且双方差距之大,如泰山小丘,不知晓是哪路神仙下凡来收妖的也没准。 互相交换眼神,立刻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唐笙摘下头上的赤色髮带,念一声:去。髮带不断延长,将七只蜘蛛全部缠绕住串在一起拽了回来,紧张和恐惧,让无数的眼睛疯狂转动。 「你们还是变成人形吧,否则我实在安耐不住想『眼不见为净』。」 七只蜘蛛精听话恢復成人形,小心地说:「仙子何方神圣,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仙子饶命。」 唐笙仔细琢磨一阵,问:「你们的丝,防火防水吗?」 「啊?」大姐一愣,回答说,「防火防水,但我等修为低下,只能防凡间水火,若是三昧真火之类,自然是不防的。」 「行。」唐笙大手一挥,将赤色髮带收了回来,随机打开纳袋说,「那就劳烦你们帮我们做几件衣服吧。」 七姐妹还没表态,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它们拉扯走,再睁眼时已经是在一片毓秀山林之中,不远处有一个丹炉,两名童子正坐着扇风炼丹,周围还有一些不知道干嘛的人。 天空中传来唐笙的声音,交代金银童子好好利用蛛丝,务必炼出锦斓袈裟的水平。 「……」金银童子很是无语,怎么什么妖怪都往他们这塞?难得来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上次一口气三个强盗已经很是离谱,这次是七个蜘蛛精,把这山当什么了? 而且没记错的话,先前还听闻,这山也不是她的,是他们从一名老禅师那顺走的。 「不行,没材料。」这一次银角大王满怀怨念地拒绝,就这一座山头,炼丹还勉强够用,炼器却不可能全靠药材,必须得有物材。 说到高级材料,唐笙想到自己和月老的约定,可惜糟老头子骗人,一次都没下凡来送材料,也没有找她下注之类的。 「这,你们看着办吧。」唐笙毫不负责地收紧了纳袋的口子。 自己如今的水平对付起妖怪轻而易举,但是妖怪和菩萨中间的差距太大,想到上次轻易被洗脑,可见就算是到了分神期,也很难是菩萨对手,更何况佛祖。 看着清澈的河水,唐笙暂且放下心中担忧,干脆跳入河中准备洗个澡,把身上的臭味给洗干净。 她解了假髮披散下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僧衣,暂时享受这单独时光,在水中游来游去。 「嘿嘿。」突然听到一阵笑声,很快那笑声就消失不见,但唐笙已经认出来,是猪八戒那夯货的笑。 她放出神识扫视一圈附近,在一块石头后面发现了猪八戒,此时正捂着嘴偷笑,时不时冒两眼偷看。 行啊你小子,居然看到洒家这来了。 考虑到自己是背对着那方向,很可能猪八戒都没认出自己。唐笙掐着嗓子变幻音色,小心翼翼地说:「谁,谁在那?」 「诶嘿,小娘子莫怕!」猪八戒连忙现身,一边说还一边往河里走。 「你……你别过来,你是人还是妖怪?」唐笙微微侧脸,脸被髮丝遮挡,看不清面容。 猪八戒更是高兴,游得更近了些,说:「我是好人!别看我长得丑,但是我心眼好。姑娘你一个人在水里游不安全,老猪我在边上伴着,也好保护你。」 「真的吗,保护我?」 「当然是真的!」 唐笙冷笑,继续故作甜美,说:「那……那多谢了。」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身。 狂喜之下的猪八戒发现这名女子穿着的衣服有些眼熟,青色的朴素的衣服……又想不起来哪见过。 对美色的嚮往让他忽略了这点不对劲,一脸笑意地盯着女子后脑勺,期待她回眸后的面容。 只见女子清秀美丽,唇红齿白明眸如星,脸上挂着笑意,却是皮笑肉不笑,问:「徒儿,为师真是谢谢你啊。」 「!!」猪八戒吓得一激灵,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唐笙一击重捶打在脑袋上,又将他用力甩起来,甩到了岸上去。 第246页 岸边传来一阵阵小声,才发现徒弟们和菩萨也都处理完了蟒蛇精来到了岸边,正???好将猪八戒的丑态收入眼中,放肆大笑。原来这呆子受不了烂柿子的气味,便称要保护师父也提前走了,但他一路走走停停又偷懒休息,所以比唐笙晚很多才来到这条河边。 唐笙视线落在孙悟空身上,他向来看猪八戒的笑话最起劲,此时笑得又是前仰后合地。唐笙觉得很是不爽,有一种自己也是被嘲笑了的感觉。 她甩动赤色髮带缠绕在众人的脚上一拽,将他们拽到了河水之中,自己借力跃到岸上。对着才刚站稳的猪八戒笑了笑,然后一脚又踢回了河中。 众人并不在意,干脆借这机会去去尘灰。 猴儿眨眨眼睛动动鼻子,说:「师父,这有妖气,小心些。」 唐笙拍拍纳袋,笑而不语。 猪八戒瞭然,嘀咕道:「如今师父也无需咱们保护,还如此贴心把妖怪先给除了。」 观音菩萨若有所思,她前尘中可没提过过了稀柿衕有什么妖怪,按照顺序来说,该是到朱紫国才对。所以,她一出蟒蛇嘴就匆匆忙忙跑,就是为了赶在前面图点好处? 第124章 戏水打雪仗 ◇ 满头雪花蓬松落地,猴儿蹦跶着,怎么看都很可爱 唐笙看着在水里互相泼洒戏耍的徒弟们, 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按照时间来推算,他们赶路速度比原剧情略快一些,朱紫国的金圣宫娘娘被掳走才两年, 国王发布告示的消息却传到了盘丝岭去。普普通通的七个妖怪,有点色胆有点贪嘴罢了,根本对人间权力没半点描写,怎就又冲着朱紫国的江山来了。 妖怪收服得也太过简单。 唐笙蹲在水岸边上摸下巴思索,是自己变得太强又缺少实践,所以一下子不适宜自己太强了? 河水中, 徒弟们原本普通的泼水玩闹, 玩得上头, 竟开始用起了法术。 猴儿一吹猴毛,变出好几只和自己一样的帮手,将自己围着向师弟们泼水。猪八戒和沙悟净都熟悉水性, 会驾驭水的法术, 直接掀起一道水墙向着猴子和两条龙扑去。 两条龙自成一组,直接汲水跳起, 一人瞄准一个喷去。 岸边的小白龙看着热闹,蹄子在地面也踏个不断, 跃跃欲试,又碍于菩萨边上, 答应过不会轻易恢復原形, 只好忍下。 唐笙向他摆摆手, 说:「去跟你表弟一块玩呀。」 白龙马摇摇头表示罢了。 「哦。」唐笙看向立在岸边观望的菩萨, 站起来拍拍灰尘, 走近说, 「菩萨这么慈悲的人, 肯定也是愿意让你好好休息放松的,若没充沛的精神,如何继续赶路。是吧,菩萨?」 菩萨无奈道:「白龙,你去吧。」 「是,多谢菩萨,多谢师父。」 白龙马高兴地恢復成龙形,一头扎进湖水中,加入了龙队。此时场上分成了三队,猴子单打独斗一队,猪八戒和沙悟净一队,三条龙一队。算是耍闹,也算是斗法。 徒弟们玩得高兴,四周的树木遭了殃,被掀起的水浪打得歪七歪八。 闹着闹着,虎鹿羊三妖道也斗胆加入了其中,自成一队,虎力大仙直接施法求雨,来一招玉石俱焚,谁也别想身上干着。羊力大仙将小冰龙唤醒,这可怜的小冰龙在火焰山消耗得够呛,炼制修养了好一阵才恢復元气。 小冰龙在水里游一圈,水变得更是凉快,让闹得热燥的众人好了许多。 此处各种力量飞来飞去乱窜,惊动了百里之内的土地公,五个矮小的老头老太拄着拐杖从地下冒出脑袋来,还以为是神仙在此斗法。急忙就书写奏摺,要往天上禀报去。 其中一位土地带着奏摺飞往天宫,其余四位则继续走近观察。 趁着众人都在水中嬉闹,观音菩萨想到了一件事情,缓声问:「你先前在陀罗庄,好像有话要辩。」 「什么时候?」 「我劝众人心存善念,令蟒蛇精改过的时候。」 「哦~」唐笙想起来了,解释说,「是有话想说,只不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总得给你留点尊严不是。」 「……此话怎讲。」 唐笙扫了眼还在玩水的徒弟们,想了想说:「总说修来世,总说今生苦难是前世造孽,还清罪债,来世另有福荫。可是,若如此轮迴因果,世界就不该存在苦难罪恶。」 「为何?」 「善者来世享福,恶者来世偿还,那么在来世,善者继续修善,而恶者困于苦难,来世自该幸福美好,除非善者会修恶,恶者死不悔改。」 「那是因并非人人皆在修来世,且过今生,今生罪恶,来生亦是罪恶。」观音菩萨解释说,「故而佛门弟子行于世间,度人苦难,若人人能修来世,来世必当美满。」 唐笙嗤笑一声,反驳到:「菩萨,你这又绕到了错误的道理去。若是不信佛法,只顾着自己行好事,来世就不能安享吗?若恶人不信佛法,就不能得到教化,任由其生生世世作恶吗?」 菩萨一直不太能理解她的思维,她似乎总是在信什么这事上抬槓,并且不仅限于是对佛门,满是对天上神仙诸佛的轻慢。 「因果轮迴自有定数,并非是信或不信,善恶相衡。」 「行善者,为何不能今生就享福?作恶者,为何不能今生就赎罪?来世?来世还是自己吗,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遭遇,不一样的性格。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若作恶不能立刻得到报应,岂不是纵容人作恶,鼓励人作恶?」 第247页 「你怎会如此想?」 唐笙双手一摊,说:「菩萨,你说错了,我不是这么想,我是真这么做的。」 菩萨:「……」 一路行来的确如此,没少搜刮妖怪的宝物,除非是贫穷没东西的农人,稍微有些家底的凡人也没逃过她的魔爪。高老庄的地契、宝象国的国库…… 见菩萨脸色为妙,唐笙笑了笑说:「反正今生不会得报应,我还能借这身份取得真经长生不老,也就永远没有会受罪受罚的来世了。恶人若是修仙问佛,便是享别人生生世世的福,比如金池长老。」 菩萨若有所思,慈目盯着她眉头微皱几分,缓缓抬头看向西边缓缓飘动的白云,看向周遭各个方向高高的山头,又看向水中玩闹的众人。 轻嘆一声合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才缓缓睁眼,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只是此时睁开的双眼里却多了些许迷茫。 唐笙没有做心理辅导的爱好,讲话把人讲郁闷了便不管,还完全没当回事的提要求,说:「菩萨,你会下雪吗?给我这边下一点。」 「什么?」 唐笙比划了一下,说:「就是,只给我这一片区域下雪,要大雪。」 如今这天气也不算热,轻风舒适。 菩萨缓过神来,虽是好奇,但小小法术应该也不会影响到别人,便轻轻一弹指,唐笙的头顶上缓缓飘落大片大片的雪花。 唐笙将雪花接住揉成一个雪球,向着水里喊到:「悟空!」 猴儿听到声音,扭头向她眨眨眼,似乎再问什么事情。 在菩萨疑惑的视线下,唐笙将雪球扔到猴儿脸上。雪球炸开,松软的雪花挂在他毛茸茸的脸上,猴儿晃晃头将雪花晃下来,软软的耳朵也跟着轻轻晃动。 「嘿嘿……」唐笙发出痴汉笑声,意识到旁边有人稍微收敛了下,重新搓了个雪球扔向猴儿。 猴儿这回有了准备,侧身一闪,扔到了猪八戒的脸上,引得猴儿又是一阵阵地笑。 这泼猴向来不嫌事大,只要是无关危险的事情,哪怕师父也要调侃两句。他招唿众人停手,说:「菩萨和师父也要与我们斗法呢,咱们可不能输了。」 众人玩得起劲,许久没有施展手脚的机会,以泼水为目的不必担心会重伤,一个个神仙妖怪居然玩得不亦乐乎。 闻言,羊力大仙催动那冰龙,将水面结起冰来。小白龙飞到空中吐出寒气,降下来的雨水也变作了雪花,不一会,河面就堆了很厚一层。 「胡闹。」菩萨向来端正严肃,岂会参与这等事情。 其他人或许没那胆子,猴儿却惯来耍泼,已经搓了一个比脑袋还大雪球砸来。 菩萨一挥手,那雪球偏到边上去了。脸上露出轻笑,准备开始说教,突然感觉脸上一冷,一团松软冰冷的雪被一只及有力的手掌扣在脸上。 正是唐笙所为。 而上樑不正下樑歪,有了师父起带头作用,徒弟们在无后顾之忧,纷纷都搓了雪球向菩萨和唐笙扔来。 就在菩萨发愣的那么一小会时间里,又中了两个雪球。 「……阿弥陀佛。」菩萨看着嘻嘻哈哈笑闹的众人,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意,且不端庄这一回。便见拂尘一扬,唐笙头顶的雪扩大的降雪范围,一个轱辘大的雪球瞬间形成,砸向最闹腾的猴子。 唐笙则文明观猴,满头雪花蓬松落地,脸上茸毛微炸,猴儿在雪地里蹦跶???躲避,怎么看都可爱得很。 这边趁着菩萨与徒弟们正「斗法」,唐笙本尊留在原地继续搓雪球玩,元神则分化出来到了不远处的小山坡上。上次只是面对面分出元神试了试,现在走这么远,感悟完全不同。 两个都是自己,看到不同的景象,听到不同的声音,但却共享大脑,同时知晓两边发生的事情。 小山坡这里顿了四位矮矮地土地,见被发现,四位土地也没躲藏,直言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在此斗法。 唐笙客气了一声,解释道:「我们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僧人,路过这边休息玩闹罢了。你们是附近的土地?可知晓七只蜘蛛精是什么时候来这的吗?」 一名土地公恰好是这边的管理神,便说:「就这一两天才来的。」说着还指了下方向,「从西南边过来的。」 唐笙又问了下朱紫国的方向,是在正西的方向。 那就奇怪了,盘丝岭去朱紫国怎么都不可能经过七绝山地带,这些蜘蛛精为何撒谎呢。 「哎呀!」一名土地婆突然惊唿打断了唐笙的思绪,说,「我们不知晓是玩闹,以为你们真在斗法,已经遣了一位土地去禀报此事了。」 「……」唐笙顿时无语,若是被天庭发觉到异样,这边的疑心还没消除,那边又要加入局面,只怕自己这异世孤魂不容乐观啊。 第125章 小土地告状 ◇ 唯有此人,可解两家之困顿 小土地战战兢兢来到南天门请求通传, 天兵将摺子带进去递给了侍从,再递到玉帝王母的案台上。 奏摺写得些许潦草倒是能看懂,可见写奏摺的人十分着急。 上面写的是在七绝山附近的五绝河里, 有神仙妖怪在打架,其中有孙悟空、猪八戒等人,还有很多龙。 「很多龙?」玉帝若有所思,「当初西海龙太子敖烈,毁坏了朕所赐夜明珠,观音菩萨求情, 让它到鹰愁涧反悔, 将来与取经人做脚程。除此之外, 菩萨安排了孙悟空、天蓬、捲帘三位,如何会有很多龙?」 第248页 王母也看了眼奏摺,说:「宣进来。」 「宣——」 一声声命令传下去, 小土地颤抖着步子走到了凌霄殿上。小小土地按照流程来说, 得先把摺子递到城隍处,城隍先处理, 有大问题再由城隍在定期述职的时候提交上去。像这样平白无故直接递摺子上凌霄殿的,除非是告天状, 而告天状者,自己得先受五雷刑法。 小土地后悔不已, 他们打架就打架, 多管闲事干嘛, 这下糟了。 「小神七绝山土地, 拜见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拜见上圣白玉龟台九灵太真无极圣母瑶池大圣西王金母无上清灵元君统御群仙大天尊。」 一连串的全程差点脑子绕不过弯来, 生怕叫错一个字。 「拜见诸位大神大仙, 小神有礼了。」小土地礼数周全, 不敢有半点差池,却见众仙家和座上的玉帝王母都笑了起来。 只有人间供奉祈祷的时候才会使用二者的全称,众仙家之间都是简短称唿,对二者也仅仅是称作「玉帝」和「王母」这般的通俗称法。 王母娘娘抬手示意他不必跪拜,说:「同为仙家不必如此讲究,你且将事情详细道来。为何会有几条龙?」 「是。」小土地态度恭敬,缓缓道来,「小神听到动静赶去,得知此事惊动了诸多土地,影响方圆百里。其中孙大圣之名早有耳闻,天蓬元帅与捲帘大将也略知一二,但有三条龙在。我所管七绝山,往年有一条妖莽作祟,从未有龙的影子,不知是他们是哪里惹来的祸端,担心引出大祸,害人间失太平。」 玉帝又问:「你将那几条龙都描述一下。」 「一条通体雪白,发须青蓝,若有灵光,很是威风。」 这条有印象,应该是西海敖烈。 「一条通身碧色,身上多处受伤,龙鳞少了许多,看着略微柔和,像是母龙。」 这条完全没印象,不知是何处的野龙。 「还有一条似龙非龙,虽有龙身却略短几分,龙头古怪无龙鬚,脸瘦长,倒像是……像是鼍龙。」 鼍龙?连龙都不是,更是没有印象。 王母侧首看一眼,已用神识告知。 天庭当初斩了泾河龙王,泾河龙王膝下有一子便是鼍龙。泾河龙王的事情,前后诸多疑惑,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也不便再提,这鼍龙和西海敖烈算是表亲,怎么这么巧,都跟着取经人。 玉帝看向众仙家,众仙家也是互相观察,没有人站出来说。 最终,视线落在了一位老神仙的身上,太白金星。当初招安孙悟空就是派遣他去的,既然牵扯到孙悟空,自然还是让他去比较合适。 「太白。」 「这……」太白金星犹豫一会踏出步,躬身作揖道,「陛下,那边……我……」 看着太白金星为难的模样,玉帝笑了笑说:「你便以故人身份下凡休息几天。」 就算如此太白金星还是不太情愿,上前一步走近了,小声提醒到:「陛下,七绝山在西牛贺洲……」 西牛贺洲,是西方如来所治,虽其地民众也有信封道门而建观供奉者,但信众所求,和主动干预,二者终究是有巨大差别的。 「你去便是。」 「老臣……」太白金星机灵得很,这种冤枉事绝对不能摊上。他眼睛四处打转,最终落在了另外一个老头身上。 当即喜笑颜开,热情推荐,说:「老臣是觉得有更合适的人选,去了也不会落人口实,当真是万分适宜。」 「哦?谁。」 太白金星认真弯腰一揖,正色道:「月老。」 月老:「……」 「月老掌管姻缘,如地府掌管生死,莫说西牛贺洲,就算是到北俱芦洲,也不会有所议论。」 月老:「!!!!!」一听到北俱芦洲,整个人似被雷噼僵直了许久,不过这么短短几个字的瞬间,饶是成仙之人也惊出一身冷汗来。 他心虚啊!西牛贺洲去就去了,顶多又被取经人坑一把。北俱芦洲不敢提,那边是真的有问题…… 「月老?」旁边的神仙拍了一把月老,才将他从惊恐之中拉回来。 小老头何苦为难小老头,月老一脸痛苦强作淡定地站到太白金星边上,苦巴巴地说:「是,臣领旨……」 于是,苦巴巴的月老皱着脸,告退往外走去,和小土地一起离开天庭。 待月老和小土地走之后,众仙不知道谁议论了句:说起来,上次织女说孙悟空织髮带送取经人,有后续没?你们谁用天镜看过? 说到猴子的闲琐事,气氛变得轻松许多。 「虽没看,不过传闻听了很多。」哪咤不知道在笑什么,看向太上老君说,「老君那边应该知晓很多,我守南天门,经常能看见猴子往兜率宫去。」 「唉?那泼猴不过是总来偷丹罢了,遇到事情偷些小懒,便打我丹药的主意。」 玉帝轻笑,平淡道:「他们已到七绝山,西行之路倒是比预计得要顺,灵山已然不远。」 说着,广袖一挥,天镜出现在了凌霄宝殿上。 然而镜子中,一片白芒,什么也看不出来。 「?」众仙疑惑,这天镜可不是一般的宝贝,三界五行任何东西,就连地府最深处的无间地狱都可以看到,怎么显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不成,法宝历年旷久……坏了? 第249页 便试了试其他地方,比如才刚下凡的月老和小土地。 天镜之中的画面立刻清晰起来,再没有半点白雾。只见二人已经临近凡间,似乎仍有顾虑没有直奔取经一众而过去,而是在较远的一片林子落脚边走边说着话。 但随着两人逐渐走向取经人的方位,天镜之中的画面就开始模煳了,出现一团团的白雾,直到再次被白茫茫一片占据。 这世间能不被天镜所照,只有东西两边屈指可数的几位,但就算是他们,也还会有模煳的影子,绝不是这样一无所有。 总不可能取经众人里有谁能更为超脱吧? 取经人首先排除,天庭以前也很关注「江流儿」,从她出生开始就时不时用天镜看看,一直看到她出长安城为止,就一个有点力气的凡人而已。孙悟空、天蓬、捲帘也可以排除,最厉害的孙悟空在五指山的时候,天庭可没少看他的悽惨样。三条龙就更排除了,龙在人间虽唿风唤雨是天子象徵,但对神仙们而言,是低级神,甚至可能是食材。 以前瑶池蟠桃会,有时候便会有龙肝凤爪当配菜。自从金翅大鹏和当年的白鹭洲疯狂吃龙,把龙吃得有些稀缺之后,就再没这道菜了。 殿外突然再次通传,紫元君黎山老母前来,但没有往凌霄殿来,而是在瑶池等候。 王母瞭然,与玉帝和众仙家告别,到瑶池会见了黎山老母。 「紫元君,如何有空前来?」 「此事说来已是有些时候,长此不言,终是担心???将来积成祸端。」 「请说。」王母引着黎山老母坐下,摒退了在瑶池侍候的仙子们。 黎山老母嘆息,眉头微皱仍有几分犹豫,视线扫过云雾渺渺的天宫,良久道:「我所言之事,涉及,北俱芦洲。」 「这……」 北俱芦洲以往是块不毛之地,两家俗成约定,都没有去那边传播法理。 黎山老母点点头,说:「我往北俱芦洲一观,寺庙三千余。」 「……」王母不言,起身直接往凌霄殿走去,对玉帝说,「陛下,朝会便到此吧。」 玉帝见王母若有所言,而且应当是紧急之事,否则不会贸然停了朝会,便宣布有事再奏,且散回道场去罢。 玉帝王母一同听紫元君描述在北俱芦洲所见之事,虽是修行万万年至今,也还是因此而有些哑然失笑。他们修行万万年,俗成约定的那边也是修行万万年,同为修行之人,如何不豁达守真,竟出尔反尔。 只是,此事就算知晓也不便张扬,若伤如今和气局面,苦的又是凡人。可若当做不知晓,任由其占下一洲,又觉不该,不愿。 「紫元君知此事已久,如今才告知,可是已经有了主意?」 黎山老母苦笑,似乎在回想什么事情,摇头道:「主意我没有,但是人选却有一个。」 「哦?何人?」 黎山老母在手掌中缓缓书写,抬手道:「唯有此人,可解两家之困顿。」 玉帝王母看向她的掌心,躺着两个字。 唐笙。 作者有话说: 唐笙:我这么牛的吗(叉会腰) 第126章 猴子飞走了 ◇ 我!!!!!!!!!!!!!!!! 天庭的人都知晓, 取经人名叫江流儿,法号玄壮,又称三葬法师, 因是唐皇御妹所以尊称一声唐三葬或者唐玄壮,又或者简单称为唐僧。 这唐笙名字的来源,却不知道缘故。 黎山老母轻笑,抬手轻挥,出现了一幕很久以前天庭观察江流儿时所看见的景象。是江流儿十一岁时的事情,她正在禅房中练字, 除了一些经文的句子段落, 其中经常出现的就是「唐笙」二字。 黎山老母并未把事情说得太明白, 一个不在三界五行中的人,知晓的人太多,并非好事。 「这是江流儿给自己取的名字。」所以, 黎山老母如是说。 北俱芦洲之事紧急, 若要探究她给自己取名唐笙的用意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有答案,便没多问。 「如此就有劳紫元君一趟了。」 「好。」得到了二位尊者的同意后, 黎山老母便往人间去。 此时还在戏冰玩雪的取经一众逐渐也有些疲惫,每个人身上都是细碎的雪沫和冰渣, 猪八戒被冻得肚子难受,最早退出了雪仗, 还让羊力大仙变回羊皮袄捂肚子。 经过这一仗, 徒弟们都觉得菩萨倒也不算难以亲近, 还是那救苦救难接地气的观音菩萨。而观音菩萨也从中有所感悟, 登天太久逐渐失去了一些情绪, 高高在上而与人间寻常有了疏远。 菩萨和徒弟们都停下休息, 却见唐笙还在那和孙悟空玩闹。也不算玩闹, 她已经没搓雪球扔猴儿,就只是让雪下得厚些,然后看孙悟空在雪地里蹦跶。 毛茸茸的脑袋因为温度低而更为蓬松,尾巴随着走路而一起晃动,一舒一展,像是痒痒挠在心里一抓一抓地。 「嘿嘿……嘿嘿……」猴儿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悟空一开始还以为师父有什么困惑想解决,才让他一直在雪地里来来回回蹦跶,蹦跶久了觉得,师父好像,就,就好像是在看猴而已。 这种想法一出现,不由回想起师父以前的种种奇怪举止,揉脑袋、摸尾巴、抱在怀里使劲揉,当真是把他当猴看待。 他的确是猴,也一直觉得师父就像喜欢揉小猫小狗那样喜欢揉自己,也乐得配合,师父高兴就好。 第250页 可是,被当小猫小狗,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他天地灵猴求仙问道,是美猴王、是齐天大圣、是孙悟空,但不能只是一只猴子,与供人取乐的猴子一样。他该是师父的徒弟,他一直觉得师父是真真把他当「徒弟」的,就像…… 就像菩提祖师那般。 猴儿站立在雪中突然不动了,整个人散发着闷闷不乐的氛围。 明明和从前没什么差别,怎如今生出这般不满来。细想来是从师父修为大进开始,以前师父肉体凡胎,被妖怪法术困扰还需要徒弟帮忙,如今赶在徒弟前面轻易收妖,这跟随着的徒弟们又有何用,当真像是一只猴、一只猪,或者一条龙。 曾发下宏愿,势必保护师父,不再让师父遭难……师父自己就能解决,他又有何用呢? 唐笙还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笑着喊:「悟空,怎么不蹦跶了?」 「哼!」猴儿突然闹起了脾气,转过身谁也不搭理,「烦死了!」因为生气,身体大幅度唿吸而舒张。 ???? 怎么突然闹脾气了?唐笙左右看了下菩萨和徒弟们,他们都在打坐休息,甚至一半的人是闭着眼睛的。 唐笙挠了挠假髮,是自己惹徒弟恼怒了? 她从岸边跳下去踩着雪走到猴儿边上,侧首问:「徒弟,怎了?」 猴儿却扭向另一边,声音瓮声瓮气有些不高兴,说:「俺老孙越发觉得没意思。」 「?」唐笙不理解,「怎么个说法?」 猴子哼一声,又说:「师父原版还需俺老孙照应的时候,都挺好,如今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师父到底是如何看待俺的,当真是看作徒弟吗?」 「!」唐笙心里咯噔一下,许久都没有接话,心想自从菩萨进队伍后,她就一直很收敛没再像之前一样时不时的rua猴,就怕被看出端倪引祸上身。 心道,猴儿毕竟是天地所生养之灵,被察觉到异样也不算奇怪。只是,为何先前狠狠rua猴的时候没关系,如今rua得少了才怀疑。 唐笙浑身难受,觉得有尴尬又担心,试探地问:「你啥时发现的?」 「俺老孙也是刚才才想明白的。」猴儿很伤心地低着脑袋,师父居然将自己当做一只耍闹的猴子。越想越委屈,就越是怀念菩提祖师。 「啊这……为师也不是那个意思,洒家是正经人!就是吧,比较特别,但又不完全是。你理解吗?」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唐笙试图解释,可解释不清楚。 她对猴哥的想法,挺复杂。是挺喜欢的,但心底有一条根本原则:若猴哥会有情爱之私,就不是猴哥了,那又有什么好值得喜欢的? 喜欢星辰,若化流星而来,不过掌心一颗陨石。 喜欢白云,若化水汽而来,不过一捧雨水。 同时也知晓,正因为他是他,是值得喜欢的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所以,他必定,不会有情爱之私。 听到师父半点不似反驳的说辞,更觉得自己没有被当徒弟看待了,是自己保护不了她了,对取经没什么用的,便当做取笑逗乐的小猴子养在身边。 猴儿越想越伤心,回想当初刚离开两界山的时候,想想师父为了自己不惜被强盗砍的时候。若师父从来没把自己当徒弟,他断不会如此难过,不过取经一程路,相互成全得个正果功德。 正因师父原本真心实意将他看作徒弟,他也真心实意敬爱,如敬爱菩提祖师。 「哼。」猴儿重重哼了一声,「俺老孙不是不识趣的人,师父既然没把我当徒弟,便就此别过吧。我回我的花果山去,圣僧保重!」 话罢,竟头也不回不再看一眼,便驾云离去了。 「??????????」圣僧?真特么扎心!! 「!!!!!!!!!!」你特么去哪???? 「我!我特么的!!!你给洒家回来!!!!」唐笙当场发飙,身上衣衫刷刷刷爆裂,体型刷刷刷暴涨,身上肌肉青筋暴起,宛如愤怒的巨灵神,霎时间将周遭的雪地融化。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菩萨和徒弟们也是傻眼,不过打个坐休息的时间,孙悟空怎么突然走了,唐笙怎么就失控了?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菩萨徵求菩萨的意见,毕竟他们这些人谁也不是唐笙的对手。当年她境界还没突破多少,就被她揍出原形,更何况如今场面,只怕是要被揍得进轮迴去。 菩萨眉头微皱,手中净瓶拂尘霎时出现,但并未立刻有所行动,暂且观察少许。她吼完之后并未对周遭环境发泄愤怒,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东边没有任何举动。 渐渐地,身形变小,又恢復到了常人形态。 不过还是没有人敢在这时候上去触她霉头,更不敢议论猴子怎么突然就飞走了。徒弟们知道,师父一直偏心大师兄,大师兄也向来照顾师父,欺负妖怪也是一唱一和,搜刮宝贝也是一拍即合,怎就突然闹得如此不愉快。 又过了一会,唐笙面无???表情地走向徒弟们,却见徒弟们有些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唐笙扫视一眼,「怎么,你们也要走?」 「不不不不,不是的,师父说去哪我们就去哪。」猪八戒连忙熘须拍马,「咱们休息得也够了,不如启程吧?」 第251页 「走。」唐笙冷脸说。 就在此时,天上飞来一名长袍道人,二话不说直接向着取经一众进攻。 唐笙本就怒气值爆满,心里不愉快地很,神识一扫,见对方袭来的是一串银针,她当即扔出袈裟挡下银针。 那道人见状不妙立刻脱掉衣服,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眼睛,只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唐笙直接抛出赤色髮带,轻易将人卷到脚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花里胡哨的招式。 「百眼魔君?」唐笙心情不好,也懒得装不知道,直接道出了对方身份。 对方不由一惊,嘴硬到:「如何?你知晓我,也算有些本领。」 「你和蜘蛛精们为什么都不在盘丝岭待着,绕远路去朱紫国?还是特意来找我的?」 「什么绕远路,去朱紫国就一条路。」 「是吗?」唐笙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戳向他身体上的一颗眼睛,「你什么时候说实话,我就什么时候停。」 百眼魔君浑身都是眼睛,一颗两颗还能熬过去,他万万没想到寻常的树枝居然能扎破他的眼睛,那树枝有一股几位蛮狠的力道,不单单是伤眼睛,痛得深入骨髓。? 观音菩萨都看不下去了,说:「唐笙,我来询问吧。」 「关你什么事?」哪怕金箍戴到现在,向来还是会给菩萨三分薄面,如今却冷脸相对。 连菩萨的面子都不给,百眼魔君更为胆寒。菩萨劝不动,徒弟们更是低头不言。 若是说出来可能会遭殃,但若是不说,现在就会没命。 「我说,我说!是佛祖让我们拦着你的!」 第127章 取经五人组 ◇ 唐笙,此事非你不可 生气又委屈的猴儿驾云离开, 还没飞出多久,就看见了附近的月老和小土地,抹抹眼泪立刻降下去。 「老头, 你往哪去?」 月老给吓了一跳,惊喜道:「是大圣啊,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哦?哼,俺老孙准备回花果山去,你若是寻我师父,她就在前边。」说着很是不高兴地双手抱臂。 月老连忙摆手, 说:「不是找圣僧, 是找你呀, 大圣。」 于是便将事情缘由仔细说来,小土地心虚地半截身子已经到了地下。孙悟空将小土地打量一下,没有要为难的意思, 也是职责所在。 「所以玉帝派你来找我问清楚, 那几条龙是怎么回事?」 「正是正是。」 「哦~」孙悟空心里虽是委屈,却也不会实话实话给师父惹麻烦, 笑嘻嘻地说,「那是师父的应急食品。」 「什么叫应急食品?」 「就是没东西吃的时候, 用来吃的。」孙悟空一本正经的说,这词也是听师父说的, 不过师父是用来形容八戒的。 月老哑言, 犹豫道:「大圣莫开玩笑, 你师父是高僧, 怎会……」 话到一半, 月老就说不下去了, 高僧不高僧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 就是个泼皮无赖,专使卑鄙手段的贼秃。 「大圣说的也有道理……像是高僧会做出来的事情……」 「你就回去復命吧,这点小事还特意叫人来。」 月老犹豫几分,突然反应过来:「大圣为何要回花果山吶?」 「嗯……师父给俺老孙一天,便想着回花果山看看。」猴儿其实并不擅长说谎,笑嘻嘻晃着脑袋很是不正经。不过大家都以为他向来这样,便信了这说辞。 月老仍旧有所顾虑,又说:「虽是如此……小神不便禀报吶,高僧捉了两条龙当食物,这……」 「那你便说,是西行路上遇到的妖怪,因为有些本事,俺老孙放他们一马没伤性命,留在此行中护送师父。」 「哦,这倒是可以。」月老笑呵呵地模仿了一遍说辞,舒了口气,便道别回天上述职。 孙悟空一个跟斗回到了花果山,他立在山下没有直接上去。 回想起上次回来时,还是在高老庄的时候,师父知晓他担心花果山的猴儿们,借着叫他置办假髮的机会让他回来探亲。 想起过往,悟空笑了笑,又渐渐笑不出,甚至有点伤心。 恍惚间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他上次回来时做地那个噩梦。梦到师父带着一大帮的妖怪,和佛祖打了起来。 当初是担忧师父太过离谱有所思而做了这样离谱的梦,可西行到现在,知晓了些事情,师父境界也一再突破。她又向来对天上神灵颇为不屑,很难说不会真的对佛祖意见过大而闹起来。 观音菩萨慈悲,可也骗师父戴了紧箍咒,若到西天起了争执,那咒儿便是师父的命门。 念及此,悟空立刻惊醒,也顾不得师父是把自己当徒弟还是当猴子了。 他嘴上是气不过还说了狠话,心里还是很担心师父的。怎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面对妖魔鬼怪,师父确实可以轻易渡过难关,可显然,从舍利子事情开始,师父将面对的就不是妖魔鬼怪了。 「哎!俺老孙煳涂呀!」孙悟空立刻驾云折返。 山上放哨的小猴子还没确定站在山下的那猴是不是大王,就已经看他飞走,确定是确定了,可大王今天也没回家。 孙悟空一路往七绝山这边寻来,看到了那条眼熟的河流,却没见到师父等人,猜他们应该是已经上路。 便又往西边寻去,果真在途中看见了取经众人。 第252页 只是骑在白龙马身上的和尚好像略有些不同,再一个个人物数过来,发现少了观音菩萨和万圣龙女。 不对,骑在白龙马背上的是万圣龙女变化,少了观音菩萨和师父。 孙悟空匆忙落地,询问道:「怎不见师父?菩萨呢?」 众人停下步子,猪八戒匆忙就走到猴子边说搀着手说:「师兄啊,师父不知道犯了什么天条,玉帝派人来将她流放了。连观音菩萨劝说都没用,愣是被带走了。」 「什么?流放?流放去哪了?」悟空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他才离开多久,师父就犯下会被流放的天条? 猴儿又急又气,抓着猪八戒的胳膊问:「你们怎么保护师父的,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大师兄,天庭拿人,我们如何保护嘛。」沙悟净帮着解释。 孙悟空气得跺脚,说:「你们如何没劝住她,到底是犯了什么样的事情,比八戒调戏嫦娥还严重?」 「去你这弼马温,没事又扯我作甚。」 沙悟净继续解释,说:「大师兄,你走之后没多久,有一条蜈蚣精前来寻衅,师父轻易将它击败问了些话,得知是佛祖有意阻拦,不让西去。黎山老母突然降临,说师父犯下天条,将她带走。菩萨也是后辈,言语几句并无作用,而后为解心中疑惑,往雷音寺去了。」 「哦?紫元君?」孙悟空眨眨眼睛,不是现在才犯的错,那就很可能是师父当时戏弄几位菩萨的事情被知晓了。 可是,在佛祖治下的西牛贺洲,戏耍了几位菩萨,如何也轮不到天庭降罪,当真是奇怪。 便又问,「紫元君可有说,师父被流放去何地?」 「不曾有言。」 唐笙被黎山老母带走之后,观音菩萨将万圣龙女使用法术变化成了一名年轻僧人,当做是取经人,命他们几个继续西行取经。自己则先去雷音寺,有事情要弄清楚。 徒弟们也不是完全不担心师父,他们如果正面反抗只会让师父多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眼下还是先做好取经这事,等得了正果才好给师父求情。 「……」猴子沉思一阵,对着鼍洁吹了一口气,将他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这么看来的话,队伍里的人数一下子就少了很多,只剩原本菩萨给配的那样。 取经人(万圣龙女)、孙悟空(鼍洁)、猪八戒、沙悟净、白龙马。 鼍洁低头打量一阵自己,惊异道:「大师兄,这是做什么?」 孙悟空看了看周围,说:「天庭知晓鼍洁和万圣公主与我们一起的事情,兴许也有点什么牵连,俺老孙去寻人问问清楚师父到底犯了什么事,你们这般西行更为妥当。」 「哦,明白了。」 交代好了众人事情,孙悟空又又又去了兜率宫。 太上老君:「……」 唉。 老君嘆气,无奈道:「猴头,你便是把这丹都吃光,我也答不上来。不过是疑惑为何泾河龙王之子和一条陌生的龙都与你们在一起,随意派遣了一人下去找你解惑罢了。你也见到了,他也回来数值了,不曾为难你师父。」 「哼,老倌儿,若连你都不知道,俺老孙可就直接去找玉帝了!」 「泼猴,休要放刁。你仔细想想,你师父是金蝉子转世的取经人,就算有罪要拿问,也不会这时候。何况,黎山老母哪里像是个听人差遣的?」??? 黎山老母辈分很高,除非是她自己的意愿,否则捉人这种差事,完全是折辱她了。 孙悟空听了也认真思考了一会,觉得还是直接问玉帝最简单,想那么多事情万一还想错了呢? 便不顾太上老君劝说,直接跑到了瑶池,一眼就看见立在池子边上讨论事情的玉帝和王母。 「陛下——陛下——」孙悟空还是懂些礼数,现在事情不明,也不好贸然惹得不愉快。 玉帝给吓了一跳,对孙悟空是有些阴影的,带着王母退后拉开了些许距离才开口问:「孙悟空,你又有什么事情。」 「嘿嘿。」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孙悟空笑起来很讨喜,说,「陛下,不知道紫元君将我师父带去了哪,俺老孙一直找不到,怕耽误了取经。」 两位尊者互相看了看,衡量着这件事情让孙悟空知道的话,利弊如何。 权衡之下,还是觉得利大于弊。 玉帝笑了笑,说:「孙悟空,你放心,你师父没犯天条,只不过去了一处荒远之地,此事只有她能解决,」 「是哪?」 「……北俱芦洲。」 荒远之地,却在很久以前,南蟾部洲渐渐迁徙过去了一些人,不知不觉也发展出了不错的规模。只是相对而言,灵气略微匮乏,仙草灵果很难生长,更没有灵兽仙禽之类。 黎山老母自从知晓北俱芦洲的事情后一直不安,当神仙久到都忘了焦虑为何物,如今也算是体会到了。 此事成为一个心结,而为看解开自己的心结,黎山老母决定不再躲避隐瞒,告诉了玉帝和王母,并且亲自带着她认为的合适人员唐笙,来到了这片荒远之地。 唐笙对北俱芦洲没有任何印象,在原剧情中只是提一笔的程度。 当初坑菩萨们,随口一编,就把北俱芦洲给编进去了。 脚踏在地面上,放眼所见一切和长安也没太多区别,无端生出些亲切感来。 第253页 黎山老母笑了笑,说:「唐笙,此事,非你不可。」 第128章 网尽浮屠山 ◇ 去那边的寺庙找茬惹事,事惹得越大,就越是真诚。 唐笙虽在妖怪们看来是「作恶多端」, 但要说称得上犯天条至流放的事情,倒也没有。是黎山老母见队伍里有观音菩萨在,不便多言, 才借着犯天条的名义将她带走。 黎山老母挥动拂尘,唐笙脚下出现一团云。 「这是要去哪?」唐笙没反抗跟着黎山老母走,是怕反抗不成还引来更多天兵,因此顺着一起离开,如果不对劲直接在途中逃跑。她记得观音菩萨曾经提过,自从出了长安之后, 天生神佛对她的观察就越来越模煳。 鹰愁涧的时候还能算出她之后事情, 到高老庄时已经模煳, 而到如今更是完全算不到,也观测不到。 「你且放心,只是有事请你相助。」黎山老母直言。 唐笙这才松开了一直抓着腰间纳袋的手。 云雾穿梭而过, 风声唿啦啦作响, 但因有法力相隔,在这团祥云中一切都平淡万分, 没有风割脸的痛,就连风声都轻得几乎没有。 离开西牛贺洲之后是一大片的海, 茫茫漫漫望不到边际,深色的海面隐藏着无数的危险, 偶尔可以看见更深色的影子划过, 不知道是什么生物。 飞过这片大海之后, 便远远地看见了北俱芦洲的轮廓。从天上往下看的时候, 可以看见这片土地并无多少绿色, 最北面都以白蓝为主, 说明此地植被稀少, 还有大片冰山。 然而落地之后却发现,并不像她想得那样,气候意外得很正常,穿的衣服也并不厚。 放眼望去,周遭环境如大唐差异不大,无论建筑还是衣着都有些许相似,只不过看上去「古」了那么一点,如今大唐流行的款式却没见到。 想起先前月老和她提过北俱芦洲,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东土人士移民,最早可以追溯到东土歷的两汉时期。 「唐笙,此事,非你不可。」这是黎山老母将她放到地面后说的第一句话,至于是什么事,就是一字不提。 被莫名其妙弄到这地方来,她本就憋着怒意没发作,结果还给她打哑谜。 「能说人话吗?」 对方却笑而不语,说:「北俱芦洲之地,我也不该踏足,待半年之后我再来寻你回去。」 黎山老母对她十分信任,短短几天能将三位菩萨坑害,给半年时间足够她把这边搅得天翻地覆。 「?」唐笙一脸卧槽地看着这就飞走的黎山老母,整个人陷入了混沌之中。 啥呀这?? 唐笙站在街道上将周遭打量,北俱芦洲可没有原剧情在手,还得靠她自己摸索。 从街南走到街北,从人们随意地闲聊中听处了些许背景,又从城东走到城西,见到了两座寺庙,还算凑活,没多少香客,但至少都有香火在烧。 如今没个去处,唐笙便摘了假髮脱了裙衫,以僧人的身份到寺庙去蹭吃蹭喝蹭住。 她从侧门熘进寺庙先观察一番,前殿左右各四人乃是八大金刚,正殿供奉一大尊如来佛祖,边上两位护法神像,两排靠墙的是十八罗汉。四个偏殿供奉的分别是四大菩萨:文殊、普贤、观音、灵吉。 一看见正殿里的如来神像,唐笙就觉得手痒,又担心神像有神识在,神灵可以通过神像得知信徒所求,就是这原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唐笙先熘进了观音殿中,趁着这会没人在,说:「菩萨,你若是能听到,就念我紧箍咒试试。」 反覆沟通了好几遍都没回答,以防万一,唐笙又去了文殊殿,说:「菩萨,你若是能听到,就让供桌上的香左右各飘一缕烟。」 供香并无任何变化,唐笙舒了口气。 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进大殿里,向一旁的僧人双手合十作揖道:「阿弥陀佛,贫僧唐玄壮,有礼了。」 「哦……面生得很,你是从哪来?」 「贫僧是从东……从北边过来。」唐笙回答,紧接着就开始编排,「我自小出家发下宏愿,要将所有寺庙拜遍,向各寺真灵叩首。」 僧人顿时肃然起敬,点头道:「这位法师年纪轻轻能有这般觉悟,实在难得。」 唐笙便藉机说:「因此想在寺庙借宿一段时间,哦,不知本寺最灵验的是哪位呢?」 各个寺庙虽供奉得都大差不差,但也有区分,神灵也有长待处所的偏好。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的僧人却眉头拧起,看着唐笙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问:「你当真是出家人?」 「当然。」唐笙低头,把光头上的戒疤展示给僧人看,「这还能有假?我图什么?」 僧人拧眉道:「你是出家人如何会不知晓,无论哪个寺庙,都是灵吉菩萨最灵验。」 「……」唐笙愣了一下,又问,「佛祖和其他菩萨,都不灵验?」 「佛祖和其他神众都不在人间,为表尊敬才立了像。」 「灵吉菩萨也不在人家吧。」 「啧,你。」僧人仿佛被她的无知震惊,「灵吉菩萨是唯一显灵的,前几年起更是常在灵吉寺讲法,你连这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什么鬼设定。 等等……灵吉菩萨……前几年…… 这事月老也提过,同样是她干的好事。由菩萨们亲自给人系上的红线,灵吉菩萨的另一段红线,就是绑在了北俱芦洲的人身上。 第254页 毕竟也过了好几年,这等随手做的坏事已经不记得,正如没人会记得自己一共吃了多少米饭。 所以,黎山老母说的是这个?那应该找月老才是,金剪子在他手里呢。 唐笙决定去灵吉寺看看具体情况,刚转身就被那僧人给叫住。 「等下,你冒充出家人,是什么意思?」那僧人绕到她前面不让她走,同时也招唿寺内其他僧人抄傢伙过来。 「?」唐笙不明所以。 对方原本还算寻常的态度,此时突然来了个大转变,指着她说:「这人冒充出家人,岂容这般放肆!」说着,手一挥,其他拿着棍子的僧人就一拥而上,向着唐笙打来。 她眉头一拧,一甩僧袍衣摆打开一片,足下轻点借着棍子的力跳起来坐到横樑上,说:「不说别的,就算我真是冒充和尚,至于下这样的狠手?」 「佛门岂是谁人都能进的?像你这等一无所知的刁民,冒充僧人便是死罪!」 「是冒充僧人是死罪,还是平民冒充僧人是死罪?」 唐笙将殿内众人打量,这才发现这些僧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细皮嫩肉,袈裟布料很好,仔细闻的话甚至还能闻到不同的香料。足以说明他们是养尊处优,从未接触过重活。 寺庙再怎么有香火钱,也不可能没人挑水烧饭吧。 唐笙足下一蹬,直接冲破瓦片站到屋顶上,将寺庙全部打量了下,还真没找到厨房,更别说是菜地之类。 此时临近中午,唐笙看见外面的有不少民众往寺庙走来,一个个手中都提着香篮,但里面除了装香火外???,还装了食盒。 七八名香客将手中食盒放在前殿的供台上,只合十行了礼就走了,走的时候还有说有笑,说今天能轮到给寺庙送饭真是天大的荣光。 「?????」唐笙更加疑惑了。 她也没心思和下面的僧人们理论,当务之急还是去灵吉寺弄个明白,若是能见到灵吉菩萨,请他帮帮忙直接把她送回去就行了。 北俱芦洲人烟虽少,却也分成了好几个国家,如今所在的是富叶国,而灵吉菩萨最常去的灵吉寺则是在智弥国,小半月的行程。 这一路走去观察风土人情,顺便询问了下这边出家人的规矩,以及一些人群分类,唐笙大概明白了。 佛法从天竺传开,传到南蟾部洲的时候受了诸多凡人思想的影响,出现了很大的变化,甚至逐渐影响了西牛贺洲。但北俱芦洲这边的佛法,可谓是原汁原味。 并不是看破红尘的人才出家,而是只有富贵显赫之家,才能代神权。所以北俱芦洲的僧人,家中不是权贵就还是权贵。难怪一听她说从小出家就肃然起敬,而不是赞许欣赏,原来是误会她家世显赫,才可能自小出家。 就差再搞一个种姓区分贵贱。 越是这么想,越是觉得浑身难受,背上发热双手发痒。 唐笙打开纳袋,决定找几个妖怪出来帮忙,看看这些个「出家人」除了接受百姓供养外,有什么能耐。 一看纳袋里面的情况,唐笙傻眼了。 浮屠山满山都是蜘蛛丝,金银童子被绑在一团白色蛛丝之中,九尾老狐狸不知所踪,三名强盗被倒挂在树林里,精细鬼和伶俐虫跪在地上伺候蜘蛛大姐洗脚。 至于其他的蜘蛛精,都还在林子里吐丝结网,很多的灵花仙草受到影响,几乎可以说是枯了一半。 「!」唐笙怒火中烧,指尖一勾,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将蜘蛛大姐扯出了纳袋之外。 「饶命!圣僧饶命啊!」蜘蛛大姐感受到压迫感连忙求饶且甩锅,「是佛祖交代我们这么做的:若是她将你们收入一座山中,便毁去那山。」 唐笙冷笑一声,将其余六只蜘蛛精也都抓了出来。 「好,饶你们一命可以。一个时辰之后,我会从你们之间选一个最不真诚的处理,这一个时辰之内,你们去那边的寺庙找茬惹事,事惹得越大,就越是真诚。」 作者有话说: 寺庙:你不要过来啊!! 第129章 万恶的画饼 ◇ 全拆了,换成洒家的雕像 蜘蛛精们面面相觑不敢答应, 去寺庙捣乱可是大不敬,它们这些小妖怪修行有如今造化已是艰难。何况…… 唐笙见它们没半点被说动的意思,论武力, 自己不是佛祖对手,但论画饼,她未必会输。 佛祖的饼遥远而不切实际,她的饼,近在眼前。 唐笙伸出手,说:「你们既然是受佛祖指示为难我, 那你们应该也知晓我的身份。我是金蝉子十世转世的取经人, 喝了我的血可以长生不老。」 瞬时, 蜘蛛精们瞪大了眼睛,这个消息曾听说过,不过作为小妖的它们不敢打这等主意。 「圣、圣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个盯着她的手臂流下了口水, 明知故问。 「悟者自得。」唐笙将袖子放下, 又说,「一个时辰说长也长, 说短也短。」 蜘蛛精们一思量,比起什么都没承诺, 只命令它们做事的佛祖,当然是眼下能立刻得到的东西重要。只要能长生不老, 也是半步神仙, 还管什么佛祖不佛祖的, 到时候位列仙班, 可轮不到佛祖管了。 一个个化作妖风飞向寺庙, 顿时传来叮叮咣咣地声响, 供桌被掀翻, 香炉里的灰洒了一地,前来阻拦的僧人们根本不是妖怪们的对手。 第255页 此地没有土地神,更无在人间除魔卫道的仙人,因为——这里自从三千年前盪魔祖师真武大帝将北俱芦洲的妖魔赶走之后,这片大陆上就再也没有过妖魔鬼怪出现。 当妖怪出现的时候,人们先是惊奇,而后才是恐惧四散。只是人们的好奇心极重,跑远了还忍不住回头看这边的情况,看不清楚再慢慢小心地靠近。 蜘蛛精们到寺庙捣乱已经很是心虚,就算有长生不老的诱惑在,还是有所忌惮,不敢在此犯下杀孽。在掀了供桌咋了罗汉们的雕像后就只是寻常地折腾寺庙里的僧人。 寺门被牢牢关上锁住,里面的僧人无路可逃,任由蜘蛛精将他们吊起来打鞦韆,在光头上涂鸦。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半个时辰过去后,蜘蛛精们想起唐笙先前所说,七个人里会选一个最不真诚的处理,那是否意味着最不真诚的这个人就得不到圣僧的血? 姐妹们互相看一眼,又四散行动起来,开始对正殿和偏殿的神像也下手。 来到大光明殿中,高高的如来神像慈悲半合目,仿佛在盯着它们看,叫蜘蛛精们很是心慌。 大姐说:「若是佛祖显灵,咱们实话实说,是取经人指使的。若佛祖不显灵,也怪不得我们。」说着便将蛛丝挂在了横樑上,左右穿梭过去。 其余姐妹也纷纷加入其中,满屋子的蛛丝悬挂黏在神像们的身上,那蜘蛛丝有些许腐蚀的能力,很快就在神像上留下一道道印记,顿时面目全非。 二姐展开四肢,脚下出现一只只黑色的小蜘蛛向着各个偏殿爬去,爬到各处的房樑柱子上啃食,像白蚁般破坏着建筑。 姐妹们各显神通,暗自较劲,看佛祖都没有显灵更是放开了胆子搞破坏。 有几名僧人挣扎着从树上掉了下来,扯掉身上蜘蛛丝试图逃跑,还有的是跑向灵吉菩萨的偏殿,却见灵吉菩萨的神像也被毁坏了。 「嘻嘻嘻,姐妹们,那边有几个和尚想逃跑。」 蜘蛛精们又吐了厚厚的一层蜘蛛丝将人拽回来,这次将僧人们裹得像蚕茧一样。 就在它们得意洋洋玩得起劲的时候,突然一名身穿锦斓袈裟的清秀僧人踏空跃来,足下生风,轻功干脆,轻飘飘落在大殿的屋檐上。只见她手持九环锡杖,横在身前道:「大胆,竟敢在佛门净地行兇!」 蜘蛛精们:????? 「圣僧,你怎……」 「哼!还想狡辩!我一眼就看出你们不是人!去!」唐笙不给它们任何抹黑自己的机会,外边那么多百姓看着呢。 唐笙将脖子里的佛珠取下向着蜘蛛精们扔过去,这可是好些大神的珍宝融合炼制,再加上已经出神入化境的金刚力,只是轻轻一剐蹭,小小蜘蛛精们就被削去了一身修为,打回原形。 不远处偷偷观望的百姓们只能看见沖天妖气,好几个穿着暴露古怪的女妖精飞来飞去,听到寺庙里传出来的各种吵闹叫喊声和女妖嬉笑的声音,还有建筑坍塌的声音,以及周遭因倒塌而出现的阵阵尘烟。 这些只在文书记载传闻中的妖怪,连灵吉菩萨的神像都能砸掉,可见相当厉害。飞来的这名僧人却轻易将它们收服,可见远比灵吉菩萨要厉害。 「神仙呀,神仙呀!」外头的百姓们纷纷对着屋顶上的唐笙叩拜,「不知是哪位菩萨降世,庇佑我等。」 「救苦救难,一定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唐笙原本被人跪拜还挺不习惯的,大活人谁乐意一直被人拜吶。但听到他们居然要把这等「功绩」算到观音菩萨的头上,不行。 于是她抬手,将七只小蜘蛛展示,说:「阿弥陀佛,贫僧乃是东土小僧,唐三葬,路见不平自该相助。」 小蜘蛛们气得直啃她的手,嘎嘣一下,把牙都给崩了。 「嗯?」唐笙将视线落在自己掌心,投去一个和善的微笑,没说话,只是微微拢了下手掌作要握拳状。 吓得七只蜘蛛完全不敢动,瑟瑟发抖,一个个做出磕头求饶的样子。 唐笙将它们再次收入纳袋之中,里面的蜘蛛丝已经被她清理干净交给金银童子,精细鬼和伶俐虫叉着腰站在金银童子面前,数落着地面的七只蜘蛛。 「信不信我们一脚把你们全踩扁?圣僧好心收留你们,允许你们在浮屠山修炼,居然恩将仇报!」精细鬼气得捋起袖子,又因为对方实在太小而作罢。 三名强盗还没缓过神来,都躺着在休息。 唐笙交代完事情正要离开,瞥见一张幽怨的脸,正是各种委屈不甘的杏仙,仰着脑袋说:「圣僧,如你刚才所言,独在北俱芦洲多有不便,此地无山精妖怪,也没个便利可图,我可从旁协助与树木交流,你若有什么困难,也都更好解决。」 「嗯……是有点用。」唐笙便将杏仙带出了纳袋,阴柔俊美的男子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此时外边的百姓已经聚集到寺庙门口,没了妖精法力支撑的门,也轻易就被推开,百姓们将挂在树上的和尚们救下来,因长时间困在茧子里,一时半会睁不开???眼睛。 这些和尚若是见了她肯定知晓是她在捣鬼,先熘为上。 又瞥了眼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寺庙,唐笙恶向胆边生,想到一个馊主意,对众人介绍说:「唉,妖孽作祟,贫僧还得去其他地方看看,这是杏仙,你们若有什么苦难烦恼,就与它说吧,它也是法力高强,可助你们重建寺庙。」 第256页 说完,唐笙用力将杏仙脑袋一勾夹在臂弯里,低声交代到:「我先行一步,你留在这重建寺庙,就一个要求,我的神像要比佛祖的大,或者只立我的,不立他的。完事之后你就一路问树就能知道我踪迹,我去前方等你。」 「啊?啊?啊???????」杏仙惊恐地瞪着她。 唐笙手臂用力,夹得杏仙的脑门嗡嗡作响,问:「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杏仙苦兮兮地回答,才刚振作起来的心,又碎了一地,「可是,我想跟你在一……」 没有了那些碍事的徒弟们,没有了神通广大的菩萨和孙悟空,只有他们二人,岂不美哉!这等难得的机会! 唐笙却完全没搭理,自顾自说完就已经轻功飞走,又是惹来一片跪拜。 哼哼,佛祖啊佛祖,你让人拦我西行取经的路,过于小气了,不过西牛贺洲你的地盘你做主,如今到这北俱芦洲来,嘿嘿,就算洒家闹得再过分,你也不敢如何,否则北俱芦洲这么多寺庙的事情一旦被公开,不亚于天出了窟窿。 唐笙皱眉,隐约好像能悟到黎山老母的话是什么意思。黎山老母乃是玉清圣祖紫元君,终究也是有自己的立场,至于究竟如何,无所谓,反正她现在挺舒坦的。 一路向北走去,途中听到不少人都在讲灵吉菩萨如何如何地仁慈,如何如何地普度众生,各种显灵神迹,凡是去过灵吉寺的人十有八九都见到了灵吉菩萨。 不过这样就更奇怪了,刚才都把它雕像给毁掉了,怎么半点反应也没有? 唐笙不知,当初那条红线对灵吉菩萨的影响是最大的。 文殊自己和自己绑在一起,陷在对倒影的喜爱之中,但没多久就被孙悟空帮忙解除了。普贤与西牛贺洲的人绑在一起,终究是佛法之地,又有修为在,所以仅限于执着度人。灵吉菩萨在北俱芦洲,此地无佛无仙,佛法淡泊,是人间红尘最重的地方,因此不过几年,他便陷入了情劫之中。 之所以对毁神像的事情无动于衷,正是因为红线绑着的女子已经命数将近,灵吉才寸步不离。 第130章 灵吉与柳禾 ◇ 菩萨有了嫉妒心,想要留一个凡人在人间,在身边。 灵吉寺位于北俱芦洲的西北方向的智弥国, 约莫三百年前曾有过灵吉菩萨显灵的消息,据说正是灵吉菩萨将佛法传给百姓,令人收益, 而出苦海。 只是之后三百年间再无人见过神仙显灵之事,而信奉佛法之人也只能从经文记载中知晓神佛们的种种,古佛燃灯几乎不问事,至高为现在佛如来,另有未来佛弥勒。四大菩萨之中,相传最广的是救苦救难观音菩萨, 香火一度和佛祖齐平。 两百年前, 为更好普传佛法, 灵吉菩萨到北俱芦洲开坛讲法,点化方丈延年益寿,约定两百年后再来此地, 但此事除方丈外无人知晓。百姓更如听传说, 听过便罢,依旧以佛祖和观音菩萨为主供奉。 直到几年前开始, 灵吉菩萨频频显灵普度众生,以灵吉寺为新道场, 向众生传授佛法佛理,亲自与信众交流, 庇佑一方。很快, 就这么短短几年的时间, 北俱芦洲的信众们都虔诚心向灵吉菩萨。 莲台高座慈悲目, 菩提低眉怜悯心。 莲座下跪拜的女子十分虚弱, 需要僧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稳, 苍白的脸色便知体质虚弱, 就连嘴唇都是淡红。 她红颜薄命,其实在前年二月就该有无常鬼来拘魂索命。莲台上的灵吉菩萨眼中流露出怜悯的神色,只是这种怜悯与看向其他信众时的有所不同,是一种更深刻的悲伤。 「民女心有志,而力不足,一生匆忙只为争口气。自知时日不多,心中只有一问:歷经多久,天下女子再不需扮装考功名?后世之世,如我所想吗?」 灵吉菩萨没有立刻回答,女子仰起头看他时的模样与多年前初见时重叠。 那时候灵吉菩萨心有所感,想起与灵吉寺方丈的约定便前来北俱芦洲,路过江河时见到一艘着火的大船。女扮男装的姑娘站在甲板牢牢地抱着书箱,大风吹散了她的头髮,已经跳船的众人才知道,这位饱读诗书能辩经论策的清秀公子原来是女的。 她绝望向天祈求,道:「老天爷,救救我,我还不想死……神仙佛祖菩萨,救救我吧……」 但只需掐指一算便知道,她从前是从不信神佛的,若是神佛有灵,便不会让她这般满腹才华的女子不得不扮男装才能考功名。 人间自有人间劫数,可灵吉菩萨当时却觉心头一动,并未思考后果便降下甘霖灭火,将她救下。 「多谢救苦救难观音披萨。」甚至她都叫不对救命恩菩萨的名字。 「我是灵吉菩萨。」 女子因羞愧红了脸,低头不再言语。 而灵吉菩萨那是那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做错了。这女子红颜薄命,寿命已尽,船上这场火本该夺走她的性命。 救下了女子的灵吉菩萨起初并未放在心上,按照方丈的约定前往灵吉寺讲法度人。 不过三日之后,便在团蒲上看见了前来跪拜道谢的女子,她仍旧是书生打扮,言行举止故意浮夸粗鲁生怕别人认出她来。跪拜道谢时却是轻声轻语,一直低着脑袋没有抬头看过。 一直到说完话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回头仰视一眼,只是她眼神慌乱,很快就低头,细眉紧锁,仿佛做错了事情一般,浮现些许羞愧的神色。 第257页 随着女子的背影逐渐走出殿门,灵吉菩萨的目光也逐渐拉远,甚至没有听到下一个信众的话。 他看到,那女子即将死去。寿命已尽,就算躲过一遭,还是会以其他方式死去,阎王要收人,谁也拦不住。 哦,泼猴除外。 灵吉菩萨摇摇头,自己怎会有这等想法,难不成学那泼猴去刁难阎王? 「菩萨,是我供奉香油太少了……还是我好事做的不够多,只求家中父母能快点病癒。」信者的质疑声将他思绪拉回,灵吉菩萨便知晓,自己动了凡念。 为神灵者,心爱普罗大众而无私,眼中人与狗与蝼蚁并无区别,皆为世间生灵,不偏不恶谁,众生平等。 「你心意虔诚,今后更用心侍奉父母,危难可解。」灵吉菩萨显灵解答完这一人的疑惑,元神便脱离金身而去,化作一名小沙弥来到寺庙门口。 女子已经走出大殿,拾级而下,她以前并不信佛,所以这次来道谢手中连香火纸钱都没带。 她脸上淡笑,眼中含情,却也遮掩不住落寞。 灵吉菩萨恍惚明白,又不愿意相信。这个凡人对救了她的菩萨,产生了世俗红尘的情愫。而本不该有私情的菩萨,却也对这个凡人,有着与众不同的感觉。 他知晓,她一会走出寺庙大门的时候,会绊到大门的门槛摔在地上,因为摔折了脖子而死去。人各有命,阳寿已尽,本不该插手其中事。 可是…… 「啊——」女子出门时看见小沙弥一直在盯着自己,所以没留意脚下的路,不小心绊到了高高的门槛,当即往外扑摔出去。 灵吉菩萨还在犹豫,脚下步子已经挪动,挡到前面展开双臂将她接住。 凡人带着温度的身躯与神灵的清冷不同,神灵就像雕像一样,是冰冷的。 「多谢小师傅。」女子站定后很快就推开了他,道谢后匆忙离开了灵吉寺。 可是灵吉放心不下,是的,菩萨的心不再记挂苍生群体,而是牵挂一人。他本该在这与方丈论法结束后就离开,可他选择留在了北俱芦洲,偶尔回应信众们的祈求,他们总是感恩戴德。 但其实大多数的时间,他都变化成各个不同模样的人,在不同的时候出现在那女子的身边。 将她从水里捞起来的渔夫是他、帮她挡掉滚落山石的猎户是他、给她引路避开瘴气林的老太太是他……一次次地,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阳寿已尽却一直没有死去的人,引起了地府的注意。 地府是唯一能在北俱芦洲实行神权的群体,无常们早就知晓北俱芦洲有菩萨来传法的事情,但它们位卑言轻,不敢妄言,这么多年都未曾上报过。 如今判官催了数遍,阎王亲自下了命令,必须将人捉来。就不信凡人一个,还能像孙悟空那般闹腾不成? 两位无常也是摸不着头脑,没把这事和灵吉菩萨挂钩,只觉得这姑娘运气好,每次都能躲过死难。既然如???此,只好强行勾魂,将锁链往她脖子上一挂,便要带往地府去。 一道金光拦在前面,灵吉菩萨不再隐瞒身份,说:「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 论辈分神职,灵吉菩萨远在无常鬼之上,自称贫僧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两位无常不敢怠慢,回礼道:「菩萨,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说时觉得背上发麻,怎么摊上这么麻烦的事情了,灵吉菩萨居然强留凡人的性命,好是古怪。 「嗯,你们拘魂便是,贫僧只是顺道一起去。」灵吉菩萨与两位无常一同来到地府。 一个时辰之后,便带着女子的魂魄还阳。 他不愿意说出实话,称这女子尚有佛缘在,命不该绝,且延五年寿命。等她下一次寿终正寝的时候,他会到地府,与地藏菩萨一起超度亡魂,作为补偿。 阎王仔细一想觉得很是划算,便信了灵吉菩萨所言,让判官在生死簿上加了五年寿命。 回到阳间恍惚醒来的女子如同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她想起自从船上大火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无数的灾祸与她擦肩而过,真是自己运气好吗?将一切串联,再想到关于地府的噩梦,似乎…… 她跑进灵吉寺,仰头跪在佛像前。 信徒是不会直视神灵的,她算是信徒,又不是纯粹的信徒。 傍晚的寺庙十分寂静,没有什么香客在,殿内值守的僧人也恰好离开。 女子并未挑明自己的猜测,只是认真地盯着佛像的眼睛,与那天站在甲板上匆匆一眼重叠起来,说:「民女柳禾,多谢灵吉菩萨救命之恩。」 这还是她第一次介绍自己,信众不必做自己介绍,神明眼一眨就什么都知道。 之后她每月十五会到寺庙里来,还是不带值钱香烛,只供些斋菜水果。其他的时间她都读书写策论,一名文官很看重她的文采,将她举荐,只要她榜上有名,无论名次,都可以入仕为臣。 可是,就在考试前一日,柳禾在去考试的路上遇到了疯狗拦路,被追了十里路,一下子跑太多的柳禾累倒在地,被当地人带去医馆,当夜就起了高热。 灵吉菩萨坐在医馆供桌上,小小一尊神像并不起眼,视线落在柳禾的病容上,眼神却有些发冷。 是的,那拦路的疯狗是他用法术变化出来的。 因为他算了她的未来,她会高中榜首,受帝王青睐位极人臣,可是不到三年便被发现女儿身,为保规矩颜面,她不得已成为后宫之一,受过宠,也受过冷遇,之后郁郁寡欢烧了所有的策论书稿,日渐消瘦两年后病逝。 第258页 不,他向阎王换来的五年时光岂能如此。 菩萨有了嫉妒心,想要留一个凡人在人间,在身边。 第131章 这也叫僧人? ◇ 虽是句句犯嗔,事事犯戒,却也比寺庙里供着的那些,要好上万倍。 柳禾因为这一场突然起来的大病虚弱许多, 可她是个倔强的人,错过了一年的考试,便努力准备第二年的。 病好之后, 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灵吉寺道谢,说一定是菩萨保佑自己才挺了过来,否则按照大夫所说,自己很可能生病当天就高热而死。 只是如今,柳禾因那场高热虚弱诸多,几来吃了不少的药都没起色。 灵吉菩萨也曾化作云游老僧赠她治病的丹药, 却都没什么作用, 仍旧是一天天的虚弱下去。病弱的柳禾没有放弃读书, 她比以往更加努力,时常挑灯夜读,自知时日无多, 才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把想要做的事情做好。 当初那位想要举荐她的文臣, 在她病重后前来看望过一次才知晓她是女扮男装,自那之后便不再往来, 更别说举荐之事。 柳禾伏在床沿边上哭了很久,因这一场病, 什么都没了。 自那之后她变得消极许多,架子上的书许久没有再翻阅, 就连寺庙也没以前去得那么勤快了。灵吉菩萨变化成小女孩的模样, 笑着向她请教经文, 论佛法佛理。 可是她却说:「与其看这些东西, 倒不如读些天文地理古往今来。我也信过一段时间, 后来……」 她没说下去, 只是苦笑着摇摇头, 没有与小女孩论佛法。 灵吉菩萨又化作一名四处寻徒的老僧,说见她有缘,有意点化,只需她虔诚皈依受戒,传其经卷,可得长生之法。 柳禾眼中出现一时的欣喜,却问:「皈依了,我还能考功名吗?可以入朝为官吗?」 「出家人自当跳出俗世,功名利禄皆为空。」 「那便罢了。」她的眼神很快就暗淡了下来。 灵吉却新生一丝恼怒,他不惜以下地府超度恶鬼五载为代价换回来的人,竟把功名利禄看得如此之重。可恼归恼,又怨不得谁,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 渐渐地,灵吉菩萨发现自己越来越算不准有关柳禾的事情,随着她减少到寺庙的频率,有关她的心声也逐渐听不见了。 他又变作一名青年才俊,登门求亲。 走出这一步,万没有回头路。当真是坐实了动凡心之事,四大菩萨之一的灵吉菩萨,犯下如此大错。 当年金蝉子不过听经走神便被罚十世劫难,而灵吉菩萨这般过错,不知会是何等惩戒。 可是,柳禾拒绝了。 她虚弱又客气地笑了笑,礼貌道:「我已有心上人,多谢公子抬爱了。」 「是何人?」 她没回答,只是将门关上了。 那天之后她往寺庙跑得又比以往多了些,只是因身体虚弱走不远,只在就近的寺庙里寻着灵吉菩萨的神像跪拜,拜完之后她也不说话,坐在一旁抱着膝盖,脸庞上有眼泪落下。 灵吉很想抬手帮她擦掉眼泪,伸出去的手又缓缓收回,他想不明白她的悲伤。 就这样,一直到现在。 延的五年已经所剩无几,这一次的柳禾强撑着不适来到了灵吉寺,向神灵询问将来,询问身后事。 「民女心有志,而力不足,一生匆忙只为争口气。自知时日不多,心中只有一问:歷经多久,天下女子再不需扮装考功名?后世之世,如我所想吗?」 终于再一次对视上这双眼睛。 灵吉回想了很多往事,才显灵回应,说:「后世久远不可察,五百年后未曾有。」 那双才有些色彩的眼眸再次暗淡下去,笑了笑,说:「多谢菩萨解我困惑。」 见她要走,灵吉菩萨竟从金身塑像中出来,问:「柳禾,你命数将近,就没有别的要问我吗?」 这是她头一次听到菩萨唤她的名字,她心有所动,却不敢多想,也不必多想,说:「没有。」话罢,便缓缓走出了寺庙。 搀扶着柳禾的僧人完全傻了眼,不敢妄加揣测菩萨的用意,可是……菩萨刚才那样的举止,真的很奇怪。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定是自己修行太低,怎么能质疑灵吉菩萨有私心呢! 目送柳禾离开,灵吉菩萨回头看向自己的金身塑像,陷入了恍惚之中。他问自己:若遇到了想要爱的人,却不能爱,该怎么办? 而离开了的柳禾拖着虚弱的身躯缓缓走到了郊区一处桃林,将她已经备好的白绫奋力甩高,想要悬在树上。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她气喘吁吁,她知道自己没多久时间了,她不想在最后的时间被病痛折磨躺在床上缓慢无助地死去。而且,自尽的人是没有来生的,她并没有那么的期待来生,所以,没有也挺好。 又甩了两下,还是没能甩上去。 「咚——」一个桃核从树上落下来,高出传来一个柔软的笑声,「嘿嘿,女施主,你这是在做鞦韆吗?」 一只猴子从树上跳下来落地,左右绕了几下将柳禾打量,问:「女施主,什么事情如此想不开?」 「……」第一次见到妖怪,柳禾吓得后退了几步,脚跟被石子绊到往后帅去。 猴子轻吹猴毛,在她背后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猴子弯着腰,她便摔在他的背上没有倒下,堪堪站稳。 第259页 手指一勾,那弯腰的猴子就化作一缕清风,飘回到了猴子的脑袋上。 「你是妖怪……还是神仙?」柳禾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警惕又新奇地问。 「嘿嘿。俺老孙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你说是妖怪还是神仙?」 「没听过。」 「……」猴儿装比失败,挠挠手说,「俺老孙来这寻我师父的,你可曾听说过东土大唐来的僧人?」 「没有。」 孙悟空在听到玉帝说北俱芦洲之后便一个跟斗翻了过来,他也掐算不了师父的具体位置,一路来也没遇到黎山老母,不知道师父在哪。便尝试找土地问路,此地居然没有土地神。 好在此地寺庙不少,随便寻了一庙询问,对方表示不知道什么东土高僧,就连东土是什么都不清楚,不过要找神仙好办,此地有灵吉菩萨,近年来时常在灵吉寺显圣。 猴儿不禁疑惑,灵吉菩萨道场是在小须弥山,???怎么跑这边来开坛讲法了。 得了消息,便直奔灵吉寺而来,途中见到这片桃林有些嘴馋,稍作休息,竟遇到个要寻短见的姑娘。 「俺老孙还要去寻师父,女施主,你可别轻生了,否则也算是俺见死不救哩。」 猴子天生笑脸,说话时摇头摆脑很是讨人喜欢。 柳禾被他模样逗笑,说:「真是少见的灵猴,你这般有灵性,你师父一定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吧。」 「嘿嘿,那可未必。」猴儿摆摆手,也算不上是贬低,笑着说,「师父她呀,向来没个正形,满嘴诳语武力待人,钱财之物最看重,恃强凌弱。」 「……」柳禾见多了僧人,从来没听过还有这样的,质疑道,「这能算是僧人吗?犯了这么多戒……而且,如何能教出你这般的灵猴?」 猴儿又摆摆手,说:「你若是见到她就知晓了,虽是句句犯嗔,事事犯戒,却也比寺庙里供着的那些,要好上万倍。」 柳禾的注意力完全被带偏,手中的白绫也收拾好,又问:「那你犯了什么错,被你师父赶走了吗?才要来这边寻找?」 「这……」猴儿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俺老孙闹脾气,觉得师父没真心把我当徒弟,便说了重话走了。」 柳禾不知道其中缘故,笑了笑说:「向来只有师父不要徒弟,徒弟还能自己走掉?」 「哎呀。」猴子这才反应过来,是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擅自离了队伍师父面子上肯定挂不住,说什么报答,竟是让师父难堪了。 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实在搞怪好笑,柳禾心头的阴云散去不少,想了想问:「灵猴,你大闹天宫一定见过不少神仙吧。」 「那是自然。」 「神仙,会喜欢人吗?」 「嗯?」猴儿挠挠头,说,「神仙自然喜欢人,天地万物,人为灵长。」 「不,不是这种喜欢。」柳禾的脸上浮起淡淡红晕,却只显得更加苍白,「神仙会对人有私情吗?」 孙悟空盯着她认真思索了一阵,本想说观音菩萨就有私心,转念一想观音菩萨那是对金蝉子有,金蝉子转世严格来说也算不上人。 「兴许有吧,俺老孙是没见过。」猴子挠挠手,很是好奇为何这么问。 柳禾神色落寞,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问:「神仙给我加了五年寿命,算私心吗?」 加寿命?猴子来了精神。 笑嘻嘻地说:「才加五年寿命,算不得什么私心,兴许是你功德积得多,自不该短命才加了五年。嘿嘿,俺老孙当年可是直接把生死簿上的名字给勾销了,无寿无终。」 「哦……多谢灵猴解惑。」 见她似乎已经放弃轻生,孙悟空便往灵吉寺去。没走出多远,听到背后有人摔倒的声音,回头看去那女子还未挂上白绫,但身体虚弱受了些风,晕倒在了地上。 他正要上前查看,却见一道金光越过。 「嗯??」孙悟空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眨巴眨巴,「灵吉菩萨?」 灵吉菩萨将柳禾搀扶坐下,此时面色已经淡然自若,刚才流露的慌张就像是猴子的错觉。 「猴头,你不好好护送你师父,怎么跑这来了。」 「嘿嘿,菩萨。」猴子摆摆手偷笑,随后才回答,「俺老孙是来寻师父的。」 「你师父也来了?」这让灵吉菩萨有种不好的预感,取经人在西牛贺洲好端端地……何况一介凡人哪来渡海的本事,孙悟空是来寻人的,说明是别人将她带来。 难道……天庭知晓了北俱芦洲的事情? 正想着,突然感觉一阵晃动,灵吉菩萨感知到自己在富叶国的某尊雕像被人给拆了。 「……」好了,不必回答了,确实是来这了。 作者有话说: 灵吉菩萨:你不要过来啊!!! 第132章 一模一样吶! ◇ 嘿嘿,师父见了一定喜欢,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孙悟空看见灵吉菩萨面色有变, 连忙问是怎么了。 灵吉菩萨嘆息无奈摇头,说:「你师父在最南边的富叶国,你且去拦着她吧, 再不拦着……恐怕要创下大祸来。」 「哦。」猴子没有立刻离开,满眼好奇地走近了两步,嬉皮笑脸地说,「菩萨?方才这女施主问了一个问题,俺老孙天生石猴没那些想法,想听听菩萨的回答。」 第260页 「……她问什么了?」 「神仙会喜欢凡人吗?」 灵吉菩萨愣了愣, 见这猴头满脸揶揄, 似乎已经知晓柳禾说的是谁, 也似乎明白为何菩萨不在寺庙里来这盯着一个凡人。 大公无私、众生平等,这些道理何尝不懂,偏到自己面前, 便不懂了。 灵吉菩萨苦笑一笑, 说:「遇到了心悦之人,而怕不能把握, 该如何呢?」 猴儿看了眼气息微弱,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的姑娘, 笑了笑说:「菩萨,浮生倥偬, 薄命之人如朝暮蜉蝣, 相聚终离, 将此光阴负, 又何须问对错?」 「哦?」灵吉菩萨惊讶他能有此言论, 笑道, 「你这泼猴倒是颇有见论。」 唉。灵吉菩萨嘆了一声, 只可惜千载向佛,却生凡心,又如何能不问对错。 「罢了,你去寻你师父吧,她正在最南边的富叶国闯祸呢。」 「哦,多谢菩萨。」孙悟空没再多逗留,虽有心看笑话,但还是寻师父更重要。 孙悟空一路往富叶国飞去,途径了很多其他国家。北俱芦洲远离其余三洲,本身土地广袤,有南蟾部洲和东胜神州加起来那么大,只是人烟稀少,最北面的冰山占了很多比例。 猴儿千里眼扫去,见到一处有些许妖气,回想起这一路都不曾见过妖孽,而师父的纳袋里却装了不少。 「师父——」猴儿高兴地往下飞去,恰好看见一座寺庙在整修,几名受了伤绑着绷带的僧人和一些民众都参与其中,监工的却是一名身着绯红色长衫的秀美公子。 至于唐笙的人影,没看见。 「哦?杏仙?」孙悟空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把工人和尚都吓了一跳,咋唿着有猴妖。 就连杏仙也给吓到了,后退两步才站定,客气道:「大圣。」 「师父呢?」他一边问一边往寺庙里走,见这寺庙从里到外全都在修建,说是修建倒不如说是重建,到处都有破坏的痕迹。 「圣僧先启程了,让我在此垫后呃……在此善后。」 「启程?是要去哪?」孙悟空将杏仙拉到一边问。 「好像是要去灵吉寺,让我待这边寺庙修好后,一路寻去就行。我能与树木交流,可以问出具体行踪来。」 猴子更着急了,他一路从灵吉寺方向过来,根本就没见到师父。他一直挠手,挠得急恼,说:「我才从那边过来,不曾见到。」 这么一说,杏仙也着急起来,说:「这,可寺庙还没修好……」 孙悟空腾云起来大概将寺庙结构环境比划了下,问有哪些菩萨的神像,他拔下猴毛轻轻一吹,一堆小猴子便手拿工具去帮忙清理。 他对着倒下的墙壁一吹,墙壁便恢復了原本模样,砖瓦一块块地飞起来叠到屋顶上。 神像被小猴子们清理干净搬回到了各自的殿内,神像身上被妖怪破坏的痕迹也都被修补好。 杏仙却还是不肯走,面露尴尬地说:「圣僧交代了,主殿的神像得变动一下……如果放佛祖,那就得放一个更大的她的雕像。不想放大的,那就不放佛祖做对比,只放她的雕像。」 「哦?」悟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确实是师父的行事风格。从碧波潭惨案开始,师父对天上神佛的不满就更为外露,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完全在预料之中。 而且觉得,相当快活,哈哈哈哈。 「这等小事,早说。」话罢,孙悟空又吹出一口气,化作一阵白烟绕到每个神像身上「借」了一些金泥。其他的神像纷纷小了一号,借走的金泥融合在一起,在正殿塑造出一个僧人们完全陌生的形象。 孙悟空看着由自己按照神像标准制作出来的模样,总觉得有些不符合。一脸端庄,慈悲合目,完全就不是师父了。 他挠挠手,又是一番改动,原本的光头造型变成了俗家的长髮,袈裟也换成了寻常的裙衫,端坐的动作也不像师父风格。猴儿琢磨一阵,觉得师父最具代表地,还是她特殊的功法。 于是便动作改成了一手抬肩膀撑膝盖的坐姿,身体前倾有些许压迫感,脸上挂着一个狰狞的邪魅笑容。 杏仙:「…………」 孙悟空却对这个雕像很是满意,跳脚拍手说:「嘿嘿,师父见了一定喜欢,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寺庙终于重修建好,僧人们一边感激神猴和杏仙相助,一边手持香火走进了正殿里,被巨大的恐怖雕像给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倒在地上,神色惊恐,说:「这……这是……?」 孙悟空很是得意地介绍,说:「这是我???师父。」 「啊?这……」僧人们见过唐笙,却没见过她的金刚形态,因此不知道雕像就是之前惹事的唐玄壮。 只是觉得这雕像面露兇相神情狰狞,举止轻浮粗狂,且不说端庄仪态,根本就是看一眼都要做噩梦的地步。不说是佛家神仙,任哪个僧人在寺庙见了,都得以为是释迦牟尼的死对头魔波旬。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僧人们连连念诵,又怕惹恼了这神猴,说,「不知你师父是哪位罗汉菩萨,贫僧在经文只知晓魔波旬……才是如此……」 猴子对他们的反应不太高兴,说:「师父乃是观音菩萨钦点的取经人,唐皇之肱骨,法号三葬。」 「这……」实在是不曾听闻,但既然是菩萨钦点的什么取经人,听说正是杀退蜘蛛妖的侠僧。他们因被蜘蛛丝缠绕在茧里,不知道就是那唐玄壮,心里有几分感激,供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第261页 但在正殿里供最大,甚至比如来佛祖的神像还高大,实在是不妥。 孙悟空知道这事情要说服他们是万不能的,何况他也着急要走,便说:「你们要更改也自便,俺老孙还有事情,就不多打扰了。」话罢,便拉着杏仙飞远了寺庙。 老百姓们向来最切实际,亲眼见了「高僧」收服蜘蛛妖怪,而她的徒弟们也都会法术,轻轻松松就重建了寺庙,这等有实际行动真切存在做了事情的人,不比一直供着从未显灵的佛像好吗? 因此,僧人们还没商量好拿这尊雕像怎么办,附近的百姓已经一传十、十传百,提着香篮,带着供果前来祈拜。 傍晚的钟声惊扰了困顿的鸟雀,林中腾起一片。 杏仙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很多树,照着树们所说的方向一路寻找唐笙,但线索到一个小镇上就断了。树说那光头进了一家客栈,就没有出来了,而他们去客栈仔细寻了,却半点踪迹也没有。 看样子师父定是又戴上假髮穿了裙子,所以那些迟钝的树没有认出来,导致线索直接断了。 孙悟空将一根猴毛拔下交给杏仙,说:「师父必定路过诸多寺庙,俺老孙去灵吉菩萨那再探些线索来,你若遇到师父,便握着这猴毛喊:齐天大圣孙悟空,俺便立刻前来。」 「好,我明白了。」杏仙接过猴毛点头应下,目送他腾云离开。 哼。 杏仙撇撇嘴,呸。圣僧对这猴子很是照顾,比其他徒弟都要重视许多,难得能有机会和她单独相处,岂能让泼猴插一脚。 那些树不是没认出来唐笙,她根本就没有到过那家客栈,都是杏仙编的。 杏仙能和树木沟通,猴子可听不懂树在说什么,全凭杏仙随口捏造。 「唿。」杏仙将猴毛一吹,拍拍身上灰尘扭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唐笙并没有走太远,在离那座寺庙五十里远的一个小镇上待了几天,将北俱芦洲如今的情况打听清楚,琢磨着回西牛贺洲的方法。不能别人让她来这办事,她就办事,万一真是有关仙佛争地盘的事情,将她掺和进来可真是个好算盘。 黎山老母等级不低,在道教信仰中有些派别甚至认为她是女娲娘娘化身。 啧,恐怕对她三界无行为的身份,也是知晓的? 「圣僧!」杏仙一路问树寻来,突然一声打断了唐笙的思考,它秀美俊朗的脸上浮着淡红,邀功道,「建好,你的雕像也好了……」 杏仙瞒下了猴儿来过的事情,又不想揽那丑雕像的主意,便说是寺庙僧人们塑的。 唐笙微微挑眉,装作去寺庙上香的农村姑娘,想看看自己的雕像被塑造得如何慈悲帅气有神相。 「……」只一眼,血压上来了。 「小师傅,这雕像是谁啊?」唐笙不到黄河心不死,咬牙切齿地问。 「这是唐三葬,前不久除了妖的高僧。」 「我****的高僧!你**眼瞎是吧,我***!这雕像哪里就是我了!」唐笙火冒三葬,身形变大诸多,一脚踩在大木鱼上,一手拽起僧人的衣襟,神情狰狞。 「呜……」僧人直接被吓哭,又不愿意打诳语,实话实话道,「这……这……一模一样吶!」 作者有话说: 唐笙:累了,不会再爱,原来我在徒弟弟心里是这样的…… 第133章 刀削的面容 ◇ 北俱芦洲有个唐笙,西牛贺洲诶嘿,也能有个唐笙 诚实的僧人被挂在寺庙大门口挂了三天, 方丈觉自不是唐笙的对手救不了弟子,也不想丢了佛门面子,便打算暂时闭寺不会客。 唐笙挑挑眉, 说:「你是不给佛祖菩萨吃饭?香客来烧香,哪有拒绝的道理?」 「阿弥陀佛……」方丈正要坚持己见,瞥见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忙改口说,「是,圣僧说的有道理。」 寺门正常打开, 前来敬香的客人看到挂在门口的僧人非但没有愤愤不平, 反而有不少人窃窃私语取笑。此地的僧人地位很高, 而人一旦与其他人的差距太大,便不把别人当人看待。这些年来,民众是有些怨言的。 如今来了位本领高强降妖除魔似乎比灵吉菩萨还厉害的神僧, 亲自处罚了仗势欺人的和尚, 民众乐于见得,香烛瓜果摆在供桌上, 对着那魁梧狰狞的雕像跪拜祈求保佑。 坐在禅房里喝茶的唐笙隐约觉得周身灵力微动,若有所感。她放下茶杯缓缓闭目, 眼前有个模煳的影像,耳中似乎也有什么声音。 唐笙突然暴露, 将茶杯一摔, 说:「你在茶里下毒了?」 「啊??我……我岂敢吶!」方丈吓得躲到柱子后面, 求饶到, 「神僧的雕像我们绝对不会乱动, 每到初一十五再专门给你备素宴, 可好?还请神僧息怒, 息怒啊!」 唐笙将茶壶打开检查了下,茶水的确没问题,那为何她似乎有些幻觉幻听。 摆摆手暂且作罢,问方丈敲诈了些许「赔偿」,便打算离开此地,往西北方向去。 走出禅房,经过大殿,唐笙看到几个香客正跪在自己那完全不像她的神像面前,嘴里说着保佑之类的说词。就这么一瞬间,画面与恍惚之间的幻觉对应上,说的话也和幻听有些相似。 脚下步子顿住,唐笙瞥向自己的神像突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同时似乎也有点知晓了,为何北俱芦洲之争能让月老脸色大变,能让黎山老母这样少有管事的神仙都掺和进来,更是明知道她不靠谱还让她来,来了也不明说。 第262页 说白了,就是让她来搞破坏的。 天上的神佛还是惧怕人的,人依赖着神灵的庇佑,神灵又何尝不是需要凡人的供奉呢。 「嘿嘿。」唐笙捏了捏拳头,似乎是和之前的感觉不太一样。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直接轻功刷刷刷走屋顶离开了此处,往下一座寺庙去。 富叶国面积不大,只有五六个寺庙。 唐笙将精细鬼和伶俐虫从纳袋里放出来,让它们分别去两个寺庙捣乱。两个小妖怪很久没有离开过纳袋,一听到能出来玩,还能随意捣乱,乐得连连磕头:「祖奶奶,你就是我们的亲祖宗!小的一定不辱使命。」 连小妖怪都能发挥用处,三个强盗有些不悦,他们自从被骗进纳袋之后一直没什么事情,而且得知圣僧被困北俱芦洲很难说是否能回去取经,三人的想法逐渐产生分歧,更是见她多次让妖怪帮忙,更为憋屈。 三兄弟正嘀咕,唐笙却把他们也从纳袋里倒了出来,交代说:「只有妖怪不够乱,你们也选个寺庙。」 「……」三兄弟有些不愿意,大哥站前一步说,「圣僧,我们虽是强盗,但只对妖怪打打杀杀,对人还是有底线的。」 「我也没让你们杀人放火啊。」唐笙觉得他们好像在骂她没底线,很是不悦,摆手说,「算了算了,还是让妖怪们去拆神像吧,反正你们也只会嘴上说说,什么狮驼国血恨,就这?连神像都不敢碰,今后真遇到了真的,岂不是直接跪下了。」 自古以来,激将法永远是最好用的。 三强盗被激怒,当即揽下了这脏活。 另外还安排了九尾老狐狸和金银童子,老狐狸化作风情少妇选了个年轻和尚多的寺庙去捣乱,而金银童子拿到的剧本则和其他几人不一样。 他们二人不用去捣乱,而是让他们化作云游道人去小镇上,一个摆摊算命,一个茶馆说书,以此铺垫,再以门户为单位,安排杏仙去装神弄鬼,两个云游道人前来除妖,赠送符箓。 没错,地盘摆在这,得抢起来呀。 唐笙抱着今后看热闹的心态,半点没和金银童子提北俱芦洲的设定。这两个看炉的童子,平时想必也没机会知晓其中利害,原本听她说被困在此地,还大肆嘲笑她呢。 在各种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手段之下,纳袋里的人、妖、仙,都出来活动筋骨了???。 经过多次的「有妖怪啊!」→「大胆妖孽!」→「圣僧好本领呀」→「救了你们的命,立个像不过分吧」之后,富叶国的寺庙里都立起了唐笙的神像。 由于第一个神像造型已经确定,后面不得不都还是那副糟糕的形象,这让唐笙很是心塞。 不过好在经过这么一折腾,确定了一件事情:被供奉神像后,她的灵力一直有在增长,甚至又快突破境界。而且可以通过神像看到跪拜的人们,听到他们说的话。 神像被塑造之后,会自己形成一小片神识连接,如果不想要听取这边信众的声音,可以直接将神识收走,但同时,那一尊神像所供奉的香火也就收不到了。 「嗯。」唐笙摸下巴思索,对于这种玄学的设定还是不够了解。 也就是说,每新塑造一个属于她的神像,她的力量就会强出一毫。她可以直接收取这一毫,也可以像种菜一样,让神像接受供奉,听取信众祈求给予庇佑,神像拥有的一毫力就满满增长,成为一分力。 嘿嘿,有点意思。 唐笙乐在其中,开始研究神像的用处。既然神识是相通的…… 她将自身神识分出来一半,循着其中一尊神像过去,她抬抬手,便看见镀金的手臂。而在香客们看来,这就是「显灵」的一种。不过这样很不方便,她再次凝聚神识从神像中分离出去,单独形成一个人形。 观察周围,这里正是第一个被她祸害的寺庙。此时正是傍晚,寺庙要关门的时候,只有一个僧人在殿内值守。 「啊?啊!!!」僧人给吓了一跳,「神僧……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唐笙没搭理,又试着将另一半神识也扯过来,发现略微艰难。她和其他的修仙者不一样,仍旧受肉身束缚,没办法将那边真实的自己通过这种方法移动。 另一边。 杏仙见她一脸严肃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了声:「圣僧,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唐笙应下,觉得有些吃力。 这和自己单独分出一个神识完全不同,每个神像的画面她都能看到听到,很影响她对本身周围事物的判断。简单来说,就是内存不够了,无法同时处理这么多的信息。 可见神像上附着的神识不宜过多,唐笙重新做了调整,只留了一小缕神识。 完成这些事情后,感觉浑身一轻松,有一种向上升华的感觉,她立刻内观识海,果然是又突破了境界!还没给新境界想好名字,突然察觉到一个很微弱的神识。 唐笙不由皱眉,再次凝神循去,感觉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一直循去很久才出现画面。 一个很小的甚至有些昏暗的小屋子里,边上点了少许蜡烛,看上去不像是寺庙大殿。 正想着,一名老僧推门进来。 ??? 唐笙不由一惊,这老僧……竟是金池长老! 心中惊讶还没平復,便看见金池长老点了一根香供上,念叨:「圣僧不知行至何路,愿前程风顺,阿弥陀佛。」 第263页 哦吼,这糟老头子居然会为她祈祷?属实刷新了唐笙对金池长老的认知。 从这个香炉的大小来判断,自己这尊神像应该不大,可能是放在神龛之类里面供着,至于金池供奉的原因,谁知道呢,可能有受虐倾向吧,被坑了那么多袈裟走,还感恩戴德的? 先不论这个,如果这里是观音禅院的话……那就说明她此时神识来到了西牛贺洲。 唉,可惜取经的时候没想到这事,早知道一路逼迫那些妖怪给自己建庙,没准现在的境界都能飞升天界了。 北俱芦洲的本体唐笙不浪费任何时间,已经招唿团伙上路,去物色下一位受害者。 西牛贺洲的分身唐笙正要回去,突然又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神识,倒是比刚才需要渡海的距离近些,但还是有些远。 诶嘿嘿,没想到偷偷崇拜洒家的人不止一个呢。 神识循着过去,一眼就看到个大猪头。 手里拿着刻刀正在雕刻,已经快要雕刻好,在做一些细节上的处理。 「唉!」猪头嘆息一声,「沙师弟,你说咱们这也不是办法,小鼍龙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路途本就遥远,也就大师兄有筋斗云才能来去如风。」沙悟净走过来,将猪八戒手里的木刻拿起来看了看说,「师兄,你怎么刻起师父来了。」 猪八戒耸拉着脑袋,说:「如今佛祖拦着不让西去取经,咱们还硬去。菩萨自从走了,也一直没回来。总得有个寄託,求神拜佛都没用,那还不如拜师父。希望她老人家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们。」 「……?」唐笙一脸冷漠,张嘴咬了猪蹄一口。 「哎哟!」猪八戒痛得甩手,木雕像落在了地上。 唐笙抬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玛德,怎么这么粗壮,比她的金刚形态还要夸张许多。 摸摸自己的貌美的脸,我*!不得不说,猪八戒的雕工是真的差!线条一点不柔和,可谓是有稜有角,真特么刀削的面容。 「夯货,给洒家拿面镜子来。」 「??????师父?」猪八戒看一眼地上说话的木雕像,气得一脚踩了上去,「该死的弼马温,又来戏弄老猪,我踩不死你!」 「*******!」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待我如骨肉 ◇ 我绝对没有把你当猴子,我说没把你当徒弟的意思是…… 被猪蹄无端踩了两脚, 唐笙立刻凝聚从小木像里脱离出来,对着猪八戒的脑袋就是一招大力金刚掌。 猪八戒被扇出两丈远撞在墙壁上,懵得盯着唐笙, 傻笑了起来:「嘿嘿,猴哥这力气有师父的劲了。」然后揉揉脸站起来,又骂骂咧咧地说,「该死的弼马温,你跑哪去了去怎么久,小鼍龙应下朱紫国王要去救他的金圣宫娘娘, 这都是去三四天了还是没个动静, 你快去瞧瞧吧。」 唐笙不由一愣, 悟空没有在花果山,而是又回来了? 想着有点气恼上火,居然就心安理得和师弟们去取经了?不管师父父死活?她可是以被流放的名义给带走的啊。 感觉到她周身不悦的气场, 猪八戒和沙悟净逐渐反应过来, 惊讶道:「师父?真是师父?你,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这只是我的部分元神, 我人还在北俱芦洲呢。」唐笙随意坐下,听徒弟们说了这边的情况, 心里稍微舒坦了些许。 她被黎山老母带走之后,菩萨就称有事情要确认也离了队伍, 并且将万圣龙女变化成取经僧人的样貌。再之后, 孙悟空就回来了, 得知师父被带走后, 又将小鼍龙变化成自己模样, 吩咐他们继续取经, 至于他去了哪里, 徒弟们就不清楚了。 「哦?」唐笙微微挑眉,没再多问。 她如今的境界还不能分身太久,此时感觉双线操作已经有些吃力。 只好匆忙交代,说:「抓走金圣宫娘娘的妖怪,乃是观音菩萨坐骑金毛犼,若没办法就去落伽山求助。就算菩萨不在,善财龙女应该也有些用。」 见猪八戒立刻就要走,唐笙拽住问:「对了,你们答应国王帮忙,有什么好处吗?」 猪八戒立刻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摆摆手说:「师父嘞,这等重要的事情咱们怎么会忘记,嘿嘿,那国王答应,若能救回金圣宫娘娘,就将江山分一半给我们。」 说到这高兴地拍拍肚皮,说:「取经之事如今不伦不类,佛祖都说要拦着……不如就在这定居下来,一辈子荣华富贵无忧无虑。」 唐笙瞥他一眼,正要训斥,便消失在了原地。 猪八戒捡起雕像看向沙和尚,问:「师父这算是答应还是拒绝?」 沙和尚摆摆手,表示不懂。 此时,北俱芦洲的唐笙和杏仙刚通过关隘,到了中南部的千真国,这个国家远比富叶国要大许多,据说寺庙共有百来座。 长时间远距离的元神出窍风险很高,在察觉到元神不稳定后立刻收了回来,额头上冒出不少虚汗。 「圣僧,你没事吧?」杏仙很是体贴,掏出一块绯色手帕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手帕如同花瓣一样柔软,还有淡淡花香。 唐笙摆摆手表示没事,心里则在分析如今的局势。 过了一会,她长嘆一口气,说:「罢了,先去找个地方落脚吧。」 两人就近寻了一个寺庙借宿,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暂时没有暴露自己的脾气。唐笙很是疑惑地在大殿里观察神像,就算是这个大国家的寺庙里,除了灵吉菩萨外,神像上都没有神识。 第264页 更奇怪的是,灵吉菩萨既然有神识,就能看到她先前在富叶国做的孽,居然无动于衷,奇了怪了。 灵吉菩萨此时不在任何一座寺庙里讲经,也没有去关注任何一个信徒的祈愿,更没有心思管她折腾寺庙。 柳禾时日无多,他凡心越加地重???,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就已经烦恼,那孙悟空不知怎地又折了回来。 「菩萨,俺老孙还是没寻到,你再瞧瞧可有方向?」 「你这猴头……」灵吉菩萨看了眼悟空,教育的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当年这泼猴大闹地府,把花果山猴子们的生死簿一笔勾销。 生死簿。 不,菩萨岂能做出这等错事来。 判官说她今生罪孽,身为女子却为求功名离家远行,未对父母尽孝,死后下血池地狱罪罚两百年。她多次自尽未果,不惜命者,再入枉死地狱两百年。 待罪孽赎清,方可入轮迴转世,而且,未必来生就能当人。 仙佛两家都提倡行善,积阴德修善缘得善果。 可有些罪名即便有行善之举,也不能全然抵消。 菩萨慈悲心肠,明白罪者赎罪的道理,却不能接受柳禾需要受四百年苦罪,他觉得很难受。这种感觉无法形容,憋在心里表达不出。 「灵吉菩萨?」猴儿见他不应还愣愣出神,心下思量。灵猴也有些掐算的本事,脸上挽起笑意,嘿嘿笑了笑说,「哦,原来是那薄命女子,菩萨难道是不捨得了?」 捨得?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捨不得、放不下。 那是人才有的情感,哦原来,他踏入了苦海。 「呵呵。」灵吉菩萨笑了笑,脸上却落下两行清泪来,说,「孙悟空,我带你去寻你师父,不过需要你帮我一件事情。」 「哦,好说好说。」孙悟空挠挠手,嬉皮笑脸地。 灵吉菩萨凝眸盯着孙悟空,声音坚定,说:「去地府,勾销她的名字。」 「哦?」猴儿不由一惊,他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不错,对菩萨也不过是调侃揶揄说着玩,不是真认为灵吉菩萨对那女子动凡心。却听到这般请求,愣了一会疯狂挠手,知道了个不得了的事情,暂时消化困难。 灵吉菩萨没有催促,这毕竟是犯天条的事情。 若说三界五行之中,现在有谁划生死簿不会被上报给天庭的,只有孙悟空了。哪怕是地藏菩萨出面请求,都还是会被一摺子参上去说明详细。 「呃我说菩萨,俺老孙的事情难度只有这么些。」孙悟空双指比划了下,又变成双手比划,「可你说的事情却是这么~大的难事,不划算,不划算。」 灵吉菩萨没有对此多解释,也没有更换条件,他没有什么能拿捏孙悟空的手段,明知道对方不会答应也还是只能以此为条件。 孙悟空想了想,说:「俺老孙和老阎王是有些交情,加个十年二十年还是可以的。菩萨,你看呢?」 岁岁年年终有尽头,凡人就算能活一百多岁的长寿,对神灵来说也和朝生暮死的蜉蝣没有什么区别,每一天都是离别的倒计时。 却也只能先应下,再另寻办法。 孙悟空并未立刻就去地府改阳寿,他乖巧地很,笑着说:「菩萨,不是俺老孙不守承诺,先前照你所指寻去没寻到师父,这回想先寻到了师父再说,你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对吧。」 灵吉嘆息一声,闭目又睁开便知晓了唐笙所在,正巧此时的她就在一座灵吉菩萨像面前。 菩萨带着孙悟空来到了千真国的寺庙之中,毫无徵兆地出现了大殿之中。 唐笙只隐约察觉到灵力的波动,一回头就看到了灵吉菩萨和孙悟空,又惊又喜但不敢确定,她站在原地将他们仔细打量,没有妖气,不知道是不是别的神仙变化的。 「师父!」猴儿一看到师父就扑了过来,眼泪汪汪地说,「师父,是徒弟错了。」 唐笙很是心虚,试探地问:「你不是说我没把你当徒弟……所以回花果山了吗?」 猴儿抹抹眼泪,说:「俺老孙本就是猴子,师父把我当猴子也不算什么过错,只做徒弟的犯了错,怎能埋怨师父呢!」 「……」唐笙无语了,原来他是在纠结这个。 仔细回想起来他那天生气之前,是她一直让他在雪地里蹦跶……看可爱的猴子蹦蹦跳跳。好,明白了,他是猴子,可也是位列仙班修成了仙的,仙则脱离了动物。就像把人当猴子看待,终究是贬义的。 唐笙心里高兴,摸摸猴儿的脑袋,顺着他心意说:「为师怎么会没把你当徒弟呢?你一直都是为师最喜爱的好徒儿。」 悟空想了想又问:「那天师父也分明认下,没把我当徒弟。师父,你便是真把我当猴子,也没事的,我想明白了。」 「不行。我必须说清楚。」唐笙脾气上来了,说,「我绝对没有把你当猴子,我说没把你当徒弟的意思是……」 「是?」 「是因为……」唐笙深吸一口气,自然不会说实话,咬牙道,「因为!为师一直把你当做是我亲生的孩儿!我看你,不是看猴戏耍看热闹,是看着我心爱的……孩子。」 「啊……」猴儿大为感动,心中触动不已,眼泪汪汪地仰头看着唐笙,语调本就带着奶音,此时又有些许哭腔,「师父……徒弟煳涂,俺老孙竟这么冤枉了师父,师父待我如亲骨肉,我却……我却以为师父将我当做耍玩的动物……呜呜呜……」 第265页 唐笙咬牙切齿地给他脑袋顺毛,心里在滴血,对自己编的这老母亲新身份万分痛恨,说:「好徒儿,误会说开就好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第135章 没有心上人 ◇ 神像面前的香炉打翻在地,香灰洒落一地,隐约能见四个字 压下心中的不悦, 唐笙看向与孙悟空一起过来的灵吉菩萨。 在看到这位被自己坑害的菩萨时,唐笙多多少少是有些心虚的,再加上这些日子在北俱芦洲没少干坏事, 眼神不禁有些飘忽。 灵吉菩萨只是「朽木难雕」地摇摇头,看向猴儿说:「悟空,见到你师父了。」 后面应该还有话,却没说出来,惹来唐笙些许怀疑。 孙悟空玲珑心思巧言善辩,但答应了的事情却是说话算话, 只不过嘛, 临行前还不忘损菩萨一句。 他嘿嘿笑了两声, 看向唐笙指着灵吉菩萨,说:「师父,俺老孙答应了灵吉菩萨, 要帮他去地府找老阎王给一位薄命女子加二十年的寿命, 嘿嘿,师父是知晓俺的, 俺老孙向来热心肠,既然是菩萨心爱之人, 岂有不帮的道理。师父与菩萨在此等候,俺老孙去去就回。」 话罢, 立刻便要下去, 被灵吉菩萨给拦住了。 灵吉菩萨面露尴尬, 又担心这泼猴到地府去也乱说, 反覆确认道:「若阎王问起缘由, 你如何说?」 「俺老孙是实诚君子, 自然实话实说了~」猴儿说话故意打了几个转, 就是要瞧菩萨的尴尬。 「且慢。」灵吉菩萨欲言又止。 一旁听八卦的唐笙总算反应了过来,刚才那话不是悟空开玩笑,是真的。灵吉菩萨真的有一个心爱之人?好傢伙,月老的红线有点东西啊…… 啧,可恶啊!偏偏自己就用不了这般的好宝贝! 罢了罢了,真能用她也不会去用,靠外物而有的情爱,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呢。 唐笙瞥一眼灵吉菩萨,大概也能猜到他在纠结什么。 她笑了笑,念诵到:「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灵吉菩萨勐然抬头看向她,被戳穿了心事,一时间又惊又羞愧。若是凡是僧人有此纠结,大不了还俗便是,可他是西天的灵吉菩萨,众生需要度化,岂能又私心。 私心既生,甚至不惜去地府加寿命,却又不愿坦然面对。 灵吉苦笑了下,说:「三葬,你能有此感悟,倒是有些境界。」 猴儿眨眨眼,很少见师父如此有文采的时候,玩闹的心理又上来,揶揄道:「师父总恼佛门虚伪,莫非是自己也有个难得两全法的心上人?」 唐笙给他一白眼,呵呵冷笑地说:「为师没有心上人。」 确实没有心上人,因为不是人。 悟空以为自己这话惹师父不高兴了,连忙转移话题,说:「哎呀,不可再耽误,俺老孙这便去。」话罢,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夜晚寺庙的大殿里烛火併不多,微弱的光亮无法将神像完全照亮,抬眼看去时看不清是怎样表情。 灵吉低眉盘腿坐下,瞥一眼唐笙问:「三葬,你在人间修行,行路众多,所见百态,我有一惑。」 「你说。」 「若有心悦之人,而不敢把握,应该如何?」 唐笙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反问:「若是缘分,你却不敢坦诚。若是劫数,你又已然应下。问这又有什么意思?」 此时也没别人在,话已经说了这么多,灵吉嘆息一声将心结道明:「我不知晓她如何想。」 「菩萨神通广大,直接去她梦里问不就是了。」 「我……」灵吉菩萨欲言又止,摇摇头没说原因。 其???实唐笙也能明白,坠入爱河的人吶,就连菩萨也不例外,会变得自卑起来。他是不愿意窥探那人的心意,也是怕得到自己害怕的结果。 「不如……你仔细说说,我也好替你分析分析。」唐笙难得好心,笑得友善。实则肚子里的坏水晃荡晃荡,完全是出于搞事的目的。 若是其他神仙,灵吉菩萨肯定一个字也不会说,恰恰是这不靠谱的取经人倒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恍惚间,灵吉菩萨好像也有几分能够理解,那样胡作非为的师父,怎么徒弟们会愿意跟随她一路而怨言无多。 灵吉菩萨苦笑一声,缓缓将自己与柳禾的事情道来,从船上大火开始,到前几日她试图自缢。 听着她的描述,唐笙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一会鄙夷一会不屑,听得是眉头紧皱,半点没有代入其中觉得感动,这让灵吉菩萨有些尴尬和不解。 「三葬,你怎如此神情?」 唐笙长唿一口气,憋得难受,开口就骂:「我差点信了你的邪,你把这叫心悦之人?不说我还以为她跟你有仇呢?要不是你拦着,她早进宫当官了,而不是病怏怏地生不如死。」 灵吉嘆一声,就将柳禾命数说明,道:「不到三年便会被发现女子身份,无奈入后宫保命,两年后郁郁而终。」 「你说阎王给了她五年寿命,这么说来至少她还能有三年的风光。如今呢?如今只有五年的病痛。」 灵吉垂眸,声音很轻:「我会嫉妒。」 「……」不得不说,一位菩萨说出这样的话来,是相当有冲击力的,唐笙捏起来的拳头又放了下去,说,「菩萨,你说她以前经常到寺庙拜你,与你说生活见闻。后来却渐渐不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第266页 菩萨不语。 唐笙说:「起初她是感激你的救命之恩,渐渐地发现一切危险不幸都远离了自己,以为自己是个例外,她开始更频繁地往来于寺庙,试图窥探到菩萨的心意。可是,向来好运的她却错失了考试的机会,要举荐她的文臣也因探病而知晓了她的身份,自此断了仕途,而她自此被重病缠身……她便明白了,菩萨没有眷顾她,不过是对巧合的一厢情愿。否则她次次祈愿的理想,为何折在了半路。」 菩萨还是不语。 唐笙又说:「你无数次变化寻她,不是让她多看经书信仰佛法,便是说自己的一番道理。她隐约知晓千变万化的菩萨在自己身边,原来不是特殊照顾,只是想让她信佛。你说,久而久之,她还会心意如初吗?爱一个人的根本,是不会伤害她。你看看你,菩萨啊,你那么慈悲,却让她以泪洗面。」 唐笙越说越起劲,好像恨不得自己就是灵吉菩萨,用佛法来庇佑这心有大志而不成的可怜女子。 她气急败坏地一掌拍在供桌上,那供桌当场暴毙。 「玛的!我若是你,如此神通广大还隐瞒不了众人她的身份吗?谁特么敢质疑,当场显灵,皇帝老儿敢为难,洒家第一个不答应,我倒要看看谁敢让她当不成官,谁敢跟我抢女人,皇位不想要了是吧。」 「……」灵吉菩萨张张嘴,想劝她冷静,怎么说着说着就上头了。 唐笙越想越气,唾沫横飞,说:「踏马的,别说她只是想考个小小功名,就算她要大闹天宫,我都护着!」 「?」灵吉菩萨若有所思。 好在菩萨的脑迴路没那么世俗,并未多想,以为只是一个夸张的比喻。 唐笙收敛情绪,转怒为笑,怂恿道:「菩萨,我说这么多就一个意思,不要等到她心如死灰时,那时,你即便想坦然面对也已经晚了。」 心里想着的却是:去为一个人而忽略众生!去为了她犯天条!去卿卿我我不管民生! 诶嘿,这样北俱芦洲的人就不信灵吉菩萨了,她就趁虚而入,届时整个北俱芦洲就是她的地盘了。 好在灵吉菩萨是有理智的,那么多年的慈悲心岂可能说没就没。 他反问:「三葬,你若是有心悦之人,会如何?」 哦?试探? 唐笙冷笑一声,嘲讽道:「灵吉菩萨,你自己犯戒就罢了,还想拉我下水?我虽然打家劫舍、敲诈勒索、放火烧山、盗人国库、骗人感情、殴打老神仙,但我知道,我是个虔诚的僧人。万万不会犯戒的。」 「……」你做的哪件事情不是犯戒? 灵吉菩萨摇头嘆息,如今没有挑明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旦挑明便没了回头路,认下这情劫,劫数难逃。 或许他在北俱芦洲待得太久了,佛心动摇如此,竟差点被说服。 于是,灵吉菩萨决定去找其他菩萨谈谈心论论佛,他最理想的想法,就是度柳禾入佛门,今后在他的小须弥山修行,名正言顺跳出生死,长久相伴。 灵吉菩萨告别唐笙,从这前去各处道场,最近的是观音菩萨的南海落伽山道场。 刚落脚,就看见猪八戒正和守山大神说话,看样子也是才到不久。 「菩萨不在也行,善财龙女呢?」 「龙女不是随你们西行了吗?」 「你别装煳涂。」猪八戒着急地甩袖子,「就算龙女不在,红孩儿也行,实在不行,你去也行。」 熊罴怪四周看了看,解释说:「菩萨跟你们西行之后就没回来过,龙女前些时日被四方揭谛带走,也还没回来。至于善财童子,没了管束他的人,昨天逃跑了,我还要守山,就没去寻他。」 听到这些话的灵吉菩萨隐约察觉到点问题,为了解惑,他干脆直接去了灵山。 佛祖仿佛知晓他会过来,此时大雄宝殿之中竟没有其他的菩萨罗汉在。 「灵吉,你可知罪?」 这世间万物,又怎能瞒过佛祖。 灵吉垂眸不言,担心自己的过错而牵连了柳禾。上方光伟宏达的声音传来,却说—— 「你去问清观音所知,便不作追究。」 之后,北俱芦洲。 还在寺庙大殿里等悟空回来的唐笙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灵吉菩萨神像面前的香炉打翻在地,香灰洒落一地,却隐约能见四个字。 观音被囚。 「嗤。」唐笙差点笑出声,「关我屁事?」 作者有话说: 引自仓央嘉措: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136章 唐三葬很灵 ◇ 喜欢骂人的神仙?必须去瞧一瞧 这事吧, 还真关唐笙的事。 观音菩萨在得知佛祖有意阻拦唐笙往灵山去后,再加上黎山老母的介入,干脆直接去询问佛祖缘故。 可佛祖非但不答, 还反问为何知情不报,那唐笙并非三界五行中人,来歷可疑,再加上一路上诸多传闻也已经传到灵山之中,关于取经人的种种劣迹可谓是耳熟能详,这样一个人, 如何能到雷音寺取经? 再加上黎山老母出面将人带走, 很难不怀疑此人是天庭派遣, 又或者背后另有谁人指使。 「西行之事你一手掌控,今又一路与他们同行。取经人与你还算熟络,可有什么头绪?」 第267页 面对佛祖的质问, 观音菩萨选择隐瞒。此行一路诸多事情发生, 善恶谁人能定,对错谁人可分, 种种理念皆发生了变化,在取经人做出实质的大错之前, 如何能说她是有罪。 从碧波潭开始,又或者更早之前, 观音菩萨就对自己过往的信仰产生了怀疑。 「小僧只是随路考察, 并未有太多牵扯。」 佛祖失望嘆息, 让四方揭谛将观音菩萨带去灵山后林, 那里也算是一片毓秀之地, 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但同时, 那里也有着只有佛祖能解开的禁锢。 换言之,任何人到了灵山后林,都与被软禁无异。 观音菩萨心中困惑,百思不解,佛祖慈悲怎如此在意一个界外之人,唐笙虽行事离谱,并非如勐兽那样纯恶而不讲道理。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每日都来询问的揭谛们已经习惯了观音菩萨的沉默,反正例行汇报就是,这天将善财龙女也带了过来。 善财龙女自小跟随观音菩萨修行,很多事情的执行也都是由她出面,佛祖问她关于取经人的事情,她却一脸茫然,仿佛什么都不知晓。 来到后林的善财龙女是真的茫然,在见到菩萨之前一直以为是取经人犯了什么事,又或者是和菩萨交换身份的事情被佛祖知晓所以震怒。见到了菩萨才知晓,佛祖问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没多久后,灵吉菩萨又来询问。 灵吉菩萨一见到后林,心下就有些不安。且不论因果如何,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把观音菩萨被囚的消息放出去,否则他一旦也踏入那禁锢之中,可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了。 于是趁着后面四位揭谛不注意的时候,分出一缕神魂到北俱芦洲的神像身上,将此事传达给唐笙。 而后,便在揭谛的催促下踏入了后林之中。 灵吉道明来意,观音???菩萨却摇头不语。 「问清我所知,你便也知,你若是知晓,恐怕也难离开此地。」观音菩萨闭目打坐,没有再回应一句话。 佛祖为何如此在意?恶者可以教化,可以引导向善,何况境界之差不是零星半点,让她到灵山又如何呢?诸多疑惑,不如当面弄清。 观音菩萨回忆起唐笙编造给他的「前尘」,难道有什么事情被忽略,没有察觉到吗? 此时,北俱芦洲。 唐笙完全没有把菩萨被囚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用想,能有这本是的肯定是佛祖。她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可没那么大本事能去救人。 再者,她干嘛没事找事去救菩萨?很熟吗? 一阵微风拂动,地面上的香灰被吹散些许,是悟空从地府回来了。 他一脸得意地给自己比划拇指,说:「哼哼,俺老孙出马,岂有不给面子的道理,老阎王连连答应,还多送了十年哩。」 猴儿蹦跶到唐笙面前,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灵吉菩萨,问:「师父,菩萨呢?」 唐笙抬头看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来说:「你先回去,八戒他们恐怕不是妖怪对手。」 如果观音菩萨被囚了,那落伽山的善财龙女、黑熊,还有红孩儿,很难说不会受到牵连。其他徒弟们未必是金毛犼的对手,一来是身手不算厉害,二来脑子未必灵光,不像猴儿的鬼主意多。 猴儿挠挠手,问:「师父,此话怎讲?」 「八戒给我託梦了。」唐笙随口胡诌,言简意赅,省得去解释一大堆的道理。 心中困惑,但师父都这么说了,必定是她的道理。 「好,俺老孙先行一步,师父多保重。」孙悟空还是不太放心,拔了两根猴毛递给唐笙,「师父,若有难便……」 「放心,放心。」唐笙笑了笑没有接,反而从袖子里也掏出两根猴毛来,说,「我这有呢。」 「哦?」猴儿愣了一下,仔细回忆才想起来,当初刚离五指山,不知晓师父就是取经人,感谢她救命之恩所以赠了两根猴毛。 没想到师父一直有留着,猴儿心中更有几分触动。 师徒二人道别,唐笙目送他腾云远去,继续招唿妖怪强盗们执行之前的计划,只不过有些新的想法…… 清晨薄雾微冷,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火味。 灰蓝色的天空尚未全亮,薄云像棉絮一般扯长飘远。 智弥国灵吉寺附近的小镇上,一名年轻女子逐渐从昏迷中醒来,重病缠身的她以为自己熬不过这几天,没想到今日醒来竟觉得浑身舒快,神志清晰没有那种昏昏沉沉提不起力的感觉。 柳禾掀开被子走下床榻,这样简单的动作之前对她而言几乎要花光所有力气,但是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站定在地,不摇不晃。 那缠绕着她怎么也治不好的怪病,突然就消失了? 许久没有去寺庙的柳禾,抱着惴惴不安的心缓步踏进了灵吉寺的大殿之中。那一尊熟悉的神像,慈眉善目微微垂,仿佛正注视着每一个前来跪拜的香客旅人。 柳禾站在一侧直直地盯着神像,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 每一次都会回应她的菩萨,这一次没有半点声音,就好像……就好像那仅仅只是一尊神像而已。 寺庙的方丈正和僧人小声讨论着,似乎就连方丈,也无法得到菩萨的回馈了。 「菩萨百年前应下,会再来此地讲经渡人。我原以为长不过三日,竟是一来就待了四五年,如今离去也是正常,只是不告而别,未能践行,我等羞愧。」 第268页 柳禾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空落落地,却也有一种「这一天终于到来」的轻松感。 神仙,就是会回到天上去的。 她不禁苦笑,分明已经接受是自己误会了菩萨的慈悲,又为何……走了却将她救治。 柳禾不愿再多想,那是一个没有结果的事情。她重新拾起书卷阅读,心中仍有一番抱负,可自从那位想举荐她的文官知晓她身份之后,就向皇帝提了建议,为避免有人伪造身份替考之类,考场搜身要更为严格。 琢磨许久,柳禾打算换个地方生活,这里的回忆太多,无法专心念书。 她往南,来到了千真国。千真国是北俱芦洲最大的一个国家,比智弥国还要大上许多。 刚到千真国没两天,就听到有人在传此地出名的一个神仙,比灵吉菩萨还要灵验。 搬家后隔壁住的是一位虔诚的老妇人,手里挎着篮子就要出门,正好看见她早起在看书,笑着招唿道:「柳姑娘,你也去拜拜吧,那『唐三葬』可灵验了!以前读书人都去文殊普贤那拜,现在也都只去『唐三葬』那了!」 「不了,谢谢大娘,我不是很信这些。」柳禾相信神仙的存在,但不相信人们所谓的灵验。人人都求神,仇人互相咒骂,神仙又该满足谁的心愿? 老妇人啧啧几声,说:「我外甥以前也和你一样,什么都不信,自从真见识过了,现在比我还勤快哩。」 柳禾还是客气地拒绝,但偶尔上街发现,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位不知道从哪来的新神仙。 不信归不信,好奇还是有的。 「以前各地最信灵吉菩萨,为何短短一月,便都改了?」 被问的小摊贩子摆摆手,说:「因为灵验吶!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小本买卖赚不了多少,隔三差五城西的恶霸就要来收保护钱,告官府也不管用。我以前去向灵吉菩萨伸冤求籤,签文说让我修善积德,罪孽自然远退。」 柳禾点点头,灵吉菩萨只在智弥国灵吉寺会显灵解惑,其他寺庙都以签文指点迷津。 她疑惑到:「难道那位叫『唐三葬』的神仙,不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小摊贩很是激动地握拳,「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万一灵验呢。那神仙当场就骂了我一顿,我憋了一肚子火回家。结果嘿,第二天一大早,那恶霸就折了一只胳膊。」 「骂你?骂什么了?」柳禾头一次听有骂人的神仙。 「骂我软弱胆小,不知道反抗……」小摊贩挠挠头,有些羞愧,「说得也没错,就是看我好欺负才一直问我要钱。」 旁边一个卖鱼的贩子却持相反意见,骂骂咧咧地说:「骗人!我也被骂了一通,怎么没见灵验?」 「定是你心术不正,你倒说说你求的什么事情?」 「你管我求的什么事情?不灵验就是不灵验!」 有反面例子在,反而让人们更加信服。无理由的满足信众心愿并不是一件好事,恶人也会求神拜佛,如果同样灵验,对好人是不公平的。 其他一些人也纷纷说出自己的情况,这神仙说来也奇怪,不管最后帮不帮忙,反正都得挨一顿骂。 喜欢骂人的神仙? 柳禾习惯了慈眉善目的神仙,突然对这个叫「唐三葬」的神仙很是好奇,便也买了一炷香,到就近的寺庙去看看。 第137章 我有个想法 ◇ 你去禀告你们大王,就说齐天大圣孙悟空前来投诚了 唐笙很郁闷, 自从那天见了灵吉菩萨一面之后,突然就没了消息。路过的每一个寺庙,灵吉的神像都无任何反应。 不过也靠这, 才能在短时间里将此地的雕像们更新换代。 人都是逐利的,就算僧众们信仰坚定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新增个陌生秃头供奉,但香客们的选择会让僧人做出让步。 唐笙的真身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打坐修炼,随着神像的增多,境界快速提升,她也得早些为渡劫做好准备。详细询问过金银童子, 理论上来说她的白玉菩提佛珠已经够用, 融合了那么多珍奇法宝, 区区天雷不在话下。 逐渐习惯了多神识之后,可以同时应对十来个不同寺庙的信众而不会影响真身的思维,隐约能get到当神仙是怎么样的了。 柳禾走进寺庙没多久, 唐笙神识之一就感觉这女子与众不同, 她周身有淡淡佛光庇佑,只有长期生活在寺庙里的虔诚老僧在参悟了一定的佛法之后才会如此。 几乎是一瞬间, 唐笙就联想到了灵吉菩萨。 看来悟空去加了三十年寿命后,这位女子直接病癒, 气色看上去不错。 「三葬菩萨,我心有困惑求解。」柳禾学着信众的样子拜下, 也只是试试看的心态, 并未对这位陌生的「神仙」有什么信仰。 唐笙直言, 说:「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啊?」 「你们脚上绑了红线, 今生是有缘分的。能不能把握住, 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啊……」 「还不明白?玛的。」神像骂骂咧咧, 一拍大腿说, 「两情相悦磨磨唧唧,你额外三十年的寿命还是他忽悠我徒弟起地府讨的。我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要来解决姻缘难题,服了。」 柳禾明白为何这位神仙能在短时间内受百姓狂热信仰,她说话很直,没有弯弯绕绕玄???之又玄的话,雷厉风行,有不爽的事情当场就处理了,不会给人埋个几十年的「因果循环」。 第269页 于是,自这天起,柳禾开始像其他香客那样,每逢初一十五就带着香烛到寺庙跪拜。其余时间还是辩经论策,琢磨着千真国的仕途可行性。 她又问唐三葬菩萨,什么时候女子才能正大光明地考取功名,可以站在朝堂上不必担心身份败露,可以畅所欲言自己的胸怀志向。 「问我有用?我说现在就可以,你敢去吗?我说永远也不可能,你会放弃吗?我说一千年后,你还见得到吗?」 「这……」 唐笙被这女子给问烦了,问梦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远不如张三说钱被李四偷了来得简单。 「你**都知道谁偷的钱了,找我?自己没手没脚不会去抢回来吗?这种邻里关系你维持个屁!脑壳有包吧你没点出息,别来拜我,滚!出去见了人,别说是信我,我丢不起这脸。」 久而久之,唐三葬的信众们演变得非常奇怪。 他们都被唐笙重度pua,一个不会自己解决问题的信徒是不合格的信徒,是废物,是丢唐三葬的脸。他们互相攀比,自己解决了什么困难,还帮别人解决了什么困难。 到寺庙来的人,汇报居多,祈愿则少。只有一些难题才会请教三葬菩萨,并且还十分羞愧,自己居然来麻烦神仙,实在是太没用了。 信众自己办事,功劳全部算在唐笙头上,香火鼎盛,别提多舒坦了。 因此话最多的柳禾,相比之下实在是烦人。 「你如果是指望我施法,让国王改变政策规矩的话,今后也不必再来拜我了。」 「……」柳禾略有震惊,似乎明白了什么。 打发走了柳禾,唐笙又轻松许多。 如今半个千真国都是她的信众,修为境界更是涨得飞快,如果不是分了一半元神到西牛贺洲,此时就已经要渡劫了。 仔细算了算,时间过得也快,从她到北俱芦洲,至今已经七个月。黎山老母说半年就来接她走,怎么迟了一个月都没动静。 等等,黎山老母传闻中的女娲化身。要是住在人间骊山倒是还好,要是住在九重天的话岂不是……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天上半年,人间一百八十二年? 「……」唐笙还算淡定,不过是肉身受限罢了,晚点来也好,自己还能有继续提升的空间。 唐笙如今的修为,分出去的元神和自己无异,并且在金银童子的理论知识帮助下和悟空的实际演示下,掌握了身外化身的技能。 西牛贺洲相隔甚远,这边只有金池长老立的和猪八戒雕刻的神像,两个神像都是小巧得很,效果有限。 好在朱紫国的金圣娘娘顺利被救了回来,国王按照先前承诺,愿意将一半的江山分出来给高僧们。 唐笙便提出要求,江山可以不要,只需要建造一寺庙,供奉师徒众人就好。 国王连连答应,供奉救命恩人本就是应该的,江山说给就给,金口玉言,绝无反悔。 「我们还要西行取经,不便接受。」唐笙琢磨了一阵,「你实在想给的话,就赠予我东土大唐皇帝陛下吧。」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收了些许盘缠,众人再次上路,小鼍龙和万圣龙女都恢復了原本模样,短短几月没见,都对唐笙境界进步之快感到诧异。唐笙没有做过多解释,等朱紫国的寺庙建造好,他们就能理解了。 离了朱紫国后,经过了盘丝岭,此处的蜘蛛精和蜈蚣精已经提前交过手,因此除了路有些长,并未遇到新的问题。 按照路线来说,再前面就是狮驼岭了。 「悟空,得麻烦你走一趟了。」纳袋法宝都在北俱芦洲的唐笙手里,尚未渡天劫的她还不能随心给自己送东西,无法避免需要一个跑腿的。 「师父放心,俺老孙一个跟斗就到了。」 猴儿来到北俱芦洲唐笙打坐修炼的地方,见她已经将纳袋备好,所有的东西和一路拐骗来的妖怪们都在纳袋中,只留了一串白玉菩提佛珠,以防天劫降临。 猴儿又回到了西牛贺洲赶路的队伍之中,将纳袋递给了骑在白马上的唐笙,说:「师父,既然劫数将近,为何不先渡劫呢?」 其余众人听到这话才知晓,师父居然这么快就要渡劫了?! 天知晓修仙之人的平均飞升花费时间是多久,但绝对不可能只有短短十年!就连百年都是罕见中的罕见! 「这个以后再说。」唐笙另有考量,没有将计划告知的意思。 又行路多日,走进一片山岭之中,越是深入越是觉得妖气森森。看似再寻常不过的树木山林,身在其中只觉得阴冷透骨,仿佛无数冤魂萦绕。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怨气,可见此地杀孽之深。 他跳到一块石头上,将上面的落叶泥灰吹去,显露出三个字:狮驼岭。 「啊?」猴儿不由吃惊,这就是三强盗所说的狮驼岭。狮驼国所有百姓都遭毒害,三个妖怪占了山岭家国,奴役圈养着此地的百姓,当真是人间炼狱。 猴儿向来嫉恶如仇,这里浓烈到挥散不去的怨气,混杂着沉淀许久的血腥味,足以见是如何悽惨之事,百姓何其可怜,妖邪何其该死。 他紧握金箍棒跳到唐笙边上,说:「师父,俺老孙前去探探路,这里的冤孽甚是深重。」 唐笙点头应下,带着其他徒弟们原地休息。 第270页 林荫遮挡了太阳,除去那些不散的怨气,还勉强能算得上惬意。 沙悟净从担子里取了干粮分发给众人,之后便坐在一旁安静吃东西。猪八戒靠着树干,百无聊赖地又开始雕他的木头小人,嘴里嘀咕着:师父说话不算话,二姐的东西分明就是给昧下了。 唐笙刚从白马上下来就听见了他的小声吐槽,装作没听见,上前笑着说:「好徒弟,为师得了几块好料子,你帮忙处理一下。」 说着从纳袋里取出几块木材,其实只是浮屠山上随便挑的。 「一人一个,考验你水平的时候到了。」 「什么?」猪八戒一下子没理解唐笙的意思,接过木料看了看,问,「是让老猪我把弼马温、沙师弟、小鼍龙和万圣龙女都刻一个?」 「嗯,还有你自己的。」 八戒实在是理解不了,问:「刻这作甚?我们也没你那么大本事呀。」 「照做便是。」 「哦……」八戒先将木料收着,不情不愿地说,「等我把手里的完工再说……」 前去探路的孙悟空很快就回来,神色忧虑,一落地就匆忙说:「前边有个狮驼城,城中看似百姓往来,如寻常国家城池,实则皆为妖魔所化。」嘴边有许多担心的话语没说出口,转念一想,就如今队伍的实力,还需要顾忌这么多吗? 猴儿很快转忧为喜,嘿嘿一笑,问:「师父,就此进城去?」 唐笙看他一眼,也嘿嘿一笑,说:「且慢,我有一个想法。」 一番交代安排之后,猴妖、猪妖、水怪、龙妖,便押了一名和尚和三个强盗往狮驼城城关走去。 城门高大宽广,如同一只张大的血盆大嘴,城内尽是血腥味。 城关的小妖拦住了几只妖怪,问:「从哪来?干嘛的?」 「哦……阿弥……」沙悟净条件反射就要开始自我介绍,幸好被孙悟空及时拦下。 猴子摇头晃脑笑嘻嘻地说:「你去禀告你们大王,就说齐天大圣孙悟空前来投诚了。」 作者有话说: 李世民: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第138章 你是白鹭洲? ◇ 你是如来舅舅?我是如来外公!嘿嘿 狮驼岭狮驼洞中, 有三个妖怪。 分别是青狮、白象和金翅大鹏,它们占地为王,将狮驼国的百姓生吞活剥, 国王臣子后妃宫人尽数遭难。而为了能够一直有人吃,它们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将人圈养起来,就像人圈养猪羊。 这三只无论是修为还是本领都想当高,再加上各有法宝,可谓是大妖了。 因此为王多年, 所追求地自然不仅仅是有肉吃就够。 取经人的消息, 它们比其他所有妖怪都更早知晓, 就是在这候着呢。只不过,前些年有只苍狼怪路过这边,说取经人是降魔僧, 很是恐怖, 就连孙悟空和猪八戒都被那降魔僧收服。 闻言,三只大妖哈哈大笑, 嘲讽那苍狼怪修为太低,居然被个僧人吓得如此胆寒。 「孙悟空和猪八戒, 都是菩萨安排的。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怎么可能会不是取经人的对手, 不过是碍于观音菩萨面子, 才护送西行罢了。」金翅大鹏说话时都不正眼看苍狼怪一眼, 如施捨地说, 「你从东边一路过来, 消息报给了多少妖怪?」 「遇到的都说了。」 「好, 好, 很好。哈哈哈哈。」三兄弟高兴地拍手,其他妖怪惧怕降魔僧就不会去捉来吃,那么取经人能活着???来到狮驼岭的概率就大大提升。 青狮精走下台阶,拍拍苍狼怪的肩膀,说:「很好,多亏了你一路散播流言,今后就留这修行吧,没准还能分你一口长生不老汤。」 留下的苍狼怪在狮驼洞里当了一名小妖头头,取名叫小钻风。 这一日,它受大王们的命令去巡山。 从南山到北山,远远地就看见有小妖过来送情报,说:「快去禀报大王,城关有个叫孙悟空的说是要来投诚。」 小妖不知道孙悟空是谁,却见小钻风脸色一变。 「当真是孙悟空?你如何知晓的?」 「那猴子自己说的,一起来的还有一只猪妖,水怪龙妖等。押送了一个和尚,还有三个壮汉,说是献给大王的投诚礼。」 小钻风很是担心,孙悟空和猪八戒都在,那降魔僧岂不是也在? 三位大王不相信取经人有多可怕,还想着要吃长生不老肉,真是想不开吶!这三位大王作恶无数,但对手下是很不错的,能够帮助它一个外来重伤的苍狼疗伤,帮助修行,心里很是感激。 所以也不想三位大王被取经人所害。 「好,我知道了。」小钻风决定先去看看究竟,找个机会将人引开,「你带路。」 小钻风一路跟随来到城关处,远远地就看见了蹲在城墙上远眺的孙悟空,还有靠在城墙边瘫坐偷懒的猪八戒,以及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猪八戒手里的绳子系了两股绳,一根绳单独绑了一名年轻僧人,一身青灰色僧袍很是朴素,看着就很柔弱。另一根绳子分出三股,分贝绑了三名壮汉,三人眼中都是愤怒,如同看仇人一般地扫视城内每一个人。 嗯?怎么没见到降魔僧? 小钻风深唿吸两口气,提起步子来到了孙悟空面前,故作嚣张地问:「你们是何人啊?这么一大群人,莫不是不安好心?」 第271页 孙悟空眨眨眼,已经认出了小钻风的原样,不禁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老熟人吶~」 小钻风心虚地移开视线,将年轻和尚仔细打量,觉得熟悉又陌生。 等等……虽然身形变得如此瘦小柔弱,可这张脸!化成灰它也记得!就是降魔僧那张看似秀美无害,实则歹毒狠辣蛇蝎心肠的脸! 「不、不行!」小钻风连忙拒绝,「大王们正忙事情,没时间搭理什么投诚不投诚的,你们赶紧走吧。」 猴儿一把抓住小钻风的手腕,笑着问:「哦,忙什么事?你且去汇报再说。」 小钻风还是不答应,说:「大王的事情,我为何要告诉你们?」 「我们是来进贡的,这僧人的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这等好事你不汇报,难道想独吞了?」 「不不不。」小钻风心理阴影很重,连忙退了两步保持距离,还在思考如何应对,就看见孙悟空掏出了金箍棒,一边笑一边掂量着重。 小钻风欲哭无泪,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希望三位大王能别犯煳涂。 于是,在小钻风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狮驼城来到了狮驼岭北山,狮驼洞就在这山的山峰上。 一路小妖都很是好奇,怎么这么多生面孔的妖怪过来。但有小钻风在,也便没有阻拦,兴许又是哪里的小妖听闻大王们的威名,特意过来的。 站在山岗上眺望的守卫小妖见到陌生妖怪,还是警觉地去向三位大王汇报。 「大王,小钻风带了几个脸生的妖怪过来,正在上山呢。」 三兄弟还在计划着如何捉取经人,按照路程时间来算应该马上就到狮驼岭境内了。被打扰了的白象有些不高兴,问:「什么样的妖怪?」 「一只毛脸猴,一只大头猪,还有三个头上有犄角的,不知道是什么妖怪。后面还牵了一个年轻和尚,三个壮汉。」 三兄弟互相看了看,有些没头绪。 看描述有点像是孙悟空一众,可怎么会把取经人绑着过来? 金翅大鹏哈哈大笑,说:「也许是咱们的威名远扬,那孙悟空怕了,直接就投降,绑了取经人与我们来分享呢。」 「三弟,莫轻敌,那孙悟空毕竟大闹天宫,有真本事在。他诡计颇多,指不定是耍诈。」白象晃晃鼻子,不是很认同大鹏的看法。 青狮摸摸下巴仔细思量,说:「我且去会他一会,二弟、三弟,等我消息。」 「且慢,大哥,让我去吧。」金翅大鹏拦下青狮,双手拍了两下,吩咐小妖们将阴阳二气瓶抬到洞府外。 阴阳二气瓶乃是极厉害的法宝,内有七宝八卦二十四气,瓶子看着不大却无人能直接拿起,需三十六人按天罡数才能搬动。 三十六个小妖哼哧哼哧地将阴阳二气瓶搬到狮驼洞门口,其中一个小妖好奇低头往瓶子里看了一眼,瞬间就被扯入其中。 「哎哟,好冷……大王救命呀……哎哟哎哟,着火了……」 瓶中阴凉,落入其中若不言语,则寒冷至极,一旦开口,又有烈火扑来,只需一时三刻便化为脓水。小妖本就没多少修为,落入瓶中更撑不了几时,等不及大王相救,已经没了声息。 其他小妖吓得瑟瑟发抖,再不敢靠近多看那瓶子一眼。 大鹏站到洞府门口眺望,果然见到是孙悟空等人,心中更是疑惑。将其他人也打量,三只龙妖认得一个西海敖烈,另外两只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年轻和尚和三名强壮汉子,看上去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凡人。 嗯?不对。取经人呢?按照小钻风所说,不是一个魁梧高大的僧人吗?如果那个年轻僧人是取经人,又为何会被绑着? 正想着,孙悟空等人已经超过半山腰,马上就到洞府前。 以防万一,大鹏还是保持了距离,对着那边喊到:「孙悟空!你来做什么?」 众人循声抬头看去,便看见山顶一排小妖簇拥着一名身穿金红甲衣的男子,头戴珍珠红绒冠,身姿挺拔,手持一柄画杆方天戟,随时迎战的模样。 孙悟空笑嘻嘻装作客气地拱手,说:「你是谁,知晓俺老孙名号。」 金翅大鹏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自报家门吓唬对方,说:「我乃是西天净坛金翅大鹏鸟,如来佛祖是我外甥!」说时还嚣张地比划了一下大拇指。 三名强盗听在耳中,咬牙切齿又不敢贸然发作,他们可不会傻到去送死,有高僧们在,只需要好好配合就行。 孙悟空听得认真,听完哈哈笑了起来,说:「哦~原来是如来佛祖的娘舅啊~失敬失敬,这么说的话,你我也算是亲人。」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金翅大鹏很看不起猴子,区区六百年的岁数在这攀亲附戚。 孙悟空随意往边上的石头一坐,翘起二郎腿说:「俺老孙是如来的外公,和你岂不算是亲人?」 舅舅?外公? 外公不就是舅舅的亲爹吗? 「噗哈哈……」猪八戒这时候脑子却转得快,一下子就明白猴子是在占人便宜,当即笑出了声。 金翅大鹏后知后觉,立刻恼怒上头,说:「好你个孙悟空,找死!」话音未落已经持着画杆方天戟飞过来。 「嘿嘿!俺老孙正手痒呢!」悟空一看要打架,直接就忘记了刚才安排好的计划,直接抡起金箍棒就沖了上去。 第272页 金翅大鹏的武器远不如如意金箍棒厉害,打了一阵便落于下风。好在它速度极快,多次闪躲开了金箍棒。眼看单打独斗不是对手,便以速度取胜,诱骗孙悟空追击自己,而后一个转身金翅扇出飓风。 猴儿的眼睛不怕火不怕雷,就是怕风怕烟,一个抬手遮挡的瞬间被暗算到。也不知道大鹏念了什么咒,感觉地上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扯下,睁开眼时周遭一片黑暗。 「哈哈哈哈,孙悟空,你就这点本事?」声音从头顶传来,只有一个小小的口子。 猴儿正要反击骂回去,听到外面传来师父的怒吼:「别说话!!」不知缘故,但听师父的话肯定没错。猴儿乖乖闭嘴,瓶子里当前的温度有点冷,但还算能承受。 试着从小口子飞出去,没用。地面柔软,使不出腾飞的力道来,好是古怪。 金翅大鹏听到声音看过去,就看见刚才被绑了手的年轻僧人一下子就挣开了绳索,足下轻点便施展轻功一路踩着树木飞到了山顶来,站定在阴阳二气瓶前。 她面色铁青,很是不友善。 唐笙担心徒弟出事,如今他手里可没有观音菩萨所赠的保命毫毛,得赶紧将他救出来才行。 唐笙伸手去抓那瓶子,惹来大鹏和小妖们的嘲笑:「和尚,这可不是寻常花瓶,需三十六……?」 那瓶子竟被缓缓举了起来。 唐笙凝聚金刚力,还是差那么一点,又将其他各处雕像上的元神暂时借了些许过来,轻松不少。 「彭——」地一声,众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将阴阳二气瓶给……砸……碎……了…… 孙悟空也顺利从瓶子中出来,拍手笑道???:「这瓶子太脆,俺老孙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宝贝呢。」 金翅大鹏傻了眼,紧接着就被唐笙一把抓起衣襟举了起来,感受到她周遭那股蛮狠的金刚力。 唐笙正要将它扔出去,对方却突然双手握住她的拳头。 「白鹭洲?你是白鹭洲转世?」 第139章 反到西天去 ◇ 大哥二哥,取经人的肉……就不吃了吧 金翅大鹏鸟向来是独来独往, 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吃龙,其实它的味觉算不上多好, 吃东西也是囫囵吞枣大概尝个味,满足口腹之慾就够。 在很多年以前,大鹏有一位挚友,也是结义兄弟。他对吃就相当有研究,有着诸多烹调龙肉的方法,对每个部位的肉质味道都很有见解和讲究。而且物尽其用, 剥下来的龙鳞、吃剩的龙骨头, 都用去炼丹了。 如来为了平息龙族怒火, 建造了化龙池,鱼目混珠。金翅大鹏有吃不出什么不同的味,却被白鹭洲告知, 近来吃的龙都是其他动物所化。 「啊?有区别吗?」金翅大鹏尝不出不同, 它吃东西没那么多讲究,直接抓起来往嘴里塞就行, 很有弹性像面筋条那样,它喜欢的就是吃龙条的感觉。 两人的饮食习惯虽然不一样, 但不影响两人成为了「酒肉朋友」,佛道双修的白鹭洲说话很有意思, 不会像僧人那样把戒律挂嘴边, 对于很多事物都有自己的见解。大鹏鸟被封佛之后, 一直迫不得己地会到佛祖座下听经, 听得云里雾里, 不求甚解。 可听白鹭洲讲经, 却能听下去, 就像是听故事,非常有趣。 在漫长的岁月里,拥有了朋友的金翅大鹏觉得此生也并非平淡无趣,甚至觉得自己听如来讲经也不错,否则白鹭洲在说到那些典故的时候,就要听不懂了。 但是后来,白鹭洲称有事情要去办,没有再找它这个介意兄弟研究吃东西,或者讲经论法了。 再后来,就听到了他死去的消息,而有关白鹭洲的一切,天庭和西天似乎都有意避讳,并无多少人谈及,又或者本就没什么好去多谈。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自不量力想要佛道双修的人,最终二心内耗死在自己手中。 「我以为你轮入俗世自此去,竟又踏入佛门……」金翅大鹏握住唐笙的手,眼中颇多感慨。 唐笙抽走自己的手,说:「因为摩量功?」 听到这回答,大鹏愣了愣将她仔细打量起来,问:「你难道……」 「我是金蝉子。」唐笙直接报上身份。 「怎么可能……」大鹏似乎不信,「你是金蝉子转世?为何你会摩量功?」 恍惚间大鹏想起来了,当年白鹭洲和金蝉子也是好友,金蝉子为帮助白鹭洲四处奔走,甚至到最后自己也犯下过错打下凡尘,受十世劫难。 哦对,它们三兄弟就是为了吃金蝉子的肉才守在这的,可是…… 洞府里的另外两名大妖已经听到小妖通报赶忙出来,能轻易摔碎阴阳二气瓶,绝非等闲之辈!两人手中已经拿好了兵器,站到大鹏背后给它撑腰。 「三弟,发生什么事了?」 大鹏拦下两位义兄的兵器,沉思道:「大哥二哥,取经人的肉……就不吃了吧。」 「啊?」青狮和白象一下子接受无能,虽然它们早就是长生的灵物,吃不吃差别不大,但总归是馋了很久的肉,如今送上门来,居然说不吃了? 金翅大鹏点头回应两位义兄眼中的疑惑。 名义上青狮白象是金翅大鹏的结义大哥二哥,但论身份来说,它们肯定没佛祖舅舅的名号高,因此吃不吃取经人,确实是大鹏说了算。 「孙悟空,还有后面那些,都过来吧。」大鹏做主,将众人请进了洞府之中。 第273页 完全超出了众人的计划,也算是个意外收穫。除了孙悟空没打够觉得很不痛快,其他徒弟都松了口气,不用打架就能达到目的,当然是最好不过。 唐笙也不高兴,可惜了那阴阳二气瓶,否则也是个不错的收藏。 大鹏将众人引入洞府之中,孙悟空仍旧小心防备,生怕这妖怪耍诈来一招请君入瓮。 洞府内也尽是血腥气息,可见这三妖平日里没少造杀孽。孙悟空跟着大鹏走在最前面,看见地面零零散散可见人骨,更是火挠挠地生气。 跟在后面的三名强盗知晓那些都是同胞的骨头,一个个握紧拳头义愤填膺,碍于实力悬殊只能一忍再忍,心中有些埋怨,高僧怎么还不动手,不是说好了要将它们一网打尽吗? 走在最后面的是青狮和白象,它们实在是不理解三弟的做法,难不成就刚才交手几个来回,就发现与对方实力悬殊? 白象看了大哥一眼,青狮摇摇头。 这么说也没错,能轻易打碎阴阳二气瓶,其中差距不必多说。 如此一想,两人背上冒冷汗,看来小钻风所说不错,果真是个神通广大的降魔僧。 山风凛冽,小钻风站在洞府外面没进去,万一那降魔僧发起狂来,还能有个逃跑的时间。 洞府内,大鹏招唿唐笙坐下,说:「你此西去若是为取经,我可护送你们前往。」 这话问得很有意思,唐笙想了想反问:「如果是为了其他事情呢?」 「……」对方顿了顿,似乎在回想确认什么事情,良久道,「我都支持。」 「为何?」孙悟空走到大鹏边上,「你们方才还打着要吃师父肉的注意,这么快变卦也罢,怎还倒戈了?」 大鹏怎么看孙悟空都不顺眼,小小泼猴不过是闹了闹天宫就被尊称大圣,还胡言乱语占人辈分的便宜。 「哼,我为何要告诉你?」 唐笙想了很多种可能,也想不明白金翅大鹏何出此言,也不遮掩,直接说:「如果我们要反上西天去,你也支持?」 「……」大鹏沉默了一会,青狮和白象面露惊恐神色。 比青狮白象更惊恐地是两个徒弟,沙悟净本就青色的脸此时铁青一片,上前劝阻道:「师父,就算对佛祖有所不满,咱们到了灵山问个清楚,把误会解了便是。」 猪八戒没说反对,主要是怕麻烦,嘀咕道:「既然不取经了,到了灵山岂不是也脱不去猪胎……那老猪我……」 小鼍龙和万圣龙女虽没说话,眼中却是坚定的,一个为了给父亲翻案,一个为了给碧波潭水族还个公道,哪有心平气和讲道理的心情,何况,太弱小者的道理,没人会听。 如今有师父主持公道,反上灵山就反上灵山,怕什么?若是怕,又岂会跟随这离经叛道没有慈悲心的师父? 青狮白象连忙走上前来拽住大鹏,说:「三弟,你可别犯傻呀,我们……我们……」 他们二人是文殊普贤的坐骑,不过是私自下凡来人间自在一番,偷吃个金蝉子转世问题不大,反正他前九次都是被别的妖怪吃了的,可要他们反了西天……这样的胆子是万万没有的。 大鹏还是讲义气的,说:「二位哥哥若是不想受牵连,现在回去便是,将来相见还请留一分薄面。」 竟一下子就把话说得这么绝,两位义兄更加不理解三弟是怎么想的,好心规劝:「你那友人已故去多年,何况刚才她也说了,她金蝉子转世和白鹭洲无半点瓜葛。你又是佛祖的舅舅,何苦搀和这等不要命的事情。」 「我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大鹏还是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拧起的眉头似有难言之隐。 青狮白象不愿意冒险,干脆亮出了兵器,说:「三弟,你若是坚持,我们也只好想杀了这唐和尚再说了!」 唐笙接受挑衅,眉头一动正要站起来。猴儿一手按她肩膀,笑着说:「师父,俺老孙刚才还没打够呢。」 说完,站到前面来将金箍棒一横,说:「走,要打到外面去打个痛快。」 说打就打,三人飞出洞府就开始招唿兵器,小妖助威吶喊声轰轰隆隆很是热闹。猪八戒被这氛围所感,也抄起钉耙飞上去加入战局。 大鹏出来阻拦,可惜根本没人搭理。 青狮白象没有像阴阳二气瓶那么厉害的法宝,只比武力的话完全不是悟空对手,更何况还有猪八戒助阵,打了几十个来回就逐渐显露疲态,隐隐有败下之势。 白象干脆显出原形,巨大的身形如山峰遮蔽阳光,抬起的象腿踩下时压出巨大强风,单是风力就已经将人牢牢锁在地上。青狮也紧随其后显出原形,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猪八戒吞入肚子里。 孙悟空抬手撑住踩下来的象腿,一招法天象地身形膨胀得比大象还要高出数倍,拽起象鼻子笑着说:「我倒要看看你这小短腿还怎么跑。」 青狮见兄弟被擒,长大了嘴巴扑向孙悟空。 猴儿灵巧躲过,一手提起青狮的后颈肉,嘻嘻哈哈笑起来,说:「乖狗狗,嘿嘿嘿。」? 他这边玩得开心,青狮肚子里的猪八???戒可不好受,一个劲的唿救。 将两只妖怪随手扔下,孙悟空恢復到了原本大小,抡起金箍棒砸向青狮,说:「将俺师弟吐出来,否则打死了你开膛破肚!」 第274页 青狮连忙趴在地上一个劲地用力呕,可猪八戒身子大,骗还卡在嗓子眼了,呕又呕不出,咽又咽不下,急得青狮眼泪哗哗落,扑腾着抓自己的脖子。 白象长鼻子抓住已经出来的猪蹄,用力往外拉扯,才终于将猪八戒扯出来。 「该死的弼马温,有这本事还藏着掖着,害老猪我受难。」猪八戒一逃出生天就骂骂咧咧没好话。 孙悟空将师弟搀扶,笑着解释说:「俺老孙先前是粗心大意被那法宝暗算了,论正大光明比试,自然不是我的对手。」 自从唐笙当初在黄风岭因金刚力失控差点丧命开始,猴儿就一直有坚持修炼自身功法,将自己当初所学的本事梳理熟练了七七八八。他和人打架总容易吃亏,主要是除了金箍棒外没别的趁手法宝,一对上不明作用的法宝就着了道。 「哼哼,你们在这狮驼岭害了多少人,今天俺老孙就要你们偿命!」孙悟空说着抡起金箍棒就往青狮白象砸去。 大鹏再不能坐视不管,煽动翅膀打断了猴儿的动作。 「孙悟空,他们是文殊普贤座下。」知道这猴子对妖怪从不手软,大鹏只好说清两位兄弟的身份。 「又是菩萨的坐骑造孽。」孙悟空冷哼一声。 朱紫国那强抢金圣宫娘娘的赛太岁,就是观音菩萨的坐骑金毛犼,这才走多少路,文殊普贤的坐骑也在人间作恶。一国百姓受苦受难,这些作恶的妖怪却因是菩萨坐骑,还得网开一面?放它们回去? 他咬牙切齿,说:「就算是,又如何?」 唐笙走过来露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小声安慰徒弟,说:「悟空,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它们归根结底不过是畜生修炼成精,哪有什么是非观,是它们的主人没教好,不如给它们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 青狮&白象: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40章 庞大的使团 ◇ 人在家中坐,地从天上来 唐笙一脸慈悲, 仿佛正在度化迷途的恶人,循循善诱地说:「过错已犯,你们回去, 不是自投罗网,遭受责罚吗?菩萨们向来慈悲,只恐怕……你们有生之年,都无缘再化人形,更无缘到凡间。永远只能被拴在栏里,当一个随叫随到的坐骑。」 「唉, 你们受得了那样的生活?反正我是受不了的。」唐笙开始进入正题, 语调阴阳, 少许嘲讽和同情,「人间大好河山,在这占山为王自由自在, 岂不是比在天上当坐骑要好万倍?」 青狮白象默认, 没有反驳。 「其实,我也知道你们会下界并非偶然。」紧接着开始挑拨关系, 「我,金蝉子, 十世歷劫而归位。今生是第十世,一路上菩萨们给我安排好了劫难, 其中有一劫就在这狮驼岭!你们兽栏的绳子, 不是偶然断的。是故意让你们下凡造孽, 促成一劫耳。」 青狮白象互相看了看, 的确是过于巧合。 唐笙继续挑拨关系, 说:「刚才如果不是悟空手下留情, 你们已经被打成肉饼魂飞魄散了。可是, 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菩萨呢?居然没有前来救你们?岂不是叫人寒心?1」 「这……」青狮白象岂敢质疑菩萨,就算被打死也只觉得是自己作孽导致,罪有应得,怎敢埋怨菩萨不来相救呢。 听完她这一席话语,心里是真有些委屈。 仔细想来说的很有道理,无论是不是偷跑下界,最终都还是以它们偷跑下界来定罪,否则,菩萨故意放坐骑下来祸害人间,哪有这样当神仙的?寺庙供奉是为祈福求平安,谁愿意供一个祸害百姓的神仙? 已经是戴罪之身,回去受完处罚恐怕再无自由。倒不如…… 心里想是想,又怕得很。它们这些大妖修为,也是靠着多年在菩萨身边学习才得来,在人间尚能嚣张摆谱,一旦真面对菩萨们,还不是一招手就现了原形。 它们还在犹豫,有人却不同意。 三名强盗一路跑到打斗的地方,直接向唐笙拜下,说:「高僧!它们祸害了多少人,一国百姓都被他们杀了吃了,还像畜生一样将人圈养!这等罪孽,怎还能给它们机会呢?」 有人着急要它们死,反而让它们不再犹豫了。 青狮白象连忙磕头认错,说:「圣僧,孙大圣,我们回头是岸,再不犯事了。愿意随同诸位高僧前往西天,尽一份绵薄之力……」 话说得还有余地,去虽去,绝不会打头阵,只能保证不临阵倒戈。 「这三人,你们认识吗?」唐笙指了指三名强盗。 「只是三个凡人……不认识。」青狮白象瞥一眼,言语轻蔑不屑,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方的造化。 这让三名强盗更是愤怒,握紧拳头终是忍不住怒火,说:「若不是我们逃得快,早就已经成了你们腹中餐!你们欺骗凡人,仗势害人,必定会有报应的!」 「当真没印象?」孙悟空也为凡人抱不平,戳了戳青狮的脑壳。 青狮面露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等罪孽深重,像这样的人吃了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如何会记得呢……」 猴儿气得呲牙,抡起金箍棒又想打,青狮连忙躲到边上,不敢对视。 白象一边认错一边给出解决方案,以安抚这三个凡人,免得圣僧恼怒。 「既然圣僧要我等随行西去,就是要将此城归还给人,今后凡人可正常生活,圣僧你看可好?」白象捲缩着鼻子,看得出是很小心谨慎的决策了。 第275页 白象戳了戳青狮的胳膊,青狮也连忙附和,说:「正是正是,我们三兄弟占地为王实在不厚道,今就还治于人。你们正好也是三人,今后好生治理狮驼国,若有困难……小妖们也可供差遣。」 一边说着掏出自己的令牌,直接扔给强盗之一,说:「不必担心小妖不听话,有这个令牌在,你就是大王。」 白象和大鹏也将自己的令牌解下扔给三强盗。 青狮转头看向山中密密麻麻的小妖们,张大嘴巴大吼一声,向小妖们发出指令。 若还想修炼就自行离去今后不要再害人,若有心改正则留在狮驼岭,只不过今后只能吃素,且需要服从三名新大王的命令。小妖们在原地站着议论了一会,一半小妖自行离去,一半小妖愿意留下改正。 「善哉,善哉。」孙悟空哈哈大笑,觉得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 这三个强盗从狮驼国逃出来多年,心里还记挂着受苦受难的同胞,实属难得,让他们来重新管治狮驼国,想必花些时日也能将此地变作一个繁荣小国。 拿到令牌的强盗们连连跪谢圣僧,他们没有太多的奢求,最初只想着能活命就行,后来途中残杀许多小妖当做是一种报仇,见到圣僧之后愿意放下屠刀做一个能有功绩的人,哪怕是知晓要回到狮驼国,所妄想也不过是能报仇雪恨。 没想到,居然将狮驼国交给了他们,让他们来当国王带领此地受苦的百姓们恢復生活。 「圣僧!圣僧啊!」三强盗高唿不止。 成为了国王的三位强盗,通过那三枚令牌使唤小妖们干活,将被圈养的凡人都放出来,从其他地方拐了几位老学究来给百姓们讲常识,讲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同时还选了一大块空地,建造了一座三葬寺,里面供奉着圣僧和她的徒弟们,要求全国所有人和妖怪,每逢初一十五和节日等,就必须前来供奉跪拜。 又从别的地方拐了个史官过来帮忙,书写狮驼国的新歷史。 他们当真是有了名垂千史的功绩!三名强盗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妖和臣民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全民逐渐拥有正常的世界观后,狮驼国逐渐变得有生气,萦绕在周围的怨气也逐渐淡去。 但是,恢復了自由身份的人们却并不适应自己生活,他们不会种地耕作,也不会织布纺纱,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只有最开始的一两年,人们对摆脱人圈感到欢唿雀跃,渐渐地,他们开始怀念以前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得到食物的日子。 只有极少数的人真正摆脱了过往,他们积极学习未知知识,积极让自己恢復人的身份和形象。 但百姓懒惰者太多,赞颂逐渐成为了怨言。 太想名垂千古的三位国王不希望在任期间有任何不满的声音出现,于是就将劳作的事情落到了小妖们的身上。妖怪们要日出而作种地,日落而作织布,粮食布匹则给百姓使用。 这样一来百姓们就没有怨言了。 「三位陛下,依臣之见不能过于依赖妖物,如果不能让百姓自己劳作,便解决不了问题的根本。」 但三位国王没有一个是听取意见的。??? 「这些妖孽,把我们奴隶,当做畜生对待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报应!如今才多久,你就为妖孽说话了?」 「臣不是心软为妖孽说话,是不希望百姓如此堕落,人治之世,从无放任懒散的。这样和当初被圈养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去掉了栅栏,同样是混吃等死。」 「你是说,我们和妖怪没区别?」 臣子不敢继续再说。 留在狮驼国的小妖怪们日子并不好过,国王们似乎有意折磨它们,要将以前百姓们受的苦统统偿还。小妖们没办法反抗,有三位大王的令牌在只能乖乖服从命令。 可就算是遭受着这样的痛苦,小妖们也没有几个选择逃跑。它们虔诚礼佛,吃斋食素,觉得一切都是该得的报应,恶因得恶果,所以应该受着,偿还罪孽。 在小妖们的积极赎罪下,和一部分自食其力的百姓的劳作下,狮驼国逐渐有了起色,更多的百姓开始学习耕作织布。 三位国王来到才建成的三葬寺跪拜供奉,感谢高僧们的指点和帮助,并且说明如今百姓和小妖们的情况。供桌上的香炉里点着三支香,似乎听到了这边的话,飘起的烟绕了一圈才散开。 「圣僧对我们有再生之恩,我愿拜圣僧为太上皇!」三强盗中的大哥发出提议,两位老弟也同意,立刻置办加封仪式。 将东土高僧唐三葬加封为狮驼国太上皇,同时在寺庙和太庙接受祭拜,而李世民作为唐三葬的君王,也被供封为尊太皇。 且加急书信一封,送喜报给大唐。 而这个时候的取经众人,已经到了比丘国境内。 庞大的队伍招摇过市十分嚣张,怎么看都像是大国使团,城关守卫见了连忙去汇报。 远远只见,走在最前面的是牵马的青脸和尚,而后是一名骑着白马的秀美女子,身后跟着一只骑老虎的猴子、骑狮子的猪、骑鹿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骑白象的貌美女子,放着行礼担子的一只羊,队伍最后面是一个身穿黑衣红甲身姿挺拔的男子,手持一把画柄方天戟,很是威风。 「来者何人——」城门守卫拦在前面,众人停下是投到脸上大片阴影,只看着都觉得压迫感十足。 第276页 沙悟净下意识回答,说:「我们是东土大唐前往……呃大唐皇帝陛下派遣的使臣。」 作者有话说: 使团x 马戏团x 动物园√ 第141章 国丈送人头 ◇ 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好兄弟啊,特别好色。 「陛下——陛下——」传信的守卫匆忙跑进皇宫, 国王正在和王后、国丈用膳。 国王眉头一拧,怒道:「什么事如此匆忙?打扰寡人与美后了。」 守卫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说:「大唐使臣来了!好大一队伍……末将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还请陛下指示。」 吓得国王立刻站了起来,问:「带了军队来的?」 面色惨白,甚至以为大唐一路攻过来,要灭了他这小国,喃喃道:「我国虽未与大唐建交,也未曾有招惹过, 甚至连句是非话都不曾说过, 怎……怎就过来了。」 「没带军队。」守卫继续擦汗, 「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只是带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动物妖怪。」守卫已经汗如雨下,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荒唐。果不其然,国王听后眉头紧皱, 冷哼一声说他是煳涂了, 要革职处理。 守卫连忙跪下,求饶道:「陛下, 末将所言不假,驿丞已经前去迎接, 等候陛下的命令呢。」 大唐使臣怎么会和妖怪牵扯在一起,众所周知唐皇英明, 从不迷信怪力乱神, 谁要是敢说大唐有妖怪作乱, 或者是说大唐派遣妖怪出来作乱, 那当真是不想活了。 国王皱眉看向国丈, 国丈正是美后的父亲, 是位本领高强的仙人, 天下太平全靠国丈仙术庇佑,就算真有什么妖怪冒充大唐使者,想必也不在话下。 「哈哈哈,就让老夫去看看吧。」国丈也不谦虚,捋鬍子笑着站起来,道别国王后让守卫带路,坐上马车往馆驿去。 唐笙等人跟随驿丞往住所去,馆驿只是寻常使臣落脚的地方,虽算不上阔气,但也规格不错。只是,任何一个正常的馆驿,都只有马厩,如何能有拴狮子老虎大象的地方? 这一路过来也是吓得百姓够呛,只敢在自己家里围观,生怕勐兽突然发狂咬人。这可不是小猫小狗咬一口,顶多掉块肉,这血盆大口随便一嘴,直接缺胳膊少腿,或者当场丧命。 说来也奇怪,隔三差五就看见家户门口放了个笼子,还都用青布盖着,偶尔能听到一些啼哭声。 还没等猪八戒等人好奇,就听到青狮开口说话。 「好香啊,好多小孩子的气味。」一边说着还一边流口水。 这更不难猜到笼子里面是什么了。 孙悟空从老虎身上跳下来,跟着青狮走在边上,一把拽着青狮的耳朵说:「孽障,还敢嘴馋?」 「……我也没说要吃,只是感慨一句。」青狮吸熘口水,有些不甘心地说,「哪有正常人家把小孩放笼子里的,看着都像是要供奉给谁,那还不如进我五脏庙,我随菩萨修行多年,好歹也算个超度。」 孙悟空随意掀了几家的笼子布,里面真的都是小娃娃,最大的两三岁,最小的恐怕都没满百天。 带路的驿丞冷汗直流,说:「高僧还是别管这些,先去馆驿住下,倒换了官文就早些走吧?」 「我们才来,怎么就要赶人吶。」猪八戒嘴里吃着水果,再怎么说来到一个新地方也得蹭些饭再走,留都不让多留几日,哪有这样待客的。 孙悟空不在意早走还是晚走,上前拽住驿丞的衣襟,质问道:「这些小娃娃,是作甚用?」 「这……我……」驿丞欲言又止,将求助的视线投向队伍里少数长得正常的人。 比如骑马的那位秀美女子,不仅样貌是个人,坐骑也比别人的正常。 唐笙察觉到驿丞求助的视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悟空,别吓到了这位大人。」 孙悟空乖乖松手,看到师父这笑就知道肯定已经在挖坑了,他笑嘻嘻退了两步,没再为难驿丞。 「唿……」驿丞舒了口气,很是感激地看着唐笙,同时也察觉到了,她在队伍中是属于主导地位,比另外几个人样的更有话语地位,应该是使臣中的大臣。 大唐果然开明,女子不仅当大官,还主出使西行。 「多谢大人体量。」驿丞作揖感谢。 唐笙笑着说:「没事,没事,一会为我们准备几桌好酒菜,便可以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一众人来到馆驿,动物的存放成了问题。 驿丞一接到人就通知了这边早做安排,清理些大地方出来,可是整体面积摆着呢,再怎么挪腾也就那么点。 唐笙继续友善微笑,说:「不必不必,我这些个孽障你也见识了,可不仅仅会口吐人言。」说着使了个眼神,白象、青狮、老虎、白角鹿、山羊纷纷都变作了人形。 天色将晚,晚霞把天边染得红透,暖色的光照在一众脸上,看着暖意如佛光,可看着的人却觉得是血光。 驿丞只觉得一股冷血冲上天灵盖,摇摇晃晃站不稳差点当场暴毙。一旁伺候的下属也吓得脚软,看似扶着驿丞,实则互相支撑,这才没有倒地不起。 猪妖猴妖勉强接受,口吐人言的动物已经惊吓诸多,一下子这么多妖怪聚在小小的院子里,任谁都觉得命休矣。 第277页 「噫……」唐笙很是嫌弃地用袖子半遮面捂住口鼻,驿丞和他的下属居然吓尿了。 不过,她没有好心解释的打算。 反而还就此顺着继续吓唬,说:「别忘了答应的好酒好菜,我这些个徒弟随从比较挑食,要新鲜的小孩,死了的不要,只要活的。」 「啊!」驿丞惊惧为难,抖着腿跪在地上,动作之大让地上那滩黄色液体都溅起些许,又惹众人一阵嫌弃。 唐笙从纳袋里取了两个丹药递给边上的八戒,说:「给他们餵下,再吓下去胆子破了可没命了。」 猪八戒很不满,说:「怎么脏活都让我干。」虽是抱怨,但也照办,走过去不顾二人挣扎,直接把丹药给塞进了嘴里。 服下丹药后的两人顿时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面对这么多妖怪的恐惧感降低了许多,不禁觉得有些神奇。 唐笙趁机施恩,诓骗道:「这是仙丹,我们虽是妖魔,也不白吃你们的饭。」 「啊……你们……你们不是大唐使臣吗?」驿丞后悔不已,居然信了这群妖魔的鬼话。不过拒绝也没用,不相信的话,恐怕在城门口就要害人性命了。 唐笙刚才还和善的面容此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说:「呵呵,不说是大唐使臣,你们会开门放行吗?」 「各位大王哟!」驿丞跪倒在地???,苦苦哀求,「不是小人不愿意孝敬各位大王,那笼子里的小孩是要给王后治病的。王后得了怪病,国丈说需要一千个小孩的心肝才能治好。国王的命令谁也违抗不了,但凡少一个,城中官吏的脑袋都要不保哟。」 驿丞的下属自以为聪明,说:「各位大王,笼子里的小孩不行,我们去捉几个大孩子,七八岁的可以吗?」 不说这话还好,悟空等人原本只是气愤国王昏庸,居然想用小孩心肝治病,简直可恨! 谁料想,上行下效,不仅仅国王昏庸残忍,小小官吏也是草菅人命,居然主动要捉其他孩子来给妖怪吃。 猴儿气得呲牙咧嘴,若不是这两人是凡人,他早就一棒子打过去,叫他们魂飞魄散不得超生。猪八戒正义感也有,但不多,站到猴儿边上说:「师兄,他们也忒过分。」 「哼,俺老孙今日真是开眼了。」说得那是一个咬牙切齿。 唐笙走到悟空身边,嫌弃地将猪八戒推开,伸手挠挠猴儿毛茸茸地脑袋,睥向两名官吏,说:「看到没,我徒弟生气了。居然敢让我们吃七八岁的老肉,怎么不说把你们吃了得了?」 青狮白象真以为唐笙是在讨小孩吃,也附和嚷嚷,说:「就是,把小孩子交出来!」 青狮又在流口水了。 这边正争执,外头传来一个老者的健朗声音。 「是谁要拿走王后的药引啊?」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白髮白须的老头走进门内,脸上从容略带几分想装比的笑容,在踏进们抬眼看人的一刻瞬间凝固。 这国丈乃是寿星的坐骑白鹿所化,确实是有仙气会仙术的,但同时,对仙佛妖魔的气息自然也熟悉得很。 孙悟空、天蓬元帅、捲帘大将,这三人它都认识,心里已然发虚,还没分析敌我战斗力的差距,又看见了其他几人,身上不是有佛光就是有仙气妖气。 佛光最重的是站在一侧的黑衣男人,身姿挺拔面色冷淡,双目如鹰眼锐利,盯得人头皮发麻,此人不是罗汉就是菩萨。 「呵……呵呵!」国丈干笑两声,这等局面毫无胜算,还得看对方心情是否愿意放过一马。 唐笙也跟着笑了笑,问:「这位老人家,就是我们要拿王后的药引,不可以吗?」 国丈又是呵呵干笑两声,脸上赔笑不敢臭脸,说:「我……我这就安排人送来。」 唐笙缓步走向国丈,还是一副客套模样,说:「还是老人家懂礼数,这两个小官居然要为难我们。不知道如何称唿啊?」 「哦我……我是国丈。」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但还是后退了一步。 这女子看着平平无奇一介凡人,但能和这么些神仙妖魔在一起,绝对不普通。 「哦,国丈啊。」唐笙呵呵一笑,伸手与他勾肩搭背,指了指大鹏所化的黑衣男子,说,「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好兄弟啊,特别好色。」 大鹏:? 「其实我们来这吧,就是因为远远听闻王后貌美,我这兄弟茶不思饭不想。我们就想帮个忙,把王后抢回去给他当老婆的。」唐笙笑着编排,凑近国丈问,「国丈觉得,国王和我这兄弟,谁更配呀?」 国丈气得发抖,想骂人,又不敢发作,说:「确实是那位黑衣小兄弟更配。」 「哎哟,那咱们就是亲家了。」唐笙更加用力的勾肩搭背,挤压得国丈眉头紧皱浑身难受。 但没有半点要放人的意思,这货知晓力量悬殊,下一步肯定是直接跑路,那可不行。 唐笙给徒弟们使个眼色,猴儿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将大鹏推搡过来,说:「老弟,还不见过岳丈。」说着又绕到国丈边上拉扯,「既然是亲家了,就留下来吃饭吧,明日一起再去皇宫也不迟吶。」 「我……」国丈有苦难言,敢拒绝吗? 根本不敢。 连本领高强的国丈都如此卑微唯唯诺诺,两名小小官吏更不敢放肆,连忙答应这就去取小娃娃来。 第278页 五个笼子被摆到饭桌上,青布一掀开,五个小娃娃好奇地看着几人。 青狮立刻张开了大嘴要吃人,吓得小孩子大哭起来。 唐笙一击大力金刚掌甩在青狮脸上,说:「玛的,洒家最烦小孩哭了,再把他们吓哭,我先超度了你。」 青狮:…… 作者有话说: 大鹏:我特么怎么就好色了!美后特么的谁啊!唐三葬你特么出家人打诳语也别打我头上!! 第142章 都听到了吧? ◇ 这三个傢伙要喝为师的血!是不是该好好教育一番? 吃小孩只是个幌子, 藉机敲打一下队伍里几位贼心不死的,寻常用了些斋饭,就命令官吏将娃娃们都送了回去, 谎称只是看看食材,用餐前要斋戒几日,先好好养着。 国丈是坐立不安,心里暗骂唐笙一众坏了它的好事,脸上还要装出客气模样,询问到:「既然用过晚饭, 老朽就先回去了。」 「诶?不急, 不急。」孙悟空将人重新按到座位上, 说,「听闻王后怪病非小儿心肝不得救治,却如此大度将药引让给我们, 尚不知如何感谢呢。」 「不必感谢, 我等皆是修行人,互相照应罢了。」 唐笙听后点头, 说:「国丈也是慈悲,洒家大为感动, 实不相瞒……我乃金蝉子转世,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可以长生不老, 百病俱消。」 「这……」国丈不明白她自曝身份是何用意。 「是该互相照应, 何况如今成了亲家, 唉。」唐笙走到国丈边上说, 「既然你女儿以后嫁给我弟兄, 得了怪病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本就是夺国王所爱, 我原就准备贡一碗长生血,干脆再给王后一碗吧。」 「真……真的?!」国丈听了眼睛都直了。 「当然。你觉得佛祖二徒金蝉子,会骗人吗?」 国丈连忙作揖道歉,说:「是老朽误会了,能与圣僧做亲家,当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呀。」 「嗯。」唐笙点头,说,「我也怕临时上贡吓到了国王,你回去后先和他知会一声,备好器物。至于往后改嫁一事,你也敲打敲打,不想伤了和气。」 送走国丈,馆驿几名官吏又恢復了战战兢兢,这些个妖孽好大胆子,一会冒充大唐使臣,一会冒充大唐圣僧,不知道明日进了王宫,会不会杀害陛下。 他们万分担心,却不敢前去通风报信,只求挡下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已经知足了。 众人休息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全部以人形同往王宫去,一队人气派不凡,除了脸面各有特点,整体来说是很有大国使臣的风范。 国王宣入殿中,赐座。 一众人两侧排开入座,齐刷刷地看向国王。老国王鬍子已经有些发白,年龄不算小,身边的副宝座上坐着一位十分貌美的女子,娇小可人,精緻的脸庞没有多少脂粉却也美艷动人,尤其那一双微微眯着的眼眸,说不出的风情。 美到就连唐笙都想将她保护,啧啧啧,就算是放在狐狸族群里,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颜值了。 唐笙嘿嘿笑着打趣坐隔壁座的大鹏,说:「兄弟,这门亲事不错吧。」 大鹏瞥她一眼,无语道:「一只狐狸而已,还不如你好看呢。」 眼神怪怪地。 「?」唐笙不由嫌弃地后仰了下,这货不会对白鹭洲有过格的兄弟情吧?又因她会摩量功,就移情来些许? 孙悟空没坐位置上,站在唐笙身后观察朝堂众人。此时听到两人闲聊,猴儿也笑了笑,说:「那狐狸味道太重,熏得俺老孙眼睛痛,远不及师父好。」 「嘿嘿。」唐笙一听立刻笑出了声,回头看了眼猴儿说,「好徒儿,说说为师哪好了。」 既然是在讲狐狸的气味,孙悟空想了想顺着话题说:「师父身上是檀香的气味,还有……」 他不太确定,一边说着又低头在唐笙背后脖子边嗅了嗅,说:「还有树木的气味,哦对,师父是竹子做的,自然比狐狸要好很多。」 她正回头和他说话,这么一来近在咫尺,可惜死直猴并未察觉有何不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嗅味道而已。 笑脸相迎,天真得令人觉得多想歪一丝都是自己太过邪恶! 好在如今已经可以控制好金刚力,不至于当场失控变态,哦不,变形。 她故作淡然,说:「应该是八戒雕刻的木料味。」 此时国丈也来到大殿上,手里端着国王的印玺,身后两名随从各端了一个罐子。 「大唐使臣,请倒换关文吧。」国丈笑着说。 取经一众面上平淡,心里则都在笑话这国丈不知足,昨天饶它一命竟不赶紧跑路,还把唐笙说的话当真?当真也就罢了,唐笙说送两碗血,它倒好,准备了两个罐子,这算起来恐怕得有五六碗的分量了。 唐笙将通关文牒拿过去盖章,礼数周全地作揖退下。 国王给国丈使眼色,国丈心里也是乐不可支,高???了些许声调,说:「圣僧,请。」 国丈退开一步,两名随从将罐子端到唐笙面前,端盘中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唐笙瞭然,说:「要我装满两罐子的血?」 「这就看圣僧是否方便了,不敢奢求。」 「哦,没事,问题不大。」唐笙点点头,拿起刀又确认了一下,「你们,是要用我的血,装满两罐子,是吗?」言语柔和,神态友善,似乎只是确定他们是否需要这么多。 第279页 这可是喝了能长生不老的血! 国王、王后、国丈三人纷纷点头应声。 「正是!」 话音落地的瞬间,唐笙脸色也是一变,她将罐子往地上一摔,怒道:「大胆!尔等撮尔小国,竟敢要我大唐使臣的血!我乃菩萨钦点的取经人,妖魔鬼怪不曾害到我,没想到,人心吞象!当真是叫人寒心,我又岂能坐视不管!」 唐笙站起来,扫一眼众人,说:「徒弟们!你们都听到了,这三个傢伙要喝为师的血!是不是该好好教育一番?」 「……」殿上三人气急败坏,哪有这样的道理! 国丈恼羞成怒,反驳道:「圣僧!你忘了昨天晚上,是你自己答应要上贡长生不老血的!」 「哈?」唐笙笑出声,看样子国丈不懂什么叫作钓鱼,「你跑遍三界五行,能找出一个会主动把肉给别人吃的傻比来?」 「咳。」大鹏小声提醒,说,「佛祖曾以肉饲鹰……」 唐笙瞥一眼,说:「我说的也没错吧,是能找出一个人,没别人了。」 「……」 在这么一大堆神仙妖魔的包围之下,国丈不敢轻举妄动,悔恨昨天没有连夜逃跑,还贪图什么长生不老? 国王并不知晓这些人的真实模样,只觉得自己作为国王被戏耍了。 就算是大唐使臣,也不能在比丘国的地盘上,随意落国王的面子! 「来人!」国王一声令下。 几位大妖纷纷现出原形,士兵们脚都还没挪动,就吓得不敢再动,国王也从来没见过这阵仗,腿一软跌坐在宝座上再起不来。 「国、国丈……」只好向神通广大的国丈求助。 国丈自身难保,哪还管国王的颜面和安危,它不断后退找机会开熘。此时美后却扯住了它的胳膊,说:「你不能独自走了,我更不是他们对手。」 看狐狸精楚楚可怜的模样,国丈想起了件事情,连忙将狐狸精拉拽起来,笑着讨好地说:「哎呀亲家,怎突然发这么大火,都是误会。」 说着,将狐狸精往大鹏身上一推,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在大鹏眼里,狐狸和其他动物没什么区别,而且口感差,肉少骚味重,不是什么美味的食物。 不过在青狮白象看来问题不大,它们不怎么挑食。人现在是不让吃了,吃妖怪总可以吧? 看到两个大妖的眼神,狐狸精吓得跌坐在地上求饶,哭得那是一个梨花带雨。 但也只有猪八戒会买帐,顿时心疼起来,帮着说好话:「师父,要不就饶它们一……」 「呆子!」孙悟空已经拽起他的大耳朵,气恼道,「城里那么多小孩儿,就是这两妖孽的主意。你倒慈悲起来,不如把你剖心挖肝送给它们?哼!」 「哎哟……猴哥诶,我错了、我错了!」猪八戒揉着耳朵往旁边走,小声问,「那待如何处置嘛?」 唐笙脸上已经挂了笑意,嘿嘿笑了起来,盯得国丈和美后很是害怕。 「莫慌。」唐笙好言安慰,「贫僧一向慈悲为怀,你看队伍中这些妖怪,哪个不是穷凶极恶恶贯满盈?罪孽深重,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们做不到的。但是,我都给了它们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你们也可以。」 乍看之下,还真有圣僧慈悲度人的模样。 但队中众人一个个都是受害者,自然知道她这模样是伪装,只好在心里默默欢迎这两位新受害者的加入。 「你定又是欺骗!」国丈小声反驳,没办法,这么多妖怪神仙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这种好事寻常人遇都遇不到,你却说我欺骗。」唐笙眉头微皱,「我虽品行不端,行事恶劣了些,但我确实是菩萨钦点的取经人,正要往西天灵山雷音寺去拜佛求经。难道,你一路就不曾听过我的名号?」 一路负责传谣的苍狼怪,当初到了狮驼岭就定居改名叫小钻风了,因此之后的妖怪们都不知道降魔僧的恶名。但大唐高僧西去求经的事情,的确都知晓。 狮驼岭的三只大妖被唐笙拐走之后,苍狼怪没有留在狮驼国,而是原路折返,打算回去看看白花蛇。不过它熘得太快,唐笙还没来得及告知它白花蛇如今所在。 「就算是真的……取经大事,可得正果……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怎会愿意带我一同?」 「我不都说了吗?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们却不珍惜。不去拉倒,难道我还要求着你们去吗?」唐笙将通关文牒收好,看了眼国王,突然改变了主意。 唐笙拍拍国丈的肩膀,说:「你在国王身边蛰伏至今,是为了篡位吧?」 第143章 震撼李世民 ◇ 好吃好喝招待几个月,才走了一批使臣,又来一批 国丈乃是寿星坐骑白鹿所化, 来到人间结识了狐狸精,二者结为盟友,依靠美色迷惑国王顺利得到王权富贵。 但是二者的野心不限于此, 与其被凡人掌控,不如掌控凡人。都来到王宫了,那为何不把王宫占为己有,为何不把整个国家占为己有? 于是,美后称病,国丈提议一千个小孩的心肝用来治病。 国王昏聩, 听信谗言, 竟真的下令将全国的小孩搜罗起来装进笼子里, 随时待宰。 「我不过是见他昏庸无能,小小试探,何况那些孩子都好好的, 你岂能如此诬陷。」国丈试图狡辩。 第280页 唐笙却摆摆手, 说:「我不管你原因,你只需要说是不是。这狗皇帝废物, 一把年纪贪恋女色残害臣民,朝中未见一员王子, 反正他也没几年能活,到时候王位纷争又是一场大祸, 倒不如, 能者居之, 对吧。」 国丈心里嘀咕, 这人怎么一会一个话题, 实在是跟不上她思想拐弯的速度。 反正踩过一次坑, 再踩一次又怎样, 如果真要赶尽杀绝,说什么都是徒劳。 于是国丈点点头,承认了想要篡位的事实。 「啊!」国王大骇,指着怒道,「国丈!美后!你们……你们!」 「它们是妖精,哼哼,老国王,你够煳涂。」孙悟空很是瞧不起这种昏君,就凭他下令把小孩子都捉起来随时待宰这事,将来寿命尽了下地府,也得每一层都罚遍。 唐笙原本是想让这两只妖精也跟着一起往西去,越多越好,就算本事低一点撑场子也行。 但那样的话,更像是没胜算而虚张声势。 她决心往西去可不是只去嘴炮两句图个痛快,白白送死绝不是她的行事风格,那就必须稳妥再稳妥。多两个可有可无的氛围组,还不如物尽其用。 于是,在一队「恶霸」的威胁下,比丘国王做出了一个贤明的决定,对外宣称自己年纪大了,「禅让」给国丈。 禅让这个词是唐笙给众人科普的,东土以外的国家从来没有过「禅让」制度,更没玩过「被动禅让」,众人听了直唿高明。 但也有冷嘲热讽,比如没吃到小孩还被打了一顿的青狮,哼哼两声说:「出家人却如此世俗,政事圈套一层层,为何不还俗去呢。」 唐笙也学着它的语气,说:「几位菩萨纵容坐骑下界行兇,佛祖纵容舅舅胡吃海塞,怎么不起带头作用下凡当人?我自然是,僧随佛样,有样学样。」 「……」青狮反被嘲讽了一顿,低吼了两句没再贫嘴。 留白鹿在这边当国王是有条件的,第一条就是今后吃素。 第二条,建寺庙,把西行队伍中的所有人都立像供奉。 更进一步地扩大势力范围。 第三条,禁止以任何形式向天上神仙传达信息,如果寿星寻来,就报孙悟空的名号,说是他让这么干的,不满意的话去灵山对峙。 同时,唐笙也亲自修书一封,让比丘国的使臣和归顺附属书一起送去大唐。 猪八戒忍不住揶揄道:「师父诶,不是老猪我心眼多,就是咱们这一路啊……给唐皇陛下招了多少的麻烦,将来你取经回去。别人那都是荣归故里,你不会被下狱砍头吧?」 「夯货,你当陛下像你一样蠢?」孙悟空摆手将他挥开,说,「哪有皇帝不喜欢地多的。」 某年某月某日,大唐长安城内城。 自从那毛遂自荐的怪和尚离开长安之后,李世民才难得有了好觉,不然总担心那怪僧大半夜闯进皇宫谋权篡位。有时候又很可惜,那么厉害的武僧,若是能入编到军队之中,又何愁外敌呢。 唉,实在可惜了。 风平浪静过去了几年,突然一名外国使???臣前来,自称是宝象国的大使,其中声称大唐御妹唐三葬,是宝象国的先王后。宝象国愿藉此机会与大唐建交,有通商之意。 李世民:??? 唐三葬是谁??什么御妹??宝象国又是哪里的国家,难道是大唐远嫁出去的女子当上了王后,有意促成两国建交? 在魏徵的提醒下,唐皇想起了御妹一事,正是当年逼宫自荐去西天取经的怪僧,是长安化生寺的玄壮法师,小名江流儿。 李世民大为震惊,盯着魏徵问:「她、她那模样……该不会是武力胁迫当上的王后吧?」 虽质疑,但大唐向来宽和包容,对方既然有建交的意思,自然是应允下,便让丞相去安排沟通今后往来的规矩。 宝象国的使者住了几个月,为显大国风范好吃好喝的招待。 宝象国的使者离开了没多久,又来了一批自称是乌鸡国的使臣,带了诸多贡品。还递来国王的亲笔书信,书信用词卑微讨好,仿佛和大唐很熟,但一不小心惹到了大唐,言辞间甚至有点想干脆归属的意思。 对方这么热情,大国风范要保持,又好生招待了使臣几个月,还还礼了许多好东西。 之后还有几个小国家都是表达友好之意,言辞中都是仰慕已久,希望建交的意思,唐皇也都一一应下,好生招待,还礼。 而他们会不远万里来到南蟾部洲东土大唐,全都是因为唐三葬。 一开始,魏徵担心他们是普通人骗吃骗喝骗钱财来的,先后派遣了几支队伍跟着使臣去实地考察,一有消息就飞鸽传书。 居然都是真的! 「待高僧归来,朕该好好封赏。」李世民很是意外,甚至夸奖道,「当年武帝一统而治,张骞出塞拓行商之路,我大唐亦有玄壮法师可垂青史。」 见皇帝陛下如此高兴,就连魏徵都忍不住说:「武帝成就张骞,陛下成就了玄壮法师。」 「哈哈哈哈哈哈,朕岂能如此托大吶。」李世民嘴上谦虚,心里是得意自信,能和汉武帝相提并论者,必定是千古之君。 结果,离谱的来了。 某年来了一批自称朱紫国的使臣,他们不是简单的来表达友好建交的,而是直接来送半壁江山的。 第281页 「将半壁江山归属大唐?」魏徵不理解这个意思,其他臣子也不理解。 使臣耐心解释,因为圣僧唐三葬和她的徒弟们帮国王找回了金圣宫娘娘,国王按照诺言,将一半的江山相赠。但圣僧不愿意留下享福,只说要谢就谢唐皇陛下吧。所以信守诺言的朱紫国王说到做到,直接派人来送国土。 事态的发展好像有点变味。 大唐向来是强大而温和,除了边境有摩擦的吐蕃之类,正常情况下都是以建交为主,从来没有主动要占谁的地盘。 使臣的态度很坚定,就算不接受,朱紫国国王也是默认大唐接受了,已经一切安置好,还建了三葬法师为主的寺庙,不过为表尊敬,也立了唐王的像,因为不知道唐王具体模样,这次来,还想讨一副画像,回去好对着画像仔细雕琢。 什么也没干,就得了一块地,再见多识广的皇帝都觉得惊讶。 之前只是拿张骞对比,张骞可没能让别人主动归属大汉。 又是好吃好喝招待了几个月,总算消停了一阵。 再几个月后,又来了一批自称是狮驼国的使臣,说唐三葬帮他们重铸家园,得了太上皇的封号,为表对大唐皇帝的尊敬,封为尊太皇。狮驼国直接隶属于大唐,若有皇帝陛下的手谕,可直接接管狮驼国。 「……」李世民放下书信,眉头紧皱,看向魏徵问,「玄成,此事你怎么看。」 「这……臣,唉!臣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上下几千年,史无前例。」魏徵理性分析,「虽有恩情,远不到将国土全然赠送的道理,怕只怕是……玄壮法师在外惹了祸一走了之,对方便使出这么一招请君入瓮。若大唐派遣使者前去,恐怕……」 李世民点头认可魏徵的看法,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以一个帝王的角度看,没有哪个皇帝是会把江山拱手相送的。 半个朱紫国已经是超出理解范畴,但还是很努力的接受了。一整个狮驼国,他是真的不信。 狮驼国的使臣又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这一次人还没走呢,又来了一批自称是比丘国的使臣。 这个国家同样离谱,也是举国归顺大唐,愿意做大唐的附属国。 不过,这次终于和其他使臣有所不同了,这位使臣不仅带了国王的书信,还带来了一封唐三葬的亲笔信。 李世民将书信拆开仔细阅读,有三张信纸,第一张信纸所写实在匪夷所思,都是她一路遇到的妖魔鬼怪。都说西方极乐之地,佛祖治下,怎会遍地妖魔? 也难怪本该三四年就走完的路,七八年都还没到,估计都花在对付妖怪上了。 同时李世民也对她所提到的几位徒弟很感兴趣,武僧再加这些个有本事的徒弟,外敌还敢来扰? 看完第一张,又开始看第二张,第二张则是解释了自己一路上和哪些国家的国王/女王有牵连,以及为何比丘国要直接归顺。 其他国家的使者并未提到只言片语,也可以证明的确是那些国家自己的意思。 这让李世民很有成就感,就算是有玄壮搀和其中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对大唐的认可。 嗯,等玄壮回来,一定要好好犒赏。 再看第三张,则是提了一个建议,只不过这个建议洋洋洒洒分析了整整一页。 「呵呵呵,有意思,好算计。」李世民笑着抬手将信纸给魏徵看。 魏徵看完也笑了起来,说:「妙,妙!」 第144章 反骨仔哪咤 ◇ 咱们有件事情要办,你有兴趣参加吗? 取经一众人风风火火大摇大摆地上路, 离开比丘国后途径一片松树林。 一只老鼠精嗅着地面气味,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熘烟跑远, 钻到地下躲了起来。 没多久,只见林中灌木梭梭,树叶莎莎作响,说明有很多人走在这边的路上,而且其中有人还很高。一双马蹄穿过灌木,白马走在最前面, 驮着一名秀美女子, 随后竟是大象狮子老虎等动物, 却也是被当做坐骑。 骑在老虎背上的猴子跳下来,远在白马前面好些路。只见他拿着金箍棒在地面轻轻的戳,像是在寻找什么。 「奇了怪了, 刚才这把分明有些妖气。」孙悟空将周围打量一圈, 不过这一小会,妖气就消失不见了。 还算是个惜命的妖怪, 知道这队伍惹不起,自己先躲起来了。 猪八戒见猴子在那疑神疑鬼, 借这机会说:「师父,在这休息一会吧。老猪我走累了。」 「?」唐笙瞥他一眼, 嘲讽到, 「驮你这胖猪, 青狮都还没喊累, 你累什么了?」 青狮立刻停下步子, 说:「其实我也累了。」 罢了罢了, 休息一会便是。 林间清风阵阵, 十分舒适,松香淡淡,沁人心脾。 众人靠在松树下稍作休息,沙悟净取了干粮分给大家,嘆息一声,感慨自己身在贼船下不去。 孙悟空闲不住,非要弄个明白不可,在地上反覆寻找了几遍之后,真让他发现了一个藏在石头边上的老鼠洞。 「嘿嘿,八戒,贤弟,你随我一同下去看看呗?」孙悟空很少会喊猪八戒叫贤弟,叫就必定是为了坑他。 猪八戒不吃这套,摆摆手让他选别人。 「八戒,咱们两兄弟谁跟谁,他们哪有你的默契。」孙悟空天生笑脸,明亮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很难让人拒绝。 第282页 见八戒不理,他又用肩膀轻轻推搡了下,说:「贤弟,我是不想把好处给别人,下面有亮光,都是宝贝呢。你便随我去吧?」 猪八戒是没什么反应,唐笙则在咬牙切齿。 给八戒撒娇算什么!你特么来向我撒娇啊!!! 唐笙气得牙痒痒,咬牙发出嘎嘎嘎的声响,吓得众人不敢作声,都以为是自己有哪惹到了她。 唯独真惹到了她的那位,还在坚持向猪八戒说好话撒娇。 唐笙刷的站起来,走到猪八戒边上将他一把推开,说:「悟空,你又想欺负八戒?」 嗯???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不管是老队员还是新来的,经过这一路的观察都能知道,唐笙是最偏心孙悟空的,猪八戒是挨打最多的。因此当她为猪八戒打抱不平的时候,都以为她出问题了。 就连八戒,都惊讶得睁大了小小的圆眼。 「你若是怕黑,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为师可以陪你去,你别为难八戒。」唐笙面上淡定地教育着。 快!向我撒娇!!!快!!说师父父陪人家下去抓妖怪嘛! 猴儿理解不了师父的言行举止的真实含义,只是见她双目炯炯有神和,似乎在期待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又立刻挪开,随意的瞥附近的花草树木。??? 他挠挠头,跟不上师父的思维,说:「俺老孙自个儿去也成,不劳烦师父。」 唐笙当即脸色一变,说:「不,你想劳烦的。」 「徒弟真的不想。」 唐笙双手捧住猴儿的脑袋,说:「徒弟,师父说你想,你就是想。而且,因为你实在怕黑,实在是希望我跟你一起去,所以你……明白了吗?」 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就算是灵活的猴脑也想了好一阵才想明白。 哦对!先前师父不是说了嘛,是把他当亲生的孩儿看待的,所以师父只是希孩子能向母亲撒娇,体验下母子情深。 虽然明白了是要撒娇,但完全错了方向。 猴儿点点头,毛茸茸的手拽住唐笙的衣角,歪歪脑袋做出一副瑟缩的模样,温和柔软的声音带着少许奶音,真似小孩撒娇,说:「俺老孙不敢一个人去,能跟我一起去吗?」 唐笙正要露出痴汉笑开始rua猴,却听到他有些犹豫地又补了句。 「娘?」 娘你妹啊!! (╯‵□′)╯︵┻━┻ 唐笙双手捏他毛茸茸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你特么再叫一遍?」 悟空以为她感受到了母子情深真的很喜欢这个称唿,又重复了一遍:「娘?」 「不要叫我娘!」唐笙受不了这死直猴,气得身形都大了一圈。 悟空乖巧点头,瞬间明白,便换了个称唿道:「那……爹?」 「……」唐笙感觉快窒息了。 所以说,出家人不能打诳语,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填。 真特么的,当初自己是脑袋被驴踢了?非得说她把他当亲生孩儿看待吗? 想不明白师父脾气又上来的缘故,猴儿只好又以师父称唿,问:「师父,是徒弟哪里说错了吗?」 自己给自己挖得坑,真是气哭也得好好填上。 唐笙嘆息一声,说:「我只是那么一个说法,并不是真想当你爹娘。你我师徒多年,亦师亦友亦如亲,难道不算情谊?」 「师父说的是。」猴儿挠挠头,瞭然道,「是俺老孙狭隘了,以为师父早早遁入空门,心有红尘遗憾。」 越说越觉得羞愧,不是一回两回误会师父了,看样子是自己的悟性心境还不够。 既然只是个误会玩笑,悟空没再继续,知会了众人一声就钻入老鼠洞中,下去寻找妖怪。 看着小小的一个洞口,落到下面去却是别有洞天。地下亭台楼阁建筑精緻,俨然是一座小花园,还种了些许果树。楼阁里布置得精美,有梳妆镜胭脂盒,看来是个暧昧的女妖精。 只是,放眼望去已经人去楼空,妖气并不明显。 孙悟空在地下搜寻一番,发现那妖怪已经从另一个老鼠洞逃走。还算有些眼力,不像以前的妖怪明知道不好惹还非要招惹。 正准备离开,嗅到一丝香火的气味,顺着气味寻去,在小屋里看见了一个神龛,上边供奉了两个牌位,大一些的写着:尊父托塔天王李靖位。另一个小些的写着:尊兄哪咤三太子位。 哦?真是意外收穫,没想到李天王还有个妖精女儿? 也不知道平日里这妖怪是不是还受了李天王庇佑。 孙悟空有些生气,便将那牌位打落地面,用金箍棒给砸碎了。想了想,如今这妖孽尚未犯什么事,去寻李天王倒显得他多管闲事了,便又施法将牌位给恢復了原样放回去。 孙悟空又绕了几圈,确定那妖孽真的逃走了不在这,才回到地面。 一上来就听到青狮白象在嫌弃干粮不好吃,又不敢明着说想吃肉,在那里嘀嘀咕咕地抱怨。胃口最大的大鹏倒是没嫌弃,手里拿着沙僧给的菜饼也没吃,坐在唐笙边上闲聊。 「当年我和白鹭洲……」说的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不难看出和白鹭洲的关系确实很好。 唐笙听得意兴阑珊,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是在讲食谱。 小白龙、小鼍龙,还有万圣公主听不下去,干脆离得远远地,他们也有他们的话题,一起感慨龙族的悲惨遭遇。 第283页 「我和大哥二哥锅子都备好了。」大鹏也是很会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想到你会摩量功,冥冥之中也是有所註定。对了,你是怎么会这功法的?」 「我师父是长安化生寺的明法大师,他受佛祖指引学会的,后来教给了我。」 「哦……」大鹏有些失落,又盯着唐笙问,「罢了,既然你修炼摩量功,那以后,是不是可以跟我一起吃好吃的了?」 神踏马的好吃的,龙龙们没有尊严的是吧。 唐笙看了眼远处三条幽怨的龙,回答说:「我的修炼方式和白鹭洲有所不同,饮食习惯也不一样。」 大鹏听后又失落嘆息一声,啃了口菜饼低头不再接话了。 回来后的孙悟空大概讲了下地底下的情况,提到了李靖的牌位,不过念在那老鼠精尚未来招惹,便暂时不计较。如果知道了它有作恶,再去找李天王麻烦也不迟。 一众人各自闲聊,突然看见一片祥云穿过树叶林荫缓缓落到众人不远处。 如十一二岁孩童的模样,扎了两个小揪,身穿莲叶绿裙裤,披着一圈莲花云肩,一条混天绫傍身,干坤圈斜挂胸前。 竟是哪咤? 孙悟空一愣,火眼金睛扫了下,确定是本人没错。他好奇上前,问:「老弟,你怎下凡了了?哦,是你妹妹叫你来的?」 「大圣?」看哪咤的反应并不知晓取经一众在这,他瞥向在旁休息的诸位,愣了很久,「你们……好多人呀,菩萨不是只交代了你、天蓬和捲帘护送西行吗?」 「哦,哈哈,人多热闹些,师父一路上度化了几个妖怪,总得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说完又问了一遍为何下凡来。 哪咤眉头微皱,说:「是父亲让我来的,说他感知到有人砸了他的牌位。」说完左右看看,「大圣,这附近可有寺庙?」 「寺庙没有,老鼠窝倒是有一个。」孙悟空将哪咤带到老鼠洞边上,将地下的情况告之,调侃到,「你那老鼠妹妹,是李天王和谁生的?」 「哎呀大圣!切莫胡言!」哪咤仔细回忆,解释说,「那老鼠精当年在灵山偷吃佛祖香花宝烛,父王前去捉拿,本该就地打杀。佛祖慈悲不做追究,父王便饶过一命。它心存感激,拜父王为义父,我为义兄,并非我同胞亲妹。」 说完,哪咤在人群里扫了一眼,问:「可是它打了你师父的主意?待我寻那孽畜来领罪。」 「不必,不必。」孙悟空将他拦下,说,「它一听见风声就跑了,咱们这么多人,许是吓得够呛。」 孙悟空带着哪咤走到唐笙面前,介绍说:「师父,这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咤。」 「哦~」唐笙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笑嘻嘻地盯着哪咤,说,「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当真?」哪咤乐乐呵呵地应声,他和孙悟空的脾气很像,都有些显摆心思的小骄傲。 说起来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哪咤还配合猴子打假赛,这娃也是自小就一身反骨。 唐笙若有所思,说:「咱们有件事情要办,你有兴趣参加吗?」开门见山,直接发出邀请。 「什么事?」 「一起反上西天去?」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惊惧不已。唐三葬这是多膨胀,居然敢直接把这种事情告诉哪咤???众人根本就不看好唐笙的想法,觉得她此举无异于寻死,大概率被佛祖一掌压山下,和当年孙悟空一样。 「啊?这……」哪咤没有立刻拒绝,更让众人胆战心惊。 不是??这怎么就考虑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哪咤:不管谁要反天,我哪咤一定帮场子 第145章 此乃松箍咒? ◇ 分明嫌弃取经人得很,到头来却得将希望寄存在她的身上 孙悟空对哪咤会考虑这件事, 不怎么惊讶。 他和哪咤也算是旧识,以前在天庭当官的时候有过往来。哪咤成神很早,但本心未变, 仍是一个热血少年郎。 当初大闹天宫的时候玉帝派遣哪咤去捉拿孙悟空,哪咤其实是不愿意的,又不好明面上拒绝,就领旨下凡,和孙悟空串通好了假打,之后装作不敌逃走, 两人实际上没有真正打过架。 哪咤不爽天庭也不是一天两天, 尤其不爽他的爹李靖, 要不是有佛祖赐的玲珑宝塔在,没准天天都要上演一出「父辞子笑」的场面。 没有佛祖赠塔,就没有烦心事, 就不会压抑地乖乖在天庭当差。因此, 哪咤同样对西天也很不爽。 只是……从取经人的口中说出要反上西天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古怪。此时才想起将一众人细细打量, 哪咤发现问题不是一般的大。 青狮白象的人形他不认得,视线落在一身黑衣的大鹏身上, 这个认识! 佛祖的舅舅金翅大鹏雕,某年的蟠桃会曾到瑶池蹭吃蹭喝, 还因为龙肝凤爪切得太碎而出言不逊, 后来还是佛祖出面???才没把事情闹大。 「三太子, 师父只是随意一问, 你莫放在心上。」孙悟空给台阶下, 虽知晓哪咤性格, 但他是有天庭册封的正神, 加入到此行之中并不妥当。 哪咤笑了笑,琢磨一阵掰了一节手指下来,那手指化作一个小小的莲藕人躺在掌心,而断指的地方则缓缓又长出了新的手指。 「圣僧若是需要帮忙,就拿着此物唤我名号吧。」哪咤也知晓自己立场,不能像孙悟空一样自在,但反天的事情他实在想干。恍惚间有点回忆起自己还在人间当人时的事情,那时候年纪小,无畏无惧,怪怀念的。 第284页 猪八戒看哪咤直接交信物,当即傻了眼,凑到哪咤边上说:「三太子,你可想清楚了?」 哪咤嘿嘿一笑,看向猪八戒问:「天蓬元帅,你本就是戴罪之身,都敢随圣僧去?」 「老猪我这不是没办法吗。」猪八戒无奈拍肚皮,说,「谁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呢,老猪我是讲仁义的,我亡妻的遗物还在师父手里呢,被拿捏了。」 「可我看你也没多少不情愿。」 猪八戒哼哼两句没再说话,他也有他的原因道理,这一路走来对天上的神仙们有了许多新的认识,而从以前没有过的角度去思考事情,他开始怀疑自己下凡变成猪,会不会也另有隐情。 而且师父这人吧,虽然是干净挺离谱的,很多事情细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再说了,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她就算是去送死,做徒弟的也得跟去帮忙收尸吧。 八戒自认为不想猴哥那么勇,那猴子是真有反心,早年的梁子结着,不爽西天也不是这一时半会的事情了,师父做的事情倒是和他心意。猪八戒也想清楚了,佛祖都发话拦着不让去取经了,修正果脱去猪胎已经是奢求,这辈子也没别的念想,等帮师父收完尸,再回高老庄看翠兰一眼就成。 「天蓬元帅,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便先去復命了。」哪咤晃晃手,将猪八戒的思绪拉回来,同时向众人道别,「放心,此事我会保密的。」 哪咤一念咒,脚下便出现了一对风火轮。 还没飞起来多少,一声狮吼从天而降,惊得众人一愣,青狮听这声音觉得有些熟悉。 空中下来一只比青狮更雄壮的金毛狮子,严格来说不是狮子,而是金毛犼。它四足莲花生焰焰,满身金缕迸森森,落地化作一名金髮长牙的男子,直接走到孙悟空面前,说:「大圣,菩萨一直没回落伽山,我……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金毛犼在朱紫国作乱,自称赛太岁大王,劫走了金圣宫娘娘。后来小鼍龙前去营救,也被它所囚,后来孙悟空出面使计将它打败,因唐笙说过它是观音坐骑,所以饶它一命,带它回菩萨那领罚。 结果一到落伽山,只有守山大神在。 黑熊摸不着头脑,自己也很困惑地说:「不知何时才回来,龙女离开落伽山后也没了消息,红孩儿应该是跑回家去了。」 「不在也没事,反正它也不敢再犯。」孙悟空说完就将金毛犼留在落伽山等菩萨回来发落。 如今已经过去数月,金毛犼还是没能等到菩萨回来,只好来向孙悟空求助。 听完这话,猪八戒先插话,说:「我那次去找菩萨收你的时候,菩萨和龙女就都不在落伽山了。」 按照时间线往前推,菩萨在和取经一众分别后就没了消息。 「莫非是西天正值盂兰盆节?」 「也许是在人间普度众生呢?」 众人随口猜测,唐笙默默观察。她倒是知道菩萨怎么了,而且还知道灵吉菩萨大概率也是一样的遭遇,只是……说出来谁信呢。 若说佛祖镇压妖猴,那是天经地义降妖除魔的慈悲举动。可若说佛祖把观音菩萨和灵吉菩萨都给关起来了,那只可能,两位菩萨是妖魔所化,被佛祖看穿后饶了性命,只是关押惩罚而已。 唐笙实在想不明白佛祖的心思,忌惮她这个不在三界五行中的异世之人属实正常,担心北俱芦洲悄悄建寺庙的事情被揭露也正常,可再怎么样,都不应该把两位菩萨给囚起来。 「你们……有和文殊普贤二位菩萨联繫过吗?」唐笙看了看青狮白象,突然意识到两位菩萨没来接坐骑回去,是不是也出事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一心跟着圣僧,岂敢有其他想法。」青狮白象连忙表忠心,生怕她动怒。 这两个傢伙本来就是被迫跟着,真到了打起来的时候不反水就很好了,指望不上什么。 唐笙若有所思,说:「你们回去吧。」 「啊?」二者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是她的试探,此人疑心很重,它们若是真转身就走,必定挨一顿毒打。 没等它们再次表忠心,唐笙又说:「你们回去之后,觉得没必要回来,就不回来。如果你们想回来,就及时回来。」 这是何意? 青狮白象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疑惑,不知道她在故弄什么玄虚。 「圣僧此话当真?」 「当真。」 闻言,青狮白象后退两步观察她的神色,拱手与大鹏道别。 再后退两步,见她没要阻拦的意思,便立刻驾云逃离。 此时,猪八戒脑袋上的鹿皮帽开口说话,问:「圣僧……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走……」 「不可以。」 目送二人离开,唐笙重新将视线投到哪咤身上,打起主意来。需要有个人去西天打探下情况,这人还不能是佛门中人,否则出什么事也都算是佛家的家务事,哪咤是天庭亲封的三坛海会大神,下凡来又是封了托塔天王的命令,如果长久没回去復命,必定惊动天庭。 「哪咤,能帮个忙吗?」唐笙一脸真诚地发文。 「圣僧请讲。」 唐笙指了指过来求助的金毛犼,说:「它在朱紫国强抢民女,被我的徒弟们打回原形,原本是想让观音菩萨处罚的。菩萨不知道什么事情绊在雷音寺,这孽畜没准又偷偷逃跑,它胆子又小不敢去西天。想请你帮忙,去雷音寺寻菩萨要个主意,如何处置它。」 第285页 哪咤点头应下,踩着风火轮就往灵山飞去。 西天灵山雷音寺,隐在一片祥云之中,金光微微,佛法无边,一片无际无极之状,只在这小站片刻都觉得身心放松,无外物烦忧。 与值守的弟子通传一声,便引进到大雄宝殿上。 佛祖慈悲合十,问哪咤可是来传递玉帝的旨意。 哪咤恭敬作揖,道:「佛祖可还记得白毛鼠精?当初它偷盗香花宝烛,佛祖慈悲宽恕,家父饶它性命。它便拜父王为义父,我为义兄,在陷空山无底洞供奉了牌位。今日牌位被毁,我奉命前去查看,途径朱紫国,遇到一妖怪作乱,原是观音菩萨坐骑金毛犼。欲捉它到菩萨面前问罪,才知菩萨前来听经久久未归,我怕那孽畜又偷跑,所以前来寻菩萨,给个发落。」 「嗯。」佛祖点头,宝相庄严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缓缓道,「观音尊者在后山竹林与灵吉尊者辩法,你且去吧。」 「是。」 哪咤在沙弥的带领下来到后山竹林,沙弥只送了一段路就没继续带路了,让他自己往里走去。 哪咤的到来让观音和灵吉菩萨都十分惊讶,两人面上淡然,只是寻常问:「哪咤,你怎到灵山来了?」 侍立一旁的龙女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欲言又止,瞥了瞥四周还是没说。 哪咤又将刚才的说辞重复一遍。 观音菩萨若有所思,轻笑着说:「那孽障趁我不注意偷跑下界是该惩戒,我这有一咒,你念给它听。」 说着,小声传授了一段咒。 哪咤将此记下,又看了看灵吉菩萨和善财龙女,问:「菩萨辩法已久,想来也该有个时候,为何不亲自回去处置呢?」 自然是因为,回不去。 灵吉也是浅笑而答,说:「天地之间,大问三千,辩法之论时,又岂是说休就休,少则数年,多则千百。」 「好,我明白了。」哪咤转身准备离开,回头又看了看两位菩萨,不知为何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担心和紧张,就像是前面有危险? 哪咤心中疑惑,保有几分警惕地召来风火轮飞出灵山。见他能正常离开,两位菩萨松了口气,彼此看一眼交换想法,缓缓点头。 朱紫国一难是观音菩萨特意设下给取经人的考验,之前他还在队伍中的时候想着的是亲自去收服金毛犼,没想到临时出了变数。正常来说,取经一众是早就路过朱紫国并且解决了问题,远不会是哪咤见义勇为。 看样子是取经一众又遇到了什么事,恰好见到了哪咤,让他跑这一趟。 呵呵呵,真是谁能料到,分明嫌弃取经人得很,到头来却得将希望寄存在她的身上。 观音菩萨摇头嘆息,当真是世事难料。 哪咤不负所托,很快就回到了取???经众人休息的林子里,并且将菩萨所教的咒对着金毛犼念了几遍,都没什么作用。 「这……」哪咤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记错了?」 唐笙摸摸额头若有所思,说:「你没记错,不过菩萨的咒语不是给金毛犼的,是给我的。」 「啊?」哪咤不解。 孙悟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惊喜道:「是松箍咒?!」 第146章 唐笙渡天劫 ◇ 落雷接踵而至,已经是十几道二十几道同时落下 是松箍咒, 但头上的箍儿没有脱离。 唐笙猜测是因为如今他们面前的自己只是元神分身,真身远在北俱芦洲,所以此地念咒并无什么效果。 她突然一惊,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往上窜。 可恶!怎么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观音菩萨骗她戴上的箍儿,是佛祖给的!也就是说,佛祖也会紧箍咒!甚至可能初始版本威力更大,戴着箍儿去西天,无异于顶着一筐炸弹,那可真成上西天了。 当务之急得赶紧把箍儿取下来。 如果是以前的她, 肯定很着急, 北俱芦洲一来一回又是时间。 不过现在的她, 应对此时简单得很。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孙悟空所说的松箍咒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唐笙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地上只留下一个纳袋。众人这才想起来, 刚才的唐笙只是元神化身而已, 念及此,不禁感嘆她修为进步神速, 很是羡慕。 唐笙的元神回到了北俱芦洲,站在自己真身的对面念动松箍咒。 真身和元神化身的额头硃砂处都显露出淡淡金光, 一个金色的箍儿逐渐出现形状,两个唐笙都抬手捏住了箍儿的边缘。正要将它取下, 突然感觉到箍儿又有了收紧的趋势。 是有人在念紧箍咒。 知道紧箍咒的只有佛祖、观音菩萨、孙悟空, 菩萨和悟空不可能无端念咒, 只可能是佛祖了。 又以此可以推断, 佛祖知道哪咤去找菩萨所谈及的一切内容, 并且知道了她戴了紧箍咒, 所以不废话直接念咒。 好在山高皇帝远, 隔了一大片海和陆地,因此效果甚微。唐笙决定给佛祖一些小小震撼,元神回到本体之中,本身修为境界更上一层楼,直接将那股紧箍的力量弹开,轻易将箍儿取了下来。 但是,麻烦也随之而来。 两个大陆的寺庙供奉,让她的修为暴涨,早已经突破多重境界,但因元神分散较多和本身有意压制,才变化不大。 天空突然昏暗下来,滚滚雷云密布在上方。 第286页 「……」好傢伙,这是已经突破境界,要渡劫了? 渡劫之后便可脱去肉身登仙,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唐笙没有渡劫的经验,就连听说都未曾听说过渡劫需要注意什么。徒弟们和纳袋都在西牛贺洲,自己手里只有一串白玉菩提佛珠,把握只有,可不是百分之百,万一有个小失误,谁也救不了自己。 快速思考之后,唐笙选择暂时放弃渡劫。 她又飞快地重新分出元神,多分了几个,试图让自己境界快速下降。 可是境界一旦突破,又岂是说降就能降的?分出去的元神可以有强弱之分,本体是不会变的。 更何况,天劫为何物?岂会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空中雷云滚滚没有要散去的意思,其中闪电烁动,轰轰隆隆作响,引来无数百姓的仰头围观。 「是要下大暴雨了?还好刚过了秋收季,不至于损失惨重。」 「从没见过这般阵仗,还是别出门了,怪吓人的。」 雷劫少说要落几百几千个雷下来,在此地渡劫只会伤亡无数,还影响她的闪避。唐笙没了办法,只好现在迎下雷劫。 才分出去的元神又收回,收回来前只来得及说一句:天劫。 唐笙走出寺庙,与迎面走来的柳禾撞了个满怀。柳禾这人很怪,和其他香客不太一样,她到寺庙祭拜不是简单的祭拜,她是跟着唐笙,唐笙在哪个寺庙,她就去哪个寺庙。 骂都骂不走的那种。 柳禾说很喜欢被她骂,虽然话很难听,道理却是对的,能从中得到许多启发。很感激三葬菩萨的指点,如果不是三藏菩萨当初的大骂,她也不会付诸行动,自己创办女子书院。 问将来如何,知晓又如何?自己有所行动,才能让那天更快到来。 今生不能以女子身份朝堂辩论,参政某事。大多数姑娘深居闺中,就算家中请了先生习字,也不过学些纲常伦理。 她教一百个女子读经史写策论,习天文地理,这些个女子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学生,如此传承下去,终有一日女子也能站在朝堂之上分庭抗礼,将自己的胸怀报復展现。 「三藏菩萨,我正要找你呢。」柳禾拽住唐笙的手往外走,说,「我打算在书院里立一个你的像,不要寺庙里的那种模样。」 「……」唐笙表示很无语,这姑娘不是和灵吉菩萨拴了红线吗?怎么老缠着自己,橘里橘气的…… 不过唐笙慧眼如炬,大抵也明白她的意思。有那么点把她当做灵吉菩萨的代餐的意思……啧啧,好一个葬葬类吉,唐笙表示拒绝。 劫云都已经盖顶了,谁还有心思管你书院里立什么。 再不挑个地方去安心渡劫,那就只能立墓碑了。 「阿弥陀佛,贫僧要远行了,立像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唐笙抽走自己的手,琢磨着这附近哪里有空旷地。 「三葬菩萨要去哪?」 唐笙皱眉,说:「去个清净空旷的地方修行。」 「是去汨螺江?」 汨螺江联通湖海,是此地最大的一条水源,除了通商的船只平日里没有什么人。唐笙没回答,直接轻功向着汨螺江赶去,此时雷云已经很近,雷声仿佛就在耳边轰隆隆。 目送唐笙离去的柳禾神色暗淡,又回想起了往事,汨螺江是她第一次遇到灵吉菩萨的地方,她永远记得那抬头的瞬间,显灵的神明低头俯视投来慈悲的眼神,雨珠浇灭了船只木板上的火焰,却落在她新田,萌发出一节小芽儿。 「咔咔——轰——」隐忍许久的雷声终于爆发,天幕如同一块黑石板,被巨大的力量撕破才发出这样的声响。 柳禾惊得一颤,原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雷雨,她有些担心地看向唐笙离去的方向,那些雷云也是缓慢地往那边移动去。 但是这么大片的雷云却没有雨落下,只有一道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向着差不多的地方落下去,一声声雷响炸破耳膜,如擂鼓如击锤,看得人心惶惶,听得胆寒心惊。 此时唐笙已经来到江面,她还不会悬在水上的法术,因此不得不藉助船只,以此来达到远离陆面的效果。 但这也给她增加了一些难度,她还得保证船只不被雷噼坏,否则没了落脚的地方会十分被动。 第一道雷落下,以她的境界看来速度不快,威力也一般,因此这一道她直接用金刚力承受,轻如鸿毛没什么感觉。 第二道第三道如同挠痒,噼在光头上,连戒疤都没破坏一个。 第七道第八道,隐约有点感觉,像是脑袋被针扎了两下,微微刺痛。 第十道的时候像是被青砖狠狠拍了一下,脑袋有些发沉了。 每一道的力量都比上一道要强上两三倍,接下来绝不是能硬抗的力量了。唐笙扯下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的锦斓袈裟,将白玉菩提佛珠绕在手臂上。 落雷的速度逐渐变快,两三道雷同时落下。 「袈裟!」唐笙将袈裟展开挥高,当做一道屏障铺在头顶上。 不愧是观音菩萨给的法宝,几十道落雷击下来都没有半点损坏,只是落雷越来越多逐渐兜不住。唐笙催动金刚力,试着让袈裟铺得再广些,但天雷逐渐也消耗着袈裟的法力,已经无法继续支撑。 多余的雷落到周围水面,炸出一团团水花,雷电铺满江面,不少冒头换气的鱼儿惨死。 第287页 袈裟中盛满了落雷,硬撑不是办法,万一积攒得雷罚太多直接落下,反而没有个准备。唐笙将袈裟撤去的同时使用金刚力将雷撒出去,一侧高山被雷击中,落石飞散落入江水,捡起一朵朵的水花与长久不断的涟漪。 此时已经落下将近两百个雷,雷云仍旧是黑压压沉甸甸,没有要散去的意思,可见天劫没有这般容易。 轰隆隆咔嚓嚓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百姓们心里没底,就算是百八十岁的老人都不曾见过如此可怕的天气,有人说是没了灵吉菩萨的庇佑,有妖魔来犯了。也有人说,是有妖魔来犯,三葬菩萨前去降妖,正在斗法呢。 融合了诸多法宝炼制而成的白玉菩提佛珠十分强大,唐笙将它抛出后,听到一阵阵的铃声与雷声对抗,化出无形的音刃,将靠近地雷电切开。 雷电擦着唐笙的手臂过去,削弱后的力量仍旧在她手上烫出一条印记。 这样应付下去终究有个头,就???算法宝能撑,她也撑不了太久。唐笙仔细琢磨起来,比起纯玄学,或许可以融合下科学。 她将取下的金箍拿在手里,这玩意怎么看都是个金属。甭管是什么金属,是金属就行! 「去!」唐笙将金箍甩到空中,同时念动松箍咒。 不断放大的金箍在空中不断地转动,变得有江面那么大。而金箍的细圈,也变得有柱子一般粗。 落下的雷电果真被金属吸引,一道道雷更改了原来的方向,落在金箍之上。 「嘿嘿,佛祖,还得多谢你的宝贝呢。」唐笙笑着嘲讽了句,高兴没持续太久。凡人登仙是逆天而为,天劫远没这么轻松。 受下了五百多个天雷的金箍也支撑不住,浑身焦黑裹了一层氧化物,失去了导电功能,从空中落下来。 唐笙不会紧箍咒,只能眼看着大金箍砸下,将两侧的山岭砸断些许,江面掀起好几道水浪,晃得脚下的船只摇摇欲坠。 但她无暇顾及,落雷接踵而至,已经是十几道二十几道同时落下。 第147章 羽化而登仙? ◇ 那满嘴谎话欺骗的佛祖,早该反了去,一出五指山就该反了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唐笙看来时间似乎无比地漫长。 不得不说白玉菩提佛珠毕竟融合了那么多的宝贝,非常地好用,挡了将一千多个雷还没半点破损, 还能再撑一千个也没准。 问题是唐笙快撑不住了,她本就法力有限,完全是靠金刚力在催动法宝。但此功法至刚至阳,又遇到了极阳天雷,两道力量互斥较大,每次使用金刚力自己都会承受一部分伤害, 此时已经有些疲惫乏力。 又是几十道落雷袭来, 虽能顾全自己, 但脚下的船只已经被雷火击中燃烧起来。 唐笙根本无暇救火,更没可能挪位置,任何一个分心的举动都可能导致挡截天雷偏差而被噼。 再这么下去船只被烧沉, 她身上又无避水珠, 总不至于一个渡劫期的修士被淹死吧??而且这一片的江河里全是雷电,恐怕还没淹死先给电死了。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 听到一声唿唤。 「师父——师父——」远远地传来,可见一道白云从黑漆漆地雷云中穿过, 向着她这边赶来。 那些雷电毫不客气地打在猴子身上,他虽是天生石猴不怕雷击, 可痛觉是有的, 此时呲牙咧嘴地, 强撑着飞到她身边来。 「……」唐笙愣了愣, 竟有一种鼻子发酸的感觉。 但, 感动只能存在一瞬间, 她不能想太多的事情, 天雷无情,先渡过劫难再说。 孙悟空抛出一个葫芦到江面上,吹出些许猴毛化作无数个自己,每个猴子手里都有一根金箍棒,飞到空中拦截天雷,将雷往空地或者水里打去。 「师父,走。」猴儿拉着唐笙落到葫芦上,这葫芦是老君给的渡河宝贝,老君出品必定不凡,防火防电属于基本功能。 空中的猴子们逐渐被天雷击落,孙悟空急切问:「多少雷了?」 唐笙眉头微皱,说:「恐怕快两千了。」 「……」猴子好一阵错愕,说,「寻常天劫不过一千雷,从未有超过此数。」 唐笙也觉得不对劲,边继续应付天雷边把自己引来天雷的过程告诉孙悟空,就这么讲解的一会儿时间,落雷的速度和数量又有了变化,总量已经超过两千雷。 「明白了,师父引来天劫后想自降境界,未果,收回元神后天道误以为又有一人踏入渡劫期,故而有两躺天劫。」 「如果这样的话,恐怕不止……」唐笙脸色阴沉,「为快速降下境界,我分了五个元神出去,全都收回了。」 按照一千雷来算,那就是要挨整整五千雷。 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五个天劫累积在一起不断提升伤害,根本不能以简单的五次天劫来算。 此话一出,孙悟空都愣了好久。 这等难度的天劫,与寻死无异! 唐笙咬牙,心想还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否则她早就渡完劫登天成神仙了。趁着又一波雷结束正在酝酿下一波的时候,唐笙看了眼徒弟,说:「你快走吧,当师父的哪能让徒弟受难。」 悟空听见这话却很是生气,恼怒说:「师父!如今怎还说这样的话,俺老孙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何况,当年大闹天宫诛仙台上,俺老孙没少受罪,这些个天雷不过挠痒痒罢了。」 第288页 他嬉皮笑脸试图安慰师父,眼神却很是坚定。 说了那么多次要保护好师父却总是没能做到,如今天劫当头,再不能兑现承诺的话,今生就是永别了。 唐笙继续用白玉菩提佛珠拦截低消天雷,有了孙悟空的加入帮助比之前稍微简单了些。他的金箍棒是当年大禹治水留下的定海神针,这种级别的法宝完全可以称为神器,因此就算被雷噼了无数次,也还是好好的。 如此抵挡下去太过被动,孙悟空干脆往天雷里面飞。可惜的是,雷云之中并无雷公电母。 天劫是天道所降,和雷公电母没有任何关系。 虽是无果而过,却给了唐笙一定的启发。 她连忙说:「悟空,你再去劫云一趟,按我说的做!」 孙悟空听完交代再次来到劫云之间,他施法吹气,吹出一口雪花冰渣,瞬间感觉到密布的雷云变重了起来,凝起些许的雨水,缓缓落下。 地面的村民也纷纷议论。 「哎哟,电闪雷鸣了这么久,终于有点雨了,好怪的天气。」 孙悟空念咒将金箍棒变得细长,在云层中捣了捣,被雷电电了好几回,那些逐渐沉甸甸地雷云和边上的混在一起,形成又一道闪电和轰隆巨响,同时,雷云如同漏底的砂锅,瞬间降下大量雨水。 而随着雨量的变大,劫雷速度逐渐变慢,能量逐渐变小。 看到自己的推测有用,唐笙舒了口气,此时应付起来更为轻松。 孙悟空从云端下来重新立到身边,一边帮忙应付天雷一边询问:「师父,这是个什么道理,为何劫云降雨了。」 唐笙解释不了,只好打哈哈说:「兴许是天雷也怕冷吧。」 三千个、四千个、五千个,雨势逐渐变小,滚滚劫云却已经没有天雷落下,唐笙彻底放下了悬着的心。只是奇怪,为何自己没有境界跨过去的升华感,渡劫的疲惫也并未清除。 孙悟空看向天际,突然惊唿一声:「师父快看!」 之间黑漆漆的天幕之中出现一缕金光射来,阴暗的环境出现了亮度,金光不过眨眼间已经落到地面,笼罩在唐笙周围。 原本因应付天雷而沉重的唿吸变得顺畅无比,身体躯干上的酸痛也瞬间消失,各处雷击的伤害焦黑一扫而空,整个人的每一寸肌肤都由内而外的响应着天光。 她看见无数的光粒从自己的身体上飞出去,被那道金光融化消失。脚下似乎失去了重力,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只是轻轻踮起脚尖,人便顺着天光往上腾飞去。 过了天门便是仙人,受天庭管辖。 想到这一点,唐笙连忙唿声:「悟空,抓住我。」 孙悟空不明白师父的想法,但还是照做,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拽回到地面,说:「师父,你已经渡了天劫,飞升天界后就是真仙了。若错过了这机会,只能留在人间当散仙。」 唐笙却是笑了笑,反问:「让你去天上当齐天大圣,你还去吗?」 「嘿嘿,那倒也是,天上规矩太多,俺老孙可不喜欢,远不如在花果山当美猴王呢。」猴子脑筋灵活,又补充说,「不过,都比不上跟着师父西行,这一路也涨了见识,寻了真我。」 兴许是师父渡过天劫他很高兴,一些以前从没说过的心里话也坦白出来,说:「俺老孙在五指山下被压了五百年,第一百年想:若是放俺出来,必定要杀上西天找佛祖算帐。第两百年想:罢了罢了,是我闹天宫的过错,认错还不成吗,赶紧放俺出去吧。第三百年……」 唐笙却摇头,抬手作了一个不必再说的动作。 她不想听到五百年来,他是如何被慢慢磨去了傲骨,磨平了稜角。她还记得,记得很清楚,刚出五行石的时候,他面对菩萨,提及西天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少许害怕的。 就像是马戏团的猴子,被驯了很久,饲养员抬抬手就以为又要挨打了。 「不,师父,俺老孙今天一定要说。」孙悟空双目炯炯,微光闪动似有薄泪。猴儿向来心思细腻,想起过往委屈,和如今状况,心中总有些感慨和感动,今天看见师父脱了凡胎登仙,也是打心眼里为她激动。 他抹抹眼泪,说:「师父刚救俺出山的时候,俺老孙想着:菩萨说好好护送取经人到西天,歷经八十一难成正果,就免了当年的罪过。这一路只求稳稳噹噹,有妖除妖便是,可千万别又犯了过错,再不想受那五百年的罪罚。佛门僧人伪???善假慈悲,也任由她去,不识妖魔被抓,全作是劫难。此行一路,不过是相互成全,将来到了西天告谢一句,此生再不会见。」 「但是师父,并未是那假慈悲之人,也没将我当做菩萨派遣来的妖怪徒弟,这一路相待俺老孙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是师父让我明白,让我真正脱离了五指山。我身体虽逃离,我的魂我的魄却总是流连惧怕,仿佛还被压在山下。师父常说,人何惧于神佛,是神佛该惧人,人且不惧,我又何惧。佛祖总说慈悲度化世人,行善积德,却以强压五百年,让我以铁丸铜汁为食,如何算是度化?」 「我本心在五百年里已然丢失,是师父为我寻回。」猴儿说着说着,又已经是泪涕涟涟,「那满嘴谎话欺骗的佛祖,早该反了去,一出五指山就该反了去!」 越说越是激动,抬头却见向来没眼泪的师父竟也落得两行清泪。 第289页 他抬手用袖子将她泪擦去,吸吸鼻子委屈道:「是徒弟一时多言了,不该说这些事,让师父忧心了。」 唐笙摇摇头伸手揉他的脑袋,心道:猴哥呀猴哥,你能回归自我就好。惧怕佛祖惧怕惩罚,斗战胜佛一个空名将你束之高阁,说好得正果抵消当年的罪,不过是从五指山换了个地方囚禁。 猴儿见师父沉默,寻了个话题,道:「俺老孙当年在海外仙岛学艺,那位师父教了我法术,教了我如何当一个人。可我……让他失望难过了,将我赶走,不再称是他的徒弟。我犯下天条,日日盼着师父来见我一面,哪怕是骂我一句没出息的徒儿……俺老孙原以为,世上再没人能像他一般待我好。」 唐笙若有所思,笑了笑,问:「你可还记得,当初我受重伤时,你驮我到浮屠山,遇到了一位乌巢禅师。」 突然提了个不相关的人,猴子不理解,但顺着回答:「记得。」 「嗯。」唐笙又问,「那位禅师有大神通,知晓八戒是天蓬元帅,认得我是金蝉子,一眼就看出悟净和善财龙女真身,却认不出你这个大闹天宫的猴子,你觉得是为何?」 猴儿细细想来是古怪,那老禅师没认出他是孙悟空,在八戒介绍之后,却又知晓他曾大闹天宫。 他记得,那时候因为师父重伤被老禅师所救,他有意向老禅师学习医术。 当时老禅师是这么回答的: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惹下祸端,将来若再犯下大错,报出我名号来,岂不是害我?我这闲散僧,可担不起。 似曾相似,何其相似。 那时候,师父听到老禅师的话很生气,反驳到:我一个凡人都不怕,你神通广大却怕? 老禅师并未生气,追问:为师者,要为徒弟担责,诸天神佛将你问罪,你也不怕? 唐笙当时回答说:你可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条凡命,再多也没了。他们神位神权神像之多,与我纠缠,怕得失的是他们。 老禅师似乎很满意师父的回答,大笑三声答应将《青囊论》交给悟空,但无需他记名拜师,磕三个响头便好。 恍惚间,猴儿顿悟。 不是老禅师没认出他,是为避嫌才装作第一次见。 祖师还是惦记着他,知晓他受菩萨指点要护送取经人西去,也知晓浮屠山是必经之路,便在那里等候。 菩提将自己最担心、最放不下的小徒弟,放心地交给了他的新师父。当年他有所遗憾,有所愧疚,好在这位师父无所畏惧,一介凡人敢叫板天,是强是若不重要,他可怜的小徒弟需要的是这份心意。 「师父……」已经止住眼泪的猴儿此时又哭了起来。 唐笙扶住要跪下的他,将他脑袋抱在怀里,没说话。 猴哥,我的猴哥哟。 第148章 杀一万僧众 ◇ 这国王好生昏庸残暴!和比丘国的老昏君一个样! 菩提祖师一直是猴儿心里的一个结, 那是他从猴转变为人的最重要的人,是真正意义上,为师为父的师父。自灵台方寸山一别, 今生再无相见。 如今心结解开,猴儿看上去比以往更欢脱了,就像刚离开五指山时那样,走路都是上蹿下跳地。 在她放弃飞升之后没多久,雷云就重新闭合,那束金光消失不见, 渐渐地, 雷云也散开, 恢復一片干坤玉宇。 渡劫成功之后,唐笙脱离了肉身限制,无元神本体之分, 分出去的元神也可以成为本体, 来去与各个神像之间不再受到约束。 「走罢,先回去再说。」 西牛贺洲两人的神像都有, 有的已经供奉了些许时日。凝聚元神而去,从神像中现身, 在将北俱芦洲这边的元神收到西牛贺洲这边新成形的躯壳之中,不过片刻, 就穿越过了两洲一洋的距离。 离徒弟们最近的神像是在比丘国, 所以不得不先在比丘国显灵。 把现任国王白鹿给吓了一跳, 以为取经人回来找茬的, 连忙自己先申明:自己绝对是好好治理国家没有伤过人, 就连退位的老国王都是建了个行宫好好招待, 狐狸精也没有再提小孩心肝的事情, 还主动当小儿神,暗中保护孩子们的安危。 「哦。」唐笙没管他的汇报,直接就和悟空赶路去找取经众人汇合。 众人没有在松林里等候,而是就近找了一个寺庙休息。与其担忧等候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不如该干嘛干嘛,她若安然无恙,自然会寻来。 唐笙和孙悟空在镇海寺找到了众人,众人有些吃惊,因为孙悟空说师父即将渡劫,他要去北俱芦洲帮忙。这才多久的功夫,就渡完劫回来了? 再将她仔细观察,浑身透露着别样的气息,分明和之前一模一样,却明显得知,她已然登仙,不是凡胎了。 猪八戒大喜,上前祝贺后问:「既然师父也有法力,那咱们不必徒步前行,直接飞去西天吧?」 「不。」唐笙拒绝了这个提议,说,「八戒,为师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佛祖只是拦了一下咱们,又没说不许咱们去取经。该走的路,继续走。」 这猪八戒就不理解了,她都这么明目张胆招摇过市了,还在乎什么该不该? 唐笙瞥他一眼,真是朽木难雕。如今情况,还没完全撕破脸,她猜佛祖并不能完全知晓这边情况,否则不会只安排一组妖怪阻拦。 第290页 之前观音菩萨给她说过,自从她出长安之后,掐算和水镜都是越来越难得知她的消息,佛祖也是如此吧。 因此在佛祖那的情报来说,大概不知道他们已经有了反心,所以还是得装模作样地走一下。就算那些寺庙被报到雷音寺,也都是国王和百姓们「自愿」的,出于感激罢了,对吧。 八戒无奈,谁让她是队伍主心骨,只好听从,众人准备辞别镇海寺方丈继续前行。 唐笙瞥见正殿里的佛祖像,怒火窜起来。修仙只是修长生,她可从来不修脾气。 一想到这货居然暗中念紧箍咒,要不是离得远就个得逞了,没准直接给咒死!越想越气,唐笙撇撇下巴,抬手将金箍儿扔到佛像脑袋上,然后开始念动紧箍咒。 「施主,这是作甚呀?」方丈觉得奇怪,总有些不安,连忙询问。 唐笙笑了笑,说:「我看佛祖脑袋上包有点多,给他修理一下。」 话音落地,箍儿已经收紧得无法再收,竟是将佛像的脑袋给削了一半。 「……」方丈敢怒不敢言。 发泄完,唐笙看向方丈,问:「老和尚,我砸了你家佛像,你怎么不骂我?不向我索要赔偿?」 方丈在唐笙还没来之前就和徒弟们闲聊过,知道这一队不是神仙就是妖怪,不好惹,自己还没活够呢,怎么可能主动招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和尚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说,「破而后立,此时破碎也是它的劫难,我再筹众人重新修缮便是。」 「哈?」唐笙觉得这是错误的观念,必须纠正,一把提起对方衣襟,说,「出家人就该不畏强权,被欺负了还不还手,是哪门子的向善,是主张黑势力的气焰!神佛怎么了,犯法就是犯法,今天砸你一个佛像,明天就砸你一个庙,后天你连这块地都没了。」 「呃……」方丈懵得很,怎么干坏事的还教育起他来了。 唐笙从纳袋里去除几颗金豆子,说:「看见没,这是赔偿费。神仙犯错,怎么能绕过呢,必须大大地、狠狠地敲一笔!」 「……」方丈接过金豆子,艰难地思考着她的话。 唐笙也不再多言,能不能悟,就看他造化吧。 众人离开镇海寺,继续前行。 途中唐笙也给众人传授了下修行心得,帮助徒弟们修为境界更进一步。 徒弟们都很高兴,唯独大鹏有些失落。他又怀念起好兄弟白鹭洲了,当初白鹭洲也是到了渡劫期,却似在了天劫之中。如果他能安然渡过天劫,或许???现在还能和自己一起饮酒吃肉。 唐笙脱去凡胎后,一行人的脚程快了许多,这队伍都是妖怪神仙,遇到大片荒地野山,都可以使用法术过去。 因此没多久就到了新的国家,灭法国。 就是要杀一万个和尚以求圆满的那个国家。 唐笙没有要伪装的意思,甚至还特意把假髮摘下收好,把衫裙换了僧衣,骑着白马大摇大摆地向城门走去。 啧,早知道先不着急让青狮白象回去了,排场没那么足,单大象就能撑起半个氛围组。 如今只剩虎鹿羊三位当坐骑,气势弱了不少。 尽管如此,城门的守卫见了还是吓得不轻,连忙汇报给将领。 将领胆子略大些,没有被猪妖猴妖给吓到,黑着脸说:「来了几个和尚,若是能拿下,国王交代的任务就完成了。就位!」 沙和尚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随时准备自报家门介绍众人身份。 众人从东边走来,此时正是太阳盛的时候,阳光在唐笙的光头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亮,令人有些睁不开眼。 「站住!」守城将领横枪在前,不让他们过城门,但也没有立刻就将人逮捕,试探地问,「你们是干嘛的?」 沙悟净便熟练地自我介绍。 听到是大唐来的和尚,将领脸上表情有些绷不住,恼怒犹豫和害怕。 既然是大唐的僧人肯定不能抓去交差,万一引起什么矛盾来,不说国王会不会杀了他问罪,军队没准就过来了。 闻言,将领的表情有所变化,缓和些又问:「如何证明你们是东土大唐来的?」 唐笙将通关文牒递给沙僧,沙僧展开文牒,一一将上面各个国家盖过的章指出来,然后翻到最后一页,是唐皇的亲笔。 上面写了一行字: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放行,须至牒者。 还敲了一个大唐的印玺。 将领十分为难,国王要杀一万个僧人以修圆满,就差最后四个了,怎么偏偏是大唐来的。 恶向胆边生,如果瞒下他们身份抓去行刑,就说高僧们不曾来过灭法国…… 可是这些僧人怎么看都不是善类,若是打起来,未必能将他们擒住,得不偿失没准还丧了性命。 察觉到将领眼里闪过的杀意,唐笙笑了笑,和善地说:「这位将军,是不是在想,要将我们几人抓去论功行赏。听闻贵国国王遇到难题,需要杀一万名僧人才能解决。我等从东土而来,一路慈悲度人,也可帮助国王解决此事。」 对方主动说要帮忙,那是最好不过了!赶紧把这麻烦推走,让别人来决定。 将领长舒一口气,连忙说:「下官怠慢了,原来真是东土大唐的高僧们。来人,快去通传国王陛下!」 第291页 一边交代下属快去传话,一边安排士兵前面开路,准备直接将一众人送去国王跟前,也只有国王才能做主是否处理这几位贵客。 灭法国是一个小国,从街边遍地的陶罐织布香料来看,应该算是个贸易小国,往来的商人挺多。 摊贩路人们看见又有和尚被士兵带走,纷纷嘆息投来同情的目光。 从路人们口中的议论,众人大概也知晓了事情的缘由。这个国家的国王和僧人有过节,为了泄愤便发誓要杀一万个和尚才罢休。但灭法国就这么点地方,国内和尚没有多少,抓了一两千个后,那些怕死的和尚就纷纷还俗了。 底下士兵为了立功,就开始抓光头,不管是不是和尚,没头髮的一律视为和尚。再后来,光头也没得抓了,又开始抓赖头,秃头,头髮太少都按照和尚来算。 再后来国内的人们闻风丧胆,再无人敢出家当和尚,一个个不管头髮多少,投戴起了大大的帽子,生怕被误会成和尚抓去砍头。 「这国王好生昏庸残暴!和比丘国的老昏君一个样!」孙悟空单听了都觉得气愤,恨不得这就过去将人绑起来吊在城门上抽鞭子。 在将领的带路下,众人来到了王宫之中。 此时的国王已经听完士兵汇报,周围部署了些许兵力,以防万一。 为表尊敬,国王站起来走下台阶迎接,说:「诸位高僧远道而来,快快请坐。」引着众人坐下,自己也坐回到了宝座上,深感欣慰地说,「高僧说是前来解我困惑的?」 虽然表现得很客气很尊敬,但眼中还是有着对僧人的厌恶。 「正是,正是。」孙悟空走到前面,询问,「只是想问陛下,为何要对僧人赶尽杀绝,总有个缘故吧?不知是结了什么怨仇?」 第149章 这不是和尚? ◇ 这下也不必劳烦我们了,你们自己就凑够四个和尚了 国王面色不太耐烦, 又担心甩面子不太好,还是回答,说:「两年前我请一众和尚到宫中祈福, 有个和尚辱骂了寡人。」 「就这?」唐笙没忍住,瞬间觉得自己的脾气算不错的,至少骂她秃驴的人都好好活着呢。 国王似乎也知道并不占理,但面子更为重要,下达了的命令就没有再撤回的可能。反正杀这些和尚也没影响到他的王位,其他百姓的生活照旧就好了, 在他的治理下, 可是不少百姓都夸赞他贤明的。 听到唐笙有些惊讶的声音, 国王又说:「寡人乃是天子,辱骂我便是辱骂治下所有臣民,我岂能罢休?」 可以可以, 这个逻辑唐笙很喜欢。 她呵呵一笑, 问:「陛下,如今还差几个和尚了?」 国王心虚移开视线, 不敢直接对这行人动手,狂妄归狂妄, 那是对这些和尚的,远没到敢对唐皇狂妄的地步, 清了清嗓子说:「四个。」 唐笙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句, 看向孙悟空, 说:「徒弟, 巧了不是, 咱们师徒四个, 正正好好。」 「嘿嘿。」孙悟空笑了笑, 调侃到,「兴许咱们就是来给国王凑数的呢。」 国王这下在愚钝也听出话里的嘲讽来,赔笑说:「圣僧说笑了,我可没这意思。」 大鹏也搭腔打趣,说:「怎么会只有四个,我等也都是佛门弟子,只是懒得剃度罢了。」 「是呀。」小鼍龙和万圣龙女也凑热闹。 唐笙点点头,再次看向国王,哄骗说:「陛下,我佛慈悲,你虽造杀孽,却也只差四个就大圆满了。我有心相助,不如你在我们之中选四个吧,成全如此大圆满,也算功德一件了。」 「圣僧莫要寻我开心,你们都是东土大唐的高僧,我岂会滥杀无辜呢。」 滥杀得还少?敢做不敢当的废物。 他若大大方方承认接受,唐笙还高看他一眼,杀了那么多人又不敢认,还要挂着面子,真是够噁心的。 「你既称唿我一声高僧,就知晓出家人从来不打诳语。古有佛祖以肉饲鹰,今我唐三葬也愿意以命供陛下圆满。」 国王将信将疑地问:「当真?」 「当真,你挑四个吧。我的徒弟们也必定认可我的选择的。」 以徒弟们对师父的了解,她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挖坑。 国王不疑有他,得道高僧岂会骗人呢,真就扭捏地开始选人,琢磨着这个瘦不拉几的猴子肯定最弱,挑走了对圣僧的损失也不大,然后那只最胖的猪,肯定很能吃,挑走了还能省许多伙食。 「我就只挑两个吧,也不急于一时。」国王还是很客气地,圣僧好心,自己也得谦虚。 「哦?」唐笙点点头,问,「国王陛下是要将我这两个徒弟杀了,先凑两个数是吗?」 「正是。」国王点头应下,却见她脸色大变。 唐笙一手提起国王的衣襟,说:「好大的胆子,我们奉唐皇命令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此地身为贵客,你居然要杀我的徒弟们!」 「不是圣僧你答应的吗……」 「你的意思是,我是一个出卖徒弟以求荣华富贵的犯戒僧人?」 「寡人不是这个意思,是圣僧你先说要我选的。」国王百口莫辩,淳朴地他根本不懂什么叫作钓鱼行兇。 唐笙藉机敲诈,这叫什么啊?这叫就算当了神仙也要不忘初心。 国王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高僧不高僧的,根本就是品行恶劣的贼秃。 第292页 「你个妖僧秃驴,放开寡人!卫兵!把他们都抓起来!」 但国王还在唐笙手上,卫兵不敢轻举妄动。 唐笙听他骂人,微微挑眉,看向猴儿问:「徒弟,他骂我们是秃驴,该如何?」 孙悟空立刻会意,说:「和尚骂了国王一句,国王就要杀一万僧众。国王既然骂了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万刀,少说也得刮个四五万刀。」 「什么?!」国王吓得发抖,高唿卫兵还是没用,自己挣扎也挣扎不开。这僧人看着柔弱纤细,没想到胳膊如此壮实,任他如何挣扎也没晃动半分。 唐笙听了悟空的话后,配合地摇摇头,说:「残忍,太残忍了,咱们出家人慈悲为怀。说起来,国王不是只差四个和尚嘛。」 视线挪动,看向坐在辅位上的王后,还有立???在两侧的丞相和将领。 「喏,正好四个。」 将领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横枪在身前,可凡人哪里会是对手。 孙悟空拔下毫毛轻轻一吹,飞出好几片剃刀,在士兵们的惊唿声中将国王、王后、丞相、将领的头髮给剃光了。 唐笙点点头,提着国王说:「陛下,这下也不必劳烦我们了,你们自己就凑够四个和尚了。」 「寡人不是和尚!」 「光头不就是和尚吗?」 「寡人知错了,寡人知错了!圣僧饶命,饶命吶!」国王惊唿求饶,这才明白这几位高僧是来为受害的僧人们打抱不平的。急忙许诺,只要高僧们消气,以后一定善待僧人,好好修整寺庙,绝对不会再因为几句言语就滥杀无辜。 孙悟空挠他脑袋,觉得这样做印象还是不够深刻,便说:「陛下头髮都已经剃了,不如皈依佛门吧。」 「这……」国王犹豫了一会,瞥一眼唐笙连忙答应,「是,寡人皈依就是了。」 「嗯,还算虔诚。」唐笙认可点头,手按在四人头上个他们受戒。 国王、王后、丞相、将领,万分不情愿的拜下,咬牙切齿地念到:「阿弥陀佛……」 话音落地,唐笙拽起国王的鬍子,脸上挂起一个狰狞兇残的笑,说:「呵呵呵,好了,皈依佛门,这下就是和尚了。徒弟们!」 「师父,你吩咐吧!」徒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仅仅孙悟空,猪八戒和沙悟净也加入其中,一人控制住一个光头按着不放。 国王吓傻了,不是让他们悔过遁入空门,而是为了让他们变成和尚,好名正言顺地斩杀? 「哎哟圣僧啊……圣僧!寡人已经知错了!」 「寡人?」 「贫僧!贫僧已经知道错了!」 自家国王等人受这般屈辱,士兵们岂能容忍,已经里里外外将大殿包围,但都碍于国王性命掌控在妖僧的手里不敢贸然上前。 「错哪了?」 「贫僧不该滥杀无辜!」国王说话已经带着哭腔,可对方脸上神色依旧冷漠,并不似愿意罢休的样子。 唐笙冷哼一声,说:「这和我无关,再想。」 「啊?」国王又懵了,不是他滥杀无辜引起西天佛祖震怒,派遣圣僧们来惩罚他的吗? 见他实在想不出错误,唐笙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说:「你错在不该打我徒弟们的主意,更不该骂我。」 这妖僧的脑迴路实在古怪,根本无法理解。国王也管不得这么多,就着话便连连道歉认罪。 「圣僧慈悲,只要圣僧饶我一命,什么条件都答应!圣僧,圣僧吶!」 王后也跟着附和,说:「圣僧饶命,只要圣僧愿意不再追究,我等愿意出城为民余生赎罪!」 士兵们却觉得不妥,纷纷惊唿道:「陛下、王后!三思呀!国不可无君!」 唐笙还在琢磨如何继续为难他们,猪八戒先自以为是地帮唐笙解忧,说:「国王都这么说了,也没什么要求。只需今后虔诚向善,各处寺庙重建,把我们的神像放进去就行。」 「……」唐笙无语,这国王能因为一句骂人的话杀一万个和尚,岂会是讲信用的? 这猪头当真多事,平日里嘴碎些也便罢了,且当是活跃气氛,不该说话的时候乱说话。 国王听后连忙答应,不是什么难事,小命保住才是要紧。 「……」唐笙很是不悦地瞥了眼猪头,真是坏事。 又瞥见猴儿也笑嘻嘻地松了手,让丞相要好好劝导国王,百姓为天为地是江山社稷之根本。行吧,猴儿不计较了,那就不计较吧。 因此,唐笙只索要了些许赔偿的盘缠,就与众人重新上路了。 国王也很客气,让将领亲自护送离开灭发法国。 确定取经一行人已经离开境内,为保险起见国王还是等了三天才行动。 「寡人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国王扶着宝座扶手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今后凡是路过境内的和尚,不管是什么来路,杀无赦!」 他干脆取消了杀一万的限制,和佛门算是结下了梁子。想起境内虽抓捕和尚,但寺庙一直没有处理,时常还是会有香客去打扫供奉祭拜。 「传寡人旨意,把所有的寺庙都拆了!」退一步越想越气,堂堂一国国王被几个妖僧戏弄,脸面尽失。 气坏了的国王又补充说:「以后,凡是大唐来的,不管什么身份,杀无赦!山高路远谁人知,我就不信李世民能那么远绕过来给不足挂齿的商人报仇!」 第293页 至于国王等人的头髮,只好先用大帽子遮盖,找工匠用剃下来的头髮做成假髮带上。好在只是剃了惩罚,没有盯着受戒,听说受戒之后头髮就不长了。 失去了理智的国王吹鬍子瞪眼,亲自到各个寺庙去监工,一尊佛像都不许留,尤其是佛祖,第一个砸的就是大雄宝殿。 丞相略有担心,问国王:「陛下,那几个妖僧没准就是佛祖派遣惩戒,我们未听教诲还变本加厉砸庙毁寺,岂不是又要被降罪……臣觉得,还是得再保险些……」 「如何才算保险?」国王闻言恢復了理智,惊觉自己实在鲁莽。 丞相说:「我灭法国杀了将近一万僧人,与佛门已经是结怨,否则也不会派遣这些妖僧来作乱。既然佛门不能再依靠,不如都改成道观?」 「好,就这么办。今后建了道观,这里便轮不到佛祖管了。」 听从了丞相意见后,灭法国被拆除寺庙的地方都建起了道观,香火虽然一般,但国王很满意。 第150章 圣僧的诱惑 ◇ 你怎么穿豹豹的衣服啊? 唐笙对灭法国国王的人品不是很信得过, 正所谓以己度人,她若是受了这样的委屈和羞辱,肯定是不可能还立对方的神像祭拜的。 因此, 在离开上路的一个月后,偷偷让脚程最快的大鹏回去看一眼。 大鹏回来后汇报,说:「那国王砸掉了所有寺庙雕像,供上了三清像和玉帝王母等一众仙家雕像。」汇报完了还一直盯着唐笙看。 她离开灭法国后就又戴上假髮穿上衫裙,大鹏盯久了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听到这个消息,唐笙笑出了声, 说:「哈哈哈哈, 这可比建咱们的神像好多了。」 「嗯。」大鹏点头。 灭法国离灵山已经不算远, 勉勉强强也能算是「灵山脚下」。越靠近灵山的地方,自然寺庙就越多,对佛祖的信仰也就越纯。 灭法国国王先前因和尚对他出言不逊辱骂, 哪怕是在大规模搜捕僧人迫害的时候, 也没对寺庙下手,允许百姓正常供奉祭拜, 自发去打扫寺庙的百姓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可见对佛祖还是有些信仰的。 如今可好,不但把寺庙佛像全部拆了, 还全部换上了竞争对手的神像,这不得把佛祖给气昏了? 不但在灵山脚下搞了竞争对手的店铺, 一开就是全国连锁, 哈哈哈哈, 让你踏马的念紧箍咒, 这就是报应! 至于那无辜受牵连的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光头, 从根本上来说, 也是可以甩锅给佛祖的。连自己的信众都不庇佑, 被个昏君迫害,居然也不託个梦责备两句制止行为,硬是拖到取经人过来,成为一劫难。 啧啧,慈悲呢? 「师父在笑什么呢,也不说来给我们一起乐呵乐呵。」猪八戒随口问了句。 「我在笑佛祖,偷鸡不成蚀把米,和尚无端辱骂国王,想来也是古怪。」唐笙严重怀疑当年辱骂国王的就是西天的一位,就算不是佛祖那肯定也是个吃饱了撑的菩萨。 这么多和尚被杀,硬是没人来撑腰,可不就有点猫腻吗。想塑造一个僧人被俗世国王迫害的惨状,但路过此地的取经人帮助国王改过自新,国王感动皈依佛门,此后全国百姓虔诚向佛。 想到事态发展的差距,唐笙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前面探路的孙悟空驾云回来了,他自从知晓菩提祖师装作乌巢禅师见过他一面后,近来总是乐呵呵地。 笑脸盈盈,声音也很是欢快,说:「师父,前面那山名叫隐雾山,有一个连环洞,里面不少妖怪,为首的是个豹子精,自称南山大王。」 唐笙还没接话,猪八戒懒劲又犯,不想多事,说:「区区一只豹子精,咱们就别祸害人家了,直接走过去就是。」 祸害?唐笙白他一眼,当她像他一样不挑食是吧,小豹子如今已经难入法眼,队伍里好几个大妖,拐骗进队伍中来毫无意义。 她也不想耽误时间,只要那豹子别自找麻烦就行。 前行一段,问起这山岭有多长,猴儿说也有个八百里。 「既然这边除了小豹子没别的了,咱们直接飞一段吧。」唐笙一边提议一边下马,她渡完劫后飞得不多,可能是习惯了当人,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总觉得怪怪的。 众人还没应声,却先听到了一阵叫嚷。 两侧山岗上冒出一个个小妖的脑袋,正前方的???石凹里缓缓出现一个身穿金甲红披风的有着豹子脸的妖怪。 唐笙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极其中意的东西。 远远地听到那妖怪大笑说:「把那姑娘留下,其他人速速离去,我免你们一死!」 众人互相看了看,猴儿和八戒最先笑出声。刚还说这妖怪不主动招惹就饶过一命,还真自己来招惹了。 唐笙看了看万圣龙女,让她别怕,上前去就行,正好有事情交代。 万圣龙女刚走两步到最前面,却见豹子精摆摆手,指向唐笙,说:「不是这个,我说你。」 「……」唐笙微微挑眉,行吧,这下也不用交代龙女去办,自己去。 她还没做出回应,大鹏先不高兴了,手持画杆方天戟,怒道:「孽障,竟敢打取经人的主意?」 你踏马不也是!和两个好兄弟早早筹谋想吃洒家的肉长生不老! 「哼哼。」豹子精显然修为很低,低到甚至察觉不到自己和别的妖怪的差距,对危险毫无敏感可言,「能被我南山大王看中,是她的福气,只要她答应留下与我成亲,我也不为难你们。」 第294页 「哦?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妖怪有什么本事。」大鹏怒道。 唐笙拦下大鹏,娇羞道:「大王,我愿意留下。这些都是我的徒弟朋友,请不要伤害他们。」 大鹏:「?????」金蝉子你没事吧,不是还要反上西天,怎么就突然在这和个小妖怪看对眼了?玛的,就算要选妖怪,它这如来舅舅不是更有牌面吗?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选猴子都比选豹子正常! 大鹏看向她的徒弟们,却见全都是笑嘻嘻地。尤其那孙悟空,居然拱手给豹子精作揖,说:「如此一来,大王就是我们的师爹了,岂不该让我们先喝了喜酒再走嘛?」 玛的,孙悟空你没病吧?喊妖怪叫师爹能喊得出口,你怎么不喊我听听啊? 豹子精被吹捧得很是得意,摇头晃脑地说:「呵呵呵呵,好,来人!将诸位徒弟请进来,摆宴席!」 山岗上顿时张灯结彩,喜庆非凡。 小妖们站在高处嗷嗷叫表达兴奋之情,将众人围绕起来带进山洞之中。 地面几处都可以看到人骨,可见这妖怪已经是背负了人命债。 真带着人回到洞府,豹子精倒是开始害羞起来,扭捏道:「来人,先带夫人去换身衣服。」说着笑嘻嘻地握住唐笙的手,说,「夫人,真乃命定良缘吶……你我今生……」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笙打断,她直接拽着人就往洞府里走,说:「大王,无需多言,这便与我洞房吧。」 「啊?这?啊?我?啊?」豹子精这辈子没遇到过如此直接的姑娘,以往它也抓过几个女子想要逼婚,不是撞柱自尽就是惧怕不已想要逃跑,最后都成了小妖们的下酒肉。 豹子精又喜又惊,搓手以待,说话都结巴起来,说:「小的们!好生招待徒弟们,我与夫人先去安歇。」 眼看着唐笙把豹子精拽进洞府里面,大鹏看向孙悟空等人,说:「你们就不着急吗?她都要和豹子精洞房了!」 「唉?师父修行之心坚定,岂会被妖怪所迷。」孙悟空很了解师父,开口反驳, 大鹏入队较晚,不知道以前就有过婚姻的受害者某熊,又说:「既然不是被妖怪所迷,为何要答应成婚,还如此急切?这小小一只豹子精,能有什么可图谋的。」 「这俺老孙就不知道了。」孙悟空捂嘴偷笑,凑到大鹏身边轻轻推搡说,「师父修行之心坚定,可是连观音菩萨都没能动摇她的。」 「啊?」大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指……观音菩萨也像豹子精这样,想求娶金蝉子却被拒绝了?? 见大鹏如此震惊,看样子是有些误会,孙悟空稍作解释,说:「师父今生乃托菩萨凡心所成,至于菩萨怎么想的,俺老孙不好评价。」 大鹏还想继续八卦一番,听到洞府里传来的豹子精的叫唤声。 「哎哟,夫人,夫人且慢……且慢!」 听着好像是唐笙急切地想要对豹子精行乱来之事。 洞府内,豹子精已经被力大无穷的柔弱女子按在石板上,不规矩的手直接去解他的披风繫绳。 豹子羞涩不已,连连叫唤打住,见她不肯罢休,又换了一副娇羞模样,想着好言好语几句,又鼓起妖怪大王的气概来,说:「夫人,这等事情还是该让我来吧。」 说着想要改变被钳制住的局面,呃,为什么完全动不了,夫人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此时看她脸上表情,完全不是少女该有的娇羞,更像是饿狼柴狗,要将它剥个干净。 不多时,它果然被剥个干净,金甲红披风全都落到了她手里,豹子露出毛茸茸软乎乎的肚皮。豹子是猫科动物,肚皮对着人的时候是表示友好,也是臣服的表示。 哎呀,好吧好吧,妻管严就妻管严吧。 娇羞的豹子睁开眼,嗯????夫人呢???? 「夫人???夫人??!!!」 唐笙欢欢喜喜地看着手里的金甲红披风很是满意,悠哉整理着披风缓缓走出洞府,抬手向着猴儿晃晃手中的衣物,说:「徒儿,快换上让为师瞧瞧。」 她第一眼看到这身行头就觉得合适,小豹子身材管理很好,这金甲精緻小巧,不像黑熊白象那样的大个子穿的盔甲也都是庞大,不适合猴儿。 孙悟空接过金甲看了看,也很是喜欢,想起当年在东海「获赠」的水晶甲,比是比不上,这件勉强也算体面神气。他见金甲穿上,披上披风,就差一个雀翎紫金冠了。 受害者豹子只剩一身皮毛冲出洞府,引得所有小妖都停下了手里喝酒吃肉的动作,傻愣愣地盯着大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豹子又气又恼又羞,说:「小的们!给我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一边说着视线落在了孙悟空的身上,他已经将金甲红披风穿上,居然还挺合适的。而自己才抢来的夫人,此时不断点头欣赏着这一身行头。 豹子咬牙切齿感受到了欺骗,愤怒又委屈地质问:「泼猴!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豹品如:你怎么穿我的衣服,还用我的披风啊? 第151章 蠢笨狐阿七 ◇ 哼哼哼,你的姐姐和外甥都在我的袋子里呢 可怜的豹子还不懂得人心的险恶, 唐笙给它好好上了一课。 不仅仅是衣服没了,洞府里多年从附近村庄城镇搜刮来的财物也没了,还有地牢里关着的几个食物, 都被放走了。 第295页 听从命令要去抓他们的小妖,被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扫就折了许多,猪八戒钉耙一挥又损伤十几个,小妖怪们见状哪还敢再上,连忙四散逃命去。 豹子终于看出差距来了,想逃回到洞府里关门, 被一条红色髮带缠绕住。 被害豹毫无尊严连件衣服都不给穿, 双手被绑在八戒的钉耙上, 像是抗猎物那样将它扛着带离了隐雾山。 「嘤嘤嘤……」豹子委屈地哭了起来,「各位仙长饶我小命吧,今后再也不敢了……」 唐笙没搭理它的求饶, 说:「豹子皮不知道能卖多少, 若是卖不出好价钱,就再给徒儿做一条豹皮裙吧。」 一听自己的下场如此悽惨, 豹子又嘤嘤嘤地哭起来,说:「上仙饶命, 我愿做牛做马,任何差事都愿意, 只要饶我一命, 上仙吶, 饶了我吧!」 无人搭理它, 又走了些路众人停下了脚步。 看见不远处有一户人家, 房子外面挂了一些动物的皮毛, 像是个猎户。 那猎户趴在地上不知道在作甚, 地面有些许血迹。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只见他略微挪动有一个擦拭嘴巴的动作,然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这边。 地面上躺着半只鸡,鸡胸以上的骨肉被生生啃掉。猎户虽擦掉了嘴上的血迹,但一笑,白牙上全是红色。 他故作友好地缓缓走来,笑得很假,问:「诸位,是打哪来,往哪去啊?」 沙悟净被触发了关键词,下意识就要开始自动回答,被孙悟空给拽到了后面。 火眼金睛只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只狐狸所化,他小声告诉众人此事,想看看这狐狸作何打算。 猪八戒见是只小小狐妖,想打杀了占功劳,很是嫉妒师父特意抢了件甲衣给猴子,这可太威风了。他将钉耙上的累赘解下,用眼神警告豹子不许逃跑,豹子哪里敢跑,连连点头。 狐狸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不仅破绽明显,甚至没察觉到这边的气氛,已经是要降妖除魔的眼神了。偏偏它还感觉良好,又凑近了几分,热情得过分,说:「诸位赶路疲惫,快快屋里坐吧。」 它的视线在唐笙和万圣龙女身上来回,最终锁定了唐笙,过来要牵她走,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里确实恶毒的杀意。 孙悟空笑着拦在前面,说:「蠢货,你狐狸尾巴没收???好呢。」 猎户闻言一惊回头看去,好端端地并未露出尾巴,但此言一出也没区别,已经被识破了身份。 暗叫一声不妙,猎户扭头就化出真身逃跑。 猪八戒一看机会来了,立刻抡起钉耙要追上去,还嚷嚷到:「师父放心,这个让老猪我来!」 他才踏出一步,就看见一道黄影更快地蹿了出去,那速度远在他之上。低头一看,豹子不见了。 豹子也化成原形,它是弱了点,但懂得什么叫识时务。趁乱逃跑肯定没好果子吃,没准被孙悟空追上一棍子打死了,倒不如将功抵过。 豹子有狩猎天赋,小小狐狸岂是对手?不多时就已经咬着狐狸叼回到了唐笙脚边。 「上仙,我特意留了活口,尽管拷问它。」豹子说完立刻低头,不敢再看这张自己喜欢过短短一炷香的脸。 被叼过来的狐狸没有瑟瑟发抖,只有自己弱小的不甘心。看样子它之前是准备不成功便成仁,想接近后直接下死手。 孙悟空将狐狸往边上踢开了些距离,金箍棒指向那狐狸,觉得没拷问的必要,直接打杀便是。猪八戒也这么觉得,手里拿着钉耙跃跃欲敲。 狐狸一副从容就死的表情,说:「哼,唐三葬,今日我不能为姐姐外甥报仇,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请便吧!」 唐笙:「????????」 徒弟们听了也是觉得奇怪,这一路来杀的狐狸也就只有积雷山玉面狐族,于是纷纷看向孙悟空和猪八戒。 孙悟空笑着拍拍胸膛说:「原来是积雷山狐狸一族,是俺老孙下的手。」 「什么积雷山。」狐狸咬牙切齿地说,「呵呵,原来是造得杀孽太多,都记不得了是吧!我姐姐乃是压龙山的九尾狐,可怜的外甥是平顶山的金角银角!」 「哦。」 「你!」被唐笙冷漠的态度气到,狐狸恨不得来个玉石俱焚。 见她慢悠悠地从腰间取下一个纳袋,脸上露出恶劣恶毒的笑容,说:「哼哼哼,你的姐姐和外甥都在我的袋子里呢,被我做成了狐狸肉干,啧啧啧,你要不要尝一口?」 「啊?!姐姐!!外甥!!」狐狸气急跳起来,往纳袋扑来,一熘烟被吸进了纳袋之中。 唐笙仔细回忆了下,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小角色,和九尾老狐狸一起住在压龙山,可能上次去的时候它正巧出远门,给逃过一劫,结果回家一看,傻眼了。 唐笙低头看向纳袋里,啧啧两声,说:「你说你没事出远门干嘛,不然早和姐姐外甥团聚了。」 纳袋里,狐狸还在骂骂咧咧义愤填膺,突然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 「阿七?」 「舅舅??」 狐阿七扭头看见了姐姐和两个外甥,只不过两个外甥此时的形象变化有点大。 它伤感地冲上前抱住两个外甥,哭道:「罢了罢了,能在地府相聚也是好的。」 「你这笨蛋,说什么胡话呢。」九尾老狐狸一直以为弟弟被打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心下多有感慨,将当初的情况仔细道来。 第296页 听完来龙去脉的狐阿七顿时有些羞愧,说:「圣僧慈悲,还给这般好的修行地……我的好外甥们更是能炼丹炼器,受到重用,我……我!唉!我居然还想杀了圣僧!」 九尾老狐狸抹了抹眼泪,抬头看向纳袋口子外的唐笙,说:「圣僧,今日我们一家团聚,多亏圣僧大恩。我本心怀怨恨,未曾尽心尽力。今后只要你一句吩咐,必定全力以赴!」 唐笙没说什么,将纳袋重新收好,狐阿七的出现和结果可以说是意外收穫。至于老狐狸说的这番话,就有点意思了。 以前在纳袋里混日子,以后可以帮忙,也就是说它老态废物是装出来的。 唐笙不禁怀疑原剧情中,堂堂九尾狐被猴子一棍子打死,是不是死得太草率了?九尾九命……会不会是诈死?那它本身的实力,也又带商榷。 不过不会因此就对九尾狐抱有什么希望,无论是纳袋里的还是队伍里的,谁能保证不会临阵倒戈?只有自己是最靠得住的。 就当是让金银童子更卖力炼丹炼器的工具狐吧。 见她收好纳袋之后,豹子小声地询问:「我帮忙抓它回来,算功劳一件吗?能饶我一命了吗……」 悟空心软,见这豹子确实有悔过之意,比灭法国的国王要真诚数倍,便帮着求情。但又改不掉爱开玩笑的习惯,嘿嘿道:「师父,一日夫妻百日恩吶,要不就饶了师爹吧?叽!」 猴儿脑袋当即遭到了一击大力金刚手刀,痛得他发出猴叫。他还怪委屈地,噘着嘴眼巴巴地盯着唐笙,无辜极了。 唐笙觉得自己迟早被这死直猴气死,她咬牙切齿地说:「为师就算有凡心,也绝不会是这个小妖怪!」那必然是大妖怪,成了仙的妖怪,神通广大的猴妖! 悟空若有所思,嘿嘿笑了笑。 「……你懂了?」唐笙咯噔一下,试探地问。 悟空连连点头,脸上是意味深长地笑容,说:「懂了,懂了。」但把重点放在了不是妖怪上,不是妖怪,那肯定是神佛。 神佛,还能有谁啊?点化师父成人的观音菩萨呗! 不过师父修行之心坚定,自然对菩萨是没有什么念想的。但能说出「就算」这样的假设来,也足见观音菩萨的特殊了。 「……」唐笙嘆一声,不知道该高兴他没懂,还是生气他没懂。 豹子精的命还是饶过了,正好队伍里少了两个坐骑,没了大象和狮子,添个豹子勉强也凑合吧。 啧,应该把金毛犼也留下的,反正菩萨被囚,放它回落伽山也是闲着,不如来做苦力呃……来修行歷练。 没了观音菩萨在的落伽山冷清许多,守山大神还在坚守岗位,盼着菩萨和善财龙女回来。 莲花池里的金鱼每日冒泡,想听经却没人。紫竹林里的白花蛇四处游荡,菩萨在的时候它是不准出树林的,如今悄悄游到莲花池边上,找个动物说话。 白花蛇和金鱼闲聊起来,说起自己在人间的悲惨遭遇。 白花蛇:我数百年修为,因遇到了一个降魔僧,被打成重伤,毁于一旦。 金鱼:守山大神跟你差不多,它稍微好一点点。和我一个池子里修炼的鱼比较惨,如今在人间只是一条寻常小鱼,不知道被人钓走没。 白花蛇来到落伽山后一直想找熊罴怪叙旧,但都没遇到过,再加上菩萨让它专心修行不能出紫竹林,所以都没什么机会。 「如何才能见到守山大神?」 金鱼说:「它一般在前山巡逻,有人来紫竹林寻菩萨,它才会过来。」 白花蛇想了想,钻入林子往前山游去。 刚到前山,就看见黑漆漆的守山大神拦了一个十多岁的小娃,那小娃身穿莲花藕服,扎两个揪揪,手拿混天绫傍身,斜挂干坤圈,正是哪咤三太子。 第152章 帮我杀妖僧 ◇ 有没有一种可能,烧杀抢掠的妖僧正是在下。 哪咤来到落伽山, 询问黑熊,观音菩萨可有回来? 黑熊摇摇头,憨憨的声音里带着些疑惑, 说:「不曾,也未让龙女回来知会一声。三太子若是有事情,不妨去寻其他菩萨问问吧。」 哪咤若有所思,谢过之后又返回了天庭。 山林青葱,轻风徐徐。? 低矮的草丛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熊罴怪循声张望过去, 手持兵器小心前行, 问:「谁在那啊?」 突然窜出一条白影, 吓得差点直接手起刀落看成两截,好在如今修为有所长进,及时反应了过来才收招。 白花蛇直接绕在黑熊的胳膊上, 说:「兄弟呀, 可算遇到你了。」 黑熊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蛇兄, 怪我不好,我知晓菩萨接你来落伽山修行, 但……终究是因我招惹那取经人才害你和狼凶遇难,没脸见你。」 经歷了诸多事情的白花蛇如今是看淡许多, 摇头说:「兴许是命里有此一劫, 说好修行守戒, 却不曾劝阻你的凡心, 还凑热闹观礼, 是该遭难。」 不知道是客气话还是真心话, 越是把黑熊说得羞愧, 道:「既然还愿意认我这个兄弟,今后一起好好修行,再不惹俗世尘埃。」 「嗯……」白花蛇点头,却有少许犹豫。回想起留在陀罗庄的赤蟒,心道,今生无缘,来世再论吧。 它转移话题,问:「对了,方才那是哪咤三太子吧,怎来落伽山了。」 第297页 「想寻观音菩萨帮忙解个咒,他也没说具体。」 「哦。」 哪咤来找观音菩萨,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只是没想到菩萨在灵山论法那么久还没回来。 自从陷空山一别,哪咤回到天庭向李天王汇报牌位被砸一事。 李靖与哪咤都住在天庭云罗宫中,一个主殿一个副殿,虽住得近但很少往来,只有在一起开朝会的时候同时出面。李靖除非有任务交代,否则不会找哪咤。哪咤除去例行???问安,也不会去找李天王。 这对父子可以说是水火难容,哪咤完全不想认这父亲,所以即便被玲珑宝塔克制,他也不算服软,而是将宝塔认作父王。外人看到对李天王毕恭毕敬早晚问安,其实都是对着李天王手里的宝塔。 毫不夸张地说,哪天李靖要是没了玲珑宝塔,很可能就被哪咤给往死里暴打了。 「唉!」哪咤十分郁闷,他对取经人提出的事情很感兴趣。 反天能不能成那是另一回事,重要的是参与其中的过程。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他就有些遗憾只假打了一场没帮忙一起闹,天知道他看着猴子在瑶池撒泼,偷了老君那么多丹药,是多羡慕啊!! 哪咤成神之后也被「规矩」给限制太久了。 如今!如今做出决定一定要帮取经众人撑场子,可玲珑宝塔是他的克星,不解决的话,李天王手一抬,塔一扔,他就丧失战斗力了。 宝塔是佛祖给的,佛祖那边自然不会告诉他,才会想着去寻观音菩萨问问。 那玲珑宝塔,李天王也知道是个保命的法宝,自然随身携带,便无了偷盗的机会。 「罢了!管这些,还如何得逍遥。」哪咤干脆也不管什么宝塔了,真到了李天王出手的时候再说,如今自该顺从想法,得个自在快活。 于是哪咤主动请命,说下界去搜寻白毛鼠的下落,担心它为祸人间,败坏了父王的名声。 李天王端塔正坐,对于哪咤的话半信半疑,就算有宝塔在手也还是防范几分。 不过是否如此不重要,远离眼皮子底下再好不过,越远越好,省得提心弔胆担心他突然动手。父子两人的梁子,结了不知几百几千了。 「嗯,你既有此心意,自然准许。」李天王也说客套话,赶紧将人打发走。 哪咤心里大喜,脸上确实平淡神色,说:「是,孩儿这就去办。」 说完缓步走出云罗宫,一出云罗宫的门就风风火火踩着风火轮下去寻找取经一众。从陷空山往西走,寻了很多路都没找到他们,不确定是错过了还是他们走得太快了。 哪咤怕已经错过,便回头重新从陷空山开始往西寻找,再往前就要到天竺国了。 一路飞去放慢些步子,心想应该不会走那么快吧。 前面有个郡城,是天竺国的外郡凤仙郡。这地方三年前曾得罪过玉帝,玉帝下令没有旨意不得私自降雨,否则以重罪论处置。 哪咤正要进郡里去寻找,却见取经一众被拦在了郡城门外。 城门上的士兵严阵以待,一个个神色严肃。 哪咤从天而降,落到众人边上打招唿,问:「这是怎了,为何不放行?」 说完他先打量了下队伍,笑着说:「圣僧,这未免太过招摇,凡人胆小,不肯开城门也是正常的。」 孙悟空摇头,指了指城门上的郡守,说:「咱们不过是有只老虎豹子,听闻天竺国异兽诸多,算不得吓人。何况师父已经出具通关文牒,却还是不肯放行。」 唐笙若有所思,瞥了眼满脸惧色的郡守,看来其中有隐情。 「罢了,我们也不为难郡守,既然封关禁止僧众往来,我们换条路就是。」唐笙自认为不是善类,但对认真为百姓做事的好官还是投有几分敬意的。 毕竟洒家也不是什么坏人呀。 唐笙带众人远离了凤仙郡城关,假装绕道行至一处树林中,让众人变化模样再试试。既然不讲排场了,就让虎鹿羊三妖重新变成了衣物携带。 众人一一变化,孙悟空变作一个清瘦的道人、猪八戒和沙悟净都变作了络腮鬍壮汉、金翅大鹏变作一名穿金戴银的商人、万圣龙女则化作商人的女儿。 至于豹子精,它修为过低,就算化形也保持着豹子头。 孙悟空将它打量一圈,轻轻吹出一口气,将豹子身形缩小,变作了一只豹猫,交到万圣龙女手中。 这下一桿树枝抛到空中,变化出一辆马车来,敖烈和鼍洁则以马的形态拉车。 哪咤还没有他们如此默契的配合,也不太清楚他们的打算,便化作一支拂尘,拿在孙悟空的手里。 唐笙成仙之后还没试过变形,不知道其中诀窍,向徒弟们和大鹏请教了一下。 她打起主意,嘿嘿一笑变成了一名小道童。 「徒儿,背我。」 悟空见师父变作一个小孩,不由乐呵起来,双手将她举起来说:「嘿嘿嘿,原来师父小时候长这样。」调侃着没有将她背起来,而是扛在脖子上,蹦蹦跳跳地说,「走走走,进城玩去咯。」 「……」唐笙抬手想锤他,让你背!不是让你像爹一样扛!! 抬起来的手落下去没什么力道,她撇撇嘴趴在猴儿软软的脑袋,使唤道:「走慢些,太颠簸了。」 城门上的郡守没有放松警惕,远远地看见有一辆宽大的马车行来。那马车很是气派,用了一黑一白两匹马拉,车夫是两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一人驾车,一人盯着周围,这架势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人。 第298页 马车边上一名道人悠哉跟着,看似走得不快,却不落下马车半步。脖子上骑了一个小道,装束看着却比清瘦道人的还要正式。 车马与两个道人同时来到城门前,郡守在上面询问:「来者何人,来此作甚?」 孙悟空笑嘻嘻地仰头回答,指了指脖子上的小孩,说:「这是我师父,也是比丘国的国师,王后重病,国王派遣我们去灵山求药,途径此地,还请通融方便。」 「边上马车也是你们的?」 「不是,不是。不认识他们,可能是顺道的吧。」 闻言,马车里的商人掀开帘子走下来,车里面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儿也小心翼翼跳下马车。 商人说:「在下是狮驼国的商贾,要去天竺通商贩货,马车里装的都是我们本国特产,一些兽类皮毛。郡守若是喜欢,可以挑选几件。」 见是普通人,郡守松了口气,从城楼下来开门迎接。 毕竟都是异国来的,凤仙郡作为天竺国的外郡,该给的礼仪还是得给的。 「快请进来吧。」说时很是着急,眼睛不断往众人背后张望,像是在担心有谁会硬闯。 郡守将一众人请到郡府上休息,道人和商人也藉此机会攀谈两句,就这么结识了。 郡守给众人安排座位,与众人闲聊舒缓下近来紧张的心态,视线却一直盯着小道士,惊嘆道:「如此年纪就能当上比丘国的国师,一定法力高强。」 在室内还扛脖子上有些怪怪地,唐笙挪了个地方。 孙悟空作为比丘国来的,和大鹏作为狮驼国来的,面对面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唐笙也不避讳,仗着自己脸皮厚,又故意选的小孩外形,就横坐在了猴儿的膝盖上,伸手抱着他的细腰。 嘿嘿,诶嘿嘿嘿…… 对面狮驼国众人将她表情尽收眼底,只有猴儿没察觉,还认真回答郡守的问题。 「我师父只是看着年纪小,实则已经数百年的修为,比丘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全靠我师父仙术了得。」 郡守一听更是激动,直接就给跪下了,说:「还请大仙救救我郡百姓吧。」 唐笙微微挑眉,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三年大旱不降雨。 郡守战战兢兢,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哭求道:「求大仙阻拦妖僧,救我凤仙郡百姓吶!」 「???」唐笙不由皱眉,反问,「妖僧?什么妖僧?」 郡守抹去眼角的泪珠,委屈地说:「是东土大唐来的妖僧,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在今日,在你们前脚来叩城门。虽被拒之门外,也见他们绕道而行,但心里终究不踏实,怕他们只是装模作样,还会再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烧杀抢掠的妖僧正是在下。 第153章 我直接摆烂! ◇ 你……你当真是魔鬼!佛祖一定会除灭你的! 唐笙管理了下面部表情, 辱骂她妖僧可以,甚至还很受用。 但是辱骂大唐,不行!个人行为, 不要乱上升! 「郡守,我听闻大唐乃是□□上国,民风宽放,虽强大但对外温和,就算是有纠葛的吐蕃,也有商贸往来。天国之地, 怎会出妖僧呢?」 郡守四下张望, 甚至夸张到去关门。 回来后坐下嘆息一声, 说:「这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 于是在郡守的娓娓道来中,故事与唐笙所知晓的,完全是两个版本。 在原剧情中, 凤仙郡郡守因为推翻了斋天素供, 导致玉帝降罪,禁止龙王等神仙在此降雨。还设下了极其恶劣的「等鸡啄完了米山、狗吃完了面山、火苗烧断了金锁」才算罪孽赎清。之后在孙悟空的帮助下, 闹上天去,弄清楚了缘由。于是凤仙郡全员念诵佛号阿弥陀佛, 感动老天降下了甘霖。 不是,玉帝是不是有毛病, 当年掀翻你饭桌那是小事, 你惩罚干旱三年小???题大做。结果他们狂念对家口号, 你踏马感动了, 降雨了?不理解……不理解啊。 当然那是原剧情, 如今郡守说的故事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郡守说: 凤仙郡在他治下, 年年丰收, 百姓和乐。他僧道两家都有供奉,是很虔诚的实用派信众,信是为了能庇佑百姓,谁不庇佑了,今后就不供奉了。三年前他一如既往,请了一僧一道做法事,举行斋天素,期间与妻子起了争执,气恼治下掀翻了玉帝那一桌。 之后并未立刻发生什么事情,是一直没下雨才察觉到了异样,惊觉是那日斋天素惹恼了玉帝,便虔诚告罪,自我反省。可惜无济于事,雨就是不降,百姓生活艰苦,已经有不少人背井离乡谋求生路。 到这里一切都还是正常的版本,突然话锋一转,听到他又说: 就在一个月前,他照常向天告罪反省,祈求降雨。四方揭谛显灵,告诉他要多加小心,三年前那个害了凤仙郡的妖僧要回来了。 在郡守的求问下,四方揭谛告知真相:「那日做法事的僧人,是东土妖僧唐三葬。」 「草!」唐笙没忍住骂了一句,郡守投来一个惊恐疑惑的表情,她咬咬牙说,「你继续,贫……贫道只是惊讶一声。」 郡守点头,继续陈述。 四方揭谛道明妖僧身份,继续解释:「她故意让你触怒玉帝,受三年无妄之灾。实则都是假象,玉帝并未介意,是她多次拦截龙王雨师,这才滴水未落。三年之期过后,她会装作东土高僧前来,助你解决大旱难题,骗取信任,之后取而代之。」 第299页 当时郡守也质疑反驳过,他一个小小郡守如何值得妖僧这般谋划。 四方揭谛则是回答,说:「积少成多,积小成大。自东土来一路,诸多小国遭受毒害,被她掌控。她之目的,是以西牛贺洲众生性命要挟佛祖,早年她便大言不惭,要取而代之。」 「草!」唐笙又没忍住,没听下去的必要了。 以前是受害的妖怪们造谣她是降魔僧,别招惹赶紧跑。好傢伙,现在是灵山那边造谣她是妖僧。 唐笙真的快被气笑,又说:「我先前有听闻,都说那东土圣僧慈悲心肠,怎么突然成妖僧了。」 说到这,郡守重重嘆息一声,说:「我先前也是如此听闻,高僧大名远扬,诸多国城是盼着圣僧经过。但是,唉……圣僧被魔波旬所害,如今不过是披着皮囊的魔鬼,装作僧人破坏佛法。」 「……」 唐笙突然嵴背发寒。 魔王波旬是释迦摩尼的宿敌,在释迦摩尼涅槃前曾言:到你末法时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你的袈裟,破坏你的佛法。他们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以达到我今天武力不能达到的目的…… 完蛋,完美符合。 穿袈裟却不守戒律,品行不端,做事不轨。 会背经文,却一直胡言乱语扯东扯西,经常抬槓。 而比起普通僧人,她还有一身强悍的武力。 玛的,好算计。把这么名头往她头上一盖,所做的一切事情就都成了「魔波旬的徒子徒孙为破坏佛法」,而不是先遇到了不公正后的反抗。 唐笙气得捏紧了拳头,就算她能言善辩,一时间也没想到对这污衊该如何反驳。要怎么说,别人才相信,她其实是被动反击,只不过是挨一拳反击十八刀的程度?而不是主动抹黑破坏佛法,毕竟当初在长安化生寺,那也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玄壮大师江流儿。 「师父。」猴儿学着她以往揉他脑袋那样,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何以惧哉。」 的确,当试图自我证明时,便踏进了陷阱。 唐笙缓缓抬眸看向郡守,笑着说:「还有这样的事情,着实可恨。我虽会些法术,但相比起你说的妖僧……恐怕未必是对手。」 佛祖改变策略了,让妖怪来拦着,妖怪不是对手。 让凡人来拦着,是他们这些人慈悲心尚在,会起恻隐之心,绝对不可能想对付妖怪那般直接打杀。 「仙长,只要能拦下那妖僧……」郡守开口想承诺些什么,但他一个小小郡守什么也给不了。而且此地干旱三年,就连吃的东西都没多少。 既然不去自证,那就换个思路。 佛祖要冤枉她,谁能辩解? 唐笙嘆息一声,说:「郡守,此事当真为难我,我拦不了那妖僧。」她眉头紧皱,从猴儿膝盖上跳下来,双手背后一脸的无奈。 「那妖僧当真有那么厉害?」 「唉!」唐笙瞥一眼郡守,又说,「论实力,我与她不相上下,拦不住主要是因为……」 「仙长请讲!」 「因为……我就是她!」唐笙一个大转身,撤去变化法术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不辩解了,直接摆烂! 双手从脸颊开始往后抚摸光头,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一口白牙森森然,道:「没错,我就是魔波旬!!!!」 「啊???!!」郡守惊吓不止,当即晕厥过去。 哪咤不知具体情况,真信了郡守的故事,连忙从拂尘现形,一副如临大敌地模样,手持火尖枪,说:「魔罗?!」 「哈哈哈哈,嘿嘿嘿。」孙悟空大笑起来,指着哪咤说,「三太子,你怎么这都信?嘿嘿嘿,哈哈!」 「……」哪咤扫视一眼室内其他人,果然都没当回事,似乎已经习惯了唐笙满嘴胡话。 哪咤有些尴尬,收起兵器说:「失礼了,我不知道圣僧原来也如此风趣。」转头去看晕厥的郡守,若是吓出人命可不好了。 郡守悠悠转醒,见自己被一群人围着。光头、猴头、猪头…… 「啊!!」果真是妖僧那伙人,才睁眼的郡守又晕厥过去。 为了避免郡守被吓死,孙悟空给他为了颗固本的丹药,才重新将他唤醒。再次醒来的郡守又受惊吓,但这回想晕都晕不过去了。 郡守老泪纵横,连连磕头,说:「妖僧饶命……啊不!圣僧!圣僧饶命啊!」 唐笙继续故作一脸兇悍,说:「此地大旱三年,民不聊生,你见了仇人只会求饶?爱民如子,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能殊死一搏,无畏玉石俱焚呢。」 郡守被这话说得一愣一愣,讷讷道:「我……我岂会是你对手。」 「打不过,连骂两句都不敢?」唐笙往主座上一坐,背后墙中间有一个供奉了仙佛的神龛,她翘起脚晃动道,「你骂两句我听听,骂得越难听,我就越满意,满意了就饶过你。」 「啊??哎哟我……我岂敢!」 「不骂?那你死了。」唐笙作要站起来的架势。 「我骂!我骂!」郡守将心一横,反正骂也是死,不骂也是死,死前骂个痛快也行。 「你草菅人命!心肠歹毒!不顾苍生死活!为一点私利,让凤仙郡这么多百姓遭受苦难!我年年供奉佛道两家,你也是其中一员,如何就不管不顾以往虔诚,以此做文章!像你这样如何能算神佛,早该湮去!」 第300页 「嗯~」唐笙很是满意地挑眉。 虽然郡守以为是在麻魔波旬,但实际骂玉帝也很合适。 唐笙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徒弟们也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郡守头皮发麻。 唐笙站起来转身,从背后墙壁的神龛上将玉帝牌位取下,双指指节敲了敲,说:「骂得好,我也觉得玉帝这事不地道,你忍气吞声继续供奉了三年都不回应你,还让洒家背黑锅。」 「圣、圣僧,此话怎讲?」 唐笙仍旧没解释魔波旬的误会,说:「我只坏佛法,借事抹黑玉帝岂不是浪费时间。哎呀,你哟被骗了,三年大旱就是因为你嫌烦了玉帝的供桌。如今嘛,你非但不服惩罚,还辱骂他老人家,唉……怕是三十年都不下雨了。」 郡守脸色大变,盯着她手里的玉帝牌位气得嘴唇都在颤抖,抬手指向唐笙,说:「你……你当真是魔鬼!佛祖一定会除灭你的!」 窗户外面的亮光逐渐变暗消失,离门最近的沙僧打开抬头看了眼,说:「太阳被遮起来了。」 「……」郡守面如死灰,这下好了不仅不给下雨,连阳光都不给了。 哪咤突然脸色一变,说:「不好,是父王来了!圣僧,等他离了此地你再告知我。」说完他直接化成一只小虫钻入地下不见。 凤仙郡方圆十里之内一片黑暗,百姓陷入恐慌之中。 孙悟空觉得天庭太过小气,腾云上去找李天王评理。 第154章 吃点特别的 ◇ 洒家可不吃威胁,你最好收起危险的想法! 李天王手中宝塔常在, 与推云童子一道前来凤仙郡降罪,那推云童子仔细布置乌云,不给此地留半点光亮。 李靖向下行去, 手持玉帝旨意,这次是要明明白白给郡守一个罪名。三年前掀翻斋天素,三年后不知悔改还大肆辱骂,简直无药可救! 「李天王?」黑暗里???一声熟悉的声音吓得李靖一哆嗦,借着宝塔微光看见了让人胆寒的一张脸,是孙悟空! 糟了, 他们师徒正巧经过凤仙郡?! 孙悟空脸上常有笑容, 说话时明亮的眼睛眯成一条月牙, 说:「你怎干起了龙王的勾当,可是来奉命降雨的?」 李靖谨慎言辞,说:「这凤仙郡的郡守犯了过错, 我奉玉帝旨意前来降罪的。」 「哦?什么罪过?」 「大圣, 你既在此地,想必已经过问, 何必为难于我。」 孙悟空仍旧笑嘻嘻地说:「嗯,俺老孙是知晓他有些小错, 一次是不小心掀翻了斋天素的供桌,一次是气恼出言辱骂了玉帝。只是, 俺老孙觉得都是小事, 不至于全郡受难, 三年大旱, 如今连半点日照都不给, 岂不是要他们性命?」 李天王不敢苟同, 摇头说:「孙大圣, 既然玉帝降罪,就不会是小事。」 孙悟空哼哼两声,说:「那俺便上天去寻玉帝问个明白。」 「唉?别,大圣!玉帝岂会轻易和凡人过不去。」 「哼哼,谁知道呢,天上的神仙和人过不去的可不少,否则人间哪来那么多妖怪?」孙悟空挥开李靖的手,自顾自地往南天门飞去。 李靖大唿不妙,连忙跟上。 天兵一看孙悟空,连忙去禀报。猴儿速度很快,已经将人拦下,嬉皮笑脸地说:「不必通报,俺老孙急性子,直接去就是了。」 孙悟空直奔凌霄殿,向玉帝讨个说法。 也不绕圈子,直接说知晓缘故,只不过觉得掀翻桌子这等小事却重重惩罚,实在过分了。 「好。」玉帝让一步解释,说,「就算他三年虔诚供奉赎罪,耐心也只有三年,今又口出狂言辱骂,竟说,竟说寡人早该湮去!」 「嘿嘿。」猴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跳到玉帝面前的桌子给他捋鬍子,说,「那郡守煳涂,听信了小人之言,以为是俺师父害他,是骂俺师父的。只不过陛下的牌位正好在墙上,才骂到了你。」 玉帝瞥他一眼,看猴子这讨好的样子应该是有几分真,否则以他的嚣张劲,肯定闹腾得厉害。 「此事我早已有安排,他若是真诚悔过,你到……」玉帝正准备将披香殿的米山面山一事说来,突然脸色一变。 他脸上平淡的神色瞬间化为愤怒,拍桌站起来,说:「好个凤仙郡!竟还毁坏寡人的牌位神像!」 群仙亦是震怒,好一个凤仙郡,真是给脸不要脸,一边让孙悟空过来求情,一边却敢砸玉帝神像! 一听到熟悉的砸神像,悟空心立刻瞭然于心。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岂会是那老实郡守能做出来的,必定是师父指使,而且他都能猜测到师父是怎么说动郡守的了。 黑漆漆一片的凤仙郡中,百姓们家家户户都点起了油灯,一点点微弱的光亮艰难地照亮道路。 天黑没多久,唐笙就开始忽悠郡守,认下污名说:「这下好了,神仙不管你们,只剩我能依靠了。」 郡守还算有气节,宁死也不会信奉魔波旬。 唐笙循循善诱,说:「你仔细想想,我的主旨是什么。是人心贪婪和欲望,依靠满足凡人的贪念来获得信仰。还不明白吗?只要你信我,立刻给你解决问题。你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全郡百姓,也该好好考虑吶。」 郡守是个好官,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所以被迫上了贼船,哭着下跪求道:「请圣僧相助。」 第301页 嘿嘿,唐笙偷笑,提议道:「你照我说的做,不仅解决眼前的问题,以后的问题都能解决。」 所谓的办法就是破坏牌位神像。 「……」百姓们不敢轻举妄动,辱骂神仙都夺去了光照,更何况损坏牌位和雕像。 唐笙起了个头,将牌位给砸坏,说:「毁一个,生气;毁两个,震怒;毁十个,着急;毁百个,则是惧怕。」 百姓听了更是惊惧,哭诉道:「我们只是肉身凡胎,毁一两个的罪罚足够我们死去活来,哪还能毁十个百个。」 唐笙将神像搬到空地上,众人的火烛聚在一起更亮堂些。将一块牌位塞到郡守的手中,又从人群中挑了几个小孩出来。 她拍拍郡守的肩膀,说:「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妨一试嘛。你就照我说的念,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唉!」郡守看向围着的百姓们,他如何敢把这么多人的生死当做赌注呢? 唐笙也没催促,与徒弟们就地打坐不说话。 众人手中的蜡烛随着时间一点点变短,有人的烛火熄灭了,剩下的火苗还在强撑。正如烛火终究会熄灭,失去了光亮的百姓们根本无法逃出凤仙郡去谋生,等死罢了。 有人上前一步,说:「大人,做决定吧!」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就算这妖僧真不怀好意,也别无选择,为虎作伥也好,被戏耍也好,总有个希望。 「唉,你说吧!」郡守痛苦抱头。 唐笙清清嗓子,说:「天上的那谁,你给我听着,供奉多年犯丁点错误就胡乱降罪,如何能让人信服,而今决定弃暗投明,往后再无贡品。若能撤去乌云,恢復降雨,我等便也恢復供奉。」 郡守多次张嘴没敢说出口,烛火又熄灭许多,在百姓们绝望的眼神中对着玉帝牌位复述了一遍。 不过天还是黑漆漆的,乌云没有散去。 唐笙对着神像就是一巴掌,又让郡守说:「给脸不要脸是吧。」 「……」郡守艰难开口,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反而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唐笙又说:「既然你执迷不悟,不肯当个庇佑百姓的好神仙,我只好让你尝尝咱们凡人的下等手段。」 郡守继续复述,说完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视线落在她挑选的孩子们身上。 唐笙嘿嘿一笑,接着说:「香烛元宝瓜果素斋你吃腻了,今天给你吃点特别的。」 「…………」郡守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脸上是又纠结又惊恐、又难以置信又难以言喻的表情,「这……我……」 「快说。」 郡守悲戚地复述,视死如归了已经。 唐笙让孩子们围住且腚朝神像,说:「给你数到十的时间,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层云之上,玉帝的脸色比乌云还要黑。 孙悟空还不知晓底下的具体情况,但见玉帝如此,他就觉得好笑,扯扯玉帝鬍子说:「陛下,如何脸色难堪,若能分忧不如告诉俺老孙?」 高高在上的神仙们早就习惯的凡人的顶礼膜拜,没有谁敢对神像不敬,发自内心地惧怕遭受天谴,因果报应。如今,非但有人对神仙不敬,而且是大不敬,是亵渎!是罪孽! 可是,也的确吓唬到了神仙。 谁的神像要是被如此对待,当真要被其他神仙议论永生永世。 不过好在人间现在一片漆黑,众仙家们也看不到凤仙郡那群胆大包天的人在做什么遭天谴的事情。无论安排谁人去降天雷,都会被知晓,可若是就此罢休散去云雾,岂不是全都知晓了。 玉帝气得吹鬍子,看着孙悟空说:「泼猴,你去罢!叫他们今后好生供奉,切莫再作恶!先前之事寡人不予计较,待他们将神像恢復原位,重新供好香烛,自会有光有雨。」 「嘿嘿,陛下圣明。」孙悟空笑嘻嘻地走到宝座边上,佯装给玉帝捶肩膀,被郁闷不已憋了一肚子气的玉帝给挥开了手。 无奈又气愤,连连摆手,说:「去罢,去罢!」 孙悟空笑着告别玉帝回来人间,同时空中飘下来一道天旨,悟空接过旨意念给郡守听。 郡守跪在地上难以置信,这等大不敬的办法当真有用??? 全郡的百姓也欢唿雀跃起来,连忙按照旨意所说将神像搬回到宫观之中,将牌位重新供好,又从各家取了香烛点上。 香菸裊裊,缓缓上升。 玉帝不情不愿地咬牙道:「李靖听旨,再往凤仙郡召回推云童子。」 「是,臣领命。」 「雷公电母、西海龙王听旨,到凤仙郡布雨,共计时辰有二,得水四尺七寸零二十九点。」 「是,小龙领命。」 凤仙郡方圆十里上空的黑云散去逐渐有些光亮,寻常的乌云层层叠叠,空气中隐约可以嗅到水的气味。 轰轰隆隆沉闷的雷声从乌云这边蹿到那边,如将士擂鼓蓄势待发。 天光乍现,白芒一片,刺目的两个令人睁不开眼,地上的凡人却不愿闭眼。 「咔——」的雷声随之而到,紧接着又是闪电与雷声。 一滴雨落在额头,细细密密的雨落在身上,耳边尽是哗哗的声响,百姓们举起双手欢唿,也有人惧怕只是暂时的雨,纷纷去取了容器来接雨。 郡守与一些百姓连忙给唐笙跪下,说:「多谢魔王波旬赐恩。」 第302页 「……」唐笙无语了,白眼一翻说,「我给你们解决了这等难题,你还觉得我是魔王波旬?」 郡守又磕一头,说:「正是,你说只要???信你,便可满足凡人的贪求。」 「……」尼玛,晒死你们得了!什么脑子! 唐笙无大语,瞥一眼说:「行,记得给洒家和徒弟们的雕像供奉起来。」 「是。」郡守欲言又止。 唐笙好像get到他想说什么,直接炸毛,哦不头上没毛,直接光头髮亮,说:「洒家可不吃威胁,你最好收起危险的想法!」 「是……」 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唐笙咬咬牙,仔细思量后说:「算了,别供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玉帝:我恨! 唐笙:我恨! 猴子:诶嘿,好玩~ 第155章 您太谦虚了 ◇ 全是凡人都敢和玉帝叫板,我们一队的神仙妖魔,倒是在这交代后事是吧? 待到雨停时, 也是取经一众要离开的时候了。 空中有一个身影缓缓降下,孙悟空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正是西海龙王。 龙王向众人作揖行礼, 郡守和百姓向龙王行礼。 「老泥鳅,你降完雨还不回去,是来寻俺老孙叙旧吗?」孙悟空跳到面前去扯龙鬚。 「呵呵呵,大圣。」龙王摆手,笑得有些尴尬,说, 「我儿敖烈……」 「哦~对对对, 都差点忘了, 你是想看看小白龙吧。」 「正是,正是……」 孙悟空跳到唐笙身边,直接答应说:「师父向来照顾徒弟, 自然可以, 敖烈在后院呢。」 西海龙王刚要去后院,小鼍龙从室内走了出来, 犹豫地唤了一声,说:「舅舅。」 「鼍洁?」西海龙王略微错愕, 他这外甥也是苦命龙,父亲犯下天条被斩, 为让其潜心修行送去了清水河, 怎么也跟在西行的队伍之中。 西海龙王一家小叙一番, 其他人则闲聊等候。 唐笙将先前哪咤给的一小节藕拿出来, 念了一声哪咤三太子的名号。过了好一会, 地下钻出来一条小虫, 逐渐恢復原貌, 只是不知为何脸上是愁苦的表情。 「三太子,怎愁眉苦脸?」孙悟空走到好兄弟身边询问,「李天王并未过问,早就回天庭述职去了。」 哪咤嘆息一声,说:「我担心父王发现,便先往西边去,也好给你们探探路。也不知道遇到了个什么妖怪,把我的混天绫、干坤圈、火尖枪和风火轮都给收走了,这才回来得慢。」 「有这等本事?」孙悟空眼前一亮,瞬间手痒。 哪咤将情况缓缓道来,说:「我察觉那边有些妖气,便入山寻找,也算为民除害。出来一个像是狮子的妖怪,却有九个脑袋,我还未说话,就见它摇头晃脑竟是愣了神,回过神来身上法宝兵器全没了!」 那便是摇头晃脑有些手段,得多留意。 「是在哪里遇到的?」 「就此地往西百里的玉华州竹节山九曲盘桓洞。」 唐笙听在耳中,已经知晓是哪位。是太乙天尊的坐骑,九圣元灵。 这傢伙的战斗力不太好评估,原剧情中的确是让悟空吃了亏。不过技能有些单一,只要提前防备了,再交战时就没什么难度。 唐笙比较在意的是那边的消息,不会又是东土妖僧的说辞吧。 孙悟空自从听到有厉害的妖怪,就着急地想要上路。师父越来越厉害,他也越来越少有机会能打个痛快,基本上都被师父摆平了。 那边西海一家叙旧也差不多,仍旧有些不舍离别,好在这里已经是天竺国,离灵山不算太远,很快就能脱去戴罪之身回去团聚了。 目送老龙王离去,唐笙不禁啧了一声。 「师父,怎了?」猴儿好奇地问。 「没什么,只是在想,若没有发生种种变故,我等正常歷劫到雷音寺得正果听封,会是如何结局。」唐笙知晓结局,才有此感嘆。 敖烈被封了南无八部天龙广力菩萨,攀附在雷音寺大雄宝殿的擎天华表柱上,永远也回不去西海。 猴儿不知道她感嘆,思索道:「师父不似会后悔之人,怎提这话来?」 唐笙看向徒弟们和大鹏、哪咤,说:「我自无悔,也无有可悔,是走投无路。你们与我不同,若是悔了,此时就走,若临阵倒戈阴我一把,我可不念什么情谊。」 「师父,这话着实伤人。」猴儿晃晃脑袋,耳朵也跟着晃,「就算能成正果,再高的封号能有齐天大圣高?俺老孙也早就看明白,什么官职封号,不过是个束缚。正如当初师父脑袋上的箍儿,不如不要,才能得自在逍遥。」 猪八戒哼唧哼唧,他还是很惦记怀念自己天蓬元帅的名号,小声哔哔道:「这也得有能悔才是,贼船难下。不过提前说好了,老猪我也不是傻到会送死的,到时候我跑了,你们做鬼可得放过我,我留着命回去给你们收尸用的。」 「去!」孙悟空抬手扫他耳朵两下,「尽说些晦气,夯货,看你是又欠收拾了。」 正常修了正果的八戒,会被封为净坛使者。说难听点就是负责把吃剩下的东西解决干净的职务,真是把他当猪使唤。而原剧情中的猪八戒,其实也早就习惯了当猪,即使被安排了这么个岗位也怨言几句接受了。 沙悟净沉默不语,长嘆一声,和猪八戒差不多的观念,贼船难下。 第303页 悟净在修成正果之后,被封了南无八宝金身罗汉,不仅有菩萨果位,还有金身,远比以前的捲帘大将要高出许多。算是取经队伍里,唯一真升职的。 万圣龙女不必多言,血海深仇,怎会后悔反去。 倒是鼍洁有些犹豫,他进队伍是为了到西天求佛祖做个公正,能求情让玉帝重审泾河龙王一案。如果翻案无望,他也不能枉送了性命,否则谁人来给父王洗刷冤屈呢? 于是思量周全后,鼍洁说:「徒弟也感激师父点化的恩情,只是之后变故之多,难保周全。届时我在灵山脚下等候……」 言尽于此,也是不看好他们送死行为,看师徒情谊帮忙收尸。 哪咤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反便反了,想如此,便如此。」 哪咤也是个自己高兴最重要的主,被玲珑宝塔威慑了那么多年,心里憋屈得很,对赐塔的佛祖是又惧又恼。自己孤身一人没那胆魄反,如今这么多同伴,要的就是一个热闹,闹得欢些,至于死活,都是次要的。 他若是怕死,当年也不会自刎。只怕活着,却长久被困,无论是玲珑塔中,还是其他地方。 哪咤说完看向大鹏。 大鹏嗤笑一声,说:「我也不是一次两次反他了,不差这一次的。」 「……」众人无语,还真不知道有这事情。 金翅大鹏向来叛逆,几次三番想咬佛祖的肉吃,都被佛祖降服,为安抚金翅大鹏,佛祖封其为净坛尊者,管吃管喝管饱。不过大鹏也不傻,按照顺序来说,他只能吃其他菩萨罗汉消受不下的贡品,岂不就是个吃泔水的?自然不愿意,就自己去觅食。 至于豹子,喵了一声,不敢反驳。 众人一一表面态度,没有要中途离队,虽说那几个说收尸的有些晦气,也算是不离不弃了。 唐笙无奈笑了笑,这个当师父的从没立过什么好榜样,徒弟们还能跟随到尽头,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感动。 她难得心软,伸手拍拍猪八戒的脑袋。这个嘴碎又滥情的徒弟,本身是有些仗义的,堂堂天蓬元帅,最后落得个吃泔水的下场,还不如留在人间做妖怪呢。 「瞧瞧你们一个个的丧气样,出去别说是我徒弟,还没打起来呢,就想着收尸,都特么废物!看看人家凤仙郡,全是凡人都敢和玉帝叫板,我们一队的神仙妖魔,倒是在这交代后事是吧?」 「……」郡守表示自己没那么大能耐,您谦虚了。 一直到离开凤仙郡,郡守都还是对唐笙的身份存有误解,认定她就是魔王波旬,就算不是,那也十成十地是波旬的徒子徒孙。 并且郡守还反覆确认,真的不需要供奉雕像吗? 我踏马让你供奉了雕像到时候给我泼粪是吧? 「你要是敢立我的像,我让你凤仙郡三日凌空!」这才唬住了郡守,没有再生立像供奉的念头。 离开凤仙郡后,孙悟空就催促哪咤带路,想去会会那轻易打败了哪咤的妖怪。 有了凤仙郡的经验之后,众人直接化成了商队前行,避免去很多麻烦。 来到玉华州城门,果然也是严查的情况。好在商队身份好用,盘查了货物之后直接就放行进城。 城中百姓交谈之中偶尔可以听到议论东土妖僧的事情,果然如此……看来天竺国大概率都是这般态度了。 「咱们就以商队西行,想来也不必倒换关文,没必要去寻不痛快。」孙悟空提议直接去找妖怪麻烦,然后就离开此地,不必与凡人牵扯。 唐笙饮了杯茶,翻阅手里的通关文牒。除去遇到妖怪的国家,还有一些小国的印章,密密麻麻一本,就算没收集癖也养成收集癖了,如今就差最后几???个章没盖,不禁觉得浑身难受。 不过,她也不想浪费时间,便研究了一下隔空偷窃,将国玺拿来盖章。 将通关文牒收好,众人随意吃了些东西,便跟着哪咤去寻竹节山九曲盘桓洞。 树木茂密丛林深深,周遭妖气不算浓烈。 走着走着,正前方突然蹿出来一个九头狮子,九个脑袋摇摇晃晃,直接让所有人中招。 九灵元圣可知过去未来,哪咤逃跑之后它就知道,他还会回来的。所以干脆早早埋伏,就等再次用这招式将他放倒。 没想到只是一群商人,实在奇怪。 九灵元圣对凡人的肉不感兴趣,它向来是吃素修行的,在凡间认下的那些狮儿狮孙也都是尽可能吃素。 罢了,凡人就放了吧。 九灵元圣习惯地想预知下放走这些凡人后的事情,却发现,竟是预知不到? 它正疑惑,突然后脑勺就被拍了一巴掌,惊得它蹿到边上,却感觉有东西骑在自己脖子上没有甩掉。 「嘿嘿嘿,哈哈哈!」爽朗清脆的笑声在林子里萦绕,毛茸茸的手在它九个脑袋上来回的捶。 此时再看刚才被定住的一众,不过是障眼法,是几根猴毛变化。 「弼马温?!」九灵元圣不禁炸毛,它原本也不惧,想着就算是孙悟空在没交过手的前提下,也是接不住它的摇头晃脑的,如今倒好,已经被骑在脖子上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接近尾声了,按照目前存稿进度推测,大概175-180章完结。 接档文预收二选一,也可能双开。具体看这本完结后的新文存稿情况 第304页 第156章 爷的乖孙儿 ◇ ?啊这,怎么会有狮子想不开呢。 弼马温三个字一说出口就后悔, 九灵元圣就后悔,可惜已经晚了。 猴子本来是几分闹着玩的心态,虽捶它脑袋上的几个狮子头, 力道不过有些痛。听到弼马温力道顿时大了几倍,捶打在一个个头上,不多时已经鼻青脸肿。 九灵元圣自从下凡之后还没吃过亏,完全被打懵了。还没思考好是打还是跑,就看见林子里走出来一队人。 明显要吃亏,九灵元圣当机立断化作一道青烟逃跑。 在来竹节山的路上, 唐笙就给徒弟们科普了一下九灵元圣是何方神圣, 又有怎样的本领。 「圣僧, 你成仙之后记起了前世记忆?」哪咤以为她是恢復了金蝉子的记忆,因此没有太多惊讶。 「自我成仙后,天地万物皆入心中, 你们难道不是吗?」 众人摇头。 「我等虽是仙人, 并非全知全能,三界之中能全知者, 不过一掌。」 唐笙自不是全知全能,只是恰好知道九灵元圣。不过她很少会谦虚, 干脆就直接认下,呵呵冷笑两声, 向众人投去阴冷的眼神, 说:「我是何等人也, 魔王波旬, 自然全知全能。」 哪咤又被唬到, 惊得下意识想摸武器, 没摸到。 其他徒弟们已经习惯了她的不靠谱言行, 就连八戒都不信,摆摆手说:「得了吧,当初谁被小小一只黄风怪害得差点没命,要不是老猪我和猴哥背你求医,早没命了。你要是魔波旬,我还元始天尊呢。」 对徒弟们太过纵容就是这个下场,仔细说来,也有段时间没揍八戒了,让这应急食品没点自知之明。 唐笙不搭理他们的插科打诨,继续讲解九灵元圣相关事宜。它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九头狮,除了已经见识过的摇头晃脑本事,还有个预知将来的能耐。 一吼,上通三圣,下通九泉,无所不知。 配合它摇头晃脑的本领,就是预判加麻痹,根本无敌。本身法力也高强,哪怕是想在孙悟空眼皮底下将其他所有人摄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至于刚才能轻易将它暴揍,全是因为唐笙在,它预知的能力发挥不了作用,否则它根本就不会埋伏在那。 不过,它预知不了唐笙这边,不代表它预知不了别人呀,别人可是正儿八经地是三界五行之中的人。 唐笙有点想……让它给自己当苦力……呃不,当队友。 仓皇逃回到洞府的九灵元圣仔细復盘,眉头紧皱就是想不明白会输,而且是输得如山倒一面,干脆且无还手之力。 「祖爷爷——」还没坐定多久,小妖怪就来禀报,「黄狮大王和雪狮大王前来拜会。」 「唉,让它们进来吧。」 黄狮和雪狮都是它在人间认的孙儿,它一共认了七只狮子,当它们共同的祖翁。孤单惯了的九灵元圣很喜欢被一群小狮子供着,也算享受人间天伦之乐,无数的徒子徒孙。 「见过爷爷。」两只狮子简单行礼,没有太多的规矩。 「嗯。」 「爷爷,听说你又收了几件法宝,孙儿想见识见识。」 「呵呵呵,好。」九灵元圣瞬间慈祥许多,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将两只狮子引着往里的藏金阁走,藏金阁里都是它各处搜罗来的宝贝。 一打开门,放在最前面的就是新得来的四件宝贝,火尖枪、风火轮、混天绫、干坤圈。 七个孙儿里面,黄狮最喜欢收集兵器,经常变化了模样去玉华州的铁匠铺做客,偶尔买几件兵器收藏。 不过那些都是凡品俗物,耍两下就裂开坏掉,只能摆看。 「好宝贝呀。」黄狮一眼就看中火尖枪,爱不释手地说,「爷爷,此物能借我几天吗?孙儿实在喜欢。」 「你拿去吧,我这宝贝多的是。」 雪狮倒是对法宝没太大兴趣,只是好奇问:「爷爷,这等宝贝是从何而来。我看这几件,都不是等闲之物。」 「呵呵呵,是一个小毛孩的,乃是托塔李天王家三子,哪咤。」 「哦,原来是哪咤。」两头狮子互相看了看,对爷爷更为佩服。哪咤三太子在妖怪们听来也是大名鼎鼎,谁不知道他当年把敖丙抽筋的狠事,没想到在爷爷眼里不过一个小毛孩。 两只狮子哈哈哈大笑起来,果然跟着爷爷修行是正确的选择。 爷孙们正闲聊,小妖怪又来禀报,说:「祖爷爷,外边来了个道人,叫你出去亲自迎接他。」 「道人?怎样的道人?」 小妖比划不出来,说:「就是再寻常不过的道人,一身蓝色道袍,戴了冠。」 「打发去。」九灵元圣正享受和孙儿们闲聊的时光,不愿意被打扰,何况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敢叫它亲自迎接的道人。 「可是……」小妖很是犹豫,「那道人说:它若不肯,今后都别回去了。」 「……」九灵元圣一愣,心里慌张起来,该不会是天尊来寻它了吧。 它连忙让两只狮子孙儿从后门熘走,自己匆匆忙忙来到洞府门口并未立刻开门,对着外面试探道:「何人找我?」 外面响起一个淡淡地笑声,说:「元圣儿,你道是谁?」 九灵元圣倒吸一口气,连忙将门打开,同时深深拜下说:「天尊爷爷恕罪……」 第305页 头几乎快埋进地里,只敢微微抬眼看,看见一双朴素翘首靴,垂下的衣摆褶子如层云,璎珞环佩红丝绦,再往上宝蓝道袍幌金绳,手持拂尘,交领熨帖,一张猴脸嘻嘻哈哈。 「啊?!孙悟空!!」 「是你孙爷爷,孙儿,怎么不继续求饶了?哈哈哈哈。」孙悟空一脚将它踢翻在地,不给它摇头晃脑的机会。 被限制了技能的九灵元圣很是憋屈,好在它法力高强,想逃跑并不难,只是心中好奇,他们怎么会知晓它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 门外又涌进来几个人,哪咤一进来就去找自己宝贝,小妖怪见祖爷爷都被控制住,立刻倒戈求饶带着哪咤往藏金阁去。 只找到风火轮和干坤圈,问那小妖,小妖说是黄狮大王和雪狮大王拿走了。 「大圣,我去寻回法宝。」哪咤知会一声便让小妖道路,单枪匹马要去找两只狮子要回法宝。 唐笙将赤色髮带绑在九头狮子的脖子上,说:「悟空,你去帮哪咤吧,这边为师镇得住。」 「好,师父当心些。」孙悟空答应得很爽快,如今师父实力不在自己之下,再加上对九灵元圣的了解和克制,完全比他更有把握。 九灵元圣根本就没把唐笙放在眼里,看着就瘦弱得很,而且孙悟空的师父,那就是金蝉子转世嘛,凡人一个。它不屑地低头瞥了眼脖子上的髮带,品级也不高,盲猜是织女织的。 如果不是神通使不上,这群人里没一个它需要忌惮的,如今受了限制,也就忌惮下孙悟空和大鹏。 孙悟空已经离开去帮哪咤,就只剩下大鹏。 「吼——」九灵元圣低吼一声,声音却传出十里百里,将它的孙儿们全部唤来。 空中一团团阴云快速飘来,正是九灵元圣的另外五个狮孙过来帮忙。 「吼!!」五只狮子一起怒吼,「哪来的杂鱼,竟敢冒犯我等祖翁!」 不由分说,抄傢伙就往下打来。 徒弟们和大鹏只好应战。 唐笙瞥了眼准备???看戏完全没把她当成威胁的九灵元圣,突然就一个巴掌过去,说:「帮我算一卦。」 「……」那巴掌也不大啊,怎么扇得它九个脑袋都晕乎乎地。 九灵元圣冷哼一声,仍旧没什么好脸色,说:「你是什么人,竟使唤我?」 唐笙又扇了它一巴掌,说:「孽障,你趁狮奴喝醉昏睡,咬断锁链下凡来,竟还问我是谁?」 「啊?天、天尊爷爷?」 「没错,孙贼!」 「……」又被占了便宜,九灵元圣气得发出咕咕地低吼声。它虽下界为妖,终究出身太乙门下,下界之后从未伤人性命,狮孙儿在它的教导下也是尽可能少与人往来,若在人间,则以人形,守人间规矩。 要知道,狮子们的东西都不是偷抢,而是正常花钱买的,钱也是正规途径,依靠山中採集的珍贵药材木料,换来的钱。 但是现在,它生气地想咬一口眼前这人,还是对准了脖子咬。 越想越气,区区弼马温,区区凡人,竟敢连着戏耍它,占它辈分便宜。一张嘴咬死不够,九张嘴一起咬死! 九灵元圣干脆现出真身,原本是一个大狮子头上有八个小狮子头,配一个人形勉强看着不算违和。如今是狮子的身躯,九个一样大的狮子头挤在一起,庞大得山洞快要容不下。 「!!」唐笙瞬间心动。我次奥,这个形象太有牌面了,不愧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比什么白象金毛犼要拉风好几十倍。 将这玩意当坐骑,不必多说,人人都知道你不好惹。 唐笙还在琢磨如何才能让它改认自己当主,就看见对方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另外八个副狮头则脱离了身躯向她飞过来。 ?啊这,怎么会有狮子想不开呢。 「吼——呜——嗷嗷——」九灵元圣只有一双手,不知道该捂哪个脑袋的牙齿。 第157章 有人让我来? ◇ 你既说心中无有对错,还计较什么结果呢? 唐笙顺手一捞, 抓住一个想回到脑袋上的狮头,在手里把玩。 九头狮的每个脑袋都有着茂密旺盛且光滑柔亮又蓬松的鬃毛,拿在手里还有温度, 手感非常棒,先rua为敬。 「你!快把头还我!」九灵元圣的主脑袋叫唤着。 手里的脑袋还在疯狂张嘴试图咬人。 唐笙微笑着挠挠它的下巴,见这脑袋如猫咪一样眯了眯眼睛。它惊觉自己怎么能因被挠而觉得舒服,又摆出一副兇狠模样。 「……」九灵元圣觉得败在此人手中很是丢脸,心想她没有见识过摇头晃脑的厉害,必定没有防备。 只剩八个脑袋的狮子哼哼起来, 八个脑袋毫无规律地晃动, 被盯着人只需要一眼就能被控制住。 唐笙瞥它一眼, 将手里的狮子头双手抱住使劲地药,就像调酒师调酒那样,生怕脑浆摇不匀。 「住手……」八个脑袋的九灵元圣连忙停下了动作, 八个脑袋共感, 全部的头都似乎要被摇匀,摇得它脚下步子都不稳。 唐笙停下动作, 盯着手中已经翻白眼的狮子头,说:「还能说出话来嘛。」 说完又开始摇。 「呕——」向来以摇头晃脑自傲的九灵元圣被摇吐了, 包括唐笙手里的这个,所有狮子头都吐了。 第306页 「噫!」唐笙连忙嫌弃地将狮子头一扔, 那头摇摇晃晃磕磕碰碰地回到了狮头们中。 逐渐转醒的九灵元圣涕泗横流, 自从跟随天尊后何等受过这样的磨难。下凡当了几年的爷爷, 也享够了福, 此时遇了危险它也想念天尊爷爷了。 「吼——」这一声吼叫响彻天际, 直达云霄, 如惊雷破空, 玉华州所有人都循声仰头看向天空。空中没有雨云,也没有妖怪,就连刚才那一声吼叫都像是幻听,众人互相看了看,照旧生活。 声音也传到了正在和狮子们打斗的徒弟们耳中,八戒一钉耙挥开小妖怪,说:「嘿嘿,你们爷爷在求饶呢。你们若是叫我一声爷爷,我铁定是饶过你们的。」 哪咤此时已经夺回了火尖枪和混天绫,黄狮雪狮都被打翻在地,已经是被锤的奄奄一息现出了原形。 孙悟空听到声音,道一声不妙,也不说什么教训妖怪的话,连忙拉着哪咤返回去寻唐笙。 两人回到九曲盘桓洞,一过来就看到一名蓝袍道人缓缓驾云落下,手中拂尘轻扫。 「糟了,那孽畜把主人叫来了。」来的正是太乙救苦天尊。 老道士面带微笑,看见唐笙后因不知其身份便下意识算了算,脸上笑意顿时不见,算不到。道家算术,就算面对修为远高于自己的人,也只是算不出来,这与算不到的差距很大。 算不出来,说明是受了境界压制,而算不到……则是说明对方没有可算之法。 「你……」太乙天尊试探地问,但并未将话问出。 唐笙仔细回忆了下,在西游的世界观中,哪咤的师父不是太乙真人而是如来。而太乙救苦天尊也不是太乙真人,太乙救苦天尊是道家东极青华大帝,有个更知名的身份则是东华帝君。 从实力来说,可能和太上老君、佛祖差不多,但至于谁厉害就不知道了,毕竟他们也没打过架。 不必多说,从他说话只说一半就能猜到,是察觉到了她的古怪。 「正是。」唐笙面对实力派向来心里有数,直接承认。 「嗯。」太乙天尊拂尘一扫,将九灵元圣唤醒,清洁去了它满身的呕吐物,说,「元圣儿,醒醒。」 九灵元圣悠悠转醒,看见太乙天尊立在面前,立刻发火,九个脑袋同时扑过去,并且骂骂咧咧地说:「又想耍骗我!我可不上你的当!」 太乙天尊被九灵元圣扑倒在地撕咬,他自不怕不忧,只是有些惊讶。这位圣僧是如何折磨了元圣儿,竟让它敢扑咬主人了。因未挣扎,身上道袍被咬破了好几道。 「嘿嘿嘿哈哈哈哈。」头顶传来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一张毛猴脸凑到跟前,揶揄道,「老倌儿,俺老孙还以为你是下凡来收拾孽畜的,怎反被孽畜收拾了?』」 一旁哪咤只是叛逆,没猴儿这么嚣张,对太乙天尊还是挺客气地,憋笑行了个礼。 太乙天尊在狮子头上一拍,一道无形的符咒展开,化作一条锁链缠绕到九头狮的脖子上。九灵元圣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是真的! 它牙缝里还塞着被扯坏的布料,伏在地上哭诉道:「天尊爷爷……我是被他们害的,他们屡次三番装作是你戏弄我,这才……」 孙悟空闹腾,但也有那么点尊老爱幼在身上,帮忙将太乙天尊扶起来,说:「老倌儿,你这孽畜抢了哪咤的宝贝,还派小妖阻拦,害得我们又犯了杀戒,此事如何算吶?」 「哦?大圣,你们西行我知晓。哪咤为何会路过此地,还招惹了元圣儿。」 哪咤也是撒谎不用打草稿,张口就来,说:「先前在陷空山我奉父王命令下来捉妖,那妖孽往西边跑了,正好遇到大圣,便共同西去。 「呵呵呵。」老道士笑了起来,并未揭穿这个谎言,看向猴子说,「大圣,这孽畜趁着狮奴喝醉,咬断链子逃了下来,老道替他告罪了。」说着微微鞠躬。 还是给了猴儿一些面子。 其实天上这些个厉害的神仙,对猴儿都挺客气,不是说怕他闹腾,有一种惯着小孩的感觉。 九头狮见没有要处罚的意思,连忙躲到太乙天尊背后,悄悄告状,说唐笙欺负它了,还扬言要把它的脑袋踢蹴鞠玩。 「嗯。」太乙天尊应下,但并未为难唐笙,而是问,「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拂来的轻风带几缕松树的香,钻入耳中的清脆鸟鸣扰乱她的思绪。 唐笙试探地问:「既然知晓我并非……仍是袖手旁观?」 「哈哈哈。」太乙天尊大笑起来,摇头否认说,「其算是袖手旁观,天地有其道理,比起解决一个陌生人,我更想知道其中缘故。否则,谁又知晓,除去一个,不会再来一个。」 作为当事人的唐笙有所惊悟,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或许是自己对穿越之类的接受度过高,一下子就适应了江流儿的身份,再加上过得还算顺畅,又得偿所愿和猴哥一道西行,只当是无数穿越者中寻常的一位。 自然没必要去深思:为何而来。 这事肯定不是她主动求天告神,说要来这个世界的。 「是……有人让我来?」 「这只能你自己去探究了。」太乙天尊笑了笑,转身向孙悟空辞别,说,「大圣,老朽这便打道回府了?可还有事?」 孙悟空看了眼眉头紧皱的唐笙,想了想说:「哦对了,我等已至天竺,离灵山无多。虽是近在眼前,仍想提前知晓,嘿嘿,能否让元圣儿帮我们算算,各自得了什么?」 第307页 「大圣,你既说心中无有对错,还计较什么结果呢?」 「有因自该有过???,只怕是善因恶果,总妄想个恶因善果。」 「哈哈哈,元圣儿算不到,就连我也看不穿。」太乙天尊捋鬍子,轻笑道,「我且但愿是个善果,若是恶果,难免牵连。」 猴儿嘿嘿笑,拱手作揖,说:「罢也罢也,只好是借你吉言,能有善终。」 见他们交谈熟络,九头狮子委屈嘤嘤,看样子是没可能替它出气了。 唐笙还在打九头狮的主意,说:「太乙天尊,你这坐骑就直接带回去了?」 「嗯,自该是带回去受罚,圣僧有何见解?」 哦?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贫僧就不客气了! 唐笙露出一副慈悲度人的表情,说:「它在人间认下诸多徒子徒孙,若少它管制,只怕这些妖孽乱跑会祸害人间。何况,叫它一声爷爷,也算牵扯今生恩情,结了因果。不如……留在人间修行,待因果了结,再回天上。」 太乙天尊瞥一眼九头狮,问:「元圣儿,你可捨得那些狮子?」 「天尊爷爷……」九头狮伏在地上磕头,情绪复杂地看了眼唐笙,没想到这祸害自己的人反而知晓它心中挂念,说,「我来人间,拾得天伦,挂念在心,尚未捨得。」 嘿嘿。 唐笙偷笑,脸上还是那慈悲模样,说:「天尊若是不放心,可叫它与我们一起。」 「哈哈哈哈,不必不必。」岂料太乙天尊不给面子,伤害了唐笙的玻璃心,说,「元圣儿,你的徒子徒孙们,在人间可曾祸害于谁?」 「不曾,不曾!」九头狮连忙否认,说,「它们就算往人间市集去买东西,都是如常交易,偷盗都没有,更何况其他呢。」 「好。那玉华州的三位王子,有少许仙缘未了。我会託梦于国王,你教导好众狮,莫乱人间规矩,你传授他们技艺,助其兴国安邦,三年之后我再来接你。」 九头狮喜出望外,连忙磕头,吼叫一声将自己的七位义孙传唤来见过天尊。 小狮子们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度以为祖翁就是最厉害的,如今听到此人是祖翁的主人,大名鼎鼎的太乙救苦天尊,一个个跪下不知道该如何称唿是好。 太乙乐呵呵笑道不必多礼,看似客气,其实并没有认下这些超低辈分的曾徒孙。 一旁唐笙看着这一幕如同合家欢的场面,气得牙痒痒,可恶可恶可恶,九头狮子骗不到手! 握紧的拳头被一只毛茸茸的手握住,猴儿贴心地以为她是羡慕别人桃李绕膝,说:「师父,等俺老孙将来收了徒弟,你就也有徒孙了。」 正要感动,另一只拳头被猪蹄握住,学着样说:「俺也一样!师兄,你若是找到好苗子,匀我一两个,我就不特意找了。」 唐笙有点心虚,毕竟玉华州三位王子的仙缘,原本就是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三人,为避免麻烦直接偷了印玺没与国王等人接触,也就使他们错过了自己的徒弟。 不过,如今有要做的事情还没完成,他们也不会收徒,免得将来到了西天被罚,自然是会受连累。 唐笙反握住徒弟的手,真近了灵山,心里倒开始怕了。 第158章 给你们加料 ◇ 该不会是要生了吧?肚子里有东西在踢我! 越近灵山, 佛法充沛,动物越是容易修炼成精。 只是灵山没有对这些妖怪做多管制,若是行善的妖怪倒也罢, 若是行恶的妖怪则给百姓带来灾祸。 青龙山玄英洞有三只犀牛精,自称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保佑一方水土民生,勉强也算是行善之辈。只不过它们不白白行善,要求金平府每年供奉酥合香油三缸,日子就定在元宵节。 而且, 为彰显自己身份神通, 立尊卑关系, 自称为佛。三位现身之时不得窥见,都得跪拜高唿佛爷,否则就捉去洞府吃掉。 金平府在枉死了两个人后, 百姓们就严格遵守规矩, 不再重蹈覆辙。 「去年的香油用完了。」辟寒大王咂咂嘴,没有了香油, 烤出来的肉都感觉不好吃了。 辟暑大王擦了擦手上的油,说:「大哥, 离元宵还有半月,就先忍忍吧。」 辟尘大王琢磨道:「半个月实在难熬, 也不知他们是否尽心尽力备着, 没准就是缺斤少两才不足一年的分量。大哥、二哥, 不如咱们去金平府看看?」 「罢, 去也。」 三只犀牛精常年接受金平府百姓供奉, 修为不高, 法力还是挺深厚, 只是尚未修炼成人形,变化之后还留有少许特徵,不得不戴帽子遮掩。 金平府的百姓们早早地就在为半个月后的元宵节做准备,扎灯笼、写字谜、熬灯油,会熬制酥合香油的则上贡到金灯桥的大缸里。这香油很是珍贵,一年下来可能也就只能熬出个三四缸,三缸给佛爷们,剩一缸再看情况分配。 「嗯,还不错。」三只犀牛精满意地点点头,听到前面一阵喧譁。 说是来了一队异国商人,卖的都是从没见过的东西。 三只犀牛精很是好奇,互相看了看决定过去凑热闹。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必得让他们上贡来。 挤过人群来到最前面,看见地上铺满了各种珍奇,有灵果仙草、丹药秘籍,还有许多不同国家的特产,金银器具更是数不胜数。 第308页 犀牛精们双眼放光,被那些灵果仙草所吸引,上前索要又想起还在假装凡人,便问:「什么价格?」 摆摊的两个壮汉,是猪八戒和沙悟净,摊子边上还蹲了一只豹猫,纯摆看的。 玉华州与太乙天尊道别之后,众人就继续上路,一路上唐笙都是闷闷不乐,以为她因没拐骗到九头狮而失落。实则唐笙是在思考太乙天尊说的那番话,一切终有缘故,她想不出是什么缘故。 不开心,就想寻衅滋事,好在金平府离得不远,没记错的话那边有三只妖怪。 好的,恭喜这三位妖怪,被选中了! 考虑到金平府这边也是大概率流传着「魔波旬弟子妖僧」的谣言,众人还是以商队形象进入此地。 不知是金平府的府丞胆子大,还是什么原因,城门大开,完全不惧的模样。进城随意打听了些,百姓们都知道妖僧的传闻,也是真的不怕。 「此地有三位佛爷保佑,妖僧岂敢过来?」 原来如此,当地百姓对三只妖怪很有信心。 唐笙呵呵冷笑,岂不是说她并非妖怪们的对手?这能忍?不能。 既然是商人,进了城当然得卖东西,便安排八戒和沙僧卖货,从纳袋里随意扔了点东西给他们去打发时间,其他人则自由活动,想休息就休息,想玩耍就玩耍。 小鼍龙和万圣龙女选择去自己逛逛,这两龙,一个有冤屈,一个有血仇,也算是同病相怜有话题,同为唐笙徒弟,干脆认了兄妹。小白龙也化成人形,加入其中,成了三龙中的大哥。 至于豹子,唐笙原本想将他收到纳袋里,可它不同意,宁可变成猫一起摆摊,也随它去。 唐笙叫上悟空去看看此地元宵节的筹备,称自己思念大唐,出来之后再没有过家乡的节日。实际上只是想和猴儿一起逛逛街,赏赏花灯。 万一折在了灵山,也不算有太大的遗憾。 踏马的,大鹏非要一起逛,哪咤喜欢热闹,也跟着一起。 大鹏还说个没完,一会吹嘘自己佛祖舅舅的身份,一会说自己封佛前的风光,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和白鹭洲一起研究美食的时候。 哪咤难得在人间游玩,随便看到个东西要都问上两句,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有这两个聒噪的傢伙在,唐笙也没了逛街的心思,拉着猴儿直接往金灯桥去。 按照当地百姓的说辞,金灯桥上供着的三个大缸是用来装酥合香油的,元宵节当天三位佛爷会显灵取走香油。 「站住,闲杂人等不许靠近。」桥上的守卫将四人拦住,说了一些规矩和劝告。 唐笙想了想,说:「哦,我们也是来供油的。」唐笙从纳袋里取出用剩下的佛灯油,谎称是酥合香油。守卫凑近闻了闻,是香油的气味,便允许她上桥。 其他三人因为手里没有东西,被拦在了桥下。 佛灯油凡人闻着没有太浓烈的香味,对动物而言却有着很大的吸引力,否则也不会又是被黄鼠狼偷又是被白毛鼠偷。 还在摊子边上挑选仙果的三只犀牛远远地就闻到了佛灯油的香味。 「大哥,这是哪来的气味,比酥合香油还要香。」 「好像是从金灯桥来的。」 「走,咱们去看看。」 三只犀牛不再伪装,直接化作阴云向金灯桥飞去。 「嗯?妖怪?」猪八戒和沙悟净惊得一跳,连忙将摊子收起来循着方向过去。 而被忽视了的豹子也趁此机会现出原形,反方向逃跑,直接跑出了金平府,一路往自己的隐雾山回去。 金灯桥上的阴云不散,三只犀牛看见一名貌美女子正在往大缸里添加香油???,刚才的香味就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大哥,这女子好漂亮呀。」言语轻浮。 「呵呵呵呵,你我兄弟所见略同。」 「大哥,二哥,既然如此,就将她掳回去便是,能伺候咱们也是她的福气。」 如今的修为,唐笙完全可以听到云里三只妖怪的对话,呵呵冷笑,当做没听到,正常将东西倒入大缸里。 桥下众人也瞥见了阴云中的妖怪,连人形都还没化全,可见修为之低。 黑风骤起,颳得众人睁不开眼。 附近百姓见状连忙跪下朝拜,连唿三位佛爷名号,道:「辟寒大王、辟暑大王、辟尘大王!」 不知晓为何三位佛爷提前来取香油,离元宵还有半月,不知是什么事情惹恼了佛爷们吗? 同时心里为那女子叫惨,只是去上贡香油却被佛爷误会擅闯金灯桥,肯定是要将她抓走吃掉,唉,年纪轻轻就葬送了性命,可怜呀,可怜! 然而黑风散去,那女子仍旧在原地,只是三个装香油的大缸不见了。 徒弟们拨开守卫上来,因知晓妖怪修为一般,并未太多忧虑,只是好奇,问:「师父,你怎还送佛灯油给它们,虽算是造福一方,也害了几个人。」 唐笙微微挑眉,拿出剩下的佛灯油,说:「好端端在这呢,我加的是别的东西。」 三位佛爷提前来把香油收走,让府丞犯了难。 ——那元宵节当天,还摆供香油吗? 同时,青龙山玄英洞的三只犀牛精也犯了难。 摄法都摄不动的人,修为境界远远超过它们,是现在就开熘,还是再看看情况? 第309页 它们是有贼心想将唐笙掳走,结果一起施法都没能将她摄走,心里对实力差距已经有了数,干脆把香油取走再说。 「哎呀,当真是个难题!」 三只犀牛精决定用香油煎点肉,边吃边讨论对策。 煎好的肉到嘴边又有些犹豫,辟尘大王说:「那位高人在里面加了东西,会不会是用来除灭我们的?」 辟暑大王仔细嗅了嗅,说:「可能还没来得及放,那香味很浓,如今这油的气味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唉,你,过来。」辟寒大王随手一指,让小妖尝了块肉,确定它没事之后也没立刻就吃。 一个时辰过去小妖怪都还好好的,三只犀牛精才重新煎了肉吃。 然而到了半夜里,还是发现了不对劲。也没吃多少东西,就是觉得肚子涨得厉害,随意一摸,居然微微隆起。 「大哥、二哥,咱们今天吃的肉是多久的?」辟尘大王询问的同时也瞥到了两位哥哥的肚子,也是微微隆起,那就是食材出问题,不干净导致的。 「前天的,如今天气又不热,怎会坏?」 症状也不似是吃坏了的症状,除了有些涨大,没有腹痛的感觉,也没有要出恭的想法。 嘴巴里回味着酥合香油煎肉的味道,本来美味的感觉,此时觉得有些噁心,甚至想吐。再将那试吃的小妖怪找来,见也是鼓着个肚子,走路都艰难得很。 「唉!是那高人施了惩戒?我等算不得作恶,比起那些年年供活人的,岂不算慈悲?」辟暑大王捂着肚子很是不甘心地说。 「哎哟……」避尘大王有些不适,「哥哥们,别管这些了,明天一早就去寻她赔罪吧,委实难受。」 三只犀牛精和小妖怪强忍着不适静待天亮,也怕大半夜去寻人,惹恼了对方。 不过,对方没有一路寻来消灭它们,可见还是留了些余地,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第二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三个妖怪就匆匆忙忙起来往金平府去。经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它们的肚子也更加的明显,双手得托着才能走得动。 小妖怪比它们还要糟糕许多,隐隐作痛道:「大王、大王,我……我该不会是要生了吧?肚子里有东西在踢我!」 第159章 元宵猜灯谜 ◇ 飞燕出走逃山中,打一字。 小妖怪惊恐的声音传入三只犀牛精的耳中, 当即炸毛。 「胡言乱语!我们都是公的,怎么可能会生!」 尽管如此,但犀牛精们的脸上都是紧张惊恐的神色, 加快了飞行的速度。阴云在天上盘旋寻找,这个时候的人们大多数还没醒来,只有少数早起做饭的人。 三只犀牛精拉扯着小妖怪直接飞去了府丞家中,逼问下落,说:「老傢伙,昨日在金灯桥上的那个女人, 住哪?」 府丞吓得双腿打颤, 抖着声音说:「他们、他们是过路的商人, 应该就住在南城的商馆里。」 「走!」得了线索,立刻甩下府丞离开金平府往西边寻去。 府丞额头冷汗直流,还以为自己要被捉去吃掉呢。 商馆之中住着各地来的商人, 因这地方较小, 人也不算多,除了唐笙这一队, 也就二十多人。 清晨窗外早起的鸟儿叽喳,唤醒睡梦中的人。 一阵刺耳不和谐的声音惊扰了惬意的鸟啼, 在清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令人烦躁。 「哞——哞——」像是牛叫, 而且不止一只。 商馆前面是街道, 后面是一片空地, 而声音正是从后面传来的。 孙悟空打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看见三只妖怪带着一名小妖怪跪在地上, 一见到他开窗就求饶道:「大仙饶命, 我等庇佑一方也算尽力, 有行善之心,只是有所贪求,今后一定改过。」 它们抬手过顶又拜下,抬手时可以清楚地看到大得夸张的肚子。 「哦?」孙悟空眼前一亮,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放肆的笑声引来屋内众人的好奇,也纷纷走过来往楼下看去,八戒沙僧和小鼍龙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其余几人都是满脸疑惑。 小鼍龙后知后觉,说:「看样子该给它们找个产婆了。」 打坐中的唐笙慢悠悠站起来,走到窗边倚着,伸了个懒腰说:「是今年的酥合香油太好吃,吃撑了?」 妖怪们这才发现,「大仙」居然有这么多,态度更怂,毕恭毕敬地说:「求大仙赐药解了这法,今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等一定遵从。」 唐笙哈哈哈笑了起来,面露兇相,瞥了眼徒弟们说:「它们居然叫我大仙?小的们,告诉这四个不长眼的蠢货,我是何人?」 沙悟净上前一步,说:「呔,妖怪,你们可听好了。我师父乃是大唐高僧,奉唐皇……」 被唐笙踢了一脚,送一对白眼,说:「悟净,你能看下语境吗?我这态度,我这说辞,你用圣僧介绍?」 猪八戒颇为嫌弃,小声哔哔,说:「师父又想吓唬人呢,没个正经样子。」 「诶?八戒,既然天竺国已经流传妖僧传言,解释又有何用,此乃西牛贺洲。他们是信西边的佛祖还是信东边的僧人呢。」孙悟空摆摆手,随后向着窗外的妖怪比划道,「孽障,此乃魔王波旬转世,凡佛门子孙都要受难,可不是什么仙人。」 第310页 岂料,听到这个名号后,三只犀牛精没有惊恐的神色,反而表现得很是高兴,又连着拜了三下。 「魔王波旬,我们在此恭候许久了!」辟寒大王激动得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小小的眼睛散发出光亮,这模样根本不像是见到了煞星,更像是见到了救星。 ? 三只犀牛精争先恐后,如同抢功,说:「我兄弟三人自称佛爷,不过是为得些香油从凡人那图谋好处,并非真心向佛!我们修炼成精多年,在灵山脚下亦难受度,心里早早就皈依于你。立规矩分贵贱,不供奉便降难,也是在坏佛法,这都是遵循您的旨意!自从听闻东土妖僧的消息后,我们一直在等着呢!」 「……」唐笙等人互相看了看,这样的发展显然出乎意料了。 如它们所言,做的事情的确像是「穿袈裟入僧宝坏佛法」,倒也符合魔波旬的理念。 唐笙若有所思,笑了笑说:「我岂知晓,你们是当真皈依,还是仅仅为保命的言辞?」 辟暑大王说:「往年元宵凡是有误登金灯桥者,都被我们剥皮吃去,骨头还给府丞,他们知晓『佛爷』脾气不好,会吃人。」 「那他们还供着你们?」猪八戒随口一句。 辟寒大王说:「被吃的都是不守规矩不听话的,何况我们也真有庇护此地,以几人生死稳一方平安,自然是供着。」 哪咤听了很是气愤,说:「哪有佛爷吃人的,不听话就死,哪里像是慈悲为怀的佛门中人,居然还信你们。」 听到哪咤这话,唐笙脸上露出揶揄的笑容,说:「咳,咱们队伍里不就有个嘛。」 「……」哦对。哪咤尴尬地瞥了眼大鹏,不仅仅是吃人,还吃了一个城的人,并且把人圈养长期食用。 突然被提到的大鹏也没什么羞愧的意思,说:「弱肉强食罢了,人不也吃猪鸭鱼的。」 猪八戒不适地甩甩耳朵,说:「别瞎说,老猪我可不吃猪。」 这边说笑着,跪???在外面的妖怪们快不行了,尤其那小妖怪,肚子一动一动地,好像随时都有东西要破开肚子钻出来,吓得它一直哞哞地叫。 「大王,求大王饶了我们吧,并非有意冒犯吶!」三只犀牛又连连磕头。 唐笙将落胎泉水取了一小囊出来,说:「你们若是虔诚,可敢随我去西天雷音寺?」 「大王去雷音寺,是要?」 「你觉得呢?」唐笙反问。 三只犀互相看了看,确信道:「敢!有何不敢!咱们妖魔受尽鄙夷,大家都是修行之人,他们可以是高高在上的神佛,我们却比人还低一等。就算从未做过恶事,被罗汉菩萨除去,也不过一声善哉,无处伸冤。」 避尘大王认可哥哥们的看法,说:「这些个凡人都好打发得很,只需满足他们的要求,又是供奉又是跪拜。就算作恶觊觎活人,只要讨一两个人,其他人也会帮忙绑着送来。称唿咱们叫『佛爷』,那些真佛却只受供奉,还不如咱们当妖怪的实在。大王若是有心,我们一定全力相助!」 辟暑大王笑了笑,说:「到时候只需封我们兄弟个菩萨噹噹,也便够了。」 众人将妖怪的话听下,道理是这个道理,相同的事情,妖怪做得再好,那也是祸乱人间秩序。就算是不作恶的妖怪,被凡人发现了身份,也是喊打喊杀的地步。 而有个神佛的身份,即便作恶,人们也只以为是降罪,从自身寻找原因,更加虔诚供奉。 这几头牛外形上来说不够拉风,顶多也就充当个氛围组,不过它们小妖挺多,还都是牛妖…… 「好。」唐笙应下,很是大方地将落胎泉的泉水递过去,三只犀牛纷纷争夺饮用。 喝下去不多时,腹部就逐渐消下去,三只犀牛再次拜谢。 最后才轮到喝水的小妖却还在苦苦叫唤,也不知是喝得太少还是太晚,完全不起作用。只见它肚子上一个蹄子印往外戳,里面的东西折腾不已,肚皮撑得仿佛透明。 伴随着第一道口子的出现,肚皮被撕裂开,鲜血涌出,掉出一只小牛崽来,同时还有腹中的肠肝等,血啦啦地铺开。 可怜的小妖哪还有活路,甚至都没能仔细看自己的崽子一眼,肚皮破裂的瞬间就死去。 三只犀牛精脸色煞白,如果它们再晚一些时间饮下落胎水,恐怕也是此等下场。 心中暗暗道不愧是魔王波旬,居然有如此歹毒狠辣的手段,恐怖如斯! 脑门上冷汗直流,伏地不敢多言一句,甚至连给小妖怪同情惋惜的眼神都不敢。 「……」唐笙心里也是几分凉意,看了眼徒弟们,视线落在猴儿身上。心想当初在西梁女国,如果不是菩萨多管闲事去取了落胎泉来,猴儿也得遭受此难,他再是铜皮铁骨,这从里向外的伤害,就算不死,那也是去了半条命。 她无法想像是怎样的画面,只是将他和血联繫在一起都不能承受,更无法接受死亡二字。 「师父?怎么了?」猴儿见她突然有些伤心,开口询问。 唐笙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没有回答。 但是猴儿心思细腻,看向地上那嘤嘤叫的小牛崽,也猜到几分。师父定是想起女儿国的遭遇,不忍心徒弟们受这样的苦,有几分后怕。 「师父多虑,何必为没有的事情烦恼呢。」猴儿扯了扯八戒。 第311页 猪八戒却没想那么多,盯着小牛崽说:「这下好,生下来的牛儿该认谁当爹妈?」 唐笙用法术将小牛清理,它虽是牛妖所生,但因其修为过低,诞下的牛崽灵智未开,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牛。 将三只犀牛精收入麾下后,孙悟空去到青龙山玄英洞将小牛妖们收进了后天人种袋里,以备将来需要。 唐笙则给小牛儿餵了一点佛灯油,牛儿化作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眼中懵懂天真,似懂非懂。 三只犀牛以佛爷的身份交代府丞,它们将要离开金平府,留下的女孩是神牛所化,每年元宵节供奉照旧,但香油可自行取用,也再无禁止上桥的规矩。 「小傢伙,我交代你一件事情,你可得记住了。」唐笙蹲下与女孩说话,手中掏出几个木雕,笑着说,「将来若有一伙来自东土大唐的人,你就把这些给他们。」 「嗯。」 猪八戒凑过来看一眼,问:「师父,在你之后大唐还派了其他取经人?」 「也许吧。」 将妖怪们处理好之后,唐笙便打算继续上路。 孙悟空挠挠头有些奇怪,问:「师父,不等过了元宵节再走吗?」他记得刚来金平府的时候,师父过想在这边凑个元宵热闹,说是想念大唐风俗,想看花灯猜灯谜。 她却似有心事,摇头道不必,只管上路便是。 一众人离了金平府往西去,深夜露宿荒地。 唐笙正闭目打坐,却听孙悟空唤她,说:「师父,快看。」 她睁眼,只见宽阔的空地上无数只花灯缓缓飞起来,徒弟们有说有笑,八戒随手扯了一道灯谜念叨,一时半会猜不出来。 原来是孙悟空与众人商议,师父着实想念家乡又怕耽搁太久出变故所以着急赶路,所以宁可错过金平府的元宵灯会。 他暗中询问了三只犀牛,元宵花灯灯谜是怎么回事,然后与其他人一同准备了这惊喜。 如乱花迷眼,鱼龙乱舞,光动此径。 唐笙也被这灯火迷眼,抬手扯下一道灯谜。 「飞燕出走逃山中。」唐笙不由一愣。 乃是一个凶字。 第160章 灵山有变故 ◇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凡是大唐来的,都杀! 凶? 镇元子看着演算出来的结果不禁皱起眉头来。 他身为地仙之祖, 凡间修炼得到却不飞升的仙人是为散仙,也就是地仙,他都有名录。一年前感知到有新的地仙修炼得道, 名录上却迟迟没有出现新的信息。 他多番掐算都算不到内容,一片空白。 这让他想起一个人来,便是西天取经的金蝉子。 说来,自从她离开五庄观后,原以为因果了结,前世际会, 今生散场。却是隐隐不安, 担忧会有大事发生。 便起一卦卜玄黄, 探干坤。 没有具体去算唐笙,而是笼统到三界十年内的情况。看着演算出来的结果,镇元子眉头紧皱。 天命易知, 天命难违。 镇元子实在放心不下, 若将来出了岔子,他身为地仙之祖也有推不开的责任, 如何说来都是熟人,给几分薄面兴许能知晓一二缘故。 与道观中的弟子们交代好事情, 镇元子便只身上路往西边飞去,眼看快到天竺, 突然若有所感。眼看所见天竺有些许模煳, 仿佛被一片阴云遮掩, 天上凶星闪动, 是不祥之兆。 他降落到地上来, 掐指一算, 没有再前。他是道家修行之人, 前去西天没个缘由,总有些不合适。 此处远眺灵山,灵山亦是在一片混沌之中,隐约将有事情发生。 镇元子抬头看向白云茫茫一片的天空,此事非他所能干预。 他在凤仙郡外变化了一座小道观生活,在此等待变数的到来。时常有城中百姓路过时想要祭拜,却见道观里没有神像,只有天地牌位,问他这是何意。 「呵呵,神仙佛圣,不过凡人寄託,因受供多少而难免偏私,唯天地正气,万物皆刍狗,真公也。」 百姓觉得他说话玄乎乎地很是有趣,便与他提起了早先路过这里的一位高僧。 对方还没说是什么事迹,镇元子已经猜到是谁。而对她提议让老百姓用玉帝神像做威胁的事情,也不觉得多惊奇。 在凤仙郡等待了两个月,等到了一只妖怪。 一只从西边往东走的妖怪,看上去有些疲惫,路过道观的时候来问他讨水喝。那妖怪修为不高,戴了个斗笠想遮盖模样,接过水碗背过去喝,还是别瞥见了毛茸茸的金色下巴。 是一只豹子精。 镇元子笑了笑,问:「这位小哥,是从哪边来,要往哪里去啊?」 豹子精重新将斗笠往下扯了扯,说:「多管闲事。」说完将碗随手一放,转身就要走。 道观门突然关上,豹子精立刻察觉不对,连忙应战,却见这老道士只是拂尘一扫,自己就被绑在了柱子上,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嘤嘤嘤,这都什么事啊,才从妖僧手里逃跑,又落到了妖道的掌心。 镇元子掐指一算,说:「你是隐雾山修行的妖怪,为何跑西边去了,既然去了,为何又折返回来。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反抗不能,只好卖惨。豹子精嘆息一声,泪汪汪地说:「仙长饶命,我去那边是被妖僧挟持,不是为了害人吃人才去西边的。」 第312页 「嗯,那妖僧挟持你去西边,是为何事?」 「她……」豹子精有些害怕地缩缩脖子,说,「她说要反上西天去!我是怕他们对我下死手,才假意跟从,找机会就逃回来了。」 后面的话镇元子根本没听进去,听???到反上西天时已经觉得头昏脑涨。这个取经人已经不是离谱两个字可以形容,简直是胆大妄为,寻死去了吗? 镇元子揉揉额头,问:「你话当真?可有依据?」 「要甚依据呀?」豹子精指了指西边说,「仙长你自己往西走几段路,到处都是妖僧的传言,说她是魔王波旬的徒弟,穿了袈裟在佛门内破坏佛法的。」 「哈哈哈,她坏佛法?岂会如此呢。」镇元子知晓取经人是金蝉子转世,金蝉子乃是佛祖二徒,佛法造诣高深,就算今生行事古怪有些不靠谱,也不至于是有意破坏佛法。 豹子小心盯着没有反驳,万一此人也是妖僧的同伙呢? 好在这位妖道没有为难它,说:「好,我放你走,你今后好自修行,莫做害人的事情。」 「多谢仙长。」豹子连忙拉开门,一熘烟地跑远了。 镇元子再次掐算,仍旧没有结果。心想便去一趟西天吧,就以收录地仙的名义,又或者是以金蝉子故友的身份。 若是取经人到了西天,那想必也得正果恢復了真身,应该也还是认得他的。 镇元子看了看天,还是往灵山飞去。 越是靠近那边他感觉自己的仙法灵力就越是受到了约束,但这种约束并不是来自于灵山的佛法,而是来自无形天道。 灵山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新的山,周遭也是灵气四溢,与灵山平地而坐,成对立之势。 两座山周遭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阻隔,镇元子无法再前进。两山之间,天空一道缓慢的龙捲云垂直悬空在中间,异象之生,必有劫数。 他打坐思考,瞥见一道祥云飞来,也被屏障所拦。 「李天王?」 云端的人愣了下,下来作揖,道:「镇元大仙。」 李天王原本正在凌霄殿述职,汇报近来自己所辖人间祈求,突然间手上的宝塔就不见了。那玲珑宝塔是佛祖所赐,也只有佛祖才可能将它立刻收回,心中疑惑,便向玉帝告假,前来拜见佛祖问清缘故。 两人立在屏障外,见到里面有一名普通老妇人提着香篮缓步走出来,完全不受任何影响。上前观察攀谈,确定并非是神仙所化。 「老人家,雷音寺是怎了,我看你篮子里的香火宝烛都未用过。」 老妇人笑着向二人行礼,说:「哦,山门的师傅说正值佛会,不见外客。你们也不必白跑了,赶紧回去吧。」 目送老妇人离开,镇元子又试了试,还是被拦着。 他若有所思,掐算间想到了什么,便与李天王道别,又回了凤仙郡的小道观等着。李天王看着灵山的变故,心下不安,回去禀报给了玉帝。 群仙议论,名下管辖之地都很正常,没有妖魔作乱的消息,也没有收到过任何菩萨罗汉的求助之类,都认为只是灵山那边佛会上的一些比试而已。 「老君,你如何看吶?」玉帝询问在场最德高望重的太上老君,希望能有不一样的见解。 太上老君捋鬍子呵呵笑着说:「陛下,灵山若有变故,自会求援。若佛祖都无法求援,天庭也早就遭难,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话虽如此,总有几分担忧,又说:「谁愿前去?」 众仙互相观望,连什么事情都不清楚,贸然前去只怕不妥。 老君呵呵笑了笑,说:「既然李天王已经跑了一趟,何妨再跑一趟呢?」 玉帝点头:「好。」 「……」李天王无奈,只好领下,说,「是,末将领命。」 李天王再次来到人间,奉命守在灵山的屏障外,若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再去禀报。 而镇元子在凤仙郡等候。 不是等李天王,是等一群从东边来的凡人。 取经人在途中结交的诸多小国,已经与大唐有所往来朝贡。 但比起小国的依附,李世民最想的还是和其他大国能有友好往来,贸易通商。 当初大汉王朝张骞出使西域,开闢丝绸之路,与各国通商往来,大汉强盛,武帝为千古一帝。 大唐有高僧出使西域,另闢一条新路,同样结识各国,可有商贸往来,如今大唐也是强盛之世,李世民亦有与汉武帝齐名的野心。 三葬西行取经,目的地正是天竺大国。 天竺国早年分裂,也是由青史留名之王统一,李世民自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情。三葬若能顺利到达,也可顺势与其建交,而吐蕃问题也可迎刃而解。 西行一路诸多国家示好,更有愿归附者,李世民并不在意那一点小地盘,但在看了唐笙的来信后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和用意。 「便由王玄策任遣西正使,率十骑将、百众前去。携朕密文,妥善处理。」 「是。」王玄策上前领旨。 按照李世民的意思,是带着一众将领去别的国家当官,和外边来的遣唐使一个意思,但遣唐使是短住会回去,而他们却不一定回来。 据说是三葬法师的意思,若是到了宝象国,便叫唐驻宝象国大使;若是到了车迟国,便叫唐驻车迟国大使。此举可便利长久建交,并且也会邀请对方国家派遣长期驻唐的使臣,以表友好。 第313页 王玄策整装束髮,坐上了离开长安的马车。 途经各地,都有大唐高僧的传闻。王大人很是欣慰自豪,没想到当初那逼宫自荐的妖僧,竟是这等大格局之人,此行若成,当真是千秋功,青史名。 各国皆是热情招待,以表达对与大唐长久友好往来之意。 没有了妖怪的道路自然是顺畅许多,但遇到难渡之河还是只能绕路前行。一路多山野荒地,越走越是佩服三葬法师,此路漫漫,非有坚定心智者难以走下去。 四年时间,王玄策一众人路过诸多国家,大多数国家都属于是正常友好态度,多表达对圣僧的感激。比如宝象国的女王就说圣僧对她有大恩,又比如车迟国的国王说是圣僧帮忙除去了准备祸乱江山的妖怪,乌鸡国国王说圣僧救了他的命。 过了朱紫国之后,这些国家对三葬法师的态度就变得狂热起来。朱紫国坚持要把一半的国土送给大唐,王玄策没有接受,陛下给的密文中是如此授意的。 认为这是小国自保的手段,就算作为封地赏给李姓王侯,天高路远,最终权力还是在朱紫国王的手中。而一旦遇到他国冲突,名义上又是大唐的地盘,还得千里迢迢过来保护面子,得不偿失。 以为朱紫国已经算是离谱,没想到狮驼国更离谱,三个国王都认唐皇为尊太皇,各处庙宇里供奉地不是佛祖菩萨,而是圣僧和她的徒弟们。 王玄策也是通过这些雕像才知道圣僧的徒弟们长得如此怪异……说是人吧,人肯定不长这样。但要说是妖怪吧,大唐臣民从来没见过妖怪,不是很相信有这玩意存在。 王玄策以为从这边到天竺可能都是对圣僧十分崇拜的态度,直到来到了灭法国。 一听说他们是大唐来的使者,非但没有半点好客之意,居然还直接向他们发起了进攻。 「呵呵呵,寡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凡是大唐来的,都杀!」 第161章 送你上西天 ◇ 绝无虚言,使臣若不信,可上西天确认 灭法国国王曾被取经人狠狠羞辱, 因此发誓,凡是大唐来的,不管是僧人道人, 还是商人使臣,格杀勿论!管他李世民会不会生气,天高皇帝远,就说不曾有大唐人来过,那不就是前面国家的锅了? 使臣们毫无防备,刚进到宫中就有一名使臣和两名护卫被斩杀。 好在大唐尚武, 文臣亦有佩剑, 王玄策本身有些武艺, 联合众使臣和士兵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城去。 「撮尔小国,竟敢杀害我大唐使臣!」王玄策满脸血污,看向同样气愤不已的使臣和士兵们。 带头的将士说:「大人, 我等人手不足, 是否回朝请兵?」 王玄策咬牙切齿道:「岂有脸回去?!」他狠狠瞪了一眼,说, 「去借兵。」 才刚派遣了驻使的地方,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嘛。于是, 王玄策一众人调头回去,往各个国家借兵。 朱紫国、狮驼国、比丘国, 共计借来一万五千兵力, 浩浩荡荡来到灭法国城门下。 国王当即肝胆俱裂吓得吐血, 颤巍巍道:「怎、怎会如此神速……咳咳……」 灭法国的士兵们并不团结, 国王政策向来残暴, 军心不稳, 因此没有花多少的功夫就将灭法国大败, 直接收编为隶属国。国王在士兵杀入王宫的时候就已经吓破了胆而亡,由大王子继位。 大唐军队剿灭灭法国的消息不胫而走,周边各国瑟瑟发抖,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王玄策一众也因这件事情留了个心眼,看来并非是所有地方都对圣僧有好感,也树了敌。在处置完灭法国的事情后,整顿军纪,收拾行装,再次出发。 所借兵力全部归还,继续十几人的小队伍前往天竺???。 来到天竺国的外郡时路过一个小道观,那道观建在进城的必经之路上,一名老道士坐在外面晒太阳,听到动静站了起来,悠哉向众人走去。 看他的样子似乎就是在等他们,而且好像等了很久。 「贫道稽首了。」道人慈眉善目,童颜鹤髮,一看便是得道高人。 「道长何事?」 镇元子笑了笑,问:「诸位大人,可是从东土大唐而来?」 「正是,敢问阁下?」 镇元子捋鬍鬚,缓缓道来,说:「贫道乃是万寿山五庄观的道人,贵方唐三葬奉命西行曾与我结识,也算是个故人。」 「万寿山?我们先前也从那经过,听说好几年前出过一件大事。」路上无聊,王玄策也对那些神奇的事情很感兴趣,「听说有妖孽捉了许多活人修炼,是三葬法师经过那边给解决的?」 「事情确实是三葬法师解决的,只不过,并非妖孽修炼。」镇元子捋鬍子说,「只是误入了歧途的弟子,已经改过了。」 「哦……那弟子也是五庄观的?」 「惭愧,正是。」镇元子笑了笑,又说,「大人此行往西,是有何事情吶?」 王玄策斟酌道:「奉陛下旨意,前往天竺论长久之和,通商往来。」说完呵呵一笑,问,「道长不在五庄观,怎来到天竺之地?听闻天竺灵山雷音寺,乃佛家圣地。」 「哈哈哈,贫道与三葬有些因果,自有几分担忧。」 王玄策直问:「此话怎讲?」 「我本待她取得真经,邀去舍下煮茶论法。她四年前入天竺朝圣,至今无了音讯,自有几分担忧。」 第314页 「啊?」王玄策听了一拍大腿,「对呀!圣僧写信时已经将至天竺,我等众人出发至今,却未能遇到回朝的圣僧。」 镇元子将一面镜子递给王玄策,说:「此乃昊天镜,大人若到灵山,见有需相助者,可用此物。」 「好,多谢道长。」 与这位看着就仙风道骨的道士告别之后,王玄策一众来到了凤仙郡内,受郡守接待。此处开始再无圣僧传言,只有妖僧流传,还说是魔波旬的徒弟,或者干脆就说是魔波旬的转世。 更奇怪的是,凤仙郡之后,连妖僧的传闻都没有,甚至都打听不到大唐过路人的消息。 「大人,圣僧该不会是遇难了吧?」一名使臣颇为担忧地问。 王玄策不确定,脸上是恼怒的神色,说:「若圣僧有所不测,该叫他们血债血偿。」 抱着疑惑,一众人来到了金平府。 当地府丞热情接待,虽有妖僧传言,但来的是使臣,还是得好好接待。尤其是听说他们前不久因灭法国蛮横失礼,一怒之下将灭法国给灭了…… 正饮茶闲聊,府丞家中一名十多岁的女孩抱着一堆小巧的木雕像过来递给王大人,笑着说:「这是一个漂亮神仙叫我给你们的。」 「哦?」王玄策心怀疑惑接过木雕,雕刻的正是圣僧和她的徒弟们。 只是这雕像平平无奇,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天竺也是个大国,使臣一众在金平府暂且住下,外使觐见国王需要先递交文书。 在房间里休息的王大人和几位使臣盯着那木雕像研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既然圣僧来到了金平府,甚至还安排了人给东西,怎会没人知晓她来过呢。 「哒——」一时思索得入神,手里的木刻落在地上摔出了一道裂痕。 王玄策不禁一愣,干脆顺着裂痕掰开,这才发现木刻里面是装了纸条的。他并未着急看纸条的内容,而是将木刻仔细观察,此物外面看没有任何缝隙,如果不是摔裂,根本想不到里面藏了东西。 这纸是怎么装进去的? 另外的两名时辰也将手中的木刻重重摔在地上,同样发现了里面有纸条。 王玄策展开手里的纸条缓缓念出,脸色逐渐变化。众人一起听着,一个个义愤填膺,互相观望间都能看到彼此眼里愤怒的眼神。 「天竺欺人太甚!竟敢如此放肆!」王玄策怒得拍桌站起来,又将其他几张纸条读过,更是咬牙切齿。 他将纸条誊写一份收入信封之中,加盖了防拆密印,派人快马加鞭送回大唐去。 并且只留了几人在金平府观望情况,自己与几位使臣和一些将士折返回去,再次到各国去借兵。但众国一听是要和天竺打,则是犯了难。 天竺在西牛贺洲的地位和大唐在南蟾部洲的地位一样,小国们若是想招惹,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无奈之下,王玄策将唐皇密信打开。 里面是一封李世民亲笔所写,加盖了很多印章的密信。 王玄策展开诏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陛下用意。他将诏书展示给国王,国王也是一愣。 因为大唐皇帝的密信是空白的,这样一张空白的信纸却盖了一层层的印。有皇帝的玉玺,还有各部的印章。 什么都没写,却什么都有。 因为什么都没写,所以什么都可以写。是诱惑,也是威慑。 权衡利弊,由他们自己决断。 三个月后,王玄策带着两万人杀到天竺去。 然而听到了被宣战的消息,天竺国王一脸懵,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哪里得罪了大唐。 「陛下,会不会是那几个……」丞相提醒国王,「四年前,有个妖怪试图掳走公主,后来那些人被押送去了灵山脚下。」 「那几人是魔波旬徒子徒孙,是他们害死了东土的高僧,此行一路败坏佛法。」国王很是生气,那几个妖僧是有些本领,不过远比不过佛祖的法宝厉害。 丞相再次提醒说:「但大唐未必知晓圣僧早就遇害,恐怕是追究起这件事来。」 国王眉头紧皱,连忙命人修书一封送去前线,趁着还没开战尚有商量的余地。 前线暂时修整等待天竺国王说辞的王玄策收到了来自天竺主城摩利耶王宫的来信。 信中将大唐圣僧硬说成是恶贯满盈,害人无数的卑鄙妖僧。竟说圣僧早就在途中亡故,被天竺捉拿送往灵山受刑的不是三葬法师,是冒名三葬的波旬转世,证据就是跟随西行的徒弟们都不是人,而是妖怪。理解大唐使臣的愤怒,但一众人已经送上了西天,国王也无追回的可能。若使臣担忧误会,可往西天去确认,届时会派遣一队人送去西天。 「他娘的!欺人太甚!」王玄策本来还给他们机会辩解,哪怕态度好点认个错都有商量的余地。 如今罔顾事实,硬把圣僧迫害,还冠以污名!这是在打大唐的脸!这是狠狠地扇唐皇的脸面! 就算三葬法师做了一些不符合他们观念的事情,也该先找大唐确认身份,再由使者过来监查确定罪名再处罚。圣僧携通关文牒,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大唐,途中那么多国王的印章,在天竺王眼里都不算数是吧。 好大的野心,敢杀唐僧,也就敢杀使臣,是和灭法国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送信的使者战战兢兢,颤抖地说:「绝无虚言,使臣若不信,可上西天确认。」 第315页 还敢提这话?已经将三葬法师送去西天,不就是已经处死的意思? 还说只派一队人送他们也上西天去!气焰真是嚣张得很!倒要看看这般狂妄的天竺,能嘴硬几日! 「拖出去,斩!」 王玄策咬牙切齿,怒道:「众将听令!即日攻城!」 作者有话说: ps:本章为乱编胡说。 史实上玄奘大师出使西域后大唐和天竺交好,多次往来关系和睦。后来王玄策受命出使天竺,正好天竺国王去世,天竺内乱把使团给劫了,还把使团全员给囚禁起来。出逃后的王玄策越想越气,就近借兵,直接把天竺国给灭了…… pps:借用人名和事迹,看过且过。 第162章 公主抛绣球 ◇ 听闻你随取经人往雷音寺,便来人间在此等候 四年前。 取经一众离开金平府后没多久, 就来到了天竺国都城摩利耶。 摩利耶在梵语中是孔雀的意思,天竺曾经的孔雀王朝也是盛极一时,之后国家首都便以摩利耶命名。 一众人照旧伪装成商人进入城中, 首都繁荣,往来商人游客颇多,不同的文化碰撞,也是一个较为包容的城市。 都城离灵山已经很近,站在高地建筑上远眺时已经可以望见一个山顶,哪怕是白天也闪动着微微金光。 如果是一众虔诚的佛门弟子见到此景, 必定激动地跪下叩头, 三拜九叩一路跪拜到灵山脚下。 不过显然唐笙这一队里没有谁是如此虔诚, 都是半路出家,其中还不乏有仇有怨的。 唐笙不想再节外生枝,心想就算玉兔精招夫, 怎么也落不到她头上来的。因此在城中稍作补给, 逛了逛,休息一天便打算继续上路。 望向已经能看到的灵山, 甚至想直接飞过去得了。想必佛祖那边也是等待依旧,干脆给彼此一个痛快。 生活在摩利耶的大多都是贵族或者异???国商人游人, 贵族人出行骑在大象上,稍低一等级的僕人跟随在两侧保护。 「沙师弟, 八戒呢?」孙悟空收拾好行囊发现少了个人, 不由念叨, 「这猪头, 该不会临阵逃脱了吧。」 比如才进队没多久的豹子精就逃跑了, 不过也懒得计较, 看它样子都知晓不是真心实意跟着西去, 只是一时为保命的熘须拍马罢了。 沙悟净回忆了下,说:「他听说今日有集市,去凑热闹了。」 「这呆子,恐怕是另有想法。」孙悟空笑了起来,看向师父说,「俺老孙昨天也听说了,公主近日准备招驸马,那呆子定是又图女色去了。」 哪咤很是好奇地凑过来,说:「招驸马?我还从未见过是怎样的呢,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孙悟空其实也想去凑热闹,与哪咤一拍即合,说:「师父,你且在这等候,我们去寻八戒回来。」 没等唐笙应声,孙悟空已经被哪咤拽走,两人有说有笑很是闹腾。尽管都变作了商人模样,诸多习惯却没改,走路还是一蹦一蹦的。 剩下的大鹏等人没有什么交流。大鹏的视线一直盯着万圣龙女,却推了推唐笙,说:「你一路带着这么几条龙,不会嘴馋吗?」 「呵呵,你以为我带着他们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备用食物嘛。」唐笙邪魅一笑,向万圣龙女挑挑眉。 噫。万圣龙女很是嫌弃地走开了。 大鹏却信以为真,舔舔嘴说:「眼看灵山快到,所谓死也做个饱死鬼,不如……我以前研究了一个新做法,能保证龙肉没有腥味,要不试试看?」 唐笙认真思考了下,说:「你还没吃腻?我现在对龙肉已经没什么追求了。想吃点不一样的,你陪我吗?」 大鹏大喜,说:「吃什么,走,这就去。」 「嘿嘿。」唐笙盯着他,视线从脸上落到胳膊上,「吃金翅大鹏的翅膀。」 大鹏沉默一阵,居然思考起来,说,「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肉是什么味道。」一边说着,右手拽左手,试图拽下来。 「……」喂喂喂,你是认真的吗。 大鹏看向唐笙,说:「你用金刚力拽试试,兴许能拽下来。」 「算了,我没胃口了。」唐笙起身准备也出去走走,总感觉金翅大鹏脑子不太正常,有时候盯着自己的眼神很古怪。严重怀疑是不是还是在觊觎长生肉,他连自己的肉想尝,何况别人的。 「等等。」大鹏将她拽住,说,「不吃也没事,你拽我一下。」 「啊?」 「就拽一下,不把胳膊拽下来也可以的。」 「???」唐笙虽心里骂他不正常,但也不算什么大事,便依言拽了他一下,巨大的力道将他的胳膊拽脱臼了。 大鹏非但没有生气,还露出一脸高兴,说:「你会接骨吗,再接回去。」 「……」唐笙不明所以,又按住他的肩膀把脱臼的胳膊给他接好,见他脸上露出更高兴的表情来。 大鹏嘿嘿笑着,回味道:「以前白鹭洲和我打架,就喜欢卸我胳膊。」 「……」唐笙投去嫌弃的眼神,这是什么爱好,抖m吗?不要用一脸美好回忆的表情来说出这种事情啊! 找回了一点以前的感觉,大鹏又自顾自地回忆起来,说:「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人生得一知己很难,能有一起犯天条地就更少了。若是能成功反了老儿,我定要去四海捉几条龙吃,到时候还要麻烦你帮忙。」 第316页 「帮什么?」 「刮龙鳞呀,它们那鳞片又厚又硬,硌牙得很。以前都是你帮我刮的,龙鳞你还能炼器用。」 唐笙纠正说:「是白鹭洲帮你刮,不是我。我是金蝉子转世。」 「哦。」大鹏左耳进右耳出,又说,「那以后你帮我刮吗,用你金刚力捏着尾巴,从后往前一拉,龙鳞就全没了。」 受不了他的纠缠,唐笙对屠龙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可是个护短的好师父,徒弟里面三条龙,龙龙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龙龙! 唐笙干脆也说要出去看热闹,大鹏也跟着继续唠叨。 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公主招驸马一事会持续很多天。有意向者可以自己到王宫门口报名登记,书记官会进行第一轮面试,样貌丑陋者直接淘汰。而后再登记其他情况,如家境、从事、喜好等。 除了王宫门口的主动登记外,公主在招亲的一个月里每天都会出现在主干道上,骑着大象游行。若有人被公主看中,则直接成为候选,等一个月后会在候选中挑选一人成为驸马。 「公主~公主~」一名壮汉满脸花痴,使劲地向骑在大象上的公主招手。 街道对面两人盯着壮汉大笑,正是孙悟空和哪咤,笑八戒这傢伙改不正,果然是又来贪图女色。 孙悟空偷偷使坏,对着那边吹了口气,使得猪八戒的变化术失效,恢復了原本的模样。惊得边上百姓一阵恐慌,但人潮拥挤一时半会逃不开。 猪八戒被惹恼,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扔到了猴儿的脸上,叫他也恢復原形。 猴儿淡金的脑袋在一种黑压压的头顶里很是亮眼,他捂住脑袋瞪向八戒,嘴巴在说呆子。 人群突然喧譁起来,无数人发出兴奋地惊唿,原来是公主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绣球,说明她有了中意之人。 唐笙和大鹏也挤着人群往这边来,远远地就看见孙悟空和猪八戒,这两人怎么还现了原形。唐笙四周张望,这人流密度着实有点大,一个个人挤人高举着手都想抢到绣球。 嘿嘿嘿,这些个前胸贴后背站得这么紧,岂不是揩油的好机会,这就跑去和猴儿贴贴! 「师父?」猴儿也看见了正在慢慢挤过来的师父抬手向她挥动。 手上突然碰到了个什么东西,下意识地将东西接住。 边上人群刷刷投来视线,猴儿立刻法术变化又成了商人模样。此时再将手里东西一看,居然是公主的绣球? ? 唐笙立刻炸毛! 好!有眼光! 但!不可以! 猴儿看清是绣球之后嘿嘿一笑,抛给了双眼瞪得都要冒火的八戒,自己则掐诀消失在了原地。 一众人回到客栈,都没把绣球的事情放在身上,除了八戒。他一直没回来,应该是拿着绣球去王宫了。 正念叨着,猪八戒骂骂咧咧地跑回来,手里还拿着绣球,说:「凭什么不认绣球了,非说公主选的不是我。」说完生气地把绣球扔到猴子手里,说,「该死的弼马温,尽坏我好事!」 孙悟空刚接到绣球就又随手一扔,扔到了大鹏的手里。 大鹏也不喜欢这玩意,刚想扔给别人,客栈就闯进来一群人,看向拿着绣球的大鹏,仔细核对了下,说:「不是这个,是个小脸的大眼的。」 说完扫视一圈,将猴儿锁定为目标。 为首的将士走到孙悟空面前,鞠躬说:「驸马!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俺老孙不是你们驸马,是那边的接到了绣球。」孙悟空指向八戒,八戒也乐得凑过来,但被将士无情拒绝。 唐笙捏了捏拳头,好你个玉兔精,原本都不打算找你麻烦了,居然敢打猴儿的主意。 孙悟空若有所思,心想既然如此,顺便去给通关文牒盖个章,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吧,尽管集齐一路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从行囊中取出通关文牒,说:「师父,徒弟去去就来。」 如果劝说不管用,直接现原形说自己是妖怪,就不信吓不到公主。 孙悟空跟随将士来到王宫之中,在几名宫女的带领下来到公主的寝宫。 公主穿了一身红金色的莎丽服,长长的黑髮编了成了辫子垂在背后,头上披了一条金色的头巾,脖子里戴了好几条金鍊子,手镯脚镯叮叮作响。 「驸马~你来了?」公主笑着靠近孙悟空。 孙悟空后退两步,说:「公主,小民不能做驸马,我是个出家人。」 公主却笑了笑,说:「今日在街上已经见过你真容,孙大圣,西去既已无路,何不留在此地呢?」 「哦?」孙悟空不禁一愣,火眼金睛将她打量,才发现并非是公主,而是一只兔子变化,「你认得俺老孙?」 「自然认得,大圣当年大闹天宫,谁人不知呢?」兔精说话间又靠近了几步,说,「我倾慕大圣已久,听闻你随取经人往雷音寺,便来人间在此等候。」 作者有话说: 大鹏:吃龙龙,龙龙辣条很q弹 唐笙:滚,洒家要吃麻辣兔头! 第163章 一网打尽了? 孙悟空这一路来也见多了红尘事,好些个妖精喜欢师父哩,他都是看热闹的心态。真落到自己身上,不由觉得头大麻烦,何况还是个妖精。 不过既然认得他,倒是得先问问来歷。 第317页 「哦?你是谁?如何知晓俺老孙的。」 兔精掩口而笑几分羞涩,说:「大圣,家主乃是月宫嫦娥仙子,我是她的玉兔。」 「哦,哈哈哈哈,原来是玉兔呀。」孙悟空笑嘻嘻地说,「你家仙子近来可好,我师弟天蓬元帅时常惦念哩。」 听到天蓬元帅的名字,玉兔突然恼怒,说:「提那蠢货作甚,他还害死了我的徒儿呢!杀千刀的瘟猪,若不是看在大圣面子上,我直接剐了他!」 「你徒弟?莫非是福陵山云栈洞的卯一姐?」 「哼,正是。」玉兔不想再提这件事,挂上淡笑说,「大圣,莫再提那蠢货了。佛祖已经告知国王,你们是东土而来的妖僧,就算没与凡人冲突,到了灵山也是不讨好。倒不如就此作罢,留在此间做我驸马,你我做一对恩爱夫妻。」 猴儿眼珠提熘一转,附和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你又如何知晓到了灵山不讨好,万一只是佛祖的考验呢?」 听到似乎有戏,玉兔大喜,上前攀住猴儿胳膊,说:「大圣,只要你应下,我便尽数告知。」 猴儿犹豫片刻,明亮的眼睛里闪动些许狡黠的光,说:「好好好,我应下便是。」 「大圣」玉兔精心下欢喜,娇羞地靠在猴儿肩膀上。 猴儿嘿嘿一笑,一击手刀将它打晕,扛着驾云离开了王宫。 「啊!!不好了!!公主被妖怪抓走啦!!」宫女见状不由惊唿,霎时间宫廷轰动,侍卫持兵器严阵以待,国王听了当即昏厥。 全宫封锁消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意外。 玉兔精被带到了众人休息的客栈中,悠悠转醒,见自己被绑在椅子上。而一睁眼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猪脸,长长的猪鼻子凑在跟前,豆大的眼睛色眯眯地盯着看。 「呸!」玉兔见到这脸就火大,直接啐了一口,骂道,「猪刚鬣,你能脱去猪胎重新登天,那才叫老天无眼。」 猪八戒莫名被啐很是无辜,抹抹脸嘀咕道:「老猪我也没得罪你呀,好端端地骂我作甚。」 孙悟空大笑起来,往桌子上随意一坐,说:「呆子,这是你亡妻的师父,按辈分也能算是丈母娘辈的。」 「啊?你是一姐的师父,那你岂不是……」 猪八戒脑筋一转,愣愣道,「你是玉兔?」 「哼。」 厚脸皮的猪八戒嘿嘿笑着,恬不知耻地说:「你怎也下界了,该不会是对老猪我动了凡心,被打下界来的吧。又嫉妒一姐与我成婚,这才恼怒。」 「呸!」又被玉兔啐了一口。 唐笙也很是无语,拧着他耳朵说:「整日做你的白日梦去。」 玉兔瞥一眼唐笙,说:「按理说我也该叫你一声师父,但正邪有别,还请担待。」 ?啥玩意 唐笙满头雾水地看向玉兔,又看向孙悟空。 猴儿想了想,解释说:「哦它的意思是,久闻师父大名有拜师之意,但又被佛祖矇骗,以为师父是魔波旬转世。」 唐笙觉得这理由怪牵强的,不过人家既然有拜师之意,还是问候问候。 却见玉兔精一脸不高兴,还有些委屈地说:「大圣你怎能如此翻脸无情,方才还应下与我成婚,留在此地共享荣华。」 ? ?! 唐笙一脸震惊地看着玉兔精,说:「你确定?」 猴儿着急了,连忙解释说:「师父,俺老孙并无享乐之意,只是随口附和骗它放松警惕。」 玉兔伤心地落下眼泪,说:「大圣,你方才分明不是这样说的。你说自己好不容易从五指山下出来,再惹恼佛祖只怕又要再压五百年,师父自己寻死便罢,非拉着徒弟们一起。如今既然公主招驸马,就有理由留下了。」 「胡说!」猴子呲牙恼道,「好你个兔子,竟信口开河,想挑拨离间!」 听到玉兔这么说,唐笙反而松了口气,拽住孙悟空说:「猴儿,不必为难它。想来它也是受了威胁。」 猴子气鼓鼓地站到唐笙边上,背过身去不再说话。同时心里几分温暖,师父了解他也相信他,这就是他愿意跟着师父一起去面对明知危难的原因。 室内众人将玉兔围观,都很好奇唐笙如何就知晓它是被威胁的。 哪咤疑惑道:「你跟随嫦娥仙子修行多年,怎下界来了?你成了天竺公主,那真公主在哪?」 「公主……」玉兔有些心虚。 猴儿听到这事更加恼怒,对呀,它并非是转世下凡托生成的公主,而是化了外形顶替了公主,气愤道:「妖怪,快说。」 玉兔犹豫地开口,说:「我将她卷到一处荒地,随她自生自灭了。」 「啊?」猪八戒怜香惜玉,连忙说,「哪的荒地?几年了?老猪我去寻人!」 哪咤也很生气,玉兔也算是半个神仙了,神仙下凡不做好事也就罢了,居然还作恶害人,岂能容忍。他握住干坤圈,对八戒说:「元帅,我和你一起去寻。」 玉兔只好将地方道来。 它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看唐笙,问:「你如何知道我是被威胁的?」 「从你的意图来看。」 「?」玉兔不解。 唐笙也没做解释,并不想让人知道其中意思。 原剧情中的玉兔下凡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因为被天竺的环境所迷,喜欢这里的花花草草,一是为了与金蝉子转世做夫妻。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报仇。 第318页 天竺公主前世是月宫的素娥仙子,负责照顾玉兔的饮食起居,后来因犯错被贬下界,下界前扇了兔子一巴掌,兔子怀恨在心,趁着偷下凡的机会,为报一巴掌的仇,便把真公主抛到了荒野中。 而三个原因里,没有一个是和孙悟空有关的。好,就算有所变化,它真对孙悟空有爱慕之情,就不会说出挑拨离间的话来。 说的那些话没有将唐笙当□□慕之人的师父,倒像是需要驱赶的敌人,让师徒闹矛盾。 小小玉兔能有多少消息,再结合前路种种,不难猜测又是某位老儿在搞鬼。就为了挑拨师徒关系,导致离心。 「说说缘故吧?」 玉兔低头,小声说:「我想留在人间,广寒宫太冷清了。原本我还有徒弟,有照料我们的素娥仙子,自从天蓬元帅被贬,徒儿随他下界去,素娥也犯事受了罚,一个个都到了人间。」 它神色伤感,有些迷茫,说:「我之前就偷偷下凡过一趟,到福陵山寻徒儿问明白,为何要下凡来。它说爱慕天蓬,那蠢猪有什么好爱慕的?他还调戏我家仙子,臭不要脸。」 「对,对,我也觉得。」唐笙认可点头,倒是让玉兔一阵语塞。 玉兔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猪八戒的坏话,说自己的徒弟卯一姐是多么可怜。 正骂得起劲,门外动静打断了众人听八卦的气氛。 原来八戒和哪咤已经找到了真公主回来,但听到里面在议论自己,便在外面等着没有进来,结果就听了许久玉兔对他的抱怨和鄙夷。 他走进门里,耸拉着脑袋说:「玉兔,老猪我也是悔不当初,可自我下凡成了猪胎,诸多情感不能自控。我说句你会嫌噁心的,我一见你貌美模样,心里就全是不该的想法。老猪我也恨呀,可就是管不住呀。」说着说着,八戒突然哭了起来。 「老猪我心里有嫦娥仙子,有一姐,有翠兰,有遇到的每一个漂亮女子。老猪我也不想如此,还是天蓬元帅时,仙娥几多,我也不过只对嫦娥仙子有些情愫,断不是如今这般不堪。」 他哭地再惨,玉兔也没有同情的意思,冷哼道:「作甚深情,你怎么不殉了。」 猪八戒一愣,又默默落泪,说:「弱水三千不曾退却,一条烂命格外珍惜,我懒、我怕、我贪生吶!」 而这些糟糕的用词,是从来没有出现在「天蓬元帅」身上的,一切的一切,都从下凡开始,硬生生将他由里到外变了模样。 众人亦有感嘆,沉默良久。 胆怯的真公主看着屋内众人还有和自己一模一样但穿着华丽的女子,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为何……」 众人这才从猪八戒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哪咤安慰公主道:「公主放心,妖孽冒充你身份当了天竺公主,已经别我们降服,待明天天一亮就送你回王宫。」 「多谢诸位高人相助。」公主热泪盈眶,终于能回去与家人团聚。 第一天一大早,众人仍旧是变化成商人模样将公主送回王宫,到朝中觐见领赏。 国王神色紧张,说:「多谢诸位将公主送回,寡人无多赏赐,请假这些金银收下。」 侍从端来一盘被红布盖着的东西,国王将红布一扯。 却见那红布向众人飞来,将他们尽数拢住,化作一张点缀了繁星的网。被网罩住的众人纷纷失去了变化,显现出原形来。 「啊?!果真是妖怪!」国王吓得站起来。 只见那网里面,一个光头和尚,一个猴头、一个猪头的妖怪,其他几个人形头上或者身上也都出现一些属于动物的特徵。 「陛下这是何意?」唐笙握住徒弟的手,让他们先别冲动。 国王颤抖着手说:「你们这些妖怪,掳走公主还来装好人?不过是想骗取寡人信任,再慢慢谋夺江山罢了!昨夜我已请明佛祖,知晓你们身份,这便让你们伏法!」 第164章 路尽到灵山 被一网打尽的众人并未挣扎,这网说厉害也厉害,让他们尽显原形。但要说寻常也是寻常,就连法力都没有限制,破网而出不是问题。 但这张网也代表了最后通牒,若是再不止步坚持往雷音寺去,便是鱼死网破之态了。 「哈哈,哈哈哈。」国王以为他们被这网限制不能动弹,逐渐放松下来,命令道,「立刻将这些妖孽抬到灵山去,交给佛祖处置!」 天竺境内早就传遍妖僧的消息,如今听到公主归来、妖僧被捕的好消息,竟是双喜临门,尽数欢腾。 唐笙等人被网困着,放置在一个大笼子里,由两头大象拉着往西边去。 众人还算淡定,并无挣脱的意思,如果要逃,便等于是放弃了去雷音寺讨个说法。既然不放弃还是要去,有人抬着倒也省事。 途中路过铜台府地灵县,此地有位寇大善人,曾经发愿在自己有生之年要招待一万位僧人得求圆满,如今只差最后一个。 往来的僧人都已经招待过,寇善人苦苦等候有缘人的出现。听说国王抓到了在西域各国行兇作乱的妖僧,今日就要路过此地,不禁有些犹豫。 万僧之愿,是否该在意那僧人的善恶? 思量许久,寇善人觉得不该在意,佛家常说慈悲为怀,恶人回头是岸。那妖僧不也如此,自有可以回头的时候,而自己招待万僧若还立要求条件,如何能算真诚? 第319页 「诸位大人,请留步。」于是,寇善人来到押送妖僧的队伍前,说,「我是当地的员外寇洪,曾发愿要招待一万名僧人,既有僧众路过此地,不论善恶,应受供养,想请大人宽恕一天。」 押送的官吏也早有听闻寇洪的大名,很是客气地说:「寇员外,都知晓你心善,诚心向佛。但这几个僧人是魔波旬的弟子,要送去西天处置的。」 「大人,并非是我质疑国王。」寇善人斟酌用词,「我见这几位法师面向善良,不似兇恶之辈,虽妖僧流言传来,但……」 但并未有异国逃难的人过来,要知晓,传闻里可是说这些妖僧破坏佛法,所到之处作恶砸庙,天怒人怨,既然如此,为何当地的老百姓还坚守故园? 押送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 网中的孙悟空哈哈笑了起来,说:「施主,对错不是你我能分的,佛祖说咱们错,咱们便是错的,你何必唱反调呢。」 寇洪见是个猴头妖怪,也没有害怕,觉得这猴子说话怪有悟性,更觉得就算是妖怪修佛也没什么要紧,如何就能说他们是妖僧呢。 唐笙瞥了眼押送的官员,阴阳道:「大善人,你今日若是与我们示好,传出去不会说你寇洪心善慈悲一视同仁,只会说你勾结妖僧。莫说今后连员外都没得当,只怕日子也要不安生。」 闻言,寇员外的家人连忙将他往回扯,说:「哎哟,老爷,天底下僧人多得是,何必盯着这几个妖僧呢?」 寇员外不理解,有些生气地说:「你听他们能说出这番话来怎会是妖僧?若真是妖僧,早就巴不得我受牵连,才好败坏佛法。」 他迳自取了些干粮和水递给众人,说:「今日无缘招待诸位法师,一点吃食还请收下。」 「寇老头!你别煳涂了!」押送的官吏挥开寇洪的手,不让他和这些妖僧有牵连也是为他好,「赶紧走开吧,别影响我们的行程!」 一众人再次被拉向西天去。 孙悟空颇有感慨,说:「这寇员外虽是凡人,却明眼善辨,真是有慈悲之心吶。」 唐笙回头看一眼寇员外,却只觉得可笑。 这位善人积德行善,被贼匪所害死去,取经一众被告为兇手捉拿,最终查明真兇。感念其善心以及招待之恩,孙悟空入地府问阎王多讨了十二年的寿命。 就算不讨寿命,寇善人也因圆满直接往地藏菩萨那当文书。 但凡人生于天地之间,死后如何,都比不过在世间活着。就算知晓好人死后能有善果,都还是希望好人能活得久一点。 如今取经一众未与他结因果,不知晓他是否仍因盗匪而死,也不知晓尚未圆满的他死后能否做地藏菩萨的文书。 若还是遇害而死,却不能圆满得果,岂不是枉此一生行善功德。佛祖啊,还害了他最虔诚的一个信徒。 唐笙等人被押送的官吏送到灵山脚下,再往前是一条宽阔的河,名为凌云渡,寻常人过不去。若是有缘者,能遇到罗汉驶的船,可以到对岸灵山。 若是等不到船来,在河岸边上祭拜供奉也是可以的,因此能够看到许多百姓们拜访的贡品香烛。 押送的官吏们将人放到此处就纷纷折回,生怕处罚妖僧的时候连累到自己。 「嗤。」唐笙不禁笑出声,嘲讽到,「知道的是佛祖处罚妖僧,不知道还以为是给邪神供奉呢,跑这么快,怕什么呀。」 哗哗地水声嘈杂不绝,清水的气息混着水草的芳香,有令人安神降燥的效果。 万圣龙女眉头紧皱,不禁想到了自己被毁去的龙宫,抬眼看向已经近在眼前的灵山,压不住心中怒意。 路已经到了尽头,接下来可没人再抬着走了。 唐笙率先破开那网,将徒弟们拽出来,说:「此时回头还不算晚,你们想清楚了。」 猪八戒无奈坐在地上,说:「都到这了还说什么回头,老猪我回头能如何呢。」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几个木像,都是他这一路上雕刻的卯二姐形象。 他站到凌云渡边,说:「玉兔说得没错,当真深情何不殉了,不过是让人以为深情。」他抬手竟将木像扔进了凌云渡中。 大耳朵被风吹得唿啦啦扇动,豆大的眼睛里落下泪来,说:「今生不能脱去猪胎,便永远是个滥情丑猪,对不起二姐也对不起翠兰。」 猴儿拍拍他肩膀安慰,看向众人,说:「论什么悔与不悔,对错也是多余,闹个痛快便是。」 哪咤已经踩着风火轮飞起来,说:「走走走,谁最慢就算输。」 这两个反骨仔真是合拍,已经一前一后向着灵山飞去。 沙悟净重重嘆息一声,贼船难下,没办法。 众人飞过凌云渡,视线落在那条宽宽的河水之中,看似清澈无比的河流,捲起一道道白色浪花,有无数透明的影子随着水流从视线中划过。 肉体凡胎经过凌云渡,便能脱去凡胎得金身,而凡胎之尸在河中流淌,不知去向。 金蝉子恢復金身亦是如此,唐僧死在了凌云渡中,到灵山得正果的是金蝉子。若要说二者是同一人,又该是各有各的看法。 看着近在咫尺的灵山,唐笙突然想到个损招。她嘿嘿一笑,从纳袋中把浮屠山给掏了出来,就安置在灵山对岸,孙悟空念动咒语,浮屠山逐渐变大,恢復成了原本大小。 第320页 与灵山成对立之势。 浮屠山上的妖怪们一下子没缓过来,周围的环境大变样,不再是只有混沌一片的天空,竟是蓝天白云橙太阳,远眺山外,也不再是虚无一片,有其他的山川俊秀。 山脚之下,也不再是灰暗的袋底,而是无限延出去的道路。显而易见,整座浮屠山都从纳袋出来了。 「哥哥,那座山……是不是西天灵山?」银童子拍拍金童子,惊讶地问。 听到这话的众妖怪也都纷纷看向那边,见那山顶金光流动,祥云漂浮,周遭如有诵经之声,只听着都觉身心沉静,内一片祥和。 「孩儿,扶我一把。」九尾老狐狸感受到佛法,连忙招唿一声。 金童子搀扶九尾老狐起来,说:「母亲,怎了?」 九尾老狐狸用拐杖敲了敲老弟狐阿七的脑袋,说:「还不藉此机会修行,境界有望突破了。」 不仅仅是狐阿七,所有小妖闻言都打坐修炼。 伶俐虫拍拍杏仙肩膀,问:「你怎不打坐?这里灵力充沛,难得的机缘。」 杏仙满面愁容,说:「圣僧犯险,将我们留在了灵山之外,终究是没把我们当自己人。」 「那不是好事吗?」伶俐虫嘿嘿笑,「跟着她岂不是送死去?」 「是啊,送死去……」杏仙很是难过地低头,可她又岂知山中没人愿意随她同死呢。 唐笙等人过了凌云渡,再走一段便到雷音寺山门。 迦叶阿难两位尊者已经恭候多时。 两人上前迎接,冷脸道:「金蝉子,此行一路多磨多难,随我们去面见佛祖吧。」 唐笙笑了笑没立刻跟着走,自顾自从纳袋里掏了一把金砖出来,说:「辛苦两位尊者等候了,这是一些小小敬意。」 两位尊者露出笑脸,挑挑眉表示很会来事嘛,便安心将东西收下。 唐笙心下思量,看样子这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他们都不知道的话,那么其他的罗汉菩萨也不知道,佛祖表面上也还是准备维持一个正面形象。 「请随我们来。」都用上请字了,钞能力就是好用。 不过唐笙还是没着急走,又掏出来了一大把珠宝,说:「我此行是来求取真经,一路朴素不敢享用,都是准备供奉给各位尊者的。主要是怕佛祖问起,与我辩论,我自知愚钝,怕答不上话,佛祖便不传经文给我。想提前看看经文,可否方便?」 「这……」迦叶阿难互相看了看,又将珠宝还给了唐笙,说,「这等事情,我等做不了决定。」 「明白,明白。」唐笙又从纳袋里掏了好几件由六丁神火炼制的法宝,再掏了两葫芦的丹药,「呵呵,麻烦了,请两位尊者笑纳。」 「咳,咳。」迦叶阿难互相看了看,连忙收进了袈裟袖子里。 第165章 为了夺佛位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亦能使佛推磨。 又所谓,我佛不度穷x,有钱当然得度。而且走通道,直接传经,跳过佛祖那一步。 迦叶阿难是觉得反正金蝉子马上就归位,不过是面上考验几句,梳理下一路的劫难,经文肯定是要传的,不过早晚先后罢了。因此,就算给她先看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二人带着一众来到藏经阁,将大乘真经一卷卷的整理出来,仔细交代说:「你且看些以作应答,一炷香后我们再来将经文收好,带你去面见佛祖。」 「多谢。」唐笙笑得很客气,又掏出一把金银递过去,这次两位毫不推辞直接收下。 等到迦叶阿难两位尊者离开之后,众人立刻将大乘经卷翻阅起来。唐笙在大唐所学皆为小乘佛法,本身也就是个混日子的武僧,对这大乘佛法一知半解,其中一些思想理解很是独到,但若要上升到能度亡灵、解苦厄,那就是为带货卖书的骗子! 有那么一瞬间,唐僧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能捕捉到。 哪咤不明白这个时候看大乘佛法有什么作用?便问唐笙:「圣僧,已经到了雷音寺为何不直接去大雄宝殿面见佛祖?在这里看经书,我也没翻到什么特别的。」 唐笙仍旧随意地翻阅着,说:「经书不是目的,这种没用的东西塞进脑子里都觉得占内存。」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阿难迦叶两位尊者便来催促。 施展法术,这些书边自己收拾整理好回到了原位,看不出有翻阅过的痕迹,两位尊者带着他们往大雄宝殿去见佛祖。 佛光闪耀,祥云飘动,一片飘渺之境。 耳中有经文朗诵声,有佛铃佛钟清脆悦耳,有鼓声微震。 踏入金殿,拾阶而上,脚下亦是金地,踏上去却似云无实感。殿内八根擎天华表柱,上面有龙纹浮雕,辉煌堂堂。 唐笙不禁瞥了眼小白龙,自上了灵山他便恢復了人形,只是一路沉默不作声。他向来是存在感最低,虽能自由变化,一路十多年也习惯了作一匹白马。 那柱子上的龙纹不知道仅仅是浮雕,还是有真龙在其中,如果正常取经得封,小白龙就该永远被困在上面了。 大雄宝殿在外面看着就颇有规模,内里看着更是无边无际。应该是墙的地方,是望不到尽头的云天,两侧罗汉各自持着法器以各类姿态排开,视线跟随着来到殿中的众人移动。 孙悟空小声笑了笑,说:「俺老孙突然想起个事情来。」 第321页 「什么事说来听听?」猪八戒觉得都到佛祖跟前了,猴哥还能笑得出来,不知道得是多好笑的事情。 「咱们在小雷音寺遇到了妖怪装作佛祖,原以为真西天会大有不同,实际看来也差不多。」 想到黄眉儿,又在罗汉菩萨之间扫去几眼,并未见到弥勒佛祖。而四大菩萨也只有文殊普贤两位尊者在,不见观音和灵吉。 「孙悟空,灵山重地勿要喧譁。」一声佛音从高处传来,庄重威严。 空中诸多菩萨罗汉悬浮,远者看不清模样,近者眼中神光可见倒影。正前方一个巨大的金色莲台闪着微光,上面端坐一名高大的佛。背后身光层层如火焰燃烧,不断散发光亮。浑圆的头光亦是如此,令人不能直视,一派宝相庄严,威仪尽显。 「嘿嘿,佛祖,咱们经歷磨难来此取经,心下欢喜,难免喧譁。」猴儿还是保持表面友好,想看是否还有余地。 佛祖微微点点。 唐笙也上前一步,进殿前特意变化了一身俗世裙钗,但披上了观音菩萨所赠的锦斓袈裟。 她笑了笑,表面客气地行了个礼,说:「贫僧唐三葬,自东土大唐而来,受观音菩萨指点前来西天求取真经。」 「唐三葬,你那东土乃南赡部洲,只因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多贪多杀,多淫多诳,多欺多诈;不遵佛教,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义不仁,瞒心昧己,大斗小秤;害命杀生,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致有地狱之灾。所以永堕幽冥,受那许多碓捣磨舂之苦;变化畜类,有那许多披毛戴角之形,将身还债,将饲肉人,其永堕阿鼻,不得超升者,皆此之故也。」 唐笙不乐意了,骂我可以,骂大唐?不行。 当即反驳,说:「佛祖,我自小在大唐长大,这辈子一个妖怪都没见过。刚出国境时,也不过只见过一只勐虎。可逐渐离了东土,妖怪横行自不说,越是临近西天,那些个妖魔本事越大。西牛贺洲的百姓们生在这等地狱模式,你怎有脸说南蟾部洲无边罪孽,多杀多争?」 被怼了一顿,佛祖并不惊讶,诸天罗汉菩萨却有所恼怒。 「唐三葬,你来西天求取真经,却无过悔之意,若东土良善,怎需大乘度化?」 「那大乘经书我已经看过,并没什么特别。」 「佛祖尚未传度给你,你如何看过?」 站在一侧的阿难迦叶顿时冒冷汗,这唐三葬刚刚不是很会来事的吗,怎么现在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居然直接说出来了?他们还抱有些许侥倖心理,却听到唐笙和盘托出,不对,是添油加醋地托出。 「两位尊者在寺外接引我们,说佛祖可能会问些佛理佛法,若是答错兴许就不传经文。只需要给点好处费,便让我们一睹为快。」唐笙边说边气愤地从纳袋里掏东西出来,「若不是我早有准备,今日这经真取不到了。可惜,根本不值!」 罗汉菩萨们傻了眼,那袋子里源源不断地掏出金银宝物,竟堆成和她差不多高的小丘。 而这一切佛祖看在眼里都并未出声阻止,平静的双目里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相反,还有一丝笑意。 这般从容淡定,就连悟空都觉得佛祖并未背后阻挠取经,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阿难迦叶上前辩解,将唐笙往边上扯,说:「佛祖明辨,是她非要以金银贿赂我二人,竟还敢在佛祖面前胡编乱造,颠倒是非!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佛祖微微抬手,说:「出家人钱财乃身外之物,你如何得来这么多财物?」 「那些人一听我是西天取经的和尚,就纷纷给我钱,说我佛不度穷鬼。」 佛祖依旧淡定应对,说:「人从不珍惜易得之物,而又重财,以财物得度,正是放下身外物。」 「若无身外物,便是想放下都放不下?」 「无外物,则以心证尔,从善如流,功德累积自然能度。」 听着好像还挺有道理,猪八戒已经在那点头认可。 唐笙却嗤笑一声,说:「有万金者,出百金便可得度,予百人人手一金,则可得百人功德,出千金建庙立像,又得多少功德?而无金者,铜钱尽数倾出,仍不能度,于行善事?独善其身尚难,遑论行善,作恶也,而恶者下地狱受罚,来世仍是清贫家。却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岂不是纵容作恶,挥刀向更弱者?」 大殿内吟诵经文的声音停下,莫名寂静。 金色莲台上的佛祖微微垂眸,却避而不答,转移了话题,问:「独善其身难,而作恶者。这边是你的缘故,波旬?」 好,开始了是吧。 唐笙淡定应对,说:「我受观音菩萨点化指引来灵山求取真经,为何不见菩萨?」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自出东土,你诸多行事不循善因,不得善果,恃强凌弱诸多,而少善助。威逼利诱妖魔归降,图谋天位。」 「请问佛祖,为何各家菩萨的坐骑下凡,从不约束?你舅舅和文殊普贤的坐骑,吃了整整一国的人,还圈养奴役,这可是发生在你灵山附近的事情。」唐笙说完看向徒弟们。 万圣龙女第一个站出来,大不敬地抬手指着金座上的佛祖,诘问道:「佛祖,我碧波潭水族何罪之有,为何要将我一族满门尽诛?」 诸佛观望,并不知晓此人是谁,更不认为这种事情会是佛祖所为。见它原形是条龙妖,只认为是波旬笼络来的下属,一起在质疑佛祖罢了。 第322页 「波旬,此一路你以佛门名义行不端之事,敛不义财,败坏佛法,自以为瞒天过海敢来灵山争辩,岂不知善恶有报,今,当你伏诛。」 「你说是就是?」 「波旬,你若能辩,我且听来。诸般事迹,自有断论。」佛祖说着,指尖一弹。 只见众人神色的鹿皮帽、虎皮裙、羊皮袄,也纷纷化出了模样。 更像是带着妖怪来西天闹事。 唐笙毫无波澜,抬眼道:「不是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它们有心向善,我便带来了,你不会不欢迎吧?不会吧不会吧。」 「呵呵呵。」佛祖轻笑,开始讲他和魔波旬的故事。 这段故事唐笙等人早就知晓,正是二者辩论,魔波旬说让魔子魔孙扮作和尚去破坏佛法,把释迦摩尼佛给气哭的事情。 佛言温和却震耳,一句句一字字缓缓道来,循循善诱,令人发思。 就连孙悟空此时看向唐笙的眼神都带了些许质疑。 他看向唐笙,看见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失落,微微皱起的眉头代表着内心的伤痛,这种情绪却也刺向他的石头心里。 「啊?」猴子当即回过神来勐地晃脑袋,伸手握住唐笙唤了声,「师父!是那老儿耍诈!」 他愤怒地看向佛祖,语气已经没了先前的客气,说:「如来!若真假由人分辨,你如何耍这般手段?五百年前骗俺一次,如今还要再骗?」 第166章 多说也无益 哪咤听到猴子被气得大叫,也清醒过来,他本就是莲藕化身,自然影响不大。 不禁恼怒,以法术改人观点,岂是光明手段?他也当即握紧干坤圈,与孙悟空站到一起,说:「大圣,佛祖如此,倒是叫我越不后悔了。」 八戒等人修为较低,在脑迴路重新思索之后,越觉得师父真可能是魔王波旬转世或者是徒子徒孙之类。 看见小白龙持剑想和师兄站在一起,还被八戒和沙僧给拽住了,说:「你凑什么热闹,师父和猴哥不知好歹,哪咤不嫌事大,咱们走远些别被波及了,念在师徒一场,给她收尸就够了!」 小白龙气得挥开猪八戒的手,说话时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说:「天蓬元帅。我受师父恩情,就算她真是魔王波旬,遇此为难,我也得帮!若不是师父求情,我早就被退鳞去角当不成龙。」 猪八戒有些动摇的心又逐渐冷静,师父为人如何,他们这些跟随一路的徒弟是最清楚的。人人都说她品行不端,不似个出家人更似强盗,可她究竟害过谁?妖孽行兇,本就该除之后快;凡人贪求,惹民众受难,本就该得惩罚;就连他自己,欺瞒身份强抢民女,也是有罪。 「蠢货!」猪八戒突然给自己一巴掌,看着诸天神佛,「将我变作猪模样,换上风流猪心,落人间情海挣扎。我还得如履薄冰看脸色,求他们将我脱去猪胎归位?既已跟随师父走到这地步,怎还有回头路走,不过是想挑拨离间,再诸逐个击破罢!」 猪八戒突然神勇,与师门站到一起,看向沙悟净道:「师弟!收尸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老猪我今天也要闹一回!」 看着他们师徒一个个表忠心站立场,大鹏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没什么立场。他是白鹭洲的拜把子兄弟,和金蝉子严格来说只是一起走了一段路。 他看向佛祖,说:「外甥,才多少年没见,越发没大没小了。」从猴子那学了点嘴皮子本事,先占了便宜再说。 众菩萨罗汉震惊不已,文殊菩萨走下来拦在前面,说:「三葬,你们这是何意?」 唐笙越过文殊菩萨,视线投向佛祖,认下说:「佛祖都说我是波旬了,你听不懂?呵呵呵,谁稀罕什么鸟经,来西天当然是为了佛位!」 从佛祖将波旬的谣言传出去开始,就已经不可能好好解决。 只是,让唐笙疑惑的是,如果真的认为她与魔波旬有关,直接默不作声等她到西天来处置就是,为何还要设下阻拦,不希望她来西天呢? 「波旬,人间贪慾存在你便不灭,人间佛法尚存我便不灭,今日再争,也是徒劳。」 唐笙不以为然,说:「佛祖,我就算是魔王波旬,观音菩萨和灵吉菩萨又为何被你软禁?难道你是要说,他们都是我的徒子徒孙吗?」 佛祖摇头,向众佛僧解释,说:「观音尊者心存私心,化身入西行队伍,不守戒律,自当该罚。灵吉菩萨,凡心大动,擅自入地府更改凡人寿命,破戒违了天规,岂不是该罚?」 一条条罪责说明,任谁都觉得是如此。 唐笙站得笔直,拍拍哪咤肩膀看着佛祖,又问:「我到北俱芦洲,遍地寺庙,又是为何?」 诸天神佛譁然,看来只有极少数的菩萨和佛才知道北俱芦洲的事情,那本就不是能放在明面上的。 此话一出,佛祖的慈悲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 哪咤正好奇想听佛祖说辞,却觉背上一道力气,是被唐笙所推。 误以为哪咤是要去天庭报信,佛祖指尖微动掐了个诀,弹开手掌便是一座玲珑宝塔。宝塔快速飞向哪咤,如拔地而起的山峰,将他盖住。 唐笙不禁笑出了声,说:「佛祖,我失手推了哪咤一把,你不把我这个伤人的压塔下,怎么反而困住哪咤呢?」 那玲珑塔不断缩小,将哪咤完全压制,里面传来他挣扎的声响。 第323页 哪咤就算再有本事,这法宝是完全针对压制他的宝物,有玲珑宝塔在,哪咤便如何也施展不开来。 「阿弥陀佛。」佛祖并未解释,。 唐笙看着捏捏拳头,说:「佛祖,我来不是送人头的。同样,陪我一起来的,也绝不是炮灰。」 众人听不懂送人头和炮灰的意思,但从她坚定的表情上可以猜到,她来灵山是有些许把握的。 唐笙走到逐渐缩小的灵珑宝塔前,说:「就让洒家给你来一点小小的金刚震撼。」 话罢,她一手按住宝塔,一手五指併拢作手刀,向着宝塔斜噼而去。巨大的金刚力化作无形的刀气,竟是直接将宝塔顶部削去,成了个没顶的空心塔。 哪咤也立刻从里面飞出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见唐笙一手拽起已经报废的玲珑宝塔,原地转一圈扔向了佛祖。 文殊菩萨飞起来接住宝塔,看在孙悟空帮自己破劫的面子上不想他们走上错误的路。他将宝塔放下,伸手去拉孙悟空,说:「大圣,你师父煳涂,你怎也煳涂,为何不劝她?」 孙悟空手持金箍棒,却问了个完全无关的问题,说:「菩萨,你的坐骑狮子呢?」 「自然是在道场兽栏里。」 「俺老孙问的不是乌鸡国害人的那头,是在狮驼国吃人无数的青狮。」 文殊菩萨愣了愣,就像是不知道有这回事,说:「座下青狮,在狮驼国害人?大圣既然遇到,为何不寻我降服。」 猪八戒凑过来,说:「菩萨,青狮白象本想与我们一起反上西天来,师父慈悲让他们各回各家,难道青狮没有回去吗?」 普贤菩萨也落下来,说:「我的白象也是如此?」 「正是。」 唐笙嘿嘿一笑,说:「看来,青狮白象被佛祖给收走了吧。」 佛祖并未回应众人的疑惑,说:「波旬,你诸多辩解诽谤,只显你之险恶。然,我之慈悲,并非不容。你若悔过,尚能回头。」 「啊对对对。」唐笙态度恶劣,说,「你当我像悟空一样,会信你吗?」 悟空:??? 唐笙拍拍猴儿的脑袋,说:「徒弟放心,师父为你做主。」 唐笙将白玉菩提佛珠绕在手上,说:「有本事,你再压悟空五百年试试!」 悟空:??? 话罢,唐笙已将佛珠改为双手缠绕,左右一拉化作一道细长的影子,如流星如长虹,袭向佛祖。 同时徒弟们以及哪咤大鹏也加入到战斗行列,诸天神佛菩萨罗汉自不会坐视不管,她已经承认自己波旬的身份,自该将其降服。 波旬是掌贪念的佛,信众为满足贪求而信奉波旬。与释迦摩尼持相反意见,两人多辩法,并未显着差异。只因人间如此,正邪两半,谁能胜谁。 直到释迦摩尼涅槃将近,波旬再次寻释迦摩尼辩论。释迦说死后佛法尚存,佛宝尚在,僧众传法,便永不消亡。波旬便说,将以贪念染指僧人,皆成波旬弟子,他们穿僧衣却行不端之事,借弘扬佛法,却败坏佛法。 释迦摩尼听闻落泪,随后涅槃。 一阵地动山摇,灵山的护山大阵开启,山外一道无形屏障将外界阻隔。 唐笙皱眉,传音给队友们:「一会牛精来了,注意听觉勿用。」 话刚说完,便有一股吵闹声从外面传来。浮屠山有一半被屏障阻隔,另一半划在了屏障之内。 预感到已经开打的牛精们早就迫不及待,举着兵器闹闹嚷嚷地飞向灵山。一只牛哞哞叫已经有些吵闹,一大群的牛哞哞叫,可谓是魔音灌耳。 众罗汉去拦截,被大鹏一翅膀挡下,哈哈笑道:「诸位,欺负小妖精算什么罗汉佛神,由我来接下吧。」 雷音寺是他们的大本营,与唐笙等人没有过往来的人自然都是相信佛祖,就连队伍中的人其实也有些相信,只是对错在心,如果她真是波旬,那至少波旬没有灭碧波潭满门,也没有纵容妖孽,反而处处设计陷害妖怪。 天上密密麻麻,万众无名罗汉菩萨降下来。 孙悟空从腰间摸出后天人种袋,笑着说:「这可是弥勒佛祖的好宝贝,也不知道能装多少数。」 他将袋子线一扯,一股巨大的力道将落下靠近的罗汉菩萨都吸到了袋子里,装了将近一千个,袋子落地绳子繫上,看样子是到极限了。 「嘿嘿嘿,哈哈,好玩,好玩。」猴子隐约找回了当年大闹天宫的感觉。 正笑着,八根擎天华表柱上的浮雕,有七根出现了变化。那浮雕愈加突出,直到龙头甩出来,金爪从柱子上离开,兇狠地扑向孙悟空。 「吼!!」一声怒吼,小白龙拦在孙悟空前面。 赤炎龙息扑去,令那七条龙都是一愣。金色的表层覆盖了它们原本的模样,已经迷失的自我只知晓职责,抵挡扰乱灵山秩序的妖孽。 七条金龙与小白龙打斗起来,它们有金身和八部天龙罗汉果位,再加上数量上的碾压,小白龙根本不是对手。 小鼍龙与万圣龙女也加入战局,才稍微缓和了差距。 殿外密密麻麻的牛精已经叫喊着来到门口,强大的佛法让它们稍微退却,但随着三位大王一声令下,又叫喊着沖了进去。 虎鹿羊三妖法术平平,它们是完全被迫反上西天来的,临阵倒戈的事情倒是做不出来,出手便是送死,便偷偷躲到角落观望,希望谁也别看见才是。 第324页 文殊普贤一直没动手,认为其中有隐情误会,恰好看见三妖无战意,便过去询问。 第167章 真真与假假 唐笙手中白玉佛珠是多种法宝融合而成,威力自不必多言。但她终究成仙没多久,法力远不如佛祖深厚,这法宝扔过去只是拖住身形。 既然法术比不过,那就比物理系的。唐笙直接腾起,抡起拳头砸向佛祖的脑门。 佛祖身形骤然变大,伸出手将唐笙握在手中,浑厚的声音悠远传去,说:「众僧,且休止。」 闻言,悟空等人也停下投去目光。 「如来老儿,快放开俺师父!」猴子怒意沖沖,直接炸毛了,整个脑袋看上去毛茸茸十分蓬松。 唐笙没有挣扎,她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抓着自己的这只手。 很好,惯用手是右手,是吧。 当年就是这只手把猴子压住的?给洒家等着。 唐笙开始磨牙。 佛祖以为一招致胜,缓缓向众人解释,说:「当年,我与波旬皆涅槃,波旬逃亡三界之外,故三界得多年太平。今捲土重来,所掌我等未知,故巧言欺骗。悟空,你被蒙蔽已久,岂不知她并非三界中人?」 孙悟空反驳,说:「金蝉子十世劫难未能渡过,魂飞魄散,师父乃是观音菩萨用紫竹所化。」 「呵呵。」佛祖笑了笑,无奈道,「猴头,她说你便信,我说你便不信。」 「不信师父,难道信你满嘴诳语的老头?」 佛祖轻嘆,说:「菩萨原在受罚中,本不该出面。既然尔等仍执迷不悟被波旬所惑,只好破例。」 唐笙正要张嘴咬下去,听到似乎是菩萨出面作证的意思,暂且观望。 佛祖挥出一张金色法旨,飞到大殿外面,飞到后山林中。 林中观音菩萨和灵吉菩萨互相看了看,点头确定。 两位菩萨来到殿中,向佛祖行礼。 观音菩萨抬眼看了看被抓在佛祖手中的唐笙,她表情轻松,看不出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心中不禁轻笑,如此心态自愧不如,但愿她能有破解之法。 「三葬曾与我言,她乃逆流而来,诸般前尘瞭然于心。」 观音菩萨将柳枝挥洒,灵露落在众人眉心。唐笙向观音菩萨所讲述的《西游记》的故事,便印入了众人的脑海之中。也只仅仅给了「叛乱」的众人,并未给其他人知晓。 大量的信息快速过了一遍,反应快的猴子第一个处理完信息,明亮的双眼已经泛起泪花。 师父的确不是金蝉子,本不该是他的师父。他的师父原本是一个满嘴慈悲却自私自利的和尚,屡教不改总是被害,听信谗言对他戒备,为达目的总是念咒。他突然明白先前菩萨对他说的话,菩萨说师父是因他而来的。 如今回望过去,再明显不过。师父是为他抱不平,为他不受委屈而来。师父戴上了本该属于他的箍儿,要改他被佛位所困的结果。 「什么,老猪我居然……居然是个吃剩菜的,又与当猪何异?」猪八戒绷不住了,原来好好取经也不过得个猪使者的结局,天天吃各路神佛吃剩的东西,那还不如当妖怪呢! 小白龙神色复杂地盯着已经回到柱子上的七条金龙,那剩下的一根柱子,原本是他的囚笼。而这些个金龙,以前又是四海的哪位亲戚呢。 大鹏骂骂咧咧,说:「果真不如反了!好狠的外甥!」他原本因贪图唐僧肉,被如来抽了筋绑了翅膀,再施捨他一个万家供奉,当真是恨得牙痒痒。 那些妖怪更不必多说,虎鹿羊三妖和牛精们,都是死了的。今生能有活路,对圣僧只剩感激。 只有沙僧默默嘆息,他应该是唯一一个还不如「原本」的。 「……」佛祖有些疑惑,知晓唐三葬并非三界中人,再加上她那些不端行为,难道还不能证明她是魔王波旬? 趁着他这么一晃神的时间,唐笙张开嘴巴用磨锋利的牙齿攒足了金刚力往握着自己的手虎口咬下去。 硬生生咬下一块金色的肉。 不过她对自己讨厌的人的肉没有任何兴趣,呸地一声将肉扔下去,被大鹏接住。 他想吃佛祖的肉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连刚才菩萨所告知的「前尘」中,狠毒外甥都是用肉故意馋他来抓获他的。 趁着佛祖松手的瞬间,唐笙已经落到地上。 见状,方才已经停下打斗的众人又各自斗法起来。 孙悟空也使用方天象地变大了好几倍,他掏出金铙用力一打,巨大的声响将修为低地罗汉震得几乎吐血。唐笙取出一捧神风沙,吹向那些不备的罗汉们,便将他们吹出大殿去。一个个撞在无形的屏障上,昏死了过去。 唐笙有诸多法宝,孙悟空神通广大,大鹏和哪咤都有自保之力,其他众人稍显逊色逐渐落于下风。 佛祖很是淡定,如降服一般妖魔,眼中带少许慈悲,说:「尔等无悔过之心,自该受罚。」话罢,佛祖身形又变大几分,巨大的手掌向着众人拍下来。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诸般法相如空,三千寂静尽归灭。波旬,你以假象惑世,若不求真,永沉幻境。」 「你耳聋?我特么早就认了,反正你也不信啊。」唐笙也是变大身形撑住手掌。 猴儿看到这巨大的手掌不禁想起了五百年被困的时光,也是怒从中来,法天象地与唐笙站到一起。 第325页 上方的力道突然消失,手掌化作同色的雾气扑下。雾气散去时,一片混沌之境,不在大雄宝殿,不在雷音寺,不在灵山。 无边无际,不知何处。 此时,大雄宝殿之中,唐笙和孙悟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目无神如同离了魂。 两大主力的丧失,让其余众人更是艰难,没多久就被逐个击破,绑着跪在了大殿上。 佛祖慈悲,缓缓道:「尔等皆是被波旬迷惑,情有可原。孙悟空屡教不改,恶性难收,认波旬为师,再无教化之能。」 说着,手一挥。那一动不动的两人盘腿打坐,周身地面出现一圈咒文。 「世间有贪求,波旬便永不消亡。此阵只可困住她,而无法诛灭。」佛祖又一挥手,阵法前面出现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摆了一盆水,「尔等皆沾因果,只需洗去因果,照取经正果听封。」 小妖怪们很是心动,它们和什么唐三葬根本不熟,一个个连忙答应。 「回头即是岸。」小妖怪们被封了初果阿罗汉。 小妖们被封罗汉后乐乐呵呵,好心去劝大王们:「大王,以咱们的能力何必跟着他们作乱,尤其那带头的大鹏,他是佛祖舅舅自然不担心受罚。」 三只犀牛精怒视拒绝,众人却发现了异样。带头的怎么会是大鹏呢,而是唐三葬呀。 「若不是三葬慈悲,你们造成肉泥了。」大鹏嘀咕一句。 小妖们却很是疑惑,似乎不知晓三葬是何人。 如此一来十分明显,洗去因果,便是忘去此人。 众人纷纷低头不去看佛祖,自是不愿意洗去因果的,岂不是重蹈覆辙,又走上错路。 沙悟净却有些犹豫。 哪咤却先一步叛变,说:「佛祖,弟子知晓错了,愿回头。」 「三太子,你!」众人惊讶,都知晓他是反骨仔,怎么自己人也反?原来叛变是不分阵营的吗? 哪咤身上的捆仙索松开,他来到台子前驻足,说:「唐三葬、孙悟空,对不住了。」 话罢,他一脚踢翻台子上的水盆,水泼了两人一身。 「……」队伍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即使如此不给面子,佛祖也还是淡然处之,并未恼怒。嘆息道:「尔等如此,便到宝障峰思过。迦叶、阿难,好生看守。」 「是。」 迦叶阿难押着叛乱的一众人离开大殿,才走出一步,迦叶便停住了步子,看着异变的天空讷讷道:「那、那是什么?」 只见空中阴云拢聚成漩涡,笼罩在灵山之上,似是高高倒悬的盘香。 佛祖也是眉头微皱。 这样的天象并非是斗法造成,而是某种预兆,必将有大事发生。 视线落在大殿一动不动的两人身上,好在那幻境难以突破,消灭不了,却也能长久的困着。 幻境之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又无日月参照,唐笙和孙悟空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在漫无边际的虚空之中走了很久的路,终于看到了些景象,那是一座简单的木屋,随着走近,周围的环境也都出现,仿佛真如身在山野中,令人不禁恍惚。 屋子里似乎有什么动静,像是从里往外敲门的声音。 不对,是屋子里的人打不开门,试图撞门出来的声音。撞了一会还是撞不开,里面应该不止一个人,好像在商量事情。 「我力气大,我来。」 声音还很熟悉。 唐笙一愣,觉得不妙,连忙抓住孙悟空的手。 「彭——」的一声,里面的人破门而出,当场立在原地与唐笙和孙悟空对视,随即摆起防备架势。 撞门从屋子里出来的,竟也是唐笙和孙悟空。 「幻象?!」两边的唐笙同时开口。 「哼哼,这等手段还想骗过俺老孙?」两边孙悟空同时开口。 第168章 二心亦真我 两个孙悟空和两个唐笙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门里面走出来的唐笙也牵住了身边孙悟空的手,几分警惕地盯着这边。 即便是猴儿的火眼金睛也没能看出对方的底细,更觉得是幻象而已,一棍子便打散了。 「呔!竟敢冒充俺老孙!」孙悟空一手提着棍子就要打过去,但被唐笙拽住。幸好她力气够大,否则他已经脱手和那边打起来。 「等下。」唐笙将他拉回到身边,解释说,「你们两个若是打起来,叫我如何分辨谁真谁假?就算你打赢了他,你又如何分辨我和那人谁真谁假?」 不仅仅是两哥孙悟空一模一样,两个唐笙也是,无论是身形外貌声音仪态,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孙悟空才从观音菩萨那得知「前尘」,前尘中自己和唐僧多次起了矛盾,被一只六耳猕猴趁虚而入化成他的模样,那六耳猕猴打伤唐僧想要自己上西天取经,被师弟们发现去花果山寻他说法,还因此闹了一出真假美猴王的笑话来。 此时,便直接将对面的孙悟空当做是六耳猕猴,至于边上那个假师父,兴许还有一只母的六耳猕猴吧。 「师父所言极是,只是,此真假幻境,若想离开,恐怕还是得消去假象才是。」猴子挠挠手,看见另一只猴子也挠手和自己师父在讨论事情。 双方四人僵持对峙许久,都没有谁先动手。 对方如此理智,甚至没有先发质问,反而让问题变得复杂起来。 第326页 无论是妖怪变化还是幻象所变,本质都是为了扰乱人心,使其困在幻境之中不得脱离。而这两个假的却没有任何挑拨离间的真假之辞,也和他们一样静观其变。 总得有人打破现状,唐笙左手抓着猴儿的手,右手握住白玉菩提佛珠,说:「这么干瞪眼也不是办法,总得比划一下。」 另一个唐笙笑了笑,说:「正有此意。」但同样也是握紧了身边猴子的手。 唐笙对自己的法宝很有信心,不信幻象之中的妖魔也能接下一击。 话音落地,两串白玉菩提佛珠同时扔出,在空中撞到一起,迸溅出一道刺目的光。 两串佛珠擦肩而过,继续往前攻击目标。唐笙抬手后退,顺势化解一绕,竟轻易地将对方的白玉菩提佛珠制住。刚想开口嘲讽对方的法宝,如此废物竟轻易就能认了别人做主,却见自己的真佛珠也是如此,安安噹噹在对面唐笙的手里。 而手中佛珠触感不变,诸般灵力法力从指尖传来,炼制时搀了些许自己的血,这是做不得假的。而这串竟是和自己真正的白玉菩提佛珠一模一样,半点不差。 「怎会如此?」唐笙难以置信的皱眉,看向对面唐笙,两人从彼此的眉头察觉出了些许问题来。 孙悟空眨眨眼也觉得惊奇,说:「这六耳猕猴有些本事,毕竟连俺老孙的如意金箍棒都能变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孙悟空还在说前尘里的事情。 唐笙一愣,回想起这码事来。原剧情中的假悟空,是真悟空的二心所化,本质上两个都是真的孙悟空。他的确是不想再护送多事的唐僧去西天取经,同时也确实还想好好保护唐僧去西天取经,二者矛盾,二心由生,于是分化开来。 两个孙悟空到观音菩萨面前辨真假,未能分出答案。 菩萨说谛听可知世间万物,便去寻地听分辨。谛听知晓答案却不说,直道那人惹不起。 它若是说了实话,猴子还不恼羞成怒?地府就要被两个孙悟空闹腾,自然是惹不起。 于是打发孙悟空到灵山找如来佛祖辩论。佛祖知晓他的心思,一路来被唐僧念咒颇是烦躁,便给他一些面子,说那是六耳猕猴所化,孙悟空便将六耳猕猴打死,回到了队伍之中。 而经过那件事之后,唐僧对孙悟空也有几分忌惮,师徒相互迁就几分,才顺利到西天。 「我知晓了。」唐笙已经明了,但仍存几分疑惑。 她知道自己的二心,先前因摩量功修炼问题差点就分裂出来,之后修到了元婴期后,二心已经融合。 二心分化的根本在于是否自我接受。 爱吃咸豆花的人突然很想吃甜豆花,这个想法便是二心。认为自己是坚定的咸党,但想尝甜味的心思却没断,便分化二心。 若坦然面对,毫不避讳自己是想尝甜豆花的,只是不会特意去吃,哪天遇到时还有这个想法也许会尝,与本身理念并不冲突,二心消融。 而当初猴子,心里是有那么一瞬间想打死了唐僧自己去取经的,但他本身并不愿意承认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才分化开来。后来佛祖给台阶下,就顺势下来。 但从猴子向来爱面子这点来说,就算打死了二心,他也很难认下那是自己的二心。 两个唐笙对视,都从彼此眼中找到的相同的疑惑。 她是认同自己二心的,早就已经自我融合,又是如何分化出来的。 「卧槽……」两个唐笙同时惊唿。 当年摩量功创始人白鹭洲,当真是三尸未斩而化二心?他能与大鹏一起分享屠龙食谱,也能和金蝉子坐而论法,应该也是早就接受了自己二心的,至少应该是知道分化出来的也是自己。 那踏马就更奇怪了,为了赌约陷害白鹭洲,却又帮助他转世,还教摩量功。 「就算我们现在彼此认同。」对面的唐笙缓缓开口,眼中带几分打量。 唐笙点头,接话说:「长困于此,为了脱离幻境也还是可能心生疑窦。」 便是这幻境兇险之处。 分辨真假方可脱困,可二者皆为真我,也就没有真假,没有真假又如何分辨真假,自然是永久的困在此地。 而若是强分真假,便是自己和自己斗起来,无休无止不分胜负,最终和白鹭洲一样油尽灯枯而亡。 「看样子英雄所见略同。」另一个唐笙微微挑眉,脸上也有几分恼怒。 两个孙悟空暂时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师父在说什么内容,和幻象有什么好认同的? 而在两猴疑惑的眼神中,两个唐笙各自将手中的白玉菩提佛珠收好,竟没有要互相交换回来的意思,之后两人又缓缓走近,竟是握手言和。 「师父?这是作甚?」两个孙悟空同时发出疑问。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两个唐笙同时回答。 两个孙悟空互相看了看,疑惑地询问:「这也是俺老孙?」 只疑惑了一下,两只猴子同时呲牙咧嘴,很是嫌弃地说:「不可能,师父,你莫被幻象所骗。既是真假之境,将他们打死便可。」 他今生未生二心,便不知二心为己,就算知晓也未必认同。 见他如此唐笙只好换个说法。 「就算是六耳猕猴作怪,也是斗得天昏地暗不分胜负两败俱伤,岂不是叫那老儿遂愿。我们自认为真,他们也自认为真。不如坐下辩论,也省些力气。」 第327页 「这倒也是。」两只猴子若有所思,互相呲牙坐得稍微远些。 为避免两只猴子突然打起来,两个唐笙还是将各自徒弟牢牢抓住。 唐笙的视线落在对面师徒的手上。 她和猴儿的手是指尖併拢,掌心相握。而对面的唐笙和猴儿,则是十指扣住的握法。 她不禁心头一动,视线落在对面的猴子身上。他察觉到视线,投来一个龇牙的表情。而这边的猴儿看到师父被凶,也投回去一个呲牙。 「师父?」猴儿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用力的手,被握得手有些发痛。 「没事。」唐笙苦笑了一下。 她的二心,是对猴儿的喜欢。有一丝想法,但又不会去实践,怕毁坏了纯粹的感情,甚至是一种不希望他回应的喜欢,觉得一旦那样,他就不是他了。很矛盾,但她从不否认自己的喜欢。 所以分化出来的二心在举止上,在一些举动上对猴儿会更亲昵些。 而被十指紧扣的猴儿,并没有纠正这越界的行为,是否代表着他的二心,也有那么一点脱离了师徒的想法。但他并不认可这种想法,也不认为自己会有这种想法。所以他没有接受对面的猴子就是自己。 「来说说如今的对策吧。」对面的唐笙也是苦笑一下,开始正题。 四人一阵分析,从佛祖法力到外面队友的情况,一个个排列开来。 他们二人是主战斗力,其次为大鹏和哪咤,再其次是师弟师妹们,最后是妖怪们。佛祖轻易将他们困在幻境之中,实力差距如此悬殊,恐怕就算能破开幻境,也得几百千年。 唐笙摇头不同意这个观念,说:「未必,如此看来优势在我方。」 「这是为何?」两只猴子同时发问。 对面的唐笙说:「实力差距如此悬殊,可见佛祖知晓我并非魔罗。既然不是魔罗,便不存在『人间慾念不消,魔罗永生』。他知晓我非三界五行中人,冠以魔罗的名号,却不将我消灭。有两种可能。」 唐笙点头接话,说:「第一种,他有不能将我杀死的理由。若是如此,不该传我是魔罗转世,否则万一我没什么本事,便轻易被别人杀灭了。」 对面唐笙点头,说:「第二种,杀不死。所以只能困住,令我自斗。」 两只猴儿眼前一亮,连忙道:「也就是说,咱们加起来未必不是佛祖对手,只是着了他的道,暂且被困?」 两个唐笙同时点头。 分析完局势,四人信心大涨,只要能脱离幻境,定要给那老儿点颜色瞧瞧。 第169章 生死皆定数 幻境内外的时间门流速并不相同。 里面似乎才刚进来不久,外界却已经过去两年。 被软禁在宝障峰思过的「逆乱」众人,并未悔过多少,打坐修炼等待孙悟空和唐笙突破幻境出来,再攻到大雄宝殿上去。若是二者遇难再无出来的可能,他们也在这宝障峰继续等着。 又或者,哪咤被抓,天庭那边总该有些动静吧。 「你们说这观音菩萨,向来慈悲,怎么这么久也不来看看我们?」猪八戒虽是不挑食,可也是个受不得苦的人,被软禁在这宝障峰后,过得都是苦行僧的日子,想了想,好像当净坛使者也不错。 想着,他给了自己一巴掌:呸!再有这种念头,活该生生世世当猪! 正想着,突然听到哪咤惊唿一声:「元帅,你去哪?」 猪八戒疑惑,说:「什么?」 听到声音的哪咤看过来,更是惊异,指了指宝障峰结界外。 竟有另一个猪八戒在外边,像是刚从这里飞出去,越飞越远,往大雄宝殿的方向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猪我可没本事能元神出窍,还能突破佛祖设下的结界。」猪八戒盯着那远去的背影许久,试图从别人那得出结论来。 众人无论神仙妖魔都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那边刚才什么也没有,总不可能这境地了,还有妖怪冒充猪八戒吧? 猪八戒心下不安,看着那背影往大雄宝殿去,突然就悟了。就因为他刚才有了杂念,竟想着当净坛使者,于是分出了另一个自己? 他不敢将这猜测告诉众人,怕被笑话指责。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自己定是去佛祖面前听封了。他成了净坛使者,那自己呢……永远困在这宝障峰? 「哎呀!」猪八戒伤心地坐在地上,「菩萨呀菩萨,我们都是受你点化,一路相伴也有些交情,怎就不管不顾了呢。」 并非是观音菩萨不管不顾,而是如今也困局未消。 当日在大雄宝殿出面的并非是他本尊,他与灵吉菩萨都还被困在后林之中。是佛祖只准许他们分身一缕,到殿上讲述原委,之后孙悟空唐笙被困幻境,众人被押解到宝障峰后,菩萨便又回到了后林中。 「灵吉尊者,何故嘆息?」观音菩萨席地打坐,听到声音缓缓睁眼。 「心有忧虑。」灵吉轻笑一声,视线看向遥远的北方。 观音菩萨顺着看去,他以前并不知晓灵吉受佛祖旨意往北俱芦洲传法,而且那边供的自己雕像也完全没有感知。 被囚在后林的这两年也大概能看出些许,灵吉是动了凡心,而那人就在北俱芦洲。 「以你我之修行,远不该坠入红尘。」 「是啊,我也觉得蹊跷。」灵吉自嘲地笑了笑,「私心既生难在灭,我已不能再庇佑一方,当真罪过。」 第328页 观音菩萨摇摇头,说:「只是菩萨入世,终究是对他人不公。」 灵吉也明白其中道理,无奈道:「可我不愿也作石桥作过客。」说着,轻嘆道,「罢了,而今灵山变故,未必再有入世的机遇。」 灵山的护山大阵开启后,外界再难介入。除非是天庭玉帝承受天命降旨,否则就算元始天尊来了,也挡在外面。此大阵并非人为可动,乃是天意,乃是天道有变。 望向悬在灵山上方的螺旋云层,更不知孰生孰死。 浮屠山有一半被拦在屏障外,妖怪们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也借着灵山的佛法提升些许修为境界。 杏仙去年下山去,给附近的植物传授修炼法门。这附近的植物早就都有灵识,只是受灵山佛法压制,尚不得成精的机遇,如今也算受点拨,略微长出些模样来。 与树木们对话得知,灵山的后林之中困着两位菩萨,不知是何缘故,早在取经人没到西天惹事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了。 「灵山屏障尚进不去,我小小一个树妖,如何是好。」杏仙有些苦恼。 树安慰它,说:「若需要传话,我们可以帮忙。」 树木丰茂丛立,屏障阻挡往来活物,而树是半活半死的固定之物,不能活动,却也能一棵棵传递消息。只不过,传得多了,难免会有消息误差,还得自己多加解读还原。 「好,好,太好了。」杏仙大喜,问灵山如今形势。 过了许久,消息传过去又传过来。 「菩萨们说,都困了,要去天上了。」 「???」杏仙听得云里雾里,自己琢磨了下。可能是说大家都被困住了?得去天上求助? 它一个小小杏花妖哪敢去天上? 正想着,看见了守在灵山屏障外的李天王。 还没走近,李天王就感觉到一股妖气,下意识要祭出宝塔才想起来宝贝被早就被如来收走。 「妖孽止步。」 杏仙顿足保持一段距离,说:「上仙,我乃是荆棘岭的杏仙,跟随圣僧唐三葬前来西天。圣僧与一众人有惑求佛祖解答,却不知为何变成如今形势。我与山间门树木沟通得知,观音、灵吉两位菩萨被困灵山林后,唯有上天求救。我一介小妖,不敢冒犯天威,求上仙通融,禀报一声。」 「求救?救谁?」李天王觉得奇怪,「若是两位菩萨犯错,受罚也是应当,你一个小妖不去修行行善,说这些空话。」 杏仙又拜了拜,说:「上仙,菩萨自然轮不到我来担忧,我是担心圣僧遇难。」 「她乃是金蝉子转世,本就是如来二徒,怎会遇难?」 「因为……」杏仙犹豫,还是如实相告,「圣僧与徒弟等人,是反上西天来的,与佛祖斗法。」 「……」李天王哑言,没答应也没拒绝,说,「既是他们内里的事情,也不必多虑,自有个因果罢。」 说完,李天王就回天庭去述职了。 听完他的话,群仙笑了起来,说:「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他师父大闹灵山,头一次见师父跟着徒弟学坏的。」 「只是,猪八戒沙悟净还有敖烈等人也牵扯其中,是否向佛祖询问处置?」 玉帝缓缓捋鬍鬚,说:「他们皆是戴罪下凡已不在仙班,后受观音点化,本该取经完成后得佛门果位,由如来决定便可。」 是佛家的家务事,天庭懒得多管,让李天王也不必再去灵山观望了。 而李天王回到云罗宫想起自己宝塔没了,担心被哪咤揍,小心观望后却发现哪咤还没回来。区区白毛鼠,不至于寻这么久。 他不由一愣,宝塔的收回,该不会是哪咤也参与其中了吧? 「……」李天王沉思苦想,并无实际证据,如何禀报。若是哪咤参与了,他这个当爹的也逃不掉责任。 这逆子,尽做些坑爹的事情! 在灵山脚下等了许久的杏仙没等到李天王回来,看样子是没希望了。 浮屠山上又下来两只狐狸。 杏仙有些失落,说:「你们要走了?」 「是啊。」 「哦……」 老狐狸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说:「以我们的修为攻不进去,只好另想办法。圣僧修为提升迅速,少不了人间门供奉,若能再多增些,兴许自己就能突破出来。」 杏仙疑惑,问:「是个办法,可就算我们去建寺庙,也未必有人来供奉呀。」 狐阿七嘿嘿笑着,说:「那你就小瞧我姐姐了,有的是办法蛊惑人心。」 「哦!原来如此!」杏仙瞬间门明白。 靠近灵山的诸多国家先前就已经立了唐笙等人的寺庙雕像,但几个小国并无多少影响,远不如北俱芦洲一个国家的给力。而离灵山最近、最大的一个国家,便是天竺国。 天竺国国土面基大,本身又有佛家底蕴,寺庙诸多。若是能蛊惑国王更换些许雕像,倒是釜底抽薪,此强彼弱。 狐阿七挽着姐姐的胳膊,说:「天竺分东西中三部分,圣僧他们是在中天竺被捕,你我各往东西去?」 「嗯,就这样。」九尾老狐狸摇身一变,变作一名年轻少妇,眉眼间门尽是风情。 狐阿七也摇身一变,化作一名纯真少女,黑漆漆的大眼睛显得天真无邪。 九尾狐看了看杏仙,说:「此计划未必周全,还需你帮助。」 第329页 「且说无妨。」 「东西天竺相距甚远,我与他交流不便,难以及时往来消息。」 杏仙想了想,说:「好,此事交给我。」 如今时刻,各处信息传递最为重要,除了狐狸这边的,还有浮屠山的状况、两位菩萨的、以及其他未知的各地。 它思量许久,与两只狐狸一同来到天竺。老狐狸往东天竺去,狐阿七往西天竺去,杏仙来到最大的中天竺。 它在最中心的地方恢復原形,化作一棵高大无比的杏花树,树根长长地蔓延开去,为了能衍出更多树根,它无法再维持人形,将树根伸到灵山脚下、浮屠山下、东西天竺的王宫下,以及往东慢慢生长延伸,那边是圣僧的家乡,虽然遥远,终有一天能到达。 浮屠山上,还剩金银童子守着丹炉不语。他们跟随老君多年,是见过些许世面的,从那螺旋而下的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思前想后,两名童子决定回兜率宫求助。 「哦?尔等怎么回来了,不是随圣僧修行了吗?」老君还有心思调侃两名童子。 二人神色忧虑,说:「太上爷爷,那唐三葬反上西天没了动静,灵山大阵开启,也不知晓她还能活命不。」 老君见他们前来,却是摇摇扇子说:「原以为你们巴不得她遇难,倒是有几分情谊。唉,自有定数,非我能助。」 生,是定数;死,也是定数。 成,是定数;败,也是定数。 但这三界五行外的人来到这里,本身也是定数。自有用意,因果,自会显现。 第170章 天竺国归属 灵山大雄宝殿外,一个猪头僧衣的人驾云而来。 一到大殿便拜下,说:「佛祖,悟能悔过,愿与唐葬洗去因果。」 金座莲台上的佛祖微微点头,说:「善哉,善哉。」抬手一挥,那洗去因果的盆再次出现。 猪八戒走到台前,看着师父和师兄,无奈道:「师父,猴哥,你们也别怪老猪,实在是受不得那苦。既然能享福,为何不享福呢。早知道西行取经是这结果,我还不如留在高老庄,瓜强扭一下也得到了。」 猪八戒手悬在盆上,有些犹豫。 罢了,想那么多作甚,反正都会忘记,这些内疚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存在。 下定觉醒,他将手往水盆里伸下去。 整个人却突然不见了。 佛祖微微皱眉,长嘆一声。 宝障峰中,猪八戒涕泗横流坐在地上哭诉,说:「老猪我能怨谁啊,都是自个儿选的。世上哪有早知道,若是早知道,我必定躲得好好的,不招惹她,没准如今和翠兰娃娃都生了十个。」 众人被他叫唤得烦,哪咤将混天绫给他困住堵住嘴,又被他呸出来,继续叫唤。 「老猪够仁义了,埋怨两句都不成?我要是真后悔,现在嚷嚷一声愿意洗去因果,不就立刻把我放了?我是有这心思,可我不会那么做呀!你们敢说自己没半点点怨吗?」猪八戒坐起来撞了下沙悟净,「沙师弟,你是最倒霉的,原本可比这好多了,你怨吗?」 沙悟净嘆息一声拍大腿,说:「师兄说的是,我是怨的。可也都是自己选的,无论如何也该坚持下去。」 「是吧,是吧,我就说。」猪八戒的坦诚让众人放下了高高指责的架子。 话没有说错,面对失败,心里都是有怨的,只是大家仍旧坚定念头,不愿意对不起自己的选择罢了。 当然也有例外。 哪咤白了猪八戒一眼,说:「这有什么怨的,难道你们都是以为必成才来反的吗?大不了一死,还能怎样?唯一遗憾的是没闹够,被那破塔给限制了许久,又被佛祖轻易困住。」 他咂咂嘴,似乎在想如果能脱困的话,要如何闹才痛快。 众人自愧不如。 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宽下心来,逆境更是修行之重。众人闲聊打发时间,互相交流修炼心得,不知不觉又两年过去。 在东西天竺待了两年的狐狸,也略有收穫。由于「妖僧」的传言早就传遍整个天竺,想要给唐笙等人立雕像很难,只好换个思路,装神弄鬼捣乱,让人们误以为寺庙里的神像被妖怪占了,这样当地百姓便自发拆除寺庙。 听闻最近大唐使团从东边过来,途中和灭法国起了冲突,一怒之下直接将人灭国。 两只狐狸靠着杏仙传递消息,一合计一商量,便开始了计划。 先是拦截了大唐使团向中天竺发来的信件,将其中询问事情具体的内容,改成了宣战书。 再将中天竺发过去试图解释的信件,偷换成了挑衅的内容,直接促成两国交战。 但是这远远不够,又撺掇东西天竺的国王趁机收拾局面。 「陛下!此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能将天竺一统,恢復到孔雀王朝时的鼎盛,岂不是千古明君流传万代?」东西天竺的国王早就色令智昏,觉得言之有理,参与到了乱局之中。 战事将起,天竺多次向王玄策送去书信解释,被烦得没了耐心,王玄策便派遣了一名使臣和几名士兵直接去谈判,让他们给个说法。 使臣被东天竺的士兵截杀,放了一个士兵回去报信。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中天竺,自然与东天竺起了冲突。 西天竺落井下石,偷袭了中天竺。 而收到消息的大唐队伍更为恼怒,假装谈和杀使臣?这下子没什么好谈的了,拒收一切来信,打到他们服为止! 第330页 于是,内乱的天竺溃不成军。 东西天竺的国王离奇暴毙,群龙无首,更成两盘散沙。而中天竺在两个内贼的偷袭之下,也早就没了多少的还手之力,国王心力憔悴,不到两个月就宣布投降求和。 「呵呵,竖子又玩这套把戏。」这次王玄策没答应,坚持要打,打到王宫为止。 国王没了办法,宣布弃战,今后当大唐的附属国。 攻下天竺后的王玄策向国王询问圣僧的埋尸处,不管怎么说圣僧是因为出使西方才遇了害,总得将尸骨带回去。 「那妖……呃圣僧!被带到了灵山脚下,等佛祖处置。我们也不知晓她的生死。」 在王宫的最高处可以眺望灵山,能看到一个山尖。也能看到天上一团如同龙捲的云,如此怪异的天象,属实少见。 大唐人民虽也会拜神拜佛,但要说虔诚度是远没有天竺人高的。就算卦象显示兇恶,也会寻破解之法。若一神常年不庇佑当地,要么是被拉出去暴晒,要么就是砸了换一个供,换到灵为止。 因此对于西天雷音寺有佛祖的传闻,抱有些许怀疑,觉得这可能是他们毁尸灭迹的说辞。 「好,既然圣僧被埋在灵山,我们就去灵山将尸骨挖出来,带回去。」 大唐使臣一众人风风火火往灵山走去,途中经过铜台府地灵县,听到当地人在议论此地的一位善人。 「唉,寇员外一生行善,斋僧无数,没想到落得悽惨下场。如今各地寺庙都有传闻,各路神像都被妖怪所占,再看灵山变故,唉,谁又知晓僧人是不是人?没准他斋素的那些,好多妖怪呢,否则如何解释,这样的善人,却横死了呢?」 王玄策原本一路过来,就听诸多人提及妖怪,感激圣僧降妖除魔。 心中一直纳闷得很,怎么一到西域,到处都是妖怪,尤其那狮驼国,很多民众都还不习惯当人,说是以前像畜生一样被圈养待宰的,简直难以置信。 既然是灵山脚下,应该万物毓秀聪灵,祥和从善,竟也有妖怪?而且还把一个有口皆碑的大善人给害死了? 此时再看灵山天上的螺旋云,只能联想到妖怪了。 一众人来到灵山脚下,被一条宽河阻拦。 见河边有诸多供奉的痕迹,但看着都比较破旧,不难判断是几年前有人在这供奉,偶尔才能看见一两支较新的香烛。 沿着河找路,却发现这条河又宽又长,源头是灵山之上,绕着灵山一圈流向东边,并无可以跨越过去的地方。 「将士修整,此处扎寨。」留了一千名士兵在灵山脚下,其余人还给借兵各国大半,还留了一千兵力在天竺境内,以防万一。 众将士按照王玄策的命令,开始修桥。 不远处浮屠山上的精细鬼和伶俐虫看见这边一大片的人涌来灵山很是好奇,四年前灵山脚下的香火还算可以,那些虔诚信众就算不能得渡面见真佛,也会在凌云渡边点上一支香一根蜡烛,以表心意。 但由于唐葬大闹雷音寺,罗汉菩萨佛们就不显灵渡人了,久而久之传开来,来的人就渐渐少了。 四年过去,可能一个月不到五人会来等渡,然后点上香烛失落离去。 「他们好像在修桥。」 「在凌云渡上修桥?这可从来没人敢这么想。」 精细鬼和伶俐虫嘀咕着。 灵山的大阵能拦一切神仙,却拦不住凡人。而凡人飞不过凌云渡,凌云渡是他们的屏障。 「他们好像是大唐来的,唐葬就是大唐的。」精细鬼抓抓耳朵,犹豫地说,「他们若是能渡过这河,兴许可以找他们帮忙。」 伶俐虫点头,说:「好,那咱们去问问。」 两个小妖怪稍微收拾了下外貌,从浮屠山飞到附近。 刚走近一些,因为长相古怪被士兵给逮住了,押送到王玄策面前。 「大人,这两人鬼头鬼脑张望,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两只小妖怪互相看了看,连忙跪下,叫唤道:「大人——我们是平顶山的人,跟随葬法师前来西天取经的。」 王玄策示意士兵松手,让它们起来说话。 「大人,实不相瞒,我们……我们两个是妖精。哎哎哎,已经改过了!刀剑无眼吶。」一看到王玄策手按在剑上,小妖怪吓得立刻解释,「灵山有屏障,我们进不去。大人若是修好了桥过去,想请你帮个忙。」 「你们这不是在灵山境内?」 「在往前几步就不行了。」 王玄策不信,让士兵拽着精细鬼往前走去凌云渡边上。士兵走出十来丈,原本和自己平行的精细鬼被拦到了后面,迫使他转过身来双手拽。 一道无形的屏障拦着,拽得它面目变形平整,就是拽不过来。 看样子倒是没撒谎,只是,都说妖怪狡诈,如果答应帮忙,万一言语中设下什么陷阱,岂不是害了自己。 且慢。 帮忙? 王玄策想到了什么事情,转身回到营帐中,从箱子里取出一面镜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 「此物是一名道士给的,他与我说,若在灵山遇到求助者,可用此物。」 「多谢大人!」两只小妖怪感恩戴德,连忙伸手要去接。 王玄策留了个心眼,道家的镜子多为辟邪用,因此认为镇元子的意思是要担心向他求助的人,可以先用镜子照照是否是兇恶之辈。 第331页 便将昊天镜照向两个小妖怪,瞬间,二者便消失在了原地。 声音从镜子里面传来。 「大人,冤枉吶!我们没有害人之心,莫要灭了我们呀。」 王玄策没有搭理,妖怪的话岂能相信。很是新奇地将镜子重新收纳好,去看修桥的进度。 第171章 让我省点心 河过不去,就修桥。 路难走,就伐木修路。 高处难登,就搭梯。 一个月后,凌云渡上搭起了一座木桥。众人从凌云渡上方走过,因未乘坐渡船,不算是得了渡,因此他们脚下的河流看着还是很正常的,否则一千多具尸体飘过去,更要觉得灵山这地方不对劲。 「搜山!」随着一声令下,众将士开始在灵山寻找圣僧的埋骨地。 灵山很大,雷音寺在山顶散发出淡淡金光,仿佛在与天上的螺旋云做对抗。山腰搜寻多天,未曾见过墓碑或者小丘,甚至连翻新的土壤都没见到,看样子还得继续往上搜寻。 一名士兵跑过来,汇报说:「大人,后边林子里好像有两个菩萨……」不是很确定,毕竟他们谁都没见过真的菩萨长什么样,只是觉得与寺庙里供奉的有几分相似。 王玄策在士兵的带领下往后林走去,林深错落,光影斑斑。 走进一些路后果真见到了两个服饰素淡却显华美之人,说是朴素,手中颈中皆是摧残华宝,眉心硃砂仙人痣,顶上莲冠显祥瑞。 手中净瓶插杨柳,慈目微闭看褐蚁。 「观音菩萨?」王玄策不太确定地唤了一声,并未着急跪拜。 两名菩萨投来视线,都有些疑惑为何有这么多的凡人来到灵山,指尖掐算,竟是东土大唐派遣来的使臣,原本是想与西域各国结善缘,岂料惹得恶果。 而他们来灵山,是想找到唐三葬的尸骨带回长安去的。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轻嘆一声,与灵吉一同缓步走向众人。 王玄策较为谨慎,觉得这两个万一是妖魔所化,岂不是危险?便又掏出了昊天镜,对着两位菩萨便照过去,瞬间门,两位菩萨消失在了原地。 「……」被收到昊天镜里的观音菩萨和灵吉菩萨相视一眼,无奈摇头。 他们自然认得这是镇元子的法宝,心下更为踏实些许。这位地仙之祖有些神通,寻常不惹三界的事情,独在一地传道受业。如今能出手相助,兴许是念着与三葬的因果未断。 只不过,他有什么不便需得托凡人之手,而且相隔四年才来灵山? 镜子里的两只小妖怪听到动静立刻有了精神,跑过来见过两位菩萨,将外头打仗的事情告知。 两位菩萨通过树木灵识有和杏仙保持一定的联繫,但杏仙隐瞒下了此事。 人间门大动干戈,无论死的是哪一方的人,对于神佛来说都是平等的。菩萨们慈悲为怀,自然不忍杀戮纷争。这一切的缘由,本身并非是人间门真有多大的矛盾,有多少不能坐下来说明白的事情,而是为了帮助唐笙,便在人间门作梗挑事,引发了战事。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闭眼嘆息,心里默默为亡魂超度。 灵山附近的树木灵识将信息一层层传递给杏仙,在得知大唐使臣们搭桥渡河并且用一面镜子收服了精细鬼和伶俐虫后,便将消息往凤仙郡传。 小道观里的桃花树开口说话,道:「镇元大仙,大唐使臣已经渡河上灵山了,还抓了两个小妖怪。」 「哦?呵呵呵,能派上用场就好。」镇元子点点头,拂尘一挥,小道观便消失不见,他又一挥,将桃花树点化成人。 「你既有机缘,好好珍惜,切莫作恶。」 「是,多谢大仙。」 镇元子腾空而起,飞到灵山脚下,屏障仍在,天上的螺旋云也没有要散去的意思。 他在山脚下看见几个营帐,是留守在这边的一些士兵,便上前去搭话。 其中一名将领对他有印象,主动过来接话。 「王大人带队去搜寻三葬法师的尸骸了,落叶归根,总得带回去。」 「哈哈哈,你们误会了。」镇元子笑着捋鬍鬚,说,「你将王大人叫回来,我有事相告。」 王玄策带着那收服了妖孽的镜子从对面回来,很是客气地给镇元子作揖,问:「道长怎也来了?」 镇元子拂尘一挥,王玄策腰间门的昊天镜便落入手中。他捋鬍鬚笑着说:「大人,怎还将菩萨收到了镜子里。」 「你这镜子不是收妖用的吗?」 「呵呵,非也。」 王玄策将信将疑,问:「既然我收错了,你不把人放出来?」 「想请王大人,走过凌云渡,再将镜中人放出来。我会叫你口诀。」 想到之前小妖怪说灵山有屏障,神仙妖怪过不去,原来不是别人需要帮忙,是这位道人需要帮忙。王玄策接过昊天镜,说:「道长,在凤仙郡的时候你便可以直说的,何须绕如此一个大弯?」 「我若直说,这镜子可收妖,收菩萨,大人会信吗?」 「哈哈哈哈,那我觉得你是个疯道士。」说完王玄策的表情垮了下来,神色严肃地说,「道长有这样的宝贝,想必法术也很厉害,可否算一卦?告知圣僧的尸骨埋在何处。」 镇元子又笑起来,说:「大人且看天上的云,只要这云不散,三葬就还活着。」 第332页 王玄策不明白其中关联,问:「若是散了,便是死了?」 「也未必。」镇元子长嘆一声,「只是唯有这云散去,才能知晓她到底是死是活。」 这些个修行之人说话总是绕弯子,王玄策很不喜欢,直言道:「你就说咱们现在要做什么吧?」 在交代完昊天镜的口诀之后,镇元子便在灵山脚下等候,随手施法化出一座小屋,将精细鬼和伶俐虫化作小道童伺候左右。 两位菩萨则还在昊天镜之中,被王玄策带入到屏障内,再念动口诀将人放出。 两道青烟飘出,落在远处。 「善哉,善哉。」两位菩萨合十作揖,施法为众将士驱除疲惫,精神状态焕然一新,又说,「既结善缘,自有善报。待你们回各自家中,便知晓了。」 这么多人许诺长生不合适,只好以最简单的金银相赠。 观音菩萨和灵吉菩萨离开昊天镜后没有多作停留,立刻前往宝障峰。 只见此处也有一道佛祖设下的结界,以两位菩萨的实力来说难以破开,如果能和里面一同发力的话,还有一丝可能。 哪咤踩着风火轮来到两人面前,隔着结界比划询问,随后瞭然点头,将此事告知被困众人,自然都是愿意配合的。 就在众人合力破开结界的时候,悬在上空的螺旋云出现了一丝变化,变得阴沉起来,雷声阵阵,似是不祥。 向来光亮如昼的灵山,此时也被阴影笼罩,灰濛濛一片。 王玄策一众爬山来到最顶上,却见那雷音寺悬浮在空中,与地面脱离出一大截。山顶有一些云层做的台阶,凡人踩上去便是空,根本到不了雷音寺中。 而雷音寺中的罗汉菩萨佛们,都闭目念诵经文,似乎是在超度大殿中央一动不动打坐了四年的二人。 如佛祖所言,一个是冥顽不灵不安教化的泼猴,这个天上地下无人不知道,被压五指山五百年,给他机会悔过护送取经人西行,岂料还变本加厉,居然连着西天也要一起闹。 另一个本是如来二徒金蝉子,当初因听经走神被贬下凡经歷十世劫难,今生往西天取经得正果后可恢復金身。然而,却在途中不幸被魔王波旬所杀夺舍,怂恿一众徒弟妖魔反上西天来。 好在佛祖慈悲,只是将他们困住,并未赶尽杀绝,让众罗汉菩萨一起超度,洗脱他们的罪孽。 幻境之中,两猴两人在讨论过关于幻境的事情后,便都打坐参悟,试图寻找破解幻境的办法。 许久,两个唐笙同时睁眼。 对面唐笙问:「甘心吗?」 唐笙说:「不甘心。你呢,开心吗?」 对面唐笙说:「开心。但,不如不甘心。」 唐笙轻笑,明白自己的意思,对面也轻笑,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两人身上各自出现一道光,身影模煳融合到一起,只剩下一个唐笙。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两个孙悟空愣住了,只剩下一个师父,自然是不用分真假。 可他还有两个,又该如何是好? 两个孙悟空盯着对方,都不认可对方是自己。 既然只剩一个师父不用担心认错,那自己与「他」分个胜负便是!说什么都是真我,岂不是谁赢都一样?可偏就是谁都不愿意输。 电光火石之间门,两只猴子已经掏出金箍棒打了起来。 「都给我住手!」唐笙眉头紧皱朝天喊去,但两只猴儿都没有应声,斗得正欢。唐笙这时候就后悔没给猴儿戴紧箍咒,撒起欢来根本拦不住。 金箍棒碰撞叮叮噹噹作响,一个使出神通来,另一个同步如此;一个扔出法宝,另一个同样也是。 「俺老孙端得正行得直,岂会对师父有分外之想?你不但毁俺老孙名声,还败坏师父声誉,岂能饶你?」悟空甲恼怒地说。 「俺老孙天生石猴入人间门,数百年修行学做人,便生凡心又如何?既有慈悲心,如何做铁石?分明是你冒充!」悟空乙也气得咬牙。 又一阵叮叮咣咣,也自然还是分不出个高低来。 唐笙无奈,只能眼看着两只猴儿在天上斗来斗去。 「你是假的!」悟空甲开口指责。 「你才是假的!」悟空乙也立刻反击。 吵吵闹闹来来回回,绕了一个大圈子,又绕到了这个问题上来。 打了几百个回合,双方都有些疲累,干脆也不比拼什么法力神通,就以金箍棒全力砸向对方,叮叮咣咣不绝于耳。 又几十个回合过后,为攻击到对方,两只猴儿都不惜放弃了防御,照着对方脑门上砸去,赌谁先死就谁输。 「能不能给洒家省点心?」唐笙怒极,再不管管他真能自己和自己玉石俱焚。 第172章 幻境脱险困 唐笙当即变大身形,如金刚力士顶天立地,双手各自去抓一只猴子试图止住他们的攻击。 但是就在手碰到他们的瞬间,竟是穿过手掌,那两只猴儿仍旧是砸向了对方。就算是铜头铁脑,被定海神针这么一砸,也是鲜红一片。 不对,哪里不对。 是幻象吗?从她二心归一松开猴子的手开始,两人就被分开到了不同的幻境之中。 两只猴儿都被敲得脑瓜子嗡嗡作响,都同时重新抓紧金箍棒还要再战,却瞥见刚才一直在阻止他们打架的师父不见了。 第333页 而原本还有着绿地树林的场景,此时又恢復成了刚开始来到幻境时的模样。 「师父?师父??」两个孙悟空四下张望,半个影子都没看到。这漫无边际的地方,好像一下子只剩下自己和「他」。 看到徒弟寻找自己,唐笙走到两只猴儿中间晃晃手,说:「悟空?」 他们不仅看不到她,声音也听不到。 「师父——师父——」两只猴儿暂且停止了打斗,将这幻境绕了一大圈回到这儿再见,看见彼此都是一无所获,不由气得挠脖子。 猴子甲指责道:「都怪你!」 猴子乙不背锅,反驳:「都怪你!」 实在气不过,又打了起来。 打着打着,两只猴儿都哭了起来。 「若是师父有个三长两短,俺老孙定将你打成肉泥!」 「哼哼,这正是俺老孙要说的话!若不是你纠缠,岂会弄丢了师父,讨打!」 一旁被迫看猴子打架的唐笙很是无奈,心想得在他们油尽灯枯之前找到破解之法才行,幻境这种玩意,都是待得越久威力越大。 到底是没有「假」的真假幻境,还是假并非那么直观,破解关键在于这个「假」如何定义。 如果悟空能够二心归一,是否能算消除了「假」? 未必,他们来到幻境的时候就没有假的存在。 唐笙席地而坐,胳膊撑在膝盖上,指尖急切地敲打额头。总觉得已经捕捉到了问题根本的一些蛛丝马迹,但暂时无法将想法整理清楚,更多的是转瞬即逝没来得及捕捉的感觉。 因舍利子内容灭了碧波潭满门的佛祖,不惜对自己二徒弟狠心拦截不给回西天恢復金身,后来拦截不住就开始传谣,再之后到了雷音寺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接将人困到幻境里。 这一切,为什么呢? 答案仿佛已经在嘴边将要脱口而出,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找不到唐笙的两个孙悟空,已经又打了几百个回合。金箍棒碰撞在一起,叮叮咣咣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环环境之中,显得格外刺耳。无论唐笙如何阻止,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拢共将近一千个来回,都未能分出胜负。双方打得红眼上头,谁都不肯服输,这从未斗得如此痛快。 唐笙不断凝聚金刚力向着地面砸去,希望蛮力能够对这幻境造成一些影响,同样也是徒劳。 又一招不成,两只猴儿落地后没有立刻进攻,开始重新端量起对方来。 「俺老孙没功夫再与你耽搁下去,师父若是已经出幻境,与佛祖单打独斗未必能占上风。」猴子甲说。 「若是还未离去还在幻境之中,因我二心难融,长困于此,不知生死。」猴子乙说。 他们知晓自己是难以被轻易杀死,可师父乃是从三界之外而来,会是如何难以预测。此时见不到人,全然不安,不敢以好推断。 两只猴子立定盯着对方。 谁也打不死谁,谁也不认可谁,这样又该如何分出真假,消除假象呢。时间不能再拖,不仅仅是师父,还有师弟等人都还生死未知,在幻境里多待一刻,变数就更加难料。 突然,其中一个悟空将金箍棒松开,落地发出哐当的声响。 「既然师父说所生二心皆是真我,我虽不认你,但我信师父。」猴子甲说 他们打斗来回太多,唐笙已经分不出哪边的是自己最开始拉着的那个孙悟空。虽然明白二者都是他,可心里还是会分开来算。 另一个孙悟空听到这话,似乎已经明白意思,脸上几分错愕。 那猴儿眼神坚定,已经下定决心,说:「既然二者都是真,打死你和打死我并无区别。你将我打死,也算消去假象。」 唐笙心下大骇,连忙道:「不行!没有用的!」 但是两只猴儿都听不到。 「好好好,俺老孙也有此意,既然你先开口,便成全了。」猴子乙点头应下没有犹豫。 猴子甲单膝跪地,手肘撑着膝盖侧首不语。 猴子乙话罢双手高举金箍棒,知晓自己铜头铁脑,恐怕一棍子是打不死的,多少要遭些罪。 见状,唐笙心急如焚,无论如何的法术都不管用,向来霸道的金刚力在这幻境中也起不到什么用处。她急得直敲脑门,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快点想明白啊! 一棒子打下去,猴儿跌倒在地上,咬牙道:「俺老孙的力气怎只有这些,你若是没吃饱,就换俺来。」 站着的猴儿再次举高金箍棒,说:「莫叫唤,受死便是。」 「住手!」唐笙继续试图扒拉他们,同时脑中飞快反覆将发生的事情一遍遍地整理思索。 到底是为什么?各路寺庙被拆没反应,北俱芦洲那么多佛像却只有灵吉菩萨的能显灵,西天一路磨难过来却将他们阻拦。就算私自违背约定占了北俱芦洲,被知晓又如何,私下利诱不是更好,直接灭了碧波潭水族如此张扬…… 第二棒打下去,猴儿强撑着力道,说:「再来。」 金箍棒再次高高举起。 唐笙心乱如麻,不禁落泪,咬牙道:「如来佛祖,你给我等着!最好是能永远困住我,否则必要你偿债!」 债? 唐笙眉头微皱,有所感发。 债为罪孽,为恶因恶果。孙悟空西天取经的因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受罚,正好金蝉子需要人护送,便借这因得一个果。 第334页 而金蝉子的因,却有些牵强,小事一件却贬下凡间十世,兜兜转转不过是又恢復金身得个果位,更像是为了在大唐传法。 那么为了这一件事情前后花费数百年,如何就轻易放弃了?甚至还反过来,将她这个名义上还是大唐高僧的人给囚禁起来,那唐皇只会觉得西天兇险,圣僧都得不到佛祖庇佑,还信什么佛?完全违背了传法的意思。 不为传法,又是为何? 总不能是为了破法吧? 第三棒当头落下,趴在地上的猴儿很想见师父最后一面,又觉得还是不要她知晓得好,徒弟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我知道了!」唐笙惊唿一声,伸手去拦金箍棒,同时将答案唿出,「佛祖!假象是佛祖!」 话音落地,虚化为实。 唐笙凭空出现,金箍棒砸在她的虎口上,她提前凝聚了金刚力在整个手臂上。手臂如同金尊佛像,噹地一声硬受一击,金色如旱地龟裂,一条条纹路破碎开。 「师父?」两只猴儿同时惊唿。 地上的猴子仰头看着师父,见她双目通红神色急切,心中又喜又悲。 就只是这么一眼的瞬间,他突然悟了。孙悟空看向自己的二心,二心已经不见,融二为一了。 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心中有怒,不会滥杀无辜;心中有情,不会忘了根本。 很快,孙悟空就回到问题上来,说:「师父,你说佛祖是假象,如何解得?」 唐笙一手指向虚空天际,仰天怒道:「魔罗!你才是魔罗!一切种种是为破坏佛法!」 幻境应声而裂,真相被道明,则虚幻不再。 大雄宝殿上,一人一猴同时睁眼。诸天罗汉菩萨佛们的念诵也压制不住他们,纷纷被一道无形的力推开些许距离。 「泼猴,你不安教化,该再罚五百年。」头顶的声音庄重空旷,一个巨大的阴影落下。 佛祖伸出手掌压向孙悟空,化作一座巨大无比的高山落下。唐笙立刻催动金刚力变大,孙悟空也使出法天象地,两个巨大的身影抗下高山。 唐笙势在必得,说:「你被道破真身,佛法无用,这等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这位子,不如换我坐坐。」 话罢,两人一道用力将那山扔向佛祖。 长眉等罗汉施法拽住高山,却抵不过两人的力道,那山砸在佛祖头上,金佛被压在山下。 「唐三葬!此乃大不敬!」 「大不敬?你们把魔罗当佛祖,才是大不敬。这货还陷害洒家,洒家可是佛祖的二徒弟,你们怎么不对我尊敬点?」唐笙底气十足,在经过了幻境的「顿悟」之后,境界又有了一些提升。 「唐三葬!」迦叶上前指责,说,「天下门徒皆为佛祖弟子,如何分高低贵贱,你被魔罗所惑如何敢自称金蝉子?还口出狂言,污衊佛祖,必遭天谴!」 「一会说我是魔罗转世一会说我被魔罗蛊惑,你们能统一下口径吗?」唐笙再次祭出白玉菩提佛珠,却是将这法宝搓成粉末,挥洒到空中。 其中大部分都是金蝉子前九世的骨灰。 「金蝉子,眼前的佛祖可是你师父?若是,你便去寻他。若不是,你便去寻你师父。」 只是,骨灰并未像唐笙所想那样往其他地方飞去,它们只是毫无任何受力地散落在地上。 唐笙不禁皱眉,难不成这取经人的头骨是假的?骸骨不管怎么说,哪怕零星半点,肯定是有灵识的。 阿难尊者出言嘲笑,说:「唐三葬,你还有什么把戏?是想妖言惑众?这里可不是容易欺骗的人间。」 大雄宝殿外一层厚重的人影缓缓走近。 一个端重的声音缓缓道来:「阿难尊者,你不是化身石桥了吗?」 此时,观音、灵吉两位菩萨走在最前面,已将宝障峰众人救出,一同前来助阵。 第173章 前尘之真序 阿难尊者是佛祖大徒弟。 有一日,阿难对佛祖说:我喜欢上了一名女子。 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这女子 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佛祖并未阻拦,应下此事。 但是,第一个五百年还没到,阿难就回到了灵山,再不提那女子的事情。俗世红尘能放下自然是好,便无人过问缘由。 「阿难尊者所化石桥尚在。」灵吉菩萨将怀疑道来,「他还在等那女子经过。」 那么,眼前这位阿难尊者,又是何人? 阿难后退两步,有些露怯,说:「阿弥陀佛,我已心许佛门,如何会被红尘牵绊。」 文殊普贤两位菩萨也缓缓落下到观音和灵吉身边,虽什么也没说,却已经表明了立场。 四大菩萨的表态让一些尚不知真相的罗汉菩萨佛们有些动摇,姑且再观察观察。 天上的螺旋云电闪雷鸣阵阵,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穿破云层而出。 佛祖双目微闭,知晓已是定居。 唐笙借题答话,说:「这个阿难尊者,想必是魔罗的徒弟。」 「我一路来做了不少恶事,虽结些许善果,但归根结底对传法不利。又毁坏诸多庙宇,佛祖却不曾降罪,因为坏的是佛祖佛像,与魔罗自然无关,还得乐见。我在北俱芦洲见到诸多神佛雕像,却除灵吉菩萨外,无一灵验。佛祖若是有心染指北俱芦洲,为何却塑空雕像,因为,那雕像根本就不是佛祖和菩萨的,而是魔罗与其弟子。」 第335页 灵吉菩萨双手合十,忏悔道:「是贫僧失察,竟为魔罗立像。」 「呵呵呵。」被压在山下的金佛笑了起来,没有要否认的意思。她道出真相破出幻境,便是他该涅槃的时候。 金佛缓缓起来,抖擞去一身泥土,笑声止住时,已经换了模样。虽也是一身金色袈裟,有身光微微,乍看也算慈悲。只是眉目略带戾气,几分轻慢笑人间贪球。 「末法时代,释迦摩尼与世人缘分将近,我便与他论法。」魔波旬缓缓道来。 魔波旬言,待释迦摩尼涅槃后,将更满足世人贪求,百姓便信魔罗而捨弃佛法。 释迦摩尼言,有佛经留世,有僧宝留世,佛法永存。 魔波旬大笑,道: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你的袈裟,破坏你的佛法。他们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腐化你的佛徒,以达到我今天武力不能达到的目的…… 听完波旬的话,佛祖久久不语,两行热泪缓缓流下。魔波旬大笑而去。 之后没多久,释迦摩尼便涅槃。 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听完魔王波旬的挑衅后,释迦摩尼轻笑道:那时,我的真正弟子将会脱掉袈裟,穿起便衣到世间去。世间将会变成我的新庙宇,旧庙宇则将成为囚禁你魔子魔孙的监狱。 魔波旬败阵,先行涅槃。 殿内众人不禁感嘆佛祖境界,也疑惑既然是魔罗先涅槃,又为何魔罗成了佛祖?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魔波旬认输,但也只认输过往。今后如何谁人能断言,人间贪求不断,他仍能卷土再来。 话罢,他双手合十。巨大的佛身快速坍缩,化作一粒微光,消散不见。 随着魔罗的消失不见,灵山大阵也撤去了屏障,但天空中那层层叠叠的螺旋云却没有消散。只见最底下的云尖,已经降落得快要触碰到地面。 唐笙眉头微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太乙救苦天尊所问,凡事终有缘故。 她来到这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是为促成揭穿魔罗,恢復佛门净地,现在完成了,又该如何? 魔罗消失之后,阿难也被四位菩萨用法术捆住,现出了原形。是雷音寺的一名普通僧人,只是常年在人间供奉,没有进到西天极乐地的资格,受魔罗蛊惑帮助变成了阿难尊者的模样。 「这……」迦叶神情复杂,也没求情说好话的必要。 菩萨们商议一阵,按照顺序来说,该是未来佛弥勒尊者得登佛祖之位。 正念着,乐呵呵的弥勒佛祖缓步踏进大殿之中,却推诿道:「非也,非也。释迦牟尼佛涅槃前,曾与众僧讲法,拈一花而不语,诸僧许久未能悟到,唯迦叶笑之,得传真法。」 众僧瞭然,只是眼中带有不解地看向迦叶。 迦叶与阿难一起受贿,如此品行却受佛祖之位,难以服众。 弥勒哈哈大笑,说:「阿难是假,他如何会是真?」 迦叶跪下认错,也是一名普通僧众,惶恐道:「弟子也是受魔罗蛊惑,以前也是虔诚供奉,既有登天的机会如何不为所动,自来西天极乐地后,也是日日听经辩法,除了向唐三葬收取财物,并无其他事情了。」 「阿弥陀佛。」四位菩萨没有追究假阿难迦叶的罪责,比起这件小事,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解决。既然迦叶也是假的,那么真的迦叶又在何方? 众僧皆无头绪,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唐笙。 唐笙嘿嘿一笑,没做推辞,说:「哦?是我?我就说这天位如何坐不得,自不会和你们谦虚客气的。」 「三葬,你可有头绪?」 原来只是觉得她知晓,唐笙撇撇嘴说:「不知道。」一边说着一边往金座莲台走去。 此时,外面那螺旋云已经落到。 山顶的风一天比一天大,王玄策原本还想让将士们搭架子爬上云端的雷音寺,但大风屡次将架子吹倒,没了办法只好撤退到半山腰。 就在螺旋云落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风浪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去。 一阵阵的风贴着地面,从一众人的脚下蹿过,直到唐笙面前才停歇。突然感觉脚下出现一条无形的纽带,快速的将她拽出了大雄宝殿,直往那螺旋云而去。 「师父!」孙悟空立刻飞跟上去,徒弟和几位菩萨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连忙来到殿外。 唐笙抬手凝力往地面拍下去,试图抓住地面来延缓被拽走的速度。 如果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退魔罗,如今事情解决,留在这里就没有了意义……这螺旋云,难道是将她遣送回自己世界的? 「师父——」猴子飞得很快,却还是慢了一步。 唐笙被捲入到螺旋云之中。 云层中电闪雷鸣,狂风烈烈,将她卷上天际。被云包裹着的视野十分有限,只能借着闪电忽隐忽现的光来打量。 没有任何怪物妖魔,单只是这些云层和雷电,就给人巨大的压迫感。比起当初渡劫的劫云架势分明小许多,但它所代表的天道力量,足以令人颤抖。 就在她盘旋而上的时候,看见这里似乎还有一个人,那人在更高的位置,像是在一点点盘旋而下。 「是谁?谁在那?」 直到两人差不多高度,唐笙才看清楚,是一个年轻僧人。 第336页 陌生的面容,但心里面一下子就唿出名字来:「金蝉子?」 僧人双手合十在风中尽可能保持不动,将唐笙打量一阵说:「你要回去了?」 「我特么辛辛苦苦一路,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你来占好处?」唐笙气得抓住他衣襟。 「施主莫恼,听我一言。我在那边也有未成之业,人心不古,缺乏敬畏,善心少见。以行善为耻,以宽恕为恶,世间如此,需我常度。」 「既然你不想回来,我不想回去,如何能让天道作罢?」 金蝉子思量道:「你有执念,固守本心,兴许有用。」 唐笙摇摇头,说:「我有什么执念,我不是为了揭穿魔罗才会来到这个世界吗。事情已经完成,还有什么执念。」 金蝉子却笑了笑,说:「非也,施主,是我选了你,而我选你的缘故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的执念。」 一切源头,当从迦叶拈花一笑开始。 释迦摩尼佛传其真法,认为其有担当大任之能。迦叶便入世转生为白鹭洲在人间修行,继续参悟真法。 之后释迦摩尼与魔波旬辩法,魔波旬败阵涅槃,在天地间游荡。 之后释迦摩尼佛与太上老君打赌,为的是更好的培养迦叶,得一家真法终有偏,相悖之论再相融,方为上法。 如此发展并无异常,而变数陡生。 为压制孙悟空,释迦摩尼断一臂镇下五行山,以甚深般若遍观三界,知根本性原,毕竟寂灭。 于是涅槃以度孙悟空,名生死始,法相如是,自此与天地同在。 本该迦叶化如来,当最高佛,魔波旬却趁虚而入先登其位,并设计陷害迦叶,又考虑到迦叶若死则弥勒佛会化如来,所以又助其转世。 释迦摩尼佛也预料到自己涅槃后魔波旬会有所行动,所以早与金蝉子知会,无论如何也要阻拦魔罗。 白鹭洲转世后,金蝉子冥思苦想不得要领,因此走神被魔罗罚下人间,歷十世劫难再回西天。 金蝉子认为三界之内佛祖涅槃后便再无人能治魔罗,唯有向三界之外求助。 这个人不能是虔诚的佛徒,否则不会质疑佛祖;这人不能安于现状,要有自己的执念,否则不能坚持到西天;这人不能太过善良,否则必备蒙蔽欺骗。 辗转十世,九世求死以探三界之外,终于听到一个声音。 「你的,什么金蝉子唐僧,又特么欺负猴哥,念的紧箍咒呢。真火大,要是我别说一个强盗,佛祖也得揍。」 居然有对那泼猴有执念? 金蝉子若有所思,孙悟空是将来要保护他西行取经的,若能有孙悟空参与进来,自然是再好不过。 好。就如此。 于是他耗尽元神,给自己的第十世设下死劫,将那暴躁女子交换过来。 第174章 唐三葬回朝 「……」唐笙听完又无语又尴尬,鄙夷道,「你好贱……骂你还觉得我能拯救三界,太贱了!」 金蝉子摇摇头笑着说:「可如今看来,我也没选错。」 「算了算了。」唐笙懒得和他辩论,既然两人都没有要换回来的意思,自然最好不过。 两人闭目念诵,感觉周围的盘旋力道逐渐发生变化。金蝉子又缓缓地飞升上去,而抓着唐笙的往上的力道则逐渐消失,她也正缓缓下落。 螺旋云中的雷电声也变小,云层恢復了洁白,狂风也逐渐没了声息。 往外的排斥力尚未完全消失,孙悟空从底下飞上来,急切地唿喊着:「师父——」 唐笙扬起一个笑容,落下去将猴儿抱住,说:「徒儿莫慌,为师在呢。」 「俺老孙还以为再见不到师父了。」小猴子泪汪汪地,急得额头上都是汗,毛髮黏煳在一起,看着更显可怜兮兮。 「放心,以后都在的。」 唐笙将迦叶白鹭洲的事情告知四位菩萨,而白鹭洲后来魂飞魄散,被魔罗协助,转世成了明法大师,如今在长安化生寺修行。 「什么?」金翅大鹏难以置信,一脸嫌弃地说,「白鹭洲是明法大师也就罢了,他怎么还成佛祖了?」 自己的好兄弟登高位,以后还得毕恭毕敬叫一声佛祖,相当地难受。 风云散去,雷音寺也从云端回到了灵山顶部的空地上。山腰的一众大唐使臣也终于走近了这座神奇的寺庙,但见其中罗汉菩萨佛们众多,又见三葬法师安然无恙,便没有多打扰,退到灵山脚下等候。 金翅大鹏飞到长安,将明法大师接到了雷音寺大雄宝殿上。 老和尚很是迷茫,瞥见了唯一一个眼熟的人,走过去说:「玄壮,这是怎么回事啊?」 唐笙笑了笑,一时间没想到如何回答。 观音菩萨上前一步,说:「阿弥陀佛,你二人今生有师徒缘分,此刻已尽。你本是迦叶尊者,多难而归,请入座吧。」 「这……」明法大师还是不太相信,但他向来虔诚信佛,菩萨们都如此要求,他也只好照办。 一到莲台上,明法大师便换了一个模样,金身佛尊,身光微微,头光几分刺眼。 也只剎那,迦叶回想起种种,化为如来。 殿中众人击败魔罗皆有功劳,逐个听封。 「孙悟空,你……」 「不必不必,俺老孙不想当什么佛。」孙悟空连忙拒绝,当佛当菩萨有太多约束,他还是喜欢自由自在,「大闹天宫的事情就此勾销,便够了。」 第337页 「好。」佛祖又看向猪八戒,「猪刚鬣,你……」 「别别别,老猪我也不想得什么封号,更别是当净坛使者。」猪八戒立刻反对。 佛祖不禁疑惑,他如何知晓是准备封他做净坛使者的。 猪八戒自己提出要求,说:「只需将我脱去猪胎,真真做个人便是。」 「你可想清楚了?你一身本领皆在这猪胎上,若今后要当人,一身的法力可就消去了。」 「不用想,自然是当人。」 于是猪八戒脱去猪胎,失去一身本领法力,今后在人间一个名叫猪刚鬣的壮汉。 其余众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只有沙悟净无所谓,便赐了罗汉果位。 小白龙也不要封赏,除去罪名回西海就可以。小鼍龙想查清泾河龙王的冤案,万圣龙女想要为碧波潭水族讨个说法,这两件事情都有魔罗参与其中,而魔罗已经涅槃,又该让谁来说法。 「好,便封你们为赏罚二部金身龙力菩萨,行于世间,度善恶,正冤情。」 还有那三只犀牛精,目的不纯,以为是帮魔罗,实则是反魔罗。虽有善果却非善因,因此只是免去它们罪责不做追究,将来好好修行,再看是否有被点化的机缘。 虎鹿羊三妖围观较多没有实际参与多少内容,因此赏罚抵消,允许它们自行去留,想留在灵山修行也行,想去别处修行也行。 诸天罗汉菩萨佛们,未能察觉魔罗化佛,更对西牛贺洲妖魔横行一事只当是「人间劫难」而不管不顾,实在羞愧,自请入世修行。 也为应释迦摩尼佛那句,末法时代,佛徒真弟子将脱下袈裟去往人间。 「善哉,善哉。」佛祖爽然而笑。 赏罚之后,众人皆大欢喜,各得所愿,陆陆续续有回自己道场者。 ? 什么,这就皆大欢喜了?完全就是把她当工具人来驱逐魔罗帮他们恢復正统是吧? 这能忍?不能! 唐笙狞笑一声,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莲台前,说:「我既反上西天来,断没有就此作罢的道理。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来帮你们的吧?」 仍留在西天的诸位罗汉菩萨佛们不禁愕然,他们自然是如此默许。误会得以解开,魔罗被驱逐,犯下做错的佛门子弟自请入世修行,如此收尾岂不是完满? 佛祖低眉看她,说:「三葬,你此行艰难,当记头功。便封你为无量金刚济世菩萨。」 「呵呵。」唐笙拍拍佛祖的膝盖,说,「既然我是头功,你一个坐享其成的好意思坐这?」 众人错愕,一时半会甚至想不到该怎么劝说,还是对这驱逐了魔罗的恩人动武? 「玄壮,西行十年,你可真是本心不改啊。」佛祖在说这话的时候略微有了些人味,眼中带笑几分慈祥,更像是以明法大师的身份在调侃徒弟。 唐笙对佛祖没什么敬意,就算那些坏事都归纳到魔罗身上,难道佛祖无视人间疾苦的事情就不作数了吗? 但明法大师是她的师父,也算是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教会了她摩量功的人。 「嘿嘿。」唐笙也不是针对那位置有兴趣,把自己困在莲台上是脑子有病,「佛祖,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辛苦一路,空手而归,难免有点脾气的。」 「我有大乘经文……」 「不要,给点有用的。」 「你且说来听听。」 唐笙笑了笑,拍拍佛祖肩膀,说:「我徒弟是齐天大圣,我这个当师父的不能只是个小角色吧,他齐天,那我得超天。」 「那便封你为超天无量金刚济世佛,可好?」 「只给个虚名?」通过刚才的拍肩膀,唐笙发现迦叶从明法大师化为佛祖后,尚未恢復全部法力。这不是敲诈的好时机? 佛祖看着这位和自己也算师徒的女子,略微回忆,嘆息说:「再加净坛一职,享用四海之……」 「啪!」唐笙一巴掌甩在对方脑门上,「你踏马让我吃剩饭?」 此时大殿里只剩下四大菩萨和唐笙的徒弟们,面对此情此景,菩萨们互相看了看,由她闹去,佛祖还是明法大师时收下的徒弟种下的因,这便是果。至于唐笙的徒弟们,已经习惯,只是偷着乐。 佛祖纠正说:「今后三界之内,四海八荒之供奉,都先经你口,待你享用不尽,余下再至各位。」 唐笙仔细想了想,说:「修成仙后就没太多口腹之慾了,不如这样。北俱芦洲先前被魔罗染指,其中误会容易和天庭闹得不愉快,黎山老母等人也已知晓我非三界之人,与其那块地让你们左右为难,不如就给我好了。我佛道两家全都拆光,也是公平,对吧。」 「……」这算盘真是响到从西天传到东土。 不过也是个办法,便应下了她的要求。 师徒等人离了大雄宝殿,沙悟净留在灵山当罗汉,另有供奉的道场。他想得很明白,本就是为得正果而来,能站师父一边没反水已经是留了情分,如今修成正果,自是分道扬镳。 「多谢师父。」沙悟净深深作揖,虽没说要就此断了师徒情分,但将来想必也是没什么往来的机会,就此别过。 小白龙也是就此拜别,说:「师父,诸位师兄师弟,今后若有什么需要小龙的地方,尽可来西海寻我,你们都是西海的贵客。」 第338页 小鼍龙和万圣龙女得了赏罚罗汉的职位,道别之后就往人间去,判人间不平的冤枉事。 万圣龙女几分感嘆,说:「逝者如斯难追忆,魔罗由人心贪求而生,我等若能正天下之气,也算是打击了魔罗。」 碧波潭一事确实是魔罗所害,泾河龙王一事唐笙却觉得不算了结,但好像小鼍龙也自动把事情按在了魔罗头上没有多问。 脱去了猪胎的八戒笑得憨厚,乐呵呵地说:「老猪我已经是凡人,就不去凑热闹了。打算回高老庄看看,也不知翠兰如今怎样了。」 各自有寒暄几句,终到了分别之时。 才发现出来后没怎么看见金翅大鹏,兴许是好兄弟白鹭洲变成佛祖一事对他打击略大,已经回灵鹫山去。 唐笙带着猴子到山脚去寻王玄策等人,她这才知晓这位大人居然已经把天竺给灭了,那是相当地效率。 「圣僧。」王玄策作揖行礼,「听闻圣僧有诸多高徒,怎只剩一个了?」 「哼哼。」猴儿晃晃脑袋,说,「诸位师弟都功德圆满得了封赏,俺老孙不稀罕那些虚名。早闻大唐陛下天威,想随师父去见见罢了。」 此行回去又要好几年,孙悟空准备将他们装入后天人种袋内,这样就能轻易携带。 袋子刚拿出来,就飞走了。弥勒佛笑了笑,说:「悟空,早该物归原主了。还有我的金铙呢?」 唐笙心头一动,金铙没记错的话是被她给昧下,并不在猴儿身上。她一脸严肃地说:「徒弟,既然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还他便是。你且在此与他辩论,为师先与使团回去了。」 说完,便施法捲走了使团,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来到长安城。 一道乌云飘过遮掩住太阳,正在上朝的李世民不禁皱眉。宫人立刻点起宫灯,突然吓得跪倒在地,指着大殿外面颤巍巍地说:「有……有妖怪……」 群臣看向门外,只见阴暗的光线之下,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手中夹着几个人,肩膀上还扛了好几个。头顶一大片乌云,乌云上面好像也有人。 禁军全数围挡,就算是妖怪也要保证陛下的安全! 「哈哈哈哈——」爽朗地笑声穿透过来,熟悉又恐怖,「陛下,洒家取经回来啦!速速退位迎接!」 「??」 唐笙放下一众使团恢復了寻常面貌,刚才是有意吓唬下天子。走到台阶下解释说:「陛下莫怕,贫僧失言。刚从西天逼佛祖退位回来,一时半会没改回来,不要误会。」 「……」这踏马更吓人了好吗! 第175章 此乃真逍(完) 在那之后,南蟾部洲、西牛贺洲、东胜神州、北俱芦洲,四大洲一直流传着大唐僧人的传闻。 按理说北俱芦洲间隔了无际海洋,故事是传不到那边去的,但那大唐僧人后来到北俱芦洲自立了门户,门下诸多弟子就喜欢吹嘘她的本事。 一个虎头道人坐在罈子上,说:「什么叫圣僧啊?那就是咱们洲长那样的。」 羊头道人底下捧哏,说:「洲长以德报怨,让咱们脱了妖籍,这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哪个神仙愿意啊?」 鹿头道人也是笑嘻嘻,和身边的人闲聊几句,宣讲洲长所创门户的用意。 犀牛们在北俱芦洲很是受欢迎,因为它们使用香油煎烤做出来的食物非常美味,各国权贵都邀请去当御厨。 几名女子步入门内,很是好奇洲长所立教派为何。 「啊?这你都不知道,咱们这叫『福瑞教』,福气瑞气,懂吧。」羊头道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解释说,「我们可都是祥瑞,而你们是有福之人,共在人间,就叫福瑞。」 「哦原来如此!」女子们恍然大悟,这些个洲长带来的妖怪不曾作恶,帮着北俱芦洲各国风调雨顺,调解互相之间的矛盾,完全不像传说里的会吃人害人。 自从各寺庙被推倒之后,百姓们发现其实生活也没什么差别,不再上香供奉,还有多出了些闲钱来。 看样子自己的生活还是靠自己努力来的,并非是靠神仙保佑。 新出现的福瑞教倒是没神仙,可是……不信神仙信妖怪,也实在古怪了些。 「哦……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女子正要拒绝,听到后院传来一声嘶吼。 「放开我!放开我!放我回隐雾山去!我要做南山大王!」一个金黄色的人影蹿出来,撞倒了两名女子。 豹豹吓了一跳,又有些愧疚地看着被自己撞倒的两个女子,软软的耳朵略微垂下,伸出爪子去搀扶:「二位姑娘没事吧?」 「!!!」这谁能拒绝? 两名女子顿时伸手狂揉豹豹,说:「我要皈依!」 豹豹:回去?回个屁!! 不仅仅是北俱芦洲这边流传着故事,西牛贺洲来往经商的人们也津津乐道。 一名壮汉在包子铺里大口地吃着包子,听隔壁桌的人在那里将大唐僧人的故事。 哼哼,这故事不知道被美化了多少版本,什么慈悲济世这样的词彙,居然能用来形容师父。不过他没有反驳,至少在寻常民众看来,师父结下善果,那就是好的。 他打包了几个包子重新上路,一路经过曾经到过的国家,无人认得他是那丑陋的猪长老。 猪刚鬣不难过,还很高兴,路过溪水的时候还反覆照自己的样貌。 第339页 他到高老庄寻人打听消息,却得知高翠兰许多年前就和家中闹了矛盾,往东土去了,至今没有回来过。 猪刚鬣心下失落,又抱着几分期待,继续往东走去。闷头走了几十里,在林间扫打草丛出气,突然听到一阵打斗的声音,不禁正义感涌上,前去查看具体。 看见小路上有好几辆镖车,是护镖的和山贼打了起来。 两边都是人多势众都刀枪,自己如今肉体凡胎万一被刮一刀,可就半条命没了,考虑一阵便放下了要帮忙的想法。 「夫君小心!」一个熟悉的声音将他准备离开的脚步拖住,猪刚鬣循声找去,看见一名陌生又熟悉的女子。 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脸上留下几许岁月的痕迹。 对呀,哪有永远年轻漂亮的凡人呢,再过个十几年脸上就要爬满皱纹,显现老态,再之后嵴背佝偻牙齿掉光,皮肤如枯树皮一样。 可在现在,猪刚鬣心里还是很触动。 「翠兰……」他小声唤了一声,毫不犹豫就冲上去帮忙。 虽是成了凡人,蛮力还是在的,再加上护人心切,那些山贼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他的身上也被划出几道口子,鲜血将藏青色的衣裳染得颜色更深,一滴滴的鲜血落在地上。他这不要命的架势,比这些个亡命之徒还要兇狠,吓得山贼们纷纷逃跑。 猪刚鬣看向翠兰想问她如何,却见翠兰跪在地上,地上躺着一名受伤的汉子。翠兰将他牢牢抱着,落下心疼的眼泪,说:「夫君,你怎么这么傻呢。」 「你是我娘子,我若连你都保护不了,如何能算大丈夫?」 高翠兰哭得更是厉害,气得嗔怪道:「蠢货,我有摩量功怕什么,下次你再犯傻用身子挡刀,我先把你头拧了!」 眼看他们夫妻恩爱,猪刚鬣明白自己是个外人,他没打招唿,转身便走。 此时两人才想起这位路见不平相助的义士,高翠兰擦掉眼泪追上来,说:「这位大哥请留步。」 猪刚鬣没有回头,释然却又伤心,说:「姑娘何事?」 已经成婚了的高翠兰是不该以姑娘称唿,若客气些,称大姐便是,猪刚鬣没察觉自己称唿的问题,背着身不愿意被翠兰看到。「多谢义士相助,不知义士如何称唿?」 猪刚鬣想了想,说:「我乃佛门俗家弟子,行善乃是应该,不必介怀。阿弥陀佛。」话罢,他似逃一般地走远了。 高翠兰检查完镖师队伍,三人受伤一人死亡,急需救治。 她看向不远处,那边就是高老庄了。 离开树林后的猪刚鬣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牵挂,做人作妖还是其他,似乎也没差别,他便开始修行。 人生种种,参悟无早晚。 百年之后,猪刚鬣来到了东胜神洲傲来国。 这有一座仙山名曰花果山,听闻这仙山常有仙人显灵,附近百姓时常到山下朝拜,祈求庇佑。 草地上花树茂盛,地面一棵杏花小苗正冒了芽儿。 唐笙正在打坐,颇为嫌弃地看了眼也来花果山小叙的观音菩萨,问:「菩萨,你不去人间普度,来花果山干嘛?」 菩萨轻笑,说:「此处亦是人间,如何不算普度。」 远处孙悟空正在和猴子们戏耍,攀在树上耍宝,引来猴儿们的笑声阵阵。 唐笙瞥一眼菩萨,突然问:「菩萨,袁守诚是你所化吗?」 「阿弥陀佛。」没有否认,很是惭愧道,「为使泾河龙王冤魂缠唐皇,而传大乘经文超度亡魂。」 「呵呵。」唐笙嗤笑一声,「但是我逼供自荐的时候,唐皇并没有要派遣僧人去西天的意思。你犯下这样的罪,只害了无辜者。」 观音菩萨点头,说:「所以,贫僧也得了报应。」至于是什么报应,他没有要说出来的打算。 说来那唐皇也是个不信邪的,泾河龙王冤魂纠缠唐皇,却被他一身杀气吓退。他是个打天下的帝王,手上人命不知有多少,若信报应早就吓死。更觉得泾河龙王之死跟他无关,他都委婉地向魏徵说情了。而且,从帝王的角度来说,他不认为玉帝判决有错,私改圣旨,就是死罪。 唐笙只是随口八卦一下,想展示下自己的智慧,对泾河龙王的案件具体如何其实并无兴趣。 但听到菩萨所说报应,瞬间来了兴趣,连忙问:「怎么个说法?什么报应?」 观音菩萨往后走一步和唐笙拉开距离,说:「呵呵,三葬,我岂会让你听笑话?」 「笑话?我笑点很高的,你的报应得多惨啊,能让我笑?」 观音菩萨摇头,说:「你笑话的人还少?每有话题,你便要嘲笑灵吉菩萨一番。」 灵吉菩萨在那之后去了北俱芦洲,找到柳禾坦白了心意。原以为他要为情入世当凡人,没想到居然是:今后生生世世,为你超度。 草。 唐笙听后当场笑喷,你们佛门的人都这么钢铁的吗? 更离谱的是,柳禾听后没有生气,反而一脸释然与喜悦,之后遁入空门做了比丘,长伴青灯古佛。 ?????? 唐笙不理解,都两情相悦了还玩这精神恋爱,真有你们的。 不过作为北俱芦洲的主人,在他们两人互表心意之后,将他们赶回了灵吉的道场小须弥山去。北俱芦洲的宗教建筑被全部拆除,包括她自己的雕像,盖了些书院和民生建筑,推行她原本世界的一些东西。 第340页 而远在须弥山的柳禾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场还俗,表示要去北俱芦洲教书。 这一次灵吉菩萨没有劝阻,点头应下,支持了柳禾的选择。 唐笙瞥了眼观音菩萨,突然一惊,带着几分恶劣的笑,说:「菩萨,我笑话灵吉菩萨,是因为他动了凡心而不能把握。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笑话你,你不会也动了凡心吧?啊?哈哈哈哈哈。」 「身在凡间,自有凡心。」菩萨没否认也没承认,「虽有私心,未必不公。」 唐笙胳膊肘将他脖子勾住往下拉,一副好哥们的模样,说:「来,说与我听听。」一边说一边从纳袋里取出红线,「我这有好东西,保证能成全你们。」 「……」观音菩萨看着那红线突然顿悟,问,「灵吉菩萨和那姑娘,该不会就是……」 唐笙立刻将红线收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远处的孙悟空被猴子们使劲摇晃,从树上掉了下来,哎哟一声。 唐笙立刻兽性大发,边跑过去边说:「闪开!我徒弟摔痛了!让我来揉揉!」 看着她一脸猥琐痴汉地揉猴儿,观音菩萨无奈摇头,缓步走去。 花果山上白云漂浮,绿水青山一片福地。 人间自在,此为逍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