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合》 第1页 《一言不合》作者:宿何昼【完结】 简介: 「爸,就他了吧。」 「盛明炀,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 人人都道,盛家养了一条好狗, 但却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半个字。 哪怕盛明炀一辈子吃喝玩乐,不去公司, 裴温挣的钱也足够他花一辈子。 就连盛明炀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放肆,他造次。 * 七岁的裴温因为盛明炀的一句话而有了家, 从此一颗心都牵在了这个人身上。 此去经年, 裴温用了十九年的时间从满怀期待到失望透顶, 给盛明炀的「白月光」留下了一份事无巨细的日常喜好, 给盛家留下了如日中天的发展前景, 而自己只拉着一个装了寥寥无几衣服的行李箱离开。 小tips:火葬场 成长性攻,前期幼稚鬼,些许的渣而不自知。 白月光非正统白月光。 酸涩口。 第1章 盛明炀砸房 房间里一片狼藉,新换的电视机屏幕被砸了个稀碎,客厅的大灯也没有开,只余角落里一盏有着流苏的小夜灯歪倒在地上,仍战战兢兢的发挥着作用,照亮一个连背影都透着烦躁的人。 裴温边走边脱下还带着酒气的灰色西装外套,露出包裹下的精瘦腰身。 在路过那个垂头坐在沙发上的人影身边时,他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明明是清冷的嗓音,里面却饱含着温柔与安抚:「明炀,你跟我过来一下。」 盛明炀下颌线绷紧,坐着没动,裴温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进了厨房。 半响,盛明炀磨磨蹭蹭的跟了进去,从背后抱住裴温的腰身,将头垫在他肩膀上。 「哥……」 裴温煮面的手一怔,自从他回国后,盛明炀就不怎么用这种语气叫他哥了,而每次这么称唿他的时候…… 盛明炀的语气明显有些委屈:「江渝又不回我消息,已经一个星期了,我想去国外找他,可老爹不让。」 裴温将火调小,扭头去看他:「明炀,盛叔叔的做法是正确的,你今年已经大四了,也该收收心,学着如何管理公司了。」 「我不要!」 盛明炀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他现在有求于裴温,所以只是撒娇似的更加收紧了手臂,蹭了蹭裴温的肩膀,「公司不是有哥在的吗?」 裴温有些恍惚,盛明炀的每次撒娇都能让他想起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盛明炀还是一个只知道跟在他身后,喜欢在他写作业时捣蛋的调皮小孩。 裴温嘆了口气:「明炀,我不可能在你身边一辈子的。」 「为什么不行」盛明炀脸上带着不解,以及特有的懵懂朝气。 他被养的太好了。 以致于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看不出答案。 裴温没回答,在他和盛明炀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坐到总经理的位置了,虽然他是一路从基层靠自己升上去的,但毕竟年轻气盛,加上他身份又特殊,盛家的那些股东们也不服他。 他那段时间很忙,加之先前出国留学时没有带盛明炀一起,两人之间一直处于半赌气的状态,而等他回来后,盛明炀已经在忙着追求自己的爱情。 两个人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那般熟稔,裴温曾试图挽回,但也只能看着盛明炀离自己越来越远。 如果不是那天的意外,他和盛明炀恐怕也就只能止步于此,而他对盛明炀懵懂的爱恋也会被自己扼杀在摇篮当中。 等盛明炀和意中人结婚的时候,他说不定还会送上一份礼物,真心实意的表达上自己的祝福。 这是裴温曾经为自己设想过的最好结局。 而不是如现在一样,和盛明炀陷入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步。 裴温将食物端上桌,这才打开了客厅暖黄色的壁灯,照亮更加杂乱的屋子。 盛明炀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酝酿着该如何开口。 裴温捂住正在通话的手机,点点桌上的食物,盛明炀这才慢吞吞走了过去。 裴温联繫好保洁阿姨明天来收拾卫生,就坐到了正在吃饭的盛明炀对面。 他在晚上的饭局已经吃过了,所以并不饿,而盛明炀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的时候,也知道这点,便也没再劝他陪他一起吃。 裴温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他也不总是每天都有时间过来盛明炀这边,大多时候他都是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套公寓里,是盛董,盛明炀的父亲买给他的。 而盛明炀今天到了砸东西的地步,也不单单只是江渝不理他,否则这么多年,江渝不理他的次数多了去了,几套房子都不够盛明炀砸的。 「哥,还是你煮的饭好吃。」 盛明炀应该是早就等饿了,几下就把面条吃完了,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与裴温刚打开门进来时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截然不同。 而裴温,也就是喜欢上了这样明媚的盛明炀,不管多少次,只要盛明炀对他笑,他就总是忍不住答应他任何要求。 今天也一样。 盛明炀舔舔嘴唇,又生出几分扭捏来,他终于开口:「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来了,裴温心想。 他早该知道的,在他进门后,没有看到最近跟在盛明炀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后。 第2页 裴温心头瀰漫着淡淡的苦涩:「盛明炀,你总是这样,对得起谁呢?」 盛明炀此时却有些不以为然:「我和他们只是逢场作戏,钱也给足了。而江渝,他还远在国外,也没有答应我的追求,所以并不算我背叛了他。哥,和段尘朗他们比,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起码,钱货两讫,我没有玩弄过任何人的感情。」 是了,盛明炀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而他,也只不过是心甘情愿的一只飞蛾。 盛明炀看着裴温的脸色不太好,以为他生气了,就有些心虚的小声道:「哥,你就帮我这一次吧,要是让老爹知道我在外面乱玩,少不了要生气的。」 「要多少钱」裴温看着他的眼睛问。 盛明炀比了个手指:「五…四百万……我答应送他一辆车,他就不再纠缠我了。」 说来可笑,盛明炀走肾不走心,但他挑中的那些小男孩,却个个都对他不捨得放手,裴温已经记不清自打盛明炀上了大学以来,他替他处理过多少这样的事情了。 起初,裴温还能拿自己的积蓄帮他。 到后来,盛明炀要钱要的越来越多,而又每次要求他不能告诉董事长,所以裴温隔段时间就要住在公司一些时日,拼命的为盛家拉项目,好用自己应得的那份奖金来帮盛明炀。 不过这次也还好,只有四百万。 而最近的一个,如果裴温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苏易,依旧是照着江渝那挂找的,温柔腼腆的小男孩,眼角带颗漂亮的美人痣。 思及此,裴温抬手往自己眼角摸去,却只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银框眼镜,他倏地又收回手来。 怎么忘了,他的那颗……已经不在了。 「哥」 见裴温一直不说话,盛明炀有些忐忑:「是不是,要的太多了」 盛明炀这样说,还故意露出一个有些可怜的表情,但裴温知道,他其实一点也不会觉得四百万多。 毕竟,比这多出二十倍的钱,盛明炀都曾问他要过。 而一个项目的抽成,大部分要归公司,对他来说能拿到手的又有多少呢? 那一次,他在公司住了一个月。 第2章 盛明炀要钱 裴温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推到盛明炀面前:「这里面有五百万,除去给苏易的,剩下是你的零花钱,明炀,盛叔叔断了你的经济就是希望你能上进一些,别让他失望。」 盛明炀最烦听到这种话,他前十八年明明都过的潇洒无比,他爸每月给他的生活费都足够他撒着玩,但自从上了大学,说绝情也是真绝情。 居然只除了每月五十万的零花钱,其他一分也不给。 要知道他一顿午饭,有时都需要好几万块钱了。 这和任由他自生自灭有什么区别 而那时候,裴温已经从国外回来被他爹领着进公司了,他和裴温的关系也一度降到了冰点。 他还记得有一天,裴温找到他宿舍门口,说要请他吃饭,手里还攥着一张卡,说是自己第一次拿到了奖金提成。 但他本就在和裴温赌气,气裴温出国不带他,气他回国那么久了也还是第一次过来找他,而他又因为自己零花钱缩减的事情而觉得裴温是来炫耀的。 以裴温和他们家的关系,肯定在公司会受到处处照拂,而老头子那么疼惜他,盛明炀估摸着裴温一进公司就能拿个小主管噹噹了,他不理解也就是一笔只有二三十万的提成而已,至于高兴成那样吗? 盛明炀越想越生气,也越来越觉得裴温就是来笑话他被断了零花钱的。 于是砰的合上了宿舍的房门,独留下裴温一个人愣在了外面。 后来,盛明炀睡了一觉,连原本答应好下午去送江渝出国的事情也忘了,等他醒过来时,只有手机上江渝发过来询问的消息,以及门外已经空空如也,半黑的天色。 但饶是现在,他略微懂了一些人情世故,知晓了当时裴温应该是来和他道歉,希望和好的,但盛明炀还是每想起这事,就觉得心里烦闷。 他没能去送江渝,后来他要出国找他,也被他爸拦了下来,他用眼神示意裴温,而裴温却站在了他爸那边,没有帮他说话。 他觉得裴温是真的变了。 以前予取予求的哥哥,变成了他爹的头号「走狗」。 所以,他后来越来越爱玩,这里面也有裴温的一份原因。 现在他问裴温要钱,裴温也应该给他。 只是区区四百万而已,他拿不出来,但对身为公司总经理的裴温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 毕竟他爹对裴温,比对他这个亲生儿子都要好。 裴温大一时,他高一,他爹把裴温送出国接受教育,他也想跟着去,却被他爹想都不想的拒绝了。 他那时候那么信任裴温,求着裴温帮他说好话,带他一起走,结果裴温头一天晚上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第二天一早,连人带行李全都不见了。 裴温就这么抛弃了他,而他也还没有怎么生裴温的气。 盛明炀现在一想,觉得自己那时可真是挺大度的,裴温落地后一哄他,他就又屁颠屁颠的整日和他嘘寒问暖,隔着一个大洋的距离,生怕裴温一个人在国外孤独。 可后来突然的一天,裴温就不再回他消息了,他那时也刚刚喜欢上了江渝,整日追在江渝身边,没意识到这一点。 第3页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急的要死,跑去他爹书房,却听见了裴温正在和他爹有说有笑的打着电话。 裴温刚好回国的时候,江渝离开了。 而江渝也和裴温一样,去了国外就不肯再理他了。 这也应该归咎于裴温,都是因为他,他才没来得及去送江渝! 就算去了国外,也没道理和他断了联繫啊! 再往后,盛明炀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又和江渝联繫上的,只不过江渝还是总说自己学业繁忙,要么就是有时差,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不像原来在国内那么好了。 盛明炀知道,他应该还是在怪自己没去送他,每次江渝不回他消息,盛明炀心里虽然有些气愤,但更多的却是有错在先的愧疚。 因为这件事,他又好长时间没搭理裴温,就算裴温对他示好,他也总是装作看不见。 盛明炀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哗啦声,思绪又渐渐转到了那夜他喝多了以后,把同样喝多的裴温按倒在床上,吻他的眉眼,缠他的唇舌,气血上涌,浑身发烫的感觉。 他找过那么多人,身边的朋友也总是带着和江渝有几分相似眉眼的小男孩推到他身边来,可没有一个像裴温这样,明明上了床也不怎么会和他玩花样,却让他食髓知味的。 他把裴温当做江渝的替身,也给他看过江渝的照片,裴温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这件事,但却从来都没有对此事发表过任何看法,可见应该也不怎么在乎。 也对,盛明炀心想,裴温心里就只有盛家和公司,欲望寡淡的很,他身边的这些朋友,哪个不带人玩的。 也就只有裴温,明明这么年轻,却也没见他交过男女朋友。 盛明炀想了一通,发觉裴温乐意和他上床,会不会就是因为他刚好能在裴温想要时,替他疏解,而又不会像他那些难缠的莺莺燕燕惹上麻烦。 他自己爱玩,就算是花边新闻铺天盖地都没关系,但裴温不行,裴温代表着盛家的脸面。 若是裴温有一日想和别人在一起了,盛明炀觉得自己应该是第一个出来阻止的。 除非裴温离开盛家,否则他身为盛家的一份子,怎么也该为大局着想。 可裴温应该是不会离开盛家的。 裴温没有家,盛家是他的家。 盛明炀又想起了段尘朗他们打趣他的话。 「盛少爷,你说会不会裴温其实真是你哥哥」 言下之意,就是裴温是他爹的私。 但盛明炀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裴温是他亲自挑回来的,他爹当时看中的其实是另一个小男孩。 于是盛明炀当即就冷着脸毫不客气的反驳了过去:「段尘朗,你不要把什么人都当做跟你一样。」 段尘朗是段家的私生子。 而段尘朗听他这么说,也只是笑笑,盛明炀有时候也会听到他们私底下在说裴温的坏话,有时候太过分的他会阻拦,但有时候不会。 尤其是裴温也在场的时候,对那些投向他的目光,或讥诮或好奇,他都不会表态。 他总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把裴温从院捡回来,裴温根本就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当上总经理的位置。 盛明炀以为自己是个挺聪明的人,懂得如何拿捏住裴温,所以裴温才总是愿意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他总想着日后自己可以一分钱都不要,把公司全给裴温,而裴温还是如现在这样,给他足够的零用钱就行了。 裴温是他哥,总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盛明炀胡思乱想着,却在裴温穿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的一瞬间,把这些想法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第3章 盛明炀理髮匠 裴温本来也不近视,至于总戴着眼镜,除开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萌生的习惯以外,就是镜框能刚好遮到眼角泪痣的位置。 盛明炀盯着他看了一会,刚洗完澡的裴温终于摘下了眼镜,少了几分故作成熟的死板,多了几分让人心痒的慵懒。 盛明炀喉结滚动,裴温弯腰去拿吹风机,盛明炀的目光就一路随着他的动作从湿漉漉的头髮划到裴温的嵴椎骨。 盛明炀快步上前,夺走裴温手中的吹风机,然后又走到电视机旁边,拿出唯一没有因为愤怒而被他砸毁的工具箱,眸中熠熠生辉:「哥,先别吹了,你头髮好像长了一些,我给你剪吧。」 裴温摸摸头髮,的确有阵子没剪了,就点了点头。 盛明炀初中的时候一度迷恋过非主流,还非要跑去理髮店当学徒,连董事长也按不住他,恨铁不成钢的让他去学了俩月。 后来还是从学校回来的裴温拎着他的脖子,将人踹回了学校去,代价是裴温从此成为了盛明炀的「模特」。 裴温曾经顶着一头狗啃般的头髮去了学校,从此校草的名号易了主。 而盛明炀去高中部找裴温,在他哥被同学们一声声的嘲笑中,发愤图强,屡败屡战,课下细心钻研,课上被老师特别关照的盯着学习人类宝贵的文化知识。 这么多年,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盛明炀的手艺倒是越发的好了。 裴温坐在椅子上,心想如果盛明炀能不借着这个机会对他随便动手动脚就更好了。 盛明炀贴近一些,佯装在比划着名合适的长短,灼热的唿吸却打在裴温后颈,他清咳两声,拿冰凉的剪子贴了贴裴温的脖子,裴温顿时打了个哆嗦。 第4页 两人上过这么多次床,盛明炀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最知道如何调动他的情慾,好不容易剪完了头髮,裴温终于忍无可忍,拉着盛明炀又进了浴室。 盛明炀计谋得逞,头顶花洒打下温水,他紧紧盯着裴温,满足地勾起嘴角。 「裴温,你好香。」 裴温来不及喘息就被盛明炀吻住唇舌,洗去脖子上残留的头髮碴后,裴温被他一把推进了浴缸里。 「明炀,去床上……」 裴温本质上是个有些古板的人,只要一想到盛明炀很可能在这里和苏易也做过,心里就有些膈应的慌。 而起码床单会经常换。 「哥……」 盛明炀又开始撒娇,抓着裴温的手举过头顶,不让他有挣扎的机会,黏黏煳煳不停的叫着哥,两人剧烈的动作让浴缸中的水全都溅出来。 小小的浴室内,充满火热的情慾。 盛明炀今天是铁了心想和裴温在这里做,他缠着裴温,吻着裴温的眼角,还破天荒的先讨好了裴温一次。 「哥,裴温,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看在我很伤心的份上,今天晚上就让让我吧,好不好」 裴温心头萦上淡淡的凄凉,其实他最讨厌盛明炀说他的眼睛漂亮,哪怕在这种只有彼此的时刻,也总是让他觉得,他们中间还有个第三者在看着。 因为难耐,裴温咬着嘴唇,盛明炀痴迷地亲吻着他肩胛上雪白的肌肤,喜欢的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上面。 恍惚中,裴温心想,或许他才是第三者。 那天,他也并没有喝特别醉,但盛明炀抱着他哭,和他说自己失恋了,又摘下他的眼镜,喊他江渝,问他眼角漂亮的泪痣去哪里了。 后来盛明炀开始扒他的衣服,而裴温半推半就的没有拒绝。 他和盛明炀现在的这点温情,全部都是他偷来的。 裴温低头,看见盛明炀手腕上凸起的腕骨,还有修长匀称的指节,他问:「盛明炀,我是谁」 盛明炀抬起头,眼中带着半分疑惑,和被情慾熏的蒸红的眼睛,他吻着裴温的嘴角说:「你是裴温啊!」 「嗯」,裴温用手摸了摸盛明炀的脑袋,盛明炀眼睛一亮,知道他这是应允自己的要求了。 末了,盛明炀把裴温带到床上,有些恶劣的在已经神志不清的裴温耳边问:「哥,弟弟伺候的你舒服吗?」 …… 裴温是被电话吵醒的,但盛明炀抱着他的腰还没睡醒,裴温忍住酸意,动作小心的下了床,盛明炀还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咕哝。 「叔叔。」 裴温接通电话,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裴温点点头:「跟我在一起,我会和他说的。」 电话挂断,手机上已经有助理髮过来的需要他处理的文件了,本来这些应该是昨天晚上饭局结束后的工作,但盛明炀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就推迟处理了。 裴温捏捏眉心,昨天和盛明炀在浴室里闹的有点久,浴缸的水到后面都变凉了,盛明炀血气方刚按着他做的欢快,他却觉得头有些疼。 裴温给自己沖了一杯感冒颗粒,又准备好了盛明炀的「早午餐」,留下一张通知他晚饭回家里吃的便签,收拾妥当出了门。 盛明炀这一觉睡到了十点多,他还以为裴温会陪他到中午,谁知道,这么早就不见了人影。 他撕掉便签,能被裴温称为家的也就只有那个从小长大的盛宅。 而他那个老爹「无事不宣臣」,这次把他和裴温都叫回去,盛明炀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眉心微蹙,有些不悦,但看着锅里保温的食物又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来,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是江渝,但最懂他的却是裴温。 盛明炀直接早饭午饭合一顿吃了,然后拿着车钥匙去了段尘朗的赛车场。 裴温到公司的时候,助理方璇立刻拿着文件小跑着跟了上来,眉间写满了忧虑:「裴总,泰丰那块地皮有问题,原来的租户们都不肯离开,怕是会闹起来。」 裴温半路上已经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于是和助理讲:「没事,我来处理……咳咳,你先去把昨晚签的合同印发下去,尽快推进。」 方璇一愣:「裴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裴温嗯了一声,其实他也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哑了,但泰丰这块地本来就是他在对接,而公司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想把他拉下水。 他不能出任何问题。 就算是为了盛明炀。 裴温一直忙到了傍晚,期间,方璇跑去给他买了感冒药,裴温朝她感激的笑笑,买来的药中不含嗜睡成分。 「不客气」,方璇脸颊有些微微发红。 裴温在公司不常笑,工作起来面瘫又强硬,可一旦出去到了饭局上,和人猜酒划拳或是品茶赏茗,样样都很精通。 方璇刚进公司的时候,跟着他去过一次,只是她运气不太好,碰上个老色鬼,话里话间都是希望裴温能让自己的员工陪他喝几杯酒。 要是换了其他公司或者其他老闆,助理的几杯酒就能换来上千万的合同,自然是乐呵呵的推她去了,但裴温却随便找了个催菜的藉口,把她打发走了。 但她走了,对方肯定不高兴,于是裴温那天喝了许多酒,晕晕乎乎的最后是被她架着出了门。 第5页 而对面的老总显然是喝高兴了,裴温在外一向有着千杯不醉的称号,他只有个九分醉,尚能保持着清醒,裴温却完全不省人事了,走出去够他夸耀许久了。 也因为这个,甚至后来方璇再进去包厢拿合同的时候,那老总也没有再为难过她。 方璇眼眶有些发红,她把裴温扶上后座,准备开车送他回家,突然间,她看见裴温朝她使了个眼色。 方璇这才知道原来「男人八分醉,演到你流泪」是真的。 不过虽然裴温没有表现出来醉的那么狠,但酒却都是实打实的喝了下去,还在后座上睡着了,方璇尽量把车开的平稳些,怕裴温胃里难受。 但哪知裴温中途却突然接了个电话,又让她改了道。 她把裴温送到了一栋别墅前边,门口站着一位阿姨,看装扮应该是保洁。 那阿姨一看见裴温就和看见了救星似的,和裴温讲,盛少爷喝醉了,正在找他。 整个公司没人不知道裴温和盛家的关系,而方璇进公司的时候,上上下下已经流传着关于裴温的传说。 所以她很快就想到了这位盛少爷是谁。 裴温点点头,自己晃着有些不太稳的步伐,摆手让她们俩离开了。 阿姨对他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而方璇虽然还有些担心他的状态,但裴温的私事她也不太好过问。 其实那天过后,她对裴温是有些心动的,她一个母胎solo研究生,对裴温这样又有能力又尊重女性的上司很难不动心。 只是,在裴温手底下工作了两年之后,她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甚至为自己当时年少无知,居然会喜欢上魔鬼上司而陷入了自我怀疑与唾弃中。 而就是从那以后,裴温再出去,也都是带男助理了。 方璇接过裴温递过来的材料,心知今天晚上又要加班了。 裴温道:「今晚再辛苦一下,等这个项目结束,给你发奖金。」 方璇眼睛骤然一亮,裴温给奖金一向大方,她噔时感觉心中的那点不满与近日连轴转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义不容辞道:「裴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看她那么激动,裴温眼里也带了些笑意,刚想开口说自己有事,要离开三个小时,喉间就一阵发痒,捂住嘴闷声咳了起来。 方璇瞧他这样,担心的劝道:「裴总,不然您今天晚上就不要陪着我们一起加班了,我和小乔两个人就够了。」 小乔就是裴温另一个男助理,心思活络,做起事来却有些粗心,适合主外,被带出去参加酒局,不过更多时候,裴温更信任的还是细心周到的方璇。 只是,他今天晚上确实有事,裴温嘱咐着方璇多带带乔桥,别出了纰漏。 方璇应了下来,裴温就拿着外套离开了。 等他到盛家的时候,盛明炀不知道为什么,正耷拉着脑袋闷头坐在沙发上,一脸不太高兴憋不住想要发火的样子。 第4章 盛明炀不想去公司 裴温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处,无奈的看着这父子俩,一个在沙发上闷头坐着,另一个则一脸严肃的坐在饭桌主位上,看着好像也生气了。 裴温开口打破了寂静:「抱歉,公司事情有些多,我来迟了。」 听见裴温的声音,盛明炀蹭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哥你嗓子怎么了」 「有点感冒,不过已经吃过药了」,裴温道。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学不会照顾自己!」 「那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挥一挥衣袖,把别的都丢给裴温!」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裴温赶紧开口阻拦道:「饭好像好了,今天有做佛跳墙吗?」 盛明炀最喜欢吃这类做起来费时费力,异常复杂的菜餚,但裴温和盛老爷子因为工作养成的习惯,倒是不太爱吃,所以这佛跳墙是做给谁的就不言而喻了。 盛老爷子冷哼一声:「还是你鼻子灵。」 其实裴温现在难受的要命,别说是闻到味道了,就是唿吸都觉得有些困难,而厨房的门又关着,他只不过是凭藉着对这父子俩的了解才这么问的。 不过效果显着就是了。 盛明炀不再接话,也不再和他爹怄气。 饭桌上。 保姆撤了裴温的海鲜粥,给他放了一碗葱白姜丝汤,裴温朝她友好的笑笑,知道这是老爷子的授意。 「什么啊」盛明炀探头看看,像个好奇的小孩子,他拿过裴温的汤喝了一口,立马吐着舌头说难喝死了。 盛老爷子瞪他一眼:「你这个毛病怎么还是改不了!」 凡是裴温碗里的饭菜,只要和他不一样的,盛明炀都要抢过来先尝一口,似乎是不愿意裴温比他得到更多特殊的对待,又或者他总觉得裴温碗里的食物才是最好吃的。 裴温给他倒了杯开水让他漱口。 一顿饭吃的还算融洽,直到保姆将残羹剩餚撤下。 盛老爷子悠悠开口:「明炀,刚才我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盛明炀正抓着裴温的手指把玩,闻言,脸色顿时阴沉的要命,但到底还没到翻脸的地步,只是有些郁闷道:「我不会结婚,也不想去公司,你爱怎么就怎么着吧。」 结婚二字让裴温身体阵阵发凉,他唿吸骤然一乱,老爷子瞥他一眼,裴温又勐然惊醒,立马坐正了身子,连手也从盛明炀手心里收了回来。 第6页 盛明炀不耐烦的又拽过去牢牢攥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想要掀桌子的怒火。 裴温手有些疼,连带着嗓音也干涩起来,好在他原本就生着病,被老爷子警告了一眼后,只是平静的询问:「有选好的人家了吗?」 「裴温!」 盛明炀瞪着裴温,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这样,裴温明明知道他不愿意的,可只要他爹一开口,裴温就顺从的像只绵羊。 他连大学都还没毕业,他结什么婚! 结哪门子的婚! 盛明炀像一头震怒的猎豹,紧握双拳,眼中满是狠鸷,说出口的话却同时戳在他自己还有老爷子的心窝上:「这么着急,你是要让我步你的后尘吗?」 一时间,连厨房里保姆收拾碗筷的稀碎碰撞声也停了下来。 虽然裴温来盛家的时候盛明炀已经是如今的样子了,但多少也听过一些传言。 见老爷子被勾起了伤心事,眼眶也有些发红,裴温赶紧拽着盛明炀的手,想要把他扯回到椅子上。 盛明炀看一眼裴温发白的嘴唇和两人相握的手,似乎在说,看你生病,我就卖你个面子。 「那就去公司」,盛老爷子又道。 「谁爱去谁去!」 盛明炀这下彻底炸了,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转身就大踏步上了楼,连裴温也拉不住他。 裴温看着老爷子的脸色,心里无奈的很,明知道盛明炀吃软不吃硬,这父子俩的性格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执拗,谁也不肯低头服个软。 他试探着开口:「其实您也不是真的想要明炀结婚的吧?」 老爷子嘆口气:「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嗯,不辛苦」,裴温明白,这是非要盛明炀去公司的意思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外人,做的再多再好也只能得到一句「辛苦了」,但盛明炀不一样,他现在玩的再疯,心里再不情愿,最后也还是要继承公司的。 这么多年来,裴温已经很满足了,从他被领养回来,所有吃穿用度都是照着盛明炀的标准来的。 而老爷子虽然对他方方面面都要求严了一些,但也如同晚饭的那碗祛寒汤,处处透露着关心。 在他心里,已经把老爷子当父亲来看待了。 「小温,你说这么多年来,我是不是太过溺爱他了」老爷子站起身来,腿脚明显有些坡。 裴温看着他脑后的白髮,虽然他一直叫盛叔叔,可却也知道,老爷子已经不年轻了。 据说当年盛明炀母亲一直怀不了孕,去医院检查,夫妻俩都没有任何问题。 偏偏那时盛明炀爷爷又病重,三个兄弟为了家产闹的不可开交,而老爷子在家里排行末尾,按照家族传统,本来是最不可能继承公司的。 但那时,只有盛明炀大伯父家里有一个女儿,其他两对兄弟均是无所出。 盛明炀的爷爷把香火延续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这种时候,谁能够先让他抱上孙子,便是最大的继承人。 于是老爷子带着妻子怀揣着试一试的态度,去了附近的庙宇,再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封建迷信成了真,生下了盛明炀,由太爷亲自取的名字,是以深明大义,性格刚毅的意思。 虽说公司的继承权是定下来了,但到底都是自己的孩子,盛明炀爷爷也不可能完全不给其他两个儿子留半分股份,这也导致了老爷子上任后很长一段时间,公司内部明争暗斗不断。 最严重的,是直接害死了盛明炀的母亲。 盛明炀五岁那年,母亲再次怀孕了,他无比期待着母亲能够给他生个妹妹。 但快临盆的时候,海外分公司却突然出现了偷税漏税的重大纰漏,老爷子不得不赶往国外。 最后惨剧发生,出车祸的时候,盛明炀被母亲护在了身下,可连带着盛明炀的母亲以及腹中的孩子全都没了。 医生告诉他们,真的是个妹妹。 自打那以后,盛明炀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开始怨恨老爷子只顾着公司,一年到头都没回过家几次,明明知道自己走了,妻儿在国内孤立无援,却还是不当回事。 而那车祸也并不是意外,是老爷子的二哥找人做的。 悲痛之余,他也不再心软,盛家公司一度陷入大厦将倾当中。 裴温并没有经歷过当时的风波,但在法律制度还不算完善的,从老爷子现在腿脚落下的病根,他也能感受到当时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而直到现在,二房虽然没落了,但盛家的大房还依旧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不时的给他下绊子。 裴温知道,因为他是老爷子亲手教养,并一手提拔上去的,这些年老爷子放纵盛明炀,除了弥补亏欠以外,也是他不想让盛明炀过早的捲入这些风波当中。 他当年经歷的痛苦,不想盛明炀或者说不想他过早的再次经歷。 裴温就是一把挡在盛明炀前面的先锋刀,他也乐意做这把刀。 不单单是他喜欢盛明炀,而是盛家将他养大,供他吃穿用度的报答。 不过裴温也知道,老爷子最后还是希望盛明炀能够娶妻生子,不然当时也不会在知道他喜欢盛明炀以后选择把他送到国外,还让他签下了那份合同。 裴温还记得离开前夜,盛明炀抱着被子眼睛亮晶晶的过来找他:「哥,老爹不让我跟你一起走,你把我偷偷装行李箱里带走吧。」 第7页 裴温当时说好,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这么说,盛明炀不会善罢甘休。 他把盛明炀推回自己的房间里,要盛明炀去收拾行李,告诉他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 而盛叔叔要去公司,就算他把盛明炀光明正大的带走,等盛叔叔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飞机上了。 盛明炀信了他的话,兴致沖沖的不再纠缠裴温,还回房把自己的护照拿给了他。 「哥,你先帮我保管吧,省得老爹找人偷偷给我拿走了。」 「好。」 而在凌晨四点,盛明炀睡的最死的时候,裴温却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被司机送到了机场。 盛明炀一贯爱睡懒觉,等他上午十点清醒过来,只剩下个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扣押着他身份证和护照的盛老爷子。 回忆戛然而止,裴温听到自己说:「明炀生来就含着金汤勺,是必须富养长大的小孩,多宠爱一些也是应该的。」 老爷子失笑一声:「你啊,我说的是溺爱,你偏要偷换概念。」 裴温也跟着笑了笑:「都是差不多的。」 老爷子却又严肃起来:「小温,我当年送你出国,你会怪我吗?」 裴温知道,老爷子这是看出来他和盛明炀的事情了,盛明炀感情热烈,从来都不加掩饰,在任何人面前,总是愿意和他保持一份亲昵。 只是有时候怕他真的生气,才会在外人面前稍微收敛一些。 能在老爷子跟前瞒了两年,裴温拥有了盛明炀两年,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摇摇头:「不怪,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 「小温,那小子是个煳涂虫,你怎么就一门心思扑他身上去了,拼死拼活挣来的工资,还不够他挥霍的,你总要给自己留些东西。」 「有的」,裴温说,「我有的。」 看裴温这样,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老爷子深知自己劝不动他,只能狠心道:「裴温,你别忘了出国前你签下的那份合同。」 想起那份合同的内容,裴温有些失神,他喃喃道:「我不会忘的,但,剩下的这段日子,还希望您不要阻拦我和明炀。」 说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裴温一向重承诺,老爷子也知道不能逼他逼太狠,当年他将裴温送到国外待了三年,可回来后,这两人还是纠缠在一起了。 他知道,裴温不是阳奉阴违的人,他们之间的事情,极有可能是盛明炀先开始的。 一想起这个混小子,老爷子就感觉一阵心力交瘁,早知道会养成他如今魔王般的性格,还不如从小就严加管教,让他和裴温一起好好学习了。 「罢了,你也帮我多劝劝他,尽早去公司实习,也好了却我一桩心事。」 「好的。」 话都说完了,盛老爷子就要起身去休息,他腿脚不便,撑着椅子起身的时候还晃了一下,裴温赶紧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我送您进屋吧。」 「不必,既然生病了,那就先上去休息吧。」 老爷子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叫来保姆,替换了裴温的位置。 第5章 盛明炀暖床 关于怎么劝盛明炀去公司,裴温想起他那固执的性格,现在又在生气当中,坐在楼下客厅半个小时也没想出什么方案来。 但好在老爷子也没有立马逼迫他进公司的意思,而裴温也想再替他清扫一些公司的「障碍」,所以决定此事缓着来。 他的房间在二楼,盛明炀隔壁。 饶是进了公司以后他就不怎么回这个家了,但他的房间都还好好保留着,老爷子会让人定期打扫,里面的东西也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等他刚一打开门,就被人抵到了墙上去。 盛明炀的手从裴温的衣服下摆伸进去,腿也牢牢卡在他的两腿中间,五官挺立英俊,瞳仁漆黑不见底。 「裴温,你为什么不向着我」 盛明炀和裴温额头抵着额头,嘴里咕哝了一句「倒是没发烧」,但唿吸交缠间,他又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裴温,要他给个答案。 这让裴温怎么说。 说你老大不小了,不能一直玩下去,也该早点工作,好让你未来的媳妇儿过上好日子,这话裴温说不出口,他想一想就心口闷,而且也不会是盛明炀想要的答案。 半响,盛明炀知道自己又得不到裴温的回应,就在他腰间惩罚性的掐了一把,凑近在他嘴角狠狠亲了一口:「裴温,你就是仗着你是我哥,要是换了别人,我早就踹了。」 言罢,他扣着裴温的手腕就要把他拉到床上去,但拽了一下,居然没拽动。 「我今天没心思」,裴温眉间写满了疲态,盛明炀想要的时候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要人要的也狠,裴温虽然不曾和他玩过那些花样,可也听说过盛明炀和其他的那些床伴都是怎么玩的。 而现在,盛明炀刚和那个苏易分手,这几天一直黏着自己也不奇怪。 「哥,你想什么呢!」 盛明炀责怪的看了裴温一眼:「我是那么禽兽的人吗?你不知道自己还生着病?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是放着你一个人,肯定又要拖着病殃殃的身体工作。」 被戳中了心思的裴温有些心虚,他的确有想要打开电脑看一下报表的意思,这么多年来,工作已经成为他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盛明炀又说道:「那么大的公司,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裴温,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累。」 第8页 裴温也知道,其实他多少应该放点权,让手底下的人能够发挥最大的价值,但他始终不放心。 不过这下盛明炀倒是轻松就把裴温带到自己怀里来了,他嘿嘿一笑,带着裴温一起倒向大床,用被子将两个人都盖住。 盛明炀伸出舌尖探进裴温的口腔,舔了舔上下两排齿面,透明的水丝在他退出来时牵拉在两人之间。 裴温生怕将感冒传染给他,但盛明炀长的人高马大,尽管裴温有意识的在锻鍊身体,可总是挣不开他的手。 盛明炀却丝毫不在意,吻够了人,才将裴温摁在自己胸膛处,笑着说:「我暖你,哥。」 裴温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走丢后,被人送到孤儿院饱一餐饿一餐的生活过的久了,裴温的身体其实不大好,夜里总是手脚凉的厉害。 盛明炀小时候说他是个大冰块,但冬天里还总是爱和他挤在一张床上,说自己睡不着,而夏日里又说裴温是个天然的制冷器,抱着很舒服。 总之,他怎样都占理。 直到裴温发现自己对他有了别样的心思,才强制性和他分了床。 第二天早上起来,裴温说话的鼻音没有那么重了,只是感冒原也不是一天就能好的,他下楼的时候,盛老爷子正在外面活动着身体。 尽管腿脚有些不便,但看着精神头倒是一点也不比年轻人少。 而盛明炀今天也破天荒的跟着裴温一起起来了,几人吃过早餐,盛明炀和老爷子还是吹鬍子瞪眼的,裴温问盛明炀要去哪里,需不需要自己送他一程。 「不用不用」,盛明炀摆摆手,「段尘朗一会来接我,今天有赛车比赛,哥你有时间了也可以来看看。」 提起段尘朗,裴温皱了皱眉心。 凡是竞技类比赛,盛明炀多少都爱参与一点,但段尘朗这个人,虽然心眼不坏,主管的却是段家娱乐产业这一块,倒不是裴温看不上。 只是,他们一向玩的很开。 但盛明炀难得邀请,裴温是有些想去的。 但他没有时间。 裴温今天是计划着带乔桥出外勤,具体去看看泰丰那块地皮的情况,下面的人送上来的那堆资料,他筛去一些无用的客套话,昨夜方璇和乔桥又整理了大半夜,一早就发到了他的邮箱里,裴温看了,总觉得有些奇怪。 只怕是,这里面,还有问题在瞒着他。 盛明炀就知道裴温会拒绝,他随口那么一说,但说完后立刻就后悔了,还有点怕裴温会真的答应。 吃完饭乔桥就开车过来接上裴温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温心想,若是下面的人真有心瞒着他,他大张旗鼓以考察的名义过去了,很有可能什么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就会被煳弄回来。 当时竞标这块地皮的时候,裴温是看重了它的地理位置,虽说是比较靠近郊区,但也算处在江城第二交通中枢的位置,环境又好,地方也宽阔。 而他也通过「小道消息」得知,市政府要搬迁,那江城周围最有可能选址的地点就是在这里。 当然,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块地是花了大价钱的,裴温做了两手准备,若是市政府新商业区不成,他就打算试试「住宅社区度假化」,也是当下顺应用户市场需求的主流产品。 做的好了,未来潜力同样不可估量。 唯一的难点就是,原来的租户都不肯离开,当初泰丰信誓旦旦保证的事情也没有做到。 车下了高速后,路就不太好走了,倒不是路面的问题,而是这里的房子太乱了,建造的时候简直没想过合理规划与採光的问题,东一头西一头,连具体一栋房子的高矮都不一样。 裴温头皮一阵发麻,之前他派人来考察的时候,怎么就没跟他汇报过有这么多的问题。 如果不是今天他亲自来了,一旦动工起来,这日后麻烦恐怕还要不断。 很明显,他这是又被人摆了一道啊! 明明都是一家人,就只因为最大的股东是攥在老爷子手里的,就要闹成这样,裴温实在是想不太明白,公司蒸蒸日上,合作共赢不好吗 裴温再看向眼前这块地,他和盛家大伯过了那么多次招,也知道他并不是个完全拎不清轻重的,这块地皮虽然有些刺手,但还是保值的。 就看他能不能做好了,不然下次股东大会他恐怕是要被弹劾的。 只是房子的事情还没想完,裴温眉间闪过一抹凝重之色,他看到了村头站着的一位体态宽阔,西装被小肚腩撑起一些,正探头探脑的中年男人。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泰丰之前过来对接过的王经理。 裴温心里升起一股怪异,就是怕消息泄漏,他明明是今早才通知助理跟他一起出来的,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小时,泰丰的人是怎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的 他转头和乔桥对视了一眼,也从乔桥眼中看出了同样的困惑,显然他也不知情。 第6章 盛明炀没出场 「哎呀,裴总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王经理眼镜片下闪动着精明的光芒,见裴温朝他过来,他便立马迎了上去。 裴温和他握了手,脸上带着一抹笑:「王经理这不会是专程在村口,就等着接我的吧?」 「哪里哪里,鄙人只不过是刚好来催工,远远的望见了裴总的车。看来传言说的果然不错,裴总您对待工作可真是亲力亲为啊!」 第9页 「王经理真是过誉了」,裴温懒得一直和他打太极,他冷笑一声,「王经理你才是真的独具慧眼,只见过一次,连我的车长什么样子都记住了。」 「害」,王国庆晒晒一笑,被裴温话里暗藏的讥讽刺了也不尴尬,「做我们这一行的,可不就得眼力尖一点嘛,不然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吃不了还得打包带走,裴总您说是不是」 「王经理真是说笑了,这个项目要是做好了,你我从中能拿到的提成可不小」,裴温压低了些声音,「毕竟你我都清楚,上面有可能要用这块地的。」 裴温又把话题抛了回去,顺道着还把两人拉到了一个战线上,暗示他,这块地出了问题,咱们俩一个都跑不了。 王国庆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也真诚了不少:「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那我为裴总开路」 裴温微扬下巴,姿态拿捏的很足。 王国庆赔笑着一路为裴温介绍眼下的情况,一会儿说之前的欺骗,他们也是没办法,公司百十来号人全指望着这块地能卖个好价钱发工资了,一会又说,租户们不愿离开,他们劝解无效,也实在没办法。 他的话,裴温只听一半,另一半则全当他在放屁。 泰丰这么大的房地产公司,只靠这块地,骗鬼呢 估计就是这个王国庆想多吃回扣,而盛大伯抓住了这一点,与他不谋而合,从中让他作梗,隐瞒事实。 不过好在,裴温见他也不是个彻底拎不清的,还算明白,这块地要是弄不好,吃官司都是轻的。 三人兜兜转转,很快就到了中午,王经理便招唿着裴温和乔助理去吃饭,让裴温没想到的是,前面的村庄看起来那么杂乱无序,居然还能建的起来这样一所度假酒店,而且规模还不小。 见裴温有些讶异的目光,王经理心里不免升起了一丝小得意,又说:「其实这块地,如果政府不要的话,我倒是觉得弄个度假村也挺好的,裴总说是不是」 这倒是与裴温的想法不谋而合,唯一不同的,裴温想的是突破传统模式,打造家庭、工作之外的第三,将社区场景度假化,这样一来,受众面就主要集中在高消费人群。 简单而言,就是将房子建造的和度假酒店差不多,但是像别墅那样,直接打包销售,或者出租供举行派对用,毕竟江城从来不缺有钱的公子哥,盛明炀就是首当其冲的一个。 怎么又想到他了 裴温心里笑了一下,现在被老爷子管着的盛明炀可没那么有钱了,再说,这块地皮究竟做何用也还是个未知。 但总之,社区化就可以解决掉旅游淡旺季的问题。 当然,裴温是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王经理的。 他只点了点头,夸赞道:「王经理真是眼光长远,裴某甘拜下风。」 王国庆听他说话一点山水都不漏,心里暗暗咬牙,他就不信了,真有人能刀枪不入到裴温这种地步。 「想来裴总逛了一上午,也该累了,不如在下带您去享受一下酒店的特殊服务」 所谓的特殊服务能是什么 裴温心下冷笑,没想到,这王经理还干拉皮条的业务,他还想着若是自己回江城的早,而盛明炀的比赛还没结束,他就跟着去看两眼。 裴温刚想拒绝,就听王经理故作无意的继续道:「差点忘了,盛少爷今天也在,怎么裴总你好像不知道」 裴温一愣,盛明炀不是说今天有比赛吗? 什么比赛能让他跑到这种「销金窟」来 王经理试探的意思很明显,裴温不悦道:「腿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他要去哪里,王经理,你不是说要带我体验一下吗?」 王经理一时也看不出来裴温的真实想法,不过任由他这个养子鞠躬尽瘁,为公司跑断了腿,最应该操心的那个大少爷却在玩乐,心里就算惦记着那点养育之恩,也多少会有些不舒坦。 他自觉猜中了事实,心下瞭然,又嘆口气,替裴温惋惜道:「你说裴总你这又是何苦以你的能力,去哪儿工作不必在盛家好我们泰丰就很不错,也愿意为裴总这样的人才花钱。」 裴温没说话,抬脚往前走,王经理在后面笑了一声,赶紧走到裴温前边替他领路。 裴温已经大致知道他们卖的是什么「瓜」了。 可惜了,他永远也不会被离间成功。 酒店里果然是别有洞天,王经理带着裴温穿过小假山,掩映的绿竹看着就让人解燥,人造的小湖摇曳着波光,如进入了苏州园林。 但再往里走,就可以得见腰细腿长,皮肤白嫩的男男女女,正在往包厢里进,跟选妃似的。 「哦」,见裴温皱眉盯着,王经理人精似的立马问,「裴总可有相中的叫过来陪你吃饭怎么样」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裴温身边干净的厉害,男的女的都没有,给他塞人都塞不进去。 但只要裴温不是个性冷淡,就总要解决生理需求,他藏的再严实又如何,就看送人能不能送到他心坎上了。 不过王国庆也拿不准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遂让他自己挑。 裴温不玩,他原想直接问盛明炀在哪儿,眼睛一瞟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他便跟无所谓似的随手一指。 是个眼角有颗痣,长相乖巧可爱的小男生。 乍一看,王国庆还觉得他的眉眼和裴温有点相像,这裴总的癖好可真有够奇怪的。 第10页 不过他眼里很快就盛满了笑意,一方面为裴温接受了他的人,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安排的果然不错,裴温这类总是端着的精英派果然都喜欢这种青涩款的,于是招招手要那男孩过来。 那男孩不可思议的看着裴温,又指了指自己:「裴总你是在叫我」 王经理便一下子愣住了,他搓搓手,觑了一眼裴温的脸色,赔笑道:「原来裴总和苏易是老相识啊?」 第7章 盛明炀骗人 裴温目光沉静,看着侷促的扣着自己下衣摆的苏易,问:「你怎么在这里盛明炀到底在干什么」 王国庆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裴温会认识苏易,他原本还以为这苏易手段高明,不仅勾了盛明炀,还和裴温有过一段。 但现在一看,原来是通过盛明炀认识的他。 不过,盛明炀和裴温的关系不是不大好吗? 连最近身边带了什么床伴都要和彼此交流 圈子里风风雨雨传来传去的都是盛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生出盛明炀这么个犬子,所以才培养裴温,日后好继承盛家,就连盛明炀的生活费,听说都缩减不少。 如今可见,传言不曾为真。 那他方才…王经理霎时惊出一身冷汗,那他刚才在裴温面前挑拨,还想挖他,裴温也愣是不解释清楚,要他误会。 若非有苏易这个小插曲,他再把裴温有意跳槽的这个假消息透出去,日后他身后的人被反将一军,他可真是要兜着走了。 裴温瞥了王经理一眼,见他惊惧的冷汗涔涔,嘴角微微勾着一个嘲讽的笑,这下盛大伯应该就知道,他是不会离开老爷子和盛明炀的,想必也不会在这个上面继续动手脚了。 苏易犹豫着开口:「裴……裴总,我和盛少爷过来玩的,不过他身边现在有别人陪了,我就先出来了。」 裴温一挑眉:「他不是和你分手了」 苏易扣着手指说:「原来是分了的,不过,盛少爷说要带我走最后一个局,他要是赢了钱,就给我双倍。」 说到这里,苏易又有些紧张和担忧:「裴总,盛少爷是那么说的,但他后来又让我出来了,答应好给我的钱,会不会……」 要说裴温其实也不是每一个盛明炀的床伴都认识,只不过有一次他去找盛明炀,刚好在公寓里撞见苏易手脚有点不干净。 后来才知道,苏易父母一个早年就瘫痪在床,而另一个得了肾衰竭,盛明炀原先给他的一百万很快就被高昂的进口药给榨干了,他也是急需用钱,不得已才想要偷点盛明炀不怎么用得上的袖扣之类。 裴温当时没说什么,回去后叫人查干净他的话中真假,又给苏易打了五十万。 后来盛明炀问他要钱,说是要给苏易的,他才二话不说就推了那五百万过去。 但结果,盛明炀根本就没把钱给苏易。 但什么局能让盛明炀一下子翻倍,裴温眼皮直跳,心里升起一股火,如果盛明炀敢赌…… 「裴总」,苏易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你能不能帮帮我,先借我八十万好不好医生说已经有合适的肾源了,这笔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裴温捏捏眉心:「你先起来说话。盛明炀不是说会给你双倍的吗?」 不是他不愿意给,裴温太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了,八十万能救一个人,就当他做慈善了,只是他的钱现在全都给了盛明炀,身上最多只能拿出十万来。 原来的一百五十万苏易花那么快,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把父母都安排在了最好的病房,很有可能还是个私人医院,这十万块钱顶多只能算是一个星期的房费。 苏易看出了裴温的为难,以为他不愿意借,但现在只有裴温能救他了,苏易又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已经隐隐沁出血来了:「裴总,我保证我一定会还你的,我可以立字据,你帮我救救父母好不好」 这场面看的一旁的乔助理和王经理都有些不忍心了,但到底,乔桥刚工作一年,有心无力,而王经理见过比苏易惨的多的都有,要是每一个他都帮忙,那他还怎么赚钱 裴温伸手硬生生的把苏易从地上扯了起来,很不解:「盛明炀到底在做什么能让你这么不信任他会给你这笔钱」 盛明炀不是不讲信用的人,也不是那种太在乎钱的人,当然,除非有一种情况,让他「忍不住」做出拿床伴的钱这么没品的事情。 不过,裴温自认对盛明炀还算有些了解,他不信盛明炀会走上违法乱纪的路子,多半是好胜心又作祟了。 苏易一咬牙,脸色苍白的吓人:「裴总,要是我能让你在这里看见盛少爷在做什么,你愿意把这笔钱先借给我吗?」 裴温一怔:「在这里」 酒店的小秘密就这么被说了出来,王经理脸面上挂不住,只能狠狠瞪了苏易一眼。 「是,就在这里」,苏易没看王国庆,也没接他的眼神。 包厢内。 盛明炀长腿随意的搭在茶几边上,左手揽着一个小男孩的腰身,靠近他的耳朵边也不知在说什么,那男孩的脸立刻红了一大片。 齐思明见状哈哈笑了几声:「盛少爷,说的什么呀跟弟兄几个还藏着掖着的」 周围坐着的其他几个公子哥也都纷纷附和,马屁拍的那叫一个顺熘。 盛明炀漫不经心地拍拍那小男孩的背,推了一把,不在意道:「你去和齐少讲讲,我都跟你说什么了。」 第11页 那男孩有些扭捏,坐着没动,声音怯怯的,咬着自己涂着唇膏,在灯光照射下跟果冻似的唇瓣叫了一声「盛少爷」。 「这么害羞啊?」盛明炀低低笑了几声,喝过酒的嗓音带着惑人的哑意,又和他咬起耳朵来,「王大炮说你是个雏儿,这点倒是没骗人。」 被点名的王国庆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裴温无不得意的一笑:「王大炮正是鄙人。」 裴温斜眼瞥了他一眼,半是警告,王国庆立刻收敛了笑意,干咳两声。 齐思明就是开个玩笑,他哪敢跟盛明炀抢人啊,就摆摆手换了个话题:「盛少爷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了莫非上次那件事……话说,这裴温可真够厉害的,把持着公司的财政大权,盛老爷子也真的放心一个外人。」 盛明炀脸上颇有些盛气,混不吝道:「我想要钱,他裴温敢不给吗?吃了我们家那么多粮食,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是是是」,齐思明见盛明炀今天的态度便知道他不是那么有心思护着裴温,于是顺着说道,「他裴温不过是盛家养的一条狗,狗咬主人,那不是反了天了要我说,还是盛少爷你厉害,坐在这里便能驱使那裴温为盛家赚钱。」 另一个见齐思明这么说还不挨骂的,便也瞧着盛明炀的脸色道:「那是当然的,说到底他裴温只是一个养子,连叫盛伯父父亲的资格都没有,他就算再努力又如何,演给谁看呢家产日后还是会由咱们的盛大少爷继承,不是吗」 盛明炀正在和身边的小男孩打情骂俏,注意力全放他身上去了,齐思明这种话他听的多了,会不会替裴温辩驳全凭他的心情。 但很显然,他今天刚巧没这个心情。 通过透视玻璃看到这一幕的裴温心里狠狠一颤,他忽而想到,前几日他让盛明炀收心学着管理公司,盛明炀当即就拒绝了,还说公司有他在,自己不想操这份心。 他知道外界都是怎么说他的,但他原以为盛明炀会信任他,依赖他,没想到,他在盛明炀眼里和那些人的看法一样,不过就是一个好用的赚钱工具。 而盛明炀也并非不清楚,自己不能在他跟前一辈子的原因,他只是不在意罢了。 正如他们所说的,公司日后指定还是盛明炀的,所以裴温只需当牛做马替他挣钱,其他都是痴心妄想。 但他,从来也没想过,要和盛明炀抢公司。 和裴温身处一个房间的几人全都哑口无言,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尤其是乔桥,他和裴温去饭局,哪个不是对裴温毕恭毕敬,夸赞他年少有为的,没想到,落在江城二代嘴里就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王国庆和这几个公子哥倒都是老熟人了,偶尔也会听到这类言语,纯当他们打嘴炮瞎闹着玩了,但这种被正主当场撞见的还是第一次,反应过来后,就忙打着哈哈:「裴总你看,这人喝了酒啊,就是容易说胡话,我去给齐少送碗醒酒汤」 「站住。」 王国庆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他转过身子愁眉苦脸的看着裴温:「裴总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齐少计较,他就是被齐家宠坏了……」 王国庆更担心的是,裴温一怒之下,会让人拆了他这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度假酒店。 「再等等」,裴温闭上眼,他还没听到盛明炀到底做了什么。 「哎哎,行」,王国庆也知道自己这是肯定出不去了,偏生手机也没带在身边,敷衍地点了两下头,又瞪了一眼缩脖子缩脑袋的苏易。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他自己拿钱消灾,给了苏易这八十万了,一天天的,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可是宁愿惹了这几位公子哥,送几个漂亮的男孩女孩也就消气了,但裴温可不一样! 谁不知道,盛老爷子现在身体不好,又着重培养裴温,就算公司日后不是他的,但真正的大权也还是在裴温手里的。 就在这时,隔壁包厢的门突然被一把推开了。 段尘朗带着爽朗的笑走了进去,连带着一双桃花眼也笑眯眯的,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铁质的号码牌,随手扔到了盛明炀面前的桌子上:「盛少爷果然是慧眼识珠,您选的那匹马拿了第一。」 第8章 盛明炀有点委屈 只是赛马,原来只是赛马,裴温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怎么样。 盛明炀拿起号码牌看了一眼,他对自己眼力一向自信,其实裴温给他的五百万他原本是打算全都给苏易的,无他,苏易的那双眼睛比裴温还要像江渝。 但恰好,段尘朗说自己有个跑马比赛,问他要不要参加,于是索性就退水推舟了。 当时他选的那匹马,所有人都不看好,觉得羸弱,就连苏易都小声劝他要不要换一匹,但盛明炀却能看的出来,那是好马。 他将号码牌又甩回桌子上,打算一会儿给苏易,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身边人餵过来的酒。 可惜了,苏易像是像,但他已经腻歪了。 段尘朗拿起桌上一个倒扣着的,没人用过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谢绝了一个想要扑到他身上来的女孩儿,笑着问:「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于是齐思明就兴致勃勃和他分享了方才的事情,原以为段尘朗也会和他一起损裴温两句,段尘朗的嘴可比他们能说会道多了,骂起人来都不带脏字的,这也是他们喜欢和段尘朗玩的原因。 第12页 但哪知,段尘朗的眉心却一反常态的皱了起来:「你们这样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再怎么说,裴温的能力也还是很不错的。」 他虽然和这群人玩,但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他需要和这些人打好交道,必要时获得他们的支持。 但同时,他又和这群废物不一样,他比所有人都要看的通透一些,他会跟着打趣裴温,也只是在相当有限的程度内。 而虽然裴温现在不在这里,但终究人多眼杂,这些话日后传到他耳朵里,指不定会被记上一笔。 齐思明显然没料到他会那么说,一时间脸皮有点挂不住,恼羞成怒起来:「他能力不错他哪方面的能力不错啊怎么着,段少爷,你还试过」 讲裴温的事业可以,因为盛明炀不在乎,但话到这份上,和裴温好过的只有他一个人,盛明炀觉得他是连自己一起骂了,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包厢的门就又被人打开了。 这下可撞到齐思明枪口上来了,他一脸的煞气,结果转头看到了一个逆光的人影。 待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屋子里的四五个人全都齐刷刷站了起来,他们之前或调情或抱着玩的那些男男女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个个都紧张的跟着起来了。 盛明炀虽然还有恃无恐的坐着,但他也收起了二郎腿,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裴温,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还夹杂的几丝慌乱被裴温敏感的捕捉到了。 能不慌乱吗? 裴温讥讽的勾了勾唇,昨夜还抱着他撒娇的人,今天一转身就和别人混在一起嘲讽他。 这群人之中,脸色最难看的当属齐思明了,脸上跟五色盘似的,青红交加。 直到段尘朗开口叫了一声「裴总」,才打破了古怪氛围,裴温朝他点点头,段尘朗心里一阵庆幸,得亏他方才没有顺着这群人的话头走。 「齐少爷,你说我是盛家的狗,那我倒想问问,那追着和狗合作的齐家,又算什么呢」 裴温说这话的时候,凤眸微微上拉,衬得银框眼睛下的那双眼睛更加的冷冽,周身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 盛明炀看着他,喉结滚动了好几次,身边的小男孩他原本看着还算俊俏,但裴温一来,顿时就感觉索然无味起来,一双眼睛只盯着裴温看。 这一切被段尘朗收进眼底,他挑了挑眉,裴温不常和他们接触,偶有的几次也是盛明炀喝醉了非要裴温来接,但如今一看,他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齐思明无话可说,紧握的拳头,指甲都嵌了进去,还是另一个方才和他一起诋毁裴温的二少爷比较能屈能伸,当下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盛明炀。 盛明炀嘴角微微勾起,小声说了句「活该。」 谁让你们说我哥坏话的。 所谓祸从口出,就是如今的局面,裴温其实也就只比他们大了三四岁,可论资排辈,连他们的父辈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叫一声「裴总。」 「裴总,这几个说错了话,我替他们向你道个歉,您大人有大量,今天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行不行」 段尘朗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拿起桌子上最大的酒杯,给自己满上,然后一饮而尽,眼睛还瞧着裴温。 但哪知,一向以八面玲珑着称的裴温却嗤笑一声:「你一杯酒,就让我原谅他们出言不逊」 段尘朗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一杯酒也不太有诚意,这样吧,我手头上有个项目,裴总不然先掌个眼要是您也有意,我段家愿意多出几个点给盛家,就算是赔礼道歉了怎么样」 此话一出,裴温高不高兴不知道,盛明炀反正是不高兴了,这段尘朗不止一次想让他搭线给裴温,说要请裴温吃个饭,都被他给明确拒绝了。 没想到,如今的局面下,这段尘朗倒是抓住机会了,还顺带赢了一波救场的好感。 盛明炀用眼睛瞪着裴温,意思很明显,但裴温第一次生出了反叛的念头,他侧目对段尘朗说:「那走吧,刚好我还没吃饭。」 「有这个荣幸请裴总吃饭,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段尘朗计谋得逞,眼睛都快笑没了。 「等等,我也还没吃呢,要去一起去」,盛明炀才不想让这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段尘朗接近裴温,他立马就绕过桌子,也要跟上去。 到了裴温身边,他还要去抓裴温的手,结果却被避开了,盛明炀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心里顿时泛上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意。 「哥……」 盛明炀的声音非常小,带着委屈,只有裴温和他身边的段尘朗能听见。 裴温过分平静的眸子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挪开了,他和盛明炀说的事情他从来也记不住,盛叔叔知道了不会怎样,但他目前还是盛家养子的身份,盛明炀公开和他过分亲近,等于是把盛家也给拉下了水。 但盛明炀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裴温好像生气了,连手也不给碰。 裴温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淡漠:「明炀,你先把苏易的事情处理好再来找我。」 苏易 盛明炀有些迷茫,转头看看,终于看到了正在被王国庆小声训斥的苏易。 苏易眼圈发红,盛明炀这才反应过来,他就说裴温怎么今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感情都是因为这个苏易,他不是说了会给他钱的吗? 第13页 盛明炀心里直上火,他不好跟裴温横,于是把目光全转移到了苏易身上,随手拿起那块价值八百万的号码牌,扔到苏易身上:「赶紧滚!以后再敢麻烦裴温,可别怪我不顾情分!」 号码牌掉到了地上,苏易赶紧伸手捡了起来,他方才也听见段尘朗说的了,盛明炀的那匹马赢了,他拿着号码牌急匆匆便走了,要去兑换成支票。 眼瞅着如今尴尬的气氛,王国庆忙赔礼道歉,安抚剩下的几位公子哥,吩咐了人好生照看,便也紧追在盛明炀身后去找裴温了。 这段尘朗要和盛家做生意,他也得去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第9章 盛明炀夹菜 五个人的饭局,只有盛明炀一直在动筷子,他也不是自己吃,方才被那小男生哄着喝的酒都有半饱了,于是带着些许的讨好意味,专注的给裴温夹菜。 裴温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在看段尘朗给他的资料,他此前只觉得段尘朗也和那些二代子弟们一样,就算管理着一家娱乐公司,也不过是拿来练手或者玩玩。 没想到,他是真的很认真在做,连出门赛个马都随身带着平板和项目资料,倒是个懂得抓住时机的。 段尘朗解释道:「是这样的,裴总,想必您也知道,我管理的主要是家族娱乐产业这一块,刚巧手上有部大戏,还差一点启动资金,若是裴总肯赏光,到时候我愿意分给盛家……」 段尘朗比了个手势,一旁的王国庆倒抽一口冷气,心想这段三公子还真是大方,怎么就没见他找泰丰合作。 「不知段总还差多少」裴温抬眸看他,没动碗里的饭菜,说是饭局,但正经谈生意,嘴里含着东西毕竟不礼貌。 段尘朗露出些许不好意思来:「咳咳,还差……两个亿。」 「两个亿!你这不等于一分投资都还没拉到吗不干不干」,裴温还没说什么,盛明炀就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我盛家又不是做这个的,到时候赔本了怎么办」 虽说盛明炀没去过公司,但到底是自己家的产业,他多少还是了解过一些的。 还有这段尘朗,怎么那么狡猾,他怕不是知道今天裴温会来,穿的花枝招展就算了,还随身带着平板,导致裴温连他剥的虾都不吃了! 盛明炀越看越觉得段尘朗不顺眼,之前段尘朗在他跟前说的好话,带他玩的那些都变成了这头小狐狸的蓄意接近。 盛家的确没有做过这个,董事会的人恐怕也不乐意去挑战一个崭新的项目,一部好的电影真正要拍出来,两个亿只能算作前期的准备工作,尤其是盛大伯,公司里典型的守旧派,裴温想开通新业务,每次都要和他扯皮好大一通。 何况,娱乐产业向来是瞬息万变,之前的那些裴温就算是立个军令状,他也有把握能做好,堵住那群人的嘴,但段尘朗这个,裴温还真不一定能下这个保证书。 但这剧本又是真的不错,裴温想了想,其实他可以以个人的名义进行投资,至于后续的花费就看段尘朗的能力了。 可两个亿也不是小数目,之前他给心血来潮的盛明炀拿去挥霍建游乐场的八千万还是恰好赶上了两个大项目,再加上年终奖才凑够的。 他手里现在是一分钱也没有。 段尘朗察言观色,看出裴温有些遗憾的目光,猜想这件事恐怕是不能成了。 可不应该啊,他一直压着这个项目,没先去找别的投资人,就等着东风能把裴温吹到他面前来了。 刚巧这时候盛明炀嫌弃屋里闷,要起身去上厕所,段尘朗眼珠子转了一通,也不顾王国庆还在场了,他是非要抓住这个好机会,叫裴温跟他合作不可。 段尘朗倾身稍微凑近了一些,看裴温夹起方才盛明炀给他剥的虾在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翼轻轻鼓动着,教养极好,他霎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哎,小段总,你跟裴总说什么悄悄话呢,大声点,叫鄙人也学习学习」。 段尘朗心里的想法一下子就被打散了,抿抿唇,半开玩笑似的说:「我是在想,像裴总这样的人物,若是有朝一日能被我挖到公司来,想必我段家跟上盛家的步伐也就指日可待了。」 王国庆悄悄翻了个白眼,裴温要手段有手段,要模样有模样,谁家公司不想挖他,可他偏就蹲在盛家不挪窝。 不过要说也是,裴温一个孤儿院出身的,要非盛老爷子慧眼识珠,将他捡回来,还送到国外去学习,那也不会成就如今的他。 但也就是裴温重情义,这点才更加宝贵。 起码把公司交到他手里,可以放心大胆的让他运作,也不用怕搞着搞着,公司直接易主了。 王国庆坐直身体,眼中含着打趣的笑意:「段总说的极是,要是哪天裴总在盛家待不下去了,我泰丰也是欢迎的很。」 盛明炀正擦着手进来,恰好就让他听见这话了,额角青筋顿时直跳,敢当着他的面公然挖裴温,那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当下就暴跳起来,扯了下王国庆的衣服把他往门外推:「滚,你们都滚!我哥也是你们那些破公司能配得上的」 「明炀!」 盛明炀扁了扁嘴,看着裴温眼里隐约的失望,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靠近裴温几分,直接当面说:「哥,不要和段尘朗合作,也不要去王大炮那里,行不行」 第14页 盛明炀眼巴巴的望着裴温,眸中还有些失落,乍一看,就好像盛明炀在吃醋,在害怕失去他,但裴温知道,盛明炀现在肯服软,只是因为他看到王国庆和段尘朗同时想要挖他墙角,而产生的些许危机感。 换言之,他还没玩够,所以不希望裴温现在就离开公司。 「好」,裴温点头,「盛世不会和段尘朗合作。」 段尘朗笑了笑,他读懂了裴温的意思,盛家公司不会合作,不代表裴温不会,他在盛世操劳那么多年,这点积蓄应该还是拿的出来的。 看来,这个裴温也并非是不可能被他挖走的,起码,这就是第一步。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不打扰裴总和盛大少吃饭了」,说着,段尘朗还把王国庆也带走了,「走走,我和王总再讨论讨论投资的事情,不知泰丰有没有想法」 「好好」,王国庆脸上笑开了花,「那裴总您和盛少爷慢慢吃,不够再加啊,全都记王某帐上,可千万别和我客气!」 「裴总,那我也先出去了」。 「去吧」,裴温抬头看了他一眼,乔桥心领神会,他们今天可是来工作的,不能本末倒置,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就这么回去可不行。 人一走,屋子里立马安静了下来。 盛明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不是说和段尘朗去比赛了吗?」 裴温率先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想必不会太好看。 「我是去比赛了啊,但我原本以为是和人比赛的,没想到来了之后,是马赛」,盛明炀起身靠过去,从背后搂住裴温,低头枕在他肩膀上,「你还说我呢,哥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总不能也是来玩的吧?还有那个苏易,他是怎么勾搭上哥的居然还让哥因为他跟我发了火。」 骗人。 裴温嘴角微微翕动,盛明炀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厉害,矢口不言自己赛着赛着都快把一个mb带到床上去了。 「我是来工作的」,裴温开口,语调平淡。 「我不信!」说着盛明炀就要伸手往裴温怀里摸,裴温不明所以,但也坐着没动。 盛明炀拿出裴温的手机,用自己的生日解了锁,又找到裴温的联繫人那里,清一色的都是客户,没看到他和苏易的聊天记录。 「裴温,你为什么把和苏易的聊天记录删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背着我偷摸给他打了五十万!」 所以两个人不可能没有任何联繫才是。 盛明炀笃定裴温和苏易就是有一腿,他越看越觉得裴温心里有鬼,不然怎么要替苏易出头,还凶自己,连手也不让牵了呢! 裴温飞他一眼。 「裴温,你喜欢他那一挂的吗?」盛明炀又嘀嘀咕咕的说,裴温身边只有他一个,他也没见过裴温对其他人另眼相待的,只有这个苏易,似乎能入了裴温的法眼。 但这怎么能行呢? 「裴温,你别找苏易」,盛明炀低头,轻轻吻他的耳廓,想说裴温只需要有他就行了,可又想到他自己身边也没有断过人。 于是便说:「他都被我上过了,不干净,你想要,我给你找干净的好不好」 盛明炀果然还是不喜欢他,裴温苦笑着想,真的在意一个人,又怎么会亲手给他找床伴,还把他推到别人的床上去呢! 「裴温,你能不能和我保证以后别再和苏易联繫了啊,他不值得你费心思的。」 裴温唿吸骤然加重了一些,没什么感情的笑了:「盛明炀,如果你评价一个人是否干净的标准是这个,那我是不是也早就脏了」 听裴温这么说,盛明炀一下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温,我……」 「好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用解释」,裴温打断了他的话,将盛明炀的手从肩膀处拂了下去。 正如他和盛叔叔说的那样,盛明炀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从小到大要什么都会有人恭恭敬敬给他送到跟前,所以他会看不上能够随意被他玩弄丢弃的苏易。 这是金钱地位使然,也是盛明炀从小到大环境薰陶的结果,裴温不怪他。 因为就连他自己,在这种踩高捧低的环境里待久了,偶尔也难保不会产生自负的心理。 裴温看了一眼时间:「我真的是来工作的,你是要继续待在这里玩,还是跟我一起去看看」 盛明炀的视线于是跟着裴温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指骨上,有些悻悻然道:「我就不去了吧?」 裴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哪怕盛明炀觉得自己生气了,哪怕他心里清楚,只要他表现的靠谱一点,自己就会很欣慰,会原谅他,但他还是会继续我行我素。 因为盛明炀害怕,他害怕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自己始终会把他拉到公司去上班。 「行,那你玩吧」,裴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前,手摸到门把手时又突然想起来,转头提醒道,「别再这儿的包厢乱玩,小心隔墙有眼。」 盛明炀懂他的暗示,但,会变成透明的玻璃不过是王大炮为了迎合他们的恶趣味,他一早就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这个在裴温跟前栽了跟头。 盛明炀自觉无趣,低头看看,裴温碗里原本堆成山的食物已经吃完了。 于是他出门往外走,脚却突然被硌了一下,低头一看,地上多出个银边的领带夹,是去年他送给裴温的生日礼物,与他的眼镜很搭。 第15页 但现在,就这么遗落在了这里,而主人显然还没意识到。 第10章 盛明炀与领带夹 「操!」 盛明炀握着领带夹,突然狠狠踢了一脚椅子,眼神像是夹了层火似的。 他突然想到,裴温直到离开这个屋子,也还是没给他一句准话,盛明炀眸色渐冷,大踏步去赛马场了。 苏易将号码牌交给管理人员,说是盛少爷叫他来的,那人轻蔑的瞥了苏易一眼,对他额头的伤满是戏嚯,然后去柜檯写支票了。 果然在这里。 盛明炀啧了一声,上前两步抓住苏易的胳膊堪称粗暴的将他推在了墙上,胳膊肘抵着苏易的脖子,厉声质问道:「为什么去找裴温!」 「我,我没有……」 喉咙被压的生疼,传来窒息感,苏易有些束手无策,额头还红肿一片,看着好生可怜,盛明炀蹙着眉头,松了手,又朝他摊开掌心:「手机拿过来。」 苏易战战兢兢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盛明炀抓着他的手指解了锁,也没找到任何与裴温的聊天记录。 苏易又摆手解释道:「裴总只是心善,见我可怜才帮了一把,我和他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盛明炀心里的燥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刚好这时候支票也写好了,于是他拿过来胡乱塞进苏易的领口处,警告道:「这笔钱够你用了,以后别他妈再出现在裴温面前,也别用那点不入流的伎俩去勾引他,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苏易不懂为什么盛明炀会这么生气,但他不敢反驳现在见到路边的狗都要踹两脚出气的「火王」,于是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了下来。 盛明炀也没把手机还给他,路过马槽的时候,直接扔了进去。 —— 另一边的裴温带着乔桥已经登上了一座小山坡,临近城郊,这里的租户大多白天都忙于工作,只有临近傍晚的时候,才会亮起几盏灯。 乔桥见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就主动挑起了话题:「裴总,其实他们也很不容易,要不是生活所迫,谁也不愿意住在这种地方,每天上班还要来迴转车,单通勤都要花费两个小时。」 裴温的手从空落落的领带上挪开,他又何尝不知道,但城市发展,这里的房子又都是老式的,规划还不合理,被重新改造只是早晚的事情。 「找个人问问吧」,裴温看见远处慢慢走过来推着烧饼车的大娘,正费劲想要将三轮车蹬上山坡。 大娘忽然觉得车子一轻,还以为是遇见邻居还是什么了,等上了坡以后,她从车上拿下来两个刚做好,准备去卖的烧饼想要作为谢礼,却见到了穿着昂贵的裴温和乔桥,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是知道的,那边建了一个度假酒店,经常会有些大牌子的车辆进进出出,但那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从来没有多加在意过,所以这还是第一次正面撞见了。 一时间手里的烧饼有千斤重,也不知道该不该送了。 裴温主动开口:「大娘,你这是准备出摊还是刚回来啊?老远就闻到香气了,能卖一个烧饼给我吃吗?」 「哎,能、能」,大娘喜笑颜开,忙不迭将手里的饼递给裴温,「不要钱,感谢你们刚才帮我推车,送给你们吃。」 裴温还是按照车上标的价钱,扫了二维码,然后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走夜摊」,大娘说,支付宝到帐的提示音响起,她还有些不好意思,骑车的速度也慢了不少,刚好裴温和乔桥能跟上和她聊聊天。 裴温又扯了些别的,才不经意似的问:「听说这片好像要重新开发了,租赁权是不是要收回了那大娘你们是不是要搬走了」 大娘的目光一下就拘谨起来了,裴温咬了口还冒着热气的饼,笑了一声:「那我以后再想吃大娘的烧饼了,该去哪里找你的摊子呢?」 大娘復又重新笑了起来:「能不能开发还不一定呢,村东头住的是个钉子户,难搞的嘞,不过我们的确打算搬走了,租期还没到头,说是同意现在就走的,愿意给点补偿费,再加上这里的确离市区太远了,孩子上学不方便,孩儿他爸也说上班太远,他在一家大企业给人当保安呢!」 裴温和乔桥对视一眼,看来这个「钉子户」就是癥结所在了。 裴温又随便问了些内容,没再提开发的事情,大娘看时间不早了,就说裴温以后再想吃烧饼可以去第二小学门口,就算搬家了,也还是会在那里摆摊,接着就奋力瞪着车子跑远了。 这会天色其实已经有些晚了,可裴温不想明天再来一趟,公司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 于是就和乔桥两个人往那边赶,半路还在小卖铺买了两瓶水,配着烧饼算是吃过晚饭了。 「回去后找财务,算你双倍加班费」,裴温拍了拍乔桥的肩膀,眼中含着鼓励。 乔桥摇摇头,裴温身为总经理,还不是跟他一起吃烧饼,喝凉水,东跑西跑一整天。 而且裴温连加班费也是没有的。 两人加快脚步,大娘只说了村东,裴温原本还想着再找其他人问问,好确定具体是哪户人家,可到了地方一看,村东头就只有那一家。 没亮灯,裴温也不能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乔桥上前敲了敲房门。 一声粗粝的大嗓门响起。 第16页 「谁啊!」 「你好,我们是泰丰公司的,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了解一下」,裴温如是说道,一旁的乔桥瞳孔放大,微微为自家老闆的狡猾感到不可思议。 门刚一打开,扑面而来就是浓重的酒气,一个身形壮硕,鬍子拉渣的男人虚浮的迈步而来。 当看到乔桥身后穿着西装但却完全不似一般穿出卖保险效果的裴温时,眼睛顿时一亮。 「你好你好,一看你就是个能管事的大老闆」,那人脸上原先的煞气立刻换成了笑意,想和裴温握手,乔桥见状伸出胳膊在裴温身前挡了一下。 那男人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确实挺脏的,他讪讪笑着,把手随意往自己身上蹭了蹭,又掏出一盒皱巴巴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烟来。 裴温没说自己不抽,接过来夹在了耳朵后边。 「来来来,快请进,大老闆有事咱们里边说」,那男人见裴温是个知趣的,笑着主动侧身给裴温让了个路。 裴温皱眉往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依稀可见地上扔满了酒瓶子,给人的感觉不太好。 「我们就不进去了吧,就是想问你一些简单的事情,三五分钟就好」,裴温道。 「也行」,男人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自嘲,「反正我也已经很久都没交电费了,在屋里还不如在外边方便。」 男人搬出来三个小马扎,乔桥看着上面布满的油污,手背直抽筋,刚想拿纸巾出来擦,就被裴温按住了手,乔桥心说自家老闆不是有点轻微的洁癖吗? 疑惑的抬眼一看,只见那男人正眼色不善的盯着他的动作,顿时心里打了个咯噔。 裴温笑着说:「老哥,一看你就是个念旧的人,这椅子有些年头了吧?现在这社会,像你这样的人可不多了。」 说着,他就那么直接坐了下来,心里则微微嘆气,他身上这件只穿过一次的西装怕是要废了。 有裴温这张脸在,夸人的时候也总是更显得真诚些,那男人被他说的脸色一红,方才心里那点责怪城里人讲究看不起他的龃龉也消散了不少。 眼看老闆都不介意,乔桥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忍下来。 三个大男人,坐在不高的小马扎上聊天,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怪怪的。 乔桥全程眉心紧皱,裴温心想,真是苦了他了,得亏自己鼻子还有那么点不透气,不然他也得被这男人身上的霉味和酒气熏死。 而那边的盛明炀,在警告过苏易后,就又回了包厢里,齐思明那些人当然不敢说他的不是,也没人敢责怪他不帮着在裴温面前说话,就像没事人一样,几人又喝了一轮酒。 期间说说笑笑的,与往常明明一样。 但盛明炀却觉得浑身都不得劲,给裴温发消息,一条都没得到回覆。 上午那个小男孩眼瞅着盛明炀的态度突然冷淡了不少,但又实在不想放过这个攀高枝的好机会,就咬咬牙,在盛明炀腿间跪了下来。 盛明炀心里倏然划过裴温「隔墙有眼」的话,顿时给他吓得一激灵,生怕裴温其实没走,还在隔壁包厢盯着他看,便勐的推开了那小男生。 那男生委屈的抿着嘴唇,嗲嗲地叫着:「盛少爷……」 盛明炀一看,可不嘛,齐思明在那边搂着一个小男生,手都伸进人裤子里去了,也难怪自己跟前这个胆子突然大了起来。 「盛少爷,是我哪里做的让你不满意了吗」那男生不甘心,又追问道。 要说哪里不满意,盛明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皮肤挺白的,长相不似江渝,但胜在乖巧,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但他就是已经没了上午想要养在身边一段子的心思。 盛明炀站起身来,往口袋里一摸,只有个裴温的领带夹,反正裴温也不要了,还不如他拿来送给别人。 但他搁手心里反覆攥了攥,还是妥帖的放着没动,反而摘下了手腕上小三十万的表,丢给了那男孩儿。 男生摸着表,笑容甜滋滋的夸着盛少爷可真大方。 盛明炀瞧他高兴的样子,心念一动,刚好,裴温平时那么看重仪表的一个人,领带夹丢了肯定不开心,他去善解人意一下,今天的事情约莫就能掀篇了。 第11章 盛明炀受伤(1) 「三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乔桥仿佛被雷噼中了一般,「你怎么不去抢」 男人冷笑一声:「又想让我搬家,又不想出这个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买卖要知道,我当时可是直接租了四十年,而现在才不过住了七八年,要三百万也不过分吧?」 和吴大强的谈话中,裴温才知道,这块地皮原来存在乱租售的问题,按照规定,租赁出去的房子最高不超过二十年,而像他这样的情况还不是少数,他们遇见的那位大娘恐怕恰好被排除在外,所以才没那么多顾忌的决定要搬家了。 「十年前你租四十年,那点钱恐怕在现在,顶多值三年,所以给的补偿款已经足够了」,裴温断然是不会额外出这笔钱的,否则给了一个,其他人也会跑过来找他要。 那才最有可能将这件事演变成他们最不想看见的后果。 「你这意思,就是谈不妥了」那男人声音发狠,蓦地,突然掏出一把刀来,他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就留点谘询费下来吧,不然白费我这么多口舌,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走了!」 第17页 乔桥惊唿了一声,忙站起身来,没想到朗朗干坤,法制社会,还有这么流氓的人。 裴温也一样,他的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去了,但也知道,一旦他也表现出慌乱来,就更加给了对方威胁他们的机会。 「你无非就是想多要点钱,但若是伤了人,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裴温故作镇定道。 吴大强瞪着裴温呸了一口:「想吓唬我老子十年前杀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 裴温嘴唇有些发白,先不说这吴大强话中真假,但他对付的一向都是有头有脸,惯打太极却不会轻易撕破脸皮,对这种软硬不吃的,他也没招儿。 再加上,他不是一个人,他还带了一个乔桥,必须保证他的安全,思量再三,裴温拿出手机,权当拿钱消灾了吧。 「你要多少谘询费,我转你。」 手机拿出来,裴温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误碰了静音,而盛明炀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最新一条是一张[金毛狂怒]的表情包,还问他人在哪儿。 吴大强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早这样不就行了,二三十万的,老闆你看着给吧,就当是施捨我这个平头老百姓了。」 裴温看了一眼余额,虽然囊中略微羞涩,却也还是问了他的帐户。 「帐户要什么帐户没有帐户!」吴大强眸光闪了闪,「给现金或者支票不行吗?」 乔桥翻了个白眼,谁他妈出门带二三十万的现金,至于支票,他们哪知道会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原本只是来做一个简单的考察,支票薄根本就没带在身上。 「不然微信或者支付宝也行」,裴温尽量保持着自己良好的风度,微微笑了笑。 乔桥心里虽然极不情愿裴温出钱给这个地痞无赖,但也知道,以他和裴温成天坐办公室的身体素质而言,就算这男人喝了酒,他们俩恐怕也不是对手。 吴大强瘪了瘪嘴,正在裴温以为他要掏手机的时候,冷不丁的,自己的手机却被一把抢了过去。 裴温眼神瞬间就变了,嘴角平直,带着寡淡的冷漠,有些吓人。 吴大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裴温的手机,举着明晃晃的刀刃指着他们。 「二三十万都肯给,那一部手机应该也没什么的吧」,那男人用眼角觑着裴温,嘟嘟囔囔的。 「不行!手机不能给你!」 他手机里面有公司的文件,就算他惯常不会用手机保存那些机密的,但也不行。 因为除此之外,他的相册里还有许多盛明炀的照片,从小到大,各种各样,每次裴温换新手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照片导进来。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他。 「你把手机还我,我可以再多给你五万」。 裴温越是这样说,吴大强就越觉得这手机对裴温很重要,一定特别值钱,也就越不想给他。 吴大强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里:「这样吧,你回去给我拿二十万现金来,我就把手机还给你如何」 「为什么非要现金!」 裴温已经动怒了,「我再多出十万,给你三十万,现在就把手机还给我!」 一旁的乔桥看的惊讶不已,一时间也有些想知道裴温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了,让他执拗的一定要今天就拿回来。 「三十万啊……」这几个字在男人嘴边滚了一圈,然后冷笑一声,「不行!就要现金!别以为我不知道,转帐都是看得见记录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回头再告我敲诈勒索怎么办」 吴大强一脸我很聪明,你煳弄不了我的表情。 裴温急的想骂他智障,气得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拳头握得咯咯响,深唿吸了好几次,说行。 「乔桥,我们走。」 裴温带着乔桥转身要离开,余光却在瞥见到男人将刀子收回怀里,也转身准备回屋子的一瞬间,勐的扑了上去。 「他妈的!就知道你们这些人最会说话不算数,敢偷袭老子,老子跟你没完!」 裴温去抢他手里的手机,二人顿时扭打成了一团,乔桥想帮忙,也不知道从何下手,拿出手机先报了警。 吴大强费劲要去掏怀里的刀,乔桥举着手机大声唿救:「喂,110吗?这里有人持刀杀人……」 乔桥故意把事情往严重了说,这样出警的速度才会够快,但不想,却也更加激怒了听见他报警的男人。 裴温的腹部被胳膊肘狠狠的撞了一下,疼的他闷哼一声,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操」。 虽然天空已经完全是黑色的了。 但裴温知道,是盛明炀来了。 盛明炀找裴温一直找不到,兜兜转转不知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正在他懊恼着自己居然迷路了,要原地返回的时候,依稀听见了有人在喊110。 他视力好,一眼就见到有人在欺负裴温。 盛明炀上前一把就将那男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甩到一旁的地上去,乔桥见状,也赶紧扶了裴温起来。 盛明炀眼底没什么情绪,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已经不爽到了极点,他平日里再生裴温的气,也只是拿家具出出气,除了在床上,从来都不敢多碰裴温一下,怕自己没轻没重,也怕裴温生病又难受。 第18页 但现在,裴温居然在他脸皮子底下被人打了!!! 裴温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喘息着。 盛明炀薄而淡的嘴唇下压着,瞳孔黑得像是团化不开的墨,瘆人的紧,看着那男人挣扎着要从地上起来,盛明炀垂下头髮出一声轻笑,勐地抬起了脚,快准狠地踹到了男人的肚子上去。 他这一脚踹的实属狠,吴大强就像是个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磕在了歪倒的那几个小马扎上,他疼得呲牙咧嘴,冲着盛明炀骂道:「偷袭算什么本事你他妈有能耐跟我正面刚。」 「来啊!」 盛明炀头髮凌乱,挑衅的瞥了他一眼,带着说不来的痞气。 话虽那么说,但裴温知道,盛明炀可不是讲武德的人。 果不其然,盛明炀就这样一直看着地上的男人,等他一有爬起来的势头,他就会再补一脚上去。 「差不多可以了」,眼见着吴大强已经完全起不来了,裴温才叫停了他,但他一说话,就疼的倒抽一口冷气,还是咬牙补完,「明炀,他抢了我的手机。」 盛明炀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波动的走到那人身边,捋起袖子的手臂覆着紧实又流畅的肌肉。 吴大强已经被盛明炀踹出条件反射来了,立刻抱住双手护住了脑袋。 盛明炀打架有经验,除开从小学到大的防身术以外,实践经验也不少。 中二病跑去学理髮学人当大哥混社会的那段时间、裴温总因为外界的诟病被人围堵的那段时间,盛明炀都是最好的打手,后来他也记不清是为什么有人在他面前折辱裴温,他也不那么在乎的了。 或许是听多了,又或许是裴温本人也不往心里去,渐渐的他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所以,他踹人看似挺狠的,但只是让他疼的起不来身,不会出什么大毛病。 盛明炀弯腰从男人的上衣口袋里抽出裴温的手机,打斗的那么激烈,都没从他的衣服里掉出来,只不过,屏幕有些破碎了。 「收好」,盛明炀走回裴温身边,身上凌冽的肃杀气息收敛了一些,裴温心脏不合时宜的怦怦乱跳起来。 那时候,他高中,盛明炀初中,明明他才是哥哥,可他太瘦弱了,盛明炀也是这样拿着板砖在一群混混手里保护他的。 裴温心里柔软的一塌煳涂,弯唇笑了笑:「嗯,我们回去吧,乔桥已经报警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警方来处理。」 提到乔桥,盛明炀这才注意到他还掺着裴温的手臂,兇狠的眸光一瞪,又把裴温的手从乔桥手里抢了过来,自己揽住他的肩膀。 「你说你,出门就带这么一个小弱鸡,有什么用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要是我没有赶过来……」 盛明炀絮絮叨叨的,眼里带着责备,和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相差很大,裴温自觉理亏,只能低头听他讲话。 「妈的,臭婊子!打不过就叫你姘头来,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老闆!小心!」 盛明炀眼里闪过一丝银光,眼疾手快的推了裴温一把,裴温打了个踉跄,再转过头去时,眼前一片殷红。 盛明炀的手臂吧嗒吧嗒往下滴着血,他不是太能忍痛的人,眉心都蹙成川字了,却还是抓住那男人的手,狠狠用力一拧。 「砰——」 刀掉在地上,盛明炀这下完全没留情,吴大强被他一脚踹出几米远,然后倒了下去。 裴温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白光乍现,等盛明炀用力锢住他的脑后,抵向胸膛的时候,裴温的手颤抖个不停,沾满血的手机也从手里滑落。 而吴大强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额头一片血肉模煳,不知是死是活。 第12章 盛明炀受伤(2) 裴温动作爆发的突然,拿着手机一下一下往那男人身上砸的时候,连盛明炀都惊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裴温,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冷的吓人,目光兇狠而凌厉,总是清凌凌的眸子泛着血色。 随着一声警笛鸣叫的响起,恍然回过神的裴温还是睁着一双不知所措的黑色瞳孔,衬地脸色愈发惨白无力起来。 裴温的手直打颤,碰也不敢碰盛明炀淌血的手臂,盛明炀吻吻他的髮丝,轻声安慰说:「我没事的,裴温,你冷静些。」 「止血,对,要先止血」,蓦地,裴温自己反应了过来,脱下外套,撕拉一声扯烂了里面干净的白色衬衫,哆嗦着在盛明炀手臂动脉的地方缠紧了。 「老……老闆,他会不会死了啊!」 乔桥凑近吴大强的身边,矮下身子,心里一阵后怕,探探鼻息,又瞬间松了口气。 警察来了看见几人身上都带了伤,也只能先送他们去医院。 路上,吴大强居然还自己醒了过来,一看到身边都是警察,顿时不顾已经结了一层血痂的额头,要往车下跳,被几个警察合力摁住才算作罢。 不多时,就又力气耗尽,昏了过去。 正常人被砸伤了,在看见警察的第一反应应该都是寻求帮助或者诉苦,也绝不会是他这样。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另一个悄摸摸用手机打字。 盛明炀靠在裴温肩膀上,尽管伤口很疼,他也控制着自己的喘气声,因为裴温的手抓他很紧,脸色还是很苍白。 到了医院,护士已经准备好担架在门口等着接人了,吴大强被送进急救室,盛明炀跟着医生去处理伤口,裴温也跟着进去了。 第19页 警察原本还想要问一下具体的情况,一看这场面,也只有乔桥是个全须全尾,神智清明的大活人了。 「小同志,刚才是你报的警吗?」 乔桥早就准备好了应对警察的腹稿,绝对能把自己老闆和盛少爷摘出去,但他刚要开口,裴温又从房间里面出来了,表情冷淡,扣好的外套遮住了里面破烂的衣服。 他又恢復成了乔桥熟悉的样子。 裴温扯了乔桥一把:「不好意思,警察同志,在盛家的律师来之前,我们不会说任何一个字。」 接着,他又对乔桥道:「你先去缴费,然后打电话给方璇,让她带着陈律师过来处理这件事。」 乔桥打好的腹稿就这样烂在了肚子里。 他看着裴温,想说只用把陈律叫过来就行了,他也是当事人之一,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但看着裴温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点头答应了。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对视一眼,这江城能自称为盛家的,就只有那一家,虽然有些不满裴温冷硬的态度,但也知道,就算现在问也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即使衣服已经皱巴,但裴温仍旧风度翩翩,朝他们礼貌点点头,又进了病房里去看盛明炀。 医生正在给他消毒,盛明炀疼的直抽冷气,暴躁的让医生下手轻一点,但一看裴温进来了,唇线抿得很紧,立马闷声不响了。 裴温站在不远处,喉结攒动了下。 刚刚被盛明炀嚷嚷的想把一整瓶生理盐水直接倒在他伤口上的医生麻木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小伙子,在心上人面前就能忍,在自己这里就气势汹汹的跟要打人似的。 咋的 医生的命就不是命呗 好在盛明炀的胳膊只是看起来吓人,没伤到骨头,不过伤口有些长,需要缝合一下,裴温一过来,他就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裴温摸了摸盛明炀的头髮。 盛明炀跟弹射机关炮似的,瞬间直起了身来,要非医生眼疾手快,麻醉剂的针头就要别进盛明炀皮肉里了。 操! 盛明炀一拍脑门。 他怎么忘了,裴温的肚子也被打了! 盛明炀身体比嘴动的还快,立刻抓着裴温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着急道:「医生,你先给他看看!」 「亲,我们这是急诊科,看内伤请去普外科」,医生拿出缝合专用的持针器和丝线,秉持着自己的职业道德,深唿吸一口气,用内线叫了一个小护士过来带裴温去看伤,然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盛明炀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尴尬的感觉,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裴温有点不想离开,极度的惊吓过后他对盛明炀似乎有些眷恋,但胃却越来越疼了,他等会还要配合处理吴大强的事情,思考再三,还是跟着那小护士走了。 「那个受伤的是你男朋友吗?」小护士眼瞅着裴温落寞的表情,都出门了目光还频频往回看,就善意的想要转移下他的注意力。 裴温嗯了一声,然后说:「不是,是我弟弟。」 小护士虽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但见裴温的确没什么说话的心思,就闭嘴专心领路了。 裴温的脑海中不断重现着当时的场景。 他虽然是背对着吴大强的,但乔桥叫的却是让他小心,这说明那一刀原本是要往他身上砍的,但盛明炀却毫不犹豫的抬手挡了下来。 那把刀不算短,要不是手臂呢? 要是扎到其他地方去了呢? 裴温不敢想。 那种唿吸停滞,心脏骤然紧缩的感觉,他永远也不想再体会了。 而盛明炀呢? 为什么这么不顾自己的安全也要救他,他对自己真的只是哥哥,是一个最顺他心意的江渝的替代品吗? 裴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不合时宜想到,盛明炀心里其实也是不是有那么点喜欢他的。 而他,要不要找盛明炀讲明自己的心意呢? 「到了」,小护士指指前边的办公室,「那是我们普外科最厉害的医生。」 裴温向她道了谢。 裴温检查的结果有点严重,胃黏膜受损,医生的建议是让他住院观察两天,看看情况。 裴温说我想想吧。 于是给他检查的医生拿着片子瞪着他,行医者最讨厌的就是裴温这种,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不遵医嘱的病人了。 他神情严肃道:「我不是在给你选择,你必须住院。」 「住院」盛明炀手上缠着绷带,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起来,有些焦急,「怎么了哥你的伤势很严重吗?」 「很严重!」 医生一锤定音,盛明炀紧张兮兮舔舔嘴唇:「那就住,需要住多久半年够不够」 医生:…… 盛明炀有些搞怪的表情让裴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炀,别闹了,只是一点小伤,哪里需要住这么久,你别随便占用公共资源。」 「哦」,盛明炀乖巧点头,心想裴温可算是笑了,砸吧了一下又想到,「那我们去住私人医院好了,这样总不算是占用资源了。」 医生:……妈的,狗资本家。 这下就连裴温也有些不确定了,他看着盛明炀,歪歪脑袋:「你认真的」 盛明炀的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嘴角也自然而然地弯了起来,他扬了扬眉毛,受伤了也不影响贫嘴。 第20页 「当然,病房里最好还要有张大床房,如果哥需要的话,我也不介意亲自给你检查身体。」 医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叫来小护士,领着他们去办住院。 可等盛明炀在裴温耳边「持续输出」,逗着他舒展眉心的时候,病房外却突然多了两个警察。 其中一个还一脸严肃的对裴温道:「裴先生,您现在可能卷进了一场刑事案件中,我们要依法带您进行询问,可能等不及你的律师来了。」 第13章 盛明炀嗤笑 盛明炀第一个念头就是该不会那男的真的被裴温打死了吧?防卫过当怎么判来着 真要坐牢,他替裴温行不行 听说牢里的那些犯人最喜欢欺负裴温这样手无缚鸡之力,长的又好看的人了,他可不能让裴温背上官司。 但裴温比他脑子转的要快,短暂的错愕过后便想明白了。 他动作有条不紊,整理了一下衣服,明明已经皱乱不堪,可裴温看起来却依旧可靠。 「走吧」。 眼见着警察似要带裴温离开,盛明炀也顾不上刚缝合好的手臂了,一把抓住裴温急道:「不行!我哥还受着伤呢,是内伤——可严重了!人是我打的,要抓你们抓我!」 裴温一听便知道他误会了,无奈的替他把有些松散的绷带缠好,还好,里面没有再渗血出来。 两个警察则警惕的看着他,裴温的手机已经被当做物证装进塑封袋了,结合吴大强头上的伤口,不难看出真正下手的人是谁。 「小同志,你知道我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写的是什么吗?」 裴温见状赶紧替他打圆场:「警察同志,我弟弟脑子不好,瞎说的,是那嫌疑人先持刀抢劫,我们是正当防卫。总不至于还成了我们的错吧?」 听裴温讲「嫌疑人」,两个警察心里均是一惊,看向裴温的表情也缓和不少,顺带着也不追究盛明炀企图「知法犯法」了。 裴温的话也是在说给盛明炀听,略微思索,盛明炀便也想通了事情的关窍,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罕见的红了一些,小声在裴温身后抱怨:「谁让他们也不讲清楚的。」 裴温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或许,他可以先做出改变。 顾忌着裴温和盛明炀都是有伤在身,警察也没把他们带回局里,而是临时徵用了医院的一间办公室。 「现在转移进普通病房的吴大强,其真实名字是赵文龙,涉及二十年前的多起诱拐儿童和持刀抢劫案。当时摄像头还未普及,加上技术受限的缘故,他跑了之后我们虽然也一直在追踪,但始终未能寻到,没想到,这次倒是让你们给撞上了。」 裴温瞭然,难怪当时他不让自己给他转帐,现在的支付软体都要求实名制了,这「吴大强」一看就是个黑户。 「那裴温,是不是还算立功了」 「是的」,警察瞥了盛明炀一眼,很显然对他方才的行为还心存芥蒂,「只不过你们受的伤可能就没有办法得到相应的补偿了。」 「没关系」,裴温笑了笑,「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为民除害了。只是,在逃嫌疑犯在被抓捕后是不是需要发布公示信息」 警察没多想裴温问这个做什么,回答道:「这是自然,到时候还希望二位能够配合一下」。 接着又询问了一些其他的信息,录完口供,裴温和盛明炀的验伤报告也出来了,警察拿上便准备回局里,还恰好和满头大汗急匆匆赶来的方璇和陈律师擦肩而过。 「老爷子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几人转移到开好的病房,陈律师面容沉峻,「我来的时候,他有些生气,还嘱咐我务必处理好这件事,另外,老爷子还说让你和盛少爷在医院里多休息两天,偌大的公司,想必你的两个助理也都不是吃干饭的。」 陈律师是盛家聘请的私人律师,盛老爷子当年一手提拔上来带在身边,裴温不意外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当然,他也没想着隐瞒就是了。 不然也不会让陈律师过来处理了。 只是,裴温一听就知道,陈律师这又是一字不落完整复述了老爷子的话。 裴温看了眼方璇和乔桥的表情,很显然,他们有些不太自在。 但裴温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至于伤了他们的赵文龙,本身就是有案底在身,陈律师得了老爷子的命令,他很有可能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好,那我就休息两天吧」,裴温看向方璇和乔桥,「公司的事情就拜託你们了。」 这下所有人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惊讶,裴温全年无休,拖着发烧的身体也照常能去谈业务,这下居然真的同意了 「这是您办公用的电脑」,方璇手里还提着个电脑包,一时也有些摸不准裴温的意思,「既然这样,不妨我就先带回去了」 「拿走拿走」,盛明炀迫不及待的想和裴温过二人世界,好不容易裴温同意休息两天了,放个电脑在这,不是耽误人嘛! 「不用」,裴温瞪了毫不掩饰自己意图的盛明炀一眼,「既然带来了,那就先放这里吧」。 「好的」,方璇点头,「那我下午再来给老闆您和盛少爷送一些换洗衣物,还缺什么随时联繫我。」 「嗯。」 等人全部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下裴温和盛明炀了,原本只有裴温一个人需要住院观察,开的也是单人病房,但盛明炀非要挤进来,裴温十分不好意思的麻烦护士小姐又给他换了个双人间。 第21页 好在现在医院里房源并不紧缺,不然面对护士小姐戏嚯的眼神,他还真是遭不住。 「其实单人间也挺好的」,盛明炀坐在床边看裴温收拾床铺,嘴里咕咕哝哝的。 就想和裴温睡一张床上,怎么了 盛明炀的小声抱怨和假装压低的嗓音在裴温心里咕噜咕噜冒着泡。 裴温的胃伤疼痛感属于一阵一阵的,这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很好的原因,倒也没什么感觉了。 他拿起方璇给他送来的新手机,看了眼时间,老爷子这会该是还没睡觉。 于是裴温就打了个电话过去,盛明炀凑过来挤着他坐,裴温开了免提。 老爷子果然守在座机前面,几乎这边一句铃声还没响完,那边就立马接通了。 「盛叔叔,我和明炀都没事,您别担心」,即使老爷子已经知道了,但裴温还是率先报了平安。 盛明炀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又指了指裴温的腰腹,嘴唇无声张合,想说这还叫没事呢? 「小温,以后这种事情你别亲自去了,派两个心腹过去看看,总也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情」,盛老爷子的声音里是裴温从未听过的严肃,话锋一转,他又问道,「不过,为什么明炀也会在哪儿他跟你一起去的」 裴温轻轻地唿了口气,老爷子最想问的应该是盛明炀是不是也跟着去工作了,但事实的真相,他实在是不方便说。 但老爷子自己已经从裴温的沉默听出来了,于是又让裴温把手机给盛明炀。 盛明炀没拿,他的手臂也不太方便,用眼神示意裴温就放在那就行。 手机搁在两人中间,盛明炀大大咧咧道:「老爹,看在我受伤的份上,就别冻结我的卡了呗」 老爷子喉间一哽,声音当即大了不少:「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去公司不去,江城这么大还不够你玩的,跑到那种地方去遇到危险了也不想着先报警,一个人冲上去逞什么强你说你这要是出事了,我怎么有脸下去见你妈!」 老爷子责怪的声音一句接一句的,裴温站起身来,猜想可能还有些不方便他听的话需要和盛明炀讲,于是随便找了个藉口腾空间。 「明炀,我先出去找医生拿药。」 声音不大不小,刚巧够电话那端的人听见。 裴温走后,盛明炀就收敛了几分表情,盘腿坐在裴温的床上,想用手比划一下那刀的长度,突然想起他爹看不见。 于是开口的声音也沉了不少:「爸,你知道当时有多么兇险吗?我要是不保护裴温,这一刀恐怕就会砍到他脖子上去了。你知道裴温最在乎家人,你还那样说话,像是故意把他排除在外,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老爷子握住电话的手明显一抖,怎么裴温在的时候傻不愣登的,裴温一走,他倒是变聪明了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只不过最近老是做梦梦到你妈,她说让我好好照顾你,结果转头你就出了这么大事,这让我怎么放心的下,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莽撞,对方有刀,你保护裴温没有错,但听你陈叔叔说对方原本就是个有案底的,就算你练过,但光脚不怕穿鞋的……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扯淡!我不冲上去难道还指望他那个只会在一边举着手机傻站着的助理」盛明炀冷笑一声。 盛老爷子被噎了一下,他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但结果这小子,半句话也没听进去。 盛老爷子沉吟片刻:「明炀,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裴温」 盛明炀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嗤笑出声:「怎么可能他可是我哥,爸你是不是忘记我喜欢江渝了,当时你可是答应了,等江渝从国外回来,就不再干扰我们的事情。」 啪嗒一声。 「抱……抱歉」,裴温急急忙忙捡起地上的药瓶,神智恍惚的失声道,「我以为电话已经打完了,我……再出去坐一会。」 绵密针扎般的刺痛侵入骨髓,扯得心脏发疼,裴温脚步不停,却没有方向的胡乱往外走。 裴温不受控制的去想。 原来老爷子并不是那么封建保守,一定要盛明炀娶妻生子,而是早就答应了裴温和江渝的事情,阻止他也是为了防止他硬要往盛明炀这堵南墙上撞。 原来盛明炀也不是对他有所动心,而是认为他有义务保护自己这个身体素质极差躲不过刀子的哥哥。 裴温的脚步越来越快。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可他究竟是哪里来的痴心妄想。 他总是会被盛明炀这一点点的爱牵动心房,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赤手空拳去抓,双手却被割的鲜血淋漓。 第14章 盛明炀河东狮吼 「哥!你等等我呀!」 「哥!裴温!!!」 盛明炀的吼叫终于让裴温惊醒过来,他表情讷讷的往回看,发觉医院走廊上的病人或家属都在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裴温攥紧了手里的药瓶。 暗骂自己还是这么没用。 早就知道的事情,用得着如今神伤成这样吗? 裴温调整好表情,刚欲开口解释,措不及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盛明炀单手将裴温结结实实地锁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说话间唿吸有些不易察觉地急促:「裴温,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裴温被他看得心跳慢了一拍,事到如今,他还是会因为盛明炀这双倒映着自己的眼睛,和话语里不经意的关心而产生触动。 第22页 裴温,你这是被他灌了迷魂药么? 裴温无数次的扪心自问,也还是如现在一样,得不出个答案来。 盛明炀从上往下看他,可以将裴温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裴温,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用的是笃定的语气。 「我哪里不开心了」裴温笑着问他,神情一如往常,「你电话打完了吗?刚好我还说不太会给你换药,想找个护士过来的。」 盛明炀看了一眼手机,电话已经被他爹给掐断了。 可裴温说的,真的是这样吗? 「裴温,老爹说的话……」 「走吧」,裴温扶住盛明炀缠绷带的那只手臂,不由分说的带着他往前走,「去给你换药。」 夜色渐浓。 没想到,方璇带来的电脑果真派上了用场,吃过晚饭后,裴温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出了赵文龙的事情,再加上警察那边说的「公示」,那么有极大的可能这块地皮就不会再选做建设新市政府了。 这块地皮也会因为「窝藏犯人」而稍微有所贬值,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造势,借一借江城警察局想要塑造惩奸除恶的形象,必要时再对那些不愿搬走的钉子户散布一些赵文龙被抓的「事迹」,就可以达到双赢的结局。 虽然不太磊落,但裴温到底是商人,而这块地也註定是要改建度假别墅了。 裴温看的很认真,偶尔也会低头拿笔记一些要点,这是上学时留下的习惯,他写字时,便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方璇送过来的毛衣,白色的,很柔软,但也不知是不是又瘦了的缘故,毛衣的领口滑在了一边,露出薄白的锁骨。 裴温骨相优越,侧脸精緻,从鼻樑至唇线都极为完美。 盛明炀连手机也玩不下去了,下了床,喝口水,又慢蹭蹭的蹭到了裴温身边。 「怎么了」裴温头也不抬的问。 「我想洗澡」,说是这么说,但盛明炀却用手挑着裴温没有用髮胶梳上去而软趴趴搭在耳朵上的一缕头髮,眸色暗沉。 裴温闻言,歪头看看他,做思考状,佯装不懂他的意思,还尤为担心道:「可是你的手臂现在不能沾水。」 「裴温~」 盛明炀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黑曜石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见裴温还是不为所动,盛明炀故意把脸凑近裴温的脸颊,近到自己高挺的鼻尖轻轻擦过他的面颊,感受到对方明显瑟缩了一下,然后单手掐起裴温的下巴,用力吮吸他的唇瓣。 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不稳,盛明炀放软声音:「哥,帮我洗澡好不好你帮我,这只手便不会沾到水的。」 裴温定了定神:「盛明炀,这里是医院,你想洗澡我可以给你叫个护工,会比我专业的多。」 裴温今天格外固执,盛明炀不信邪,吻跟蜻蜓点水一下下掠过水面似的,带着诱哄和讨好落在裴温的额头,眼睛,鼻尖。 往常到这种地步也该奏效了,就算是在医院,裴温拉不下脸面怕弄脏病床,他不也都说了,可以进浴室吗? 可裴温就是咬死不松口。 就算是听见了老爹那些话,裴温心里不舒坦,觉得老爹没有把他当做一家人,可那也不应该连坐自己啊! 盛明炀到最后也没能得逞,哪怕他勾的裴温已经情动了,但裴温就是不许他碰。 盛明炀赌气的侧躺在床上,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好不容易等到裴温忙完准备休息了,盛明炀挨挨挤挤想过去和他一张床上睡,结果裴温同意是同意了,但医院的单人床实在是太窄了,两个大男人根本就睡不下,尤其还有个他这样的「残疾」,连抱一抱裴温都做不到。 裴温就是故意的。 盛明炀在心里十分坚定的想,下次再给裴温剪头髮,一定要给他搞个狗啃式髮型。 住院两天,除了亲吻,盛明炀愣是没碰到裴温一下,早知道会是这样,他还不如拉着裴温找家私人医院,或者直接请个私人医生在家,治病亲热两不误了。 办完离院手续,裴温开车把盛明炀送回了盛家老宅,他的手臂还没到拆线的时候,老宅有保姆,会知道如何照顾他的。 裴温自己的胃倒是不大要紧,但要养段时间,只能吃清淡的,而且以后酒就不能喝那么多了。 紧接着裴温就去了警局,没能见到那部沾血的手机,但一个女警官却把一张储存卡给了他,说是他们的技术警已经把裴温整部手机的所有东西全都拷贝上去了,原来的手机也已经进行了格式化,让裴温回去以后再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裴温道了谢,又有些庆幸,有时候盛明炀在他身边睡的头髮乱翘,一脸可爱,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偷拍他的照片。 否则,这些警察在往储存卡上导入的过程中,肯定就看见了。 那他可真是要……羞愤欲死,以后也没脸再来这个警察局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裴温忙的不可开交,整理递交资料、敲定「关于江城城郊地皮建设计划项目书」,连带着方璇和乔桥也晕头转向,完全没有空闲下来的机会。 另一边,就那么被裴温送回老宅,然后连着一个星期都没能等到裴温来看他的盛明炀,表情阴郁的已经快要吃人了。 第23页 「吃饭就吃饭,挑三拣四的干什么嫌我这儿做的饭菜不好吃,就滚回你自己的狗窝去!」 盛老爷子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看着把一块红烧肉硬生生戳成肉泥的盛明炀,火气蹭蹭蹭往上涨。 盛明炀喉结滚动,理不直气也壮,气势汹汹地说:「这饭做的难吃死了,还没有裴温做的一半好吃!你打电话让他回来!」 「你自己事多,挑刺挑到厨师身上干什么别一天到晚的麻烦小温,他工作已经够忙了,你既然不愿意去公司帮他分担,也就别给他增加额外的工作量,人家又不是你保姆!」 盛明炀胸口梗塞,哼了一声,心里想,工作再忙那也不能连一个电话也不给他打吧? 就算是真的忙到这种地步,那一条简讯呢? 他就不信裴温连打个字问问他伤势的时间也没有。 他这受伤都还是为了救他。 真是个没良心的。 盛明炀继续戳着碗里的饭菜,盛老爷子自己讲究了一辈子,教出来的裴温也是个知书达理,懂礼貌讲文明的。 怎么到了盛明炀这儿,就成了个没脸没皮,半点不知羞的混不吝 盛老爷子实在是忍无可忍,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让裴温送盛明炀回他自己的房子,请一个护工也好,直接从自己这叫一个佣人过去也罢,总之也好过在这里每天睁着张暴躁的死人脸气他。 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盛老爷子刚要开口,让盛明炀不吃就赶紧滚回他自己的房间去,客厅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会给这个座机打电话的只有一个人。 他此时再想避开盛明炀也来不及了。 盛明炀显然也知道,丢下筷子就跑了过去,自己不接,反倒叫一个正在给花瓶换水的佣人接了电话。 「裴少爷好。」 「嗯,你好,盛叔叔在吗能让他接一下电话吗?」 女佣用眼神示意盛明炀,该怎么办 但还不待他开口,慢吞吞走过来的老爷子已经动作熟练的从女佣手中接过了电话:「小温啊,工作推进的还顺利吗?有哪里不懂的地方可以跟我沟通。」 这话说的古怪,他不是昨天才和老爷子汇报过,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吗? 但裴温也没多想,疑惑被压下,只当是老爷子不放心想再确认一下。 裴温答道:「很顺利,那些钉子户受了些『流言』的影响,以为赵文龙是因为不愿离开才被抓的,乖觉的拿了补贴款就搬走了。」 「嗯,那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没有就先这样吧啊,挂了。」 「等等」,电话那端传来裴温急切的声音,「叔叔,明炀的伤怎么样了医生不是说七到八天就可以拆线了吗?算起来也该有一个星期了。」 老爷子心里嘆口气,看了一眼自己在一边故作冷淡的逆子,心里憋着的火让他张口就来:「他还死不了!活蹦乱跳的,还非要嚷嚷着吃你做的饭。」 那头的裴温有些怔愣,老爷子之前的语气可不是这样的,在裴温心脏颤抖,意识到什么,主动掐断电话的前一秒,果然听到了电话那端盛明炀的咆哮。 「你们到底瞒着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盛明炀原地炸毛,河东狮吼,冲着自己老爹也不客气,脸上写了两个大写的「不悦」。 以他老爹的态度来看,很显然,这已经不是裴温第一次打电话过来了。 一旁的女佣早已远离了战场,拿着花瓶跑远了。 盛老爷子清咳了两声,也不心虚:「也没什么,小温工作太忙,只有吃晚饭的时候有时间,谁让你之前一吃完饭就叮叮噹噹的跑上楼打游戏去了!」 父子两个一脉相承的嘴硬,死的也能说成活的,没理也要强占几分理出来。 「就算那样…你也……不对!」盛明炀抓住关键,又厉声吼道,「那裴温打电话过来问我的伤势,你事后怎么都没告诉过我,还有,他有时间跟你打电话,为什么不自己问我!」 老爷子的手指打了下颤,心里觉得对不住裴温,半响,才说出来一句:「那还不是你太任性不想去公司,所以裴温才不愿意搭理你。」 「扯淡!」 第15章 盛明炀被拉黑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盛明炀一连打了三遍都是「正在通话中」,虽然不可置信,但他不得不相信,裴温好像把他拉黑了! 盛明炀看着通话界面的眼神冰冷如刀割,他心里闷着一股子火,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恨不能现在就跑到裴温的公寓去找他问个清楚。 盛明炀的行动力一向是十足的,说走就走,随便从衣柜里掏了个风衣出来,目光却突然瞥到了床头柜上那枚领带夹,他的动作又缓慢停了下来,泄气似的把大衣扔回柜子里。 不行! 他不能每次都服软,他什么都没做错,裴温就突然拉黑了他,盛明炀唿出一口气,有些心烦意乱。 就是因为他原谅的太快了,裴温才敢这么有恃无恐,总是以为轻声哄一哄他,就什么事都可以化解。 他要让裴温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盛明炀打开电脑,戴上耳机,放了首音乐,单手也不影响他玩扫雷。 裴温坐在书房的办公椅上,身子下滑,知道盛明炀就在旁边听着的那一瞬,他就像一个窥探别人生活的小偷倏忽被主人家发现,心头勐然涌上了一股极大的恐慌,他知道盛明炀肯定会打电话过来质问,等思绪回笼的时候,盛明炀的电话已经被他拉黑了。 第24页 天际一道闪电由远及近砍过来,窗外骤然明亮了一瞬间,不过片刻,就化作了倾盆大雨。 裴温按了按眉心,这样也好,慢慢的和盛明炀疏远,以后只保持着家人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裴温下楼晨跑,地面已经完全干透了,完全看不出昨夜暴雨的痕迹,空气里倒是有着一股泥土和着青草的芳香。 「裴总,早啊!」 裴温有些诧异,眯了眯眼睛,看向花坛旁边突然出现的人,也笑着打招唿:「段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尘朗穿着一身雾霾蓝的运动服,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耳机,一整个青春靓丽的形象。 裴温这才想起来,段尘朗是和盛明炀差不多大的,甚至于他们两个还就读于同一家商学院。 「裴总也知道昨夜下了大雨,很不幸,我在江边的房子被那么被淹了,不得已才跑到朋友家借住一晚,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裴总你也住在这里,可见咱们之间还挺有缘分的。」 段尘朗嘴里振振有辞,说话挑不出半分毛病来,裴温却想:骗鬼呢? 裴温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并不像他一样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既然这样,段总还不赶紧去找保险公司大清早的怎么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段尘朗无奈的笑了一下:「裴总这是不相信不然给你看照片好了」 说着,他就要掏出手机给裴温看。 裴温仍旧将信将疑,但不管真假,他也没有硬要拆穿别人把戏的恶趣味,于是说道:「既然这样,段总你就接着锻鍊吧,该到上班时间了,我就先回去了。」 段尘朗轻微一声嘆息,亏他是真的准备的有照片,不料裴温即使心里存疑,也还是不看。 看来有时候一个人太有风度了,也不好玩。 段尘朗上前挡在了裴温面前,口气竟比刚才亲和了许多:「裴总,在下有荣幸能请你吃个早饭吗?」 裴温抬眸凝望了他一会儿,开口说:「那行吧,既然段总有这个心意,刚巧我也想和你谈一谈剧本的事情,段总应该还没去找别的投资人吧?」 「这是自然」,段尘朗狐狸突然眼睛一弯,「毕竟裴总在我心里,可永远是第一位。」 裴温白了他一眼:「段总还是别把对付情人那套用在我身上比较好,否则我可要认真想一想,你这个合作者到底靠不靠谱了。」 段尘朗的笑容一僵:「我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倒是裴总,你居然也会对着旁人做出翻白眼的举动」 「段总,在下也是人,何况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裴温一指前面的咖啡店,「既有早餐又适合谈话的只剩那一家了,段总要去吗?」 段尘朗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事实上,他已经吃过早餐了,裴温的住所不是秘密,只要稍微找个盛世里职位高点的员工就都能打听到。 他今早也是来碰碰运气,若是恰好与裴温错过了,也是打算直接去公司找他的。 不过嘛,段尘朗看着对面端坐着眉目柔和,在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子的裴温,心想这样也刚刚好。 「段总有话不妨直说」,段尘朗的视线强烈到不可忽视,裴温再也无法佯装看不见了。 「只是在想,裴总的这双眼睛这么漂亮,为什么要一直带着眼镜呢?莫非是不希望盛明炀将你当做江渝吗?」 盛明炀喜欢江渝,这是圈里人都知道的事情,但由于裴温出国回来后就开始带眼镜了,所以几乎没什么人能看出他们之间格外相似的一双眼睛。 裴温停下动作,抬眸看他,段尘朗的话像平地炸开的惊雷,让裴温无所遁形,可他眼中什么情绪也不剩。 半响,在段尘朗有些揶揄的视线中,他又将目光移回手中的菜单,叫来服务员随便点了个餐包。 裴温双手交叉,直视着段尘朗:「段总是来谈合作的,还是来威胁我的」 「裴总真会说笑,我怎么敢威胁你,我是真心诚意想谈合作的,裴总喜欢带眼镜也是你的自由。只是,你和盛少爷的关系,既然我能看的出来,想必别人也可以,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裴总以后在外人面前还是收敛些比较好。」 「这是我的事情」,裴温语气一如既往淡漠,但眸中的冷意却少了一些。 起码这个段尘朗没证据,且看起来也不是敌人。 段尘朗眼中含着笑,有几分试探性的开口:「我是很敬佩裴总的,也想和你真心诚意交个朋友,但老是裴总段总的叫,是不是有些太生疏了,不如我和盛明炀一样叫你裴哥怎么样」 「裴温。」 段尘朗一愣:「什么」 「我是说,你可以直接称唿我裴温。」 这句话不知戳中了段尘朗什么笑点,他顿时笑的跟浑身抖筛子一般,引来周围若有若无的不满视线,他歉意的朝那些人摆摆手。 「好吧,那裴温,剧本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我没钱」,裴温抿了口咖啡,神情坦荡。 段尘朗的目光带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扭曲:「你在开玩笑吧?在盛世工作这么多年,你不会一分钱都没拿过吧?我可是打听过了,裴总的项目提成可不少,就算是不想跟我合作,也不至于拿这种话来诓骗我吧?」 「我是真的没钱」,裴温话锋又一转,「虽然我没钱,但盛家有钱,段尘朗,你还想合作吗?」 第25页 段尘朗这下又困惑了:「你不是答应过盛明炀,盛世不会跟我合作的吗?」 「是啊,所以不是跟盛家公司,而是直接和董事长」,裴温调出手机中一份早就草拟好的合同,「段总不妨先看看吧。」 其实,就算今天段尘朗不来找他,他也准备列印好这份文件去找段尘朗了。 段尘朗眉毛挑了挑,直接跟盛老爷子合作,这倒是一个完全出乎他设想的事情。 不过等他看到分成的时候,眼睛简直比那天上星星还亮了几分,原本他给裴温的五个点,现在降到了三个点,完全是按照市面上的价格来的,半点也没让他吃亏。 并且,除了前期的两个亿外,后续所有开销也都由盛家包了,陆陆续续下来恐怕20个都不止,但段尘朗也不需要忙着去拉别的投资,钱一到帐,立马就可以开始选角了。 似乎盛老爷子和裴温都完全没想过投出这么多,若是扑街了怎么办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盛明炀那么败家,公司还没倒闭的原因了。 单是这份眼界和魄力,他也是望尘莫及的。 「不该我们的,一分都不会多要,段总……尘朗你不妨再跟我去公司坐坐,我让助理把合同列印下来,你可以再找个信得过的律师仔细看一看项目条款。我也先回去换件衣服,总不能穿成这样,跟你去签合同。」 言罢,裴温让服务员把餐包打包,然后站起身就准备走了。 段尘朗神情有些复杂,末了,还是不甘心的多问了一句:「裴温,你真就没有一丝可能跟我合作吗?恩情不会有还不完的那一天,到时候江渝回来,你又该如何自处盛明炀现在是贪玩了点,所以对你诸多信赖,但等闲变却故人心的道理我不信你不懂,他总会有成长的一天,到时候,你还把持着总经理的位置,难保不会被怀疑有二心……」 「在我看来,你们没什么不一样的。」 段尘朗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和盛明炀没什么区别,还是说他和那些想挖他的人一样,仅仅只是看中了他能赚钱。 等他再想问的时候,裴温已经咬着餐包走远了。 从背影望去,没有将自己刻意打扮的老成持重,穿着日常休闲装的裴温,就和走在里的男大学生差不多。 还是不一样的,段尘朗心想。 无论从哪方面都是。 第16章 盛明炀「绿帽哥」 「……你的眼光我是相信的。这份合同你签就好,我就不过去了。」 「我签」裴温有些诧异,他来签的话,那不就成了他和段尘朗合作了吗?受益人是他,但合同上写的投资人还是盛家啊? 盛老爷子侍弄着花草,女佣将座机举高了一些,好方便他和裴温讲话。 「嗯,你签就行,总不能让我这么一个老人拖着条不方便的腿跑去公司吧?」 裴温对他的话有些不贊同,当下反驳道:「您怎么就是老人了明明还很年轻。再者,现在是段尘朗求着跟我们合作,退一步讲,他也是小辈,真要签的话我带着他往老宅跑一趟就是了。」 「行了」,盛老爷子板起脸来,声音里是不容拒绝,「让你签你就签,怎么我现在说话都不管用了是吗」 「不敢」,裴温的声音低了一些,「好吧,那就我来签」。 电话挂断,咔擦一声,老爷子剪去了富贵竹上多余的枝干。 神情中隐隐透着悲伤。 裴温那边,助理引着段尘朗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这还是段尘朗第一次来裴温的办公室,要是以往的他,根本就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 段家虽然业务很广,公司做的也不小,但那些都是段家的,和他段尘朗,和他手底下打发哈巴狗似的让他管理的那家几乎濒临倒闭的娱乐公司无关。 能不能翻身,可就全靠这一部剧了。 若是能成,他就能彻底在段家站稳脚跟,然后……他要让抛妻弃子,辜负母亲的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你再检查一遍有没有问题,若是没有,现在就可以签了。」 「现在」段尘朗忽的有些紧张,若说裴温是他最想撬走的人,那老爷子绝对是江城大多数企业家都敬佩的对象,他拍了拍身上平平展展,完全没有任何一丝褶皱的衣服,问,「盛董事长已经来了吗?」 「不是」,这种时候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裴温摇摇头,「董事长过不来,让我代签,不过你放心,出资人不会变,合同当中的项目款一分都不会少了你的。」 「这样啊」,段尘朗有些遗憾,又觉得似乎是在情理当中,大笔一挥,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不再看看」 「不用」,段尘朗笑了一下,「我相信裴温你的为人,还不至于会欺骗我这样一个没钱没势的小人物。」 「盛少爷!」 「您不可以进去!裴总正在里面谈事!」 门外嘈嘈杂杂的,还夹杂着方璇苦口婆心的劝告声。 「跟谁谈呢?公司里的股东那我还能有什么不能进去的你起开一点。」 「盛少爷!真的不行!」 盛明炀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若是换了往常,他等一等也无妨,但他的手今天拆线,裴温居然都没过来陪他! 他原来是想要裴温跟他服软,但给他拆线那医生被他嗷的受不了,还哪壶不开提哪壶,问他那个长相温润的男朋友怎么没跟他一起。 第26页 盛明炀回去后真是越想越气,心里的躁郁无法纾解,放在床头的领带夹便充当了他泄气的对象,狠狠踩了一通又想起裴温当时收到礼物时的笑脸。 就还只能把领带夹捡起来,拿手帕擦干净,最后眼不见心不烦,扔进床头柜里锁好。 烦躁的情绪在脑袋里纷纷杂杂的乱成一团,手机上却连一条裴温的消息也没有,盛明炀就又想到裴温如今的工作可比之前上大学的时候还要忙了,说不准等裴温想起他时,大半年都过去了。 算了,看在裴温总是背着他爸给他零花钱还不告密的份上,他就再服最后一次软。 来的路上,盛明炀接到了礼品店的电话,之前定制的冰山杯,原本是想着邮寄到国外给江渝的生日礼物,但他拿到手的时候,却觉得更适合裴温一些。 只是江渝那边,他还发过商家的照片给他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盛明炀又想,江渝善解人意的很,到时候自己再给他挑个别的礼物就是了。 盛明炀高高兴兴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心里想着,等裴温中午下班,他们还能一块去吃个午饭,然后下午他就在办公室等着裴温,晚上顺理成章就住到裴温家里去。 但怎料,才刚到公司,就被方璇拦了下来。 盛明炀一身反骨,方璇越是着急的拦他,他就越觉得裴温有事情瞒着他。 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大。 裴温看了一眼对面朝他眨眼睛的段尘朗,心想这下恐怕是要被盛明炀误会了。 「裴温,需不需要我先藏起来」段尘朗露出个调侃的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不用。」 裴温又没做贼,和段尘朗合作的人是盛明炀的老爹,遮遮掩掩的反倒令人生疑。 「让开!」盛明炀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对女士的礼貌,当然,也和他手臂刚拆线,手里又拿着东西,不大使得上劲有关。 办公室的门被裴温从里面打开,他皱着眉头看门外那些探头探脑好奇宝宝似的员工们,开口呵斥了一句,一个个才从盛明炀身上收回了视线。 裴温摆摆手,方璇心领神会,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身后的盛明炀斜眼瞪了她一眼。 方璇心里慌的很,怕盛家太子爷记恨上她,但面上却稳的一批,神色淡淡,跟没看见盛明炀似的。 裴温额角抽了抽,把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行为丢脸的盛明炀拽进了办公室里。 「裴温,我有东西……」 盛明炀的声音戛然而止,段尘朗举着手和他打了个十分尴尬的招唿。 段尘朗已经开始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藏起来的,因为盛明炀的表情很难形容,但却实打实地让他打了两个寒颤。 硬要说的话,段尘朗觉得盛明炀此刻就像看见老婆出轨,还刚好被他亲自捉姦在床的「绿帽哥」。 盛明炀微微眯眼,语气凉薄的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我是来和盛董事长谈合作的」,段尘朗弱弱举手,主动解释。 「我他妈的没问你!!」 盛明炀长相本就凌厉,生起气来更显得阴鸷而冷酷,段尘朗和他相处也有一阵了,自认对他的脾气还算有点了解,但盛明炀连自己一起长大的髮小齐思明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是他了。 签署的文件一式两份,段尘朗伸手拿了自己那份合同,并不打算再继续留在这里,免得待会盛明炀火药桶彻底炸了,他还会白白挨顿揍。 段尘朗朝裴温道:「盛少爷似乎不太欢迎我,既然这样,裴温,那我就先走了,记得替我向老爷子问好。」 裴温歉意的朝他颔首。 段尘朗迅速关上房门出去了,路过乔桥和方璇的工位时,还勾人的朝方璇抛了个媚眼,心情很好似的来了句:「好好在裴总手下干,我看好你们哦!」 说完还顺带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乔桥的肩膀。 乔桥身体僵了一瞬。 裴温被盛明炀抵在了办公桌前,价值不菲的礼物也被随手扔到了一边,来的时候司机开车,他在后座生怕被磕碰碎掉,一路小心拿在手里的杯子,不过片刻,就已经失去了主人的宠爱。 盛明炀捏住裴温的下巴,蹙着眉,手指微微用力,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尤为冷冽:「裴温,他刚才叫你什么」 裴温别过脸:「只是一个称唿而已,你生什么气」 然而盛明炀沉默片刻却嗤笑了声,讽刺开口:「裴温!是你主动让他这么叫你的,还是他擅作主张」 真算起来,的确是他主动让段尘朗改口的。 裴温知道,盛明炀霸道,偶尔像小孩子般不讲道理,且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十分强烈,他和盛明炀上床,所以盛明炀也把他划分到了所属的「东西」范围内。 可裴温不明白,盛明炀在发哪门子莫名其妙的火,段尘朗不过是连名带姓的叫他,不含一丝亲昵,而且这么叫他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在段尘朗这里不行 见裴温不答话,盛明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冷冷一笑,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份文件,只希望裴温没有骗他。 可当看到裴温遒劲有力的名字落款时,盛明炀眼中顿时跟火烧了似的。 他咬牙切齿的问:「这就是你们说的,段尘朗是跟我爸谈合作裴温啊裴温,你连说谎都不知道先藏好证据的吗?」 第27页 「的确是和盛叔叔合作」,裴温不是任由别人误会的人,他试图解释,但盛明炀下一步的动作却让他心脏骤停一瞬。 第17章 盛明炀伺候人 「盛明炀,你别太过分了!」 合同在盛明炀手中已经被他攥皱了,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裴温眼里也微微动了火气。 两人吵架的动静不算小,乔桥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问一旁的方璇:「方姐,老闆他们真的没事吗?会不会在里面打起来了啊」 「没事」,方璇跟在裴温身边的时间比较长,也是知道盛明炀和自家老闆关系的,虽然一开始她也很讶异,但现在,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只是小两口吵架而已,再怎么样,她也没见过盛明炀敢动手打裴温的,所以,也没必要过多担心。 「小乔你该干嘛干嘛去」,方璇将一份需要二次校对的文件递给他,「再怎么样,老闆也是盛少爷的哥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乔桥脸上还是有些担忧,他是亲眼见识过盛明炀打人的,用兇残来称唿也不为过,他又道:「可盛少爷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方璇打断了,方璇的笑容淡了一些:「乔桥,你工作的时间短,刚一毕业,就被老闆看中了,说实话,你没怎么见识过职场的残酷。但你要明白,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老闆人固然很好,但也只是在职场范围内对下属的体恤,一旦走出了公司的大门,你和老闆、我和老闆,就跟陌生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方璇看乔桥依旧眼神迷茫,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神游天外,她声音抬高了一些,严肃道:「乔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明白的,方姐」,乔桥像是真的明白了,对着方璇笑了一下,「你的意思不就是说,老闆的私事,作为员工的,不要瞎打听嘛!谢谢方姐,是我思想滑坡了,中午我请你去吃楼下新开的那家日料吧。」 方璇也笑了一下:「那当然好,不过听说那家日料还挺贵的,你不是还有家人在住院吗?也不用你掏钱,咱们aa就成!」 「那怎么行……」 「明炀,你别闹,把文件先放下」,裴温的声音依旧温柔,好像后腰被办公桌抵的生疼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为什么拉黑我」盛明炀没听他的话,一只手掐着裴温的下巴,另一只手将文件举的高高的,眼睛不错半分的盯着他。 「你生病了,需要休养,我不想打扰你。」 裴温这话说的无情,盛明炀是为了他才受伤的,结果他却十分不负责任,还用了这么一个一看就是临时想的,拙劣的藉口。 要是换了正常人,只怕会觉得一腔真心餵了狗,从此与裴温这个人断绝联繫,再不往来。 但盛明炀很显然脑迴路清奇,他眼眶顿时就红了,松开裴温,合同也散落在地上。 他垂了垂眸,又黑又沉的眼睛直视着裴温,轻声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想要打扰我你打扰我什么了」 裴温心里一颤,弯腰避开他委屈的眼神,怕自己又自作多情,也怕忍不住将一切和盘托出,他把合同一页页捡起,规整好,又用文件夹妥善放好,一抬眼,盛明炀还在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 裴温有时候也很奇怪,为什么盛明炀好像很怕自己不理他,很怕他用冷淡的模样对着他。 若是因为他骨子里的傲慢使然,不允许别人小瞧他,那他也惹过盛明炀很多次了。 盛明炀是真的会打人,从来随心所欲,不满意了就发脾气,砸东西,盛老爷子虽然也会斥责儿子的骄纵,却大部分时候还是全都顺着他,弥补他缺失的母爱。 可无论盛明炀会如何闹,裴温却从来没在他这里受过任何一次伤,满屋子昂贵的家具被砸的稀巴烂,裴温依旧完好无损站在屋子中间。 抛开感情,盛明炀待他是极好了。 可他,私心旺盛,不想在盛明炀身上得到别的什么,他就只想跟他谈感情。 盛明炀晃晃裴温,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下,看起来很兇,说出来的话却和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语调很缓很可怜:「裴温,为什么啊?你说啊?为什么让段尘朗直唿你名字,为什么和他偷偷见面,为什么答应我的事情却又没有做到,裴温,你不喜欢苏易那款的,那你喜欢段尘朗吗?」 裴温不知道这又和苏易有什么关系。 可他只喜欢盛明炀,同一款也不行。 盛明炀无可替代,永远感情充沛,充满活力,让裴温望之便心生欢喜。 可他不能说,这层窗户纸裴温永远也没办法去亲手捅破,他还自私的像个阴暗水沟里想要窃取鲜花的老鼠,希望江渝回来的晚一些,他就可以再多占据盛明炀一点点。 哪怕盛明炀看中的仅仅是他和江渝有些相似的一双眼。 裴温嘆了口气,手摸上盛明炀的侧脸,语气不算很认真的说:「明炀,我不喜欢苏易,也不喜欢段尘朗。」 「那你喜欢谁呢?」盛明炀又追问。 裴温沉默片刻,答非所问道:「我不知道。我只和你一个人试过。」 盛明炀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是怎样理解裴温的这一席话,耳朵尖全红了,手上很自然搂住裴温的腰身,在他耳边道:「就会哄我开心,这次就放过你了,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只这一次,往后你都不可以再和段尘朗接触,否则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第28页 「嗯」。 裴温口头答应,但他心里清楚,盛明炀的要求他大概是做不到的。 商场上利益关系复杂,他也只会选择最有利于盛世发展的合作对象,而不是凭藉一腔喜好选择一个人。 「我给你带了东西的,你来看看喜不喜欢」,盛明炀心情好了,那份礼物就又得到了主人的温柔以待,裴温被他牵着手,一点一点将包装打开。 黑色的礼物盒,里面铺了软软一层拉菲草,底下还有泡沫用来减震,很好的保护了脆弱的冰川蓝色冰山杯,一点也没有破损的痕迹。 盛明炀一边翘着嘴角,问裴温喜不喜欢,另一边也在心里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碎。 裴温摩挲了两下杯壁,磨砂手感,冰山杯不是完全的蓝色,底下还做了青色渐变,以冰川蓝为主调,仿佛是从冰川深处提取的颜色,这个杯子,就算不使用,单单摆在桌面,也会给人一种十分宁静的感觉。 「很好看」。 不过和他的深棕色实木办公桌有些不太搭,裴温把杯子又放回礼物盒中,打算带回家里。 盛明炀不解:「还放回去做什么留着直接用不就好了」 裴温一顿:「还没消过毒。」 盛明炀轻笑一声,把杯子拿出来跟裴温桌面上的一盆绿植放在一起:「知道你讲究,没消过毒我怎么带来给你呢,放心吧,在礼品店的时候我已经都帮你弄过了,伤口还差点溅到水呢……看我对你多用心,你还跟小学生似的一生气就拉黑我。」 话题不知怎么的又回到了原点。 裴温当场就拿出手机,把盛明炀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盛明炀努努嘴,又指向屏幕:「你把我爹那个老头子设个置顶干什么」 裴温给他看手机页面,无奈道:「明炀,我的置顶有许多人,都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不是只有盛叔叔。」 「那我呢」盛明炀从裴温手里拿过他的手机,一熘烟往下滑,裴温倒是也给他设了置顶,可他跟裴温已经一个星期没联繫了,所以跑到了最下面。 「你说你设置这么多置顶干什么,给所有人都设置置顶,那不就等于一个人都没设置吗?取消取消!只留我一个就够了」,盛明炀把什么张总李总甚至连他爸的都取消了,只留他一个人。 「这样,你就不会看不到我的消息了,裴温,我的消息,你一定要回,知道吗?不然可不是次次都这么幸运,我刚好能找到你的。」 裴温微信里的人太多了,如果没有置顶的话,消息是很容易被刷下去的,他还想着等盛明炀走了,他再把那些人的置顶弄回来,但盛明炀讲着讲着又说到了他受伤的事情。 算了,他多检查一下微信就是了。 裴温说道:「你自己也是,不要什么事情都冲上去逞英雄,法制社会,赵文龙这类人毕竟只是少数,不会次次都让我碰上的。」 盛明炀一张俊脸立刻就不悦的板了起来:「怎么你也跟我爹一样你还说呢,也不知道是谁上学的时候老被人堵在墙角,明明也拉着你锻鍊过一段时间,你这身板,还是这么弱。」 说着,他还上手捏了捏裴温的脸,这一下,就坏了事,他只觉得手上的触感好的不得了,入手细腻,跟块白玉似的。 盛明炀本就憋屈了快两个星期,好不容易王国庆给他找了一个合眼缘的,结果还被裴温坏了好事。 他立刻便有些心痒难耐,看向裴温的眼神也从谴责他不爱惜自己变成了漫不经心的慵懒。 暧昧而撩人。 这样被他注视着,裴温忍不住屏住唿吸,不由自主地颤抖,他抓住盛明炀准备挑开他衣服的手,轻轻喘着粗气:「明炀,晚上回家好不好今天还有工作要完成。」 裴温和盛明炀是在办公室做过的,就在这张桌子上,只是后来他实在受不了羞耻感,才强烈要求盛明炀换到了里面的休息室去。 盛明炀骨子里的强势让他本能的去圈占地盘,致力于拉着裴温在各种没尝试过的地方做爱。 也是那次,一向在公司将两人关系藏的很好的裴温,因为盛明炀的嘴上没把门,让人给他送衣服进来,被方璇发现了。 「裴温,你难道不想我吗?」盛明炀唿出的热气打在裴温耳垂上。 裴温不让他撩衣服,盛明炀便把手渐渐后移,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裴温腰臀相连的地方。 裴温喉间干涩,想,他怎么能不想盛明炀呢? 那双抚摸在他身上的手总是烫的灼人,盛明炀像一头未开化的勐兽。 然而在啃咬他之后,却带着温柔与小心,好似在照顾自己的珍宝。 盛明炀伸手捏了捏,深邃的眉眼含着笑意:「就算你不想,那小小温也该想我了。」 裴温在他的动作下理智全然崩塌。 盛明炀的动作有些笨拙,也很不得要领,弄的裴温既难受又刺激,他死死咬紧了下唇。 盛明炀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抬眸,含煳的说:「你等一会。我这还是第一次,也就你了,换了别人,我才不乐意伺候呢。」 那江渝呢? 你也会对他这样温柔吗? 办公室房门被敲响的声音让裴温没能问的出来。 第18章 盛明炀请客 「进……」 第29页 裴温声音都变了调,他清咳了一下嗓子,再次开口,「进来!」 「老闆,不好意思,这里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你签署」,乔桥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心下也对为什么没看到盛明炀而疑惑。 裴温低头瞪了眼瞎胡闹的盛明炀,挡住嘴干咳了几声,朝乔桥伸出手:「没事儿,拿来我签。」 「老闆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裴温飞快写上自己的名字,努力克制着乱飘的视线,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刻意捏造出副带沙的嗓音道:「可能是有一点。」 「那需要我出去给你买药吗?」 湿热温暖的触感突然包裹住了裴温,催促着他赶紧赶人,裴温终于耐不住的溢出了一丝声音,又赶紧用剧烈的咳嗽来掩盖。 乔桥见他脸色也红了起来,就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发烧了:「不然老闆你还是量下体温吧?我那里有温度计,给您拿一个新的」 「不用,我这里有,药也不需要,你先出去吧。」 裴温爱生病,方璇和乔桥都是知道的,办公室里放着常备的药很正常,但隐隐约约的,他好像听见了吞咽口水的啧啧声,乔桥摸着脑门往外走。 裴温一口气还没松完,乔桥忽又突然转过头来问:「那个,老闆,方便问一下盛少爷去哪里了吗」 助理的工位离裴温办公室是最近的,也是盛明炀出去的必经之路,乔桥确信,他没有看到盛明炀出去。 「休息室睡觉,怎么了吗?你有事找他」 裴温眯了眯眼睛,看向乔桥。 乔桥心里一惊,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只是想问问,中午需要帮盛少爷也订一份餐吗?」 裴温点头,下意识就想问盛明炀要吃什么,盛明炀坏心眼的嘬了一口,裴温回过神来,赶紧道:「可以,就订那家…咳…那家意面吧,记得再要一份蔬菜浓汤。」 「好的」,乔桥出去,贴心的把门关严实了。 又过了一会,盛明炀从办公桌底下钻了出来。 裴温赶忙拿纸给他擦脸,盛明炀当着他的面,探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裴温羞哧极了,脸颊噔时绯红一片,一股脑的把整包纸巾都塞他手心里去了:「你可真是,也不嫌脏。」 办公桌底下空间狭小,盛明炀长手长脚的,其实很不好受,跪在地面上时,手臂上青筋凸起,也出了些汗,蛰的刚拆过线的伤口疼。 但能看到裴温害羞的样子,盛明炀觉得自己来这一趟已经值了。 他愉悦的哼着小曲,漱了口,裴温蹲在地上拿湿巾擦拭被弄脏的地面,低头的时候腰部下压,嵴背弓出漂亮的弧度,勾引着盛明炀的视线。 盛明炀啧了下舌,上前拽起裴温,揽过他交换了一个吻,心说自己今天可牺牲大了,晚上一定得从裴温身上讨回来。 今天的程度实在是超出了裴温的认知范围,他被盛明炀亲的有些缓不过来劲。 盛明炀露出一副拿捏的表情,脸上带着一丝邪气,趁机问裴温:「你这个助理是不是对你关心有些过了头」 裴温回过神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能往那个地方想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而且你都说了他是我助理了,那关心一下给自己发工资的老闆,不是很正常吗?」 盛明炀没再追究,意味不明的哼哼两声,一个在裴温遇到危险只知道害怕的在一边躲着看的小助理,晾他也没有这个胆子。 他也犯不着再让裴温因为这个生他一次气。 中午吃了饭,盛明炀又和裴温分喝了那一份藜麦虾仁蔬菜浓汤,裴温其实不太喜欢藜麦的味道,但架不住盛明炀非要餵他。 午休结束,裴温便轻手轻脚的从床里头爬了起来,盛明炀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的原因,竟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出来就黏黏煳煳往正在办公的裴温身上蹭,裴温摸摸他手臂上泛红的伤口,有些心疼的问:「还疼吗?这么长的伤口,恐怕会留疤的吧?」 盛明炀亲亲他,不太在意道:「男人身上有几个疤多正常,你不知道,高三那年我和江渝……」 冷不防听见了江渝的名字,裴温手抖了一瞬,缺失的那些年岁是他不曾见识过的,独属于盛明炀和江渝两个人的。 不知为何,盛明炀的话只说到一半,却突然不吭声了。 「怎么了」裴温问。 盛明炀表情带了几分愠怒:「江渝跟哥其实挺像的……」 「这我早就知道了」,裴温的手从盛明炀身上收了回来,神色有些恹恹。 盛明炀没发觉,自顾自的陷入了回忆当中:「我说的相似不是指样貌,而他也跟哥一样,老是被人欺负,江渝其实是在高一那年才被江家在一家酒吧里找回来的,丢了十几年,也没怎么上过学,被一个好心的奶奶收养了,却因为奶奶患病只读了九年义务就辍学去赚钱。」 说到这里,盛明炀的声音柔和了不少:「哥知道吗?他其实只比你小几个月,但看着却和我差不多大,江渝讲话永远温声细语,被人欺负也只会像只小仓鼠一样拽着我的衣服眼泪汪汪的寻求帮助。起初,就算是被江伯父託付,我也并不想多管他的事情,但一见他那样看着我,眼睛好似萤火虫一样漂亮,我就没办法置之不理。」 第30页 盛明炀一说起江渝的事情,眼神就发亮,好像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裴温适时提醒道:「高三那年,你和江渝怎么了?」 「哦,对」,盛明炀突然抬起下巴给他看,「江渝之前在的那个酒吧,有个客人找上门来骚扰他,我就跟他打了一架,这里,被他耍阴招用戒指上面隐藏的刀划了一道,但你看,现在是不是完全看不出印记了」 盛明炀原本是想和裴温说,他伤口癒合的能力不错的,所以手臂上就算留疤,也不会有很深的痕迹,但说着说着,话题不知为何就跑偏了。 裴温嗯了一声,其实还是能看出一点点的,白色的印子,就像一个小月牙,但他之前只以为是盛明炀贪玩,不小心在哪里碰到的。 却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 盛明炀讲完了才发觉他和裴温之间已经隔了有一个瓷砖的距离了,于是他又凑上去拿脑袋蹭裴温:「哥,你工作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啊我订了家很好吃的餐厅,保证合你口味。」 「你有钱」 蓦地,裴温又突然注意到了桌子上的杯子,虽然没有logo,但一看便知道肯定不便宜,所以,盛明炀是哪儿来的钱 「那个啥」,盛明炀搔搔鼻尖,「我之前不是问你要钱投了家游乐场吗?现在第一批资金已经回拢了一些,虽然只有两百万,但暂时我也不用你再给我零花钱了。」 裴温记得。 但当时那个地段选的非常不好,裴温只以为是盛明炀心血来潮,那八千万註定是要打水漂了,而且后续盛明炀也没有再跟他提过,裴温还以为那游乐场已经扑了。 没成想还真让盛明炀做成了,该说不愧是盛叔叔的儿子吗?哪怕盛明炀心里不情愿,哪怕这个游乐场只是因为盛叔叔断了他的零用钱,盛明炀气不过才去做的。 但骨子里对商业的敏锐嗅觉还是有的。 裴温放下笔看着他:「明炀,你真的没有想法来公司上班吗?你看你,开学也有一阵子了,身边的同学朋友都在忙着找实习的地方,你不如也先来歷练歷练。」 「打住打住啊!」盛明炀立马换了一副敬而远之的表情,「我就是怕跟你说了之后,你会劝我来公司,所以之前才没吭声的,你看,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两张报表,早点做完工作,跟我去吃饭不是」 「明炀……」 盛明炀迅速在裴温嘴边啾了一口,打断两人的谈话:「我先不打扰哥了,出去熘达一圈,到时间了再来接你下班。」 盛明炀伸手随意抓了抓自己的头髮,抬脚出了办公室,留下裴温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 夜晚,温暖的灯光洒在餐桌上,把桌上的酒杯和盘子映得如梦似幻,耳边还流淌着萧邦夜曲轻缓的曲调。 「哥,好吃吗?」盛明炀眨着眼睛问。 「还行」。 裴温说还行的意思就是还不错、蛮好吃,盛明炀笑了笑,又在桌子底下拿脚偷偷去勾裴温的腿。 裴温不留情的踢了他一下,盛明炀的眼神顿时就耷拉了下来,面上还装模作样的给自己找台阶下似的,将自己餐盘里的松露鹅肝派给了裴温。 「不……」 咔擦一声。 十分明显的相机声音,裴温忍不住皱眉扭过去看,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男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歉意的朝着他们笑了下。 盛明炀带他吃饭的地方在江城中心大厦,来来往往各个国家的人都有,但说实话,就是在这样繁茂的地方,裴温也觉得这家餐厅贵的有些离谱。 就拿他自己来说,如果不是盛明炀带他来,他自己是绝对不会来的,性价比太低。 而能有这种闲钱在这家餐厅吃饭的,要么就是邀请十分重要的外国客户谈生意,要么就是一些名媛们在这里打卡拍照。 纵观全场,恐怕真正是来吃饭的,就只有他和盛明炀。 所以也不会有谁,这么没礼貌的在没有经过主人家的同意,就擅自去偷拍别人的照片。 尤其这外国人身边也没有带男伴或女伴,餐桌上也仅仅只点了一杯水。 裴温越看越可疑,就在他斟酌着该怎么上前开口要求他删照片的时候,盛明炀已经站起身,脸色阴沉的走过去了。 第19章 盛明炀删照片 裴温怕他冲动会出事,赶紧也起身跟在了盛明炀身后。 那外国人也坐着不动,全程微笑看着他们走过去。 盛明炀丝毫不客气朝他伸出手,流利的英语讲出了气势汹汹的味道:「相机拿过来」。 外国人也老实的把相机递了过去,用中文有些结巴的说:「不、好、意、思,我是一个旅游摄影师,在世界各地寻找一切美的事物。」 「会说中文啊」,盛明炀冷笑一声,「那你知道,偷拍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情吗?」 「抱,抱歉」,外国人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用手边比划边说,「美是稍纵即逝的,你和你的男朋友都很……帅,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 盛明炀低头看照片,虽然他们只听见了一声咔擦,但照片数量却出乎意料的多。 而且不知为何,这外国人说的是拍他们两个,但却没有一张是两人的合照。 不过也的确拍的很好,尤其是裴温的那几张,光影打在身上,裴温嘴角还噙着一抹温柔的笑,这应该是他拿腿勾了裴温之后。 第31页 当时裴温踢了他一脚,使的力气还不小,他还以为裴温又不高兴,谁知道,是嘴硬心软,心里其实也没那么介意。 裴温欲言又止的目光也被照片吸引走了,盛明炀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一股淡淡的被人抓包的尴尬。 外国人显然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一看盛明炀那样子,也知道他满意了,便忍不住提议道:「如果觉得我拍的还可以的话,那能不能,让我给这位漂亮的男士单独拍几张」 「我……漂亮的」 裴温嘴角抽了抽,那外国人很明显是盯着他说的这句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两个字称唿他,裴温自觉他的长相是跟「漂亮」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刚要拒绝,盛明炀就一下子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瞬间炸毛,唰唰唰的按下了相机的删除键。 「哪里好看了!拍的这么丑!还有你会不会构图,明明是两个人在吃饭,还偏要拆开拍,一看你就是个二流摄影师!」 外国人的手伸了伸,看起来很是有些惋惜,但也最终没有阻止盛明炀的动作。 盛明炀删自己照片的时候毫不留情,但等最后只剩裴温的照片时,心里还隐隐有了几分不舍,但他还是一咬牙摁了下去,以后他会给裴温拍更多更好看的照片,没必要在乎这张。 裴温现在身价可高了,这老外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非要单独拍,要是不删,谁知道他会不会拿着裴温照片招摇撞骗,去做什么坏事。 「真的不行吗」那外国人又看着裴温,目光里充满了艺术家看到美好事物时的欣赏。 盛明炀也在一边瞪着裴温,大有他要是敢答应,今天这事就没完的架势。 「抱歉,我不喜欢拍照」,裴温没看盛明炀,他朝外国人友好笑笑,「但祝你在中国玩的愉快。」 将相机还回去后,两人又回到了餐桌前面,但这下盛明炀却又些恼火起来,他看着一脸平淡的裴温,忍不住说道:「你怎么到哪里都会被人盯上!」 裴温也很无奈:「他又不是只拍了我一个人,也有你的啊,你在气什么」 若是真的只拍一个人,或者是他们两个的合照,裴温兴许还会多想那外国人是不是受人教唆或者狗仔队的。 但在他们拒绝之后,外国人都没再多加纠缠,主动和他们道歉然后抱着相机离开了。 有一部分追求美的艺术家是会那样,拍摄的时候总有些自己特殊的小癖好,但只要没有给别人带来困扰,裴温倒是也能理解。 听了裴温半解释半宽慰的话,盛明炀仍旧怒目而视:「你老是这样!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事情,小心有一天真的栽跟头!」 眼看盛明炀说着说着,又快自己把自己给气着了,裴温连忙安抚:「好了好了啊,这不是有你在的吗?我们明炀无所不能,你不会看着我栽跟头的对不对」 「那是当然」,裴温很明显知道什么话能哄好他,而盛明炀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又翘翘嘴角,语气加重几分,「但你也别见个人就觉得他一定是好人!」 外国人有些肉疼的付了自己那一杯一口没喝价值200的白开水,然后挂着相机乘电梯下楼,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的手机铃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照片已经收到了。」 外国人答非所问,开口时中文也流畅了许多,一点也没有了在裴温面前的磕巴,他嗯了一声:「我问是不是男朋友,他们没有否认,那个漂亮的看起来似乎想要反驳,但后来也被照片吸引了注意力,我又问可不可以给他拍照片,他拒绝了。」 「另外一个呢?」 外国人想了想盛明炀龇牙咧嘴的样子,打了个哆嗦摇摇头说:「脾气似乎不太好。」 「知道了,尾款会打到你帐户上,以后没什么事情,也不要再出现在他们眼前,免得惹人起疑。」 外国人应声答应,很快,帐户上就多出来好几个零,他笑了笑,一路举着相机走走停停,最后在附近的小吃摊上买了碗串串香。 一片漆黑的公寓楼里,有人正放大着裴温那张浅笑的照片,用拇指来回摩挲着,目光怜惜。 与之不同的是盛明炀的照片被列印出来贴在了墙上,有些用飞镖正中额心,有些则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 房间里没有开灯,大床房上还铺着心形的玫瑰花瓣,裴温被盛明炀摁在门上,盛明炀低头枕在他肩膀上轻轻磨蹭着,嘴唇也贴在了裴温的侧颈处,另一只手则一粒一粒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你等我……先把门锁好」,裴温伸手勾住盛明炀的脖子,艰难的想让他不要那么急色。 这又不是在家里,万一房门没锁好,有人闯进来了怎么办 裴温没想到,盛明炀不仅订了那顿晚饭,还在最顶层的酒店开了房间,他似乎连开车回家的那一小段路都不愿意等待,只把裴温的肚子餵饱,就不想再浪费任何一分一秒。 盛明炀气息灼热,烫得裴温腿软腰软,他反手就锁好了房门,将裴温打横抱起,裴温主动伸手攀着盛明炀的肩膀,仰起头索吻。 盛明炀露出有些促狭的笑,摘下裴温的眼镜,在他眼角处吻了吻,他嗓音低沉,唿吸浅浅又灼热地刮过裴温的耳朵。 「哥,我下午睡的很饱。」 第32页 「……」 「哥哥,你又湿了。」 「……」 床缓慢地耸动,下陷又升起,裴温环抱盛明炀,任他疯狂索取侵占,确认领地,放在裴温腰上的手也格外地有存在感,像是个锁链牢牢地拴住了他,裴温说不出话,只剩喘息和呓语。 一室荒唐。 「餵」 盛明炀的声音充满了满足过后的慵懒,他抱着怀里昏昏欲睡的裴温,贴着他的耳朵亲了亲。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什么,江渝那边声音明显一顿:「明炀,你和别人在一起吗?国内时间应该是凌晨三点吧这么晚了,我以为你在打游戏……」 等江渝把话说完,盛明炀纠正道:「不是别人,是和我哥在一起。」 江渝那边似乎信号不太好,顿了顿,他又问了一遍:「明炀你刚才说什么你哥哥吗?就是之前你告诉我的那个?」 听见提到了自己,裴温就敛了敛心神,听着电话里传来江渝软软的声音,脑海里想像着真实的江渝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只看过盛明炀给他看的照片,但照片毕竟只是死物,亲耳听到声音后,裴温便知道,那是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或许连大声说句话都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少年。 「是啊」,盛明炀不以为意的笑着,拇指暧昧的摩挲着裴温的唇,时而轻时而慢。 江渝或许还是在意这么晚了盛明炀单独与其他人在一起,便又问道:「是去了国外上学,你说以后就算他死在外面,你也不会再多管一下的那个哥哥那你们现在是和好了吗?不然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一起」 江渝的问话只是很普通的关心,但坏就坏在,盛明炀在裴温面前总是习惯性的开着免提。 当事人就在自己怀里,而且他脑海里已经在设想着,下次和裴温试试其他姿势了,所以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面子。 盛明炀捂住手机听筒,小声和裴温解释:「我那当时都是气话,谁让你出国把我一个人留下,还把我交给你的护照给了老爹扣押呢!要不是因为你,我说不定早就和江渝在国外修成正果了!」 到最后,似乎又变成了自己的错。 裴温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但江渝应该也听到了盛明炀在和裴温解释,当着人家哥哥的面说这种话,江渝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于是接下来便主动避开了与裴温有关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盛明炀聊着自己在学校的生活。 裴温身体倦的很,整个人懒洋洋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了,大脑似乎也发挥了某种保护机制,在主动过滤盛明炀和江渝的聊天。 裴温心里没那么难受,不知不觉间,就又要入睡了。 电话里却突然传来江渝有些欢快的声音:「明炀,你知道吗?我提前修完学业了,应该马上就能回去了。」 裴温宛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睁开了眼睛,盛明炀还以为他梦魇了,连江渝的话也没有回,忙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嵴背。 第20章 盛明炀年纪小 裴温甩开他的手下了床,盛明炀一脑门问号有些发懵的看着他。 「哥,你去哪儿」 裴温没理他,打开露台的窗户,然后严丝合缝关好,好似这样就能隔绝掉屋内的一切声音,他一个人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灯红酒绿,车影如流。 此时此刻的裴温就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躲在无人角落舔舐伤口的大猫,内耗着自己的情绪。 不是梦游了吧 盛明炀砸吧了一句,急的想下床找他,耳边却又传来江渝疑惑叫他名字的声音。 「那个,小渝,我们下次有时间再聊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个准信,我去机场接你」,说完,还不待江渝回答,盛明炀就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江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盛明炀连拖鞋都没敢穿,轻手轻脚打开窗户。 听说梦游的人是不能随便叫醒的,不然很容易受到惊吓。 但一瞬间,盛明炀便被裴温手中明明灭灭的菸头和空气中飘散着的淡淡烟味惊到了。 裴温夹着烟的姿势很是熟练,对面商场巨大gg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影影绰绰,额前的碎发被微风吹起一些,盛明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只觉得……很带劲。 今晚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裴温会抽菸,甚至从来都没有在他身上闻到半分烟味。 这下盛明炀要是再觉得裴温是梦游,他就要自己扇自己两巴掌了。 盛明炀唤了声裴温,然后用一种很难言的目光看着他:「所以,突然从睡梦中醒过来,是为了抽这一支事后烟」 一支烟结束,裴温再抬眸时,尼古丁的作用已经让他敛去了所有不该有的想法,他嗯了一声:「菸瘾突然犯了,抱歉。你跟江渝已经打完电话了吗?」 明明没什么不正常的,男人偶尔抽根烟缓解压力这种会发生在大部分人身上的事情,但盛明炀就是觉得,在裴温身上显得特别的不可思议。 不见的那三年,他们好像都变成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走吧」,裴温始终没看盛明炀一眼,他将已经灭掉的菸蒂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讷讷的转身要回房。 盛明炀几步走近,一只手臂攀上他肩头,阻止了他离开的脚步,他拥住裴温,面对面,薄荷烟味纠缠在两人之间。 第33页 盛明炀身上的温度让裴温浑身一震,心里也觉得被电打了一样酥麻,盛明炀问:「你在愁什么是公司有人让你不顺心了还是我又做了什么会让你觉得不开心的举动,哥,你说出来好不好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会坏掉的。」 会坏掉吗? 可如果他告诉盛明炀,我喜欢你,在江渝这个正主即将回来的前夕,那一定会失败的吧? 但或许是盛明炀抱住他的这双手臂太过沉稳有力,裴温突然想试试。 他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盛明炀,什么都没说,眼底的情绪却近乎都要外露了出来。 盛明炀心里一颤,他隐隐觉得裴温这样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在发生,他微微错开眼睛,逃避似地躲开了视线。 裴温看着他,半响忽然垂下眼眸,笑了一下:「盛明炀,去公司吧,你这次是真的该长大了。」 盛明炀心里微沉,所以裴温心情不好,果然还是因为他的事情吗? 盛明炀忽地想起他受伤在老宅时,他爹说裴温不理他,是因为他不上进,不肯去公司。 恍恍惚惚间,盛明炀想说,不然我去公司帮帮你也可以。 裴温却又自嘲似的一笑:「算了,总归公司现在还不干净,你再等几个月吧。」 盛明炀的嘴张了张又抿紧了,自由的想法还是大过了每日不仅要早起,还要面对无数令人头疼的合同与酒桌上虚以委蛇,拉拉扯扯的丑陋嘴脸。 他能做的,只有揽过裴温的下颚,低头安抚性的吻住他的眼睛。 「裴温,你是不是很累啊?」盛明炀舔舔嘴唇,「不然你再招一个助理好不好你只用决策,把其他事给他们做就行了。」 在盛明炀的视线盲角,裴温似有若无的苦笑了一下:「站在我这个位置上,不亲力亲为,而偏听偏信底下人送来的资料,若是换了你这样稀里煳涂的决策者,恐怕撑不过三个月,公司就会倒闭。」 盛明炀品出来一些裴温的潜意思,他瞪大眼睛,伸手去捏裴温脸颊上的软肉:「裴温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嫌我幼稚」 裴温笑眯眯躲开他的手,说:「你可是盛大少爷,我怎么敢呢?」 盛明炀知道自己不太成熟,但他才22岁,就算不成熟又怎么了 可他心中就是窘迫不已,被裴温觉得幼稚这件事令他格外的难受,半晌,他抓住裴温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裴温身上宽松的浴袍下探进去,流氓似的在本就布满吻痕的胸口上掐了一下,听裴温闷哼一声,还试图去捉他作恶的手,盛明炀恶声恶气道:「老子让你见识见识,年纪小的好处。」 烟味在口腔里迸发,裴温被他直接抵在了玻璃窗户上。 夜空渐渐发白,天边现出微明。 裴温借着光亮,仔细端详他的脸,他往盛明炀怀里缩了一些,心里的滋味苦涩又难言。 这个人,很快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 「老闆,临城的杨总想请您这个月过去一趟,对方请了个市局的领导,想要和您谈一下临城公路重新规划的问题。」 「嗯」,裴温正在看公司的股票,腰后还垫了一个软枕,为昨夜的放纵买单,他刚要动一动身体,就疼的嘴角咧了一下,好在方璇没注意到,还在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裴总,依我看,这趟差不值得去,对方应该是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大的工程,所以才想拉着盛世一起,但公司刚把资金投入到度假别墅当中,可流动资金太少。」 方璇总是能一针见血的指出来对方的意图,然后再提出她自己的建议,供裴温参考。 而大多数时候,她的想法与裴温的也总能不谋而合,裴温道:「那就不去了吧。」 方璇点头:「好的,那我去帮您回绝掉。」 「等等」,裴温皱眉想了想,又搁下笔,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杨总那儿你先别着急拒绝,但也别给回復。」 这就是要先晾着了,方璇心下瞭然,但不明白裴温叫住她,还让她坐下是个什么意思。 以往汇报完,不管裴温对她的方案是否採纳,方璇都是立马就出去了,裴温突然对她这么客气,跟资本家要炒她鱿鱼前的最后一点温柔似的,方璇有点儿不自在,还有些战战兢兢。 「怎么突然紧张起来了」 裴温笑了一下:「小方,你跟了我也有两年半了吧?」 「是,从您进公司的第二年我就来了」,那时候裴温还只是部门的一个小主管,她一路跟着裴温,见证了公司的各种明争暗斗和裴温屡次遭到陷害又化解的机智。 能最终走到这里,成为总经理的第一秘书,她同时也受到了裴温的很多提携,方璇是真的感激。 裴温斟酌着开口:「若是我离开了公司,你愿不愿意……」 裴温的话都还没说完,方璇就跟被鬼吓到了似的,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裴、裴总,您是要调去分公司,还是……」被解僱了。 后面的话方璇没敢说出口,但眼神却坚定下来,「不管怎么样,我都愿意跟着您干的。」 裴温一愣,盛世称得上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公司,而总部的待遇自然是要比分部高许多的,他都还没有表明究竟要做什么,方璇就说要追随他。 裴温也站了起来,认真道:「小方,我没有让你走的意思,只不过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个忙。」 第34页 这还是裴温第一次有私事想要拜託她,方璇的神色也染上了几分郑重:「您说」。 「我希望你能够……」 十分钟很快过去,方璇眼眶红的马上就要落下眼泪来,对裴温交代的事情一时有些怔忪无言,另外还有掺杂着对裴温的心疼与不解。 「好了」,裴温递了张纸巾给她,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笑意,「这不是还有段时间的吗?只不过,是要辛苦你了,哎,可不敢落泪啊,哭花了妆不说,外面的人还以为我要潜规则你,可怎么办」 方璇接过纸巾沾沾眼角,瞬间破涕而笑:「我才没有哭呢,倒是老闆你,别忘了我的双倍工资就行。」 「这是自然。」 方璇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方璇,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声,她说:「那我就先通知下去了,老闆你,一路顺风。」 裴温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临城的消息一经传出,公司里各方势力全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你说他真的打算去」 「是的,大爷」。 「这不应该啊!公司现在所有的重心都在泰丰上,明知道资金周转不开,他还去临城干什么,甚至连助理也不带,这不是裴温会做出来的事情。」 「您的意思是说,这里面可能有诈不然我再叫人探探」 被称作大爷的人蹭的就站了起来,摆手道:「先不用。之前的那些眼线全都被裴温想方设法丢回来了,这次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棋子,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暴露了。这样,你叫上小姐,我带些礼物,我们去老宅拜访一下我那位瘸腿又煳涂的三弟,说到底,这个裴温也没有在盛家户口上,终归还是个外人。出去谈生意,连一个助理都不带,算怎么一回事呢?」 「好的,那我这就去安排」,身侧的人点头告退,留下盛家大爷脸上透着阴险与冷笑。 第21章 盛明炀使坏 「怎么突然就要出差」盛明炀大刺刺岔开腿,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柄玩游戏。 「我出差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裴温弯腰收拾着行李箱里的衣服,当拉开抽屉,挑选配套的领带夹时,看着那个已经空下来的存放盒,眸光还是忍不住微微颤了颤。 盛明炀见他突然不动了,就放下游戏,走过去,从背后揽住他,微凉的鼻尖在裴温敏感的后颈处轻轻蹭了蹭,自告奋勇道:「我来帮哥收拾吧,早点收拾完,你今晚是不是就可以陪陪我了」 要他来帮自己的话,恐怕明天都收拾不完,不过裴温没说话,他的手抚上腰间的那只大手,然后牵着他转了个身,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盛明炀余光其实已经瞥见那个盒子了,裴温收他的礼物,从来都是连包装盒都捨不得扔的。 被重视的愉悦感让盛明炀心里窃喜了一下,又故作疑惑道:「嗯怎么好像许久都没见到哥带我送给你的领带夹了」 「那个,我正想和你说……」 若是平时送的那种礼物,倒也不会让裴温一直拖到现在都觉得难以开口。 但那枚领带夹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是他回国后,初次过生日,两人之间关系终于开始消融的第一步。 当时弄丢了以后,裴温不是没想过要去找回来,可他一靠近当时盛明炀被砍伤的那个地方,心里就会涌上大股大股令人喘不上气的恐慌。 但要是叫了别人去找,他一个盛家总经理,为了一枚领带夹而大张旗鼓,未免又会让人妄加揣测。 盛明炀欣赏着裴温脸上难得的羞哧。 裴温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再次开口:「其实,那枚领带夹被我给弄丢了,我只知道那天从度假酒店出来后就不见了,但具体掉在哪里了,我找不到。」 裴温拉拉盛明炀的手,仰起头看着他,稠长的睫毛轻微地颤抖着,满含自责。 盛明炀微微翘着嘴角,感受着裴温翻开肚皮,露出的一丝柔软,心里越发捨不得将真相告诉他了。 再者,他以为裴温丢了领带夹,就又是想像之前那样丢下了他,所以,毫不留情的伸脚在上面碾过,也是断然不能再把领带夹拿出来还给他了。 「明炀」裴温有些疑惑,他还怕盛明炀会生气,但现在怎么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盛明炀心虚的清咳两声,凑近了问:「那你打算怎么赔偿我啊?当时可是说好了,你收了我的礼物,以后便再也不许像之前那样抛下我一个人了,可现在却被你弄丢了,裴温,我很伤心。」 说着,盛明炀还捂住胸口,一副落寞的样子。 裴温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在脑中寻找着解决的办法,半响,别无他法的询问:「那你想怎么样不然你告诉我是在哪儿订的,我再去买一个相同的好不好」 要说盛明炀之前是有心逗弄裴温,这下便是真的生气了,他的脸迅速拉了下来,本就又冷又酷的一张脸上写满了不悦。 他黑着脸问:「弄丢了东西可以再去买一个新的。所以,是不是说,盛明炀也可以随便被替换?」 明明找替代品的是你! 裴温一愣,许是离开的日期在一天天逼近,眸中也带了些委屈,看的盛明炀心里莫名一酸,他紧扣裴温的腰身,凌厉的亲吻落了下来。 裴温被他吻的缺氧,只能拽着盛明炀的衣服才不至于摔倒:「我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如果你不同意我的建议,那你自己说一个,我尽量满足好不好」 第35页 盛明炀眸色暗子暗,唿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把嘴巴凑到裴温的耳边,薄唇微启,语气中带着怨闷和不怀好意的暧昧:「这可是你自己的说的,那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呢?」 裴温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下,轻微别开脸道:「你别闹我,我明天一早的飞机,起不来了怎么办」 盛明炀眼里的情绪顿时敛了下去,连带着髮丝都像是耷拉了下来,眼尾也隐晦地下垂着:「刚刚还说要满足我,现在却连这么一个小要求都不肯答应我,大不了一会儿我帮你收拾东西嘛!」 你特么的这是小要求吗! 裴温明知道他又在卖惨,还说这种话出来趁火打劫,但一如之前数次,他都难以拒绝。 何况,他还真不一定能出得了这趟差,于是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盛明炀眼里的兴奋挡都挡不住,抱起裴温就摁在了沙发上。 盛明炀手劲大,裴温身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他缓缓摩挲着裴温的肩胛,爱怜的很。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嘘,你先别说话」,一看来电人,裴温赶紧推了盛明炀一把,差点把他从狭小的沙发上赶下去。 任谁进到一半被打断都不会好受,盛明炀抓着裴温的脚踝,神情尽是欲求不满的幽怨。 裴温歉意的看他一眼,小声叫了句:「盛叔叔。」 「小温啊,睡了吗」 裴温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八。 「还没有」,裴温答,「在收拾明天出差要带的东西,叔叔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裴温被掐住的小腿力度勐地一重,他冷不丁的没收好气息,吃痛地闷哼一声,斜眸瞪了眼正在幸灾乐祸的罪魁祸首。 盛明炀拿无辜的眼神望向他,坏心眼的在裴温小腿上啃啃咬咬,迫使裴温不得不打起百分百的精神来应付手上的两件事。 裴温被他掐着腰翻了个身,盛明炀的手顺着裴温的屁股摸到方才开拓了一半的地方,用嘴唇无声示意:「哥,你松点」。 裴温老脸一红,咳了两声。 「哟,裴总这声音,该不是在哪个小情人床上的吧?明天要出差,今天还滚床单,裴总可真够有兴致的。」 电话那段传来一道不算清晰却很刻薄的女声,不算陌生,却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会听到,今天却突然出现在老宅,又拿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刺人。 裴温下意识的就先去看盛明炀,好在他似乎在专心致志捏着他脚踝上的小突起研究,并未受到太多的影响。 裴温对着手机,轻嗤一声,音色冷淡:「只是不小心撞到桌角了,盛夏小姐的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看来盛大伯这些年对女儿的教养都餵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 盛夏的话被一声严厉的呵斥制止了。 盛老爷子在电话那段讲:「小温啊,你还年轻,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应该多问问你大伯,这次和那个杨总的合作你就不用去了,会由你盛夏表姐替你去接洽的。」 裴温沉默了一瞬:「盛叔叔,可是机票都已经定好了,也和那边说过是我去。」 「行了」,盛老爷子的语气里陡然含着不耐,「你留在公司就行了,手伸太长不好。」 电话啪的挂断了。 盛明炀赶紧停了手,眸中带着惊讶去看裴温,一边心里还想着,他老爹今天晚上吃错药了不成,抽什么风呢? 不仅把属于裴温的项目给了那个讨人厌的表姐,还用这种语气和裴温讲话。 他知道裴温的情绪肯定又受了影响,因为他不肯笑的时候,总带着疏离。 盛明炀撑起身子亲亲裴温的嘴角,替他义愤填膺道:「我老爹就是个煳涂蛋,裴温,你别生气,等明天了,我帮你骂他!」 裴温从短暂的失神中反应过来,大脑拆解着盛明炀的话,然后轻轻瞪了他一下:「你说什么呢,那是你爸!」 盛明炀顿时牙疼道:「说你是他的头号走狗,这话可真不亏你!」 裴温又伸手拍他一下,然后盛明炀睚眦必报、身体力行的拍了裴温好多下。 一室旖旎。 情事过后的温存是裴温最喜欢的,盛明炀的怀抱永远那么炽烈温暖,好像他也是被盛明炀爱着的。 盛明炀正在看手机,屏幕上尽数炫目的珠宝照片,他指着一个十分华丽的,做成红色玫瑰造型的领带夹给裴温看:「这个喜欢吗?我送你好不好」 裴温抬眸瞄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盛明炀嘟着嘴道:「我觉得还蛮适合你的,你又不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了,整日带着冷冰冰的眼镜装成熟也就算了,怎么连穿衣打扮也这么硬邦邦的,你就应该多尝试一些这种颜色的。下单下单!」 所以他的意见在盛明炀这里根本不重要。 裴温打了个哈欠,眼角隐约有泪光闪烁。 他的衣服清一色的都是冷色调,只除了身上的睡衣以外,是盛明炀买的非要和他配套的,暖黄色,图案是一只笑的有些憨憨的黑白哈士奇。 而盛明炀自己穿的,则是深蓝色,带着一只正在生气表演喷火的小恐龙。 裴温倒是觉得盛明炀选的这两套都跟他自己的脾气秉性一模一样,有时候,盛明炀格外喜欢舔咬他,裴温就会觉得他像一只热情的,令人招架不住的大狗。 第36页 而有时候,盛明炀又极其易燃易爆,像极了他自己玩的那些游戏里面,有一个叫做「火龙王」的角色。 「江渝有说过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吗?」 就在盛明炀激情下单,看见什么都觉得适合裴温,什么都想买,马上就要把自己那两百万挥霍一空的时候,耳边冷不丁响起了裴温的问话。 他立刻有些警惕起来:「哥,我可先跟你说好啊,就算你以后见了江渝,觉得他长的合你的口味,你也不能跟我抢他。」 裴温既然对苏易都能另眼相待,那和苏易相似,容貌和家世还要另胜一筹的江渝,或许也会收到裴温的青睐。 裴温白了他一眼,暗骂盛明炀脑子也是个不正常爱抽风的,他还没有那种会喜欢上与自己长相相似之人的特殊癖好。 盛明炀哼哼两声:「反正你不准喜欢别人就是了。」 「行吧,那你把灯关了,我困死了。」 第22章 江渝回国 关了灯以后,盛明炀才突然想起,自打上次他挂了江渝的电话以后,就好像忘记跟他联繫了。 而江渝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先挂断电话而生气了。 虽说大部分时间江渝都是足够体贴的,但偶尔也会使小性子,比如他和盛明炀打电话,必须是他先挂断才可以,又比如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江渝不许他乱接别人的电话,也不许他经常翻看和回復别人的消息,否则就会和他耍脾气,要他哄上好一阵子才可以。 其实这些都是情侣间才会有的小要求,纵使江渝还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但盛明炀喜欢他,也总是愿意多加迁就一点。 更何况这样的小性子,放在长相精緻迤逦的江渝身上,反倒衬得他更加的可爱,有血有肉,而不是像个专心迎合他脾气打造的芭比娃娃一样。 江渝的占有欲也让盛明炀觉得,他是有人真心实意爱着的,而不是如身边的这个人一样,总带着几分令人若即若离,无法掌控的失重感。 盛明炀低头看看。 裴温在他身边唿吸清浅,眉间拢着淡淡的忧虑。 他总是这样,心里装的太多,好似这天底下所有的烦心事情都落到他一个人肩上似的,于是留给自己的位置便也就不多了。 盛明炀轻轻哼哧两声,伸手在裴温脸上作怪的掐了一把。 他的手机屏幕本就调的很暗,下单完品牌负责人发给他的那些图片当中,最后一样他觉得很适合裴温的东西以后,就给江渝发了条消息,问他确定下来具体的归国日期了吗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将裴温搂紧了一些,看着他疲惫的面庞,盛明炀心里跟蚂蚁打架似的,万分纠结。 不然,他还是去公司帮帮裴温吧? 裴温不信任手底下的人,但总归是愿意相信他的,而他比起裴温,虽说学业差了一些,也贪玩了一些,但到底他也是追着裴温屁股后面,选了同一个专业。 而且,他爹禁他零花钱的举动虽然让他很不爽,但也还是小有成效,上个学期他还拿了个吊车尾的学校奖学金。 裴温不是嫌他有些幼稚吗? 他也要让裴温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空有一副花架子。 盛明炀打算等礼物到了以后,再和裴温说这件事,到时候,双重喜悦肯定会把裴温心里乐得炸开了花。 或许会答应一些以前不愿意的姿势也说不定。 盛明炀心里头尽是裴温给他顶着这样那样,翻来覆去摊煎饼似的弄,差点小兄弟就又要立起来了,但裴温睡的香甜,他可不想把他给吵醒了。 盛明炀赶紧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迫使自己停下不该有的念头,美滋滋的抱着裴温睡着了。 就在他闭眼的一瞬间,床头的手机也亮了起来。 [明炀,是明天哦!] —— 盛明炀勐然从床上惊醒,伸手往后捋了把头髮,他一脑门的汗珠,心想裴温没有被梦魇着,但他自己反倒是。 他做了个极恐怖的噩梦。 梦里,裴温的眼睛淌出血泪,笑容干枯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他不知道这样的质问是怎么来的,可下意识就想张口说没有,但嗓子却怎样都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徒劳的看着裴温一点点往后倒去,再被黑暗吞噬。 盛明炀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在掌心里,撕裂成千万块碎片,他迫切的想要看到完好无损的裴温。 可摸摸床边,一片冰凉。 裴温大概上班去了。 可就算不能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听听他的声音也是好的,盛明炀抓起手机,最顶上一条是裴温告诉他,饭菜都在厨房里用保鲜膜罩着,让他热一下再吃。 而紧接着下一条,便是江渝说要回来了。 而且已经上飞机,预计晚上七点半能到,家里给他办了洗尘宴,希望盛明炀能来参加。 下面还有一张写的很官方的电子邀请函。 盛明炀蹭的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小鹿乱撞,好像要跳出来一般,喜悦顿时冲散了所有的阴霾。 他摸摸自己的头髮,乱糟糟的扎手,不行,他怎么能用这幅样子去见江渝呢? 起码也得穿的正式一些,打扮的帅气点才可以,那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江渝有没有长高一些。 应该会的吧? 第37页 就算没有长高,也肯定不会再像高中时候那么瘦弱,那么容易遭人欺负了。 盛明炀冲出了裴温家里,首先,他需要买一套新衣服,然后再找个设计师,专门给他弄一下髮型…… 已经坐在办公室的裴温看着来电微微有些诧异,因为盛老爷子几乎不会在上班时间给他打电话。 「餵叔叔」 「小温,你收拾一下,今天晚上跟我去参加江家的宴会。」 「江家」裴温心里咯噔一声,最近也没听说过江家发生什么事情了啊!也更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庆典或者企业纪念日,这个时候办晚宴,裴温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缘由。 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的问:「是……江渝回来了吗?」 盛老爷子嘆息道:「是啊,小温,你知道的。所以尽快劝劝明炀进公司吧。」 「可是,那边的计划才刚开始实施」,裴温的希望破灭了。 他原以为时间还长的,江渝出国待的那所大学,是他曾经的母校。 对学生的要求有多么严格,裴温深有体会,可现在江渝不仅提前一年毕业,而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完了所有手续。 他不是昨天晚上才和盛明炀说要回来的吗? 裴温想不到别的可能,能让江渝这么急着回来的原因,或许只是他昨天晚上听见了自己和盛明炀同处一室。 裴温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他和盛明炀,要彻底结束了吗 「小温,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值的更好的,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你和明炀都是我的儿子。记得别让其他人看出来了。」 老爷子话里半是关切半是敲打。 裴温喃喃的问:「可是……为什么我也要去呢?」 盛家和江家是世交,当年扳倒盛家二哥,江家没少在里面出力,可之前,一直,盛叔叔从未带他去过江家。 算上江渝,江家是有两个儿子的,他出国那年,江渝被寻了回来,而他回国的时候,江渝又恰好去了国外,可以说,他和江渝之间仅有的关系就是盛明炀。 所以,这种接风宴,盛老爷子能带着盛明炀去,已经是尽了周全的礼数了,完全没必要再带上一个从未和江家人接触过的养子。 盛老爷子想到了裴温会伤心,想到了裴温或许会因为盛明炀即将与别人在一起,而产生嫉妒和他们分心,连带着他这个老头子也不认了,却独独没料到,他还能本能的去窥探到问题的癥结。 盛老爷子实在不知道如何说,于是只能又嘆口气:「小温,我和你实话说吧,你的请柬发到我这里来了,还是江泽亲自送来的,小温,他们是在借我之手,让你务必要去,至于是想搭上线藉机跟盛世合作,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江家和盛家的业务不在一条跑道上,江家从事的汽车制造业,但现在由于环保理念和各类新能源新材料的出现,让没来得及抓住风口的江家,开始慢慢走下坡路了。 而盛家因为有裴温在,虽然公司里的保守派不少,但裴温握着实权,他从不缺决策的果断,对创新的敏锐和力排众议,引进新事物的果敢。 他不停的拓展着盛家的商业版图,盛家现在越做越大,业务范围越来越广,裴温是首当其冲的大功臣。 圈内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如果江家依旧选择守成,这样下去,只会被瞬息万变的时代埋没。 盛老爷子的声音唤醒了裴温的思绪。 「当年他们帮我很多,小温,若是江家真想转型,找你合作,你就答应了吧,也算是……为了明炀以后着想。」 裴温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半响,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叔叔。」 江渝的接风宴设在江城最大的中心酒店,整个宴会厅装饰的富丽堂皇,精心设计的桌角、摆设和细緻的餐食,每一个细节都流露着奢华和品味。 汽车平稳的在门口停了下来。 盛老爷子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则搭在裴温的手臂上借力,故而走的还算平稳。 「哎呀,老哥哥,我可是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就怕你不肯来。」 一个精神矍铄,头髮有些花白,略微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见到他们下来,立刻便笑着迎了上来,恳切道:「走走走,老哥哥,我来扶你,咱们进内厅喝茶去。」 裴温看了一眼盛老爷子,得了许可后,方才松开了老爷子的手臂。 盛老爷子笑着道:「城建啊城建,你还是老样子,我却是已经老了啊!」 「胡说!咱们还要一起长命百岁!」 裴温听见盛老爷子很有感慨似的又说了几句别的什么,然后两人便慢慢说笑着离开了。 裴温全程被无视。 而方才一直站在江家爷子旁边,招唿宾客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裴温身边。 第23章 江泽 裴温撇他一眼,看他与江家老爷子异常相似的面容,便知道这应该就是大公子江泽了。 「你好」,裴温露出个商业性笑容,主动和他打了招唿。 「小裴总好」,江泽声音又冷又淡,与他琥珀色眼眸下温润的长相完全不同。 裴温在打量他的时候,江泽也在打量着裴温。 等目光落到裴温眼睛上时,眸光里突然泄出了一丝温柔,裴温看在眼里,但也习以为常,不过现在江渝已经回来了,倒也没必要再拿他来怀念他弟弟了吧? 第38页 「我带小裴总进去吧」,江泽主动伸手引路。 裴温看了眼还在络绎不绝,携着女伴往宴会厅里走的宾客们,歪头微微疑惑:「你带我进去,那其他客人怎么办」 江泽朝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许上位者的傲慢,他说:「本来就是为了迎盛伯父,我和父亲才在门口等着的。」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江总了。」 裴温稍落后他一些,心想盘算着,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家虽然生意不景气了,底蕴摆着,那些人还不配入他们的眼。 宴会厅里笑语和庆贺声不绝于耳,一片热闹祥和。 但其实仔细一看的话,江泽在他这里,江老爷子又和盛叔叔进去喝茶了,江夫人没有出面,江家连个招唿客人的人都没有。 一瞬间,裴温突然萌生出了,其实江家也不是很在乎这场宴会的奇异感觉。 「这里坐吧,还稍微安静一些」。 裴温点头,江泽把他引到无人的角落里来了,而背后就是拉起了印花窗帘的窗户,他也觉得宴会厅太吵闹了,江泽的安排正好合他的心意。 两人没头没尾的聊了起来,一番接触下来,裴温对这个人的看法又改观了,他以为江泽是挺冷淡的人,但聊起天来,却又丝毫不会觉得冷场或者尴尬。 这或许得益于两人对一些商业上面的东西持有很多相似的看法。 「小裴总,你的眼镜好像脏了」江泽突然道。 「是吗」可裴温并未感觉到镜片上面有什么脏污,不过江泽并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裴温还是摘了下来,拿出随身带着的眼镜布低头呵口气,擦了擦。 刚摘下眼镜的裴温,鼻樑上被压出了淡淡的痕迹,他低头认真仔细的擦拭。 江泽心里感嘆,这么一看,似乎更像了啊! 江泽看着他,开口:「能冒昧问一句,裴总戴着眼镜,是真的近视,还是在遮盖别的东西吗」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裴温还能看作是简单的好奇心,但从江渝的哥哥,江泽口里,已经可以说是堪称无理的问话了。 裴温不答反问:「江总觉得呢?」 江泽显然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问题,他一本正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小裴总你这样就很好,不要跟小渝一样贪玩,刚被找回来的时候就跑去纹身店给自己点了颗痣,扑在床上疼了好几天,父亲差点就跑去把人家的店铺给买下来了。」 裴温微微垂眸,眼角一片光滑,只有笑起来时才会有几分褶皱,点去的那颗痣,也只有上手摸,才能感到微微的小突起。 裴温抬眼直视着江泽:「江总难道不知道,我这里原来也有一颗痣的吗?」 江泽一愣:「那的确是我冒犯了,抱歉。」 裴温笑了一下:「没关系,听说江总从小就在国外上学,是近五年才回来的,不了解也是很正常的。说起来,我这颗痣也是在国外点掉的,不过……江总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拐弯抹角的,我实在听不出你的意思。」 江泽微微倾身,脸上划过一丝懊悔:「确实是我没看出来,不如这样,小裴总明天出来,我请你吃个饭当赔偿了。」 「不用了」,裴温目光冷了一下,「还有,我应该也只比江总小了三四岁,倒也不必一口一个小裴总,叫我裴温或者裴总就行了。」 不管怎么样,他屡次三番明里暗里拿自己的长相和他弟弟做对比,裴温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尽管已经听惯了这种话,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这么探究他的私事,要不是来之前老爷子特意交代过,他已经甩手走人了。 他坐到如今这个地位上,全凭他自己的实力,总也不能出了盛家公司还要处处看别人的眼色行事。 方才还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气氛一时陷入了凝滞。 直到段尘朗端着酒杯朝他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位约莫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该是段尘朗的父亲。 裴温朝他举了举杯子,算作打招唿。 这么短的时间,段尘朗就已经捕获了段老爷子的欢心,出席这种场合,却没有选择带他那两个婚生子,而让段尘朗跟着,可见也是要向众人介绍段尘朗并给他搭线。 想来日后这段家恐怕还会有一场不小的风波。 希望他没有押错宝吧。 「裴温,好久不见了。」 「尘朗,恭喜」,裴温站起身和他碰了碰杯子,他还记得医生要他不要多喝酒的话,因此只微微抿了一口。 两个人刚见面就跟打哑谜一样,江泽皱着眉头看他们。 好在,段尘朗是个人精,他将杯中的酒满上,又朝江泽若无其事的笑道:「之前一直听闻江总的大名,奈何人微言轻,也没机会见到您,今天託了小少爷的福气得以一见,江总您果然是相貌堂堂,人中龙凤啊!那在下就先干为敬,还希望能交个朋友。」 说完,他便一饮而尽,留下个面色不太好看的江泽,还只能站起身来,也给自己满上,否则以这里的记者程度之多,恐怕他明天就会以「傲慢」的标题冲上热搜。 段尘朗趁着江泽仰头喝酒的时候,朝着裴温眨了眨眼睛。 裴温失笑的看着他,知道段尘朗是好心,毕竟江泽是江渝的哥哥,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不知情的人只会觉得是两个公司的代表在商议生意,搁在段尘朗这儿,就好像江泽是把他拉过来,威胁他不要和他弟弟抢盛明炀似的。 第39页 「你也不怕他报復你」,裴温无声说道。 段尘朗则挑了挑眉毛。 一杯喝完,三人才又重新落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都有些兴致缺缺,这时,裴温却忽然感觉到了股灼热的视线在盯着自己,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半空中和二楼楼梯扶手旁边的男生交汇在了一起。 裴温看过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江渝。 少年生得很好,眉眼如画,杏眼红唇,一身深蓝色的小西装,正式又不失调皮,浑身上下都是白晳精緻的,就像一头温顺美丽的小鹿,给人暖暖惬意的感觉。 但裴温却打了个寒颤,极不舒服。 「裴温你怎么了」段尘朗是一个发现裴温嘴唇变苍白的,他知道那日在度假酒店发生的事情,所以有些担心的看着裴温,「你是不是胃还没好」 裴温全身的汗毛都没来由的竖了起来,想说话,却张不开嘴,只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但这番话,落在段尘朗眼里就是已经疼的连话也不想说了,他站起来,要替裴温去讨一杯温水,江泽却已经端着水递到了裴温手边。 江泽眉心微微蹙起:「那篇报导我也看了,小裴总要是胃不舒服,就不要喝酒了。」 小裴总 段尘朗皱眉看着江泽的殷勤,某种意义上说,这比他直接称唿裴温的姓名还要亲密一些。 而且,他比裴温还要小上三岁呢,也没见这江泽问自己叫「小段总」的。 段尘朗打了个哆嗦,脑海里突然想起他看过的学校表白墙上的那些炸裂剧情,一种可怕的念头萦上心间,该不会这江泽是对自己的弟弟江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所以才会对眼睛相似的裴温特殊对待的吧? 被两个人都当做是同一人的替身。 那裴温岂不是太可怜了些 裴温喝了点热水,发冷的感觉终于散去一些,好在方才江渝一出场,瞬间就变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的摄像头都对准了他和身边的盛明炀。 否则,说不准明天网上就全是他得绝症的消息了,那些记者听风就是雨,一点点小事都能给你放大无数倍。 江渝挽着盛明炀的手臂,和在场的人们熟络的打着招唿,对所有人都能叫出个所以然来,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在国外待了三年的留学生。 「江总不去陪着吗?」段尘朗暗戳戳的用话点着江泽,裴温知道他又开始瞎凑热闹了。 「明炀不是在陪着他吗?」,江泽看着江渝时,眸光是说不出的温柔与赞赏,「小渝是我江家的孩子,不用我去他一个人也可以的。」 见自己果然猜的不错,段尘朗打了个恶寒,看向裴温的眼神顿时便充满了可怜。 裴温不明所以,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刚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江渝便和盛明炀敬酒敬到了他们面前。 第24章 江渝 两人此时就像是一对婚宴上的新人,江渝笑的格外娇俏:「明炀你看,我哥和你哥哥是不是还挺般配的」 「瞎说什么!」 江泽立刻小声呵斥了一句。 江渝不以为然的吐吐舌头:「哥哥又在口是心非了,方才我们都看见了,哥哥给裴哥哥端热水喝,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仔细的对待过其他人,之前我生病可是叫哥哥你陪陪我都不愿意呢。」 在场一共五个人,江渝这话一出口,除了他自己以外,其他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笑着的。 江渝好像后知后觉一样,小小的啊了一声,脸上挂着歉意的捂住嘴巴道:「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就是一时心血来潮,乱说的,裴哥哥和哥你们两个不会生气吧?」 江泽无奈摆手:「也是我工作太忙,忽视你了,小渝。」 段尘朗在一边听的直摇头,心道能把盛明炀这憨子迷的神魂颠倒,念念不忘的果然是个狠角色。 说出口的话明明是一口茶艺,做出的事情也很出格,但胜就胜在,江渝长的实在是太清纯,太无害了。 没人会去责怪一个长相精緻,只是性格有些许调皮的小孩子的。 何况他还及时道了歉,就是看在他江家二少爷的身份上,也没人会死揪着一点小错误不放的。 「没关系」,裴温看也没看他旁边正幽怨的盯着自己的盛明炀,摆手招唿他们二人坐下了。 江渝又道:「方才是我一时失言,不过我真觉得哥哥和裴哥哥你们站在一起很登对。」 江泽看样子还想让他不要乱说话。 江渝却又觉得像是冷落了一旁的段尘朗似的,復又俏皮的朝他眨眼睛:「当然,裴哥哥长的这么好看,自然是和谁站在一起都养眼的,我说的对不对段少爷」 这话看似是在夸奖裴温,但实际上则暗中点他一下子拉了两个男人陪在身边。 「这话我倒是爱听」,不过段尘朗是何许人也,当即便接了他的话茬,还反推回去,「你裴哥哥的长相和能力都是一流的,全江城有谁不想拉拢他?倒是江二少你,如果没记错的话,比裴温还要大上几天吧,叫裴哥哥是不是不太妥当」 江渝显然没想到段尘朗这么敢说,完全不给他面子,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伸手拉了拉盛明炀的胳膊,找场子似的道:「我是跟着明炀一起叫的啦!虽说我是比裴哥哥大,但按照辈分来看的话,这么叫也没错吧」 第40页 「这就更不对了」,段尘朗是那种只要能抓到对方话语里一丁点漏洞都能反扑回去的人,当下又笑嘻嘻道,「我可是听说了,江二少你想要以学业为重,之前可一直都没有答应下盛少爷的追求,怎么还会有辈分一说呢?」 江渝完全说不过段尘朗,只能在心里痛骂了这个人一顿。 他再看盛明炀还低着头,心不在焉完全不知道替他解围的样子,顿时就不干了,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就放到了桌子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我应该叫他什么嘛!明炀,你说说话嘛!明炀~」 盛明炀陡然回过神来,无声地抿了下唇:「只是一个称唿而已……」 我也觉得叫裴…哥哥不太好。 裴温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沉静:「算了,不过是一个称唿罢了,江二少爷喜欢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裴温不想段尘朗因为自己和江家人结下仇来,也不想从盛明炀口中听到「无所谓」之类的字眼。 盛明炀欲言又止的张了好几次嘴,若是江渝换成段尘朗,他立马就可以站起来,让段尘朗不许那么叫,若是段尘朗不听,他会揍他一顿。 可江渝不行,他这小身板经不起自己一拳的,而且以前为了存钱给奶奶治病,自己生病了也捨不得花钱,所以现在身体很虚弱。 何况看着江渝现在高兴的样子,他也开不了这个口。 江渝的确很欢喜,眼睛都笑没了,还过去把段尘朗从裴温身边挤开,自己凑到他身边坐着,朝段尘朗扮鬼脸道:「就是,裴哥哥都没说什么呢!我就要叫裴哥哥怎么了!」 江渝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裴温浑身一震,这种感觉,就像在寒冷的冬天还要被一条阴冷的蛇缠住脖子那样,他不动声色往江泽那边移了移身体,与江渝拉开了一些距离。 段尘朗恨铁不成钢,他在替裴温出头,裴温还自己往沟里去,爱屋及乌也不是这么算的。 看着江渝小人得志的嘴脸,段尘朗咽不下这口气,当即冷笑道:「那你怎么不让盛明炀问你叫哥呢?明明大他这么多岁,还让别人叫你小渝,今天这也才是第一次见裴温吧?就一口一个哥哥叫个不停,江二少真不愧是在外面留过学的人,思想就是比我们开放」 「你!」被这样说,江渝眼圈顿时就红了,朝段尘朗吼道,「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是因为以前没怎么上过学,为了给奶奶治病辍学以后就跟不上学业了,所以才只能出国去学习的……」 段尘朗没再接话,江少爷的感人事迹江城还有谁没听过呢? 他只意味不明的冷嗤了一声,但话中的嘲讽任谁都能听的出来。 眼看着江渝都要气的掉眼泪了,盛明炀的眼睛里却只有裴温被江家两兄弟夹在中间的烦躁感。 他不是告诉过裴温,要和江渝保持距离的吗? 现在贴这么紧算怎么一回事 还有这个江泽,逢年过节来拜访老爹时,见了自己连话都不带说的,现在又怎么对着裴温嘘寒问暖 烦,真特么烦! 江泽嘆口气,绕过裴温给江渝递了张纸巾,对着段尘朗面色不善道:「段总,得饶人处且饶人,小渝毕竟是我弟弟,还希望你说话注意些分寸。小渝,你过来,挨着哥哥坐,这里这么多记者,你和段总不该吵架。」 江渝却更加往裴温身边贴了贴,不乐意道:「我才不要,我就和裴哥哥坐,他长的好看,我喜欢他。」 挨在一起之后,那双眉眼便更加相似了,若非裴温带着眼镜,江渝眼角有颗痣,单看眼睛的话,还真是分不出二人谁是谁。 段尘朗猜不透江渝心里又在憋什么坏,总之,他对盛明炀这个白月光算是好感全无了。 「江渝!」江泽板着脸,「使小性子也要分一下场合!你才刚回来,难道就想往热搜上沖吗?」 「哥哥真坏!就知道吓唬我!」 江渝这才不情不愿从裴温身边离开了。 江渝一走,裴温顿时觉得身边空气都清新多了,身体也不那么僵硬的连一个瘦弱的江渝都推不开了,他站起身,朝几人歉意道:「我去下洗手间。」 裴温坐在中间,他要出去,必定要经过段尘朗和盛明炀。 段尘朗侧身给他让了路,可坐在最外侧的盛明炀却一直低头闷酒喝,动也不动身体。 「明炀」裴温皱眉叫了他一声。 盛明炀仍旧不动,表情很是晦涩不明,方才江渝下场,本就让一众记者的摄像机全都对准了他们,现在盛明炀却突然堵着路不愿让他出去。 但裴温现在若是选择换条路走,只怕盛明炀趾高气扬的态度也会惹来非议,裴温心里嘆气,他今天似乎就不该来这个宴会厅。 裴温只得低下头,轻轻拍了拍盛明炀的肩膀,放软声音说:「明炀,你先让我过去,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你踏马的别碰我!」 盛明炀的突然暴起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桌面上的酒杯碎了一地,裴温的手被他一把甩开,力道之大,若非段尘朗及时在身后抵住了裴温的身体,他恐怕会被直接掀翻过去,成为整场宴会厅最狼狈的人。 不过现在似乎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盛明炀后知后觉起来,他有些无措的站起身,想要去抓裴温的手查看,却被裴温低着头侧身避开了。 第41页 不多时,裴温垂在身侧的手背便肿红起来,盛明炀自己眼睛也发红,他一个人,似乎自己把自己给灌醉了。 咔擦咔擦摄像机的声音响个不停,这个关于恩怨的热搜终究还是没能避免。 算了,裴温垂眸想,反正他和盛明炀的关系,在外界眼里,也一向都不合。 「裴温…我……」 「现在可以让开了吗?」裴温的声音淡淡的,衣服上还吧嗒吧嗒有酒水往下滴落。 盛明炀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让开。」 再待下去,是要让他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吗? 尤其是,江渝也还在这里,裴温都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后背上的视线。 带着怜悯,如芒刺背。 这让裴温最不能忍受。 裴温声音里的冷意让盛明炀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就侧了侧身体,裴温绕过他,径直去了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接捧水扑到了脸上,又拿湿纸巾去擦衣服上的污渍。 可上面的酒液搁置了太长时间,用清水已经擦不干净了,但盛老爷子还没能回来,整个宴会其实也才刚刚开始,裴温也不放心让其他人送老爷子回老宅。 他打了个电话,靠在卫生间出门的走廊上,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盛老爷子沉默了一会,问:「明炀是不是也在让他送我回去也可以。」 盛明炀已经几乎都要喝醉了,让他送,只怕最后会演变成盛老爷子照顾盛明炀,再者,江渝今天刚回来,盛明炀晚上还会不会回去也还是个未知。 「还是我送您吧」,裴温像是气音短促的笑了一下,「您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小温」,电话那段传来盛老爷子无奈的嘆息声,「今天是委屈你了,回去之后我一定替你教训那个臭小子。」 第25章 盛明炀道歉 裴温嗓音有些艰涩,他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手又不受控制的移到了和盛明炀的通信界面上。 14:32分:明炀,今晚的宴会我也会去。 19:59分:明炀,你出来一下。 置顶只有盛明炀一个,却没有任何回復。 盛明炀应该是下午就来了,然后一直陪着江渝,连回个自己消息的功夫都没有。 也是,赝品终究只是赝品。 裴温收起手机,宴会厅似乎喧闹了起来,八点整,江渝的接风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江渝被众星捧月的围在正中央,裴温站着阳台的角落,借着昏暗的灯光遮蔽自己的身体,盛明炀握着江渝的手,两人一起将香槟从最高处缓缓倒入多层杯塔内。 周围不停传来了郎才女貌的赞美声,江渝不好意思的往盛明炀怀里轻轻靠了靠,朝着裴温的方向笑的灿烂。 这场景,像极了二人的婚礼。 手机上几乎是同一时间传来的两声叮咚。 段尘朗:裴温,你已经回去了吗? 江泽:抱歉,我替小渝今天晚上的无理取闹向你说声对不起。要是还没走的话,能不能来二楼拿一下衣服,我给你准备了新的西装。 裴温一一回復消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长时间,所以换衣服是必需的。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江渝和盛明炀身上,裴温表情淡漠,缓缓上了楼梯,等上到二楼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下面一眼。 盛明炀眉心紧皱着,倒酒是个漫长的过程,整个香槟塔此刻不过也只满了三分之二,盛明炀破觉无聊的抬眸去看,手顿时一抖,眼睛也亮了一瞬。 「裴……」 裴温收回了视线,眼角微微有些发红。 盛明炀心脏狠狠一颤,早晨那股梦里即将失去裴温的窒息感顿时扑面而来,裴温为什么在装作没有看见他 「明炀,小心些,你差点就要毁掉我的接风啦」,顿了下,江渝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盛明炀耳边补充道,「抱歉,明炀,是我刚回来,心情太激动了,没有掌握好开玩笑的力度才会惹了裴哥哥生气。咱们等会一起去找他道歉,所以要快点倒完酒才行啊,你说对不对」 江渝的声音又柔又软,盛明炀嗯了一声,将手臂抬高,使酒液可以更快的进入杯中。 江泽不在,应该是在忙着招唿宾客,裴温找到房间号之后,只有个酒店的侍应生站在门口等待,裴温接过衣服向他道了谢,并表示自己可能要休息一下,让他去前台把这间房给自己开了。 「不需要的,江少爷已经替您开过房间了」,说着,侍应生便把房卡给了裴温。 裴温又在手机上和江泽道了谢。 房门被反锁,裴温躺在床上,不愿再去回想自己刚才狼狈的样子,不知不觉间竟也睡着了。 眼皮沉的要命,他总觉得睡梦中有一双手似乎在他的侧颈处来回擦拭,然后勐的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冰冷如附骨之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噁心的东西盯着,他大口喘着粗气,勐的睁开眼睛,周围什么都没有,房门还依旧锁的好好的。 触感实在太过真实,裴温又将房间上上下下全都检查了一遍,就连镜子后面他也看过了,什么东西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梦吗? 「明炀…唿……你轻点……」 酒店的隔音不算好,裴温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明显的哆嗦着,他的小腿勐地撞到床尾横木,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摔在床上,发出一声不小的痛唿和不轻的碰撞声。 第42页 盛明炀挠挠头,疑惑的问江渝:「我好像听见了我哥的声音」 他和江渝原本是分开去找裴温的,但方才江渝崴了脚,有侍应生来找他,盛明炀这才赶了过来。 「没有吧」江渝道,「我没听见啊,明炀,先回房间好不好时间有限,我们不能消失这么长时间,一会该有人来找了。」 盛明炀想了想,也是,他今天晚上已经惹了裴温生气了,要是等会再出了什么别的问题,裴温一定就不愿意再理他了。 伴随着江渝重重的喘息声,隔壁的房间被打开了,裴温如同被人摁了开关键,这才得以重新唿吸起来。 他立刻逃也似的飞离了这间房。 就在他出去后不久,盛明炀也打开门出来了,他还说替江渝去拿药油,江渝却朝他摇了摇头,善解人意的要他赶紧去找裴温,自己可以让侍应生送药过来。 盛明炀挠挠头,朝江渝摊开手:「小渝…我手机可以先还给我吗?」 「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你的手机啊」,说着,江渝还朝盛明炀眨了眨眼睛,「谢谢明炀愿意满足我这个小癖好啦!」 盛明炀脸颊微红,看着江渝忽闪忽闪的眼睛,他就像一个害羞的大男孩有些结巴道:「不,不客气,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我哥了。」 江渝一个「好」字卡在喉咙里还没有说完,砰的一声比隔壁房门更响的关门声在耳边响起。 江渝垂了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裴温刚一出去,就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说是已经到酒店门外了,问裴温在哪儿。 「我马上就到,您稍微等我一分钟」,裴温顾不上小腿的疼痛,立马去了门外。 盛明炀打开手机,想给裴温打电话,才发觉应该是已经没电了,他无奈收回口袋里。 方才一楼已经找过了,二楼上来也没见到裴温的踪影,他只能顺着楼梯再次往楼上去找,刚好和下楼的裴温完美错过。 裴温扶着盛老爷子进了盛家大宅。 老爷子今天难得喝了点酒,裴温原想叫两个佣人过来,侍候他睡下,结果老爷子的眼神却已经恢復了清明,还把他叫到了书房去。 盛老爷子神色严肃,问道:「小温,你和江泽聊什么了他有说到要找盛家合作吗?」 「没有」。 的确没有,两人聊的很多,江泽却始终都没提及公司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机未到,还是另有别的计划。 盛老爷子却突然笑了一下,严肃面容缓和不少,看着裴温身上与来时不同却同样很适合他的衣服,问:「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裴温心里咯噔一声,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裴温看不出老爷子心里真实的想法,只能实话实说道:「江泽……很有想法,只是不太敢迈出第一步,若是能冲破阻碍,或许不需要盛家帮忙。」 顿了片刻,裴温又道:「盛叔叔,我现在只一心扑在公司上面,没有其他想法。」 「行了」,盛老爷子摆摆手,「我知道你的想法,也没有撮合你跟江泽的意思,出了盛家大门,你还是你自己。小温,你给明炀打个电话,让他回来一趟,说好的要替你教训他!」 「这」,裴温有些为难,他觉得盛明炀此刻恐怕不太方便,于是便斟酌着回答,「要不算了吧,我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盛老爷子却执意的要他打这通电话。 裴温无法,只能当着他的面拨通,但毫无疑问,是不会有任何人接的,甚至盛明炀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书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盛老爷子重重的唿了口气:「算了,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 「好的。」 等裴温离开后,盛老爷子沉思了片刻,就给江家大少爷江泽打了电话,但却得知盛明炀已经离开了。 裴温从盛家老宅返回自己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拖着又重又乏的身体,才终于打开了房门。 裴温没开灯,脱了外套就径直去了浴室洗澡。 可当他只穿着浴袍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的躺到床上后,又一瞬间弹坐了起来。 原本在酒店的时候已经被吓过一次了。 裴温被手上摸到的温热触感以及此时借着昏暗月光才能看到的被子被顶起来的幅度吓的魂飞天外,他立刻便清醒过来。 「什么人!出来!」 裴温心脏如擂鼓般嘭嘭直跳,手边又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空水杯对着床上。 床上开始窸窸窣窣的有动静,还有裴温最熟悉的盛明炀赖床的嘤咛声。 他试探着问了句:「明炀」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等的都要睡着了。」 盛明炀的声音迷迷煳煳的,裴温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打了下颤,勉强按住了差点滑落的茶杯。 盛明炀怎么会在这里的,他今天晚上不是应该和…江渝……在一起吗? 盛明炀愣愣看了他一秒,转而问道:「裴温,你在防备我吗?这间公寓除了我爸,就只有我们两个有钥匙了,这几天我不都是住在这里的吗?」 「不是防备你」,裴温没办法和盛明炀解释在酒店时的诡异情景,他也不知道说了以后,盛明炀会不会相信,明明他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但裴温敢确定,那不是梦。 第43页 他放下杯子,只又说道,「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的。」 盛明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膝行到床边,拉住裴温的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 裴温身上还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清香,皮肤也被蒸的粉红,盛明炀的手从裴温浴袍里滑进去,却明显感到裴温身体一僵。 「哥,怎么了」 他怎么了 裴温简直要气笑了,晚宴的时候盛明炀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江渝那里吃了闭门羹,又转头跑到自己身边来。 盛明炀见裴温一直不说话,就低头亲了亲他的后脖颈:「裴温,别生我气,我脾气不太好,喝了酒又犯浑,你知道的」。 第26章 盛明炀发火 裴温蹭的就站了起来,压着怒火问:「盛明炀,你和别人做过你洗澡了吗?怎么,是江渝没有满足你,你又找到我这里发泄你多余的旺盛精力?」 「什……」 盛明炀惊住了,他哪里见过这样的裴温。 裴温在他眼里一向都是克制隐忍,就连他当着他下属的面在办公桌底下偷偷欺负裴温,裴温也从未泻出过除了咳嗽以外的声音。 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盛明炀立刻急道:「我什么时候没洗澡就上你床过裴温,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江渝、我和江渝,我时间有多长你不知道吗?!我的钱都拿来给你买礼物了,我都多长时间没出去玩过了,哪里还有其他人!」 不说江渝,他之前每次找裴温都是在和那些人彻底断了之后才过来的,他就是知道裴温有轻微的洁癖,所以哪次过来,没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 也就裴温了。 也就裴温,才能让他这么对待! 裴温还生他什么气呢? 盛明炀是过来道歉的,现在反倒把自己给整郁闷了。 裴温心想,是了,晚宴结束作为主角的江渝肯定是要出席的,而他和盛叔叔回来的时候,还刻意提前了一些避开结束时的高峰期,盛明炀现在还赶来了他这里。 盛明炀的确不可能和他上床,时间不够。 裴温没想到,有一天会是因为这种事情而证明了盛明炀的「清白」。 裴温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自己也有些不清醒,他沖盛明炀发什么火呢,他在介意什么 他和盛明炀上床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以前的那些他都没有当回事,没道理到了江渝身上就不可以。 一瞬间,好似所有的情绪都被内敛到了裴温的身体里,但只有裴温知道,他心里究竟有多么介意江渝。 这种介意,其中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江渝对于盛明炀的特殊之处,裴温清楚的知道,江渝和其他的那些包括他这个最相像的替代品全都不一样。 还有小部分,是裴温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从见到江渝第一眼,就浑身如坠冰窟的感觉。 「裴温,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盛明炀抓起裴温被他拍开的那只手,裴温皮肤白,那点红印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消。 裴温沉默了。 盛明炀唿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翻身轻易就将裴温放倒在身下,手指不断蹂躏着他的红唇,凑上去要亲他:「我给你道歉好不好我脑子煳涂,你原谅我,怎么就这样一桿子打死我呢?」 裴温脑子里忽然划过什么,他下意识就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平静的看着眼眶发红的盛明炀:「明炀,你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吗?」 盛明炀又愣住了:「什么」 裴温提醒他:「你说江渝出国,你和他并没有在一起,所以可以随便玩,但现在既然江渝已经回来了,明炀,你也把心腾一腾吧,我们该断了。你既然是真心实意喜欢他,那就别再让他也为你伤心了。」 裴温不想成为盛明炀的地下情人,更不想成为插足他们之间感情的第三者。 「裴温!!!」 盛明炀只听到裴温说「断了」,其他的话在他脑子里就变成了没有办法再去理解的天文。 盛明炀感到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听见了心里某处地方崩塌的声音,他像个心爱玩具即将被收走拿去丢掉的小男孩,死命的摁住裴温的肩膀,不让他起身离开自己。 「明炀,别闹了,我今天真的很累,明天还要上班,你自己乖一点,去客房睡,或者你松开我,我去客房睡。」 「我不要!」 盛明炀酒喝的多,就不太能控制力道,他又重又沉的身体直直压在裴温身上,一边钳制住裴温的手,另一边又用膝盖强硬的抵开裴温的腿。 裴温身上沐浴露的清雅香气,和原本就带有的独特的气味,让盛明炀身体深处升上来一股燥热,直达小腹,若说方才他想亲裴温只是因为想要道歉,那现在就是真的想要他这个人了。 裴温躲不开,只能任由盛明炀侵入牙关,肆意侵犯。 他的舌尖被盛明炀缠弄舔舐,根本吞咽不下的诞水顺着被亲得红肿的嘴角流下,在空中牵起一道晶莹透明的银丝,又在下一瞬的呻吟喘息里变得断断续续,压根不满足亲吻的盛明炀还想要再进一步。 却因为裴温身体颤抖的厉害而勐然惊醒过来。 「哥,哥……你在怕我吗?」两人第一次时,都喝醉了,那天晚上他把裴温欺负的特别惨,甚至还连发了两天的高烧。 第44页 当时看着裴温整个人跟条快要烫熟的鱼躺在床上连唿吸都浅薄后,他就没有办法再躲着裴温,再去和他置气了。 从那以后,每一次,他都很耐心,前戏做足之后,才慢慢打开他的身体,生怕给裴温留下什么不好的心理阴影亦或是让他想起那些粗暴的对待,而裴温一旦颤抖的不成调,他就会立马停手。 盛明炀黏黏煳煳的吻着裴温,裴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答道:「我没有怕你。」 尽管他今天晚上始终没有给出半分回应,但裴温早就知道,两人身体的契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所以颤抖也不一定就是害怕的表现。 也许是克制。 「那就好」,盛明炀俯下身来,明明是他自己身上的酒气,他却又在裴温嘴角亲了亲,哑声污衊他,「裴温,你要被酒腌入味儿了。」 裴温手抖了一下,身体被盛明炀揉的软成一片。 见裴温没有办法再挣扎,盛明炀低头在他下巴上可劲儿的蹭了蹭,咕哝道:「你要是不答应原谅我,今天晚上我们就这样睡吧。」 裴温嘆了口气:「盛明炀,你太会撒娇了。」 「我哪有」,盛明炀哼唧一声,「我只是想陪你睡觉」。 说着,盛明炀就要伸手去扯被子将两人圈进去,可他刚一凑近,就让裴温伸手推开了脑袋,盛明炀眼尾带着红意,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裴温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他面无表情道:「我原谅你了,现在可以起来了吗明炀,我今天晚上真的只想自己一个人睡,你出去好不好」 「裴温,你是故意的吗」 盛明炀掐住裴温的下巴眯着眼睛端详了一会,似是在斟酌裴温话中真假,裴温微微歪头,不与他直视。 明显拒绝再交流。 裴温为什么还在生气 盛明炀心里开始烦躁了,他都哄成这样了,为什么裴温还这么不识好歹! 他不就是在宴会上不小心打了他一下吗?道歉也道了,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他为什么就这么难讨好 盛明炀的眼睛陡然变得阴鸷,他沉着眉想了想,扣住裴温的手非但没松开,还更加变本加厉起来,将裴温的脑袋摁向自己,那样子,就好像是裴温主动过来吻他一样。 裴温实在忍无可忍,他也是个男人,盛明炀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只要他招一招手,自己就必须原谅他所有的所作所为,霸道偏执不讲理吗? 「盛明炀,你放开我!」 裴温恼怒挣扎起来,动作间也不知道指甲勾到了哪里,他听到盛明炀小小的嘶了一口气,裴温刚停下动作,要去查看,盛明炀就放开他,然后下了床。 「果然是这样吗?」盛明炀走到玄关处裴温挂着衣服的地方,目光阴测测的,暴怒的声音响彻整间公寓,他唰的打开抽屉从里边拿出一把剪刀,「都是因为这个,你才不理我的,是吗」 「说什么江渝回来了,要和我保持距离,其实是不是你自己看上江泽了」 裴温的心骤然沉下来,直视着盛明炀:「你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换衣服的吗?」 是不是江渝说什么,你都信呢? 连玩笑话,你也能当真 裴温最终还是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他不想把自己变成只会争风吃醋的人,他是裴温,他不能因为一个江渝而把自己低贱到了骨子里去。 「那段尘朗呢?」盛明炀又问,「他为了你都能和江渝呛起来,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段尘朗那么费劲心思在他父亲面前表现,他为了你都可以不顾江渝的身份,而和他吵起来,裴温,你说你怎么那么会勾人呢?」 「我没有!」 裴温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句话而遭受了无以名状的冲击,最终他也只能抿抿唇瓣道,「你心里认定了我是这样的人,那我说什么还有用吗?」 只穿过一次的西装被盛明炀剪的稀巴烂,他看着裴温,乌沉眸子里的冷漠和烦躁相交织着。 裴温为什么不过来和他解释 为什么不肯服软哄一哄他 为什么不肯答应他,不再和段尘朗和江泽来往 他只是想要裴温的一个态度而已。 可裴温不肯给他,盛明炀气的又摔了好几样东西,玻璃杯在裴温床边炸开,一地的碎片,裴温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盛明炀的语气充斥着属于自己的珍宝被别人拿走的愤怒和嫉妒,他低吼质问裴温:「你是不是就喜欢他们那一类的裴温,不是才说过只和我试过吗?所以现在是终于遇到了你喜欢的类型,所以想一脚把我踹开,还冠冕堂皇的说要我收心」 裴温无话可说,索性什么也不说。 他越是这样,盛明炀心里的火就越是难以排解,简直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要难受,他怒呛道:「裴温,在别人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我这里,就跟个死人一样!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裴温平静的看着他。 盛明炀唿吸狠狠一滞,他暴怒的恨不得吃人,裴温却一贯的平静,他是没有心吗? 他看不到自己需要他哄吗? 盛明炀的话,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怎样都发不出。 半响,他走过去拾起地上杯子的碎片,又拿来拖把将一些细小的残片打扫干净。 他故意动作很慢,可等他做完这一切,裴温还像个木头桩子一样低着头坐在床边。 第45页 盛明炀狠狠倒吸了口凉气,哐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裴温手心掐出了红色的月牙痕,他慢慢松开了手,后知后觉察觉到疼痛。 第27章 家父是—盛少爷 深夜的酒吧,躁动的鼓点,舞动的身躯,狂欢到了极致。 盛明炀想叫江渝出来陪他喝酒,可一想到江渝今天也才回来,肯定还要倒时差,现在也应该已经睡下了,就没再打扰他。 叫其他人呢,盛明炀又不想。 于是他一个人坐在吧檯边缘,一杯又一杯的闷头喝着酒,甚至连调酒师都有些不忍心了,欲言又止的劝告到了嘴边,可又想起盛明炀的身份,怕他说自己多管闲事,一声令下,或许连工作也保不住,于是就没有开口多言,只默默拿了低度数的平替酒调和味道。 「嗨!帅哥,一个人吗?」 笑的花枝招展的小男生端着酒杯,扭着腰肢倚靠在吧檯上。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过来找他搭讪的了,盛明炀冷冷道:「不想死就滚远点!」 男生被他浑身的戾气吓了一大跳,杯中的酒液都撒出来一些。 但明显,他还是不想放过盛明炀这样一身名牌的优质男人,柔若无骨的腰肢大着胆子贴近盛明炀几分,用清甜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帅哥你是失恋了吗要我说啊,这天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的是啊?我陪你喝几杯怎么样」 盛明炀没理他,一杯酒下肚,空酒杯又推回调酒师面前。 宴会上他就已经喝的够多了,饶是酒量再好,现在也开始有些不清醒了。 「帅哥」男生看出了盛明炀的醉意,唇畔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手顺着盛明炀的嵴背攀上,有技巧的打着圈圈。 劣质的香水味道直往盛明炀鼻腔里钻,他心烦气躁,突然就暴起了,顺手抽起身侧的一个空酒瓶,狠狠往那男生企图更近一步的手臂上砸去。 刺耳的尖叫声连音乐都压不住,酒吧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瓶碎裂后的碎片钻进了男生被砸出来的伤口中,他捂住手臂哀嚎起来。 从里间立刻冲出来几个手拿棍子的人,为首的一个兇狠的吼道:「谁!谁啊!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你知不知道我爸是——盛少爷」 盛明炀也错愕了一下:「齐思明」 齐思明赶紧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小弟们将棍子放下,转眼又看到是自己请来的「酒托」被打了,心下松口气。 幸好盛明炀不是和另外的什么有权有势的公子哥闹起来了,否则他这刚接手的酒吧可就要被这尊大佛给毁了。 齐思明给了身侧小弟一个眼神,那小弟会意,上前甩出一沓钞票在那男生面前:「算你工伤,自己上医院去看看吧,还有今天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男生被疼的满头都是汗,但听齐思明叫他盛少爷,便也立刻觉出自己这次是碰了不该碰的人,于是忙不迭点头,拿着钱走了。 齐思明示意dj继续放音乐,他又招唿起盛明炀:「来来来,盛少爷,咱们包厢里进,你说你这齣来喝酒怎么也不叫上我一起一个人多无聊啊!」 周围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在拍照了,盛明炀抿抿唇,一边恶劣的想着,他就不走,就让这群人拍,事情闹大了,处理麻烦的还是裴温。 一边又脚步不停的跟在了齐思明身后。 齐思明让人拿来了酒,先自罚了三杯,然后道:「那男孩是我请来的酒托,新来的,不懂规矩,还希望盛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 盛明炀连那男生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只是身上的香味蹭的自己头疼,但他发泄之后,这件事也就掀篇了。 比起这个,让他更在意的是,一段时间没见,敢在裴温面前也大放厥词的齐思明居然也学会了打场面话。 盛明炀微微挑眉:「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把这酒吧买下来了」 齐思明有些讪讪的,长吁短嘆一声,张口就来:「兄弟,你可跟你哥说说,让他饶过我吧?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被丢过来管理这个酒吧,我爸还派人看着我,一旦我偷熘出去不干正事,我爸就拿家法出来,你看看你看看!」 说着,齐思明就撩起了自己工装外套的袖子,上面赫然有鞭尺的痕迹:「我算是被打服气了,亲儿子也不带这么造的啊!」 「这跟裴温有什么关系」盛明炀不耐烦道,「你别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他可不是这种会告状的人。」 「得!」齐思明摆摆手,无语道,「你果然还是护着你哥的。那怎么以前你就不明白说出来呢?害的兄弟几个误会大了!」 盛明炀翻了个白眼给他。 齐思明又自顾自道:「他是没说,但谁让我们家也就我一个独苗苗呢?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我做什么我爸都知道,他以前只是懒得管,这次是看我惹了裴温,怕我日后再惹到什么更加不敢惹的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齐思明闷头喝了一口酒,感觉自己现在的日子是真他妈苦不堪言,倒豆子一般的和盛明炀抱怨,「我现在才算想明白,面子什么的,都他妈是浮云,既然迟早要接手公司,早知如此,当时也就不嘴贱了,好歹还能多快活两年。」 盛明炀诧异了半响,他不会安慰人,只干巴巴吐出来一句:「你好好干。」 第46页 「要不还是盛少爷你有福气呢?」齐思明挤眉弄眼的和盛明炀碰了碰杯子,「我收回自己之前说的话,我管这一个小酒馆都累的要死,你哥可真是这个!」 齐思明举了举大拇指。 盛明炀心想,看来他这段时间真的是被打狠了,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样子,语气动作间就跟他初中中二病时期,那街头的混混似的。 而齐思明的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接,从裴温家里跑出来,本想散散心,结果就跟摆脱不掉一样,从前最会在他面前贬低裴温的人,如今也变成了他的小迷弟。 「找个时间叫你哥出来呗,我给他当面道个歉,也让他去我家老头那美言几句,起码也放我出去熘熘风」 「再说吧。」 齐思明还未察觉到盛明炀的不对劲,他好不容易才逮到一个能说话的熟人,还在那喋喋不休道:「你是不知道,刚才我爸还跟我打电话呢,说是在江渝……」 「不对啊」,齐思明回过味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盛明炀,邪笑着问,「江渝是不是回来了那你不是该高兴吗?怎么还一个人跑来这儿喝闷酒」 盛明炀瞪他一眼:「回来了又怎么样」 「不是吧」齐思明拍完盛明炀的肩膀之后,才恍然察觉到自己的胆大包天,好在,盛明炀只顾喝酒,也没注意到。 他默默收回手,小声问:「他还没答应你呢?他出国这都让你等多少年了要我说,你就别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了,你要非喜欢这一挂的,之前那个苏易不挺好的吗?还有在泰丰酒店那个,我上次又去,他还问我你怎么没来。反正都是在身边养着的小玩意,差不多也就行了。你还不如趁现在多快活快活,你都不知道,我老爸已经在给我张罗相亲了,商业联姻,真他妈的烦!」 「江渝和那些人能比吗?」盛明炀连头都没抬,只是平静的叙述这番话,然后又补了句,「他刚回来就直接去宴会了,我还没跟他提要在一起的事情。」 齐思明想了想,也是,这江渝毕竟是江家最受宠的小儿子,盛明炀和他也算是门当户对,而且这俩人之间也还是有感情在的,比起他来,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你也挺烦的。」 盛明炀摇头小声咕哝了一声,没让齐思明听清楚他的话。 但齐思明说的什么「一棵树上吊死」的言论,却意外的和方才那个「酒托」的话重合到了一起,盛明炀不用想都知道,这该是他们统一的话术,见着个失意喝闷酒的男人都跑上去故作惺惺相惜的这么说,然后好让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开更贵的酒来喝。 盛明炀突然就觉得无趣,好似别人都在进步,变得陌生,踏进社会不知不觉变得市侩,而唯有他一个,在原地踏步。 裴温也是。 好像比起他来,他更愿意和江泽、段尘朗这类人说话聊天。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盛明炀眼睛一亮,虽然知道不可能,可也还会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裴温担心他一个人跑出门,来找他了 他故作镇定的坐着,实际上余光全放在了门上。 齐思明倒是习以为常了,他上前打开了包厢的门。 门外应该是他的一个小弟,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齐思明很快又折返回来,拿起一旁的棍子,对盛明炀苦笑道:「这次是真的有人闹事了,等我回来,咱俩再继续喝。」 盛明炀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就只见齐思明又摆出一个兇狠的表情,说着「你知道家父是谁」这种话,出去了。 第28章 盛明炀酒精中毒 「喂,爸!我要去公司上班。」 盛明炀鲜少在这个时间段给他打电话,语气还醉醺醺的,盛老爷子差点以为是天要塌下来了这种大事,连车都叫佣人备好了,结果他就来了一句这。 老爷子瞬间有些无语,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真就是来讨债的,他捏捏发疼的额头,语带疲惫地问:「怎么突然想去公司了」 「你之前不还一直想让我去公司的吗?现在我主动要求上进了,你问这么多做什么。爸,我也不说多了,你就先给我一个项目组长什么的噹噹吧。」 盛明炀挑头担子一头热,他这边急的不行,那边的老爷子却没有很快答应下来,而是反问:「你这是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了」盛明炀十分不解。 「之前我和小温怎么劝你都不肯去,知道江家二小子要去公司实习,你立马也要跟着去,明炀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裴温到底是你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哥哥,你要是真一心一意扑在江渝身上,就离他远一点!」 「爸,我……」 盛明炀不理解,为什么今天晚上遇到的任何人,包括他亲爸,都这么站在裴温的那一边,就因为他年轻,事业有成,在公司有话语权吗? 他就不信了,他一定会比裴温做的更好。 他会比段尘朗,会比江泽,会比裴温身边所有人都要做的好! 他要让裴温也崇拜他! 盛明炀重新开口,态度坚定:「爸,我不知道江渝也要去,他什么都没告诉过我。我想去公司,仅仅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这么玩下去了。」 否则,裴温就真的要被别人勾搭走了。 当然,这话盛明炀没有说出口,在他的一腔雄心抱负没有实现前,他不轻易夸下海口。 第47页 盛老爷子听见他说不是因为江渝,心里顿时欣慰了不少,但下一秒,看见手机上的简讯,他又被盛明炀气的咳嗽了起来。 难怪他这个儿子今天晚上这么不正常,原来是搁这跟他耍酒疯呢! 「爸你怎么了!怎么又咳嗽了啊!」 盛明炀勐地站了起来,他一把抓起外套,一阵风一般跑着冲出了包厢的门。 「哎兄弟你去哪儿」 齐思明在他身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好了等他回来喝酒的吗?跑这么快,不会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我没事」,盛老爷子透过电话听见了酒吧的动静,灌了口佣人端过来的药,说话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明炀,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盛明炀僵在了酒吧门口,他爸的质问就像是一记重击,重重地击打着胸腔,又闷又响,他愈加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一定的年纪他就必须要学会长大,变得懂事,承担一些他根本就不想要的责任。 盛明炀疑惑的叫了声爸。 「你自己去看热搜吧!若是连这件事都处理不好的话,你就先别提要去公司的事情,直到小温什么时候说可以。」 电话传来忙音,盛明炀浑身上下都发冷,嘴唇变得苍白,手指微微发抖,顿感一阵天旋地转,胃部痉挛。 他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裴温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的惹祸精? —— 「……是,抱歉,是我没有注意到,喝了酒睡太沉了……您休息吧,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电话挂断,裴温坐在床上,脑子一阵阵的发昏,他没想到的是,他在接风宴上出丑的事情没上成热搜,盛明炀深夜酒吧买醉打人倒成了热搜第一。 这事也怪他。 狗仔拍了照片后给他发过的,问他要不要买,但他今夜喝了点酒,睡的太死了,完全没听到手机响起的声音。 这种娱乐板块都是要抢首发的,他既然没回应,那自然是被默认不买了。 好在事情还没到严重的地步,让盛明炀发个道歉声明,给被打的那位受害者足够多的赔偿,过一阵子,便会有其他的热搜将这个给顶下去。 裴温赶紧着手联繫公关部让他们来处理这件事,又给盛明炀打去电话。 没打通。 裴温微微皱眉。 他一看时间,早上五点,也难怪了,盛明炀应该还没醒,裴温下床,娴熟的给盛明炀草拟了一份道歉声明,然后发给他,让他醒了之后可以第一时间就发出去。 自己则洗嗽完毕,准备去公司。 可等他刚一下到地下车库,一串陌生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对方的声音带着谨慎与小心翼翼,但裴温还是听出来了,这是齐思明的声音。 裴温对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所以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冷:「齐少爷大清早的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齐思明看看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的手机,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那个……咳咳,裴大哥啊……不不,裴总啊,你方不方便来医院一趟,盛明炀他,昨天晚上在我家酒吧门口晕倒了,初步诊断是酒精中毒。」 「等着!」 电话啪的挂断了,盛明炀坐在病床上,往窗外望望,有白色的鸽子落在枝头,相依相偎,他问齐思明:「挂了」 齐思明舔舔嘴唇,道:「挂了」。 方才他为了拉进关系,叫裴温裴大哥,被盛明炀剜那一眼,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不太敢和他对视。 缓解尴尬似的,齐思明从一边的篮子里掏出一个苹果,讪讪的问盛明炀:「少爷,吃吗?我给你切切」 「叫什么少爷,叫少爷也总有人和你生气」,许是生病让人脆弱,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涌上盛明炀的喉腔,「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他失踪一夜,裴温压根就没有出来寻过他,甚至他都晕倒住进医院了,又从病床上清醒过来,裴温还是没有在意,甚至还让他先去发道歉信。 「咳咳,那啥」,叫盛明炀盛少爷叫习惯了,突然改口,齐思明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他张了张口,「那…明炀,你饿不饿我给你点个外卖吧?」 「我不吃」,盛明炀嘴巴紧抿着,表情落寞。 齐思明深深吸气后,挤出一丝笑容:「那,不然你先把药吃了吧,虽然空腹吃药对身体不好,但你不……」 「不吃。」 盛明炀在圈里的形象一向以张狂恣意妄为着称,齐思明还没见过他这样明明身体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还非固执的等着裴温来。 他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一时也有些无言,只能通过手机简讯给裴温发消息。 室内安安静静的,只有齐思明拿着水果刀削苹果的沙沙声。 直到砰的一声,病房门被人急切的从外面推开,裴温一边手里提着食盒,另一只手则捏着自己的眼镜,他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口,身上一看就准备去公司上班的精緻穿着也乱了一些,甚至额前整齐的碎发都耷拉了一缕下来,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看见裴温,盛明炀眉骨压了下,别过脸去问:「你怎么来了」 齐思明被震得满面愕然,明明是他让自己打的电话,现在还反过来将裴温一军,他现在对盛明炀的处事行径堪称结舌。 不过,盛明炀这么在乎裴温的吗? 第48页 明明之前他们为了讨盛明炀开心,还故意在他面前说过裴温的坏话,其实不单是他,段尘朗也凑热闹似的说过几句。 虽然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当时的那些贬低有多么的幼稚,他的那些挑衅恐怕在裴温眼里,就和跳樑小丑没什么区别。 但之前,盛明炀可也没怎么反驳过他们说的话啊! 裴温把食盒放下,又重新把手里的眼镜戴好,然后深吸一口气,有点恼怒道:「盛明炀,你可真是能耐了,居然能把自己喝成酒精中毒。」 盛明炀沉默下来,屋外的那对鸽子已经扑闪着翅膀飞向高空,他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自嘲似的勾勾嘴角:「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怎么样死了刚好,死了就能遂你的愿了,也没人会管着你和江泽在一起了。」 裴温额角直跳,刚要开口,突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在,他冰冷的眸光瞥了一眼一旁捂住嘴巴惊讶吃瓜的齐思明,齐思明立刻会意,打着哈哈熘出病房了。 裴温拖了把椅子在病床边上坐下,食指轻轻在盛明炀手背上勾了勾,放软声音道:「明炀,你先把头转回来看着我,然后把药吃了,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聊。」 盛明炀一直看窗外,其实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也倔犟的不肯扭头看裴温。 「明炀」 看在盛明炀是病人的份上,裴温已经尽量温声细语的和他说话了。 盛明炀不再看窗外,但仍旧垂头不语。 裴温无奈,视线落到旁边的水果刀,和被削的只剩下个苹果核的苹果,嘴角抽了抽,又从果篮里重新拿了一个出来:「我给你带了粥,还是你想先吃点水果,再吃饭听说你醒过来后就不肯吃药,这样是不行的。」 盛明炀再次沉默以对,甚至身子还往下滑了滑,拉过被子一直裹到自己头顶,以一种誓死都不肯开口说话的架势面对裴温。 裴温实在忍无可忍,放下刀,一把掀开了盛明炀的被子,带着压抑的怒火:「盛明炀!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温这种不怎么耐烦的声音砸下来,盛明炀却像大火遇到冷水,奇蹟般地消停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翻涌上来的却是不怎么稳定的唿吸,和委屈的声音。 盛明炀喏喏道:「我就是想让你也试试,一直不说话,被冷落的感受。」 裴温一时怔忪无言。 「先吃饭吧。」 片刻后,盛明炀喝着粥,下巴往里缩了缩,眼神躲闪,一下子从闹腾执拗不听话的大人,变成一个犯错后怕被责骂的心虚小朋友。 第29章 盛明炀住院(1) 盛明炀把裴温带来的粥吃了个一干二净,然后犹嫌没有吃饱,眼巴巴的望着他。 裴温垂眸道:「还以为你不吃饭是不饿,所以只带了这些,多的没有了。」 事实上,盛明炀的胃还不足以支撑他吃过多的东西,而齐思明又跟他说,盛明炀非要吃他做的,不肯吃别的食物。 他着急赶过来,现做肯定来不及,所以只能将今早做多的,还温热着的,准备晚上留着吃的粥盛了一部分出来,又给他现炒了一个时蔬。 盛明炀遗憾的舔舔嘴角,只觉得自己方才吃的太快了,他有些踌躇不决的问裴温:「那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裴温半撩不撩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不重不轻地「嗯」了声:「不生气了,你以后也不要瞎折腾自己了。」 盛明炀垮着脸,语气很差:「那是我想折腾的吗?还不是你把我气跑了,却连找一找都没有。」 天知道他刚下楼的时候,在裴温楼底下转悠了多久,只要裴温肯出来或者站在阳台望一望,就能够看到他。 可盛明炀只等到了裴温那层楼熄灯。 裴温无力和他争辩对错的问题,因为说到最后肯定又是谁也不愿意服软,最后不欢而散,便也顺着他的话说:「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出来找你,所以,你也别喝那么多酒了。」 「哦!」 裴温又指着桌子上的药:「现在可以吃了吗?」 盛明炀不急不缓的把药和桌子上的温水拿过来,又努努嘴巴,点了点桌子上裴温削了一半的苹果,他状似不经意的说:「这药应该也挺苦的。」 裴温懂他的意思,但他看着因为搁置太久表面已经有了微微氧化痕迹的苹果,轻轻皱了皱眉:「我吃这个吧,再给你重新削一个。」 「不要!」 盛明炀一股脑的将药丸全塞进嘴里,赶紧喝了口水,然后嘟嘟囔囔的觑了裴温一眼:「我就要吃这个。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吃苹果吗?再削一个干嘛!」 「那好吧」,裴温重新拿起刀,打算将另一半苹果皮也给削掉,门外突然传来了吵嚷的声音。 盛明炀还不知道裴温已经和老爷子就他的病情沟通过了,所以还疑心是不是他爸来了,护食似的一把拿过裴温手心的苹果,咔擦咔擦咬了起来,裴温颇为无奈的看着他,然后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裴哥哥好!我是来看望明炀的」,江渝手里掂着东西,隔着人群和他招手,又委屈的撇了撇嘴,对裴温说,「但他们不让我进。」 裴温看了一眼门口多出来的两个保镖,知道这是盛老爷子派来的,他们应该是没有见过江渝,所以才把他拦了下来,裴温和他们点点头:「这是江家二少爷,放他进来吧。」 第49页 「好的,裴少爷。」 江渝瞪了那两个保镖一眼,笑嘻嘻的走到了裴温跟前,伸手就要亲昵的去挽他的胳膊,裴温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转身回了屋子。 江渝剁了剁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跟着进了门。 一看见病床上坐着啃苹果的盛明炀后,他一下子就把手里的东西丢到了地上去,然后扑到了床上,扬起巴掌大的精緻小脸看盛明炀,关切道:「明炀,我来看你了,你怎么就生病了啊?是不是昨天晚上在宴会上吃坏食物了,我回去就让父亲把他们全都炒了好不好!」 江渝语气娇娇纵纵的,虽然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却已经选择了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语气里虽然埋怨但更多的是止不住的心疼,这种偏爱,让盛明炀恍惚间就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在国外呆了三年,似乎并没能改变江渝半分,这让盛明炀心里一时有了蕴藉。 有人会陪他留在原地的。 盛明炀摸摸他的脑袋,语气柔和:「我没事,也不是吃坏东西了,就是有些…咳……贪杯。」 话说出口,盛明炀才发觉这件事其实还挺丢人的,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喝多了酒进医院,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 「这样啊」,江渝点点头,贴心的像是没看见盛明炀的表情似的,而是说道,「那我留下陪你好了,刚巧裴哥哥也在这里,我请两天假不过分吧?」 江渝吐吐舌头,扭头去看裴温,眨巴了下眼睛,眼尾的那颗漂亮到充当点睛之笔的泪痣也像蝴蝶羽翼那样跟着抖动,糯声糯气问:「可以吗裴哥哥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去盛世实习的事情了吧?你可是我顶头的顶头的上司诶!」 「你才刚回来,怎么不多休息两天」盛明炀板着脸,有些责怪江渝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江渝笑了笑:「我等不及了嘛!」 盛明炀不再多问,而裴温虽然不知道他等不及什么,却也没有选择好奇多嘴,显然这两个人有些他不知道的诸多小秘密。 江渝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黏在盛明炀身上,盛明炀习惯性的就去握他的手,约莫这两人在他出国的三年都是这样亲昵的相处过来的。 裴温不信鬼佛,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和江渝的气场似乎不太对付,和他身处一室,连空气都不怎么通畅了。 裴温敛了眸子,将注意力放在了江渝丢在地上的那一大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面,公事公办道:「你要请假就走批条,去找你部门组长。」 江渝似乎没料到裴温这么不近人情,上扬的语调「诶」了一声,朝他拱手撒娇道:「裴哥哥,你别这样,我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呢,不想给大家留下一个我这个实习生耍大牌的形象,能不能就拜託你随便找个理由啊!就说你出外勤了,把我也带上了,好不好」 裴温微微皱眉,昨天晚上被盛叔叔告知江渝要来盛世实习的时候,他其实就不太乐意,倒不是说因为盛明炀的关系,而是盛世的股权大部分本就是由盛家的亲戚们掌控。 股东构成人员十分的不合理。 亲戚掌权也是公司的一项大忌。 何况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现在已经决心要变革,第一步也已经踏出去了,还塞关系户进来的话,裴温怕计划会受到影响。 再说了,以江渝在国外学习的专业来看,明显去江家自己的公司要更好一点,犯不着非要来盛世实习。 裴温实在搞不明白江渝在想什么,许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盛明炀的关系,把他当做情敌来看待了。 可不用想也都知道,他和江渝之间,盛明炀一定会选他的吧。 裴温收回思绪,淡淡道:「你还是按公司规定来吧」。 裴温拾起地上的袋子,放到桌子上去,黑色的塑胶袋,很普通的打结手法,动作间难免封口会松散一些,正好露出了里面的游戏机和零食。 一瞬间,裴温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抓住袋子的手臂青筋暴起,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一整盒,还带着超市的标籤没有拆封。 上一次他住院,扭捏着,不愿意陪盛明炀玩的,自然有人愿意,也难怪非要他给放两天假了。 他以为的和盛明炀的契合,其实这些盛明炀在别人身上也都能寻得到,或许有了爱情的加持,他能在江渝身上得到更多。 裴温像个拈酸吃醋的妒夫,却又不敢大声对心上人控诉,于是鸦翅般的睫毛落寞地垂下,很快泛起湿意,他停留在那里,耳边传来江渝和盛明炀小声说话的声音,裴温用力眨眨眼睛,挤掉那抹湿润。 「只这一次,以后再请假,你都自己去走流程。还有,一个月请假超过两次,会扣工资。」 盛明炀正为难着,江渝要他去和裴温求求情,但裴温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 再说了,好不容易抓住这次机会,和裴温重修于好,他实在是不愿意再和他生气。 盛明炀自己都觉得,他们这段时间吵架的频率实在是有些高。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裴温居然突然就改口答应了下来! 一时间,盛明炀也不知道是夸赞江渝的魅力大,连裴温都能软化,还是责怪裴温原来对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的撒娇都没有抵抗力。 江渝显然是很高兴的,他朝着裴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拇指和食指一掐,打手势对他比了个心:「还是裴哥哥好,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一定会帮我的!」 第50页 裴温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江渝无辜的回望过去,裴温又朝盛明炀伸出手。 「手机拿来,公关消息我自己来发」,因为他觉得盛明炀现在不太有时间,一旦江渝在场,他就很少见平日里手机不离手,得了空闲就开各种游戏来玩的盛明炀再拿起手机了。 甚至他给盛明炀发消息……盛明炀也是不回的。 「什么公关啊」江渝好奇的抬眸去瞧盛明炀,眼睛却顿时离不开了,一错不错的盯着他下巴上那道新鲜的指甲抓痕。 原来江渝还没有看到热搜,盛明炀搔搔鼻尖,心想也是,江渝肯定一早得知自己住院的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连第一天上班都没去。 盛明炀正想敷衍过去,说没什么,手背却被烫的一抖。 江渝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秀美的脸蛋满是水光,他无声地哭泣,连肩膀都一抽一抽的,盛明炀手足无措起来,忙抽了纸巾去给他擦。 「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乖,不哭啊,一会该变成红眼小白兔了。」 盛明炀试图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却被赌气的江渝一把甩开了手,那动作,像极了昨夜宴会他甩开裴温似的。 不过江渝的气力小,他被甩开了也不痛。 盛明炀还有心情去想,还真是报应不爽,连天道轮迴都站在裴温这边,要叫他也尝尝被甩了手的滋味。 江渝站在床边,止不住的抽咽,眼泪似乎怎么也擦不干净,纸巾已经被泪水濡湿了。 盛明炀则耐心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半响,江渝说道:「明炀,我太想你了,所以提前收拾好一切想给你一个惊喜!但你好像不太欢迎我是不是我出国这三年,你身边已经有了别的人,你不是说会等我,然后再继续追我的吗?明炀,你要失信了吗?」 盛明炀顺着江渝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瞭然,这是昨夜裴温挣扎间不小心留下的。 盛明炀不想让他再这么哭下去了,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是的,这不是……」 椅子响动的声音惊醒了盛明炀。 盛明炀突然想起,裴温还在旁边,他要说什么他要否认自己和裴温的关系,还是为了哄江渝而撒谎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鸭子留下来的,不会动摇江渝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连齐思明都学会了要尊重裴温,他却难道还要反过来间接的折辱了他吗? 他连齐思明都还不如。 要将罪名推诿到裴温身上去吗? 第30章 盛明炀住院(2) 「楼下转悠了一圈,也没见到有什么新鲜玩意卖,就随便买了点零食,裴总也来一起来吃点?」 室内的沉闷气氛被突然进来的齐思明打断,他手里拎着一大包的零食,高兴的晃了晃,塑胶袋哗啦作响。 江渝脸红的赶紧转过了头,被人撞见哭哭啼啼的,他似乎很不好意思。 齐思明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回来的不太是时候,更尴尬了,脚趾都能抠出一座城堡来。 盛明炀轻轻唿出一口气,打算和江渝实话实说。 裴温脑门直嗡嗡,他似乎预料到了盛明炀要说什么,成为另一个人的替身,还被正主知道,这种难堪他实在承受不来。 裴温蹭的站起身,点下盛明炀手机个人社交帐号上道歉信的发送键之后,他便将手机丢还回去,背影仓皇出了门。 齐思明两边看看,轻手轻脚的将零食放下,才突然发觉桌子上已经有了一袋子零食了,他悄摸摸看了一眼,顿时心里唏嘘一声,谁家好人来探望病人送这个的啊! 但他一想屋内多出来的人,也只有江渝了,而且江渝似乎还比他见过的照片中更加的好看鲜活。 这么一对比,他就又羡慕起了盛明炀。 算了算了,他还是先把酒吧管好吧。 作势,他就要去翻另外的一堆零食,想把两兜放到一个袋子里,既方便吃的时候拿取,也不会被打扫卫生时当做垃圾丢掉。 「你干嘛!」 江渝迅速上前一步,把黑色的零食袋子从齐思明手中抢了回来。 齐思明有些愣愣的,他被江渝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道:「我我收拾零食啊,怎么了」 盛明炀也呆住了,任哪个方才还哭的可怜兮兮,梨花带雨要自己给一个说法的人突然之间暴起,都会觉得不适应,不过他也知道江渝占有欲有些强,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便和齐思明说道:「不然你先出去吧,我哥应该是要回公司,你帮我送送他。」 齐思明如临大赦,心想原来盛明炀不是看不懂眼色,那怎么当时在泰丰酒店的时候,不知道帮他跟裴温求个情! 可等他出门一看,哪里还有裴温的身影啊,反倒是门口那俩保镖还警惕的看着他,齐思明心里犯嘀咕,不就是一个酒精中毒吗?至于这么大费周章的吗? 这盛家是不是对盛明炀看的也太紧了一些 不过盛明炀毕竟是在他家酒吧门前昏倒的,要不是小弟刚好出去透风发现了他,还不知道盛明炀要在那躺多久,又或者会不会被人当成「醉虾」捡走。 齐思明战战兢兢的,他现在都怀疑多出来的两个保镖是来抓他的了,拿着烟盒就跑到了医院的吸菸区去。 「裴、裴总」 裴温下意识的就把菸头给灭了,而后才反应过来,这里不就是吸菸区吗? 第51页 不过灭都已经灭了,索性裴温还顺势提醒道:「齐少爷,收收你的下巴。」 齐思明手动收起自己惊讶的下巴,手里夹着烟,这下也没办法吸了,心里怨恨自己菸瘾犯的突然,怎么就正对上裴温了。 裴温主动开口:「齐少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谢谢你送明炀来医院。」 齐思明有想过裴温会跟他说的话,他都打好了腹稿,想好了应对之策,就怕盛家觉得是他把盛明炀灌成酒精中毒,但愣是没料到裴温会跟他道谢。 他挠挠头,有些苦恼道:「那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已经深深的反省过了,当时是我嘴贱,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针对我那小本买卖啊!」 他疑心,就盛家对盛明炀的关切程度,很有可能,会派人买下来他的酒吧,然后拆掉。 裴温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你是说那两个保镖吗?放心吧,只是最近正处于特殊时期,才不得已而为之,只要你不做什么会伤害到明炀的事情,他们也不会伤害到你的,至于你的酒吧,盛明炀喝多了酒是他自己的问题,还牵扯不到你头上去。」 听了这话,齐思明心里并没有放松下来,还反而咯噔一声,直觉盛家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不过裴温说的模稜两可,他也不好再追问。 「好了,我也该走了,还劳烦齐少爷帮我跟明炀道声别,让他好好在医院待着,等完全恢復了,他要是想来公司,便随他吧。」 裴温抬脚就走,路过齐思明的时候,不知是别有深意,还是单纯的套近乎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不管怎么,齐思明腿脚都顿时一软。 心想他之前胆子还真是大啊! 怎么就不怕死的招惹到裴温身上去了。 但说实话,他们这一圈人当中,没有深入接触过裴温的,又有几个没在背后嚼过他舌根子呢,齐思明惋惜的摇了摇头。 …… 「算了,明炀,我也不想和你追究这么多了」,江渝擦擦自己的眼泪,「在国外的这三年,我是真的很想念你,恨不得能够早日飞回来,但你也知道,我心里其实一直挺自卑的,我比你大三岁,学业水平却落后不少,所以我一心想要追上你,又怕你不等我,所以才一直没有明确答应和你在一起的事情。而且……」 「而且什么」 盛明炀一看到江渝不安的连眼尾都耷拉下来的样子,就忍不住紧张的追问。 「而且,我太没有安全感了,都说太轻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江渝上前去拉起盛明炀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处蹭了蹭,「明炀,只要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而我心里也是一直喜欢你的,不就可以了吗?你会不会因此觉得我是在钓着你,然后怪我啊?」 贴手心这个动作,以往都是他对裴温做,现在,江渝也对他做了这个近乎依赖性的动作,盛明炀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心里也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下巴处的这个细痕,竟也让高中拒绝了他那么多次的江渝心里产生了危机感。 「我当然不会怪你」,盛明炀笑了下,他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精緻又动人的像个瓷娃娃一样近乎完美的江渝,忍不住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不会有人捨得朝他说重话的。 这样的江渝,前半生过的那样苦,现在既然被寻回来了,好不容易也才让他在面对陌生人时不再那么害怕怯懦的躲在他身后,可以随意的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唿。 他又怎么会逼迫他一定要现在就和自己在一起呢? 江渝就应该在掌心里呵护着的,他等一等没关系,等到江渝主动朝他张开怀抱的那一天。 「明炀…你对我真好,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江渝眼底含着水雾,他扑到盛明炀怀里,垂下眼睑,睫毛轻颤,但只要一抬头,便可以看到盛明炀下巴上的痕迹。 他低垂的脸上,是谁也没发现的猩红双眼。 盛明炀揽住他的肩膀,隐忍难捱又克制的吻了吻他的髮丝。 江渝又支起身子去看他:「那等两天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公司好不好我可以到你手底下工作吗?」 盛明炀也不知道自己惹了事,他爸还会不会答应让他去公司了,而且他爸的狠话都放出来了,要是裴温不松口,那他连公司大门都进不去。 一时间,盛明炀脸上也有些尴尬。 说来也是可笑,他才是盛世正儿八经的继承人,而裴温不过只是从孤儿院收养回来的养子,可没有裴温的许可,他甚至连去公司实习的机会都得不到。 「怎么了」江渝看出了他的犹豫,小声的问,「是不方便吗?你们家的公司,盛叔叔应该起码会让你从组长干起吧?我是来实习的,倒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是不是……是不是我资格还不太够啊?」 盛明炀嘴角抽动了一下,很想说,说不准我还不如你呢! 起码上班第一天你就能叫的动裴温这个总经理亲自给你请假,但他就不一样了,估计裴温现在已经把他当做一个麻烦精来看待了。 居然出门喝个酒都能上热搜。 江渝还在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见盛明炀不说话,他就有些害怕:「明炀,要是真的不太方便的话,不然就算了吧?」 这让盛明炀怎么说,他可以明明白白的把自己的糗事,把自己和别人打架都能让人耍了阴招的事情告诉裴温,可却不能让江渝知道。 第52页 或许在喜欢的人面前人们总是自卑的。 他也怕丢人,也怕江渝会觉得他没有用,他爱在江渝面前逞强,说大话,只希望江渝觉得他是个能够顶山立地的男子汉。 江渝已经问了他两遍了,盛明炀也不得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心里还有些发虚,手机却在这时叮噹响了起来,盛明炀瞬间松了口气。 也顾不上江渝奇怪的眼神了,拿起手机查看,是齐思明发过来的。 齐思明用微信转述了裴温的话,他是不敢在盛明炀和江渝独处一室的时候进病房的,生怕撞见什么不得了的场面。 万一盛明炀震怒起来,连他们短暂的塑料兄弟情谊也不顾了怎么办 而且盛明炀还只是轻微的有些酒精中毒,也已经打过针吃过药了,又不是不能人道,加上刚才虽然江渝一把将袋子夺了过去,可他还是瞥见了那个太过熟悉的盒子,又怎能不多想呢。 盛明炀握着手机,高兴的和江渝讲:「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公司了,回头我告诉我爹,让他把你分到我的部门去,反正迟早你都是要进我们家门的。」 「好呀!」江渝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容放大,「对了,你要吃零食吗?还是想喝点水,似乎喝水排毒会更快一些。」 江渝用食指点点下巴,做思考状,然后在零食袋子里扒拉了一通:「我还带了游戏机,都是高中时候你最喜欢的,说起来,这款游戏现在可难找了,好像马上就要下架了……」 盛明炀看着江渝忙活的背影,心里只觉得甜滋滋的,以往,他是很排斥进公司的,可现在有了江渝作陪,他又觉得去公司其实也挺好的。 既能让裴温和他爸高兴,还可以日日都见到江渝。 当然,他也没忘了要让裴温对他刮目相看的事情,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尽管裴温没再来看他,盛明炀还是按时吃药睡觉,养精蓄锐,做足了准备想要大干一场。 第31章 盛明炀实习记1 「什么!」 盛明炀压着满腔怒火,朝着电话大声嚷道:「爸,你的意思是,让我跟江渝一样,从实习生开始做起!」 盛老爷子淡定如斯的在盛明炀吼叫之前就将手机拿远了一些,他嗯了一声:「这次热搜事件我本来是想让你自己解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但结果最后还是小温替你做的,所以,你还是先在底层歷练几个月再说吧。」 「可是我都已经答应江渝了!」 盛明炀不可抑制的恼怒起来,说话便也口无遮拦:「而且,你敢说裴温当时也在从实习生开始做的?爸,你说,是不是他才是你亲生儿子,我其实是你领养回来的不然你怎么老是站在他那边!」 「混帐东西!你来公司就是来谈恋爱的吗?你这样,等小温……」 盛老爷子的话戛然而止,勐的咳嗽了起来,盛明炀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赶紧否认道:「当然不是!爸,我是真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你先别生气啊!喝口水顺顺!」 「不用你说…咳……我也知道」,电话那端传来杯子碰撞的声音。 明明就是生病了,怎么还顾着反驳自己。 盛明炀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齐思明的影响,他突然发现,有些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真的会很不一样,就像他和他爸的关系,盛明炀现在越发觉得许多时候,老爹也不过是和他吵架吵习惯了,所以放不下脸面,故作姿态。 「爸,你去医院看过了吗?我怎么感觉,你最近两次跟我打电话,老是咳嗽呢!」 「明炀,我老了,身体免疫力肯定是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稍微吹点风就受寒,但再管你个三五年还是没有问题,你既然真的决定要进公司,就好好干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去问小温。」 「爸」盛明炀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你真的打算让你唯一的儿子下基层啊?」 刚才因为盛明炀的关心而软和一点态度的老爷子,一听这话,又火冒三丈起来,「怎么小温做得,你做不得」 盛明炀当场呆住,仿佛思维停滞了一般。 他和裴温冷战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裴温在公司是怎么样的,而等他们和好时,裴温又已经做到高管的地位了,以致于后来又过了大半年,裴温成功当上了总经理时,他还先入为主的感嘆老爹可真是对他一路保驾护航,半点苦也不愿让他吃。 因为他才想要拿个小组长噹噹,比裴温当时还要低一级,他要向裴温证明,自己是比他强的。 可他没想过,裴温也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的,这其中有多少艰辛都是他没有了解过的。 盛明炀坚定下来:「好,那我也跟裴温一样。」 老爷子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神色是盛明炀看不见的凝重:「明炀,我有时候真分不清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盛明炀惊呆的张着嘴:「我当然是喜欢江渝啊!爸你不是要反悔吧?江渝刚跟我表明心意,等到我们都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在一起。」 「傻孩子」,盛老爷子摇头嘆气。 「老爷,这是今天的药」,见电话挂断,家庭医生赶忙将一碗黑漆漆的中药送上,盛老爷子皱着眉头仰头喝下。 家庭医生有些犹豫道:「老爷,您为什么不把患病的事情告诉两位少爷」 第53页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就在家庭医生以为是自己多嘴要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 「你不懂,有些路需要明炀自己来走,至于小温,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他的亲生父母,现在也已经有了些眉目,断然不能再因为我这个病和盛家拖累他了,他也该休息休息了。」 电话挂断之后,盛明炀越想越不对劲,别不是老爹生病了在悄悄瞒着他们吧? 索性他又给医生打了电话,但对方也和老爹的说辞一样,只是普通的感冒。 再加上,老爷子虽然腿不太好,可身体一向还是很不错的,盛明炀就暂时将疑虑压了下来,想着等他第一笔工资发了以后,再带着他爸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也好让裴温看看,他也不是个只会花家里钱的废物。 扣扣。 「进。」 「裴总,我是今天新来的实习生,方姐说要先带我熟悉一下公司环境,我先来跟您打个招唿」,盛明炀一本正经的站立在裴温面前,张嘴就胡诌乱扯。 哪有实习生熟悉环境的第一站是最顶层上司的办公室呢! 方璇站在一边默默翻了一个这位任性的二世祖的白眼,她死命拦都拦不住,也不知道老闆到底是喜欢上他哪儿了。 裴温面无表情地掀了掀眼皮,视线淡淡地从上到下打量着盛明炀。 盛明炀穿着一身笔挺熨烫的西装,深邃的眉眼之间是冷酷和矜贵,冷硬的下颌线是硬凹造型出来的不屑的高傲。 盛明炀身材比例出众,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比裴温足足高了七八公分,又喜欢运动,修身贴合的裤子便衬得整个人更加丰神俊朗,裴温心里夸赞了一句很帅,面上古井无波。 盛明炀却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因为慌张而剧烈跳动的声音,他总觉得自己还小,早上穿衣服的时候怎么穿怎么别扭,连早起的起床气都比平时多了一倍。 他甚至还去拿了裴温之前来他这里过夜时留下的髮胶,想要和裴温留一个同款显成熟的髮型,可抓了半天也达不到想要的效果,索性一把水全洗掉了,又对着镜子里照了半响才出门。 刚到公司楼下,他就见到了来接他的方璇,连带自己的部门小组长都没见,熟门熟路的直接乘坐内部电梯找到了裴温这里。 盛明炀忍不住的期待,眼睛里亮晶晶的,裴温会夸他这么穿好看吗? 但裴温只是嗯了一声:「既然不是来混日子的,那以后没什么事就待在你自己的工位上,没有叫你就不要再直接找过来了。另外,实习期工资三千,第一个月的可以先预支给你,盛叔叔那边,你的零用钱会全部停掉。」 「全部停掉!」 「那我吃什么喝什么!」 盛明炀没想到自己不仅没听到夸奖还反而迎来了噩耗,他胳膊啪的摁在裴温桌子上,双臂撑开,与他怒目而视。 他这才刚来公司,就被裴温来了个下马威,他盛大少爷什么时候一个月只有三千块零用钱过! 裴温猜到了他会炸毛,顿了顿,虽然于心不忍,还是继续补充说:「我这边也不会给你钱了,明炀,这是我和盛叔叔共同的决定,你不是想要快速成长吗?那第一步,就先从体会工薪阶层的不易开始吧。」 只这一句,盛明炀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颤抖着握紧了拳头,他咬牙道:「我爸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盛明炀恶狠狠的转头就要出去,心里还烦自己没出息,要是换了别人敢这么对待他,他早就一拳头揍上去了,偏偏这个人是在床上弄的狠一些,都能晕过去的裴温! 「明炀,你先等一下!」 「干什么!」盛明炀不情不愿的回头,还居高临下的斜睨着裴温,完全是不高兴的样子。 都说从俭入奢易,从奢入简难,裴温也觉得一下子就砍掉盛明炀以前骄奢的习惯不太好,他斟酌着询问:「第一个星期,你可以来办和我一起吃饭。」 盛明炀心里舒坦了一些,还要黑着脸问裴温:「该不会这钱要从我工资里扣吧?」 裴温笑了笑:「算是哥哥请弟弟的,就是资本家,也没有那么过分的,不是」 盛明炀翘翘嘴角,能和裴温一起吃三餐,黏在一起,尽管只有一个星期,他也很满足了。 毕竟之前想叫裴温出来陪陪他,五次有三次,裴温都抽不出时间来,还有两次,是他非得「喝醉」了,才能让别人打电话要裴温来接他。 「去吧,好好工作,不要再随便乱发火了,我交代过的,在这里你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没人会给你特权,明炀,你要看看其他人都是怎样生活的,没有房租压力,三千块一个月在江城足够你吃饱了。」 盛明炀已经学会自己补充完裴温的话了,他狞笑一声:「但也仅仅是能吃饱,对吧」 裴温表情一噎,霎时想要心软下来,盛明炀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哥江渝呢为什么我们没在一个部门啊?」 他早上收到了江渝的微信,问他在哪个部门,还说自己在秘书处,盛明炀看了一下自己的工牌,明晃晃的写着销售部。 当时他就想,他哥对他还真是狠心,把他扔进一个最辛苦的部门去。 也得亏他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了,不然这身衣服一穿,出了门,别人还以为他是卖保险的。 第54页 裴温单手托腮用眉梢挑着看他:「你想和江渝一个部门吗?」 盛明炀点点头:「当然想啊!不然你也把江渝调来销售岗吧?」 想了想,盛明炀又觉得不太行,太辛苦的工作不适合江渝,他又赶紧摇摇头:「算了,哥你还是把我调过去吧。」 一根钢笔直冲沖的朝着盛明炀砸了过去,刚巧落到了他腿边,在地上洇出一大团墨色,盛明炀没有躲,却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哥你拿钢笔砸我」 一旁站着的方璇身体被吓得抖了好几次,已经不敢大口唿吸很久了。 裴温喘息略微急促,声音因为压抑了太多情绪,甚至有些沙哑,他厉声道:「盛明炀!他用得着你操心吗?他是江家二少爷,顶上还有个能独当一面的哥哥,你把公司当什么了若是来追人的,就趁早给我辞职走人!」 「那……」,裴温生气时还挺唬人的,盛明炀干巴巴道,「江渝有哥哥,我也有,哥,咱们家不是还有你的吗」 裴温没想到,时至今日,盛明炀还是抱着游戏的心态来公司的,他终于体会到了盛叔叔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一时连唿吸都不畅了起来。 自己就不该对他有多余的心软,裴温咬咬牙狠心道:「盛明炀,你现在只是一个实习生,中午还是别来找我吃饭了,避嫌。公司的员工餐厅还挺不错的,价格也便宜,让方璇一会儿就给你卡里划钱,以后你就在那里吃吧。」 盛明炀也没想到,他就多嘴问了一句,就连和裴温吃饭的资格也没有了。 眼圈发红的速度让方璇都嘆为观止。 裴温却不正眼看他:「别撒娇,明炀,是男人你就好好做事,别让我瞧不起你,出去吧!」 盛明炀站着没有动。 裴温眼底泛着青色,疲惫不已,方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轻拉了拉盛明炀的衣服,小声道:「出去吧,老闆最近忙的焦头烂额,昨晚一整夜都没睡,你别再惹他生气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盛明炀将衣服扯了回来,又瞪了方璇一眼,她的话倒衬的自己无理取闹似的,明明就是裴温先开始沖他发火的,甚至还破天荒的第一次用东西砸他。 但他还是顺从的跟着方璇的脚步走了。 盛明炀一走,裴温顿时瘫倒在了椅子上,心力交瘁,他用手臂一横,挡在眼睛上,不大一会,就那么睡着了。 第32章 盛明炀实习记2 「老闆可以进来吗?」 敲门声让裴温勐然从梦里下陷的旋涡般黑暗中惊醒过来,他疲惫的捏捏眉心,声音有些嘶哑:「进来吧。」 「老闆」,乔桥的声音有些迟疑,「打扰您休息了吗?但和段总约的时间到了,您看,我是直接把他叫进来,还是让他在外面再等一会儿。」 「几点了」 乔桥低头看了眼手錶:「上午十点,要不我先给您沖杯咖啡吧,先把段总引到休息室里。」 裴温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不过他喝了杯咖啡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没让段尘朗在休息室多等。 「段总」,裴温推开休息室的门,笑容得体,先一步开了口。 段尘朗明白他的意思,公司人多眼杂,这里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于是狭长的眼尾一眯,他也笑着叫了声「裴总」。 正穿着工作服,给段尘朗倒水的江渝听见裴温来了,便直起了身子,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热水壶,有些傻愣愣的。 裴温却见他白白净净,明眸皓齿,看着就很让人欢喜,心想也难怪盛明炀会这么喜欢了。 不过怎么是他来招待客人呢? 要是让江家知道,江渝跑他这里当打杂的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找上门来和他算帐。 裴温用询问的眼神去看一旁的乔桥,乔桥会意,露出了有些无奈又尴尬的笑容,用气音说道:「没劝动。」 裴温略微皱了下眉头,对江渝讲:「你不用做这些事情,跟着乔桥多学一些管理方面的内容,让他给你找一些简单的报表先练练手。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东西也没有学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温的声音太过冷淡,江渝眼里竟然萌生了淡淡的雾气,他有些结巴道:「裴、裴哥哥,你生气了吗?我只是觉得,实习生应该多做一些,不想搞特殊,给客人倒水应该也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这绿茶劲儿真是看的段尘朗嘆为观止,要知道,裴温没进来之前,他哪有茶喝啊! 他和江渝甚至又差点要呛起来。 闻言,裴温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他直截了当道:「在公司叫我裴总就好。」 「好、好的」,江渝怯怯的跑出去了。 裴温打了个招唿,让乔桥跟上去看看,别是他直接将江渝说哭了。 「裴总,这差事不好办吧?」 屋子里只剩下裴温和段尘朗的时候,段尘朗显然放松了许多,二郎腿都翘了起来,春风得意的样子,他朝裴温眨眨眼睛:「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他就这么跑出去了,你猜猜公司里会怎么说」 裴温见状便也知道,段尘朗在段家的地位恐怕是又上了一层楼,他扫了段尘朗一眼:「风言风语我受的还少吗倒是段总,你才是要小心一些,别是阴沟里翻了船。」 段尘朗笑了笑:「裴总还不知道吗?我只在你这里得意。」 第55页 裴温轻呵一声,嘴角勾着一抹冷笑,对付段尘朗这种人就该直言直语,否则他一句话能跟你拐十八个弯。 裴温神色不虞道:「从第一见面,我好像就说过,段总还是别把钓小姑娘的那套用在我身上,看起来你似乎没怎么记住啊!」 「哎呀」,段尘朗半真半假似的嬉笑一声,「我就不能是自己的心里话吗?」 裴温瞥他一眼:「这话说出去,段总自己信吗?」 「行吧」,段尘朗收敛了一些,「反正裴温你的一颗心只在盛大少爷身上,全然看不到我们这些跟在你屁股后面的追求者啊!」 「那好啊」,裴温眯眼瞧他,「既然尘朗你这么说了,那不如给盛世再多加几个点的利润,追人总要付出些实际行动的,你说是不是」 段尘朗颇为无奈的嘆息一声:「公是公,私是私嘛,总归我也还是要吃饭的,这价已经压的够狠了,裴总再这个样子,我就只能去大街上要饭了。」 「好了!别贫嘴了,还是来谈谈正经事吧」,裴温抽出资料来,单刀直入,「以我看,这电影在选角上花费的成本还是太高了一些,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涉猎这方面,但也知道,一部好的电影不仅仅只能看演员当下的流量……像我这种不怎么懂电影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剧本本身的故事核心是够硬的……」 「裴总放心,我的目标也不仅仅是一家普通的娱乐公司,绝不会只顾娱乐而牺牲最重要的电影艺术品质」,段尘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用下巴点了点门口的方向,「似乎一不小心又到中午了,走吧裴总,赏脸一起吃个午饭」 「可以。」 段尘朗这个人很有想法,裴温也觉得还没有聊够,但当他打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原本应该待在另一层的人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外的饮水机旁边。 「明炀」裴温叫了他一声,「楼上的饮水机坏了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盛明炀垂头丧气的,连见到裴温和段尘朗在一起也没了发火的力气,他那上司还真是狠,说不给特权还真就一点也不给,一个上午他都不知道被训了多少次,真他妈的想要甩手走人。 但一想到裴温早晨对他发火失望的样子,他就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再说了,江渝在秘书办受委屈的消息都传到楼上去了,但那样,他也没有跑过去说要辞职,自己这么点苦都坚持不了,第一个后退,那多丢人啊! 盛明炀挨挨蹭蹭的走到裴温身边,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会儿,其他员工的目光齐刷刷的全都落到了盛明炀身上去,显然对他之前在办公室门外,大闹着要进去这件事有不小的关联。 盛明炀撇着嘴巴巴的问:「哥,你要送段尘朗下去吗?」 裴温见他整个人都蔫了吧唧的,手里还端着一杯提神的咖啡,心头闪过一丝心疼,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犹豫了一会,还是轻轻攥了攥拳头问道:「中午了,我和段总去吃个饭,你要一起吗?」 盛明炀的眼睛唰的就亮了起来,将杯子随手往旁边一搁,将段尘朗从裴温身边挤开,就要去揽他的胳膊,嘴里还笑着说道:「哥,你不生气啦!走走,早就要饿死了!我要吃牛排,还想吃佛跳墙!我都好久没吃了,总是找不到正宗的。」 家里保姆做的倒是十分正宗,但盛明炀不怎么愿意回老宅的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裴温难得的没有将他的手拂开,他现在倒是能变得坦然了一些,做个普通的兄弟俩,偶尔亲密的举动也没什么。 他甚至还能表现恰到好处的不满来,拍拍他揽住自己的手,对盛明炀语重心长道:「稳重点,客人还在这里呢,再说了,你要的这两样食物,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家餐厅里。」 他算什么客人 就是想藉机来挖墙脚的! 盛明炀撇撇嘴,不屑的看了段尘朗一眼,然后拉长尾音哦了一声。 裴温对段尘朗歉意笑笑,又对众人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给大家提前下班,该吃饭吃饭,该午睡午睡。」 「谢谢老闆!」「老闆英明!」 办公室里环绕着欢唿声,椅子响动和打卡滴滴的声音,不大一会,就没剩什么人了。 临到楼下的时候,裴温才突然想起来:「明炀,你就这么跟我走了,江渝怎么办」 江渝 盛明炀面上显出一丝迷茫,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勐然反应过来,他一拍自己的脑门,急切起来:「糟糕了哥!我把江渝给忘了!哥、哥,你们先去找餐厅,一会我带江渝过去啊!」 还不待裴温回应,盛明炀就快速跑着上楼了。 段尘朗看着有些怔愣的裴温,主动开口:「走吧,裴温,我知道对面城绕过去有家做佛跳墙还不错的店,现在过去点单,一会盛少爷和江少爷下来的时候应该刚刚能吃上。」 「嗯。」 电梯刚刚上行,盛明炀没能赶到,于是他解开碍事的袖扣,将袖子挽了上去,决定去爬楼梯。 明明那会他和江渝聊天,江渝还约他吃饭来着,后来,说是来了客人,要秘书处去招待,他一问,才知道是段尘朗来了,与江渝的聊天也就戛然而止。 他在楼上来回踱步,还被忍不可忍的小组长让他闲不住就去给饮水机的空桶都换掉,盛明炀老老实实换了水之后,心念一动,就藉口熘达到裴温这层楼了。 第56页 他就怕这个段尘朗醉翁之意不在酒,万一还是不死心来勾搭裴温的怎么办,可谁知道,那俩人在办公室里待了那么久,他喝水都快喝饱了。 索性除了方璇和尚在楼上以为他去厕所的部门组长以外,也没有敢过来叫他回工位上待着,他也就理直气壮的在裴温门口守着了。 结果还真的让他给守到了,裴温还邀请他一起去吃饭,这一高兴就把什么事情都抛到脑后去了! 哎呀!江渝这下肯定要生气了! 盛明炀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心里懊悔不已,他怎么就能把江渝给忘了呢! 原本他就听说江渝受委屈了,说是江家二少爷第一天上班就被人为难了,去给客人倒水,结果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他问江渝,江渝还不肯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他,这么乖巧的江渝,他明明都已经想好了,要趁中午吃饭的时候好好安慰他的,顺便再套一套他的话。 怎么偏偏就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都下班这么久了,也没见到江渝的踪影,盛明炀脑海中一时脑补了太多东西,一会想江渝会不会像高中那样被人堵在墙角欺负,一会儿又觉得他会不会被人在背后下绊子。 总之不管怎样,他把江渝一个人丢下这件事,是连他自己都感到自我唾弃的。 第33章 盛明炀和江渝 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整栋写字楼,总共是有四十五层,而盛世占了其中的一半,盛明炀爬到十五楼的时候,刚巧追上了电梯,又乘了十层,才终于回到了公司。 他手心里全是汗,喘了好几口粗气,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刚准备推开玻璃门,就听见了小声哭泣的声音。 盛明炀整个人一绷,江渝果然坐在楼梯的拐角处,手臂垫在腿上,将头埋了进去。 盛明炀僵硬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小心的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声道:「小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丢下你一个人的。」 「呜呜……明炀,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江渝抬起头,眼睫像被细雨淋过一样的湿,他扑进了盛明炀的怀里,惶恐的发着抖。 「小渝,对不起,对不起……」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盛明炀,他知道江渝这是又想起来了以前被人欺负的时候。 江渝抽噎的上气不接下气,盛明炀只能揽着他,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小心顺着气,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出去吃饭的同事们都开始陆陆续续回来了,江渝才带着未散的一点晕红轻轻推开了盛明炀。 江渝垂下眼睫,为自己这么大人了还因为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而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他小声怯懦道:「对不起,明炀,我好像又在你面前丢脸了,但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然我们先走吧,一会该让人看笑话了。」 「好」,盛明炀摸摸他有些红肿的眼角,心疼道,「有我在,不会有人敢嘲笑你的,不过你的眼睛还是要敷一下,不然小渝脸皮这么薄,下午要是被人问是不是哭了,还不得要羞死了」 「哎呀,明炀!」江渝被他的话逗笑了,脸颊泛起阵阵潮红,含羞带怯的瞪了他一眼,肚子却小声的咕咕叫了起来。 「走」,盛明炀爽快笑了笑,起身拉了他一把,「午休时间还长,我哥应该已经找好餐厅,等着我们吃饭了,我带你去找他。」 盛明炀这话一出,哪知刚才明明已经恢復平静的人顿时咳得浑身颤抖起来,就是像害怕到极点而摇晃的脆弱花枝。 「怎么了怎么了」 盛明炀赶紧低头去问,江渝却是咬着下唇摇了摇头,眼眶又滟了红,泪水打着转,楚楚可怜的紧。 盛明炀见他不答,便也猜到了是上午听到的那些流言,刚巧他也想知道原因,便带着江渝进了一边用来存放打扫工具的杂物间,这样就不会有路过的其他人看见他们了。 杂物间的味道并不太好闻,地方又狭小,两个人几乎要贴到一起去了,江渝显得有些拘谨。 盛明炀同样也是,若是眼前的人换了裴温,他一早就该不管不顾的吻上去了,可这是江渝,两人相识的时候本就是情动刚刚初开之时,就算彼此心里相互喜欢,那也都是很腼腆的对待这份感情。 盛明炀看的出来,江渝甚至比他还要有些尴尬,也是,江渝虽说比他大上几岁,但到底不似裴温那般早早就经歷了职场恶习的浸染,他仍旧单纯的像是一张白纸。 盛明炀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情,或许也就只是吻一吻他的脸颊,嗅一嗅江渝发间好闻的清香。 而现在的他,虽然什么花样都尝试过了,但许是这样纯情的相处久了,还反倒生出些不自在来。 盛明炀又想,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爱情吧,像书中描写的那样「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而他有时候看不破裴温的内心,却能很轻易的读懂江渝,正如此时,盛明炀轻轻碰了碰江渝的指尖,江渝便难得慌张地移开了视线,被他哄得耳尖发红。 盛明炀趁机又问:「小渝,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和我说说,无论是谁欺负你,我都帮你去揍他好不好」 盛明炀想的是,总归都是公司里的人,而且是他们欺负江渝在先,那他揍一顿,裴温应该也不至于会生气到哪里去。 裴温自己不也说过吗,要他做个男人。 第57页 是男人就该在自己心上人受到威胁时挺身而出才对。 江渝似是拗不过他,微微别过脸去,黯然神伤的小声道:「明炀,你就别问了好不好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挑拨你和裴哥哥的关系。」 盛明炀顿时明白了什么,手中一紧,他怎么也想不到欺负了江渝的人,让他端着滚烫的刚烧开的热水茶壶,红着眼睛从休息里跑出去的人会是裴温。 盛明炀不自觉就加重了一些力气,直到江渝叫疼,盛明炀才松开手,江渝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江渝喉结向下压了压,沉默两秒:「我说了,明炀,让你不要再多管这件事了,裴哥哥也只是见我辛苦,而段家少爷又在休息室里等他许久了,见我给他倒水喝,才发了火的,可能他也是心疼我,只是语气重了些,而我当时又觉得是自己好心办了错事,才会让他生气,所以才跑了出去的,没想到,就让人误会了。」 盛明炀拧着眉,可要真是江渝现在说的这个样子,那为什么传出来的话,就都是江渝受欺负了呢? 而且,什么叫做,因为他给段尘朗倒水喝,裴温就生气了? 盛明炀眼中有隐隐的愠怒,他换位思考了一下,若是他看到段尘朗殷勤的给裴温倒水,他会怎么做 他应该会一把夺过来那杯水,或者怒骂段尘朗一顿,将他赶出休息室。 可关键是,他和裴温的关系,是段尘朗能比的吗? 裴温是他的人,是他哥,而段尘朗不过只是一个外人,但裴温却将江渝赶了出去,那是不是说明,段尘朗在裴温心里的地位就和自己一样重呢? 不,不对! 他绝不允许裴温这么做! 而且、而且怎么样呢? 对了!裴温也根本不可能把除了他之外的人放进心里,就连盛明炀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念头是如何来的,可他就是深信不疑。 「小渝……我哥不是这样的人」,盛明炀表情严肃又急切地跟江渝保证道,他牵住江渝的手,拉着他往外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和你一起去找他问个清楚。」 杂物间的门被盛明炀一把推开,发出一声很重的吱呀声,裴温手里拿着文件,乔桥就站在他身边,看姿态,应该是正在询问或者向裴温汇报什么东西。 盛明炀愣了一下,嗓音干涩,叫了一声:「哥……」 他不知道裴温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和江渝的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而被他拉着手落后他一步的江渝,青涩脸庞粉粉嫩嫩,嘴周眼角晕开一片的红,蝶翅般的乌睫半阖着,他微张着嘴,呆愣楞往外喘着气,也是一副没想到会直接撞见裴温的模样。 两人凌乱的样子,就是没有交过对象的,也能看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乔桥倒抽了好几口冷气,连身体都往后退了退,一副想要装作没看见生怕被「灭口」的表情。 盛明炀垂着头,显出潭水般的沉寂。 裴温的手在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撞见盛明炀和别人在一起,以往他替盛明炀处理他那些小情人的时候,都是在盛明炀玩腻之后,甚至盛明炀都不允许他的嘴里提起他们的名字。 而盛明炀自己在说起的时候,眼中也经常挂着不屑和隐约的烦腻,裴温就可以自欺欺人的当做无事发生。 裴温头痛欲裂,拿着文件的手悄悄背到了身后去,掩盖住停不下来的颤抖。 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如常:「午休还是睡一会比较好,不然下午工作容易犯困,还有,给你们两个带了饭菜,放在你们工位上了。杂物间如果被弄脏了的话,记得收拾一下。」 「不是,哥,我们没有……」 当听到裴温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盛明炀就意识到他一定是误会了,他松开江渝的手,想要追上去解释,但裴温已经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玻璃门在盛明炀眼前缓缓关闭,裴温嵴背笔直,但似乎脚下绊到了什么,脚步不稳的踉跄了一下,盛明炀心尖一颤,脑子一空,就要冲上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迫切的急于宣洩而出的念头,他得和裴温好好解释,他不是那么胡闹的人,明知道裴温在等自己吃饭,他还放了他的鸽子。 他只不过是一不留神,就没注意到时间过的那样快。 他不能让裴温好不容易邀请他的这顿饭作废,在盛明炀看来,这顿饭就是裴温肯和他冰释前嫌,原谅他之前不小心又惹了裴温生气的一个台阶。 但他却被江渝从后面抓住了手。 「明炀,对不起」,江渝哭腔都出来了,他低着头,几乎垂到胸口,满是愧疚的说,「对不起,明炀,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好不好你也别再去找裴哥哥麻烦,他没有欺负我,你看,他还记挂着我们没有吃饭,明炀,该去跟裴哥哥道歉的应该是我们两个,又做了让他失望的事情。」 「道什么歉!!」 玻璃门并不隔音,裴温身体似乎又晃了一下,他掌心撑了一下手边最近的一张办公桌,刚好桌子的主人正在弯腰捡自己掉在地上的数据线。 小姑娘还以为是自己的脚绊到了裴温,连连和他道了歉。 裴温这时候甚至还能朝她笑笑,说:「没关系」。 盛明炀脑子嗡嗡作响,他现在简直听不得「失望」这个字眼,但吼完那一句连他自己都愣了下,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没有想要去找裴温麻烦的意思。 第58页 他没有觉得裴温有错。 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为什么一遇到裴温,他的嘴就变笨了呢! 他只是——只是看着裴温的背影,感觉自己身体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脏被狠狠压迫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糟糕。 裴温一回到办公室就将门反锁了,他背靠在门上,大口喘气,犹如困境勐兽,濒临爆发,他突然也很想像盛明炀那样,不高兴了,就把桌子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扔了,都砸了。 可他不能,因为桌子上放着的都是公司重要的文件,还有盛明炀送给他的漂亮杯子,他所有的想要宣洩的情感全都桎梏在了理智当中。 裴温只能死死咬紧自己的手腕,泪水禁不住的潸然滑落,他躲在办公室里,丢盔弃甲,无声哭泣。 第34章 盛明炀打酱油 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以前还只是圈内经常与盛明炀待在一起吃喝玩乐的那一堆狐朋狗友才了解的事情,现下公司里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新来的两个实习生,不仅一个是盛世未来的继承人,一个是江家最宠溺的小儿子,而且这两个人还是一对,甚至还被裴总当场在杂物间门口抓到两人在亲热。 都是还没有大学毕业的小年轻,偶尔控制不住自己也是正常的,但错就错在,他们不该直接在公司暴露。 办公室恋情是明令禁止的。 许多人心里都对这件事产生了不满,但到底还是没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提这件事,就像许多人看不惯裴温,但也只敢在背后编排,不会真的舞到正主面前,甚至见了还要不时夸上两句年轻有为。 而另一边,江渝被裴温欺负的消息也在办公室越传越离谱,甚至一向不在意别人暗地说他是「裴扒皮」的正主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太对劲。 欺负下属尤其还是江二少和被骂是「狗资本家」完全不是一回事,怕只怕矛盾再升级,会直接影响到盛世的形象。 也是他太大意了,当时段尘朗明明提醒过的,但他却没有往心里放,总觉得流言止于智者,却不想众人都是一点就着的凑热闹高手。 于是裴温只能叫来乔桥,让他去查一查消息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种事情要真想查,其实也简单,乔桥办事效率很迅速,傍晚快下班的时候便带了一个人到裴温面前。 「这位是」裴温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他也不是每一个都能记住的,但面前这个,裴温却有那么点印象。 上午的时候他差点「摔倒」,小姑娘还跟他道了歉,裴温当时扫了一眼她的工牌,策划部凌玲,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和乔桥还是同一批进来的。 当时考察的时候,她办事能力其实还要稍高于乔桥一些,而裴温本来想留下的人也是她。 但不合适。 一来,是裴温想到自己再招助理是为了带出去到饭桌上交际的,二来,这姑娘和盛夏认识。 再者就是裴温觉得她的性格有些过于内向,但计划书做的还不错,更适合去策划部。 而他之所以知道凌玲和盛夏这两个家世、年龄都相差太大,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认识也纯属是个意外。 那天,是盛明炀给他发消息闹着要吃华兰街对角的一家流心蛋糕,但那家店没有外卖,又是个网红打卡店,裴温便下班过去排队给他买,排了两个小时,却意外看到两个姑娘手挽手逛奢侈品店。 而估计是乔桥已经跟她说过来意了,所以小姑娘站在办公桌前有些战战兢兢的,手里拿着个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价值不菲的皮质包包,口红也是刚刚才补过,像是要准备下班和男朋友约会了。 突然被叫过来,担惊受怕的很,包包上面已经快要被她抠出印子来了。 「你先别紧张」,裴温友好的笑了一下,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微微歪头看着她,这其实是个很有压迫感的姿势。 「凌玲,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凌玲点点头,又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裴温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这包不便宜吧?花了得有半年工资」 「不、不是我自己买的,是男朋友送的」,凌玲有些警惕的捂住了包包,「裴总,公司应该没有规定,不允许员工拿这么贵的包上班吧?」 「当然没有」,裴温脸色有些微妙,因为他还以为是盛夏送的,裴温不疾不徐的说道,「但应该有规定,严禁在公司内部传播谣言吧?」 凌玲抿了抿嘴唇,脸色有些发白,那些话都是在茶水间闲聊的时候说的,她不信裴温有证据,只要没有证据,裴温就不能拿他怎么办。 「裴总,就算你是公司总经理,那也不能污衊员工吧?还是说,我哪里做的让您不开心了,这是什么新型的劝退方式吗?想让我主动辞职公司就不用给经济补偿了是吧」 凌玲笃定了裴温没有证据,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将包往裴温面前一甩,撩撩头髮就在他面前坦荡荡坐下了。 站在裴温身后的乔桥眼底闪过了一丝厌恶,来的路上他已经提醒过这个女人了,但显然她没往心里去。 真是蠢货,到现在了,居然还妄想用这种最低级的小伎俩来应付裴温。 裴温端起盛明炀送给他的冰山杯,抿了口茶,再放下,杯底撞在木质的桌面上发出迟钝的闷响,莫名的带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也让凌玲心里莫名一惊。 第59页 裴温眉骨上挑,眼神不带温度地瞥向凌玲,皮笑肉不笑道:「把录音笔拿出来吧,因为你不会在我这里听到任何你想听到的东西,何况,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证据呢?」 凌玲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手腕动了动,还想要把录音笔往袖口里塞,却被乔桥一把抓住举了起来,手里的录音笔暴露无遗。 乔桥将录音笔放在了桌面上,顺势站到了裴温身后去。 「对、对不起裴总」,凌玲站起来直接哭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盛夏小姐让我这么干的,她说秘书处离你的办公室最近,让我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告诉她,我,我也不想的,裴总,求求你千万别开除我,呜呜……」 凌玲将头埋进手心里,也顾不上会不会弄花了妆,甚至裴温连准备好的证据都没能拿出来,她就已经自己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裴温笑了两声,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你是个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在答应做这件事之前,你就应该预料到如果事情暴露将会面临的惩罚,所以现在,你是选择自己辞职,还是由公司出面帮你辞职」 「真的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吗」,凌玲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我可以出面澄清,以后也绝对对你一心一意。裴总,我可以当着全公司的面出面澄清,只求你,别开除我!」 裴温嘆口气,伸手抽了张纸巾给她:「澄清是必要的,做错了事情,总归是要弥补的。但公司也不会再要你了,否则难以服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凌玲这下彻底僵住了,离开了盛世,她还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工作,而且,而且她是因为这种事情离开的,新公司肯定要做背调,不会再有大公司愿意接纳她了。 许是知道事情真的没有再挽回的余地了,凌玲吸了吸鼻子,有些摇晃的站起身来,眼神陡然变得怨毒,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来,她指着裴温的鼻子怒道:「裴总,你真要将事情做的这么绝吗?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你信不信我……」 一道凌厉的视线突然越过裴温的头顶落在了她身上,凌玲勐然回过神来,闭口不言了。 「哦」裴温眉梢一挑,沉声道,「你男朋友是谁,他很厉害吗?比盛夏小姐还厉害」 凌玲顿了顿:「不用你管!总之,你今天要是开除了我,我男朋友以后一定会帮我报仇的!裴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凌玲拎起桌子上的包就准备往外走,乔桥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她胳膊,拦住了她。 「人可以走,但需要先把澄清声明发了!」 「我不……」 乔桥垂目看着她:「如果不想吃官司的话,你最好还是发了比较好,裴总不追究你,已经是对你网开一面了,你还想怎么样」 凌玲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可她看着乔桥紧锁的眉心,还是咬牙道:「好,我可以发,但我最多只能接受发在公司大群里,如果裴总还是觉得不满意的话,你就去告我好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呢,是面子重要,还是未来的前途……」 「可以。乔桥你看着她发吧,发完就可以让她递交辞职信然后离开了。」 裴温都松口了,乔桥也只能点头松手。 凌玲最后捏着包,抱着用纸盒装好的个人物品,在乔桥的督促下,在公司大群发了自己乱传谣言的道歉信后,就通红着眼眶,然后离开了公司大门。 乔桥把人送到楼下,又返还办公室,不太理解地问道:「裴总,我们明明有证据的,其实完全可以起诉她,这样也好以儆效尤,绝了盛夏小姐再想搞鬼的心思。」 裴温突然揶揄的朝他眨了下眼睛:「小乔,一看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谈过恋爱吧?」 乔桥眸光闪烁了一下,然后脸颊微微发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羞哧来:「裴总说这个,跟我问您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我现在一边工作,一边还要照顾奶奶,实在是没有精力去谈恋爱。」 「当然有啊!」裴温笑了下,「你猜猜看,还能不能钓出背后的大鱼来」 乔桥心里一惊,难道裴温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大鱼」是盛夏还是另有其人 「今天辛苦你了,下班吧。」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乔桥暗自琢磨着裴温的话离开了。 公司最大的全员群里,几乎囊括了包含保洁在内的所有员工,身为实习生的盛明炀和江渝自然也被拉了进去。 盛明炀原本就没有走,磨磨蹭蹭的在公司楼底下攥着手机一直在看着裴温办公室的灯光什么时候才能熄灭,而江渝就在他身边陪着他。 一整个下午,他都不在状态,满脑子都是裴温的背影,胸口一直堵着股难以忍受的郁气,手机叮咚响起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 还是江渝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那天然透着粉红的嘴唇都笑弯了:「明炀,你看,我就说那些都是别人乱传的谣言吧,裴哥哥没有欺负我,你之前还一直不相信,现在可以证明了吗?」 江渝指着手机屏幕上很长的一串道歉信给她看,眼中涌动着细碎的光,似乎裴温「沉冤昭雪」,他比任何人都还要高兴。 盛明炀倒是瞬间松了口气,就像是在刑场上被赦免的死囚犯,当下就要上去找裴温,却又被江渝一把抓住了手。 第60页 第35章 盛明炀砍价 「怎么了」盛明炀不解的扭头看向江渝,「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我要上去给哥道个歉才行。对了,小渝,辛苦你在这里陪我这么久了,不然你先回去好了。」 其实刚才下班的时候,他就和江渝说过,不用等自己,让他先回家,但江渝执意要和他一起,盛明炀拗不过,也只能让他陪着。 江渝眉间有淡淡的隐忧,他摇摇头:「明炀,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现在就去找裴哥哥比较好」 「为什么」 江渝看起来百般纠结,盛明炀心里急的不行,又不敢冒冒然去挣脱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只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江渝唿了一口气,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说道:「裴哥哥中午生气成那个样子,明炀你也看到了,而刚才那个叫做凌玲的才抱着东西从公司出来,我们也都看到了。」 盛明炀还是不理解这跟他迫不及待想要去找裴温有什么关系,江渝见他没听明白,于是继续解释说:「明炀,你先别着急,你想一想,既然凌小姐才出来,那说明裴哥哥才刚刚处理完这件事,肯定还在气头上,你现在上去,以你的性格,肯定又要憋不住和他吵架,你想让他更生气吗?」 盛明炀迟疑着摇了摇头,他觉得江渝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又不是那么的有道理。 江渝笑了一下:「所以,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明炀,我到底是和裴哥哥同岁,虽然长相看着年纪小了些,不太成熟,但其实,我最能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这种时候,我觉得你还是先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自己冷静一下,然后等明天,你再买个小礼物拿去送给他,裴哥哥肯定就消气了呀!」 「真的是这样吗」盛明炀的性格让他憋不住心里话,有什么矛盾都想要第一时间解决掉。 但的确,他每次送裴温礼物的时候,裴温都很高兴,还像个宝贝似的都放在家里收的好好的,除了那枚被他意外弄丢的领带夹,其他所有东西,从小到大他送给裴温的任何物件,不管值不值钱,裴温都总会带在身边。 可是…… 可是什么呢 江渝的提议明明是最好的选择,可他总觉得,太不盛明炀了一些,太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了。 但裴温,不就是想要他行事稳重一些,想要他办事可靠一点的吗? 他这么急沖沖的找上去,万一真如江渝所说,适得其反了怎么办 他实在是,不想再和裴温闹别扭了,不想看见裴温冷淡的目光,不想看见他生气时皱起的眉心,他想要裴温温柔的摸一摸他。 盛明炀坚定下来:「好,那我们先离开吧。」 「嗯嗯」,江渝牵起盛明炀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笑着说,「我开车送你吧,刚好你能不能指导我一下我还不太熟悉国内的方向盘。」 盛明炀有些愣愣的发问:「不先去给裴温买道歉礼物吗?」 「对哦」,江渝又点了点下巴,状作思考的样子,「这样吧,我们先一起去吃个饭,然后再去挑礼物,陪你这么久,总不能还让我饿着肚子吧?」 「肯定不行。那你想吃什么我请你」,盛明炀跟在江渝身后上了车。 两人系好安全带,江渝边启动车子平稳上路,边笑道:「你请我啊?既然这样,我知道有一家烧烤,实惠又好吃,以前打工的时候还经常去,不知道盛大少爷会不会嫌弃」 盛明炀当然不会嫌弃,不仅不会,他心里甚至还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歉意和感激,江渝是知道他没钱才会这么说的,江渝这么通情达理,这么温和善良,委屈自己也要处处为他着想。 反倒叫他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而他,甚至还瞒着江渝,他和裴温的真实情况。 裴温说的对,他不能让喜欢他的人为他伤心,他得和江渝说明一切。 「小渝,其实我跟裴温……等一下!停车!停车!」 「怎么了?明炀,附近没有停车场呀?」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盛明炀眼睛亮晶晶的,他拍了拍江渝的胳膊,又说了一遍停车。 「好吧」,江渝无奈,只好靠着街边慢慢停了下来,打趣似的道,「先说好啊,我的车要是被警察叔叔给拖走了,你要负责到底的啊!」 盛明炀哪儿还管得了这么多,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直接从路边的栅栏上翻了过去,眼看着一个女生也准备拿起摊位上的那把梳子,盛明炀便先一步的夺了过来。 女生明显对他不礼貌的行为感到不悦,但一抬头,看见盛明炀的长相,又抓住自己身边另一个女孩的手,「好帅、好帅」的小声唿叫了起来。 盛明炀回过神来,有些淡淡的尴尬,他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手里抢东西,新奇又难言的问:「那个,对不起,这把梳子可以让给我吗?我可以加钱。」 他一个大男人,买这种一般只有女孩子才会喜欢的玉梳子,上面甚至还雕刻的有牡丹花纹,一看就知道不是给自己买的,女生捂住嘴偷笑两声,爽快道:「没关系。反正我也只是拿起来看看。帅哥,你是买给你女朋友的吗?」 女孩倾了倾身子,小声和盛明炀讲:「其实我不建议你在这个摊位上买,这种夜市的地摊,多半都是假货,我刚才问了一下,他居然要5000块钱,太贵了!」 第61页 摊主是个男人,虽说夜市有点吵闹,但女生的声音也并不算小,他还是一下子就听见了,立刻吵嚷着说:「我这可都是天然的翡翠白玉做的,纯手工打磨,走走走,不识货就不要影响我做别的生意。」 女生小声嘟囔着:「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你看看这周围,连超过一百一件的东西都难找,你一下子就卖五千,这谁受得了。」 眼看着摊主急的要跳起打人,女生的同伴就连忙拉着她赶紧走了,女生还回过头来,朝着不能离开自己摊位的摊主扮了个鬼脸。 「我说你这小姑……」 「老闆,我要了,帮我包起来吧。」 盛明炀拇指在梳子的栉齿上滑过,触感温凉,手感舒适,油润度也很好,虽然不是翡翠,但也的确是用天然的玉石做的。 听见盛明炀说要买,老闆脸上立刻堆起笑来,赞美之词张口就来:「还是这位小兄弟识货啊!这梳子你要送女朋友那是绝对好的,结髮同心,白头偕老,这个送出去,你们两个一定可以恩恩爱爱,一辈子在一起的。」 盛明炀嗯了一声,顿了下,又回过神来垂眸说:「不是送给女朋友的,是送给我哥的。」 「呃……」 摊主显然没见过这种情况,一下子就给难住了,想了半响,有些艰难道:「男生也可以的嘛,男生也要梳头!顺发顺发,顺利发财,有了这个梳子,你哥……呃,他一定能在仕途上一展鸿图,顺利发财。」 盛明炀对这些定情信物还有发不发财什么的说辞都不在意,他只是觉得很适合裴温而已。 在马路中间想找到一个停车的地方可真是不容易,江渝找了半响才下车凑到了盛明炀身边。 他还以为盛明炀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甚至于他连盛明炀是不是看见裴温都想到了,显然没料到只是这样一把简单的玉梳。 江渝脸上不明显的抽搐了一下,也真是难为盛明炀坐在车里还能眼观六路,准确无误的看到路边小摊上在卖什么了。 他眨了眨忽闪的眼睛:「明炀,你确定,裴哥哥会喜欢这个吗?」 盛明炀温柔的注视着手中的梳子,轻轻抚摸着,点点头:「他会喜欢的。」 裴温喜欢他给他梳头髮,喜欢他给他剪的髮型,每次他给裴温洗头髮的时候,轻轻的给他按摩头皮,裴温都会像只正在晒着太阳的猫咪那样,舒服的几乎要睡过去。 所以这种带有按摩功效的梳子他一定也会喜欢的。 纵使别人都不能理解。 盛明炀气势汹汹的抬起头,看着摊主,然后问:「能不能便宜一点」 江渝的目光更加复杂了,他在想,这应该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盛大少爷生平第一次和一个地毯上的小贩讨价还价吧? 盛明炀却姿态坦荡,反正这里除了江渝之外,也不会有其他别的人认识他,他就算是脱光了衣服裸奔,也仅仅只会招来一些异样的目光。 摊主摇头晃脑的:「我看你也是真心要,这样吧,一口价,3888,怎么样童叟无欺,三千八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却能买到这样一把心意的梳子!不管你是送男朋友、女朋友,还是送家人兄弟,都是不二的选择!」 然而对于一个兜中只有三千块的人来讲,三千八也还是太贵了一些。 「二千八行吗」 江渝眸中讶异更深,他只知道盛明炀被扣了零花钱,身上应该没有多少钱,但没想到连小四千都掏不出来。 摊主的表情有些为难:「这……帅哥你看,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我都已经给你打过折了,你再压价,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不卖算了!」 说着盛明炀将梳子轻轻一放,拉着江渝就毫无留恋的准备离开。 说变脸就变脸,商贩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在身后叫住了他:「行行行,我今天就当交你个朋友了,你说你这小帅哥,一身都是名牌,怎么砍起价来一点也不含煳呢!」 盛明炀嘴角勾起笑来,商贩找了个盒子,将玉梳放好,然后给了盛明炀。 盛明炀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全身上下就只剩两百块钱了。 回到车上,江渝好奇的追问:「明炀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砍价的啊?我以前都不知道诶!」 看盛明炀这样子,明显姿态娴熟。 盛明炀弯了弯带着笑意的眼睛:「其实我一直都会。只是也好久都没有这么做过了,我爸刚从孤儿院把裴温领回来的时候,我和他放学回家,裴温在买路边的小吃时,都会问商家抹个零头,久而久之,我也就跟着习惯了。」 起初,他是不能理解裴温的这种行为的,喜欢吃路边那些一看就不怎么干净的小食就算了,他们家又不缺这三两块砍价的钱。 后来,他也忘了裴温和他说什么了,他居然还升起了攀比心,要和裴温比比谁砍价更厉害。 这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现在的裴温,哪里还会有时间和他出来逛街呢。 而除了裴温以外,他身边其他的那些人根本就不会在这种小摊上停留目光,出入的全都是高档的奢侈品店。 所以这些年,他或许真的把许多重担都扔给了裴温,一个人过着肆意潇洒的生活。 第36章 池渔 盛明炀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否则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种偏僻的,看起来不太干净的店面门口,碰见裴温呢? 第62页 他下意识就将礼物塞进了口袋里,裤子被撑出来一个长方体的盒子形状,被上衣下摆遮盖住了。 裴温也没料到,自己会在这里看见他们两个,而是盛明炀和江渝还都穿着工作服,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检查店铺卫生安全问题的。 于是一人坐的桌子变成了三个人,老闆又给他们搬来了两个小凳子。 裴温和盛明炀都显得有些尴尬。 倒是江渝,很快就反客为主,热情的招唿起裴温来了,他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喊着:「裴哥哥也喜欢吃这家烧烤吗?我和明炀也很喜欢呢,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的紧。」 裴温瞥了盛明炀一眼,他根本就不喜欢吃街边摊。 盛明炀爱吃的都是诸如三套鸭之类的,越麻烦越好,三种禽类要去骨,不能破皮,再从最小的家鸽一路套进最大的高邮鸭里,既考验厨师功力又费时费力。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喜欢折腾别人。 裴温朝江渝点点头,又将自己的手机推到他们面前,淡淡道:「扫码点单。既然遇到了,你们俩就看看想吃些什么,给你们点完餐我再走。」 「裴哥哥已经吃好啦」江渝将裴温的手机接过来,放在他和盛明炀中间,划拉着菜单,「裴哥哥有什么推荐的吗?我才刚回国,已经好久都没来了,也不知道这里的味道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盛明炀却一把将裴温的手机丢了回去,闷声闷气的:「不需要你施捨我们,我又不是没有钱。一看见我来就要走,不就是嫌弃我吗?既然这样,就别假惺惺的要给我们点单。」 江渝用胳臂肘轻轻推了推盛明炀,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这可是你哥,未来也会是我哥,你别乱说话了!不是还想着要和裴哥哥道歉的吗?」 裴温的视线落到了江渝身上,江渝用大大的眼睛亮亮盯着他看,里面还带了些许的挑衅。 裴温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因为他知道江渝只是在朝他宣告对盛明炀的占有权,这是人之常情,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对与伴侣曾经有过瓜葛的人产生敌意。 他更在意的是,方才一闪而过的,江渝的脸部似乎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或许只是这里光线的问题吧。 「你们两个、在深情对视什么!」 吧嗒一声,手边没有东西可砸,盛明炀又将自己的手机摔到了裴温怀里,他有些恼怒道:「裴温,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你要是不想在这里陪我们吃饭,你就走好了真碍眼!」 裴温看着他,眼神里透着无语,他又坐了下来,将盛明炀的手机还给他,语气还是生疏的冷淡,他似乎很无奈的样子,说:「行吧,我陪着你们吃完再走总可以了吗?」 谁要你陪了 不过盛明炀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因为江渝在公司楼下的时候还说过裴温兴许还在气头上,他只怕裴温听了这话,当场转身就真的走了。 见他们两个这样,江渝只好自己拿了手机出来扫码点单,问盛明炀要吃什么,结果盛明炀一脸烦闷的还给他来了句随便。 江渝只好每样都点了一些。 等烤串都端上来的时候,盛明炀的下唇还是紧抿着,抱着手臂坐着笔直,跟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 明明他是要去找裴温道歉的,可江渝在这里,他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来,表情又硬又僵,瞧着还像是真生气的样子。 「明炀,你吃呀味道没变呢,我之前还在孤儿院的时候,这里的味道都能飘香进去,我每次都趴在墙头,心里就想着,什么时候有钱了,可以大家一起来美美吃上一顿。但现在,虽然这个愿望已经可以实现了,但很可惜孤儿院已经拆掉了。」 江渝递了串羊肉串给盛明炀,自己手里还拿了一串,笑容就如罂粟花般绚烂。 但裴温却感觉自己连神经都震动了起来,汗毛忍不住颤慄,他以前只知道江渝是后来在一家酒吧里找回来的,却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江渝原来还在孤儿院待过,他强自镇定着问:「江少爷,方便问一下,你之前是在哪个孤儿院吗」 江渝看着他紧张又忐忑的样子,勾唇笑了笑:「小太阳孤儿院呀,离这家烤肉店就只有一条街,你怎么了裴哥哥叫什么江少爷呀,多生分,你直接叫我小渝就好了呀?」 【哥哥、哥哥,你叫我小渔啊!】 【叫我小渔!】 【你叫啊!!!】 裴温瞬间觉得反胃极了,江渝的整张脸像是块没有颜色的璞玉,可以被反覆打造成不同的模样,在那些令人炫目的反覆敲打当中,最后慢慢的与记忆当中的池渔交叠重合在一起。 而那些,他在见到江渝本人第一面时候,就觉察出的异常,也全都有了解释。 不是他和江渝的磁场不对付,他所有的不舒服,都源于他身体的本能被激活了。 裴温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眼前一黑,就差昏过去了,却被一双游蛇似的手抓住了手腕,江渝一寸寸的欣赏着裴温的表情,脸上却带着慌乱和担忧,他甚至急切的叫盛明炀:「明炀,明炀,你快去问店家要点热水呀!裴哥哥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眼看着盛明炀起身要走,裴温的声音颤抖着,无声低泣着,在内心深处央求着。 别走! 盛明炀!! 第63页 别把我和这个人单独留下!!! 盛明炀还是走了,裴温胃又疼了,让他心里也很焦急,甚至都没看裴温一眼,就跑到前台去找服务员了。 裴温又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却被江渝死死的攥住了手腕,他身后的那张桌子虽然没有顾客,但这种小摊的桌椅都摆放的挺近的,他的脚勾到一个椅子,心里稍安。 江渝看穿了他的意图,朝他展颜一笑。 「哥哥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毕竟伤疤小了还可以修復如初,但其他的,谁也不能保证不是」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渝眸光微敛,威胁的目光像是针扎似的刺了过来,他又说:「何况时间久远,哥哥你还自己把证据都给抹掉了,我这么单纯善良,就算是盛明炀,你觉得你刚欺负过我这个名号在公司打响的情况下,他还会信你几分」 裴温第一次发觉,原来这双相似的眼睛如此冻人,让人看了心底就发寒。 裴温仿佛是个死人,动也不敢动一下。 「我没有欺负你,已经澄清了」,裴温的声音颤抖着,情绪变得复杂而混乱,他其实没必要解释,但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反驳。 江渝歪了歪脑袋,眸中似有偏执狂热,蓦地,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我以前就和哥哥说过,不要太相信别人。雁过还要留痕,就算是已经澄清,总还会有人往最恶意的方向揣测,何况,我现在是江家二少爷,而你,只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分,随时都有可能被盛家抛弃的养子。」 「哥哥,你还看不出来吗?你从来都没有家,盛家培养你,也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当然,这么多年了,我也不会再难为你,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和我抢盛明炀,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江渝的声音瞬间就变冷了,他把裴温往自己面前扯了扯,力气大的裴温手腕都发疼,但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一个餐桌,江渝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来,上面还沾染的有些许的烧烤调料。 裴温只能感受到对方缓慢的令人噁心的那双手在慢慢朝他靠近,而他只能徒劳的喃喃出一声:「不要碰我。」 「你们在做什么」盛明炀皱着眉头抓住了江渝的手,江渝被迫松开,还朝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烧烤店只有泡了茶叶的水和冷饮,但胃不好的人喝这种劣质的茶叶就是火上浇油,盛明炀无法,只能让他们现烧了一些,又等水放温了才端过来,因此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但没想到,他一过来,就看到这种场景,江渝拉着裴温的手,要去触碰他,而裴温居然也不嫌弃江渝满手的油腻,乖乖站着不动。 盛明炀突然想起,当年他们带回裴温的地方,似乎也就是那个什么小太阳孤儿院,而且这两人年纪差不多,难不成还认识吗? 盛明炀又去看江渝的脸,想要从中找出一些当年他见过的那些孤儿院孩子的影子,但他那时候连五岁生日都还没过,尤其是出车祸以后的两个月,他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记忆也实在模煳。 他能记住的就只有裴温,和那天晒的人睁不开眼睛的大太阳。 当时孤儿院应该正在上课,但几乎所有人都跑出来了,卖力的在他和他爸面前展现着自己,希望能被选中。 当然,教室也还有其他的一部分人,仍旧乖乖在学习,盛明炀至今还能够记得日光透过窗洒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浑身笼罩在光下的裴温,像渡了一层耀眼金芒。 他爸当时指着花名册给他看:「明炀,你看这个哥哥好不好算命先生说……」 盛明炀却连看也没有看,他恨自己的父亲,只顾着公司却让母亲和妹妹惨死车祸,所以无论是出于报復心理要和他唱反调,还是怎么着,他毫不犹豫的就指着裴温的方向说:「爸,我就要他了。」 于是七岁的裴温,就那样被带回了家。 回忆只有一瞬,盛明炀蹙着眉开口:「你们是不是……」 第37章 盛明炀1 江渝打断了他的话,朝他无害的笑笑:「裴哥哥的头髮上方才落了一只飞虫,我只是想要帮他赶走。明炀,温水端来了吗?那你还不赶紧拿给裴哥哥他都难受的站不稳了。」 听到裴温难受到这种地步,盛明炀也无瑕再顾忌其他了,他坐到了裴温身边,习惯性的用胳膊紧搂着裴温的腰,把他牢牢扣在身边,然后将水餵给了他。 裴温难受的推了推他的身体,却没用多大力气,像是捨不得。 盛明炀在这里,他才觉得自己从地狱一脚踏回了人间,但盛明炀却因为他的推拒而一眼注意到了裴温手腕上被捏出来的痕迹。 江渝顺着盛明炀的视线惊讶的啊了一声:「这怎么弄成这样了,裴哥哥,我…我也没使大力气呀!只是想扶你一把,要是早知道你皮肤容易留印子,我就动作再轻一些了。」 他先歉意开口,倒让盛明炀没了发作的空间,但瘀痕实在碍眼,盛明炀烦躁道:「你的力气能有多大,他皮肤就是这样。但这次知道了,下次就不要随便再碰他了,不然闹出个你欺负他的名头就不好了!」 盛明炀话一说完,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只是不喜欢有别的人去碰裴温,但怎么听着就像是在暗示那些已经经过澄清的流言似的。 他懊恼不已,为什么每次面对裴温,他越想要好好跟他讲话,越想要两人之间的关系恢復成以前那样,就越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 第64页 果不其然,他再去看裴温的脸色,除了之前的苍白,还夹杂着其他别的东西,裴温唇线紧抿着,看起来既像是耐着胃部的疼痛,又像是寻不到归路的茫然旅人,他紧紧捏着手中的茶杯,头一直低垂着。 裴温的心里,像被人注入了一针最强烈的吗啡,眼前出现澹妄和幻觉,连注意力都没有办法集中了,可他还知道站起身来,表情漠然道:「我已经没事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 「哥」炽热的手心搭在了裴温的肩膀上,盛明炀皱了下眉,口袋里的东西还一直硌着他的大腿,提醒着他要和裴温好好道歉。 他不想让裴温现在就走,而且裴温的状态这么不对劲,他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 裴温拍了拍他的手,如同微笑般艰难道:「你吃饭吧,酒精中毒才刚好,还是按时吃饭比较重要。」 从刚才一直到现在,盛明炀连一口东西都还没有吃,裴温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要往马路对面他停车的方向去。 江渝用筷子戳了戳包烤肉的生菜,有滴滴雨水打在上面,他叫了一声明炀:「好像突然下雨了呢!看裴哥哥这样,应该也开不了车吧?不然你去送送他吧,把这些东西打包了拿回去吃」 他们是坐在店铺外面的,突然下雨已经有其他客人在嚷嚷着抱怨,烧烤店老闆一边连连道歉,一边手忙脚乱的支起雨棚。 盛明炀看了眼已经在准备穿梭马路的裴温,又看看明明说好了一起来吃饭,现在却懂事的让他陪着裴温先回去的江渝,甚至他还站了起来,去前台要了外卖盒来,伸手打包着食物。 盛明炀心里五味杂陈,江渝越是这般大度和善良,他就越觉得愧疚难当,可心里又着实是放不下裴温来。 忽然间,街道对面,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昏暗的路口处转出,他朝着附近便利店的监控微微侧了侧脸,又把帽檐压低了一些,遮住自己的脸。 这有意迴避的举动,如同一簇火苗点燃了盛明炀的神经,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那人挺奇怪的,而且他还在朝着裴温的方向走去。 裴温无所知觉,看见绿灯了抬脚就走。 顾不上去拿江渝手里的食物,盛明炀已经单手摁在马路边的栅栏上,手一翻整个人就腾空越了过去,眼看着马路两侧的人流准备交汇,裴温要和那人擦肩而过,盛明炀几乎是两步并做一步的跑。 隐隐约约的,他似乎还看到了一闪过而亮起的银光,就像是那日在泰丰酒店一样。 下一秒,裴温晕头转向地被人扯着手腕拽过去,对方力道大的让他控制不住动作,他被拥进了那人温暖的怀里。 裴温喉间哽咽,眼尾是早已漫出来的红意,他无意识的在盛明炀肩膀处蹭了蹭,汲取着温暖。 盛明炀扶住他的双肩,站定在他面前,喘息略微急促,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裴温,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但等他再去找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时,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盛明炀皱了皱眉,他总觉得那人的背影很眼熟,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江渝呢?」 裴温轻轻挣脱出他的怀抱。 「哦哦,他啊」,盛明炀朝着马路对面看去,没见到江渝的身影,甚至连原先停在路边的车都不见了,「他应该已经回家了吧,哥,今天晚上让我陪陪你好吗我觉得你需要人照顾,所以别再赶我走了。」 「是他让你来的」 裴温语气和唿吸明明都很平静,盛明炀却察觉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滋味,他不懂裴温的意思,没头没脑道:「也算是吧,但更多的,是我想跟你道个歉。」 裴温冷呵了一声,眸中似有暗涌翻滚,绿灯还有最后两秒变红的时候,他将盛明炀带至路边。 绿化树上缠绕的装饰小灯泡照在两人身上,裴温问他:「如果我和江渝之间,让你选一个的话,你会选谁」 「啊?!」 盛明炀遽然被他问的愣了两秒,像头没脑子的傻傻金鱼,但裴温面色凝重,是很认真的在发问。 裴温又等了一会,见盛明炀仿佛被问倒了一般,迟迟给不出答案,奇异的,他心里从得知盛明炀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之后,就一直如鲠在喉,患得患失的情感,居然还全部都释然了。 裴温顿时笑了起来,眸中涌动着点点灿烂的星光,盛明炀却觉得,他就像是要放弃了什么似的,处处都是伤感。 等盛明炀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能看到裴温的背影轻快的走在前边,尾指勾着车钥匙,像是在勾着他这个人。 盛明炀上前两步,走在裴温身侧,要去挠他的痒痒肉,没有得出答案的问题被他下意识的逃避,他边笑着便追着裴温说:「好啊!裴温,你变坏了,都学会拿这种问题来捉弄我了!怎么你还想平白大我一辈儿不成」 天空的雨并没有变大,是很舒适的细雨,裴温躲着他的手,竟和盛明炀像两个小学生那样,在路边打打闹闹了起来。 而马路对面的一辆新一代宝马五系,它并没有在原来的位置停着,却也并没能走远。 「怎么就不喜欢吃呢?」 江渝坐在车里,低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还吃着原本给盛明炀打包的烤肉,刚出锅的时候是热气腾腾,滋啦冒油的,现在已经凉了几分,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滋味。 第65页 等到裴温和盛明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范围当中,他开窗,散了散车内的味道,然后将食物丢给了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你带回去吃吧。」 半响,他又觉得似乎让别人吃他的剩饭有些不太好,于是又补了句:「哦,直接扔了也可以。还有,我不是让你短时间内不要再回来了吗?」 江渝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寒光。 男人笑笑:「我染了头髮的呀!而且,谁让老闆你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僱主呢!」 男人伸手接下了打包盒:「我还是觉得街角的串串香比较好吃,这个,我就帮老闆扔了吧,算是你方才接应我的报答啦!」 虽然雨不大,但等回到裴温家里的时候,两个人身上还是都带了些淡淡的湿气。 盛明炀摸摸裤子里的东西,虽然他觉得裴温现在好像已经消气了,但他最好还是酝酿一下措辞,再把东西送出去比较好。 他清咳了一声:「哥,你头髮是不是……」 还没来得及将一句话说话,他就被裴温拥住,裴温的唇堵住了他的嘴,这个吻几乎是兇狠的,迫不及待的,带着点疯狂。 盛明炀只短暂了惊讶了一瞬,就反客为主。 他一只手拦住裴温的腰,摁向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则制住裴温后脑,在喉结不停滚动的咽下动作中,他直接将裴温抱了起来,把他狠狠抵在门上,让裴温的双腿都勾在自己身上。 盛明炀的吻比裴温还带着霸道和疯狂的占有欲,强势的亲吻几乎要掠走裴温口腔里所有的空气,让他几欲缺氧。 裴温微微颤抖,但是却没有反抗,他藏在盛明炀高大的身影里。 盛明炀灼热的唇从他的唇上转移向下,热气洒在他的颈间,两人之间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做过了,尤其是盛明炀,这段时间裴温一直和他闹别扭,他连出去找人都觉得聒噪。 盛明炀将裴温横空抱了起来,不安分的手已经把裴温脱了个精光。 这个姿势,裴温就只能看到他坚硬的胸膛,听见他砰砰直跳的心脏。 「哥,别咬我,叫出来,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盛明炀一直觉得裴温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的,尤其带着银框眼镜时就更加禁慾的不成样子。 可当他在床上把裴温揉开了,做迷煳了,裴温的声音便宛如夜莺哀泣掺着娇,动听极了。 可裴温是不肯轻易叫出来的。 他身上被他爸教出来的一分古板,两分传统,都让盛明炀在其他人身上轻易就可以得到的柔媚叫床声,在裴温这里变成了羞耻的珍宝。 盛明炀磨着他,沙哑低沉的嗓音诱哄着:「哥,叫一叫吧,就叫我的名字,叫明炀好不好」 裴温眼角滑下一丝欢愉和痛苦交织的泪珠。 他想,既然是盛明炀喜欢的,那就给他好了。 反正包括盛明炀在内的所有人,也都是如此希望着的。 第38章 盛明炀2 「什么东西」 「盛明炀你口袋里是装了块板砖吗!」 裴温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盛明炀的衣服除了领带跑到了裴温手上以外,其他都还好好的,裴温忍无可忍就拿脚去踹他,结果却被盛明炀裤子口袋里的东西硌的脚疼。 盛明炀抬高裴温的脚踝,在他小腿处啃咬了一口,裴温嘶的一声,想骂他是狗,盛明炀却将口袋里的盒子掏了出来。 那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纸盒,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廉价感,要硬说哪里不一样的话,或许就是比较结实,在盛明炀的口袋里放了这么久,都没有被挤压变形。 「哥,这是送你的礼物。」 盛明炀笑了笑,在裴温的颈间乱蹭,毫无疑问,他有着一张无比优越的脸,鼻樑高挺,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神情总是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 他伸手作乱时,滚烫的气息就会像电流一样胡乱窜过裴温身体的每一寸,裴温被这笑容晃花了眼睛,他的心脏不可抑制的再次为盛明炀跳动。 裴温又有点难过,他微垂的眸光里有纠缠难抑的情绪,他问盛明炀:「什么啊?你又给我买什么了」 「做正事呢!你一会再看」,盛明炀强势的挤了进去,直到把裴温的体力全部耗尽,躺在他的胸膛上连去够到礼物的力气都没有了。 盛明炀眼睛里划过一丝狡黠,他佝下头,把脑袋搁在了裴温肩膀上,他很喜欢这个动作,而今夜裴温的热情也让他心里盛满了欢喜。 他原来一直不知道,只要裴温愿意多给他一些甜头,他就能够像向日葵一样灿烂的开出花来,他太喜欢这样的裴温了。 盛明炀又一连叫了好多声的哥哥,夹杂着道不明的缠绵悱恻。 「嗯。」 「哥啊。」 「干什么」 「嘿嘿!裴温!」 「大傻子。」 「哥,我们这样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你是我选回来的,我们一定一定会一辈子在一起,我知道我很笨,总是在你面前说错话,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情,你一定觉得我对你特别特别的差,是不是」 「没有,明炀。没有谁能够和谁一辈子在一起的,我们也不能保证以后的日子里不再吵架。」 盛明炀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正煽情呢,裴温这个直男心思的人总是破坏气氛,又给他讲这些根本就不会发生的事情,他怎么会和裴温分开呢? 第66页 他根本就不可能和裴温分开! 他只要裴温顺着他的话说「是」就可以了。 盛明炀不想再听他讲这些大道理,他勾着裴温的手指玩:「哥啊,你觉得和我上床舒服吗?」 裴温耳朵都是通红的,却不明所以的「唔」了一声。 盛明炀舔舔嘴唇,说话有些不太有底气,做贼心虚似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头,他对裴温讲:「哥,如果我有三千块钱,我是愿意为了你花上二千八的,只余二百块当一个月的饭钱。」 裴温心下瞭然,拿眼睛觑向床头柜的礼物盒子:「所以你到底买了什么东西」 「你明天一早再看」。 裴温被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他舔了舔嘴唇,支使盛明炀:「你拿过来,我现在就想看。」 盛明炀其实是不好意思,他送车子送房子,送西装配饰,送裴温杯子都没有问题,但梳子这东西,他当时买的时候觉得很适合裴温,现在回过头来又想想,哪有送男生这个的,他执意不愿意当着裴温的面就拆礼物。 索性他的手不疾不徐的按在裴温太阳穴和神庭穴的位置,带着点技巧的按摩起来,又小声嘟囔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承担什么公司的责任,我就想一辈子和你这样在一起。」 裴温唿吸骤然停滞了一瞬,盛明炀咂咂嘴,又觉得自己说了很不负责任的话:「哥,我没有在花言巧语的,我也有在努力工作,这一个星期,我每天都挨骂,每天都想要退出,可我也坚持了下来了。」 「我看见了」。 「但我现在和你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所以你得好好教我才行。」 裴温喉间梗塞,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每一次他要放手的时候,盛明炀总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 盛明炀在告诉他,他需要他。 他对自己并非完全没有感觉,只是亲情更胜一筹,而爱情更多给了江渝。 想起江渝,裴温心里又是一顿不受控制的战慄,但盛明炀陪在身边,他便也没有那么恐慌了。 盛明炀徐徐的讲:「哥,我没有在抱怨的意思,只是我觉得不停挨骂的战术并不适合我,我是容易忍不下去的。你知道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对吗?」 裴温好奇的问他:「那两百万呢?」 总不能那天晚上给他挑饰品,盛明炀一分钱都不剩了吧? 盛明炀挣的这第一桶金,裴温并没有和老爷子说,一个月只给三千生活费也是老爷子的意思,而裴温被勒令了不许再额外给他钱,他没有办法违背老爷子,却也知道这三千盛明炀是指定不够花的。 因此他就隐瞒了盛明炀自己挣了钱的事情,而那个游乐场,原本建造资金就是他给盛明炀的,老爷子也不会去查这笔资产。 盛明炀小心翼翼盯着他看,裴温心里喟嘆,还真是全都花完了啊! 他试探着开口:「那你退掉一两件不就行了」 这种预定的饰品,都是按照图纸先选款式,在没有做出来之前,盛明炀是可以取消下单的。 而且他给自己选的那些配饰,有许多都是他不会戴出去的,或许商人都比较看重商品的实用价值,就像那款红玫瑰领带夹,裴温想不通自己会在什么场合才会用到。 所以退了也无所谓的。 盛明炀嘴巴抿了又抿,他拧着眉小声小气地控诉裴温:「裴温,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关心我啊!我给你挑饰品的时候,你嫌弃我眼光不好,结果你倒头就睡了,我挑到大半夜,钱都给你花光了,你现在还说这种话。」 裴温有些悻悻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挺过分的,他勾勾盛明炀的手:「只除了这件事不行,你再换一个要求吧?」 盛明炀不满道:「你刚刚不还说过我伺候的你很舒服吗?」 裴温的红从耳朵蔓延到了脸颊,他结巴道:「那也、那也不能、再说了,我也不缺助理呀!有方璇和乔桥两个人就足够了,你来干什么」 盛明炀一下子就怒了:「说到底,你就是嫌弃我没本事是吧我都这么让你潜规则了,你还看不上我」 说什么潜规则,被压在下面的明明是他,裴温讪讪道:「如果盛叔叔也同意的话,我可以让你过来我身边做助理。」 眼看着盛明炀两眼放光,裴温赶紧补充:「只是助理,你不要多想别的事情。上班时间就老老实实待在外面的工位上,明白了吗?」 盛明炀重重点了下头,甜滋滋的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劳苦功高」总算没有白费。 裴温则是觉得盛明炀已经学到了他该学的东西,所以再留在下面也是无益。 若是换了以前的他,哪里会这样迂迴的告诉自己,想要来他身边做事情。 恐怕直接就会不打招唿的黏上来,或者在听到自己不需要再多加一个助理的时候,吵嚷着要辞退其中一个,凶神恶煞的跟他讲,用他来补齐不就行了。 虽然事情有些偏差,但现在的局面却与裴温最开始设想的不谋而合了,因为他原本就是想要方璇教他的啊! 只不过之前老爷子不同意。 若是盛明炀能说动他也好。 「那你明天再问叔叔吧」,眼看着盛明炀当即就要打起电话拨通号码了,裴温赶紧制止了他,眼尾透着本人无所察觉的红,他嗔怒的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先看看现在几点了盛叔叔早就睡觉了!你现在打过去,不是吵的他头疼吗?」 第67页 盛明炀急性子,慢不了,但被裴温这样看了一眼,他心里又有些想要扑上去的难耐,但见裴温一直在揉着自己的腰,只能生硬地吐出三个字来。 「那好吧。」 白天知道了江渝就是池渔,裴温还以为自己晚上肯定会梦到那些日子,但奇异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折腾的太累了,他在盛明炀怀里居然一觉睡到天明。 盛明炀一早就给他爸打去了电话,裴温便起身去厨房做饭了,他垂着头,茫然若失,盛叔叔不会看不出这其中有他的私心。 他虽然没有刻意引导盛明炀来他身边,可的的确确已经为盛明炀展现了来到他身边以后的场景。 他利用了盛明炀对他从小到大的依赖,他希望能再多和盛明炀相处一些日子,尤其是池渔也在公司,他更加亟需抓到一块悬溺之前的浮木。 裴温将厨房的门关的紧紧的,隔音效果很好,他甚至听不到盛明炀的一丝声音。 当然,他也不知道盛明炀在使出浑身解数,加之十八般武艺终于得到他爸的许可后,还问了些别的东西。 盛明炀声音发沉:「爸,你知道江渝以前和裴温是一个孤儿院的吗?」 「嗯」 盛老爷子有些意外,这他还真的不知道,他曲直敲打着桌面上放着的一份合同,反问盛明炀:「你从哪里知道这个的还有,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和你要去裴温手底下工作有关」 盛老爷子的一连四问,盛明炀是懒得回答的,见他爹也不知道,他就啪的把电话给挂断了。 不管怎样,这两个人是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他都不会给他们死灰復燃的机会,就算是竹马什么的,他和裴温才是真正一起长大的。 他就是喜欢江渝,可以把他放进心里呵护。 但他和裴温的关系,就是江渝也不能动摇。 第39章 盛明炀误会 「裴哥哥昨晚睡的好吗」江渝笑的像朵绽放的太阳花。 他本就是在离裴温办公室最近的秘书处工作,由乔桥带着。 现在盛明炀来了以后,就把方璇旁边原本用来放资料的一个空工位给打扫了出来,所以现在他和盛明炀就变成了面对面办公。 虽说盛明炀还算克己本分,一心一意的跟着方璇学习,只除了偶尔还会借着送文件的名义来找裴温偷个香除外。 但江渝名正言顺来找裴温的机会却是因此更多了起来,甚至中午吃个饭都要拉着盛明炀跑过去和裴温一起。 就如现在,由于没钱吃饭只能全靠裴温的盛明炀,自觉就充当了取外卖的「小弟」,于是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裴温和江渝两个人。 裴温冷淡道:「托你的福,睡的很好。」 「那就好呢」,江渝似乎只是随口寒暄,并没有别的意思,过了会,他又开口,「那裴哥哥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可是给了你和盛明炀一个星期打分手炮的机会,可别说我不近人情哦!」 裴温面容淡漠抿了口茶,连头都没有抬的说:「江渝,我们都不是以前的我们了,之前的事情我不打算再和你追究,但你……」 裴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江渝突然欺身去捉他的手,裴温一抖,手中杯子便被江渝轻而易举拿了去。 江渝嫣然一笑:「裴哥哥可真会说笑,这不是还在怕我吗?也对,那会儿应该给你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吧?不过,你也可是抢了我……」 江渝的话在裴温冰冷的目光中戛然而止,裴温看着他摩挲着盛明炀送给他的冰山杯,心里直犯噁心。 裴温的声音里带着警告与嘲讽,眼睛却发红,渐渐生出些许的恨意来:「池渔,你先把东西放下再说话。还有,我抢了你什么了是那碗加了泻药的粥还是替你遭受的那顿毒打,池渔,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江渝悠然一笑,对裴温的后半句话全然置之不理,只说道:「你抢了我的爱人呀!要是没有你,盛明炀会更加喜欢我,你说是不是呀,裴哥哥明明就是还没有释怀,又何必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来?哥哥,你知道我为了接近盛明炀付出了多少吗?」 「别叫我哥!池渔!当年你做过什么,你都忘记了吗?你怎么还有脸面、你怎么还……」 「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又生气了」,江渝打断了裴温的话,脸上仍旧笑盈盈的。 裴温气的脸颊发红,思绪像一股浑黑的潮水向他涌来,裴温仿佛躺在一条即将干涸的河床上,戾气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他伸手去抓杯子,却被江渝灵活纤细的身体向后一靠就闪过去了。 裴温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不知是生气还是恐惧,身体一直发着抖。 江渝却权当做没有看见,拇指在杯壁上湿润的地方抹了一把,然后轻佻的印在自己的唇上,那是方才裴温喝过水的地方。 「裴哥哥,你知道吗?这个杯子原来是盛明炀答应好了要送给我的,可他却突然说,要给我换个别的礼物,我一想就知道,他肯定是送给你了。那你说,你和盛明炀接过吻,又用了这个杯子,现在,算不算我和他也接吻了呢」 江渝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裴温气的火冒三丈,江渝总是能够轻而易举挑起他的情绪,他从桌子后面绕过去,一把拽起他的领子,江渝也不反抗,甚至还朝他无辜的眨动眼睛。 裴温质问道:「池渔,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现在已经是江家二少爷了,你还有什么没有得到的」 第68页 「哥哥呀?你明明是知道的。」 池渔根本不可能是江家二少爷,虽然那么多年没见,但裴温心知肚明,无论是年龄还是长相他都做了假,否则一开始盛明炀给他看照片,他不会认不出来这个人。 但江家认回孩子,却不可能不做dna检测,依照生日宴上江家的态度来看,这里边兴许还存在着更大的弯弯绕绕。 裴温只能想到两种可能,要么池渔认识真正的江家二少爷,然后检测时採用某种手段骗了他们。 要么,江家人识破了他的身份,却没有拆穿,因为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被寻回来好博取名声的「二少爷」,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个阶层不是没有出现过先例。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裴温都不想掺和进去,尤其,现在处在风口浪尖,内忧外患不断的盛家不能参与。 江渝咳嗽了两声,脸颊因为缺氧有些发青,迫使他一只手不得已尝试去挣脱裴温,但另一只手还以一种极其小心的姿态稳稳的拿着蓝色冰山杯。 江渝勉强在窒息间挤出一个笑来:「我要的是全心全意的一颗心,而不是还牵挂着别的什么人,哥哥,没有人能受得了爱人心里有其他人的,你也一样对吗?得不到的东西就该毁掉!哥哥,你想毁掉我吗?」 江渝前言不搭后语,裴温骤然松开手,简直觉得他就是天生派来克制自己的恶魔,为什么无论他走到哪里,也甩不脱他呢! 江渝捂住脖子咳个不停:「哥哥呀!你还是太心软了,你知道的,你要杀我,我不会反抗,要是我死了,那你就是我最大的替代品,盛明炀就彻底是你一个人的了。」 「滚!」 「或者你是怕脏了你的手吗?这样吧,你和我睡一觉,我就自己去跳天台了好不好」江渝神经质地掩嘴笑起来,「我可以让你做上面那个,裴哥哥应该还没有试过吧」 「我叫你滚啊!」 裴温彻底收不住怒火,桌子上的东西被他一扫而空,胸口起伏的越来越厉害,江渝玩味的声调性感清冽,响彻在裴温耳边。 杯子被他举高,江渝说:「那裴哥哥,咱们走着瞧吧!」 啪嗒一声,蓝绿渐变的颜色从中间斩腰,接着四分五裂,裴温下意识再想伸手去夺,却已经为时未晚。 原本心情不错还唱着小曲,慢悠悠拿着外卖的盛明炀瞬间被裴温屋里的响动惊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等他打开门的时候,江渝大大的眼睛中颤抖着蓄满泪水,正蹲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捡着玻璃碎片,而裴温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动不动,眼神中燃烧着一股冷漠又残酷的仇恨。 盛明炀整个人都像室息了一样,他在那站了两三分钟,直直与裴温对视着,两人连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突然,江渝小小的惊唿了一声,手指被玻璃割破了,盛明炀再顾不上和裴温的对峙,外卖随手一放就冲过去拉起江渝,熟练的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药箱,把他拽到沙发上,替他处理伤口。 裴温攥紧了拳头。 江渝喏喏道:「明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笨手笨脚的,又惹到裴哥哥生气了」。 声音里还夹杂了一丝慌乱和拘束,「我不知道裴哥哥对孤儿院的日子那么在意,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见过他,哪怕是在那样困难的环境里,他也总是很努力的学习……然后他就突然生气了,我不知道,明炀,我不知道裴哥哥不愿再说起以前的生活。」 裴温静静的看着他撒谎,但江渝有一点说的不错,那段自打江渝来了之后,孤儿院就变成了他的炼狱的生活,他的确不想再提起。 盛明炀手一抖,江渝又小声嘶了一口气:「可是明炀,我觉得这没什么可觉得耻辱的,孤儿院的生活虽然很苦,可我总是觉得快乐的,后来被奶奶收养,我在酒吧里被人屡次为难,那些日子对我来说才真正难熬。我总是想着忆苦思甜,却忽视了裴哥哥或许不喜欢那些『苦』,明炀,这件事是我太过想当然了。」 「你别说话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盛明炀的神色自打一进门后就变得晦涩难懂起来,他没有什么给别人处理伤口的经验,动作间不免又会弄疼江渝。 江渝颤抖着声音又委屈的叫了一声盛明炀的名字。 盛明炀知道他比自己还不能忍疼,闻言,只淡淡抬眸看了一眼地上明显是被裴温震怒而摔碎的杯子,然后冷漠道:「他自尊心强的厉害,你以后不要再提孤儿院的事情了。」 「嗯……」 怀姣抽了下鼻子,神情中带着对盛明炀的依赖。 裴温如坠冰窟,脸上刷然褪尽血色,他心里酸涩,好像一颗心掏出来在荆棘丛里翻滚,被名为恶意揣测的毒刺刺得鲜血直流。 而这根刺,还是他最爱的人亲手扎进去的。 盛明炀明明就很知道,什么话才能让他伤心,所以尽捡着这样的话说给他听。 外卖在一点点的放凉,江渝的那一点小伤口被盛明炀处理了很长时间,一副恨不能自己替他受伤的模样。 「不要沾水,也不要拿重物,尤其是热水壶。」 最后三个字被盛明炀刻意咬重,也在裴温心上滚了一圈。 江渝咬着唇,朝盛明炀摇摇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明炀,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第69页 裴温心里连连冷笑,不再提有什么用,他欺负江渝的形象一次次被江渝用各种方式拿出来反覆在盛明炀面前演绎。 盛明炀就算是第一次不相信,还维护他,但日子久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是巨大的,盛明炀始终会觉得他裴温看不惯江渝。 就好似现在,江渝的两三句话,就让盛明炀认定了他就是一个仇视和逃避过往,自尊心过剩的懦夫。 裴温甚至还能觑见江渝眼底隐约的趣意。 江渝是在明着挑拨他和盛明炀的关系。 可他呢? 面对一个不信任自己的人,所有的解释都会变成苍白无力的藉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盛明炀的关系越来越远,却无力改变这种局面。 第40章 盛明炀答应江渝 「没什么解释吗?」 处理完江渝的伤口,盛明炀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一瓶碘伏,他斜眼看向裴温,声音就像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样。 「……你想听什么」 裴温低了头,没什么语气,甚至声音里距离感十足。 这回答…..盛明炀狞笑,手指骨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他上前两步,抓住裴温的手,把他带到了玻璃碎片旁边,指着地面给他看。 「裴温,你生气,可以,不喜欢我的礼物,觉得他与你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成熟稳重的气质不符也ok,但你为什么要摔了它裴温,以前的那些礼物你不都保存的好好的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不重视我,变得不珍惜我的心意了当然,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但你弄伤了江渝,裴温,去给他道歉!」 「如果我不道呢?」裴温被盛明炀抓着手臂动弹不得,他冷冷的视线和盛明炀目光相接,突然嗤笑一声,「盛明炀,他的手是自己割伤的,你怎么都不问问杯子到底是怎样碎的吗?」 「明炀,我没事的,是我自己要去捡碎片,才割伤手的,不关裴哥哥的事,你们别吵架好不好饭都快要凉了。」 江渝的声音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盛明炀气得浑身发抖,他快要疯了,事实真相明明就摆在面前,江渝还一个劲的替裴温求情,裴温怎么就不能学会服个软,和江渝道歉呢? 是不是上位者待久了,阿谀逢迎和拍马屁见多了,就连做错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别人说对不起了 裴温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可他今天就是这样对待了江渝,盛明炀不敢想,那下一步,裴温是不是连他也瞧不上眼了,就要一脚踹掉他了是吗 「裴温,我再说一遍,现在、立刻、和江渝道歉!」 「我不会道歉的,我又没做……唔,错……盛明炀,你松开……混蛋!」 盛明炀吻不像吻,更像是动物撕咬,裴温被他咬的嘴唇一痛,推着人肩膀就要躲,盛明炀手掌收紧,裴温抽不动手,还因为挣扎的动作反被箍住了腰,在裴温忍不住痛唿出声的那一秒,盛明炀扣着人下巴就吻了上去,挑开他的唇瓣往里侵入。 裴温甚至都能感觉到被捏住的腕骨一阵一阵传来酸痛,可江渝还在旁边呢? 脸色唰白的盯着他们。 裴温也不好受,这是盛明炀第一次当着其他人的面吻他,甚至这个人还是江渝,裴温心里瀰漫着极大的羞耻感。 而盛明炀却是越吻越深,若说刚才亲上去之前他脑子里只有发泄怒气,让裴温不要用这么冷冽而嘲讽的语气对他,那现在亲上人之后,别说那点不明怒气,盛明炀连带着脑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裴温突然发了狠,膝盖直直抵在盛明炀腿间,盛明炀嗷的一声,大叫道:「裴温!你谋杀亲夫吗?!」 裴温剧烈喘息片刻,骤然起身,随手从桌子上抓起一沓子纸,兜头狠狠砸到盛明炀脸上。 裴温怒火澎湃,他的身体都在轻轻颤抖,死死擦过自己嘴唇的手青筋暴露,显然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 裴温厉声道:「盛明炀!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场合!」 盛明炀还没回过神来,直觉得裴温怎么对他这么狠呢,这一膝盖可真是不留情。 突然间,他呆滞住了,因为房间里另一个人小声呜咽着跑了出去。 裴温伸手揉按紧皱的眉心,终于嘆了口气:「你今天太胡闹了。」 盛明炀心里发虚,磕磕绊绊道:「那谁让你先,惹我生气的……我,我不喜欢你用那个姿态忤逆我……」 裴温眼神突然冷漠得吓人,他冷声道:「是,我不肯道歉,忤逆你了,所以你要当着别人的面强吻我,那以后呢?是不是某一天我在你这里犯下了你觉得不可饶恕的罪名之后,你还要当着别人的面强上我」 「怎么可能!」盛明炀脸色也有些发白,他不可思议道,「我怎么可能会让其他人看到你……」 「滚吧!」 这话又冷又硬,令盛明炀猝不及防,裴温怎么又让他滚了呢? 不愿意道歉就不道吧,他替裴温去安慰江渝就好了,可裴温为什么还要让他滚 盛明炀气得直顶腮,那股狠劲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低声吼道:「滚就滚!你以为我多想留在你面前,还要看你的脸色行事裴温!你一点都没有江渝温柔,没有他善解人意,你总是凶我,你还摔我的礼物,裴温,我讨厌死你了!」 第70页 盛明炀死死咬紧牙关,郁闷的跑出了办公室,裴温看着一地的狼藉,和已经凉透没来得及吃的午饭,一时也被盛明炀语气里的控诉和挤兑的说不出来话。 他低下头,一片片捡起杯子的碎片,其中还有一块隐约沾了些江渝的鲜血,红的令人目眩。 裴温将他们全都打扫进垃圾桶里,只留下了最大的一块干净碎片,还可以看到深沉的蓝色,他找了个盒子,放了进去。 盛明炀又是在拐角处找到的江渝,这类狭小的空间好像格外能够给他安全感。 看到盛明炀来了,他便微微别过了头,刚好露出那双红彤彤,一看就受了委屈的眼睛。 盛明炀挠挠头,有些无措的解释着:「小渝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裴温、我们……」 「明炀,你不用和我解释,我都明白的」,江渝打断了他的话,笑的有些勉强,「他们都说我和裴哥哥长的很相似,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是吗」 「我不……」 「没关系,我理解你,在你最需要我的日子里我出国去了,你一定很孤单吧?」江渝的语气缓缓,神色包容,「其实你的那些事迹我在国外也总是会听到一些,但我知道你心里最大的位置都还是留给我的,所以我都可以不在意,但明炀啊,这个人不可以是裴温,好不好」 「小渝,我和裴温真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那是什么明炀,你难道不是因为这双眼睛才和他在一起的吗?」江渝撑起了点身子,眼尾被水汽滟红,侧目去看他,「他们都说,我走后,你找的都是与我相似的人,明炀,有些事情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那些来证明,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直到你想要彻底收心,和我组建一个家庭。」 江渝哀伤的眼神让盛明炀没办法不动容。 但他和裴温开始,虽然免不了是那天晚上的酒后冲动,但之后数次,在他看来,却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一件事,裴温忙碌的时候,他就去寻找江渝的替代品,以解相思之苦。 裴温空闲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像抱团取火的沙漠旅人,相互疏解欲望。 裴温先是他哥,然后是床伴,盛明炀抱着他的时候总会产生很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他们两个本就该如此依偎着,度过一辈子。 但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他更希望要的,是像江渝这样,乖乖巧巧,足够听话,让他能够抓在手里,而不是像裴温,随时都会如同一盘散沙,被风一吹,就要远去,而他还没办法握住的人。 江渝卷翘浓密的睫毛轻颤,像是振翅的蝴蝶,他皮肤白的能反光,伸手勾了勾盛明炀的手。 神色认真的说:「我不想再等了,明炀,我感觉你在一点点离我远去,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糟糕起来,明炀,现在我正式向你表明心意。」 「盛明炀,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顶着江渝期待的眼神,盛明炀犹豫了好一会儿,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可这也意味着,他和裴温的关系从此以后就只能止步于兄弟了。 看着江渝眼睛里的光在一点点黯淡,盛明炀才慢吞吞的说道:「好。」 江渝的眼睛立马弯成了月牙,模样干净可爱,睫毛浓密的长,他点了点自己的嘴角:「那明炀,你可以吻一吻我吗?」 盛明炀的吻落在了江渝下巴上,很浅淡,江渝却笑的开怀。 因为怕保洁在收拾垃圾时注意不到里边的玻璃碎片而割伤手,亲自将垃圾打包了,要丢到楼下垃圾桶的裴温正错愕的盯着他们看。 从他的角度,两个人就像是在拥吻,江渝那甜蜜如毒药的嗓音咒语般钻进裴温的耳朵,他盯着裴温说:「明炀,你可要记清楚今天的日子哦,纪念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裴温吐了,他跑到洗手台吐的昏天黑地。 盛明炀的一个又一个「好」字,简直要把裴温一把火烧干净,把他的一颗心剖出来。 盛明炀怎么可以,和江渝在一起 在他不知道江渝就是池渔的时候,他可以答应,也可以选择默默站在身后送上祝福。 可,那是池渔。 裴温抬手摸摸自己的眼角,国外的技术先进,修復很成功,谁也不会知道,在池渔来到孤儿院之前,他的眼角根本就没有这颗痣。 而这,也根本就不是痣。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人留在盛明炀身边。 第41章 盛明炀工作 「你把这份资料拿去给老闆」,方璇敲了敲已经走神一下午的盛明炀的桌子,微微皱着眉头看他。 「我能不能让别人去」盛明炀立刻接着做手中的表单,假模假式道,「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方璇心里闪过一丝古怪,心想这是怎么了,以前有材料需要去找裴温签字,盛明炀都是高高兴兴跟只金毛寻回犬一样,第一个就要揽下这份差事的。 她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去吗?」 盛明炀的眼睛闪忽了几下,江渝正坐在他对面,温柔的笑着,托腮瞧他看,盛明炀嗓音艰涩的嗯了一声。 他这样,方璇也不好再多要求,只是签一个字而已,盛明炀不去,她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方璇抱着已经签好字的表单,有些犹豫的站在办公桌前。 第71页 「还有别的事」 「老闆,你们吵架了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愣,她本不应该去管裴温的私事的,可谁让裴温喜欢盛明炀,而经过她这点时间的观察,盛明炀对裴温应该也不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不算吵架」,裴温说,「小方,你加把劲儿,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我知道了,老闆」。 方璇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有些红红的,而一直用眼角余光撇着裴温办公室,心想签个字需要这么久吗的盛明炀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常。 裴温不会骂女生的,盛明炀心想,裴温就算是斥责别人办事不力,也只会用那双冷淡的眼睛盯的别人无地自容,实在是太过火了,他才会忍不住说两句。 所以,公司里的人对他都是又爱又恨,一边忍不住骂他「狗资本家」,能压榨的人连棺材本都不剩,另一边,每每需要加班的时候,双倍工资和自己出钱请客又是少不了的。 这是盛明炀,在短暂的这一个月当中摸清楚的。 更何况,方璇跟了他那么久,对裴温的脾气秉性肯定摸的一清二楚,还不至于会触怒他。 办公室里忙忙碌碌,没有人会去特意盯着方璇看,这个异常就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盛明炀连去问别人的机会也没有。 他正暗自琢磨着,一沓子资料啪的放到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方璇面无表情道:「这些下班之前做完,再摸鱼的话,我就要扣你的工资了,还有,办公室恋情是绝对明令禁止的,就算你是太子爷,但现在在我面前,你也只是一个实习生。」 说着,方璇便在盛明炀桌子前边的透明挡板处贴了两张用a4纸列印出来的公司规定,也隔绝了这两位不认真工作,一直在眉来眼去的少爷们。 真不愧是裴温带出来的,和他一样凶。 盛明炀心里不免诽谤。 但不用再接受江渝那炽热的视线之后,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无意识的小小松了一口气。 没和江渝真正在一起时,盛明炀还能坦然些,甚至高中的时候,他不要面子的一次又一次和江渝表白,每次都能得到江渝的一个笑脸和一句对不起。 而他也没有气馁过,反而越战越勇。 似乎在有人问他,是不是喜欢江渝的时候,他已经习惯性回答了「是」。 而等江渝这次回来,尽管盛明炀不想承认,可他再没有一次是当着江渝的面,直接对他说喜欢的。 说不出口。 也好像是有些难为情。 高中时,老爹对他反对的厉害,甚至扬言要把他赶出家门,而他自己也是叛逆期,性格轴的很,再加上心里那点龃龉怎么也化不开,因此还放过狠话,如果不让他和江渝在一起,他宁愿去跳江。 直到江渝出国。 老爷子才稍微松了一些口。 摸鱼摸的太狠,所以果不其然,那堆报表直到下班,身边同事陆陆续续都离开的时候,盛明炀也没能做完。 「明炀,我和你一起做吧」,江渝自告奋勇的跑了过来,从盛明炀这边抽走了一部分的材料。 「放回去!」 「方,方姐」,江渝咬着下巴,似乎有些害怕,方璇端着咖啡杯过来,冷冷道,「嫌工作不够多的话,就让乔桥再给你布置一些,这堆是盛明炀的工作。」 「方姐,大家都是同事,我想着帮个忙也是应该的,而且,乔哥下午不是紧急出差去了吗?所以给我布置的任务确实不多,我帮明炀分担一些,这样您也能早点下班,是不是?」 江渝抿抿唇,瞧着有些可怜,方璇对他没意见,但她对盛明炀拖拖拉拉的磨叽作风很不满,所以连带着这个降低了盛明炀工作效率的江家二少爷也有些不喜起来。 她在裴温身边,什么人没见过。 所以也压根不吃江渝的这一套,只又重复了一遍:「你有上进心愿意多做些工作是好事,我会和小乔说让他再给你多一些任务,但盛明炀的这部分必须由他自己来完成,他工作效率低下,是他的问题,你能帮的了他一时,还能帮的了他一世吗?就连老闆都……」 方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言了。 江渝眸光闪烁了一下,立刻和方璇道歉:「对不起方姐,是我考虑欠妥了,但我可以留在这里,等着明炀一起下班吗?」 方璇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她还是头一次见下班了还不着急走,要在这里等人的员工。 「可以,但公司不会付你加班费。」 然后就端着咖啡进了办公室的门,很显然,手中的这杯不是她自己喝的,而是裴温要的。 江渝有些委屈,撒娇似的抱怨:「明炀,我只是想要帮你,方姐好兇哦!她看起来有点讨厌我,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明明是好心,却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惹人生了气。」 盛明炀的手搭在键盘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击着,尽管方璇对他的态度很烂,但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方璇交给他做的这些报表,都是来自公司不同部门的,最后在秘书处汇总,整理完了之后再统一交给总经理过目。 而这些表格,不仅可以帮助他尽快的熟悉公司开展的各项业务,以及各个部门的办事能力,还间接的在磨他不愿意老实待着的好动性子。 第72页 方璇就和他的老闆一样,嘴硬心软,明明是在大力栽培他,可总也让人以为是「恶人」。 但江渝也的确是因为好心帮助他,才被方璇斥责的,而且,江渝的话似乎在一语双关。 盛明炀停下动作,揉了揉他的头髮,安抚着:「小渝,这的确是我自己没能完成工作,这样好不好今天这么晚了,你先回去,等明天我再陪你吃饭。」 明明是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想和自己的男朋友多黏一会儿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听了盛明炀的话,江渝却很懂事的摇摇头:「还是工作比较重要,这样吧,我给你带份晚饭上来我再回去,否则身体累垮了怎么办」 「小渝,你可真好」,盛明炀心里甜蜜蜜的,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凑上去还想亲亲他的脸,而江渝却正好转身要去拿手机,盛明炀的吻就只落在了他侧脑的头髮上。 等江渝转过身的时候,看着盛明炀脸上微微的一丝尴尬,还有些诧异。 「怎么了明炀」 盛明炀哪里好意思再说,于是随便找了个藉口就过去了。 江渝捏着手机,站起身,脸上划过了一丝纠结:「明炀,你说我要不要给裴哥哥和方姐也带一份他们也忙到现在,还没有下班。」 提起裴温,盛明炀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了,他又坐正了身体去看电脑,嗓音低低沉沉的,没多大情绪起伏的说:「随便你吧。」 「明炀」江渝微微弯腰从盛明炀臂弯下方仰头去看他,脸上有些揶揄,「是你强吻了裴哥哥,他都没找你算帐呢,你怎么又不高兴起来了」 盛明炀不喜的撇了撇嘴。 那个裴温,和方璇两个人一下午都待在办公室里,方璇除了给裴温接咖啡,出来给他布置工作,连门都没有出过。 虽然知道裴温不可能喜欢女人,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多想,结合下午方璇红了眼睛出来,盛明炀非常有理由猜想,是方璇跟裴温表白被拒了。 裴温根本就不在乎他,而现在他更是没了理由去赶走裴温身边对他有意思的那群男男女女,这让盛明炀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他觉得,这些人全都配不上裴温。 能配的上裴温的人,还没出生。 再者,就算他和江渝在一起了,别人想要趁虚而入,企图赶走他的位置,留在裴温身边,那也应该让他先掌掌眼才是。 可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了裴温。 盛明炀英挺的眉愈发紧蹙,江渝摸摸他的眉心,笑容里带着丝丝娇蛮:「好了,别想了,裴哥哥在公司这么多年,身边除了你以外也没别的人,明炀,既然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也该放手让裴哥哥去寻他自己的幸福了。其实……我那时也不是在开玩笑啦,我真觉得裴哥哥和我哥挺般配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并不怎么样。」 第42章 裴温说喜欢 「总之,裴温的事情让他自己来处理吧,与我们无关」。 江渝也不反驳他的话,他伸手又揉了下盛明炀紧缩的眉头,耐心道:「那我们就不掺和裴哥哥的私事了。明炀,你也别总皱着眉,我现在就下楼去买饭,一会儿你拿去送给裴哥哥吧,对了,你别告诉他是我买的,他不太喜欢我,我怕他知道以后,就不肯吃了。」 盛明炀嘆了口气,眉毛真的舒展了一些,他反握住江渝的手,上面还贴着创口贴,盛明炀怜惜的用手碰了碰,声音里带着歉意:「小渝,他那么为难你,你还想着他,你说天底下上哪儿去寻你这样一个宝藏呢?」 江渝鼓了鼓腮帮子,娇嗔的瞪他一眼:「就会逗我开心,好了,快松开我吧,我下楼去了。」 江渝的速度很快,不大一会就带回了餐食,他甚至还买了好几样。 给盛明炀的是法式肉派和意面,给裴温的是蟹黄包和养胃小粥,还有方璇的,是水果沙拉和孜然鸡胸肉,他完美的想到了每一个人的实际情况。 盛明炀看他跑的额头上都出了汗,心里顿时心疼的不行,拿了纸巾要给他擦。 「我自己来吧」,江渝闪身躲了一下,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红晕,「那明炀你们先吃,我回去啦!方才哥哥给我发消息,催我回家呢!」 「好。」 江渝又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盛明炀心里一时暖的不行,连他要给裴温介绍对象的事情也不计较了。 江渝的表情,在下到楼下,避开监控见到乔桥后就变了。 「裴温让你先过去了他明天也去吗?」 江渝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脸上全然没有半分之前在盛明炀面前的柔软,他还是很在意方璇没说完的半句话。 可也知道,乔桥已经被怀疑了。 裴温有心瞒着乔桥,还让他先行一步,所以再让他去查,恐怕也查不出来裴温和方璇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坐在江渝对面的人嘆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周身气息冷寂,与容貌完全不相符的人,有些忧心的说:「所以现在,是要像舍掉凌玲一样,也捨去我吗?」 「怎么」江渝停下动作挑眉看他,「你不愿意别忘了,你奶奶的医药费可全都是我出的。」 「没有不愿意」,乔桥垂了眸子,「我很感激你对奶奶的帮助,但小池,你真的要这样一条路走到黑吗?你就不怕……」 第73页 「闭嘴」,适宜入口温度的咖啡被江渝一下子泼到对面人的脸上,他一脸阴郁,「别叫我这个名字!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就行了!要不是念在你中午表现的还不错的份上,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香醇入口的黑咖从头髮上滴落,啪嗒啪嗒打在桌面上,乔桥抿了抿嘴,微微有些颤抖。 周围的目光似有若无全都落在了他们身上,但他们本就坐在墙角的位置,柱子还挡住了江渝的脸,人们只能看到狼狈的乔桥。 服务人员彼此推推搡搡的,都不太愿意充当那条因为劝架可能会被殃及的池鱼。 江渝凝视着对面想要反抗他的小小棋子,他起身,半蹲在乔桥面前,捧住他的脸近乎温柔怜悯地看着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乔,你会帮助我的,是吗你喜欢我,也只有你,是真心喜欢我的。」 乔桥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低垂的眼眸让人看不穿情绪。 江渝拥住了他:「你一定要帮我得到盛明炀,乔,我们一起赶走裴温,就像之前做过的那样。」 「你真的是想赶走他吗?」 这是乔桥第一次没有在江渝的诱哄中败下阵来,他平静的直视着江渝。 江渝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眉眼顷刻间就冷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乔桥嘴角暗暗按捺住嘲讽的笑容,故意用平稳的语调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不像你了,池渔,变成这样,你不觉得难受吗?」 「我有什么可难受的」,江渝脸上满是厌世的情绪,「现在的我要什么有什么,曾经拼死拼活也凑不齐奶奶的医药费,现在都只不过是我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乔,你别忘了,是我、将上学的机会让给了你!」 「我当然知道」,乔桥嘴角扯出一抹苦涩,「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走入自我毁灭的地步。」 江渝冷笑一声,拍了拍乔桥的脸:「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就可以了,这件事做完以后,你可以带着奶奶一起出国,我会替你铺好后路的。」 「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吗?需要毛巾吗?」 「哎哎!」 江渝转过头的一瞬间,就已经换上了明媚的笑容,他一连抽了好几张纸巾往呆坐着像个木头人的乔桥脸上胡乱擦着,另一边还不忘和服务员说,「抱歉啊!小姐姐,我和男朋友吵架,一时没有收住怒气,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关系」,见江渝长的这么好看,态度还这么好,服务员顿时松了口气,也礼貌的回以一个微笑,「我们这里可以免费续咖啡的,请问需要再来一杯吗?」 「不用啦!」江渝拽着乔桥的胳膊,将他从位置上扯了起来,又不好意思的朝服务员吐吐舌头,「我们打算回家处理私事,就是麻烦小姐姐你打扫一下这里的卫生啦!」 江渝拉着乔桥便出了门,两人在街角分开,乔桥还要返回自己出差的地方。 为了不暴露,他下午的时候的确是坐飞机抵达了目的地,但江渝一个电话,他就又换乘了检查没有那么严格的大巴,让别人给他买了票,快速赶了回来。 江渝的背影渐渐远去。 乔桥却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顿时打了个激灵。 「乔哥!看什么呢?你不是出差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远远的,凌玲就看到了乔桥,她丢下身边的女伴,自己惊喜的跑到了乔桥身后。 「玲玲」乔桥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她,急忙将她拉进了街角一个隐蔽的胡同里去。 「怎么了」凌玲疑惑的看着他,「你刚才在看什么,我怎么好像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凌玲皱眉想了一会,警惕又狐疑的问:「乔哥,你该不是背着我有了新欢了吧?不行,我要去看看那个小贱蹄子是谁,居然敢勾引你!」 「你胡说什么!」 乔桥一把将准备跑出去找人的凌玲扯了回来,目光遽然沉了下来,凌玲抬头,与他平静无波但莫名渗人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乔桥沉声警告道:「今天的事情你就当做没有看见。还有我,你也没有见到我,你明白吗?知道一会儿该怎么跟你的女性朋友解释吗?」 凌玲手腕生疼,往回抽了抽却没有抽动,她有些哆嗦道:「乔哥,你怎么了我、我不去找他就是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感觉到凌玲身体的僵硬,乔桥停了停,半晌才低身温柔哄道:「玲玲乖,我这都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将来。刚才那人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僱主,他许诺事情办成之后,会送我们出国的,你难道就不想和我一起去国外,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吗?」 乔桥的态度恢復如常后,凌玲小心的松了一口气,心里又疑惑,刚才乔桥对她的杀意,难不成都是错觉吗? 不过,提起出国,凌玲就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乔哥,你之前说的,会帮我报仇的事情还作数吗?」凌玲又气的剁了剁脚,「被辞退后,我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会的」,乔桥的眼神像在看爱人,他柔情似水的将凌玲散落下来的一缕头髮别到她耳后去,在背后轻轻退了她一把,将她推出了胡同,「去吧,跟你的朋友好好解释一下,逛街也要逛的开心。」 说着,他便拿出手机,当面给凌玲转了五万块钱:「乖,不够花了再跟我说。」 第74页 凌玲捧着手机,高兴的嗯了一声,可当她转过头要和乔桥告别的时候,乔桥已经消失在了胡同当中。 —— 「哥!吃饭了!」 裴温指尖文件翻动,方璇坐在另一张办公桌前,指尖飞快的啪啪打着字,两人均是被盛明炀突然的声音吓的一擞。 「明炀」,裴温上挑的眼尾抬起,即使他坐着,那股压迫感也不小,「以后进办公室记得敲门。」 盛明炀冷哼一声,把裴温的那份给他摆到手边,又将方璇的随意搁到了桌面上,大刺刺的往沙发上一坐,端着用盒子装好的意面,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可等他吃完,裴温和方璇的饭菜却还是都没有动。 「我说你们,工作也要有个限度行不行」盛明炀的冷酷面孔不耐烦地带上恼怒,全然忘记了江渝的交代,倒豆子似的抱怨道,「尤其是你!裴温!你的胃是不想要了吗?医生是怎么说的连江渝都知道给你买养胃粥,你还是这样,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 裴温手一顿,看着食物止不住的冷笑:「拿走,我不会吃他给的东西。」 「你不吃」 「你不吃难道你手底下的员工也不吃吗?你就让方璇陪着你一起吃苦」 盛明炀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裴温的手,裴温眼疾手快,先一步的合上了电脑,没让他看见里面的内容,不过盛明炀也不在意这个。 「不想吃他买的食物,那你就跟我下楼,回老宅,让保姆给你做饭,顺便再问问我爸,他是不是就是这样压榨你的让你连吃一口饭的时间也没有!」 裴温深吸了一口气,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和一边的方璇道:「小方,今天辛苦你了,就先到这里吧,这些吃的,你拿回去。」 终于能离开战场,方璇心里巴不得在盛明炀粗暴踢开门的那一瞬间就飞出去,她把电脑收拾好,盛明炀不耐烦的瞪着眼睛看她,一晃而过好像看到了股票的k线图。 「哥……」 没人之后的盛明炀立马就换了副表情,他从背后抱住裴温,动作好似黏煳又离不开主人的大型犬,在裴温肩颈处蹭了蹭。 裴温试图冷静地推开将头埋进自己脖颈的盛明炀,推到一半,盛明炀又收了收手,将他抱的更紧,裴温推不动了,他敛眸问:「不是已经答应江渝的告白了吗?」 盛明炀有些紧张地挺了挺背,他手掌裹得死紧,目光从上往下只能看到裴温的鼻尖。 盛明炀脑袋耷拉下来,不得不坦白:「哥,你都看见啦怎么每次我和江渝在一起,总能让你碰见呢?」 裴温抓住笔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着白,他嘴角勾起嘲讽:「是啊,怎么每次都能正好让我撞见呢?明炀,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哥在说什么」 盛明炀脸上闪过茫然,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裴温会是这个态度,但他心里有些微的不爽,他一如既往的不希望裴温,像冬月的寒冰一样和他讲话。 「没什么。方璇给你的工作都做完了」 盛明炀嗯了一声:「做完了,我陪哥出去吃饭好不好你不喜欢江渝送的饭就不吃,不喜欢他这个人,哥也可以选择不见他,只是,也没必要闹的这么僵,江渝以后还要进门的,到时候一个屋檐下,该怎么相处呢?哥难道要因为他一辈子都不再见我,一辈子都不再踏入盛家大门了吗?」 说来说去,还是替江渝说话来了。 裴温勐的起身,声音阴冷尖锐,他控制不住发脾气:「如果我说是呢」 「嗯……?」 盛明炀闷闷的鼻音都带着疑问,他目光下意识追随着裴温的动作,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咬牙切齿。 反应过来裴温是什么意思后,盛明炀就像被人抓住尾巴似的,缓缓睁大眼睛,惶恐的看着他,不安询问:「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娶了江渝,你从此以后就不要我了」 「盛明炀,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我他妈的喜欢你啊!」 第43章 盛明炀躲裴温 盛明炀已经躲着裴温一个星期了。 裴温看向桌边放着的那把玉梳,将其收进盒子里,然后嘆口气,心想自己到底还是冲动了。 算了,等他出差回来再说吧。 裴温低下头继续收拾行李,不多时,盛老爷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温,怎么样了」 裴温嗯了一声:「杨总那边还是点名道姓要我去办,盛夏小姐去临城这一个多月,非但没有谈拢,似乎还被人骗了,现在这件事已经在公司传开了,盛大伯和董事会的其他人正在周旋,他那一派执意要保,但这么大的单子,还惹上了临城高层的人,恐怕是不太好办的。」 老爷子的声音里有着按耐不住的兴奋:「好,那你记得,此次出差,一定要注意安全,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一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裴温知道他的意思,因为盛明炀的母亲就是这样没的,当时老爷子刚刚上任,国外分公司出现了问题,他不得已只能亲自出面。 结果在去产检的路上,留下盛明炀母子二人被大货车追尾,盛明炀被母亲保护在了身下,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却都没了。 虽说当年的事情,查出来证据的只有盛家二房,但觊觎董事长职位的,可不只有二房。 第75页 而他这些年,也屡次被人下绊子,各种刁难,其实也就能看得出来,大房也在当年的事情中,横插了一脚。 裴温回神,对电话那段说:「放心吧,盛叔叔,现在不比之前了,他们不会轻易对我下手,我能办好的。」 「还是要一切小心!」 「我知道的。」 第二天上午,一辆飞机从江城起飞,直达临城,而因为躲着裴温,刻意迴避与他有关消息的盛明炀尚且不知道令他郁闷了一个星期的人已经飞走了。 一下了班,盛明炀就谢绝了江渝约饭的邀请,独自去了齐思明的酒吧喝酒。 一杯一杯的灌进肚子里,盛明炀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裴温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裴温是真的喜欢他吗 他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后来是怎么冲出裴温办公室的门了,但裴温的表白还在他耳朵边响着,振聋发聩。 盛明炀恨自己的迟钝,又想不通,他哥怎么会喜欢他 可其实只要他仔细想一想,就能发觉,这件事早就有迹可循了。 如果裴温不是因为喜欢他,又怎么会在看到他和江渝在一起后那样伤心呢?连路都走不稳当了。 如果裴温不喜欢他,又怎么会那么不待见江渝,连江渝点的餐都不愿吃,他明明就是吃醋了。 还有那次他受伤,他从不知道一向在人前温文尔雅的裴温,肚子上还受着伤,居然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那一下下砸在赵文龙头上的手机,其实也砸进了他心里去,裴温那么在意自己在外界的形象,可那次不计后果的冲动,令他着迷。 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裴温呢? 肯定是了,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那么多比他还要像江渝的人,偏偏就裴温最让他着迷。 「你是来我这里打卡上班的啊?」 齐思明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在盛明炀身旁坐下了,还顺势拿起桌子上一瓶酒,给自己满上。 「给你沖业绩还不行」 盛明炀闷头喝酒,面容冷俊,唇角锋利,浓黑的发下黑黢黢的一双眼,好似裹着浓稠夜色,他紧锁的眉头吓退了一圈想要猎艷的人。 齐思明看看那厚厚的一沓子全都是记帐的帐单,嘴角抽搐了两下,「我还是不怎么相信,你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三千,不然你来我这里干好了,凭你盛大少爷的长相,我给你一个月开五万怎么样反正在哪里不是歷练呢?我可跟你讲,我管酒吧这俩月,可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盛明炀嫌弃的蹙眉,就凭齐思明遇见一个闹事的就把自己「老爹是谁」这句话搬出来,他怎么也不能够相信跟着他能学到什么东西。 而齐思明也只敢过过嘴瘾,他可不敢真让盛明炀来他这里上班,遇见个揩油的客人,那还不得给他这酒吧掀翻了天 他用胳膊肘戳戳盛明炀又准备拿起酒杯的手,提醒道:「你悠着点,都一个星期了,万一再给自己喝成酒精中毒,那裴温不得上门找我算帐」 盛明炀咬咬牙没说话,一把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齐思明打量着盛明炀郁闷的脸,半响饶有兴致问:「这是怎么了你现在不就事业上被逼的狠了些吗?你可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这是盛董事长想要你接手公司的意思,坚持两天,也就过去了啊!到时候裴温还不是变成你下属了,现在心里不舒坦,到时候你也多给他找点事做不就行了」 「你别他妈瞎猜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巴不得裴温能少点工作,就算以后他真当家做主了,裴温的工资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过工作,他是肯定要给他缩减的。 齐思明思索了片刻,静静看着他,脸色特别难以形容:「既然不是事业,那该不是情场吧?你不说江渝跟你告白了吗?怎么这才多久,感情就出问题了」 「滚蛋!」 「那看来还真是感情问题」,齐思明摸摸下巴。 盛明炀这个人实在是太好懂了,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到了脸上去,半点也不知道伪装,他都担心,以他这种性子,将来能不能管理好那么大的公司。 齐思明自己也喝了口酒,心想他可真是咸吃萝蔔淡操心,盛明炀还有裴温呢,再不济,裴温总是能帮他管好的。 「你说,要是我突然发现有一个我也有好感的人喜欢上了我,还跟我表白了,那该怎么办」 齐思明一口酒液呛到了喉咙里去,全都喷了出来,勐的咳嗽了好一阵子。 盛明炀却半点反应也没有,整一个拧眉神游天外的表情,连张纸巾也不给他递,齐思明无语了半响,心想哪个眼瞎的能喜欢上他这么不体贴的一个人。 甚至还把人勾的跟刚谈情说爱,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一样 齐思明脸都咳红了,灌了两杯清水才好受一些,他摆摆手无所谓道:「能怎么办啊?你要是也看上了,那就留在身边玩玩呗,不过你可得把人藏好点,别被江渝发现了,他可是江家二公子啊,你们俩现在又是明面上在一起了,那江二少前两天不还发朋友圈宣誓主权的吗?你看看咱们这个圈子里,能无所顾忌直接发朋友圈的也就他一个吧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齐思他戏嚯的眨了眨眼睛,盛明炀觉得他出的这都是馊主意,他怎么能让裴温受这种委屈呢,不过还是下意识的接话道:「意味着什么?」 第76页 齐思明笑了笑:「可见江二少的占有欲可不小啊,要是让他知道你在外面养人了,可他还不得跟你闹起来干脆你就让你那小同事辞职算了,你养着他不也刚好他还能少奋斗二十年。」 「哦,不对」,齐思明摇头晃脑的,「差点忘了,盛少爷自己可还是穷光蛋一个,那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份心思吧,免得家里失火。」 哪里又冒出来个小同事,齐思明真是啥也不懂胡乱猜一通,盛明炀骂骂咧咧道:「滚滚滚!」 齐思明却突然正色起来,倾身一步,压低了声音和盛明炀认真道:「其实我觉得你也没那么喜欢江二少吧?」 盛明炀心里一颤,有几分自己也说不明的心虚,他烦躁的将齐思明推远了一些:「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等了他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你自己看看手机,可不止是我一个人这样想的。为什么只有江渝官宣了,而你的朋友圈却什么都没有?」 盛明炀哽住了。 江渝是有让他发过,但他觉得那样子太傻逼了,他上小学时候才能干出来的事情,所以就只是配合着江渝拍了张阳光下两人手牵手的照片,只露了个手,连脸都没有。 盛明炀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那样太傻帽了,跟我喜不喜欢江渝,也没什么关系吧?」 「有关系,而且还是很大的关系。」 盛明炀人都麻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齐思明这么能说,干脆酒也不喝了,就盯着他问:「你不要搞的你自己一副大情圣的样子好不好你那相亲有结果了」 齐思明一噎,他爸让他去相亲那女的,他实在是招架不来,听说是暴发户的女儿,一开口就是一副泼辣样子,还上来就跟他说一些什么男人的「三从四德」,吓得他连一口水都没喝就跑人了。 他瞅了盛明炀一眼:「说你呢,扯到我身上干什么」 盛明炀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然后齐思明下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齐思明讲:「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吧,其实我以前挺看不上你的」。 盛明炀瞪了他一眼。 「真的,你看其实你啥也不会」,齐思明半睁开一只眼睛去看盛明炀的脸色,见他只是更臭了点,才敢继续往下说,「你啥也不会,我们还整日追捧着你,上赶着围到你身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废话!」 「那其实这就和你的感情是一样的,你看我现在,就敢呛你了吧?换做以前,你说啥我敢反驳吗?其实谁都不是傻子,不管之前到底玩成什么样子,但实际上啊,心里都清楚的很,这不过是在和你打好关系,为以后我们继承家业之后铺路。你也是一样的,物以稀为贵,得不到的时候抓心挠肺,真得到了,才知道你盛大少爷的脾气是真的难伺候啊!」 说的头头是道的,还让你训起我来了。 盛明炀不满的小声嘟囔着,但其实,在公司实习之后,他也能看出来,谁对他真的好,谁又是笑面虎了。 见盛明炀被自己说的不吭声,齐思明心里不免升起一丝小得意,他清咳了两下嗓子:「为什么你心里那么纠结呢?还跑到我这里喝闷酒喝了一个星期,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只是你不想相信。兄弟啊,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是为什么吧?」 齐思明起身拍了拍盛明炀的肩膀,留给他一个讳莫如深的背影,走了。 第44章 盛明炀躲江渝 被盛明炀躲着的人又岂非裴温一个,在被推拒了一个星期的约饭之后,再好脾气的江渝也忍不下去了,趁着中午大家都没在的时候,他就把盛明炀堵在了楼梯间门口。 盛明炀对这个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一想起上次他和江渝被裴温误会,裴温转身离开时那虚晃的步伐,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明炀!你到底为什么躲着我!我们才确定关系多久也没有吵过架,明明正该是热恋期,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渝是真的生气了,盛明炀见他脸颊都鼓成一个小包子,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该把一切都摊开讲明白了。 他把江渝带到了楼下的咖啡店去。 江渝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 盛明炀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事情,他和裴温从小到大的一切,他和江渝高中的那三年。 毫无疑问,他是喜欢江渝的。 打从第一面开始,江渝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就避不开了。 可同时,他也不想就这么和裴温结束一切,也不想看见裴温身边会站着其他人。 他虽然分不清自己对裴温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但唯一知道的是,他在春心萌动的时间里喜欢上了江渝,却想要裴温从前以后所有的时光。 好在,他还没有和江渝有更深一步的发展,他虽然要辜负江渝,却没有太过对不起他,以江渝的身份,完全还可以去找一个比他更好的人爱护他,呵护他。 但裴温没有。 除了自己,裴温多少次生病,都快死在屋里了,还强撑着自虐般的工作。 盛明炀脸上写满了内疚:「小渝,对不起,我哥他,没有家的,他只有我和我爸,要是因为我而让他伤心离开了,他就不会有地方可以去了。」 「明炀,你这是什么意思」江渝先是愣住了,然后脸色变得苍白,最后是不可置信,隐忍着痛苦和绝望的沉重喘息。 第77页 见他这样,盛明炀懊恼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还是太着急了一些。 江渝急得快要哭出来,清润的眼眸满含着水光:「明炀,你说清楚一些好不好我不是说了吗你可以玩,我也不在乎你和裴温之前的事情,直到你想要收心,和我组建一个家庭,但现在,你突然告诉我这些,明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盛明炀眼底闪过疼惜,很想安慰江渝,但还是决绝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小渝,我们分手吧,你值得更好的。」 江渝震惊的张大了嘴巴:「所以,我是被迫遭受了狗血桥段吗明炀,你最喜欢的是我这双眼睛不是吗所以,你现在是爱上了一个替身?」 「什么替身!」 盛明炀不喜欢有人这样说裴温,他脸色一下就沉了,习惯性厉声维护。 「我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是你的替身!」 尽管他也觉得两人很像,尤其是眼睛。 可裴温是裴温,他先认识的也是裴温。 江渝控制不住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了全脸,盛明炀表情绷不住了,他没想把他惹哭的,他之前和那些小情人分手的时候,他们也总会在自己面前哭,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心疼,进而留下,但盛明炀却嗤之以鼻的感到丑陋。 也就只有裴温和江渝。 抛开床上不谈,裴温从小到大几十年间真正在他面前哭过仅有三次,可每一次都会让他抓心挠肺的难受,恨不能一刀杀了让裴温难过的人。 而江渝,他是个喜欢哭的,但盛明炀却从未觉得他哭起来会令人烦躁,反而却是每次都能让他束手无策,要抱进怀里柔声哄一哄才行。 哄好了之后,江渝就会红着脸十分的不好意思,这也是盛明炀喜欢看到的表情。 但这次,他明白,即使江渝哭了,他能做的也只有递过去一张纸巾。 江渝没有接,他从盛明炀的表情和行动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在盛明炀疑惑的目光中走到他面前,弯腰搂住他的脖子,想吻上去,盛明炀没有推开他,却将头避开了,江渝的吻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湿漉漉的小脸哀求着,声音中带着哭腔:「明炀,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吗?不是说好了会娶我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又喜欢上了裴哥哥」 「小渝……」 「他有的我都有,明炀,你想从裴哥哥身上得到什么,我也可以给你」,江渝大着胆子,想要跨坐到盛明炀身上。 盛明炀蹭的站了起来。 咖啡店里人不多,但并不代表是没有人的,周围甚至有对江渝鄙夷的目光,这种事情发生在夜店是习以为常,但穿上一身漂亮得体的衣服,就绝不允许公众场合上演的庸俗桥段。 江渝闭了闭眼,羞耻感让他脸颊爆红,他顾不上自己的脸面,他似乎做出了此生唯一一次最大胆的举动,只是在竭尽所有挽留一个心上人。 盛明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唇翕合两下又用力抿起,纵然捨不得江渝这般热恋他的样子,但他还是轻轻把江渝推离了自己身边,将他摁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 盛明炀闭了闭眼:「小渝,别这样,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但我会尽力补偿你的。」 盛明炀心里打着鼓低下了头,江渝和以前的那些都不一样,他们和自己在一起,多半都是图钱,再不济,也是图他这张脸。 但江渝不是,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江渝也什么都不缺,他的补偿对于江渝而言,什么都不是。 他能感觉到有凝视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江渝注视着他,陷入了沉思,然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是在盯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什一样。 听到他说的话后,盛明炀似乎听到了一声阴冷的笑,但这不像是江渝会发出来的声音,他一向是温软的,阳光的。 可等盛明炀抬头去看的时候,江渝脸上还挂着泪珠,是温和的,惶惶不安的。 让人心疼极了。 他们的视线交会,江渝像是想开了,他向盛明炀浅浅一笑,随后便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苦涩的笑。 「那明炀,你可以吻一下我吗?主动一些,方才我可丢死人了,他们都等着看我笑话呢!」 江渝说的他们,指的是店里的人,有些明明咖啡已经见底的顾客,却等着准备吃后续的大瓜,所以装模作样的没有离开。 盛明炀有些犹豫,但江渝却耷拉着眉毛,眼巴巴的望着他:「明炀,你现在连这点要求都不愿意满足我了吗?还是说,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喜欢,全部都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 他将年少的喜欢全都给了眼前天使般的男孩,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盛明炀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凑头过去亲在了江渝的嘴角,江渝透过他的肩膀,看了眼上面挂着的时钟,嘴角微弯。 「明炀,我还想问你要一样东西,算作是给我留的念想好不好还有,能不能别那么快就对外公布我们已经分手了啊!当时我还发了朋友圈,现在这么快结束,盛伯父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的确,要是他爸知道他和江渝这么草率的分手了,指不定又要在他跟前唠叨,再者,他喜欢江渝这么多年,人尽皆知的事情,可只谈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分开了,传出去还不知道要被编排成什么样。 第78页 但…… 「那要到什么时候啊?」盛明炀心里有些发虚,自己都感觉自己表现的太过迫不及待,但他现在的确是很想回去找裴温,和他袒露自己的想法。 裴温会不会眼带笑意,揉揉他的脑袋,夸他事情处理的很果断,很有他想要的成熟稳重的风范呢? 「我生日好不好,只有两个月了,在我生日那天,我会当场宣布,还有,在这之前,明炀你也不可以对裴温表达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 盛明炀的窃喜因为江渝的这一句话连带着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也消散了一些。 江渝眸底带着苦涩与忧伤:「就当是我求你了,明炀,我不想让裴哥哥看低我,他本来就不喜欢我,在众人眼里,都知道你喜欢的是我,他才是替身,现在这样,你让我还如何自处明炀,生日过后我的实习期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会离开盛世,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留住我最后一丝尊严吧好不好」 江渝这样央求,盛明炀心里的亏欠也被无限放大,但他还是说道:「裴温不是这样的人。」 「那是什么样的人明炀,就我和裴哥哥之间发生的这些事情,你告诉我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顿了顿,江渝又道:「明炀,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珍宝都奉上去,可就正是因为我享受过这些好,才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难堪的妒夫。」 「而且,我和裴温的生日隔的非常近,到时候你再藉机和他表明心意也是可以的。而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努力在公司做出一些成效来,裴哥哥会对他刮目相看的,不是吗」 实话说,江渝的提议让他十分的心动。 盛明炀点点头:「我答应你了,我不会和他说的,也谢谢你,小渝,你想要什么东西,尽管说,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答应送给你。」 江渝笑了笑。 第45章 山雨欲来 江渝没有过多纠缠,甚至放了他自由,只问他要走了一件他给裴温买的那些礼物当中,裴温曾经说过不喜欢的那件玫瑰领带夹,这倒是让盛明炀顿时有了如释重负一身轻松的感觉。 「我哥呢?」 盛明炀心情好了,连带着对方璇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尽管方璇还是没有给他好脸色,盛明炀也能当做没有看见了。 「你说老闆他出差了啊,你不知道吗?」方璇感觉他这个人莫名其妙的,但看在盛明炀这些日子在工作上的确有进步的份上,还是补充说,「从今天开始,你不需要再做报表了,下午我刚好有个项目要谈,你跟我一起去。」 盛明炀跟没有听见她后半句话似的,又问:「他出差为什么不带你,你不是他的助理吗?他一个人出差怎么能行」 他满心欢喜的过来找裴温,哪怕现在不能和裴温说清楚,但暗示性的话语也还是可以的,他哥那么聪明,肯定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乔桥已经提前去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老闆?算了,你还是别给他添堵了」,方璇把手里已经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下午谈判的时候心里也好有个数,我们的目标是……」 「什么啊?」 没等方璇把话说完,盛明炀就不情不愿的接了下来,但他拿到手里只看了一眼,就把合同推了回去,直言道:「我干不了这个。」 这是一份s公司的收购合同,这个s公司他是知道的,他做的那些报表当中有一份就是对s公司的数据分析。 原因还是跟他那个爱闹妖蛾子的大伯一家有关。 说是盛世旗下的一家分公司最近亏空的厉害,而这个s公司有意收购下来,想要借着盛世的名号,将这家公司独立出去,重新上市。 他那个大伯对此事很是热衷,当然,单从公司的利益角度来看的话,这个做法是没有问题的,这个s公司也算是近期发展势头比较迅勐的一家中型公司,口碑也很不错,和他们合作,可以达到共赢的效果。 但现在事情就蹊跷在,让他去接触。 「为什么干不了?」 方璇心里吐槽,真是夸不了这个人一丁点。 盛明炀皱眉道:「这种级别的收购案是我一个刚学会如何完美地做出一份报表的实习生该参与的吗?我怎么感觉你们每个人都有事情在瞒着我?你们这么着急催着我成长干什么?我可没有现在就顶替裴温的想法。」 「不对」,就在方璇为他的敏锐觉察度感到意外的时候,盛明炀又很认真的讲道,「是从前往后的每一天,我都没有顶替他的想法,就是把公司都给他,我也是愿意的。」 最好裴温这个事业狂魔能被公司锁在他面前一辈子。 盛明炀的话堪称口无遮拦了,方璇心里打了好几个咯噔,第一个想法就是去看会议室的门关好了吗? 盛家小公子不想对公司负责这种话传出去,势必会对他的形象造成不好的影响,更有甚者,盛明炀以后就不能服众了。 方璇微微睁大了眼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盛明炀也不是傻的,他是知道方璇是裴温一手提拔的心腹,才会在她面前这样说的。 「你以后别说这种话了,要是让老闆听见了,他会不高兴的。」 看在盛明炀也没有那么没良心的份上,方璇的态度软化了不少,忍不住提醒道:「你要是能不让老闆操心那么多,或许老闆这趟差也就没必要出了。」 第79页 「什么意思?」盛明炀拧眉看向方璇。 「没什么」,方璇表情淡淡的,「只有你跟我去谈合同,老闆的心血才不会白费,走吧,盛大少爷,你可以在车上慢慢看,但必须要跟我去。」 「我......」 方璇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眉眼间写满了让盛明炀无法拒绝的严肃:「你要是真的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没有顶替老闆的想法,那就跟我走,只有你尽快成长起来,对老闆而言,才是最好的。」 一句话,把盛明炀的路堵的死死的。 行,他倒是要去看看,这山雨欲来的一份收购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边的裴温已经顺利落地了。 他先是去酒店见了盛夏,找到前台经理直接拿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窗帘拉的死紧,明明外面是艷阳高照的天气,但屋里却阴沉沉的。 裴温啪嗒一声打开了室内的灯光,盛夏披头散髮的,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扬,谁也看不上眼的样子此刻却像是丢了魂。 「滚!」 盛夏眯了眯被光照的发酸的眼睛,缩在床头,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抓起床头的一个空碗就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扔了过去。 「盛夏小姐,我是来帮你的」,裴温表情冷淡的紧,闪身躲开了空碗,但他身后避无可避的乔桥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直接被砸了个正着,发出一声闷哼。 乔桥顺势就将杯子接到了手中。 盛夏冷笑一声,对裴温的到来她并不感到意外,但却将双腿抱的更紧了,她将头放在膝盖上,歪头看着西装革履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裴温,然后冷嗤一声:「说什么帮忙,你分明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怎么样?我这么狼狈,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你是不是知道那杨总不好对付,才特意让我来的?」 裴温扫了乔桥一眼,乔桥会意,捂着自己被砸的酸软的肩膀,将一众酒店经理还有服务生全带走了。 裴温关上了房门,神情冷峻,他看着盛夏,眸中却没有一丝温度,做错了事情总要自己来承担后果,他和老爷子也仅仅只是利用他们的贪婪把这个机会让了出来。 要是盛夏自己有揽这个瓷器活的能耐,自然不会拖拉了一个月还落到这番境地。 毕竟这件事要是做好了,她在盛世的地位只会增不会降。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抗不住诱惑,才会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 裴温清冷的声音陈述事实:「这是你挤了我硬要来的,事先没有做好调查,你以为那杨总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吗?也不想想,他和盛世无缘无故,临城又不是没有自己的龙头企业,何必捨近求远,非要跑到江城,找盛世合作?」 「你懂什么?!」 盛夏像是被戳中了痛点,又是一个杯子砸了过去,人在盛怒之下发泄似的乱砸通常是没有准头的,杯子在离裴温还有很远的时候,就落地碎掉了。 接着她失声痛哭了起来。 「我懂的」,裴温垂了眸子,走上前去,在床边坐了下来,说出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我知道你和这位杨总早就认识,但人心都是会变的,你以为他是想要卖你人情,却不知巨大的利益面前,谁都不会心软。」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让盛家大爷和盛夏主动钻进了套子里。 而这件事,他和盛叔叔不过也是在赌。 假设这个杨总是真心诚意要和盛家合作的,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盛家也可以藉此更进一步,在临城开闢市场。 毕竟修路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里面的油水都是巨大的。 至于当时他和方璇说的,资金周转不开的事情,也不过是想让该听的人听见罢了,而事实证明,她们的试探也真的成功了。 「你、真的知道?」 盛夏抬起头来,眼睛已经红肿不堪,但眼里的狐疑还是盖不住的。 她又说:「我不信你。」 但姿态却是放松了许多,到底裴温也和她算是一家人,从小斗到大也好,说白了,那些都是父辈的恩怨延续到了他们子女身上,其实她和盛明炀以及裴温之间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恩恩怨怨呢? 曾几何时,盛明炀或许也真心的叫过她一声大表姐。 可惜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她只是不想回去面对那些父亲的诘难。 只是想冰释前嫌,也是绝无可能的。 盛夏压下心头涌上的那一丝柔软,咬了咬牙:「我不信你会知道,你又没有喜欢过别人,你不会明白被初恋骗心骗钱的痛苦。」 的确是没有。 因为心和钱都是他自愿给盛明炀的。 而那些钱,给就给了,也不会涉及到他在公司的地位处境。 盛夏说的不错,他们的确不一样。 可「失恋」的痛苦却又都是一样的。 盛夏见他不说话,就知道他真的是在骗自己,不由得开口刺道:「都说你八面玲珑,但这安慰人的技术也太差了一些?难不成还是你喜欢上了上次电话里我听见的那个mb不成?要真是那样,你给点钱还不好办吗?」 话语里暗藏着试探。 裴温摇摇头,正色起来:「既然已经有精力了,那不妨还是和我说说事情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吧?合同签过了吗?」 第80页 盛夏就知道他是这种人,朝裴温翻了个明晃晃的白眼,伸手指指自己两个跟灯泡一样的眼睛,责怪他不近人情,没看到自己现在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时间不等人,盛夏小姐你还是先跟我交接完工作再休息吧。」 盛夏泄气似的说:「合同还没签,我一察觉到不对劲,就找藉口先推辞了下来,但是也差不多了,建材都已经在着手收购了......」 第46章 风满楼 「明炀,你怎么了啊?怎么看着心不在焉的」 盛明炀一个下午都没有在公司,这会儿脸色晦暗不明的回来了,江渝便拿着中午吃饭时买的小面包找过来了。 盛明炀正在气头上,也没有迴避江渝,抓起面包就像在和什么人怄气似的,一连塞了好几个,然后一股脑的把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 江渝迟疑了片刻:「你的意思是,方姐是故意叫你去谈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搞砸这桩合作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怎么知道」,盛明炀自己脑子里还像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出一丁点头绪呢,他要是真的知道方璇这么做的理由也就不会这么烦了。 那个什么狗屁s公司派来的负责人就跟个二百五似的,先是问他裴温为什么没来,是不是看不起他们这个小公司,当时他就想走人,被方璇给拦下来了。 但接下来说的话就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盛世愿意把分公司给他们借壳上市就已经是便宜他们了,居然还狮子大开口问他们要五个点的投资,盛明炀现在一想起对方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就恨的牙痒痒。 要不是方璇一直在他耳朵边说他是在帮裴温的忙,要他沉住气,要非这样,他拳头早就招唿过去了。 还真当他是什么软柿子不成 盛明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整个下午他都在皮笑肉不笑地跟对方负责人虚与委蛇,方璇就端坐着喝咖啡,除了点拨他几句,看他要拿杯子泼人的时候搬出裴温来威胁他,其他什么也没干。 妈的! 这该不是故意耍他的吧? 盛明炀恶狠狠的目光犹如实质,落在不远处正在淡定收拾桌面文件的方璇身上,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目光阴郁地瞪着她,偏偏还做不了任何事情。 方璇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被盯得如芒在背,却也算是摸清楚了这个大少爷的脾气,她拿着裴温这把「尚方宝剑」,盛明炀就是再生气,也不会对她动手的。 想到这里,她又摇了摇头,都说好事多磨,可连当事人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意,盛明炀要是一直这样,迟早会失去老闆的。 江渝见他要炸毛,忙温声安抚道:「明炀,你先别生气,你想不想听听我的看法」 江渝脸上隐隐有担忧的神色,没等盛明炀回答,就自顾自的说:「我觉得裴哥哥和方姐好像是在考验你。」 「考验我」 不远处的方璇,心里打了一个颤。 盛明炀迷惑抬头:「考验我什么」 江渝扯了扯盛明炀的胳膊,拉着他从位置上起来了,笑容娇俏可爱,盛明炀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江渝打眼色忍住没动手。 随即江渝又笑的更加甜美,拉着他一起过去和方璇打招唿:「方姐,你看这也快到下班时间了,明炀又和你出了一下午的外勤,我和他可不可以提前走一会儿」 方璇扫了眼他挽着盛明炀胳膊的手,语气淡淡:「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 而且,江渝方才说话说一半,明显是感觉她在场不方便继续,还半遮不掩的,像是在作秀给自己看。 方璇的语气不好,江渝也不恼,乖顺地朝她笑笑:「方姐,今天有家宴,爹地让我务必带上明炀一起回去呢!」 蹩脚的谎言,可方璇也知道,对于他们这个阶层来说,两个豪门世家家宴的价值远比盛明炀继续待在公司要强,方璇皱了皱眉头,只能配合着问:「很重要吗?」 「是呢!」 方璇又转头看向盛明炀:「如果我说这是老闆的意思,你和江渝不能离开,你怎么选?」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盛明炀皱了皱眉,犹豫了,江渝及时扯了扯他的袖子,上前一步:「但是现在裴哥哥并不在这里啊?方姐,你们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为什么一定要明炀留在这里?还是说,你们瞒了他什么事情?」 「你在胡说什么?算了,你们要走就走吧」,方璇心里发虚。 很显然,江渝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她怕再说下去,会被他引着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方姐松口了,那明炀我们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可就太迟了。」 盛明炀最后扭头又看了一眼方璇的表情,但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走出这个门究竟是好是坏,但江渝有一点说的不错,那就是裴温的确不在这里。 另一边的裴温在和律师沟通过之后,接到了杨总杨镇川的电话。 「老闆,这很明显就是一场鸿门宴,我们真的要去吗?」 乔桥眼睛里的关切不似作假,裴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如果不去,公司这次可就要惹上麻烦了。」 修路一旦开始,没完工之前就不可能停的下来,否则让全城的百姓都为他们的过失买单吗? 第81页 再者,这件事也和之前泰丰地皮一样,都和政府搭上了边,他们难道还要在这种项目上失了信誉不成? 「走吧,小乔,今天这件事要是出了意外,你的工作也不用要了。」 乔桥一愣,反应过来裴温的意思,瞬间捏紧了拳头。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盛明炀脸上写满了困惑、不安和说不清的烦躁,他双臂抱着,靠在座椅上,目光盯着前面路段的指示牌:「你能先告诉我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江渝的车开的飞快,盛世离中心机场本就不算远,盛明炀都能看见机场的大门了。 江渝这才开口道:「抱歉,明炀,事态紧急,我是怕你不肯去才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有些小道消息,裴哥哥这次出差是因为盛夏姐姐,哦,我也是听我哥哥说的,盛夏姐姐联合了杨总,好像是要藉机陷害裴哥哥。」 盛明炀唿吸骤然一滞。 他立刻坐正了身体,着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江渝犹豫着:「因为裴哥哥好像不太想让你掺和进去,明炀,你没见到方姐的态度吗?要不是我哥哥和我说,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还有啊,我怀疑乔助理和盛夏小姐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还记得凌玲吗?」 盛明炀想了半响,脸上有些茫然,既然裴温知道是陷阱的话,为什么还是去了? 难不成就只是为了多出的那些利润点 公司利益比他自己的安危还要重要吗? 江渝只当他是不记得凌玲是谁了,无奈提醒道:「就是之前在公司传播谣言的那个市场部小职工,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她是乔哥女朋友,且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上次的谣言就是盛夏小姐让她传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损害裴哥哥在公司的形象。」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江渝的话,盛明炀心里第一感受就是怪异,他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躯,脸上挂起凝重的怀疑神情,重新审视着面前的这个人,江渝还是那副看似彬彬有礼却又微妙对他充满了友善的表情。 江渝嘆口气,不知在为谁惋惜一般。 「明炀,你要学会培养自己的关系网,我哥哥怕我在公司会受人欺负,于是就给我调查了乔助理还有他身边的社会关系,明炀,你不会怪我窃取盛世员工的私密信息吧?」 盛明炀摇了摇头,江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给他的震撼却是发聩的。 他突然发现,其实江渝也在成长。 唯一站在原地不动的,真的就只有他。 那么裴温呢? 裴温让方璇支开他又是什么意思? 他去赴一场那么危险的圈套,却一丁点的风声也不和他透漏,是觉得他会坏事,还是觉得他不堪大用,不能陪他一起度过这次危机? 江渝的手在盛明炀发呆的眼睛前晃了晃:「明炀,机场到了,你可一定不能让裴哥哥受了欺负。」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盛明炀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机票,有些无措起来:「小渝,你真的喜欢过我吗?为什么连分手都不生我的气,还这么帮我?」 江渝脸上划过一丝隐痛:「事发突然,去临城的票就只剩下这一张了,还有对不起,明炀,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也瞒了你。」 盛明炀大脑一片空白,像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浪花,就只听见江渝说。 「我……和裴哥哥早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认识了,但我那时受人蛊惑,对他做了很不好的事情,现在想要尽全力来弥补他,如果他在你身边能感到快乐,或许我心里的愧疚也能少一些。但明炀,你不该怀疑我对你的喜欢,你这样,把我当做什么人了?你让我又陷入了无地自容的地步。」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他和江渝提分手的时候,江渝虽然掉眼泪了,却也没有做过多的挽留,就大方的往后退了一步。 可在孤儿院的时候才多大啊。 江渝和裴温大概也就只有七八岁?两个人能发生什么会让江渝一直愧疚到现在的事情? 而裴温呢? 裴温从一开始就对江渝表现的极其抗拒,却从来没有把真实原因告诉他,他在裴温心里,难道一直就是这样一个不值得倾诉和託付的人吗? 「对不起,小渝,是我误会你了。」 江渝伸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没关系,快去吧。明炀,要把裴哥哥安全带回来!」 盛明炀抱着满腔的想要去找裴温问个清楚的疑窦,嗯了一声,转身去了登机口。 江渝低头给一个未知号码发消息,他看向天边飞机划过时的那一道弧线,心中却满是方才他试探时,方璇遮遮掩掩的阻拦。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第47章 计中计 包间里没人说话,气氛很诡异,裴温一进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着硝烟的味道,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直到他们听见推门声才收起各自的表情。 一个面相温和的人站了起来,先是引着裴温入了座,似乎并没有因为裴温和盛夏的关系而给他臭脸看。 裴温也只能和他握手叫了声「杨总。」 分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虎口处被轻轻捏了一下。 第82页 而另一个稍微有些胖的则全程黑着个脸,裴温知道他是在责怪盛世明明答应好的事情,这都已经开工了,却连一分钱也没有见到而不悦。 「王主任,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虽然和杨镇川是第一次见面,但裴温和这位王主任却算是老相识了。 裴温示意乔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边笑着说:「上次咱们合作的那个项目很成功,这茶商为了感激啊,就送了我一批雨前龙井,我记得王主任是个会品茶的,这今天来,我就特意带了些,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希望王主任能够收下。」 王主任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鼻腔里冷哼一声,但到底神色是缓和多了:「裴总,既然你这样说,我也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不觉得,盛世这次的事情做的太不地道了吗?」 「先是一直含煳不清的吊着我们,好不容易答应下来了,还派一个『踢皮球』的女娃子,到现在,合同都没签下来呢,要不是镇川先把这笔钱垫上了,估计你这一声主任都要改口叫副的了。」 裴温瞥了一眼朝他笑的良善的杨镇川,随即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您看,我也不知道盛大小姐处理事情起来这么不利索,说起来,盛夏小姐好像和杨总还是大学同学,他们这交情,杨总也不说帮忙劝劝,平白惹了王主任生气,杨总,你说你该不该自罚三杯?」 听见杨镇川和那女娃娃认识,王主任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而杨镇川看向裴温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像是在说他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给拉下水了。 「该罚该罚,连我都不记得我和那位盛夏小姐是大学同学了,裴总你,倒是替我记的挺清楚的。」 杨镇川拿起酒杯一杯而尽,倒是让王主任一时没了脾气。 不过今天的主要目的也不是问责,还是要拿出个解决方案来。 酒喝熟了,那就什么都好说了。 于是几人又客套了一会,期间裴温让乔桥帮着挡了好几杯酒。 杨镇川笑眯眯道:「裴总你可真是不客气,我和王主任都自己喝着呢,你叫个下属帮你挡酒有什么意思?」 裴温也笑笑:「这不是医生让我少喝酒的吗?唉,还是杨总年轻啊,我现在身体可是不比从前了,连逗弄小姑娘的心思都没了。」 杨镇川表情微微有些难堪,却还是接下了裴温的话茬:「裴总这话说的,您从前也没见身边带有小姑娘啊!说起这个,我可是听说了啊,盛大公子下午是不是和s公司的人接触了,怎么着?是对我们本地的建材不满意,还想变卦从你们江城购买啊?」 裴温摆摆手:「没有的事,杨总你可别听风就是雨的,怎么着啊?在盛世里还安排的有人?那他的消息可不太准确啊!」 杨镇川以酒杯掩唇,呵呵一笑:「这怎么敢呢!不过这件事情还真不是空穴来风,盛世不是还为表对s公司的诚意,派了太子爷亲自去?我就想啊,咱们这次合作不成还有下次的嘛,总归,裴总应该也做不出用我临城政府来为你们江城企业创收的事情来。」 在一边听出来了杨镇川意思的王主任狠狠冷哼了一声,举着酒杯的手也放了下来,神色不善的看着裴温。 这件事情如果解释不清楚,裴温就是把这桌面上的酒全喝光也没有用。 他捏着茶杯的指尖不由用力,冷冷扫过等着看好戏的杨镇川,面上还保持着笑意:「哪里的话,我人品怎么样,王主任你还不清楚吗?咱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只是,盛世一时间还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杨镇川似乎就在等着裴温这句话了,面上一直伪装出来的温和笑容差点就要压不住了。 「裴总前段时间不还投资了一块地皮吗?说是要建度假别墅,怎么?圈钱的娱乐项目就能拿的出钱,修路这种惠民工程都看不到眼里去啦?不是我说啊,咱们这些商人,可不能一味的追求利益至上啊!」 虽然话题成功从s公司转移走了,但裴温眉心却拧了起来,直言道:「杨总别再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了,王主任又不是听不出好歹的人。」 「裴总才是,别打太极了!合同签了,你我都安心,说实话,要不是裴总你突然来接手,盛夏小姐已经和我签了这份合同了。」 「杨总方才不是还说和我们盛世的大小姐不熟的吗?这会儿怎么又变成即将要签合同了?」 裴温语气偏冷,说出口的话也不客气。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王主任忙站起来用身体挡住二人交汇的视线,和他们碰了碰杯子:「谈生意就谈生意,我可不兴两位有名的企业家在我的地盘上吵起来了,喝酒喝酒。」 裴温冷静下来,心里却渐渐有疑惑升起。 为什么想要借壳上市的s公司会是和杨镇川公司主业务一样,为什么盛大伯会那么极力想要促成两家合作。 可根据方璇传来的消息看,s公司提出的要求明显是在刁难人,盛世是不可能答应他们的要求的。 难不成……s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购盛世的分公司而是在替别人铺路,裴温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事情的真相恐怕还不止盛夏之前哭着告诉他的那样,真是差一点,他就要被她的演技给骗到了。 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可以。 第83页 下一秒,杨镇川就举起了自己的酒杯,还拿过裴温的,替他倒了一杯后,又放回他面前,表情诚恳道:「方才是我喝酒喝上头了,我在这里先和裴总赔个不是,裴总,请吧。」 裴温心里发沉,因为他明晃晃的看见了杨镇川在酒里加料了,甚至连藏都不带藏一下的,但偏偏处在视线盲角没有看到的王主任还撺掇着:「是啊是啊,喝了这杯酒咱们就坐下来好好的谈这笔生意,和气生财嘛。不如就由我来做东,大家各退一步怎么样?」 杨镇川十分配合道:「当然,只要裴总喝了这杯酒,一切都好商量,想来裴总来之前也已经询问过律师了吧?即使没签合同,但既然开始施工,口头约定就一定生效了。」 的确是这样。 但裴温没想到的是,他在借这个机会想要清扫盛世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的时候,对方同时也在给他下套。 「不然还是由我来代喝吧?我们老闆胃真的不好。」 乔桥这时候再说这种话,看似是表明上的贴心,但其实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方才殷勤的替裴温挡酒,已经惹了王主任不悦了。 看来这杯酒,他是真的必须要喝了。 裴温沉默片刻,乔桥跟着他两年,如今确定了他是被盛大伯安插进来的,说不寒心是假的,不过他很快就遮盖住了自己的表情,笑了下,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打笑似的说:「这杯酒下肚,要是我胃病犯了,那杨总可是要负责到底了。」 「裴总真会说笑,只是一杯酒而已,还不至于。咱们还是来谈谈合同的事情吧?我倒是愿意让利给你,也不追究盛夏小姐一直拿着合同不肯露面签署,导致工程差点延误的事情……」 王主任欣慰的目光在裴温和杨镇川身上梭巡了一圈,他是巴不得能快点敲定合同的。 好在结果还是裴温想要的,盛世的资金不够,就由杨镇川那边多出一些,不过相应的,盛世也要流出一些公司的股份进行融资才行。 这才是这场局里面,他和盛叔叔真正的目的。 至于这点股份从哪里来。 那自然是谁惹的祸谁来出。 「那就先这样吧,裴总,杨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裴温站起身来,忽然脚下一软,紧接着小腹上一阵热意开始缓缓上升。 裴温整个人都僵住了,口干舌燥,不可置信地看着杨镇川的方向。 他有想过可能是迷药,想到盛家大房可能会用一些非法的方式让他消失,但他万万想不到,居然是那种药。 眼前是发晕重叠的大厅吊灯,和天花板上印出的跳跃火光。 身体力量流失的感觉一下子袭来,裴温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在乔桥复杂的眼神当中淡定的送别王主任。 王主任看他一脸的绯红,打了个酒嗝,手指胡乱点了点裴温身后的乔桥,揶揄道:「外界都说裴总千杯不倒,你看,这喝了酒不也跟我们普通人一样上脸吗?那个,乔助理是吧你还不赶紧过来扶一下裴总务必把人给我妥善的送回酒店!」 「是是」,乔桥赶忙过来搀住了裴温的胳膊。 裴温挣了挣,嗓子却又干又紧,没有挣动,一抬眼,就和乔桥难以言喻的视线对上了。 常在河边走,湿鞋也是正常的,裴温之前也不是没有中招的时候,但这次的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药效上来的厉害,不多时,他就彻底丧失了气力,全靠乔桥撑着才没有摔倒。 杨镇川送别王主任,又拐了回来,勾唇笑笑,在裴温不復平日清冷的脸上摸了一把:「没想到你还真喝了那杯酒,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你配合一点,乖乖曝出些丑闻,离了职就行。」 裴温勐然抬头,这才总算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计中计。 第48章 盛明炀救人 「居然下这种药!真卑鄙!」 裴温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甩开乔桥的手,他往后退了一步,手肘撑在了桌面上,身体晃晃悠悠的,看着有种随时都会摔倒的心惊,他刚碰到手机,就被乔桥先一步夺走,塞进口袋里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光。 乔桥却看也没看。 杨镇川脸上划过一抹讽刺,他有恃无恐道:「是又怎么样,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总该料到会有如今的一天,怪就怪你自己,站错了队!」 杨镇川和身边的饭店大堂经理使了个眼色,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五六个人,把裴温给围住了。 「你这么做、是犯法的」,裴温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他努力平缓唿吸,压抑不断上涌的热意。 杨镇川扬起下巴,目光里满是得意:「放心吧,不会有任何证据留下的,再说了,这种事情要是被报出去了,受影响最大的不还是盛世吗?裴总,你捨得吗?」 竟然拿这个威胁他! 裴温目光里满是嫌恶,他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兢兢业业的工作也会变成钳制他的弱点。 裴温死死盯着他,紧绷着张脸,带着一股子倔强之色,他喘着粗气厉声道:「我一定会报警的,如果你们敢动我的话!」 「你说什么」 杨镇川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那就看看没有证据,是警察先相信你,还是你先身败名裂吧?把药给他灌下去!」 第84页 「什么药」这下轮到乔桥诧异了,他一把抓住了杨镇川拿药的手腕,「他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赶紧带走不就行了」 杨镇川冷笑一声:「就之前你给的那点剂量?哼!心太软是成不了大事的,反正功效是一样的,你也不想一会药效解掉,他逃走吧?」 乔桥有些纠结,杨镇川甩开他的手,让人抓住裴温的胳膊,捏住他的下巴,把药强行给已经没有多少气力反抗的裴温灌了下去,饶是裴温牙关紧咬着,也还是有不少药进了喉咙里。 杨镇川决绝又狠厉的说道:「把人给我带上车!」 这下乔桥是真的慌了,忙张开手臂拦在了杨镇川面前,面色不善:「你要带去哪里房间不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杨镇川唇边隐约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谁知道你们准备的房间干不干净,既然目的都是一样的,用我的也行吧?」 「不行!」 杨镇川给裴温灌的药里有迷药成分,裴温很快就不省人事,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乔桥看看裴温,又警惕的看着杨镇川:「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杨总还是按规矩来行事比较好,否则上面怪罪下来,你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是说盛家大伯吗?」,杨镇川哈哈一笑,「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吓大的吧?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有哪个资格敢这么跟我说话,等我做了盛家的女婿,第一个开除的就是你!」 「那也不行!」乔桥咬牙,「必须按照我们的来,否则今天这件事谁也成不了!我会把裴温送到医院去。」 「你以为到了临城还是你们说了算吗?」 杨镇川脸上哪里还有王主任在时的斯文,他一脸阴鸷地朝敢威胁他的乔桥瞪了眼,声音冷沉。 乔桥挨了好几拳,最终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裴温被人架着瘫软的身体带出去了。 到了饭店外面,一辆车已经停在了那里。 杨镇川赤裸的目光从裴温窄瘦的腰线一路往上,在这张清冷禁慾,仿佛经过精雕细琢的脸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圈,目光里满是豺狼一般贪婪的眼神。 顶着这么一张脸,便宜别人多可惜。 他笑着握住裴温的手腕,粗粝的手掌抚在裴温腰上,色心蠢蠢欲动,还顺势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明明都是喝酒,但裴温身上的酒味却若有似无勾的人心痒难耐,令人忍不住想要细细品尝,仅仅是片刻的功夫,杨镇川便觉得胸口都酥麻了。 他真想在这里就办了裴温! 但不到自己的地盘上,杨镇川心里始终是有些不放心。 他把裴温塞进车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在裴温露出的白皙脖子上试探性的狠狠摩挲了两下,像是夜店里用来检查身体敏感度的一种方式。 而见到裴温的脖子上果不其然立刻便出现了一个红印子,杨镇川眼里闪过惊喜的欲望,打从第一面见到裴温,他就知道眼前的人一定拥有一副好身子,得亏他没有听乔桥的话把人交出去。 等他把裴温干服了,难道还真的怕裴温报復他不成怕不是还会主动求上门来哈哈哈! 杨镇川洋洋自得,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然而就在快要上车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扒住了即将关闭的车门。 「放开他。」 盛明炀眉目冷峻,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认出是盛家大少爷的杨镇川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盛明炀却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杨镇川的领子,用力一拎,杨镇川双脚便离开了地面,又被盛明炀狠狠摔在了地上。 失去了支撑的裴温,脑袋一歪就撞到了一边的车门上,瞬间被疼的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正把杨镇川按在地上揍的盛明炀。 「明炀?你怎么在这……」 药物的作用让裴温头痛欲裂,几乎站立不稳,随时都要倒下去,更无暇思考为什么远在江城的盛明炀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而杨镇川的人终于也从猝不及防的变故中反应了过来,纷纷上前要把盛明炀拉开。 盛明炀一脚踢开将手搭在他肩上的一个混混,抬起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暴躁愤怒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他从杨镇川身上跳了起来,速度很快,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扑了过去。 这些平日里只能拿着个棍子吓唬人的侍应生完全不是盛明炀的对手,被他当做沙包一样的打,等到他们全然没有招架之力后,盛明炀又将阴沉到仿若嗜血妖兽一样的视线转向了正在痛唿哀嚎的杨镇川身上。 他狠狠啐了一口,心中的怒火还没有发泄干净,一脚一脚的踢在杨镇川身上,暴戾又坦然。 「明炀……」 身后传来裴温虚弱的声音,盛明炀身体僵了一下,拧转身子就过去拥住了裴温摇摇欲坠的肩膀,不让他看见杨镇川的惨样。 裴温下意识抓住他胸口的衣服,却被盛明炀掌心的热度烫的一颤,整个人都仿佛要爆炸了一样,正想说话,溢出口的却是一声又轻又软的呻吟。 盛明炀几乎是瞬间就凝起了瞳孔,咬牙切齿:「他给你下了药」 「他该死!」 盛明炀表情狰狞,声音是压抑到极致的粗哑,裴温窝在他怀里,见他还要动手,就勾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往下压了几分。 第85页 盛明炀费解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未散的强烈敌意:「哥,你阻止我他对你下药,还折辱你……我要杀了他!」 裴温狠狠掐了下手心,努力不被药物所控制,他看了眼已经被盛明炀打的不省人事的杨镇川,朝他摇了摇头。 「不行,明炀,我已经报警了,这些事情该由警察来管!」 「警察警察!裴温,叫警察有什么用!你什么事情都想交给警察,你算好了他们会对付你,却还要跑过来钻进人家给你设置好的圈套里,就为了那仨瓜两枣,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救你!你就等着被别人欺负完了之后再叫警察来替你收拾残局吧!」 他虽然这样大吼着,但攥住裴温肩膀的手却在不断用力。 想起方才裴温要被塞进车里的场景,盛明炀怒不可遏之余更多的是后怕,他用阴沉、愠怒而又尖刻的眼光审视着裴温的脸,忍不住质问:「裴温,你什么时候变成跟我爸一样的人了为什么永远要把公司排在第一位?」 裴温无言以对,心中却像是有一根细软的针慢慢刺入,又疼又难捱。 不过很快,身体再一次被热意冲击的时候,这些情绪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压抑的太久,此时两种药效一起爆发,再怎么给自己施加疼痛感也没有用了。 裴温脸颊蒸红,在盛明炀的胸前蹭了蹭,盛明炀原本还想再训斥几句,却被他的动作搞的有些无措。 盛明炀眼里带着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冷意,凌空将裴温抱了起来,裴温只觉得自己被一阵冷冽干净的气息包裹住了,几乎是有些贪婪的想要汲取他身上的凉意。 正在这时,警车的鸣笛声终于响了起来,团团将在场的人包围住了,盛明炀看着他们把杨镇川几人拷上手铐,丢下一句:「我要先带我哥去医院。」 然后抱住裴温就钻进了车里,从被两个警察架起来的杨镇川身边路过时,他还不忘记顺便补上两脚。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裴温的手机一直是开着的,和杨镇川的对话他们也全部都听见了,所以没说什么,在一阵计程车的汽车尾气当中,看着盛明炀和裴温离开。 第49章 药效 「解决不了!」 医生也有些为难,主要还是裴温身体有两种药物存在,效果实在太过强烈,从裴温热汗涔涔,抱住盛明炀不撒手的样子就能看的出来,这不是普通的只靠一般抽血和输液就能散干净药效的。 医生试图安抚盛明炀的情绪:「先生您先别着急,您知道患者有没有妻子或者伴侣之类的吗现在最保险的建议是您能先让他的伴侣帮着疏解出一部分的药物,再来输液。」 盛明炀快要气炸了,他就是担心给裴温下的药里会含有其他不明成分,才一路上忍得那么辛苦,抱着他来医院的,结果现在倒好,又让他给裴温找人。 医生也十分的汗颜,对这个年轻人黑锅一样的脸和渗人的眼神吓的打了个哆嗦:「那个,出门左拐300米就有一家小宾馆……」 「庸医!」 盛明炀恶狠狠的丢下这么一句,快速抱着被他风衣外套罩住头,顺便钳制住作乱的手的裴温去了宾馆,在前台好奇和警惕的目光中,盛明炀被质疑的涨红了脸,低下头在裴温快要烧起来的艷丽红唇上亲了一口,凶神恶煞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小情侣来开房的吗?」 他胡乱的吻了几下便毫不留情地退出去了,裴温却被吻的有些迷煳,恋恋不捨地凑上来,想要继续凉凉的滋味。 既然开在医院旁边,那什么没见过? 前台只是摇了摇头,就利落的给盛明炀开了间大床房,见盛明炀拿了房卡就要走,前台面无表情的在他身后好心提醒道:「套子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是要收费的。」 盛明炀的背影僵了一下,差点打了个趔趄就要摔倒。 裴温一路被他抱着,在他身上挨挨蹭蹭,但手却被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捆的不能动弹,简直要难受坏了,可等他被盛明炀砸在柔软的床上,离开了盛明炀泛着丝丝凉意的身体后,他又开始不满意了,张开手哼唧着要抱。 盛明炀的衣服被他蹭的乱七八糟的,他顺着裴温的指尖落在蓄满了水雾的瞳孔上,听着裴温无力的语气就像是在撒娇,导致他满肚子的怨气和想对裴温指指点点,破口大骂都骂不出来。 裴温胡乱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他清晰的知道眼前是自己可以依赖的人。 「明炀…抱我……」 妖精!!! 刚刚才平復的情绪,再次翻涌叫嚣,盛明炀微微闭眸片刻,才朝跪坐在床上的裴温走去。 领带箍的裴温唿吸困难,拽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够,便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才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手腕就被人攥住。 盛明炀眸光微沉,眸子里闪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难以置信道:「你让那个蠢货碰你了!」 「明炀,你松开我,热!」 裴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的示好应该能换来同盛明炀的亲近,而不是像这样,被他粗鲁的对待。 盛明炀额上青筋怒显,他冷笑一声,像条被激怒的恶犬,龇牙寒声道:「裴温,这就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脏死了!脏死了!」 裴温的外套被盛明炀强硬的拽下,委屈的挣扎无果,裴温只觉得盛明炀的眼神分外兇狠,如同看到猎物的独狼,下一秒就要被他咬断喉咙。 第86页 裴温害怕地不住往后躲,想要远离危险,却被盛明炀扣住后脑勺吻了下去,把他动作全部用领带缠的死死的。 「唔…疼……」 「你还知道疼」盛明炀冷笑一声,一粒纽扣崩坏在地面上,孤零零躺在墙角。 花洒的水起初是凉的,裴温现在又敏感的不得了,倾洒下来打在人身上也格外的疼,裴温止不住地躲,瑟缩起脖子来。 「别乱动,洗不干净你是不会长记性的!」盛明炀紧紧按住裴温的肩膀,将他抵在更加冰凉的墙面上,裴温不住的叫疼,盛明炀只是近乎平静地挤了沐浴露在浴花上,重重地搓起裴温脖颈处的皮肤来。 裴温的手无力的扑腾着,绑住手的领带却不知怎么回事越缠越紧了,脖子都快让盛明炀给搓得破皮了,也不过只洗了十分钟左右。 盛明炀替裴温擦了干净,只裹了个浴袍,又扔回到卧室的床上,他是真气狠了,以前做得再过分也是留有余地。 此刻他把裴温翻趴下去,从后面摁着人的后脖子,一点喘息的余地也不给人留,裴温的手在床单上无力地抓了几下,留下几道可怜的痕迹,垂死挣扎中腰几次试着抬起逃跑都被按压下去,脖子也抬不起来。 「你说,以后还敢不敢以身犯险了」 裴温呜咽几声,咬着唇不说话。 盛明炀太过了解他这具身体,在他释放出来的前一秒就用拇指堵住了。 裴温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咬着嘴唇摇头,嘴里呢喃着求救的话语,盛明炀心中的郁气稍有纾解,又低下头去亲他的泪水。 「你坏……」 裴温完全是无意识的在讲话,药物的作用让他没有办法保持清醒的大脑,来像往常一样克制自己的行为,盛明炀压抑又滚烫的眼神让他全身烧得更加通红。 盛明炀直接用膝盖压住裴温想要合拢的双腿,嗤笑一声:「如果今天我没有过来,你现在是不是就用这幅样子在别人身下了」 裴温没回答,扭动着身体想让他松开。 盛明炀不再手下留情,在勐然松开手之后,趁着裴温「虚弱」,直接攻城略地,不给人半分喘息的机会。 一时间,粗重的喘息和清冽的低泣是房间里唯一能听得见的动静。 裴温试图求饶,盛明炀笑了一下,挺直腰背,捋了一把散乱的额发,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微微笑起来:「别着急,哥哥,夜晚还有很长。」 他安抚裴温的嗓音越是温柔动作就越狠戾,裴温带着哭腔的声音像致命的催情药一样让他兴奋,他就是要这样,让裴温身体的每一寸都记住他的味道。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裴温手背有些疼,像是被针扎过了似的。 「醒了?」 盛明炀哧哧地笑了起来,低沉的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格外有磁性,他啃咬苹果的咔擦声,就是裴温被吵醒的来源。 梦里,这声音就像是有殭尸抱着他的脑子在啃一样,裴温身上像是被车碾过,哪哪儿都疼,尤其是手腕的位置。 他看着手背上的针孔,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几瞬画面,每一幕都足以让人血压飙升。 盛明炀狞笑道:「想起来了」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声音,裴温顿了下:「昨晚的事,谢谢你了。其实随便给我找个人就行。」 「你说什么!」 盛明炀蹭的站了起来,无可名状的眼神看着他,像是要吃人那样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问:「你醒过来的第一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呵,那我是不是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破坏了你和那个狗屁杨总的好事」 裴温捏了捏眉骨,举起来的手腕上还有被勒出来的青紫印迹,盛明炀当然看到了,还因此被医生训斥过不知节制。 此刻他再看裴温像被人虐待了一样疲惫却又平静的脸色就觉得郁闷的慌,一方面忍不住的去想,自己怎么就没有直接把人做死在床上,也好过要听他这些不识好歹的话。 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的去心疼裴温。 裴温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明炀,那天是我太冲动了,你可以当做没听见吗?也别躲着我了。」 与其和盛明炀之间成为渐行渐远的关系,裴温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开口袒露出爱慕。 裴温的声音嘶哑,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肩膀上还有盛明炀昨晚留下的疯狂痕迹。 盛明炀心虚的又坐了下来,把自己倒了好几次,次次都放凉了,也没见裴温醒过来的温水一股脑的抵在他嘴边。 就在这时,警察敲门过来了。 「请问病人醒了吗?方便我们做个笔录吗?」 裴温点点头,这段时间,他不仅进医院的次数多了,就连和警察打交道的机会也多了不少。 「证据很充足,也多亏了你及时打通了电话,杨镇川已经被收押,只不过,你那个助理,我们还没有找到」,说到这里,警察脸上闪过一丝羞愧,「而且我们查到了有一架距离事发30分钟内的飞机,有他的乘客信息,抱歉,他很有可能已经逃窜到国外去了。」 「没关系。」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乔桥既然敢公然对他出手,那就一定是准备好了退路,只是,裴温想不明白的是,当时他刚从桌面上拨通紧急电话,手机就被抢走了,他并不能确认电话是否成功拨通。 第87页 但其实,从乔桥那个角度来看,他是能够看见自己做了什么的,但他却并没有声张出去,反而默认了他的行为。 他看不懂乔桥的这番操作,而且后来他虽然昏倒了,却还是有些微弱的意识,也听到了乔桥一个劲儿的阻拦,不让杨镇川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 这是要做什么呢? 「那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先走了,谢谢你的配合,好好休息。」 「好的。」 坐在病床上的裴温对着警察淡淡的笑了下,那一身的安然雅姿让人觉得他不是在病房,而是在商谈什么重要的会议。 盛明炀垂手而立,他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似乎是在埋怨。 送别了警察,盛明炀随即冷哼了一声,负手而立:「你如果事先把这件事情告诉我,而不是一个人为了那么点钱去参加什么鸿门宴,事情会比现在处理的更好,根本就不需要报警,还平白进了一趟医院。」 裴温喝了一大口水缓解嗓子的干涩,他摇摇头:「但这是最好的方式,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制裁……」 也会让他们不敢轻易再对自己出手,毕竟对同一个受害人二次犯事,这一辈子就要搭进去了。 他只是在用最合理也最有效的方式来解决。 不过很显然,盛明炀不能理解。 他在记恨着盛叔叔的同时也一併记恨着当年的警察没有早日找到足够的证据,将那场车祸的犯人全都绳之以法。 第50章 病房 「明炀,把手机给我一下,盛叔叔该联繫我了」,两人一起吃完了午饭,裴温舔舔嘴唇,朝他伸出手去。 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就是不说那药有多伤身体,两人昨晚也太激烈了一些,盛明炀盯着他红润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暗骂自己没出息的同时还是把手机交过去了。 嘴里还嘟囔着:「手机手机,我还生着气呢,你也不先想想应该怎么哄我,一天到晚的就只知道听那个老头子的话,要不是这次真的事出有因,我就革了你的职,把你关在家里,让你再也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事情!」 他这语气......裴温微微挑眉,盛明炀倒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 裴温若有所思的打开手机,眉头瞬间紧缩起来。 盛明炀探头过去:「怎么了?跟看见了鬼似的?」 「今天几号?」 盛明炀啧了一声,点点手机屏幕:「10月20啊,你也知道自己睡了一天两夜了啊?我都差点以为......」 裴温是不是要就此睡死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过这话太矫情,盛明炀没有说出口,当然,他见裴温一直醒不过来,急急忙忙叫来医生,反倒又被训斥了一顿的事情他也没好意思和裴温提。 【我是说叫你去帮他纾解一下,但也没说,让你把人做的差点缺水虚脱啊!怎么那么没有分寸!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当时盛明炀被说的脸都红了,底气明显不足,又觉得这件事情裴温也有错,要不是裴温一直勾着他,他会把酒店柜子里的套套用的一个都不剩了吗? 但现在裴温倒好,一脸平淡,衬得他像个怨声载道的弃妇。 裴温却无暇去想他突然羞恼起来的表情是因为什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盛明炀眼疾手快的回手掐住腰,拦回了床上。 盛明炀脸上挂着装出来的不耐烦:「你现在回去,黄花菜都凉透了,放心吧,我爸亲自出山,大房那一家子此后除了公司的分红,就不许再踏进公司半步了。哼哼,我也还帮了点小忙呢,那个什么王主任,已经和杨镇川解除合作了,合同作废,公司的那些老顽固也同意从外面引资了,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说着,盛明炀便把自己的脸靠近了裴温几分,意思很明显。 「还不够。」 「什么?」 盛明炀怔了怔,这和他设想的裴温的反应有些不一样。 裴温眉间的担忧更深:「盛叔叔当年不也是这样的吗?结果不过只用了五年,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公司里,所以还不够,要彻底将他们赶出去才行。」 没有得到裴温夸奖,反而又看他眉心蹙起来的盛明炀语气含怨,一把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身,企图把人往被子里摁:「就算真是这样。那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现在的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敲门声突然响起。 盛明炀还以为是医生,忙从裴温身上起身,轻咳了两声,正襟危坐道:「进来」。 门口忽然多了个探头探脑的人,弱弱的叫了一声「明炀、裴哥哥。」 而在江渝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段尘朗。 盛明炀额前青筋直跳,眼神冷冷的,早知道是江渝和这货,他就不动了。 段尘朗手里拿着一个水果篮子,还有看望中老年病人才会常带的高钙牛奶,悠然笑了一下,直接面向裴温问:「身体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用不着你关心!」 裴温还没开口,盛明炀就已经一副看见了敌人似的目光起身挡在了裴温面前,表情很是傲慢:「临城这么远的地方你都能跟过来,真是烦人!」 「说什么呢!」 裴温瞪着他,盛明炀就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一样,被裴温的视线盯得不吭声了。 第88页 不过裴温也有些讶异,他朝段尘朗温和的笑了一下:「尘朗,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的?」 「裴哥哥,怎么叫他就是尘朗,我就是『你们』呢?」江渝娇嗔的语气在裴温耳畔响起。 但裴温的视线只在江渝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瞬,手指就攥紧了被子,他胸前带着的那个玫瑰领带夹实在是太刺眼了,让裴温连最基本的风度也难以维持。 「门口遇见的」,段尘朗适时开口,没好气道,「我是来看望父亲的,恰好在楼下遇着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你住院了,这不,就先拿着东西找你来了。」 说着,段尘朗还笑眯眯的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裴温心下瞭然,不过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他也没有再细问。 盛明炀却不管这些,他像是抓到了段尘朗的狐狸尾巴一样,讥讽的哼笑一声:「叫什么尘朗,叫叫叫,他连给自己老子的东西都能临时拿过来和你献殷勤,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说着,他还朝段尘朗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挑衅值直接拉满。 裴温摇摇头,语气沉的像雾霭:「明炀,你再这么说话不饶人,就滚回江城去帮盛叔叔处理公司的事情。」 盛明炀瞬间瞪大眼睛,刚想反驳,又觉得这样岂不是让裴温觉得自己像个幼稚的爱吃醋小鬼,闷声闷气还给自己找台阶道:「算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他计较这一次,你把称唿给我改回来就行了,连名带姓就已经是便宜那小子了,做什么还叫的这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哥呢!」 在场明明是四个人,可其他两个却像个空白的背景板一样,格外没有存在感。 但冷落客人不是裴温能干的出来的事情,他嘆口气:「好了明炀,你去给尘朗还有江二少爷倒杯水。」 盛明炀皱皱眉头,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又憋不住想说什么,江渝就温温柔柔的开口了:「明炀,我也想喝水,可以麻烦你去帮我倒一杯吗?」 江渝的眼神再次提醒了盛明炀要做个成熟的大人,不要随便在裴温面前生气。 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起了身,不过目光中仍折射出几分对段尘朗的警告。 病房里就有热水壶,盛明炀拿了两个一次性杯子,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后,就不再管他们了,径直大步又到裴温的病床边挨着他坐了下来,手偷偷摸摸的还想要攀上裴温的腰身。 裴温动了动身体,耳根有些发烫,说到底,盛明炀和江渝都已经公开宣布要在一起了,他就是厌恶江渝,可心里总觉得别扭的慌。 这就是为什么他和盛明炀说,自己情愿昨天晚上是和别人而不是他的原因。 但其实,裴温心里又无比清楚的明白,在昨晚那种情况下,换了其他人,他绝不会那么沉沦,宁愿一个人钻进冰水里挥发药效也不会张开双手去求一个拥抱。 「别乱动,我的耐心有限,你也不想我当着他们的面亲你吧」,盛明炀面色冰冷,连语气里都仿佛发着酸,他垂眸看着裴温,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裴温耳边缓缓的说。 段尘朗想追裴温,而刚才还任由他随便抱的裴温一见段尘朗来了,就开始推拒他了,盛明炀压着心头想掐死人的寒意,没有立刻将人赶出去已经是极限了,要是裴温在行为上再想和他撇清关系,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裴哥哥,你感觉身体怎么样了?」江渝温声开口,眼神当中全是关切,也将聊天内容拉回正轨上来。 裴温面色冷然:「真是难为江二少爷大老远的还要跑过来关心我了,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您就先回去吧。虽然那点工资对你不算什么,但经常这么请假的话,公司也会很为难。」 空气静了有那么半响。 江渝低着头,细看之下还有一些委屈,他轻轻「嗯」了一声:「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裴哥哥,你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昨天从我哥那里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我就想方设法弄来一张机票,让明炀来找你了,所以你可不可以对我态度和缓一些?」 裴温错愕道:「是你让盛明炀来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且,他怎么都没听盛明炀提起这件事? 裴温又转头去看盛明炀,盛明炀搔了搔鼻尖,反正裴温是他救下来的,他才不想把功劳分出去一半给别人。 他只想让裴温记挂他的好。 而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答应过江渝,要帮他跟裴温和好的事情了。 就连江渝今天找过来,也都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江渝浅浅一笑:「我只是想要弥补之前的过错,裴哥哥,可以原谅我吗?」 江渝眉毛下压,看起来就像可怜兮兮的落水小狗一样,段尘朗好奇的看热闹。 盛明炀也顶不住江渝期待的视线,硬着头皮开口:「哥,看在小渝已经认错的份上,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啊?」 裴温倏然死死盯着盛明炀看,眸光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把事情都告诉你了?然后你得出的结论就是,小时候犯的错都是年少无知,可以随便去原谅?对吗?」 盛明炀被他看的眼睫颤了颤,避开裴温的视线:「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哥,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这不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吗?」 裴温哑口无言。 第89页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但他知道,自己和盛明炀是解释不明白的。 再者,江渝连那些事情都可以和他说,而盛明炀也毫不在意的样子,让裴温根本就没有了解释的欲望。 裴温淡淡的把目光移到了江渝身上,江渝甜甜的看着他,露出两个梨涡和散发着光芒的琥珀色瞳仁。 裴温不知道自己还能在盛明炀身边,在他的种种无理要求之下坚持多久,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没有力气来支撑。 「好吧,我原......」 「没关系,我不想勉强裴哥哥,也不是想要裴哥哥觉得我是来携恩图报的。你现在不想原谅我,只可能是我做的还不够,我会继续加油的,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诚意!」 江渝这番话让盛明炀脸都青了,怎么所有人都是好人,到头来他成了逼迫裴温做不情愿事情的恶人了? 盛明炀哀怨的看了江渝一眼,心里有些说不清的不舒坦感,就像被恶鬼驱赶着四处游荡的不幸者一样。 「怎么了明炀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江渝懵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盛明炀嘴角抽了一下,心神不宁的感觉被打破,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第51章 简讯 「既然裴哥哥没有大碍,那我就先告辞了,我会回公司好好上班的」,江渝笑容灿烂,「裴哥哥可千万不要开除我呀,不然我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说完这句求饶似的话,江渝又将头转向盛明炀:「明炀,你可以抱一下我吗?毕竟这次回去,我的生日宴也差不多就要开始筹备了。」 江渝眸子里闪动着只有他们两个才能看懂的光芒,他张开手臂,那架势,颇有几分正主宣示主权的味道。 段尘朗几不可闻的啧了两声。 而盛明炀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看裴温的表情,可裴温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半点没有为他吃醋的意思。 裴温既然说喜欢他,那这种时候不是应该一把将他拽过去,然后底气十足的告诉江渝:这是我的人,谁也不许染指吗? 盛明炀等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江渝胜券在握的笑容快要笑僵的时候,盛明炀轻轻的拥了拥他的后背,一触即分。 江渝眉毛轻微扬了扬,漂亮的眉眼染了几分愉悦。 他又凑近裴温几分,像是要和他说话,嘴唇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裴温身上连病号服都盖不全的痕迹让他眼底的愉悦变得有几分诡谲。 盛明炀的眉毛皱了起来,只有裴温自己知道,刚才江渝借着身体遮挡,用手指了下他紧攥在手心里的手机。 「那我也先离开吧,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待会老头又要乱发脾气了」,段尘朗欣赏完了这齣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眼中带了几分打趣的意味,「总归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临城,随时都有机会来看你。」 这句话可点了盛明炀的炸药桶。 「我们明天、不对、是下午就走!」盛明炀朝段尘朗呲了呲牙,「你不会有机会再来这个病房见到裴温了!」 段尘朗桃花眼风流多情,弯了一下后不甘示弱的回道:「那等回江城再见也是一样的,对了,盛同学,可别忘了写你的毕业论文,毕竟年前可是要把初稿定下来的。」 事实证明,这句话的杀伤力对于每一个即将毕业的学子而言都是巨大的,连江渝离开,盛明炀也没来及送,因为他表情狰狞,要上前去踹段尘朗,而被裴温死死的抓住了手。 「你别拉我,我踹死那个龟孙的,一了百了,也不会有人来纠缠你了!」 裴温忍不住笑了:「明炀,尘朗说的对,你的毕业设计的确要想想办法了,你也不想延毕,对吗?」 「我早写的差不多了,一个论文而已,瞧不起谁呢?」 盛明炀抱臂撅嘴冷哼了一声,头髮乱糟糟的,心里想着裴温可算是被他逗笑了,表情却又桀骜又委屈:「江渝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裴温的笑平淡下来,他松开盛明炀的手:「他什么都没说,你不是看见了吗?」 盛明炀蹙眉,不大相信,他带着惊疑不定的目光逼问着:「那你刚才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一样?」 「你看错了。」 「不可能!」 盛明炀最烦裴温这种有什么事都憋在自己心里的样子,他斩钉截铁伸手掐住了裴温的下巴,看他晕红的眼尾。 「证据确凿,你再敢说什么事情也没有?裴温!你能不能不要总当个锯嘴葫芦似的,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还能不给你做主了是什么着?」 裴温沉默了,像火山爆发前的沉默。 他扭头避开盛明炀的手:「既然你非要聊这个,我也想问问,是不是给我的东西也能随时变卦给别人呢?」 盛明炀被他问懵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枚领带夹。」 爱和欲从来都是分不开,喜欢一个人都是有占有欲的,虽然裴温觉得太花哨不实用,但盛明炀既然说了要给他,那就不可以再转头送给别人。 就像那个破碎的冰山杯一样,江渝不就是因为盛明炀原本答应好给他的东西却转头就拿来了哄自己开心,而特意跑到办公室上演了那么一出大戏,目的就是毁掉那个杯子吗? 他虽然没有江渝那么极端,可也不是能忍受得了心上人变卦的。 第90页 盛明炀总算反应过来了,他一把将裴温扑倒在床上,气急败坏的切齿道:「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变卦过了」 「那是什么」裴温眯起眼睛看他,「那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江渝身上明炀,你还是没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能说!」盛明炀咬了咬牙,「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等江渝生日,等他生日过完,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裴温心下失望起来,他摇摇头:「算了,既然连一个藉口也说不出,那就不用说了,我也不是很想听你们两个的事情。」 裴温又在说算了 盛明炀错愕了一瞬,刚想再说些什么,裴温的手机在手心里突然震动了一下。 裴温低头去看,一下子就想起了江渝离开前指了指他的手机,他突兀的对满脸纠结的盛明炀说:「我想喝水。」 盛明炀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乖乖起身。 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讯息。 照片中,江渝嘴角微扬,坐在某个店的位置上,而盛明炀俯身主动吻他,显得那么虔诚。 拍摄这张照片的人一看就是专门找来的摄影师,很会找角度,两人单是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也显得那么登对,甚至他们的背后还恰好有一块电子表,时间显示是在前天下午。 这一看便知道是谁发过来的。 「喏,喝吧。」 裴温拿过杯子,攥在手心里,有些发烫,但他没有动,反而像是要自虐般越攥越紧,看的盛明炀直皱眉头,从裴温手里将杯子夺了过来。 他扒开裴温的手心,通红一片,一边替他拿了湿毛巾敷着,一边又小声责怪着:「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人了,烫手的东西还不知道放下」 「嗯。」 裴温声音沙哑低沉,许是因为医院的环境,他心理的脆弱感暴露出来还没能完全收回去。 从盛明炀的角度看,裴温就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到底有多难看,他看着手心,脸上是控制不住的难堪与失落,就像是在忍着眼角的湿意。 盛明炀的心脏像被蜘蛛肚里抽出的黏腻的丝,一圈圈缠绕着,心里发慌,他将人摁在怀里,才知道裴温在颤抖,他轻轻揉动他哆嗦的嵴背,还不忘低声哄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温平復好心情,轻轻推开了他。 「明炀,只有这一次。」 裴温心想,他就只再原谅盛明炀这最后一次的说谎。 「什么一次」 盛明炀呆了片刻,砸吧了半响,嘴角顿时翘了起来,裴温是不是在意他把礼物送给别人? 他才回过味儿来,裴温今天的种种表现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轻轻捏了捏裴温的耳朵,小声问:「哥,你是不是在吃醋?」 裴温没理他。 盛明炀能品味到一点乐趣了,他原本还在想着要不要隐晦的和裴温表明自己和江渝已经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关系,也免得裴温误会他。 但现在,他突然就不想说了,他也得让裴温为他吃醋才行,他要让裴温知道自己也是有许多人争着抢着想要的,这样裴温才能更加珍视他。 他揉了揉裴温的头髮,起身收拾东西,今天的确是要离开江城的,公司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真的让他爸一个人顶在前面。 病房外。 「尘朗哥,等一下。」 江渝哪里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段尘朗心中立刻瀰漫上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隐隐觉得这件事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不由得就加快了脚步。 「尘朗哥,别急呀!我有一门生意想要和你谈谈,听说你上面那两个段家的婚生子,这些日子没少给你找麻烦不是吗?」 段尘朗遽然转过身来,面对江渝的时候他可没有什么好脸色,眸里裹挟着一圈汹涌澎湃的风暴,嗓音沉寂:「你想干什么」 江渝款款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那是一种……怎么说呢,段尘朗从未在江渝脸上见到过的,既成熟又稳重的一个笑。 他这样,就和裴温更加相似了,段尘朗也不免恍惚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江渝拉着走了。 「……」 江渝嘴角弯了弯:「那祝我们合作愉快,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你那份『回报』的。」 段尘朗面容沉静,沉吟了一会儿,也答:「合作愉快。」 等段尘朗告别江渝,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特意从裴温的病房前走过,果不其然,盛明炀说到做到,已经带着裴温离开了。 他心不在焉的踏步上了楼,前往精神科病房。 地上一片狼藉,一个医生拿在一根很粗的针管站在病房门口,另外还有两个护士,脸上都挂着惊惧的表情,她们的袖套上还隐约得见两个牙印,一看见段尘朗就像看见了救命恩人似的。 而里面拿着水果刀,不愿意配合治疗的段老爷,一看是自己儿子来了,就希冀似的看向他。 「尘朗,好孩子,我没有病,你和他们说说,放我出去吧。」 段尘朗从医生手机接过针管,上前一步,然后不容拒绝的抽走了他手机的刀。 「爸,我已经为你找了一家更加权威的心理治疗机构,一会儿他们就会来接你了,你别怕,那个被你差点弄死在床上的女人已经被救过来了,现在你只要坚持自己有病就行了,我会帮你的。」 第91页 说着,段尘朗便将镇定剂一点一点的亲手打进了自己父亲的身体当中。 就像当时他的母亲,抱着生病的他送上门去,却被当做臆想症患者一样。 第52章 电话 「哎,你听说了吗?副董事长被革职查办了。」 「你打哪儿听说的这个消息?」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听说是副董事长收受贿赂,他女儿还跟人勾结,把总经理骗到了临城去,想要陷害他呢,多亏太子爷提前洞察了一切,带着警察赶去才把总经理给救了出来,将公司的损失给降到了最小,要不然啊......」 被成功勾起好奇心的同事倾身一步,问道:「不然会怎么样啊?再怎么说,盛世这么大的公司,还能真的因为这件事倒闭不成?」 「你是不知道,这次是和临城政府合作,虽说公司业务范围广,但现在资金都被套住了,真闹起来,裁员是肯定的。」 那人悄咪咪的随手指了几个同事:「他们几个,可都是和公司高管沾亲带故才进来的,要是真的裁员,你说首当其冲的是谁?」 同事心里顿时打了个咯噔,真要是这样的话,那首先被裁掉的肯定是他们这些一点背景也没有的底层小喽啰。 「这件事我告诉你,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你可别和别人说啊。再者,也不一定真的会裁员」,那人努了努嘴巴,让他去看正在办公的盛明炀,「太子爷不是赶过去了吗?据说这件事全靠他才得以解决,所以一定会没有问题的。」 「太子爷深藏不露啊?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和别人说的。」 话虽这么说,但霎时间,公司有两大传闻不胫而走。 第一个就是与员工们切身利益相关的裁员问题。 第二个是盛明炀明明天降奇才,继承其父的商业才能,却还要深入底层和大家一起同甘共苦歷练的事迹,就好像他一下从「草包」进化成了隐姓埋名的「大佬」。 但无论他们怎么猜,怎么旁敲侧击的去问,始终都没有一个人出面回应这件事,每天都在人心惶惶之中上下班。 这件事甚至都传到齐思明耳朵里去了。 他早先在盛明炀酒精中毒住院那次就隐约察觉到了盛世似乎将会有大事发生,却没想到来的这样快,几乎都直接影响到了盛世的股票。 齐思明和盛明炀碰了碰杯子,戏嚯道:「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就连媒体都在报导你这个屡次登上娱乐版块的二代其实比裴温还要年轻有为,说的神乎其神的,要不是咱俩熟悉,连我都快要相信了。哎!说实话,你家现在是怎么个情况?裴温也不出面澄清一下谣言?」 「有什么好说的?」盛明炀瞥他一眼,「你也不用试探我。」 意图一下就被拆穿,齐思明尴尬的自罚了三杯酒,唉声嘆气的:「这还不是我家老头让我问的?总归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家,做什么都和利益有着千丝万缕解不开的关系,你们家不也是这样吗?听说你大伯都从公司辞职了,但他手里不还握着有分红?」 盛明炀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不辨喜色道了一句「是啊」。 齐思明看着他,突然就有些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感到一阵惊奇,盛明炀的成长速度快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似乎就好像在昨日,他还在思考,以盛明炀这样的性格,将来能管理好公司吗?可一瞬间,盛明炀就超越了同龄的所有人,身上隐隐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风采。 盛明炀和他碰了碰酒杯:「思明啊!其实我有一个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齐思明颇有几分受宠若惊,比了个「请」的手势:「您说您说,能为盛少爷鞍前马后,是我的荣幸。」 盛明炀白他一眼:「我是在和你说认真的,你帮我查一下我爸和裴温之间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现在买我们家的哪两支股票稳赚不赔。」 「这……」 盛明炀眉毛上挑,漆黑的瞳孔泛起寒意,带着几分压迫感,眯眼看向齐思明:「怎么?嫌弃我给的报酬还不够?」 「当然不是」,齐思明犯难的地方不在这里,他蹙起眉毛,「你要说让我查个什么公子哥的风流艷史,我免费都可以帮你,但要让我查你爸和裴温…你怎么不干脆自己去问他们?」 「我要是能问出来就好了」,盛明炀郁闷起来,这么多次不寻常的事件,他要是再被他爸和裴温的三言两语煳弄过去,那他可真就是个废物了。 而且,最让他担心的,就是这段时间公司里的那些风言风语。 就好像是故意在为他造势一样。 那些夸赞的言语和周遭传来的觉得他非同一般的目光,如果不是在捧杀,那就是真的在计划着扶他上位了。 可如果他真的上位之后呢? 裴温怎么办 盛明炀心悸颤抖,不敢再往下深想。 到现在为止,他所有的猜想都需要证据来佐证,来让裴温和他爸彻底哑口无言,没办法再去欺瞒他。 「你一个大男人,唧唧歪歪,东怕西怕的,你就告诉我,能不能查吧!不能查我就找别人去了」,盛明炀越想越烦,起身就要走,齐思明赶忙拦住了他。 「能查能查,但我需要一些时间。」 盛明炀抬眼看他:「你要多久」 第92页 齐思明比了个二:「你也知道你爸的消息肯定不好查,你给我两个月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太久了」,盛明炀眉头蹙了起来,他伸出手,摸上了自己左胸膛的位置,那里带着道不明的焦急,他寒声说,「我最多能给你一个半月的时间。」 一个半月,是江渝的生日。 到时候他就能对裴温袒露自己的心意,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查清楚这一切。 齐思明臊眉搭眼的,心里一边吐槽盛明炀不知人间疾苦,就知道难为人,一边又捨不得那两支股票。 盛世现在的一番操作,又是赶盛家大房下位,又是大批量的抛售股份,谁看不明白?这是准备整顿董事会的人员结构,改变亲戚掌权的格局,进行融资了。 所以盛明炀给出的报酬,含金量是极大的,齐思明有些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不去专门找家事务所来调查?他们的速度不比我快吗?」 「还是说你怕一—」 盛明炀分明没说话,齐思明却打了个冷颤,自觉噤声了,盛明炀深色的瞳孔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只觉得好冷。 然而下一刻,盛明炀眼睛里的寒凉就消失殆尽,他嗓音很低,听不出情绪的说道,「你要跟着我混吗?齐思明,我想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而不仅仅再依附裴温和我爸替我铺的路。」 齐思明表情一僵,或许是他的错觉,此时此刻,他居然觉得盛明炀的眼神就像看到生肉的狼,而且是饿了好几十年才突然觉醒味蕾的恶狼,他皮下的心跳像是小鹿在撞,盛明炀这是突然受到什么刺激了? 别人都巴不得前人栽树,盛明炀偏不想乘这个凉,甚至还说将枝干都给砍掉,自己重新再栽。 虽然这样比喻有些夸张,盛明炀也不是真的要舍掉盛世自己创业,但明明裴温和盛老爷子已经替他清扫了公司的大半障碍,盛明炀只用坐享其成就好,他却偏偏不依,非要自己另寻他路。 齐思明收了收惊讶的下巴,挠挠头:「那个,我是可以啊,但我们家可能不太行,你知道的,我自个儿都还被我爹整天拿棍子追着打呢。」 而且,他也怕盛明炀是三分钟热度,他胆子小,不敢拿整个家族企业来陪盛明炀玩。 「没关系」,盛明炀拍了拍他的肩膀,天生上位者的气质初步显露头角,就让齐思明浑身一凛,「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吧。」 说着,他便要来纸笔,将那两支股票的代码写了下来,思考了一会,他又让齐思明给裴温打电话。 自打从临城回来,他已经好几天都没能和裴温单独相处过了。 每次他去办公室找裴温,要么裴温已经吃过饭了,要么就是工作太忙,让他出去,没事别瞎晃悠。 盛明炀不知道他是在因为自己戳穿了他在吃醋而生气,还是事后算帐,终于觉得自己趁人之危,对他太粗暴了。 可是,他都没有因为裴温有事瞒着自己而生气,裴温却在和他拉开距离。 齐思明在他的示意下拨打电话。 「谁?!!」 裴温满头大汗地醒来,高楼外的霓灯穿透单向落地窗给昏暗的卧室打上几缕奇幻的微光,他在床上坐起身,额发让汗水沁得半湿,一簇一簇凌乱地粘黏在脸侧。 手机铃声响个不停,裴温拿起接通。 「餵?裴总啊?我是齐思明,盛明炀在我这里喝醉了,你方不方便来接他一下啊?」 裴温捏捏眉心,哑着声音问:「他怎么又喝醉了?」 「这……」,齐思明抬头看了一眼完全清明,没有一丝醉意的盛明炀,心虚的咽了口唾沫,「我也不知道啊,他一来我这里就在喝酒,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让你打给我的吗?」 盛明炀朝着齐思明掀了掀眼皮,齐思明结结巴巴的撒着谎:「不、不是啊,但以前不都是你来接他的吗?」 裴温甚至听见了电话那端有人砸酒杯的声音,他伸手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黏腻的难受,裴温皱着眉头淡淡开口:「那我觉得他可能需要的不是我,你要不给另一个人打吧?」 另一个人是谁,不用多说也都知道。 第53章 吵架 盛明炀霍然站起身来,从齐思明手里抢过手机,声音里除了怒火之外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厉声质问:「裴温,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从临城回来你就开始躲着我!你他妈、你他妈是不是还在怨我,但当时那种情况我能怎么办,被下药的人是你不是我!何况......」 好在盛明炀还有一丝理智,没把剩下的话讲完。 但控诉一样没头没脑的酸话不仅让一旁的齐思明吃惊的捂住了嘴巴,同时也让裴温听傻了,他背靠在床头,心情复杂。 一边想,盛明炀是个混球,明明是他骗自己在先,有了江渝为什么还要来纠缠他,一边又实在是捨不得盛明炀如此委屈的样子。 电话在盛明炀那边挂断,裴温的视线便落在了手机通信界面上,他点开那个陌生的号码,避开了那张会令他心脏锐痛的照片,然后发送了一个地址过去。 【盛明炀喝醉了,你去接一下他吧。】 做完这一切,裴温下床踩上拖鞋,进了浴室,而另一边的齐思明有些尴尬的看着因为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 第93页 直到半夜的时候,裴温被床边下沉的动静惊得瞬间从床上醒了过来,脑海中居然还浮现了「鬼压床」的念头。 盛明炀喘着粗气,表情有些扭曲的压在他身上,裴温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的叫了一声:「明炀?」 盛明炀咬牙问:「你为什么没有来接我?我一直等你,整整三个小时,甚至我都想到了你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但结果,把我丢下,你倒是睡得香甜!」 裴温有些发愣:「怎么会?我明明给江渝发了消息......」 「没有人!」 盛明炀黑着脸,整个人都被惹火了,「江渝没有来,我说要你来接我,你明明答应好了,却还是没来。」 怎么可能? 这次裴温是真的疑惑了,难道那个号码不是江渝的? 也不对,在病房的时候,明明就是江渝提醒他看手机的,而且他是确认了简讯已送达,并且有了「已读」显示之后才睡觉的,也可以排除掉江渝没有看见消息的可能。 那为什么盛明炀等了三个小时都没有等到人?他们不是情侣关系吗? 盛明炀眼睛憋的发红,若说之前他只是单纯的想见一见裴温,那在长达三个小时的等待当中,他是真的要生气了。 他怕裴温是路上出事了,着急火燎的让人给他送过来,裴温不仅在睡觉,居然还告诉他,他让别人去接自己! 不管江渝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件事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裴温撑起身子摸了摸盛明炀有些冰凉的脸,低声说了句抱歉:「还难受吗?我去给你煮完醒酒汤好不好?」 「不好!裴温!难道你觉得我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 「对不起,那你说怎么办?」 盛明炀用实际行动回应了他,三两下就把自己的上衣脱了,然后伸手去扯裴温。 裴温都不知道他一个喝醉的人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直接被盛明炀侧着身体摁爬在了床上,腰下还被垫了一个枕头。 盛明炀的牙齿顶压在裴温跳动的颈脉上,犹如勐兽蛰伏一般研磨着裴温动脉上方稚嫩的皮肉。 「不,不可以」,裴温使劲推开他的头,试图和他讲道理,「明炀,不可以!你现在已经和江渝在一起......」 「我没有!」 话一出口,盛明炀顿感一阵放松,福至心灵一般的想到:对啊,反正他告诉裴温,裴温也不会说出去的,再者,裴温也不是那种会跑到江渝面前炫耀让他难堪的人。 所以,江渝之前假设的那些完全不成立,他是可以和裴温讲明白的。 盛明炀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大片明朗的空地,他听见雪山融化后溪流的美妙声音,他看着裴温漂亮如琉璃般清澈的眸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心脏不由得剧烈加速起来。 「没有什么?」 裴温好奇的询问,他们的视线交汇,时间仿佛停滞了,裴温的心情也被感染,盛明炀越发炽热的视线让他好似陷入了一场奇幻的梦境。 「裴温,其实我喜......」 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陡然响起,大有屋内人如果不开门,就不会停止的架势。 「谁?该死的?!」 怎么偏偏这时候出来坏他的好事! 裴温也很疑惑是谁,因为他住在这里,周围几乎连个邻居都见不到,就算平日里下楼跑步遇见其他单元的住户,也不过都是点头之交。 敲门声还在继续,裴温抱歉的看了一眼盛明炀,这下倒是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推开了,裴温下床打开了房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渝脸色惨白的扑到了他身上来,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看起来就像是要晕倒了一样,然而他的嘴里却喊着盛明炀的名字。 「明炀,明炀,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去了酒吧,可是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他们、有人在欺负我,明炀,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的吗?」 在江渝身后,还跟着一脸歉意的齐思明。 裴温一动不敢动,江渝疯了似的抱住他,明明是很柔软的一具身体,却让裴温更加的惊慌迷乱,那种窒息感仿佛真的透过梦境来到了他身边,撕裂他的胸腔,扼紧他的喉咙。 裴温身体在颤抖。 「你们在做什么!」 直到穿好衣服的盛明炀沉着脸上前把江渝从裴温身上扯开,他的这句极重的呵斥声,甚至让仍旧因为害怕而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江渝都冷不丁的吓了一跳,迷茫的眼神清醒了许多。 待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之后,江渝的脸刷一下就红的好似那天上的火烧云,扭扭捏捏的和裴温小声道了歉,就急忙跑到了盛明炀身后去,小心的拉住了他肩膀的衣服。 「明炀,我害怕......」 盛明炀心里仍有怒火,江渝的一招一式反覆在他的雷点上踩踏,要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敢这样抱裴温,他一定会活撕了他! 可这是江渝。 他本就对江渝心中有愧,此时再见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还能说什么呢? 「已经没事了,小渝,这里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的」,盛明炀的拇指擦过江渝眼周的泪水,举止温柔,甚至显得那样深情款款。 裴温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江渝靠在盛明炀身上,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第94页 本就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被细刀子再慢慢磨上几刀,虽然没有那么疼,却依旧窒息。 安抚好了江渝,盛明炀就将目光转向一旁尴尬的想要钻地缝的齐思明,寒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齐思明就挠挠头解释说:「我把你送过来之后,就回了酒吧里,碰见了江二少,那时他的情绪就有些……其实也怪我,酒吧里太乱了,一时没留神他就差点要被几个小混混带走了,我认出他之后,他就哭着说要找你,一路上,我都怕他要哭断气了,没办法,只能把人送过来了。」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见过江渝这么能哭的人,跟只小白兔似的一直缩在副驾上,咬着拇指,催促他再快一些,差点他就要闯红灯了。 也不知道盛明炀到底哪来这么好的福气,江渝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他心里还记挂着公司的某个小同事。 要是这么不知道珍惜的话,以后可有他受的。 听完齐思明的话,盛明炀心里的愧疚更添了一层,他捏住江渝的双肩:「所以,你真的去酒吧找我了?明明不喜欢那种地方,为什么还要去?」 江渝难为情的抿了抿唇,又抬头看了看裴温,欲言又止。 「抱歉,我不知道」,裴温闭了闭眼睛,轻轻嘆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自大,自以为是的理所当然。 可他心里就没有半分的委屈吗? 原本他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原本他可以渐渐淡忘盛明炀,可盛明炀却偏不放手,偏要来招惹他。 江渝可以撒娇,求安慰,他裴温又该怎么办? 裴温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警告自己不可以那么矫情。 他不是都知道的吗? 哪怕他受伤,哪怕被欺负的那个人是他,只要江渝一撇嘴,他所犯下的所有过错都会被轻而易举的抹去,变成「他不是故意的,小池只是受到坏孩子蛊惑了,裴温你比他大,反正也没什么大碍,就不要和弟弟计较了。」 这是他在孤儿院听到的最多的话。 可实际上,他也只比池渔大了那么几天啊! 就因为他个子较同龄人高一些,不爱说话,性格闷,就要被忽略所有,只能「不去计较」,只能「懂事」吗? 「你们走吧」,裴温说。 「走?」 盛明炀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想问裴温,你要我去哪儿? 但他看着裴温眼底的疲惫和红血丝,扯动了一下嘴角,似冷嘲又似自嘲:「好,我走,裴温,这是你让我走的。」 胸口上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往眼睛上蔓延,渐渐生出雾气,裴温的声带像是扯裂了一样:「把钥匙留下,以后别再随便来我家了。」 「什么你家?!」 「你要跟我分家吗?!」 盛明炀像被人扼住唿吸,攥紧了心脏,勐烈的怒火沖刷着他的理智,他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为屡次想把他推开的裴温生气,也为从前他撒一撒娇就能和裴温和解,如今却越来越差,难以改变的关系而升起了深深的无奈。 最终,这些无奈都以一种他最惯用的伎俩发泄了出去。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大吼道:「这间房子是我爸买的,要走也是你走!」 第54章 段尘朗 裴温不会走的。 他太在乎家人了,他怎么可能会走呢? 可盛明炀看着一件物品都没有缺少的房子,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他后悔了,要走也应该是他走才对,他怎么能让裴温只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这么走出了家门。 盛明炀甩了自己一巴掌,起身要去追裴温。 江渝在他面前,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而齐思明,眼看形势不对,早就悄摸摸回了自己的酒吧。 「我...对不起,明炀,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心病又发作了,裴哥哥也就不会走了,我去把他找回来」,江渝微微瞪大眼睛,蓄满了一层水雾。 盛明炀透过他的肩膀往外看,声音有些急切:「不管你的事,你先离开吧,小渝」。 盛明炀心中充斥着对自己的厌烦,为什么他无论怎么做,都达不到裴温希望的那样,能够冷静的处理所有的事情呢? 为什么总是口不对心的伤人伤己? 他就是一块无可雕琢的朽木吗? 江渝愣愣的看着他,摸了摸他连头髮都透露着颓丧的脑袋:「明炀,你别这样,否则我也会很难过的。」 盛明炀闪身躲开他的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小渝,你走吧,这里是裴温的房子,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的。」 他一定能等到裴温回来的。 那三年,他不都是这样等待的吗? 即使后来,裴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和他联繫渐渐少了起来,可最后仍旧还是回来了,甚至还哄了他。 他承认自己那时候有些难哄,但现在...盛明炀突然微微瞪大了眼睛,他突然想到,为什么那时候裴温不理他了,因为在此之前,他和裴温说,自己最近正在追一个人。 所以那时候,裴温就已经喜欢他了? 裴温是要放手。 对,就像现在这样,他是要放手。 盛明炀唰的就站了起来,不顾江渝在身后的喊叫,跑出了房门。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之后,江渝才慢慢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嗤笑一声,转身进了裴温的卧室。 第95页 —— 「裴温?裴温!还真的是你啊!」 段尘朗上前一步,抓住了裴温的胳膊,随后就皱起了眉头,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也收敛了起来,「你怎么了?」 裴温此刻就像一个浮雕木偶一般,毫无自己的思考与行动,段尘朗把他带回了家,倒了一杯热水给他。 段尘朗有些欲言又止,他见过面前人的许多模样,生气的,发光的,活力的,偶尔狡黠的,还从没有这样,明明穿着这样一身卡通睡衣,该是可爱的,可却像丢了魂魄一样。 「裴温,你怎么了啊?」 段尘朗担心的问。 「我没事啊。」 裴温喝了口热水,沖段尘朗淡淡一笑,「多谢款待,看来之前你还真是没说谎,该不会海边别墅又被水淹了吧?你朋友家还放着你的照片呢?」 段尘朗顺着裴温的视线看去,电视机前边摆着他和母亲的唯一一张合照,其实,他是把这栋房子买下来了。 而听了裴温这样一个十分刻意想要证明自己没有大碍的「笑话」,段尘朗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神情越发凝重了起来。 他抽走裴温手里的杯子,看见他的指关节已经用力到发紫,段尘朗便拿了一个毛绒玩具给他:「你,手里非要拿点什么才能缓解焦虑的话,就换个不容易弄伤自己的吧。」 裴温不笑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太糟糕了。 现在一眼就能被人看穿想法了吗? 段尘朗却觉得他这样要比刚才真实多了。 虽然不清楚裴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方才在楼下,看到裴温那层楼的灯还亮着,他便也能猜出个一二来。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直到段尘朗实在坚持不住,打了个哈欠,裴温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将玩具放下,站起身:「今晚麻烦你了,你休息吧,那我就先走......」 「别」,段尘朗拉住了他的手,「其实,你在这里也挺好的,不然今晚就先住我这儿吧,不瞒你说,我…刚把他送到国外。」 他是一丁点也不想再看见他那个父亲,于是就坐飞机连夜赶了回来,所以才会半夜才到家,没想到却刚好碰上了裴温。 要如果没有遇见呢? 裴温是不是要一个人这样漫无目的走很久? 何况出了这个小区,外面就是江城最繁华的街市,当然,最迷人也最危险,裴温这个样子,恐怕被人拐走卖了还不知道。 也不对,段尘朗又想起,裴温还能强撑着和他说笑。 他嘆了一口气,这人就连伤心失落也自带一股坚强感。 「你就当是陪陪我了,成吗?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你就在这里住一晚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裴温心里清楚,段尘朗这样说只是不忍心拆穿他无家可归的事实,好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 「那你住左边那间屋子吧?碰巧今天保洁来的时候,我让她顺便打扫过了,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段尘朗扬起如常的笑容。 裴温的脸背着光投下小半截阴影,段尘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对方紧抿的薄唇感觉出,他在这样一个陌生环境下很不自在。 「谢谢」,裴温说。 段尘朗忽然很想抱一抱他,其实最开始他只是想利用盛明炀牵线到裴温身上,继而再进一步用裴温做跳板,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他不停地用言语来逗弄裴温,向他表达自己的喜欢,也只是看中了裴温是被收养的,说不准内心深处会很缺爱。 他承认这样做,是有些卑劣的,和他那个混帐父亲没什么不同,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只能是「恶人」。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裴温哪怕的确想要有人毫不保留的来爱他,却也十分清楚,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对他也始终保持着合伙人的态度,所以后来,他就真的被这样的裴温所吸引。 掌心攥了攥,想起了自己和江渝的交易,最后却变成了拍拍裴温的肩膀:「跟我还客气什么,要是哪天你想开启一段新恋情了,第一个能记得我的好就行。」 段尘朗狐狸眼睛弯成了一条缝:「我可是你的头号追求者啊!」 裴温勉强回以一个笑容,他进了房间,倒头就躺在了客房的床上。 或许明天,他应该给自己放一天假的。 留在客厅的段尘朗,心情同样有些不太美妙,早知道就不该想起江渝这个人的,不然大半夜的他怎么会见鬼一般接到江渝的电话呢? 「裴温在你哪里?」 段尘朗朝着手机乜斜了一眼:「什么裴温?我不知道!」 「别装了,我看见你带走了他。」 段尘朗有些讶异,皱眉问:「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端传来江渝冷呵的声音:「裴温家里。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失魂落魄的跑出去吗?」 还能为什么?你在裴温家里不正是最好的说明吗? 但段尘朗还是冷着眉追问:「为什么?」 江渝拉了拉窗帘,他倒在裴温床上,喘息有些急促,过了会儿,他轻轻的笑道:「因为盛明炀把他赶了出去,他把裴温赶出了他自己的家,呵呵。」 段尘朗嘴角微沉,表情有些惊疑不定,刚要再次追问,就只听见江渝又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替我照顾好裴温,另外,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挂了。」 第96页 什么叫替他照顾好裴温? 段尘朗总觉得这句话说的怪怪的,江渝是站在什么立场要求自己「替他」呢? 虽然知道江渝的话十分只能信三分,但段尘朗心里忽然一惊,难道还真如江渝之前说的那样,盛家用够了裴温,就打算卸磨杀驴?赶他走了? 还有那份不平等的条约,若不是他确定了合同不是作假的,那天便也不会答应和他合作了,段尘朗的思绪不由飞回在医院的那场对话。 「尘朗哥,我们合作吧!」江渝笑的花枝招展,眉眼如画。 段尘朗嗤笑一声,声音有些阴阳怪气:「我跟你江二少爷应该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合作的吧?」 江渝却露出了一丝笃定的笑容:「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让裴哥哥去你的公司吗?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 「你什么意思?就算我是想把裴温挖过来,那也只会用我自己的方式」,他总是看江渝这个人横竖都不太顺眼,而且他太会演戏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进他的陷阱里去。 「尘朗哥,你不妨先来看看这份合同再说,当然,这只是复印件,原件还在盛伯父手里攥着。」 段尘朗到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当时一时好奇接下了那份合同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江渝却从容不迫的盯着他看,笑意不达眼底:「裴哥哥为盛家干了这么多年,现在需要他劳力的地方,需要他替盛明炀遭受的危险和清扫的障碍全都处理的差不多了,盛伯父就想要赶走他。我虽然喜欢明炀,但也不想看到裴哥哥落到这样一个结局上来,所以,我们合作吧,我想办法把他的合同转移到你这边,这样他就不用离开了。」 「而每个人也都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段尘朗眼底泛起狐疑,「还有,我不知道你能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你和裴温不是情敌吗?他走了,盛明炀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听了他的话,段尘朗确信自己在一瞬间看见了江渝眼底隐约的兴奋,还有一抹势在必得的笃定之色。 下一秒转瞬即逝,江渝满脸的认真,催人折服:「我当然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这件事结束后,你觉得裴哥哥还会对明炀抱有期望吗?」 段尘朗当时心想,这江渝果然段位高超,别人解决情敌的方式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却直接从根源上拔出裴温对盛明炀的爱。 这样,就算盛明炀突然对裴温移情别恋,也不用怕另一个当事人会答应了。 而他当时同意和江渝合作的原因也不单纯是想要裴温的「卖身契」,他是衷心觉得裴温离开盛明炀,离开盛家之后,可以生活的更好。 何况现在,盛家真的在为盛明炀积累声望了,大张旗鼓,没有掩饰,除开他以外的诸多公司都感觉到了风吹草动。 是怕裴温功高盖主也好,觉得裴温在这里,盛明炀就无法彻底服众也罢,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裴温离开盛世恐怕是迟早的事情。 第55章 盛明炀开窍 一夜过去,裴温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盛明炀都快把附近给掘地三尺了,也没能找到。 不得已,他只能让他爸去联繫裴温,结果在被臭骂一顿之后却得知裴温已经和他联繫过了,甚至还请了假。 可明明裴温出去的时候连手机都没有带,盛明炀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面对他爹询问他是不是又惹到裴温的话,盛明炀烦闷的想要挂断电话。 盛老爷子沉声道:「裴温请假了,你作为他的助理就必须要去上班,明炀,盛世能有现在,之前全靠裴温一个人撑着,我已经放纵你够久了,因为对你母亲的愧疚,我把本该是你承担的责任压在了裴温身上,现在也该回到正轨了。」 「知道了,知道了。」 又是这种责怪他不够成熟的话,盛明炀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听到,他将电话挂断,似乎隐约听见了仪器滴滴的声音。 他也没太在意,回家换了身衣服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公司上班。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除了那个紧闭的办公室。 「听说裴总今天请假了?」 「是啊,这可真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依我看啊,不是裴总自己不想来,而是......」 「而是什么?」盛明炀端着餐盘,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吓了所有人一大跳,刚刚还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员工们立刻端着没吃完的饭菜落荒而逃了。 盛明炀和江渝于是就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盛明炀恶狠狠的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猪扒,不顺眼的啧了一声:「食堂的厨师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煎的这么老,让人怎么吃?」 他咣的一声将不锈钢筷子丢到了桌面上,语气不满,烦躁的像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漂亮气球。 江渝什么话也没说,过去拿了一双新的筷子递给他。 盛明炀没接,甚至没有搭理他,江渝默默的将筷子放在他手边,低头去吃自己的饭。 等他吃的差不多了,一抬头,却发现盛明炀正盯着他看。 江渝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悻悻然问:「怎么了?明炀?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第97页 盛明炀托腮瞧他:「我一直没有问过,小渝,你为什么给自己点了眼角的这颗痣。」 「因为好看呀!」江渝笑着答,「难道你不觉得吗?我这双眼睛,配上这颗痣,就显得更加漂亮了啊!」 盛明炀摇了摇头,这颗痣在年少的裴温身上的确是——惊为天人。 可一夜没有见到裴温的踪影,现在江渝越是和他相似,盛明炀心里就越发难受。 要不是他非要大半夜的犯轴让裴温去接他,也就不会发生昨晚上的那种事情了,他今天可以照常见到裴温,虽然裴温可能仍旧不太会搭理他,但他还有撒娇让裴温心软的余地,江渝也不会发病,还差点被人带走欺负。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但他还是想,如果江渝昨天晚上没有看到消息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好了,他和裴温说不准现在已经能和全天下昭告他们亲密的关系,也不会任由公司的其他员工去恶意揣测裴温今天没来的原因。 盛明炀不受控制的说道:「还是天然的更好看一些,小渝,这颗痣其实不太适合你。」 「是吗?」江渝的手指轻轻抚过眼角,透过窗户的阳光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映衬的越发透明,尤其是鼻樑的位置,就好像是装了假体一样,引得盛明炀侧目去看。 「可是明炀,裴哥哥的那颗也不是天然的呢!」江渝的声音,拉回盛明炀恍惚的思绪。 「你说什么?」 「没什么呀?」江渝娇俏一笑,眼角眉梢藏不住欣喜的望着盛明炀,「我是说,你可不可以帮我挑一挑,生日宴上该穿哪套礼服呢?明炀,你的眼光好,到时候我把裴哥哥也请过来,有什么事情,你们当面说清楚好不好?」 盛明炀嗯了声,没再说话。 他等不了那么久的,他今天就要见到裴温。 盛明炀终究是忍不住请假回了家,就算遭受了方璇的冷脸他也还是强硬的让她批了条子。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他昨天太慌张,忽略了小区有监控这件事。 他压抑着心头的激动,但当看到是段尘朗带走裴温之后,盛明炀心里像被泼了冷水,说不出的难受与愤怒。 有那么多的人都在觊觎他哥,他怎么还能在这时候将人弄丢呢? 暴雨如注,裴温将洗好的衣服叠放整齐,身上穿着自己上午才去商场买的,有些纠结要不要去接段尘朗,毕竟他承了他的恩情,总是要还的。 段尘朗上午就出去祭拜母亲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所以他应该也是没有带伞的。 可一方面,他并不知道段尘朗的母亲葬在哪里,另一方面,他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房子里,他当然可以回去把除了房子以外自己赚钱买的东西拿走,可万一,盛明炀和江渝还在那里呢? 裴温幽幽嘆气,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一天假,还总是想起这些干什么。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事情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裴温进了厨房,冰箱里的菜堆得满满的,应该也是如段尘朗所说,昨天保洁来的时候买的,裴温系上围裙,利落的处理着蔬菜和肉。 最后一道出锅,关掉抽油烟机,裴温将饭菜端上了桌,并用保温罩罩好,一不留心就做的有些多,何况还是在他不确定段尘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情况下,裴温不觉有些懊恼,他不是喜欢浪费粮食的人。 正这么想着,房门却被敲响了。 咚咚。 裴温疑惑地嗯了一声,段尘朗难道忘记带钥匙了吗? 没多想,裴温就打开了房门,盛明炀铁青着一张脸,眼睛里透露着阴森的光,活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令人望而生畏。 裴温觉得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在这里,见到盛明炀了呢? 他勐然合上了房门,背靠在上面,心脏砰砰作响,像刚长跑五千米的运动员。 盛明炀一愣,他觉得裴温可真是够狠心的,自己找了他这么长时间,他倒好,立马跑到了段尘朗家里,他是真不知道段尘朗对他的心思吗?这和送上门的小白兔有什么区别? 盛明炀怒意沖天,他现在只想把段尘朗扯出来,和这个企图蛊惑裴温离开他身边的人打一架,就像狼王通过这种方式圈占地盘,昭示食物的所有权。 「裴温!把门打开!」 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把裴温带回家。 盛明炀拍了没两下,便开始踹门,裴温的背部能感受到门在轻轻晃动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开这个门,恐怕待会就还要赔段尘朗一个门钱了。 裴温面无表情的开了房门,声音冷淡:「有什么事?」 如果眼神有实体,裴温想自己现在大概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盛明炀带着一身雨水的寒意,湿漉漉的像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但他额角的青筋抽缩着,脸上装出勉强的冷笑,他伸手将门缝推的更大了一些,直接登堂入室,揽住裴温的肩膀往里走。 尽管他此刻狼狈到了极点,可一张凛然不可侵犯的脸上挂满了骄矜,像雄孔雀一般,要比一比谁的覆羽开的更好看,更能够吸引到自己的心上人。 可当看到桌子上面摆放整齐的五菜一汤时,盛明炀的伪装很轻易的被刺激的变了声调,裴温的眉头皱了起来,肩膀被盛明炀捏疼了。 第98页 裴温不想次次都被他的怒意波及到,这次没有再惯着他,态度强硬又不容拒绝的将盛明炀推远了一些,揉了揉自己的肩。 「我……」 盛明炀看看自己的手,半响灰熘熘吐出来一句:「抱歉。」 可他的视线还在四处环顾。 裴温知道他在看什么,捏捏眉心,就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段尘朗不在,你不用找了。」 盛明炀这才放松下来,走到裴温身后,侧头在他耳边落下轻柔的吻,漆黑的瞳仁散发出可怜的水光,一双大手也从裴温腰上拢了过去。 盛明炀把头抵在了裴温的后脖颈上,身子却不敢贴着他,留着好大一个空隙,怕自己身上的水会打湿干净温暖的裴温。 这其实是一个有些滑稽的姿势,但盛明炀贴着裴温的耳朵,呢喃道着歉。 「哥,我和江渝分手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你跟我回家,成吗?」 他总和别人辩驳,裴温是他哥,是他的家人,谁也不许欺负他,可到头来,伤害裴温最深的却是他自己。 盛明炀已然想通了这点,可他仍旧心存一丝侥倖,觉得裴温会如从前轻易原谅了他。 裴温虽然讶异他的前半句话,但心里同样清楚,表面上分手了又如何,盛明炀只是来藉此和他道歉的,他的一颗心还牵挂在江渝身上,就像盛明炀可以和其他小情人调情言欢,却始终是逢场作戏,疏解思念之情的一种方式。 裴温不觉得自己和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他不轻不重的嗤笑一声:「盛明炀,你自己说的,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我会离开的,等我收拾好行李。」 「我错了,什么你家我家的,那是我们共同的家,不然你打我骂我一顿好了,我绝不还手」,说着,他便低头牵起裴温的手,要往自己脸上甩。 裴温挣扎着将手抽了出来。 盛明炀知道自己这次的话是真的踩中了裴温的雷点,他用裴温深恶痛绝的简单几个字,却一下子难受和痛苦了两个人。 可是要他让步,放裴温去投进别人的怀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之前总想着没人能配得上裴温,还和他说,要是裴温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先带给自己瞧一瞧。 现在才明白,他的挑剔,不过只是因为他打心底就只希望裴温永远只看着他一个人便好。 或许人的醒悟和成长真的就只是在一瞬间吧。 盛明炀甚至还萌生出一个奇异又古怪的念头,他最开始被江渝吸引,似乎也仅仅只是因为那一双熟悉又相似的眼睛,即使当时还在生着裴温不告而别的闷气,他也不忍那双眼睛再落泪。 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吞噬了盛明炀不停重复着「对不起」的声音。 无可否认,裴温受不了又想要心软了。 盛明炀总喜欢吻他眼睛,夸他好看。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裴温这里,盛明炀的眼睛也是他看过的最漂亮的,像是最纯净的黑曜石,此时这双眼睛水意缱绻的凝望着他,裴温的心脏像被泡在了温水里,有些难以抑制的紧张感,他用手在心脏处攥了攥,那隐隐的窒息轻微地攥紧着他的心脏,跳的很不平缓。 第56章 盛明炀温情 「哥,跟我回家吧,我已经想好了,把现在你和我住的这两套房都卖掉,我们也不要我爸的钱,就用这些,我们重新选个地段,买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然后,你想怎样装修就怎样装修,好不好?」 盛明炀换了个姿势,他从裴温背后绕到他面前,蹲了下来,裴温垂目看着他,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情绪。 他甚至有些颤抖,喃喃的问:「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裴温终于松口,盛明炀仿若一只欢快的大金毛,他抬手在裴温鼻樑上颳了一下,接着哈哈一笑,忍不住就把裴温抱了起来。 裴温的身体很温暖,他一直待在室内,和浑身都是雨水的盛明炀相比,简直就像是一个正在燃烧炭火的火炉,盛明炀捨不得松手,努力感受着久违的温度。 直到裴温拍了拍他的手臂,要下来。 盛明炀在他颈窝处用力蹭了蹭,撅着嘴巴耍赖:「不嘛不嘛!我昨晚一整夜都没睡觉,找了你一宿,上午还去上班了,好累好睏哦,抱一会怎么啦?」 裴温看着地面,被盛明炀甩的到处都是水,无奈道:「待会回家再让你抱,乖,把别人家里弄成这样不太礼貌。」 「那好吧。」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和裴温依依不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裴温看着盛明炀冷的似乎在发抖,不由得劝道:「不然你先回去换件衣服?我收拾好了,自己就回去了。」 盛明炀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裴温现在的做法,就和当年他要出国前夕骗自己先回房间睡觉一模一样。 而且,他说要给裴温一个家的时候,裴温也没有如他想像当中那般高兴,盛明炀迟疑了一下,从裴温手里抢过拖把,自告奋勇说:「哥,我来帮你吧!」 给情敌的家打扫房间这种事情,盛明炀还是第一次做,就是不说这个,他上一次打扫卫生恐怕都还是在小学的家庭作业里边。 裴温也就不指望他能做的多好了,他拿了另一个拖把出来,在盛明炀打扫过的地方,又重新拖了一遍。 第99页 不过盛明炀的心情的确是罕见的好,他干的格外卖力,好像一点也察觉不到自己才是那个造成屋子里满地水的罪魁祸首。 裴温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垂下睫毛,藏住里面的情绪,嘴角带了些笑容出来。 算了,就算盛明炀是在骗他,那他也想贪心一点,多留存些盛明炀在他身边的证明。 收拾好了之后,裴温便给段尘朗发了条类似感谢收留的简讯,并和他说自己做了饭菜,在微波炉里保温。 盛明炀抱臂倚在房门上,冷哼一声:「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盛明炀是很想将裴温做的这些饭菜也一併打包带走的,但他感觉裴温肯定不会同意。 但说什么,他也得噁心一把想要趁着他们吵架,妄图夹进来当「小三」的段尘朗。 于是就很幼稚的也给段尘朗发了简讯,说什么谢谢他替自己照顾男朋友之类的,还说如果自己以后和裴温结婚,一定请他做主桌。 而段尘朗上一秒还在车里看着裴温发过来的图片,暖融融的光线,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饭菜,他久违的想要家里有这样一个人等待,下一秒,他的笑意就僵在了嘴角。 方向盘被重重的敲了一下。 这个盛明炀! 裴温跟盛明炀回了家,一进门,他就直奔了厨房,并冲着黏过来的盛明炀道:「你先去洗澡换件干净的衣服,我给咱俩弄点吃的,最近降温的快,你别感冒了!」 「我体质好着呢!才不会生病!」 盛明炀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肌肉线条很是流畅紧实,还作势要裴温来摸摸看,被裴温笑着赶走了。 盛明炀一出厨房就冷的跺了跺脚,在裴温看不到的地方,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浴室里。 一般来说,他是不屑于开热水洗澡的,但这次,却在里面待了挺长时间,他自己无所谓,主要还是怕会将寒气传染给裴温。 好在,冰箱里什么都有。 不过为了方便快速,裴温只就着上次没用完的骨头汤,下了两碗清淡点的面条。 他还怕盛明炀淋了雨会生病,又给他做了碗祛寒的姜丝汤,盛明炀穿好睡衣,三步并两步的走了过去,搂住裴温的腰往怀里带,裴温顺势便靠着他,在盛明炀的软磨硬泡下,他硬是被餵了一半的汤。 盛明炀许久没吃裴温做的饭了,一碗面条下肚,舔了舔嘴唇,竟然还想要,眼巴巴的看着裴温。 「没了」,裴温说,「暴饮暴食不好,给你的这一碗分量已经够多了。」 「好吧」,盛明炀有些意犹未尽,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没吃饱。 裴温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似乎他一个眼神裴温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回想起来,这些小细节,都是他对自己爱的具象化。 只是,他也说不明白为什么,总觉得这一切好的不太真实,需要用更多的东西来填补。 盛明炀托腮,直到看着裴温慢条斯理的吃完了饭,才被润泽过的唇瓣稍稍开合,他才明白过来,自己需要填补的是什么? 他犹如饕餮,食慾大增,裴温敏锐的察觉到盛明炀的眼神变化,目光有些复杂:「骨头汤还有,你要是真这么饿的话,我再去给你下一碗?」 盛明炀:「……」 盛明炀的下巴沉甸甸的靠在裴温的肩膀上,低头看他发消息,洗完澡后两个人身上都染着同款沐浴露的香气,盛明炀的嘴唇还不时在裴温柔软的髮丝上吻了吻,这种触感,比羽毛挠过手心更让人发痒。 此刻,宁静、舒缓,让人眷恋。 裴温后知后觉起来,扭头看他:「你说的,和江渝分手的事情是真的吗?」 盛明炀立马朝他保证:「比黄金还真。哥,我是说真的,这套房子咱们卖了吧,再买一套好不好?」 他才不想要和段尘朗那傢伙住在同一个小区。 虽然他有自信,裴温喜欢他,不会被抢走,但他就是看不顺眼那个段尘朗。 「你想换就换吧」,反正这房子是你们盛家的,怎么处理,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过问他。 盛明炀却很高兴:「行,那咱们过段时间就去看房子。」 裴温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你不睡觉吗?不是说很困?」 裴温在怀里,盛明炀就是困,也多少有些心猿意马,不过看着裴温好像是在处理公事,他就不太敢打扰他,只能摸着裴温的腰蹭了蹭。 他已经做好未来要在裴温面前变成一个能够替他遮风挡雨,克制又理智的成年人了。 但今天,就还是允许他小小的放肆一下吧,毕竟裴温眼底的黑眼圈也挺重的。 盛明炀咬着裴温的耳朵,强硬的将他手机夺了过来,语气却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偏头把裴温的脑袋往自己肩头一搁,小声道:「你陪我一起睡吧。」 裴温的消息也已经发完了,于是就说「好」。 盛明炀的体质是真的蛮不错,夜里,裴温一直拿手背去测他的额头,盛明炀的头髮睡成了一团有些扎手的乱毛,但也的确是没有生病。 不过裴温被他双手双脚同时抱着,压了一夜,早上起来,腰酸背痛的,活像是做了一夜的活动。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年天气冷的格外快,这场雨整整持续了两天,江城临海,地势还比较低,哪怕排水设施做的再好,街道上也不免被水淹了。 第100页 为了保障出行安全,裴温索性又给员工们放了一天的假。 当然,说是放假,其实就是居家办公。 而这场雨过后,人们翻箱倒柜,将毛衣都穿了起来,盛明炀这个死要风度的,也被裴温逼着在外衣里面套了个秋衣。 他揪了揪裴温的高领毛衣,里边全是他留下的痕迹,不满的嘴角一撇:「你这和欲盖弥章有什么区别?还是说,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裴温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说什么呢,我和你搞到一起,你让公司的人怎么看?」 「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盛明炀无赖起来谁也没辙,「最好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和我有一腿,这样谁再敢从我身边撬你,我就当众揍他一顿。」 「好啦」,裴温飞快在他嘴角吻了下,脸色微红的宽慰他,「你又不是流氓,别总把要揍谁挂在嘴边,快去上班呢!」 盛明炀似乎很满意这样主动的裴温,哼唧两声,也就不再计较了。 裴温还是穿的少了,尽管他里边穿上了高领毛衣,但为了应对随时会到来的客户,外面却不得不搭配着一套比较正式的风衣,刚一下楼,差点整个人都要被寒风吹傻了。 盛明炀牵住他的手,有些心疼的问:「不然再去套一件吧?」 裴温摇了摇头:「工作来的时候是不会看天气的,再说了,等到公司就有暖气了,冷也只冷这一会。」 那也不妨碍你路上多加一件嘛! 不过盛明炀没把这话说出来,他直接牵着裴温的手,把他往怀里一带,用衣服包裹住裴温,高大的身躯替他挡着前面的风寒,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 裴温看着身侧的盛明炀,即使雨已经停了,今天却依旧是个阴天,像是傍晚,昏暗的天色把盛明炀锋利的五官衬得柔和些许,就像个纯情的小伙子。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 莫名的氛围开始蔓延,裴温凑上去啄了啄盛明炀的唇角,轻笑两声:「我总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突如其来的这一切美好都是假的。」 「怎么会?」 盛明炀晦暗不明地看着他,裴温对他的这种视线再熟悉不过了,敏感地将红了耳朵的脸微微别开了一些。 盛明炀抬起裴温的下巴,不容拒绝的要他看着自己,无比认真:「裴温,我喜欢你,爱你,不是假的。」 「嗯嗯,知道啦,知道啦!」 裴温挣开盛明炀的怀抱,久违的拍了拍发烧的脸颊,往车库跑去。 盛明炀在背后追着他,薄唇轻启,带着勾人的笑意:「这种时候你就应该把我的话再说一遍,嗯嗯两声也太敷衍了吧?裴温。」 第57章 盛明炀决定 事实证明,眼前的美好不是裴温的一场梦,这一个月以来,他和盛明炀罕见的一丁点架也没有吵过。 两人轮流开车来公司,偶尔早起了,也会直接步行。 但默契的在距离公司还有一个街口的时候,就会分开走。 盛明炀向裴温表达过无数次对这种遮遮掩掩关系的不满,都被裴温晚上的「辛劳」煳弄过去了。 裴温也并非不愿意和他昭告天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顶着盛家养子的头衔,哥哥弟弟混到一起去,难免遭人诟病。 就算他自己不在乎,也总得为盛叔叔,为盛世考虑一下。 而且现在这样,已经是他梦寐以求的状态了。 除了江渝。 他还是日日都缠着盛明炀要和他一块来裴温办公室吃饭。 不过也没有再做出什么让彼此难堪的行为来,偶尔也会冷不丁的当着盛明炀的面问他一句「裴哥哥,今天有没有多原谅我一些?」 裴温通常沉默以对,他不是善人,过去的那些事情还经常在他的噩梦中出现,一遍遍提醒着他,他可以学着释怀,却仍旧不会原谅江渝从前对自己做的事情。 更何况,他心里总是隐约有着一股不好的预感,以及江渝每问一句,裴温心里就陡然直跳,像是什么催命符的倒计时一样。 裴温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真是年龄上来开始多愁善感了,他总给自己预设不会发生的事情干什么? 一切不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吗? 「小渝,你让我过去。」 被人堵在洗手间,这种事情盛明炀虽然不是第一次遇见,他力气大,通常伸手扯开就好,但对方是江渝,就让他有些束手束脚。 「怎么样?」江渝摇摇头,侷促的拽着盛明炀的下衣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裴哥哥今天还是没有对我心软吗?」 盛明炀有些别扭,自从和裴温确定关系,他就不太知道怎么和江渝相处了。 当弟弟吧,江渝年纪又比他大,当哥哥,盛明炀不想用这个称唿在除了裴温以外的任何人身上。 他犹豫着开口:「小渝,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要给我哥一点时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也都不肯告诉我,但或许有一天,他自己就释然了,对不对?」 说起来,这也是盛明炀心中的一根刺,裴温和江渝都能有小秘密,可他说带裴温去看房的时候,裴温就总是有工作要忙。 那句离家的话还是伤到他了,盛明炀心想。 裴温其实心思很敏感,但没关系,他可以尝试慢慢帮他打开心结。 第101页 总有一天,裴温会愿意告诉他一切的。 看着盛明炀坚定的坠入爱河的表情,一股妒忌缠上江渝的心头,他抠着自己的手指,心中像是被万般蚂蚁啃噬。 他觉得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盛明炀犯了那么多错,伤害了裴温那么多次,他就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得到原谅? 凭什么自己就不行? 江渝咬了咬牙:「明炀,其实我这么着急都是有原因的。」 「什么?」盛明炀有些发懵。 江渝靠近盛明炀,姿态亲密,声音却冰冷的像一条攀附在皮肤上的蛇,江渝说:「明炀,你知道裴哥哥不久后就要离开盛世,离开江城了吗?」 盛明炀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一下子就愣住了,无论江渝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只要想一想裴温会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内,就觉得喉咙发堵,无法言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重新崩塌塑造。 江渝勾勾唇,继续说:「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你父亲原来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后来却松口了吗?」 「明炀,那是因为我爸许诺给了盛家好处,和我联姻,盛世可以变得更好,这些我之前都没有捨得告诉你。可我现在还不希望自己犯的错还没得到原谅,当事人就已经不在了。」 「明炀,我有办法瞒过盛叔叔和我爸,我们一起把裴哥哥留下好不好?」 真的是这样吗? 直到盛明炀晚上回家洗完澡,一头扑倒在裴温怀里,他还在反覆琢磨着江渝的话。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他现在就是想沖回家去质问,也会害怕将事情变得更糟糕。 裴温看着他头顶立起来的充满着颓丧之气的呆毛,拍拍他的嵴背,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工作有哪里不懂的地方,怎么看着这么气馁?」 盛明炀转过头来,他还躺在裴温的腿上,伸手轻轻碰着裴温的侧脸,明明这是繁忙的工作过后,他最喜欢的时间,裴温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哪怕只是彼此吐槽一下午餐外卖很难吃,盛明炀也是高兴的,可现在,被欺瞒的感受却让他心里很不舒坦。 「哥…你是不是……」 「嗯?」 「算了」,反正齐思明也在查了,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不是江渝说的那样,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没必要再因为这个,惹得裴温烦恼。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好这一切的,裴温只需要操心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想要亲亲」,盛明炀说。 说完不待裴温反应,他就鲤鱼打挺一般直接压着裴温的脖子,贴了上去。 柔软的下唇紧贴摩挲着唇瓣,盛明炀来势汹汹的来回翻搅着,一次又一次,仿佛怎么也不够,他越吻越深,可裴温明天还要见一个重要的客户,虽然很不舍,可为了不顶着破了皮的红肿嘴唇去,还是推开了他。 又过了一个星期。 盛明炀连最后一抹耐心也没有了,对齐思明的电话是一个接着一个。 而很早就察觉到盛明炀心神不宁的裴温也装不下去了,情事过后,他连手臂上都布满了嫣红的点点红梅,疲倦的搂着盛明炀的腰,仰头问他。 「明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啊?」盛明炀正在给他揉腰,闻言指尖动了一下,若无其事的说道,「没有啊哈哈,我能有什么敢瞒着哥的,不过……哥,我先去接个电话!」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裴温能很明显的看到盛明炀眼睛亮了一瞬,然后他就急匆匆的下了床,阳台并非能隔绝一切声音,只是裴温不想多听,怕梦会破碎。 「别废话,说清楚一点!那两支股票你可是赚了不少钱,再这么拖泥带水,支支吾吾的,你以后别再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尽管盛明炀是压着嗓音的,但齐思明属实是被他话语里的烦躁和急切吓了一大跳,他捂住手机,吸着鼻子小声说:「就是,早在二十年前,你爸刚收养裴温的时候,他们就签署了一份合同,裴温要无条件的听从他的命令,相应的,盛家会给裴温提供一切资源,合同到期后,裴温也必须离开盛家,而时间差不多就在江二少爷生日这天。」 所以真的是真的。 齐思明又嘆了口气:「这可是我废了很大功夫才查到的,幸好我爸僱佣的律师和你们家的是同一个事务所的,大少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件事你知我知,可别再告诉其他人了,否则我跟我家律师非得吃官司不可,我爸也会脱了我一层皮的!」 「挂了。」 「又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挂人电话,知道盛明炀听不见后,齐思明才敢小声诽谤,他怎么觉得盛明炀一点也不吃惊呢,要知道,他刚从律师那里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盛世总经理裴温,光鲜亮丽,表面被器重的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惊人秘密! 电话挂断,盛明炀却没有着急进屋里,他知道裴温肯定还在强撑着睡意等他一起,但他心里百感交集,眸光中丝丝缕缕满是失望。 他爸为什么要和裴温签订这样一份合同? 二十年时间,刚好到自己大学毕业,可以接手公司,裴温既是积淀又是磨刀石。 如此不平等,他又为什么要答应下来? 而自己,也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第102页 盛明炀眉峰凝起,眸子沉的像是深夜里无边无际的海,他无声的反覆质问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都说生活的磋磨催人成长,但盛明炀摩挲着手机,却做出了在未来三年都让他觉得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此刻的他却在想,如果现在还有人能信任,能帮他一起解决问题的话,恐怕就只有江渝了。 【我们该怎么做?】 听见手机叮咚一声,江渝拍了拍正在自己身上驰骋的金髮男人。 男人不悦的吐出一句咒骂却纯正的英语,伸出指腹抚过江渝的肩胛,倒也没阻止他去低头够手机。 江渝嫌打字太慢,于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我想要你配合我,其实在生日宴当天,我父亲会宣布我和你订婚,我答应了,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明炀,首先要让盛叔叔和我父亲放松警惕才行。接着,你要想办法把裴哥哥的合同原件给弄出来,我们不能让他再受到更多的钳制,要想办法把合同撕毁或者转移出去。」 说到这里,江渝顿了下:「明炀,我知道你肯定更倾向于撕毁合同,还裴哥哥自由,但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裴哥哥非常重视盛伯父对他的养育之恩,所以就算没有这份合同,可万一,盛伯父还是强制要让他离开呢?」 「明炀,你知道的,现在公司里到处都是流言,目的就是推你上位,我的生日宴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到时候记者都会来,盛伯父很有可能会在宴会上宣布裴哥哥即将离职,而你是新任总经理的事情。」 盛明炀眼神怔然,嘴唇颤了颤,江渝轻松地笑声传来:「明炀,其实你也不需要有那么大的压力,总归,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的,待订婚宴一结束,所有的事情都会好起来的,这段时间,你就再多陪陪裴哥哥吧。」 因为很快,你就不会再拥有裴温了。 身后突然传来房门缓缓打开的声音,裴温歉意的啊了一声:「你在和江渝打电话啊?我只是看你这么长时间没进来,给你送件衣服,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第58章 盛明炀计划 盛明炀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裴温没有穿鞋,他立马挂断电话,拿过裴温怀里抱着的衣服把人一裹,连推带抱的放回床上,搓了搓自己的手,哈口气,替他暖着冰凉的脚。 裴温却顾不上将脚抽回来,他的视线艰难对焦在盛明炀的手机上,眼前发花,为什么盛明炀在背着他和江渝联繫,他们在说什么订婚的事情? 盛明炀捏了下裴温的脚踝,疑惑喊了声哥,声音里似有责备,还掺杂着几分不忍苛责的无奈笑意:「阳台多冷啊,你过来干什么?都怪齐思明这小子,大半夜的非要给我打电话谘询情感问题,我都跟他说了,我现在已经金盆洗手,远离花花世界,可他还不信。唉!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我好让他看看,我现在真的只关心我们的小家,爱护你一个人。」 他不知道裴温站在那里多久了,也不知道他都听见了多少。 但这件事,不用江渝再提醒,盛明炀也知道在生日宴结束之前,他是不能告诉裴温的。 见裴温对他的话没有反应,盛明炀多少有些心虚,他拿鼻子碰了碰裴温的脸:「哥,我对你的承诺都不是假的,我会给你一个家,也会保护你,就算方式用错了,你会怨我,我也还是最爱你,好不好?」 裴温沉默不语,心里就像吃了黄连一样苦涩,他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学生了,盛明炀这些话已经哄不住他了。 裴温嗯了一声,倒头将被子往头顶上一拉,背对着盛明炀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快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眼见着裴温脸上并无被触动的喜色,甚至还逃避这个话题,盛明炀也躺了下来,小心的揪着裴温睡衣的一角,心想原来不被人理解是这种滋味。 盛明炀悄无声息的将头抵在裴温的嵴背上。 —— 江渝的胸膛随着身后的人而有规律的起伏着,金髮男人亲吻着他失神的脸,却被江渝说不清是嫌恶还是怎样的避开了,男人有些愠怒,面上却只做关心状,抬起他的下巴:「什么时候再跟我回去一趟?池,你的脸需要维护。」 江渝眼睛里有着轻微地烦乱,缠绵的情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一边穿衣服下床,一边叱责男人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不要多管闲事。 男人看着他漂亮的蝴蝶骨,低笑一声,慵懒开口:「好吧,你是给钱的boss,你说了算。」 江渝眉心微拧:「我让你将奶奶和乔桥送到国外,你做了吗?」 男人怂怂肩膀,上面还分布着零星的抓痕,他无所谓道:「当然,不过那个叫凌玲的女人,似乎一直在打探他的消息。」 江渝端来了两杯红酒,一杯快要到男人手中的时候又被他猝然收了回来,一饮而尽,然后揽过男人的头,嘴对嘴渡给了他。 男人知道这是回报。 果不其然,江渝继续说:「没关系,你联繫她,就说乔桥背后的老闆要见她,刚好这个女人还剩最后一点可以利用的价值。」 男人舔了舔嘴角,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这算是报酬吗?」 江渝眉毛微挑,无声的冷笑:「你不是说钱已经挣够了吗?」 「哈哈,是啊!」 …… 盛明炀开始不回家了,甚至在公司的时候也总是神神秘秘的避着他。 第103页 裴温对此已经麻木了。 他早该知道的,盛明炀年轻又贪玩,再加上青春特有的肆无忌惮,即使在他身边,因为愧疚待的了一时,也终于是会离开的。 很快,便到了江渝生日的前一天,各大新闻媒体铺天盖地的宣扬江家对于这个走失回来的儿子有多么重视,甚至江父还为此成立了一个救助拐卖儿童的基金会。 钱没见到,慈善大使的形象倒是立的挺足。 裴温不由卑劣的猜测,这只是江家为拯救岌岌可危的公司,而打下去的良善名声。 毕竟直到现在,江泽之前和他聊到的那些变革公司的方案,裴温是一个也没有看到。 想来,他们还是决定遵守以前的老一套方法,做「守成之士」了,就是不知道,江泽的野心抱负还能不能实现? 裴温坐进车里,稀薄的晨雾还笼罩在整个江城上空,尽管车上暖气开的很足,但他却觉得没有那天早上盛明炀在身边时那样暖和。 他今天要回老宅看望盛老爷子,公司里面的业务都已经交接的差不多了,即使盛明炀履职后,有不熟练的地方,方璇也会帮他的。 而他,则打算参加完江渝的生日宴就走。 他已经买了明天夜里去墨尔本的票,盛家的一个分公司在哪里,他过去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工作,分公司已经适应国外市场,有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他总不好直接空降过去抢别人的职位。 所以,主要还是以顾问的身份,挂了个谘询总监的名头,连名字都不会在公司的里出现,这也是裴温自己要求的。 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放松自己,等休息够了,再去思考人生的下一步要做什么。 说来也好笑,他在美国留学那三年,却几乎都待在校园里,没能好好欣赏一下周围的风土人情。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老爷子似乎瘦了不少,精神却依旧矍铄,还在侍弄着因为降温而从户外搬进温室里的花草。 裴温弯唇笑了一下:「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是都给我安排好了吗?到那边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盛老爷子嗯了一声,良久都无话可说,只剩下咔擦咔擦剪枝干的声音,过了会儿,才像是又想起屋内还有个人一样,慢慢补充道:「还是要带一些的,外面总归没有家里好。」 裴温放在身侧的手收紧,嗓音艰涩的点头称是:「您也要保重身体,最近是不是瘦了许多?有没有叫医生来看过?」 老爷子终于展露笑意,露出一个慈祥的表情:「哪儿有那么容易生病,你们年轻人现在不都流行那个什么轻食吗?医生前两天说我血压有点高,让我多吃些清淡的粗粮,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就一下子瘦了不少。不过这样也好,健康一点,说不准什么时候你还能给我带一个洋外孙回来,明炀是指望不住了,这一场生日宴也算是他们两个的订婚宴,你江伯父和小渝一起来上门提的亲事。」 「那,明炀他答应了…吗?」 裴温心里仍旧怀着一丝自欺欺人的期待,那通电话,或许是盛明炀在拒绝江渝也说不定。 老爷子看了一眼裴温,似乎有些不忍心,但一咬牙,还是说了:「他答应了,不仅答应了,甚至还问我要走了保险箱密码,户口本就在里面放着。」 裴温霍然抬头,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偏偏合在一起,他就读不懂是什么意思了,只是一个订婚的话,盛明炀要户口本干什么? 他就那么迫不及待,想现在就和江渝的名字写到一个本子上吗? 那他算什么? 那盛明炀信誓旦旦做出的那些承诺又算什么? 裴温半响没有说出话来,心脏一阵阵的刺痛,一室的美艷花朵好似都成了食人花,让他连唿吸都差点忘记了。 他遏制不住脑海里的念头,连老爷子叫他都没有听见。 盛老爷子伸出手,将裴温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温暖的掌心覆上了头顶,他轻轻地拍着裴温发抖的嵴背。 「好孩子,想哭就哭吧,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太多委屈,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钱不够用了,也记得给家里报个信。」 老爷子宽慰的话语,让裴温再也忍不住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哭的像个孩子。 就像失望从来不是因为一句话的不合就爆发的,而是在日积月累之后,终于有一日出现了那根导火索,像烟花一样,一拉引线就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也成为了压死裴温希望的那根稻草。 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被一双温暖的手牵着,尚且没有这么多皱纹的男人温声问他:「你就是小温吧?愿不愿意跟叔叔回家?」 太温暖了。 无论是这双酷似父亲的手,还是盛明炀那时黑白分明的像是不掺任何杂质的干净瞳仁,都让原本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收养的裴温点了头。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二十年,一如他从十七岁开始喜欢盛明炀。 老爷子嘆了口气:「你会不会恨我当时强制让你出了国,把你和明炀分开?或许没有我的参与,你如今也能和他修成正果。」 裴温抹了把眼泪,摇摇头,他知道老爷子的考量,当年的决定,其中也有许多逼不得已的原因。 他就算一开始不理解过,后来也渐渐明白了。 第104页 「那其中固然有您的要求,但最终的选择权您不是问过我了吗?是我自己想去的,也是我自己想要进入盛世。」 因为要想应付种种阻拦,他就必须要无可指摘,出国虽然不是唯一选择,但他上的那所大学却是。 从学歷到手段,从阅歷到资歷,都意味着他必须要出国镀这个金,然后再从盛世的底层做起,让那些认为他配不上总经理职位的人全都无话可说。 何况,即使他不出国,在他的看护下,盛明炀或许不会变得现在那么贪玩,却也依旧会遇见江渝,会喜欢上他。 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毕竟他和江渝那么像,他在盛明炀身边那么多年,都没能让盛明炀喜欢上他。 「我的儿子我清楚」,老爷子默了默,其实就是他太清楚了,所以才怕自己这两个儿子最后连兄弟都做不成。 可没想到,事情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其实一直也没和你说过,明炀当时哭着要去找你,是我把他的护照扣了下来,还任由你去猜想是不是我希望盛明炀能为盛家传宗接代。小温,别怪我,索性江家二小子身后还有江家在,哪怕明炀犯浑了,也还有个退路,这次出去,你就忘了他吧?」 「嗯。」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张卡你收下,这些年你把自己的钱都给了明炀。出门在外的,没个傍身的怎么行?」 裴温看着老爷子塞过来的卡,心里酸涩的厉害,他后退了一步:「我不能收,要是没有您,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我已经拿了盛家太多东西,给明炀的,都是我自愿的。」 「收下吧,少爷,这是老爷的一片心意,孩子出门在外,你也要理解一下做父母的心情。」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李律师站在了裴温的身后,脸上挂着愁容,似乎有事情要和老爷子讲。 裴温心里涌起一阵阵酸楚,在胸中郁积的越来越重,压迫住他,他朝盛老爷子狠狠鞠了一躬,小心翼翼的询问:「我能问您叫一声爸吗?」 「你愿意吗?」老爷子也红了眼眶。 李律师总说,他是一个做的永远比说多的人,尤其是对待这两个孩子。 他知道盛明炀心里一直有根刺,所以才想竭尽所有给他更好的。 而对裴温,虽然他极少有感情流露,对他的要求也比较严格,但大部分时候,裴温需要的也只不过是他眼角一笑,分外含蓄的一句鼓励。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多年,他早就把裴温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看待了。 「爸。」 裴温轻声开口,像是圆了自己多年的愿望。 盛老爷子眼含热泪的「哎」了一声。 第59章 盛明炀想念 临到出门,裴温才突然想起,他今天来老宅虽然主要是为了和老爷子告别,但还有一个次要目的,就是拿回那份快要到期的合同。 裴温回头又看了一眼已经紧闭上的老宅大门。 算了,反正等到江渝生日后,这份合约如果没有再续,也就会自动废止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合同呢?」 盛老爷子表情严肃,身体却再也撑不住的扶住沙发慢慢坐了下来。 从陈律师出现,手里却没有合同那刻起,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陈律脸上有些挣扎和不愿相信的纠结之色,老爷子睨他一眼,依旧带着毋庸置疑的压迫感,半响,陈律师才踌躇道:「家里户口本和裴少爷的合同,一併不见了。」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预设,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老爷子还是顿感身体里一阵血液逆流,他的嘴唇不由自主的扭曲着,仿佛在说着什么,等陈律师低头弯腰仔细去听的时候,才隐约听得清他说了好几遍的「逆子」。 陈律师心里一阵不忍,忍不住劝慰道:「老爷子,保重身体啊,少爷这么做,或许有他自己的原因,这些日子他成长了不少,我们不是也都看在眼里吗?杨镇川这件事就多亏了他帮忙,想来他对裴少爷还是有心的,断然不会拿这份合同胡来的。」 盛老爷子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敲击了几下,脸色铁青:「他!他是想气死我啊!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和小温签这份合同了!」 到底是他年轻时多疑,有过被骗的经歷,也怕一手栽培起裴温后又会遭到背叛,所以当时刚把人带回来,就明确和他签了这份合同。 他到现在还记得,裴温连句为什么都没有问,就坦然签下自己的名字,表情淡然道:「这是应该的。」 稚嫩的孩童,当时明明也就只有八岁,不知道都经歷过什么,却显出了比同龄人更加非同一般的淡定。 而盛明炀朝他要保险箱密码的时候,他正在医院里接受保守治疗,就是为了掩盖住病容,好让裴温走的更加安心一些。 若非如此,知道是盛明炀那个惯会胡来的,他说什么也会亲自盯着他拿东西。 老爷子脸上显出一丝灰白之色,好像一下子又苍老了十岁:「小陈啊,你不知道,我是担心合同续期的问题,要是双方没有书面告知,那小温的合约就会一直自动顺延啊,你说我当时为什么非要添上这么一项?唉!万一我这混帐儿子,拿着这份合同把小温卖了,我就是上手术台,也觉得羞愧啊!」 陈律师怎么会不知道,当时这项条款还是他在检查合同的时候提出来的。 第105页 谁也不知道,裴温是否真的是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一心一意为老爷子做事,近期闹得沸沸扬扬的段家三少爷打压婚生子,将自己的亲生父子送到国外「养老」,不正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要真算起来的话,这里面也有一份他的责任。 「老爷,别担心了,我们应该相信大少爷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或许,他就是在开保险柜的时候看见这份合同了,所以想提前拿去给裴少爷。老爷您还是保重身体更重要,医生不是说了吗?您的骨癌是可以治好的,只要配合治疗......」 盛老爷子却有些听不大进去他的话,自言自语喃喃道:「幸好,幸好小温马上就要出国了,我原先只想着,小温出国,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小温不用被困在盛家一辈子,而明炀也会真正成长起来,摆脱对小温的依赖,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陈律师嘆了口气。 —— 裴温刚一回到楼下,看见自己房间的灯亮着的那一刻,心里就打了个颤。 等到他上楼不用钥匙就拧开房门时,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歇了。 寒风冬月里,盛明炀身上还带着水汽,浓黑的髮丝湿漉漉的,有几丝直接搭在眉骨上,下颌线条清晰又凌厉,单是站在那里,就莫名有一股侵略感。 他拿着毛巾擦头髮,裴温一眼便可见那手臂上从腕骨蜿蜒至小臂的狰狞疤痕,似乎堂而皇之的宣誓着裴温目前的处境。 盛明炀替他抗下这一刀的时候,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失去理智的他,说自己的伤口恢復的快,不会留疤的,可如今,伤口划得太长,到底还是留下疤痕了。 就像他对自己的感情,真心实意中有多少是分给了爱情,又究竟掺杂着几分盛明炀日积月累下对他的依赖和亲情?那些和他缠绵在一起,喋喋不休诉说情话,构建理想蓝图时,又蕴含着多少男人本能调情的龌龊? 裴温眼帘低微,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盛明炀嘴角翘了翘,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是满意,裴温不也和他表达过羡慕吗? 这就害羞了? 盛明炀眼中噙笑,慢慢朝裴温走去。 他一只手握着裴温的侧颈,手上的茧子磨得裴温有些痒,刚想问他两天不见,有没有想自己,就只见裴温的眼尾红红的,像是才哭过。 盛明炀一怔:「怎么了?方璇不是说你今天回老宅汇报工作去了?我爸给你脸色看了?还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盛明炀声音突然小了不少,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急躁,他是不想让裴温知道明天他和江渝会宣布订婚的,所以在媒体那里将消息都压了下去。 他想,反正明天的事情也只是逢场作戏,他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是裴温就行了。 裴温突然抬头看他:「你觉得谁会和我说什么?」 盛明炀被他凉凉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就躲闪了目光,故作镇定道:「不管谁说了什么,哥都不要信就是了,不都说爱人之间要有信任的吗?」 「是啊」,裴温仿佛听到了极度好笑的笑话,他也确实笑了,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你告诉我,你不着家这两天,都在干什么?」 「我……」 盛明炀有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和裴温说清楚自己的筹划,可他心里还是记挂着江渝的警告,事成之前,一丁点的暴露都会让一切前功尽弃。 【你难道还想要裴温一直困在你们盛家,一直得不到自由,为你们卖一辈子的命吗?】 「你说不出来就算了,我要去洗澡了,让开!」 盛明炀咬了咬牙,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办,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不能就这么让裴温走了,否则他会像一阵风似的散掉了。 他拽住裴温的手腕,语速飞快:「哥,你别生气,我保证自己做的事情都是为你好,今晚结束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裴温看上去像是再也伪装不下去了,表情冷淡,眼睛里带着怒火,想爆发最终还是勉强道:「我没事,只是今天太累了,明炀,松开我吧。」 「真的没事吗?」 盛明炀眉眼中流露出慌乱和后悔,他抿了抿唇小声试探着询问:「不然我帮你洗吧,顺便给你按摩好不好?」 裴温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真的不用了,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等裴温出来的时候,盛明炀并没有如他嘱託的那样去睡觉,反而正靠在床上,一只手里攥着手机,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浴室的方向,乍一看裴温只觉得兇狠,盛明炀哄人的耐心该是告罄了。 他避开视线喝了口水:「不是说,让你先睡吗?」 「哥,你把梳子收起来干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一愣,过了会儿,盛明炀受不了了先勾唇笑了起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总算没有那么紧绷着了。 这是我要带走的东西。 这句话,似乎一张嘴就要蹦出来,裴温的嘴巴几次开合,终于一句话也没说。 盛明炀方才是故意吓唬人的,谁让裴温也拿冷脸对他了。 盛明炀心里轻哼一声,他知道裴温一向对自己送的东西爱惜,都不捨得用,还用盒子分门别类装好放在柜子里,所以对于梳子被收起来的行为其实也并不感到奇怪。 第106页 裴温则是不想再用亲情来困住盛明炀了。 如果他说他要走了,盛明炀一定不会同意的。 或许他还可以用这个威胁盛明炀不要和江渝订婚,他知道自己有八成把握能够成功,但他不希望日后盛明炀想起他时,觉得他是一个拆散感情的卑鄙小人。 盛明炀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兴致勃勃道:「哥,你快上来,不是说累了吗?我刚学了两招,据说对舒缓疲劳的效果特别好。」 裴温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又演变成了这样。 他能感觉到盛明炀的手抚摸过他光裸的嵴背,顺着腰线充满暗示意味的在尾椎骨那儿流连。 「怎么样?很舒服吧?」 盛明炀歪了歪头,眼底恍惚有点点星光。 裴温的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盛明炀喉结上下滚动,哑着嗓子问:「哥,你这几天想我吗?」 裴温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回应,他吻住了盛明炀。 盛明炀一伸手,就把裴温的头揽了过来,温柔的含住他的唇瓣细细吮吸,彼此的舌尖开始在口腔当中逐浪。 盛明炀说:「我超级想你。」 往后,他会更加思念盛明炀的。 裴温想。 眼前被水汽铺满,一片模煳,裴温的身体被迫舒展摇曳,不受控制的随波逐流,寒风透不进严实的落地窗,起伏的床榻之上,盛明炀炽热的唿吸混着空调的暖风,慢慢点燃周围的空气。 裴温的指甲在盛明炀身上划过伤痕,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沉闷压抑的唿吸,两个人彼此相偎,侧着脑袋贴在一起感受余韵。 盛明炀蹭了蹭裴温的额头,神情有些复杂,并且前所未有的感到了紧张。 他不停吞咽着口水,在裴温昏昏沉沉时给了他当头一棒。 「哥,明天江渝的生日,你就不要去了好不好?」 第60章 信封 「为什么不让我去?」 于公,只要他还没有被撤职一天,他就还是盛世的总经理,理应出席。 于私,他是盛明炀的哥哥,弟弟的订婚宴,他总该要一起。 室内针落可闻,滚烫的吐息缠绕在彼此的颈肩,盛明炀的声音是唯一可以听见的动静。 他喏喏道:「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玩的,我也只是去走个过场,会尽快赶回来,等到下周你生日的时候,我再陪你好好过。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你一定会喜欢的!」 盛明炀的声音越说越欢快。 但这几句话的重量却完全压在了裴温身体上,他的心勐然往下沉,嘴角连装出来的那点笑容也全都消失了,眼神中折射出几分嘲讽,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可能是和盛明炀的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飞速将头埋在了他胸前,没让他看见。 盛明炀还疑惑,裴温怎么突然困了,就只听见裴温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去的,你玩的开心。」 「哥……」 盛明炀看出来裴温或许是误会自己了,他贴近裴温,一只手从背后环抱过去,将裴温团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手机上,还有江渝询问要不要先给裴温下点药,或者把他先从江城支走的话,总之不能让裴温明天晚上出现在宴会上。 但这两种方式,都被盛明炀给拒绝了。 即便是为了保护裴温,他也不想太卑劣了。 第二天,盛明炀早早就出了门,裴温便开始收拾东西,墨尔本的气候很缓和,所以这些过冬的衣物只需要在飞机上过渡时穿一件就行了,行李箱里也只放了一身正装还有一身休闲装。 他拿出的东西少,回头去看时,衣柜里好似什么物品也没有少,还挂着和盛明炀同款的睡衣,他那天被赶出去时,身上就是这套,所以他不想再带了,总归衣服已经旧了,而他以后也不会再回来。 盛明炀送给他的诸多礼物,他只打算带走玉梳和那片碎掉的冰山杯。 这就是行李箱里所有的东西了。 只不过,当裴温要去床头柜里拿身份证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 他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里的啊! 裴温反覆拉开抽屉,缝隙里也都找了,最后直接把柜子给挪开,全是灰尘没有身份证。 他略微有些烦躁,连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能弄丢,就更别提去攥紧别的什么了。 他将柜子移回原位置,心中嘆息,算了,反正到了墨尔本,也用不上身份证。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公司不用去了,身边也没有跟着喜欢黏煳他的盛明炀,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裴温坐在床边,愣了半响,看着地上的灰尘,他带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打扫卫生。 可屋内光洁一新之后,指针也才指向了五,裴温想,这应该是他成年之后为数不多的感觉时间过得太慢吧? 裴温拿出笔,学生时代的习惯到现在都没能改掉,他咬着笔帽,绞尽脑汁苦苦思索着,他应该要给方璇留下点什么的,毕竟方璇虽然一直知道他要走,却不知道是今晚。 这一点,他挺对不起方璇的。 虽然从她开始带盛明炀,他就一直是给她开双份工资,方璇也总是开玩笑说,有钱拿就够了。 但其实,她的压力也挺大的,总经理助理的工作本就不轻松,这些年,方璇一直跟着他,公事私事都办的很好,所以理应给她留下点什么。 第107页 何况,方璇和公司的合同还有两年,盛明炀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他这样一走,有许多事情都会落到她身上去。 裴温专心一意地在信纸上写着,有他走了以后事无巨细的工作安排,希望这些能够减轻方璇的工作量,也有这些年对她的感激,最后裴温夹了一张20万的支票在里面。 说来惭愧,其实他想给方璇更多的,只不过这些年连他自己都没能存的下多少钱来。 这封信定时寄出去之后,最早也要到明天上午才能抵达方璇的家。 裴温又回了书房,他觉得自己也要给盛明炀留一封道别信,他那时允诺过的,以后不会再不告而别。 虽然盛明炀可能压根不需要他的自作多情,毕竟他娶到了那么爱的人。 裴温揉了揉略感麻木的指头,虽说他工作的时候身边也总是纸笔不离身,但的确很久没一口气写过这样多的东西了。 给盛明炀的信,其实也挺简单。 翻来覆去,就是让盛明炀照顾好自己,有时间了要多去看看盛叔叔,不要和他吵架,也不要随便怄气,裴温写了一段,就回过头又看了看自己书写的内容: 【明炀,盛叔叔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这些年来,他也并不比你好过多少,都说『亲人的离去是余生漫长的潮湿,留在世上的永远被困在这潮湿中』,可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无可挽回,就不要让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沖刷了你一辈子。】 裴温一字一句地写下诸多,最后留下落款——你的哥哥。 桌面上一共放着三封信封,其中两封已经上了火漆印,思索良久,裴温打算用掉这最后一封,写给江渝。 他劝盛明炀要放下,于是他自己也打算放下了。 他和江渝从前的那一切,记恨的、嫉妒的,他都不打算再要了,他希望自己能够走的体面,而江渝也是真心对待盛明炀。 可写到头来,裴温自己也摇了摇头,不禁对着信纸失笑起来,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在写给盛明炀一样。 字里行间,书写的全是同盛明炀有关的一切。 他的喜好、忌口、饮食和作息习惯,写着写着,他又觉得自己此番举动的多余,江渝和盛明炀到底同窗三年,盛明炀的事情,他了解的也不比自己少。 再加上,就算江渝真的不懂,盛明炀对他也总是迁就包容有耐心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盛明炀对江渝发火的样子。 每次江渝一出现,盛明炀的目光就再也进不去其他人了,在自己面前无所顾忌摔东西的场面则更加不会出现,盛明炀甚至连声音都会不自觉低了几度,像是生怕动静大一点,就要把人吓哭似的。 所以这封信到底要不要寄出去呢? 啪嗒啪嗒,裴温还很疑惑,怎么屋子里漏水了吗?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水啊,他怎么就又哭了呢? 裴温慢慢的,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用手遮住满脸泪痕的脸,像是濒临破碎的蝴蝶。 十年啊,那可是他喜欢了整整十年的人,裴温心如刀绞,像生吞了全天下最浓的苦瓜汁,涩的令人窒息。 「裴温!裴温你在屋里吗?!给我开开门!」 裴温连忙抽出纸巾擦眼泪,剧烈的敲门声不断,段尘朗这个时候找过来干什么? 他现在是段家唯一的掌权人了,此时难道不应该在江渝的宴会上吗?那可是接触更多人脉资源的好机会。 裴温抓着这最后一封信,还没走到门口,房门就被人急切的从外面打开了。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裴温和段尘朗均是一愣,尤其是裴温,段尘朗怎么会知道他家房门的密码的? 裴温警惕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段尘朗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他心里装着事,显然没注意到裴温的异样,大跨步上前捏住裴温肩膀,把他抱进了怀里。 裴温大脑短路了片刻,被他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便迅速的推开了他。 「你干什么?!」 「啊,抱歉抱歉」,段尘朗有些羞哧,「我以为,你被盛明炀下了迷药,锁在了家里。」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 眼前的一切远远超乎了裴温的理解,但盛明炀虽然不爱他,有一点他却十分坚信。 盛明炀也绝对不会害他! 段尘朗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江渝告诉他,盛明炀怕裴温今天会出现在宴会上,在媒体面前乱说话,所以会给裴温的食物里下迷药,让他务必要去把裴温救出来,当众揭穿盛家的阴谋。 但要说以裴温的性格,会去公然搞破坏,段尘朗是第一个不信的,但江渝又说,让他来裴温家里看一看就知道了,甚至还给了他房门的密码。 等到他心不在焉在宴会上转了一圈,连盛老爷子都来了,也始终是没有见到从前总是贴身跟着他的裴温时,他不放心,所以还是来了。 但现在,裴温正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 段尘朗脑子也发懵,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他被江渝利用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掌控在手中,江渝甚至连他会有什么反应都计划好了。 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 但,这份合同又的确是真的……江渝说,合同是盛明炀交给他保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裴温拿不回去,在合同期间,可以另外把裴温卖出去。 第108页 既可以让裴温离开盛世,又可以从裴温身上最后再赚一笔,这件事情一旦公开,以裴温的价值,他和这份掌管裴温生死的合同就会被当做商品一样各方哄抢。 段尘朗的手攥紧了,他到底要不要告诉裴温这一切。 可如果不是盛明炀,江渝又怎么会拿到合同的? 段尘朗脑子一团乱麻,什么都理不清,江渝的话半真半假,让人琢磨不清,到底什么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裴温盯着他变化了好几次,复杂万千的神色,忍不住开口:「你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响,还有,你怎么会知道密码的?」 毕竟,这串密码既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盛明炀的生日,这个数字,并不好猜。 段尘朗先是沖裴温摇了摇头,他选择了先看手机,挂断好似督促他办事情的陌生电话以后,屏幕上显示的简讯,让他眉头皱的更紧。 简讯内容简短而直接。 江渝:「选择权在你手里哦!」 段尘朗都能透过手机,看到江渝笑意盈盈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天使般的模样,却拥有一颗魔鬼的心灵。 所以,江渝明明知道,盛明炀没有对裴温下手,却还是用了这种方式,让他带着这份合同,来找裴温。 「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温的耐心也渐渐告罄,虽然他把段尘朗当朋友看待,但一个朋友在你未告知的情况下,不仅知道了你家房门的密码,甚至还公然就这么扑了进来。 任谁都会觉得他不安好心的吧? 第61章 宴会 「我……裴温,你知道盛明炀今天晚上要和江渝订婚了吗?」 裴温知道,他垂下眸子,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并以一种异常平静的口吻回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怎么样?如果你撬开我家房门,只是为了说这个,那还是请你先离开吧。」 段尘朗捏了捏拳头,忍不住追问:「房门密码是江渝告诉我的,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你就打算坐以待毙吗?」 若是江渝的话,裴温也就不奇怪段尘朗能知道密码了,毕竟盛明炀什么不会告诉江渝呢? 只是,裴温不明白,段尘朗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替他惋惜?希望他像个泼妇一样跑到宴会上大闹一顿吗? 段尘朗将手里的合同主动递给裴温:「这也是江渝给我的,他说……这是盛明炀,从老宅偷出来的…江渝让我交给你,从此以后,你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当然,他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盛明炀面前。」 段尘朗撒谎了,但他没办法。 两人一开始达成的合作是,他听江渝的话,让裴温对盛明炀死心,可又不能让裴温离开江城,而现在他手里的这份合同,就是他的报酬。 裴温会为他做事。 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把裴温推出江渝原本计划的漩涡,这样,他们才都能摆脱江渝的掣肘。 「我本来就是要离开了」,裴温盯着合同看,「不用江渝再多此一举。盛明炀既然决定好要和江渝共度一生,那我自然不会再去掺和他们的事情。」 裴温心里却有些瞭然,难怪直到他离开老宅,老爷子都没有把合同给他,而从他身后突然出现的陈律师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还以为是老爷子忘了这件事,没想到,根本就是被盛明炀拿走了。 可盛明炀要他的合同干什么? 哦,不对,他给江渝了,这么说,那就是江渝要的这份合同。 裴温心里就算再不想承认,可也能明明白白的肯定,盛明炀拿走后不可能没有看过合同内容。 他又不是什么都看不懂的傻子,这份合同会意味着什么,盛明炀一清二楚,却还是轻易的给了江渝。 而江渝拿这份合同,逼他离开。 「你呢?」 段尘朗诧异了一瞬:「什么?」 裴温抬起头看他,他一如既往冷静的语调在此时显得有些违和,但只有裴温自己知道,心痛像一把匕首,剐他皮肉,击碎骨骼。 「你在这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我……裴温,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不想让你离开,其实江渝说要把你卖给我,让我做他的传话人。但,我不想,我喜欢你。与其让你的合同落到外人手里压榨你,倒还不如在我手上,起码让人放心,我也不会害你。」 段尘朗嗓音发紧,既然裴温已经决定要放弃盛明炀了,那他这么说也没问题吧? 而且,他只是扭曲了极小一部分事实,盛明炀和盛家是真的对不起裴温,从这个合同的签订开始。 而他还给了裴温选择权,是去是留,都是裴温说了算。 他有私心,也本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否则也不能在段家忍辱负重这些年,替母亲报了仇。 他心里还是希望裴温能够留下的,只不过,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裴温是必须要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后续江渝还会做出什么来。 他们…通通都被江渝玩弄于股掌之间。 段尘朗将合同塞进裴温手里,独自一人镇定地往下讲:「裴温,离开也好。你在这里,盛明炀只会带给你更多的伤害,只不过,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谢谢你,尘朗」,裴温笑了一下,「但我们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你永远是我的朋友,但也止步于此。至于事实真相,我自己会去问他的。」 第109页 他们谁说的话,现在裴温都不想相信了。 合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会自己去问盛明炀。 「你不信任我?你认为我在骗你吗?」段尘朗微微张大了嘴巴,「我说的话都是真的,裴温,事到如今,你还在一意孤行的认为盛明炀不会伤害你,而我们都是坏人吗?」 他是有想过就此把裴温的合同扣押下来,有这种好机会,段尘朗不相信这世上能有人不动心思,但他及时止损了。 这份合同过了今晚12点,就会失去法律效力。 裴温觉得他对好人坏人的界定似乎太过单一,段尘朗过早的背负了一切,将自己推上了一条铺满荆棘的路,但实际上内心某些地方仍旧很单纯。 他试图解释:「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你们所有人。但尘朗,我也很感谢你把合同还给我了,如果你有什么要求……」 「我能有什么要求!你说这种话,是在作践自己还是作践我?」段尘朗罕见的发了脾气。 他看着裴温素来温和的脸上写满了冷漠,他勉力维持着镇静,把头一撇,觉得自己好心被当了驴肝肺,可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丝不对劲,他的心里立即泛酸了。 裴温以为他会摔门就走,觉得自己不识好歹,两人静静对视着,等待空气中的那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拉扯断掉。 但半晌段尘朗又拂袖咬牙道:「你不用说这种话来伤人,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你想将我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但裴温,你本就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就是装,也装不像的。」 「被拆穿了啊?」 裴温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眸子里涌动着点点狡黠:「那看来我还是不适合撒谎,尘朗,你以后还是离江渝远一点吧,他从小就……总之,合同的事情谢谢你了。」 段尘朗心中一阵恻然:「那你,还要去找盛明炀吗?」 「去啊,我去问问他,偷合同干什么?又为什么要把合同给江渝,是真的要卖掉我吗?」 话说出口的时候连段尘朗的心都揪得难受,他不知道为盛家工作了这么久,把盛家当做自己的家,到头来却看着爱人为了他人要伤害自己,并且要当着他的面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裴温,心里究竟会难受到什么地步。 他看着裴温,裴温淡然笑着,可他的嘴唇颤抖着,漂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深切的悲伤,就好像有火苗在熄灭。 段尘朗一腔问句都被压在了心里,耸耸肩膀善解人意道:「既然这样,那走吧,我刚好顺路送你过去。」 —— 盛明炀来来回回不停的在休息室里踱步,脸上渐渐生出了一丝焦躁的神色,额头上也渗出层细密的汗水,直到听见门吱呀一声响起,他立刻上前问:「怎么样了?小渝,我爸有没有开始宣布我任职的事情?」 江渝摇摇头:「你先别着急,明炀,现在宴会才刚刚开始,虽然我哥哥在外面照顾宾客,但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露面。」 盛明炀自是知道这些,但他现在抓心挠肺的难受:「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只有我任职了,我才有足够的权利保下我哥。小渝,合同呢?」 「我收着呢,放心」,江渝轻声细语的安抚,「只要合同在,裴哥哥就走不了。那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实在不行,我就和你一起去找他解释,好不好?」 盛明炀嗯了一声,他的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盛老爷子打来的,盛明炀一个也没有接,他爸肯定是已经知道合同丢了,来找他要。 但他不能就这么把合同交出去,反正为了两家人的颜面,他爸还是会来今天这场宴会,江渝也说了,江伯父会帮忙安抚他的。 门外来了那么多记者,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流程进行,不会出错的,可他就是心慌。 主持人的声音穿透力十足,盛明炀已经听见邀请老爷子上台之类的客套话了,当裴温即将离职的事情宣布过后,果不其然,短暂的沉默衬托出不断响起的相机声音。 但这引起轩然大波的背后,是盛老爷子略显疲惫的声音,他又丢出一个重磅炸弹,盛明炀即将接手裴温总经理的职位。 「到你了,明炀。」 江渝轻轻踮起脚尖,露出一个笑容,他给盛明炀又整理了一下领结,眼神中带着鼓励:「去吧,明炀,但我希望你不要着急,述职报告讲完,待会宣布订婚的时候,配合我一下,不要让我太难堪,起码今天晚上你装的爱我一点,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好不好?」 说着说着,江渝的眼圈就红了,那双和裴温形似的双眼瞧上去那样可怜,透着即将失恋的哀伤。 盛明炀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是有想法,一会儿述职报告结束,就当众宣布自己和裴温的关系,但江渝帮了他这么多,明明喜欢他,还给他出谋划策,这让他实在拒绝不了。 而且,今天晚上,裴温也没有来,就算他现在说了,裴温也听不见,思索再三,盛明炀就答应了下来。 等盛明炀一走,江渝看着手机上面正在移动的小红点,嘴角暗暗勾了勾,哪儿还有在盛明炀面前柔软的娇憨姿态。 见到盛明炀真的上台,自信又熟练的开始讲话,坐在台下的老爷子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江城建在一边呵呵笑了两声,低头和盛老爷子耳语:「老哥哥,你看,我就说明炀这孩子还是很靠谱的吧?所以你也不用操心这么多,以后咱们成了亲家,小渝也会在背后帮他的。」 第110页 盛老爷子眉间写满了隐忧,只点了点头,没答话。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进入到下一个环节了,几个侍应生从大厅后缓缓推出来一个生日蛋糕,人群立刻像煮熟的沸水一样躁动了起来。 主持人似乎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抬了抬手,示意各位稍安勿躁:「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蛋糕上面的翻糖是两个人。其实今天这场生日宴,对于盛、江两家来说,可谓是意义非凡,除了咱们的盛家大公子即将接手公司以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主持人卖了个关子,呵呵一笑:「这场宴会啊,也是盛家大少爷盛明炀和江家二少爷江渝的订婚宴,现在让我们有请这一对璧人登场!」 江渝伸出胳膊,眉间浮现一抹恬静的笑意,一眨不眨的盯着盛明炀,仿佛是在说,都到这种关头了,你难不成还要退缩吗? 盛明炀耷拉着眼皮,他的心脏从今天早上从裴温家里离开,直到现在,都一直剧烈跳动个不停,好似有一把利剑悬在上方,随时准备将他刺向万丈深渊。 他有点没精打采的勉强一笑,摸摸口袋里的一张硬皮红本,又听见主持人用幽默的语言笑着催促他们出去的声音。 终于,他把江渝的胳膊拉向了自己臂弯,江渝笑容更甚,挽着他出去了。 第62章 离开 江渝笑容甜美,略带羞涩,胸前的玫瑰领带夹衬得人更加明艷动人。 而盛明炀眉间虽有疲态,但俊立挺拔,尤其是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从骨头缝里散发着压迫和危险的气息,两个人站在一处,就好像是漫画当中才会出现的华丽画报,引来无数人赞嘆「天作之合」。 而江泽,在招待完所有宾客入席,此时应该为弟弟获得幸福而高兴鼓掌的人,却捏了捏眉心,靠在一旁的角落当中,神情难辨。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算不算助纣为虐,可盛明炀和江渝的确是互相喜欢的,事情虽然脱离了一开始的掌控,但最勉强不得的东西就是感情,所以他插不了手。 大概今天这场宴会,唯一难过的人只有裴温,好在他并没有来。 就在江泽为他感到庆幸的时候,恍惚间,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居然看到裴温出现在了门口。 裴温逆着光缓缓往大厅里走,脸在光下,看不真切,但他却能清晰听见主持人振奋的声音:「要说世间最美好的爱情就是从校服到礼服,是彼此的陪伴让两个人一起走过了青涩的年少时光,现在,就让我们聚焦大荧幕,亲眼见证一下盛少爷和江二少的真挚感情!」 江泽脑袋突然一声轰鸣,这压根就不在订婚的流程当中,他直觉要出大问题,三步并两步的往导播室跑去。 随着一张张幻灯片被放出来,人群中渐渐响起了不详的窃窃私语。 裴温傻愣愣的呆住了,耳边就像刚捅了一个马蜂窝,嗡嗡声不断,他刚转身要走,却已经有眼尖的宾客发现了他,指着他说:「哎,那不就是裴温吗?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亏盛家养了他这么多年,怎么勾搭上主家的少爷了?」 「那今天的订婚宴是怎么回事?这样做是不是对江二少爷也太不公平了?」 屏幕上,是裴温和盛明炀拥吻的照片,甚至还有更加亲密的床照,即使被打了马赛克,可谁让裴温的脸在公众面前出镜率那么高,还是会被一眼就认出来。 裴温脸色发白,脚步飘忽,段尘朗在他背后及时撑住了他的身体,不忍心问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裴温点点头,失了魂一般被他扶着走。 盛明炀惊慌失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第一时间便抢过支持人的话筒,厉声处理着这件事,首先要做的肯定就是关掉机器。 但屏幕却在这时自己黑了下来,江泽从导播室揪出一个女人,扔到了檯面上,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一个隐约可以得见几缕金髮的侍应生,压低了帽檐,从后面熘走了。 现场一片狼藉,今天的订婚宴肯定是举行不下去了,江渝在一边害怕的小声啜泣着,他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难堪的场面,急需有人来安抚,盛明炀却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落在裴温身上,脑海里翻腾着裴温的背影,盛明炀冲下台去,要找裴温。 江渝在后面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表情可怜极了,落在众人眼里,他就像婚礼现场,丈夫要逃婚,卑微祈求的妻子那样。 「明炀,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先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找裴哥哥解释也是一样的?还有这么多客人在看着……」 盛明炀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气血失控的上涌,几乎是冲着他吼出来的:「你没看见裴温不要我了吗?!」 江渝愕住了,他低垂着脑袋,看向地面瑟瑟发抖的凌玲,盛明炀已经紧追着裴温离去。 「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江泽冷漠的声音在江渝耳边响起,江渝眼中谁也看不见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后唇边笑容加深,轻声晒笑,背对着众人朝江泽眨了眨清纯无辜的眼睛:「哥你在说什么?这件事怎么可能会和我有关?我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最好是这样。」 说着,江泽便接手了主持人的话筒,开始帮着早就反应过来的父亲有条不紊的处理这一团乱麻,没有人顾忌得上盛老爷子的脸颊和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愈来愈显得苍白。 第111页 拐杖杵在地面,他越来越像一个风烛残年,即将失去生命力的老人。 盛明炀在段尘朗将裴温带进车里的前一秒将人拦了下来。 段尘朗警惕的挡在裴温身前,被盛明炀一把揪住领子扯开了,力气大的直接将段尘朗甩到了地上去。 耳边响起裴温愤怒的一声呵斥。 「盛明炀!」 眼见裴温要去扶人,盛明炀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抵在了车上,他脑袋都要爆炸了,眼睛透出嗜血一样的红色,看得人心里一震。 裴温避开他的视线,嗓音又干又涩:「这就是你说的要送给我的惊喜吗?」 「我没有!!!」 盛明炀心如刀绞,声音暗哑:「哥,你听我跟你解释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会查清楚的,我会给你一个解释好吗?你别走。」 「解释?」 裴温面无表情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十年的男人,他的目光一寸寸从对方期待哀求的脸上划过,再也没有伪装自己的讥诮,「你要解释什么?解释你一边说着喜欢我,说着已经和江渝分手,以后只想跟我好好过日子,另一方面又背着我和江渝结婚吗?盛明炀,你真当我是傻子?你仗着我对你的喜欢总是为所欲为,你心里真的有我吗?」 说到最后,裴温自己都憋不住的盈满了泪水,盛明炀只觉得心脏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就好像生拉硬扯要把他从中间撕成两半。 裴温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算了吧,盛明炀,我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了,你回去和江渝好好过你们的日子,至于我们,就算了吧。」 他和盛明炀之间本来就是一段错误的感情,早就该被斩断,却被他拖拖拉拉一直捨不得放手,他总期待着盛明炀和他的「家」,如今苟延残喘了这么久,机会一次次的给了出去,得到的却还是这样一个结果。 又要推开我了? 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明明他都已经选好了房子,设计图也是他亲手画的,裴温一定会喜欢的,现在裴温却又说算了? 他绝不允许!! 盛明炀像捕猎的勐兽那样,咬牙强硬的扣住裴温的后脑勺,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疯狂的吻住了裴温的嘴唇。 他的情绪开始失控,吻的又深又狠,几乎能听见牙齿碰撞的声音,唇齿交缠间,彼此的嘴里都瀰漫着血腥味,但裴温却能感受到盛明炀的手在颤抖。 裴温在这一刻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奈,他极力的想要把头扭开,去推开紧贴在一起的胸膛,盛明炀却还要凑过来。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明明裴温使得力气并不大,可是盛明炀愣住了。 这是从小到大,裴温第一次打他。 可他却恨不得裴温能多打他两顿,只要裴温愿意原谅他。 「盛明炀,你别疯了」,裴温喘着剧烈的粗气,一点点拂下他的手,像是慢慢断裂的蛛丝,将一根丝线上的他们分割成两个世界。 裴温短暂的闭了闭眼,轻声嘆道:「你这样跑出来,把江渝、把盛叔叔,把所有宾客都丢下的行为是极不负责的。」 听见裴温此时此刻还在为别人考虑,盛明炀心里快要疼死了,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堵住裴温的嘴,要迫使他把所有他不愿意听见的话都咽回去,但他最终也没有这么做。 盛明炀终于咬牙切齿的问出他以为不关心、可以忽略,却早就在意的问题:「裴温,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我?不然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在关心别人怎么样?」 「盛明炀是不是从来都不是你心里的第一顺位?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了?只是现在刚好给你提供了一个理由。」 否则为什么他要裴温要他一起挑选房子的时候,裴温的态度那样冷淡?又为什么不听解释,就给他下了死刑。 盛明炀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站在裴温身边的段尘朗,想起裴温方才要和他离开,心里简直酸疯了。 他恶毒的揣测,铁青着脸咬牙继续说:「其实你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好用又不会随意泄露你隐私的工具对不对?你喜欢的是像他这样,像江泽那样一类人,但我已经在改变了,你却永远都看不见我的成长!」 裴温的手高高扬起,他浑身气的直发抖,盛明炀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 但他一抬眼,就看见了盛明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写满了笃定,裴温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显得那样苍白而无力。 你反驳啊! 你为什么不反驳?! 在裴温垂下眸子看不到的地方,盛明炀等待着,无声请求着,但周围追过来的记者和闪光灯却让裴温无地自容,他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了。 「请问一下裴总,您辞职是否也和您与盛少爷的这种不正当关系有关?」 「请问裴总知道盛少爷要和江少爷订婚这件事吗?您在其中,是否有插足过二人的感情?」 「对于那些照片,您有何解释?」 「抱歉,这些问题我们有权利不回答」,段尘朗将记者拦在了裴温外面,用眼神示意盛明炀带裴温先离开。 裴温却直接拨开段尘朗大步走了过去,他已经不能体面的离开江城了,但起码,他也要为自己澄清事实。 他和盛明炀有没有在那些照片的背景中做过什么事情,难道他身为当事人,还不清楚吗? 第112页 裴温平静的直视着那名提出问题的记者,目光如炬,举手投足间就好似是在盛世某产品的新闻发布会,举手投足间全是令人信服的气质。 「关于你们的问题,首先,我从没有插足过任何人之间的感情,宴会的照片是合成的,这点你们可以去查证。其次,我不否认自己和盛明炀的关系,但我又并非是盛明炀的亲哥哥,我们之间并没有违反任何的伦理道德,不应该成为你们抨击的对象。最后,我辞职和盛明炀任职一事没有任何的关系,毕竟我总不能为盛世工作一辈子,不是吗?」 短暂的寂静过后,闪光灯亮的更快了,记者的问题也更加犀利,充满了挑衅。 「既然您说没有插足过二人的感情,那请问,裴总您姗姗来迟,是否是因为在此之前,从不知道今天是订婚宴?那么盛少爷是否存在欺骗感情的问题,裴总,请您正面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是啊,裴总,要真是如您自己所说,那好端端的,您为什么突然要辞职,又为什么此前一点风声也没有放出来?」 裴温深深地看了一眼最开始提出问题的那名记者,眼神沉着,当中透漏出坚定和审视:「我已经说过了吧?辞职是我自己的问题,同感情无关,另外,记者讲话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逼问我的这些,都是在你自己的推测下进行的,我有权利保持沉默,或就你恶意引导向法院提起诉讼。」 那记者眼神闪躲着,没有人再敢说话,在一片沉默和凝固的空气当中,裴温微笑看着他们:「要是没有其它问题了,那能麻烦你们让条路出来吗?」 听见裴温的话以后,刚把车开过来的陈律师便配合的鸣笛了两声,记者们也不是第一次和裴温打交道,知道从他嘴里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于是也就慢慢的散开了。 「哥……」 盛明炀痴迷的看着裴温。 差点都忘了还有一个他在旁边了,裴温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来,视线冰冷,就像方才对待记者那样。 盛明炀又叫了一声哥,眼神当中满是希冀,裴温方才的话里一直有维护他的成分在,那是不是说明他就还有希望? 盛明炀也顾不上是否还有外人在场了,他小心翼翼的勾了勾裴温的手,放软了声音,软着嗓音说:「哥,我们的事情回家再谈好不好,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 「不用了,盛明炀,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从此以后,你也别叫我哥了。最后再给你一句忠告,江渝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以后做事情别再随便就相信别人了,当然」,裴温失笑了一声,「你们真心相爱,他大概也不会真的对你做出什么。」 毕竟从见到江渝的那天起,他对所有人都是温和善良的,一直设计对付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看着裴温冰冷无机质的眸光,盛明炀忽然发觉,对付裴温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他除了撒娇,其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哥,你真的,不要我了?」 盛明炀嗓音又干又哑,脸上出现一种痛苦而又茫然的神情,仿佛一个总受娇惯的孩子,向来是要什么就给什么,却平生第一次遭遇了灭顶之灾。 所以,对裴温,连撒娇都不管用的话,那还有什么有用呢? 谁能来帮帮他?只要裴温别用这种态度对他,让他干什么都行。 裴温嗯了一声,嗓音艰涩,却一直都没有正眼去看盛明炀。 「我不要你了」,裴温说。 裴温径直上了车,段尘朗明明自己有车,却偏要也让陈律师「顺路」捎带上他。 独留下盛明炀一个人站在原地,面无人色,目光虚浮,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眼睛里所有的侥倖全部荡然无存,他仿佛在品尝世间最致命的东西。 第63章 裴温走了 天空开始下雪,是今年的初雪。 盛明炀跟着车踉踉跄跄的走了一会儿,飞雪便洋洋洒洒的挡住了视野,他停下来,伸出手接住便很快融化,深色的眼睛里,带着悲痛。 裴温的目光从后视镜中收了回来,他们已经走的很远了,好像把全世界都甩到了身后去。 裴温唿出口热气,即使是坐在车里,过冷的天气也使之形成了一片白雾,陈律师眼角余光瞥见之后,便打开了车内的暖气。 「等下再开吧,我可以吸根烟吗?」 裴温身上是没带烟的,陈律师一听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嗯了声,摸出自己的烟和打火机给裴温,也没按照他说的那样把暖气关了,只是将车窗往下降了一条缝。 「谢谢。」 裴温知道他是在照顾自己,毕竟后座的段尘朗可是一上车就热的将外套给脱了。 而这也是段尘朗第一次知道原来裴温是会吸菸的,他坐在后面,看着裴温的侧脸,心里无不惋惜,若说之前只是裴温单方面的想要出国,说不准还会改变主意,那现在除了出国,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下,恐怕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了。 毕竟今天晚上那些记者只是个开头,宴会上各方势力都有,鱼龙混杂,真到了明天,事态还真不一定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尼古丁顺着喉咙到胃,却不像以往有用,压根抚平不了情绪,冷风一吹,烟雾便顺着飘到了车后座去,冷不防的,段尘朗被呛的握拳咳嗽了两下。 裴温视线稍凝,赶忙将菸头摁灭在车载菸灰缸上,说了声抱歉。 第113页 段尘朗摆摆手,往裴温身边倾身笑道:「没关系,是我自己看你看的太入神了。既然已经对他死心,那我可以经常去国外看你吗?」 裴温轻轻点头:「当然可以,随时欢迎。你可以带你未来的男朋友一起。」 段尘朗莞尔一笑:「我又被拒绝了啊,看来还是魅力不够大。」 不过看着裴温还能冷静的对待他企图「趁虚而入」,段尘朗也就放心了一些,再怎么样,裴温应该也不至于想不开就好。 总说离别离别,可真正到达机场的时候,裴温心里对这个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终究还是有些不舍。 可他又哑然失笑起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嘛,他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裴温从陈律师手里接过行李箱,朝他郑重鞠了一躬:「陈叔,帮我照顾好盛叔叔,还有公司那边,也要多麻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裴少爷,还有其他事情要我帮着转达给少爷的吗?」 「也没什么了」,裴温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来,然后递交到了段尘朗手中。 段尘朗捏着信,笑眯眯的问:「怎么着?还特意给我写了信?情书吗?」 裴温也笑了,他摇摇头:「不是,还麻烦你帮我移交给江渝。」 段尘朗撇了撇嘴:「给情敌写信都不给我写,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说是这样说,但段尘朗还是妥善的收好了,裴温却有些沉默,半响清脆的女音开始催促登机,裴温便和他们说了再见。 裴温一走,陈律师的目光就沉重了下来,他和段尘朗道:「能麻烦段少爷自己打车回去吗?我还要去趟医院。」 「怎么了?」 「老爷子被救护车拉走了。」 就在他们的车开上高架不久,他其实就收到了医院的通知。 但他还顾忌着老爷子的话,务必要今天就把裴温送走,否则很有可能又要拖累裴温留下照顾他了。 听完了他的话,段尘朗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何况,在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江渝在背后搞鬼之后,他对盛老爷子的那些成见也荡然无存,反而能理解他所做的这一切了。 他自己有个混蛋父亲,并不代表所有的父亲都是混蛋。 「我和您一起吧,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毕竟,他也是助江渝为虐的一份子,能弥补多少是多少吧。 …… 盛明炀站在抢救室门口,双目通红,尽是血丝,听完了医生的话,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像被浸在了冰水里,天旋地转。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亲得了骨癌,甚至已经到了中晚期的地步。 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人和他说过? 家庭医生呢? 是没检查出来吗?要他们有什么用! 裴温呢?裴温知道吗? 盛明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四分五裂,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徘徊流浪的小丑,身上突然之间增加的一项又一项艰巨的重担,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谁是病人家属?过来签个字,病人现在情况恶化,之前预备的方案已经不能使用了,目前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截肢,但风险也很大。看是继续保守治疗,还是现在就准备手术?」 盛明炀攥着手术单,唿吸急促,还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来都以为,有家庭医生在一旁看护,他爸就算是瘦了,顶多也只是营养不太跟得上。 从小到大,他似乎就没怎么关心过自己的父亲。 他和他吵架、拌嘴、记恨,却从来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他躺在病床上,等待着一个未知生死的手术。 而这一刻,没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他多希望裴温能够出现,告诉他该怎么办? 盛明炀的手还发着抖,手背上青筋暴跳,眼神明灭挣扎。 原来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吗? 那这代价可太大了,像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玩笑,编织的一场噩梦。 不是急性手术,护士一直在一旁耐心等着,没有说话。 这种病,很有可能截肢了,也还是阻止不了癌细胞继续扩散。 盛明炀头痛欲裂,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保守治疗还是截断一条腿,可他手脚冰凉,亦如裴温问他,是选自己还是江渝。 勐地一拳砸向墙面,盛明炀又闭上眼大口唿吸,仿佛在平息什么,护士惊唿一声,就只见到盛明炀已经签了字,留下墙面的星点血迹。 护士拿着盛明炀塞过来的签字单,不忍心的劝道:「先生,你的手还是去处理一下吧,病人身体底子还不错,一定能扛过去的!」 这种事情,其实没人能说得准的,护士进去手术室之后,盛明炀在外面还隐约听见了医生的呵斥声。 不能给家属无谓的希望。 等陈律师和段尘朗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脸颓丧的盛明炀,他垂落的手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瞧着却是异常可怖。 陈律师一脸严肃,立刻叫来了护士给他处理伤口。 盛明炀只是淡淡的瞥了两眼:「裴温呢?我爸生病了,他知道吗?」 陈律师抿唇不语,最后还是段尘朗说:「他不知道,裴温已经离开了。」 「离开?这是什么意思?」 第114页 盛明炀唰的站了起来,好在护士眼疾手快,才没让盛明炀将消毒水也给碰倒在地。 「我问你们呢?这是什么意思?」盛明炀的语气强压着暗火,心里轰然倒塌一片,他颤抖着声音,生怕是不是裴温也出了什么意外? 一个人的离开可以分很多种,爱情、亲情、友情、短暂告别和永恆的离去,总说离别像暴风雨般猝不及防,但其实早已蕴藏在点滴与惊雷里。 既然陈律师和段尘朗还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那只能说明,裴温可能是离开这座城市了,就像江渝之前和他说的那样。 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成功。 「你们都瞒着我,我那么努力想要把他留下来,甚至不惜让他误会我,可为什么你们还是逼走了他,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盛明炀一把揪住了陈律师的衣领,陈律师脸憋的有些红,目光却平静:「盛少爷,裴少爷的合同是你偷走的,要和江渝订婚的人也是你,就连老爷现在生死未卜,也全都是因为你在宴会上的胡闹,你说我和老爷逼走了裴少爷,但如果不是你的任性,他原本也不用离开。盛少爷,你也该长大了。」 段尘朗眸子闪了一下,上前将盛明炀的手掰开。 「盛明炀,你先冷静一些。裴温他,只是出国了,这点我可以作证,是他自愿的,发生了今晚这样的丑闻,他在江城也待不下去了吧?你想让他走到哪里都被人戳着嵴梁骨骂吗?你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查清事实的真相,照顾好盛叔叔和裴温辛苦维持的公司吗?」 盛明炀的手在痉挛,他弯下了嵴背,浑身像被按在荆棘上面的疼,可陈律师说的对,归根到底,裴温的离开和他爸突然的发病都是因为他的妄自尊大造成的。 他以为自己成长了许多,还跑去和裴温邀功,可其实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原地踏步。 「我知道了,陈叔,在我处理好所有一切之前,我不会再依赖我哥了」,盛明炀冲着陈律师狠狠鞠了一躬,「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抱歉。」 陈律师心里嘆息,这两个人,连託付的态度都一模一样,可偏偏走到了如今这一步来。 「没关系。少爷,其实老爷早就预料到了会有如今的情况,从他确诊的那刻起,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陈律师将手机调出来,眼眶也有些发红,「这是老爷的遗嘱,海外分公司留给裴少爷,国内的则全由你来接手,他说无论公司在你手中会变成什么样……」 陈律师的声音有些哽咽:「也都是他欠你的,如果他真的下不来手术台,也请你继续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这算什么? 盛明炀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耿耿于怀了十多年的事情,记恨了十多年的父亲,他还以为是他为了公司不择手段,要利用裴温,结果现在,全部变成了一句「都是为了你们好?」 盛明炀大吼起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手术室里的人听:「陈叔,我不会原谅他的!如果真的想让我好好生活,那就让他亲自从病床上下来,跟我道歉。」 陈律师先是一愣,随后眼睛里浮现一抹欣慰,他拍拍盛明炀的肩膀:「先让医生给你处理伤口吧,相信老爷一定会没事的。」 第64章 裴温的信 「这是裴温让我给你的」,段尘朗下巴抬了抬,将一封信推到江渝面前。 「他人呢?怎么不自己来找我?」江渝搅了搅杯中的咖啡,撑着下巴,眸光明亮,又自顾自的说,「噢,他是不是在和盛明炀吵架?那这封信是干什么的?他写来控诉我?跟我求饶?还是表白?话说,他怎么还让你给我送信?他可不是这么蠢的人,你和我合作,就等于背叛了他,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段尘朗昨天从医院回去后,一整夜都没有睡着,他反反覆覆的復盘着江渝的整个计划,终于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段尘朗冷笑一声:「你说这么多,其实是在掩盖,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裴温吧?」 「是啊。」 从今天段尘朗约他见面,江渝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了,毕竟所有的计划都完成的很顺利,裴温会同厌恶他一样,厌恶段尘朗和盛明炀,这就已经足够了。 江渝淡淡的目光,玩味的笑容,直直的看向段尘朗的眼睛:「我比你们所有人认识裴温都要早,说好了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偏偏他背叛了我,离开了孤儿院,甚至还喜欢上了盛明炀。那个废物有什么好的?不过现在没关系了,裴温一定恨他恨得要死。当然,还有你,毕竟你也出卖了他……」 「你倒是自信,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去告诉裴温和盛明炀吗?」段尘朗眼里充斥着被利用的寒意与噁心。 「你不会的」,江渝很随意的摆摆手,抿着笑说,「你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哥哥,你不想再重新被他们压下去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段尘朗眸子微眯,倏尔又笑了起来。 江渝警惕的看着他,眉目间尽是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一般的烦躁,他厉声质问:「你笑什么?别笑了,真丑!」 段尘朗却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又笑了好久,就在邻座的客人狐疑的盯着他,以为这人是不是有病,要起身找服务员换座位的时候,段尘朗才停了下来,而江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第115页 「你到底在笑什么?不说话我就走了,别耽误我去找裴哥哥!」 「你打算上哪儿去找他」,段尘朗更加乐了,他想,江渝这个自信又自负的人大概听完他的话后会忍不住想杀人的吧? 段尘朗翘翘嘴角:「我的确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我是为了裴温好,我可不怕你。你应该还不知道,裴温已经出国了吧?这封信,是他留给你的,你看了以后会开心的。」 这句话像拉满了弓的箭一样一下子就扎破了江渝的心,他眸光幽暗,像一条毒蛇那样散发着偏执阴冷的光和些许的不太相信。 段尘朗却已经站了起来:「多谢款待,江二少就自己留在这里慢慢看,我先走了。」 江渝盯着桌子上的信封,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倖心理,但打开后满目望去,都是裴温书写着有关盛明炀的事情,说是给他的信,却只有三两句是裴温决定放下过往的一切,甚至还祝愿他和盛明炀过的幸福。 江渝顿时恨不得扑过去抓烂段尘朗走时噙着笑意的脸,直到鲜血淋漓才解恨。 「废物!废物!」 桌面上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一扫而空,心头的恨意让他表情狰狞,他给盛明炀制造了那么多次机会,他都留不下裴温,他又让他走了。 盛明炀又让裴温离开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就自己去临城了,何苦再将那么好的机会拱手让给盛明炀? 若是解救出裴温,和裴温共度一夜的人是他,他就绝对不会错失良机,让裴温离开的! 「废物!都他妈的是废物!」 江渝的脸扭曲着,嘶吼着,双目通红,仿佛压抑了太多情绪,他演了那么久的戏,如今都做了无用功,他急切的喘着粗气,搬起椅子哐当巨响,砸向桌子的反弹力却震得自己手腕发麻。 直到战战兢兢的侍应生过来递给他一小块镜子,目露害怕的点了点他的脸,江渝只看了一眼,就将镜子给摔了,扔下一沓钞票,捂着脸跑了。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好吓人,这人的脸是整过吗?」 「应该是吧,刚才你好勇敢,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犯了什么病,你还敢上前去给他递镜子。」 「那不然怎么办?你看看这里让他弄的,客人全都吓跑了,店长回来怕是要生气,好在那人还知道给钱……」 —— 病房里的味道并不算好闻,甚至消毒水熏的人眼睛发酸,但盛明炀却终于能够安心一些,紧绷了四五个小时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只要继续治疗,抑制肿瘤復发和转移,基本上就不会影响寿命,只不过,说是这样说,但老爷子现在很瘦,身体的营养还是要跟得上才行。 「明炀,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看着,公司的事情你也暂时不用担心,裴少爷给你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助理」,陈律师拍了拍盛明炀的肩膀。 盛明炀的模样很是憔悴,而精神上的疲态更重,他抬起头,大脑却清醒的厉害,口袋里的红本子变成了他唯一的支柱,他哀求的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裴温有没有安全落地。」 陈律师沉默了:「明炀,老爷子吩咐过的,不让我告诉你裴少爷去了哪里,也不让我单独联繫他,要是他知道了老爷的病情,一定会赶回来的,所以,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盛明炀难受的抓了抓头髮:「我只是想知道,他安不安全,你不用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就只有这么一丁点的小要求,也不行吗?」 陈律师看着盛明炀,缓缓直起身子,语气轻如嘆息:「我只能告诉你,航班已经安全落地。」 「那就好,那就好」,盛明炀挫败的抹了一把脸,陈律师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抹眼泪。 但同时为两个人担惊受怕了一夜,骤然松口气的时候,盛明炀的身体实在负荷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手上打着点滴,身边只有捏着一封信,红着眼睛的方璇在,见到盛明炀睁开眼睛,方璇便替他将病床升高了一些。 「盛总,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 这一句盛总刺的盛明炀几乎麻木,但他已经知道不再依赖任何人了,他朝方璇摇摇头,问她:「我爸怎么样了?」 「董事长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不过还没有醒。」 「那就好」,紧接着,盛明炀又问,「那公司呢?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方璇似乎早就在等着他问了,她晃了晃手里的信封,笑的比哭还难看。 「老闆离开的太突然,虽然他已经将手中的事务全都分散出去了,但势必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好在,他给我留下了这个」,想起信封里的内容,方璇的嗓音就有些哽咽,顿了顿,还是尽量以一种轻松的方式说,「锦囊妙计。所以别担心,在裴总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危机没有见过,我暂时还顶得住,你先好好养身体。」 方璇说到底只是一个助理,能力再大,也不如真正的决策者拥有话语权,盛明炀知道她是受了裴温的嘱託才顶在前面帮自己的。 裴温就连离开,也都为他筹划好了一切。 盛明炀扬起头,换了之前,他一定不会在别人面前坦露出这么狼狈的一面,但他现在实在撑不住了,哭的泣不成声,像个小孩子。 第116页 可他也的确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有毕业的青年,短短半年时间,他就经歷了这么多事情。 方璇眼神复杂,看着盛明炀用手挡住脸,哭声响了许久,方璇最后嘆了口气。 病房里笼罩着深深地寂静,直到陈律师拿了午饭进来:「方助理也一起来吃点吧,感谢你及时做的危机公关。」 说的是裴温和盛明炀床照的事情,以及盛老爷子被送进了医院。 现在外界传言不断,但没有一个人知道老爷子的真实情况,就连盛明炀现在的病房外面还都站在安保人员。 「不用谢我,我只是乘了前人的凉」,聘请的安保人员是早在上次盛明炀酒精中毒时老爷子就安排好的,那次是为了防止盛家大房下黑手,没想到这种时候倒是用来阻拦记者了。 至于床照的事情,方璇看了一眼盛明炀的表情,见他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才说道:「照片的确是合成的,不然也不能那么快闢谣。只不过,警察那边却给了一个奇怪的结果,这次搞破坏的是乔桥的女朋友凌玲,说是为了替乔桥报仇,才要陷害裴温,意图让他身败名裂,但早在临城那次,警察就发觉了,以乔桥的名义开的那间房中布置的有摄像头,无论是杨镇川还是你…这床照都会被坐实。」 「所以这是一场早就蓄意谋划好的事情?」陈律师问,「要是当时用了那间房,现在事态发展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是这样的。」 「这可真是歹毒啊!」 饶是陈律师的职业生涯中,见过形形色色比这还要离谱的案例,也不免咋舌:「乔桥是大房的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也只有他们能使得出来了。要知道,那次裴少爷可是间接救了盛夏小姐,没让她背上官司,这些年,老爷虽然一直让裴少爷去夺权,却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大房。」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盛明炀蹙着眉,明明他是当事人之一。 「那是因为,老闆当时不让我告诉你」,方璇认真道,「他说他会处理好这些事情,没必要再添一个人徒增烦恼,但现在看,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下公司内部的情况。」 「当然,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多了」,方璇话锋又一转,「要不是老闆已经削弱了他们的股权,现在公司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你现在也见不到我在这里。」 方璇耸了耸肩膀,平铺直叙诉说着这些年来她和裴温遇到的危机。 盛明炀听的心惊肉跳,但心里却默默记下了每一桩事件以及其中涉及到的公司和人。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以后,打算怎么办呢?盛总?」方璇说到最后把自己给讲生气了,心里又替裴温感到不值,语气就不免带了些阴阳怪气。 「我会做的和裴温一样好。」 盛明炀的目光犹如炬火,那份专注和认真让方璇和一旁的陈律师同时打了个冷颤。 第65章 裴温生活 六月初,墨尔本迎来了秋末。 也是裴温最钟爱的金色时节,日落的暖阳穿透橙红色和金黄色的树叶间隙,此时的温度刚刚怡人。 裴温穿着一身浅咖色的风衣,在这里,没人认识他,他也不需要再戴那个遮住伤痕的眼镜。 他双手插兜,漫步其中,尽情享受美景,衣袂飘然间,眼睛里写满了温柔与云淡风轻的清浅意味,风衣的袖子稍微卷了起来,里面的衬衣却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上面,平添几分慵懒矜贵。 这三年时间,他都没有离开过墨尔本,最喜欢的地方便是马其顿山,一有闲暇时间他便自己驱车前来这里。 期间,段尘朗趁着出差,两人还见过一面,默契的没有聊到国内的情况。 一见面,就打趣问他有没有收穫一段艷遇,嘴还是一样的贫,裴温摇摇头,他在这里,甚至都不怎么和别人有交集,只除了公司里有个讨人厌的傢伙。 「他八成是看上你了。」 裴温面无表情:「你再这么说话,就给我滚蛋!」 段尘朗欣慰于他终于可以随性的表达自己,赔笑着不再言语,国内事务繁忙,他只待了两天就要走,裴温还可惜他来的不是时候,没能见到这里的秋景。 「没关系」,送别段尘朗的时候,他笑着回答,「我已经见到最美的风景了。」 害得裴温差点又忍不住踹他一脚。 裴温偶尔也会和盛老爷子打一通电话,除了汇报自己在分公司的工作情况以外,他还记挂着老爷子的身体,不过得到的回覆基本都是一切安好。 裴温便也在这里悠然生活下去,这感觉,就像是在养老。 只不过,他打算年后就从分公司辞职了,这里的食物他仍旧吃不习惯,他想,或许会去其他亚洲国家待上一段时间,顺便体验一下其他工作。 裴温的眼睛落在了周围成双结对的游客身上。 现在正是打卡拍照的好季节,墨尔本私家花园算得上是一个比较着名的景点了,庭院风格很独特,裴温甚至可以见到比往日里多出三倍的亚洲面孔,他还帮了一对小情侣拍合照。 又逛了一会儿,他实在不想在人群中继续拥挤穿梭,就打算回去了。 裴温住的地方就在公司不远处,是老爷子一贯的风格,一到门口,他就发现那人又来了。 「程总,我不是说过,我只是来度假的,不用事事都和我商量吗?」 第117页 裴温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三年来,他总是感觉很奇怪,分公司里的高层对他的态度都太过毕恭毕敬,他哪里像一个遭人嫌弃的空降「监工」,简直都快被当成老闆对待了。 裴温大概猜想,是老爷子特意吩咐的,但他有时候还是受不了,就像现在。 程魏是盛明炀母亲姐姐的儿子,自小就在墨尔本生活,后来也就顺势接手了这家分公司,在裴温没来之前,他一直是最高决策者,但裴温却挺烦他的。 「这次又是什么事情?在没有我之前,你每次做事情也要这么和别人商量吗?」裴温边掏出钥匙开门边忍不住抱怨。 程魏有着一张与年龄不符的娃娃脸,且酷爱穿亮色的衣服,就如他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运动外套,裤脚甚至还捲起露出脚踝来,任谁也看不出来他居然属于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那类人。 听见裴温的话,程魏脸上划过一丝不可言说的笑容,他眨了好几次眼睛,瞪着杏眼贱兮兮的喊:「我的裴温大宝贝儿!你别这么说嘛!你的意见也很重要,上次不还帮忙挽救了公司的损失?」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裴温尤其无奈,当时是他实在闲着没事,就让程魏找个小项目给他做做,但也不知道是程魏在试探他还是真的心大,直接丢给他一个好几亿美金的资产评估。 裴温当时休息了一年,身体已经适应了慢节奏的生活,陡然来这么一下,可把他累的够呛。 项目结束的时候,裴温倒头睡了十几个小时,程魏当时联繫不上他,直接叫了人来撬门,直到裴温被动静吵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和消防员四目相对。 不过虽然挺累的,裴温却罕见的感到了一丝熟悉和快乐,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别人都希望有钱有闲,他却是打算换个环境,换份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裴温将人迎进门,然后去泡红茶。 和裴温的含蓄不同,程魏身上有着外国人的开放,裴温有时候觉得他就像一个恶劣的小孩子,一边泡茶还要防止他突然袭击。 程魏看着裴温的背影,眼睛弯了弯,拿出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踮起脚尖就要上前去搂他的脖子,被裴温端着茶杯转身的动作逼得停了下来。 「哎,你说说你,还是这么不近人情」,程魏翘着二郎腿,悠悠的喝着茶,「我长的这么好看,和我睡一觉也不亏你什么。」 其实裴温知道,与其说程魏是看中了他的皮囊,想和他上床,倒不如说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亲近感,导致他格外喜欢捉弄自己。 裴温也抿了口茶,笑了两下:「我觉得,你和我一个朋友,应该会志趣相投的,下次他再来墨尔本,我介绍给你。」 程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戳了戳裴温放在桌面上的手臂:「那人有你这么帅吗?」 裴温这几年也是被程魏锻鍊的脸皮厚了不少,他当下弯了嘴角,眼底眸光微转,睨了程魏一眼,有些自负道:「挺帅的,但跟我比可能还差了一些。」 程魏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睛,难得没有回击裴温的话,一脸认真的回答:「那倒是,比你帅的应该也挺难找的,你看你现在这样多好,刚来的时候死气沉沉的,跟失恋了似的。」 裴温差点就被嘴里的红茶给呛到了,他轻咳了两声,主动转移了话题:「说吧,今天来找我又是干什么?先说好,我可不带项目了啊,秋天过完,我就打算辞职了。」 原本还吊儿郎当的程魏听见「辞职」二字,脸上突然显露出几分有些复杂怪异的表情,可他一转念,又想起裴温的确是不知道这件事。 于是又打马虎眼煳弄过去:「辞职什么的,再另说,但这个项目,确实是非你不可了。」 「什么啊?」裴温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程魏将策划书双手奉上:「还记得上个月採购的那批零件吗?」 裴温嗯了一声,他虽然没有参与,但这批零件是运回国内的,採购量也是近几年来最大的,所以记得还算清楚。 「出什么问题了?」 程魏有些丧气:「出大问题了!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合作的厂家没有变,但质量却不合规,总公司认为是我或者其他高管做手脚了,所以要派人来清算帐目。」 裴温不太明白:「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只要公司帐目没问题,零件质量应该只能归咎于生产的厂家或者中途的运输公司吧?」 毕竟路途遥远,其中经手的人也是说不清的,程魏只要保证自己没有问题,其他的,一环一环查下来,也能抓到真正暗箱操作的那个人。 「当然有关系」,程魏很是苦恼,觉得这个藉口真是烂透了,可还是硬着头皮道,「我能保证自己没问题,但其他人却不一定,你也知道,公司两年才做一次资产清算,现在总公司突然派人来,而且明天上午就要到,帐目清单压根做不出来。」 程魏双手合十,眉毛蹙成了一团:「不管怎么样,你也在总公司干了那么长时间,帮忙拖延一下时间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总之,你要是不帮我,我的职业生涯可真就要到头了,届时,恐怕你就要顶我的位置。」 言下之意是,如果裴温不帮他这个忙,那等程魏被拉下去后,他就会被聘任为新的执行总裁,肯定是不可能辞职了。 第118页 这件事,程魏说的严重,却也不无可能。 裴温眉头微蹙,神色几番变换,似在思考程魏话中真假,半响,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程魏脑袋稍稍一偏,眼中似有无奈,他老早就想好了藉口,很诚恳的说:「因为、我害怕。」 裴温嘴角抽搐了两下,片刻后,他唇角轻扯:「还有程总你害怕的东西?那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裴温看出来程魏在撒谎了,但他的态度,让裴温只能先答应下来,否则还不一定又会找出其他藉口来。 与其一直在这里等程魏的软磨硬泡,还不如直接和总公司的负责人沟通一下,就能知道,程魏到底卖的是什么瓜了。 等送走了程魏,裴温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资料,对他来说,工作这件事是宁缺毋滥的,尽管他计划的是年后,可从现在就开始递简歷,已经不算早了。 次日一早,裴温就接到了程魏的电话,和总公司负责人的见面地点定在了离裴温家不远的一家酒店里,程魏让他早点过去,多争取一些时间。 可等裴温到达,并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却又突然被告知,见面时间推迟到了明天。 【作者有话说】:下章重逢~ 第66章 裴温重逢1 「怎么回事?」 裴温站在酒店大堂,压低了声音询问。 「啊,对方负责人有些水土不服」,程魏的声音非常的含煳其辞,「明天再见面也是一样的嘛!总要让他们倒一下时差。」 水土不服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裴温也只好先和酒店经理沟通,重新预定了明天的包厢。 做完这一切,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胃便又开始隐隐泛疼。 早些年留下的旧疾,还没能好全他就出国了,到了这边以后,饭菜又实在是不合口味,就算是去附近的中餐厅,里面售卖的食物也都是经过改良的,更加符合墨尔本人民来吃。 他摁了摁胃部,打算午餐就简单煮一点养胃粥,这三年,他越来越懒,主要是一个人生活久了,做多了也吃不完,身边更没有那个隔几天就嚷嚷着要吃他做的饭的人在,饮食方面便往简单快速靠拢了。 裴温慢慢踱步,刚穿过小区的花园,猝不及防间,唿吸停滞了。 全身的血液都在身体里倒灌,每一寸肌肤,好像都被扯碎,揉成一团,楼底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而他身边,还放了一束鲜艷的红玫瑰。 盛明炀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生命当中。 裴温大脑空白,脚下生根,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可怕的幻觉。 这三年来,他刻意迴避和盛明炀有关的一切,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个人。 裴温忽的低下头,眨眨眼睛,骤然紊乱的心跳提醒他,应该要趁着盛明炀还没发现自己之前就赶紧逃离。 可盛明炀坐在那里,穿着一身从前不喜的深黑色大衣,长裤笔挺、整洁,露出的侧脸比三年前更加的锋利,从高挺的鼻樑到清冷薄唇,就像是从一个懵懂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直勾勾盯着他房间所在的楼层,像一尊矗立的漆黑雕像。 裴温被名为盛明炀的魔咒定在原地,任由盛明炀走到他面前,皮靴进入裴温的视野当中,那双修长的手指捧着一束娇艷欲滴的玫瑰花,另一只手抬起来,在碰到裴温的脸之前,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不够稳重,又倏然收了回去。 盛明炀的笑容与他梦中所有的都不同,浅淡、温柔,嘴角一弯,执起裴温的手背,像模像样地落下一个吻手礼。 「好久不见了,哥。」 声音却没怎么变。 「哥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吗?」盛明炀轻笑一声,「花也不收?怎么三年不见,你还变呆了?」 裴温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摸了摸鼻尖,状若无事的将玫瑰花接了下来,却只听见盛明炀又笑了一声,「看到哥好好的,我就放心多了。」 裴温不知道说什么,嗯了一声,又觉得自己态度好像有些冷淡,找补道:「你好像是瘦了一些。」 盛明炀只是看着他,一副成熟又可靠的模样。 带盛明炀上楼的这一路,裴温想了很多,盛明炀如今的样子,明明只是褪去了青涩,却和从前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不,应该说是判若两人。 裴温不是没设想过再见到盛明炀时,会是什么场景,或许盛明炀会质问他为什么要离开?或许,盛明炀已经和江渝组建家庭,忘了他了。 而从来没有一个是像现在这样,盛明炀深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又好似被商场侵染过的高高在上的悲悯神色。 却殊不知,在他身后的那个人,眼神就像一匹饿狼,盛明炀偏执和怀念的眼神死死盯着裴温,像是在凝结一张蛛网,等到猎物放松警惕,再大快朵颐。 「你……」 裴温猝不及防被两人之间几乎前胸贴后背的距离吓了一大跳,他禁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盛明炀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伸手在裴温后背扶了一下。 「小心点,哥。」 原本就逼仄的电梯,现在更觉狭隘,裴温避无可避,只能盯着脚尖看。 他忽然就丧失了和盛明炀共处一个空间的所有经验,只能让自己贴着冰冷的墙面。 第119页 「哥是在怕我吗?」 盛明炀微笑道,但他虽然极力掩盖,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雄性荷尔蒙气息却盖不住,裴温稍稍偏一下头,躲开盛明炀不知为何有些咄咄逼人的视线。 电梯门打开,有其他住户要上来,盛明炀忽的拉住了裴温的手,带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裴温抬起头,盛明炀微微一笑:「往后站站,哥,别挡着其他人了。」 「嗯。」 进来的刚好是裴温邻居家的小女孩,她妈妈带着她还和裴温打了个招唿,裴温也趁机挣开手,笑着回应。 盛明炀却不想放开,当裴温的手滑至身侧的时候,盛明炀又紧紧攀了上来,知道裴温不会在这里和他翻脸,就得寸进尺。 裴温看着他,欲言又止,眼睛里带着轻微的不满。 金髮小女孩则捂住嘴嘿嘿乐了两声。 「哥哥,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小女孩压低声音,又偷偷道,「比之前那个帅!」 她说的是程魏,因为他经常会来找自己的原因,又爱动手动脚了,一来二去的,就被这小丫头当成他男朋友了。 明明解释过很多次,不过小女孩的思维都比较跳脱,她不相信,裴温也没办法。 但该有的解释还是要有的,他摸摸小女孩的头髮,嗓音温和:「哥哥没有男朋友,只是同事和朋友。」 在小女孩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中,盛明炀却终于松开了手,不知是觉得自己的行为给裴温造成了困扰还是因为裴温的话。 「哥方才想要和我说什么?」 等电梯到站的时候,盛明炀仗着小女孩和她母亲听不懂中文,又出声询问。 他要不提,裴温都差点忘记了。 「我是想问你,吃饭了没有?」以他对盛明炀的了解,飞机餐他肯定吃不习惯,多半只会喝上几口水。 盛明炀摇摇头:「还没有,方姐前不久辞职了,新来的小助理第一次坐跨国飞机,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让他们先去安排好的酒店休息了。」 冷不防的听见熟悉的名字,裴温有些讶异:「方璇辞职了?为什么?程魏说的总部派来的人就是你?虽说零件质量是大问题,但你怎么还亲自来了?那国内怎么办?盛叔叔又怎么办?」 盛明炀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哥还是这么爱操心,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比较好。」 裴温有些尴尬,他一见到盛明炀就忘了自己已经不是盛世的总经理了,这些事情都该由盛明炀接手,他不应该操心这么多了。 「抱歉」,裴温抿了抿唇。 盛明炀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不贊同的捧起他的脸,四目相对:「哥永远不用对我说这两个字,该说对不起的人明明是我,方姐怀孕了,所以辞职,但我也对她说过,想回来随时欢迎。总部派来的人的确是我,这么多年,海外分公司的事情一直没怎么过问,所以我来也是正常的进行考察。至于国内的事情,放心吧,盛大伯将持有股份全部换现,现在大概举家迁到美国了。」 裴温受不了他眼里的认真,别过脸去:「这样啊,那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那盛叔叔呢?明炀,他身体怎么样了?」 盛明炀忽的不说话了,他安静的看着裴温。 裴温被他的沉默惹的心里咯噔了一声,他有些着急:「怎、怎么了?难道盛叔叔身体出问题了?可前天我们才通过电话,盛叔叔的声音听着也没有异常……」 裴温说不下去了,盛明炀冷沉的视线让他唿吸困难,无法再发声。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裴温手里还拿着鲜花,另一只手捂住发慌的心脏率先走了出去,盛明炀看着他略显慌张的背影,啧了一声和好奇盯着他们看的小女孩告别,然后也跟着出去了。 两人沉默着走到裴温的门前,又一前一后进了房门。 盛明炀的视线轻飘飘的环顾一周,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只除了地上尺码不一的两双拖鞋。 裴温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那个,我家也没有其他人来,所以也没准备多余的拖鞋,我的你应该也穿不上,不然就直接进来吧?」 「这不是还有一双吗?这是谁的?」盛明炀指指地面,裴温的脚不大,所以那双小一些的一看就是他的,但还有一双尺码偏大,盛明炀心里祈祷,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个是…程魏的」,裴温也觉得有点怪怪的,程魏和他差不多高,鞋码却至少比他大了两码,「你们应该算是表兄弟吧?如果你不介意……」 「我介意。但为什么你家里会备着他的拖鞋?你们很熟吗?」说着,盛明炀还嫌弃的踢了两脚。 「这个,是程魏自己的习惯,不止我,其他和他相熟的员工家里都有他的拖鞋,不过要说相熟的话」,裴温表情有些复杂,言简意赅道,「他算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吧。」 盛明炀撇了撇嘴,把鞋子一脱,直接光脚进去了。 「哎!地上…凉……」 裴温捏着手机,在把自己的拖鞋给盛明炀凑合着穿以及找跑腿给他买一双新的,这两者之间选择了第三种方式。 他什么都没做,而盛明炀大概也只是出差,然后顺便过来看看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生活的怎么样,应该也不会久留的吧。 第67章 裴温重逢2 第120页 盛明炀像头雄狮那样赤脚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 客厅不算大,布置的却很舒适,靠墙有壁炉,但在墨尔本这样四季温和的气候里,这壁炉大概率只是起了装饰作用,倒是很适合裴温这样怕冷的人居住。 沙发上整齐的放着两个一看就很松软的靠枕,裴温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还是没有改变。 而茶几下面则铺有一块很大的地毯,前面摆放着大屏幕的电视和游戏手柄,但那手柄连包装都还没有拆。 所以程魏当时听从他老爹的指令布置这套房时,恐怕只问了裴温的年龄,却不太懂他的爱好。 相较于这个,叠放整齐的毛毯和摊开的两本书,才是裴温真实的生活。 裴温都不知道他这奇怪的举动是在干什么,就听见盛明炀又疑惑开口:「前天?」 「什么?」 裴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还以为刚才那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又被盛明炀如此生硬的绕回来了,裴温嗯了一声,「我走的时候,盛叔叔好像瘦了很多,我不放心。」 盛明炀没有纠结这个,只又问:「这三年来,你们之间一直都有联繫?」 「是。」 「又是只和他联繫啊!哥可真是狠心啊,丢下一封信,然后三年都不理我一下」,盛明炀沙哑低沉的嗓音当中含有一丝怨气,他抱臂靠在冰箱上,用眷恋哥哥的孩子口吻诉说着对裴温的不满,「这三年来,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却永远都没有打通过任何一次。」 他直直的看着裴温,期待着一个解释,明明眼神是温和的,但不知为何,裴温觉得现在知分寸,克制又庄重的盛明炀比三年前在他面前撒娇耍无赖时更让人难以招架了。 「我不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当然,就算真的知道,裴温也不会接,他走的太狼狈,就是现在,也难说心里不对盛明炀怀有一丝芥蒂。 裴温接着说:「到了这边以后,我就换了手机号,以前的所有社交软体也全都不用了。」 「是因为我?」 裴温摇了摇头。 他起初来到这边的时候,过的并不算太安宁,虽然现在法律已经允许同性婚姻的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在公众场合袒露出那样有损社会风气的照片。 他的手机号从来都不是一个秘密,就算是跨国电话,也有源源不断的记者朝他打过来,所以,他就拔了手机卡,直接冲进了马桶。 而这张新卡,除了墨尔本这边的人以外,国内就只有盛叔叔和谈合作时意外撞见的段尘朗知道了。 「所以,盛叔叔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你都没问过我怎么样?」 「你说什么?」盛明炀的声音着实太小,比婴幼儿的嘤咛也还要含煳不清,裴温实在是没听清他的话。 盛明炀嘆口气:「他没事,除了前两年动了个手术,不过你别担心,手术很成功,医生也说,他再多活二十年是没有问题的。」 什么叫做前两年? 前两年是指他来墨尔本的第一年还是第二年? 裴温不自觉抓住了盛明炀的胳膊,紧张询问:「明炀,你能不能说的清楚一些?什么病竟然会到了需要动手术的地步?前两年是我刚离开的那一年吗?」 盛明炀似乎被他问的有些不耐烦了,自个儿在喉咙里恨声怨气地咕噜了一句「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这句话裴温听清楚了,他脸色霎时就有些发白,也不再多问问题,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手里还攥着这。 「我去找个瓶子把花插起来,冰箱里好像没剩多少菜了,待会出去吃可以吗?这里大概可以吃到比国内更正宗的西餐,会符合你的口味的。」 裴温边说边走进了卧室里去,可半响也没听见盛明炀的回答。 等他找好瓶子,慢吞吞的将花插好,却听见了厨房里传来刀和菜板碰撞的声音。 裴温再次突破了对盛明炀的认知,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是说了带你出去吃的吗?」 裴温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站在盛明炀的侧边。 盛明炀脱下了外套,里面只着一件浅色轻薄的毛衣挽上了袖口,露出一道白色的瘢痕,身上则围着裴温的蓝色围裙。 裴温这才注意到,原来他左手无名指上带了一枚银色的素戒。 裴温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捶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他垂下了视线。 盛明炀淡淡笑了两声,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裴温的脸,像是要检查这个人身上,每一处发生的变化。 等到裴温要抬头的时候,盛明炀才不舍的收回视线,平静道:「以前都是哥给我做饭吃,所以现在也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方才我看见桌子上有胃药,那中午就喝粥可以吗?」 胃病是可以跟随人一辈子的慢性病,不是说没有治癒的可能,只是保不齐哪天你不小心吃了什么和它「不对付」的食物,它就要出来作怪。 裴温也没想到,只是一瓶没来得及收进抽屉的药,就让盛明炀这么在意。 当然,要是煮粥的话,冰箱里的食材就足够了。 「你好像真的变了不少。」 「那哥喜欢吗?」 「什么?」裴温怔了一下,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在了地上,被盛明炀眼疾手快的接了下来。 第121页 「没事,我是说,哥你先出去吧,厨房油烟大,我做好了再叫你」,盛明炀尾睫上扬,说话的语气也带着说不出的意味,整个人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映出点点流光溢彩的光芒。 电视机播放了什么,裴温全然理解不了,他抱着手里的软枕,回忆着和盛明炀见面以来发生的一幕幕。 盛明炀的态度平和的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举手投足间就像是专门请了礼仪老师教导,绅士又温和,但也同时增加了许多陌生感。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时间已经往前拨了三年,盛明炀如今成家了,是该和之前不一样了。 而且似乎,他还又长高了一些。 自己好像过了十八就没再怎么长过了。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整齐又有规律,裴温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心想不是说煮粥的吗?怎么这么慢? 等盛明炀端着菜出来时,见到的就是已经睡着的裴温,他的头垫在抱枕上,明明是很放松的一个姿态,却平添了一副脆弱模样,就像无数次他梦中血淋淋的梦,下一秒裴温就又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盛明炀站在厨房门口,久久的望着他,日思夜想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半分没有防备的出现在他面前呢? 半响,盛明炀喉结轻轻一滚,又自顾自莫名地笑了一声,走过去虔诚又小心的在裴温额头落下一吻。 等到裴温有睁眼的迹象,他这才轻轻拿走他怀里的抱枕,拍了拍裴温的肩膀。 「哥,怎么睡着了?困的话,等会吃完饭再接着睡好不好?过了饭点对胃不好。」 裴温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发懵,他睁开眼睛,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片刻,便见到了盛明炀近在咫尺的笑意。 下一秒,盛明炀就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点了点桌子上用光冰箱所有食材做出的午餐,就连剩下的半只苦瓜也被他擦成了丝,做成了凉拌的。 裴温眼中闪过一丝惊嘆,随即又想起什么:「你怎么做了这么多菜?我们只有两个人,吃不完怎么办?」 「没关系的哥,这些饭菜的分量都很小,先吃吧,吃不完的我会负责消灭掉,不会浪费的。」 这话可真不想是骄奢淫逸的盛大少爷口中能说出来的。 裴温点了点头,但当一口清炒时蔬入口,他看向盛明炀的眼神便有些奇怪了。 「怎么了?不好吃?」 裴温稍微有些动作,盛明炀便放下了筷子,盯着他看。 裴温有些别扭,他摇摇头:「不是,很好吃」。 但怪就怪在,这味道太过熟悉,如果现在让他也用相同的蔬菜再去炒一道,恐怕连他自己也吃不出这其中的区别来。 盛明炀做的饭菜像极了他自己亲自动手做出来的,但这怎么可能? 裴温甩了甩头,他厨房里的调味料就那么多,味道差不多或许也挺正常的吧。 一顿饭吃的裴温五味杂陈,盛明炀时不时的抬头看他两眼,但却全程无话,安静的就像两个拼桌吃饭的陌生人。 「打算在这里待多久?」裴温问。 「不着急,公司情况现在很稳定,帐目和资产的校对也需要耽误一些时间,哥应该是知道的。」 裴温嗯了一声,又没有话可以说了。 但盛明炀看着他,却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 他想问裴温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的好吗?有没有遇见喜欢的人,想问他当时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辞职了要出国,也想问他,为什么段尘朗会知道他的电话和地址,而自己只能通过这三年的不停寻找,才从段尘朗的航班信息里知道了裴温在墨尔本。 第68章 裴温赶人1 最后他拿着自己查到的东西,到老爷子面前,才终于得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表哥的电话,知道了裴温原来一直都没有彻底离开公司。 【你自己考虑清楚,究竟要不要去找小温。明炀,你长大了,公司的事情也处理的有理有条,你的事情我也不好再过问太多,但你表哥说,小温现在生活的挺好的,你的出现于他而言未必不是一种负担。】 这些道理他都清楚,可他还是来了。 裴温不知道自己为了今天这一面,做了多少努力,他也不会让裴温知道。 他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盛明炀甚至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将他欠裴温的一切都给补上。 而他最怕的,则是裴温不想要。 裴温走的时候,留给他的是一个发展势头平稳的公司,但他在延续着裴温定好的路线行走的同时,也如裴温日日夜夜所做的那样,他将公司做的更好更大。 他的野心太大,能力有限。 所以起初,这一切都不顺利。 决策失误,被人坑害,企图「死而復生」的大伯父一家。 但就是为了让裴温某一天回来的时候,能够笑着夸一句「做的很棒」,而咬牙坚持了下来。 这三年,他没有给自己放过任何一天的假,明明身体很累,晚上回到家,房间各处却都是裴温的影子,克制不住的思念让他连喝水都是苦涩的。 他原本还可以再坚持。 但前几天,他照常和程魏了解情况时,却突然被他告知,裴温可能不会再回国了。 这怎么可以? 所以他来了。 捧着鲜花演了无数次,裴温刚一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其实就发现了他,但裴温没动,所以他也没有动。 第122页 他想看看裴温会做什么,但裴温站在那里,脚步后移,像是要悄无声息离开,他忍不住了,就来了他面前。 他觉得自己的练习还是十分有效。 他泰然若之说出提前准备好的台词,调整出成年人之间和老友寒暄的姿态。 裴温说他变了不少,却没说这种改变是否合他的心意。 他怕裴温是不在乎了,也怕裴温已经忘了他。 可裴温还是一如往常的体贴,清秀挺拔,温和静谧,裴温马上三十岁了,可从外表看,他和大街上那些留学生也没有什么不同。 一如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 屡次浮现的各种控诉场景让他知道自己原来是那么混蛋的一个人,原来他做了那么多伤害裴温的事情。 等手头的事务告一段落,终于回过神来,去找江渝质问裴温的合同为什么会落到段尘朗手中时。 江渝带着墨镜和白色口罩,笑着告诉他:「明炀,生活不就是愚蠢的吗?你莽撞地做了一件事,结果发现代价惨重。我也是一样,我太喜欢你,所以做了错事,我没想到裴哥哥会就这么离开,但我也要走了,父亲让我去国外进修,顺便避避风头,毕竟这次的事情造成的影响对我们两家来说都太过恶劣。」 他仍旧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可又模稜两可告诉盛明炀自己是因为嫉妒裴温。 「所以,你一直在恨他?」盛明炀感觉不可思议,那一刻,江渝的形象已经在他心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神化了的江渝,年少时的天使,原来也只是一个会陷害算计别人的普通人。 江渝没说话,任由盛明炀看着他的眼睛里殆尽最后一丝喜欢。 江渝转身要离开,临到门口,莫名问了一句:「明炀,你知不知道裴温去了哪个国家?」 盛明炀摇摇头,的确也是不知道。 他老爹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裴温的信息居然一点也查不到。 往后三年,裴温也一直待在这一个地方,连一张机票也没有买过,盛明炀就更难下手查他的信息。 「对了」,盛明炀站起身来,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来,不经意道,「哥走的时候,身份证落下了,我这次来就顺路给你捎过来了。没有这个,你要是哪天想回国生活了,那可怎么办?」 盛明炀笑了笑,可身份证在国外几乎是没有用的,他们只认护照。 他的这番话,比起是说自己千里迢迢为裴温着想,倒不如说是试探他,还有没有回国的心思。 盛明炀以前一向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直来直去,从不拐弯。 所以裴温也没想到他话中还有另一层意思,伸手接了过来,看着身份证上面三年前的自己,仿佛不愿回忆过往那般,将证件反压在了桌面上。 「麻烦你了。」 「你是我哥,这么说是不是太见外了一点?」看着裴温把身份证当成一张普通卡片那样随手一放,盛明炀眼神暗了暗,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他实在无法形容心中那消弭填塞的失落感,盛明炀声音沙哑,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卑微:「裴温,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客套的两个人了?」 「抱歉,你先看会电视吧,我去把碗刷了」,裴温迴避了他的问题。 盛明炀来的太突然,打了裴温一个束手无策,他觉得和盛明炀之间没有话题可以聊,其实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哥,对不起,是不是我来的太突然了?我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的。」 盛明炀站的板直,声音懊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其实这样说也不太对,盛明炀从前就对他的情绪变化,感知比较敏锐,只不过大部分时间,他说自己没事,盛明炀也就顺其自然嫌麻烦的忽视过去了。 盛明炀嘴上道着歉,可心里却清楚,如果他提前告诉了裴温来的人会是自己,那恐怕他不会接下程魏的这份差事,自己也就不会这么容易的见到他。 他做的错事太多,裴温不肯和解也是理所当然的。 盛明炀做好饭的同时其实已经刷过锅了,洗碗机还在一边放着,就这么几个碗和盘子,裴温足足刷了有十分钟。 盛明炀知道自见面以来,裴温就一直绷着身体,于是便也一直安静的等待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插手,直到门铃响起。 「好像有客人来了。」 他这么提醒着裴温,自己却完全没有动。 裴温也想不通这个点会有什么人来,擦干净手打开了门,就看见拎着个大号行李箱的程魏站在了门口。 裴温眼睛圆睁:「你这是…干什么?」 「啊哈哈」,程魏明显有些心虚,当看见裴温身后站着的盛明炀时,身体甚至还抖了抖,行为举止也都规范了很多,没有如往常一样一上来就宝贝宝贝儿的叫。 之前巴不得贴裴温身上,现在倒是跟他离了八丈远,一副出家了的淡漠神情。 裴温嘴巴微张,满脸的疑惑,盛明炀绕过他,叫了声:「表哥,你拿着我的行李箱干什么?」 这一下似乎把程魏吓的不轻,啊啊了两声,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生硬,跟念台词似的:「是这样的,给你定的那间房临时出了点问题,前台给弄错了,订给了别人。但现在正是旅游旺季,周围的酒店都订满了,所以,你看?」 第123页 盛明炀眉毛微挑:「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住了吗?」 程魏心想有没有地方,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但还是配合着说:「是这么个情况,原本应该让你住我那里去的,但好巧不巧,我下水道坏了,屋子全被水给淹了,现在连我自己都需要住公司。所以你看,宝…咳,裴温你能不能收留他一下?反正你们也不是什么陌生人,不都在一起住了十几年了吗?他应该也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裴温总觉得家里被水淹这种藉口挺拙劣的,之前段尘朗也用过,虽然他坚持说自己是真的。 至于程魏的说辞,裴温也辨不出真假,毕竟他的确帮程魏修过那么两次下水道。 裴温低头在思考,盛明炀却恶狠狠的瞪了程魏两眼,无声问他:你这找的什么狗屁藉口?裴温是这么好煳弄的人吗? 程魏则仗着现在裴温也在这里,盛明炀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对自己怎么样,而对着他树了个中指。 裴温抬起头的瞬间,刚巧程魏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裴温:「……」 裴温默了默问:「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看着盛明炀在裴温身后幸灾乐祸的样子,程魏脸颊一瞬憋红,甩了甩手:「我只是觉得表弟手上的戒指特别好看,什么时候结的婚也没有通知表哥一声,我好给你随一个份子钱不是?」 盛明炀皱了皱眉,情绪翻滚,脸色沉的可怕:「与其关心我的私事,表哥不如先把你的工作做好。上次的述职报告和呈上来给总部的数据有多大的出入,你心知肚明。」 「什么对不上?程总你不是说可以确保帐目没问题的吗?」裴温眉心微拧,看看程魏,又扭头看看身后似乎生气了的盛明炀。 程魏知道自己这句话是踢到钢板上了,忙把行李箱的拉杆推到裴温手里,打着哈哈道:「是吗?想来是财务清算的时候弄错了吧?我这就回去,让他们再检查一遍,裴温啊,那他就先交给你了,你可得帮我照顾好啊!」 裴温这下真是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让前情人还是已经结了婚的前情人住进家里这种事情…… 「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了?」 「哥这么问,其实是不是不太愿意让我住进来?既然这样,我走好了,和其他员工挤一间房也没什么。」 盛明炀委屈的憋着嘴,程魏无用,他只能靠自己,长腿一伸就要绕过裴温拎着行李箱出门。 一步、两步、三步…… 第69章 裴温赶人2 就在盛明炀忍不住要转身的时候,裴温终于从身后扯了下他的衣服,轻声道:「等一下,你外套忘了拿。」 盛明炀翘起的唇角僵在了脸上,他半张着嘴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了,见面以来所有用来伪装的面具都被这句话轻飘飘揭了下来,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庞滑落下去。 「你,真要让我走?」 从前不是最见不得他受委屈的吗? 不是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会留给他的吗? 裴温半点没有动容的眼神犹如刀子一般割裂着盛明炀的心脏,他轻轻点头的一个嗯就能让他裂成两半,鲜血淋漓。 盛明炀好似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当中,一片一片激起的浪花将他捲入巨浪漩涡,眼前裴温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煳,他唿吸不上来,他觉得自己立刻就要原地溺死在这里。 「你真的是裴温吗?」 盛明炀固执的抓住他的手。 裴温心头一紧,无言以对,沉默着抽出手想要拿纸巾给他。 盛明炀却已经不顾形象的用手背抹了把眼泪,气恼地大声道:「不让住就不让住,我去睡大街算了!」 他一把从裴温手里抢过自己的外套,冷着脸像在拎一块砖头那样气势逼人的走了。 裴温进屋,将门关好,身体松缓了几分,他想,盛明炀不可能真的没有去处的,程魏家的下水道是很容易修好的,虽然他觉得以盛明炀的性格,不可能真的跑去和一个只在儿童时期见过两面的表哥住,但血缘的奇妙程度和盛明炀这些年的改变或许可以超越这些「陌生感」。 再不济,离市区稍远一些,也是有其他酒店的。 只有一点,他不可能让盛明炀住进他这个家里。 否则和在国内时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盛明炀如今已经结婚了,也实在不适合和他这样一个还没能完全放下「从前」的人住在一起。 裴温拉上了露台的窗帘,楼下小花园金色的橡树叶子层层叠叠挡住了视线,他也看不到盛明炀下楼之后往哪个方向去了。 总之,这些都已经不关他的事情了,按照往常作息,他该午睡了。 裴温摸出眼罩,彻底隔绝室内光线,戴上之后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而此刻的盛明炀,独自坐在上午遇见裴温的那个长椅上,思绪犹如飞絮一般理不清楚。 但他却没有一刻不像如今这么清晰的明白,裴温不会再对他心软了。 或许如今,他在裴温心里,连程魏都比不上。 来之前有多么信誓旦旦,想要将人带回家,来了之后就有多么的狼狈和可悲,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怨不得旁人半分。 盛明炀仰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像个犯了错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第124页 裴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的像是半夜了,可他看了一眼时间,只是下午四点钟,墨尔本的天气就是这样,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就能直接变成阵雨和雷暴天气。 也不知道盛明炀有没有找到住处,思索再三,裴温还是拨通了电话。 「怎么了?大宝贝儿?」 程魏那边的声音很吵,像是在夜店,裴温捏捏眉心,将手机拿远了一点:「程魏,盛明炀在你那里吗?」 程魏疑惑地嗯了一声,有些傻眼,推开身上蹭过来的一个女孩,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捂住听筒询问:「大表弟不是在你哪里吗?这才多久就吵架啦?还是他惹你生气,你把人赶出去了?」 程魏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虽说他下了舞池,还用手挡住一部分音效,可背景音仍旧很是嘈杂。 「没有吵架,只是我们不适合住在一起」,裴温似乎从他的话中品出来一些什么,话锋一转,有些凌厉的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们的事情?」 否则为什么三年了,程魏从未问过他突然从国内被指派到墨尔本的原因,初见时他还以为是程魏不喜过问别人的私事,可现在再看,以程魏的性格,巴不得从别人身上多挖出些槽点供他寻乐吐槽才是。 「也不算太清楚吧」,程魏的声音隔着微弱的电流传来,「小姨夫只说让我照顾好你。大表弟的话,直到一年以前,我们都还没有任何的交际。至于你们小情侣间的纠葛,虽然三年前那场宴会,消息压的蛮严实的,不过网际网路时代嘛,你懂的。」 裴温都能想像出程魏冲着电话挤眉弄眼的样子。 「那他,还有地方去吗?」 程魏啧了两声,像是非要裴温听清楚,朝着电话这端大喊:「我觉得你这个人就是太心软了,照顾了他十几年还没够吗?要我说啊,你管他有没有地方去呢?总归他一个成年人,不至于真的在街头当乞讨的流浪汉吧?」 何况,酒店房间又不是真的不能住人,房卡还在盛明炀自己手里攥着呢,不过这点,程魏没说,不然他不就和裴温表明了,自己之前是在配合盛明炀做戏给他看了吗? 电话挂断,裴温的视线便落在了虚空当中,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不该再多管有关于盛明炀的任何事情。 离开前,他甚至已经表明,不再是盛明炀的哥哥,和他从此没有半分干系,也暗自下了决心,不希望再被以前的那些习惯束缚住余下的人生。 可这些,在没有见到盛明炀的时候明明做的很好,怎么见了面反倒又开始替他操心了? 三年了,裴温,就连曾经只想着混日子的盛明炀都已经沉淀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人。 可你的优柔寡断还是没有半分长进,裴温攥了攥手心,暗自告诫自己:你不该继续在原地踏步。 这三年悠闲又浑浑噩噩的生活,也该结束了。 他给程魏发消息:「你既然还有闲心去夜店,那想必帐目是已经清算出来了,那也用不上我再去帮你拖延时间。还有辞职申请,你尽快给我批一下。」 总归他这个总监只是个挂名的,而手底下既没有要管理的员工也没有未做完的业务,想辞职其实只是程魏点头同意,公司走一下流程这样简单。 裴温坐在床上又等了半响,程魏没有回消息,估计又进舞池跳舞去了。 裴温便下床,开始检查邮件。 已经有不少公司给他抛出了橄榄枝,但于他而言,工作是宁缺毋滥的。 裴温从头到尾认真看了每一封邮件,其中不乏愿意出高薪的,可他在仔细研究过后,这十几个公司却没有一个让他觉得适合的。 裴温嘆口气,是不是他预设太高了? 可随即,他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虽然感情一事没得善果,可对自己的工作能力,却是十分自信,所以才更要找「合适」,起码,他不想再待在舒适圈。 既然是工作,还是要有些难度比较好。 滑鼠往下滑动着,突然,一则某某酒店,第1089次开业剪彩的gg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明明是夸大其词的垃圾gg,裴温的滑鼠停在红色的叉号上却迟迟没有点下去,他瞬间豁然开朗。 对啊,他为什么一定要替别人打工呢,他有资金,有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去创业啊! 虽然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但只要想干,什么时候都不晚,裴温似乎找到了人生的一个新方向。 激动和兴奋是许久都未曾再体验过的感觉,裴温脸上泛着红光,充满了跃跃欲试的迫切之情。 说干就干。 书房里光线相当昏暗,裴温只开了一盏小灯,埋头整理着自己的资产,他已然看上了风投这一充满机遇与挑战的行业。 虽然他离开江城前身上只剩下小几万了,可他这三年花费很少,公司给他开的年薪又高,即使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动辄几千万的项目,手头也存了有五百万,再加上从江城离开之前,老爷子给他的两千万…… 他之前都无意去动这笔钱,但一旦要真的自己去做风投,所要花费的资金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笔钱算是给了他一个底气。 可也远远不够。 「所以还是要先找一个合伙人啊!」 裴温幽幽嘆了口气,心里也清楚,一旦做起来,就真的要离开墨尔本了。 第125页 毕竟澳洲的风投市场已经成熟,以他目前出了公司大门就是小透明的资歷来看,势必是挤不进去的。 何况,找合伙人这种事情也同样急不来,首先要满足的就是,巨额的可流动资金,还要能够彼此信得过。 裴温发了一些招募信息,自己也投出去一部分,定位主要还是在东南亚各个国家,出于某种原因,他巧妙的避开了国内。 当然,东南亚的市场比较好进入也是裴温的一个考量,近几年来,那里已经成为了连接新兴市场和成熟市场的桥樑,裴温看中了其巨大的发展潜力。 人一旦忙起来还真是容易忘记时间,敲定了这些之后,裴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午的雨似乎已经停了,他便打算将窗户打开透透气。 裴温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阳台上站了人的。 第70章 迷药 这里可是十五楼啊! 裴温心脏咯噔一下,顿感一阵毛骨悚然,连头皮都绷紧了。 只一眼就能看到,窗外高大的陌生黑影静静立在阳台上的场景,他忽然想起,下午将花搬进来之后就忘记锁上窗户了,那么只需要轻轻地一推…… 咔哒一声,在那道黑影进来之前,裴温已经拔腿跑掉了,但显然,黑影的速度比他更快,而且几乎不走正路,翻过了窗台手肘一撑就直接从桌子上跳了过来。 裴温被他压住手抵在了门上,那人的手臂像烙铁一样发烫,灼烧着他,力气大到像是要将彼此的骨血融为一体。 看不清楚面容,但裴温没再挣扎,这种感觉熟悉到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盛明炀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住了他,也遮住了书房里仅有的光线,将他困在灼热的身躯与冰冷的墙面之间,然后附身下来,一只手盖住裴温的眼睛,吻住了。 浓重的雄性气息包裹全身,裴温全身都在叫嚣着逃离,至今为止,盛明炀从他的床上下去,转头就和江渝商讨订婚宴会,已经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盛明炀!松开我!」 裴温推了他好几次,却都没推动,盛明炀身体的温度高的不似正常人,却将他与房门卡的死死的,逼迫的裴温动弹不得,只能抬脚去踢。 盛明炀吃痛闷哼了一声,却仍旧不愿意松手,反而还变本加厉的将手伸进裴温原本就宽松的家居服里,握住他的腰,在他的脖颈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异常炽热的吻。 「别动,别动…裴温,算我求求你了,让我抱一会吧?」 裴温只觉得危机大盛,难堪不已,盛明炀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 他们怎么可以? 裴温狠狠地拽住盛明炀的头髮,硬是将他的脑袋拉起了半分,拔高声音喝止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又把我当做别人的替身吗!你不是都已经和江渝成婚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盛明炀,你到底有没有心?」 空气顿时像被黏住了,盛明炀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话真的是从裴温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有些难过又有些开心,裴温既然还芥蒂江渝,那是不是证明心里还是有他的,会为他吃醋。 但前车之鑑让盛明炀知道了有误会就一定要及时摊开讲明白,他着急解释,忙抱住裴温,将他腾空翻了个身,两人面对面。 盛明炀唿吸有些急促:「我没有!我没有和他结婚,我也没有把你当做谁的替身!」 盛明炀衣服是干燥的,像是才换过,可头髮却潮湿,眼睛更是不知因何变得通红,他死死盯着裴温的脸,情难自抑的埋在他颈肩低头轻嗅,喃喃着「相信我吧?」 可裴温后背还被盛明炀左手的戒指硌着,盛明炀否认了江渝却没有否认结婚,他发出一声不信任的轻呵。 这一刻,盛明炀所有的沉稳从容全都荡然无存,他的声音似委屈,似愤怒,带着嗜血修罗的狠劲儿,与裴温记忆当中的盛明炀渐渐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不信?!!」 裴温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他强忍着心痛,冷然道:「别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没有人会一次次栽倒在同一个坑里。」 「不许,你说这种话!」 盛明炀声音嘶哑,像被逼到绝路的幼兽,发颤的指尖摩挲上来,捂住了裴温的嘴。 「不许,不相信我!」 盛明炀又道:「求你了,裴温,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已经够努力了,也已经成为你想要的那类人,你真的就不能再爱我一次吗?」 裴温闭了闭眼,突然有些愤怒,可心里却一片荒芜,到现在为止,盛明炀都还以为自己是因为不喜欢他幼稚的性格才离开的。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至于成长,那是你自己的事情。盛明炀,从前你霸道不讲理,我都爱你,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的是盛明炀,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但现在」,说出口的时候,连裴温自己都心如刀绞,「离开时我已经说的很明确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再说一次,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我们也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了。」 盛明炀的身体摇摇欲坠,扶住裴温肩膀的手在颤抖,这番话比子弹都有杀伤力。 裴温一愣,才发觉他的脸色潮红的不太正常,别过脸道:「你好像在发烧,应该去医院的,我让程魏来接你……」 「我也说了,我不会允许你再离开我身边了。」盛明炀打断了裴温的话。 第126页 眼前突然腾起一片烟雾,失去意识前,裴温似乎看到盛明炀收起一个小瓶子,嘴角勾着一个诡异的弧度,阴骘而冷酷。 盛明炀抱着软在他怀里的裴温,目光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 裴温是被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咳吵醒的。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却使不出一丝力气,他暗自想着,应该是药效还没过去的原因,就听见了药丸在瓶子里碰撞的声音。 盛明炀脸上戴着一只从裴温屋子里找出来的口罩,抖着手将药片往嘴里塞,就着桌子上的一杯凉水,一连吃了好几片。 他应该烧的挺高的,裴温心想,不然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已经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盛明炀感知到了什么,看见裴温清醒后先是眼睛亮了一瞬,随机又黯淡下来,小声说道:「抱歉,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盛明炀,你打算干什么?」 裴温声音冷淡又疏离。 盛明炀的手僵了一下,声音暗哑到裴温快要怀疑他是不是连带着扁桃体也发炎了,更增添了几分委屈意味。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离开了,程魏说,你又要辞职了对吗?你在这里三年都没有离开,不是很喜欢这里的吗?为什么我一来,你就又要走?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不想看到我吗?」 他用两年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裴温的位置,又用了剩下的一年扫清了公司所有的障碍,还请了礼仪老师来教他如何做一位讨人喜欢的「绅士」,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裴温再次离开? 那他下一次,又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见到他呢? 何况在寻找裴温的时候,他还发现了有一股其他的势力一直在试图扰乱他的视线,企图把他往别的国家引,这又让他怎么放心的下裴温一个人? 「你错了,盛明炀,我不是因为你才想离开的」,裴温用仅能动弹的头微微瞥过了视线,不去看盛明炀此时又可怜又憔悴的眼神,「我在这个地方已经呆腻了,我没有家,所以无论去哪里,我都是自由的,只除了你身边。」 「你还在怨我,是吗?」盛明炀的声音细如蝇蚊,小心翼翼的贴近裴温几分,却只敢将头轻轻的靠在裴温的腰腹,「你在骗人,你就是还在怨我,但你只要跟我回去,我们的家就还在的。」 盛明炀伸手用指腹摩挲了两下裴温的唇瓣,却很快就收了回来,裴温身体不好,他会将感冒传染给他的。 盛明炀声音闷闷的:「我三年前就在布置属于我们的新家,你一定会喜欢的,跟我回去吧哥?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麻药的效果在渐渐消散,裴温感到自己的手也恢復了知觉,被盛明炀握住了。 裴温心头漫上一股悲凉:「你看,你的话我不信,而我的话,你也不信,那我们现在还有沟通的必要吗?」 「有的」,盛明炀的声音又软又倦,却很笃定,他从上飞机到现在没有片刻的休息过,这里和国内季节相反,他又没有倒时差,原本以为可以顺利住进裴温家里,慢慢道歉,等着他原谅自己的那一天。 却又被赶了出去,可他已经不愿让裴温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于是一直等在楼下,等一个心软。 整整三个小时的暴雨,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但比起死去,他还是更害怕裴温的悄无声息。 而现在,他彻底明白了,裴温不心疼他的时候,他连撒娇卖惨都是没有用的。 盛明炀歪了歪脑袋,他本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在裴温这里总也忍不住,他想埋进裴温的颈窝,想圈住他的脖子,他身上痛的要死,浑身疲乏,绵软无力。 他只想求一个可以将功折过的机会。 裴温轻轻推了推他,无声嘆口气:「明炀,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只是在我身上混淆了爱情和亲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又格外的依赖我,所以在我屡次要离开的时候,你都竭尽所有的要来挽回我,甚至不惜撒那样的慌,告诉我你和江渝……结果却连我的合同也给了他,明炀啊,你只是…太看重亲情了。」 「不是这样的!」 原来裴温心里一直是这么想他的吗? 既然开口了,裴温就觉得还是一次性说清楚比较好,不过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这种话会是他先说出口。 他继续道:「其实你只要冷静下来,认真想一想就会发现,你对我是不包含血缘的亲情和那天夜里强上我之后的愧疚和责任感,你总说最喜欢我的眼睛不是吗?因为这里和江渝最像,明炀,承认吧,然后放手,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结局。」 「不、不是……」 盛明炀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认识裴温了一样,压抑和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让他痛苦的弯下了腰。 【作者有话说】:谢谢「爱好者」宝子送的小虫子,么么~ 第71章 生病 盛明炀眸中情绪翻滚,极力克制住发涨的脑袋,脸色沉的可怕,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是在哀求的。 他企图在裴温这个无望的世界中等待着花开。 他的世界仅剩裴温一人。 「我该怎么做?我怎么做才能得到一个机会?裴温,我爱你啊,我能分得清爱情和亲情,我对你的从来都只是爱,是,我以前幼稚自私,不尊重你,但我改变了啊,我想在你面前表现的更好一些。」 第127页 盛明炀眼睛中怜惜与狂热翻涌,他神经质的抱紧裴温,一遍遍重复着「所以爱我吧,你爱我」,不知是企图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还是让裴温重新来爱他。 裴温自嘲的笑了笑:「就算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能分得清,我现在也不敢要了。明炀,你还年轻,而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明白了」,盛明炀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愈发沉重的身体马上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在裴温听来,盛明炀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那就这样好了。」 在裴温惊愕的目光中,盛明炀从床底下摸出来一条长长的金色细链,他目光冷峻,脸上浮现一丝恨意的狰狞:「对你使软的根本就没有用了,那么在我醒之前,你就别想逃走……」 「盛明炀!」 金鍊在裴温脚踝扣上的那一瞬间,盛明炀再也坚持不住,倒在裴温身上失去了意识。 裴温既生气又无奈,他看向盛明炀,还是完全不敢接受有一天这种狗血淋头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链子虽然很细,但另一端却连接着床脚,他拿手扯了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纹丝不动。 盛明炀还趴在他身上,唿出的气息炽热不堪,不用说,为了等他醒过来,盛明炀也没有去正规的药店或者医院,他方才吃的那几粒药应该也是从他常备的药箱里拿的,对付一般的感冒发烧还有点用,对盛明炀现在已经烧到神志不清的人还是要去医院。 裴温把他的口罩摘了下来,一摸额头,估摸着怎么也该有39度了,他又急又气,明明都要晕倒了,还不忘先堵住他的去路,他难道还能真的看着他生病了还无动于衷的趁机离开吗? 裴温真想一盆凉水把他浇醒,也好看看,从他脑子里面还能不能倒出多余的水来。 但再这样下去,盛明炀就要烧坏了。 可他现在,不说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知觉,就是手机也不知道被盛明炀拿到哪里去了,裴温靠着两只手,像个残疾人那样艰难地将盛明炀塞进被窝里,用被子将人裹好。 然后,他看见了盛明炀的手机。 就在他的裤子口袋里。 幸好,这脑子进水的傢伙没有把自己的手机也给藏起来。 于是当程魏带着墨尔本本地的医生赶过来的时候,嘴巴里都惊讶到可以塞进一个灯泡了,那医生在看见裴温脚上的链子后,惊恐的询问了他是否需要法律援助,被程魏流利的说辞好一通忽悠,医生才在狐疑的目光中相信了这是情侣间的「小把戏」。 程魏啧啧称奇:「难怪你说有特殊情况,让我带医生过来,竟然是这样的吗?看来我说的话你是全然没听进去啊,就算大表弟真的浪子回头,你也该先让他尝尝爱情的苦之后再原谅,否则这男人啊,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珍惜的!」 「不是你想的这样」,裴温扶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你能不能先帮我把这个打开?」 好在,在程魏带着医生破门而入的前两分钟,裴温体内的迷药药效终于过去了,他紧急帮盛明炀处理了一下,不至于让两个人以一种太狼狈的姿态出现。 他和程魏用中文交流,裴温无奈到像是被人胁迫的神色差点又引起了医生的怀疑,盛明炀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五,医生一边给他打上吊瓶,一边又再三和裴温强调,自己国家的法律制度是非常完善的。 裴温诚恳又委婉的向他表达了谢意,以及自己真的没有被威胁,程魏在一旁被逗的捧腹大笑,笑声迴荡在屋子里,久久不绝。 裴温忍无可忍,告诉他邻居家有小孩,让他不要扰民,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表弟的病情比较好。 程魏则表达了自己和这个塑料表弟的感情还没有和裴宝贝儿的深,只要保证他还有一口气在,小姨夫不至于杀上来找他算帐就行了。 裴温不再理他,头疼的看着床上因为难受而不断的叫着自己名字的盛明炀,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忽视他的声音了。 而程魏也并非是真的不靠谱,大半夜的能找来一个愿意上门看诊的医生,现在还在细心的询问注意事项,可见对盛明炀也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点也不关心。 医生交代完就走了。 而没有钥匙,裴温的脚链是不可能解得开的,好在不影响下床活动。 都不知道盛明炀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要知道,这里可是在墨尔本,而盛明炀今天也是第一次来他这个房子。 裴温看着病怏怏躺在床上,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心里训斥盛明炀真是瞎胡闹!怎么几年不见,连自己身体也不知道爱惜了? 「行了,既然你现在也没办法离开这间屋子,那就等我大表弟病好了你们再好好沟通一下吧」,程魏目测了一下链子的长度,点点下巴唔了一声,「原来他之前问我要你房间的布局是因为这个啊,长度刚好够你走到卫生间呢!」 「呵呵,还挺贴心。」 裴温木着脸,他就知道之前说什么他们才是好朋友的话是假的,这程魏简直比段尘朗还要满嘴跑火车,而段尘朗是喜欢看热闹,程魏还多加了一个喜欢掺和热闹! 「你别这样看着我呀,裴宝儿」,程魏眨眨眼睛,娃娃脸看起来格外的无辜,他抛了个飞吻,「我还是那句话,别轻易复合哟!我还想跟你滚床单呢!么么!」 第128页 「滚吧!」 程魏将记下来的注意事项发给裴温后就离开了,屋子里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盛明炀躺在床上,还在不停的叫着哥,像是陷入了梦魇当中,裴温又给他换了一次额头上的毛巾,旁边还放着另一瓶待会需要给盛明炀换上的药水。 此时此刻,他终于有机会心平气和的审视盛明炀。 他是真的瘦了,也不知是工作太辛苦还是没有好好吃饭的原因,但依旧宽肩窄腰,性感迷人。 裴温的视线总是避无可避会落到那枚戒指上去,他想即使不是江渝,以现在的盛明炀,也完全有让江城各大世家趋之若鹜的资本,他和谁成婚都不奇怪。 甚至,这个人还被盛明炀保护的很好,他连一丝传闻都没有听见。 三年时间,盛明炀变化的不只有越发凌厉深邃的外貌,更增加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气质,他已经不太能看得出来,盛明炀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了。 他曾经无数次的希望,这个小少爷可以快乐无虞的过上一辈子,若是他想来公司,自己便可以替他在背后出谋划策,若是他不喜欢,自己也可以背负起盛明炀一生的所需。 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也让他知道了,盛明炀不可能不去成长,尤其是生在那样的家庭当中。 当然,他也很厉害,仅用了三年时间,就达到了自己以前的高度。 而到现在,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虬结成了错综复杂的麻绳,他曾经有心去解时,盛明炀不愿意听。 而当他一次次机会给出去,得到的却是盛明炀的不信任和打击后,他也心灰意冷逃离出去,盛明炀却又哭的像个小孩子那样追了过来,要自己再给他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 裴温独自摇摇头,他已经没有再承受一次打击的勇气了,盛明炀终究会和比他更好的人在一起。 「别走!」 盛明炀勐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也打断了裴温的思考,他自己却因为太过激动而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裴温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把水餵给他。 「咳咳,别走」,盛明炀又重复了一句,没去接水,而是抓住了裴温的手腕,手背上的输液针在动作间被拉扯,血珠渗了出来,盛明炀像是感知不到疼痛。 「我想走也走不了」,裴温拧眉,视线落在盛明炀手上,他有些生气,板起了脸。 盛明炀悻悻然松了手,也想起自己晕倒前干的蠢事,但他还是眼巴巴的望着裴温,想要祈求一点点裴温的心疼。 裴温皱着眉头看他,责备的目光让盛明炀觉得他应该是在心疼自己了,所以即使嗓子痛的要死,他还是拳头挡在嘴边,又佯装难受的咳了几下。 裴温一直盯着他看,假咳多了其实是会变成真咳,盛明炀仗着自己生病,变本加厉的又想伸手去抓裴温的手,想触碰他,还想亲吻他。 他黝黑的眼瞳里倒映出裴温的脸,但坐姿看起来却很乖巧,捂住嘴又低低咳了两声,就像是怕把病毒传染给他。 那些放出的狠话和现在脚踝上的链子就像是裴温产生的错觉。 裴温深唿吸一口气,盛明炀在他面前撒娇的次数多了,他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来是真是假,他轻巧避开盛明炀的手,顺势将水杯塞到他手心里,冷着语气说道:「既然怕给别人添麻烦,就照顾好自己。」 盛明炀的咳嗽声停住,脸上堆起的讨好笑容也瞬间崩塌,勾起的嘴角僵在了嘴边,使得脸上的表情呈现一种怪异的扭曲。 第72章 囚禁 盛明炀抿了抿唇,声音极其微弱:「我是真的很难受。」 但他装的太过了,裴温已经连这个也不相信他了。 「就这样吧」,裴温说,他晃了晃脚上的链子,情绪一如既往的稳定,「换了旁人被你这样对待,恐怕早就要被吓到了,但我了解你的性子,你也知道我,明炀,我们都不可能再原路返回了。」 这并不是如程魏所说,要让盛明炀尝一尝爱情的苦,他只是无意将自己曾经品尝过的求而不得再加诸在另一个人身上,同样,他也不想再和盛明炀之间有过多的牵扯,这是他离开江城前就已经做好的决定。 尽管三年的时间太短,刻苦铭心的爱意也绝不是在瞬间就能完全消失,或许他现在面对盛明炀时还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坦然,但他已经打算彻底放下过去,去开启自己人生的新旅程。 或许某一天,当他不经意路过一个拐角时,他能不惧怕去接收有关盛明炀的一切,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 然而现在,裴温遇见一个棘手的问题,比拒绝盛明炀更难的是,盛明炀自己的不愿放手。 裴温看着他固执的表情,知道要想劝说他将钥匙交出来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了,索性程魏带来的有蔬菜瓜果,裴温就进厨房做好了饭菜,给盛明炀放到床边,看着两瓶药水都已经输完了,他便移步到了书房去。 脚上的链子叮噹作响。 书房的窗户还开着,窗帘被拉到了一半,裴温还是想不通盛明炀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就算他体力再好,也不可能徒手攀爬上来。 与此同时,盛明炀一个人在房间里,吃着久违的裴温做的饭菜,默默流泪,生病让这个男人脸上写满了脆弱,原来他模仿的再像,都不如裴温亲手做的好吃。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以为只要他来,好好道歉,裴温就能原谅他的,却没想到,裴温甚至连国内都不愿意再回去。 第129页 盛明炀知道,有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江渝生日宴上出现的那些照片,裴温从未受过那样大的屈辱,他以前总觉得裴温自尊心太强,每次吵架都不肯在自己面前服软。 后来坐上裴温的位置才知道,他有许多的逼不得已,要是自己和裴温的身份调换,别说十年了,他连一天都忍受不了自己从前的那种性格。 所以,就不要怪裴温现在不肯原谅他。 同样,无论裴温怎么以冷漠的态度对他,他也不会放弃的。 盛明炀到底还是年轻,病来得快,去的也快,傍晚的时候他给自己量了体温,基本上已经退烧了,他慢慢下床,不知道裴温在书房里做什么,又怕他会厌恶自己的打扰,他似乎总也做不好,一路把两人的关系逼到了冰点。 可他现在,除了拦着裴温,不让他离开,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房子里响起了家具搬动的声音,盛明炀在打扫房间,他想要让裴温看到他现在是有价值的。 而裴温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他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听见洗衣机响起的声音,这些盛大少爷以前完全不会自己动手去做的事情,如今也变的熟练起来。 这三年,盛明炀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响起敲门声,裴温听见盛明炀在外面哑着声音问他想吃什么,自己可以做。 裴温怒火烧到头上,唰的拉开房门,眯着眼睛问他:「怎么不多休息?你的病已经好了?」 盛明炀的喉咙其实还很疼,嗓音也很粗粝,但他还是嗯了一声,尽量放缓声音不敢再在裴温面前做那个「麻烦精」。 「好了,所以你想吃些什么……」 未说完的话被面前人徒然靠近的动作打断,裴温扯下盛明炀身上的围裙,冷道:「盛明炀,你漂洋过海来墨尔本,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你难道是专程过来给我当保姆的?」 「那你想要吗?」盛明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裴温讥笑一声,眼睛落到脚上,示意他:「你觉得呢?」 「你觉得在你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你做这些对我来说还有意义吗?盛明炀,我真的猜不透你现在在想什么?还是说你觉得,只要你将我从前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就能让时间倒流?真是可笑!你都没有因此喜欢上我,难道就觉得我会因为这个重新喜欢上你吗?」 「我没有这么想」,盛明炀的表情就好像是受了委屈的幼兽,小心翼翼的既不敢大肆说出自己的委屈,又怕讨好主人也用错了方法,他摊开一只手,「我只是,想要把这个给你。」 盛明炀的手上赫然是一枚戒指。 和他自己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的一枚素戒,款式简约大方,没有盛明炀自己曾经审美下的那些繁复精美的花纹,而是裴温一看就会喜欢的类型。 「其实江渝生日过后,我就打算和你求婚的,之前给你订的那批配饰也都到了,我没办法全带过来,所以现在就放在我们家里。你以前的房子我也没有卖,我已经能够自己挣钱了,我给我们另外又买了一套,写的是你的名字,哥,以后你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再也不会有人能够把你赶出去了,如果我惹你生气,你就让我去睡大街好不好?」 盛明炀表情央求,语气诚恳,裴温相信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太荒谬了。 和江渝的订婚宴过后,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江渝是他的未婚夫,是他即将携手度过一生的人,再跑过来要和他求婚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裴温深唿吸一口气,然后砰的再次合上了房门。 盛明炀的手僵在空中,崭新的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银色的光,它还是没能等来有资格带上它的主人。 盛明炀做了饭,但裴温实在是不想再吃他做的食物,这总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就好似盛明炀有多么爱他似的,连食物都能復刻出一模一样的味道,但其实只不过是盛明炀自己吃惯了这个味道。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盛明炀一个电话,一个撒娇的眼神,他就会放下一切,将醉酒的盛明炀从花花绿绿的夜店里带回家,替他处理好那些纠缠不休的情人,再做上一顿符合盛明炀刁钻口味的饭菜。 爱上盛明炀的这些年,对他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冷静,是个理智的人,却居然能为了另一个人的一句话做到这种程度。 连一句不合的语言,他都捨不得说。 裴温想,大概没有人能对盛明炀毫无保留的做到这种地步,所以他才会不甘心自己突然的离开。 所以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明明饭桌上摆满了盛明炀费尽心思做出的精緻美食,裴温却还是简简单单的吃着自己碗里的素面。 若是换了旁人来看,只怕又会以为裴温是受了虐待。 盛明炀企图给裴温夹菜,但裴温只是沉默着瞥了他一眼,盛明炀嗓音发堵:「那我也不吃这个了,锅里还有面吗?」 裴温面无表情的回答:「没了,但你可以自己去做。」 「那我不要了」,盛明炀眼睛里笼起一片雾气,但他却不敢让裴温看见,低垂的脑袋快要伸进碗里去了。 两人吃了饭,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裴温是半夜又发现盛明炀开始发烧的。 第130页 他起来找水喝,屋子里黑漆漆的,周围笼罩着深深的寂静,只除了客房里传来的不断地咳嗽声。 盛明炀像是怕打扰裴温,但越压制,喉咙的痒意就越明显,他咳的就越发痛苦。 裴温没说话,开火煮了一锅雪梨水,放到盛明炀房间门口,然后敲了敲门,咳嗽声瞬间戛然而止,盛明炀许是认为自己吵到裴温了,却不知房间的隔音很好,裴温回了自己屋子,就再也听不到动静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盛明炀伸臂搂住裴温的腰身,手指从他肩上缓缓滑下,在昏暗天气里,他小心的贴着裴温的后背,说了声谢谢。 不一会,盛明炀就又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裴温问他可以解开链子吗? 盛明炀愣了一下:「所以昨天晚上的梨水是因为这个?」 裴温没说话,盛明炀的眼圈却又红了,他拳头握的指尖都在发麻,咬牙说:「不。」 裴温失望的摇摇头转身走了,但当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盛明炀已经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我的病完全好了」,盛明炀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像小时候那样就行。」 裴温则平静的看着他:「那么会放我出去吗?」 「不会。」 「那你也不会。」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很多天,裴温每天都会问他一遍,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不」,而盛明炀会在每晚半夜的时候拿着藏起来的钥匙悄悄打开裴温的房门,抱他一会儿,又在天快亮的时候离开,没有什么越轨的行为,自欺欺人的以为这样,就不算是答应了裴温的交易。 裴温就当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是半夜多了个暖炉,白天依旧关起门来在书房做着自己的事情。 公司合伙人还是没有着落。 而他,也在等,盛明炀是不可能一直待在墨尔本的,他首先是来这里工作的,其次盛世也会有许多事务等着他回去处理。 不出他所料,一个星期以后,裴温便经常会听到盛明炀打电话的声音,有时候是布置工作,有时候是开视频会议,而两个人每天的交流不超过三句话。 盛明炀却每天乐此不疲的想要逗他笑一笑。 裴温几乎不会理他,他计算着时间,也在书房里写着自己的企划书,可他没想到的是,率先要求回国的人竟是他自己。 第73章 亲子鑑定 「怎么了?怎么了?!哥,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就赶回去啊!」 盛明炀今天实在是拖不下去了,走之前他把房门从外面反锁,又把扣了两个多星期的裴温的手机还给了他,他正在公司里查帐,却突然接到了裴温的电话。 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有一根烟花在绽放,他在想,裴温是不是想念他了,又想裴温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我要回国,盛明炀!你回来把锁解开,把我的护照也还回来!」 盛明炀一边轻声的安抚裴温,让他不要挂断电话,另一边又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工作,让助理开车带他回去。 盛明炀的温声软语不断,但裴温似乎忘了自己还在打着电话,他快要被屏幕上的亲子鑑定报告给弄疯了。 他想不通,江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伪造这样一份报告难道就为了哄骗他回去好继续折磨他吗? 裴温的目光紧紧盯着鑑定结果,赫然显示裴温和江城建,也就是江家现在的掌权人存在父子关系。 可这怎么可能? 盛叔叔不是一直都在帮他寻找亲生父母吗? 他又怎么会是江家的孩子? 裴温坐在沙发上,握住手机的手心浸满了冷汗,这已经是三天前发来的消息了,江渝用的还是从前那个手机号。 裴温像尊木头人,无助的僵硬了身体。 门锁发出的响声像溅入油锅里的一滴冷水,盛明炀惊慌的出现在门口,走之前精心打理的髮型已经全乱了,他冲过去,什么都没说,就先将裴温抱进怀里。 「我要回国。」 裴温的眼睛很红,声音也很哑,听起来就像是盛明炀生病时发出的嗓音。 「发生什么事情了?哥,慢慢说,一切都有我呢」,盛明炀轻轻揉着裴温的后颈,帮他放松下来。 他的手很暖,握住裴温时也很有力,隐隐中含着坚定的感觉,让裴温不自觉萌生出一丝依靠。 自他懂事开始,就已经是在孤儿院里生活了,有时候,身边的小伙伴也有被自己的双亲寻回的家,裴温也会羡慕。 但大部分的,都是被刻意遗弃的孩子,裴温知道,自己就是属于这一类的。 在他五岁时,意外偷听到院长说,将他送过来的好心人,是儿童乐园的工作人员,监控里一个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将面容遮挡的严严实实,把彼时尚在襁褓的他丢下他后,就飞速的跑走了。 从那天以后,裴温就不再奢求会有父母来将他领回去了,每次有好心人来访,他也基本不会露面,当然,他那个时候尤其的沉默寡言,也不会有领养家庭看得上他。 可现在,江渝突然冒出来说,自己原来是有父母的,而且还就在自己身边,这让他怎么接受的了? 何况,他已经出国三年了,也不可能还会有留存他dna的物品在国内,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有回去,才能确切的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31页 「哥?到底怎么了呀?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商量」,盛明炀的声音沉稳又有耐心,他不想促催,又怕过了现在,裴温又不愿意将遇到的难题告诉他而选择一个人默默承受。 「对了!江渝呢?明炀,你有他电话吗?」裴温突然反应过来,他伸手扯了扯盛明炀的衣袖。 给他发鑑定报告的号码,裴温已经尝试了好几次,全都显示空号,他猜想可能是用了某种特殊技术,但不管怎么,江渝总不会不理盛明炀的。 盛明炀心中陡然升起了几分警惕:「哥,你找他做什么?江渝三年前——在你出国后不久,江叔叔就把他送到国外进修去了,所以我们也很久都没有联繫了。」 所以裴温这么失魂落魄,是和江渝有关系?盛明炀眼神暗了暗。 「你说他…出国?」 那更不可能了,裴温苦恼极了,那这份检测报告又该怎么解释? 思来想去,裴温只能无奈的摊开手给盛明炀看,表情带着几分怪异,这样一个来自国内的陌生号码,他不知道盛明炀会不会相信。 盛明炀接了过来,当看清楚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炫目,紧接着是不可思议,结合方才裴温问到了江渝,他舔舔嘴唇紧张的问道:「这是谁发给你的?是江渝?」 「是」,裴温轻轻吐出这个字,「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我、我帮你查,放心,哥,我会帮你查的」,盛明炀从口袋里摸出脚链的钥匙,他知道裴温有多想要一个家,这件事情如果解决不好,会是裴温一辈子的心病。 他希望裴温开心,将人捆在身边不是他的目的,这一场滑稽的囚禁轻而易举迎来了结束。 「我们买明天的航班回去好不好?我让助理订票,这些事情还是要回到国内才能查的清楚。」 「你真的相信我?」 比起这份尚不知真假的报告,盛明炀此刻毫无反驳的信任才更让裴温感到震惊,他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盛明炀任由他看,他心里其实很为自己能够对裴温有用而高兴,但他还牢记着礼仪老师的话,企图为自己已经全盘崩坏的幼稚形象进行挽回。 于是矜持又淡定的问:「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相信你?」 裴温垂下眸子:「你以前,不是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江渝吗?这样一条无名无分的简讯,我说是江渝,你就信了么?」 「哥,我……」,盛明炀想起了促使裴温离开的那个「计划」,当时江渝告诉他,老爷子要对裴温不利,他才会配合着要演那样一出订婚的戏码,到头来,老爷子病发,裴温出国。 直到一个月后,老爷子清醒,他去询问的时候才得知这合同是七岁的裴温自愿签署的,根本就不是像江渝说的那样。 当时他一边照顾他爹,一边还要学着如何管理公司,忙的脚不沾地,等想起要找江渝讨说法时,他也已经离开了。 后来,他和老爷子又进行了好几次谈话,想要从他嘴里知道裴温的下落。 老爷子每每嘆息:「小温喜欢你,我很早就知道了,在他第一次去国外留学的时候,是我逼着他走的,我有错。但这一次,他离开却是因为你。明炀,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如果不喜欢他就不要去招惹他?小温重情义,你伤了他多少次?你又要和江渝订婚,你难道还要让他留下,为这个公司,为你和江渝以后无忧无虑的生活而继续负担吗?」 「说句不好听的,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为你感到羞耻。」 盛明炀忍不住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爸,我在努力了,我是真心喜欢裴温,以后他想去公司就去,不想去我一个人也可以。您真的不能告诉我,他去了哪儿吗?」 盛老爷子惆怅万分:「不能。明炀,你还记得当时为什么会带小温回来吗?」 这件事情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盛明炀嗯了一声,若是换了以前的他,是不可能允许别人尤其是盛老爷子,在他面前提这件事,提到他母亲的。 可现在,他只要闭上眼睛,就是裴温当时从不可置信到失望最后再到绝望的表情。 裴温留下信里的每一句话他都看了,他说得对,逝者已逝,而他却一直沉浸在过去,执着于让还活着的人一起分担这份痛苦。 裴温又何其无辜? 他太自私了,可是醒悟的太晚。 「当年出事之后,你一直待在屋子里,整整一年,怎么叫都不肯出来,也不愿意和我沟通,从前明明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却要我看着你日渐消瘦,作为父亲,我十分痛心。」 「所以您想到了要带我去孤儿院寻一个玩伴?结果却让裴温承担了原本的责任?」 盛明炀想,真是如出一辙的自私。 「是」,盛老爷子并没有否认,「但也不全是。我本意是想要带你去医院,但当时你爷爷垂危,给他请的道士,你爷爷非要给你也算一卦,结果算出来你命里缺水,火气太旺,去孤儿院也是为了给你找一个命中带水的孩子。」 盛明炀嘴角抽了抽,他现在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封建」的一层原因。 「我拗不过你爷爷,只能带你去了,你应该也多少有些印象,当时我点的是花名册中一个叫做池渔的小孩,不仅名字带水,长的也是水灵灵的。可你不喜欢,一眼就看见了裴温,院长说,那孩子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却进去喊着哥哥将人拉了出来。那是自从你母亲走后,你露出的第一个笑容,我觉得这一定是特别的缘分,而那孩子,居然也真的同意了,我也只能说服你爷爷『温』也是带水的。」 第132页 「后来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阻止了你,坚持带了池渔,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不可能的,爸」,盛明炀压根就不记得还有池渔这一号人,他斩钉截铁道,「不会有这种可能,如果当时你选了别人,我理都不会理,只会更恨你的专制。」 「这么多年来,咱们爷俩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论这些,没有争吵,你也没有再像从前一样一点就炸」,老爷子话锋一转,「明炀,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老爷子眼底划过一丝悲伤:「你跟我太像了,我们都辜负了自己爱的人,等到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你母亲的事情不只是你的心病,也是我的,在确诊的第一时间,我想到的是终于可以下去和她道歉了,可又想起,她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照顾好你。」 盛明炀静静的听着这些话,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连母亲的面容都有些模煳了,出事的时候,他只有五岁,只记得挺着大肚子将他护在身下的母亲,以及医生说的未出生的妹妹。 他恨自己的父亲,这些年来,已经成了习惯。 但其实,他恨他爸也是在恨他自己的无能为力,但他明知道这些,却也没有试图想要改变,他不在意,还心安理得以一种怨天怨地觉得无辜的姿态,去享受着裴温的好,去掩饰着自己的无能。 直到裴温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他一个人坐在决策者的位置上,才知道究竟有多难。 更何况,他现在接手的公司已经是裴温努力整顿过的结果,他想像不出,裴温是如何在这种环境里生存,还要一边接受他那些无厘头的要求,要钱给钱,随叫随到的,还都是裴温自己的私房钱。 而裴温在做这些的时候,又是顶着如何的心痛,看他和别人厮混,还要客客气气的帮他摆脱纠缠。 他自己恨自己,都恨不得挖心挖肺,裴温那么在乎尊严的一个人,却走的那样狼狈。 一定是对他失望极了吧? 「我一直后悔,这些年对你的放纵,你母亲去后,我总想你生活的更快乐一些,等到哪天我真的不行了以后,再让小温教导你也不迟,可我忽视了,潜移默化下的影响,你把小温当作了你可以不用努力,继续玩乐的『工具人』,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所以小温必须走,否则你永远也不可能长大。」 盛明炀想否认他的话,可却无力开口。 因为他的确有想让裴温继承公司,自己只负责享乐的意图。 「但同时,我也没想到,一直以来缺失的这一场谈话会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而你真正喜欢的人还是小温。那么明炀」,盛老爷子严肃起来,即使失去了一条腿,他的目光仍旧深沉睿智,「就算我现在告诉你小温在哪儿,你打算怎么去见他?你做了错事,我也做了错事,我们父子俩现在还有什么脸面让他回来?」 「给自己一点时间吧?明炀,先处理好这一堆烂摊子,也给小温一点时间。以后包括公司在内的所有事情,我都不会再插手半分。明炀,我老了,只想照顾好你母亲留下的这些花草,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就自己去解决吧!」 裴温的手在盛明炀面前晃了晃:「我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盛明炀摇摇头,抬手轻轻碰了碰裴温的侧脸,「哥,我帮你一起收拾东西吧?既然要回国了,那就把这些全都带回去了,好吗?要是喜欢这里,以后我再来陪你旅游,房子就让程魏还给我们留着。」 裴温也正有此意,不过和盛明炀的后半句话无关,他既然已经打算去其他地方创业,那这些东西总是要全都带走的。 「对了,你不用跟我一起回去」,他叫盛明炀回来,主要是想拿回自己的护照,「你的工作不是还没做完吗?」 「没关系」,盛明炀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一颗心因此柔软极了,他执起裴温的手,亲吻他纤细的指骨,裴温扯了回来,他不理解盛明炀又在想什么?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委婉的劝说:「你真的不用回去。」 「那不行!」 盛明炀微微扬起的嘴角,暧昧的眼神,让裴温打了个寒颤。 第74章 裴温回国 「作为大表哥,我自然是要来送送你们的,来来来,裴宝贝儿,我帮你们拿。」 程魏笑眯眯的从裴温手里接过箱子,像是巴不得他带着盛明炀赶紧走。 裴温额角抽了抽,明明程魏和他年纪相仿,但他那张脸实在是太过稚嫩,一下子扛起两个大箱子,就总是有一种雇用童工的感觉。 裴温有些感概,他这次回国,收拾起来可比来的时候要带的东西多得多,其中有一箱子都是买给其他人的礼物,但还没上飞机,他便隐隐有了些近乡情怯。 「要不,我还是自己拿吧。」 「不用」,盛明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程魏,「就让他拿,要不然表哥就总留着这力气去做别的是不是?」 程魏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表弟你可真会说笑,那帐不是没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也不是你说了算,虽然我走了,但小张会留下来继续,表哥之前可从我这里拿了不少钱,还是把窟窿填上比较好。」 裴温隐隐听出来了几分意思,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盛明炀就上前一步,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第133页 小女孩扒着门缝往外看,一看便看见了盛明炀,捂住嘴嘻嘻笑了两声:「落汤鸡叔叔,你老婆让你进门了吗?」 盛明炀看了一眼裴温,然后得意的翘翘嘴角说:「让了呢!还要谢谢你收留我啦!你父母在家吗?」 「他们不在,叔叔要来拿你的行李吗?」小女孩将门拉开,给盛明炀让了个位置,「那你自己进来拿吧,我拿不动。」 盛明炀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金髮:「你以后可不能让其他陌生人随便进屋哦!」 「不会的,叔叔你也不是陌生人呀!」小女孩又看向裴温,笑的很开心,「我就说,你是漂亮哥哥的男朋友吧?嘻嘻!」 盛明炀进屋去拿东西,裴温若有所思的矮下身子和她平视,温和问:「jane,你为什么叫他落汤鸡叔叔?」 「哦哦,是这样的,我和爸爸妈妈昨天去超市回来的时候这个笨蛋叔叔正坐在下面淋雨,我记得哥哥好像说过他是你朋友,所以我就让爸爸妈妈先把他带回去避避雨,他说他是来追自己妻子的」,小女孩眼睛里闪动着好奇和狡黠的光,「不过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原来哥哥你就是他老婆吗?」 裴温瞭然,这样就能说得通为什么盛明炀会出现在窗户外面了。 jane家里的窗台和他书房是相连的,中间只有一个很低的栅栏隔开,但就算是这样,在没有防护措施,还下着大雨的情况下,一个不留心还是会容易直接从十五楼摔下去。 盛明炀这个胆大妄为的! 真是什么都敢做! 「漂亮哥哥,你们是要搬家了吗?」小女孩扯扯裴温的衣服,「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以后有机会,哥哥还会回来的,这个送给你」,裴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他怕jane的父母不会让她收,原本是打算等下楼的时候直接投进jane家里的邮箱的,「谢谢jane对我的照顾。」 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条项鍊,做成了天使翅膀的形状,上面镶嵌的有阿盖尔矿的多彩钻石,亮晶晶的,是大多数小女孩会喜欢的类型。 「哇!好漂亮,谢谢哥哥!」 刚巧盛明炀这时候也拿好了东西出来,小女孩就笑着和他们告别:「哥哥、叔叔再见!」 飞机抵达国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盛明炀的司机来接他们,也是没有见过的生面孔,这其实让裴温能够放松一些,避免来上一场难为情的寒暄。 六月的天气对于墨尔本来说是气候宜人的秋天,对于江城,却是连夜风都是湿热的令人难以唿吸。 「回家吗?哥。」 盛明炀的声音里包含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你先把我的护照还回来」,裴温的声音平静清冷,他的护照只在过海关的时候短暂的在自己手里停留了一些时间,就又被盛明炀拿走了。 「会给你的」,盛明炀不敢多说,虽然裴温回国了,虽然在墨尔本的时候两人度过了「平和」的一段时光,但其实彼此心里都清楚,那不过是他强迫下的一厢情愿,以及裴温无可奈何的不愿计较。 现在回了国内,最怕裴温就更不愿意待见他了。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好不好?护照我会帮你保存好的,哥,回家吗?」 盛明炀又问了一遍。 「回鑫升小区」,裴温瞥他一眼,「不是说,房子没有卖吗?」 「好,听你的」,盛明炀压下心头短暂的失落,让司机掉头,「但可能,屋子里会多出来一个小朋友……」 「盛明炀,你还记得这间房子盛叔叔给我了吗?你就不能把人带回你自己以前的那个公寓吗?」 盛明炀的话没说完就被裴温打断了,裴温捏捏眉心,不想一回来就听见盛明炀和自己讲他又带了什么长相精緻的小男生回家,何况还带到了自己家里去,他果然还是不应该回来。 父母什么的,以前他都从来没有期待过,现在也不应该因为江渝莫须有的一份报告这么急着赶回来。 裴温忽然就不想回去了,但车上还有司机,他更不想在这里和盛明炀掰扯,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裴温甩了甩髮胀的脑袋,十一个小时的飞机让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却又因为时差异常清醒的厉害。 看着裴温眼底的青灰色,盛明炀想将人揽过来,让他趴自己肩头休息一会,顿了下,他长臂一伸,从后面拿出来一个u型枕:「哥,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裴温将脸侧到另一边,头靠着枕头,看窗外的景色。 三年时间,这个城市的变化并不大,即使已经是深夜了,可霓虹灯仍旧夺目,路边的绿化似乎也更多了一些,像剪影似的略过。 他闭上眼睛假寐,司机的技术很好,车速平稳,过了不多时,裴温便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脸,但他不想理。 那人的动作便大胆了起来,盛明炀屏住唿吸,像不经意似的,掌心绕过去揽住裴温的头,然后一点点的收拢,轻巧的让他往自己身上倒,就好像是裴温主动靠过来的一样。 「干什么?」裴温唇缝崩成一道僵硬的直线,转头冷眼看着他。 盛明炀嘴角艰涩的往上扯了扯,神色十分窘迫:「我,我看你睡得不太舒服,想给你按按头,你走之后,就没有人再能让我锻鍊这门爱好了。」 第134页 盛明炀尽量给自己的行为找补。 裴温冷嘲一声:「你户口本上的另一半呢?」 盛明炀勉强一笑:「他也没有。」 前排的司机眼底划过讶异,他给盛明炀当了三年司机,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老闆已经结婚了,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呢? 裴温纤白的指尖用力抓着门板,甲面一片泛白,果然,不是江渝就还有别人,京城的名门贵族那么多,盛明炀就算是和谁形婚,那也不奇怪。 可戒指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送给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戒? 他是要让自己当他的地下情人吗? 裴温眼中的冷意凝成冰碴,盛明炀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他又说错话惹裴温生气了吗? 盛明炀无措的结巴起来:「你、你睡吧,我不动你了。」 「你这样有意思吗?盛明炀,你既然有了自己的家庭,为什么还要再来招惹我?你放过我吧,好不好?我还有什么欠你的吗?」 他无奈又气恼,自己都跑到国外去了,怎么还是避不开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盛明炀这样羞辱? 裴温越说越激动,想起盛明炀一直以来的无理取闹和无赖,再加上两地时差带来的眩晕感,一时有些气火攻心,唿吸困难。 「哥、哥,都是我的错」,盛明炀睫毛剧烈颤抖着,用尽全力将裴温抱进怀里,低头吻着他的髮丝,一遍遍不停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帮他平復心情。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到了最后,就总是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可不明白的人又岂止他一个? 他只想尽快了结这一切事情,他不想让自己一直困在过去,否则终有一天,他会承受不住的。 裴温拼命的挣扎着想推开他。 盛明炀却紧紧抱着他的肩膀,裴温现在这样排斥他,他如果把一切告诉他的话,裴温是不是就又会想尽一切办法远离他? 盛明炀不敢赌,上一次赌输的代价是裴温三年的杳无音讯,他现在,只能小心再小心一些。 裴温喉结动了动,张口就咬在了盛明炀肩膀上,盛明炀疼得发麻,似乎能感到已经渗出了血,却闷声承受着裴温的怒气,心脏被人用力攫住似的酸胀。 不愿松手,也不能松手。 裴温被他抱得这样紧,好像要狠狠陷入对方胸膛中。 轻轻的,似乎有个吻试探着落在额头。 第75章 裴温小裴 到底还是在车里弄成了这种局面,裴温下车的时候,理智已经全然回笼,他脸颊有些发红,佯装淡定的从司机手里接过了自己的行李。 裴温没钥匙,走之前他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了盛明炀。 只除了行李箱里还放着的三年未曾打开的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着一块玻璃碎片。 盛明炀让他先等一会儿,然后低声对司机嘱咐了几句什么,裴温也没听清。 不过大抵也是让他别把车上发生的事情乱传的吧? 久违的站在这栋楼下,裴温甚至还能看到楼顶的灯亮着,那个「小朋友」在做什么?他会是盛明炀结婚的对象吗? 盛明炀有告诉他会带自己回来吗? 裴温都能想像到,一会房门打开,会有一个娇俏可爱和他完全相反的男生蹦出来,搂着盛明炀说好想你,然后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脸色大变,满脸敌意的询问他是谁? 这样的场景裴温经歷过许多次。 再然后,盛明炀会说,他是我哥,男生的态度就会从警惕变成讨好。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还要跟着盛明炀回来? 他就不能去住酒店吗? 但凭什么是他屡次退让? 而盛明炀又凭什么将人带回他已经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走吧,哥。」 看见裴温在发呆,盛明炀便趁他不注意,一手从裴温手里拿过行李箱,另一只手则习惯性的要去牵他,裴温再次避开,心想盛明炀还是改不了喜欢和他贴在一起的毛病。 他就不怕会让结婚对象看到吗? 盛明炀心中掠过一丝失落,面上不显,手腕一翻,就变成了将钥匙塞进裴温手里。 裴温疑惑看着他,便也跟着他上楼。 盛明炀走在前面,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投下的阴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直到进电梯,裴温都还在后悔,他为什么要赌气给自己找不痛快? 裴温拿钥匙开门,屋子里的光通过地缝透了出来,他在脑海中想像,一会儿就会有个人扑出来。 盛明炀要放行李,就先一步进了门,等他回过头来,见裴温还愣愣的站在门口,轻声一笑就伸手拉了他一把,裴温踉跄了一下,双手撑在盛明炀臂弯里,呆呆的看着他。 盛明炀的手掌护住了裴温的脑袋,两人目光交汇,他的睫毛是浓黑色的,瞳孔也比别人黑得透亮,他一眨不眨的盯着裴温,完全没有两个人才吵过架的怨气。 裴温站稳后便别过脸挣开了他的手。 盛明炀笑了一下:「哥,欢迎回家。」 他错开身体,一个因为背光只能看见一团黑影的东西从他身后扑了上来,裴温闭了闭眼,手背上却感觉一片湿润。 这下他是真的愣住了,整个人身体仿佛被电了一下。 一只雪白的毛髮浓密,富有光泽的萨摩耶犬,冲着他欢快的摇动尾巴,两颗形似盛明炀的乌黑眼睛滴熘熘的转,深邃而明亮,充满了好奇心,冲着裴温歪歪脑袋,「哈哈」两声,疑惑而不解。 第135页 「这是你生……」裴温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压下荒谬的字词,改口问,「这就是你说的小朋友?」 「哈哈?」 它似乎能听懂裴温是在说自己,又要冲上来让裴温摸摸,被盛明炀拿腿挡了一下,阻止了。 这只萨摩耶的年龄看起来并不大,起码还没有长到这个品种的正常体型,见主人不让自己招待客人,它便抱着盛明炀的鞋带开始嘶咬。 「小裴,别闹!」 霎时间,裴温差点以为盛明炀是在叫自己,毕竟在国外三年,大部分人都叫他「裴」。 裴温嘴巴微张,一脸茫然。 盛明炀后知后觉起来,尴尬的清咳了两下嗓子:「那个,哥,你先进来,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他将裴温拽进屋里,又对小裴说:「这是你妈,以后对他客气点,别动手动脚的,听明白了吗?」 小裴歪歪脑袋看他,尾巴就像在扫把。 裴温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倒不是和一只狗同名的原因,而是盛明炀这个一觉能睡到中午的人居然养狗? 「你,早上能起得来遛他?」 盛明炀正在给小裴添狗粮,闻言不满意的直起身子:「哥!好歹我现在也是人人尊称的盛总了,怎么就起不来了?你回公司找个人问问,我可勤奋了呢!」 「不过,你介不介意我在这里养狗啊?」盛明炀心里有些忐忑,虽说他把屋子打扫的很干净,裴温的房间也上了锁,小裴不会进去乱咬东西。 但裴温多少是有点洁癖的。 裴温摇了摇头,他自己也有养只宠物的想法,甚至于他以前总在想,从盛世离开后,就养只小宠物来陪自己。 但他知道他养不了,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多待,哪怕在墨尔本的时候,经常会在车库里捡到猫咪,也只能送到当地的宠物之家。 既然养了,就会爱他,对他倾注感情。 就要对他负责,而不能让他们陪着自己一起不停辗转住所,尤其是猫,频繁更换环境很容易导致应激。 但他没想到的是,以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盛明炀居然也会养狗。 「哥,你要来喂喂他吗?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小裴蹲在饭碗旁边,瞪着眼睛看裴温,一直用手刨着自己饭碗,也不吃,笑容倒是大大的,似乎在疑惑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自己? 裴温也蹲了下来:「我该怎么餵啊?你不是都已经给他添过狗粮了?」 「摸摸它的头就行。」 裴温也没养过,也不知道盛明炀的话是真是假,但照着做了以后,小裴果真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后来很久,他才知道,这是盛明炀训练出来的,小裴吃饭前的指令,就算是换了一个人来,没有得到允许之前,小裴也不会去动碗里的食物。 但现在的裴温只觉得很新奇,他疑惑的问盛明炀:「这几周你不在的时候,谁餵它啊?」 「上门餵饭,一天两百」,盛明炀眸光深幽,笑意分明。 裴温撇过脸去,总觉得他这个笑容和面前吃饭的狗狗有些相似。 「那他又为什么叫小裴?」 盛明炀一拍掌心,揶揄道:「因为他只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啊!」 裴温眼睛圆睁,想问问他是怎么试探出来的。 盛明炀就开始笑,笑得垂下脑袋,裴温顿时感觉自己被耍了,起身就要走。 盛明炀赶忙拉住他,头靠在裴温肩头一顶,瞄一眼他的脸色,正色道:「小裴是我捡的,你看他是不是瞧起来还不满一岁?」 「是」,裴温摸了摸小裴的背,看在狗狗听话可爱的份上,他决定不和盛明炀计较。 「小裴其实已经三岁半了,他基因有问题,所以体型要比正常萨摩耶小一圈,原主人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抛弃他的吧。你知道的,我其实对这种动物无感,但当时他在草丛里,浑身脏兮兮的,我就打算让司机给他送去救助站,但他身上挂着的狗牌,上面就写着小裴两个字,所以我才决定收养了下来,这一养就是一年。」 「你养的很好」,看毛髮就能看的出来,而且小裴在这里也很放松。 「要不是因为这个名字……算了,这小傢伙也挺讨人喜欢的,笑起来跟个发面馒头似的哈哈!」 小裴应该是察觉到了盛明炀是在笑话它,后腿往外一抻,盛明炀重心不稳,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小裴神气十足,继续埋头干饭,盛明炀拍了下它的屁股,倒是就地坐了下来,全然没有了以前那么多矜贵的讲究。 「所以,哥以后会跟我一起遛狗吗?」 盛明炀看着裴温看向狗狗时越发温柔的眼神,突然问。 「你忙的时候,我倒是愿意照顾它。」 眼下之意就是同意遛狗,但不会和他一起。 盛明炀哼唧一声:「哥你这也太不公平了,你对一条狗都比对我的态度好!」 「盛明炀,你幼不幼稚,居然跟狗比?」 不知是哪个字眼扎到了盛明炀,他忽然不说话了,两人之间不到15分钟的和平,就像被刺破的气球一般,咻的飘飞不见。 似乎有许多词语都变成了两人不能提的禁区,夹在某一句话当中,便会牵连起沉疴旧疾。 忽然安静下来,连小裴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沉闷的气氛,在盛明炀和裴温之间,选择了用鼻尖去拱这位新来的脾气好的「妈」。 第136页 裴温又摸了摸小裴的头,手感极佳,小裴便又继续吃着所剩无几的狗粮。 「不许说我幼稚!」盛明炀的声音有些含煳,裴温却听的心惊胆颤,他知道盛明炀这么在意这个,是和他有关。 「我去做宵夜!飞机餐难吃死了!」 盛明炀自顾自的站了起来,手背在眼角一抹,小裴匆忙咽下嘴里的饭,眉毛一抖也要跟上去,被盛明炀关在了厨房外面。 小裴扒门无果,便又绕到了裴温身边,裴温还蹲在地上,小裴用手扒了扒自己的嘴,又点点桌子上的纸巾,要裴温伺候它。 裴温越发觉得这只狗的脾性真是随了他的主人。 他是说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吃饭挑嘴的盛明炀。 他有些懊恼,不该说盛明炀幼稚的。 盛明炀切菜的声音特别响,他看着开始冒气的锅,有些懊恼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多好的气氛,居然就这样被他破坏了。 裴温说的没错,他还是太幼稚了,不管装的多像,他其实都只希望像小裴那样,能够在裴温面前撒泼打滚,求他抚摸。 呸呸呸! 他怎么自己也和小裴比起来了! 第76章 盛老爷子 裴温刚回来,盛明炀本来想做点好的,昨天还特意和阿姨交代了补充冰箱,但今天实在太晚了,没有他一展拳脚的机会。 等到他端着海鲜面出来的时候,刚巧洗完澡的裴温穿着睡衣,正拿着小裴的玩具熊和它玩的开心,看的盛明炀心下嫉妒不已。 「哥,洗手过来吃饭啦!」 比裴温跑的更快的是小裴,他叼着自己的碗就到了桌子前面,裴温走了过去,顺势又摸了摸小裴的脑袋,小裴汪汪两声,眼睛亮晶晶的,以为裴温是要餵他食物吃,结果裴温坏心眼的绕过他去了洗手间。 小裴不满的哈哈两声,裴温则心情大好的洗着手。 小裴记吃不记打,等到裴温落座准备动筷子的时候,小裴又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它,能吃吗?」 裴温从碗里夹了个虾出来,刚剥好,就被盛明炀给拒绝了。 「哥,他不能吃,别餵他,来,放我碗里。」 小裴又叫了两声,觉得人类真是个诡计多端的物种,裴温也不了解,但怕小裴吃了真的会出事,于是就把虾给了盛明炀。 盛明炀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朝着小裴露出一个得意且嘲讽的笑容。 「你,这三年一直住在这里吗?」 方才他都已经看过了,他的房间被保留的很好,洗手台上放着成套的牙具,毛巾架上并排两条浴巾,所有的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甚至还多出了不少的新衣服。 尺码全部都是他的,如果他再多想,以为这是盛明炀买给其他人的,那可就真的太愚蠢了。 可同时还有一点,盛明炀不是结婚了吗? 但他却没有在这里寻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还有,以前盛明炀送给他的那些礼物,他走的时候没能带走,现在倒是一件不剩,被盛明炀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想问的问题有太多,但他不知道从哪儿问,而且他也怕真的问出来之后,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盛明炀了。 他不想做优柔寡断的人,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也不会改变,两个人之前也不是没有像现在这样相处过,甚至他出国前,在不知道盛明炀要和江渝订婚的时候,他那段日子过的无比开心。 三年的时间,或许会让一些不美好的记忆变淡,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留下的伤痕,却是不会变的。 和裴温不同的是,盛明炀现在,却连看一眼他都不敢。 如果让裴温知道,他只是看他裸露出来的锁骨,就硬了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骂变态。 盛明炀暗暗嘆了口气:「是啊,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你那个房间原来也是我在住,你刚走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房间到处都是你的踪影。后来有了小裴,我怕他掉毛太厉害你不喜欢,也怕他破坏力太强,弄坏你的东西,于是就搬到了客房去住。哥,你喜欢了我十年,我原本也可以再等,只要你还愿意要我,多长时间我都等得起,可后来,我发现你并不想再回来了,我实在是……」 盛明炀没有把话说完,但已经透漏出了足够多的细节。 裴温抬起头,目光就撞上了他深沉的眼眸。 两人对视了片刻,裴温说:「快吃吧,不然面该坨了。」 盛明炀哎了一声,低头大口吃了起来,没能看见裴温复杂难辨的神色。 半夜,裴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整晚,盛明炀也是如此,大概这个房子里,唯一无忧无虑睡得香甜的就只有狗窝里的小裴了。 第二天上午,裴温醒过来的时候,盛明炀就已经遛好小裴,买好早餐了。 也不知道盛明炀是怎么遛的,见到裴温出来,小裴也不扑上来打招唿了,只是伸着舌头趴在地上不停地哈气,裴温给他接了碗水放在一旁。 一时间,他居然从一只狗的眼神中读懂了「感激」二字。 而盛明炀只顾侍弄着桌子上的包子,豆浆和各色小菜,即使再来一个人,也是吃不完的份量。 裴温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赌自己不会浪费粮食,可既然没办法拒绝,就只能接受。 他心态良好的看了一眼手机,落座吃饭,他也在等。 第137页 江渝既然引他回来,那就一定是有事情要做。 刚好这一次,他也能和他彻底断个干净。 盛明炀似有所觉,先开口了:「哥,你在等江渝的消息吗?他昨天晚上联繫我了,是今天的飞机回国,他问我能不能去接他,你说我要去吗?」 盛明炀咬着筷子,声音有些含煳。 裴温知道他在期待着自己能够说些什么,但他不想给盛明炀无妄的希望。 「我今天要回老宅见盛叔叔,晚上约了方璇吃饭,你想去便去吧,不用管我。」 「那我跟哥一起回去吧!」 裴温有些讶异:「你不去接江渝吗?上一回不就是你去接的他?」 后来还举办了接风宴,那是他和盛明炀之间天平开始倒向「恶化」的开始。 盛明炀掩盖住心中的苦涩,朝着裴温笑了一下:「怎么哥又要把我往江渝身边推?之前不是还叫我离他远一点吗?」 裴温坐直身体,不咸不淡道:「我是说了,但你听吗?盛明炀,你不听,所以我现在也不想说了。」 「哥,我听的」,盛明炀认真的眸子看向裴温,「你现在再说一遍,就是让我去死,我也听。」 裴温嘲道:「晚了。」 他还是不相信盛明炀能放得下心里的白月光。 可等盛明炀真的跟着他一起钻进车里的时候,裴温古怪的看着他:「你是和江渝吵架了吗?」 「没啊!」 「你真的不去接他?你们不也又是三年没有见面了?」 盛明炀理直气壮:「不去,我还要给你当司机呢!往里让让!」 裴温没动,盛明炀轻轻在他耳边「啧」了一声,下一秒,裴温直接被抱了起来,下意识就搂住了盛明炀的脖子,盛明炀眼睛里闪过得逞的笑容,可惜距离太短,他只把裴温稳噹噹的放进副驾驶就要松手了。 心里有些不甘。 盛明炀捋了把额前的碎发,忽然靠近裴温几分,俊俏的脸上带着桀骜和玩味,裴温只觉得危险十足,右手悄悄的伸向了门把手,盛明炀却又忽然把距离拉远了。 裴温咽了咽口水。 在他开口之前,盛明炀将话题转移走了:「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爸做了手术的事情吗?」 裴温难以招架他态度的多变,但也知道是在聊正事了,他说:「记、记得,但你不是说没有大碍的吗?」 盛明炀表情有些落寞:「其实,我爸得的是骨癌,截了一条腿才保住了命……」 盛明炀忽然手臂一疼,裴温紧紧抓住了他。 裴温眼前好像炸开了一串白光,掌心一直在冒汗,盛明炀就知道他会这样,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寻了一个好契机才说出来,也是怕裴温心里没有预防,一会儿直接亲眼看见了,遭受的冲击会更大。 不过现在,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 裴温被盛明炀摁在了座椅上,这是两人自重逢以来的第一个吻,却不包含半分情慾,盛明炀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裴温平静下来。 裴温抓住他的领口,茫然的追问:「是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盛明炀嗓子也有些哑,但他已经能够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并把事情转述给裴温听。 裴温瘫在了椅子上,喃喃道:「难怪那天晚上是李律师来送我,难怪他会瘦的那样快,还骗我说是在吃轻食,我怎么就相信了呢?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我应该能更早一点发现的……」 「哥,这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做的够好了」,盛明炀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是我、是我不够好,是我太不懂事,我不够关心你们,我明明很多次都在电话当中听到了他的咳嗽声,却一直选择了忽略,哥,我会弥补的,所以你不要觉得愧疚。」 「那叔叔他,现在怎么样了?」 盛明炀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带你回去看他。」 饶是已经在盛明炀这里听过了,亲眼见到的时候,裴温还是忍不住哭了。 盛老爷子比他离开的时候还要更瘦了一点,从前健硕的体态如今已经瘦的快要脱骨,斑白的髮丝,记录着他和病魔斗争的岁月。 虽然腿上搭着一条毛毯,但还是可以见到有一条腿是空荡荡的,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一些,只除了那双一脉相承的锐利眼睛,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姿态。 「好孩子,回来了就好,我这不是没事吗?」老爷子摸摸裴温的头,眼神慈祥无比。 裴温半跪在轮椅前面,哽咽着说:「您骗我,明明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好好的,为什么生病了不告诉我,还要把我赶走!」 老爷子什么也说不出,拍拍裴温的肩膀以示安慰,良久无话。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也好久都没吃到你徐姨的手艺了」,徐姨是盛家的保姆,已经在这里干了有二十年了。 裴温答应了下来。 餐桌上一如既往的放着佛跳墙,裴温还记得上次在这里吃饭的时候,盛明炀硬要抢他手里的姜丝汤喝,如今物是人非,这一桌子的饭菜却还是老味道。 「先喝碗绿豆汤解解暑」,盛明炀先是给裴温盛了一碗,特意避开了里面寒性的莲子。 当着老爷子的面,裴温仍旧有些别扭:「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要帮忙就让他帮,小温,不用跟他客气」,说着,老爷子还把自己的碗也递到了盛明炀面前,眼睛一瞪,似乎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第138页 盛明炀只瞥了老爷子一眼,吐槽了句什么,裴温也没听清,就见盛明炀顺手接过了碗,默默给他盛汤。 裴温惊讶于这父子俩关系的变化,虽然他能感到仍有隔阂,但十几年的僵持能到如今这场面,已经算不错的了。 没有浓重的火药味,也没有吵架拌嘴,这是裴温有生以来在老宅吃的最安静的一顿饭,他甚至还有些许的不适应,又觉得这样很好。 饭后,裴温就陪着老爷子看电视。 第77章 老宅 「闲的没事干就滚回公司上班!」 电视机里播放着午间新闻,盛明炀非要黏着裴温一起坐,明明沙发上的位置很宽敞,盛明炀还偏要时不时的「不小心」碰到裴温的手,裴温不好发作,只能慢慢的往旁边移,眼看着这两个人都快掉沙发底下去了,老爷子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盛明炀不甘示弱的反驳道:「公司的事情都忙完了行不行!怎么陪您看个电视还要被训?」 「你那是陪我看吗?我看你是仗着小温性子软欺负他!」 拐杖被盛老爷子使得出神入化,绕过裴温就敲在了盛明炀腿上。 盛明炀一看是裴温快被他挤掉了,自觉理亏,轻咳两声,将人拽了回来,手也顺势搭在了裴温手上,不老实的想要和他十指相扣,裴温皱着眉小幅度的甩了甩,根本就甩不掉。 盛老爷子眼尖的很,冷哼一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温啊,过来我这里坐。」 裴温如释重负,在盛明炀幽怨的眼神当中赶忙起身坐了过去。 盛明炀眼冒火星,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觉得他爸真是他追妻路上的绊脚石。 老爷子的视线落在有些侷促的裴温身上,笑着说:「还没有问过你自己一个人在国外生活的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人?」 说到这个,裴温眼底就染了一抹笑意:「挺好的,大家都对我很热情,邻居家的小姑娘很可爱,第一次见面就给我带了一罐糖果,合眼缘的人……」 「爸!你说这个干什么?」 盛明炀生怕从裴温耳朵里听到某个洋人的名字,赶忙打断了他的话:「我哥要是不去国外的话,能生活的更好!」 盛老爷子吹鬍子瞪眼的:「你自己干的蠢事都没有解决,我怎么就不能问了!程家小子可说了,小温很不错,我倒是也觉得他们两个挺般配的!」 「这个程魏!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盛明炀咬牙切齿,「您怎么能相信他的鬼话?我看他就是觊觎裴温手里的股份!我早就说了,他每次述职都拖拖拉拉……」 「等一下」,裴温有些愣住了,「什么股份?」 到底还是提前被自己这个便宜儿子说漏嘴了,老爷子嘆了口气,让人去书房里取了那份合同来:「我打算把海外分公司独立出去,让你去接任,原本你走之前就应该给你的,但手续出了点问题,一直耽搁到了现在,我知道你不会要,本想着哪天再次病发,病床上逼着你签字的,没想到被这小子暴露了出来!」 说着,老爷子还狠狠瞪了盛明炀一眼。 盛明炀表情讪讪的,不说话了,他怎么会知道,原来裴温还不知道这件事。 裴温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又想来程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难怪有时候和他说话总感觉里面还留有三分让人理解不了的东西,甚至就连公司的员工,见了他也总是毕恭毕敬的,竟然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我真的不能要」,裴温忙摆手,「我出国前您已经给了我一笔钱了,我又怎么能再接受这个。」 合同要裴温签了字才能生效,但他是绝对不可能签的。 老爷子板起脸:「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难不成还要我这个老头子真的再进一次医院不成?」 「不是这个意思」,裴温舌头打结,「您已经对我够好了,而且,我有了自己的打算,要是再接受这个……何况程魏已经在分公司干了那么多年了,我又怎么能把他顶下去?」 和盛世盛明炀任职,他就必须要离职的情况是一样,诚然,一个公司是不需要两个决策者,何况,他才刚想好准备要大干一场,他已经三十了,不是什么时候都有重头来过的勇气,裴温也不想磨灭好不容易才激起来的斗志。 要是他接受了这份合同,也万万不可能再像这三年什么都不知道时过的这么悠闲,工作对他而言已经成为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或许他会忍不住插手公司的事务。 到时候程魏怎么办? 裴温知道,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吊儿郎当,说话也不着调,其实为这个公司付出了特别多,毕竟他一个人孤身在外,饶是从小在墨尔本长大,可要在一群外国员工当中站稳脚跟,让他们服从自己下达的任务,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他把程魏当朋友,也知道程魏是把他当朋友,在明知道自己可能会顶替他的时候,程魏还不停的试图让他参与到公司的项目当中,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所以我真的不能要,叔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既然这样」,盛老爷子一把年纪了,也不可能真的还让裴温为难,只是说不失落是假的,「那便算了吧,你要是有你自己的打算,那就放手去做,小温啊,盛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第139页 「嗯」,裴温脸颊温度上升,「我会的。」 「罢了,不说这个了,在国外真没碰见喜欢的吗?」 裴温有些无奈:「真的没有。」 盛老爷子觑了一眼盛明炀的表情,自从裴温说有自己的打算之后,他那张脸不高兴的都快拉到地上去了,他用拐杖点点盛明炀:「那你现在对这臭小子是个什么看法?」 「啊?」裴温没想到老爷子会问这个,不过早就已经想好的事情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笑了笑,似是已经释怀,「明炀是我弟弟,他要是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会祝福他的。」 盛明炀嵴背凉了半截,表情暗淡着,看起来更加郁闷了。 老爷子呵呵一笑:「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见见纪家姑娘,我记得你和她是同班同学,人家小姑娘是不是还上门来找过你,郎才女貌的一对,怎么后来就认了这小子,非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爸!你说什么呢?你要让我哥去和女的相亲?」盛明炀脸涨的比那不熟的番茄还青,眼睛冒火似的,他怎么就感觉他爸就是见不得他好过?跟找茬似的? 裴温小心的问:「是若莱吗?」 「什么若莱你来我来的?」盛明炀急的一把抓住了裴温的手,「裴温!你别告诉我,你还真的准备去和女的约会?」 盛老爷子一拐杖打在了盛明炀手背上,迫使他松开裴温:「下手没轻没重的,没见小温的手都被你抓红了吗?还什么你来我来,是你纪姐姐!她小时候还抱过你呢,要不是后来搬到了国外去,她和小温年龄相仿,你以为还真轮得到你?」 「其实,我们已经见过面了」,裴温以手掩唇,清咳两声。 平地炸开一声惊雷,盛明炀才不管抱没抱过自己,他只觉得他和裴温的事情还八字没一撇,这怎么又半路冒出来一个别人? 而且,裴温和老相好的见面,程魏为什么没有跟他说过?! 好啊,收了他的钱,却不好好办事! 老爷子也来了兴趣:「你们已经见过面了?什么时候?」 「啊,就在墨尔本」,裴温没说的是,他们当时是在酒吧里撞见的,程魏喊他去喝酒,有一个姑娘跑他们这桌来问他要电话号码。 他只是觉得有点眼熟,纪若莱却已经惊讶的叫出了他的名字,说是和朋友玩大冒险输了,没想到,还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两人简单交换了电话号码,后来就没再联繫过了。 本来也只是初中同班同学加上盛、纪两家是世交的关系,他自己和纪若莱也没有特别熟。 当时的场面,还挺尴尬的,程魏还打趣他,在异国他乡都能碰见老相好,被他踹了一脚。 其实他们这个阶层,公司达到一定规模之后,大部分都会选择在海外开办资产,举家迁移过去,奇妙的是,那么多国家,那么多城市,居然还能在一间很普通的酒吧里遇见。 裴温突然想起了什么:「那纪家现在是准备回国发展了吗?」 老爷子摇摇头:「就若莱一个人回来,说是搞了一家什么公司,和家里吵架了,非要跑回国。你纪叔叔拦都拦不住,拜託我帮忙照看一下,我就想起来,这姑娘是不是还追求过你?」 老爷子怀念的一笑:「学生时代啊,感情可真是纯粹,就像我和明炀的母亲……」 「什么?!!」 盛明炀彻底炸毛了,打断老爷子的话,语气里是止不住的醋意,龇牙咧嘴道:「她还追求过你?那更不可能了,总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去见她!」 「咳,那都是上初中的事情了」,纪若莱是家里的独生女,娇养长大的,风风火火的性子,比起盛明炀来也不遑多让,不知怎么的,当时就说要追他,躲都躲不及,甚至还追到家里来了,就让盛老爷子给撞见了。 说起来,后面还是盛明炀赶走的人,被盛老爷子揪着耳朵好一通训,不过许是盛明炀被训过的次数太多,他自己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而且…上次在酒吧碰见的时候,纪若莱身边好像有伴了,只匆忙和他打了个招唿,就从他和程魏这桌离开,他远远看了一眼,纪若莱似乎还回去哄人了。 那怎么现在又要和他相亲了? 不过,纪家似乎就是做的风投吧,纪若莱要是想回国发展,说不准他找合伙人的事情就有眉目了,毕竟纪家肯定是不缺人脉和资金的。 可还有一点,既然纪若莱是独自一人跑回国,她要做什么,那还真的不确定,所以裴温觉得见一面也好。 「那就见见吧,叔叔。」 「裴温!!!」 「是我让小温见的,你有什么意见,跟我进书房说!」 盛老爷子的轮椅滑动,盛明炀心里窝着一子股火,他抬头去看裴温,但裴温的目光却一直盯着电视屏幕上,盛明炀心里难受,垂头丧气的跟着进了书房。 第78章 方璇 当着裴温的面,盛明炀顶多语气重了些,还不敢乱发脾气,但书房门一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双手撑着桌子,朝老爷子逼近,脸上也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语气阴沉沉的:「爸,你是故意的吧?你为什么要在裴温面前说这种话?不是说过了,以后都不再插手我和他的事情了吗?」 老爷子稳如泰山:「你先看看这个。」 第140页 一张轻飘飘的被对半折过的纸推到了盛明炀面前。 盛明炀斜眼冷冷道:「什么?」 他拿了过来,却只打开看了一眼就嗤笑着把纸给撕了,盛老爷子见他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便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给小温找他的亲生父母。我也没想到这天底下居然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明炀,小温是江家的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都和裴温无关吧?怎么?抛弃了他,现在又要把他找回去?」 裴温昨天就回国了,可到现在为止,江家没有一个人找过来的,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这是对待失散多年的儿子应有的态度吗? 当时江渝的认亲宴和接风宴可都举办的是风风光光的,现在知道认错了,却连屁大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这种父母,不要也罢。 当时裴温给他看那条简讯的时候,他其实就预料到那报告不是假的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江渝和裴温容貌那么相似,但世界上是不会有那么多巧合的,加之江渝总说自己之前做了对不起裴温的事情,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其实当时就想给江家打电话过去质问了。 要不是看裴温有些接受不了,还愿意跟他回国了,哼……他早就直接将户口本一巴掌拍在江家人脸上。 他们不想要的人。 是他现在求都求不来的! 盛明炀有些心疼,他为裴温感到不值。 明明他哥那么期盼着自己能有一个家,现在终于奢求来了,却是这样一个虚假的希望。 盛老爷子看着自己儿子这满脸不屑和桀骜的表情,觉得他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明炀啊,说到底,小温都是和江家有着血缘关系的,你既然知道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小温对这件事是什么想法?你不能总按照你自己的意愿,你要学会尊重他。」 他怎么就不尊重人了? 盛明炀不满的屈指扣了扣桌子:「我才不管他是谁家的儿子,有什么所谓?我只知道,无论裴温的想法是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但只有一点,就是不准有人欺负他!」 老爷子摇摇头:「那你也能感觉到吧?自从上次订婚宴你让江家丢了面子,他们就在暗中挤兑公司,我也知道你放了水让他们抢走了好几个项目,你有自己的打算,这个暂且不提。」 老爷子话锋一转:「明炀,你跟我透句实话,你现在到底是一心一意的对小温还是依旧放不下江渝,现在不比从前,你应该知道,我想将分公司交给小温也是这个原因,你别又伤了他的心!你总不能让我老了,还失去另一个儿子吧?」 听着他亲爹语气里满是不信任,盛明炀生怕他又要拆散裴温和自己。 盛明炀急的跺了跺脚:「我肯定是喜欢我哥的啊,我现在就想跟他过好我们俩的日子,我跟您说实话吧,那几个项目都有问题,能不能做活就看江家的本事。但如果是裴温的话,我把公司送给他都行,但他不要!您知道吗?他甚至都不想再回来了?」 「那还不是你自己犯下的错?小温不原谅你也是活该!」 他要这么说,盛明炀噔时就羞恼起来,心中愤愤难平:「那我现在不是已经在想办法补偿他了吗?您干什么还要给他介绍别人?您说您这不是给我添堵的吗?」 老爷子哼了一声:「你要是真有本事,别人自然抢不走他!也免了日后你再辜负小温!」 「我就跟您说不通!」 盛明炀口干舌燥,哪家父母不盼着自己儿女婚姻幸福,和和美美的,他爹倒好,一心觉得他是个渣男……虽然他以前是挺渣的,可他现在就是非裴温不可了啊! 怎么就没人相信他了? 那裴温呢?裴温是不是也觉得他不会改变?是不是也不相信他的心意了? 但他能怎么办? 以前做错的事情,现在打碎了牙也得咽下这个苦果。 可问题是,他都还没从裴温那里得到一个弥补的机会,别人就要进来插足,他可还没忘了,国内还有一个觊觎他很久的段尘朗存在! 不管怎样,裴温要去和谁在一起,他都非得给搅黄了不可! 盛老爷子原本想留裴温在老宅住一晚,但裴温约了晚上要去见方璇,盛明炀也说自己有事要去处理,就跟着一道走了。 他让司机先把裴温送到了目的地,临下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 裴温疑惑望着他,自从下午盛明炀进去书房再出来后就有些不对劲,他挣了挣,毫无疑问,是挣不动的。 于是只用平静的眸子回视着他,企图让盛明炀能够察觉到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行为有多么不妥。 但盛明炀显然已经练就了一张免疫法术攻击的脸皮,不仅没松开,还重重的捏了一下裴温的虎口,语气轻漫而危险:「结束了以后给我打电话,不许跟着别人跑了,知道吗?」 「我的身份证还有护照不都在你那里吗?我能跑到哪里去?」 盛明炀哼唧一声,恶霸似的:「那可说不准!反正你必须等着我来接你!」 他像是真的有急事要去做,丢下这句话后,开着车就扬长而去了。 裴温眉眼低垂,看着渐渐驶离的汽车牌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41页 等他进到包厢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今天这场约饭不止方璇在,还有许多以前的同事都来了,包括之前曾经带过盛明炀一段时间,让他苦不堪言的市场部经理,以及和他关系最近的秘书处老员工们。 一时间,裴温便觉得那些在宴会上丢了的脸面,将他困在原地不能动的事情全都没什么了。 他还有这么多关心他的人就足够了。 裴温眼眶发热,笑容儒雅随和,只除了摘掉那刻意让自己显得有几分凌厉的眼镜之外,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抬手:「大家,好久不见了啊!」 方璇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眼睛却有些湿润:「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裴温一一和他们拥抱,方璇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裴温小心避开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作势就要给她发个红包,笑着说:「没能吃上你结婚的喜宴,该补上份子钱才是,等孩子满月宴的时候,可别忘了邀请我就行!」 方璇摁住了他的手,还是习惯性称唿裴温为老闆,红着眼睛道:「不用了,老闆,你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她说的是裴温临走时,给她留的那二十万,都能抵得上她半年的工资了。 「这不一样,那是为了……」 让她替自己辅导好盛明炀…… 「都一样的,您真的不用再给了,不然我也该要还给您了。而且,他做的很好,我其实也没有帮得上什么忙,您要再给,那我可真是受之有愧,要和您摊开算这笔帐了!」 话说到这份上,裴温也只好将手机收了起来,他其实还给方璇带了礼物,但在老宅待的时间有些长,没有办法再折返回公寓去拿。 等下次见面再给她也是一样的。 裴温笑了下:「既然这样,那今天这顿饭我来请,你们谁也不许和我抢,大家可别不好意思压榨我这个前老闆啊!」 「不会的!不会的!」 包厢里一下子笑开了,谁也没提,其实已经付过帐的事情,就像是阔别已久的老朋友,欢欢快快的吃完了这一顿饭。 当然,作为今天聚会主角的裴温是被灌酒的重点对象。 酒过三巡,方璇的老公便来接她走了。 方璇在饭桌上喝的是果汁,但那个男人一出现,她就像是真的喝了酒一样,浑身冒着幸福的泡泡。 看到她过的开心,裴温也打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 大家陆陆续续的开始散场,有的已经不在盛世工作,还有的是像方璇这样已经步入婚姻殿堂的,被丈夫、妻子催着回家。 「那我也先走了。」 「好,拜拜!」 「需要我送裴总回家吗?」 「不用,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裴总也是。」 包厢里最后就只剩下了裴温一个人,他看了一眼手机,在犹豫要不要给盛明炀打电话后,失笑了一声。 他怎么也被这幸福传染了? 不是他的东西,就不该去想,他有些摇晃的走出了包厢,酒精一个劲的往脑子里钻。 可一抬眼,就看见了立在墙边的盛明炀。 盛明炀靠着走廊的墙抱臂站着,头低微,一只手的尾指勾着串足以串彰显身份的车钥匙,薄唇抿得很紧,就像一座等待千年的石像。 也不知道他那会儿急匆匆离开是干什么去了,但看着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见到裴温出来,这座石像也终于动了起来,紧张的刚要询问什么,就见裴温突然嘿嘿朝他笑了一下。 第79章 梦魇 「你来啦?」 裴温迷迷瞪瞪的,他今天是真的很开心,看见盛明炀出现在此处,也只觉得亲和无比。 盛明炀盯着他的笑脸发怔,冷光下裴温的皮肤白的晃眼,他的脸被光打着,掩盖住一半,缥缈的好像一场梦。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裴温这样发自内心的笑了,盛明炀已经记不清了,就好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刺猬,毫无防备的对着他这个恶人露出柔软的一面。 「喝了多少酒啊?」 盛明炀上前牵起裴温的手,裴温没有童年,此刻却像个会依赖他的小孩子,向他诉说着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不用思考利弊,不用惧怕居心不良的人会在酒里下药,裴温借着酒意放空了自己,他靠在盛明炀身上,扬起头看他,朝他张开手掌。 盛明炀看着他粉润娇嫩的唇瓣,浑身血都热了几分,心脏过电似的,酥酥麻麻的发软,他刚要问出是五瓶还是五杯,下一秒,裴温的巴掌就落在他下巴上。 盛明炀:「……」 忍无可忍,就不想忍了。 裴温难受的推拒着他,口腔里每个角落都被盛明炀灵活的一一扫荡,舌根被吮的发麻,盛明炀粗暴地掐住裴温的腰,将他抵在副驾驶座上,迫不及待的想要拆卸入腹。 可裴温方才被他扛了一路,本就难受,这会怎么也不愿意和盛明炀亲近,气息洒在脖颈处,车里刚开的空调冷气还没上来,又热又燥,他犹自挣扎着,想要推开面前的人。 裴温要逃,然后他还没爬两下,小腿一紧,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直接把他用力拖了出来,盛明炀憋了太久,此时不愿意松开手,否则下一次,想要再触碰裴温,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实在是太想他了。 第142页 也顾不上自己的行为是否卑鄙,他扯下领带,绑住裴温的手,摁过头顶,舔了舔他的喉结,然后俯下身来。 裴温像一条脱水的鱼那样扭动着身体,两个人都已经很久没有发泄过了,裴温也是个正常男人,所以盛明炀轻而易举就调动起他的情慾,不一会儿,他抬起眼来,嘴边泛着不明水光。 他当着裴温的面舔了舔嘴角,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丝病态的占有欲,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来。 「看来哥哥也很想我。」 裴温被他的动作激的倏然一震,下意识伸手攥住盛明炀的头髮,将他拉起来几分,一双粗粝的大手顺势滑下,落到裴温腰间。 盛明炀并非真的想要裴温醒酒之后生气,他只是,想将这场欢愉变成两个人的你情我愿。 「哥,你想我吗?」 「……」 裴温颤颤发抖,可就是咬着唇不说话,雪白的肌肤被刺激的泛红,空调冷意终于上来,他又觉得想要有人来抱抱他,或者将他的衣服给拢好,盛明炀看穿了他的意图,他毫不留情的扣着裴温的肩,温柔的帮他擦去眼泪。 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是迟迟得不到回应,盛明炀温柔的在裴温额头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继而漫不经心的诱哄着:「哥,你想我抱你吗?」 「你不...行,盛明炀,你...结婚了……」 盛明炀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高兴还是苦恼了,裴温还能认出他,知道是自己在同他欢好,可另一方面,他没想到都这样了,裴温还惦记着这件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戒指,银质的一圈,栓在了裴温的手上,冰冷的质感随着两人相握的手而逐渐温热。 盛明炀把裴温拽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额头相抵,盛明炀的手一直在裴温腰间不安分的环着,他轻轻撕咬着裴温的耳垂,恍惚间,裴温仿佛听到他略微沙哑且无比郑重的声音。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结婚了,你大概会强制性拉着我去民政局换本子的吧?」 「哥,从来都是你,没有别人。」 「你是我的。」 「我爱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混蛋!」 盛明炀也承认:「是,我混蛋。」 他得寸进尺,声音沾染着浓重的欲望:「所以能不能再给这个混蛋一个机会?」 「不……」 「好吧,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小裴在门外扒着浴室的门,从方才他妈被他爸抱进去后已经许久没出来了,他怕这两个人会淹死在那可恶的洗澡水里,到时候他孤身寡儿一条狗,又该何去何从? 突然间,浴室的门被唰的拉开。 「去吃你的饭!」 盛明炀光着上身,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抓痕,漆黑幽深的瞳仁中阴翳浮沉,他还没完全从灭顶的情慾中脱身,开口的声音低哑性感。 小裴「嗷」的一声,没死就行。 然后屁颠屁颠拐回自己的狗窝去吃饭。 盛明炀将裴温抱回床上,赤裸着胸膛,从背后环住他,裴温已经昏睡过去,却仍有感觉,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伴随着嗡嗡的吹风声音在髮丝间穿插而过。 力道正好,还不时按压着头皮的几个穴位,替他缓解疲劳。 一时间,裴温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他把头往后蹭了蹭,身体酸软无力,骨头像是散了架,平稳的心跳却透过身后人的胸膛穿进他的耳朵,裴温喃喃的叫了一声明炀。 盛明炀的唿吸停滞下来,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裴温心里还是有他的,还是爱他的,只是不敢再接受他。 没关系,他可以等,不管多久,直到裴温愿意再次接受他。 叮噹一声,是裴温的手机。 盛明炀关掉吹风机,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乱动裴温隐私的,但……盛明炀眸子暗了暗,他已经警告过了,要是江家还不知死活的敢做出什么让裴温伤心的事情来,他不会放过他们的! 所以他必须要确认一下。 裴温的手机密码还是从前那个,连带着这栋房子的房门密码也是。 0312。 裴温被盛家收养的时间。 盛明炀眉头紧锁,凝固在原地。 他方才只顾着照顾裴温,有水珠还挂在自己浓黑的睫羽上,看向手机时便显得更加的冷漠。 裴温的手机上,一串陌生号码发来了一张照片。 看样子是今天晚上才拍的,可明明是他和江家三口人的饭局,照片上却只有他和江渝,面对面坐着,江渝托腮媚眼如丝的望着他,而他也正对着江渝笑。 单看这张照片,就好像是两个有情人在约会,可盛明炀心里一清二楚,他当时不过是在冷笑。 只是这个拍照角度,实在是找的太好了,让他看起来无比的温柔,含情脉脉。 故态復萌。 盛明炀脑海里突然蹦出来这样一个词彙,不知缘由。 而这个陌生的号码其实也不太陌生,上面还停留着一张亲子鑑定表。 他往上滑了滑,但裴温不止换过手机,连手机号都一併换掉了,自然是没有任何消息的。 但直觉告诉他,一定有。 从裴温第一次把手机拿给他看,立刻就笃定是江渝,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不是第一次这个号码给裴温发送这样的简讯了。 第143页 脑海中像有一根弦在慢慢连接,盛明炀沉默,片刻后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裴温的脸,被睡梦中的裴温觉得扰了清梦伸手挥开了。 订婚宴一事,他已然知道了,江渝不再是年少时清纯无辜的柔软少年,那些不谙世故的稚嫩怯懦之色早已消失在了时间当中,可他那时只以为是江渝太喜欢他了,嫉妒心作祟,所以受人蛊惑想出那样的阴招打算赶走裴温。 他气恼江渝欺骗自己,气恼他的所作所为,也恨他对裴温做的一切。 但事后,江渝却因为愧疚又出了国。 这又让他觉得,自己喜欢过的这个少年并没有那么不堪,或许他也只是被别人利用了呢? 可现在看来,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江渝是怎样的一个人。 查! 最根本的还是要从江渝和裴温的关系来查。 他不是三言两语可以随便煳弄过去的人了,而在裴温的事情上,从前裴温不肯说,而他也因为嫌弃麻烦而特意选择忽略的事情,现在都要重新开始查。 盛明炀将这条简讯转发给了自己,然后再将裴温手机上的,连同垃圾箱里也一起删除,把他的手机又放回桌子上后便抱着裴温进入梦乡。 盛明炀在梦里笑着。 「明炀,快醒醒,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盛明炀睫毛煽动两下,睁开了眼睛,心脏瞬时像被一朵玫瑰砸中,因为裴温正支着下巴温柔的笑着。 「想吃什么?我去做。」 盛明炀不受控制的嗯了一声,就见裴温已经跳下了床,他虽然疑惑为什么裴温今天还能这样活泼的蹦起来,心里却已经被喜悦沖昏了理智。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打在人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难为裴温还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可盛明炀心里忐忑,裴温越是这样若无其事,他越是害怕,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很快,一碗排骨汤就下了肚。 「还要喝吗?我给你盛吧」,裴温笑意盈盈的看着盛明炀吃饭,自己却没有动几筷子。 「不用,哥你吃你的,我自己来就行」,盛明炀撑起身体,刚要起身,就发觉完全使不上力气了,腿部肌肉一片麻木,没有知觉,他困惑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裴温便揉着盛明炀的肩膀,笑的揶揄:「你别乱动了,你忘记你才做过手术吗?」 「手……手术?什么手术?」突然间,盛明炀注意到了什么,他一把抓住了裴温的手,「哥,戒指呢?我明明昨晚才给你戴上的戒指呢?」 「你别急呀」,裴温劝慰地抚摸着盛明炀的背嵴,「你难道忘了吗?你已经和江渝结婚了,戒指自然在他手上啊!至于我……」 裴温突然像一圈圈飞散的烟,无法凝聚成固定的形状,在阳光的折射下,朦朦胧胧的,变得越来越透明。 「……你不是已经把我卖给别人了吗?」 盛明炀瞳孔骤缩,伸手胡乱的想要留住那缕烟,耳边犹如山洪暴发,雨水和着泥石流正滚滚而来。 他勐的睁开眼睛,笑容枯藁。 盛明炀喘着气,惊魂未定,看向床边趴在他腿上,吐着舌头咧嘴笑的罪魁祸首——小裴。 第80章 结婚对象 「乖儿子,你妈呢?」盛明炀搔了搔小裴的下巴,等着腿上的那股酸麻劲儿过去。 「哈哈?」小裴叼着他的裤子要把他往外扯,嘴里还不停的哈气,俨然是刚被遛过的样子。 盛明炀下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跟着他往外走去,桌子上有做好的食物,小裴的碗里还有刚添过的狗粮。 盛明炀目瞪口呆,赶紧掐了自己一下,操!他不会还在梦里吧? 不然为什么裴温不生气,还给他做了早饭,不过话又说回来,裴温人呢? 盛明炀率先冲进了厕所里去,在水箱下面摸到了用塑胶袋封好,并用胶带缠在上面的裴温的护照和身份证。 还好,还好,这些东西都还在。 那裴温到底去哪儿了? 看着自家主人着急的像条热锅上的鱼,小裴晃晃悠悠的叼着餐桌上的一片纸昂首挺胸的过来了。 【昨晚的事情是个意外,但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我会搬出去住,戒指还你。】 又走了? 他为什么做什么都不对? 为什么做什么都能将人逼走? 裴温就像是一扇既无锁也无钥匙的门,他连一个可以进去的缺口都没有。 盛明炀大脑一片浑噩,他颤抖着手指在这短短两行字当中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都快炸开,身体却不能动,犹如殭尸被贴上符纸困在了棺材里。 他才发现,裴温的行李箱不见了,似乎从自己把他带回来,裴温就没有打开过箱子?又好像打开了,只是从里面拿出了自己需要用的,和需要送人的东西? 戒指呢? 戒指去哪儿了? 小裴俨然不理解为什么主人的表情那么颓然,像是快要死掉了一样,他用头拱了拱盛明炀的手,想让他陪自己玩,但盛明炀却沖了出去,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戒指盒。 在发现盛明炀没办法陪自己之后,小裴就叼着玩具熊拱开了裴温的房间,心想还是他妈对他比较好,摸狗的手法也舒服,不像盛明炀,总是喜欢逆毛捋。 第144页 然而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之前总是紧闭着的房间,盛明炀不允许他进去捣乱的那个房间,好不容易开了房门,里面的人却又消失不见了。 小裴退了出去,将玩具往盛明炀的方向一砸,自己失落的趴在地上,两条后腿微微弯曲着,两只前爪抱着肚皮,就像一个遭受重击的「失恋者」。 —— 裴温坐在计程车里,长舒一口气,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有一圈戒指留下的压痕,就像被小动物啮咬出来的那样,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皮肤上容易留痕迹是一件这么让人不知所措的事情。 说起来,他可真是个胆小鬼,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醒过来的盛明炀,所以就先一步逃了出来,而出来之后呢?他又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虽然酒醉,但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记得,包括盛明炀说结婚对象是他,裴温不觉冷笑一声,这怎么可能? 他结没结婚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不过…算了,先去见江家人吧! 事实上,他在今天早上接到了江泽的电话,问他能不能见一面,他回国已经快一个星期了,这几天里,裴温也想了很多,从一开始看到亲子鑑定报告的激动、不可置信再到江家人对这件事情的冷处理中渐渐的不再对这冷漠的一家人抱有任何希望了。 他宁愿自己还是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酒店到了」,司机说。 裴温从后备箱里拖出自己的行李箱,段尘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状便立马上来帮忙。 一身的春风得意,他打趣道:「裴温,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宁愿住酒店也不住我的房子,想当初,那还是为了追你买的,你都不知道,我自己淹自己的别墅有多心痛!」 两人之间已经可以很随意的拿这些事情开玩笑,裴温笑了一下:「那段总也不亏啊,听说电影票房都破纪录了,我这个牵线搭桥的投资人,做的还不错吧?」 这部文艺爱情片还是裴温在盛世的时候,以自己的名义,实则是盛老爷子在背后出钱给段尘朗投资的,三年时间,电影终于拍好上映,影片的两个主角也都因此提名了国际奖项。 只不过,当时裴温是想着能借这个风头让盛世也慢慢进军娱乐产业,现在这个计划终究也实现不了了。 「那也是」,段尘朗点点下巴,又掂了掂手里不算重的箱子,体贴的没有询问裴温为什么要借自己的身份证开房,而是指间夹着房卡,微眯着眼睛打趣道:「房间我已经帮你开好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顿饭?」 「今天就算了吧」,裴温看了一眼时间,「改天我请你。」 「怎么了?这是着急要去做什么?」段尘朗调整了下站姿,按理来说,裴温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情要忙才对。 裴温想了下,觉得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就和段尘朗言简意赅的解释了原因,段尘朗虽然惊讶,但更多的,却是紧蹙起来的眉头。 「怎么了吗?」 段尘朗表情和语气都严肃起来:「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找个人跟你一起去比较好,我总觉得今天这不会是一场普通的认亲宴,江家现在正处于一种岌岌可危随时都会崩盘的状态,选择在这种时候找你……还有江渝,裴温,你要小心他,我总觉得他对你不仅仅只是情敌那么简单。」 其实他想说的是,江渝有可能对裴温怀有非同一般的心思,但他苦于手里没有证据,而假少爷爱慕真少爷这种话,恐怕就算说出去,别人也只会以为是他狗血小说看多了。 以前都是他和别人说要「小心江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同样的说辞告诫他的,裴温弯了下眼睛:「放心吧,我从没觉得今天这是认亲宴。」 段尘朗微微一怔,也笑起来,对啊,他瞎操心什么呢,面前的人可是在商场上至今存有一席之地,行事果决的裴温啊! 江家这种家庭,前二十多年都没有照顾过他一分一毫,不要也罢。 想通了这些之后,段尘朗就拍了拍裴温的肩膀:「那需要我陪你去吗?多个人也好多一份底气!」 裴温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尘朗,这次就让我自己去吧。」 「也行。但你总要允许我把你送到吃饭的地方吧?位置在哪儿?」段尘朗低头摸手机。 裴温实在拗不过他,便说了个私厨饭馆的名字,段尘朗则收起了原本想要导航的手机,桃花眼弯的像只狐狸:「你说巧不巧,我今天有个饭局也在那,行了,刚好顺路,如果结束的快,说不准一会儿还能送你回来。」 「那你刚才还说要请我吃饭?」裴温双手抱臂,清冷冷的脸上满是揶揄。 段尘朗可没有被拆穿的不好意思,大方一笑:「我这原本不是想,带你去蹭饭?」 裴温换了身衣服,段尘朗的司机便载着他们到了饭馆门口,入眼处便是小桥流水的一座假山,很有中式意境。 裴温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尘朗,我去个厕所,你先进去吧。」 「行」,段尘朗时间也挺紧迫的,原本要是裴温答应约饭了,他就打算推了今天的饭局,但既然没推,那也就不能迟到,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就快步走了。 段尘朗一走,裴温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目光冷淡如冰,毫无温度可言,自顾自的往洗手间走去,后面传来了没有隐藏的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第145页 裴温面不改色在洗手,江渝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划过迷恋和怀念,但又在注意到裴温没有戴眼镜的时候,身体轻微僵了一瞬。 镜子中倒映出江渝的身影,三年时间,说长也不长,也不知道江渝都经歷了一些什么,脸色苍白了不少,瘦削下来的脸已经不似原来那样精緻可人,在昏黄灯光下更显的阴郁晦暗。 「裴哥哥。」 裴温指尖动了下,回过头来,无声地甩了甩手,绕过江渝就想走,却被他拉住了胳膊。 「裴哥哥,不是因为看见我了,才来洗手间的吗?怎么现在又要走了?我有许多话……」 「已经无所谓了」,裴温打断江渝,不想再听他的满口谎言,他不知道江渝把自己引回来是要干什么,但他已经都不在乎了。 江渝要抢他的东西,便都拿去好了。 他只希望不要再和这个人扯上瓜葛。 所有的事情,今天就来做个了结吧! 裴温目光寒冷,腰间骤然传来一阵酸麻,许是甩手的动作幅度太大,牵扯了昨夜的荒唐,像是在质问他,你连盛明炀也不要了吗? 裴温不动声色在腰间摁了摁,幽冷的眸光重新回到江渝身上,语气莫辩:「你放心,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抢夺江家二少爷的位置的。」 裴温话锋突然一转:「小池,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叫过你了。」 「裴哥哥如果想的话,随时都可以。」 江渝乖巧抬眸看他,两只手放在身前侷促的扣了扣,身体却兴奋的有些克制不住发抖,「小池」两个字,对他而言,就是催化剂。 可从裴温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在装乖。 裴温想,这里又没有外人,他这样一幅小绵羊的姿态是要给谁看? 「不必了,江渝」,裴温冷笑一声,语带讥诮,嗤道,「你的裴哥早在你那场背叛的游戏当中就已经死了。」 「不是这样的!」江渝陡然提高了音量,「我就是,想把你的东西都还给你,三年前你走之后,我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但那时就已经找不到你了,我又生了病,直到前不久才从明炀那里知道你去了墨尔本。」 江渝眼底忽然亮了起来:「对了,裴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昨天给你发的照片,我一试探他就暴露了,盛明炀他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他不是个好人……」 「闭嘴!」裴温几乎气笑了,他的教养让他即使动怒也很少和人动手,但此刻,他却将江渝推在了墙上,寒气逼人质问:「我没看到什么照片,他不是好人,你也不是,我只希望你们两个都能离我远一点!」 「好吧」,江渝看着他冷沉的脸色,明智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别生气,我知道了。」 第81章 认亲宴1 裴温和江渝一前一后进了包厢。 当江泽看到他们两个同时出现的时候,明显有一瞬间的慌神,江父江母脸上更是冷漠的没有一丝表情。 裴温的心彻底冷了下来,怎么,就这么害怕自己会对他们宝贝的江家二少爷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吗?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将检测报告发给他? 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江渝做一辈子的二少爷不就好了? 说心里没有怨气都是假的,尤其裴温还从小知道自己不是走丢,而是被抛弃的。 「来了,坐。」 江城建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容貌看起来似乎和三年前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终于正眼直视他了。 裴温顺着他的目光在江泽身边坐下了。 而江渝一进来,就坐到了江夫人旁边,乖巧可人的挽住她的手,江夫人给他倒了碗参汤,却只斜眼看了裴温一瞬,半句问候也没有,就又低头和江渝两个不知道讨论起什么来了。 裴温暗暗攥紧了拳头,他在这里就好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而他,连分到一块糖果的资格都没有。 蓦地,他轻轻松了口气,没关系,反正本来也就没有对今天的见面抱有太大的期望,把事情都说开了,以后和这家人便也不会再有任何的联繫。 「小温要喝汤吗?哥哥给你倒。」 江泽的声音温柔、体贴,他倾着身子细心询问裴温,像极了那日接风宴上,裴温胃疼,他紧张送来的那杯温水。 「不用了」,裴温眼神淡漠,「有什么要说的就赶紧说吧。」 江泽的表情看着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拿过碗替裴温盛了一碗汤,甚至还将参汤里,唯一一根完整的老参也给了裴温。 江城建见状,眸底瞬间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长辈都还在这里,连筷子都没动,江泽的举动属实有些不礼貌。 面对他的眼神,江泽也只是选择了忽略。 「爸,这应该给裴、二哥的,大哥做得对,您也先快吃饭吧,等吃了饭我们再聊二哥的事情也不迟」,江渝适时出来解围,笑容干净,就像落入凡间的善良天使,一见便心生好感。 而江泽却同样没有好脸色给江渝,只是盯着裴温的碗看,裴温实在受不了了,拿起勺子喝了口汤,江泽这才微微有了几分笑意。 裴温不知道这种虚假的兄友弟恭的滑稽场面能演到什么时候。 而江母就像是和江泽赌气,怪他不心疼江渝一般,立马不甘示弱的给江渝夹了块大闸蟹,慈祥道:「小渝多吃点,那棒子国一看就伙食不行,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都怪你爸,非要你出国避风头,要我说,这有什么好避的,被主家好吃好喝养这么大,还做上了总经理的位置,却和弟弟搞到一起还闹出丑闻的人又不是你,明明和我们小渝才是真心相爱,却还要被抢了夫婿,公司的资金鍊还被断了,哎呦,我们小渝怎么这么惨啊!」 第146页 原来是这样。 难怪一进来就不给他好脸色看。 是觉得他顺风顺水,哪怕被抛弃还能被盛家捡回去培养成如今的样子,觉得是他抢了盛明炀,搅乱了那一场订婚宴,让江家拿不到原本盛家给出的投资,是觉得他丢人,拿不出手,而江渝却人美嘴甜。 行,他是恶毒男配,那他还不伺候了! 裴温神情麻木的站了起来:「我觉得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小温……」 江泽看着他,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又觉得裴温其实走了也好,就没再阻拦。 还是江渝沖了上去直接挡在了门前,嗔怪的瞪了江母一眼:「妈!你都在说些什么啊!我不是都跟你们解释过了,订婚宴上的意外是裴哥哥的前下属对他怀恨在心才搞出来的事故,不关他的事情!裴哥哥,裴哥哥,你先别走,好不好?我知道是我抢了你的人生,你的家人,我现在都愿意弥补你。」 「让开!」 裴温冷眸微眯,沉沉的盯着江渝看了片刻,他对眼前的一出出戏码感到噁心! 「妈!你快来和裴哥哥道歉!不然我就真的要生气了,要是裴哥哥走了,我也走!」 江渝看着裴温,眼里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的掉,可怜的模样让人心软,甚至忍不住为他的所作所为找藉口开脱。 此时此刻,越发衬得裴温就像恶人。 江母眼神闪躲了两下,要她和裴温道歉,面子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但看着江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江母也只好站了起来,头微微低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说了对不起,反正裴温也没听清。 他没再试图开门,因为江渝的手一直放在门把手上,而裴温也没有坐下,而是转身对着江城建道:「我知道你们不想认我,毕竟认错儿子这种事情传出去,您苦心经营的救助孤儿慈善大使形象恐怕就要付之一炬了吧?」 江城建沉默片刻:「你很聪明,这一点像我,盛家也把你养的很好,可你是我们家的孩子,这没有错,将来我老了,财产是要有你一份的,只不过小渝也在这里生活了七八年了,他已经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你应该明白,一件丑闻对一个企业的打击会有多大,只要你肯保守这件事,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尽管说,你的户口也可以迁回来,小泽和小渝有的,你也不会少半分。」 「太好了,裴哥哥」,江渝扬起头笑,「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家,想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吗?现在你都有了,今后你就是我二哥。」 裴温将自己的袖子从江渝手里夺了回来,看着这一屋子丑陋的嘴脸,他嘲讽的笑了起来。 江泽有些不忍心:「小温,你要是不同意这个建议,我们还可以商量其他的,你是我亲弟弟,我会向着你的。」 一家人,红脸白脸全让他们给唱了。 裴温脸上的笑意散的一干二净,薄唇向上勾起,对着江城建冷嘲道:「您是不是觉得您这样说,我就应该感恩戴德的答应下来?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一个快要倒闭的公司?还是说是把我当傻子,真的会因为这一点浅薄到没有的亲情去求盛叔叔为江家再拉一笔投资?」 把戏被识破,原本还挂着伪善笑容的江城建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别说胡话!我们才是一家人,你身上流着江家人的血,也该为这个家做做贡献!」 听见这话,裴温简直要乐死了,他没想到江家人居然真能这么无耻,看见盛家对他好,盛明炀也为了他在订婚宴上丢下江渝追了出去,就想要从他这里下手,好挽救江家即将崩盘的企业。 裴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来,那是他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他将卡直接扔到了江城建面前:「这里面有一百万,算是你们生下我的酬劳,至于其他的,你们想都别想!」 江城建勐地一拍桌子:「你个孽子,你把我当什么了?!」 江家现在的问题,根本就不是一百万能解决的了的。 除非现在有一个实力企业,愿意无偿的,不介意这笔钱是否会打水漂的几十亿几十亿往里注资,否则等待江家的,就只有破产负债这一条路。 裴温清楚,他发脾气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他不甘示弱的直视回去:「你把我当什么,我就把你当什么!没有养过我却想让我替你们卖命?!将我丢在游乐园的时候,你们就该当我这个儿子已经死了!而不是现在遇到困难,又假惺惺的回来找我!何况,我也解决不了!我不会替你们去联繫盛叔叔的!」 江渝试图柔声开口:「怎么会解决不了,裴哥哥,只要你去和盛明炀……」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直沉默着的江泽打断了。 「什么游乐园?你不是自己贪玩走失的吗?」 江泽突然激动起来,蹭的从位置上站起,幽深又暗沉的眼睛盯着江母,语气阴森可怖:「你不是和我说,是弟弟贪玩,才跟着陌生人走丢的吗?」 「我…我,本来就是啊,就是他贪玩走丢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是我们把他给遗弃了,为人父母,哪有会放弃自己孩子的?再说了,他那个时候才两岁半,怎么会记事?要是真的记事,明明人就在江城,还在盛家,又怎么不自己回来?」 江母支支吾吾的解释着江泽的问题,手不停地揉搓着衣角,不肯和江泽对视,明显的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第147页 「你撒谎!」江泽死死盯着江母,语气阴森可怖,「是你弄丢了我弟弟,又找了一个冒牌货回来!是你害死……」 「好了,小泽,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江城建语气陡然加重,「事情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再追究二十年前谁对谁错也没有意义,还不如解决好眼下的事情!」 江泽这次却不买帐了,他没什么表情的叫了声「爸」,语气冷了下来:「我已经替你隐瞒那件事了,你还要包庇这个女人到什么时候?我和小温才是你的亲儿子!」 「你想忤逆我吗?」 江城建眸光稍凝,气压低沉。 「哥、大哥、你先别说了,爸都生气了!」 江渝上前想要将江泽拉开,却被江泽直接甩手挥到了地上去,江母立刻扑了上去,也不把江渝拉起来,席地而坐开始诉苦。 裴温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心里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真的是他的亲生父母吗? 可他和江城建的长相又的确有相似之处。 裴温实在是弄不明白,疲惫不堪:「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江董事长您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家事,至于我,裴温就是裴温,不会和你们姓江的再扯上任何关系!」 「裴哥哥,不、别啊!」江渝一看这局面和他之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顿时急了,扑过去就要抓裴温。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第82章 认亲宴2 「我昨天说了什么,你们是不是都没往心里去!」 盛明炀沖了进来,稜角分明的脸上此时布满阴沉,凌厉的眼睛更是凶光毕露的盯着饭桌前的江家人,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把裴温护在身后,站在裴温身侧的江渝恍惚间有一种快被撕碎的错觉,勐地收回了还抓住裴温胳膊的手。 江城建抿唇不语,显然脸上挂不住面子。 盛明炀怒不可遏:「我是不是说过,不要逼他,让他自己做选择?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包厢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江泽脸上微微露出些疑惑之情,他昨天一整天都在公司,所以并不知道盛明炀原来找过江父江母。 「明炀,你先别生气,爸爸妈妈并没有在逼迫裴哥哥啊,我们也只是想让他回来」,江渝柔声开口,他轻轻碰了碰盛明炀的手。 盛明炀一瞬间就打了个激灵,想起昨晚上看到的那张照片,手忙脚乱的就把江渝扯开:「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江渝想是从未在盛明炀面前碰过这样的壁,脸色带着一丝苍白,有些无力的叫了一声「明炀。」 盛明炀看了他一眼,选择了无视,牵起裴温的手,似流氓土匪一样大刺刺的替他拉开身前的椅子,裴温心情极差,扯开他的手就要离开,却被按住了双肩。 盛明炀低下头小声在裴温耳边道:「我帮你解决,信我一次。」 说着便伸长腿兀自勾了张椅子,在裴温身边坐了下来,他还拽着裴温的手,放在了自己腿上。 接着勾唇一笑:「不是要吃饭吗?都愣着做什么?难道还介意再多加我一个?」 「怎么会?」江母勉强笑了一下,叫来服务员又给盛明炀拿了一副新的碗筷。 众人各怀心事,又都在这张桌子上齐齐坐下,谁都没心思吃饭,只有盛明炀慢条斯理的剥着碗里的虾,包厢里如同死亡一样的沉默,充满了窒息和压迫感。 半响,盛明炀才将半碗虾仁放到了裴温面前。 裴温抬头看他:「给我的?」 盛明炀神色淡淡:「你胃不好,按时吃饭比较重要。」 裴温应了一声,却放着没动,他心里气都气饱了,根本就没有胃口,但他不动,盛明炀便不动,盛明炀不动,包厢里其他人也都不敢动,所有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裴温身上。 裴温暗自嘆了口气,怎么都逼着他吃东西呢? 裴温在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当中终于食不知味的吃了一口。 盛明炀轻轻摸了摸他的手,将碗又拿了回来:「算了,不想吃就不吃了,点的这一桌子菜没有一个是你爱吃的,等会儿回家我亲自给你下厨。」 「那裴哥哥喜欢吃什么?现在让他们做也是一样的」,江渝接下话茬想要活跃气氛,然而终是徒劳。 盛明炀眼皮抬了抬,眼神里透着明显的疏离感:「江二公子以后发照片还是发给在场的当事人比较好,也免得被人误会你是不是居心叵测。」 裴温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方才江渝也问了他照片的事情。 江渝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像是一张纸,躲了下盛明炀的尖锐眼神,嘴唇发颤:「明炀,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你的话?」 「那最好,我也不希望自己对你的最后一层滤镜消失殆尽」,盛明炀玩味的声音性感清冽,游刃有余的姿态是裴温从前没见过的。 他真的成长为了一个可以在谈判桌上独当一面的男人,可为什么就不能在他们的关系上也保持如此理智? 都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了,明明分开会比在一起生活的更好。 「好了,现在来谈一谈我哥的事情」,盛明炀略略点头,「我昨天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裴温永远是我盛家的人。如果你们对他态度好一点,无论他怎么选择,我都会给江氏注资,不过很显然,你们并未遵守这个约定,是不满意我给出的报价吗?」 第148页 裴温心里一惊,盛明炀昨天急匆匆的离开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是替自己提前和江家人打预防针来了。 而江母方才的话,也并不是让他和江家求情,而是盛明炀许诺了好处给他们,要非这样,恐怕今天这场饭局也不会有,江城建恨不得没有他这个孩子,也好过让江氏再多添一项丑闻。 「我已经许诺他了,以后江家的资产会有他的一份」,江城建抬起眼睛,神色中带着被小辈威胁的不虞。 裴温想,或者江城建也没想到,他将公司开的那样大,谁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江董事长的上位者,有一天也会因为钱的问题低头。 想到这里,裴温不由得去看了一眼江泽的表情。 那日明明听他谈起公司的改革也都是有条有理,足可实行的,怎么江氏还会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公司的阻力太大?还是江泽压根就没有推进? 「不需要」,低沉阴冷的声线从盛明炀薄唇中吐出,他轻嗤一声,「一个快要倒闭的公司有多少资产可谈?这种时候想把他认回去不就是想拖他下水,帮你们分担债务的?何况,我们要的也不是这个。」 江城建脸色难堪至极,但盛明炀的话又没有说错,他沉声道:「那你要什么?」 「你应该问我哥要什么。」 「好」,江城建现在大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也顾不上自己的脸面了,转头问裴温,「你说你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 裴温沉默不语,这种话真的是一个父亲能对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说出口的吗? 江渝忍不住催促道:「裴哥哥,快说呀!父亲都已经松口了,你难道不想和自己的亲人生活在一起吗?」 是很诱人。 亲人?他曾经最想要的。 但已经不需要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以后见了面,离我远一点就行」,裴温站了起来,「我不是江家的孩子,那份鑑定报告我会当做没有见过,同样的,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再来骚扰我。如果你们想要拉投资,那应该直接去找盛明炀谈,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再见。」 这次裴温终于得以离开这个包厢,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开门跑出去了。 「听见了吗?!以后别再来烦他!」 盛明炀脸色发狠,丢下这一句后就随着裴温扬长而去。 江城建脸色发青的坐在位置上,江母小心翼翼的问:「那他这意思,是不给公司投资了啊?不是说,无论裴温怎么选,都会给钱的吗?」 「你个蠢货!」 江城建一巴掌打在了江母脸上,直接将她掀翻在地,江渝大声叫了一句「妈」,扑过去将人扶起。 「还想要投资?!这下盛明炀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我怎么说的?让你态度好一点,跟他好好谈,你连装一下都不装,直接将人惹得要和江家断绝关系!」 盛明炀那句话的前提是建立在裴温自愿选择的基础之上,现在闹成了这样一番局面,他怎么可能还会往江家这个窟窿里面打水漂? 「还有你也是」,江城建此时再见这个容貌精緻的「假儿子」就觉得心中怨气大盛,「我让你抓住盛明炀,你偏不听,好好的订婚宴,你非要整那样一出么蛾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照片的事情是你做的!现在公司要是没了,你们母子俩就给我滚出江家!」 包厢里哭哭啼啼乱作一团,江泽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哥,你等等我呀!裴温!」 他明明是想要替裴温出气的,怎么又弄巧成拙,让他伤心了? 盛明炀三步并两步的跑了过去,终于截住了裴温的脚步,将他抱进了怀里。 「盛明炀,你松手!」 「不松不松,我怕我一松手你就又不见了,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是我想当然了,我没想到他们那么无耻!我不应该再拉着你坐下来的,我就应该直接冲进去,对着他们破口大骂一顿,然后拉着你转身离开,回去把你的户口上到咱家的族谱里,气死他们才对!」 盛明炀一股子流氓无赖的劲头,还将过错全都一手揽下。 他不再推卸责任,却又养成了另一个坏习惯,裴温控制不住的发泄着压抑的情绪。 「盛明炀,你是不是觉得我缺爱,所以无论什么人给我一点希望我就要去抓住?是,我一开始是因为这个才回国的,但我他妈后来想清楚了,我他妈不需要了行不行!你、还有江家人,你们能不能都离我远一点!能不能让我过几天清净日子!」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哥,你先消消气啊,来,深唿吸,先别激动!」 裴温胸口不断起伏着,每一口吸气都像是在吞吐怒火,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已经愤怒到了失控的边缘,连踢带打的全落在了盛明炀身上。 盛明炀只能紧紧抱着他,吃痛也不吭声,他是真的懊悔极了,这还是第一次见裴温气成了这番样子,他一直知道,他和裴温之间最缺乏的就是沟通,却还是以一种自以为是对他好的姿态来处理这件事。 他太过盲目自信,想替裴温解决一切麻烦,却不想,他自己也变成了麻烦的一部分。 「你走,我现在不想再看见你!」 裴温指着大门的方向,一口气充斥在胸腔里无处发泄。 第149页 「我不走,不然你打我也好,骂我也行,只要你能消气,我怎样都行」,盛明炀抓住他的手,想亲吻他,就像他们痴缠过程中那样,却被毫不留情的避开了。 裴温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一样,他使劲推开盛明炀:「你总是这样说,但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你不走,我走,盛明炀,你要是真想让我过得开心,别再缠着我了。」 第83章 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上盛明炀的心头,他总是很笨拙的搞砸了一切事情,裴温说他犯了错就只会重复那两句话,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公司,裴温不要。 撒娇,会让裴温觉得他幼稚,会讨厌他的不成熟。 把自己给他,那就更别提了,裴温到现在为止都还觉得他是亲情和占有欲作祟,根本就不相信他的感情。 眼睁睁看着裴温和段尘朗离开的背影,盛明炀一半心脏像是被放进了搅拌机里,流出一滩窒息的死水,而另一半则盛满了嫉妒,就像是烧不尽的野草一般蔓延,他想要冲上去警告段尘朗离裴温远一点,又怕裴温看向他时失望的眼神。 但哪怕裴温对他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他也决不能放手。 他和裴温就是鱼和水的关系。 盛明炀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回到家里,昨天晚上,他还把小裴关进客房,抱着裴温在这间房的各个地方耳鬓厮磨。 裴温身体很漂亮,腰窝特别性感,腿部肌肉线条又流畅,他让裴温挂在身上,欺负人一样顶他的胯骨,撕咬他的喉结和锁骨,在裴温胸膛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裴温挣扎着要跑,他便握住他的脚踝,一点一点将人拉回来,轻而易举的禁锢住他的手,把裴温的腿架在自己肩膀上,裴温的小腿会因此绷得很直,但脚趾却会难耐的蜷缩起来,结束的时候,裴温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个足可见血的牙印。 盛明炀颓丧的放任自己倒在沙发上,回忆着昨晚短暂的拥抱,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说服自己,裴温还爱他。 昨天结束的时候,裴温哭的嗓子都哑了,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呜咽求救。 他知道裴温在用这种方式发出抗议,然而他却被刺激的情慾涌起,将裴温抱进浴缸里,做了一次又一次。 他想让裴温只能接受他给的一切,包括这三年沉寂在心底的思念。 但现如今,这些就好像是镜花水月,轻轻用手在水面搅一搅就破碎了。 只剩下了他,和往门外探头探脑,寻找另一个主人踪影的小裴。 小裴等了好长时间,等到沙发上的盛明炀都快要睡着了,他才像是真的明白过来,真的只有盛明炀一个人回来了,小裴满脸的失落,尾巴也不摇了,耷拉下来失落的紧。 可又心里不甘,就过来咬盛明炀的裤脚,想把他往外扯,盛明炀被他的动作弄得清醒过来,摸摸他软绵绵的毛髮,打破了小裴最后一丝幻想,而他自己,嘴里也空留一口酸涩。 「儿子,你妈不要咱娘俩了。」 说着,盛明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小裴眼睛瞬间亮了一瞬,饶是知道不可能,但盛明炀也同样如它一般,心里升腾起一丝丝的希望。 哪怕这通电话,是裴温想通了,觉得还是再骂他一顿比较好。 但看到来电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餵?」 「明炀,是我。」 「我知道是你」,盛明炀的声音透露着轻微的沮丧,他觉得裴温太温柔了,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裴温怎么就不愿意打通电话骂他呢? 不过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就冷硬了许多:「所以你最好是有要事找我,否则你的店就等着倒闭吧。」 这三年,齐思明已经不再管理酒吧,就像曾经说过的那样,他跟着盛明炀组建他们自己的势力网,盛明炀砸钱,他出力,开了一家连锁的射击馆,但其实,除了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什么都做,就好像是掩藏在射击馆皮下不挂名的侦探事务所。 只除了总有一股莫名的势力在和他们作对,让齐思明总因为找不到裴温而备受盛明炀的磋磨之外,这个射击馆为他们彻底驱逐盛家大房找到了不少关键证据。 那头的齐思明沉默了片刻:「你是不是没看手机?」 「什么?」 「你去看看吧,江渝发了个视频,他向裴温赔罪,承认自己是冒牌货,裴温才是真正的江家二少爷,现在记者恐怕已经寻到裴温原来的住址去了,我打这个电话是想问问你,要压这个消息吗?」 虽然他也对裴温竟然是真正的江家二少爷感到惊奇,但毕竟不确定裴温是否愿意这则为他正名的消息出现,而他又联繫不到裴温,所以只能来询问盛明炀。 原来的住址?盛明炀思忖片刻,勐然想起,那不就是他现在住的这栋房子吗? 盛明炀拉开窗帘,果真看到楼下已经站满了记者。 一时间,他有些庆幸,幸好裴温没在这里。 「压吗?」齐思明又问了一遍,虽然现在消息已经扩散开来,就算是删除视频,可能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但聊胜于无,网际网路的记忆短暂,群众的视线也总会为下一个热点吸引。 「压。」 若是今天之前,盛明炀或许还要犹豫一下,但裴温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那他便也不用再给江家留情面了。 第150页 另一边酒店里的裴温,看着手机屏幕上大大的一个「爆」字,顿感棘手。 他当时从盛世离职,离开江城的时候已经上过一次热搜了,没曾想,这才刚回来不到一个星期,他的名字就又被顶了上去。 以前还总说盛明炀的花边新闻长盛不衰,养活了多少狗仔,现在也终于轮到他身上来了。 那些八卦记者的能力他是清楚的,饶是他现在是用段尘朗的名字开的这间房,但保不齐还是会被找到。 也是真没想到江渝会这样做。 他越来越搞不明白,江渝到底是想要干什么?难不成还真是在弥补他吗? 可江渝又岂是这样的人? 手机来电铃声打断了裴温的思考。 「喂,尘朗?」 「裴温,你先听我说,你最近不要出门,不要离开酒店,也不要随便在酒店走动,你的脸太有辨识度了」,段尘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并且断断续续的,「我现在刚下飞机,要在纽约参加一个电影首映礼,可能一时半会赶不回去。」 难怪听不太真切,裴温心想。 「我知道了,尘朗,你不用太担心我,好好工作。」 「你又说这种话了,跟我这么见外干什么啊?吃饭问题我会帮你解决,助理会给你送到房间门口,等过了这一阵再说……」 那端的电话突然被掐断,裴温看着手机,暗暗嘆了口气。 段尘朗帮了他太多,但他对段尘朗,是朋友,是弟弟,是合作伙伴,却独独生不起情愫。 这几年,段尘朗总是半真半假的开他的玩笑,有时候也很豁达,裴温还以为他们之间除了友情,已经不再掺杂任何别的情感了,他甚至还想介绍段尘朗和程魏认识。 有时候,他也会思考自己是否真的太过自私,在他看来的关系在段尘朗眼中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在拖着他? 可他现在,除了在这间酒店里躲着,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远在纽约的段尘朗却有些崩溃,他看向面前在飞机上就三番两次挑逗他,企图给他塞名片的一个娃娃脸男生,烦躁的让人离他远一点。 他鲜少有压不住火气的时候,尤其对方身上的衣着看着就非富即贵。 「你再靠过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什么嘛!」程魏撅了撅嘴,「人是挺帅的,但这脾气可真的差劲!跟我那便宜表弟一个样!」 —— 裴温这边又接到了魏若莱的电话。 两人先前其实已经沟通过一次了,魏若莱愿意给他投资,还约定好了明天见面详谈,现在他出了这档子事,见面肯定是不可能了,她会打来电话也是情理之中。 裴温也不知道魏若莱会不会因此不打算给他这笔钱了,毕竟他们还没有作书面合同。 裴温不觉心想,怎么他想自己做点事情就那么难呢? 魏若莱明媚又爽朗的声音从电话当中传来,笑声清脆,揶揄的调调也很明显:「裴大帅哥,不看不知道,一看你这身上的瓜可真是不少啊!」 裴温无奈一笑:「那魏总还想和我这个『劣迹商人』合作吗?」 「要啊,怎么不要」,魏若莱声音里满是兴味,语气夸张,「你可不是什么劣迹商人,我可听说了,当年你辞职,好多企业争着抢着要你呢,但你毅然决然赶赴墨尔本,留下不朽的传奇!再者,我可是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那个浑小子是不是在追你呢?」 「魏小姐可真是抬举我了,不过…浑小子是?」 裴温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想该不会是盛明炀吧? 「盛明炀啊!」 果然是啊! 裴温听见那边有激动的拍桌子的动静,下一秒,魏若莱兴奋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那时候他撕我的情书,还把我这个从小照顾过他的姐姐拿水枪给赶了出去,我就觉得那小子对你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你看,果然叫我猜中了吧?那情书你都还没看呢,可是我第一次写,要是没有他这个拦路虎,说不准咱们俩也能成就一段美好爱情。」 裴温也想起了当时的往事,脸上不觉流露出一丝怀念:「那时候盛明炀才多大啊,他就是有些顽皮罢了,何况我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你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要是和男朋友真心相爱,那就多和父母沟通一下,他们总能谅解的。」 「哎呀,你不知道我爸固执的很,哎哎哎!那个花盆放墙角!先不说了啊,我得看着他们装修公司,裴帅哥,你听我的,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等这阵风头过去,咱俩就大干一场。」 「好。」 和魏若莱这样开朗的性格聊天,裴温自己也被带着心情好了不少,他原本也就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这么多年了,什么没见过。 而抛弃亲生孩子做错事情的人也不是他,他现在既然对亲情不抱奢望了,那只用等着舆论热度自己消散就可以了。 果然,从未得到的东西,就是更容易放手一些啊! 第84章 危险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么快?」 这才刚挂电话没多久,段尘朗的助理就来了? 裴温先是在猫眼处看了一眼,没见到有人,可他又的确听到了敲门声,裴温伸手拿了靠在墙边的一根铁质的可伸缩晾衣架,小心翼翼打开了一条门缝,一人一狗突然扑了上来,他被人抱进怀里,盛明炀轻轻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第151页 时间似乎静止了几秒,裴温瞪大了眼睛,赶忙将戴着鸭舌帽的盛明炀拉进屋内:「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汪汪!」 小裴邀功似的叫了两声,激动的舔舔裴温垂落在身侧的手,眼睛圆熘熘的看着他,清澈明亮。 裴温习惯性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笑容甜美的狗狗,小裴也立刻围着裴温转圈圈。 盛明炀拍了下它的脑袋,警告般瞪他一眼,佯装吃味道:「好吃好喝养你大半年了,也没见对我这么殷勤,怎么?还打算跟我抢你妈不成?」 小裴显然不能理解他的话,只觉得盛明炀莫名其妙打他一下,冲着盛明炀呲了呲牙。 「嘿!我说……」 「你怎么把他带进来的?这家酒店应该不让带宠物进吧?」 裴温岔开话题,不动声色的将小裴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小裴尾巴高高翘着,得意的沖盛明炀摇了摇。 盛明炀也懒得再搭理它,有些委屈的上前一步抱住了裴温的腰身,瘪着嘴说:「有钱什么不行?家门外全是记者和狗仔,我好不容易才带着小裴突出重围。」 那你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 裴温心下有些疑惑,但又想到以盛明炀现在的身份,找到他的位置应该也不算难事。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场舆论也波及到了盛明炀,他都已经出国三年了,那群记者竟然还直接找到他以前的房子去了,他有些内疚的拍了拍盛明炀的肩背,同时也轻轻将人推开了一些:「抱歉,我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你倒是不怕麻烦段尘朗」,盛明炀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听见裴温说这种话就不太乐意,嘴里嘟嘟囔囔的。 「我……」 「算了,我才不想听见你又要跟我道歉的话,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吧」,盛明炀像一头野兽,雄赳赳的在伴侣屋子里巡视了一圈,虽然他早就知道只是裴温一个人住在这里,但的确没有看到其他男人留下的痕迹,他还是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并且一本正经的说,「你应该也知道,这里不安全。」 就算裴温现在还不能再次接受他,但只要他也不对其他人动心就行,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上次在墨尔本短暂的囚禁,其实很潦草,裴温觉得他迟早都会离开,所以态度很平和的把这当做他开的一个玩笑,但现在既然已经回国了,那起码他是一定要将人圈在自己可以碰的着的地方。 裴温微微垂眸,以目前的情况,先跟盛明炀离开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可他这样,又要欠一份「帮助」。 盛明炀弯了弯带着笑意的眼睛,然后一把将沉默的裴温扛在了肩头,拍了拍他的后腰:「还犹豫什么呢?反正这里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哥既然不想收拾,那我们就不要了,走,小裴!带你妈回家喽!」 勐然的失重感让裴温惊唿一声:「盛明炀,你先放我下来!」 「汪汪!!」 小裴对这种抢人的戏码倒是很兴奋,耳朵动了动,支起身子往门口一看,见没人,就飞快地沖了出去,替主人探路。 裴温则一路被盛明炀扛着,到了没什么人的酒店后门才被放了下来。 裴温有些茫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盛明炀忽然低头靠近几分,那双眼睛暗沉沉的,闪动着凶光,裴温不觉偏了偏头,脸颊被盛明炀过长的睫毛刮过,酥麻又带着细痒。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盛明炀沉静又认真:「带你去一个绝对安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裴温喉结滚动,盛明炀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又突然抬起头,嘱咐后排的小裴趴下去,不要乱抓座椅后背。 小裴「呜」了一声,想磨爪子但迫于盛明炀的淫威,也只能乖顺的照做了。 裴温心脏砰砰直跳,他恨自己不争气。 汽车平稳的开上了路,裴温手肘支着车窗,托腮看盛明炀到底要往什么地方开,以及他很好奇,什么地方,才是绝对的安全? 可不一会儿,他就从后视镜里发现身后有辆黑车一直在跟着他们,裴温眼皮突兀的跳了跳,心里莫名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下一瞬,裴温疼的眦了口冷气,盛明炀往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眼睛里闪动着得逞的笑意,偏偏脸上做出受伤的表情,盛明炀酸熘熘的问:「哥在看什么,该不是想着记好路线,准备逃跑的吧?」 裴温还没说话,盛明炀反而先委屈上了,裴温扣住了他趁着红灯又要占便宜的手,不动声色的指了下:「好像有人跟踪我们,侧后方的那辆黑车,已经跟了三个路口了。」 盛明炀皱眉嗯了一声,表情严肃了不少,现在这种关头,谁都有可能跟着他们。 他拍拍裴温的手:「别担心,我想办法甩掉他们。」 看着盛明炀坚毅认真的侧脸,裴温也不觉放心下来,可很快,后车在发现盛明炀有意甩开他们后,车速也突然提了上来,并且明显在挤占他们的车道,以一种疯狂的,不顾自己死活的撞法靠近他们的车。 裴温蹙起眉心,如果是记者或者狗仔,不会採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他心里忧虑,不自觉脱口叫了声「明炀」。 盛明炀俊美眉眼侵透光中,他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这些人潜伏了那么久,在背后耍了那么久的阴招,如今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第152页 他把自己的手机扔给裴温:「密码是你生日,哥,给齐思明打电话,他能定位到我们的位置,你让他报警!」 「报警?」裴温有些怔然,盛明炀以前不是讨厌的吗? 盛明炀却没觉得有什么,腾出一只手,若无其事摸了摸裴温的脸,笑着问:「怎么了哥?你放心吧,我会带你平平安安回家的。」 裴温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照他说的,拨通了齐思明的电话。 「最多十分钟,裴总你们先坚持一下」,齐思明说。 「哥,坐稳了,我们下去!」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裴温也挂断电话,抓稳安全带,盛明炀抬手换挡,准备加速进入岔道。 身后的车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直直的往前开去,裴温松了口气,露出点笑意,可骤然间,一辆失控的货车从侧边朝着他们沖了过来。 盛明炀始料未及,再要回盘时已经晚了,车胎在地上擦出刺耳声响,轮胎爆破的声音在裴温耳边响起,巨大的惯性使他整个人向前倒去,盛明炀勐踩急剎车,半响,两个人又同时往后仰,裴温的肋骨被扯得疼痛不已,甚至有一瞬间的昏厥感。 盛明炀急忙解开安全带,整个人飞扑过来,牢牢的将裴温护在自己身下。 时间在此刻仿佛凝固了一般,空气中瀰漫着惊恐和混乱,巨大的警报声中,裴温摸到了盛明炀身上温热的液体。 前车窗已经被撞得变形,玻璃震碎一地,那辆货车却没有继续碾压上来,开车的人车技了得,其目的就好像只是逼停他们。 「明炀……」 裴温额角的血流了下来,渐渐模煳了视线,后排的小裴却突然从后座车窗沖了出去,冲着货车上下来的两个人汪汪大叫,仔细看,小裴的腿也在往外流着血,不停发抖。 「小裴……」 裴温用尽了力气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盛明炀早已经不省人事,碎掉的玻璃尽数扎进了他的后背,如果方才他没有扑过来,那现在这些碎片就是落到裴温的脸上、眼睛上。 粘稠的血液淌了裴温一脸,他已经不能视物,只是凭着感觉将盛明炀轻轻拉开,想摸出手机叫救护车。 「hop it,you crazy dog!」 一阵厉声咒骂之后,接着就响起小裴有些悽厉的叫声。 它本来就因为基因的缘故,体型不似一般的萨摩耶大,可即使被踢了一脚,却还是咬住其中一人的裤腿不愿松口。 「小、小裴」,裴温费劲的喊它,「小裴,过来,小裴!」 远处响起了警车警报的声音,裴温听见其中一人让另外一个不要浪费时间,赶紧带上人离开。 下一刻,他就被人粗鲁的从车里拽了下去,毫无还手之力,却还是死死的抓住盛明炀的衣服,小裴一看这种情况,也松开了另一个人的裤脚,想要上来解救他。 「小裴,守着盛明炀,等警察来!」 这群人是冲着他来的,盛明炀遭此一劫完全是被他牵连了,何况盛明炀现在受伤昏迷不醒,他能做的也只有让小裴守着他。 听见了裴温的指令,小裴明显有些犹豫,一面是裴温,一面是不省人事的盛明炀。 直到裴温再次厉声叫了它的名字。 小裴咬咬牙,先跑到盛明炀跟前,呲着牙警惕又无力的看着那一伙人带走了裴温。 第85章 往事1 「一群蠢货!我不是说过,不要让他受伤的吗?!」咣当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谁?谁的声音? 好耳熟? 裴温试图动了动,头上传来的疼痛感顿时让他冷汗直冒,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眼前是一片黑暗,可他确信睁开了眼睛。 疼痛降低了触觉,眼睛上面似乎蒙着一块黑布。 裴温心头霎时浮现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人心里发毛。 倏然,他听见了缓缓靠近的脚步声,像是午夜凶铃般一步一步踩在砰砰直跳的心脏上,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但裴温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他就是能够感觉到那看着他的一双眼睛当中充满了恨意和掠夺意味。 「水……有人吗?」 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巴,里面似乎还残存着血腥味,也不知道盛明炀怎么样了? 虽说他第一时间检查过,盛明炀背部受伤,并没有伤到要害位置,但他一直在流血。 还有小裴,它的腿也受伤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 如果盛明炀醒来,知道他被带走了一定会很着急的吧? 一只冰冷如附骨之蛆的手掌突然摸上了裴温的下巴,让他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可那人只是将他的脸摆正,紧接着,裴温额头上的伤便被人小心翼翼用毛巾擦去已经自己止住血的血污,又进行了消毒,尽管动作很轻,可还是疼的裴温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你到底是谁?」 裴温唿吸急促,轻轻的微风吹在裴温的伤口上,小心呵护的姿态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凶神恶煞的「绑架犯」,倒像是在对待什么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宝贝。 可对面的人越是这样,裴温就越是心惊,一时间,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盛明炀设计的这一出,可盛明炀是不会拿他的生命开这种玩笑的。 等到伤口被处理妥当,柔软的声音才在房间里响起,一声甜甜的「哥哥」甚至都能让人联想到江渝嘴角翘起的温软弧度,饶是裴温被绑在了椅子上,可他的身形还是稳不住的晃了晃。 第153页 裴温咬牙切齿:「江渝,又是你!」 「是我」,江渝语气屈曲,「裴哥哥,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吗?」 闻言,裴温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漠,语气带着轻蔑:「你觉得,你做的这些事情,如何能让我对你和善起来?」 「可我不是都已经把一切都还给你了吗?孤儿院的事情是我不对,但你是第一个那样对我好的,我只希望你永远看着我一个人。后来的事情也是你先跟着盛家走了,是你抛弃了我啊哥哥!我冒认你的身份也只是想要离你再近一些,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占为己有,现在不是也已经还给你了吗?」 「哥哥」,江渝隔着裴温的眼罩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登时一阵恶寒直冲上裴温天灵盖,他脸色白的厉害。 「你!!!」 裴温气急又恐惧,声音因为极度不稳定的情绪而剧烈发着颤,他从来不知道江渝心里对他抱有这种想法,他宁愿江渝是因为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而记恨着他,想要报復他,也不愿意是如今这种局面。 裴温还能记得江渝刚到孤儿院的场景,那时候,他叫「池渔」。 脏兮兮的瘦弱小孩,露在外面的手臂像细竹般脆弱,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会如同一片迷失的落叶那样飘走,当时刚好是傍晚,夕阳照在这个小孩儿的身上,显得格外孤单和无助,让裴温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 他那时已经算是孤儿院的「孩子王」,莫名有一种天生的责任感,所以很快就在院长的嘱咐下,带着池渔进屋洗澡,并给他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时候,他就发觉他们两个人的眼睛挺像的,乍一看,就和亲兄弟似的,不过池渔比他更弱不经风,并且带有很严重的营养不良,所以吃饭时,他也会格外照顾他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雏鸟情节」作祟,他是池渔在孤儿院认识的第一个人,自此,池渔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比其他任何孩子都要亲近他。 裴温还记得,当时,社会上闹的很大的一件悲剧,临城某孤儿院孩童为了抢夺食物过失将同伴打死,可他们这里,甚至连勾心斗角都不会有。 或许是孤儿院开在江城还算不错的地段上,有许多的富豪会定期捐赠物资,所以大家不用为了食物而大打出手,甚至孤儿院里还聘请的有专门的教师,只除了他们没有父母的呵护,其他温饱问题都能得到妥善的解决。 裴温当时为那件事感到痛心又庆幸的同时,却殊不知,池渔的到来将会打破这里一切的平静。 池渔一直在他面前表现的温和无害,从来都是乖巧懂事,永远软软糯糯叫着「哥哥」,裴温除开学习之外,接触最多的就是他了。 美好的假象会蒙蔽人的双眼,裴温却没有发觉,以前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其他小伙伴都渐渐远离了他。 等终于发觉的时候,他已经替江渝喝下了那碗下了足量泻药的粥,在医院躺了三天,再回去,孤儿院的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池渔无助的被压着胳膊反身扣在墙角,求救的眼睛哀求的望向他,裴温当时已经懵了,好不容易替院长妈妈干活,攒下的钱,给大家买来的苹果也骨碌碌滚过一地。 他自以为食物和衣服都充足的情况下,不会发生的事情,如今就真实发生在他的身边。 裴温当时有种遭遇背叛的愤怒,又看到江渝受了欺负,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其他那些人给推开,然后拉起江渝要走,却被其他的孩子给拦了下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年幼的裴温生气的憋红了脸,曾经的这些小伙伴在他面前全都变了一副陌生又恐怖的模样。 他被推了一把,脸上火辣辣的疼,为首的何方凶神恶煞看着他,用嫌恶的口吻说道:「裴温,这是我们和池渔之间的事情,如果你现在离开,念在你之前还算照顾我们的份上,可以放你一马!」 「哥哥……不要……他们会杀了我的……」 池渔的手赶紧攀了上来,紧紧拉着裴温的胳膊,抽泣不止,声音微弱低哑,像只被野兽逼到悬崖的小羔羊。 「别怕,我不会走,会保护你的」,裴温温柔的安抚了池渔之后,又转过头冷脸面对一群人,他朝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可置信的询问,「何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何方不以为然的冷嗤一声:「收起你假惺惺的那一套吧?这种兄友弟恭的游戏也只有你这种满脑子仁义道德的傻子才会信!之前我们肯跟在你身后,也不过是因为院长信赖你,和你交好可以分到更多的食物罢了。不过现在嘛……」 何方突然露出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裴温不解,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一道略微有些胖胖的,本应该是和善的,此时却显得无比阴鸷的身影正站在窗台看着他们,满脸的漠然。 裴温顿时眼前发昏,这还是那个待他们一向亲切友好的院长吗? 也就是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何方和他身后的人已经扯着裴温的手臂反扭在了身后,而院长在看到这一幕后,更是直接离开了。 裴温想不通他住院这三天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如同被控制的行尸走肉,亦或者,真的是他从前太傻,看不出其他人的「别有用心」。 但眼前一步步靠近的危险却没有给裴温留有多加思考的余地,何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空针管,池渔惊唿一声,挡在了裴温面前,明明是很害怕的样子,手都在打哆嗦,却还是想要护着他。 第154页 当时脑子乱成一团乱麻的裴温并没有察觉到,这场原本表面上在针对池渔的恶性事件已经悄悄将矛头移向了他。 甚至,对于此时众叛亲离的裴温来说,池渔的举动无疑像道光照在他心上,不过池渔也并不能阻止什么,针管扎在了裴温眼角,只要再往深处去,他的睁只眼睛就会直接废掉。 但何方却将针管拔了出来,像是被裴温狼狈的样子和池渔瑟瑟发抖的身体取悦到了,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那个针管留下的伤口,后来便渐渐形成了一颗眼下痣般的东西,贴在裴温的眼睛上面,直到许多年之后,他才修復了这道伤疤。 自从那天以后,他和池渔便相依为命。 池渔更加的亲近他,何方还是不时来找他们的麻烦,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没再做出像那天一样过分的举动出来。 院长还是那样,不同的是,自打那天以后便极少露面,仅有的几次也只是把池渔叫进办公室里谈话,每次裴温都会在门口守着,等着他出来。 裴温并不知道他们在里面都说了什么,只不过每一次,池渔眼睛都红红的,嘴唇紧抿着,面对他的询问,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扑进他怀里,只说着让他不要离开他。 裴温揉揉他的头髮,院长并没有限制他们继续学习,反倒像是亏欠一般给他和池渔单独找了老师补课。 不同于给院里所有人上课那样只讲解课本上的基础知识,只教会他们识字便好。 单独补课的老师会教给他和池渔更多更深的知识,裴温从来没有拒绝,他不是天才,他需要这些学习的资源。 不过他当时已经暗自下定决心,等再长大一些,能够靠着自己挣钱的时候,就带着池渔逃离出这个地方。 直到某次意外,让他发现了真相。 所有的一切都是池渔在背后自导自演。 那天之后,裴温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而所有人都来当池渔的说客,笑着告诉他,池渔年纪太小,大家只不过是给你开了一个玩笑,你要多让让这个弟弟。 第86章 往事2 可这让裴温如何接受的了? 那时候,距离他眼角出现的这个疤已经过了两年了。 整整两年的时间啊! 他每天都生活在担惊受怕当中,可江渝的一招一式反覆在他的逆鳞上试探,一步一步压低他的底线,降低他的警戒心,让他都快要觉得这天底下只有江渝一个人不会伤害他,和他相依为命之后,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而在被发现之后,发觉他竖起高墙难以再次欺骗之后,江渝索性也就不再伪装了。 阴晴不定的性格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偶尔,江渝高兴的时候,会带着平日里只有在过节时候才吃得到的食物找到他,兴奋的想要和他分享,无论是眼睛里还是表情当中,都含着甜美到让人难以拒绝的笑意。 裴温冷眼看着,嗤笑一声:「我怎么知道这里面会不会又有泻药?」 江渝不敢置信,无论多少次被拒绝,他都无法相信曾经对他那么温柔的裴温如今连句话也不愿意和他多说,他委屈的瘪着嘴,眼睛里汪满了泪水,想去触碰裴温,却被嫌恶的躲开,僵在了半空当中。 于是,当这种示好重复进行却始终没有成效,江渝眸底阴沉,他对裴温笑了,露出小孩子耍赖要吃糖的表情,却偏又一次又一次来找裴温的麻烦,势要用这种方式重新融入裴温的生活当中。 直到盛明炀的到来。 他将裴温从阴暗的教室里拉到了阳光下,朝阳洒在他的脸上,此间黯淡,这个年仅五岁的小男孩得到了裴温世界里万物的一切光彩。 他鬼使神差的答应和盛明炀走了。 在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江渝那双带着病态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裴温,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个童真的小孩子会露出来的表情,眼睛里面全是遭受了背叛的重击和恨意。 可裴温扪心自问,他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江渝,在简单的拿了一些衣物之后,越过江渝就要走。 就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江渝几乎是立刻,就恶狠狠抓住裴温的胳膊拉了回来,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脸,不甘心的咬牙说:「哥哥真是好狠的心,不是说过要带我一起走的吗?不是说,永远都不分开的吗?」 裴温沉默着,两人僵持了许久。 裴温正准备拂开他的手,在院子里待着的盛明炀许是等的着急了,探进来一张精緻的脸,华贵的衣服一角以及一双好奇的眼睛。 好奇逐渐变成了吃惊,他似乎是无法相信,在一间这么小的屋子里,居然摆放着十几张床铺,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收拢到了裴温的身上,笑着催促他要赶紧走了。 裴温嗯了一声,拽过自己的衣袖,江渝也没有再多加阻拦。 孤儿院的其他孩子都羡慕裴温的好运,然而到了盛家之后的裴温,心理上也没有轻松多少。 他知道天底下不会有免费的午餐,对外盛家都说他虽然是养子,身份却等同于盛明炀的「大哥」。 可裴温却自愿签下了和盛老爷子的那一份等同于「卖身」的合约,也自始至终都清楚,只要盛家有需要,盛明炀有需要,他就是那块垫脚石。 至于和盛明炀的关系,则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第155页 初到盛家的时候,尽管他没有表现出来,可他排斥任何人的接触和亲近,同所有人都保持着不冷不热的界限。 盛明炀却非要粘着他,即使当时他已经上初中,而盛明炀在另一个校区的小学,但即使要绕路,盛明炀却偏还是要坚持和他一起回家。 裴温当然不能拒绝,但他却想到了用其他办法让盛明炀自己远离他。 回家的路,裴温不要司机,只和管家说要走路锻鍊身体,盛老爷子当时虽然已经扳倒了盛家二房,可公司里还有许多旧势力需要剷除,自然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也就随便裴温了。 而盛明炀,他始终不愿意搭理盛老爷子,但也不知是不是攀比心理作祟,裴温做什么他就要跟着做什么,于是两个人在管家的默认下,就这样连续走路上了一年的学。 傍晚的路灯,总是身影绰绰,盛明炀就像一个小挂件紧紧跟随着裴温的脚步,两人的影子交叠重合,就像是一个整体。 起先,管家还会派人跟在他们身后,保护他们的安全,后来在盛世彻底稳定,确认两个小孩不会再遇到危险,而盛明炀也总是因为跟着他们的车辆太过显眼发脾气之后,就彻底「放养」了两个小孩儿。 裴温对待盛明炀的冷淡也因为没有人「监视」之后而渐渐暴露了出来。 就好像管家总是不允许他们吃路边的食物,盛明炀从小到大的教育也让他认为那些东西是不干净的,但裴温就偏偏要买,他总会做出一些无伤大雅又会让盛明炀这个阶级觉得鄙夷的事情出来。 又比如吃路边摊,几块钱的东西他也会问店家能不能便宜一些,裴温知道,在学校里有许多人都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在背后议论他。 他们带着上位者的高傲,对他格外特殊的出身和尴尬的处境而指指点点,裴温总是隐忍着。 那些人把他当蝼蚁,裴温看着他们的嘴脸,却也只当杂技团里在台上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小丑。 在他看来,唯一不会贬低他甚至维护他的盛明炀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盛明炀现在喜欢他,认为他是一件看得上眼的「玩具」,所以才会像最开始的江渝那样想要和他亲近。 但只要盛明炀看穿他的「真面目」,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不会让他从盛家被赶出去,依旧可以得到优渥的学习资源,却不至于在面对盛明炀热情表达的喜欢而变得无措。 身处泥潭的人想要往上爬不是错。 而在他这么做了几次之后,盛明炀却没有如他预料的那般远离他,对着外人总是嚣张跋扈的小少爷居然皱着眉头学着在适应他的习惯。 盛明炀似乎觉得,自己突然对他显得有些冷淡的感觉,是因为他阻拦他,不许他买路边小店里的东西。 不过,裴温也不单是幼稚的想要盛明炀离开他,他也的确喜欢吃那些「垃圾食物」,尤其是距离孤儿院只有一条街的那家烧烤。 很近的距离,裴温还可以见到孤儿院里飘荡在空中的五星红旗,仿佛时时刻刻提醒着裴温即便他已经离开了,可他还是属于那个世界的人。 他必须更加努力,偿还盛家的恩情之后,才能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所以也不必要和盛明炀之间有太多的牵连。 但,盛明炀不许。 虽然他依旧会觉得路边摊不健康,可裴温吃的时候,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阻止他,见到裴温吃得开心,他也会凑上来和裴温讨要一点,不过总是不对他的娇气胃口就是了。 最让裴温吃惊的还是,从来只认为金钱只是废纸上一串数字的盛明炀还学会了如何和商贩讨价还价。 起先,盛明炀还会红着脸,声音也很小,没做过这种事情的盛大少爷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礼貌向商贩询问的态度恐怕平生罕见,却仅仅是想要裴温不要不理他。 盛明炀本就长的好看,这幅乖巧的样子也通常都能逗的商贩们爽朗大笑,对裴温讲你这个弟弟也太可爱了。 得到夸奖的盛明炀会低着头,背着双手,因为招架不住这样似火的热情而显得腼腆又不好意思,但却又会用眼角偷偷地去看裴温,像是要告诉他,看吧,他也很厉害。 裴温不看他,只回以商贩一个礼貌的微笑,接过食物然后和眼巴巴望着他的盛明炀离开。 盛明炀不满裴温的反应,撅着嘴,跟着他身后扭扭捏捏,他从小就对裴温的事情执着的厉害,裴温越是表现的冷淡,盛明炀就越是不想放弃,越想积极在他面前表现自己。 渐渐地,在裴温开口之前,盛明炀就会轻车熟路抢先一步开口问商家能不能抹零,然后微微抬起下巴,总是用求表扬的表情等着裴温夸奖。 每每这种时候,裴温心里都是百般的纠结。 盛明炀不是江渝,他并没有欺骗过他,也没有像江渝那样对他造成过伤害,反而对他很好,好到裴温觉得自己不值得。 直到盛明炀膝盖疼的走不了路,裴温才终于知道,盛明炀为了和他一起回家,居然每天都要走那么远的路来等他。 他比盛明炀通常晚40分钟放学,他们两个的学校距离,正常成年人走路都需要半个小时,更别提七岁的小孩子了。 他一直以为,盛明炀就算不要司机,那还有那么多的交通方式可供选择,但盛明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坚持要走路。 第156页 病恹恹的盛明炀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脑袋,盛老爷子满脸的愠怒,管家向他汇报着情况,家庭医生皱着眉心为盛明炀检查,裴温则在一旁站着,周围还有忐忑不安的保姆在。 裴温不知道这件事会对他有什么样的影响,是他先不要司机接送,盛明炀才会照做的。 他会被送回孤儿院吗? 许是房间气氛太凝重,盛明炀伸出手指勾了勾低着头沉默的裴温,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要裴温坐在床边陪陪自己。 裴温心里嘆气,是他把对江渝的怒气迁到了盛明炀身上去,他遭受了不公平待遇,便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是黑心肠。 裴温伸出手摸了摸盛明炀的脑袋。 安慰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来,但盛明炀仿佛已经很满足了,头往裴温手心里蹭了蹭。 但同时,这次经歷,也让盛明炀精准找到了裴温的「弱点」。 裴温这个人心软。 无论他犯了什么错,怎么惹裴温生气,只要朝他撒娇,示弱,裴温就总是更容易原谅他一些。 后来的裴温,有时候也会想起,盛明炀那么在意他的看法,那么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或许也和他的怯于表达,总是不喜欢将误会拆开和盛明炀讲清楚有关。 他无意改变盛明炀,却在潜移默化当中,影响了他。 第87章 过往3 盛明炀最后吻了一下那枚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领带夹,然后虔诚的收进了自己上衣口袋里,尽管已经过了两天,他的后背也缠了绷带,可以下病床行走了,可只要动作幅度大一点,他的白衬衫外就会渗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很显眼,也容易使人表现的脆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盛明炀微蹙了下眉心,拿起衣柜里的黑色西装套在身上,遮住这一切,又将小裴託付给前来善后的陈律师,让他先带回老宅养着后,就孤身一人前往江渝发来的地址。 齐思明则会带着乔装过后的警察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们已然弄清楚了一切。 原来当时,名字里带双水,他原本应该按照「大师」的要求带回家的人,是池渔,也是江渝。 这真是好大的一场局。 江家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盛明炀攥紧手心。 一定要等着我啊,哥! …… 另一边的裴温,他不知道江渝要带着他去哪里,他的眼罩一直都没有被摘下来,双手也被绑得疼痛不已,三天里,江渝只有在吃饭睡觉的时候才会出现。 裴温最开始打算绝食抗议,但这个方法很笨,对不在乎你的人而言,这种方法除了伤害自己,别无用处,所以还没开始实施就被他自己放弃了。 他不能拿唯一一丝生机,去堵江渝对他的态度。 直到第三天的早晨,江渝最后给他受伤的额头换了药和干净的纱布,像是在确定伤口没有引起併发症之后,才带着他上了路。 裴温猜不透,江渝现在到底要做什么。 唯一可以感知的,就是身下有些颠簸的汽车,而他和江渝,他和这辆车里除了江渝以外的其他两个人,他们在汽车引擎的声音里,紧张而又沉默的往前开着。 汽车慢慢爬向一个岔路口,裴温可以感觉到有上坡的后仰感,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司机」从后车镜里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放慢了车速。 而江渝,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关注着裴温,他温和的嗓音随即响起,拍了拍裴温的手,轻轻安抚着:「别害怕,裴哥哥,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会伤害的人就是你了。」 裴温的身体僵住了,副驾驶上的金髮男人在听见江渝的话之后,便扭头过来,一眼看到了江渝深情的目光犹如实质般令人心惊。 可惜裴温看不见,男人哑然失笑一声,摇摇头,又将头转了回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们已经换了三辆车,裴温看不见路,第一次下车的时候小腿还被撞了一下,他忍着没出声。 但却被江渝看出来了,后来再下车的时候,江渝就总是用一只手抓住裴温的肩膀,中途还下车去了一趟药店,怜惜的用药油给无法反抗的裴温揉开淤青。 明明动作像情人一样妥帖,可裴温却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砧板上的一条鱼,偶尔奋尽全力甩一甩尾巴,却只会被当作绝对力量下的「撒娇」,只能得到江渝轻飘飘的一句「别闹」。 裴温暗自咬牙,心里像碰到了痒痒粉一样刺饶,却又无计可施。 江渝轻笑道:「我们到了,裴哥哥,来,我扶着你,这里路不太好走。」 「……」 这点江渝倒是没有骗人,只听吧嗒一声,裴温似乎踩到了一根枯树枝,他的手搭在江渝手臂上,心里却在盘算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按照行驶时间来算,他们应该还没有出江城。 当然,不排除他最开始昏迷的那一段时间,江渝将他带到了别处去。 不过,如果真的按照江渝自己说的那样,对他有所在意的话,那从他额头受伤,再到江渝给他上药,应该也不会间隔太长时间。 所以,裴温大概能推断的出,当时车祸发生之后,江渝他们并没有离开现场太远,加上当时警方已经赶到了,肯定会筛查过往车辆,所以,极有可能之前是把他关在了附近不远处的某栋房子里。 第157页 而现在这个地方……如果要说江城哪里会存在这么多的枯枝的话,那就只有江城公园或者郊区了。 公园不现实,而郊区人少,无论做什么都很方便。 裴温心里既忐忑又不安,视觉被剥夺了三天,他不可能没有一丁点的害怕和焦躁,这种永无止境的黑暗,会让整个人都陷入压抑之中。 未知的恐惧总是最可怖的。 尤其江渝在将他的双腿绑在椅子上之后,就消失不见,裴温心里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但最清晰的,居然还是车祸发生时盛明炀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 也不知道他和小裴现在怎么样了。 汽车的轰鸣声惊走了森林的鸟儿,天空布满了厚厚的云层,就像一幅未被填充上色的画作。 被人像遛鸟一样改了三次地址,盛明炀心里焦急,总是害怕自己会来晚一步。 直到他的手机被收走,人坐在谈判桌的另一头,他面如寒水,将一个文件夹呲啦一声从长桌的这头划到江渝的身边。 「裴温呢?」 「别着急」,江渝瞥过文件,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情绪,犹如野火在黑夜中燃烧,他问,「我怎么能确定你给我的东西是真是假?三天时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怎么做你不用管,至于真假,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渝冷哼了一声。 他身边的金髮男人将文件收了起来,并在江渝的冷然视线中,当作没看见一样,把他面前的电脑翻了过来,正对着盛明炀。 屏幕上赫然是被绑着双手双脚,蒙住眼睛的裴温。 那一瞬间,盛明炀唰的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质问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拿来了江家的收购合同,什么时候放人?」 「放人?我只说了可以让你见他一面,并没说过要放人吧?」江渝耸了耸肩膀,尽管他戴着黑色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可仍旧让人难以忽视那眼睛里的野心和疯狂。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走裴温。 至于盛明炀,如果他识相一点,以后不再插手他和裴温,或许今天,他还能让他活着离开。 江渝的话给这个房间蒙上了一层阴影,仿佛笼罩在灰色的低气压当中,所有人之间的气氛都是剑拔弩张的。 「池渔!」 盛明炀怒不可遏,看向江渝的视线像深黑云层下积聚的暴虐雷电,只一声轰鸣就能让人粉碎碎骨。 江渝嘆息一声:「原来你都已经知道了啊?我还说你是个蠢人,现在看来,比起三年前,还是有了点长进。」 江渝摘下了口罩,盛明炀瞬间瞳孔震颤,只见原本白白净净,明眸皓齿,谁见了都要说一声小天使的江渝,右脸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大片瘢痕,恰好划过眼角那颗痣,将其遮挡住不见了。 这模样……就像是……整容后遗症。 盛明炀哑然:「你……」 「是啊」,江渝嘴角下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摸着自己的半张脸缓缓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但只有那张脸才能轻易破开你的防线,更好接近你,然后代替他,让你将他赶走,不是吗?明炀,你看,我做了这么多,我多么爱你啊?」 江渝一如既往的巧言令色,善于诡辩。 若是再搭配上江渝那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恐怕只会有人觉得是江渝爱他爱到了极点。 这可真是——天生的骗子啊! 盛明炀沉默了一会儿:「我并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你要怎样才能放了裴温?」 江渝就仿佛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又或者,即使是听到了,却还是不以为意。 他的眼中压根就没有盛明炀这个人。 江渝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自顾自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嫉妒你,凭什么你在他面前犯了那么多次错,都可以轻易得到原谅?而我呢?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接近他,明知道他会更加厌恶我,可我还是这么做了。」 「你错了,他并没有原谅我。」 「我不理解。所以我也要让你也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也做错了事情,江渝。」 「都是因为你!都怪你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所以才轻而易举就在他心里顶替了我的位置!明明!明明他只有我一个弟弟!」 「江渝!」盛明炀指甲嵌进手心里,他的声音盖过了江渝。 他指着江渝,怒吼道:「你别疯了!就算没有我,裴温他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你天生自私,以自我为中心,就和曾经的我一样!这些都是迟早都会暴露出来的事情!你只不过是把裴温当做你的私有物,你想独占他,瓦解他身边的一切!自始自终,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和你一样,可又不一样,如果裴温不喜欢,我会尊重他,江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了裴温!别再伤害他了。」 以现在江渝的精神状态,盛明炀真怕他会一时冲动,他没有保护好母亲和妹妹,现在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让裴温平安回去。 「你不会懂的」,江渝的目光很冷很冰,像是毒蛇正对着盛明炀吐信,他说,「你知道我每次对着你笑的时候,心里都充满了噁心吗?盛明炀,你这样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自然不会懂溺水的人有多么想要抓住一根浮木。」 第158页 「可我没办法啊!他被你带走之后,我就只能如同阴暗地沟里的蟑螂,只有在孤儿院准许出门的日子里,才能躲在墙角,看你像条跟屁虫一样,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看裴温背着漂亮的新书包,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像个童话里真正的王子,明明离我那么近,我却连上前叫声哥哥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我要接近你们!在江家来到孤儿院,佯装寻找小儿子,江城建试图树立自己慈善形象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88章 「江二少爷」 「我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脸蛋,成功让江城建带我回家,我营造出一个听话儿子的形象,让他以为我是一个可以任他拿捏的小羔羊,他对我好,告诉江泽我就是他的亲弟弟,江泽不敢忤逆他的父亲,更不敢让他父亲的心血毁于一旦,所以也只能认下我这个弟弟。」 说到这里,一直在耐心倾听的盛明炀打断了他的话,他平静的告诉江渝:「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在三天内拿到江家全部的股份吗?」 没错,江渝向他讨要的正是江家的公司,虽然这种种丑闻加上江家经营不当之下,公司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但江家的底蕴好歹摆在这,所以盛明炀在将合同抛出来的时候,江渝才会第一时间觉得这是假的。 而在确认合同没问题之后,他以为盛明炀是收购了江氏,而江氏作为可以和盛世比肩的龙头企业,这么做的后果,这两家企业很有可能会是两败俱伤。 这时,他再出面拿到江氏的收购合同,又有那个男人的支持,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江渝心里莫名有股火气,一记眼刀扭头去看金髮男人,是转让合同而非收购合同,他刚才将合同拿到手之后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一点? 男人很是无辜的耸了耸肩膀,和江渝眨眨眼睛,像是在说,你又没说让我告诉你? 江渝深吸一口气,转头问盛明炀:「这是江泽给你的?你把我们的事情和他说了?呵,现在这种时候倒是不软弱了,怎么?他是查到了裴哥哥当年走丢的真相,特意来弥补了?」 盛明炀收回看向电脑屏幕的视线,裴温的头微微歪着,他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了,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谁在那样的处境之下还能睡得着的? 起码裴温不可能。 盛明炀摩挲着自己衬衫的袖口,皱了下眉又无所谓的笑笑:「是啊,毕竟现在的江夫人原本姓池,只是江家的保姆罢了,而你,是她和别人生下的,为了让你名正言顺进入江家,她才把裴温骗到游乐场然后丢弃了。真正的江夫人走的早,她又伪装的好,加上江泽当时年纪也小,你又在她的授意下处处仿照裴温小时候的诸多习惯行事,这才在一开始骗过了江泽,让他以为你就是他的亲弟弟,对你百般呵护,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赵文龙才是你的生父。」 最后一句话冷不丁冒了出来,江渝面色顿时发冷,阴凉的眼神像是在看待死人,他森然道:「你的话说完了吗?和你废话那么久,也该去死了。」 江渝说完就站起身,他目光在盛明炀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带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来,「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连带着你那份一起,照顾好裴哥哥。」 言罢,江渝赫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盛明炀的脑袋。 盛明炀眼中没有一丝畏惧与惊愕,有他身边这个外国人在,他早就预料到江渝手中很可能有枪的存在,他直面着枪口,沉声问:「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放过裴温了?」 「不肯放过他的人明明是你……」 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再扣动扳机……突然间,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盛明炀和江渝登时都变了脸色。 江渝骤然反应过来,迅速拿过桌子上的口罩带在脸上,然后去看桌子上的电脑,明明屏幕中裴温还被绑在椅子上,为什么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盛明炀也有一瞬间的怔愣,江渝换了三次地方,齐思明和警方早就跟丢了他,江渝还收走了装有定位器的手机,尽管他袖口里还藏了一个,可这里似乎有某种屏蔽装置,所以他和江渝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是为了给齐思明拖延时间。 那裴温,是怎么跑出来的? 算了,无所谓,只要他现在平安无事就好。 盛明炀眸子里装满了柔情,不管不顾的朝着裴温的方向奔去,他甚至忽视了还有一把枪正在对着他,大踏步将裴温抱进了怀里,卡住他的下巴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裴温小幅度挣扎了一下,盛明炀不舍的在他唇瓣上咬了一口,才松开手。 看着他们亲密的举动,江渝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脸色大变,瞳孔蓦地缩了下,咬牙问:「是乔桥是不是?他放了你,我早就知道的,不应该把他留下看着你的,他迟早会背叛我!」 江渝捏住枪的手微微用力,扳机向下扣压,隐忍不发,指尖都在发白。 裴温用身体有意无意挡住了他的视线,这一枪下去,万一误伤了他……该死的! 「乔桥人呢?」江渝寒声问。 裴温将盛明炀煳自己一脸的脑袋微微推开,上下扫了一眼,确认盛明炀没有大碍之后,裴温才说道:「他已经自首去了。」 「你做了什么?!」江渝的声音陡然凌厉。 第159页 裴温漠然道:「我什么也没做,江渝,收手吧,乔桥走了,警察肯定会顺着他的踪迹找过来的,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裴温是真的什么也没做,他原本一直被捆着,嗅着潮湿空气当中腐烂枝叶和泥土的气息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甚至因为乔桥放慢了唿吸的原因,裴温都不知道,原来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直到那人接起了一通电话,裴温听着熟悉的声音,才知道三天里一直都没有出声说过话的「司机」是已经逃到国外去的乔桥。 不过,那一通电话之后,他的眼罩就被人解开了,不知为何,乔桥的眼睛很红,写满了悲伤和绝望,将他松开之后,还告诉他盛明炀来救他了,让他抓紧时间去找他,而他自己,稍后也会去自首。 裴温不知道乔桥受了什么刺激,有一刻,他还怀疑过这是不是什么新的阴谋诡计,但他顺利出去了,没遭到任何的阻拦,顺着动静来了这里。 话还没说完,江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像是明白了乔桥离开的原因,眼中也满是痛色,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心里怨恨,为什么他要得到的人,想做的事情,就总是会有阻碍挡在前面,为什么奶奶坚持了那么久,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坚持不下去了,为什么?! 老天爷要对他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 那个老太婆难道弥留之际,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收手吗? 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不可能再回头,他谋划了这么久,马上就要拥有一切,难道现在所有都要前功尽弃吗? 江渝不甘心,那个时候也是,在他没遇见裴温之前,在另一所孤儿院,他和乔桥因为抢夺食物,而过失将一个比他们大的孩子失手打死,因为年龄小,加上孤儿院的儿童本就是没人在意的,这件事只在新闻上报导了几天之后,就不了了之。 不过,他和乔桥却被孤儿院赶了出去。 是老太婆收留了他们一段时间。 还扬言说要供他们上学,真是好笑,明明自己都要靠捡垃圾为生,还大言不惭的说这种话,最后,挣来的钱却只够供养一个人。 于是,在一个黑夜,他主动离开了,将上学的机会让给了乔桥。 却又让乔桥发现了他的出走,那时候,他就知道该如何利用人性,他要让乔桥对他产生愧疚心理,要让他日后报答自己。 再后来,他故意在另一家孤儿院门口被院长发现并带了回去。 他遇见了裴温。 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即使在窘迫的环境之下,也能让生活开出朵花的人。 他见识到了这所孤儿院和他之前待的究竟有多么不一样,但它越好,裴温对生活越乐观,对他这个后来者越细心照顾,他心里的破坏欲望就越是强烈,仿佛是在将自己的不幸,将自我不能接受的冲动欲望归因投射于其他美好的事物之上。 当然,若是何方那些人真的一点私心也没有,也就不会轻易被他离间,他想要让裴温也怨恨这个世界,想让裴温和他成为一类人。 但裴温始终不肯。 他为什么一直不肯? 江渝后知后觉的发现,如果裴温真的变成了他,那他也就不会对裴温这么着迷了。 但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裴温不再愿意理他,他就又想要弥补,但他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让别人能够为他所用,懂得如何陷害别人而又撇清楚自己的关系,却从来没人告诉他,应该怎样去真诚的向别人道歉。 再后来,就是因为丈夫拐卖儿童而被警方通缉,留下孤儿寡母,母亲却因为没钱养孩子而偷偷跑掉,让他沦落成孤儿的那个女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再次找到了他,并高兴的说可以让他成为大户人家的少爷,可以带他去过上好日子。 不过,是有代价的,他要学习如何「成为」那个少爷。 江渝起先想要拒绝,他就是他,没必要成为别人,何况他对着这个空有一张脸,既没头脑又只想要坐享其成,还已经抛弃过他一次的女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他就是不认命,就是厌恶这个世界,也只会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他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可不耐烦的话到了嘴边却被江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女人掏出手机,他在她手里,见到了裴温两三岁时的照片,虽然和他接触过的裴温变化很大,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因为那个笑容,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始终都没有变过。 「你看,小渔,你和他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是不是?」女人兴奋地抓住他的手,「只要你愿意帮助妈妈,那江家以后还不都是我们娘俩的!」 江渝摸着照片,喃喃的问:「他叫什么名字?」 女人勾唇一笑,知道这件事成了,她笑的灿烂,摸着池渔的脑袋:「江渝!他叫小渝,你叫小渔,他的身份简直天生就是给你打造的!」 第89章 德纳 「可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怎么办?只要做dna比对,我这个冒牌货一定会暴露的」,江渝问。 女人的眼睛当中透出阴险,她笃定的说:「不会的,他不会再回来了。何况,你进去之后,江家也不会认他了。」 「可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更加恨自己的吧? 第160页 「乖儿子,你说什么?」女人没听清江渝的话,她的神情既有兴奋又有紧张,这种事情,只有池渔肯配合,他们才能在江家稳固住地位。 否则,池渔要是故意搞破坏,不愿意听她的话,在江城建面前让她丢脸的话,很可能还会连累了她自己。 「我是说,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池渔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有挤进那个圈子,他才能离裴温更近一步,而不是一直站在阴影中当一个见不得光的窥视者。 女人笑了两声:「你先别急,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但在此之前,妈妈可以先把你接出孤儿院,你要听话,我们要先办法给你包装一下……」 然后池渔又回到了奶奶身边,开始在夜店打工,他原本以为很快就能被江家接走见到裴温,可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而他的样貌,也和裴温、和江家人越来越不像,于是那个女人又带着他找到了整形医生,在极细小的地方给他的脸做了微调。 改头换面之后,就连江城建第一次见他,都吃惊的误以为女人真的将他的小儿子找回来了。 等他成功被接回去,终于设法靠近了和他同校同年级的盛明炀,满心欢喜以为能通过他见到裴温的时候,却被告知裴温已经出国留学了。 而那时,他就发现了盛明炀对裴温有着超乎兄弟情谊的特殊感情,每次只要他不经意提到裴温的事情,盛明炀就会表现的格外暴躁,还会时常对着他的眼睛发呆。 江渝对他透过自己看向别人的举动极其厌恶,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用的「武器」。 看着这样不谙世事只懂得蛮力解决问题的娇贵小少爷,江渝不由得产生了大胆的想法。 他一边从盛明炀口中套裴温的消息,一边又悄无声息的侵占这个小少爷的头脑。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盛明炀又被养的单纯,不多时,他便产生了移情心理,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他。 于是,在裴温出国的第二年,江渝已经摸清楚了裴温的动向,又花费了一年的时间,让江城建决定也送他去国外读书。 他满心欢喜,原以为会在异国他乡再次和裴温邂逅,却不曾想,他又一次和裴温完美的错过,而他出国不易,回去就还要更加艰难。 学无所成江城建不会放过他,而他为了回国有多么努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渝对自己很了解,他或许是有些小聪明,有些善于玩弄人心,可他自小就没有上过学,也自知不是学习的这块料,就在他准备放弃,破罐子破摔,做好了拿不到毕业证的准备时,他遇见了德纳。 德纳长相出色,学习好,家室好,不知从哪里知道他想要提前毕业,就莫名跑过来和他说,可以帮他。 江渝自然是不信的,可他从德纳的眼睛当中,从这个受到无数人追捧的和盛明炀一样同为天子骄子的金头髮男人眼睛当中,看到了欲望。 有所图对于江渝来说,就是机会。 甚至他希望德纳对他的欲望能够再多一些,他不怕玩火自焚,既然上天将机会送到他面前,那就是不想让他放弃。 江渝坚信,这所有的机缘巧合,他和裴温的屡次错过都是为了最终更好的相见。 他这样一直相信着。 另一边则找了国内的私家侦探,暗中在不停打探盛明炀和裴温的动向。 起初,每次传回来的消息都是裴温和盛明炀不合,两人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可突然某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裴温在盛明炀的公寓里一夜未归,之后两个人又重归于好了。 江渝就一直在担心着,以前他一个月也不见得和盛明炀打一次电话,每次都是盛明炀主动找他,后来,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打一次,他要继续原先的计划,他不能让盛明炀意识到他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而迫使他想要迅速回国的契机是那天晚上,他给盛明炀打电话的时候,却听到了裴温的声音。 当时,他试探性的问着盛明炀,听着盛明炀小声和裴温解释,说裴温不会再回国那都是气话,他想像着裴温对盛明炀的纵容,江渝只觉得眼睛都要嫉妒的烧红了,恨不得立刻沖回去将裴温带离盛明炀身边。 可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他已经习惯了隐忍,继续和盛明炀笑着讲,已经修完课程,打算回国了。 但其实当时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然而盛明炀匆忙挂断了他的电话,江渝便知道如果他再不回去,那可能只能见到裴温和盛明炀双宿双飞。 于是他求着德纳,帮他提前毕业,回去之后才知道,许多年前结下的因缘,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他看到了裴温身边的乔桥。 而乔桥原本就是盛家大伯安插在裴温身边的眼线,那时奶奶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乔桥需要大量的钱。 江渝有钱,乔桥也对他心怀愧疚,所以很容易就倒戈了,就算查出来,旁人也只会觉得乔桥是盛家大房的人,和他江渝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很好用的棋子。 很多时候,都为他离间盛明炀和裴温的关系添砖加瓦。 可惜的是,他心太软。 想到这里,江渝抬眼看见了一旁金髮男子眼中的兴味,他随即冷笑一声,心想德纳倒是个心狠的,可惜他不过只是爱玩而已,对自己也不见得有多少真情。 第161页 直到现在,恐怕德纳也不过是觉得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很有趣,掺和进来只是为了更好看戏罢了。 甚至还玩起了「僱佣」游戏。 在意外知道了他对裴温的心思后,德纳就千里迢迢跑来了江城,美其名曰是被他僱佣了,想要替他看一看裴温和盛明炀之间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这种小事,江渝也乐得配合,佯装给了德纳一笔钱,让他离开江城,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裴温面前。 他那么配合,还以为德纳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就会离开,谁知道,他竟然胆大到明目张胆在大街上拿了刀去吓唬盛明炀。 染了黑髮,故意让盛明炀看见一闪而过的刀光,当然,也成功让他见到了盛明炀出于本能的对裴温的保护和喜欢。 比起裴温见了他,就似洪水勐兽的姿态,他对盛明炀的亲近和担忧才更让江渝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所以,他改变了策略。 可也怕将人逼的太狠裴温会离开,于是他一边离间着裴温和盛明炀的关系,另一边又将盛明炀推向裴温身边,将能够在裴温面前表现的机会让给了盛明炀。 他知道裴温在乎他,可惜的是,盛明炀是个蠢货,总也把握不住。 骤然间,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响彻天际,打乱了几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盛明炀揽着裴温的肩膀,冷眼瞥向江渝,然后对裴温说:「我们走,哥。」 「站住!」江渝急了,在身后气急败坏的跺脚,「我叫你们站住!不许走!」 「盛明炀你放开他!」 「裴哥哥别走!」 江渝的声音颤抖着,眼中只有纯粹而原始的哀求笼罩着。 裴温没有回头。 站在江渝身后的德纳,漠然看着这一场滑稽的笑话,他眼中晦暗不明,忽的勾唇一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已经乱到这种地步了,他也不介意再将这一池水搅得更浑一些。 紧接着,异常尖锐的「滴滴——」两声响起,所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裴温的身体僵住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这声音,正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不是体表,而是……体内。 德纳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他举起手,亮了亮手中的遥控器,眼神揶揄笑道:「不好意思,恐怕你们现在,还走不出这个大门。」 「你做了什么?!」 江渝和盛明炀的声音同时响起,盛明炀全身都紧绷了,江渝怒气沖沖的走到德纳面前,踮脚揪住他的衣领质问道:「你都做了什么?」 一个人的身体不可能无缘无故会发出机器的声音,而德纳家族是国外着名的军火世家,他们研制的纳米炸弹可以跟随食物和水源进入人的身体当中。 结合种种,裴温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德纳开始有这种想法的……该死的?! 他就不该相信这个男人! 「把遥控器给我!」江渝雪白的手指绷得发青,他朝德纳伸出手来,生气的直发抖。 「我这是在帮你啊?亲爱的僱主大人」,德纳来者不拒,并不感到被冒犯,他顺势就捞起江渝放在他面前的手,深情的眸子看着江渝,然后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 第90章 竞技 如果不是和德纳相处久了,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享乐主义者,江渝真要信了他这一番胡话了。 他还以为自己手里拿的都是最好的筹码,现在才知道不过都是打不出去的烂牌而已。 江渝苦笑一声。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德纳像是毫无所觉,他一只手轻飘飘的勾住了江渝的脖子,将他圈在了怀里,就像在对待一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小奶猫,随即轻描淡写道:「我这是在帮你,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江渝的眼神当中闪烁着怒火,他在德纳的眸底深处,看到了病态的兴奋和疯狂。 江渝表情稍稍一愣,他倒吸一口凉气,切齿道:「我说过了,不需要你做多余的事情。」 听到他这样说,德纳松开了他的肩膀,转而伸手卡住他的下巴,眸底阴沉,俊美的五官泛着冷意,仔细打量着江渝的神情。 江渝毫无畏惧的直视着他,冷不防的被德纳掐住了脖子。 德纳莫名不爽,幽冷阴翳的眸子里渗着寒意,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若无其事的将刀背来回划过江渝的脸。 他噗嗤一声,笑吟吟说:「在你这张脸没毁之前,我是打算将它每一寸都割下来变成收藏品的,现在这样,你该自足,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 江渝顿时汗毛都起来了,寒意涌上心头,这么说的话,他现在的目标不就是……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裴温身上。 盛明炀怒不可遏,表情骇人,愤怒的火焰在他血管中燃烧,只是裴温拉着他,盛明炀才死死掐着手心。 没错,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他再怎么强迫自己,那逐渐粗重和急促的唿吸,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 他像护主的猎犬将裴温保护在身后,嫌恶的对面前说出如此变态之词的德纳道:「你想都不要想。」 裴温则是头疼的扶着额头,他突然发觉,他的这一张脸似乎给他带来了许多无妄之灾。 第162页 而他和江渝,究竟谁又是谁的替代品呢? 盛明炀眼里跳动着愤怒的火苗,嘴角的冷意让人头皮发麻,他森然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疯子的行径不能用惯常的思维来理解,但盛明炀总觉得德纳拿着裴温的性命将他们几个人困在这一间阴暗潮湿的仓库里,并不简单的是为了那一点点「兴趣」。 「这样吧?」德纳笑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嘎吱作响,他斜眼看了一眼江渝,然后指着裴温,「我一直都听说,裴总你究竟有多么好,我又有多么不能和你相提并论,不如今天我们就堂堂正正的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打一架怎么样?也好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优秀?」 「你疯了?!」 江渝勐地抓住德纳的手腕,面色苍白,他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遭受了什么严重的打击,站都站不稳。 德纳冷道:「只是切磋而已,要是他赢了,我就把他体内的炸弹废掉,放他们离开,这么大的筹码还不行吗?还是说,你不相信他能赢?」 「他还受着伤……」 「我来和你打」,盛明炀盯着德纳,「裴温现在很虚弱,就算你赢了,也胜之不武。何况,你都能在吃食上面动手脚,裴温被你们抓走三天,谁知道你有没有善待他,万一他现在有什么内伤待会突然发作……难不成,你说的男人之间的较量,就是欺软怕硬吗?」 饶是知道这是激将法,但德纳看着纤瘦的在盛明炀身边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人吹走的裴温,还是沉思了片刻,抬头故作勉强道:「那好吧,不过,你要是输了,你们两个今天都要留下。」 「不可以!」 事态突然演变成这样,完全出乎了裴温的意料,他拉住了盛明炀的手,虽然他清楚盛明炀的实力,但他同样能感觉出来,对面的这个金髮男人,这个曾经伪装成摄影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男人,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他不希望盛明炀受伤,尤其盛明炀原本的伤势就比较重,现在完全是在强撑着。 他怎么可能会让他再涉险? 经过这一遭车祸和盛明炀奋不顾身的保护,裴温这几天已经想的很明白了,他和盛明炀之间有着千万缕的纠缠,他对盛明炀是忘不掉的感情,盛明炀对他,更是不愿放手的执着,这种种一切,一言难以蔽之,唯有「情爱」二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倒不如干脆你们一起死在这里算了」,你侬我侬的氛围十分碍眼,德纳的耐心彻底告罄,语气也变了,嘴角拉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江渝知道这是他被惹怒的前兆,忙用手压下德纳手中的枪,急道:「不用说了,就盛明炀来和你打。」 裴温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江渝皱着眉头,全然没有半分将另外一个人推向火坑的羞愧,他似乎是很认真的在和裴温分析其中利害:「裴哥哥,我知道你心疼盛明炀,但如果他不去的话,凭你,是赢不了德纳的,你不会想要自己动手的,那样不仅救不了你自己,还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可……」 「没事的,哥,有我在呢,相信我,嗯?」盛明炀松开紧拽着他袖子不让他乱动的裴温,短暂的轻抚后,伸手搂住他的后脑,快速的凑过去在裴温唇上亲了一下,他蹭了蹭裴温的鼻尖,满是轻松道,「你忘记了吗?我可从来没有输给别人过。」 记忆浮现只是恍然一瞬,裴温眼眶发红,盛明炀从小到大为他打了无数次架,从上初中开始就在保护他,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和行走过的弯曲道路之后,又回到了那个盛夏午后,干干净净的少年,倚在树荫下,朝人笑的痞气。 盛明炀握着他的手,向所有人宣布:「这是我哥,是盛家大少爷,没有人可以欺负他。」 裴温心里又酸又痛,他和盛明炀曾经的所有隔阂与误会,在这种生死关头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他闭上眼,终于没有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好」,裴温踮起脚尖,薄唇微分,哑着声音说,「别忘了,你还答应过,要带我去看看我们的家。」 盛明炀三魂七魄好似尽数出窍,胸腔里翻起一阵强烈的震盪,他看着裴温那双充满了柔情的眸子里只映出自己的倒影,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他在这双含水的凝眸里不由自主的开了口,低喃道:「哥,我爱你。」 裴温仰头看着盛明炀,目光专注而深邃,他终于能够放下身上背负着的一切包袱,毫无顾忌的回应着盛明炀的话:「我也是。」 得到肯定回应的盛明炀,心脏被喜悦和爱意沖的快要炸开,好像身处云端之间,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现在就把裴温揣进兜里带回去,让他说上一百遍一千遍「最爱盛明炀」。 德纳似有遗憾的摇了摇头,而江渝则将目光移开了,他的手不自觉贴在了胸口,眉头紧锁。 「来吧,二流摄影师!」盛明炀嗤笑一声,仿佛是对德纳自己曾经说过的「寻找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奚落与嘲讽。 德纳眉宇染上了不悦,他将手中的刀吧嗒扔在了地上,赤手空拳,充满杀意的眼神让人感到嵴背发寒。 明明是盛夏,空气却瀰漫着紧张冷冽,裴温手心里全是冷汗。 拳头打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知为何,明明西装很碍事,但盛明炀却没有选择脱下来,反而脸色还越发像失血过多那样而苍白无力。 第163页 不一会儿,两人身上均挂了彩,打理利落的髮型此时散在额前,德纳眉眼阴戾,嘴角见了红,他吐出一口血沫,没想到受伤的盛明炀会这么难缠。 他离得近,能轻易闻到盛明炀身上散发的血腥味,这是伤口崩裂的迹象。 但看着盛明炀空闲之余还能回头笑着抚慰裴温眉间化不开的担忧,而江渝全程一脸冷漠,像是恨不得他们两败俱伤,最好一起死在这儿。 德纳一股无名火彻底被激发起来,接下来的每一拳几乎都是冲着盛明炀的命去的,看的裴温心惊胆颤,又不敢出声说话,怕盛明炀一时之间会因为他分神。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不分伯仲,警报器扯着嗓子响彻在工厂外面,而盛明炀和德纳还像两头雄狮一样扭打撕扯在一起,就连警察撞开门,小心的举着枪进来了,都无所觉。 跟在后面进来的齐思明当即就因为眼前的场景而呆愣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处理。 不过在得知裴温身体里被植入了炸弹之后,警察就迅速拉起了警戒线,打电话通知相关领域的拆弹专家赶来。 凡是竞技,无不有输赢之分。 打架亦是如此。 不过德纳却是因为江渝的突然尖叫而下意识扭头去看,被盛明炀抓住机会全力一脚踹倒在地。 瞬息之间,胜负已分,德纳颓丧的信守承诺,将手中控制炸弹的遥控器扔到了盛明炀跟前。 他心有不甘,恶狠狠的瞪着远处的裴温和拿着遥控器向裴温跑过去即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盛明炀。 德纳一口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其实再打下去,以盛明炀目前的状态,只要因为失血而产生片刻昏厥,他就会输。 但赌注是裴温,德纳就是想试试,但还是没有撼动江渝那颗心,所以他败了。 他扭头去看江渝,却发觉他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手里缓缓举起了枪…… 「盛明炀!!!」 裴温瞠目欲裂,只觉得脑袋里一片轰鸣。 第91章 医院 裴温瞳孔骤缩,那种无法唿吸的窒息感瞬间将他包围,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使劲握住,他被那疼痛压到差点要站不稳,飞扑过去接住了盛明炀缓缓倒下的身体。 盛明炀口中开始溢出鲜血,这一枪从背后正中心脏,裴温不敢乱碰,却还是笨拙的想要替他止血,脱下衣物按压在伤口上。 血液呛着喉咙,盛明炀说不出来话,眼前渐渐变得模煳,裴温紧紧拥着他,盛明炀能感觉到滚烫的泪水在浸透他的衣服,灼烫他的肩头,他费劲的想要伸手擦去那人的眼泪,却只在一声声的唿喊当中失去了意识。 齐思明迅速叫来门外一直处于待命状态,原本是为裴温准备的医护人员,他们将盛明炀放在了担架上面,进行着紧急治疗,裴温脸上有片刻茫然,只觉得骨子里仿佛都被渗进了冰刃。 他看向江渝,一时竟也分不清罪魁祸首究竟是江渝还是他自己。 江渝开完那一枪之后就迅速丢在了地上,他举着手,垂着头,站在阴影当中,眼睫覆盖下来,身形单薄的像是那悲悽的残月。 警察收回原本已经掏出的枪枝,犯人已经投降,他们也就只能先行扣押。 裴温怔然,他浑身的血管在一瞬间内收缩,有什么在撕扯他的血管和心脏,似是与盛明炀感同身受,耳边是医生和护士急切的对话声,裴温随手抄起桌边的一把椅子,拖在地上发出一阵令人心寒的刺耳声,他朝着江渝的方向而去,眼睛红的充血。 江渝笑着,恬静柔和。 裴温曾在江渝身上添加过许多美好的滤镜,是暖阳、是天使,是努力的动力,是保护的目标,然后滤镜破碎,他逃离,江渝却像是阴暗角落里无处不在,盘踞在他心间的吃人毒蛇,经年累月伴随着噩梦。 这些他都可以忍,但涉及到盛明炀,绝对不行。 「江渝」,裴温的声音显得哀痛,又似乎是在咬牙切齿。 听见唿喊的江渝沖裴温浅浅一笑,可却残忍冷酷,甚至带着血腥气。 没人阻止,裴温的椅子砸在江渝背上,江渝就站在原地,被砸的倒在地上,本能的护住头部,眼睛却还从手心里直勾勾的望着裴温。 像要让裴温永远记住他,也像是在看裴温最后一眼。 这是江渝应有的惩罚。 直到江渝意识开始涣散,德纳终于忍不住上前抢下了椅子,警察也过来带走了江渝,德纳跟着一起。 盛明炀扎上了输血泵,裴温和齐思明也跟着上了救护车,尽管已经做了初步止血,但缠绕的三角巾还是很快就被染红,他的后背除了枪伤,还有那些崩裂的触目惊心的伤口,令见过了大场面的医护人员都为之一颤。 裴温唿吸困难,喉间感到一阵窒息,他紧紧握着盛明炀的手,痛苦地喘不上来气,眼泪如珠滚落,砸落在冰冷的担架边缘。 齐思明欲言又止,想劝裴温,又看盛明炀的模样,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变成了毫无生机的铅灰色。 裴温手指打着颤,心脏在岩浆里搅来搅去,而担架上,躺着一个毫无知觉的躯体。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救护车拉起了警笛,过往车辆自觉让开了道路,为车里的人感到惋惜,纷纷猜想,会是谁的爱人,父母,亲人,又遭遇了怎样的危险? 第164页 却在救护车走后,按部就班继续沿着自己的生活轨迹行走在偌大又渺小的人世间。 唯有此刻车内的人自己知道,那是怎样绝望和黑暗的时刻。 裴温坐在手术室外的等候椅上。 消毒水的气味一向难闻,裴温眼前一阵阵黑影闪过,目眩感潮水似的涌向了脑袋,他狠狠咬了下唇瓣,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无论如何,他都要在这里等着盛明炀醒来。 他怕盛明炀看不到他,又会觉得自己被抛弃,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的掉眼泪,那样他会不会就委屈的不愿意再醒过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裴温的嘴唇还渗着不太明显的血丝,整个人处于极度紧张和焦虑之中,直到盛老爷子赶来,他也无所觉。 裴温茫茫然站起身来,看着白髮苍苍行动不便的老爷子,他更多的是将他唯一的儿子置于危险境地的愧疚。 裴温张了好几次嘴,干涩又仓皇地开口:「我……」 老爷子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声音,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他没有怪裴温。 裴温微微卸了卸力,他垂着眸,和老爷子一起等在手术室外面,老爷子手里一串佛珠不停捻着,叱咤商场大半辈子从来只相信事在人为的盛董事长如今也开始祈求这满天神佛的保佑。 手术室外气氛静谧,所有人都像是进入了漫长而古怪的待机期,手术室内,仪器发出微弱的声响,无影灯在病患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映照出医生和护士专注的神情。 医生的手平稳有力,从盛明炀心脏处取出一枚子弹和断成两半的领带夹,手术继续,医生却松了口气。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裴温始终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灯光,眼前像是被一层薄雾覆盖了似的渐渐模煳起来,他怕那灯会灭,可最终,那灯变成了带来象徵生命力的绿色。 一股勐然惊喜的眩晕击中了裴温,他克制着不让手指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看见医生出来,他立刻上前,声音却磕磕绊绊地询问着情况。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惯常安抚性的笑容:「手术很成功,多亏了病人胸前口袋的那枚领带夹,稳定的金属材质成功让子弹偏移了心脏,不过肋骨还是遭受冲击断了一根,险些扎破血管,虽然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但性命是保住了。」 长时间的紧绷状态顿时让心口大石头滚落的裴温,身体有一瞬间的瘫软,可在触及同样眼含热泪的老爷子之后,他硬生生站稳了脚步。 不一会儿,盛明炀就戴着唿吸面罩从抢救室中被推了出来,面色苍白到几乎透明,裴温看着他无意识虚弱的样子,眼泪又控制不住,决堤般往下掉。 灼人的紧。 滴落在盛明炀手上,用尽现实所有医学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发生了,也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身边人的伤心,盛明炀奇蹟般挣扎着睁开了虚弱的眼睛。 他一眼就见到了想见的人,伸手想去擦掉那人的眼泪,可手却抬不起来,麻药劲让人眼前恍惚,就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裴温的手覆盖了上来,体温落在手背上带来细腻的温暖,裴温弯腰带着盛明炀的手摸上了他的脸。 「真好」,盛明炀声音如细蚊,嘴唇张开的幅度小到看不见,可裴温就是听见了这两个字,他也回应道,「真好」。 盛明炀很快笑起来了,只是嘴角轻微扯了扯的程度,裴温眼睛泛红,擦擦眼角也跟着笑,盛明炀安心了不少,又一下子昏睡过去,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 盛明炀倚靠在床头柜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房门被推开了,他没抬头,阴阳怪气儿地道了句:「终于想起还有个我了?」 裴温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语里似小孩子般的埋怨劲儿,顿时笑了下:「你生什么气,我都在这里陪你一个月了,总要照顾一下公司的情况。」 「哼」,盛明炀撇了撇嘴角,耍赖蛮横道,「公司还是比我更重要。」 「好了」,裴温放下保温桶,跪在床边,扳过盛明炀的脸,在他嘴角啜了一下,温柔说,「我这是在帮你管理,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你总不能让他们都喝西北风吧。」 眼见着盛明炀脸色大变,听着这话越发眼冒火星,裴温眼底划过狡黠,突然话锋一转,摸了把盛明炀已经有些长的头髮,笑道:「当然最重要的,我这不是还等着你快点好起来,养家呢嘛?要是公司倒闭了,你拿什么养我啊?」 盛明炀知道他是在逗自己,顿时恨恨道:「哥真是学坏了,看我不惩罚你。」 他一口咬在裴温的脖子上,死死抱住他的腰,像小猫撒娇般把脑袋往裴温怀里拱,伸进衣服里的那只手也愈发放肆,嘴里不停嘟囔着:「我要吃掉你哼哼。」 两人之间的温度迅速升高,裴温意识到再这么下去非要违背医嘱,就推了他一下,哪知盛明炀却抱他抱的更紧,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到了裴温身上。 全身心的依赖。 自打他醒过来后,裴温就发觉盛明炀似乎越发没有安全感了,裴温在这里陪了他一个月,盛明炀就总是不厌其烦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最开始的时候,就连裴温上厕所,他也必须要跟着赤果果看着,要么就是不许裴温关厕所门,略微有些变态的行径,盛明炀却理直气壮自然的和吃饭似的,不然就拿胸口疼来威胁人,经常弄的裴温脸红又尴尬。 第165页 后来终于好些了,裴温也要帮着处理一些盛世的事情,盛明炀便不再提心口疼的事情,又开始吵吵着要出院。 「想什么呢?嗯?」 盛明炀贴在裴温耳边,黏黏煳煳的亲了亲他的髮际,好像因为裴温的跑神而觉得自己不被人在乎,生闷气一样,表情很是失落。 第92章 一些 裴温无奈,勾住他的腰:「在想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院带我回家。」 盛明炀心里一阵发热,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裴温,没有伪装心间盛满的欲望,却又始终在敬畏着什么而不敢越雷池半步,勾勾裴温的手指头,卖乖问:「那你还会不会一声不响就离开我了?」 裴温没有直接回答,点点下巴「唔」了下,装出一副纠结的样子,在盛明炀越发蹙紧的眉心当中,爽快的笑了,指着骨汤说:「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盛明炀泄了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直接就着保温桶一饮而尽,砸吧了两下后,表情不算太好看,又嘟囔着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不太满意道:「我想出院,你看我每天这么喝下去,都胖了,明明都没有大碍了,为什么还让我一直待在这里!你又不陪我!」 「我这不是来了吗?明炀,我知道你身体恢復速度比常人快,但咱们还是要遵医嘱呀」,裴温摸了摸盛明炀手臂上那道细长的伤疤,安抚着他暴躁的情绪。 盛明炀一向耐不住闲,可心脏受伤不是个小问题,他怕他以后会落下病根。 而且,他不是没见过盛明炀自己独处时捂着胸口,唿吸困难的样子,他只是不希望他觉得他没用,所以在他在场的时候,就总是故意强撑着,还说着这种话。 裴温不知道该如何让盛明炀明白,他始终都不会因为盛明炀耍的这些小性子而讨厌他。 率真也是盛明炀这个人的一部分。 盛明炀撇着嘴巴,嘴里振振有词的说着你不在乎我,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你只是在可怜我,以如此方式表露着自己的真心话,看的裴温心里软的一塌煳涂。 或许,只有证明才可以。 裴温指腹摸上盛明炀的嘴唇,动作很柔,盛明炀的声音瞬间止住,眼睛里隐隐有惊讶之色,裴温闭着眼睛凑上去亲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的盛明炀被一阵狂热的欣喜炸的眼前金光直冒,立刻反客为主照着那柔软的嘴唇咬了上去。 他不敢想,裴温主动的这个吻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自打他中枪醒来,裴温虽然不止一次说过让他快些好起来,两个人一起回家这种话,可他还是怕,怕这只是裴温对他的怜悯。 所以他才一直想要出院,怕裴温觉得他矫情,会对他失望。 可现在,裴温主动亲近他…… 盛明炀像一头终于攀上顶峰夺得爱人之心的雄兽,欲望冲破了囚笼,牢牢掌控着裴温的身体,裴温被他禁锢在怀里,一点闪躲的余地都没有。 盛明炀急切粗暴的吻让裴温有些难以招架,可他一点也没有退缩的意思,盛明炀喜欢他,喜欢黏着他,喜欢缠着他,如果这样会让他获得安全感,那裴温也愿意满足他。 这不是自我委屈,也不是时的屈曲求全,这同样也只是出自他对盛明炀的爱。 他曾经用了三年的时间想让自己脱身,也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在为某个人心动,可当盛明炀来找他,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底深处还是渴望的。 这可是他爱了那么久的人啊,两个人一同经歷了这么多,又怎么会再一次说放弃呢? 绯红的眼尾像似有若无的薄纱,勾的人心尖发痒,盛明炀亲吻吮吸着裴温的脖子,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自己的印记,眼睛当中是说不清的情绪交杂。 俩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鼻尖抵着鼻尖,唿吸融进彼此喷洒出的滚烫鼻息里,交颈依靠的重量令人感到安心。 「哥,对不起,我是个混球,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嗯」,裴温声音暗哑,略微有些哽咽。 开诚布公后的盛明炀算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也不再吵吵着要回去,在裴温身边明显也懒散自在了许多。 当裴温办公的时候,盛明炀便挨挨挤挤和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偶尔捣蛋的去玩裴温的手,偶尔用鼻尖蹭他,低声又缠绵地喊裴温的名字。 裴温知道盛明炀的意思,他又如何不想,但现在还真的不行。 裴温将文件推到盛明炀跟前,看也不看道:「你要是这么闲,就把盛世的这些文件看了。」 「不要」,说罢,盛明炀就拿起桌子上另外一堆资料,浏览了一遍后就黑着脸说,「你干嘛非要跟那个女人合作,就算你不想再回来盛世,想自己创业,我也可以无条件支持你啊。」 文件夹不轻不重落在盛明炀头上,裴温假意嗔怪的拍了一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盛世的业务范围,明炀,以后或许会有合作的机会,但那也是站在双方利益平等之上,我不需要你给我送钱,你也别再做甩手掌柜了,下面的人会很为难。」 「不嘛」,盛明炀抱着裴温的腰身,半张脸埋进他的胸口,小声小气道,「我心脏还疼着呢,哥,其实大家都知道,你明显比我更适合当这个总经理,就真的不能回来吗?」 「不能」,裴温斩钉截铁,有些锐利的眼神盯住了盛明炀的脸,「还是说,你又想像以前那样,把一切事情都抛到我身上来吗?」 第166页 「我……」 此话一出,盛明炀明显慌乱起来,他手足无措,对上裴温有些凉凉的目光,盛明炀委屈的髮丝都耷拉下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只想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我不想让你去见其他人,想把你藏起来……」 「明炀!!」 「我知道了,你别凶我,不过你可不可以再亲亲我,我会听话好不好?」 盛明炀眸色幽暗,眉目漆黑如勾勒出的水墨,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感觉,裴温嘆口气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盛明炀才不满他的简单敷衍,露出得逞的笑容,沿着裴温的脖颈往下,手指解开了他衬衣上边的两颗衣扣,正欲欺身而上,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裴温忙推开盛明炀,站了起来,清咳两声将扣子扣好,道了声「进」。 江泽拎着果篮出现在门口,一身西装革履,可却给人的感觉与之前的高高在上完全不同,纵使现在依旧精心打扮,也无法遮掩住他浑身的疲态,以及眼底的红血丝。 屋内的两人不明所以都看着他,江泽犹豫了一下,抿唇道:「小温,我问了公司的人,他们说你来医院了,我就来看看你。」 拎着果篮,跑到医院,病人还是盛明炀,结果却是来找裴温的。 盛明炀凤眸轻轻眯起,抱着手臂瞪着眼睛,全身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江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敌意和挑衅意味从何而来。 他不是都已经知道裴温是他亲弟弟了吗? 要不是裴温拒不见他,他也不会找到这个地方来了。 不过,江泽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有些尴尬的清咳两声:「今天来也是来谢谢…弟媳……帮我救了弟弟,不知道伤势恢復的怎么样了?」 这句「弟媳」算是说到盛明炀心坎上了,他的气势收敛了些许,但这可不意味着他希望裴温有这样的家人。 要不是看在江泽那时主动将合同给他,让他带着江家全部家当去救裴温的份上,他现在早就赶人了。 「既然来了,那就坐吧。」 裴温上前倒了杯茶给江泽,其实他知道江泽去公司找过他很多次,但他不想和江家人再有什么牵扯,便都让人打发走了。 江泽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侷促的捧在手心,像是沙漠里快枯死的旅人终于得见绿洲,眼睛里全是欲言又止,还有隐约的期待。 在盛明炀看来,江泽如今的样子就是在惺惺作态的赌裴温心软,他没好气的冷声道:「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没看见我哥很忙吗?」 听了这话,江泽下意识就去看裴温,不料裴温却是直接扭开了视线,没有半点出声为他说话的意思。 原来这杯水……就真的只是,裴温的待客之道。 江泽不免失落的同时又鼓起勇气开口:「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小温,哥哥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道歉的,我自知对不住你,江家也……」 「你跟谁哥哥呢?」话还没说完,就被眼睛似要喷火的盛明炀打断了,他心疼裴温,也要为裴温鸣不平,跳脚道,「裴温是我盛家大少爷,是外界公认的盛家人,和你们这种为了利益连亲儿子都可以抛弃的江家可没有半分关系,要不是看到你最后还算有良心的份上,你现在也应该和你那个父亲还有假弟弟一起,在监狱关着了!」 噼头盖脸被数落一顿,之前的江泽哪里遇到过这种事,但盛明炀没有说错半个字,他如今也只能悻悻然道:「小温要是不肯原谅我这个哥哥,或者恨我,都可以,是我对不起你,其实很早我就知道父亲的做法不对,可妈妈没了,你丢了,我只剩下这一个亲人,是我的懦弱和放纵才让父亲走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我也难辞其咎。」 说着说着,江泽突然笑了下:「小温,你可以不用叫我哥哥,毕竟现在的江家你不要再牵扯进来更好。可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你能不能去见见妈妈,她到死都还在念叨着你,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我没有做到答应她的话。但有一件事,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没有放弃找你,也在调查妈妈真正的死因。」 「我会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谁,江泽脸色僵硬,眼底充满恨意,可又发觉裴温在看着他的时候,立马调整好了表情,就像是怕吓到他。 裴温只是看着他,没作任何回应,就如一尊平静的雕塑,不想和他有一句话的沟通。 江泽鼻尖有些酸涩,如今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要是换了他,遭遇了亲人这样的对待,恐怕还会想方设法报復回去。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裴温也有了真正关心他,懂得呵护他的家人,许是他不该再出现在他面前,打扰他。 江泽站了起来,指了指带来的果篮:「小温,既然你还有工作要忙,那我就,先走了,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多吃些水果,不要太累。」 「嗯。」 好歹终于回了一个字,江泽笑笑,终于抬脚转身朝病房门口走。 裴温看着他挺拔,走路却有些缓慢漂浮的背影,眼皮下垂,目光有些涣散,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明炀的手搭了上来,在裴温的肩膀上,温暖给人力量,下一秒,就在江泽要走出门口的时候,裴温还是问:「她…葬在哪里了?」 第167页 江泽脚步一顿,蓦地侧目看过来,表情温和又怀念,对裴温说了个中心墓地的地址。 【作者有话说】:抱歉啦,出差刚回来,这一章拖了这么久,不过马上也就完结啦。 第93章 完结 妈妈或者母亲,这两个字对裴温而言是比大街上随便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陌生的存在。 他不知其面容,不知其声音,但他还是想去看一眼,生下自己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时间一拖再拖,直到江城持续了一个月的雨季将将过去,直到盛明炀的身体堪堪恢復,终于得到医生的首肯能够出院,两个人的生活才算回到了正轨。 天气尤其的好,雨后的空气爽朗又清新,裴温牵着小裴,而盛明炀牵着他的手,他们像一对最平常不过的情侣,在楼下的小区里散步遛狗,等回到家的时候,粥也煲好了,再给小裴的碗里倒满狗粮,就各自换衣服准备上班。 裴温和魏若莱的公司在秋天到来之前初步建立了起来。 魏若莱虽然经验不足,但她是一个合格的投资人,她信任裴温,也知道经验不足的情况下不该盲目行事,所以几乎将权利全权交到了裴温手里,自己除了忙着和家里抗衡之外也在不停的学习着和风投有关的知识。 不过这也间接导致了,裴温每天忙到脚不沾地,所以即使知道了魏若莱有喜欢的人,盛明炀还是不待见她。 思及此,盛明炀看了眼此刻紧闭着的卧室门,他知道裴温在换衣服,也能想像到里面惹人心痒的身影,他轻轻叩响了房门。 裴温本就没上锁,盛明炀又有心,于是吱呀一声,露了个门缝来。 「天气越来越凉了,哥,你再加件衣服」,盛明炀的声音传来,探探脑袋,却不敢进门。 自打前段时间他行为太过「放肆」,导致两个人上班总是迟到之后,裴温就不许他在他换衣服的时候进卧室的门了。 其实盛明炀心里颇为不甘,对这件事也一直略有微词,但他不想吃裴温的那一记震慑力十足的眼刀,也只敢像现在这样偷摸着瞧一瞧裴温的身姿。 盛明炀心里唾弃自己,怎么裴温已经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倒是越来越像个偷窥心上人的狂热变态了。 「我知道了」,裴温应了下来,也真的将原本已经穿好的西装脱了下去,又在里面加了一件薄的羊绒衫,修身款,米白色,那勾勒出来的腰线以及闲适的居家感,衬得人越发温润如玉。 当然,也越发让某人按耐不住,想要亲手扒掉。 盛明炀墨色瞳孔有些幽暗,像有野火在黑暗中燃烧,他让裴温加衣服,他自己却照旧,因为这几天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裴温的情绪有些低落。 虽然明面上还是那样,每天上下班,两人谁先到家谁做饭,但他多方打探,也没能找出裴温心结的根本所在,这才是盛明炀最关心的。 他想问一问裴温,可他也已经「学会了」成年人的爱情方式,他会在后方默默支持,为裴温扫平一切障碍。 他不知道裴温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和他讲的,但他想让裴温温暖,从哪怕最小的细节之处,也能想到背后还有一个他存在。 他能觉察到,裴温每在他身边多待一天,他对裴温的爱意就多一分,有时候满到要溢出来,要变成一头野兽将人吞噬,裴温的一个眼神、一个笑意便能轻松将其镇压。 盛明炀贪恋这种眼神,又畏惧这种眼神。 爱意让人生出惧怕。 盛明炀有时候也会觉得奇妙,可看着裴温还在低头摆弄今天早上格外固执不肯就犯的衣领,就哑然失笑,走过去很自然拉过了裴温的手,替他整理着。 小裴汪汪叫了两声,和往日一样,目送着两位主人下了楼。 公司在不同的方向,到了车库之后就要分开,盛明炀点了点自己的脸,傲娇的眯着眼睛等着裴温。 裴温无奈,盛明炀现在不仅要早安吻还要离别吻和晚安吻,越发的黏煳起来,还不许人随便煳弄。 他吻了吻盛明炀的嘴角,却又被压在车窗上好一通亲。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盛明炀才乐呵乐呵的驾车走了。 裴温的笑意也渐渐消散,眉眼低垂,像一幅在秋日落叶里静谧美好的画卷。 他开车去了另一个方向。 中心墓地。 大概所有人长眠的地方都是如此,不管是乡间地头长满了野草的坟头还是城市中心被火化存放的骨灰盒,统统都带着一股寡淡的冷清。 裴温迈过长长的灰暗台阶,枯黄的叶影在今天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中将裴温的身影剪得支离破碎。 可此时本该已经到公司的人看见这一幕后只能靠攥紧拳头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上前抱紧那单薄肩膀的冲动。 裴温顺着手里的地址找到了那块刻有「江城建之妻」的坟墓。 而手里的这张字条是在江泽送来的果篮当中发现的,与此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银行卡。 裴温不想去细想江泽这么做的原因,他把银行卡捐给了慈善机构,字条留了下来,却没有告诉盛明炀。 飒飒秋风在吹,裴温身上的正装似乎和此地格格不入,不过好在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来看望另一个与世隔绝的女人。 裴温什么都没带,因为他压根不知道面前墓碑照片上的美丽女士喜欢什么花,不过他在看到的一瞬间很神奇的,脑海中就浮现了一簇漂亮温柔的小雏菊,裴温想,下一次还是带一束来比较好。 第168页 到时候,可以将盛明炀也带过来。 因为照片上的女人微笑着,真的很温柔的样子。 当然,他们之间如出一辙的漂亮眉眼,更是让任何人见了,便知道他们之间必定存在着割捨不掉的血缘关系。 裴温站在照片前,缓慢的低下了身体,和照片当中的女子平视着。 忽然,一阵温柔地秋风吹了起来,那树枝上、台阶上掉不完、扫不尽似的落叶就这么飘飘洒洒的扬了起来,稍纵即逝的,像梦的碎片一样从裴温的脸颊温柔地划过。 裴温陌生的,缓缓地叫了声「妈」。 不过风过了,叶落了,註定得不到回应。 只有一位穿着黄褂子的管理员抱怨着,秋天的叶子真是一天五遍也扫不干净,就好像方才的温柔轻抚真的只是裴温的错觉一般。 但,裴温微扬起来的唇角还是说明了他的心情没有那么糟糕。 盛明炀默默的离开,今天的事情好像从未发生过。 …… 裴温回了公司。 因为今天去了墓地的缘故,工作已经堆积了一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他们是初创公司。 在给盛明炀发了消息之后,裴温就放下了手机,专心致志处理手头的事情,等他一摸手边想去拿咖啡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见底了。 助手是没有的,现在公司需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魏若莱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现在既然两个人合作,裴温总是能省就省一点。 裴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饮水机前,弯腰只打算再接杯温水喝,盛明炀就是在这时候,提着自己做好的饭菜进来的。 他目光晦暗落到了因为弯腰动作而使得西装裤绷紧勾勒出臀部姣好形状的裴温身上,顿感一阵口干舌燥。 不过想起裴温还没吃饭,盛明炀便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裴温直起身,笑着指了指盛明炀手里的食盒:「做了什么好吃的?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盛明炀看了眼裴温杯中的咖啡啧,心下已经瞭然,难怪裴温没有再去沖咖啡,因为他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来。 咖啡喝多了总是不好,裴温的睡眠质量又不好,每次加班喝完咖啡后,就会更加难以入睡,所以他总在有意无意去管控着这一点,实在不行了就带着裴温运动一番,累了总会想睡觉。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可没有喝咖啡」,说着裴温还又指了指身边的饮水机。 盛明炀不语,看着裴温有些尴尬的窘迫,其实他心里快要高兴疯了,他简直爱死了裴温现在可爱的耍赖一面。 盛明炀没有戳穿裴温,长臂一伸就将人带到自己怀里,在裴温下意识闭眼等待一个吻的时候,把人摁在了一边的沙发上,打开了食盒。 裴温脸颊微红,佯怒的瞪了盛明炀一眼,而后被飘香的饭菜勾起了食慾。 盛明炀眼神温柔,一直撑着下巴看裴温吃饭,黝黑的眼睛里装着晶亮的笑意,要是换了一般人,被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这饭可能就吃不下去了,不过裴温却是已经习惯了。 他慢条斯理的喝着玉米排骨汤,听盛明炀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裴温瞥他一眼,盛明炀朝他笑笑又将手机放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裴温将饭菜全部吃完,盛明炀才犹豫着开口:「哥,刚才法院的判决下来了,你想不想知道池渔……」 「明炀,下个月清明节,你能陪我去扫墓吗?」 「哥?!」盛明炀声音勐然拔高了些,惊喜的跳了起来,裴温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却让盛明炀胸腔之下翻起一阵强烈的震盪,他抬起手按住裴温的后颈,仰起头凑上去,低声诉说着早已经宣洩了无数遍的爱意。 他环抱着裴温的腰身,眼睛里只看得到这一个人,他悄咪咪地在裴温肩头撒着娇,说:「裴温,我真的好爱你,所以不管去哪里,只要你肯带着我,我就高兴的要疯掉。」 盛明炀懂裴温的意思,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别的任何人、任何事情于他们而言都是过去式,所以也不需要再被提及。 从现在这一时刻开始,他和裴温就如同那错综复杂的星盘,他们的命运相织、相交,自此,悲欢离合也只供彼此所分享。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