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开马甲拯救世界》 第1页 [无cp向] 《我靠开拯救世界》作者：孤烛异乡人【完结+番外】 文案 你被杀了 绑定了你，请你拯救世界 你同意了 系统：我会给你开马甲，定点投放到天命之人身边 你要做的事很简单—— 用马甲接近他们，取得信任，请求帮助，等待机会，杀死怪物 一区：王子与飞鸟（偏西幻） 二区：将军与医生（偏古） 三区：信徒与歧途（机械飞升） 四区：宠物与主人（灵气復甦） 五区：与宗主「师徒」（修仙） 六区：孤儿与孤儿「发小」（战场） 内容标籤：系统 正剧 搜索关键词：主角：真理世界 一句话简介：为了活下去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蔚蓝色的海水沉沉浮浮，淡金色的灿烂的阳光并不温暖，反而在海面上显得有些冰凉。 真理世界从神志模煳的状态回过神来，眼前黑色的口袋被抽走，他瞪大眼睛紧急查看自己身边的环境，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明明记得之前自己是在家里准备休息，怎么会到这里？ 他努力地回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当时在家里从浴室走向床铺的路上，听见了来自屋外的怪异吵闹的狗叫声，他觉得很烦躁，就冲到了阳台边上对外面喊，但是，他不记得自己喊了什么，就好像记忆从这里开始出现了断层。 边上的人一把扯住他，他不得不踉踉跄跄跟着站起来往前走，他的手是被绳子捆住的，捆得严严实实，他觉得这里的蚊虫很多，衣服里面似乎也有虫子，他觉得有点痒，想挠一下，被注意到了，但他还没有碰到需要接触的皮肤，就被当头打了一下。 他眯着眼睛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墙壁，边上的人伸手扯住他的绳子，把他拉回来，踢了他一脚，让他往前继续走，不要管其他的，也不要想甩花招。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心里却觉得，身边这些人说话的口音很奇怪，不像是住在他住处附近的人，像是天南海北各地被搜罗出来的一群之前互相不熟悉但现在为了共同目标而打鸡血似的努力的人。 他们的样子，让真理世界想到了传销或者邪恶宗教，他的心跳加快了，他有点紧张。 这算怎么回事？ 待在家里也会被人抓住吗？ 真理世界皱了皱眉，还是觉得不对劲。 如果他是在家里被抓住的，这些人为什么抓他？ 因为他一个人在家？因为他听不惯狗叫？因为他在阳台对外面大喊？ 如果有机会，他回到过去会对即将站在阳台上的自己说，算了算了。 但是，他没有那种机会，他不由得在心里嘆了一口气，暗想，既然这些人把我完整地带到这里来，应该不是为了折磨我？或许我可以想办法逃出去，只要能回家，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管，只要可以回去睡觉吃饭，我才不在这里待下去！这里根本没有好处。 周围的人都凶神恶煞的。 真理世界努力平復自己过分激动的心跳，不让自己想到恐怖的事情。 他低着头，一路都很乖巧的样子，周围的人没心思多注意他，他就没有再挨打，被人带到了船只的一个地方，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这块地面有血红色的印记，仿佛有人在这里临死挣扎过，真理世界艰难地自我安慰，心想，没关系，杀人是犯法的，这些人会有顾忌。 但是，事情跟他想像之中的完全相反。 那些人将他一巴掌打在地上，开始在旁边绕着他们转圈，嘴里念叨着含含煳煳的话，根本听不懂，就好像是大堆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还不许人抬手打，真理世界皱了皱眉。 他眯着眼睛扫视周围，在船上红色印记之中的人，不止他一个，就从他身边他能看见的算，这里被捆住的人至少有三十个。 真理世界感觉自己比之前更慌张了。 他默默伏在地上，免得再被打一顿，觉得非常奇怪。 三十个人不是小数目，这里没有被捆住的人虽然不少，但也不算多，每个都神神叨叨的，如果让这些人上街，可能第一时间就会被警察注意到，他们是怎么抓住这些人的？他们是从哪里出现的？他们究竟要用这些被捆住的人做什么？！ 真理世界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了，但是没有办法，恐惧的时候，他就会浑身颤抖，现在的颤抖频率已经算很轻微的状态了，他闭上眼睛，咬着牙，还试图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肯定能回家的，就算这些神神叨叨的人要杀普通人，他也不至于现在就死。 总不至于那么倒霉，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他吧？ 真理世界暗自在心中祈祷。 这个时候，有人惨叫起来，真理世界心中害怕，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多看。 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他还可以欺骗自己说，没关系的，我不是还活着吗？我肯定可以回家的。 但是，之后血液飞到了他的眼睛里面，他不得不睁开眼睛，他又害怕又好奇，觉得眼睛不舒服，又觉得脸颊不舒服，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一把刀砍掉了他的头。 第2页 他死了。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他的耳朵也好像落在地上了，还滚了一圈，他勉强维持自己作为一个活人应该有的感知，但是，那些东西在他的意识之中渐渐消散了。 他感觉自己没多久就会完全失去这种混沌如梦境般的感觉。 他以为那是死亡。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弯下腰将人头捡起来，咬了一口，吃到了脸颊肉，咀嚼了两下，嘴唇旁边溢出红色的鲜血，好像一个刚刚抹了口红的样子，她是个漂亮的女人，但考虑到她吃人脸如同吃草莓的举动，不可否认，她让人恐惧，即使她的美貌令人心动。 众人都狂热地喊道：「为了天生神明！为了天生神明！」 那是一种堪称迅勐的发展氛围，不过两句话，船上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涨红了脸的狂热模样，握着拳头，紧紧盯着踩在血泊和尸体中心的漂亮女人，仿佛他们的眼中将要燃起火焰来，并不是为了美色，而是为了他们口中所谓的「天生神明」。 一个人站在角落说：「神是伟大的。神将给我们启示。神会给我们一切。我们应当信仰神。」 她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好像现在死去也在所不惜。 漂亮女人看向了她，咬了一口满是汁水的草莓，含含煳煳露出笑容，对周围的人说：「还差一个祭品才能达成最好的效果呢~」 边上的人顺着她的目光，立刻意识到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兴奋地沖了过去，那个女人也不反抗，反而露出了更加快乐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跟着身边的同伴走到了尸体旁边，坐在了血液之中，被人一刀砍掉了头，看起来就叫人脖子发凉，但在这艘船上没有人觉得不对。 那个女人死了，是因为砍掉了头而死去的，但她滚落的头颅还面带笑容，就好像她不是被人杀死，而是走入了永远幸福安宁的天国享受更大的快乐。 漂亮女人将人头一口吞掉了，抹了一把嘴巴艷红色的草莓汁水，对众人说：「这些人没用处了，尸体丢进海里，神会保佑我们的。」 众人都低下头去，十分恭敬地回答：「是。」 漂亮女人离开了这里。 众人迅速开始收拾地面，他们将尸体丢入了海水之中，将地面上的血迹用水清理干净，笑眯眯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互相就像家人一样帮助并配合默契，偶尔对视一眼，脸上会露出更加高兴的笑容，口中喃喃道：「我们拥有共同的目标，我们信仰共同的神，我们永远快乐……」 真理世界的尸体被丢到了海水之中，被风吹了一下，渐渐沉入水底。 他们死在这里，好像一点波澜都没有，船只轻快地离开了这里的海面。 真理世界的尸体越沉越深，随着时间，被周围路过的鱼虾吃掉了大半，后来，连一点都没有剩余，全都被啃光了，只有破破烂烂的被海水侵泡过的衣服鞋子在水里飘荡，再后来，连衣服鞋子也找不到本来的面目了，沉默地躺在石头旁边，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一切到这里，好像都结束了。 但真理世界的意识突然从朦朦胧胧的状态之中被唤醒了。 系统找到了他。 「你好，我是一个穿越了时间和来这里寻找救世主的系统。请问你愿意跟我绑定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具新的身体，送你回到岸上去，也许你还可以回家，不过，你最好别回家。」 系统对真理世界说。 「我愿意。」 真理世界回答。 系统绑定了真理世界。 「杀死你的，是从海底另一个世界来的怪物，想要召唤毁灭世界的神，已经在地面上创建了邪恶的非法宗教，直接间接害死了数千人以上，请你杀死它。 杀死它，就是拯救世界，杀死它，你就是真正的救世主。」 系统说。 真理世界同意了。 系统说：「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尽快达成目的，我会给你开马甲，定点投放到可以提供帮助的人身边。」 真理世界有些疑惑和好奇问：「什么人？」 「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和世界的偏爱，你可以称唿他们为『天命之人』。 你要做的事很简单—— 用马甲接近他们，取得信任，请求帮助，获得力量，等待机会，杀死怪物。」 系统回答。 真理世界若有所思说：「听起来好像只有获得信任比较难，我明白了。」 第2章 第一个天命之人，荒木。 达达科尔国的最尊贵最受国王宠爱的王子，年纪轻轻，骑射双绝，也略通琴棋书画，是个有名的漂亮公子哥，好像上天是如此地偏爱他而不顾其他人的死活，他一出生就拥有别人一辈子也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一切，金钱、权利、地位、美貌、智慧…… 如果他是个骄纵的人，或许民众想起他还会在嫉妒之余感受到一丝厌恶，但偏偏他的性格也好得出奇，他几乎不对身边的人生气，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他完全是个发光体，尤其是站在人群之中的时候，谁都可以一眼把他认出来，除非他有意遮掩，否则，他简直比太阳更明亮更吸引目光。 因此有人觉得他的名字是美中不足，国王有过解释，说是国师曾经在孩子出生之前尝试着探究天命，天命告诉国师，这样大富大贵的人家的孩子，不能用太过张扬的名字，不然被死亡注意到，就是大家追悔莫及的事情了。 第3页 国师听从了指令，国王也深以为然，皇后没有不同意的，至于当时尚未出生的本人，则是无法表达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时至今日，提及名字，达达科尔国的任何一个人都会知道眼前的人是谁，荒木因此总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享受一小会儿属于自己的安静。 通常这种时候，他会摆脱身后的僕从，命令暗处的守卫远离，守卫是尽忠职守的，不愿意离开太远，但也不需要离开很远，只要互相之间说话没法第一时间清楚听见就可以，守卫还能看见他，他背过身去，就不会看见守卫，这是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微妙状态。 荒木觉得可以满意，他就一次又一次以散步为理由走到了只有自己的地方。 今天这里和其他时候不太一样，荒木在树上发现了一只很漂亮的小鸟，他定定地站在了树下，望着那只鸟，忽然有些好奇，这只鸟是从哪里飞来的？ 看起来并不是刚出生的样子，他知道刚出生的小鸟是什么样子的，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见过。 虽然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但也算是见过了，并不好看，是光秃秃的，肉色的皮肤有些发红，不是毛茸茸的，而是微微有些惨白的感觉，没有长出羽毛来，眼睛非常凸出，整颗头是身体最大的部分，喙也小小的，像一颗米粒。 他记不清楚当时看见的鸟喙是黄色还是米白色，但是这无所谓。 那只鸟被第一个发现的小孩捏死了，连树上的巢穴之中的鸟蛋也被推下来，掉在地上，摔碎了，地面本来是灰白色，掉下去一个鸟蛋之后，就是黄白色，泛着一点透明的粘稠的液体，如果那颗鸟蛋是坏的，也许掉在地上之后就会散发出一股臭味，噁心得叫人想吐。 比起那种记忆之中久远模煳的印象，眼前的小鸟无疑是非常美丽的存在，它拥有小巧玲珑的身体，悦耳动听的嗓音，五颜六色的羽毛，轻巧就可以展开飞起来的毛茸茸的翅膀，两只并不尖锐还很可爱的爪子，头上顶着一根弯弯的漫画主角似的呆毛，看起来有点懵。 两只黑色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小星星，像葡萄籽，像圆润的荔枝的内核。 荒木突然有点喜欢这只小鸟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树干，一直仰头望着它，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很高兴，没忍住笑了一下，发现小鸟没有被惊吓飞走，荒木一下子伸出手去，将树枝上呆呆的小鸟抓住了，捧在手心里，一点点摊开来看。 他怕不小心弄死了这只脆弱美丽的鸟儿，没有用很大的力气，还担心摊开手的时候，会叫这只受到惊吓的小鸟立刻飞走，很是紧张，但是，小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梳理了一下自己因为被抓住而有些凌乱的羽毛，见他挪开手，盯着自己看，抬起头来，冲着他发出声音。 荒木看着小鸟想，是很好听的声音，果然没错。 小鸟在他的手心里跳了跳，他吓了一跳，连忙合拢手掌，又小心谨慎从缝隙里偷窥，发现小鸟看起来似乎愣住了，又连忙将手挪开，发现小鸟没有被伤到，松了一口气，对小鸟说：「你也太奇怪了，突然出现在这里，周围都没有你这种鸟吧？待在树上不走，见人也不害怕。」 荒木喃喃道：「难道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觉得很不可能，摇了摇头，捏了一下小鸟的羽毛，找了一根很细的线将小鸟的爪子套了一圈，捏着那根线，扯了一下，小鸟被扯得一个踉跄，连忙有些愤怒似的对着荒木叫了起来。 荒木低声说：「不好意思，可是你单独在外面是很容易死掉的，我不想看见你死掉的样子，希望你能陪我回家去，我保证，你跟我回家之后，会有很多人照顾你，你会得到很好的生活，比现在风餐露宿过得好，我不是要害你，你别害怕。」 边上的人看着他说话，在心里嘀嘀咕咕，王子就是多愁善感，见了一只漂亮的小鸟儿也要这样温和地说话，可是，这鸟又不是人，它能听得懂吗？ 事实上，这只鸟还真的听得懂，因为这鸟不是普通的鸟，也不是别人，就是被系统定点投放到天命之人身边的，真理世界。 真理世界本来是个人没错，但他的身体已经被杀死了，他的尸体已经被分散了，他的意识都差点完全消散掉到一点都找不回来的程度，系统说，如果现在把真理世界的意识放到一个正常活人的身体之中去，真理世界可能因为不适应生活而露出破绽被人怀疑，与其那样—— 「不如我给你一只小鸟的身体，保证很漂亮，很灵活，很可爱，也不需要进食喝水和其他生理活动，让你适应一下，等你适应好了，我就可以把处理完成的正常人类的身体交给你了。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你获得了天命之人的信任，那就更好了。 他会提醒你，监督你，帮助你遮掩，到时候，就算有什么，你也不必太担心。 总比刚出现就被抓起来一把火烧了，更好吧？ 而且，作为一只鸟接近天命之人，比作为人更容易获得信任。 你以为呢？」 系统问。 真理世界说：「那就这样吧。」 他就变成了一只鸟，落在了荒木常来常往的安静公园流水旁边大树的树杈子上，低头的时候，觉得有点眩晕，从上往下看，还觉得有点心慌，作为一只鸟，这肯定是不正常的，但也不排除某些特别倒霉，作为鸟居然有恐高症之类的情况，但是，真理世界觉得自己最好正常一点。 第4页 更正常一点。 别被怀疑，更快获得天命之人的信任，就能更快杀死怪物。 要不是没有办法，他一刻也不想等。 想到这些东西，真理世界在心里嘆了一口气，低着头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有点失落。 荒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只小鸟和其他小鸟不止是外貌的差别，他用手指头推了一下小鸟的头，笑道：「怎么？你这么小一个，还有心事不成？我都没你这样闲散，你还比我更难过了？那我可怎么办呢？」 真理世界戳了他的手指头一下，没用力气，荒木更加高兴地笑道：「你看起来颇为通人性，不如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 他若有所思地低声说：「在我小的时候，我听过一个故事，故事里面的人说，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没有名字，得到的东西也会轻飘飘地飞走，如果有名字，就算不握在手中，也好像牵着一根线，永远不分散，永远能找到回家的路，永远能期待再次见面，你说好不好？」 真理世界敷衍地回了一声，但是声音不大，也不指望他真的能放在心上。 荒木却好像得到了一颗糖的小孩似的笑了起来，喃喃道：「既然你回答了我，我就当你同意了，其实你要是不回答，我也会当你默认的，没想到你真的比其他东西聪明多了。」 他左右看了看，偷偷摸摸再次用更低的声音说：「比有些人也聪明多了。」 真理世界被荒木鬼鬼祟祟的神情感染，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被镇住了。 荒木恢復正常的模样，看着真理世界，笑道：「见到你，我的心情都好多了，虽然大家都说我没什么可难过的地方，但是，难过这种事是不讲道理的，也不是位高权重就必然天天高兴，有人说，只有傻子和疯子才能天天高兴，甚至连他们也未必能那样。」 他面上的表情渐渐落寞了，像一个被戳了一针就泄了气的轮胎似的，低着头，有些沮丧，边走一边低声说：「我要是给你取了名字，你就不能离开我，你害怕不害怕？你以后当我的朋友，好不好？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第3章 「叫你格林怎么样？」 荒木将真理世界带到了住处，翻开字典给它看：「亲爱的，贪婪的。意思也算不错了。」 真理世界心想，那你怎么不让人叫扶桑花？意思更不错。 扶桑花在荒木翻出来的字典里面，格林解释的前一页，意思是，旭日初升，靠近太阳的，充满阳光的，光辉灿烂的。 荒木捧着真理世界说：「你不出声，我就当你同意了。以后我就叫你格林。」 真理世界勉强点了点头，回了一声，算是同意，心想，随便你。 反正取什么名字都是新的，以后也不会一直用，都差不多。 荒木很高兴地捧着真理世界蹭来蹭去：「现在我也有宠物了，我小时候很想养宠物，养猫养狗养马养牛都可以，可是，他们告诉我，宠物是很脆弱的，很不容易活下去的，很需要照顾的，我要学习，没有时间照顾，让别人照顾，可能养出来的宠物就不亲近了，还不如不养。」 他顿了顿，将真理世界松开，轻轻放在桌上，真理世界从他手心里跳走，落在桌上的纸张上，走了两步，仰着头用两颗黑眼睛望着他，等他说接下来的话。 荒木勉强笑了笑，坐在桌边，那是个很巨大的昂贵华丽的椅子，好像是木头做的，真理世界也不清楚，他对这些东西都不怎么了解，平时也不感兴趣，也不专门去调查，只觉得好像很重最好不要靠近容易出事就没别的想法了，目光再次回到荒木身上。 荒木虽然在笑，但并不高兴，目光有些迷茫，神色是若有所思的，声音比之前更小一点，如果不是离得近，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他对真理世界喃喃道：「他们还对我说，如果养宠物，却把宠物养死了，那就是糟蹋生命，简直罪大恶极，作为一个小孩子，还是不要背负这种沉重的负担比较好，对于宠物，可以好奇，可以喜欢，可以看可以想，但是不可以养。」 真理世界看着他，他好像在心里嘆了一口气，面上又渐渐充盈了笑容。 「有一次，我出门去，到了一个距离这里有点远的地方，我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这么不随便乱跑乱跳，就看见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养着一只羊，那只羊是白色的，其实毛髮还有一点发黄，就像是不小心蹭上了一点淡黄色奶油的感觉，好像很蓬松绵软，又是捲毛。 这个我知道。 因为有一段时间，有一种流行的髮型叫，羊毛卷。 所以我看见那只羊身上的毛是捲曲的，并不惊讶，也不觉得特别，只是觉得它又可爱又好看又新奇，我对羊是很陌生的，因为那个时候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羊，也没有养过，唯一有了解的时候，是在翻书，书本上有一张是贴了图配了文字写羊的，我看过，所以记得一点。 但是更多的东西就没有了，我既不知道怎么饲养一只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养一只羊。 毕竟，我是没有羊可以养的。 我想去摸一下羊的毛髮，被旁边的人的目光吓到了，就没有过去。 然后，我从那些人口中得知，羊是很有力气也很倔强的动物，稍微不顺心就有可能发脾气，或者，遇上特殊时期，见了人就从后面顶过去，很不讨人喜欢，肉的味道是很大很腥膻的，有些人根本就吃不惯，也没法吃下去，所以，那些人觉得，羊肉难吃，羊也肯定不是好东西。 第5页 羊毛可以剪掉之后做一些其他东西，比如，羊毛毡、羊毛毯子、羊毛衣服和羊毛被子。 但是羊毛并不能剪下来之后就直接使用，因为羊身上是很脏的，人会洗澡，也会给羊洗澡，不过，一个人是不能天天都给羊洗澡的，这种事很麻烦，不是两分钟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是一个人好解决的问题，更何况，一只活羊洗澡的时候会有反应，各种意外都有可能。 那就更需要时间。 如果没有处理的时间，最好不要碰。 不过，宠物都是有钱人有空闲的，才养，一般人养活自己都困难，怎么可能去养其他东西？有些人连自己的子嗣都不乐意养，怎么可能养什么猫狗猪牛羊？ 那个时候，那户人家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唉声嘆气，满脸愁容的样子好像他们就是口中说的养不起还不得不养的那种人，我想，只有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他们这么说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当时没有仔细想，目光都落在羊的身上。 说话的人是个老人，肤色很黑，是被太阳晒得过久而发黑髮黄的那种皮肤颜色，并不像小麦色的温和，也不像纯黑色的那么光洁又容易隐藏在暗处，那张脸看起来就是饱经风霜的模样，他说，他一辈子是种地的，估计上辈子和下辈子也是种地的，他儿子是种地的。 他的孙子大概也是。 他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是不会种地的。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世上总有人要种地的，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与其让那些不熟悉的人来糟蹋了土地种子害得大家都没有粮食吃那么倒霉，还不如他吃点苦受点累，种地一辈子再种地一辈子，存多多的粮食，吃饱饱的饭，看着稻谷饱满大米丰收蔬菜结果，他心里就高兴。 怎么想怎么高兴。 我点了点头。 他就对我说，小子，你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之前没见过我家这种羊吧？ 我点头。 他对我说，你还不知道，饥荒的时候，人们连人也吃，就把要吃的人当两脚羊来喊吧？ 我也点头，低声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在书里看见有句子说过这种事情，了解不多。 我问他，您知道吗？知道什么？能不能多给我说一点？您是经歷过那种事情的人吗？ 他看见我很好奇，摇了摇头，抽了一下手里的烟枪，吐了一口气，是很白很呛人的烟圈缓缓散开的那种烟气，我被熏得两眼发红，头脑发黑，有点站不稳，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全是那种菸草叶子燃烧过后的气体，不由自主咳嗽起来，咳嗽了一阵子，抬眼看见老人在笑。 我有点委屈。 他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笑呵呵看着我说，没有人告诉过你，别人抽菸的时候要站远一点吗？ 我摇了摇头，回答他说没有。 他点头问，也没有人告诉你，不要随便打听别人的家事和隐私吗？ 我有点不能理解，嘟嘟囔囔，那也不算是隐私吧？ 老人还是笑，一边抽菸一边含含煳煳说，是啊，不算是隐私，只要是当年活下来的人大概都知道一点，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这个小子，一点礼貌都没有，不送礼物不给钱还想问东问西的，住在别人家里吃别人的睡别人的就差连衣服鞋子都是别人的了，还这样。 我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过分了，我就没问。 但是他好像突然觉得说了也无所谓，就打开了话匣子跟我说话。 东拉西扯了一段我觉得没什么意思的家常，他把话题又拐回去了，说起家里养的羊和很多年前见过的狼狈悽惨的两脚羊。 后来，我对羊的兴趣就没那么大了，不知道是年纪变化的问题，还是当初听见那个老人对我说了长篇大论的原因。 你对老人跟我说的故事感兴趣吗？」 荒木看着真理世界，注意力却不在面前，面上笑了一下，仿佛是有点茫然的状态，低声说：「算了，还是不跟你讲了，讲得太过详细，对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事，你只是一只小鸟儿，不知道也没有关系，知道了反而叫我难过，我以为你这样的鸟都不该难过的。 但你好像有点特别，你知道自己这么特别吗？」 荒木伸出手来，用手指逗弄真理世界，弄乱它的羽毛，笑道：「不止是特别可爱特别漂亮，特别乖巧听话和有灵性，你给我一种是过来渡劫的感觉，好像过一段时间，你就会自己飞走不见了，不过，我不会给你那种机会的，你要是不见了，我要伤心的，我不想伤心。 只好拜託你别走了。 这对你很简单吧？只是不飞出去而已。你听得懂吗？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有回答我，对吧？你大概知道我在说什么吧？你果然很聪明。我没有看错也没有听错。 他们都不知道，不过，如果他们知道了，反而我要担心他们会偷走你或者伤害你，还不如不对他们说。 无知是快乐的源泉。 你应该高兴，他们可以是无知的，他们以为你应该是无知的，不是吗？我希望你们不要发生冲突，否则，我在中间就难办了。你也知道吧？如果他们一定要拿走你，而用自己威胁我，我是不能无动于衷的，放任不管又不能。你说，我怎么办？ 每次这种好像两难的时候，我就在想，他们要是死了就好了，要是他们不存在就好了，要是连我和你也不存在，那就更好了。」 第6页 第4章 「格林，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没你这么小巧可爱，也没你这么好看得跟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不像你，他们都不是孤身一人，连我也不是，但你可以是，你身边没有巢穴，前后没有父母子女和妻子，不是很好吗？无事一身轻，我羡慕你愉快，所以你不能走。」 荒木摸了摸真理世界的羽毛，真理世界被他按了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撞在桌子上，有点抑郁了，干脆趴在桌子上，不起来了。 看起来像一个耍赖的小孩子。 荒木笑道：「说起来，你也是年纪轻轻，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这话是无心之言，说完了，脸色渐渐沉下去。 他有点不高兴了。 真理世界心想，不知道谁才是小孩子，反正小孩子就是麻烦。 它用羽毛蹭了蹭荒木放在旁边的手指，羽毛是柔软干燥的，颜色异常艷丽而不刺眼，也不是萤光的那种感觉，就是让人一眼看见觉得得天独厚的漂亮，荒木捉住它，笑道：「你是在安慰我吗？放心好了，我还没那么脆弱，更何况，我有父母有亲戚有朋友有下属。 还有这泼天的富贵。我有什么可难过的？我明明应该很高兴。人人都觉得我很高兴。 我不会难过的。你会陪着我的，对吧？ 要么我死，要么你死，总之，都是可以算一辈子的事情，有什么不好么？没有。你也这么想吧？那就太好了！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永远不会像其他人相处的时候那样，发生猜忌互相攻击，希望你一辈子可以和和美美吧。 我就不能了。我觉得我会活得比你长久一点。你是什么品种？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你这种鸟，天底下是只有你一只这么漂亮的鸟吗？那可太酷了。不过，有些人或许会觉得有点苦吧。 但是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你也会陪着我，对不对？ 你只是一只鸟，不需要那么难过，那些人觉得不高兴，就让他们自己不高兴去，我们高兴自己，不要管他们的。好不好？你会陪着我，对吧？希望你能活得长久一点，这样我在看见你的尸体的时候，不会太难过。」 荒木笑了笑：「当然，也不排除我死在你前面的可能，那就只有你自求多福了，我会在临死之前嘱咐别人记得放你出去，你要是不愿意出去，留在这里也可以，你要是想离开这里，等我死了之后再考虑吧。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他若有所思说：「之前总有人对我说，跟动物说话是愚蠢的自以为是的讨厌的，你也这么想吗？如果不是就太好了。如果是就别在我面前表露出来。我会难过的。」 荒木找人要了一个很漂亮的小笼子，把真理世界送了进去，对它说：「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真理世界叫了两声，不想单独在没人的房间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 边上的僕人低声说：「据我所知，有些鸟的胆子很小，可能会害怕，害怕到应激然后死掉，如果您喜欢，还是不要单独放置比较好。免得死掉了都来不及发现。」 荒木开玩笑似的问：「如果它死了，你们是做什么的？」 僕人愣了一下。 荒木说：「你们既然在我身边，总不能只用一双眼睛看着我就够了，我的一应大小事宜都是交给你们安排处理的，现在我身边不过是多了一只小鸟，你们就照顾不过来到担心它可能马上死掉，那你们是怎么照顾我的？今天它可以死，明天照顾不周会死掉的，是不是轮到我？」 僕人的脸色勐地惨白，跪下去说：「请王子恕罪！」 荒木笑了笑，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轻声说：「别这样激动啊，我不过是说了两句话，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也不过是没有根据的猜测而已。都是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我怎么能把一只鸟看得那么贵重呢？ 我是王子，以后要照顾天下万民，人在我这里，永远比其他东西重要，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杀人的，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心里还不清楚吗？我不会杀了你，也不会因为一只鸟折磨你，你看看，脸上这么惨白，是吓着了？你先回家去休息一会儿再回来吧。 我这里不缺人，你要是生病了，可就不好了。就是你不管自己的身体好不好，也要管万一传染给别人影响事情，是不是？」 僕人有点发抖，但是很快克制住了身体的反应，恢復了正常，点了点头，很顺从地同意了。 荒木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希望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脸色已经恢復正常了。」 僕人点了点头，低声说：「我会的。」 荒木往外走了两步，拉开了和僕人的站位距离，对他招了招手说：「帮我把鸟笼子提过来。」 僕人连忙去拿鸟笼，荒木顿了顿，见到他走过来，将鸟捧在手中，转身离开说：「谢谢，可以放回去了。等我回来有空的时候，我会把格林放进去的。格林，是我这新朋友的名字。」 僕人心想，不是宠物吗？ 但他在心里嘀咕之后，不敢说出来，怕被当成反驳或者抵抗，就低着头，回应说：「我明白了。」 荒木带着鸟走了出去。 真理世界在他的手里跳了跳，荒木问：「怎么？不舒服？」 第7页 真理世界试探着扑腾了一下翅膀，没飞起来，荒木笑了：「你想做什么？」 真理世界冲着荒木的肩膀过去，摇摇晃晃，差点又摔一跤掉在地上。 荒木担心它掉下去被不小心踩到，抓住它，劝着说：「算了，你都飞不起来似的，站在肩膀上，会更容易消失不见，到时候，还没等到你寿终正寝的日子，你就死了，你想，被人踩死可不好看。」 真理世界懒得理会他，但也觉得动来动去的太麻烦了，很费力气，鸟的身体并不大也不怎么有力气，身体已经感觉有点累了，不上去就算了，反正，荒木不把它丢在路上或者突然忘掉，它应该不会出事。 真理世界闭上眼睛，趴在荒木的手心，渐渐睡着了。 荒木带着真理世界见了父母。 父母对他絮絮叨叨说了一段时间的话，都是关心的普普通通的家常话，好像他们一家人只是平凡世界之中的一份子，但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不可能的，他们的身份註定他们不可能是普通人，装得再像，也是假的。 谈话时间很快结束了，天色比之前有些变化，看样子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了，国王就想留下荒木，一家人一起，一张桌子坐下来，吃一顿饭。 「我准备了很好吃的东西，希望你会喜欢，但是因为那些东西都是第一次被人送过来，不知道是否合适你的口味，所以，想请你留下来，你会愿意吗？」 国王望着荒木问。 他的语气客气到有点疏离，仿佛他们不是一地相处了数年，血缘关系无法斩断的亲生父子，而是两个陌生人在搬家的时候见面了，今天才知道对方会住在隔壁，以后可能要常常见面，于是开始思考邀请对方吃一顿饭拉进关系。 荒木听了，若有所思，想了一下，笑了笑，对国王笑道：「好啊。」 国王很高兴，好像荒木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他，即使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也并不如何亲近，真正的普通平凡人家的父子，大多和乐，如果不是反目成仇或者常年异地相处格外生疏，肯定不会像他们两个这样，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透着不熟悉的感觉。 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没人提出异议，僕人连忙摆好了桌子。 桌面上迅速出现了许多漂亮的菜品。 王后看见了荒木一直合拢的手，有些疑惑问：「你这手里是什么东西？」 荒木看了一眼，将真理世界放在桌上，对众人宣布：「这是我的新朋友，你们也可以将它当作我的宠物，我给它的名字是格林，你们可以叫它格林。」 真理世界从睡梦之中醒来，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看见周围是许多盯着它的陌生眼睛和人脸，吓了一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鸟类和人类不止是身体的差别，还有感觉的不同，鸟看见的人和人看见的人，完全是两码事。 荒木感觉真理世界好像被吓到了，把它拢在手心里，安慰道：「没事，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和僕人，不会伤害你的，别害怕。」 真理世界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有些瑟瑟发抖地将自己缩成一团，用羽毛遮盖住大部分身体，试图躲起来的样子。 荒木觉得可爱又可笑还有点可怜，摸了摸真理世界的羽毛，低声笑道：「就算你这样躲避，也是没有用处的，你以为他们看不见你吗？我保证会保护你的。」 第5章 真理世界心想，谁信你谁倒霉。 你这么大一个人，说这种骗人的话也不害臊，哦，因为你面前不是站着一个人，而是趴着一只鸟，你就觉得可以说这种话了？ 真理世界没有搭理他们。 我会保护你这种话，只有走投无路神志不清的人可能会相信，因为病急乱投医，没有办法了，那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真理世界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也不觉得自己现在是那种情况，所以，他完全不觉得荒木这话有什么好高兴的。 别人并不那么想，他们都笑了起来，好像总算看见荒木作为年轻人活泼的一面而感到长辈式欣慰的那种笑容。 真理世界觉得更不舒服了。 他没有什么长辈，也不觉得自己在这种被人包围起来的感觉之中会觉得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真理世界看了荒木一眼，突然感觉荒木有点可怜，虽然他什么都有，但是，他并不高兴，他也并不喜欢自己拥有的东西，他不觉得这种生活是可以期待的可以享受的，即使他拥有别人数不清的求而不得的鲜花和掌声。 这么想，荒木更可怜了，像一个精緻的摆设放在玻璃橱窗柜子里面给路过的每一个人参观，周围的每一个人既是他认识的人也是认识他的人，但他们对他的处境没有丝毫共情和同情，他们好像完全不相同，无法交流，无法联繫，荒木不能说话，不能反驳，不能拒绝。 也不能抵抗。 他们并不是用对待物品的态度对待荒木，但他们的内心深处和他们对荒木的实际处境的造成的行动，毫无疑问将荒木变成了售卖物。 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什么人会来买走荒木。 不过，荒木显然也是对这种处境不满意的，他不喜欢，他不高兴，但别人都觉得无所谓，因为他过的生活已经是别人世世代代求而不得的状态了，他如果说了自己的想法，只会被人认为是不识时务，不值得付出，之前伪装很好的白眼狼，没有接受过生活的毒打所以可以胡说。 第8页 或许是荒木不够肆无忌惮的缘故？ 真理世界不清楚。 它看了荒木一眼，继续缩成一团。 荒木说：「再看它，恐怕它就要哭出来，还是吃饭吧。本来我们不就是要吃饭吗？」 众人点了点头。 事情就继续下去，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这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没人会在意。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用餐以后，荒木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休息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得出门上课了。 「上课的时候是不允许带宠物的，尤其是鸟，像你这样的，更是不可能了，因为老师说，太漂亮的宠物会吸引其他学生的注意力让他们没法专心致志的上课，要我说，就是胡扯，学生能不能集中注意力自己还不知道吗？学生要是能集中注意力在菜市场都能集中。 要是不能，他就是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也不可能学习。 我去上课的时候，你就在这里等我，想在屋子里玩也可以，但是，我要是回来没有看见你，我可是要找你的，找到你，先抓起来，再关起来，不许你出去，哪里都不许，你生气也没有用处，你只是一只小鸟，你什么也做不到。要是不听话，别怪我。」 荒木说着，伸出手来，用手指摸摸真理世界的羽毛。 真理世界被他摸得一个踉跄，他好像就喜欢把真理世界弄得站不稳的样子，觉得好笑。 「你比其他东西都可爱，你应该不会害怕猫吧？我有一个同学家里养了猫，很喜欢，之前想办法要把猫带到学校去，可是老师不允许，还告诉了他的家长，他就不得不把带到教室的猫送回家去，还难过得哭了好一阵子，我担心你被猫抓，你可千万别跟猫近距离接触。」 荒木嘱咐真理世界注意猫。 真理世界敷衍地点了点头。 荒木看着它笑道：「跟你说话多轻松啊。只要说出来就会有回答，回应这种事明明很简单，但他们就是能从千万种反应里面挑我最不喜欢的那一种，真讨厌。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得过他们呢？连我也不知道。或许以后会知道吧。希望那个时候你还在我身边。」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荒木起身道：「那好，我要去上课了，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 他摸了一把真理世界的羽毛，收手走了。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有点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荒木临走之前嘱咐真理世界的缘故，真理世界在笼子里晃了晃，缩成一团，挤在了角落里面，感觉一股巨大的恐惧控制住了自己的心脏，它居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嘎吱一声，门忽然打开了，门外走进来一个陌生的僕人。 这个人穿着僕人的衣服，蹑手蹑脚的，并不是进来收拾东西或者打扫卫生的僕人，而是一个左顾右盼之中看见了真理世界就立刻凑到笼子边上，伸出手想把真理世界从里面抓出来的人，这个人伸手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神情，被真理世界啄了一下。 他顿时收回手去，大怒，真理世界想趁着这个对方收手的空闲机会冲出去，反正现在笼子的门是打开的，但是，缝隙并不大，因为对方还在外面堵门，门被堵住，真理世界冲出去简直是自投罗网，真理世界就有点无路可走了。 它往后躲了一下。 没有躲开。 那个人一下子愤怒地抓住了真理世界，用了很大的力气，将真理世界捏在手里，差点把真理世界的骨头都捏散架了，因为人和鸟是体型差非常大的两种动物，人稍微不注意，都有可能把人弄死，何况弄死一只不足巴掌大的小鸟？ 真理世界顿时觉得身体一阵剧烈地疼痛，被迫陷入了昏厥状态，勉强保留了一点意识，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是那个捏住它的僕人，将它从笼子里面弄出来之后，就迅速离开了那个房间，关上门，将真理世界的身体塞进袖子里藏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忙忙地路过走廊，虽然身边有许多人经过，但是互相路过都没有交流，非常安静，走出走廊之后，外面也非常安静，安静得真理世界以为不是自己的耳朵聋了就是身体又一次已经死了。 但是，这次真理世界猜错了。 它没有死去，也没有聋。 僕人将真理世界从藏起来的地方弄出来，晃了晃，发现真理世界连睁开眼睛都勉强，露出一丝残忍噁心的笑意，一抬手就将真理世界用力地丢了出去，真理世界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只听得轻轻的砰的一声，真理世界就瞬间感受到数不清的水要涌入身体之中。 这个时候，眼耳口鼻都不是唿吸空气感受世界的器官了，而是在水中制造痛苦的来源。 真理世界挣扎了一下，身体还是非常疼痛，一部分的疼痛是来自之前那个僕人的手，一部分的疼痛来自于身边的水，水弄湿了它的羽毛，又沁湿了它的翅膀，之前它就飞不起来，现在更加飞不起来了，被水泡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凉，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它突然就失去了力气，一点点往水下沉。 身上的羽毛越来越重，好像大冬天穿着羽绒服不小心在破开洞口的冰层上落水，浸泡在冰水之中无法自救也无法被救，灵魂从身体之中飞了出来，渐渐飘了起来，低下头去，可以看见自己的身体落在水中，毫无力气地落入更深的黑暗。 第9页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距离天堂越近身体距离地狱就越近。 真理世界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上天堂的，因此，它再次挣扎起来。 灵魂轻飘飘的，好像在天上飞，飞了一段时间，突然落下去，就像是脚下绑了一个铅块，又像是被扯住丝线的风筝。 灵魂回到了身体之中，身体酥麻的部分一点点恢復了温度，活动从微微的颤抖变成了努力的扑腾，水面一层一层盪开涟漪，水花飞了起来，水滴飞溅到其他地方，好像这里有一条鱼要长出翅膀。 有人感觉奇怪，停了下来，往里一看，看见了冒出头来还没有死去的真理世界，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 「这是什么东西？」 「这么好看不可能没有名气吧？也许是哪位贵人养的宠物带进来丢失了不小心掉进去的。」 「那我们怎么办？看着不管可能被追责，要是下去救又会弄湿衣服弄脏鞋子耽误事情，要是延误了时间，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也许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与其想办法去救一只鸟，不如找个主人通知了，就算解决了这件事，之后这鸟是死是活也怪不得我们。」 「这个办法好！合宫之中只有王子最善解人意脾气温和，不如我们办完这件事就去通知他过来看一眼！」 第6章 荒木去上课走在半路上就觉得心神不宁，但检查了周围没有发现异常，就以为是自己最近没有外出而有点疑神疑鬼，强行按下不安，到了学校，上课之后，还是觉得没办法就这么放过这件事，想了想，他找老师申请回家。 「请假？这件事不太好吧！你是个学生，学生的第一重要事情是学习，你怎么能不在应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而跑到家里去？好吧。就算你是有事情要回家，那么，你总要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才离开这里回家去吧？我自以为教书没有什么过错。其他学生也都正常。」 老师看着荒木希望得到一个正常的可以理解的回答。 荒木垂着眼说：「我觉得很不舒服。」 老师嘆了一口气：「不是我不能理解你，身体不舒服确实需要休息，但是你看，现在这个天气，大太阳的，正中午的，你跑出去，只怕还没有到家就要散架了，这也不是休息的时候啊，再说了，就算我现在放你回家去了，你能保证自己回家之后就好了么？生病是要看医生的。 看医生就不能回家，要去医院，就算不去医院，你也可以去医务室，做什么回家去？」 他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好的学生，成绩好、学习能力强、记忆好、为人亲和有礼貌还乖巧听话，但是你今天怎么突然就这样？你这是到了叛逆期了？这样是不行的！作为一个学生，你最重要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学习，有什么事情能比学习更重要？ 我想不出来。 如果你真的身体不舒服，我可以放你离开，但是，你要去医院，你要看医生，你也可以去医务室，我送你去，或者我让学生陪你去，再送你回来，如果医务室的医生说你必须要回家休息，我就放你回家，可以吗？」 荒木说：「可以。」 老师越发失望地嘆了一口气，好像突然看见一个好学生正在背对着他抽菸喝酒的样子，非常失落地对一个学生招了招手说：「过来，陪你的同学去一下医务室，他有点不舒服，要是医生说，他可以回家休息，你就送他到门口，自己回来上课，我会安排其他同学给他送请假条。」 那个学生点了点头，看向荒木，似乎想问要不要我扶你。 荒木摇了摇头，离开了教师办公室。 学生跟在荒木身后，低声问：「你是不想去医务室吗？」 荒木点头。 学生只以为他是不舒服所以不想多说话，又问：「那你想回家去休息但是老师不同意？」 荒木点了点头。 学生以为自己了解了真相：「老师再怎么想让学生学习也没有要求一个不舒服的学生一定要待在教室的道理，这也太为难人了。幸好不是别人，不然，现在早就跳起来吵架了。虽然学生不能和老师吵架，但是老师有时候也欺人太甚，这就不是学生的问题。」 他嘆了一口气说：「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老师和老师有差距也是正常的，师风师德虽然是学校极力促成的东西，但能不能成还是要看人，没有就是没有，也怪不得学生非要说出来。又不是事实不说就是没有。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别太介意。说到底老师也是为了学生。」 荒木点头。 二人到了医务室。 医生看了荒木一眼问：「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荒木说：「我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我想回家去。只看一眼就回来。很快。」 医生说：「那可不行。我是个医生，我不能对你说谎，我只负责医务方面的事情，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你不应该找我，而应该去找你的老师，如果你的老师同意，我当然可以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如果你没有得到老师的同意，而来询问我，我可以认为你是在为难我吗？」 荒木说：「算了。」 医生对荒木笑了笑：「那么，既然你过来了，肯定是老师让你来检查一下，过来坐下吧。我给你检查，如果检查到你没有生病，你就回到教室去上课，如果检查到你有不舒服的地方，我给你开证明，给你老师打电话，送你离开学校回家去，好不好？」 第10页 荒木说：「好。」 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做得很不错，对荒木问：「请问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荒木回答：「我的心跳很快，我的情绪不稳定，我觉得我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医生听见这样的回答，有点惊讶，看了荒木一眼，笑道：「你这个年纪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这些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应，真是稀有，你不知道，其他的学生到了我这里，不是东拉西扯试图拖延时间不回教室去上课，就是胡说八道以为可以骗过我，想靠天花乱坠来吸引注意。 要么，他们非常害羞，觉得这些东西都不能告诉其他人，也包括我，一个医生，虽然他们是病人，他们不舒服，但他们不能告诉我，所以他们不说，害得我每次都费很大的力气委婉地告诉他们，这并不是错误，不是他们的问题，他们只需要做一件简单的事情就可以。 他们才同意告诉我。 我给他们开药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累趴下了。 但是跟你说话就没有那种感觉，你像个年轻的成年人。 成年人也分很多种，清澈的愚蠢，不肯接受坏的可能而暴躁易怒，对一切变化都无所适从，无法接受自己的平庸无能…… 你不一样。 你的未来光明灿烂，从你现在就可以看得出来。 你镇定得可以。 如果你很痛苦，如此镇定说明你的忍耐力很强。 如果你不痛苦，而你依然想回家，说明你胸有成竹。」 荒木起身道：「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厕所，很快就回来，我以为我们没有必要讨论其他事情，您是个医生。」 医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笑道：「是的，我是个医生，你可以去厕所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我们还得继续没有说完的话题，比如，你的病症究竟如何。」 荒木点了点头。 厕所关上门之后就是阴暗的，这里的灯没有开，外面很亮，但里面阴暗得有些阴冷。 荒木并不是害怕，他从兜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圆规，圆规的一部分是非常尖锐的硬质物体，荒木握着圆规，在手臂上扎了下去，从肩膀这边开始，一直往下拉，尖锐的部分就划开了他的皮肤表层，让里面的血液流了出来。 血液是鲜红色的，但是，在厕所暗沉沉的光线之中，看起来有些发黑，仿佛里面藏着毒。 荒木确认伤口一时半会是无法癒合的，也不是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医生没法用一个创可贴打发他回到教室去。 他收起了圆规，抹掉了圆规的尖锐部分的血液，推开厕所门走了出去，在洗手池沖洗手上的血液，看了一眼对面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唇色艷丽，瞳孔漆黑，在暗处有些可怕，但笑起来又格外温润柔和，仿佛天底下的好处都在这张脸上。 如果用这张脸对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微笑，或许可以骗到对方身上的所有东西。 荒木收敛了笑容，垂眼看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闻到了身上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 他满意地走了出去。 医生在他走出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勐地看见了他手臂上多出了的一条伤口，愣了一下，站起来，几乎有些压抑不住怒意：「你做了什么？」 荒木说：「如你所见，我有些不舒服，我想回家。」 医生咬着牙说：「好。我给你开证明。但你不能对老师说，你是在这里受伤的。」 荒木温和地笑道：「我来之前就不舒服，怎么会是在这里受伤？」 医生点了点头，冷着脸说：「希望你说话算话。」 他给荒木开了证明。 在医务室门外等候的学生有些无聊，蹲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看着一路蚂蚁排队进入草丛。 荒木走到他身边：「你可以回去上课了，记得告诉老师，给我开请假条派人送来。」 学生点了点头，迅速跑走了。 老师很快打电话给医生，非常震惊：「他真的不舒服？！」 医生沉痛地回答：「是的。」 老师挂断了电话，带着请假条走到了学校门口，见到了等待离开的荒木，荒木的手臂还在往外流血，血液从他的手指流到指甲，落在地面上，看起来分外触目惊心。 老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沖了过去，试图抓住荒木的手仔细查看，荒木避开了他：「老师，请假条呢？」 老师不再怀疑，将请假条交给了他，嘱咐说：「别耽搁了……」 王宫来的僕人见到荒木，连忙喊道：「王子！不好了，有一只很漂亮的鸟落在水里，好像快要死了。我们不知道怎么办！」 荒木一听就知道是真理世界，咬了咬牙：「知道了。」 第7章 荒木回到了住处，见到了池塘里面几乎被水泡发的真理世界，几乎是吓了一跳，连忙跳进水里，把真理世界捞了出来，回到了岸上，边上的僕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连忙冲过去：「您赶紧换一身衣服吧！这天气衣服湿漉漉的，可了不得！您的手是怎么了？」 僕人也要尖叫起来了。 荒木由衷地觉得他们很烦，挥了挥手，让他们安静分开，自己回到了卧室附近。 他顾不得换一身衣服，先找了帕子将真理世界的身体擦了擦，羽毛都是湿漉漉的，里面也在往外滴水，真理世界眯着眼睛，看起来半梦半醒的样子，好像快要死了，荒木捂着真理世界的身体，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语的莫大恐慌。 第11页 真理世界的身体是冰凉的，越是接近越是觉得这分明是已经死了，以为活着不过是恍惚之中的错觉，错觉之中的荒谬假象。 荒木咬着牙，喃喃道：「千万别死，求你了，千万别死……」 真理世界被他吵醒了，打了个哆嗦，感受到他手心一点点流逝的温度，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朦朦胧胧的一片，好像重度近视取下眼镜之后世界的模样，真理世界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楚荒木的表情，没看清楚，只觉得荒木好像很难过，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 但是，荒木究竟为什么难过？ 真理世界动了一下，想敲一下自己的脑壳，没敲到，才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是一只鸟而不是一个人了，它没有手可以敲自己了，只有毛茸茸的羽毛，羽毛还是被水沁湿的，它一下子失落下去，但荒木立刻察觉了真理世界的甦醒，兴高采烈地捧着真理世界问：「你醒了？」 真理世界敷衍地点了点头。 荒木笑道：「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灵兽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果然我没有看错，你可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就死了，我会难过，特别难过的。」 真理世界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觉得奇怪，想问，你和我又不熟悉，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荒木好像知道真理世界想问什么，笑了笑，低声说：「他们都讨厌，他们跟你不一样，你是最特别的，我喜欢你，不管是作为宠物还是作为朋友，我不能没有你，从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朋友，你可千万别死，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样的朋友的。 不是他们不能算朋友，但他们和我想像之中的朋友不是一回事，他们和我需要的希望的朋友也不是一回事，他们都不是你，没有办法，我不能像看你那样看他们。 他们越来越讨厌了，每一件事都很讨厌。但你没有做他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所以，你可千万不要丢下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别走。 你放心，不会再出今天这种事情了，因为我不会再把你单独放在没人的地方了，果然他们表里不一，讨厌我到这种程度害得我连累了你受着罪要死不活的苦。对不起，你别介意，我不会跟他们好的，我不会喜欢跟他们凑在一起的，我不会背叛自己，也不会背叛你。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你别害怕我，我不是故意把你丢在这里不管的，我本来也没有不管你，我发誓，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荒木的嘴唇有些哆嗦，他闭了一下眼睛，说不清是眼泪还是池水顺着他的脸颊落在真理世界的头顶上，是冰凉的。 真理世界摸了摸头顶，头顶的羽毛还是湿漉漉的，既不蓬松也不漂亮，还有点可怜。 不知道荒木怎么这么真情实意。 真理世界不太明白，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相处的时间更少，接触的时间简直约等于零，荒木是在移情吗？ 他之前想养宠物，但是没有养到，现在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养了一只鸟，所以，这是为做不到的事情做成了而高兴吗？ 还是执念？ 荒木捨不得松开真理世界，总觉得下一刻真理世界就不见了。 真理世界看着他惨白的脸，蹭了蹭他的手。 荒木眯着眼睛笑了笑：「我喜欢你，你的羽毛，你的颜色，你的眼睛，你看我的眼神，还有你对我的回应。无论如何，总比没有好多了。见到你的那一天，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我当时还不太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我知道了，他们总说，那些东西是他们的，与我无关。 我不喜欢。 你是完全属于我的。我很高兴。 失去你，我会难过，所以，从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希望你能等我死了再离开。 本来这也不难，可惜，他们不愿意顺着我。 这个我也知道，又不是今天才这样。」 他起身道：「跟我去浴室洗洗澡吧。你不用换衣服，但是我要换一身衣服，我会开很热的灯，灯光会把你的羽毛烘干，没有很吵闹的声音，也不是特别烫，不需要你去接触，我想，你看见那东西应该不会害怕，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湿漉漉的，容易生病。 这里是有兽医的，但是治疗鸟类的兽医不多，我担心你被治死，连人都能被医生治死，何况一只鸟。」 荒木突然嘆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真理世界眨了眨眼睛，也没什么可说的，何况，作为一只鸟，它也说不出来什么，理论上说，鹦鹉之类的鸟是可以说话的，但是，没有练习也不大会，嗓子和人又不一样，说起来麻烦又困难，不提也罢。 荒木把真理世界放在了不会被水淋到的地方，是个有点高的位置，距离头顶的热灯很近，真理世界眯了眯眼睛，觉得很热，干脆把眼睛闭上了，躺在荒木特意给它留的位置上，唿吸起伏，渐渐睡着了。 荒木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擦了擦手，揉了揉真理世界，真理世界醒了过来，叫了两声，有些疑惑地询问荒木的意思。 荒木低声说：「醒醒吧。那个池塘的水不知道干净不干净，我想再给你洗一洗，你别睡死过去了，我等会用帕子给你擦干水，随便晒一晒，你再慢慢睡。」 真理世界勉强睁着眼睛，点了点头，瞪着眼睛，看起来随时会睡过去的样子，头一点一点的。 第12页 荒木把真理世界放在小水杯里面，水杯里面是温热的水，荒木对真理世界喃喃道：「不知道这里的那些东西给你洗了会不会让你掉毛，我就不给你用那些什么香皂之类的东西了。」 他的手突然顿了顿，疑惑地拿起一片羽毛问：「你平时掉毛也这么多吗？」 你自己知道自己这么掉毛吗？ 荒木的目光注视着真理世界。 真理世界突然从睏倦之中打了个哆嗦，好像觉得有点冷了，看向荒木，正好和荒木的目光对上了，莫名觉得有点心虚，挪开了目光，心里疑惑荒木怎么突然就停下来了，它还打算早点洗完了早点出去睡觉呢。 荒木将羽毛随手放在旁边，摸了摸真理世界问：「我给你找个兽医看一眼怎么样？我觉得你这样掉毛恐怕会不久之后就变成秃子。」 他还特意对真理世界反覆念叨：「秃子。我没有觉得你像兔子。不过，兔子的毛比你多，应该不会很容易秃掉。」 真理世界眨了眨眼睛，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心脏怦怦乱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气愤更多还是觉得好笑更多。 要不是现在不好说话，真理世界恨不得骂骂咧咧，少说要问一句，你怎么回事？ 哪有对着别人说你会变成秃子的？这话可不好听。 真理世界挪了两步，背对着荒木，眯了眯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声音很微弱，但是荒木听见了，连忙低声说：「对不起，我胡说八道的，你别放在心上，都是假的，肯定不会变成秃子的，不会变成秃子的，别生气啊？」 真理世界哼了一声。 荒木偷笑了一下，低声说：「别生气了~」 真理世界叽叽咕咕，没回答。 荒木问：「要不，继续洗？等洗完了就出去睡觉，好不好？」 真理世界歪了一下头，瞥了荒木一眼，荒木点了点头，真理世界哼了一声，没回什么。 荒木就当它默认了。 洗完澡，荒木找了一块帕子给真理世界擦了擦羽毛，把真理世界放在之前的位置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收拾这里的东西，洗了手再带你你出去，洗衣服的事情，可以交给别人，你不介意吧？」 没回答就当是不介意了。 荒木对真理世界低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执念这种东西，我听别人说过，一件事，旁人越是阻止越是可能引起当事人的反抗，这种反抗通常被其他人称为叛逆，实际上是不是待定，或许你以为我喜欢你是因为当初周围的人不允许我养宠物，这确实是原因之一。 但也不全是。 我不是因为他们阻止才喜欢你，只是因为阻止更喜欢你而已。」 第8章 荒木在之后见了父母，义正严辞告诉他们，他之后不会再单独丢下自己的朋友离开住处了。 「离开哪里都一样，如果不是和它在一起，哪里我都不想去，我知道这是不应该的，但是，伤害一只可怜无辜的鸟，也是不应该的，别人做出了不应该的事情，还没有得到惩罚，我不能就这么视若无睹地去上学。而且，你们知道吧？学校的东西，我早就学过了。」 荒木看着他的父母问：「当初不是你们把我送到了速成班，送到了当世大儒面前，让我学习，直到一年学完别人二十年的东西，再回家来吗？然后，你们又把我送去了学校，说是为了我以后着想，要我和学校的人打好关系，以后或许用得上他们帮忙，我很听话，不是吗？」 国王说：「可是，你今天就不听话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呢？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学习，这有什么错？」 荒木点了点头：「对，这没有错误，因为学习是应当的，但你们是否问过我的意见呢？你们是否记得我当初说了什么？我现在又正在说什么？我当初说不要去，我现在说，我不要去。你们说我会后悔，事实上，我没有后悔，当初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顿了顿，笑道：「换句话说，我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当初居然听了你们的话而感到后悔，现在也是，我听从你们，去上学，你们答应我，离开第一个学校，就可以回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相信了，可是，这话是假的。 上次，你们答应我，会照顾好的我朋友，可是你们又一次食言了。 你们或许要说，只是两次而已。 两次当然不算什么，可是这两次之中，还有多少次是你们不记得的？ 还有多少次是我提出来，你们就说根本不存在或者早就忘记了，还会反过来质问我，我为什么这样小肚鸡肠对这些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知道我应该爱你们，可是，我做不到，你们也做不到。 我做不到是因为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你们做不到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没有达到你们的预期？因为我没有完成你们的愿望？因为我还是不够百依百顺？ 你们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国王说：「我们把你当儿子。」 荒木摇了摇头：「我不觉得。」 王后已经忍不住用帕子捂住脸在旁边的座位上低着头哭泣起来，可怜又悲哀，如同一个真正的母亲，低声说：「我的孩子，我是爱你的，你的父亲也是爱你的，天底下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天底下怎么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呢？你出去问一问，没有人会说反话。」 第13页 荒木笑道：「是啊，没有人会说反话，他们只会说符合自己利益的话，什么话对他们有利可图，他们就说什么，从来如此，你们坐在这个座位上，高高在上，还不知道吗？如果真是那样，未免太过迟钝了。」 王后几乎忍不住大哭起来：「我的孩子啊！我可是你的母亲，你怎么能用这些话来伤我的心？你怎么忍心说出这么残忍可笑可恶的话？我以为那些话只有恶魔才能对父母说出口。你是恶魔转世吗？孩子，我的孩子啊，你以为我不想爱你吗？正因为你每次都这样对我们说话。 因为你这样和我们相处，因为你虽然和我们住在一起，却从来和我们不是一条心，我们才会难过，我们才会想更爱你一点，也许你会回心转意来爱我们，我们确实希望从你身上得到一点东西，但是，父母想看见孩子爱自己，也算是有错吗？ 父母希望孩子乖巧听话，也算是有错吗？如果是那样，我就是罪大恶极了，我不否认，可是，我是爱你的。 你究竟有什么可难过的？我不明白。 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作为父母，作为亲人，作为朋友？ 我们给你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给你最好的教育，给你最多的钱，给你最漂亮的美人，给你最大的宫殿最好的名声，还不够吗？你究竟想要什么？」 荒木摇了摇头：「你们从来不了解我，你们作为父母，是因为血缘，你们作为亲人，是因为社会安排，你们作为朋友，是因为想像，我的朋友，说得清楚一点，有且只有一个，你们不能代替它，你们不是它，你们甚至跟它没有一点关系。」 王后震惊地问：「是谁？是谁从我身边夺走了你！告诉我！」 荒木说：「不是就在你们面前吗？我的朋友，我的宠物，我的小鸟儿。」 王后的脸颊一下子涨红了，她似乎觉得荒谬可笑：「怎么会？那只是一只鸟，说得严重一点，畜生。你怎么能找畜生当朋友？最多也就是个宠物了。我们不阻拦你，也就算了，你怎么能得寸进尺呢？」 荒木说：「不，你们怎么想都无关紧要，从今天开始，我会和它形影不离，我只是过来通知你们这件事，很抱歉让你们难过，希望我离开之后你们能心情平和一点，我本意并不是为了过来跟你们吵架。」 他转身要回住所。 国王喊住了他：「等等！只是这件事？你不对我们解释一下，没有徵得我们同意的前提，你为什么要从学校突然回来？」 荒木言简意赅：「我感知到了我的朋友的危险，我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了，幸好，我赶上了，如果我没有，我就陪它一起去死。」 王后瞪大眼睛，终于愤怒起来：「你不能这样说话！你也不能这样做！你不能这样对我！既然你这样叛逆，我要告诉你，你的畜生就是我派人弄出去的，我就是要它死，它怎么配在你身边？ 你是举国上下饱含期望出生的孩子，你是我们国家的希望和未来，我不允许它玷污你。 它除了好看一点，哪里都非常普通，普通到可笑可恶，我不能再看见它出现在你身边，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要无所不用其极地杀死它，只要你不改变主意，我就要杀死它，提着它的尸体在你面前，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儿子不能背叛母亲，孩子不能背叛父母，王子不能背叛国家和人民，你更不能违背其他人对你的期望！你不是自己，你是千千万万个人的希望。你明白吗？」 荒木面无表情地听她义愤填膺地说完，站在门口回答：「随便你们想什么，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如果杀了它，就如同杀了我，即使你们是我的父母，我也会为它报仇，再去死。你们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想控制它如同控制幼年的我，我是不会同意的。 你们应该知道，一个曾经跌落深渊的人，当看见另外一个可怜的存在即将同样跌入深渊的时候，会不择余力地出手帮助，我是喜欢孤注一掷的那种人，你们想杀我，那就尽管杀了它。」 王后放声大哭起来。 国王盯着荒木，有些失望和无奈问：「你真要说到这个份上？我们是你的父母，没有养育之恩也有生育之恩，你就这样对待我们，你的良心不会感到痛苦吗？你一定要浑身长满尖刺来折磨我们吗？互相折磨是无意义的。你应该明白。你是个聪明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眼神锐利如一把刚出鞘的宝剑，声音郑重而沉稳：「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正确的事情是，在我们面前亲手杀死你所谓的朋友，清清楚楚对我们宣誓说，那只是一个畜生，这是你应尽的义务。 否则，如果你执意要与我们相对，我要宣布一件事，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儿子，不再是国王的继承人，不再是达达科尔最光辉灿烂的王子，任何人的希望都不会寄託给你，我要另选继承人。」 荒木说：「另选继承人是应当的。」 国王勃然大怒：「好！那你等待着被剥下服制赶出国境，我会对外宣布你是叛国贼，当众执行最严厉的刑法，剃掉你的头髮以代替你的头颅，挖去你的一只眼睛以偿还你的罪孽，割掉你的一只耳朵以警告你不再听信谣言，斩去你的半身以补偿我夫妻数年来的心血……」 他还在说话。 荒木已经不听了，他往外走回了自己的住处，对手里的真理世界说：「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只有你了，别抛弃我。我不喜欢他们，你也应该不喜欢，别说委曲求全的丧气话，理论上说，那些惩罚是我应该接受的，只要接受了，他们就和我再无瓜葛。 第14页 你不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你果然是上天给我的指引。 你是天使的路标还是海上的灯塔？珠光宝气也没有你如此熠熠生辉，简直如同落入凡间的珍宝，我不应该奢求你爱我，但是，我希望你爱我，我可以靠自己活下去，但不能捨弃你活下去，捨弃你即是捨弃我。」 第9章 荒木望着真理世界问：「现在你知道我从前为什么没有养宠物，为什么没有朋友，为什么见到你的时候，会对你说那些话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并不是想要回答，将真理世界放在旁边，低声说：「我有些睏倦了，正好，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想，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可以第一时间叫醒我，叫醒铃就在旁边，那个软绵绵的红色按钮。 虽然对你来说，那东西似乎大了一点点，但是，应该可以使用吧？你只需要跳上去，踩两下，声音会很大，足以叫醒我了，即使我在沉睡，如果我没有醒过来，可能是睡得太沉，也有可能是生病了，你可以去对面的第二个抽屉里，找绿色的药剂瓶。 那是我从前生病的时候，医药魔法师给我开的药，我没有用完，病就好了，所以，药剂就留在这，被我保存下来，其他人不会在我这里找药，我最近没有生病，也就没有用。 如果你按下叫醒铃，发现我没有醒过来而看起来又不太正常，你就帮我一个忙，替我将那个药剂瓶拿出来，让我喝下瓶子里的药剂，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好起来了，如果问题不大，睡一个晚上就会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你不要太担心。 如果你打开抽屉看见里面不止一个瓶子，你无法分辨哪一个治病的药剂，你就看瓶子上的标籤，标籤似乎有些是治癒药剂，对发烧头疼胃痛……都有用处。 至于我的手上的伤口，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好起来的，不需要单独用药，而且，他们都看见我的伤，如果我总是不出门，他们会过来看我，那个时候，要么我起不来，要么没有意识，伤口会得到治疗，也不需要担心。」 荒木说着，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他看起来很疲倦，脸色惨白，脸颊却浮着诡异的红晕，容貌看起来活色生香，感觉起来却死气沉沉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唿吸也急促起来，好像唿吸对他现在的身体状态都是一种摧残，他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头，咬着牙，好像在对抗疼痛，几乎要昏迷的样子。 本来真理世界不想叫醒他的，感觉他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扛过去，最多允许真理世界作为一个宠物在旁边默不作声地陪他过这段时间，但是，看荒木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真理世界有点害怕他现在就死了，着急地拱了拱他，没有把他弄醒，就费力地从他的身边挤出来。 托荒木的福，真理世界头一次知道，一个人的被子可以重到好像能压死一只鸟的程度。 从床上跳到柜子上，真理世界的身体已经气喘吁吁了，但它不能就这么停下来，如果趴在这里休息，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是荒木真的因此出了事情，那真理世界的事情就全完了。 它不能接受那种未来。 它也绝对不能造成那种后果。 如果它因为太困而躺在柜檯上睡着了导致没有及时叫醒荒木让荒木病得死去，那对于真理世界而言，他的任何糟糕结局都简直是自作自受的典范。 真理世界在柜檯上休息了一小会儿，喘着气缓过来了，瞪大眼睛去找荒木放在边上的红色按钮，发现按钮并不靠着床头，而是在柜檯的对面，也就是说，作为一只鸟，那是个非常远的距离，尤其是真理世界还是不会飞的小鸟的身体。 真理世界嘆了一口气，认命地挪了过去，鸟的身体不太适合走路，它在床头柜上面，一跳一跳往前蹦，累了就一个跟头栽倒，眼睛一眯，在柜檯上开始滚动，往前挪了一点距离，又停下来，开始大喘气。 真理世界感觉自己是在拉风箱似的起伏胸膛，不知不觉，行动就变成了虫子似的蠕动方式。 又过了一段时间，真理世界总算是靠近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一下子压了过去。 只听得很轻微的砰的一声，真理世界发现红色按钮居然没有落下去，愣了一下，感觉自己现在应该愤怒，但是又觉得可笑，脑海深处还莫名觉得有点荒谬，它深吸一口气，努力站起来，扑腾着翅膀，非常艰难地在床头柜边上扒拉着红色按钮上蹿下跳。 费了好大的力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按钮终于被压下去了，就像是一个启动的开关，首先发出了一阵火车或者轮船鸣笛的声音，鸣笛结束之后，按钮里面传来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听起来像阳光灿烂的花园之中一群幼儿园的小孩在跳舞，音乐之后是尖锐的刺耳的猫叫。 猫叫之中混合着尖锐指甲剐蹭黑板的声音和牙齿碰撞杯子勺子的声音。 听起来都叫人不舒服。 但是，真理世界发现荒木根本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 真理世界直勾勾盯着荒木看了半天，发现荒木是真的一点清醒过来的预兆都没有，心里嘆了一口气，不得不放弃了等待荒木听够了声音自己醒过来这件事，费劲巴力地将按下去的红色按钮再次按了一下，红色按钮恢復了本来的样子，声音停止了。 真理世界抱着一点微妙的希望看了荒木一眼，荒木没有醒过来。 第15页 真理世界只能想其他办法，它还记得真理世界休息之前告诉它，抽屉里面有可以用的药剂。 真理世界望着那个比床头柜一边到另一边距离更远的抽屉，感觉到了一点绝望的情绪，好像在被一千根针袭击，运动之后浑身上下都往外冒汗的身体，硬生生被大冬天当头泼冷水的想像催促得打了个哆嗦。 但它又不能不去。 真理世界疲惫地从床头柜滚落下去，一下子砸在了地面上，地板是硬邦邦的，没有被地毯遮盖的部分尤其冰冷坚硬，如同撞上了某人死去多时的尸体。 据说，尸体僵硬之后每一寸肌肉都是难以言喻的冰凉坚硬的触感。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传言，真理世界默默希望自己不会有在荒木身上验证这个传言是否真实的机会，如果了解知识的前提是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人的死亡，它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无知者总是很快乐的。 真理世界一点一点往抽屉的位置挪动过去，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了，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本来就有毛病还是距离实在是太远而身体之前没有经常锻鍊的关系。 不管是因为什么，真理世界现在的感觉很不好，它停了下来，这段路对它而言实在是太长了，主要是它不会飞，但凡它会，也不至于这么艰难，它忍不住想，其实荒木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相信它可以照顾一个大活人，尤其是一个几乎毫无反抗能力的生病受伤的大活人。 真理世界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里嘆了一口气，认命地继续往前蠕动。 这个房间没有其他人，指望不了别人。 如果要真理世界想办法开门去找外面的人帮忙，真理世界又觉得微妙地无法咽下一口气。 之前荒木还跟外面的人吵架，有一部分还是为了真理世界，真理世界总不能在荒木刚刚躺下去的时候就想办法出去跟荒木不对付的人结成联盟吧？那岂不是太过辜负荒木的付出和坚持了？真理世界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荒木不介意真理世界出去找人，真理世界也不想去，他们也不待见真理世界，真理世界去了，也未必能得到帮助，虽然他们可能会愿意给荒木提供帮助，但谁知道他们提供帮助之后是不是要从荒木身上索取更多东西？ 真理世界并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 他们之前的表现也实在配得上这些恶意。 打开抽屉，真理世界找到了荒木休息之前所说的药剂瓶子，连忙将瓶子弄到了抽屉的边缘，试图把瓶子弄出去，然后望着抽屉外面发愁。 不会飞就只能把瓶子推出去，但是瓶子未必不会落在地上就碎裂。 总不能拿着荒木的命去赌瓶子的坚硬程度。 就算瓶子非常坚硬肯定不会落在地上就碎，真理世界也觉得这件事不太靠谱。 它考虑了一下，发现除了现在学会飞行没有第二个更稳妥的选项，一头撞在了抽屉的边缘，躺在空隙心想，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它很快挣扎着爬起来，更清晰地感觉到了浑身上下的酸痛，但也不打算就这么放弃了。 真理世界从抽屉的边缘跳了下去，挥舞着翅膀尝试飞行，一头撞上了地板，打了个滚，感觉自己差点摔死，在地板上哆嗦着颤抖了好一阵子，浑身湿汗淋漓地爬起来，顺着旁边的东西站在了抽屉上面，再次跳了下去，如此循环往復，数不清多少次之后，成了。 真理世界学会了飞行，连忙飞到了抽屉里面，叼住了绳子，套在药剂瓶上，带着药剂瓶和绳子，费力挣扎飞起来，带着瓶子落在了床头柜。 第10章 真理世界气喘吁吁地趴在枕头休息，咬着绳子，心想，这种事就不应该找它来，但凡它有这个能耐，高低是个身强力壮的大祭司，而不是巴掌大的鸟。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荒木人都昏迷不醒到这个地步了，再想其他的事情也没有办法了。 真理世界摇了摇头，将瓶塞打开，努力地试图让药剂进入荒木的喉咙之中去，但是荒木紧闭着嘴唇，药剂从他的嘴边流了出来，有一些非常浪费地落在了枕巾上。 真理世界慌了一下，连忙将药瓶子扶正了，放在旁边，用塞子盖住瓶口，免得被虫子钻进去，找了一块帕子给荒木擦了擦被药剂润湿的脸颊。 清理了荒木的枕头和脸，真理世界坐在旁边的床头柜，思考是不是应该有一个更便捷的操作，让药剂直接到荒木的嘴里和肚子里去，让荒木尽快消化掉药剂的能量而好起来。 真理世界想了想，打开了旁边的柜子，在里面翻箱倒柜找了一阵子，找到了一根吸管，它努力地将吸管塞进了荒木的嘴唇和牙齿之中，还探头钻进去看了一眼，想把吸管扎到荒木的喉咙里面去，只要不是扎到气管，吸管就能让药剂顺着食管到胃部去。 那时候事情就简单多了。 真理世界试了一下，发现还不太合适，考虑之后就将吸管换到了荒木的鼻腔，扶起药剂瓶子，将药剂顺着吸管的开口送到了荒木的身体内部，一段时间之后，药剂已经被用完了，真理世界将瓶子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重新给瓶子盖上塞子，并将东西放回原位。 最后，真理世界将吸管从荒木的鼻子里取出来丢在了垃圾桶里面，自己则躲到了抽屉里面，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6页 没一小会儿，真理世界就被吵醒了，它迷迷煳煳听见了有人在喊格林格林格林。 它隐约记得格林跟自己好像有点关系就努力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睛之后望着黑漆漆的抽屉想起来自己有一个名字就是格林，连忙从抽屉里面出来，出来的时候，看见已经清醒一点的荒木从床上下来，十分慌张地左右张望着伸出双手，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真理世界小心翼翼从抽屉里面钻出来，将抽屉推回去，一直看着不远处翻箱倒柜的荒木背影。 荒木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对着周围空荡荡的房间喊：「格林，格林，你在哪里？你不要我了吗？你怎么能这样？你说了不会半路丢下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格林！格林！」 真理世界觉得荒木这个时候都不出门去大概不会是喊另外的人了，就扑腾着翅膀飞到了荒木身边，荒木一眼看见了向着自己飞过来的真理世界，眼前一亮，连忙伸出手来，想要接住飞在半空中的真理世界，满眼都是高兴。 真理世界也很高兴他醒了过来就毫不犹豫过去了。 可是，荒木太着急了，一下子摔倒了，伸出来的手还往前往上，一点要收回去的意思都没有，手指碰到了真理世界的羽毛，当时就收拢了五指将真理世界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掌心之中，迅速蜷缩起身体，将握在手中的真理世界贴到心口。 真理世界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紧张的心跳。 他对真理世界喃喃道：「格林，格林，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要发誓，你要保证，你要签订契约，你不能对我违背誓言，那是不应该的，格林，格林，你不知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看见你究竟有多么害怕，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别人抓住带走杀死了，也许、也许……」 荒木的声音一下子哽咽起来，好像想起了不应该想到的残忍噁心的事情，情绪低落了许多，目光直勾勾盯着羽毛乱成一团的真理世界，凑近了小声说：「也许你会被他们炖成一锅汤，然后他们笑眯眯端着锅和大碗还有勺子走到我的面前来，挥舞着勺子对我说，该喝汤了。」 他对真理世界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你知道他们会催促什么吗？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你应该听话，你的年纪不小了，你应该作为一个正常的成熟的人来生活。为了证明食物没有毒，他们还会在我面前喝下去一点汤，吃下去一点肉，甚至嗦一下骨头，对我发笑。 我一点也不喜欢看见他们的笑脸，尤其是那种时候。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通常情况下，那一锅的肉汤都是来自于我的朋友，比如你这样的。 你大概是不知道的，之前，我的同学家里养了一只鸽子，因为要搬家了，没有地方饲养，他就把鸽子和笼子送给了我，我欣然接受了，并对同学说，我家里也不适合养鸽子，可能没过多久就会给鸽子找下一任主人，同学同意了，告诉我说，只要鸽子能活下去就可以。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可是我把鸽子带回住处之后，没过五分钟，那只鸽子就不见了，我出去找，回来的时候，连笼子也不见了，我以为鸽子飞走只是意外，但笼子消失总不可能是意外了，我的母亲也就是王后大人，带着一锅肉汤来找我，说是吃饭的时间到了，再怎么忙碌也不能不吃饭。 她对我温温柔柔说，她可以在平时不过问我究竟在做什么，做得怎么样，只要我高兴就可以，但是她住在这里，不能不关心我是否吃饭，因为不吃饭对胃不好。 王后说得情真意切，我就以为她是真的关心我，我不喜欢吃肉喝汤也不喜欢有骨头的东西，名字或者功效带着滋补的意味的东西，我也不喜欢，她送给我的那一锅肉汤是我不喜欢的，哪里都不喜欢，可是，她非要我喝下去，还要坐在我的旁边看着我喝下去吃下去之后才走。 她在旁边，我什么事情都没法做，只能按照她的要求，喝了汤，吃了肉，她还担心我会催吐或者只是装样子并没有吃，我给她检查了自己的喉咙和口腔，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我笑着说，这样就很好，然后催着我继续吃。 我没办法，按照她的请求多吃了一点，她看着锅里还有大半的食物，很是可惜，让周围的人分了吃了，周围的人都很高兴，因为他们平时是不可能吃到御膳房的厨子的手艺的，更何况是王后手里送来给王子的东西。 他们都吃完了，那口锅一点肉一点汤都没有，连骨头也被嗦得干干净净，她特意让人用帕子把骨头收集起来不要单独丢掉以免遗失在垃圾桶里面，虽然其他人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都按照她说的做了，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不过，她这个要求已经有点古怪了。 我觉得有点不对，还有点想吐，还不知道为什么。 她笑眯眯摸了摸我的脸颊，很温和地对我说，那锅肉汤其实是她亲手做的，肉汤的材料就是我刚带回的鸽子，笼子在厨房关那只鸽子，之后因为太脏了，被拿走要求洗干净再送回，这个时候大概可以送回来了。 有人在外面敲门，她的僕人打开了门，门外果然是一个送东西的，送来的东西就是那只鸽子的笼子，那笼子非常干净，甚至称得上比之前漂亮许多，可是，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片鸽子的羽毛都没有，我看着那笼子，不知道怎么，感觉一股鸽子粪便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第17页 我的胃疼更严重了。 我以为马上就要吐出来，但王后还在面前，我就强忍着没有吐，看着她问，为什么要这样。 王后说，不许养宠物，什么东西都不可以。 我问，难道你不知道那不是我的宠物而是我暂时帮忙同学寄养两天之后就会转手送出去的别人的亲人吗？ 王后笑了说，畜生就是畜生，永远不可能是亲人，死了就是死了，也不可能活过来，反正东西都已经被吃光了，放心，不会有人找麻烦的，就算有，找她就可以，她会负责。 我在王后离开房间的那一刻就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 王后听见了，但没有回头，只说房间要保持整洁，嘱咐僕人记得打扫干净，否则，她会把他们赶走。 同学知道事情之后很生气，找到了王后，二人密谈，谈完之后，同学哭着跑出去，很久没有跟我说话，见我也垂着眼，就像从来不认得，如果我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什么东西，同学就会被针刺一样大唿小叫地跳起来，非常害怕地远离我，身体还会颤抖。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个同学显然是再也不可能告诉我任何事情。 事情好像结束了，可我并不觉得好过，单独在房间的时候，疼痛却会让我觉得仿佛会迎来解脱。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所以，千万别离开我，哪里也不要去，我知道你跟死去的那些是不一样的。你比它们好看聪明听话……别离开我。」 第11章 眼看着荒木又要昏迷过去，真理世界有点着急，连忙又跳又叫催促着荒木上床休息：你这种样子，怎么能躺在地板上睡觉？你就算是困得要死了，你也给我闭着眼睛上床去躺着！我管你是不是烧得要死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把药给你餵下去了！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也怪不得我。 总之，现在赶快上床去！ 在真理世界的催促之下，荒木眯着眼睛，苍白着一张脸，扛着要死不活的身体，用迷茫困顿的精神驱使着行尸走肉般的躯壳趴在了床边上，一低头，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 真理世界被吓了一跳，努力把荒木叫醒，继续催促他赶快躺在床上，自己给自己盖好被子。 荒木愣了半天，点了点头，迷迷煳煳掀开被子，钻进去，压在枕头上，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因为真理世界被迫反覆醒过来而留下的后遗症，没一小会儿，荒木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好像做了噩梦被吓坏了一样，脸色分外苍白，咬着牙，发出了牙齿互相撞击的可可可的声音，瞪着眼睛，眼中全是红血丝，他看起来分明是至少三天三夜没有休息的。 真理世界跳起来，在床头柜对他叫了两声。 荒木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了真理世界，真理世界第一眼看见他的眼珠子，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见荒木伸出手要抓住他，又被荒木的眼神吓了一跳，叫了一声，荒木一下子捉住了只跳了一下的真理世界，收回手，喃喃道：「不许走，不许走。」 他很快又睡过去，好像一句话还没有说完。 真理世界努力从他的手中钻出来，喘了一口气，蠕动着爬到了被子和枕头的缝隙之间打算继续钻出去，还是躺在床头柜休息比较好，荒木醒过来之后一转头就能看见，而且不容易被捂死。 至于床头柜冰冷比不过枕头柔软温暖，也不是大事，反正，住在鸟笼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是荒木不了解养鸟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是吩咐下去之后没人当回事，总之，鸟笼子被拿走之前，真理世界住在里面也不觉得好过，那里面空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四面都透风，无论缩在那里都躲不了，只能被光照到，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嘎了。 当然，这种感觉也有可能是身体的原因，所以，真理世界也没觉得这是荒木的问题。 它只是稍微有点不适应现在的生活状态。 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不适应，早晚可以适应。 只是时间问题，它还有时间，这已经足够好了。 真理世界这么想，躺在床头柜上，渐渐睡过去，没一小会儿，又醒了过来，因为实在是太担心荒木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真理世界不由自主地从梦中挣扎惊醒，不得不探头探脑去看荒木，恰好，这个时候荒木也勐地睁开了眼睛，好像走在路上突然被一头雄狮扑倒。 他一转头看向真理世界，发现真理世界还在，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对真理世界诉苦似的喃喃道：「我不知道你在那边，我记得之前你明明是在我的手里，我的手都僵硬了，活动起来咔吧咔吧的，好像骨头都坏掉了，你的骨头没有坏掉吧？幸好你没出事。」 他又睡着了。 真理世界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不对，但是药已经被荒木喝掉了，荒木没有告诉真理世界其他处理不正常状态的办法，真理世界也只能看着荒木如此数次，从睡梦之中惊醒，转头看向自己，说两句话再无法控制地睡着，天色很快就黑了。 有人过来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门外的人就悄悄开了锁。 进来的人是王后，王后查看了一下荒木的身体状态，觉得他很荒唐，忍不住皱着眉头数落起来：「你也真是的，有必要吗？为了一只鸟跟一直照顾你爱你的父母计较？你这个气性也太大了，你知道自己有错吗？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吗？ 第18页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只顾着自己。你倒是一心一意，我怎么就成了折腾你初心的罪人了？你未免太过分了。你以为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还不领情，你真讨厌，白眼狼，你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要不是我的儿子，我早就对你发脾气，把你弄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你以为你活到今天是谁的功劳？是我。要是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你本来很早就应该死了的。 如果不是我，你别说站起来跟我吵架，你就是走路的力气，你都没有，就像现在这样。 你还不了解我吗？就是说话有点多，但是我的心是好的！但凡换一个人，你以为我会这么苦口婆心地劝你走正路？你这个孩子就是太过分了，不知道体谅别人。心思也不细腻，做事还这么粗犷！」 即使她知道，现在说什么，荒木都听不见，但她还是要说。 王后说着说着，脸色却突然变了，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连忙让僕人出去找人。 僕人回来的时候，找到了一个从王宫外面来的魔法药剂师。 「王后陛下，这个情况未免太危急了，我记得上次过来的时候不是说过了？要在王子昏迷不醒之前找我，这下子不止昏迷不醒，还病得气息奄奄的，我怎么好动手呢？」 「怎么不能？他得了病，你把他治好不就得了？还能怎么样！」 「可是，他现在病了有一阵子了，要治好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少说需要一段时间啊！」 「那你就用一段时间治疗他的病！」 「不是那样的，王后陛下，王子天生少了半颗心脏，活到今年已经是奇蹟，再活下去，没有心脏也是大不幸之事，治好了现在的病，没有补全半颗心脏的办法，活下去也是痛苦万分，能活到半个月已经不错了。而且，王子现在的状态，恐怕没时间让我治好他的病啊。」 「你之前不是说过，有办法吗？办法呢！」 「我是说过有办法，但是，也得有东西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 「你要什么？」 「我说过了，王子天生缺少的半颗心脏会在他寿终之际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他最近身边多了什么没有？」 「有！多了一只鸟。从宫外带回来的，我让他不要养，他不听我的，一定要养，现在好了，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不听我的话！呜呜——」 「王后陛下，先别急着哭，那只鸟在哪里？」 「你的意思是，抓住那只鸟就能治王子的病？」 「不，如果那只鸟还在这里，并且自愿入药为王子殿下治病，我就有办法让它作为王子的另外一半心脏，延续王子殿下的性命，让王子殿下免受痛苦的折磨，但是，这个术法，我之前很少使用，很有可能出现意外，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自愿？」 「不仅要心甘情愿，还要王子殿下和它，它和王子殿下，感情深厚，否则，适得其反，事倍功半，这个术法妙就妙在这里，必须要这样，没有其他办法。」 「如果不自愿？」 「大家一起死，不止是王子殿下和那只鸟，还有我们，整个王宫的人恐怕都跑不出去。」 「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可能是因为术法里面有一点易燃易爆物？」 「为什么治病的术法会有那些东西！？」 「因为一般情况没有办法，只能以毒攻毒，幸好试验成功了，否则，连这种办法也没有。」 药剂师老神在在：「不愿意就算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王后喊道：「愿意！」 她对僕人说：「现在赶快去找那只鸟！无论如何也要找回来！」 僕人连连点头：「是。」 真理世界听完了，从躲避的地方钻出来，飞到床头柜上，对着众人叫了两声，示意我在这里。 王后的目光一下子凝聚在真理世界身上，如同洞察人心的火炬：「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不对！你之前就躲在这里，你听见了多少？我儿子总说你是有灵性的，你若果然有，你可愿意为我儿入药？ 愿意就点头，不愿意就摇头！ 你也知道他多在意你吧？你能看着他就那么去死吗？」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王后愣了一下，她本来是没认真当真理世界能交流的，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说了两句，见得到了回应，笑道：「原来还真有些不一样。好吧。既然如此，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太在乎你了。 这可不行。 作为王子，他在乎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国家和人民重要。 作为儿子，他在乎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比得过他的父母。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以后会作为丈夫，他在乎的东西就不能比得过妻子。 你也不希望他被人戳着嵴梁骨骂吧？」 第12章 真理世界就这么被药剂师带走了。 王后站在房间里面，背后就是躺着荒木的床铺，床铺后面是窗户，说不清是太黑还是太亮，王后站在那个位置，药剂师和真理世界看过去的时候，都觉得模模煳煳的，只能看见王后的轮廓，好像连影子都是不清楚的。 王后对真理世界说：「这都是为了他好，他可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想害他呢？我比你更爱他。如果他知道你是为了他去死的，他肯定会非常难过，我知道他，他不会愿意接受现实的，与其到时候让他难过，不如现在就让他忘记，只要忘记了，就不需要选择了。」 第19页 不需要选择就等于不会难过。 真理世界收回了目光。 药剂师将真理世界带到了自己的住处，这是个临时的炼药房。 僕人在门口守着，免得真理世界飞出去或者药剂师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离开。 药剂师将真理世界放在了面前的桌上：「实话说，我确实有办法，让昏迷不醒的王子睁开眼睛，但是你真的决定好，现在要去死了吗？」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顺便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将一根羽毛剥下来递给他。 药剂师问：「这是给我的？」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药剂师问：「这是委託给我转交给王子的？」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药剂师说：「不出意外，王后会让王子在醒来之前喝下遗忘的药剂，到时候，王子醒过来也不会记得你，即使看见了这一片羽毛，也不会记得是你的东西，也不会因此而想起遗忘了的关于你的记忆部分，我劝你，还是别抱希望比较好。」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药剂师一时兴起，忽然有点好奇，往前凑了一点，望着真理世界问：「你是不是只会点头啊？」 真理世界摇了摇头。 药剂师点头：「那好。」 他问：「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真理世界想了想，往周围看了一圈，没有找到要的东西，摇了摇头。 药剂师问：「你需要纸笔吗？」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药剂师就开门让外面的僕人给他拿纸笔过来，僕人将东西递过来，药剂师拿了东西就关上了门。 东西被放在了屋子里的桌子上。 药剂师看着真理世界问：「你要用吗？」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绕着纸笔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身体实在是不适合使用纸笔，摇了摇头。 药剂师将纸笔拿起来，看向真理世界问：「你需要写什么？我可以替你。」 真理世界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药剂师放下东西问：「你现在又改主意了吗？」 真理世界点头。 药剂师将东西放在旁边，挪出一块空位，面对桌子，坐下来，看向真理世界问：「我再问一遍，你确定改主意了？你不需要这些东西也不需要再给王子留下什么？你要是觉得是，你就点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药剂师问：「那还需要我做什么？」 真理世界想了想，摇了摇头。 药剂师说：「那好，你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也没有要说的话了，我就要开始准备药剂制作，你不后悔？」 真理世界摇了摇头。 药剂师笑了笑，低声说：「我觉得你是不知道，而不是真的不后悔。」 真理世界冷哼一声。 药剂师也不介意真理世界生气，自顾自掏出自己的东西，摆在桌子上，准备了一个大锅，点火加水，烧了起来，屋子里迅速热了，温度高比之前高了许多，真理世界都觉得有点不舒服了，药剂师满头大汗地看向真理世界说：「闭上眼睛，就像睡着了那样，躺在桌上更好。」 他目光灼灼盯着真理世界说：「我要告诉你，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一旦开始，你就再也没有中断的机会，你明白？」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躺在了桌上。 外面的僕人听见了一声尖叫，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屋子很快热得像一团大火球，连他们也觉得不舒服。 这种高温持续了一段时间，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更高，感觉起来也更热，没有人去开窗户或者门，在外面守卫的僕人渐渐往后退，远离了屋子，试图让自己站在阴影之中觉得凉快一点，但是，那种高温简直如影随形。 就在王后因为时间流逝而无法忍耐下去，感觉自己可能是被欺骗了的时候，药剂师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僕人听着，感觉里面是喊了一声好了，非常高兴，连忙去找王后。 王后本来就在王子的房间里面走来走去，有点怀疑自己找这个药剂师是不是做错了，听到僕人的传话，连忙跑了过去，僕人在前面，引着王后到了药剂师的房间门口，这里的门居然还没有打开，王后看向僕人，异常愤怒，一巴掌打了过去，质问：「怎么回事？你们欺骗我！」 僕人捂着脸，一下子跪在地上，连连摇头，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看了屋子一眼，对着王后连连磕头认错，请求喊道：「我不知道！我没有！不是这样的！请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会改正的！」 门嘎吱一声开了，药剂师涨红着脸，摇摇晃晃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绿油油的瓶子，笑眯眯地高高伸着胳膊，对所有人转了一个圈之后，嘿嘿嘿地笑着说：「这就是我的东西了！」 他稀奇地摸着瓶子，似乎在大夏天里感受到了冰块的凉意，嘶了一声，笑嘻嘻说：「这就是王后要我做的东西啊，这就是成了，成了！啊哈哈哈！我还以为不成呢。真是特别，好特别，差点死在里面，好危险。」 王后看见药剂师这个样子，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怒气沖沖大步走了过去，差点一巴掌也打在药剂师的脸上，但是考虑到药剂师不是王宫的僕人，也不是自己的后辈亲戚或者什么特别熟的熟人，咬了咬牙，忍住了怒气，瞪着药剂师问：「你进去之前又没有喝酒怎么变成这样？」 第20页 药剂师笑眯眯拿着药瓶子在王后面前晃了一下说：「没有喝酒，但是我的药剂就是非得往里加酒不可！否则，药效是不够的，不然，拿出去，别人也会以为是赝品，因为见过我的药剂的人都知道，要是没有酒，那就不是我的药剂了！我可是跟你说得明明白白的。你没听？」 他切了一声：「那就不能怪我了。怎么能算是我的错？不都是你造成的？」 王后伸手要从他那边抢过药剂带走，药剂师往后躲，退了好几步，瞪着王后，保护着药剂瓶说：「这个东西现在不能给你，虽然你是僱主，但是你要拿这个东西做什么，我不知道，我不能为你的人品担保，所以，你带我去，我给病人餵药，我保证不会出问题。 否则，后果自负。你以为呢？」 王后转过身去：「那就跟我过来！」 药剂师几乎是被架着到了王子的房间里面。 王子正在四处寻找真理世界：「你在哪里？格林，格林，你在哪里？别吓唬我啊！我找不到你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别躲了，出来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求求你，出来吧！格林，格林？」 他捂着脸哭：「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格林……」 王后问药剂师：「他怎么会这样？他平时的情绪很稳定的！」 药剂师见怪不怪：「这很正常，病人的情绪都不怎么稳定，他只是喊两句哭两下，已经很好了。要是你身体痛苦，精神烦躁，身边还有人喋喋不休要求你做这做那，还不让你安静休息，你也会觉得周围的人都很讨厌，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去死，换成你，还未必比他好多少呢。」 王后不耐烦，挥了挥手：「那你就赶快让他把药喝下去！」 药剂师走到了荒木面前，还没开口，就被荒木站起来瞪着赶了出去：「滚！从这里滚出去！离开我的房间！我就知道你们不怀好意。」 药剂师眨了眨眼睛，连忙退了出去。 王后愣了一下，大怒：「你跑什么？你是个药剂师！你要做的事情是治疗病人！不是看见人就害怕！你的胆子只有那么一点点吗？」 荒木捡起旁边的棍子，对其他的在房间的僕人喊道：「你们也给我滚出去！快点！现在就滚出去！不许再进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僕人都往后退，一边退后，一边看向王后。 王后一边觉得脸上挂不住一边觉得自己有点心力憔悴，看向荒木问：「难道你不能安静一点？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很糟糕吗？你不知道——」 药剂师在房间门口对里面喊道：「最好别跟他说太多的话，那只会刺激他，他听不下去的，依我看，他现在的状态，一个字也不能理解，顺着他吧！」 王后不信邪，盯着荒木。 荒木给了她一棍子。 第13章 「王后陛下！」 已经被驱赶到门口的众人瞪大眼睛，不由得都望着屋内的王后尖叫起来。 王后软绵绵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荒木将王后丢出去，对连忙赶上来众人喊道：「滚出去！给我从这里滚出去！不许再进来！」 众人连连点头，将王后带出去了。 荒木把门关上，将手里的棍子往远处一丢，坐在了地上，感觉一阵眩晕，棍子撞上了墙，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藏在了柜子后面。 荒木从地上起来，躺在了床上，怔怔喃喃道：「我躺在床上了，你怎么不见了？」 话音未落，他又昏迷了。 药剂师过来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感觉荒木是昏迷了，又回到了王后的身边，掏出一瓶药剂说：「这是清醒药剂，给王后喝下去，王后就能醒过来了，我看王子的情况不好，恐怕是要出事，再过一段时间，是喝了药也救不回来的，你们看着办。」 他说完将药剂交给旁边的僕人，自己走了出去，在房间外面等候。 僕人连忙将药剂打开，一人扶起王后，一人弯着腰将药剂给王后餵下去，旁边的其他人就分外焦急地握着手，盯着王后看，看见王后的眼睛动了一下，分外惊喜，看见王后的眼睫毛颤抖了起来，连忙喊道：「快看啊！王后陛下要醒过来了！要醒过来了！」 她们面面相觑，用帕子捂住脸，喜极而泣，双腿和胳膊都在微微颤抖，几乎要坐在地上。 看起来她们也快要昏倒了。 王后喝完了药剂，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看见众人的目光，没有看见药剂师，连忙坐起身来问：「人呢？我的儿子呢？治疗我儿子的药剂呢？」 她心想，药剂师该不会是想自己治不了就暗中逃跑了吧？！可恶，别叫我抓住他，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王后以为自己被欺骗了，咬着牙，心中涌起一股怒意，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这是气得狠了，差点又要厥过去，僕人连忙扶着她，低声说：「药剂师就在外面，等候王后陛下召见。」 王后喘了一口气，起身道：「我去见他！」 僕人连忙扶着王后出门去。 王后走到门口，看见药剂师果然在这里，才松了一口气：「起来！」 药剂师站在王后面前，将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王后听得大怒：「这种事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我！你想害我的儿子去死吗？该死的。」 第21页 她一把推开身边的僕人，对药剂师喊道：「还不快点过去！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等死吗？要是他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儿子陪葬！」 药剂师的脸色本来因为来回奔波有些发白，现在听了这话，变得有点发绿，但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是。」 荒木的房间门口，门是被紧紧锁住的。 王后对僕人挥了挥手：「过来！开门！现在立刻马上打开！要是打不开，拿你们问罪！」 僕人低着头过来，捏着钥匙开门，门明明都没有锁了，却还是打不开，急得他们涨红了脸，满头大汗，不知道说什么。 王后看出来了，让他们直接踹门：「我不管他怎么想的，他都要死了，他想什么有用处吗？他要是找你们的麻烦，让他过来找我！我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成？你们搞快点！可不能耽误了时间，不然他真死了，你们也一个不落地跟着他去死！真以为谁能不陪葬？」 王后看着僕人哎呀嘿咻撞门，站在后面说：「我儿子要是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下去，我可不是给你们养老来的。快点！快点啊！我一点也不想等了。真不知道人现在怎么样了。要我说，他也真是的，不懂得体会别人的良苦用心，还这样锁门，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她给自己扇了扇风，走了两步，恼道：「难道我救命还救错了？养了一个这样的儿子，真不知道我是哪辈子造了孽了！」 药剂师在旁边嘆气，王后瞪了他一眼：「现在没你的事，保持安静吧你！」 药剂师低着头，没说话。 门一下子打开了。 王后连忙冲进去，看见荒木躺在床上，一时间有种荒谬感，好像她不是闯进来的，是趁着荒木不知道偷偷熘进来的，荒木这个样子，看起来跟她上次进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王后看向身边的僕人，僕人并不是上次一模一样，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看向药剂师：「快点！」 药剂师点了点头，掏出药剂，药剂给荒木喝下去，荒木还没有醒过来。 王后走来走去，有点着急了，看向药剂师问：「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药剂师嘆气：「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这有一个过程。哪里有一下子就好的道理？王后陛下是太着急了。」 王后恼道：「我不知道吗？道理我都清楚！但我这是关心则乱，我能怎么办？我想安静下来，我也静不下心来，就感觉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我能安静下来才奇怪了！你有空劝我这个，不如想办法让他尽快好起来。」 药剂师老神在在问：「王后陛下现在不需要其他药剂了？」 王后恼道：「我需要什么其他药剂？」 她说完了，顿了顿，想起来了，自己之前是找药剂师问过另外一个药剂的，她挥了挥手，让其他僕人都走出去在门外等候，看向药剂师问：「你已经有眉目了？你之前说得十分麻烦，好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吧？」 药剂师笑眯眯说：「我是说过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只看王后陛下的意思。」 王后问：「我什么意思？」 药剂师说：「王后陛下需要，我就做，王后陛下现在不需要了，我就转身走了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王后想了想：「你既然说你有办法，你就做出来吧。」 药剂师点了点头：「好。」 王后问：「之前困难是困难在哪里？」 药剂师说：「这就要看王后陛下的想法。」 王后反问：「我的想法？」 她喃喃道：「我的想法，我希望我的儿子完全忘记那只鸟。」 药剂师点了点头：「对，问题就在这里。王子和那只鸟，非亲非故，不是仇人不是爱人，要是想让王子忘记那只鸟，首先要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是想办法提取出王子记忆之中与那只鸟有关系的部分，要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将其他不相干的记忆也清除掉，那就完蛋了。 稍微出问题，王子可能既不记得那只鸟也不记得其他人，这里的其他人，可是什么人都有可能被忘记的。」 王后皱了皱眉，想说你在危言耸听什么，转过身去，又觉得也未必不可能。 她有点紧张，坐在椅子上，看向药剂师问：「那你现在怎么又觉得这件事可行了？」 王后冷笑道：「你可别告诉我说，你的功力突然精进了，可以大行困难之事。」 药剂师听得出来王后的嘲讽意思，微微一笑，也看得出来王后现在是色厉内荏，并不害怕，气定神闲说：「这个我是有数的，不会乱说。我说可以就是可以。之前问题在于，我没想好应该怎么处理，现在我想好了。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说明，如果想追踪某个人可以取对方的一部分来确定情况，以此类推，如果想清除王子记忆之中的那只鸟，只需要获取那只鸟的一部分来确定就可以。」 王后皱着眉头说：「可是，那只鸟不是什么都没有剩下吗？你上哪里去获得那只鸟的一部分？」 她把桌子一拍，起身道：「哎呀！早知道是这样，之前就应该从那只鸟身上扒下来什么东西再让它去送死，这事儿也未必多着急。可惜了。现在怎么办呢？」 王后走出来，看向药剂师：「你这样镇定是早有主意了？什么主意！说出来给我听听。」 第22页 药剂师说：「那只鸟临死之前给我留了一片羽毛，本来是要转送给王子的，不过，我想，它知道王子殿下喝了药肯定会忘记它，压根没必要让我再转交，反正交给王子，王子也不记得，恐怕是猜到了，第二只药剂需要它的羽毛。我就用这羽毛入药，肯定能做得出来。」 王后问：「那要是你失败了怎么办？」 药剂师笑道：「不怎么办，失败了没有第二支羽毛，我也没有办法再做药剂。只好请王后陛下有个心理准备，我再去处理不迟。」 王后冷笑道：「我不管你想什么，必须做成！他要是记得，还不知道闹出什么风波来。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做。你仔细想，要是他知道，那只鸟是你弄死的，你觉得，他会不会找你的麻烦？哼，就算我不杀你，他但凡记得，也必要杀你！」 药剂师将信将疑：「王子脾气很好，不会这样迁怒无辜吧？」 王后笑道：「你可以试试。」 第14章 药剂师用真理世界的鸟类身体羽毛入药，制作出来一罐遗忘药剂，刚做好没多久，就听见有人过来敲门，一打开门，门外就是王后的僕人，气势汹汹地往里看，看见他桌上的东西，就知道他是做好了，但还没有通知，他们是知道的，当即冲进去将东西拿走了。 他们临走之前还对药剂师趾高气昂地落下一句话：「王后陛下不是不知道你居心叵测，但看在你有用处的份上，没有对你怎么样，谁知道你不知恩图报，再这样，王后陛下就不会轻饶了。」 说完就是我们走。 药剂师呆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一下子将门关闭了，后背抵着门，心想，可恶，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我就不过来了，他们真以为我很乐意到这种地方来？又不是为了搅浑水，一点意思也没，一点好处也没有，我来干什么？我来图什么？ 难道他们真以为我是个一心一意求医术精进的好人？给了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给了一点阳光就灿烂，真以为世界上没有能制得住他们的人了？哼，我才不相信！这个仇，我记下来了，你们给我等着。 药剂师收拾了自己的包袱就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熘走了。 虽然王宫戒备森严，但也拦不住一个一心想跑路的药剂师。 王后知道这件事之后，大为震怒，但是转念一想，药已经交上来了，人已经快要好了，药剂师是否还在王宫之中，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提也罢。 想清楚了，王后就让人不要再闲来无事讨论这个，就当已经过去了，算是为风波平息画了一个句号。 荒木喝了药，昏昏沉沉的，一睡睡了好几个月，等到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见国王在不远处和王后说话，一群人在他们身边，低着头，似乎刚刚行礼，看起来好热闹的样子。 荒木感受到这种不属于自己房间的气氛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好像他忘记了什么事，又好像他吃错了东西，总之，连身体也渐渐有些不舒服起来。 他在脑子里想了一阵子，不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就坐起身来，想要离开房间，他觉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会更不舒服，他还不想一睁开眼睛就要病倒再躺回去。 但王后的想法显然不会跟他一模一样。 他一动弹，就有僕人发现了，连忙喊道：「王子殿下醒过来了！王子殿下醒过来了！」 王后连忙转身过来看，一眼看见荒木睁着眼睛，脸色虽然还是惨白，但明显已经比之前有些起色了，不会是下一秒就死的模样，仿佛已经看见不久后自己儿子容光焕发的场面了，她非常高兴地淌眼抹泪说：「哎呀！我的儿子，你总算是好起来了，你不知道，母亲如何担心你。」 荒木并不听她说这样的话，在心里默默觉得可笑，转动眼珠，去看王后背后的国王。 国王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面，脸色有些暗沉，好像并不为荒木醒来而感到高兴，只不过是碍于情面，又有王后在前面哭，不得不作出一副好父亲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容，这笑容还不如没有，笑得不怎么好看不说，还非常古怪，仿佛他觉得眼前不是活人。 他也没有说话，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王后自己哭过了，接过旁边僕人递过来的手绢，把脸颊的眼泪一擦，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好像瞬间打了鸡血，笑眯眯地拉了一下国王说：「你怎么也不说话？儿子好了，这可是大好事，要庆祝一下的。你好歹露出一点高兴的样子来，别把儿子吓坏了，他都这样了。」 王后低声说：「你还跟他计较什么？」 国王看了王后一眼，显然并不认同王后的话。 王后凑近了国王接着说：「他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年纪轻轻的，容易被人蛊惑，如今已经好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是他的父亲，你跟他较劲是为了什么呢？你已经是国王了，他能把你怎么样呢？他只能接受你给的东西，还不好吗？笑一笑吧。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国王勉强扭曲着脸笑了一下。 荒木投桃报李露出一个相差无几的冷笑，看起来颇为嘲讽。 国王当时就有点怒气，他是当国王当久了的人，从来不觉得别人可以跟自己平起平坐，更何况，之前荒木的所作所为和所思所想都非常毫不留情地伤害了他的心，他一点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对荒木有什么问题。 第23页 儿子？儿子又怎么样！世界上的儿子多了，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也不是只能让这么一个儿子登上王位！想当国王的人多了，他只需要稍微流出一点想让对方给自己当继承人的意图，就算是有亲生父母的，也未必不会上赶着巴结他，一心请他施捨残羹剩菜。 他不给出去，不过是看在王后容貌艷丽与自己还算琴瑟和鸣的情况下，又不是真的在乎这么一个儿子，难道他做父亲的还能怕自己的儿子吗？他可不会低声下气！他又没有做错事情，也不会一下子将过去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他凭什么服软？他也不会道歉！绝对不会！ 王后拉了国王一下，国王瞥了她一眼，勉强将心里的不舒服压下去，对王后露出一个比之前好了许多的温和的笑容，体贴入微似的揽住王后问：「不如我们出去？儿子刚刚醒过来，是需要医生的时候，王宫也有许多医生在等，既然他需要，就让医生来看看，也不算什么？」 王后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他们二人说话，根本没有荒木开口的余地，也没有给他一点选择的机会，就好像眼里根本看不见这里还有一个人，但他们做事偏偏要把荒木放在里面，好像把活人架在火堆之中烤，恨不得烤熟了才扒拉出来，看见不是黑色的焦炭，心里还不满意。 荒木觉得气愤，又觉得莫名其妙。 气愤是因为面前的人都讨厌，莫名其妙是因为他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好像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只鸟，可是，他从来不养宠物的，就算是养了，不过一天也会看见宠物的残骸，他又不是闲得慌到处发病，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拽一只鸟当宠物？ 而且，附近的鸟都讨厌，不好看，不听话，不好养，声音大而且难听，刚出生的时候也看见过样子，特别难看，噁心透顶，还吃许多的虫子，他手里没有虫子，也不想让其他人给他兴师动众去找鸟食，一想到鸟会吃了就拉，也觉得骯脏。 他不是不知道鸟是直肠子，就是知道，他才觉得更讨厌了。 这么一想，荒木顿时觉得自己肯定是做了梦，将梦境之中的事情当作了现实发生过的事情，如此一来，刚刚睡醒有些脑子不清楚，混淆了现实，也是有可能的，否则，他怎么会把一想就知道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当成真的呢？ 这件事又奇怪又好笑。 荒木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肯定是煳涂了。 他就算养宠物，也没必要养一只鸟，虽然他不喜欢猫发情的叫声，也不喜欢狗尖锐的牙齿，不喜欢虫子在眼前飞来爬去，不喜欢鱼的鳞片，不喜欢蛇的蠕动……理论上说，他是不会养宠物的那种人，但免不得人都有神志不清或者没有自知之明的时候，他曾经还是出过事。 那些曾经有可能当他的宠物的，连东西都被砸碎了一把火烧了丢出去，更何况活着的。 他是不可能养宠物的。 荒木心里突然有点发慌，他只能反覆对自己说这一句话，好像只要这句话还在心里，就等于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本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究竟有什么可紧张的？ 荒木一边觉得疑惑，一边想要下床出去。 僕人连忙拦住他：「不好！不能出去！」 荒木站在房间，眼前有些发黑，絮絮叨叨的僕人的脸在他面前就变得形容可怕起来，像是某种吃人的怪物，黑红色的巨大口腔一开一合仿佛是要将他整个吞到肚子里去，他眯着眼睛，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听清楚对面在说什么。 「您的身体没有好，是不能出去的，要是出去吹风又生病了，王后陛下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为了您的身体健康着想，为了王后陛下的心情着想，哪怕是为了我们的性命，求求您了，王子殿下，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出去，您现在真的不能出去，如果您想出去，等王后陛下来……」 僕人还在说，面带恳切之色，言辞十分诚实。 荒木也不打算为难他们，横竖自己现在的困境跟他们关系不大，没必要迁怒旁人，实际上就算他们想管，也管不着那么多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他躺回床上，很快睡着了。 第15章 一觉醒来之后，王后对王子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是关于你的事情，你的年纪已经到了，我想，应该找个时间，给你挑选一个美丽温柔高贵又恰好合适的未婚妻，就算你现在没兴趣，以后也会有兴趣的。」 王子保持沉默，心想，要是我不喜欢未婚妻呢？要是未婚妻不喜欢我呢？要是通通不喜欢不合适呢？你难道就会让所有人离开我吗？ 王后接着说：「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打算在最近的周末给你举办一个聚会，邀请全国的适龄女孩来参加，我们会负责布置歌舞食物礼仪和安全，发邀请函给贵族，如果他们有意向，也可以请他们帮忙负责一些事情，相对的，他们可以近距离和你接触，希望你态度好一点。」 荒木回答：「我会的。」 王后说：「希望如此，你可不能用之前对待我们的态度去对待外面的人，他们可不会无条件包容你。」 荒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起来表情不怎么好看。 王后并不关心他的心情和脸色，自顾自继续说：「我会安排人给你打扮，你要穿得好看一点，最近要准备节食，免得到时候因为身体不适出意外而让人看笑话，你知道这是惯例吧？我也是为了你好。」 第24页 荒木回答：「我知道了。」 王后听到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好，事情已经告诉你了，你私下也记得练习准备，到时候别出差错，我还有其他的事，先走了。如果你想找我，我会在后花园的茶话会或者后宫庭院最大房间落地玻璃窗附近，我的朋友，通常是贵妇人和她们的小姐女儿，也会在那边。 你不要随便靠近，免得冲撞了他们，除非你愿意现在就结婚，我可以为你牵线搭桥，问问女孩的父母同意不同意，要是他们同意，婚事就可以如期举行，甚至更早一点，我很高兴看见那样的场面，当然，我不会强迫你按照我的意愿做事。 毕竟，你的年纪还没到必须结婚的时候。」 荒木冷笑道，你已经强迫我按照你的意愿做了许多事情，难道还不够吗？还是说，事情一过去，时间一过去，你就可以全都忘记了，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你可以忘记，我可不会。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事情，轻易忘记简直就是耻辱！我不会随便相信你的话。 只怕鬼话谎话都比你说的话更值得相信。 王后起身道：「好了，我没有其他事情要对你说，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情告诉我，我就要去赴约了。」 荒木站起身来：「那您现在就走吧！」 王后提着包，看向他，笑道：「你好像很希望我离开？」 荒木没有回答。 王后转过身去，笑道：「算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提也罢，我现在就走了。」 她走到门外，喃喃道：「免得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碍你的眼。」 僕人小心翼翼问：「您说什么？」 王后冷哼一声：「走吧！」 僕人连忙点头。 等众人都离开了，荒木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的残羹冷炙，想到刚才说的结婚和宴会的事情，表情就不好看，僕人还以为他是对桌上的食物发脾气，连忙凑过来问：「要不我们去厨房让厨师换一桌食物来？」 荒木起身道：「不用了，反正最近都需要节食。」 少吃一顿也算是对自己有好处。 僕人连忙点头，送他回到了房间。 荒木坐在沙发上，看向僕人问：「我为什么没有去学校？」 僕人面面相觑，低声说：「您不记得了吗？您生病了，自己找老师请假，我们派人去接您，您就回来休息了，因为病还没有好，就多休息了一段时间，还是王后做主找老师给您请假的，您那个时候昏迷不醒，我们也没有办法，都很着急，还是王后陛下力排众议为您找了药剂师。」 荒木若有所思问：「药剂师来做什么？」 僕人回答：「是来治疗您的疾病。」 荒木问：「那他怎么治疗我的？」 僕人说：「药剂师来了之后，先找到了王后陛下，二人谈了一段时间，然后去见了您，我们都跟着去的，看见您当时的脸色真的非常不好看，是惨白惨白的，很吓人，我们都不敢多看，药剂师先生很是认真地为您检查了一遍，发现您的身体是内部出现了问题，而不是外邪。」 荒木仿佛很感兴趣的样子，点头问：「然后呢？」 僕人犹豫着说：「然后，药剂师和王后陛下说了两句话，他们让我们出去，紧接着在您的房间里，很大声，好像突然意见不合，有些愤怒，吵了起来，我们隐约在门外面听见什么心脏什么先天不足之类的话，但也没有听清楚，都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等了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之后，药剂师和王后陛下好像商量好了，总算是心平气和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分开了，后来王后陛下为了王子殿下奔波劳累晕倒了，药剂师先生让我们帮忙，把王后陛下送回住处去，王后陛下躺在卧室的床上，这个消息还惊动了国王陛下。 国王陛下当时很是忙碌，听见消息实在没办法安心处理政务就连忙赶了过来，见到了药剂师，本来药剂师先生是王后陛下在寻找和负责，国王陛下之前几乎没有见过这个人，就有些怀疑对方下毒，询问了一番，发现不是，稍微放松了一点，请问药剂师怎么处理王后陛下的病。 药剂师先生将王后陛下的病情说得鞭策入里，虽然我们不明白药剂药理之类的东西，但是站在旁边，都不由自主听得入迷了，国王陛下也是这样，听完之后，很是信任药剂师先生，握着药剂师的手说，请务必要救回王后陛下，无论用什么东西，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我们在旁边，听得差点落泪呢。」 荒木挑了挑眉，颇有些好奇似的问：「为什么落泪？」 僕人拿手绢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抬头看了荒木一眼，脸颊浮起两团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多年夫妻，情深似海，真是叫人十分羡慕。 从前但凡听说过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夫妻情深的人都会忍不住赞嘆，好一对神仙眷侣。 我们才进宫来的，听了那些话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外面的人为了称赞王室而杜撰的，如今看了才知道，什么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们都深深为之感动，想到外面的风言风语，更觉得王后陛下这样爱子心切的好人和国王陛下这样勤政爱民的好人就应该在一起，排除千难万难，恩恩爱爱，是应当的。 我们以后一定尽心尽力服侍王室诸位！所以忍不住落泪了。让您见笑了。我们都是些情感似乎有些过于丰富的普通人，您要是不喜欢，我们以后就不这样了。虽然有些困难，但您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还是可以为了您而改正自己的。」 第25页 荒木挥了挥手：「不必了，既然已经这样了，改不改无所谓。我也不是很在乎这种事。」 他问：「后来呢？」 僕人低下头去说：「后来，药剂师先生想办法制作出了品质上乘的药剂，给王后陛下喝了，王后陛下就好了，王后陛下带着我们来看望您，见到您还是昏迷不醒，十分难过，请求药剂师先生帮忙，药剂师先生很是为难，但是想到王后陛下拳拳爱子之心，就说之后会想办法。 他独自一人在小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又想到了国王陛下对王后殿下的一往情深，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费了很大的心力才弄出一个办法来，让我们都不要看，也不要问，最好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药剂师先生去找了王后陛下。 二人商议了一段时间，王后殿下就急匆匆带着药剂师先生再次来到了您的寝宫。 我们在门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房间里传来了很痛苦的哭声和哀嚎，但是没有听清楚，不敢确定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总之，他们再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深色疲惫，显然是已经全力一搏了，要是这样还是不成，恐怕事情是註定不成了。 但上天有眼，神明垂怜，王子殿下醒过来了，好了，王后陛下想要感谢药剂师先生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悄悄离开了，大概这就是大师的风采吧！」 荒木问：「什么大师风采？」 僕人笑道：「施恩不图报，做好事不求酬劳，做好人不受感谢，世上还有比这更高尚的品德吗？所以我们才这样说啊。算起来，药剂师先生还是您的救命恩人呢。您以后要是见了他，还真应该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荒木说：「我不善言辞，你们既然这么会说话，到时候见了药剂师，指给我看，你们替我去感谢吧。」 第16章 宴会开始了。 荒木穿着符合王室规格的复杂麻烦的衣服出场，在场地里晃了一圈，就换下身上不喜欢不习惯的衣服，甩开僕人，离开了会场，僕人试图阻止他，低声询问：「您要去哪里？」 荒木问：「我想去最高处看一眼，这不过分吧？这里平平无奇，你们总不能一味地拦着我。好像瞒着我什么事情似的。」 僕人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荒木就从他们面前走了出去，王后路过这里，本来是想找人的，发现荒木似乎要离开，就走过来，拦在他的路上问：「你还要去哪里？」 荒木如实相告：「我想去高一点的地方唿吸新鲜空气。」 王后还以为他想起来了什么，仔细一看，发现他不像是在撒谎，松了一口气，对荒木温和笑道：「不如就在这里，我给你找个漂亮的贵族小姐，陪你在附近的花园走两圈散心，如何？」 荒木摇摇头：「我不需要她们陪，而且，她们未必认得路，还不如我单独走出去。」 王后犹豫了一下：「也是。」 荒木问：「之后还需要我出场吗？」 王后摇了摇头：「也不是。」 荒木说：「那就好了，我可以出去。」 王后考虑了一阵，放松了警惕说：「那好。你可以出去，但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你要想单独离开王宫，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外面比里面危险荒乱吧？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之前又不怎么喜欢出去的。要我就这么放下心来，随便你胡闹是不可能的！你明白吗？」 如果你不愿意听我的话，我就不允许你出去。我可以让人拦住你，捆住你，再把你丢到杂物间去反省。 荒木低下头去，回答道：「我知道了。」 王后满意地笑道：「好孩子，你知道听话就再好不过了。」 荒木等王后离开，看了她走的方向，迅速离开了王宫，后面的人几乎追不上他。 他的速度也算不得多么快，但一阵风吹过来，他感觉心脏怦怦乱跳，好像他不是出宫玩乐，而是出去寻找命定的礼物，他被王后堵住说了一顿的沮丧心情，突然随着风不见了，他现在感觉自己，反而有点高兴。 这高兴来得莫名其妙。 但荒木不觉得有问题。 他已经离开了王宫，放慢速度，走在大街上，往左右张望起来，发现周围都是欢快的人群，空气之中瀰漫着快乐的气息，他眨了眨眼睛，快乐一下子变得有些悲伤起来，就像是尝到了一颗酸酸甜甜的硬质糖果。 荒木抿了一下唇。 僕人小心翼翼凑过来问：「王子殿下需要买点什么东西吗？」 荒木看了他一眼问：「我不是不能随便在外面买东西吗？据说是害怕吃坏肚子。」 僕人笑道：「您要是喜欢，吃一点也不碍事。王后陛下会理解您的。」 荒木心中冷笑，恐怕她不会。 但既然已经有人提出来这个建议，荒木转念一想，也不觉得不可以，就点了点头，对僕人说：「好啊，我要一包糖，你给我买了提着带回去吧。」 僕人听话地点了点头，转头去买了糖。 荒木看着僕人站在路边买东西的样子并不是作伪，转过头去，一熘烟钻进人群里面，不见了。 僕人大惊失色：「人到哪里去了？」 一直跟在荒木身后的守卫低声说：「大概是到了更高的目的地去了。」 僕人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不是走丢就好。」 第26页 荒木甩脱了一直跟在身后的守卫，走在路上，看了一眼天空，忽然想换一个目的地，没犹豫一秒，就走到了花园，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声音，连虫子鸟儿都似乎不存在。 荒木觉得有点奇怪，走进去低头看了一圈，居然真的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他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但是既然这里没有什么，他就走开了，打算去另外的地方玩。 毕竟，一个寂静得仿佛所有生物都死了的地方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人的。 荒木走出公园的时候，鬼使神差往身后看了一眼，一下子看见了上次抓住真理世界的那个地方，脑中闪过熟悉的记忆画面，努力回想，自己曾经确实好像在这里抓住过什么东西，可是，他对小动物不感兴趣，他也知道自己家的情况，他没事在公园抓什么？ 荒木皱了皱眉，虽然有心怀疑王后对自己的记忆做了手脚，却没有证据，也想不出来原因，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加快脚步，要离开这里，没有看前面的路，一下子撞上了路过的人。 他连忙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荒木伸出手将被他撞得一个踉跄的人扶住，低头问：「你没事吧？」 这人抬起头来，荒木不由得微微张口，有些愣住了，目光牢牢黏在对方的脸上，心中感慨，从没有人告诉我，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人！尤其是这双眼睛。 可是，他又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说，还特别光彩照人，仿佛清澈透明的泉水，又似乎一面可以窥见人心的镜子。 荒木垂下眼去，真理世界却没有再低头，直勾勾看着他，笑了一下说：「谢谢，我没事。」 荒木脸上有些发红，低声说：「是么？没事就太好了！」 他还是不敢看，只松开了抓住对方的手。 真理世界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荒木却一下子看出真理世界似乎崴了脚，心中没来由地冒出一股窃喜之意，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一个劲低着头，死死遮掩住自己的表情，免得被对方看见自己的笑，误会自己是在幸灾乐祸。 「我还有事，先走了。」 真理世界说。 荒木听他要走，心中一紧，连忙拉住他说：「别走！」 真理世界又被拉了一个踉跄，这次没站稳，差点撞上旁边的东西，荒木连忙把他按住，绕到他面前，低着头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真理世界无所谓回答：「没关系。」 他问：「你还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荒木愣了一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有些慌张地死死拉住真理世界的手腕问：「你能不能别走？」 第一句话说出来，之后的话就好开口许多了。 荒木直勾勾望着真理世界，露出一点微笑，他本意是试图表达自己的温和善意，但实际上，他没有照镜子，所以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像诱拐兔子的灰狼还在摇尾巴的那种。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荒木对真理世界说：「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也许我们小时候就是认识的，只不过，太久没有见面，就不太认得出来，并不是完全不相干，既然你是我认得的人，肯定是我的朋友了，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想跟你一起。 但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说得很诚恳，好像他小时候真的曾经认得真理世界并且他们是朋友。 实际上，当然不是他说的那样，但是，真理世界有心要和他打好关系，听他这么说话，顿时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笑了笑，低声说：「实不相瞒，我也觉得你很眼熟，好像我们是见过的，既然你也这么说，或许事情就是你说的那样。我愿意留下来，但是……」 他故作犹豫地看向旁边，并不说完。 荒木已经被他的语言勾起了好奇心，连忙拉住他，又绕了一下，站在他的面前，拦住他的目光急急忙忙甚至有点慌张地问：「究竟怎么样？你需要什么？你想说什么？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真理世界对他笑了笑，好像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有些忧虑的模样，轻声说：「不是我不愿意留下来，实在是我不知道住在哪里，我并不是在附近的人，没有住处，就算愿意陪你玩，也是没有用处的，你能让我当朋友，我很高兴，可是，这也是我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说着低下头去，好像有点难过。 荒木想了想，连忙说：「这个不难，你跟我走，我住的地方很大，有许多人都住在里面，他们跟我不住在一起，但也很近，我想，他们那边应该有空位，可以给你腾出一间房来住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让朋友住在僕人的房间不太好，出于礼貌，又说：「我的住处旁边也有一个空屋子，你可以住在我的隔壁，这样，我们白天晚上都可以一起说话一起玩，没人能打扰我们，因为那是我的住处，玩多久都可以，反正我最近是不上学的。」 真理世界看起来还有点举棋不定。 荒木怕他改变主意，连忙握住他的手说：「就这样定下来吧！我愿意把屋子分享给你住，如果别人问起来了，我就说，你是我的客人，招待亲近的客人，是不能怠慢的，你住在那边完全合乎礼节。」 第27页 第17章 「你叫什么名字？」 荒木好奇问。 「格林，你可以叫我格林。」 真理世界笑着回答。 荒木点了点头。 「我带你到我家去，怎么样？如果你需要工作，我也可以给你提供。」 荒木拉着格林问。 「什么样的工作？」 格林好奇。 「你可以做我的贴身侍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荒木回答。 「既然我做你的贴身侍从，那应当是我照顾你才对，不用客气。」 格林笑着说。 荒木点了点头。 他拉着格林回家去。 热闹的夜晚总比其他地方更危险一点。 他不希望眼前的人是个幻觉，也不希望眼前的人突然因为什么事情，消失在他面前。 因此他甚至有些着急。 他挑了一条小路。 这路上黑漆漆的，只有外面的高大路灯才能把灯光投进来，但即使是这一点光，也隐隐约约，如同求救的信号，透着一股紧急的意味。 荒木拉着格林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尽快离开这里，到更安全的地方去，避免遇上什么人，可惜事与愿违。 他走的这条路前后突然都被人堵住了，那些人并不像是散步过来的，也不像是在这里提前准备好了要庆祝。 他们手里拿着武器，或是刀子，或是棍子，一点一点往中间逼近，看起来是早有准备，要在这里对他下杀手。 他见到这样的情形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嘆了一口气，拉住格林低声说：「真是对不起，害得你被我连累到这个地步。」 格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关系，我们有两个人，就算是死了，到地底下去，也不会一个人走黄泉路的。」 荒木笑了一下：「这种时候你还开玩笑。」 「这可未必是玩笑。」 格林轻声回答。 这个时候，前后的两拨人，已经靠近到，足以对他们发起正面，近距离攻击的地步了。 「你会打架吗？」 荒木问格林。 「会一点。」 格林回答。 这种时候总不能，束手就擒。 他们打了起来。 格林抢了对面的武器，并且把武器还给他们。 他们躺在地上，身体里流出红色的液体，抽出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这边安静了，格林看向了另外一边。 荒木和那些人正在缠斗。 格林加入战斗，很快形成压倒性局面，敌人全都躺在地上，格林把武器一丢，拉着荒木离开，可是路上又出现了一波人。 这波人是后来的，而且比上一波人要少许多。 格林一时不知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才好，以至于他笑了出来。 荒木对他说：「要不是刚才你跟我一起打了他们，你突然这么笑一下，我还以为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是吗？我还以为就算我帮了他们的忙，你也会觉得我是你的人呢。」 格林笑着回答。 荒木眨了眨眼睛：「其实也差不多啦。」 对面的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穿着黑色衣服对他们说：「二位，束手就擒吧，我们不会杀你们的，只不过请你们到我们那边去坐坐客。」 「谁信他们的鬼话？」 格林低声说。 「我们不能再打了。」 不如拖延时间。 荒木回答格林。 二人对视一眼，格林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把主场交给荒木。 「你们说不会杀我们，那你们是谁的人？」 荒木问。 「这就不好说了，只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黑衣人笑道。 「那你为什么要请我们去做客？我们非亲非故吧。你这样突然上门，冒冒失失，可没有一点请客的姿态。」 荒木接着说。 「其实我们认识，王子殿下，难道忘了吗？当年可就是王后陛下把我们变成现在的模样。要不是王后陛下，您不会活到今天。 要不是王后陛下，我们也不会活到今天，我们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找那个老妖婆报仇。可惜那老妖婆像个吓破了胆子的，不肯出来。 我们只好找一找她流落在外的儿子报仇了。你要是死了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那一对狼狈为奸的爹妈。 说起来他们能有你这样的儿子还真是稀奇。 不过我们都不相信，你们一家人里面能出什么好东西？」 黑衣人把手一拍。 「话就说到这里，跟我们走一趟吧。要是乖乖听话，还有活命的机会。你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们干点儿什么了。」 黑衣人对二人说。 「听你的话跟你走，可以。但你不能伤害我的朋友。」 荒木对黑衣人说。 黑衣人点了点头，无可不可答应下来。 二人就跟着黑衣人走了。 黑衣人把他们带到一个仓库里。 「要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王子殿下，请你跟我们出来一下。你的朋友我们会好好照顾，但你要是不听我们的话，那他就死啦。」 黑衣人笑着对荒木说。 荒木看了一眼格林，格林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去，自己会想办法离开的。 第28页 他点了点头跟着黑衣人走了出去。 黑人把他捆起来，只用一根绳子牵着他，把他带到了一个高台上，那底下是数不清的人。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荒木眯着眼睛问。 「实不相瞒，是要对大家宣布一件小事。 这件事需要王子殿下帮忙，我们才特意去请您的，只要您安心配合我们，你的朋友一定不会有事。」 黑衣人笑着说。 他看起来仿佛觉得这件事情马上就要成功了，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再多说一些什么。 荒木保持了沉默。 黑衣人拉着他，对底下的人大声喊了起来：「你们给我听着，王子殿下在我手里。随便什么人，现在去告诉王后那个老妖婆吧。 如果她还要脸面，就现在过来，用钱把儿子换回去。 如果宁愿要钱，也不要自己的儿子，那就更好了，让全天下看看她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 我再把他的儿子毁了容打断手脚，拿出去卖，大家只要付钱都能过来看。 这可是王子殿下，独一无二，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吧。 各位可别犹豫，今天这事儿过了这村没有这店，要是稍微犹豫一些，后悔就来不及了。」 底下的人瞬间沸腾起来，仿佛是一滴热水滴进了油锅。 场面十分嘈杂，气氛格外热烈，好像这里真是什么拍卖会的现场，而不是一场绑架。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王后的耳朵里。 国王正和王后在一起，听到这个消息皱了皱眉头。 「王子怎么可能和那些庶民混在一起？王子身边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看护吗？那种不怀好意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王子的身边？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你们怎么能确定那个人说那是王子，那就一定是王子呢？ 依我看，这不过是个障眼法。 有人想要毁坏我们的声誉，所以弄了个假的，假装王子来骗我们。 我们要是救了王子，就是白白损失了一笔钱，弄回一个假的来。 我们要是不救王子，就失去了口碑，以后更难治国，真是好一个算盘。 但他们想错了，我又不止王子一个儿子，这个王子没有，还有下一个。 难道我还会怕他们吗？我可是国王。我才是国王。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我？恐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今天要教教他们死字怎么写。」 国王说着就要出去。 王后犹豫了一下，拉住国王：「直接让王子去送死，是不是不太好？ 我们都没有确认，怎么能肯定那个黑衣人手里的人一定不是我们的儿子呢？」 「那个人都那样骂你了，难道你能无动于衷吗？你都不能无动于衷，难道，你的儿子可以无动于衷吗？ 这就奇怪了。 人人都说他是个好人，对子骂父是无礼，那黑衣人那样对他，他都不生气，要么他平时都是装的，要么他就是讨厌你。 他要是装的，那他不配当王子。 他要是讨厌你，找回来又有什么用处？以后和你对着干吗？还是你要一个讨厌你的人在你身边给他们当卧底，以后好害死你？ 你那么想死，不要拉上我。 我可不会陪你。 你再仔细想想。 想好了我们再出去。 大不了把事情捅破，我不信他们能全把王子怎么样。 更何况，只要我们说那是假的，那就一定是假的，我们可以再生新的儿子。如果你不想生，我还有别的儿子可以选。 选回来一样认你当母亲，你照样是王后陛下，照样有王子殿下做儿子，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对讨厌你的人吗？ 那未免太过分了。 你把我放在哪里？」 国王的脸上隐约有些怒气。 王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对国王笑了起来：「既然是这样，那我们现在出去吧。不管是真是假，钱是一定不能给的。 要是真的一定能自己回来，也不怪我们。 要是假的死了，活该跟我们没有关系，更怪不得我们了。 我已经想清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听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国王点了点头，高兴起来：「好，这才是我的王后。」 第18章 之后，国王和王后两个人走出去，身边跟着一大群的人。 他们站在另外一个高台上，和荒木所在的高台相对而立。 「王子殿下被我们好好的保护着，在宫殿内部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手里？你不要妄想拿着一个冒牌货就能威胁我们。 我劝你现在束手就擒，我们还可以好好谈谈。你要是执迷不悟，我们也不客气了。」 国王对对面说。 黑衣人则在荒木的耳边笑道：「这就是你的父母。 真好笑啊，一堆垃圾，居然还能有人说他们不错，他们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掉了？ 既然他们不愿意给钱，那你也不必在这里了。」 黑衣人对对面喊起来：「你们说我手里的这个是假的，那你们倒是把真的拿出来啊。拿不出来就是口说无凭。 更何况这底下的人谁没见过王子呢？」 说完这些话，黑衣人就把荒木扯了下去，不想再多费口舌。 第29页 「你要杀我吗？」 荒木问他。 「那请问亲爱的王子殿下，您现在还有什么用处呢？」 黑衣人问。 「如果你是因为厌恶王后才把我抓来杀掉，那恐怕是得不偿失。因为刚才你也看见了，你杀了我，王后只会高兴。 但如果你留我一命，我回到王宫之后会和你们里应外合，等到时机成熟，我可以让你们杀掉王后。你认为如何？ 我可以以我的身份作为担保，你知道这个身份现在还是独一无二的吧。」 荒木回答。 「听你说这个真有意思啊，可是我要怎样才能信任你呢？我们之前还是刀兵相向的敌人啊。你得留个什么信物给我。」 黑衣人想了想说。 「我的朋友可以加入你们，你们随时可以和他互通有无，怎样？如果我不想履行对你们的约定，还有我的朋友可以监督和担保。」 荒木回答。 「听起来很麻烦，按照我们本来的计划，事情到这里已经结束了。不过想像一下你描述的那种画面，我们愿意和你做这笔交易。」 黑衣人松开他：「你知道你的朋友在哪儿，现在去见他吧。 我们要走了。 我们需要见你的时候会去找你。 如果你需要见我们，发个信号。」 荒木看了他一眼，奔跑起来。 他跑到了之前待的那个仓库。 这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因为太过安静，他有些担心格林已经出事，沖了进去发现格林好端端坐在里面的椅子上，松了一口气。 格林起身说：「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他们看守了我一段时间，之后就自己离开了。」 「他们有给你什么东西吗？」 荒木问格林。 「有这个东西。」 格林把从那些黑衣人手里得到的东西交给了荒木，荒木点了点头，自己收了起来。 「我们现在回家去吧，我带你到我的住处去，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不过这东西大多时候没什么用处。」 荒木拉着格林走出了仓库。 「你现在还能回去吗？他们不会说你是冒牌货吗？」 格林试探着问。 「现在可以回去，他们也可以说我是冒牌货，不过除非他们找出了一个新的来替代，否则暂时还是需要我的。 我很确定他们现在没找出新的来。」 荒木拍拍格林安慰他。 格林点了点头。 可是事情总是不尽人意的。 荒木带着格林回住处的路上，突然发现到处都戒严了，他只好暂时找了一个没人住的小屋子钻了进去，并且嘱咐格林安静等待一下。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我全都告诉你吧。 好消息是我们今天晚上不必再赶路了，这屋子好像没人，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上，第二天再走。 坏消息是就算到了明天早上，我们大概也不能离开这屋子，因为外面有人正在巡逻，他们在抓那些黑衣人，但是我们没能倖免。 他们的画像里面有我们。 你是可怜无辜的被抓路人。我是蓄意冒充高贵贵族的冒牌货。 那外面的纸条还写着，抓住黑衣人就砍头，提供黑衣人的线索可以给钱。 抓住我们就关起来，改日再审，提供我们的线索，可以得到一份丰盛的午餐。 我们现在变成香饽饽了。」 荒木从门缝往外看，看完了外面贴的通缉令一样的东西的信息，对格林摊开手，有些无奈说。 「那我们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也许明天早上会被人踹开门。」 格林说。 荒木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屋子的角落突然钻出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脸，疑惑打量他们问：「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门外来的。」 格林回答。 荒木看了一下对方的衣服，把之前黑衣人交给格林的东西掏出来给对方晃了一下：「认得这个吗？」 对面眯了一下眼睛笑道：「原来是朋友啊。既然如此，就在这里住下吧。我不会告发你们的。 这屋子里的东西有什么需要你们可以自己拿。白天我会出去工作，晚上会花一点时间和钱买东西，再散步回来。 正常情况下不会打扰到你们，除非你们晚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 「怎么称唿呢？」 格林问。 「大家都叫我老阿公。」 对面的人笑了笑回答。 二人点了点头，在这里住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很早的时候，老阿公就开门出去了，大概是去工作。 屋子里只剩下格林和荒木。 「白天的搜查没有晚上那样严格了，或许我们可以找机会，乔装打扮一下出去探探情况。」 荒木说。 「你的样子大家都知道，我出去吧。」 格林说。 「那好，你注意安全。」 荒木点了点头。 格林乔装打扮之后，开门离开了这间屋子。 但他没有出去很久，门外就来了一个人，那人过来敲了敲门，低声说：「我有一件事要进去说话。」 荒木一眼就看出这人不怀好意，但既然对方要进来，想必是知道些什么，他就把门打开了，只不过十分警惕，随时注意对方的行动。 第30页 那个人进来之后很快把门关上，像是也担心会有人发现他的踪迹。 他进来之后就把帽子取下来了，但看起来是个陌生人，想不出他在担心谁会发现他。 「听说你不能回到王宫去，这是我们给你找来的东西。你拿着这块令牌就能直接回去，他们不会认为你是假的。」 这个人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荒木将信将疑，看着那人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关上了。 荒木皱着眉头，试探着去拿那块令牌，在即将拿到令牌的时候，他突然顿了顿，因为有奇怪而强烈的一种正在被人窥视的感觉。 他在整个屋子里检查了一下，往屋子外去找，但是没有发现什么。 他看向了桌子上的那块令牌，打算找个东西把它包裹起来，再揣进兜里藏好，免得被人发现，又闹出风波来。 他找了一块帕子，把令牌揣进兜里。 格林回来了。 他去开门。 格林从他身上嗅到一股奇怪的气味，皱了皱眉头，转身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转头就看见他躺在地上。 格林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锁好门，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检查他的情况。 检查他的身体状况的时候，他的衣兜里掉出来一个东西，那是一个被帕子包裹的令牌。 帕子摔出来的时候打开了，令牌也就摔在了地上，多出了一道痕迹，内外颜色不一样。 格林顿时感到头晕脑胀，连忙用那块帕子再次把令牌包好，放到非常远的地方去塞住了。 他又洗了洗手，把荒木放在了通风换气的床上。 荒木没有立刻醒过来，格林有些担心，接了一杯水，本来想泼在荒木的脸上。 但他又担心弄脏别的东西，就用水打湿帕子，擦了擦荒木的脸。 荒木咳嗽了两声，渐渐清醒过来。 「我现在头晕脑胀的，就像被人用口袋蒙住头，好半天不能唿吸似的，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扶着额头问格林。 「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敲门，你给我开门，结果我刚关了门，你就躺在地上。 你的衣服里掉出来一块令牌，我看那是没见过的东西，以防万一，就放在很远的地方藏起来了。要不你想想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格林再次倒了一杯水递给他，问他。 他接过那杯水一饮而尽，把杯子还给格林，想了想说：「我现在好多了。 看来是那块令牌上有一种能在空气中挥发的毒素，只要长时间接触就会陷入昏迷，如果你回来更晚一些，或许我就死了。」 「那现在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吗？」 格林开玩笑问。 「是啊，救命恩人。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荒木附和着他的玩笑，点了点头笑道。 格林把空掉的杯子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对他说：「不管怎么样，看见你还活着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我知道，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荒木严肃了些直视着格林说。 第19章 「我不是全为了你答应给的工作和住处才跟着你到这里来的。」 格林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否则一开始你就不会拒绝我。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见你的时候，我说得那样好，仿佛只要你答应和我做朋友，什么都可以得到，但现在你确实做了我的朋友，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我本意并不是如此。」 荒木拉着格林嘆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并不怪你，更何况，我相信你肯定会兑现诺言。」 格林拍拍他，笑道。 散步提着食物回来的老阿公过来敲了敲门：「不好意思，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们，请问你们今天吃晚饭了吗？我可以请你们吃饭。」 「没吃晚饭，正在等你。」 格林打开门回答他。 「你们看起来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 老阿公一眼看见格林身后刚从床上下来的荒木。 「确实，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们在这里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格林点了点头问。 「还没有，不过如果你们有那个需要，我可以负责这件事。你们突然问我这个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阿公左右看了看，问。 「那边有一个东西，是今天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送来的。他说话就像是你们的人。但我不认得，还以为他是认得你才过来敲门。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那我们或许可以考虑下一步计划了。」 荒木指了一下角落说。 老阿公去看了角落里的那个东西，当时就捂着鼻子退走了，还洗了洗手才过来。 「那东西上面有毒，而且那毒是宫廷药师最会配的东西。 我没有让人给你们送这样的东西来，如果我要杀你们，直接把你们推出去就好了。」 老阿公说。 「那我们现在就需要你联繫一下你所能联繫的那些人，配合我们做一件事。」 荒木说。 「做什么事情？联繫他们说什么？」 老阿公问。 「做一件可以让我安全回到王宫，而且不能被怀疑身份的事。你联繫他们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等着见我，听我说话和命令就好。」 第31页 荒木回答。 他看起来胸有成竹，老阿公将信将疑，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第二天早上就有一个人全副武装，拿着令牌到了王宫门口。 「看见这块令牌了吗？我是真正的王子，我现在就要回去。给我让开，我要去见我的父王和母后。」 全副武装的人大声说。 因为他的声音很大，周围围了一圈的不明真相的群众，他们都在看热闹，门口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王宫门口的守卫有些着急，驱赶周围的群众，并且对拿着令牌的人说：「我们要通报才能让你进去，你不要为难我们。」 「我有名有姓，有身份，有证明身份的物品，你居然还要通报，我回自己家需要什么通报？你给我让开。 否则我就定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 全副武装的人喊。 这个时候王宫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大群人，领头的那个人看着全副武装的人喊：「前阵子，证明王子身份的令牌失窃了。 王后陛下说，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贼人拿着令牌回来，冒名顶替，果然如此，来人！现在把他抓起来。」 从王宫里走出来的那一群人，刚刚把全副武装的那个人围住，人群里就突然走出了另外一群人，领头的那个人正是荒木。 「何必恶人先告状呢？偷东西的人不就是你吗？ 你偷了东西，把东西交给他，想让他冒名顶替。 你再抓住他，可以立一个大功。 虽然他会被关到监狱里，但是你会暗中把他放出去，这样你又能得到一个长期的任务，受到重用。 可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吧。」 荒木笑着让身边的人把王宫里出来的人都控制住，走到那个领头的人面前问。 「你什么意思？」 领头的人警惕问。 「我的意思是，我是真正的王子，我现在就要回到我的王宫里去，带上你这个罪犯，去证明我的身份。」 荒木微笑着回答。 领头的人哈哈大笑，色厉内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胡说八道。」 荒木拍了拍手，身边的人送出来一个水晶球，他拿着这个水晶球对所有人笑道：「当然有证据，这是为了避免误会必须做的事。 我想大家都会很感兴趣的。 我们一起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这块令牌才能，从守卫森严的王宫的冒名顶替的傢伙手里去？」 领头的人满头大汗起来。 水晶球在空地上放出了一段投影录像。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穿着黑衣服的人，敲了敲门，把令牌送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里，还说了一句话。 「事成之后，我保你荣华富贵。」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领头的那个人瞪大了眼睛，喊：「这不可能，我根本没说那样的话。」 荒木笑着问：「你没说这话，就是还说了别的，只是没收在这里，是吗？」 「你休想污衊我，我根本没做这样的事。」 领头的人喊。 「你没做这样的事，有人做了这样的事，你的好王后陛下，做没做过这样的事，你还不清楚吗？ 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会安排你在这里处理这件事吗？ 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谁也不会信的。 你可以不承认这件事，或许真不是你做的，不过这件事确实发生了，而且真有其人，你以为不是你，还能有谁呢？ 我们那位好王后陛下或许可以做下这件事，再把事情推给别人。你猜猜在场的所有人之中，谁最有可能承担这件事的责任？是你呀！ 你再想一想，现在这么多人睁着眼睛看着，这么近的距离，绝不可能再认错了。 王后陛下还能说什么呢？国王陛下又能怎样多管闲事呢？就算他们在这个国家最大，你理应听命于他们，但他们早晚会死。 现在我还是王子，他们或许今天死，或许明天死，但不管哪一天，他们死了之后，上位的人一定只有我一个。 虽然一朝天子一朝臣，但你难道没想过寿终正寝的事吗？他们死了之后，我最大，你也应当听命于我才对。 你要是现在改过自新，我也可以留你一命。甚至，保留你的职位。你要是执迷不悟，那可真是谁也救不了你了。 你也有亲戚朋友吧？就算你不在乎你的亲戚朋友，你看看你身边这些下属，他们可都相信你，可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忍心带着他们一起去死吗？你做的事，对得起他们吗？」 荒木低声问他。 领头的人涨红了脸，咬牙切齿，问：「你只有物证，物证是可以做假的，但是你没有人证，不是吗？」 荒木笑道：「我早知道你会有这样的疑问，所以特地找了人来。你可以问问他们最近，在自己家附近究竟看见了什么，是不是？」 他对自己的人招了招手。 人群之中就走出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亲眼看见，有人穿成水晶球录像里的那样，去敲了自己邻居家的门，进去之后很快又出来，但从前没见过。 「这两位就是人证，可以向所有人证明水晶球的录像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第32页 令牌在这里，人也在这里，诸位，事情已经发生，证据确凿了。谁还有什么疑问呢？」 荒木扬声问。 没有人再有疑问。 领头的那个人汗流浃背，几乎要瑟瑟发抖，在光天化日之下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他确实知道有那么一件事，但具体的情况他是不清楚的。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听王后陛下的，希望王后陛下能把他捞出去，要么听荒木的，希望荒木能兑现他的诺言。 「怎么样？想好了吗？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可以继续相信你的好王后陛下，不过，你猜是你的好王后陛下先把你救出去，还是，你先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呢？ 杀人灭口这种事可是大家都会的。」 荒木笑眯眯问他。 他打了个哆嗦，只好认了。 「对，对，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想做这样的事，是我做了这样的事，是我害了王子殿下。我对不起他们。」 领头的人大哭起来，说着就要自刎。 格林拦住了他，笑着说：「不急，之后还有你的事，你一心要死，我们不会拦你。你要是想活，我们也给你找一条活路。 只要，你以后一心向善就好。」 领头的人哭得更惨了。 格林一路在他身边，安慰他，一直到他们这群人进入了王宫，见到了王后陛下和国王陛下。 「大胆，还不跪下？」 王后陛下一拍扶手喊道。 领头的人先跪在地上，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哭着认罪。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请王后陛下饶恕我。」 领头的人哭着说。 他的速度太快了。 第20章 他下跪的速度很快，哭声也很大，一下把周围的人都镇住了，就算是坐在上面的国王和王后也没法再说什么更严厉的话。 气氛突然缓和了。 「回来就好。」 国王笑道。 「既然王子平安回来了，那我就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你们慢慢叙旧吧。」 国王说着迅速离开了，转身之后，脸上的表情阴狠下去，喃喃道：「该死的，他不是死在外面了吗？死人怎么可能回来？ 早知道这样我应该亲自派人去杀他。 外面的人果然都是一群废物。」 他气沖沖走远了，王后从高高的座位上走下来，走到荒木的面前拉着他的手笑着说：「真高兴你能回来。 你不知道我看见你回来多高兴。」 荒木心想，没看出来。 不过他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和平，笑了笑。 「你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吗？继续你之前的事情还是休息一段时间？」 王后关心问。 「王后陛下问这些是有什么安排吗？要是没有安排，我就自己安排了，我想我的安排不必告诉王后陛下，那太麻烦了。 王后陛下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还是专心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吧。 我就不麻烦王后陛下为我操心了。 我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儿了。」 荒木笑着把被王后抓住的手抽回去。 王后还想抓住他，但是他的力气更大，王后被他扯了个踉跄，只能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接着尬笑：「你不是两三岁的小孩。 但你在我眼里永远是个孩子，你要记得，我永远爱你。你什么时候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会为你安排妥贴的。」 荒木点了点头：「我现在要休息，所以还请让开，等我处理完了自己的事，再去给您二位请安。」 王后只能点头。 荒木带走了格林，其他人带走了领头的那个人，那个人被关在了一个房间里，他主动要求去监狱，说那里可能更安全。 于是，他被转移去了监狱。 可是王后安排的人早就在那里等他，他在那里一吃饭，就中了毒死了，王后听说人已经被灭口的消息，才放下心来。 「那个该死的小子一点也不像我的儿子，不向着我也就算了，还处处跟我作对，就应该早点死在外面才好，怎么又回来了呢？」 王后自言自语，脸上渐渐挂起笑容：「没关系，他一定会死的，如果他不愿意自己去死，我就给他铺路。 我只是让一切回到正轨，他早就该死了。」 听说荒木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贴身照顾着，王后眼珠一转，想把格林变成自己的人，这样之后再对荒木下手就方便多了。 一开始，王后对其他僕人露出自己不喜欢格林的态度，其他僕人就争先恐后在荒木没有看见的地方试图欺负格林。 一部分僕人认为这样做可以得到王后的赏识，一部分人认为反正王后不喜欢这个新来的，自己欺负一下也没什么，正好出气。 因此荒木在白天送给格林一个面包，中午就发现，格林的食物被人抢走了，抢走食物的人还围着格林，试图推他两把。 荒木皱着眉头走过去，更远处的僕人顿时作鸟兽散，而在格林近处的僕人一时跑不掉，只好跪下来求罪。 「我竟不知道这王宫居然是你们当家，格林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我的贴身侍从，论情分比你们近，论等级比你们高。 你们居然欺负他，以为我是眼瞎吗？」 第33页 荒木站在他们面前拉起格林问。 「我们不是欺负他，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没想到被王子误会了。不信王子可以问他。」 跪着的僕人说。 他们不认帐，还想把错误扣回去。 他们大概认为格林如果不想被他们欺负得更厉害，就要顺着他们的话说。 一时间众目睽睽，都盯着格林。 荒木也看着格林：「事情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格林摇了摇头：「不是，他们刚才才抢了我的东西。」 荒木点了点头笑道：「看来我还没看错。」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僕人，僕人连忙低下头去，听见他说：「你们认为我耳聋眼瞎，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这实在太过分了。 我想不出我有什么理由要赦免你们。 知道按照规矩你们会怎么样吗？ 以下犯上，欺君之罪，够我把你们砍头的。 不过我现在不想杀人，你们认为怎样处理你们比较好？」 「十个板子怎么样？」 「十个巴掌也行。」 「把我们今年的钱扣一半儿吧。」 他们连忙回答。 荒木笑道：「那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他拉着格林跟他一起吃饭。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格林问。 「没什么不合适的。」 荒木回答。 他们在路上见到了匆匆赶过来的王后。 「王后陛下，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荒木笑着问。 「没什么事，听说你这里有僕人不守规矩，所以过来看看你。」 王后笑了笑。 「那件事已经处理完了，您还是回去吃饭吧。」 荒木笑着说。 说完他拉着格林走开了。 王后的脸阴沉下去，咬牙切齿道：「可恶，被他抢先了。这下他们的感情只会更好，而不会更坏。那个人还帮不上我的忙。 我要想点别的办法。」 王后立刻让女僕吩咐厨房做了一份梅子酱小蛋糕，下午茶的时候她就带着那份蛋糕，趁着荒木不在的时候，去见了格林。 「听说有人欺负你，没想到在王宫里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替他们给你赔礼道歉，你就收下这份蛋糕吧。」 王后把蛋糕放在桌上，拆开了包装推给格林。 「王后陛下不必如此客气。他们犯错是他们的错，和王后陛下有什么关系？ 除非他们犯错是王后陛下指导的，但王后陛下是个大好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皇后陛下仁慈心善，也不必这样为他们考虑，就算今天为他们道歉，改日他们还会再犯，他们不仅不会感激，还会怨。 更何况犯错受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个蛋糕还请陛下收回去吧。」 格林笑着把蛋糕轻轻推了回去。 王后摇了摇头，把蛋糕在他面前切开，放在他的盘子里：「在王宫里犯了错，就是我管教不严。我应该替他们向你道歉。 你不收下这些东西，就是不原谅我。 你在我面前吃了这个，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不好吗？」 王后说着，挖了一勺子蛋糕递给格林。 格林把蛋糕接过来，笑着说：「谢谢，惩罚那些人是王子体恤我，我不好擅自原谅他们，这件事还要过问王子的意见才是。 蛋糕我就收下了。 王后陛下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王子殿下不喜欢刚醒来的时候见到其他人出现在房间里，王后陛下那么爱王子殿下，一定不忍心让他背上脾气不好的骂名吧？」 王后咬了咬牙，点头笑道：「好，既然你收下了蛋糕，那我就离开吧。」 走出去，王后冷哼一声：「跟我作对，等死吧你。」 说完她才走远了。 荒木从休息的房间里走出来，看见那个蛋糕问格林：「你不会真的吃了吧？」 格林摇了摇头。 荒木松了一口气，找了一个药剂师过来看。 药剂师检查了蛋糕之后说：「里面有一种能让人听话的药剂，吃了蛋糕的人会听第一个对他发出命令的人的任何话。」 荒木冷笑道：「好算计。吃了不会死就不好闹大。要是吃了听话，那这件事就不会被闹出来。要是没有吃，就可以说是别人做的。」 格林笑道：「没什么，反正没有真的吃掉。」 「我要你今天晚上给我念童话故事，我不喊停，你不许停。我要是听不见你的声音我就睡不着了。」 荒木拉着格林说。 「好啊。」 格林笑着回答。 「我要你做蛋糕给我吃。我还要你做花送给我。我要把我的房间布置成你一直都在的样子。」 荒木说。 「好。」 格林回答。 夜晚之前，荒木还有两节课要上。 一节绘画课，一节音乐课。 上完绘画课之后，荒木请格林给他当模特，画了一张格林的画像，可惜还差一点画完的时候被人打断了。 敲门的僕人说是皇后让他来的。 「王后陛下说，不要忘记去上下一节课，还有，她永远爱您。」 僕人低声说。 荒木黑着脸开了门，拉着格林去上下一节课。 第34页 音乐课又分乐器和歌唱，荒木给格林唱了小星星又给格林弹了一曲，在快结束的时候再次被人打断。 僕人敲着门说：「王后陛下想见您，想请您去吃晚餐，还说，她永远爱您。」 荒木嘆了一口气拉着格林走了出去：「本来想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吃的。」 格林笑道：「没关系，可以明天早上一起。」 荒木点了点头：「那你现在送我一朵花吧。」 「可我现在没有花。」 格林低声说。 「我现在就要，我要带着给他们所有人看，我有朋友，不用他们。」 荒木说。 「好。」 格林笑道。 第21章 （倒v开始） 格林用一张纸给他做了一朵花儿，并且送给了他，他把那朵花揣在兜里，觉得会不小心压扁又掏出来，挂在了衣袖上。 之后他们两个一起去见了王后，王后早就布置了一桌晚餐等着他们。 他们虽然都对食物很感兴趣，但王后在这里，因此他们既不太饿，也不急着吃饭。 「听说你们最近在一起吃饭，是吗？」 王后坐在椅子上问。 「是的，王后陛下。」 荒木面无表情回答。 或许是因为厌恶，即使只说了一句话，他现在也觉得胃疼了。 但他不可能在王后面前说我很难过，因为那一点用也没有，还会让他更难过。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 「恐怕主子与奴才一起吃饭是不合规矩的。你以为呢？」 王后看着荒木问。 王后不是不知道荒木会因为情绪波动而胃疼，但是王后不在乎，而且王后巴不得荒木就这样死掉，就算不能，折磨也好。 折磨了荒木，也算是让王后心情舒畅些，她并不认为有问题。 「我不觉得不合规矩。」 荒木回答。 「我这是为你好，你怎么不听话呢？」 王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看着荒木问。 「对不起，我让王后陛下难过了，王后陛下还是回到自己的住处去吃饭吧。」 荒木干脆利落道歉说。 「我要陪你吃。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既然你不愿意听我的话，那就算了，不过，我想你还不至于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陪我吧？」 王后不怀好意看着他问。 「那您就在这儿陪我吃吧。」 荒木平静回答。 他疼到脸色都惨白，但王后像是什么都没看见，让他坐下来，给他各种各样的食物，让他吃下去，吃完了饭，笑眯眯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王后问格林能给我拿一杯水吗？ 格林给了她一杯水，但她又不要了，不过心情比来时更高兴。 看起来认为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所以一点也不担心。 荒木在她走后，拉着格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格林拍拍荒木的后背安慰他：「早晚有一天会好的。」 荒木慢吞吞漱了口，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摇了摇头，用嘶哑而缓慢的声音说：「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不会有那么一天。」 格林不知道该如何回话，荒木请他靠近一点，坐在自己旁边，格林坐下想起来还有药剂师，问他要不要喝一点药，荒木依旧摇头。 「没有用，我现在已经不痛了。」 荒木低声回答。 格林应了一声，打算自己之后去找药剂师常备一些随身携带的小药品，总有用得上的时候，可以以防万一。 荒木渐渐有些困了，但还没到休息时候，他不愿意这个时候休息，拉着格林陪他下棋，格林说不会，他说没关系。 因此直到后半夜他们才休息。 「我记得，我那个好儿子，明天有马术课要上，是吗？」 国王在休息之前问自己的僕人。 僕人点了点头回答：「是的，陛下。而且是明天上午第1节 课。」 国王想，如果可以在马术课上杀死讨厌的人，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对僕人吩咐了一句，才去休息。 第2天，格林跟着荒木去上马术课，荒木牵住自己的马问格林：「我送你一匹马怎么样？」 「很好，但我用不上，而且我大概也养不起，就算养得起，我也不会养。」 格林回答。 「没关系，不用你花钱，也不用你细心照顾，会有专门的人照顾，也有专门的人出钱，你只要挑一个喜欢的，取一个名字。 那就是你的了。这件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荒木对格林说。 「可我不会挑选马匹。」 格林低声说。 「那个怎么样？血统高贵而且值很多钱，主要大家都觉得，这个东西很漂亮。 虽然我不觉得，但如果你喜欢，带出去，他们会觉得你有眼光。」 荒木指了一个方向说。 格林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觉得难看，就像是有病，我喜欢旁边那个。」 没有血统，而且身体健康，毛色均匀发黑，是匹漂亮的黑马。 荒木笑道：「好，这个就送给你。」 马术课的老师过来，他们暂停了谈话。 老师要求荒木上马去，荒木上了马，一开始马只是慢慢踱步，还没有危险，荒木让格林也骑一匹马来陪他上课，格林顺从了他的意见。 第35页 格林骑着一匹又漂亮又温顺又健康的马来到了荒木身边，荒木摸了摸那匹马，对格林说：「你的眼光很好。」 「或许是这匹马，在我没来的时候就已经教得很好了。」 格林回答。 荒木摇了摇头：「不是，你没来之前，这匹马很暴躁，在你之前，从没有人见过这匹马如此温顺。你是特殊的。」 「是吗？那太好了。」 格林笑了笑回答。 老师要求荒木骑马奔跑，荒木加快了马的速度，但这匹马突然在半路就失控了，扬起上半身，乱叫起来，就像突然疯了。 荒木没料到会有这种事，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匹马就带着他在路上狂奔，他失去了先机，就难以再制止住这匹马了。 这匹马更加狂暴，一路带着他沖向未知的远方，眼看着就要跑出安全区了，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格林骑马赶上来，对荒木伸出手。 「到我这儿来。」 格林对荒木说。 荒木拉住了格林的手，一个用力到了格林的马背上，格林松了一口气，荒木靠着他笑了起来说：「救命恩人，感谢您。」 「你真的没事吗？」 格林担心地问他。 「放心好了，我没事，你很及时，我一点伤也没有。」 荒木贴着格林的脸颊笑着说。 格林早就放慢了自己控制的这匹马的速度，因此他们在马背上，还算十分安全，格林也没有计较荒木扭来扭去的事。 格林只是按住荒木说：「王子殿下还是安静些，我看今天这节课就不要上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啊，我都听你的。」 荒木对格林笑了笑说。 「你在那匹马上有觉得什么不对吗？」 格林问。 「本来没有觉得，不过那匹马跑起来的时候，有一股气味，对马来说是很刺激的，应该就是有刺激气味的东西，在那匹马身上。 那匹马才发狂一样跑了起来。 寻常人没有那样的东西，也不做这样的事，因此这种事是谁做的，可想而知，暂时追究不了的，你不要为这个难过。」 荒木看着格林说。 格林看他认真，点了点头，笑了：「好。」 荒木抱着格林说：「我就知道天底下只有你对我最好。」 格林还没回答，马术课老师就骑着马过来问：「王子殿下没事吧？」 「没事，老师不用担心。」 荒木笑了笑，冷淡回答。 老师点了点头，对他们说：「那匹马平时很好，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样，我已经让人去控制了，一定会查出结果来给王子的。」 荒木笑了笑，平静说：「那太好了，非常感谢。」 老师点了点头，见他不愿多说，又问他要不要休息，他说想先离开这里，老师同意了，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他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老师就转身离开了。 格林请荒木下马，荒木拉着格林说：「我害怕我腿软，我要你拉着我，你不许松开手。」 「好。」 格林笑了笑回答。 荒木高高兴兴，拉着格林走出了马场。 与此同时已经得到消息的国王脸色阴沉如墨，喃喃自语：「这样都杀不死吗？真是命大，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弄死。」 他嘆了一口气，如同一个担心儿子的好父亲：「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来不及了，只好再想办法，幸好还有准备。」 他对僕人吩咐了一句：「记得随时注意王子殿下的动向，有任何情况都要向我汇报。」 僕人点了点头。 荒木拉着格林上了马车。 本来平时他是要骑马的，不过今天出了这样的事，骑马不太安全，他就放弃了骑马的选项，选择坐车。 因为相对而言，坐车仿佛比骑马更安全。 他一个人骑在马上，是否安全他不是很在乎，但如果格林和他一起，他就有必要考虑一下安全问题了。 总不能带着格林跟他一起去死。 到了马车上，还没说两句话，道路就格外颠簸。 荒木有些不高兴，正要出声询问，车突然又颠簸了一下，这次非比寻常，因为车厢已经一高一低了。 荒木知道不好，立刻拉着格林要出去，这个时候，外面的人喊了起来。 「糟了，车轮子坏了。」 「王子殿下快出来啊，这车子快要完了，要控制不住散架了！」 荒木当然要出去的，但是车子又晃了一下，开口只能一次出去一个人。 荒木要把格林推出去，格林有些生气，但这种时候，没时间多说，还是顺着他的力气钻了出去。 荒木紧随其后，往外一跳，就地一滚，平安站了起来。 第22章 格林拍了拍衣服，黑着脸走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 荒木笑着回答。 「如果下次你再这样对我，我就要生气了。」 格林冷着脸对荒木说。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样了。」 荒木拉着格林说。 「希望你的承诺真的有效，而且不要从后面推我，我讨厌别人这样对我。」 格林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 格林本来要对他生气的，但是看他这个样子实在气不起来，只能无可奈何笑了一下。 第36页 「能活着就不错了，更何况是我们两个都活着，有什么不好的？ 这种时候本来就应该高兴。 我想，等周末的时候，开个聚会庆祝一下，怎么样？」 荒木望着格林问。 「谁负责这件事呢？」 格林问。 「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负责，这样之后别人就不能看不起你了，因为你也是办过事的人，论能力，论资歷，他们都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荒木望着格林说。 格林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想了想同意了。 「但我从前没做过这个，我恐怕不会，如果做得不好，那就搞砸了。你不能把事情全都交给我一个人。至少，我要从前的先例。」 格林对荒木说。 荒木点了点头：「好啊，不过你真的不会吗？」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不会。」 格林回答。 「你之前好像也说过不会骑马。但你的速度很快，而且很稳。」 荒木似笑非笑看着格林说。 「确实如此。」 格林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记得了。」 「没关系，只要你还和我在一起，那些事情都没关系。」 荒木拉着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回家去吧。我想今天是不能上课了。」 荒木对格林说。 「好。」 格林回答。 周围一群荒木的僕人围了过来，着急忙慌，关心问有没有受伤。 荒木摇了摇头，打发了他们。 他们就散开，跟在荒木身后，见一路回到了住处，才走开。 格林准备筹备聚会的事情，荒木分了一些人给他，不过荒木只能分人给他，并不能替他把那些人都管教好。 荒木似乎有别的事情要做，他看起来有点忙。 他出门又回来对格林说，有一个人要在近期举办聚会，可能会和格林举办的聚会撞在一起，让格林不要介意。 「谁要举办聚会？而且还让你知道。」 格林疑惑。 「国王陛下的一个私。 国王和他一个漂亮健康又有钱的情人生的孩子，据说他们感情非常好，更多我就不清楚了，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而且我跟他们的关系不太好，不好明面上打听太多事，但要我暗地里去打听他们的事，我又觉得膈应。 除非有必要，否则我是不管的。」 荒木回答。 「听起来是挺膈应的，他讨厌我吗？」 格林问。 「他们很讨厌我，你做我的朋友，当然也讨厌你。」 荒木笑了一声说。 「那边只是有钱吗？」 格林问。 「还有一个，据说什么都会的管家，但我不太记得有没有见过了。」 荒木回答。 格林点了点头：「不管他们怎么样，既然你说要举办聚会，现在人手已经筹备了，我是不可能半路放弃的。」 「很高兴你愿意这样为我着想，希望那些分配到你手下的人没有给你找麻烦。」 荒木笑着关心说。 「没有。」 格林摇了摇头。 「那就好。」 荒木笑道。 格林准备去宴会现场继续布置，收到了一封邀请函，他拆开一看，这封邀请函就是荒木所说的，那个私生子的管家送来的。 「听说您即将举办的聚会和我们的聚会，将在同一天开始举行，我们为此深感荣幸，并诚挚邀请您。 有空的时候来我们这里参加我们的聚会。 持有本张邀请函，您可以携带一位亲朋好友一同参加聚会。 我们将在聚会现场欢迎您的到来。」 邀请函以一种非常尊敬而且客气的说辞，说明了意思。 看起来一点挑衅的徵兆都没有。 但是他明知道两个聚会会在同一天举行，还故意送邀请函过来，请这边举办宴会的人去参加那边的宴会，本身就是一种非常荒谬的蔑视。 「这邀请函的意思，仿佛是在说就算你举办了宴会，也肯定会去参加他们的宴会。 因为他们认为你的宴会一定不会吸引到任何人，就算你是举办宴会的主人也不会对自己的宴会有信心。 我的头都要炸了，这意思真叫人难过，而且讨厌。我就说他们很讨厌我吧，而且也讨厌你。这就是证据了。」 荒木笑了一声说。 「那我按照他们的措辞，给他们也回一些邀请函好了。」 格林微笑着说。 「我没想到你这么讲礼貌，不过这很好。」 荒木一瞬惊讶地看着格林，随后笑了起来。 「把你的称唿也加进去，怎么样？就在邀请函上写，你也非常欢迎他们过来。大家都很好客。」 格林微笑着对荒木说。 荒木点了点头，兴致勃勃说：「好啊。」 寄出了邀请函之后，荒木打算和格林一起去布置宴会的现场看一看。 格林带着荒木到了现场，其他僕人正在负责这里的各项事务，看起来忙得热火朝天，见到他们过来，停下手里的活，对他们行礼问好。 荒木点了点头，往深处走去。 有一些人没有注意到他们过来，也没有被其他人所影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第37页 荒木和格林走了过去，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花可真漂亮，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花。」 「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一定很有钱，因为有这样的手艺，在哪里都能赚很多钱，就算从前是个非常穷的人也一样。」 「我敢打赌就连王子殿下也从没见过这样的花，这简直是世间少有的珍品，这是艺术品。我能见到这样的东西真是太荣幸了。」 荒木有些好奇：「什么花在哪儿？让我看看。」 那些人就让开一条缝，他从缝隙里挤进去，看见东西，惊唿了一声。 格林站在外面，有些无动于衷的模样，因为他已经从这个位置，猜出里面是什么了。 荒木笑眯眯从里面挤出来，拉着格林又走回去。 「这不是你做的东西吗？我见过。你上次送给我的那朵花就是这个样子，只可惜不小心坏掉了。你能再送我一朵新的吗？」 荒木问格林。 「好啊，等我有空就给你一朵新的。」 格林点了点头笑着回答。 边上的人愣住，连忙行礼，荒木挥了挥手，让他们不用这么客气。 他们连忙准备走，转身的时候，荒木忽然从他们身上看出一些眼熟的痕迹，让他们转过身来，他们只能低着头又回来。 荒木仔细看了他们的脸，发现果然是认识的人，忍不住笑道：「原来是你们。因为少了一半的钱，所以到这里来打工赚零花吗？」 这些窃窃私语的人都是上次抢格林的食物，还试图推他一把的那些人。 而且他们在格林一开始接到举办宴会这个任务的时候被分配过来还有些不服气。 虽然他们是因为缺钱，自己要求多接取一些任务才被安排到这边来的。 并且如果他们不到这里来就只好做苦力，苦力活总是缺人，钱比那些不那么重的活更多一点，他们又不愿意。 只能说他们再次见到格林是机缘巧合。 不过从前他们认为自己和格林平起平坐，是一样的身份，被荒木说了一次，才勉强把格林当成比他们身份更高一点的人。 心态还没调整过来，再次见到格林，就发现格林的地位已经比他们高出不少，属实有些崩溃，所以才说了那些不好听的话。 还是背着人说的，可惜没挑好地方，被路过的格林听见了。 因此他们对格林的印象非常深刻，在被格林发现背后说小话那一次之后，就再没那么提起过格林。 他们都想尽快摆脱阴影。 同时他们的心里都还像之前一样，认为格林一定是走关系才拿到这样的大任务。 他们不敢暗中搞小动作，弄坏这件事，但心里确实一直愤愤不平。 没想到今天突然听见荒木说，他们认为非常好的东西居然是自己看不起的人做的，这对他们又是一种精神打击。 他们还被发现了身份，记起了从前的事都有些瑟瑟发抖，担心自己可能丢掉这个工作，那他们能得到的钱就更少了。 也许财务部还会因为他们半路被赶出来要扣他们的钱，他们都有些害怕，又有些懊悔。 早知道这样就不干那些事。 现在后悔也晚了，他们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这次不要被惩罚再扣掉一半的钱。 「是的，我们是想来赚钱才过来的，不是想来找麻烦。」 僕人低声回答。 「看在你们刚才夸了人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计较你们在工作时间聚在一起说话了。下次要是再被我发现，我就要扣你们工钱了。」 荒木微笑着，对他们说。 他们都愣了一下。 第23章 他们非常感激，连忙跪下来说，肯定会努力工作，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了。 同时他们对格林的态度微妙发生了转变。 有这样的人在这次聚会一定可以办得很好。 带着僕人过来送礼物的年轻贵族，路过了布置宴会的场地，又想起自己听说这里确实要举办一个聚会的事情，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有些好奇里面的情形。 作为主人招待客人的荒木在他身边，见他停了下来，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微笑着对他说，可以进去看看。 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带一些朋友过来一起玩儿。 那样，到时候聚会上会很热闹。 「我真的可以先去看看吗？」 贵族年轻人小心翼翼问。 荒木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之后，那个年轻贵族就从门口走了进去，大为赞嘆。 「我从没见过这么新奇别致的装饰品。它们真漂亮。要是我能带回家去一个就好了。 不过我是来送礼物的，反而带东西回去，我爹会打我的，说我不懂礼貌。」 年轻贵族嘆了一口气。 「没关系。 如果你真的喜欢，只要你带上邀请函回家去，请你家里感兴趣的人过来参加聚会。 你就可以在聚会中途带走一些喜欢的东西作为礼物回家去，这是正常的礼仪。 你的父亲不会怪罪你的。」 荒木微笑着说。 年轻贵族将信将疑，十分心动，想了想点着头说：「那好。 你们先给我一份邀请函，我看一看之后带回家去给我家里的其他人看。 要是他们感兴趣，我就跟他们一起来，要是他们不感兴趣，我就自己来。 第38页 不过一个人过来似乎有些寒酸，所以，如果我家里的人不愿意跟我一起来，我会找我的朋友跟我一起。 希望你们这里能招待足够多的客人。」 年轻贵族笑着回答荒木。 「那样也很好。」 荒木点了点头说。 「谢谢。」 年轻贵族走了一圈，对荒木说。 「你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荒木看着他问。 「如果我之后还是对这里感兴趣，我能带我的朋友跟我一起过来参观，你们布置聚会场地的过程吗？ 我们也可以帮忙，或者提供一些其他东西，你们要物资还是要钱，我都可以给一点，因为平时家里有零花钱，还有一些用不上的东西。 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并不是不好，只是对我来说平时是用不上的。 聚会正好合适，你们要是需要，我就把那些杂七杂八的装饰品挪过来给你们借用一下，等聚会完了我再挪回去。 我保证那些东西都很贵，但又不是特别重要，我家里人不会有意见，那些东西我都有处理权和使用权。 不会因为这种事给你们惹麻烦。」 年轻贵族眨着眼睛说。 他对他提的意见没有足够的信心，所以有些紧张。 荒木想了想，问过格林的意见，同意了他的想法，并对他说，欢迎有空的时候来玩儿。 他很高兴地回家去了，带着一张属于自己的邀请函。 没多久，他就带着一大堆朋友过来索要邀请函，打算等聚会开始一起过来参加，好好玩乐一番。 参观之后，他们在这里吃吃喝喝，带上自己的邀请函回家去了，但天色渐晚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僕人提着一些东西过来了。 他说他是奉主人的命令过来送东西的。 他的主人就是荒木提过的那个私生子，不过，要他送东西来的人是那私生子的管家。 除了一些脆弱的盘子和五颜六色的糕点，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一盏灯，还有一封信。 或许对方以为他用得上。 格林拆开了那封信。 信上说知道他的聚会即将召开，特意送一些东西过来，以示友好，希望他不要介意这些东西的价格和价值，收下并且加以利用。 「为了达成主人的目的，我花了重金特意请了一个很有名的手艺师傅上门来做一个很漂亮的灯笼，这个灯笼真的很漂亮。 你应该亲自过来看一看，不过你应该很忙，所以如果你有空，我随时欢迎你来，你要是没有时间也没关系。 那个好灯笼做成之后会作为我所举办的聚会的主题，用来吸引客人，希望你不介意我做这样的事，因为这件事或许会影响到你的聚会。 如果真的有所影响，我提前再次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所作所为。因为作为一个管家，这是我对我主人的职责。 我想你能理解我。 因为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一样的。」 信上还说了这些话。 格林看着笑了起来。 荒木就在旁边跟着知道了这封信的内容，见他笑了，逐渐有变成柠檬的模样，散发出一股酸味，还对身边的其他僕人说：「有一件事。 请你们现在去厨房，告诉他们，我要一份柠檬芝士千层榴槤蛋糕做甜点，一会儿我就要吃这个，听见了吗？」 僕人点了点头，收到命令去了厨房通知。 格林笑着看向荒木问：「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一定要吃一个柠檬蛋糕吗？」 荒木气鼓鼓如同一只河豚对他说：「我只是今天突然想吃，而且柠檬只是那个蛋糕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你放心，不会很酸的。 如果你想吃，我可以分你一点儿。 或者你再让人告诉厨房，给你做一份新鲜的，你跟我一起吃，让他们一起送来。 我们才是朋友。」 他忍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 格林看着他，他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 他用那种表情看着格林说：「我很确定你们不一样，而且他居然在信里挑拨离间，这太讨厌了。」 「恐怕是你误会了。 这算什么挑拨离间？ 他只是想表示友好，试着拉拢我。 如果一句话就成了，对他们是件好事，如果没成，他们也不会损失太多，不过是一句话的笔墨，难道他们还会吝啬这个吗？ 你说过他们很有钱的。 别太在乎这个。 如果他写这封信是为了挑起我们的情绪波动，看你这个样子，这封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为这封信赋予了新的意义。 其实这话应该我问你。 你很在乎他吗？」 格林看着荒木问。 「我怎么会在乎他呢？我才没有呢。我只在乎你。」 荒木说。 「我知道，刚才是开玩笑。」 格林笑了出来。 已经离开了的过来送信和东西的僕人走到外面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跟着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昂首挺胸，加快了脚步。 「那些东西也不过如此，我们肯定会得到比他们更多的客人，我们的聚会也一定比他们的更热闹，更好看，更有趣。 他们居然和我们的管家同时举办聚会。 真是倒霉又狂妄自大。」 第39页 他走在路上正在自言自语，突然被一个人拦住了。 「你说什么东西聚会？」 年轻贵族问。 「就是最近即将同时举办的两场大型聚会呀。」 僕人小心翼翼回答。 「那你刚才说倒霉的是谁？」 年轻贵族皱着眉头疑惑。 「就是王子殿下那个，跟着他回去负责聚会的那个啊。」 僕人更加小声说。 「那恐怕是你想错了。倒霉的应该是你家的人才对。我很确定王子殿下的聚会一定会比你们的更热闹。还有，固步自封可不好。」 年轻贵族对僕人说。 僕人不敢反驳，但心里还是不服气，只能低着头听人说完，看见人走了，才抬起头来哼了一声，小声说：「才不会呢，我们等着看吧。」 天黑了。 王后听说聚会的事，想藉此机会更好地控制格林，让僕人去更换聚会里的一张凳子。 就是那么巧，格林不知道这件事，但他踩上了那凳子。 凳子坏掉，他从凳子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 王后听说这件事第一时间赶过来，以损坏物品为由惩罚了格林，让格林跪在荒木的房间门口，荒木慢了一步，只好接受这个事实。 格林也接受了惩罚。 不过，聚会的准备都结束了，聚会将会如期举行，格林把这件事告诉荒木，他接受惩罚并不影响工作。 荒木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很感动。 「感谢你，我的朋友。」 荒木对格林低声说。 「我是爱你才这样严厉对待你的僕人，你不会怪我吧？」 王后站在旁边问。 「不会，您都是为了我好。」 荒木微笑着冷漠回答。 王后将信将疑，又说了两句客套话才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荒木让药剂师处理了格林的伤，拉着格林进屋和自己睡在一起，保证格林不会半夜被人拉走，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聚会开始。 聚会非常成功。 参加聚会的客人比送出去的邀请函数量更多。 大家都很开心。 聚会结束，荒木得到消息，对面聚会主人偷偷过来参加，被发现跑走了。 这是完胜。 荒木很高兴，喝了酒，醉倒后他就病了，神志不清。 谁也不能靠近他。 格林照顾他，请药剂师给他制药。 药剂师为此感到惊奇。 「从前我没见过有人能在他发病的时候靠近他。」 第24章 「你还是尽快准备好药，带过来给他吧。尽快恢復正常对大家都好。」 真理世界说。 「那我现在就去，我很快就会回来。」 医生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荒木拉着真理世界问：「你要去哪里？」 「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一直到你好起来，好不好？」 真理世界笑着问。 「好。」 荒木说。 医生很快调配了药品带过来。 「有些药虽然有很好的治疗效果，但同时也会带来一些不容忽视的催眠作用。」 医生嘱咐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喝过了药，王后的人赶了过来。 「王后要找你，现在就过去。」 赶来的人对真理世界说了，就要把他从椅子上架起来带走。 荒木让他们滚，他们不听，荒木抄起棍子把他们挨个打了出去。 「王后陛下是您的亲生母亲，您怎么能为了一个陌生人伤她的心呢？这样未免太不孝了。」 外面的人喊道。 荒木把棍子丢在一旁，那棍子撞到了墙角，咕噜噜又滚出来一段距离。有人想伸手去捡。荒木拔出了墙上的剑，那人被捅了个对穿。 医生还没走远，听见这里的动静又回来。 「你们在干什么呢？不是说了不要刺激的吗？你们还干这些事，是怕他受的刺激不够多吗？明明提醒过你们了。你们在干什么？」 医生不敢靠近，又没法走远，只能徘徊在第二扇门后面，拍着衣服大喊。 周围乱成一团。 「滚！」 荒木喊。 一群人鸡飞狗跳，只能离开。 真理世界在后面看戏。 荒木回来对真理世界说：「我不要吃药，吃过药就会睡着，我睡着了他们就会来把你带走，我不想你走。」 「他们就算把我带走，我也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真理世界回答。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荒木迷茫问。 「你现在就要听吗？」 「我现在就想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之后也许根本不记得，那你现在的承诺是算数还是不算数呢？」 「当然算数，我对你的承诺总是算数的，其他人不算。」 荒木信誓旦旦回答。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那我告诉你，我要你一个承诺。无论何时何地，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一定要给我提供帮助。」 真理世界说。 「好。」 荒木一口答应。 「你不仔细问问我究竟需要你帮什么吗？」 第40页 真理世界问。 「什么我都愿意。」 荒木说。 「你现在果然神志不清。」 真理世界说。 「我也不止今天这样。我觉得这样很好。」 荒木说。 「那好。」 真理世界说。 第二天医生再次过来检查，询问了一下用药情况。 「如果不吃药是好不了的，你不能这样。」 医生对真理世界说。 「那就换一种吃下去之后不会让人感到睏倦的药。」 荒木说。 医生无可奈何，只能换了。 荒木总算吃了药，瞪着眼睛，看起来甚至有两分精神抖擞，仿佛不休息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真理世界对此保留怀疑态度。 医生检查了真理世界的腿伤，摇了摇头。 「好不了了吗？」 荒木问。 「以后都好不了了。」 医生回答。 「一定是你学艺不精。」 荒木不以为意。 医生还想再说什么，荒木让他离开了，并对真理世界说，以后一定会找其他医生来医治。 「换谁都一样，我的老师也可以来，但肯定会得到一样的结果。 如果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叫人过来，这不是我危言耸听，再拖下去没有好处。」 医生在门外喊。 「不要听他的话。」 荒木嘆气。 「没关系，就算完全坏掉也没关系，我不是还活着吗？」 真理世界对荒木说。 「你真的不在乎吗？可是我在乎，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而且是因为我。」 荒木嘆气。 「医生不是说有老师，而且老师可以过来吗？你不相信这个，那就换一个好了。」 真理世界说。 「那就听你的。」 荒木对他们没什么兴趣，但听见真理世界这么说了也就让他们来了，医生的老师来检查之后依旧摇头，给出了一样的回答。 荒木并不相信他们的话，而且是一点都不相信。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担忧或疑惑的神色，也不想继续问下去，只是有气无力让他们尽快离开，不要占据他的休息时间。 医生面面相觑，只能提着东西走了。 「他们说那样的话一定是想要做什么事，肯定不会是好事，也许就是针对你的，你要警惕呀。」 荒木对真理世界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他们休息了一段时间。 国王派人过来找荒木。 荒木跟着人出去了。 王后派人来抓真理世界，真理世界就被抓走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人抓你吗？你实在太讨厌了，你早就应该死的，可是你居然活到了今天，这真是你的罪过。」 王后坐在高处端庄稳重，甚至语重心长对真理世界说。 「陛下想怎样处置我呢？」 真理世界问。 「如今你只是一个阶下囚，还轮不到你来质问别人。」 王后的侍从对真理世界喊道。 「我知道我有错，但我总觉得罪不至死。既然你们觉得我不该问，那你们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呢？我不在你们面前自然就不会问你们。 更何况，你们又不是要现在就杀死我。怎么能要求我无动于衷呢？」 真理世界嘆着气说。 「本来一切都是你的错，你早就应该有所准备，还想要怎样的反应呢？ 现在能允许你在这里说话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王后缓缓说。 「好。」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他这副模样让王后感到难堪。 王后派人把他关进了一间小小的黑色的屋子里，并派人对他说：「王子殿下现在还是太在乎你了，所以王后陛下不会杀你，但会让王子殿下认清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卑鄙恶劣的人。 你放心，到了那一天一定会有人给你一个解脱。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就好好在这个屋子里反省自己的过失吧。 王后陛下仁慈宽宥，知道你表面上装作一副对王子殿下十分关心的模样，不会辜负你这一番表演的。 为了让你再见到王子殿下的时候，不至于太过无礼，王后陛下会派人专门通知你王子殿下的变化。 不过，你也不要太嚣张，也许王子殿下就算知道你在这里，知道你明天就要死，在你临死之前有一个见你的机会和相应的时间，也不会抽空来见你最后一面。 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说是王后陛下在折磨你呀。因为那样的结局是你这种心思歹毒的人应该接受的。」 说话的人是王后的侍从，给真理世界捆上绳子，套上铁链，就从唯一有光亮的那扇门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那扇门关闭以后房间漆黑，就像一层厚重的黑布套住了一个玻璃煤油灯。 房间里面又闷又热。唯一的好处可能是十分封闭，因此没有小动物窜来窜去。 真理世界并不介意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服下了医生交给他的治疗药品。 按照身体伤势的情况，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死的，也许他真有机会用这具身体撑到见到脱胎换骨，拥有更强大力量的王子殿下的那一天。 第41页 真理世界这么想着，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里除了休息，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或许是过去了一天，也有可能是过去了两天，他在这里无法理清时间流逝的头绪。 门外的人只是给门上锁，像是担心他会偷跑出去。 送水和食物的时间并不固定，如果真是一个重伤的病人在这里，按照这种投餵频率，可能早就死了。 真理世界并不介意，也不想跟他们计较。 从他们提供的有限的食物来看，他不会有更多的力气去对那些人发泄自己的情绪，所以他保持了安静。 门外的人说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王子殿下已经发现你不见了。」 「为了找你，王子殿下很久没有休息，还不停使用精力药剂保证清醒状态的延续，你真是罪该万死，怎么能这样糟蹋王子殿下的身体？」 「王子殿下被强行控制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发了疯似的找你了，很快王子殿下就会恢復正常了，你等着那一天吧。」 「王子殿下今天要参加毕业考试了，虽然早起的时候还想着你，但已经认清你不在身边的事实了，王子殿下认定是你抛弃了他。」 「王子殿下郁郁寡欢，但听从了王后陛下的建议，外出参加各种聚会活动，和上流社会的贵族高谈阔论，交了许多新朋友。」 「王子殿下摆脱了你的阴影，走到哪里都是前唿后拥，好气派的一个人，许多王公贵女都争先恐后想要和他议亲。」 「王后陛下徵求了国王陛下和王子殿下的同意，决定在数日后举办一场旷日持久的盛大聚会，从中选出王子殿下的未婚妻。」 第25章 「王后陛下特意为王子殿下选择了一个容貌娇美，温柔贤淑的年轻女士。 那位女士在天上如同明月，在地上如同明珠，站在人群里熠熠生辉，就算是站在王子殿下身边，也绝不会黯然失色。 只可惜你在这个地方肯定是无缘得见的。 不过这样也好，你要是敢去见面岂不是当面挑衅？就算那位大家闺秀愿意饶恕你的过失，王后陛下也绝对不会再忍让你。 王子殿下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想见到你。 因为王子殿下早已经迷途知返，摆脱了你一次就还能摆脱你第二次，但绝对不会想和你有任何后续纠缠。 你这种人本来连王子殿下的面都不该见的，你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上天赐福了，你怎么敢不珍惜呢？ 你要是再让王后陛下生气，可连在这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听我一句劝，能活着比什么都好，你有几天没吃东西了吧？要是连水也不喝，过不了三五天也就是你的死期了。 难道你想在临死之前见王子殿下一面？王子殿下忙于订婚宴是绝不会来见你的。就算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难道你忘了王子殿下的未婚妻已经选定了吗？ 王子殿下是个大好人，脾气又顶顶好，如果他的未来的妻子因为好奇想要见你而请求他，他是不会不同意的。 到时候他们两个很有可能一起来，可是你这个样子连平时都比不上，见到了那样珠光宝气的人，你在华彩之下只会像一滩烂泥。 难道你想在王子殿下的心里留下的最后一个印象是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会选择你这样的人亲近吗？你那是害了王子殿下。」 今天守门的好像喝了酒多说了两句。 真理世界感觉或许这个时候可以问出一些什么。 「王子殿下在准备订婚宴，要准备到什么时候呢？」 真理世界问。 「不知道。少说要一个月吧？ 一个月都太简短了，要是按照结婚的习俗，至少要准备三年，不过订婚宴可以少花一些时间，至少要准备一年。 不过那位被选为王子殿下未婚妻的年轻女士并不介意这些，身后的家族也不介意。 皇后陛下着急把这件事情办好，大家不约而同迫不及待，谁也不会纠结小事，只希望准备的时间越短越好。 毕竟无论是哪一个家族与王室联姻都是上好的选择，联姻之后必定会得到大量的资源，不管是政治还是经济，他们都会满意。 这也是为了维持王室与远房亲族之间的关系，你还不知道吧？王室与朝臣多半有些血缘关系，只是并不亲近而已。」 门外的人嘟嘟囔囔回答。 「王子殿下经常出门吗？」 真理世界问。 「是啊。 从前几乎没有闲暇，现在整天为了订婚宴的准备而奔波，这也说明王子殿下对王后陛下给他选的未婚妻很满意。 你就不要再想闹事了，这样对大家都好，我也省些心。」 门外的人回答。 「王子殿下带了狗吗？」 真理世界问。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王子殿下最不喜欢狗了，而且王子殿下那样尊贵的身份怎么可能自己亲自养狗呢？ 你不要做梦了。 不过，王子殿下身边现在有很多朋友，都是王公贵族，偶尔有些爱斗鸡走狗的，在外在家也牵着一些狗。 那些狗也见过王子殿下，一开始声音还很大，后来就安静了，大家都说那些狗见了王子殿下也心生欢喜，所以愿意听话。 王后陛下说，这种事足以说明王子殿下已经长大了。 第42页 因为快要结婚，所以可以独当一面，不怕犬吠，日后自然可以什么都不怕，顶天立地。 这也说明王子殿下和任何人结婚都绰绰有余。 这么一想，那位年轻的女士还有些配不上呢。 不过那位女士再怎么样也比你好得多。 纵然那位女士或许当不成王子殿下的未婚妻，但你也一定不可能从这里出去，再像以前一样待在王子殿下身边当他的随从。 你这种蝼蚁一样的人怎么配侍奉王子殿下呢？ 你知道从前侍奉王子殿下的人都是怎样选出来的吗？至少要有一个身份，家里要有一些财力，还要挑选性格。 一张稍微好一些的脸不过是最基础的要求，而且侍奉王子殿下并不需要多么好看的脸。你不过是占了先机，又讨了一个巧宗。 别太得意。 你惹恼了王后陛下，除非王子殿下不顾一切，否则你也只有临死前，才有可能见王子殿下一面，还需要王子殿下提前同意。 你以为自己在王子殿下的心里占很重要的部分吗？不可能的。 你绝对比不过王后陛下在王子殿下心里的分量，即使不和王后陛下比较，现在王子殿下都有未婚妻了，你连未婚妻也比不上。 你是不是应该认清现实了？ 真不知道这种话怎么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你是不是把做梦的时候的事情放到王子殿下身上去了？这样不好，要改。 分清现实和梦境的界限，有朝一日你要是能从这里出去才能好好活下去呀，否则只有早死早超生的份儿。 算了，你之前既然做得那些事，我想你也不是一个一心只想活下去而愿意苟求安定的人，既然如此，我对你没什么好劝的。」 门外的人嘆了一口气。 「你认为王子殿下是个好人？」 真理世界问。 「王子殿下当然是个好人，世界上除了他以外还有什么好人吗？ 当初我走投无路，穷得要命，还是王子殿下送了我一笔钱，我才不至于饿死街头。 我那个时候就想，我这一辈子都要为了王子殿下活下去。 王子殿下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王子殿下做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跟着他，为他做他想做的事，直到他满意为止。 我愿意为王子殿下付出一切，可惜王子殿下总不领情。 或许是早就把我忘记了，这很正常。 事情是发生在很多年以前，王子殿下那个时候比现在还小，如今又这样忙碌，能记得多少呢？ 王子殿下是个大好人，肯定不止一天只做一件善事，王子殿下功德无量，善行普照天下，我虽然受益匪浅，但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 我不介意他把我忘记，我只要能在这里看见他就已经满足了。 我很希望王子殿下的眼睛能再次注视我，但我也知道，王子殿下心怀天下，一时见不到我，也是很正常的。 他当初已经救过我一命了，如今他要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门外的人絮絮叨叨，好一阵之后安静下来好像是睡着了。 真理世界从门缝往外看，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是来交接换班的人。 真理世界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闭上眼睛，躺在地上休息。 他也不想睁开眼睛，因为不论白天，夜晚这里都是一片漆黑，眼睛在这里好像失去了作用。 这种时候这种环境最适合休息了。 他就在这小房间里的黑暗中陷入了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忽然被人打开了，放进来大片的光，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走到真理世界面前，又把一部分的光挡住了。 真理世界从迷迷煳煳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你是谁呀？」 真理世界勉强睁着眼睛，却看不清楚面前这人的容貌，连衣服也是陌生的，并不认得，看身形似乎是个男人。 他想，难道是王后陛下终于等到了王子殿下的订婚宴结束，想起来这里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准备派人过来把我处理掉了？ 可是穿得这么隆重，没有必要吧？ 还是说想让一群人过来把我剁成肉泥？ 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吗？ 也没感觉出来干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啊。 奇怪。 「他们给你喝了什么东西吗？你连我也不认得了。」 荒木有些惊慌失措问。 「原来是你呀，我一时没看清。」 真理世界笑了一声。 「我是在做梦吗？居然会看见你在这里。可是我做梦的时候，门外并不会有许多人，他们在等你出去吗？你要做什么？」 真理世界问。 「不是做梦。他们也不是要等我出去，只是保证这里的安全而已。你问的也不该是我要做什么，而是我做了什么。」 荒木小心翼翼将真理世界抱起来。 真理世界在地上躺的时间太久了，某些地方已经粘成一块儿了，首当其冲的是他糟糕的腿伤和衣服，其次是他的后背，有鞭子的伤痕。 荒木很清晰地听见一阵粘稠的撕拉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问：「会很痛吗？」 「不会，你放心好了，现在已经没知觉了。」 真理世界笑着回答。 第43页 荒木眼眶一下子红了，像是突然被暴击了一下，低声说：「对不起。」 「这些伤又不是你打的，连打人的命令也不是你下的。你不必为我这些伤苛责自己。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真理世界拍拍他的肩膀。 荒木说：「我从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算数。」 第26章 真理世界陷入昏迷。 等他再醒过来，已经躺在舒服柔软的床上，这张床非常大，大得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之前那个小黑屋里能放得下的东西。 他身上的伤都好了，但是他的腿好不了了。 医生过来看他，给他治疗之后就走了。 他向周围的人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个人告诉他，在他没有出现的日子里，王子殿下举行了订婚宴，在订婚宴上扣留了王后陛下，但王后陛下不愿意顺从。 王子殿下只能强行扣押了王后陛下，没有打，也没有骂，只是关进了一个非常狭小的，除了门和窗，再没有别的东西的小房间。 王后陛下问王子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子殿下说是为了一个朋友。 王后陛下破口大骂，拒绝进食，试图以此反抗王子殿下的行为。 但王子殿下不以为意，并让其他人记得，如果王后陛下不愿意进食饮水，那就不要送任何的食物和水。 记得锁好门窗，严密看护，如有逃跑，绝不轻纵，无论王后陛下在房间唿喊任何话语都不要理会。 可是王后陛下在房间里非常吵闹，数日之后，房间里突然没有了声音，就好像王后陛下已经死在了房间里一样。 守门的非常害怕，于是去通报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亲自去房间里见了王后陛下。 王后陛下并没有死在小房间里，但是再也没有出来，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有人说大概是死了。 可是饮食还是每日送进去，再取空的器皿出来清洗，如此循环往復，过了数日。 突然有一天，一个去送饭的人，喊叫着从房间里退出来，说王后陛下已经自尽死了。 王子殿下并不敬爱王后陛下，但是当有人向王子殿下提议，不如以平民之礼下葬王后陛下的时候，王子殿下拒绝了这个提议。 虽然他沉吟了半晌，但显然他知道一个皇后以平民之礼下葬，是一种巨大的无可挽回的折辱。 他没有徵求国王陛下的同意，因为在处理了王后陛下之后，王子殿下就紧接着处理了国王陛下。 国王陛下从前是不大管事的，但是在王后陛下死去之后，国王陛下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朝不保夕，他感到了紧张，想要面见王子殿下。 于是他请人去请王子殿下与他见面。 王子殿下虽然日理万机，但愿意在听到他的请求之后抽出一些时间和他见一面，即使我们都认为那是一场无意义的见面。 王后陛下的死去显然对国王陛下造成了一种震动，尤其是在见到王后陛下的葬礼是如此隆重和冷清。 国王陛下几乎预感到了自己之后的葬礼的情况，他想请求王子殿下让他多活一段时间，或许是这样，但他没有活很久。 王子殿下从国王陛下的房间离开之后就开始有人准备登基的典礼。 在登基典礼准备到一半的时候，一群人带着另外一群人到了王子殿下的面前，王子殿下和那些人关着门谈了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之后，王子殿下让我们打开门送那些人出去，那些人非常平静，就好像他们不是突然出现在别人的家里。 又过了两天，王子殿下就对外宣布，他找到了国王陛下失散已久的私生子。 国王陛下迫切想要再次见一见王子殿下，而这个时候的国王陛下已经身染重病，正在弥留之际。 不出意外，王子殿下这次去见他，是最后一面了。 很多人都担心王子殿下去见国王陛下会被感染上疾病，都劝王子殿下不要去，但王子殿下说身为人子怎可不尽孝道，众人便不再阻拦。 王子殿下还是去见了国王陛下，国王陛下说话声音很轻，气息微弱，身体软绵绵躺在病榻之上，裹着锦被，如同高大坟墓的一具骷髅。 王子殿下在国王陛下的床榻前跪着说话，国王陛下似乎非常生气，又似乎有些无可奈何，没有让王子殿下起来，但也没有斥责他出去。 两个人谈论了一段时间，王子殿下独自离开了那个房间，宣布了国王陛下的死讯。 和国王陛下的死讯一同得到王子殿下对外宣布的，是关于那些私生子的信息。 王子殿下告诉所有人，那些私生子的母亲是国王陛下曾经在婚姻之外的情人，而那些情人早就被国王陛下秘密处决，没有一个倖免于难。 在经过讨论之后，国王陛下同意将那些私生子转入王子殿下的名下，让他们成为王子殿下的后辈。 王子殿下答应了国王陛下临终的遗愿，在王子殿下登基以后，下一任继承者将从这些私生子之中选择。 假如那些私生子不想着闹事，王子殿下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以及荣华富贵的生活，如果他们不领情，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王子殿下不会给他们任何手下留情的颜面。 国王陛下说希望他们知情识趣，王子殿下表示同意。 第44页 「再过两天就是正式的登基大典，您要去看吗？」 周围的侍从问。 「我这个样子怎么过去呢？」 真理世界问。 「这里有一个轮椅，您可以先使用。」 边上的侍从推过来一个东西。 「难道还有别的？」 真理世界有些好奇问。 「是的。 王子殿下在有空的时候会为您制作轮椅，那个轮椅已经快做好了，王子殿下希望在登基典礼之前能把那个东西作为礼物送给您。 希望您看见能高兴。」 边上的人回答。 「他最近很忙吗？」 真理世界问。 「是的，很忙。」 边上的人点了点头回答。 门外来了一个人。 荒木突然就出现在了真理世界的眼前。 「虽然很忙，但我还是想来见你。 之前也有来过几次，但是你都在昏迷，我就没有打扰你，现在总算是见到面了，希望你不会认为我是在有意忽略你。」 荒木对真理世界说。 「我不会那么认为，你还记得给我轮椅，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真理世界对荒木笑了笑。 「你不计较我对你的失误那就太好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给你安排了专属的医师，专门的药剂房，还有一大个书房。 如果你有时间，而且想去看，现在我就可以陪你去。 那个地方真的很大，希望你喜欢。」 荒木对真理世界说。 「我不介意读书，但你怎么会想到突然给我一个书房呢？」 真理世界好奇问。 「因为打发时间总是无聊的，有一本书会好一点儿，而且没什么声音，我想你不会喜欢吵闹的环境。」 荒木回答。 「那我们现在去看一看吧。」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边上的人想伸出手来把真理世界从床上挪到轮椅上。 真理世界只是断了一条腿，不是两条腿都断了，也不是下肢完全瘫痪，所以他拒绝了，但是荒木试图帮助他。 真理世界犹豫了一下，接受了他提供的帮助，他看起来很高兴。 而且他对于轮椅的使用非常熟练，就好像他才是那个断了腿的人，而不是真理世界。 「你曾经使用过这种东西吗？」 真理世界摸摸轮椅，好奇问。 「曾经摔断过腿，不过后来又好了，只是花了一些时间。 因为刚骑马的时候还不熟练，一匹野马把我从背上掀下来，还踩了我一脚。 幸好还有魔法，所以我恢復了，只是做几个月的轮椅，并不算什么大事。 需要注意的最多是我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时候，坐着轮椅，他们都会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看我。 像是饱含怜悯，又像是嫉妒之后的释怀，再加上一点幸灾乐祸。 我很难说清楚，因为我不太想看他们的眼睛，也不太想看他们的脸。 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就见到你，或许我会想仔仔细细看看，我身边的人看见我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荒木对真理世界解释。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了荒木口中所说的那个书房，那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因为从外往里看，它至少有三层楼，头顶上还有天台。 天台的面积不大，但充满了阳光，感觉甚至可以在上面种一些植物，绿油油的，会更好看，只是没有那个必要。 而且要考虑植物如果根系发达，弄坏了建筑物，损毁了其中的图书，损失几何不好测定，那就更麻烦了。 所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真理世界收回了目光，荒木用轮椅把真理世界推进了那个巨大的图书馆的正门。 这里有数不清的书籍，但没有几个人。 「这些人是来保护书籍和打扫卫生的，这些书需要精心养护，一个人是做不完这种工作的。所以我安排了一些人。 希望你不要介意他们的存在，如果你讨厌他们，我可以换其他人来。」 荒木对真理世界解释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你没什么想问我吗？」 荒木问。 「你把一切都做得很好。」 真理世界说。 荒木说：「我现在已经有力量保护你了。」 第27章 「听说你的未婚妻非常美好，你喜欢她吗？」 真理世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 「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我。 她打定主意要出家，没人拦得住，她说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想和我在一起，因为我一看就不喜欢她。 他的家族本来还想再送一个年轻的女士到我的后宫去，但是我不需要，所以我拒绝了，他们怕惹我生气，没有再提。 本来也有人想上他们的家族那样早早和我交好，但是看了情况觉得不能轻举妄动，就没有多说话。 他们应该庆幸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否则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走错路。 我现在前所未有需要时间，因为从前的时间只是用来学习和休息，现在的时间要做更多的事情。 如果我还要分心，恐怕是一件也做不成。 你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因为现在整个宫殿里面没有人在我之上。 第45页 如果有人敢找你的麻烦，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和他们客气的。 他们应该知道，你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我身边的人之前都知道，但是他们被换过一批。 下令让我身边的人大清洗的，就是王后和国王陛下。 他们成功让我讨厌他们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不过现在身边都是新人，用着也好教他们新的事情，也不算只有害处了。」 荒木对真理世界解释之后笑了笑。 「那你是怎样让你的未婚妻和未婚妻的家族接受你会在他们的订婚宴上，大发雷霆这种事呢？」 真理世界好奇问。 「一开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他们也只知道一些事情，并不知道全部，我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他们。 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他们已经是我的人，我的势力的一部分，如果我的事情没有成功，他们一定是被剪除的羽翼之中的一片羽毛。」 荒木想起了订婚宴上不知情的人脸上出现的惊诧的表情就觉得高兴，对真理世界笑了笑。 真理世界问：「你说你之前对我说的话都算数，那你会帮我，也算数吗？」 荒木点了点头。 「如果我要你帮我，是需要你付出你所拥有的一切，你还会愿意帮我吗？」 真理世界问。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应该反悔。更何况你现在并没要我做那样的事。」 荒木说。 「我现在对你假如是因为那件事还没发生，而不是那件事永远不会发生。如果你只是想做口头承诺，那我们根本没必要继续谈下去。」 真理世界说。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才需要那样大的代价呢？你不说清楚，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能两眼一摸黑就答应要帮你的忙呢？ 那对我不负责任，对你不负责任，对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负责任。 因为我现在不仅仅是自己，我所拥有的权利是足以掌控一个国家的权利。 如果我答应了你，付出我所有的一切去帮你，那我的权利以及被我权利控制的整个国家和臣民是否都在这承诺之中呢？」 荒木认真问。 「我真希望你直接答应我，而不要问任何其他的事情。但是我想了想，如果你真的什么也不问，很可能答应我之后什么也不做。 我很不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但是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只要你相信我。 如果你不相信我，我说的任何话都是无稽之谈，一个字的作用都没有。我一想到那种可能我就不想对你讲话。 但你既然问了，我怎么能不告诉你呢？ 你说得很对，你既然对我承诺要答应我，帮我的忙，我就应当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告诉你。」 真理世界铺垫了半天。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用不了多久，会有一个怪物，打破区域之间的屏障，到这里来，杀死这里的所有人献祭，去召唤一个在地底下海底下的强大的神。 那个神，强大到一出现就会让周围的土地盐硷化，天空阴暗，狂风大作，树木折断，草木枯萎，生物会长出肿瘤，你不会想看到那种可怕的末日一样的景观。 我也不想，所以我来找你。 我需要你的帮助，只要你答应我，你会帮我的忙，用你全部的力量，那样在面对那个怪物的时候，我至少不会被看一眼就死掉。 只有活下去，我们才能想办法，想更多的办法解决一切问题，解决那个怪物，那是罪魁祸首。 世界末日总有一天会来，但是为了那一天更晚或者直接让那一天消失，我们应该做一点什么，随便什么，只要有用就行。 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或者说我所能知道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穿过各个区域的屏障，找到在这个区域内拥有最强大的力量的人。 得到他们的帮助和肯定。 只要你们答应我，我就会拥有足够的力量去解决怪物带来的问题。 这一切都像是天方夜谭，是不是？ 我不指望你能立刻相信我的全部的话，但是还请你仔细考虑，这是不容错失的事情。 我没有对你撒谎，也没有想要欺骗你，如果错过了机会，我们全都要死，没有一个人能倖免。 我不想要那样的事情发生，我也不想一个人活着看见那样的情况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相信你也不想。 至少在这一件事的这一点上，我们的心是一样的。 你需要多久的时间考虑？ 或者你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 我很不想向任何人解释这种事情，但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真理世界诚恳说。 「我的朋友，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你说的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显然你自己也是能够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如果你能给我足够的时间，或许我真的能够考虑到一个我们都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如果时间不够，那我很抱歉。 我不是故意想要造成那样的结果，但我也没有预知能力，我不可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只知道我现在要慎重的选择一个关于未来的机会，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第46页 我现在有些头脑混乱，我不是想针对你，但是真的有可能会发生你说的那样的事情吗？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经歷过？或者什么东西告诉你的？你有证据能证明那些事情一定会发生吗？ 你要知道，这种事情如果泄露出去，是一定会造成极大的恐慌的，我不希望我刚刚上任，就要处理那么麻烦又糟糕的事情。 如果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了，我是一定要想办法说服他们的，否则他们肯定会往另外一个极端上去思考。 他们会认为你就是妖孽，他们会认为你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故事中的怪物。 他们没有见过怪物，他们也不介意自己当怪物。 据我所知和我对他们的了解来看，恐怕他们更喜欢选择一个个体，并把这个个体当成是害他们的怪物，对其进行攻击和审判。 他们或许会认为这样能让他们达到最快乐的结局。 这样认为的那些人会在其中感到快乐。 或许群体之中的另外一些人会反思，会后悔，但对于那个个体而言，一切都无济于事，我不希望你变成那种个体。 我想尽全力保护你，但显然，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能力并不足以抵抗除我以外的整个国家的全部人民。 如果他们想要在我面前杀掉你，只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足够抵抗他们的。 我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就像你不希望你故事里的怪物毁灭世界，所以你来找我。 我承认在这一件事的这一点上，我们的心是一样的。」 荒木言辞恳切说。 「你的力量比之前已经大有长进，但或许我们还没有达到你应该达到的那个最后阶段。 你当然需要时间思考，我不会催你，因为那没什么用处，只会给我们带来焦虑和紧张。从朋友的角度说，我希望你能感到放松。 但从我个人的角度说，我希望你尽快给我一个回答，因为时间越长久，感到焦虑和紧张的人越有可能是我。 也许之后的时间里我们会遇上什么契机，然后你会拥有比现在强大数百倍数千倍的力量，再然后你就可以一己之力，保护这里的安全。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不用顾及其他人了，因为你一个人的力量对我来说就足够了，那些人的力量跟你相比不过是蝼蚁而已。 如果是那样，这个区域只有你一个人愿意给我提供力量也可以，哪怕是我死掉你也死掉，其他人也不会受伤，也不会因此有任何影响。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那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希望所有区域最强大的力量加起来，在那个怪物面前不会是螳臂挡车，这就足够了，只要还有一搏之力，怎样都好。」 真理世界嘆了一口气。 荒木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28章 不出意外的事情，在新君上位，掌控力尚且薄弱的时候，消息被泄露了。 而且这个消息以飞快的速度传遍了大街小巷，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我有处理的办法，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处理这件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荒木问。 「最好不要再泄露消息了。」 真理世界回答。 「只有这个吗？」 荒木问。 「怪物的力量前所未有强大，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如果可以，这件事要尽快处理，而且要处理到悄无声息。 这种事最好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知道的人多了一定会出变故，谁知道，那些知道消息的人之中哪一个是怪物的人呢？怪物发展信徒的能力是很强大的。 怪物有穿过屏障的能力，如果让怪物知道这里已经有人知道他之后要做的事情，可能会优先处理这里，也就是说我们危在旦夕了。」 真理世界说。 「听起来我们的处境很不妙。」 荒木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想法。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荒木问。 「不要下令禁止讨论，也不要严刑处理。 因为物极必反。 如果对民众太严厉，会激发他们的不满情绪和对抗心理，到时候如果有怪物趁虚而入，只怕他们会反过来对付我们。 要我说，或许我们可以改变流传出的信息的关键重点，这样即使有怪物的人前来探查，也只会得到虚假，不会过于重视我们。 但只改变故事的关键显然是不够的。如果可以要把这个故事变成虚假的流传在大街小巷的童话或者笑话，总之要让人放松警惕。 民众不能认为这件事是真的，否则他们的恐慌会迅速把怪物引过来。 这件事根本不能和他们讨论，他们在这件事中起不到任何好的作用，只会造成更大的糟糕的影响。 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用什么想法，把知道的事情传出去的。 民众放松警惕之后，故事也不那么真实了，只要想办法引开公众的注意力，再销毁关于这个故事的书面记载资料，故事就会渐渐消失。 虽然口耳相传的故事也有从古流传到今的，但是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种故事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没有记载，没有重点，还没有好处，对普通民众没有重大纪念意义，也不会产生强烈情绪价值。 第47页 普通民众不会追着不放。 除非是故意的。 如果后期真有追着不放的民众，那绝对不是普通民众，而是伪装成民众的怪物的信徒指使的人，或者干脆就是敌对的手下。 对敌人不需要仁慈，对怪物的信徒更不需要，伪装成民众，又不是真的民众。 既然已经做下民众不该做的事，那就不能再用对待民众的态度对待了。 为了这件事不闹得更大，依我看，如果真的抓到了那样的人，就关起来审讯，如果能审到什么那就最好，如果审不到，尽快处理。」 真理世界说。 「你对尽快处理的想法是什么？」 荒木问。 「一定要杀死。 其次，要用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打碎，确定什么问题都没有，挖一个坑埋起来。 如果没有地方放，可以在花园挖一个坑，之后在坑上面撒一把种子，等种子长出来了，开花会很漂亮。 植物也会喜欢肉食的。」 真理世界有些睏倦回答。 荒木点了点头。 他准备行动了。 可是看着真理世界的样子，他又犹豫了一下。 「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吗？是因为腿伤吗？」 荒木问。 「不是，只是最近都是这样的作息，我又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干，多睡一会儿又不会影响别人的事情，所以我就毫不客气地睡觉了。」 真理世界笑了笑。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人告诉我，我会让别人过来送给你。」 荒木说。 「我知道了。」 真理世界回答。 「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 荒木说。 「我没有跟你客气。」 真理世界回答。 「很抱歉，我不能完全相信你，在你最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但是这次的事件也许还有转机。你不是说怪物的力量强大且信徒众多吗？ 现在事情还没有发酵完成，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的空隙来做我们想做的事情。 比如趁着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监视跟踪他们，直到他们和怪物有所联繫，我们可以趁机收集证据。 民众虽然不能知道具体信息，但我们身边总是需要人手做事的，那些人可以知道，只要他们不会泄露出去。 就算他们泄露出去，现在这个情况只会越搅水越浑。 不是很需要担心。 你以为呢？」 荒木问。 「可以，只要没有更大的伤亡和更大的混乱就可以。你的脑子比我聪明，当然什么都可以。」 真理世界回答。 荒木点了点头，离开了。 一段时间之后，荒木把事情解决了，回来找真理世界说明情况。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传出去的信息已经变成许多个版本不同的故事，而故事之中最关键的总是不一样的。 我还私下里让人隐藏身份，在民间乡间举办活动，用金钱吸引技术高超的写手为我们做事，让他们重新书写故事，也就是同人文。 同人文传播出去之后，故事更加混乱，所有人都分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不过只是做到这一步还不够，所以我让派出去监视跟踪其他人的下属，及时汇报情况，我得到了一些新信息。 确实有人暗中和你所说的怪物有所联络。 因为那是一股新兴势力，从前从来没有在国家内部发现过，用的语言很古怪，崇拜的对象也不是我们认知之中的神的模样。 根据我所得到的一切信息综合来看，那些人接触的视力的特徵就是你所说的怪物的信徒的那些。 我相信你了。 事到如今，其实也是不得不，我想我的心脏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刺激。 你不用再告诉我更多信息，我怕你说得更多，别人知道的就更多。 到时候要想收尾就更困难了。 总不可能全天下的人都是蠢货，那么容易忽悠。」 荒木说。 「如果有人不是蠢货，而且十分好奇，一路追查查到了你的头上，你会怎么处理那些人？」 真理世界突然有些好奇问了起来。 「我会询问他们的意愿，如果他们真心想要继续追查，就允许他们加入，负责处理这些事情，并且让他们发誓永远保密。 誓言总是不可靠的，所以我还让宫廷药剂师专门研制了一种针对他们的毒药。 他们要加入就要喝下去，一旦他们想要对别人说他们所知道的秘密就会口吐鲜血而死。 只要他们加入之后不把信息泄露出去，那么这种药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损害。除非他们不是真心实意要加入，继续追查他们想知道的事情，而是给别人传递情报的。 那死了也是活该，甚至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我甚至想应该多杀几次。 不过一个人是不可能死两次的。 所以如果让我查到他们真的泄露了消息，我会连他们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杀掉，防止事情泄露。 一个人的命和一群人的命相比，当然是一群人的命更加重要。 天下万民的命和一些小家子气的小门小户的人的命比起来，当然是天下万民更重要。 第48页 这是不需要思考就可以选择的事情。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不会觉得我狠毒吧？」 荒木问。 「慈不掌兵，善不掌权，你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真理世界笑了一声回答。 「到我这个位置已经不再想什么善终了，如今又遇上你，我想只怕我还活不到老的那一天呢。」 荒木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说真心话，他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温和了，他在其他人的面前也不总是好脾气的名声。 即使是真理世界看他，也偶尔会觉得他这张脸显得有两分喜怒无常，落下去的命令，时不时会有些阴晴不定。 人命到了这个位置从来都只是数字，因为牵一髮而动全身，任何一个举动都不可能是为了某一个人的事情了。 「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吗？」 荒木摸了摸真理世界苍白的脸颊问。 手中的触感是冰凉的，甚至有些湿润，就像是摸到了一朵刚刚滴下晨露的幼小的野花的花瓣，荒木的手指摩挲了一下。 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看起来居然比之前健康。 荒木收回手有些难过。 「你要注意安全，也许有人会想刺杀你，那绝不是好事。 如果你死了，我就功亏一篑，如果你受了重伤，是我的错，我会良心不安的。」 真理世界望着荒木说。 「如果我中毒了，起不来了，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只能躺在床上任人宰割，你会怎么办？」 荒木笑着问。 「我会为你寻找解药。」 真理世界回答。 第29章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荒木问。 「有什么特殊吗？我不知道，我没出去，我也没看日历。」 真理世界回答。 「今天是面授节，这个节日大家可以带上面具在街上好好玩一天，所以我给大部分人都放了假，好多人都回家去了。 我今天有空，我想找你玩儿，不过，我还想送你一个礼物。」 荒木对真理世界说。 「你打算送给我什么？」 真理世界问。 「这是一块令牌，我特意做出来送你的。你拿着这个东西就可以调动我的人。我告诉过他们见到这块令牌就像见到我一样。 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一时半会顾不上你，而你需要用人做些什么事情，你可以用这块令牌去找我的人，让他们为你做事。」 荒木解释。 「你不怕我拿着这个东西去做坏事吗？」 真理世界把玩着令牌问。 「只要我还兜得住，那就无所谓。更何况我不觉得你会有心思去做那些。」 荒木回答。 「那我要是用这个东西去害你呢？」 真理世界问。 「我不怕这个，因为你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荒木笃定说。 「你对我可真是有信心，不过礼尚往来，我要送你一个东西。」 真理世界说着将令牌揣进兜里，找了找，翻出来一块硬币递给荒木。 「这个送给你。 我看故事里总有些主角是因为朋友送了礼物放在关键的位置，挡了一下才没有死。 为了以防万一，你把这个东西揣在身上吧，也许可以保命呢。」 真理世界说。 「那好，我会记得随身带着的，你也要记得带着我给你的东西。 别叫别人知道，也别叫别人收着，否则拿到东西的人要是心怀不轨，你就完蛋了，我也救不了你。」 荒木收了东西嘱咐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再过不久，就是青团节，我们要在这个节日里吃青团，爬山，登高望远，採桑菊。 我想现在开始准备，到时候召开一场宫廷聚会，邀请王公大臣和内外的亲朋好友，前来聚会。 既可以联络感情，又可以巩固关系，还可以观察他们的情况，免得有人私下里密谋造反或者人在心不在。 越是重要危急的事情越要早些发现才好及时处理。治大国如烹小鲜，处处要小心谨慎为妙，你以为呢？」 荒木问。 「我知道了，你告诉我这个是要我到时候去参加吗？」 真理世界问。 「我希望你去参加，因为到时候会很热闹，也许你可以见到一些愿意为你提供帮助的人。 我不介意你和别人私下联络，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你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我希望你出去走走，唿吸一些新鲜空气，这样你的身体状况或许会比之前更好一些，我也能放心一点。 我知道你不喜欢出远门走远路，所以聚会的举办地点安排在宫廷内部，如果你想去，我会安排专人接送，你不需要在路上费时费力。 你要是参加之后不想继续了也可以随时回来，一点问题也没有。 就算我现在的脾气比以前坏多了，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对你生气。 你不知道，有些人之前当面挑衅我，算了。 我觉得我的脾气已经比许多国王好多了，要是还有人不知足，那就只好请他下地狱了。」 荒木说。 「我就坐着轮椅过去吗？那是不是不太好？」 第49页 真理世界有些犹豫。 「那你想要点什么？如果我能给你，我会尽快让人处理好的。」 荒木问。 「我想要一副拐杖，这样在没有轮椅的时候我也可以自主行动，不至于跌跌撞撞，或者还需要别人搀扶。」 真理世界坐在轮椅上望着他说。 「那好，我让人给你打一副拐杖。」 荒木点头说。 「你想要什么样的？早一点拿到还是晚一点拿到？我让人给你准备很多副，好不好？ 颜色不一样的，形状不一样的，外表和装饰不一样的各来一种，怎么样？」 荒木问。 「只要有就好了，我不是很挑剔。 我知道你会给我很好的东西，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而且现在有轮椅，我也不着急用那个，你让他们放慢一点也可以，慢工出细活，大家都轻松。 虽然我很需要这种东西，但是太多的话，肯定会需要很多钱吧？那笔钱谁出呢？ 如果是你出，我想你的钱不会很多，如果是国库出，那就难免有些劳民伤财的意味了。」 真理世界犹豫起来。 「这件事是你的事，那就是我的事，既然是我的事，那就是私事，私事不必动用国库，只需要用我的私库。 你放心，我有钱。 就算我没有，前阵子，前任国王和王后，不是都死了吗？他们有钱，而且比我有钱，在他们死了之后，我毫无疑问是唯一的继承人。 既然我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唯一正统继承人，那么，我在他们死后得到他们的财产作为我自己的财产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国库是国库，自己的钱是自己的钱，这两个我还是能分开的。 就算是按照法律，名义上的子女继承父母的财产也理所应当。 我也可以选择把他们的钱充公去，但是我不愿意那么做，所以这笔钱是我的。 我有许多事情都需要单独用钱，我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放到国库去。 那是自毁前程。」 荒木对真理世界说。 「那你是否还需要一个专门为你敛财的大臣呢？」 真理世界问。 「是的，我需要，不过我还没有想好人选，很多人都乐意做这样的事，你也愿意吗？」 荒木问。 「是的，我愿意，不过前提是你也不介意我插手这种事。」 真理世界回答。 「我并不介意你做这样的事，不过这是有危险的，而且免不得最后会被清算，你确定吗？」 荒木再三询问。 「我总要做点什么，如果我一个职位也没有，就算拿着你给我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 我不是很想被人那样看待。」 真理世界回答。 「那好，我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荒木一口答应。 举办宴会的日子到了。 收到邀请函的真理世界，在僕人的帮助下前往了宴会现场。 因为现在没有需要使用拐杖，所以他还坐着轮椅，只不过他的拐杖放在轮椅里面。 如果有需要使用拐杖的时候，直接站起来，把轮椅打开，就能把拐杖拿出来了。 宴会觥筹交错，金碧辉煌，十分耀眼，好一派和谐景象。 周围人们喝了酒，脸上泛起微妙的红晕，似乎是微醺状态，就开始端着酒杯四处寻找宴会主人，然后不约而同说一些赞美的话。 「天下太平，真是百姓有福。」 「我主祥康安健，百年有望。」 「如今风调雨顺实在是好事。」 「看今天的天气不错，想来今年会有一个好收成。」 「今年要是个大丰年，那明年的日子也就好过了，这些都是上天赐福，证明我们选择了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 「大家吃好喝好呀！哈哈哈！哈哈哈！」 人们看起来其乐融融，没有一点即将发生争吵或者其他事情的情况。 真理世界想要安下心来却有些紧张，于是对身边的人说，我想到外面去。 僕人给他推着轮椅，把他送到了室外。 不远处有一个花园，他打算自己慢慢逛一下花园，让僕人远远跟着，不要过来打扰。 僕人远离之后，他取出了拐杖。 没走两步，突然听见宴会有人惊唿。 「快来人，快来人，有人刺杀君王了。」 宴会内部顿时乱成一团，闹哄哄的，分不清你我他。 真理世界皱了皱眉，转过身就让僕人推着轮椅，自己架着拐杖到了室内，这里还是一团乱，但人群混乱的中心，是一个女僕。 女僕手里拿着一把刀，似乎之前就是用这把刀刺杀新任国王的，许多人把她按在地上，她咬着牙挣扎了一下，半点也起不来。 「昏君暴君，活该去死。」 女僕大喊一声，脖子突然歪了。 声音还未落下，她的口鼻流血，已然是死了。 这显然是刺杀未遂，畏罪自尽的场面。 众人都呆愣住了。 女僕的武力并不高强，虽然手中有刀，但是没有伤到荒木的一分一毫。 真理世界以为荒木没有事情。 可他还是很慌。 于是他走过去问：「或许需要休息吗？」 第50页 荒木点了点头。 「我有事要和你说，我们一起走吧。」 荒木对真理世界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顺手扶了他一把。 荒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是他的脸色异常惨白，并吐了一口血。 真理世界想去找医生，他拉住了真理世界。 「你想说什么？你的情况很危险。」 「医生不急，我有话要说。 拿着那个东西就等于拥有我的权利，拥有我的权利就等于拥有我的一切，一旦我失去意识，你就替代我，稳住局面。 任何人放肆，都不用客气。」 话音未落，他陷入昏迷。 第30章 荒木昏迷之后，确实有人想要趁机夺权，但是被真理世界镇压下去了，可就这么看着人昏迷也不是办法，他还是找来了医生。 「情况究竟怎样了？」 「情况很不好，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之后会变成植物人，但是要我们及时救治，我们的能力不够是救不回来的。」 「那怎么办？难道你们没有一点可以寻求帮助的长辈吗？」 「要是想让我们找可以寻求帮助的长辈，我们是找不到的。但是据我所知，有一个人可以治疗这种问题。」 「这是什么问题？」 「中了毒加上生病就变成一种很棘手的状态。」 「你说有一个人可以解决问题，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一个神秘人，居住在遥远的山谷之中，山谷里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据说那些树都是他一个人亲手栽种出来的。」 「他喜欢住在森林里面吗？」 「是的，而且他喜欢精灵，不喜欢被人打扰。通常情况下，他也不想和其他人见面，如果其他人请求他，他也会拒绝。」 「那怎么办？难道你们对神秘人的了解仅仅只有表面吗？如果只是这样，问谁都可以吧。你们没有足够的能力怎么敢站在这里？」 「对不起，您可以随时解僱我们。但我们确实不知道更多了。如果你要找那个神秘人，可以直接去神秘人的住处。」 「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那个神秘人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据说再过不久就要退休，什么也不干，完全完全去享受自己的快乐生活。 恐怕就算找到他，也很难让他帮忙。」 得到了一些消息，真理世界决定去找那个神秘人获得关于毒药的解药。 他很快过去，很快回来，居然真的拿到了解药，使用了解药之后，荒木渐渐好了起来。 「你是怎么拿到那些药的？」 荒木疑惑问。 「我跪在那个神秘人的门外等了三天三夜，有一天下大雨，有一天晚上打雷，还有一天乌云密布，乌鸦在低空飞行。 我陷入了昏迷，神秘人打开了门。 他答应给我制作解药，但要我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说我会给他很多钱，他说解药需要一段时间配置，一段时间之后，他把解药交给我，我把钱交给他就回来了。」 真理世界回答。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以防万一，再找宫廷魔药师来看一看吧。」 荒木关心说。 「宫廷魔药师我好像没见过。」 真理世界若有所思。 「因为外面有医生，只有医生没法解决的病出现了，他们才会出来。普通的病都是医生负责，所以他们常常在玩。」 荒木回答。 「我对他们很感兴趣。」 真理世界说。 荒木点了点头。 宫廷魔药师出现在他们面前，为他们检查之后，给他们一人一瓶药剂，就离开了。 「他们的魔法药剂确实很有作用，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材料稀奇古怪。」 荒木喝下魔法药剂解释。 真理世界点头。 「在我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你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我很欣赏你。 不如你就留下来，和我一起面对未来的怪物吧？」 荒木问。 「我有自己的事情，不能一直陪着你。」 真理世界对他说。 「那再过不久你就要离开这里了？」 荒木拉住他，有些紧张问。 真理世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没有再留下的理由，时间不等人，我很迫切要解决我的问题，如果再等下去我会发疯。 我想，你不会希望看见我发疯的样子，那不好看。」 真理世界如实回答。 荒木收回手去，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沉默了一段时间。 过了一会，他缓过神来，对真理世界笑了笑。 「如果那是你的想法，我愿意尊重并支持你。 你的事情对所有人有利。我不应该阻止你，我知道。 但我很希望你能在临走之前再陪我一场盛大的聚会。 或者如果你不喜欢有很多人，只有我们两个也可以。 我不介意一场聚会究竟有多少人，但我不希望你突然消失，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一样，那会让我非常难过。」 荒木紧紧盯着真理世界问。 真理世界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等你好了之后再离开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我离开，我还有些不放心。」 第51页 真理世界说。 「好。」 荒木点了点头。 「那你要早点好起来。」 真理世界望着他说。 「我知道。」 荒木点头。 等待的时间太难熬了，真理世界迫切需要做些什么。 他每天翻阅许多书籍，直到有一天他在书里找到了一条信息。 「传说中在遥远的地方有一棵巨大的树。 那棵树上有一颗金苹果，摘掉这颗金苹果，吃下去就会身体健康，百病不生，力量强大许多许多倍。」 真理世界看着这本书念了出来。 荒木在他身边好奇看了过去。 「你要去找那个金苹果吗？可是我以为这些故事都是假的，用来骗小孩儿，但如果你真的相信了，只会花很多时间做没用的事。」 荒木有些犹豫想要阻拦真理世界。 真理世界摇了摇头，还是打算去。 「那我祝你一路顺风，早些回来。」 荒木松开手对真理世界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带着那本书离开了王宫。 他按照那本书的指引居然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无比巨大的树，并且爬上树在树的顶端摘下了金苹果。 他带着金苹果回到了王宫，将苹果交给荒木的医生和宫廷药剂师检查之后，在他们确认安全且无毒的情况下，把金苹果交给了荒木。 荒木吃掉了那颗苹果，感到精力充沛，力气增大，精神增强，伤口癒合速度加快，病痛迅速被驱赶，身体很快好了起来。 「你喜欢什么东西？我想布置一下聚会现场。」 荒木拉着真理世界问。 「什么都可以。 我想你不会拿出很糟糕的东西来布置的，而且我们的审美相近，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除非你是故意的。」 真理世界笑了笑回答。 「既然你说什么东西都可以，那我就不客气的用我能用的东西了。因为有些东西找起来实在太麻烦了，会拖延时间。」 荒木说。 「好啊。」 真理世界笑了笑回答。 「聚会上应该有一些游戏和食物，你对什么特别的食物有要求吗？」 荒木问。 「没有，我不觉得我对特别的食物有要求。」 真理世界回答。 「那我就自己准备一些？」 荒木问。 「都很好。」 真理世界回答。 他们商量之后，聚会完全准备完成。 「今天就是聚会开始的日子，我本来想这个聚会至少要举行七天，但是七天似乎太长了，所以我想缩减到三天。 可是三天对你来说也太长了。 所以这场聚会只举办一天，最多加上晚上。 你不介意和我待在一起一天一夜吧？」 荒木笑着问。 「我不介意，因为我和你已经不止待了一天一夜了。」 真理世界回答。 「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个东西吗？」 荒木拉着真理世界，往聚会的现场走，突然问。 「我记得，我要走了，那个东西，如果遗失在外被其他人捡到又拿回来，或许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你要拿回去吗？」 真理世界皱着眉头，犹豫问。 「不用还给我，我想那个东西可以送给你，本来也是要送给你的，既然已经送给你了，你就收着吧，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还给我也不迟。 只要你好好保管，那个东西不会掉到别人的手里，既然不会掉到别人的手里，也就不会被别人捡到再拿回来，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对你很有信心，我相信你不会弄丢的。 更何况你告诉我你要去的地方不在这个区域之内，你我都知道区域和区域之间是有厚厚的屏障隔绝的。 普通人不可能从这边到那边，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在一个区域之中生活。 他们连区域的边缘都没看见过。 如果你对我说的是真话，你真要到另外的区域去，就算你把东西弄丢了，其他区域的人也没法回来，在这里造成不好的影响。 不是吗？」 荒木问。 「也对，就算我把东西弄丢了，只要我不是丢在这个区域，外面区域的人捡到了，也没法穿过区域屏障到你面前来。」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玩过今天，再加上今天晚上你就一定要走了，是吗？」 荒木拉着真理世界依依不捨。 「是啊，我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一定会迟的。」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或者你还想带走什么东西？我不介意你带走一点儿吃的，如果穿过世界屏障那些吃的还没有坏，那就更好。」 荒木说。 「那我最后确认一次吧。」 真理世界对荒木笑了笑，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向你求助，你会用你全部的力量帮助我吗？」 真理世界问。 「我会。」 荒木回答。 第31章 第二个天命之人，何方舟，是个将军，正遇上流年不利，重病不治，眼看着就快不行了。 真理世界是作为一个游方的医师出现在京都附近，因为治疗了一些疑难杂症，稍有名气，住在荒野破庙里面，平日给百姓治疗还只收一顿饭钱，百姓分外感激，口耳相传，他的名声就更大了一点，这个时候，住在京都里的将军的亲属听说了，就让人去找他。 第52页 他跟着人进入了京都，入了将军府，见了将军，旁边的人对他说：「将军现在病得不轻，你要是治好了，重重有赏，你要是治不好，我们也不怪你，只给你原路送回去就是了。你不要怕，尽管下手治疗，能怎么治就怎么治，能治好就立刻治好，听见了吗？」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低着头回答：「我知道了。」 他检查了一下将军的身体状态，将军从昏睡之中渐渐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了真理世界，发现这是一张陌生的脸，愣了一下，仔细打量问：「你是什么人？」 真理世界回答：「是来为将军医治的一介草民。」 将军听了这话就笑了出来：「你这个说话真有意思，我想寻常人是不会这么说自己的，你既然是来给我医治的，我想我应该认得你，你就是京都外被人四处传颂的那个医生吧？」 「是我。」 真理世界回答。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肯定有些傲气，再不然，也有些脾气，轻易不能请到面前来，就算请来了，也肯定要说些重话刺我，没想到，你脾气似乎还不错？」 将军昏昏沉沉问。 「有些人亲戚死了，治不好，他们找我的麻烦，我要是脾气太糟糕，可能早就惹上人命官司了，这也是不得已。」 真理世界闲聊似的说。 将军忽然睁了睁眼睛，盯着真理世界的脸说：「你要是治得好我，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你敢不敢应我？」 真理世界回答：「好啊。」 他对将军笑了笑：「将军可太慷慨了，不知道多少人想求还求告无门呢。」 将军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嘲讽我。」 真理世界垂下眼去：「也许是错觉吧。」 将军笑了笑：「或许，不过，我以为自己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真理世界回答：「人总是有昏了头的时候，也未必就需要老。」 将军若有所思：「那倒也是。」 他说了这话就渐渐睡着了。 真理世界没有把他喊醒，沉默地掏出一罐药剂，给他喝了。 僕人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真理世界将药剂收回说：「这个东西，对一般的疑难杂症都有些用处，我想，就算将军病重，也可以多撑一段时间了。」 僕人问：「我们将军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真理世界笑道：「没看之前不敢确定，但看了之后，我想是可以治疗的。」 僕人又惊又喜问：「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真理世界回答：「等将军醒过来，再喝一罐药剂，过一晚上，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之后，不要太见风，静养一段时间，就没什么事。不过，要是不能静养，反覆也是可能的。」 僕人将信将疑：「这样？那好。今天晚上就在我们这里休息吧？我们已经安排人手去处理房间了，您这个时候过去，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住下，比您住在外面好多了。我们这边要是有事需要找您，也更好找人一些，您以为呢？」 真理世界想了想：「可以。」 僕人点了点头，给真理世界引路。 真理世界就住在了将军府。 次日，天还没怎么亮，真理世界就在屋子里听见了外面的欢唿声，好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真理世界起床揉了揉眼睛，打开窗户，看见外面跑过来一个报喜的僕人，笑眯眯凑过来说：「多谢大人了！要不是大人的药，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您不知道，之前我们找了许多的大夫，都说我们将军是不能治了，我们都以为是不能了，差点要准备葬礼了，幸好！ 幸好我们遇上了您，幸好将军遇上了您，您真是我们的福星，遇上您是我们的大幸啊！好啊！谢谢，谢谢。呜呜呜——」 僕人说着，激动得捂住脸笑着哭了出来。 真理世界看了他一小会儿，对他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好了，将军都病好了，这个时候哭什么？应该高兴啊。你快回去吧。这个消息我已经知道了，我收拾一下，这就过去探望将军，要是将军能喝第二罐药剂了，我就将药剂给你们，你们看着将军喝。」 僕人连忙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脸上的眼泪被他擦得黏黏煳煳的，一张脸湿漉漉亮晶晶，仿佛还有点透明，他对真理世界笑了一下，又说了许多的谢谢，行了礼，转身跑走了。 真理世界关上窗户，咳嗽了两声，梳洗整理好，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有僕人在等候了，见他出来，对他笑道：「我们是将军过来请大人去见面的。将军担心大人才来，不认得路，叫我们特意过来接应。不知道大人的事情完了没有？请大人跟我们走吧？」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好。」 僕人引着真理世界走到了将军的面前，昨天见面的时候，将军还只能浑浑僵僵躺在床上，好像只剩下喘气的能力，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慢腾腾地穿衣服了，将军从床上起来，坐在旁边，看见真理世界走过来，对他招了招手，笑道：「来！」 真理世界走到将军的前面站好。 将军抬头打量真理世界，眯了眯眼睛，笑道：「你的年纪不大。」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是。」 第53页 将军又问：「你多少岁了？」 真理世界不知道，但是感觉这具身体的年纪既然看起来不大，就自己在心里估算了一个数，对将军笑道：「二十了。」 将军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对他再次招手：「你下来一点，我现在抬头还觉得有点眩晕，你长得很高。」 真理世界蹲下来，笑道：「是啊，别人第一次见了我都这么说话，好像大家一般没见到我这样的人，我开始还有点害羞，但是现在已经不会了，因为这种事还蛮多的。」 将军摸了摸真理世界的头髮：「你还看得挺开的，好。」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将军问：「你长得很好看，家中还有什么人吗？」 真理世界笑道：「没有，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在荒野里长大，游荡四方，自学了些许医术，不值得卖弄，所以不敢贸然收费，怕别人以为我是个大骗子，回头过来打我。」 将军将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大笑：「你这样好看，就算别人被你骗了，只怕听你说两句好话，也不捨得对你动手了。」 他的身体还有些虚弱，笑过了，觉得有点冷，手臂微微颤抖，之前他的手落在真理世界身上是为了表示亲近赞赏，现在就是自己坐不稳当需要真理世界在这边当支撑了，四捨五入，真理世界是他的拐杖。 真理世界笑了笑：「我不怎么会说好话，跟人吵架倒是有，别人见了我，觉得我会勾引他们家的女儿妻子，见了我就要赶我走，我很生气，就跟他们骂街，这也是前不久的事情，还是后来我的医术好了，治疗了一些人，他们为我说话，我的处境才稍微好了一点。」 将军有些惊讶，睁了睁眼睛，再次打量他的脸问：「你还跟他们骂街？我看你长得这般清秀，还以为你根本不会骂人呢。」 真理世界摇了摇头：「我要是不会骂人，要被欺负死的，就算我本来不会，他们对着我骂的时候，我也该会了，他们又不是只骂一次，也不是只有一个人骂我。」 将军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丝怜悯：「你受苦了。从今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收你为义子，你就住在这将军府里面，跟我同吃同住，所能享受的规格仅低于我，你觉得如何？」 真理世界摇了摇头：「恕我无礼，我不想当将军的儿子，我从前没有父亲，以后也不想要多一个父亲，我想孤独终老。」 僕人呵斥道：「大胆！将军跟你说话，有你反驳的份儿吗？将军给你恩典，你居然敢不接受？你是想找死吗？还不快谢罪？快点！」 真理世界顺势跪下来，要给将军磕头请罪。 将军连忙扶住他：「别，不需要，你救了我，我想报答你，不是想害死你，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也没有必要折磨你，你要是不乐意还答应了我的提议，我才要难过呢。谁知道你答应了之后会想什么做什么？与其大家不好过，不如现在说开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你这样很好，不用改，也不用跟我道歉，起来，我不怪你。」 第32章 真理世界站起来之后，将军望着他问：「那你想要什么呢？」 真理世界眨了眨眼睛：「我想跟随将军左右，若将军出征，我也想跟着去，只做个随军医生也好，做个行脚大夫也可以，我好歹是能治病的，带上我不会没用处的。」 他看起来有点要哭的样子，并说着要跪下去。 将军眼疾手快把他扶住，让他站起来，想了想说：「也不是不可以，在我的队伍里加一个人，我还是做得到，只是你进去之后，不能耍小性子，不能想做什么做什么，不能不听命令，不能违反规则……你都做得到吗？」 真理世界眨了眨眼睛：「做得到。」 就算他做不到，系统也可以帮忙，让他做得到，肯定可以。所以现在一口答应下来，并没有什么。 真理世界回答得很利索，将军却摸了摸鬍子，有些不太相信，狐疑地打量真理世界问：「真的？」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将军又想了想，看了真理世界一眼，索性对他直说：「我不是不想相信你，我是觉得，你回答得这样痛快，好像胸有成竹，我之前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心中有些疑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能这样有信心？」 真理世界垂着眼睛回答：「我早就仰慕将军，想加入将军的队伍许久了，要不是这次有机会见到将军，我该到军队报名的地方去了，虽然见到将军是意外，但我想加入将军的队伍并不是意外，将军要是不相信我的真心实意，可以将我放到队伍之中去，若我做不到，再赶不迟。」 将军想了想：「好吧。既然我答应了你，你提出的要求又是我能做得到的，你说得这样信誓旦旦，我就信你这次。你可以加入我的队伍，但要是皇上有命令，你也必须跟着走，你可愿意？」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我愿意！」 将军说：「好。」 他对真理世界挥了挥手：「那你去吧。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你不要太出头也别拖后腿。」 真理世界回答：「是。」 这件事就算成了。 将军的病稍微好了一点，皇上就传下命令来，要将军进宫面见。 将军去了回来，就要队伍启程，真理世界混在队伍里面，赶路休息的时候，找到将军问：「我看将军的脸上似乎面带愁容，将军究竟是遇上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离开将军府？这样不利于病情，将军可还记得我当初说的话？」 第54页 将军嘆了一口气，对他招了招手：「你过来坐下，我告诉你。」 真理世界踌躇了一下，走了过去，坐在将军的对面，和将军只隔着一张桌子。 将军放下手里的水杯说：「皇上找我进宫去见面，就是为了这件事，要我去远地平叛乱。这次不是边疆塞外的胡人作乱，是本国本朝的右丞相兼大将军兼县丞郡丞，安陆市带着手下的兵造反。他要反的是朝廷，要反的是我们的国家，我也不想去，但不得不去。 本来我当将军，保家卫国是本分。 皇上现在手边无甚可用之人，只能找我，找到我的头上，我也不能推辞，就算要推辞，拿什么推辞呢？总不能说我怕了。我还不至于那么胆小怕事。 在今日之事以前，我久病，皇上体恤我，没有让我频繁出兵，如今用得上我，我再推辞，我成了什么人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你不知道，今天之前，已经有许多将士战死沙场，我是有病又在京都才没有去，现在这种时候，我不能退，连想也不能想，哪里有人事情还没开始就说我不能成的？帮敌人杀自己威风！我不做。 而且，有些将士本来可以用，皇上一怒之下将人杀了，旁人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住，局势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不能再拖延了，再等下去，怕不是我还没有出门就听见兵败如山倒的消息，干脆在门口被叛军杀死，如果是那样，我宁愿死在战场上。 更何况，到了战场，我也未必会死。你相信我，我不会让士兵送死去的。谁不是有血有肉有骨肉至亲？谁不是相信我才跟着我走？谁不是想保家卫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跟我一起等死啊！ 这件事确实有些对不住你，本来想让你多适应一阵子，没想到这就遇上了不得不出的事情，你要是没有适应好，我也不难为你，我可以给你一笔钱，送你回家去，你拿着钱在家乡买一两亩薄田也可以度日，我会让将军府的人照应你，你的日子还可以过得下去。 你不必像我这样，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也可以活下去，不是吗？ 我说这些话不是看不起你，你别生气。」 将军犹豫了一下，将杯子倒满水，递给了真理世界，示意他别声张。 真理世界接过了那个杯子，看着杯里的水，笑了笑说：「我知道将军的意思了，但我不打算离开，我本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怎么能事到临头就走呢？那岂不是不仁不义之徒？将军要我做那样的人，我也不愿意。更何况，我知道，将军对我是一片好心好意，我心领了。 离开就不必了。我的意思，将军听清楚了？」 真理世界将杯子放在桌上，砰的一声，看向将军。 将军只觉得心中一震，面上怔怔的，随后笑了一下：「好。不愧是救了我的人！我相信你不会临阵脱逃，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这些也不能证明，你肯定能在战争之中活下来，战争是个绞肉机，我总不能恩将仇报，把你带上死路！你……你还是再好好想一想吧？」 他望着真理世界的表情，温和得像一颗烤得软绵绵热乎乎金灿灿的土豆。 那是个极其温柔的神态。 但可惜，真理世界无动于衷：「我已经想好了，我说过不止一次吧？将军，您要是现在就耳背或者健忘了，我可以多对您提起几次，还请您之后别对我说这样的话了。我也是会伤心的。」 话虽然如此，他说着伤心，面上一点变化也没有。 真理世界起身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要走了。」 将军望着他，倒了一杯酒，起身递给他：「那好，你的意思既然这么坚决，是我错认了你，你喝了这杯酒，我不再拿这种事情叨扰你。如何？」 真理世界接过酒喝了，将杯子还给将军，从喉咙里溢出一丝冷哼，但面上还是对将军笑了笑，看起来仿佛也是个温和的模样，行了礼就走了。 将军摩挲了一下杯子的酒，笑道：「还是个有脾气的，像我家的小马驹。」 他将杯子放在了旁边的桌上，嘆了一口气，又转头回到了之前的座位。 队伍到了战场，敌军节节败退。 眼看着就快胜利了，将军很高兴，但是，一场大风吹过来，将军旧病復发，又躺倒了，这次似乎很严重，腿伤跟着復发，躺在床上，日夜无法入眠，可又没法集中注意力，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没有哀嚎，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众人听说真理世界的医术不错，想起来了，把他请过去给将军看病，将军病得浑浑僵僵的，脑子一团浆煳，睁着眼睛也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听说真理世界到了，只是转了一下眼珠子，好像想看，但是又没有看见，真理世界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坐在旁边摇了摇头。 「怎么？」 副将军分外激动凑过来问：「怎么回事？你怎么、怎么……」 怎么摇头呢？！ 真理世界皮笑肉不笑说：「我早就说了要静养，可是，将军出来征战，怎么静养？整天劳心劳力，没有死在路上已经很好了，现在这样，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只能说，要是将军不能尽快回家休养至少一个月，恐怕我们就要准备丧事了。」 副将军大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狗东西！老子杀了你！你要是再说这种鬼话，老子现在就杀了你！你别以为你是个医生又是跟将军认得的，老子就不敢杀了你！」 第55页 真理世界坐在桌旁边笑了笑。 副将军被刺激到了，当场拔出刀来，架在真理世界的脖子上，怒吼：「快点！站起来，给将军治病，要将军不能治好，我就杀了你，给将军陪葬！」 旁边的士兵或是呆住或是试图上来劝阻被推开了，面面相觑，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 真理世界直着脖子撞上去：「你以为是我不愿意治好吗？但凡我治得好，我还在这里跟你废话什么？我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你就是不肯听，是不是？你不听好啊，现在就杀了我吧！你就算杀了我，没有用处还是没有用处，你以为我死了，将军的病就好了？做梦。」 副将军看见真理世界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瀰漫着新鲜血液的伤口，冷静了些许，犹豫着将刀收回去，背过身怒道：「妈的，我不相信！」 第33章 真理世界看见副将军收了刀，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你要是把我杀了，能给将军治好病，我倒也不介意给你杀了呢。可惜，你没有办法，还想找我的麻烦？你以为！」 边上的士兵听他说这些话，感觉副将军肯定要再被激怒，连忙跑过来，或是捂嘴，或是抱腰，或是按住胳膊，就怕真理世界先冲过去跟副将军打起来，真理世界一边觉得生气一边觉得好笑。 士兵以为他快要气疯了，连忙说：「别介，别介，别当真啊！咱们可是一个队伍的，怎么能现在闹矛盾呢？外面还有敌军在虎视眈眈呢！你们都自相残杀，我们还能怎么办啊！这不是战事还没开始就先死人吗？哪有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真理世界气得笑道：「你们拉我也没有用处！松开！我能怎么样？我不过是一个医生还能打得过副将军？若我真能打得过，这个副将军，不做也罢了！不如让我来！兴许我还做得更好呢！哈哈哈！」 副将军本来不想跟他吵架，但是听他句句话都在刺人也有点忍不住了，怒道：「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要是没有将军，你现在也只不过还是一个荒野的行脚医生，你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吗？算个屁！狗东西，一朝爬起来就不管不顾了，连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了，是不是？」 士兵听见这边骂得更狠，连忙也分出一部分过来把人拦住：「别介，别骂，别这样啊！我们现在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想办法治好将军吗？要是将军生病的消息让敌军知道了，我们恐怕都吃不了兜着走啊！别打了！」 真理世界嗤笑道：「哦，原来是我不想治？」 将军嘆了一口气，坐起身来：「你们算了，要吵架出去，别在我这里撒泼。我不想听。」 副将军听见将军说话，眼前一亮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转过头去问：「将军？！」 将军挥了挥手：「出去，现在不想跟你们说话。」 真理世界丢了一罐药剂过去：「把这个喝了，或许能好一点，但也就能恢復精神，其他的暂时还没有办法，我这里没有什么材料，更多的也做不出来，将就着用了吧。」 将军当时就喝了一口，脸上一下子好了许多，对真理世界温和说：「谢谢，我知道你还是把我放在心里的。」 真理世界冷笑道：「我可不敢，我不过是乡野草民，没有将军都不知道人在哪里，也许早就死了吧。一个死人能干什么？将军这样大仁大德的人可不是我能沾染的，还是别跟我说话了。我怕折寿。」 将军又喝了一口药剂，看向副将军，不贊同地说：「事情肯定是你挑起的，我知道，你赶快给他道歉，他不会在意的。」 真理世界挥了挥手：「不用说，我知道他肯定不想道歉，我也不想听，我先走了，药剂用完了，再喊我，我让人送过来，反正我看你们也不想看见我。」 将军喊了一声：「别走啊！」 真理世界问：「怎么？还想留我吃饭？我不吃了。走了！」 将军摇了摇头：「你们怎么惹到他的？我记得他性格挺平和的。」 众人苦笑道：「只有他面对您的时候还稍微平和一点吧！我们可沾不上那样的光。」 将军摇了摇头：「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随便乱发脾气的。」 众人继续摇头：「您也是，中了他的蛊似的为他说话，究竟图什么呢？没看见他刚才说走就走了？他那样对您，您还给他说什么话！您好生修养，我们先出去了，免得这里人太多，您听着说话就不舒服。」 将军笑了笑：「呦，你们现在也嫌弃我了。」 众人哈哈大笑：「我们怎么敢呢？您可是将军。」 将军喃喃道：「我是将军，怎么你们都走了呢？」 副将军问：「怎么了？」 将军笑了笑：「做了一个梦。」 副将军问：「是噩梦吗？没关系的，梦都是相反的，既然是噩梦，就说明我们的战事要有捷报了，好得很。」 将军脸色惨白，喝了一口药剂，润泽了一下干巴起皮的嘴唇，喃喃道：「是么？」 他的眼神有点迷茫，副将军看不出来，疑惑地问：「难道这事还能有假？我可是听村里说书算命的先生说的，他说的话肯定没错，将军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不是都在这里吗？」 将军点了点头，笑道：「那好，你出去吧。算算时间，过一阵子也该吃饭了，你去吃饭就不用再过来找我了。我还想休息一会儿，当然，有事你们也可以再过来找我。」 第56页 副将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对将军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真有大事，我们必定早就过来找将军了，一般的事情，我也可以处理，只要将军别介意我分了权就是。」 将军摇头：「我怎么可能认为你在分权？我现在这样，你是为我分忧。我谢你还来不及。」 副将军点头：「好。」 过了两天，将军的腿还是没有好起来，但精神已经好多了，正要想出门转两圈看看队伍里面的情况，突然听见有消息说，皇上派人来了。 将军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真理世界说：「不知道。」 将军处着拐杖勉强能走两步，还没走到半圈就听见这个消息，心事重重地嘆了一口气，随便看了两眼，就让真理世界扶着自己回去。 「我想休息了。」 将军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好。」 将军问：「你前些日子是不是说要考虑轮椅的事情？」 真理世界点头：「是，有一点眉目，但还不太清楚，这个东西总要试着来。」 将军点头：「知道，一时半会是成不了了，我知道，那好，成了再来告诉我吧。」 真理世界说：「好。」 将军放下拐杖，让真理世界出去，看着门帘落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是被胃疼疼醒的，真理世界过来给他送药粥，看见他这个样子，连忙找出药剂给他喝了，喝了一口，他就说好些了，真理世界还是让他喝了一整罐，他重新躺在床上，按着自己的腿对真理世界说：「我好痛，像是之后也用不上了。」 他喃喃道：「怎么办呢？」 真理世界说：「没关系，还有我们呢。」 将军笑了笑：「对啊，还有你们呢。」 他在心里又嘆了一口气，越来越高兴不起来。 皇上派出来探听消息的人还是到了。 这个人一来就趾高气昂的，对着四面八方的士兵和东西挑三拣四：「这个不好，这个也难看，什么人都能当士兵了？哎呀，哎呀，怪不得我们被打得这样，原来都是你们的过错，你们还不承认吗？哼，我早就应该禀明陛下……」 副将军直直走出来，冷笑一声：「我们将军有请，您就去帐中等候吧！」 红袍子的官员愣了一下，打量副将军的盔甲，看出对方的身份不低，勉强住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砸吧砸吧嘴，跟着走进了帐中坐下来，一看茶水，喃喃道：「哎呀，好难看的茶。」 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哎呀，好难喝的水。」 真理世界路过，也皱了皱眉，恼道：「什么臭虫！」 红袍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坐在这里还能被人骂，非常惊讶，看了过去，发现那边没有人，又疑惑地问：「你看见那边有人吗？」 边上的僕人点了点头：「看见了，那是将军府出来的医生，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 红袍子会意：「哦，一个小民，不足为惧，那这次就放他一马。」 他继续喝茶，一边皱眉一边呸呸呸。 周围没什么人，他也就没被打一顿。 真理世界和副将军都出现在了将军面前，将军愣了一下问：「你们这次是约好了一起过来找我吗？」 真理世界笑了笑：「不是。」 副将军点头：「一点约定的可能都没有。」 将军哈哈笑了两声问：「那这次是什么事情吗？」 副将军点了点头：「皇上派人过来了。」 将军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问：「是什么人？」 副将军回答：「黄贵妃娘娘族中哥哥黄丞相提拔的下属，林义成。」 将军若有所思：「黄丞相可不是好相与的人，现在闹成这样，就是他的功劳，要不是他，这场仗原本是打不起来的，可惜了。」 可惜了数不清死在战场上的人。 真理世界不管那些，冷笑一声：「横竖不是什么好东西，客气什么？」 副将军有点惊讶：「我以为你平日跟我吵架是装出来的，原来你是真的这么暴脾气，在将军面前也不遮掩一下吗？」 真理世界翻着死鱼眼说：「我觉得跟你们没必要装样子，你们要是想看我温顺也可以，但我觉得噁心。」 副将军想了想，想像不出来真理世界温顺的样子。 第34章 副将军摸了一把自己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冷颤说：「算了，既然你都承认是装样子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真理世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没有回答。 副将军看向将军问：「那我们怎么办呢？」 将军说：「既来之则安之，人都来了，我们总不能把他赶出去，我去见他一面，希望他识趣，安静地离开。」 副将军说：「要是那样，就好了。」 真理世界笑道：「怕只怕他不会按照我们的想法来。」 将军咳嗽了两声，真理世界扶着他说：「都给你药剂了，你怎么还是这样？没有喝吗？」 将军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靠在真理世界的怀里，蹒跚踉跄着说：「喝了，但我也就这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静养的机会，喝了药也不怎么起效果，也许是你说的，抗药性。我也没有办法，这个不能怪我。」 第57页 真理世界嘆了一口气：「也罢。说到底，是我的药剂不够有效果。你这样，怎么能去见林义成呢？」 将军笑道：「能不能怎么样？不能又怎么样！他又不能在你们面前杀了我。」 真理世界摇了摇头：「也罢。」 将军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顺着我的。」 真理世界冷淡说：「要是我丢了你就能在这里待下去，我还不乐意顺着你呢。」 将军笑了笑，像是胜券在握：「你不会的。你捨不得我。」 真理世界冷笑道：「算了吧。」 副将军笑道：「你要是捨得，现在把将军丢出去！看我能不能接住？」 真理世界恼道：「去你的！拿什么东西开玩笑不好？我要是真丢出去，你接得住？我不把你砸死。你还连累将军呢。」 副将军哈哈大笑，拍手道：「你看，被我说中了？」 真理世界嘆气。 将军拍了拍真理世界，拄着拐杖进入了营帐之中。 走进去，林义成果然坐在客人的位置上等待着将军来。 将军坐在上位，居高临下看着林义成问：「不知道您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林义成说：「我来是有急事，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我想你们都是武将也不喜欢那些，我直说，皇上授意黄丞相要我过来看看军情军务军报，你们给我看了，我就走，还得赶着回去。」 将军想了想：「你现在看见了？」 林义成说：「我看见了，但是看得不够真切，还需要一个人给我解说一二，我看将军就是很好的人选嘛！」 将军若有所思。 副将军想破口大骂。 真理世界直说：「恐怕不行，我们将军有病在身，没法陪你走。」 林义成看向真理世界，露出笑容：「将军不可以，我看你可以，你觉得怎么样呢？」 众人都看向了真理世界，真理世界微微一笑：「可以啊。」 副将军睁了睁眼睛，感觉真理世界要是陪林义成走一路，不是林义成被杀死就是真理世界被气死，好像横竖都不是好事啊。 将军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看了真理世界一眼，看向林义成，打量着对方的神色问：「你真要选他陪你解说？」 林义成问：「怎么？不可以？」 真理世界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是个医生，不太了解军务，要问我什么，恐怕是没有用处的。」 副将军心想，你不懂？你要是不知道，这里没有其他人更知道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这么了不得，要是个文官，怕也是难缠的对手。 林义成想了想：「没关系，你不会说，我可以看，可以问其他人，你不知道，总有人是知道的。」 他看向将军问：「可以吗？」 将军看向真理世界，点了点头，对林义成说：「他答应了你，当然可以。」 林义成起身道：「那好。」 他走到真理世界面前，打量真理世界的脸，笑道：「我们走吧！希望你今天都有时间跟我一起。」 真理世界说：「大概会有时间。」 他笑了笑：「就算是没有时间，见了您，我也要抽出时间来不是？」 副将军在心里咂舌，你可真会说话，变脸也学得这么快，好像天生就会，演技高超啊！ 真理世界瞥了他一眼，警告：你别扯后腿。 副将军挤眉弄眼回答：放心，我不会掉链子的。 真理世界转眼对林义成笑了笑：「请！」 林义成点了点头。 二人就一起走了出去，真理世界走在林义成后半步的位置，随口说些不重要的废话。 林义成听得津津有味，一边走一边点头。 晚上，林义成吃了饭喝了水要休息，突然闹着想喝饮料，喊道：「要多多的糖，许多的牛奶，还要一点茶汤，混合着，不然我不喝。热热的可以，冷冰冰的也可以。反正你们要尽快拿给我，不然我不高兴，你们不会想知道我不高兴之后回去会说什么的。」 这话暗里分明是在说：别叫我抓住你们的把柄。 这里本来没有奶，也没有糖，只能出去找别人借，借了一点牛奶，煮沸了，加了点水，搅拌均匀，感觉温度差不多了，僕人端给他，他一尝就打翻了碗，喊道：「难喝！难喝！我不要这个，我说了要加糖的，你们没有听见吗？我回去要告状！告状！你们别想走！」 僕人只能出去，找到将军。 真理世界坐在旁边调配药剂，听见僕人回话，冷笑道：「既然他不要，那就给他加一点糖吧！」 他说着从兜里捞出来一点纸包，指甲盖大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点细碎的红色浅棕色的粉末混合物，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感觉风一吹就没有了。 看起来很散，气味也很淡。 僕人小心翼翼接过问：「真的可以加入那牛奶里面吗？」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可以。」 僕人将信将疑地捏着那个小包要转身离开，真理世界喊住他：「别加太多，我就这么一点，万一他吃了还是不满意，也许还要打翻，你只加一点，他觉得不满意，你再出来，我来加糖，我去送，他要是再不满意，我们也没有办法了，让他忍着吧！」 僕人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那一碗又被打翻了。 第58页 僕人哭丧着脸回来告诉真理世界，一边擦眼泪一边嘀嘀咕咕说，真是欺人太甚。 真理世界安慰了他一下，将糖都加进去，捧着牛乳配茶汤的温热碗进入了林义成休息的营帐之中。 「怎样？」 真理世界问。 林义成瞥了真理世界一眼，又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哼了一声：「勉强合格吧。」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那好，我就先走了。」 林义成问：「你就这么走了？」 真理世界问：「您还需要我做什么？」 林义成扫视了真理世界，搓着手，笑道：「你莫不是个的小娘子？不如脱下衣服来给我检查一下！」 真理世界顿了顿，掏出一个罈子，林义成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我是会回去报告的！你要是打了我，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真理世界打开罈子，对林义成笑道：「这是酒，你要是想让我脱衣服，也不是不可以，你要是喝了这酒，我就当你没有恶意，当你是个男的，不是女扮男装出来找麻烦的，你喝得了还是喝不了？」 林义成眼前一黑，躺了下去，真理世界厌恶地瞥了他一眼，收起酒罈子，转身离开。 副将军在门外等了好久，见他不出来，来来回回走来走去，皱着眉头，对身边的士兵问：「你果然看见他进去了？ 进去多久了？ 我怎么感觉好几个时辰了！他怎么还不出来？他是不是出事了？你说我现在进去会不会有事？万一他是跟那林义成暗中商量什么事情，被我撞破了，岂不是要找我的麻烦？我是不是会被他反手杀了？我觉得他像白眼狼，我可没办法打。」 真理世界皱着眉头走到他身后，冷笑道：「你在说什么坏话？」 副将军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说：「我可没有。」 真理世界似笑非笑看着他说：「我可是都听见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为了等我，是为了听墙根儿不成？哦，你早就知道他想脱我的衣服？」 副将军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不知道，我不是！」 他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问：「那个林义成居然要你脱衣服？太过分了！我现在就去打他一顿给你出气。」 真理世界拉住他，无可奈何地低着头笑：「没事了，他已经醉昏过去了。」 副将军将信将疑问：「真的？」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副将军放下袖子，想了想，奇怪地问：「他怎么能昏过去？你该不会是给他下了毒了吧？」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杀人可是犯罪，他不是敌军，你就这么把他给杀了，我们担不起这个罪责！你是要被处理的！」 副将军推着真理世界说：「快走！快走！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第35章 真理世界按住他问：「你要我走哪里去做什么？」 副将军嘆气：「还能做什么？我给你遮掩一二，你赶快离开这里，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别被他们抓住，你的本事，哪里活不下去？平时看你好像很聪明，怎么现在突然煳涂了？色慾薰心的人也不是你啊。你是不是发烧了？」 真理世界笑道：「没事，他已经昏过去了，不是死了，你放心，第二天早上还能看见他醒过来。」 副将军将信将疑：「真的？」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副将军还是贴了一下真理世界的额头：「说起来，你对我的态度这样好，该不会是发烧了吧？我还是很怀疑啊。」 真理世界一把打开他的手：「你就是想找茬吧？」 副将军笑了笑：「看你这样就正常多了。」 真理世界哼了一声：「那我就走了。」 副将军挥了挥手：「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回去吧。有事我也能给你善后。」 真理世界没回答。 第二天早上，林义成就赶着回京都去了。 到了京都，林义成先找了黄丞相说了这次的事情，嘆了一口气，皇丞相想了想，让他对皇上禀告的时候不要客气，林义成见了皇上就光明正大说将军他们居心叵测。 皇上将信将疑，让林义成带着自己的圣旨和御笔再去一次。 林义成问：「这次去做什么呢？」 皇上说：「你让他们听命行事不要违抗，尽快出兵，抓住机会，乘胜追击，杀了叛军首领最好，总之，不要贻误时机。」 林义成点了点头，接了圣旨走了，又回到了阵地，阵地里的众人还在固收不出。 林义成再次见了将军，对他说：「这次是皇上的旨意，你不能不遵守！」 将军看了旨意，闭了一下眼睛，对林义成说：「不是我不按照旨意行事，实在是现在固守不出是有理由的，如果现在出去，必然会被敌军埋伏，到时候，胜利会转为失败，败局一旦开始就不可挽回！我不能按照旨意这样去做，那会害死所有人的！」 林义成瞪大眼睛，将桌子一拍，站起来冷笑道：「你就是想抗旨不遵！我警告你，违背了皇上的意思，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将军捂住腹部，嘆了一口气：「你们怎么都说不通呢？」 他按了一下胃部，挥了挥手，告诉士兵：「拖出去斩。」 林义成喊道：「你不能这样！」 第59页 将军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林义成对边上的真理世界喊：「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个传话的，我不能做主啊！别杀我，别杀我！」 没人为他说话。 他就这么死了。 副将军问：「圣旨怎么办？」 将军说：「束之高阁，等下次有人再过来的时候，说一遍道理他们不听，再把东西还给他们，能请他们去死，就请他们去死，不能就算了。」 副将军点了点头，将东西找了盒子放了。 没多久，皇上又派了一个人过来，那个人还在路上的时候，真理世界这边就得到消息，据说这次过来的人是黄丞相。 「黄丞相的人被我们杀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副将军有些忧愁。 「这不是他是否善罢甘休的事情，他既然过来，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要是再带上一封旨意，我们怎么办呢？」 将军闭着眼睛问。 「等死罢了。」 真理世界回答。 将军睁开眼睛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真理世界想了想：「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不如我们抗旨，我们几个死了，其他士兵可以活下去，战争可以得到胜利，敌军的陷阱不能埋下人命，总好过大家一起去死。你们以为呢？」 副将军皱了皱眉：「可是，抗旨不遵是死罪，很有可能株连九族，我们总不能拿九族去赌吧？」 真理世界笑了笑：「我是无所谓的，你们既然要问，我就这么说了，是不是这么办，全看你们的，我一个人也做不得主。」 副将军说：「是，反正你九族就一个人，无所谓，我的九族横竖是比不过这么多士兵，也抵不过一国之命运，抵不过战争胜利，要我来选，我也愿意，但是，他们恐怕是不会高兴的，谁乐意自己转头因为不知道哪个亲戚的毛病要去死呢？」 将军睁开眼睛：「别说得这样凄凉，好像我们现在就必定要牵连别人去死一样。也许只是我们被赐死，而亲戚朋友不会被拖住呢？」 副将军嘆了一口气：「也只能那么希望了。」 真理世界问：「你们愿意吗？」 将军笑道：「怎么会不愿意呢？虽然要忠君爱国，也要看什么时候，要是按照命令必死无疑，我们是有选择的权利的，至少，可以选择自己怎么死。既然我们横竖都是要死，为了保下更多人的性命而死，总比因为愚忠而牵连更多人去死好一些吧！」 他眨了眨眼睛，眼神有些迷茫：「希望他们不要太怪罪我们。」 真理世界扫兴地笑：「恐怕管不着了。横竖都是要死，我们肯定死在前面，死了之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死之前的事情，也许还可以挣扎一下，要是我们能在皇上派出来的针对抗旨的刽子手到这里之前，取得胜利，说不定皇上看在我们胜利的份上，不会给我们死罪。」 众人都目光都落在真理世界的身上。 真理世界顿了顿：「但凡我们落得一个流放，也有机会活下去，毕竟，我们还没有到老得要死的地步，不是吗？」 副将军嘆了一口气：「谈何容易？虽然现在想要胜利，条件是明摆着的，只要我们能耐得住，等十天半个月，最多一个月，敌军肯定会因为粮草不足而溃败，但是，我们能等得下去，皇上等不下去，黄丞相等不下去，皇丞相派来的人和旨意都等不下去！我们能怎么办？」 真理世界笑道：「还是那句话，横竖都是一个死，既然如此，不如想办法戴罪立功，或者，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也好。战争一旦失败，要死的人肯定不止我们。但战争胜利，我们就是死了，大概也可以死而无憾，不是吗？谁到沙场上是为了给上位者当冤死鬼的？」 他收敛了笑容问：「谁又是为了给别人刷军功过来丢命的？谁是为了看着百姓受战乱苦楚才来的？谁是为了争权夺利才来这里送死的？谁上战场是希望战败啊？都不是吧？既然都不是，我们何必听那些不相干的话！他们又不在这里，他们又不上战场，他们又不当士兵。」 真理世界咬着牙：「他们又不会死在这里，他们当然无所谓了！我是不觉得这种事可以随便他们的。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又不知道情况，又不是将军，又听不懂话，跟他们分析局势，难道这种事我们没有做过吗？大不了再试一次，你们可以看看究竟能不能成。」 他深吸一口气：「这种事，是没有后路的，但我们现在本来就没有后路，你们不会以为抗旨不遵之后还能活下去吧？当今圣上可不是那么好的人。皇后说废就废，儿子说杀就杀，儿媳也抢得，公主也可以逼死，什么人在皇上眼里能网开一面？我们恐怕不算在内。」 副将军怔怔望着他，看起来是在挣扎，喃喃问道：「那我们就这么认命？」 真理世界脸上勾起嘲讽的笑容问：「我们要是认命，还杀什么人？抗什么旨意？你要是愿意认命，我也不说什么。你认吗？」 副将军摇了摇头：「我不想认。」 真理世界哼笑一声：「这不就结了，谁想那么死呢。」 副将军望着真理世界问：「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们非得去死吗？」 真理世界嘆气：「怎么现在也看不明白？现在不死，以后也是要死的。你要是觉得可以不死，你想出办法来，谁会不乐意呢？你有办法吗？」 第60页 副将军喃喃道：「又绕回来了。」 他摇了摇头，嘆气：「没有。」 真理世界看向将军问：「您以为呢？」 将军想了想，笑道：「按你说的做吧。」 真理世界问：「就算是死？」 将军笑道：「就算是死了，也是跟你一起死，我也不算孤独鬼。」 副将军突然喊道：「对！兄弟一起走！谁也不落在后面！我跟你们！咱们黄泉路上有个伴。」 真理世界无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就这么要把你送到死路上，还觉得有点于心不忍呢。」 副将军愣了一下，涨红了脸恼道：「你是把我当小孩子耍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你休想半路把我甩开！」 他不知道怎么一下死死抓住了真理世界的手腕，隔着护腕，真理世界都感觉他的手掌心热乎乎的，像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烧了一团火起来。 第36章 「不许丢下我。」 副将军瞪着真理世界说。 真理世界笑了笑：「知道了。」 他拍了拍副将军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只手，眯着眼睛，似笑非笑道：「你既然决议要跟我们一起赴死，我怎么能丢下你呢？」 副将军反而像是自己被火烫了一下缩回了手，涨红了脸，转过头去，往后退了一步，不说话了。 真理世界露出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容，往前两步，凑到将军面前问：「请问您以为呢？」 将军有些无奈：「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真理世界晃了晃他的袖子：「再说一次。」 将军顺从道：「全都听你的。」 真理世界笑道：「好，有这句话，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了。」 将军说：「要是我们死了，事情就平息了，那才是好事呢。」 真理世界嘆气：「只怕做不到。就算做得到，也麻烦得很。」 将军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 没多久，黄丞相就快马加鞭带着五百随行护卫出现在了阵地边缘，士兵过来报告。 真理世界正给将军递药碗，冷笑道：「真是一刻都等不得，这么着急就过来了，我还以为他们那边距离这里有点远，一时半会是到不了的，没想到，这么快。」 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用勺子在碗里搅拌，药剂变得黏黏煳煳的。 将军敲了他一下：「东西还是给我吧。横竖你也不吃。我是要吃的。」 真理世界勉强笑了一下，看着将军将药喝了，起身道：「那我走了？」 将军点了点头。 真理世界出去将碗放了，在外面转了转，犹豫着重新走到了门口，对里面喊了两声问：「将军还醒着吗？我想进去给您看看腿，行么？」 将军半梦半醒回答：「可以，进来吧。」 真理世界一下子冲进去，转身将门关上，洗了手，用帕子擦了水，掀开被子，撩起裤腿一看，脸色越发阴沉，将军觉得有点冷，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真理世界喃喃回答：「遭了，恶化了。你看，颜色都青紫了。」 他咬着牙，将被子盖回去，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副将军又过来了。 他一眼看见真理世界在这里，还以为人是过来送药的，一扫没有看见药，以为是忘了，拍了一下真理世界问：「你在这里转什么呢？没看见药？不如你出去回自己的住处找一找？一个劲在这里低着头转圈能有什么用？」 真理世界看了他一眼，嘆气，坐在旁边桌子底下的凳子说：「我不是在找药，我已经处理了药碗了。我是回来的。」 副将军也坐下来问：「干什么？」 真理世界笑了一下：「想起来病情没看，果然恶化了。」 说完他又笑不出来了。 副将军说：「哦，难怪见你一副要死人的表情。」 说完他把自己嘴捂住，看了一眼将军，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巴掌，恼道：「我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真理世界说：「原来你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 副将军往前凑了一下问：「那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为将军治病？」 真理世界说：「不是我不乐意，没有药材，我总不能变出来吧！寻常药材都没有用处，现在的药只能吊着命，其他士兵要是受伤或头疼脑热的，我也不能不管，准备的药材都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去附近的山坡土壤里面挖点草根四捨五入一下，也许还能有用。」 副将军问：「要是没有用处呢？」 真理世界深吸一口气，笑了笑：「那我们就等死吧。或者，我一个不小心，弄错了药，东西混在一起被人用了，不是传染病就是毒。你想怎么死？」 副将军也不怎么笑得出了，扯了扯嘴角：「好惨，我们的死法又多了几种啊。」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是啊。」 二人沉默了一段时间，将军突然醒了过来，喊了副将军的名字，真理世界一下子站起身来，低着头，急匆匆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副将军起身靠近了床铺，握住醒来的将军的手问：「怎么？」 将军平復了唿吸，看了他一眼，笑道：「没事，我又做了一个梦，这次的梦跟上次的居然有点关系，就好像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件事的后续发展。」 第61页 副将军有些好奇问：「后续发展是什么？」 将军张了张口，看着他的脸犹豫了一下：「我突然有点不舒服，你替我把医生叫过来吧。」 副将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将军怎么突然不说了，但还是很听话地出门把外面忙碌的真理世界叫了过去：「将军要找你，好像是说梦，你会解梦吗？」 真理世界想了想：「不。」 他摇着头说：「我不会，不过，我会过去的。」 副将军问：「什么时候？」 真理世界给手下的绷带打了个结说：「现在就去吧。」 他直起身来，突然眼前一黑，在副将军面前昏迷了。 副将军愣了一下，伸出手将他捞起来，真理世界免于后脑勺撞击地面，但没有醒过来，副将军反应过来真理世界这是真的昏迷不是在开玩笑，连忙把人送到了旁边的病床上，顺手扯了一匹被子给真理世界盖上。 边上的病人说：「是不是太热了？天气不冷，盖上被子可能会热出病来吧？」 副将军点了点头：「哦。」 他将被子掀开，又坐在旁边给真理世界脱了鞋，看起来木愣愣的。 病人说：「也许是累到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不会很久的，副将军别担心。」 副将军点了点头。 他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回去告诉将军这边真理世界暂时是没法过去了。 但是他看了真理世界一眼感觉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不想离开，就随手拉了一个附近路过的士兵说：「替我去找将军，就说我找到医生了，但是医生昏迷了，一时半会是不能过去了，等医生醒了，我立刻就带着医生去找将军，让将军不要等我了。」 士兵点了点头：「我会告诉将军的。」 副将军松开手：「好。」 士兵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 副将军被风吹得反而越发烦躁起来，皱了皱眉，还是给真理世界盖了一个角的被子，被子的那个角刚好将真理世界的腹部盖住，真理世界一动不动。 副将军摸了一下真理世界的额头，没觉得发烧，不明白真理世界为什么突然这样昏迷，嘆了一口气，拉住了真理世界的手，喃喃道：「我觉得你的手也是正常的，也不冷，也不出汗，也不热得慌，你怎么就这样了？你要是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呢？我又不会治病。」 天黑的时候，真理世界醒过来了，看见副将军在床边，第一时间以为自己还在做噩梦，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翻下去，还是副将军眼疾手快把他扶住了，按着他躺在床上问：「你怎么回事？」 副将军打量真理世界的额头：「多了这么多汗。有那么热吗？我都快觉得冷了，不知道你听见没有，外面吹了好大的风，好像今天晚上会下雨。不知道你能不能在下大雨之前回到自己的住处，对了，我过来找你是因为将军想见你，你还记得吧？」 真理世界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想起来了，都记得，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将军。」 副将军连忙拦住他，狐疑地打量他苍白的脸色问：「你的身体没事吧？」 真理世界笑道：「没事了。」 副将军问：「那你真要现在去？现在可是很晚了。说不定将军都睡着了。」 真理世界捏着被子摇了摇头：「不会的，将军一般都睡得很晚。」 副将军问：「你怎么知道？」 真理世界说：「将军白天腿疼，喝了药又昏昏沉沉的，想睡觉很正常，白天睡了，晚上就不会那么困，保持清醒很简单，将军不会愿意一直躺在床上等我们做事的，他心里有一把火，恨不得把周围的东西都烧死烧成灰，要让他不关心事务，恐怕只有我们都死了之后。」 副将军扯了扯嘴角：「你可真会说话，这种时候，提这种话做什么？你还嫌我们不够倒霉？」 真理世界眨了眨眼睛：「对不起，我胡说八道了。」 副将军挥了挥手：「算了，你要去就去吧。」 真理世界起床，副将军站起身来：「我想了一下，我得跟你一起去，你们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想知道，如果不能知道，再说。就算不为了我不知道的事，我也要关心一下你们两个的身体状况，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医生，总不能一起都躺下了。我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真理世界笑道：「也用不上你一个人忙来忙去。」 他垂着眼，说不清是不是开玩笑：「就算我不在，事情不是都对你说明了？你照着做就是。就算我死了，还有将军，再还有丞相。」 第37章 「我不想听你胡说八道，那没意思，如果你要开玩笑，好歹换一个听起来积极阳光一点的话题，不管是谁死都很值得难过。」 副将军拉住真理世界，定定地说。 他看起来很认真，真理世界想要开玩笑的心淡了下去，拍了拍他的手。 「我知道了，下次我再想说这样的话我就闭嘴，除非我想到更好的，好不好？」 真理世界问。 「你不要老是像哄孩子一样对待我，感觉怪怪的，很早以前我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再这样我会有种错觉。」 副将军松开手说。 「你会有什么错觉？」 第62页 真理世界好奇又好笑问。 「我会觉得战场上，也有可能有人这样对我好，这场仗本来不必打，也许我们谁也不必死，谁也不必受伤，可是事实当然不是那样。 这种事只要睁着眼睛，没有人不知道。我早晚会因为这种事神经过敏，发展到精神崩溃，再然后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到那种时候，什么医生，什么药品对我都没有用处。我会活不下去的。我不希望出现那样的事。」 副将军低着头低声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注意的。」 真理世界对他点了点头，提着东西就要走。 「你要去哪里？」 副将军跟在真理世界身边问。 「我想办法去周围找一点东西。 如果有草药能用，那就再好不过，如果没有，就当我闲逛散步而已。 又不算什么过分的事。 除非你认为我是个需要重点注意的特殊人士，那我就不出去了，我回自己的住处，去休息。」 真理世界说着顿住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外，真理世界转过身来，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你现在跟着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你只是看不惯我又或者觉得我需要被特别注意，不值得信任呢？」 真理世界好奇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怀疑你。」 副将军连忙摆手否认。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转身要回自己的住处去，他现在没有散步的心情了。 「这么早就要休息了吗？」 副将军跟在他身后问。 「是的。」 真理世界回答。 他看了一眼副将军，见对方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我有话要对你说，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解释。」 副将军跟在他身边说。 「什么事？」 真理世界站住了。 他们走到一个角落，周围没什么人，月光在头顶洒落银辉，看起来格外明亮，但落到地上，地面吞噬了一切光芒，到处都是阴影。 巡逻的队伍在不远处行走，看起来一时半会并不会到这里来，他们的对话不会有人打扰。 「我没有怀疑你，本来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一次过来只需要等待就好，等到一段时间之后，敌人会因为缺衣少食和天气变化自己退兵。 要么就是他们对我们认输。 我们的胜利是应该手到擒来的，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头顶上的人总要我们回去，要我们解释，要我们进攻。 可如果我们真的进攻，那才是失败。 大失败！ 谁都知道，可是那个不在这里的人不知道，还非要我们解释。 我只是有些烦心，我想找你说两句话，你不想听就算了，但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真的一点也没有。 因为你治疗了将军的伤又在军营里跟我们长途跋涉。 只从表面上看你实在是个好人。要看你做的事情，你也不算坏人，我对你没有意见，你不要误会我。」 副将军急急忙忙一股脑将自己心里的话都说给真理世界听。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在月光的照耀下隐约浮现出一丝微笑。 副将军说完话一时愣住了，看着真理世界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对面是一件艺术品。 感觉像看见了大卫的雕像或者博物馆挂在墙上的圣母玛利亚，圆润的脸庞和强壮的肌肉，一种人性和神□□相辉映的美。 真理世界对他笑了笑。 「我不会再误会你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谁知道敌人会不会趁夜偷袭呢？我们都要打起精神来才是。」 真理世界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他按住自己刚被拍过的肩膀，好半天才因为路过巡逻的士兵喊了他一声而回过神来。 「您这是怎么了？那边有什么不对吗？」 士兵疑惑问。 「没什么，我觉得今天的月亮很漂亮，所以想到了家乡，不知道现在家里的人怎么样了，所以想得久了一些。」 副将军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条快要僵硬的手臂，感受到发麻的肌肉传来触电似的感觉，脸上还挂着笑，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他的解释一点问题也没有，士兵相信了他的话。 「原来是这样，出门在外我们都想家，月亮好看，我们也知道，我们小时候也是听过望月思乡的故事的。 将军的心和我们是一样的。 只希望我们能早些回去，平安无事。」 士兵点了点头笑道。 「我也希望我们能早些回家去，最好凯旋而归。」 副将军笑着回答。 「要是大家都能平安无事，还能凯旋而归，那当然最好，还是喜上加喜呢。 说起来，我前阵子拆了一封信，是从我家里送来的，说我的妻子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都说长得好看，身体健壮，哭声响亮，能吃能睡，好得很，我都想回去看看了，可惜现在回不去。 唉，真希望能早点回去。」 士兵摇了摇头，露出稍显落寞的神色。 「只要我们安静等下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敌人一定会落败的，你放心好了，我们谁也不会死，一定能回家，而且一定能顺利。 第63页 早晚有那么一天。 过了今天就是明天，明天一过，回家的日子就近了，你数着吧，在心里数着会更快一些。也许做梦的时候，今天晚上就能梦到了。 先在梦里见一面，等到了家里再见真人不迟这样大家还亲近呢，也解了思乡之情，是不是？」 副将军和他笑了笑。 士兵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一起巡逻，完成了晚上的工作。 一个晚上相安无事，什么也没发生，这样最好平静的生活总是难得，而且快乐的。 大家都很快乐，所以大家都很珍惜这种日子。 因为谁也不知道敌人究竟什么时候想打过来，什么时候想增加兵力，什么时候要偷袭他们，什么时候从路上抢走他们的粮食。 任何事情都是需要防备的，如果放松警惕那就必死无疑，而且是眼睁睁看着胜利从眼前熘走。 唾手可得的东西，突然失之交臂，许多人都会发疯，如果一群人都发了疯，那他们肯定打不下去了。 一场仗如果打输了，就算不是死路一条，也必定没有好下场。 谁也不想去想那样的后果，所以大家都在尽力维持平静的生活。 好像只要不去想，这样的生活就可以日復一日，一直到他们获得胜利，平安回家去。 大家都希望这样，但究竟能不能，却不是他们能做决定的事。 到了第二天早上，红袍子官员醒了过来，他第一时间觉得自己要找什么人，可是没想起来究竟要找谁，只能坐在床边愣了半天。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话，站起身来准备洗漱之后外出巡查一番。 他出来的时候没有提前看过，但是不太巧，遇上了刚开门的真理世界。 真理世界一抬头就看见他，不想惹事，又怕他看见熟悉的脸，再想起昨天的事情来，连忙把门关上，可是这个举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大步走了过来，并且框框开始敲门，一边敲门一边喊。 「里面的人是谁？快点出来，我要看看你，你是不是奸细？你要不是就出来给我看，否则你有什么好心虚的？ 你要再这样，我回去一定记你一笔。」 红袍子大喊。 周围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真理世界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只能打开了门请他进去。 但看着红袍子的脸，真理世界就觉得胃疼。 「大人请坐。」 真理世界把一个板凳搬到了红袍子的面前，红袍子毫不客气坐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怎么昨天我好像没见过你？」 红袍子再次问了相同的话，他完全忘记昨天已经问过了。 「我是这里跟着将军的医生。」 真理世界低声回答。 「那你会治什么病？有什么草药？知道多少个方子？」 红袍子一副找茬的样子问。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边上的桌子看了一眼，似乎想从桌子上找一点茶来，但是没有，所以真理世界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今天真理世界不想找事，所以对他客客气气，非常恭敬，他想找茬，一时间还发不出火来，只能更加愤怒，脸都涨红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茶也没有？你们这是什么鬼地方？难道没有人给你们送东西吗？你们收了那么多钱！」 第38章 「那么多物资到哪里去了？」 红袍子喝了一口水，勐地把杯子放在桌上，还嫌不够，把杯子拿起来，对着真理世界就砸了过来。 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杯子砸在边上的桌角，砰的一声碎了，落在地上，那些蓝白色的瓷片碎，看起来很锋利。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好茶，都是寻常的，但是就算要寻常的茶也只好到将军那里去找，我这里是没有的。」 真理世界半蹲半跪，弯下腰，在地上捡碎瓷片，从衣服里掏出一块帕子来，把瓷片包了进去。 他看起来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但红袍子就是觉得不对，深吸一口气，更加生气，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 虽然他心里总觉得自己有理由，但看起来很无理取闹，确实相差无几。 这也是他生气的原因之一。 「这是在做什么？」 将军被人扶了过来，看见这样的情况隐约有些生气，严肃愤怒的脸庞转向了红袍子，红袍子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谁那么大胆，居然去打扰您休息？时间还早，您再回去休息休息吧，我这儿还有点儿事儿，等我做完了我就去拜见您。」 红袍子谄媚似的讪讪笑了起来。 「本来我也休息不好，现在天已经大亮了，我没必要休息，我也还有事，我只是听见这边吵闹，所以过来看看您这是在做什么。」 将军皱着眉头问。 「这个人不懂事，我在教训他呢。 一会儿就好了。 不过您既然来了，那就算了吧，这次我不跟他计较，他要是再犯下一次，我想要严肃处理。」 红袍子嬉皮笑脸说。 「这是我手下的人，就不劳您费心了，您是来巡查的还是来找麻烦的？ 你要是来找茬儿的，那这个人我也不能给你，你要是来找乐子的，那我们这儿也没有。 第64页 您金尊玉贵到我们这儿，已经是贵脚踏贱地，不如早些回去，大家都好过，您回去了也好适应那边的环境，不是？ 我们这儿风沙可大呢。 对了，过两天，天气还要降温，到时候大风大雪一刮起来，您穿这点儿衣服，恐怕小身板不够冻的。 不是我看不起您，您要是今天不回去，明天也不回去，到了天气变化的那一天就来不及了。要是路上因为风雪堵住，更要延误时机。 要是贪功冒进，着急回去还没有进展，恐怕路上会风寒，一时半会儿好不起来，耽误了给陛下的消息可就不好了。」 将军说。 红袍子不太高兴，但哼了一声，还是绕开他们走了出去，从真理世界的房子里走了出去，头也不回，不知道去哪里了。 真理世界把拧成一团的帕子轻轻放在了桌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将军，将军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了。 他看起来并不想多说什么。 「将军不是来为我解围的吗？」 真理世界试探着问。 他甚至往外追出去两步。 只是身后桌子上的帕子一下子散开了，碎瓷片在里面响了两声，就像是又有人在敲门，只不过这一次敲中了他的脑子。 真理世界打了个哆嗦，就像是恐怖片里见了鬼的普通人。 他看起来像是觉得冷，将军转过身来，因为听见他说话，所以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这个样子，嘱咐他多加一件衣裳，转过身还是要走。 「将军是在生我的气吗？我不知道我究竟哪里做错了。」 真理世界再次跑过去低声说。 但他没敢越过门槛，因为再走出去就距离将军太近了，有些冒犯，他担心将军会因为这种事再生气。 他不介意红袍子生气。 因为红袍子并不会永远留在这里，红袍子也不会一直和他相处，他也不需要红袍子为他做什么，或者为红袍子做什么。 但是将军和红袍子是不一样的，红袍子很讨厌，将军没那么讨厌。 将军不应该生他的气才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委屈。 「你哪里都没有做错，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没有命令的前提下去招惹到我们这里来的官员。 难道你不知道让他们不高兴会对我们造成很恶劣的影响吗？ 难道你不知道你对他们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加倍反馈到我们身上吗？ 难道你不知道他们看不惯我们，你再让他们不高兴，他们回去之后会怎样添油加醋说我们的坏话呢？」 将军这次总算是转过身来了，看向真理世界，真理世界一下子把拉在门上的手收回来，站直了，他认为自己是在接受将军的训斥。 他希望将军训斥完之后就不要生气了，但是将军看他这个样子知道他显然是还没有理解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嘆了一口气，转身要走。 将军那一声嘆气，听起来很像是无可奈何的老父亲，对家里的小儿子实在没什么要求，又没什么办法，只能顺着他的意思。 让他随便折腾。 可真理世界毕竟不是真的将军的亲儿子。 「我知道错了，我跟他道歉，我今天又没惹他，昨天的事情他根本不记得，他本来就看不惯，再生气又能怎样？ 就算我不惹他生气，也是他过分，自己不占道理，凭什么怪我？他今天还找我的麻烦。我都没跟他吵。 我不觉得我们一退再退，他就会对我们有一个好印象，然后回去，会对陛下说我们的好话。他现在不过是没有拿着我们的错。 他之前难道是好心吗？」 真理世界据理力争。 将军无可奈何，再次嘆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那是一种有点儿颓废的退让。 「我何尝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呢？但为了大家也该忍着他们些，他们又不是一直在这里，忍过这一次，也许没有下一次。 我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你受委屈。你忍一忍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将军低声说。 「真的吗？」 真理世界将信将疑，望着将军，就像是一只罗纳威，望着自己的主人。 只要将军说一句，他什么都相信。 将军看得出来他确实十分忠诚。 正是因为这忠诚，他才更希望真理世界不要惹到那些人，否则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加悽惨，他不希望见到那样的情况。 「真的。」 将军用低沉的声音，再次嘆着气回答。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那我等会儿去找他道歉，将军不要生气。」 真理世界试探着扒拉了一下将军的胳膊。 将军没有因为这个生气，真理世界抱住将军的胳膊蹭了一下。 他的脸色比其他人更白一些，用脸颊贴着将军的胳膊，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糯米糍，被人捏着一角提起来的样子，又软又甜。 将军莫名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自己从前少有见到的生命力，拍拍他的肩膀，叫他松开自己的胳膊。 「我知道你是好心好意，你要活下去。」 将军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像是听进去了。 将军转身离开。 真理世界站在门口低声说：「如果他们不想杀我，我肯定能活下去，如果他们想杀我，我也能活下去，就算他们杀了我，我也会回来的。」 第65页 副将军路过这里听见他在自言自语，一时间没听清楚，只听见最后一句说什么他们杀了我，有些震惊，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真理世界挥了挥手，试图敷衍过去。 「我听说这里有事，过来看看，既然这里没事，那我就走了。」 副将军点了点头，果然被敷衍了过去。 「那你快去做你的事情吧，别耽误了。」 真理世界对他笑了笑。 他点了点头就走了，一点儿也没怀疑。 真理世界对未来的担忧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更少。 之后的事情证明他的担忧完全没有过虑。 因为红袍子再次回来了，并且指名点姓要求他跟着回到京都面见陛下。 「究竟什么事需要他这样一个人去？ 他不是我们的士兵，在军中也没有职位，只是个医生啊，还只是我的医生，除了治疗，我什么也不知道。」 将军有些着急问了起来。 「当然需要他去。 因为上次他不是负责接待的人之一吗？ 而且他在你们这里已经待了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了解呢？ 除非你们是故意想要隐瞒什么，只有他才能说得出来。 那我们就更要带他去见陛下了。 更何况，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一次也是陛下想要见他。你们要是敢不让他去，那就是抗旨不尊。 违抗圣旨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谁想犯这种罪呀？」 红袍子带着一群人站在军营的空地，俯视了周围一群人。 虽然他本身并不怎么高，甚至这里有的是人比他更高，但他此刻毫无疑问是风头无二。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副将军有些忍不住，握着拳头往前一步，走到了将军身边，想要说什么，被将军拦住了。 将军：「你是个急性子。」 第39章 「你说话没有分寸，若是说什么不该说的给他们听见，回去又是好一顿口舌，免不了是非，还是别说话好。」 将军摁住副将军低声劝道。 副将军心里着急，也知道将军说的对，嘆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往边上走了两步，希望自己眼不见为净。 「跟我们走吧。」 红袍子笑眯眯走到了真理世界面前对他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 副将军一时没有忍住，又转过身来看向了真理世界。 真理世界对他笑了笑，这个笑安抚了他，他勉强站住了。 但他真的很想现在就拿把刀把那个红袍子砍了，他当然知道不能那么做，可是这冲动简直要把他烧光。 他的脸涨得通红，在真理世界离开军营的第二天，他就病倒了。可是军营里的医生谁也治不好他，只能让他退了烧，躺在床上休息。 他在床上拉着来看望他的将军的手问真理世界的消息。 将军沉默了半晌，才脸色惨白，告诉他真理世界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死呢？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呢？」 副将军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身来，惊讶慌张之中，头顶砰的一声碰上了床。 他又无可奈何躺回去，但依然睁着眼睛望着将军，等待回答，即使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去的时候确实是好的，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路上也是好的，只是到了地方就被砍头了，给我们的回答是他藐视君上。」 将军侧过脸去低声回答。 副将军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免不了有些悲凉。 「原来是藐视君上，早该知道的，他去之前就是那个样子，去之后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该让他去的，一开始就不该让他去的。」 副将军说着浑身颤抖，吐了一口血，晕厥过去。 将军一下子站起来，对身边的人喊到，快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看过之后摇了摇头，说是气急攻心，休息一下就好了，但要是还是这样脾气大，之后恐怕还要伤身。 「之后伤身又能怎么样？」 副将军渐渐醒转过来，躺在床上喃喃道。 「之后再伤身，那就是伤了根本，不好医治，恐怕会落下病根，以后缠绵病榻都无计可施，伤的是自己呀。」 医生嘆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安静一会儿。」 副将军闭上眼睛说。 医生收拾东西准备出去，临走之前在门口对将军说：「一直跟着您的那个小医生走之前告诉我一件事儿。」 「什么事？」 「小医生说，要是他去了没有回来，就去找他的徒弟接替他的班。 他会的东西，他的徒弟都会。 他要是回不来，他的徒弟就能接替他，用他的东西继续给将军治病治伤。他还说他很希望他的徒弟能像他一样待在军营里为将军做事。 对了，他还说他的徒弟和他长得很像，名字叫格林，就住在附近，他之前已经见过一面。 之前没有带过来是因为军营重地寻常人不好接近，恐怕引他进来要再生事端，就让他的徒弟在不远处等他。 就算不让他的徒弟进军营，好歹也去见一面，传个信，让他徒弟知道，不用再等了。」 第66页 医生对将军说。 「原来他还有个徒弟，之前都没听他提起过。」 「也许是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活着回来吧，所以这种事也不必大肆宣扬。」 「这么说来是应该去见一面。」 将军望着远方说。 如此，这话就算是传到了，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将军之后去见了格林，格林就住在小破屋子里，那屋子又小又破，风一吹就瑟瑟发抖，仿佛一个小孩儿用木棍子捅一下就能散。 格林穿的衣服又破又旧，而且不合身，里面的衣服特别小，外面的衣服特别大，这里一吹风他身上就唿唿乱响，就像是藏了个笛子。 实际上是他里衣和外衣之间的空隙被风吹了在响。 将军看见他这个样子，本来要回绝他的话一直堵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了，眼中紧跟着泛起了些许泪花，格林确实和真理世界很像。 看着相似的脸，将军想起了真理世界还活着的时候，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事情，伤心之处触动情肠，倒说不出话来了。 「您就是将军吗？快请进吧，我这屋子虽然小一些，但还是能坐人的，我里面还有一些水，将军都喝了吧？」 格林十分热情，仿佛对自己的未来所知甚少，他如此天真懵懂，反而显得将军揣测他心怀不轨，格外过分。 将军只能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那个破旧的小屋子。 那屋子里面和外面看起来一样破旧。 坐在里面风一吹，四面八方都透风，连头顶上的稻草也能飞起来，两根好像随时会落在水杯里。 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格林给将军倒了水之后，他还用手护着水杯的上方，免得有什么东西真从上面掉进去的样子，才放到了将军的面前。 他这个样子，将军原本要说的话更不好说出口了，只能接了他的杯子点了点头想夸两句，又觉得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挺敷衍的。 将军只能握着那个杯子，坐在连腿都伸不直的凳子上嘆了一口气，弯着腰，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 「我的师傅出事了吗？」 格林看着将军这个样子有些迟疑问。 将军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格林的目光落在将军的腿上。 「那将军是要我治疗吗？我的手艺和师傅一样，师傅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师傅做不到的我也都做不到。 将军既然来了，又坐在这里就别和我客气了，让我看看伤口吧。」 格林对将军笑了笑，说着就一个箭步窜过来，蹲下身去，一下撩开了将军的裤腿。 将军摁住自己的裤子，一时不知做何反应，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格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只能再摁住格林的手。 格林才一脸迷茫疑惑，抬起头来。 「将军是担心我下毒吗？毒药很贵的，我这里没有钱买，那些将军要是担心，我就洗了手再来。我保证我用的水都是附近打来的。」 格林说着嘆了一口气，像是打水很累。 不过打水确实很累，而且那些水都是他亲自挑的，他觉得累，情有可原。 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的师傅已经在我那里出了事，我不能再带你过去。 要是你们师徒两个都死在了我那里，我可怎么对你们这样人交代呢？」 将军低声说。 「没关系的。 我师傅是个孤儿，我也是，我们都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朋友，一辈子要做的事，大概也就是治将军的腿伤。 将军不必和我们客气，我师傅不会怨您的，如果我死了，我也不会。您要是不让我为您治疗，那才叫我们师徒两个白死。」 格林眼泪汪汪，红着眼眶说。 他看起来真有些委屈了。 本来十分有八分是装的，但是他一想到如果接触不了将军就得不到帮助，他就情真意切起来，一眨眼眼泪就往下争先恐后掉。 此刻纵然只有两分假意，那两分假意也化作十分真情了。 看他哭得这样，将军不好再说。 「你真想进军营去吗？」 将军问他。 「我一心只想待在将军身边，为将军治疗伤口，治疗顽疾，别的什么也没想。 我在哪里，全凭将军做主。」 格林回答。 「军营可是个苦处，比你这里还要苦，你真要去吗？你要是去了，可能死在战场上，也可能是在别人的刀下，你不后悔吗？」 将军仔仔细细问。 「我要去，我师傅都去了，我怎么能不去呢？我不会后悔呢，因为就算我师傅不在了，军营里面还有将军呢。」 格林抽噎着回答。 将军点了点头。 好半天之后他才再次开口。 「既然你这样，我不好劝你什么，我可以带你去，但是我不想你后悔，你要好好考虑，三天之后我再来找你，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 你愿意等这三天吗？」 将军定定看着他问。 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我一定等，只要三天就可以了，那三天之后将军请一定要来找我。 就算将军没空，让其他人来找我也可以，我会跟着走的。只要将军千万别把我忘在脑后就好。」 第67页 格林说。 将军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三天之后，将军果然带着人来了，要来接他，但将军临走之前还是再问了他一次，你不后悔吗？你确定要去吗？ 他都说我愿意。 将军点了点头，带着他到了军营，并且给他安排了住处，这一次他的住处和上次一样，他还是住在那间屋子里。 「这里曾经是你师傅的房子，没有给别人，既然你来了，那给你是顺理成章的事。 你在这里住着吧，希望你能习惯这里的生活，平时不需要你做什么。」 将军嘆着气说。 第40章 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看方向大概是回去休息了。 边上冒出来一个副将军。 「你就是那谁的徒弟？」 「是的，我叫格林。」 「真是个怪名字。不过你真的能治疗将军的腿伤吗？」 「我的师傅教了我很多东西，师傅能治，我就能治。」 「看你看起来很年轻，一点儿也不值得信任，你师傅就不一样，他跟我们待了有一段时间，我还算了解他，你了解他吗？」 「我了解他。你以后也可以了解我，就像了解我师傅那样，我不介意，如果我还能活到那个时候。」 「你怎么可能没法活到那个时候呢？」 「我的师傅本来也以为自己可以长命百岁，一直到看我们死去，可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格林嘆了一口气回答。 副将军一时无话可说，点了点头，沉默转身离开了。 黄丞相又派了红袍子过来监军，这一次红袍子听说格林和真理世界有师徒关系，特意注意了格林。 格林不想理他，他却紧追不捨。 这种情况下人人都像紧绷的弦，没过多久，格林就和红袍子发生了争吵。 「请不要再这样跟着我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算我只是作为一个医生，我的独家秘方也不想给您看。」 「你是医生，我又不是医生，你有秘方我也知道，但我没兴趣，我也不会学你，你不用在乎这个，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自己的命呢。」 「我的命之所以需要担心，就是因为您一直跟在身后，您如果不跟着我，我想我没什么可担心自己的命的地方。你现在能离开吗？」 「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个就没法帮你了，我现在不能离开，因为我到这里来可是丞相的命令，丞相没有发话，我是不会回去的。」 「我只听说过天底下最大的是陛下，怎么还有丞相，丞相再大也比不过陛下吧，你处处听丞相的命令，陛下被你放在哪里？」 「你不要说这种话，小心被别人知道，你的头也保不住。」 「我想我说了这些话，我的命也保不住了，既然如此，我不妨更放肆一些，我也不想忍了，你这些天跟在我身后，真是讨厌极了。 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讨厌，是吗？ 我看你从来没有照过镜子，你甚至连一盆清水都没看过吧。 在这种方面我真是羡慕你，因为你不必看着自己的样子而感到噁心，和你周围的人都要忍受你，在你身边生活都是一种折磨。 从前听过这种话吗？如果没有，你身边根本没人在乎你。如果有，你应该庆幸自己身边居然还有长了眼睛的人。 而且那长了眼睛的人居然还长了舌头。」 「你怎么这样大胆？ 你藐视我就是藐视君上，我告诉你，你的命肯定保不住了，我要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告诉陛下，陛下会为我做主。」 「我从没听说过一个前线的监军还能和陛下相提并论的，你以为陛下是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 我不介意你上报，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格林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红袍子在后面气得大骂。 这件事闹得很大，许多人都知道了，将军和副将军立刻到格林的住处，劝他不要意气用事，赶快去给红袍子道歉，还能留下一条命。 格林对他们笑了笑，完全不担心的样子，见他们过来，还给他们挨个倒了一杯水。 「不用担心。我还有一个师兄，我的师兄也能治病。和我师傅的能力差不多，我死以后就让我师兄来接替吧，我已经给他写信了。 算算时间，要是我真的死了，他也就能到了。 我是个忍不下去的人，他既然要找我的麻烦，就应该能想到自己会被我骂一顿，我只是骂他都没打他，他该知足了。 只要能让他从我眼前消失，就算付出一条命我也在所不惜，反正我的师傅已经被他们都杀了，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格林坐在旁边沉默了半晌说。 「可你考虑过没有？为了让他从你眼前消失，你付出一条命在所不惜。但你是让自己从所有人眼前消失，才换来他从你眼前消失。 这不公平。 而且你对他说那些话可能会被他添油加醋，转告给陛下，陛下要是愤怒起来，也许死的人不止你一个。」 将军嘆气。 副将军握着拳头一下子敲了身边的桌子。 「难道我们一定要忍气吞声吗？死了一个又一个，我们第一时间居然想要自己的人去道歉，明明我们没有错。 第68页 如果说他有错，骂人是错，那对方跟踪他就不是了吗？陛下和丞相可没有让那个红袍子来跟踪我们的谁。 跟踪的事情是红袍子自作主张，添油加醋也是红袍子一个人做的事，为什么我们要替他承担责任？为什么我们要受苦受难？ 这更不公平。 我们没法保护自己的人，难道还没办法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后自己承担责任吗？陛下比天大，也不见得能这样不讲道理吧。」 副将军皱着眉头问。 将军再次嘆了一口气。 「不要这样义愤填膺，陛下知道会生气的。陛下永远不会不讲道理，因为不讲道理的人只会是别人。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会有清君侧？ 本质上是无法杀死陛下，才要杀死陛下身边的人，以此削弱陛下的权势。 表面上所有人都要说被杀死的陛下身边的人是奸佞小人。 实际上，如果死的那个人真是小人，三分是自己决定，七分都是陛下在背后支持，否则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将军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说这样的话。」 副将军瞪大了眼睛。 「陛下现在对我们的印象不好，说不说都不影响。 陛下要是一怒之下要把我杀了，那我也认了，反正这个位置总要有人，不过是再换一个。 能有多大的区别？什么人在这里都一定会死。人总是要死的，没有区别。」 将军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看起来苦涩又释然，像是生吃了一颗柠檬之后会有的感受。 「我对我自己说了什么心里有数，你们不必为了我牵扯进来，总要有人活下去的。」 格林对他们说。 他们还想再说什么，被格林送了出去。 格林站在门口对他们挥了挥手，把门关上了。 正巧这个时候红袍子过来看见他们被赶出来，心里笑了一声，大摇大摆走过来敲了敲门，并对旁边的两个人，说些意义不明的话。 「我还以为你们上下一心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红袍子又对门里的格林说：「你要是现在不开门，我就要在之后汇报里加上一些话了。」 门砰的一声打开了，格林不想跟他讲话，但他既然说要找麻烦，也不能一言不发任他去做。 「你看还是乖乖开门了，这样关门有什么用呢？ 只会折磨自己而已，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要是让我不高兴，我会叫你们所有人都不高兴的。」 红袍子嘟嘟嘟说了一堆。 在场没人想听他的话。 他走进屋子里又对格林找了一阵子的茬。 格林觉得之后不能任由他这样肆无忌惮进出自己的房间，于是对外说自己生病了。 送药治疗将军腿伤的事情就交给副将军去做，而他大多数时候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并且把房间死死关着，门窗都紧闭，除非有人来。 红袍子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找他的麻烦。 「你是真的生病吗？如果是真的生病，那很有可能会传染，也许需要隔离，那你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如果是假的，我现在上报，你就是欺君之罪，你可要想好。」 红袍子在旁边走来走去。 「你想怎么样？」 格林问。 「我劝你现在好起来，因为陛下已经知道这里有你这么一个人，并且这次希望你去向他解释现在的战况。」 红袍子笑咪咪站在旁边回答。 「如果我现在没有好起来呢？」 格林问。 「那我会强行带你去见陛下，因为这是陛下的命令，也许你会死在半路上，也许你会害陛下也生病，那你砍头也不为过。」 红袍子回答。 格林没有一下子好起来，但是红袍子依旧带着他去见了陛下。 「你就是从战场上来的人？」 「是的，陛下。」 「你们为什么不听命令一直死守？」 「因为敌人一定会在我们的防守下弹尽粮绝，直到失败。」 「你们哪儿来这么坚定的信心？」 「只要到那里一看就知道局势是很明朗的。」 「在你们的心里是将军大还是陛下大？」 「陛下比将军更大。」 「那你们为什么不听陛下的话？反而去听你们的将军的话。你们这将军是不是早就想要谋反？」 「将军从未想过谋反，绝无二心。」 「那可不见得，真要是绝无二心，怎么一道命令又一道命令下去之后，你们根本不听话呢？难道你要说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些命令吗？」 第41章 格林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就死，而是先被关了起来。 一开始是关在房间里，然后下放到监狱里，再然后转移到营地去，最后在营地砍头。 这次就不需要他说什么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把周围的人看了一圈，就闭上了眼睛，引颈受戮。 红袍子说这一次是警告。要是再有下一次，那就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情了。 说完他就走了，他走了之后，真理世界以新的身份找了过来，名义上他说自己是格林的师兄。 在他的身份还是格林的时候，他就对其他人说他给师兄写了一封信，让师兄尽快赶过来，现在真的过来了，其他人也没太惊讶。 第69页 他们看起来都沉默严肃，没有心思多说一句话，看了他一眼就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还是两天之后副将军想起来了，才给他安排了住处。 副将军也是那群人之中第一个想起来要关心他的饮食的人。 「你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 「还好，我觉得这里很好。」 「许多人都想离开这里回家去，难道你不想吗？」 「我刚来没多久，想做什么也只是想而已，更何况我是个孤儿，我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我时时刻刻在家里，怎么还会想家呢？」 「原来是这样，那你是怎么和格林他们认识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非常好的朋友。」 「你们小时候住在一起吗？」 「对呀，我们小时候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 「那你叫什么呢？」 「我的名字也是格林，不过为了区分我和上一个格林，你们可以叫我，格林第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这样相互区分对方的。」 「你不介意我们这样称唿你，真的吗？」 「是的，我们全都叫格林，这样不用费心取名字。按顺序分辨对方总是能认出来的，我们又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确实不是一模一样，只是总觉得你们都有两分相似，仿佛某一瞬间，我们可以把你们的脸看成同一张。」 「哈哈哈，您真会说笑。」 「对，我是在说笑话，你能笑看来还算乐观，那就暂时在这里住下来吧，其他的事情之后会有安排的。」 「好。」 关心之后，副将军劝他离开，说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们是保护不了你的。 他摇了摇头，坚持要留下来，副将军也不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转身走了。 他又等了两天，将军腿伤发了，别人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才把他带了过去，让他治疗，他提供了治疗，将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敌人过来偷袭了。 那是个晚上，天色昏沉沉的，火光连成一片，整个营地都烧得像一片火海，众人的唿喊声此起彼伏，一层更比一层高。 在这样的黑暗与火海之中，谁也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是本来就在的，哪一边是后来来的。 双方混杂在一起，一时间居然分不出你我来，混战就更加激烈残酷，满地都是断肢残壁，血液到处都是。 天色渐渐亮了，敌人退了回去，想是一击不成，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修养。 敌人离开之后，营地里的人就开始收拾残局。收捡战利品，处理尸体，治疗伤员，将军的腿伤又一次復发。 但现在将军不能像之前没有敌人来的时候那样平静接受治疗，他决定先处理其他的事情，再接受治疗。 为了治疗其他的伤员和病人，将军让格林第二先去治疗其他的伤员，就算只治疗腿伤也可以，等治疗完毕，他这边的会也差不多了。 格林第二只是接到通知，根本没法商议，只能同意，同意之后在营地里奔波，来回把药都用光了。 他抱着药箱子找其他人，其他人或是没有他想要的那种药，或是也已经用光了，需要等再送一批过来。 他闷闷不乐，自己到附近找药去了。 等他找了回来，营地里大部分人都休息了，虽然伤员没法休息，但也都躺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天亮。 防守比之前更加森严了。 他小心翼翼，过去表明身份。 防守认得他，把他放了进去。 他进去之后，副将军质问他去了哪里，他把药材拿出来给副将军看。 副将军将信将疑，但还是看在他一脸诚恳的样子，勉强相信了他，将东西还给他，嘆了一口气。 「不是我有心要怀疑你，但你这样随意来去实在是太没规矩了，如果你是我们的士兵，一定要以逃兵罪论处，逃兵杀无赦。 但我看你并不熟悉我们这里的规矩，又不是我们的士兵，再加上你师门有两条人命都在我们这里，我勉强饶过你这一次。 但你要记着，这种事情绝不能有下次。 听明白了吗？」 副将军问。 「听明白了。我下次不会随便跑出去了。但是这些药也不够我用很久的，要是我的药又用光了，我应该找谁去呢？」 格林第二问。 「朝廷会派人送给我们的。 和粮食一起，在补给队里面，但是那队前不久才来过一次，不会这么快又来一次的。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我们还会缺药材。 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上报，只看上面怎么安排我们了。 不过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为陛下认为我们是在消极怠战，抗拒军令，不会给我们好脸色。 要是我们按照本来的规定接收物资，那也没有什么。 可是如果我们想要额外的或者加急的，别说陛下，就是陛下身边的丞相大概也不会同意。 不过尽人事听天命，你既然需要我就上报，能不能成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不能成我也不管，能成当然更好，也就这样吧。」 副将军说完起身拍了拍格林第二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一个小兵跑过来急急忙忙对他说，快走，快走，将军的腿伤非常严重，要医生马上就去治疗，再不去就晚了。 第70页 他没有怀疑，提着箱子就过去了，结果越走越偏，他意识到不对，发现自己差点被带离军营，连忙大声唿喊起来。 那个小兵见势不妙，扑过来，就要把他的嘴捂住。 他提着药箱子把那人砸了。 那个人躲开第一下，直接掏出了武器，那是一把刀对着他砍了过来。 他用手里的医药箱子挡了一下，对方的力气，似乎没比他大更多。 他立刻察觉到了一丝获胜的希望。 他趁着双方僵持的时候大声唿喊起来，对方意识到没法趁机带走他了，之后的每一刀都冲着能够杀死他去的。 他渐渐体力不支了。这个时候，周围星星点点亮起了火光，听到唿喊声来检查的士兵到了，那个人还想跑，但是，已经晚了。 一群人把那个士兵压在地上，检查之后带了回去。 那人被当做是敌人派来的，关进了监狱里面。 格林第二也被怀疑，但是，因为他师门前面死去的两个人，他没有被怀疑很久，就从监狱里走了出来。 出来之后第一时间被人带到了将军的住处。 经过一场战斗，将军的伤势更加恶化。 手头的药已经非常少了，勉强能给将军治这一次，但要是再復发一次，那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提着空空如也的药箱子，从将军的房间里走出来，格林第二愁眉苦脸，慢吞吞在路上挪动。 正当他考虑之后怎么办的时候，副将军出现了。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刚刚从将军的住处出来，我觉得我已经没有药可以治了。」 「这也不怪你。当初看将军的伤的人并不是你，你不了解前因，能治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我本来有能力把将军的伤治好的。」 「你们三个都有能力，只是总撞上事情，这也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做好分内的事情就不错了，没人会苛责你们的。」 「那将军怎么办呢？」 「将军不是第一次受伤，也不是第一次旧伤復发，早就有所预料。 当初差点因为这个伤病死过去，如今就算真的死了，将军也会安排好身后事的。」 「我知道了，我们真的不能再做些什么了吗？」 「也许敌人那边有一批药，我们可以抢过来偷过来，随便怎么样，只要那批药到我们手里，说不定将军的伤还有救。」 「那我们要制定这个计划吗？将军会同意吗？」 「将军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想的都是怎样让士兵的伤亡降到最低，这也是他坚持固守不动的原因。 你应该也知道，只要我们安静防守在这里，一段时间之后敌人就会弹尽粮绝，今天不过是他们的临死反扑。 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就能赢了。 只是，就在今天陛下又送来一道圣旨，要我们赶快进攻，我们要是放弃防守，转而进攻，一定会大败。 你以为，节外生枝的事将军会同意吗？ 我们不用将军同意，因为将军是不会同意的。」 第42章 「新的命令下来了，陛下要我们现在就进攻，我们不能再拖了，如果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死，而且不是死在战场上。」 将军嘆了一口气。 他的腿伤处于即将好转和即将恶化之间。 如果没有这道命令，或许他的腿伤就可以好到让他自由行动，但如果有这道命令，他的腿上就会让他只能在马背上活动。 现在的事实是这道命令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腿伤恶化了。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又不能倒下，他的腿伤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加恶化下去，而其他人对此毫无帮助，甚至可以捣乱。 「如果我们真的进攻，那还是所有人都会死敌，如果我们拖下去，敌人一定会认输。 就算有上面的命令，我们怎么能做那样的事？」 副将军皱着眉头问。 「可是我们已经一拖再拖，陛下知道这件事不会允许我们再拖下去了。」 将军嘆了一口气。 「这根本没有意义，我们在这里究竟是为了做什么？难道是去死吗？那我们在哪里都可以死，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送死呢？」 副将军皱着眉头。 「那你们说怎么办？」 将军徵求了营地里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的意见。 「我们现在只有一条活路。 那就是死守下去。 如果我们现在就进攻，一定会全军覆没，那就意味着我们选择了现在就死。 如果我们坚守阵地，违背了圣旨，或许要等陛下知道这件事之后才会死，陛下不会立刻知道我们的事，还可以多活几天。 我选择多活几天。」 结果出来了。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愿意接受的结果，虽然得知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一定会死让人难过，但是自己选择死在谁手里还是有一点意义的。 至少不用现在就死。 知道自己用不了多久之后就会死，还有一个好处，大家都开始写信，写下来的信送回家去就会成为他们的遗书。 至少他们还有时间来处理自己的后事。 比起突然死亡的人来说，他们在这一点上是足够幸运的。 第71页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觉得这种幸运有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地方。 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死了，趁现在还活着，总要做些让自己高兴的事。 就算是死刑犯都能吃一顿断头饭。 所以他们认为自己有权在死之前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他们开始准备晚餐。 这需要很长时间。 准备食材、厨师、餐具、场地、布置场地的装饰，宴会上的歌和舞。 还要准备一朵巨大的如同太阳一样耀眼的火。 能在死之前吃上那么一顿，或许他们这辈子也就死而无憾了。 说来可笑，能让他们死而无憾的，既不是妻妾成群，也不是子孙满堂。 只是一顿饭，只有一顿饭，只能是一顿饭。 他们点起火把，看着周围人的脸，就像是身处迷雾之中，森林深处，看着一堆形似故人的精怪，在树皮上显出痕迹。 他们准备食物的时候，敌人向他们进攻。 他们进行了反击，敌军节节败退。 敌军有一阵子没有收到应得的粮食补给了，他们的人也未必那么想参加战斗。 之后大家似乎多了一些默契。 敌军短时间内不打算再次进攻，他们也不打算关心敌军在做什么，他们按照被打断前的计划，继续进行准备晚餐的流程。 副将军，理论上说，是不需要参加这种宛如战前准备的晚餐准备的，但他领了一个简单的任务，找到了格林。 「你在做什么？」 「清洗一些挖出来的植物。 把它们身上的泥土洗干净，再用水煮一煮，保证它们在之后的烹饪中能轻易成熟。 不至于吃下去之后让所有人陷入幻觉或者直接死掉，也许还可以让这些东西更好吃一点。 我很高兴我有这种作用。」 格林对副将军笑了笑。 「最近的生活非常平静而且安逸，我有一种错觉，如果我们在这里定居，也许会过上田园牧歌般的美好生活。 但我知道只是想像而已。 就好像是深夜思乡，月亮却突然不见了。 晚上做了一个噩梦，醒来之后发现大家都在，但仔细检查才知道他们已经变成了尸体，你知道那种恐惧吗？ 我不想日復一日陷入这种恐惧之中，可是死期渐渐来临，我又无法完全摆脱这种恐惧，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是个医生，你应该有能让我尽快入眠的东西，我不想再做梦了。」 副将军一顿一顿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听起来像某种生了锈还要继续工作的齿轮，正在潮湿的黑暗中缓缓转动。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一些只有在笑容之中才会出现的纹路，那些纹路看起来半路截断的，仿佛一个瘸子拄着拐杖往前靠近。 格林看着他的脸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如果你只是想休息，我确实有那种东西，不过我不保证你在休息之中不会做梦，做噩梦这种事，我暂时没法解决。」 格林回答。 「那好吧，真可惜，但我想骂你，真可恶，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没有呢？你可是个医生，而且是一个把将军从病危状态救回来的医生。」 副将军笑了笑，咬牙切齿。 「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不和你计较这个。」 格林嘟嘟囔囔。 「这么看你的脾气蛮好的。」 副将在他旁边笑。 「你的任务真简单，不看也可以完成。如果你再这么盯着我，我就要往你的东西里加一点随便什么你不能立刻处理的药了。」 格林提醒他。 「我知道了，只是看一会儿而已，你之前也看了我好久呢。不要这么小气嘛。」 副将军用很轻的声音说。 就像是一缕断掉的蜘蛛丝在屋檐下被风吹动的感觉。 「那好吧，在没有敌军打过来的时候，这里确实很安逸。」 格林笑了一声。 副将军贊同地点了点头。 最后那顿饭准备好了，他们吃完了这顿饭，敌军终于投降了。 他们把胜利的消息传了回去。 陛下正为他们在外拒不听令而勃然大怒，要对其他人说，将他们按照军令全部处斩。 理论上说不听陛下的命令，那就是公然违抗圣旨，更何况这一次是这么多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按照规定而被诛九族。 不过大多数人根本没有九族，所以这件事不需要特别担心。 他们现在赢了一场胜仗，算有功之臣，就算违抗圣旨有罪，或许也有机会功过相抵，所以他们现在也不是特别着急。 陛下再次下令让他们班师回朝，这一次他们没有拒不听令的理由。 他们回到了京都。 周围的百姓默不作声，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们。 他们打胜了仗，这是当然的，这是值得庆贺的，但他们违背了圣旨，可能连累其他人，这就是值得惋惜的，可怜的。 在陛下的意思没有清楚之前，谁也不能轻举妄动，尤其是他们这种事件中心的人。 陛下在一段时间之后召见了他们，这段时间或许是在思考，或许是在生气，或许是在听别人的劝。 无论怎样，他们终于要迎来自己的结局了，不管是死是活，有一个定论就好，总比整日悬心更好。 第72页 这里的生活，比之前更加温暖舒适，他们几乎成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但他们知道，这种日子不会长久。 如果他们真的废了，再打一仗就会死在战场上，那不会很久。现在战争依然在持续，不过这里比前线更加安宁祥和而已。 「陛下就要见我们了，陛下还特意要你去，也许我们见过陛下之后就要死了，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说吗？」 将军整理仪容仪表的时候，看了旁边的格林一眼问他。 「你们都知道我是个孤儿，我师门的人也都死了，我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人。 不过，今天将军问起来，倒有一件事，只是需要将军帮忙，如果将军愿意，那就再好不过，如果将军不愿意，我再无所求了。」 格林低声说。 「你有什么事？如今我们都要死了，你只管说吧，今天再不说，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将军看着他说。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将军帮忙，只要将军答应我，在我求助的时候会用全部的力量帮助我，我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格林说。 「那好，我答应你。如果我们之后还能活着。」 将军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如果这次之后我们都能活下去，我会想办法把将军的腿伤完全治好的。」 「之前不是缺少药品，就是没有时间，要是这次能活下来，或许真有机会完全好起来。」 将军笑了笑，并没把他的话当真。 但他们真的活了下来，在见过陛下之后。 格林制作了一份能完全治好将军腿伤的药，并看着将军使用了这份药。 将军的腿伤真的完全好了。 格林很满意。 陛下听说消息，派他们进行下一场战斗，赶赴阵地的路上，格林被一条毒蛇咬中，救治不及，死了。 第43章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弒神者，你愿意吗？」 「我愿意。」 「从今天开始，你就要想尽办法去杀死最近復活的所谓大地之神，你听明白了吗？」 「我听明白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我知道，我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那个可恶的噁心的骗子，虚伪骯脏自以为是无礼无德，最大的错处是弱小，最不可饶恕的罪孽是藐视神权，它居然敢试图动摇神的权威，它该死！」 「你还记得，它究竟如何动摇神的权威吗？」 「我记得，它顶替了原本已经死去千年的大地之神，从混沌邪恶与黑暗之中诞生，从遥远不可触及的陌生宇宙而来，带着不可容忍的奸佞，想要污染我们的世界。 一开始，大地之神的祭祀被邪恶的欲与望之神所蛊惑，相信了一个邪神信徒来路不明的復活死去大地之神的办法，祭祀所復活的垃圾已然不能堪配称之为神，所以，为了神明荣光，为了信徒安宁，为了和平永存，我们要想办法杀死这个邪恶的果实，再去追究邪神的罪恶。」 「很好，之后呢？」 「封印无法杀死的邪神的力量，保证世界与人类的生活不受痛苦的干扰。」 「希望你还记得你究竟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记得，我是个孤儿，走投无路，变成了乞丐，穷困潦倒而没有一点生存下去的办法，是神救了我，是神派信徒拯救了我悲催糟糕的生命，我愿意从此以后将我的一切都献给神明，无论会遇上何种意外都在所不惜。」 「你已经体悟了神的恩典，就这样离开这里吧。希望你也记得，你究竟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记得，祭祀大人，我记得，因为贵族的马车从面前的宽阔大路上经过，我饥寒交迫，体力不支，无法及时闪躲，没有在规定时间内避让马车，惊扰了贵族马车的车夫，引起了众人的不满，被警卫抓起来，投入了深入地下的黑暗矿井。 贵族要求我给予赔偿，我无法给出钱币，就只能用劳务替代抵债，我签订了一百三十年的劳工苦力契约，如果不出意外，我要在矿井地下工作一百三十年才能抵消债务，这还不算增长的利息，我唯一能得到快乐的日子，是每月发工资那天，我会得到五个铜币。 小卖铺的一壶酒就需要五个铜币，还是最劣质的散发着一股臭味的黑色大麦啤酒，喝起来有一股苦涩的气味，尝起来会让人觉得喉咙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不小心被呛到，就会咳嗽，咳嗽的时候，好像有头髮在嘴里乱爬，我不喝酒，也不敢喝，怕喝了酒就两手空空。 大家都喝酒，看起来很热闹，他们买了下酒菜，邀请我一起。班长告诉我，只要买一壶酒就可以和他们坐在一起，吃他们的下酒菜，听他们的笑话，看他们小孩的照片，我对他们的小孩没有兴趣，我也不想看照片，我的眼睛不太好，那里又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 至于下酒菜，没有酒，吃下酒菜就好像没有米饭吃咸菜或者没有盐和糖却喝稀粥。 但他们看起来很高兴，小卖铺的老闆告诉我，这里也就这点乐子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只有等到下一个月去，我一想到要等至少一个月才能看见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和明亮的灯光，我就无法忍耐，我动摇了。 我拿出了刚得到的钱，交了出去，老闆收了钱，很高兴地将酒递给我说，这可是好酒，他珍藏了好一段时间，特意带过来给我们的，怕外面的人不识货，糟蹋了好东西，千万别存起来，不然打开了再喝就没意思了，时间久了，不仅没味道还可能出事，不要想着占便宜。 第73页 我用那瓶酒和其他人坐在一起，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臭味，突然觉得很噁心。 他们都说，我刚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老鼠崽子见了猫。 他们觉得我不是那个地方的人，我也那样想，他们觉得我可以离开，我也那样想，他们和我套近乎，我知道都是假的，但是我放不下那些东西。我几乎要觉得那样的日子也还算不错。 但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有人生病了，是传染病，很快，许多人都躺在地上，起不来了，他们被送到了医生的地方，那是个医务室，但没有牌子，没有门，没有房间，也没有隔板，黑漆漆的，和其他地方没有两样，甚至更加残破老旧，地上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和酒精消毒混合的气味，很古怪。 我身边有人躺下去了，我很害怕，也有点关心，和我一起喝酒的人，把那个生病的人送到了那个地方，之前躺在那边的病人，已经有些死去了，身体僵硬，面容消瘦，骨骼突出，衣服鞋子都发黑髮黄，和地上的灰尘融为一体，好像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我有点呆住了。 地上的病人对我笑，一开始是善意的看傻小子的眼神，用虚弱沙哑的声音就着血腥味说，这里就是这样，没有医生，就算有，也不会过来给我们治疗，因为我们没有钱，没有钱就不能治病，在外面也是这样，我们是活不下去的，从一开始就註定要死，因为我们走进了这里。 我问他，没有其他办法吗？ 他看我的眼神就变成了嫉妒，隐约有些愤怒，泪光闪烁之中，流露出悲哀和恐慌，嘲讽鄙夷地嗤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讪讪的，像常年面对上司不得不露出的笑容，喃喃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出去吗？你以为我们没有想过？都没有办法！谁也没有。除非你有钱。 他哈哈大笑起来，但是有钱人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跟我们像一群死老鼠一样躺在一起。 笑声变得悽厉，他吐血死了。 我害怕得跑走了。 晚上，我梦见他，他笑着对我说，我很快就会变得跟身边的人一样，之后，我也会生病，这是早晚的事情，不需要抵抗，我们还会再见面。 也许他说的见面地点是在地狱。 但我不想在那个地方见他。 我开始想办法，我比之前恐慌许多，刚到那个地方的不舒服的感觉又捲土重来了，我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胃部痉挛，吃不下饭，没法喝水，想吐，很快就瘦了，身上的骨头是会在不小心碰到别人之后，让他们不约而同皱着眉头开口说，好痛，的地步。 我想，我是生病了，我快要死了，但我不想就这么死去。 当初把我送进去的人出现了，他站在高处，对所有人说，有一个机会。 我迫切地想抓住这个机会，我很需要。 我跟着去了。 他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地方，那是很深的地底，没有什么光，泥土散发着腥味，一点点死人尸体的腐臭味，还有阴暗角落潮湿非常而长出的蘑菇的气味，我还是觉得想吐。 但未来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我眼前发黑站在人群之中，仰着头，感觉自己的脖子在发麻，头髮在颤抖，我听见高处的人说，你们的面前有一座桥，只要你们能从这里走过去，你们就能离开这里，摆脱债务，赢得一百万的奖励。 这奖励太诱人了。 我屏住唿吸，第一个想走过去，但上面的人还有话说，我有点不耐烦，他们对我笑，是轻蔑嘲讽而傲慢的笑声。 他们说，这座桥没有护栏，四面通电，满是碎玻璃残渣，还有破烂的电线，和一点毒蛇，要是不小心，就会从桥上掉下去，走到桥头也不算数，要打开桥上的窗户，翻过去，到另外一边，这场游戏才算结束。 我听着，以为他们会说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奖励，如果他们说了，我也不会意外，但他们没有说，我就知道，这场游戏比预想之中更恐怖危险。 但我已经快什么都看不见了，要我从这里后退返回，我是绝对不愿意的，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要走呢？ 我第一个上桥，走在路上，感觉一片漆黑，其他人看见我已经走在桥上，以为危险并不大，都信心满满且紧张地走来了。 一个人踩中了碎玻璃，尖叫着跌落进黑暗，不见了踪影，一个人被毒蛇咬中了脚脖子，啊了一声，就跌倒下去，死躺在桥上，被人踩了一脚，滚了下去，也不见了。 他们都死了，却还有人在我身边，我去开窗户，有人抢在前面，被打开的窗户撞上，跌落了，我摸到窗户，却站不稳了，咳嗽起来。 周围是浓郁的血腥味和发臭的烧焦了的皮肉头髮混合的气味，我有点想吐，但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两只手发软，两条腿也抖。 我站在窗户的外面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人催促我，说他们要关上窗户了，我才勉强敢继续往前靠近，我摸到了窗户外面，是一片的冰凉的空白。」 第44章 「有人真要过来关上窗户，我迅速从缝隙挤了出去，抓了一根电线，摸到冰冷的地板才勉强放下心来，被自己的衣服带倒，躺在地上，喘着气被人抬起来，送到了一个座位上，座位是黑色的，说不出是什么材料，但我知道是很好的东西。 第74页 我贪婪地捏着椅子把手，没有听见有人说话，对方拍了我一下，我回过神来，他们对我说，我通过了游戏，我很高兴，但他们又对我说，我得到的钱需要还清他们的利息，他们拿走了我的九十二万，只给我八万。 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但我什么办法也没有，因为他们人太多了，又身强力壮，一点也不害怕我，他们并不觉得他们做这样的事情有什么不对，没有一点愧疚。 我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一时半会是好不起来了，我想离开这里，但有人堵住了我，想打晕我，把我变成装袋的垃圾，我拼命挣扎，一个老人看着我说，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我借给你一笔钱，你和刚才拿走你的钱的人坐在一张桌上，你要是赢了，我送你去光明之地。 我答应了，我输了，我不服，他们要把我带走，送到垃圾场去销毁，我在半路上，突然想起来，对方似乎作弊了，我大喊起来，他们又把我带回去，但是这次我没有赌注，我拿出全部的钱，这不够，我签署了一份赠送身体所有权的协议，他们才同意。 我签署协议之后，只得到了上桌的机会，也就是说，如果我在这一局失误，就会万劫不復，什么也没有，但那个人输了，他失去了一切，我赢了，我离开了那里，来到了弒神者的训练基地。 这里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我很喜欢，我想当弒神者，我愿意付出一切，现在，就是诺言实现的时候了。」 真理世界深吸一口气，终于走出大门，见到了光明，这是久违的，没有任何阴霾的天空，也算是个好天气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可能再次出现在这种地方。 真理世界径直出现在了刚刚有復活迹象的大地之神教堂的门口，这里的门是沉重漆黑的昂贵材料制作而成，没有把手，也仿佛没有缝隙，站在外面，只是看着都觉得这门好像应该有封条和镶嵌了钉子的木板，真理世界推开了这扇门。 对从前的他而言，开这扇门很困难，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里面只有一个人，就是穿着白色长袍的大地之神的祭祀，那个唯一对死去的大地之神忠心耿耿到非要復活神的信徒，结果，弄出了一个怪物。 真理世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杀死这个怪物。 祭祀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出现在这里，瞪大眼睛，对真理世界喊道：「快点离开这里！我警告你，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的地方，随便什么人都不可以来！你给我现在从这里滚出去！」 真理世界并不打算听从对方的话。 他要是听劝告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真理世界往前走了一步，瞬移到了毫无防备的祭祀面前，祭祀看见他的时候，以为他只是一个落魄的走错了路的人，实际上当然不是祭祀想像之中的那样。 真理世界杀死了祭祀，将祭祀炸光了内脏的尸体丢在地上，走向了唯一一个在漆黑环境之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水晶球，这就是祭祀弄出来的復活的大地之神的代替品，一个怪物的栖身之所，怪物的内核就在里面，只要打碎这个东西，怪物就无法出现。 所谓的復活而来的大地之神当然也不会再出现。 祭祀还想要阻止真理世界。 但是真理世界一个完好无损的活人不可能被他一个迴光返照的人控制住。 祭祀被丢出去，撞上了不远处的椅子，头一歪，终于没有了一点气息。 真理世界继续往前走，看起来还像是找老管家叙旧的贵族小少爷。 弒神者基地把他培养得很好，完全是他们希望的样子。 真理世界打碎了水晶球。 他往周围扫视，没有发现其他人，迅速离开了这里。 路过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民都在哭嚎，真理世界想在这里暂时休息，就走过去问他们怎么了。 他们对真理世界说：「我们运气不好，遇上了瘟疫，现在许多人都死了，连尸体都来不及掩埋，神已经不眷顾我们了，我们不知道应该怎么活下去，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他们说着，掩面大哭起来。 真理世界站在他们旁边，想了想问：「请问你们还有空屋子吗？我想在你们这里暂时休息一下。」 村长惊疑不定地打量他：「你是什么人？居然想要在我们这里休息？你要知道，我们已经在很多天之前就把这里爆发传染病的消息传到了京都，但是那边根本不管我们，只是每次问起来都好像机器人一样对我们回答相同的话说，救援已经在路上了。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不管是人还是物资，什么都没有，你要是留在这里，也许不久之后，也会感染到病死，或者，干脆就被人道主义消灭掉，因为这种事我实在是见得多了，你是个年轻人大概不知道，有些时候为了省钱，上面的人会直接派神职人员过来。 神职人员到了地方，首先考虑将这个地方的人杀死，再清理房屋土地，高温轰炸一段时间保证没有病毒存活之后，再安排医护人员专门过来消毒杀菌重新整理，过一段时间，确认没有人活下来，再空置一段时间，确认土地正常，通知其他难民过来居住……」 村长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非常疲惫地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看了真理世界一眼对他说：「我不是危言耸听，但你没有见过，大概是不会相信我的。我也不是要说服你，只是你住在这里，有可能过两天就死了，你也要住在这里吗？」 第75页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我不想再往前走了，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天黑了，天黑赶路不安全，我不想冒着今天就死的生命危险离开这里，你们既然死了许多人，应该会有空房间给我吧？」 村长点了点头：「对，我们死了许多人，我们有很多的空房间，但是，你要知道，那些空房间，大多都是死了人的，还是刚刚死了人的，你要是住进去，我们可不能保证你的健康。」 真理世界满不在乎回答：「没关系，我只需要一个可以住的地方就好。」 村长像是不想再说了，点了点头：「好，我让人带你过去。」 他说着对一个年轻人招了招手，让对方带着真理世界去住宿。 真理世界表示感谢，村长挥了挥手，让他赶快去休息。 年轻人带着真理世界到了住处，给他打开了门说：「这里本来住了一对夫妻，没有儿女，年纪大概四十岁，但是得病死了，今天刚刚清理了尸体，地板还有一点脏污，你自己看着，晚上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免得弄脏鞋子，我们的人手不够，暂时不能过来给你打扫。 你愿意住在这里吗？」 真理世界将屋子扫视了一番，点了点头说：「我愿意住在这里。」 年轻人露出笑容：「那好，你进去吧。卧室就在里面二楼的房间。有一个房间就是尸体躺的地方，你别住在那个里面就可以。」 真理世界点头：「谢谢。」 年轻人红着脸说：「没关系。」 他准备离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有些好奇地望着真理世界问：「说起来，你为什么到我们这里来？」 真理世界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有没有办法能帮助你们解决传染病。」 年轻人苦笑道：「不是我不想，但是我觉得，这个病已经这样了，就算有什么办法，也来不及了，不问也罢，免得得到回答反而不高兴。」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也是，我唐突了。」 年轻人连忙挥了挥手说：「没有，是我悲观。」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外面灰扑扑的天色问：「你真的有办法吗？」 看起来还是有点希望的。 真理世界笑了笑：「我不清楚，我想问一下，所以要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年轻人没听懂他的意思，但是懵懵懂懂以为他是想要休息了，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我也在村子里面，你要是缺了什么可以直接找我。」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好。」 他问：「那你什么时候休息呢？」 年轻人愁眉苦脸说：「我不太清楚，尸体还有很多，我们忙得很，恐怕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 真理世界点了点头：「好。」 年轻人挥挥手：「那我就过去帮忙了。」 真理世界点头，看着他跑过去，关了门扫视屋内，打开了橱柜。 第45章 这里的食物不太多，不过还够吃一两天的，就算这里已经没有食物了，也许可以到外面去找一点儿，除非外面有人守着不许出去。 那就只有饿死了。 有人过来敲门了。 真理世界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这一次的天命之人，一个看起来20来岁的年轻小伙子，皮肤有些黑，脸上红红的，像沾了蜂蜜的小麦。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小伙子问。 「格林，我叫格林。」 真理世界对他笑了笑。 「我叫小麦。」 他像向日葵对太阳那样笑了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夏天里刚刚开盖的汽水，晃一晃能听见杯子里有冰块撞击的声音。 「你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吗？」 格林问他。 「是啊，我已经把尸体都抬走了，除非现在又死一个，否则我是不会再需要出去帮忙的了，毕竟，死去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我家的。」 小麦回答。 「我才到这里还不熟悉，我还没有吃晚饭，你知道这里的那些东西怎么用吗？」 格林指了一下背后厨房的东西，问他。 他只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都是很熟悉的东西，我知道怎样使用。不过如果你想要我帮你的忙，你也要帮我的忙才行。这样比较公平。」 小麦笑着回答。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格林身上扫了一下，那个时候他的眼睛多了一点亮光，像是某种机器检查时扫描会发出的光。 格林眨了眨眼睛。 这让他看起来无辜又可怜，仿佛是从另外一个贫瘠的地区逃命而来，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没带，但他的脸，总让人觉得有一层华光。 像是上天也格外钟爱他，无论何时都在他的脸上多一束柔光，叫人看着，仿佛见了天神下凡。 那不是好看或者不好看，而是一种格外神圣的光辉带来的影响。 让人有种目眩神迷的错觉。 眯着眼睛看他，只感觉眼前有一团柔和的光，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突然从云端落下，对信徒伸出手来。 一种的意味，在他的身上轰然炸开。 这让小麦也有一种错觉，好像如果再往前一步就能嗅到对方身上，来自伊甸园的牛奶和蜂蜜的香气。 第76页 「我能帮你什么忙呢？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连自己也弄不清楚呢。」 格林笑着问他，仿佛一个邻居家的大哥，看着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孩子，有些无可奈何的纵容。 这点纵容微不足道，但这一点纵容就像是牛奶里的蜂蜜，特殊而又珍贵，足以让一个从前尚未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印象深刻。 「没关系，我先帮你的忙，之后我有需要，我会请你跟我一起，这样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能直接找你了。你觉得怎么样？」 小麦问。 「那好啊，请你现在进来，到厨房去，陪我一起做顿饭吧。」 格林打开门对他笑了笑，邀请他进屋。 他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客气，就好像这里本来就是他家，不过，格林现在还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这似乎是一个应该问的问题。 格林关上屋子的大门，看着小麦走入了厨房。 他跟了过去，先洗了手，看着对方掏出一袋面粉，又敲了一个鸡蛋，加上一点水，把盆子里的东西搅拌均匀。 他试图帮忙，小麦对他说，他可以擦擦桌子，再接一杯水。 他接水的时候顺势问了：「你也住在村子里，是吗？」 小麦点了点头。 「那你住在哪里呢？距离这里很远吗？」 格林问他。 说话的时候，格林把那杯接好了的水放在了桌上，在客厅的唯一的桌上。 他们的距离就有一点远了，虽然这个屋子并不很大，不过两个人在这里也是绰绰有余的。 风一吹，屋子里就像是有调皮的小孩儿跑过来，吹了个口哨，又跑了。 那阵风让屋子里冷飕飕的，格林再次靠近了厨房，小麦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处理食物，他不认为这行为有任何异常。 格林于是再次靠近了他一点点。 小麦就又看了格林一次。 不过他的目光没什么含义，只是发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所以看一眼确认了情况，觉得并没危险，就收回目光了。 「不是很远，但也不是很近。 如果现在天黑了，我要回家，可能要接近半夜的时候才能到家门口去。 不过我家并没别人，所以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不回去也无所谓，没人会管我的。 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因为我过来找你的麻烦，假如真有人打着我的名号找你的麻烦，那也一定不会是因为我太晚没回家去。 为了避免你之后被陌生的人欺骗，我还是要提前提醒你一下，如果有人说是我的亲人，那一定是假的。 不过如果有人说是我的朋友，他们有两分的可能是真的，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要自己区别，如果我在你身边，他们大概不会来。 所以暂时不必担心。」 小麦回答了格林的话。 说话的时候他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功夫，很快就把一顿晚餐做好了。 小麦准备把晚餐转移到桌上的时候，格林搭了把手，并且端着食物问他：「你也会留下来吃饭，是吗？」 小麦的目光落在了食物的表面，那是热气腾腾的亲手做出来的食物，食物表面金灿灿的，有轻微的裂口，看起来完全是柔软美味的面包。 面包的缝隙里有一些坚果碎和果酱，看起来五颜六色，口感丰富，表面还有一点点白色的糖霜和奶粉，散发着一种甜牛奶的气味。 可以想像，这东西一定是非常好吃的。 格林看得出，小麦对自己做的食物很有信心，而且他现在也饿了。 格林对小麦笑了笑，再次发出邀请。 「天快要黑了，就在这里吃完饭再走吧。这可是你亲手做出来的，难道，你不想吃吗？」 格林笑眯眯地问他。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答应了留下来吃晚餐。 「请多给我倒一杯牛奶，多加一点水，不用特别加糖，我知道这里的东西不多。」 小麦对格林笑着说。 格林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们就这么开始了共进晚餐。 不过天色确实越来越黑了，所以他们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只白色的蜡烛，又找出了一个看起来生锈的古铜色三叉烛台摆在了餐桌上。 将白色的蜡烛放在烛台上，点燃了火，蜡烛就燃烧起来，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颤抖的火光，橙色的火光暖洋洋的，在四面八方跳跃。 整个屋子都似乎因为这点火光而暖和了起来。 桌子是正方形的，他们相对而坐。 面前分别是一个盘子和一个杯子，盘子是白色的，上面放着一半的面包，杯子是透明的，装着用奶粉加水调和的热牛奶。 这顿晚餐不能说非常丰盛，但看起来也足够果腹了。 格林对小麦表示感谢。 「如果没有你，或许今天晚上我只能饿肚子了，面对那些食材，我根本不知道怎样动手才好。」 格林对小麦说。 「本来我也要吃晚餐的，你把我留下来，我还不用回家去，节省了时间，还要感谢你才对。你不用和我太客气。 虽然你来到村子里，就是村子的客人，但这间屋子既然给你住，那你就是这里的主人，我来你的屋子吃晚餐，现在我就是你的客人。 主人对客人太客气，客人反而会无所适从的，我已经很不客气了，主人再客气一点，我就实在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77页 小麦对格林笑了笑。 他们之间的气氛其乐融融，不过蜡烛噼啪一声爆了一个火花，听起来像炸了一声鞭炮，他们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安静下来。 他们开始对付自己的晚餐。 快点吃完晚餐的时候，有人过来敲门，敲门的人是村民，村民对小麦说，村子里出现了一具新的尸体，需要搬运，请赶快出来帮忙。 「之所以知道你在这里是因为有人看见你进来了，所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去呢？或者你干脆和我一起过去，怎么样？ 这样我们都能省点儿时间。」 敲门的村民对小麦笑了笑说。 小麦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一点面包渣和存在杯子底部的牛奶，说：「很快就好了，等我把今天最后一点晚餐吃掉吧。」 村民点了点头就站在门口等待。 小麦迅速吃完了面包渣和牛奶，把杯子和盘子放在了厨房，本来他打算洗的，但是门口的村民往里看了一眼，开始催促他。 他就对端着自己的空盘子和杯子走过来也准备清洗的格林说：「拜託你洗一洗这些东西吧。」 「好啊，不过，」格林看了一眼门外的村民对小麦说，「我也想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总要多一点用处的，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格林接过小麦手里的东西，打开水头清洗起来。 他的速度很快，洗完之后用旁边的帕子擦了一下餐具的水，把帕子拧干，餐具放在一边，还用香皂洗了手。 第46章 「好吧，你跟我一起去。」 小麦递给他一张帕子。 他用那张帕子擦了他手上的水，把帕子叠起来收在了口袋里。 小麦走到门口看了他一眼。 他对小麦笑了笑：「那个帕子我洗完之后再还给你，怎么样？」 「其实可以送给你的。」 小麦说。 「原来你嫌弃我呀，那好吧，我就不还给你了，这个以后是我的东西了。」 格林嘆了一口气说。 小麦笑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嫌弃的缘故。」 他解释了这么一句就没有下文了。 格林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看见了没有。 村民带着他们见到了那具今天晚上突然死掉的尸体。 这是一个小小的屋子，桌子上点了一支小小的蜡烛，蜡烛看起来是黄色的，仿佛是劣质的动物油制作的。 但是这里很穷，所以那大概不是动物油脂，因为动物油脂很贵，寻常人家或许还没有，更何况这么穷的。 尸体躺在床上，那床底下是砖块，砖块中间有个半圆形的空间，大概是用来烧火的，这样晚上躺在床上会暖和一点。 不过如果现在烧火，这尸体也许会加快速度，发臭，发烂。 床上铺了一层黑漆漆的干稻草，看起来很脏，用了很久也没有替换，尸体底下有一个枕头，枕头是用布做的，里面的填充物很扁。 枕头被尸体的头压着，看起来凹凸不平，仿佛里面有一堆的虫子，蠕动着等待爬出来。 尸体身上盖着一张很薄的布，大概平时用这些东西当毯子，不过现在这东西，连遮住尸体的轮廓都非常困难。 恐怕平时在人还活着的时候，本应有的保暖作用更加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尸体的头髮很短，有些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像一条又一条的虫子趴在里面，苍蝇和蚊子在旁边飞来飞去，听起来嘈杂又吵闹。 那些虫子身上黑色的部分和周围的黑暗完美融为了一体，飞动的时候被人注意到，就像是流动着的黑暗。 而它们身体之中，除黑暗以外的部分，在黑暗里飞来飞去的时候，又像是有毒的颗粒。 苍蝇身上有些萤光的绿，蚊子则是黑白相间，如果眼睛不好，那些东西甚至可以被看成摔烂了的萤光棒，自己飞了起来。 尸体散发着一股臭味，尸体上且没有腐烂，那么臭味的来源就是不常清洁的身体表面了。 身体表面的污垢吸引了虫子，也吸引了虫子产卵。 这一切的东西都让这屋子萦绕着一股死亡的寂静。 人们进入之后不由自主安静下来，就像是一个预约好了的哀悼会。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们找了一个有些黑漆漆的担架过来，这东西是用两根非常长的棍子和一块普通的布做成的。 非常简陋，但是从颜色来看也非常好用。 许多人都用过很多次了。 活人和死人都用过。 这种时候笑出来是非常不合时宜的，但是如果站在这里意识到这一点，一切都像一个荒诞的笑话，散发着黑色的幽默。 小麦走上前去，抬起了担架的一个角。 村民抬起了其他的位置。 格林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没让格林插手，但也没有驱赶他离开，就像是一场安静的葬礼，并不驱赶任何想要参加的客人。 所有人的唿吸都小心翼翼，仿佛担心惊扰了黑暗中的野兽。 担架抬着尸体，人们小心地跨过门槛，从那狭窄的门中走了出来。 走出来之后再去看那屋子，就会发现比之前感觉的空间更小，连那门也是一样。 人们排成了一个长队，队伍一共两列，最前方是两个手持蜡烛的人在照明，中间是抬着担架的人，和他们中间的尸体，尸体一动不动。 第78页 在暖色的烛光之下，尸体的脸色更加青紫，仿佛死去多时，散发着一股腥臭的铁锈味，又仿佛身体表面已经长出了一层青苔。 如果有人不小心看上一眼，就会因为不注意路面而滑倒，稍微恐惧一些，或许会想，这是来自尸体魂灵的惩罚。 人们更加安静了。 而走在队伍最后一部分的人是一些前来送葬的村民，这些人之中有一部分是尸体的亲朋好友低着头默默流泪，却并不发出啜泣的声音。 一部分是好奇的小孩，罕见地在这里保持了安静，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了尸体，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 还有一部分是满脸恐惧的村民，这部分村民有男有女，不过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低着头，弯着腰，垂着眼睛，紧紧攥着拳头和衣服。 仿佛他们担心自己走在路上会被一个鬼魂扑倒，然后吃掉。 格林混在其中，像一个悄无声息的魂魄。 没人问他，没人看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里。 但人们聚在一起，走在狭窄的小路上，却会给他留一个位置，就像这里本来就应该有一个人。 今天这个位置是格林，从前是另外一个人，格林离开以后又会是其他人。 仿佛这个村子每死去一个人，挪走一具尸体，都会进行这样一个过程，从来没有变过。 如果这真是一场葬礼，葬礼气氛极其肃穆，格林就是一个陌生的意外闯入的访客。 路上渐渐起了雾气。 他的眼前模煳了一瞬间，之后路上少了许多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人群停了下来。 到了放尸体的地方了。 担架翻转了一下，尸体滚落在地上，又滚到更深处去，沾了泥土，头髮散乱，面庞模煳不清，染上了丝丝缕缕夜间的黑暗。 那一动不动的尸体，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像一具即将醒来的。 恐怖的氛围更加深了。 人们开始默不作声做一些事情。 事情做完了，人群散开了。 一个人拖着担架离开，而雾气更加浓郁，格林在雾中找到了看起来神志不清的小麦。 小麦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魂魄被精灵在一瞬间从躯壳中收走，尚且未曾归还。 格林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打了个哆嗦，顿时回过神来，但眼中模煳，似乎并未完全认清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我们该回家去了吗？」 小麦直勾勾看着格林问。 虽然他是看着人问的这话，但他要问的人似乎并不是眼前格林。 「太晚了，应该回家去了。」 格林轻声回答。 小麦点了点头，转过身，顺着小路往回走，一步又一步，仿佛一只身手矫健的猫。一下子要从屋檐上窜到地下，一点声音也没有。 就算格林就在他的身后也险些走丢，而且，没听见他的脚步声和唿吸声。 格林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并试图拉住他。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问：「你知道回去应该走哪一条路吗？」 「我不知道，我不认得路。」 格林摇了摇头回答。 小麦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回去了，我不认得路，我们可能走错了，大雾之中我们会迷路，尤其现在是夜晚，我们应该在森林中休息。」 他说着转过头，真要回到埋尸体的地方去。 格林被他吓了一跳，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却突然生气了，用惨白的脸色和握紧了的拳头，迎接格林的脸。 格林的目光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躲开了他的拳头，但他还想动腿。 他们干脆在乡间的小路上打了起来，周围没有第三个人，打架的时候，格林却突然听见远处的黑暗中有野猫的叫声，尖锐而悽厉。 那声音突然冒出来，仿佛被遗弃在山野间而死去的婴儿在哭泣。 格林按住小麦的胳膊，就算是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小麦的皮肤上起了数不清的鸡皮疙瘩。 小麦的行为，因此顿了一下，格林抓住了机会把他按在地上，压在他身上，压低身体在他耳边问：「你现在清醒了吗？」 小麦没有回答，但挣扎了一下，他的行为无疑是在回答，并没有。 格林没有和他客气，给了他一拳。 他被打到了泥土里，下巴沾上了泥浆，一时不动了。 格林再次问他：「你现在清醒了吗？」 小麦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格林把小麦的头抬起来检查，小麦砰的一声撞了他一下，用自己的额头。 格林反应迅速，把他再次按回了地上。 又是砰的一声，小麦像一块石头一样砸进了地里。 格林已经气得发笑了。 「原来还是没有清醒。」 格林自言自语说。 小麦突然梗了一下，格林放松了一点手里的力气，小麦侧过头，把晚餐都吐了出来。 他看起来失去了很多的力气，迷迷煳煳的，连眼睛也不大睁得开。 格林犹豫了一下，把他挪到旁边，提着他的衣领子，又一次问他：「你清醒了吗？」 小麦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嗓音似乎有些受到刚才的影响。 格林松了一下手，让他缓了缓。 他才开口说：「对不起，刚才居然打了你，我已经好了，让我站起来吧。」 第79页 他用沙哑的声音低低说。 看在他似乎有道歉，而且忏悔的份上，格林把他松开了。 第47章 格林让小麦站了起来，他爬起来的时候却踉跄了一下，说是腿麻了。 格林扶了他一把，他就抓住了格林的手。 格林下意识以为他是想抱摔，差点攻击他，他瞪大了绿色的眼睛，露出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仿佛格林是一个极可恶的恶人。 格林的手一时顿住了。 小麦却趁机再次对他飞来了一个拳头。 格林修理了他一顿，他终于安静下来，就好像漏了气的气球干瘪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这次真的好了，把我松开吧。」 小麦低声说。 「姑且再相信你一次，如果你再骗我，我可不会像这样客气了。」 格林回答他，并且从他身上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吐掉了嘴里的草根，皱了皱眉头，表情不太好看。 格林在旁边打量他，确定他是真的正常。 他对格林笑了一下。 格林突然想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神志清醒。 「我有些问题想问。」 格林对小麦说。 「我们先回家去，然后你慢慢问，好不好？」 小麦一边走一边看格林。 格林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走路又不影响你说话，为什么现在不能跟我说？难道你的脑子已经只能支撑单向行动了吗？」 「那也不是，你要问什么？」 他嘆了一口气，笑着看向格林问。 「你家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朋友吗？」 格林好奇问。 「是的，我是个孤儿，我之所以能长到现在这样，还要多亏了现在附近的教堂，如果没有教堂就没有我，教堂里的神父是我的恩人。」 小麦回答。 「那我改天能去拜访他一下吗？」 格林试探着问。 「恐怕不行，前阵子他病死了，尸体还是我处理的。所以就算你想去见他，也只能见到新的神父了。 我可以带你去旧神父的坟墓前看一看。 你要现在去吗？」 小麦问。 「现在太晚了，如果你明天早上有时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希望到时候你还记得怎样找到去坟墓的路以及去过之后怎样回来。」 格林笑着回答。 「那好吧，明天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 小麦回答。 「神父活着的时候脾气怎么样？」 格林问。 「年轻的时候据说脾气很好，不过我有记忆的时候他的年纪已经大了，所以我不太知道具体情况。 他的年纪越大，身体越不好，身体不好，脾气就不好，到了我快离开教堂的时候，他也快死了。 那段时间，据说是他一辈子脾气最不好的时候。就算你提前来到这里，见到他那个样子，大概也不会很喜欢他。」 小麦低声说。 「原来如此。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呢？」 格林问。 「我最近过得很不错。」 小麦回答。 「即使村子每天都在死很多人，你也觉得自己过得不错吗？」 格林好奇。 「确实如此，我不怕说出来被你笑话，就算你认为我是冷漠的，我也是这个想法。 村子死人又不是我杀的，我能做什么呢？ 死了那么多人，我一点办法也没有，足以证明我在这里活着只是为了活下去，与其他人并不相干。 我要做的只是继续活下去，这件事也和其他人没有关系，我只希望自己能比其他人活得更长久一些。 如果世上有一本册子记录着所有人的生死，我希望我活着的时间，能比那本册子上记录的时间更长久一点。 那就证明，我活着是有意义的。 我会比现在更高兴。」 小麦的声音隐藏在夜风之中，就像是冬日中不该存在的萤火虫，一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挣扎活下去，一边散发着微弱的光。 有一种诡异的不合时宜的挣扎求生的美感。 格林沉默了一段时间，点了点头，算是回復了他。 不知不觉他们走回了村里，村里许多的窗户都没有光亮，一片漆黑，他们摸索着回到了熟悉的房前，推开门，屋子里也是漆黑一片。 他们准备点灯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一个拍皮球的声音。 他们点燃了蜡烛，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儿扎着两根辫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花皮球，看着他们。 「对不起，我以为这个屋子里没人，我这就回家去。」 小女孩低着头抱着皮球从他们身边经过，准备出门。 不过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小女孩儿又站住了。 「你们这么晚回来还没有休息，可以陪我玩儿一会儿吗？只要玩一会儿就好了。」 小女孩儿低声说。 说话的时候，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是血红色，有一只眼睛似乎是看不见的。 「你见过这个小女孩儿吗？」 格林问。 「没有，不过我也不是人人都认得。」 小麦回答。 「你觉得那些死了的人是怎么死的？」 第80页 格林问。 「不是生病吗？」 小麦回答。 「或许有一部分。」 格林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陪她玩儿吗？」 小麦问。 「如果你们不愿意一起陪我玩儿，一个人陪我也可以。不过为了表示感谢，我只会给陪我玩儿的那个人一点东西。」 小女孩儿看着他们说。 「那我们还是一起陪你玩好了。 反正现在这么晚了，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不如干点什么，到了白天也许一下子就睡着了，要是有事还可以多睡一会儿。 因为睡着了是不知道的，他们也不会专门过来打扰睡着的人。」 小麦嘟嘟囔囔。 他向小女孩儿走了过去。 格林跟在他身后，他们玩了一段时间。 小麦困得打哈欠的时候，小女孩儿收回了她的球。 「很感谢你们愿意在大晚上陪我玩游戏，所以我决定送给你们一点东西。」 小女孩儿从裙子里掏出两个瓶子，递给他们。 一个瓶子里装着一片白色的小药片，两个小瓶子装着两片药。 「这是做什么用的？」 格林问。 「用来治病的，如果你们中毒了，也可以吃下去，或许可以救命。」 小女孩儿说完，抱着球蹦蹦跳跳，跑向了山路，很快不见了。 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揣起药片回到了屋子里，休息到了早上。 村民过来敲门，说一个老人病重，快要死了，请大家到他的病床前去等待他死亡，或者听他说完最后的遗言。 要么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准备今天死去的人之后将要举行的葬礼。 他们洗漱之后一起出去参加了老人的葬礼，不过在准备把尸体抬走的时候，老人突然喘了一口气，看起来是没有死。 「也许这个老人并没有死，之前只是太虚弱了，仿佛死了，是假死。 他现在还有救活的机会，难道我们就要这样把他带走，然后活埋吗？」 小麦停住了手，对周围的村民询问起来。 周围的村民面面相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麻木的表情，对他们而言，早死或者晚死，多死一个，或者少死一个，并没多大差别。 他们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小麦之后看向了格林。 「也许我们可以把老人放在这里，给他喝一点水，如果他能好起来，那就不用搬走他，如果他死了，那就是神的指导。 之后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格林被他看着，开口说了一些话。 小麦点头贊同格林的想法，村长走出来看了看老人，点头同意了他们暂缓处置的意见，对其他人挥了挥手，村民走开了。 这里一下子空出来，就像本来是一块空地一样，村长背过身去渐渐走远了，小麦凑到格林身边问：「你让他们离开是有什么事？」 「昨天不是有两片药吗？也许可以给这老人吃一片。如果老人吃了死了，那药就是有毒的。如果老人吃了活了，那药就是有用的。 你觉得怎么样？」 格林问他。 他想了想，掏出药片，毫不犹豫打算给老人吃下去。 格林接了一杯水，并把水递给他，他用那杯水将那药片往老人的喉咙里顺了下去。 老人闭着眼睛，拉风箱似的喘气，过了好一阵子居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看向他们。 老人的嘴唇随之蠕动。 「我知道是你们救了我，感谢你们。你们的好心一定会有所回报的。」 老人用虚弱的声音对他们说。 「您现在是准备回家还是再喝一点水？」 小麦问。 「休息一会儿，我想自己回家去，你们不用管我。」 老人对他们说。 他们点了点头，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老人果然站起身来，自己走回了家，虽然脚步颤颤巍巍，但路过的人都可以看见，老人的步伐越来越稳了。 之前的村民都去了老人的家里，清清楚楚看见老人是如何气若游丝的。 现在看见老人站起身来了，他们大为震惊，并且很快想到了格林和小麦。 「一定是你们做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如果你们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村子里的疾病蔓延，还请不要吝啬。我们都想活下去。没人应该死。」 村民凑到他们面前。 他们被村民围堵在路上。 第48章 村民们满脸急切，眼中仿佛闪着火光，喉咙沙哑，像含着一包石头，对他们说话的语气含含煳煳，仿佛即将吐一口痰来。 他们都愣了一下，随后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 村民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 村民面面相觑之后，一部分人去找了村长，希望村长过来处理这件事，如果村长能让他们得到治疗疾病的药，那就最好。 剩下一部分村民继续堵住了小麦和格林，务必保证他们不能轻易离开这里。 好像除他们以外的所有人都认为，一旦让他们离开，他们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村长听说有药能够治疗村子里蔓延的疾病，迅速赶了过来，因为速度太快还用上了拐杖，依然有些腿脚不便的模样，几乎像个瘸子。 第81页 他飞快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他那张像橘子皮一样枯黄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皱纹的夹缝里渐渐蔓延出一种热辣辣的红色，他现在兴奋而激动，还有些身体发热。 这种热气腾腾的红色，于他而言，是非常正常的身体反应。 不过，因为最近事情很多，他自以为是个主持公道的村长，许多事情都要管一管，导致身体和精神都十分疲惫，显出一种快死的苍白。 那种苍白是介于死人与濒死之人之间的一道屏障。 再往前一步就是死神的领地，再往后一步就是生命之神的福泽。 村长有两颗发黄的眼珠，就像是两根钓鱼线，吊着两颗古铜色的扣子，直勾勾看着他们，整个身体，像早死的殭尸刚从棺材里立起来。 他站在小麦和格林的面前，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僵硬的，腐烂的气息，仿佛死神为了膈应活人而特意布置的泥潭沼泽之地。 或许他的本意是带着所有人活下去，但时至今日，他的想法是否一如当初，根本不好说。 人心总是易变的。 「听说你们有能够让村子里的疾病恢復的办法，是吗？」 村长看过了小麦，又看向格林问。 小麦拉住了格林，想要保护他，又想要把他藏起来，但一个人在这一群人面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甚至显得过分渺小。 就像一只蚂蚁不慎落到了一头鲸鱼的头上，无论如何挣扎也不能倖免于难，因为，离开鲸鱼的表面还有大海，而大海无边无际。 「我们没有那种办法。」 小麦回答。 他十分警惕，两只眼睛就像是夜里的手电筒，虽然并不反光，但足以照清黑暗中隐藏的事物，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人都忍不住躲闪。 就像是藏在黑暗中的蟑螂，一旦开灯，就要躲回更深的角落的黑暗中去。 「你刚才已经用过那种办法了，所有人都知道。」 村长笑了起来，尽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但是效果不好。 因为他弯曲的嘴角看起来格外僵硬，仿佛幼稚园画错了的幼儿图画，被气愤的小孩用剪刀狠狠剪了两下，造成一种不规则的痕迹。 那是一种让人看见就忍不住作呕的痕迹。 正常的嘴唇应当是红色的，鲜艷的，如同清晨的沾了露珠的花瓣，但是不能用这种标准来要求老年人，所以，老人的嘴唇通常颜色更深。 可是村长的嘴唇是一种比红色更深更深的红色，颜色到了深处就会变黑，因此那两片薄薄的嘴唇简直像是刚抹过一层鱼油和灶灰。 这种表面上的颜色加上他的日渐腐朽的身体所散发出来的臭味，简直让人不得不远离他。 他对此似乎一无所知，而且现在还在笑，他笑起来之后那张脸就像是破烂的木板。 一边发出正常耳朵听不见的咔吧咔吧的声音，一边蔓延出更多裂痕，在睁着的眼睛无法看见的暗处，一点点烂掉。 「可是我们的办法已经用完了。」 小麦格外警惕回答。 可是就是这种警惕出卖了他，他太过警惕了。 村长看着他想，如果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那或许，真的可以让其他人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这样警惕，就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否在隐藏什么秘密。 村长用两只手压在拐棍的头上，又拿起棍子戳了两下地面，棍子的声音不大，却可以让所有围在这里而且神经紧绷的人都听得见。 「恐怕你是在对我们撒谎，真正的，可以解救我们的办法，就在这个外来的人的身上吧。 你再怎样保护他也无济于事，不如现在让他交出东西来，我们还可以和平相处。」 村长用黄纽扣似的眼睛看向了格林。 格林看了身边的小麦一眼，村长立刻说：「要是你们都不愿意说，那就把你们分开抓起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小麦对格林摇了摇头。 格林拿不准他的意思，就没有说话。 村长把他们都抓了起来，分别关在两个房间里，关进去之前特意搜查了格林，从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这个时候小麦已经被关在房间里了，并不知道情况，格林看着村民把白色小瓶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来。 风一吹，那些粉末扑到别人脸上，又飞到眼睛里，他们不由自主揉着眼睛咳嗽起来，眼睛里流出一些眼泪，像鳄鱼的眼泪。 「不会出错了，这一定就是能治疗疾病的药，我们赶快把这药放进水里吧，只要这东西进了水源，我们所有人都能得到治疗。」 村民连忙将盖子拧紧，把瓶子握在手里，对村长喊了起来。 村长点了点头同意了他们的想法，让他们赶快拿着东西去。 他们就拿着东西飞奔离开了。 格林被他们推进了小麦隔壁的房间。 房间的门被锁住了，房间的窗户很高，以至于眯着眼睛看窗外，进来的光仿佛是从天堂来的。 村长站在屋外对他们说：「看在你们没有强烈抵抗造成其他人员严重伤亡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天时间待在里面。 一天之后，你们要是依旧执迷不悟，不愿意说清楚情况，我们就不会和你们客气了，现在只是关着，还没什么。 第82页 或许你们感觉不出来我们现在有多么宽容。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村长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一些村民在门外看守，保证他们就算从窗户翻出去，也会被立刻发现，再关回去。 格林在房间里等待了一会儿，房间里非常安静，外面的人除了走动和唿吸几乎不说话。 小麦隔着墙问他：「我们要说什么吗？」 「说什么都一样，他们未必相信，而且就算我们全都说了，他们也不大可能找得到第三片药，他们找不到，怪不得我们。」 格林回答。 「那我们可以说吗？」 小麦问。 「没人禁止我们不能说这些事，就连给我们药的那个人也没有这样要求我们。就算我们说了也不会受到天谴的。你别害怕。」 格林安慰了他一句。 他沉默了好半天，笑了一声。 外面的村民敲了敲门。 「不要再串供了，再被我们逮到，不会对你们客气。」 村民隔着门低声威胁。 「我们有话想说。」 小麦回答。 「你们现在是囚犯，不允许随便说话。」 村民有些不耐烦。 「但村长离开之前对我们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明天就会给我们好看，难道你们是故意不问，然后让我们明天受罪吗？」 小麦扬声问。 村民沉默了一会，砰的一声，打开了小麦房间的门，把他拖了出去。 「你想说话，是吗？好啊，那我们就来慢慢说吧。」 村民揪着小麦的衣服，把他围在外面的空地上，瞪着他说。 「你们其实就是想杀人灭口吧，早说啊，装什么好人样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说了什么就能活下去呢。 既然你们横竖都要杀，那也没什么可说。」 小麦哼了一声。 村民举起拳头要打他，觉得自己被他耍了。 格林在房间里察觉不好，对外面喊：「也许村长之后要我们做的事是不能破坏皮相的。你们要是打坏了我的朋友，可是要自己负责的。」 村民怒气沖沖走到房间外面，握着拳头挥舞问：「我们能负什么责任？你们能做什么事？我还不信村长会偏向你们。」 「村长一开始不是说这个地方传染疾病被围起来了吗？也许有神职人员会认为这里是神弃之地，为了讨好神，村长说不定会想搞祭祀。 你们觉得一个完好的祭品和被人坏了品相的祭品，在祭祀之中的作用，会一样吗？」 格林问。 外面的村民一时哑口无言，只能气沖沖把小麦又赶回屋子里关起来，并顺便找了一根绳子把他捆住了。 「你要是再闹事还会把你的嘴堵上。你不要以为自己有保命符就可以肆意妄为，我们不会和你客气。」 村民插着腰对他说。 房间的门又是砰的一声。 「世界上真的有神吗？如果真的有，为什么不救我呢？难道我还算不得虔诚的信徒吗？」 小麦缩在房间的角落喃喃自语。 第49章 格林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就被人绑着送到了河边，一些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人正在跳舞，嘴里含煳不清，念叨着什么东西。 那些人闭着眼睛，脸上抹着红黄绿三色的油彩，头髮乱蓬蓬的，额头围着一个用巨大羽毛做的，生日蛋糕附送帽子的那种东西。 脖子上是一颗狼牙，一些干辣椒和圆润的木头珠子，串成的项鍊。 他们的头髮像干稻草一样，纠缠在一起，散发着一股下水道的臭味，身上则散发着酒精的气味，火焰稍微靠近一些就会更加热烈。 他们的衣服敞开着，露出平整的胸膛。两条手臂从衣服里伸出来，像是一块面团，插上了两根胡萝蔔丝。 衣服上画着许多眼睛的图案，整体色调偏黑，黑暗之中藏着一点闪光，像是加了闪粉，做出一种夜间星云的效果。 腰间繫着一条绳子，或长或短，或宽或细，或是套着蝴蝶结，或是干脆打一个结，再绕到另外一边，再打一个结。 下半身是草裙一样的东西，裙子底下是裤子，有些人穿着短裤，有些人穿着长裤，有些人穿着半长不短，左长右短或左短右长的裤子。 鞋子是拖鞋，加上一些装饰品，乍一看非常繁琐，仿佛一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都会造成双倍伤害。 人群之中有一个脸上满是皱纹的人，皮肤松松垮垮，手握成拳头又松开，乍一看像干瘪的鸡爪子。 他们的手在半空中挥舞的时候，还会不小心扯到自己的头髮，头髮丝就从他们的头顶飘落下来。 他们面无表情，对落下的头髮丝视而不见，仿佛那些并不是自己的头髮，而是被风吹落的稻草。 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女人脸上红彤彤一片，看不出本来的皮肤纹路和毛孔，仿佛这不是一个活人。 这个人的头髮更长一点，但也没有长到肩膀以下，跳舞的时候头髮晃来晃去，仿佛也染上了一丝火红色，有那么一瞬间，她像只火烈鸟。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尖锐，而又古怪，就像一只真正的鸟变成了人，却还不会说正常的话。 左边的手臂往上弯曲，右边的手臂也是如此，但左边的手臂上挂着一串琥珀，右边的手臂挂着一串石头，十根手指都有戒指。 第83页 戒指的颜色也是灰扑扑的，仿佛无论什么东西，到了他们身上，都一定会蒙上一层不可见人的阴影。 在进行了一系列的繁琐的不知什么意思的仪式之后，村长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举起自己的拐杖对所有人说：「现在，我们要开始祭祀了。 只要祭祀完毕，这场仪式就会结束，只要神收到我们的祭品，这场灾难就会结束。」 村长的声音十分苍老，也没有力气，但周围的人都安静肃穆，他的声音就仿佛开了扩音器，在人群中迴荡起来。 人群对面是一条潺潺的流水，在没有人说话的时候，这水流的声音就格外清晰起来。 天色是微微发青的，乌云从远处飘来。 冷风一股接着一股，吹过来的时候发出一种鬼哭狼嚎的声音，仿佛闭着眼睛，就能看见一个红衣的村妇正低着头坐在地上哭泣。 地面有一些石子，凹凸不平，陷在柔软的泥土之中，仿佛一个咧着嘴的麻子的脸。 这种时候溪流的声音就格外恐怖起来，仿佛摇身一变，成了沙哑的，刚从火灾场中逃出来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 格林和小麦被丢进了水流之中，他们的头上套着黑布，他们的身上繫着绳子，绳子的另外一端，是两颗沉重而巨大的石头。 到了这里，村长往前一步，宣布这次的祭祀就此结束，村民们可以回家去了。 村民都松了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一边往家走一边闲聊。 「祭祀之后神就会高兴吧。」 「我们可以高高兴兴回家去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神不会丢弃我们的，因为我们给神送了祭品，神会爱我们，我们就会得到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可是说话的时候，村民之中突然有一个老人，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脸朝下，手里还拿着一根拐棍，一动不动，僵硬了。 人们都愣了一下，冲过去把老人翻过来抱在怀里检查，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老人的身体渐渐冷了下去。 人们的目光落在老人的脸上，仔细检查之后他们终于确认这个老人死于疾病，和那些之前死于疾病的村民的尸体没有两样。 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如果他们的祭祀真有作用的话，迄今为止，他们的祭祀尚且没有让神发挥应有的作用。 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悲鸣，就像是半空中飞来的石子突然裂开。 谁也不知道第一声哭泣是从哪里开头的。 人们大哭起来，不过，哭泣什么也挽回不了，他们还是无法离开这里，无法逃避自己死亡的命运。 有人在哭泣之后想要找回投入水中的两个人，可是没有找到，被村长发现，喝令不许再找，回到了自己家里。 他们当然不可能找到，因为这两个人已经随着水流飘出去很远了。 不可否认，村民给这两人选的石头非常沉重，但那条水流的湍急程度显然超出了预料。 就算是那样沉重的石头也能被水流推着走，牵在石头另一边的两个人更不必说。 在水流之中，石头卡在了一个地方，绳子被扯断了。 身体不需要唿吸的格林在水流中，抬起双臂，扯掉了自己头上的黑布口袋，浮上水面喘了一口气。 他开始寻找一起入水的小麦的痕迹。 小麦在更远处，看起来神志不清，他把小麦拖到了身边，又从水里拖到了岸上，此刻他们已经在距离那个村子非常远的地方了。 就算是村民反悔，想要追踪他们，一时半会也到不了这里，除非村民也跳进水里随波逐流，或许有一分可能找到他们。 不过，村民认为进水是自寻死路，恐怕不会为了找两个人而跳入水中。 换而言之，他们现在安全了。 格林拍了拍小麦的脸，小麦喘了一口气吐出了很多的水，看起来快要醒了。 格林等了一会，小麦睁开了眼睛。 「我们已经死了吗？」 小麦躺在地上，转了一下眼珠，看见正在旁边注视他的格林，张了张口，用极其虚弱的声音问。 「我们活下来了。」 格林对他笑了笑。 「太好了。」 小麦也对格林笑了笑。 但话音未落，他就因为身体虚弱而再次陷入昏迷。 格林找了一个地方把他安置下来，并且想办法点燃了一团火。 在火光的照耀下，天色越来越黑，乌云飘到了他们头顶的上空，只听得轰隆一声，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幸好，这个地方不算低洼地，而且头顶有些遮蔽，一时半会，身边的火焰不会被雨水打灭。 雨水被风吹到了二人身边。 小麦的牙齿相互撞击，发出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声音。 他虽然还没有睁开眼睛，但看起来神智正在逐渐恢復，只是身体瑟瑟发抖，仿佛因为格外寒冷而无法休息。 格林犹豫了一下，把他挪到了黑暗的更深处，半抱半扶着他在火边取暖。 他的身体不再那样颤抖了，甚至因为火光照耀，显得神色有两分安详温顺，后半夜，他往格林的怀里挤了挤，他觉得这里更暖和一点。 格林身后是一块石头，小麦越是往格林的怀里挤，格林越是靠近那块石头，因为石头在后背的感觉太硬了，格林醒了过来。 第84页 他推了两下小麦，小麦也醒了。 迷迷煳煳睁开眼睛的小麦，看着格林近在咫尺的脸，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突然觉得这里是天堂了。」 小麦对格林笑了一下，喃喃自语。 「外面的雨还没停，不知道要下多久，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会饿死的。在下雨之前，我没有提前收集食物，储存在这里。」 格林对小麦提醒。 「那我现在就出去找食物吧，你在这里等我。」 小麦说着起身就要出去。 「你不会觉得很冷吗？」 格林怀疑地看着他。 他之前可是冷得瑟瑟发抖，那个时候的气温还没现在这样低。 「没关系，我之前神志不清，但我现在醒过来了，我知道一种向神请求的办法。只要使用这个祈祷术，我就会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神会赐予我力量，保护我，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小麦对格林解释。 「既然神能赐予你力量，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向神祈祷给我们一些食物呢？」 格林问。 「因为神不喜欢不劳而获的信徒，我不能不劳而获，只能从神那里获得一点力量再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小麦对格林歉意笑了笑。 「去吧。」 格林说。 小麦使用了祈祷术，离开了休息的地方，很快抱着一堆红色的果子回来了。 第50章 「我尝过一口，这些东西既酸又甜，又能开胃，又能填饱肚子，非常好吃，还不会坏牙齿。 以防万一，我用祈祷术问过，一点毒没有，烤一烤也能吃。」 小麦走回格林身边坐下，将果子放在身边，并挑了一个完好的果子丢进了火堆里。 火焰噼啪响了一声，果子在火焰里滚了一圈，表面迅速泛出一种焦糖的色泽来。 唿的一声，果子的表皮裂开了，溢出一点粉红色的汁水，内里的果肉十分柔软，乍一看，像是草莓和番茄的混合物。 黑暗之中瀰漫开一股诱人的甜腻的香气。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味道似乎不太对？」 格林看向小麦问。 「好像是有一点，那我把它丢出去吧。」 小麦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从边上捡起树枝，试图用树枝尖锐的那一边把火堆里的果子挑出来，但是他的手臂颤抖，居然没拿住那根树枝。 树枝跌落在地上，他意识到不好，松开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眼泪汪汪对格林说：「糟了，这个果子似乎还有其他作用。」 暂时不能吃了。 「也许只是被火烧了之后，不好现在吃掉，没有被火烧的还可以吃呢？」 格林问。 「我不知道。法术给我的回馈是吃这些东西并没有毒。也就是说，如果这东西会让人有一些其他副作用，法术是无法告诉我的。」 小麦的脸完全红了，眼眶也红了，眼泪从他的眼睛里大颗大颗掉了出来。 他扯了一下衣服，觉得还不够，干脆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外面吹过来一阵风，他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应该觉得很冷。 但他还是说很热。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把两条腿合了起来。 「我知道是哪里不对了，我需要一点水，对不起，我先出去一下。」 他一下子跳起来，往外沖，很快不见了。 格林坐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身影从眼前消失，听见扑通一声，猜测他大概是跳到不远处的水里去清醒脑子了。 格林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不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理论上说，只是像一件衣服一样的东西。 虽然他也觉得很热，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能消失，因为他确定那个果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黑漆漆的，不能吃的东西，不会再散发气味。 他渐渐昏睡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熄灭了，他发现自己趴在小麦的后背上。 「你醒了吗？」 「我们要去哪里？」 「去我所知道最近的城镇，那里有医生，还有神父。如果你生病了，医生可以治疗你，如果你快死了，神父可以给你指路。」 「我不想去。」 「听话，你要活着陪我。」 「你找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但其他人不会愿意的，而且我也不喜欢他们，他们都讨厌，就像他们讨厌我一样。」 「我不讨厌你吗？」 「我想你现在没有把我杀了，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难道其他人见到你都想杀你吗？」 「有些人确实是这样想，而且这样做了，所以我才逃跑了。不过也有些人不是这样，但是他们并没有比你更好。所以我没法抛弃你。」 「那些没有杀你的人做了什么？」 「他们见到我之后砰的一声把门关掉了，还有人往我身上扔烂菜叶子骂我是乞丐或者流浪汉，不劳而获，或者废物一个。」 小麦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有些发黑，胸口好像压着石头，声音很低，只够格林听见。 格林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因为睏倦又陷入了昏睡。 第85页 等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刚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回过神来。 他发现小麦正在扒他的衣服。 「我想这不太礼貌。」 格林对小麦提醒说。 「你是弒神者基地出来的人。」 小麦声音颤抖。 他已经确定了这是一个事实，所以那句话说出来没有一点疑问。 虽然从他的表情看，他好像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 「是啊，你看见他们给我的印记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格林问。 「我以为我们能当好朋友，但是，你怎么能是，是他们的人呢？你知道他们多么臭名昭着吗？你知道有多少人讨厌他们吗？ 你知道如果你的身份被其他人知道，我们会如何如履薄冰吗？活下去本来就很困难，你还有这样一重身份，这我怎么办呢？」 小麦把他的衣服拉回去，有点生气问。 「你可以把我丢掉。」 格林试探着开玩笑说。 「你再这样说话我就真的生气了，你究竟是把我看做忘恩负义的小人，还是把自己看得太轻了？你是个好人，不该妄自菲薄。」 小麦瞪着眼睛，用红彤彤的眼睛死死盯着格林说。 「那要我怎么办呢？」 格林闭上眼睛回答。 「总之我不会放弃你的。」 小麦紧张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 「我会很感谢你的。」 格林说。 「医生对我说你的身体是接受过改造的，因为身体本身有一部分不能接触那种果子的气息，所以你才变成现在这样。 我很抱歉。 不过医生还对我说，只要你愿意再次接受改造，你的身体就会恢復正常了。 你愿意参加改造吗？」 小麦拉着格林问。 「你希望我参加吗？」 格林问。 「我希望你长长久久活下去陪着我。我希望你参加。」 小麦下定决心似的说。 「那我就参加好了。」 格林回答。 「趁着现在医生还没来，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吗？」 小麦问。 「如果可以，记得给我打很多的止痛针。」 格林说。 「我记住了，我会转告医生的。」 小麦点了点头。 之后格林进行了改造，身体虽然恢復正常，不过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故障，就像失去了润滑油缓解磨损的机器。 他不会发出卡巴卡巴的声音，但是他今天双腿以下毫无知觉，暂时只能轮椅出行，医生说，明天就会恢復正常。 他们只需要等待时间过去就好。 「好的，医生，我会一整天都在他身边的。」 小麦对医生说。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你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小麦问。 「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就在花园转一转吧，反正我今天也不能跑。」 格林回答。 「你不问问我最近怎么样吗？」 小麦问。 「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格林问。 「没有你的日子有点儿无聊，不过你都醒过来了，我觉得以后会更有意思的。」 小麦回答。 「你最近好像有很多事情，你都在做什么？」 格林好奇。 「你的身体是接受过改造的，所以我想研究一下改造身体的事情。 医生看过你，说你这身体的寿命不会很长，我还想，以后给你换一个身体。 你喜欢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现在就可以专属定制。 我不会特别收你钱的。 不过你要是没选好之后不合适，不要怪我，有时间再改就是了。你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麦问。 「你能白送我一个身体，我怎么会不高兴呢？挺好的。」 格林笑了笑。 一只花蝴蝶，飞舞着落在了格林面前一朵花的花蕊之中，颤微微停住了翅膀。 这只蝴蝶停在花朵之中，就好像是被钉在墙上的标本，还挺好看的。 格林多看了一眼。 「你喜欢蝴蝶吗？改天我让人养一实验室的蝴蝶，你想去看，什么时候都可以，怎么样？」 小麦看了一眼那只蝴蝶问格林。 「很好，不过蝴蝶养在实验室是不是不太合适？」 格林问。 「没什么不合适的，实验室可以调整出一个最适合蝴蝶生存的环境，保证蝴蝶能够正常生存繁衍。 如果不希望它们活着，还可以全都做成标本，那样可以保存很久。 如果你对完整程度和美丽程度要求不高，还可以用做腊肉的方式储存蝴蝶的尸体，虽然会变样子，还会变颜色，不过也算是保存下来了。 你好像不太喜欢，那就算了吧，我只是说说而已。」 小麦笑了笑。 「我不会为这个生气的，我知道你只是说一说，就算你真的做了也无所谓，我不是那么喜欢蝴蝶，我也不会为了蝴蝶和你吵架。 你在我这里比蝴蝶重要多了。 因为你比蝴蝶对我重要多了。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个才把我留在这里的。 第86页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留下我，是因为需要发展你的改造事业，而为其他客人保留一个可以随时观看的标准改造例子吗？」 格林歪头看向小麦。 小麦突然紧张起来，一时不知道手脚放哪里更好。 他红着脸解释说：「我没有把你当我事业的踏脚石，我也不是想把你给人展出，你又不是博物馆里的瓷器，我做什么要那样对你？ 我把你留在这里只是希望你陪着我。」 小麦说。 第51章 「因为我不觉得其他人比你更值得信任。 如果让其他人这样靠近我，我会担心他们想要我的命，但是你不会。 因为你救过我，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给你，不过，只给一次。 因为，一命抵一命。 你只救过我一次，我就只还你一次。 如果你一次就能把我杀死，那是我应该还给你的，如果你没有杀死我，那就是神想要我活下去，我会遵从神的旨意，而不是你。 不过就算神下达旨意让我杀死你，我也不会那么做的，因为你救过我。 所以，如果必要的时候，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也会还你一次。 我想，神会更喜欢知恩图报的人。 至少，我小时候，养我的那个神父是那么教我的。」 小麦说。 「很高兴你是这样的人，我是说养你的人把你养得很好。」 格林回答。 「能听见这样的评价真是太高兴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个不称职的信徒，或者不够虔诚什么的。」 小麦推着格林的轮椅走在花园的小路上。 「我不那么觉得。有人那么说过你吗？」 格林问。 「是啊，有人那样说我，我很不高兴，所以我打发他们到更远处去，永远也不要来见我，希望他们不会打扰我们之后的日子。」 小麦摸了摸旁边一朵花的花瓣说。 那朵花羞涩合拢了花瓣，看起来变成了一朵粉白色的花苞。 「如果他们真的不会来打扰我们，那就太好了。我这种样子是不好跑出去的。」 格林开玩笑似的笑了一声说。 「能和你永远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小麦喃喃自语回答。 「什么？」 格林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但莫名感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仿佛小麦的脑子里正在思考什么对他有恶意的东西。 「没什么。 我很高兴我们今天还能这样相处，我以为我最近会很忙，不过已经没什么事了。 医生说你明天就会好起来，明天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小麦问。 「可是我对游乐园并没兴趣。」 格林回答。 「那你陪我去，好不好？我想去，但如果我一个人去会很奇怪。其他人也会怀疑我另有所图，但是带上你就不一样了。 会有人看见你之后，以为我是为了照顾你，才和你一起去游乐园的。不管我有什么目的，都可以遮掩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眼里，如果我和你同时出现在一个场所，你永远是我第一位的目标，就好像他们认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除非你不在我面前，否则我的任何事都必定和你有关系。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总想跑到这里来打扰你的生活。 害得我需要严防死守，每次都能在门外捡到好几个垃圾。 他们也不知道反思反思。」 小麦抱怨似的嘆气。 「那我们明天就去游乐园。」 格林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 小麦点了点头。 第二天小麦带着已经可以自主行走的格林去了游乐园，不过，去之前，他们有乔装打扮。 保证就算是熟人第一眼看见，也不会认为自己认得他们。 「这样就很好，我们现在走吧。」 小麦收回手压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拉着格林走入了游乐园的人群之中，这里的人非常多，就像是过节一样。 不过，对某些人来说，能来游乐园，就已经是在过节了，稍微热烈庆祝一些，也不算过分。 如果不是拉着对方，他们几乎要在人群中走散。 人群之中总有人此起彼伏，喊其他人的名字，仿佛是一起来的同伴已经走散了。 小麦一边庆幸自己不需要这样喊格林的名字，一边高兴地带着格林去玩碰碰车。 格林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小麦玩了个尽兴，并带着格林又去了旋转杯。 这种大杯子一次可以坐四个人，不过他们来的时候那个杯子只有他们两个，他们就隔着一张圆桌子相对而坐。 如果旋转圆桌子上的圆形方向盘一样的东西，这个杯子就会自己加速，旁边有人都把自己转吐了，却还乐此不疲。 看得出喜欢这东西的人真的觉得这玩意很好玩。 小麦拉着格林准备去做旋转木马的时候，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有些不高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发现放在外面的钱袋子被人拿走了。 他更加不高兴了，想要把那个钱袋子追回来。 格林拉住他。 「只是一个袋子而已。也许那只是想要把你引出去，弄到陷阱里面抓起来的圈套。」 第87页 格林对他说。 他对这说法将信将疑，但是考虑之后还是想要抢回自己的东西。 「那本来就是我的钱，我可以给他，但他不能抢，而且我不准备给他，他怎么敢抢？就算他抢了我也要拿回来，那是我的东西。」 小麦对格林说。 格林嘆了一口气。 「那我跟你一起去。」 格林对他说。 他很高兴，拉着格林跑了起来，他们很快离开了游乐园，进入了一个小巷子，而这小巷子里有一扇门，打开门，后面又是一群人。 这群人往门口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仿佛这里进人是很正常的事。 小麦打算在这里找到逃跑的小偷。 他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他找到了那个小偷。 可是，人群之中突然有人举起了一根法杖，法杖顶端是圆熘熘的紫色水晶球，里面是半透明的絮状物，正在缓缓流动。 那人大声念了一串咒语，水晶球轰然炸开，里面的东西飞了出来，所有人都捂着眼睛哀嚎，地面一阵晃动，房屋倒塌。 血液满地都是。 格林和小麦被困在了一个狭窄的角落里，幸好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没有第三个人，某种意义上说甚至还算得上安全。 他们的头顶是一堆房屋破损落下来的杂物，身边是一堆倒塌的桌椅板凳，和别人的尸体。 他们有试图离开这里，可是格林的身体再次出现了故障，他的皮肤裂开，开始往外流血，就好像机器突然破开一个大洞，往外倒油。 他身上的血流到地上和其他人的血混在一起，四面八方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了。 小麦被这种气味熏得几乎呕吐。 他放弃了，用力推开身边的东西钻出去。 「回去以后我也要改造身体，至少不要随便呕吐，这样可以省些力气和食物。 等以后我们再出来，就不会有被卡在这种狭窄地方的事了。因为我会用改造后的身体，把我们救出去！」 小麦对格林说。 「那当然很好了。」 格林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虚弱了些。 小麦的肚子咕噜噜笑了起来。 他饿了。 「就这一个，再也没有其他可以吃的食物了。」 格林把路上买的面包，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交给他说。 他犹豫了一下。 「你一点也不饿吗？」 小麦问。 「放心好了，我毕竟是被改造过的。」 格林安慰他说。 他可以不吃东西，不过长时间不吃东西还是会死，只不过不像普通人那样痛苦而已。 小麦相信了他的话，拆开那个面包吃了起来。 「需要我给你留一半儿吗？」 小麦询问格林。 「不用了，一个面包也就够一顿的，你一个人吃光吧，我现在还不饿，真的一点也不饿。」 格林回答他。 小麦信以为真，把那面包整个都吃完了，连包装纸上的奶油也吃光了。 那是一个毛毛虫面包，表面是浅棕色的面包皮，有凸起的淡黄色纹路，咬一口里面是纯白色的香甜奶油，软绵绵，充满能量。 在这底下过了一段时间。 小麦感觉自己仿佛饿了很多天，他快要饿得把自己吃掉了。 如果再不能出去，他就要把包装食物的包装纸吞掉，再把自己切一块来吃。 格林昏昏沉沉躺在旁边。 小麦摸索着摸到了格林。 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这些东西也是可以吃的，并且想咬一口。 格林醒了过来。 格林从小麦的姿态就能感觉出他现在非常饿。 「如果你真的想把我吃掉也不是不可以，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格林问。 这话像是在问你想好了没有？ 小麦怒道：「我就是把自己吃掉，也不会吃你的。我发誓，如果我伤害了你就叫我的神背弃我。」 他说完就昏迷了，看起来是饿昏的。 没一会，他醒了过来，捂着肚子蜷缩在角落里，似乎在忍痛，仿佛他的胃出了问题。 一个正常的人在正常的进食生活突然被打断之后，饿上一段时间，确实有可能出现胃病。 格林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递给他一片药。 那是一片白色的熟悉的小圆药片。 非常酸涩。 小麦饿得要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把那片药吃掉了。 虽然那片药的味道非常糟糕，但小麦还是咀嚼之后吞了下去。 他的肚子又一次叫了起来，咕咕咕。 他半梦半醒之中，感觉自己的口腔，舌头和喉咙都有一股药片的酸涩味，他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第52章 但是一段时间后他醒了过来。 虽然这里黑漆漆的，但他睁开眼睛还是有些差别，所以他在睁开眼睛之后起身来，察觉自己的口腔还有一股药片的酸涩味，他震惊了。 难道那不是做梦吗？ 如果不是做梦，他吃了什么？ 不是没有食物了吗？ 他扑到格林的位置摸索起来。 他把格林闹醒了。 因为这里昏天黑地没有食物，为了节省力气，他们放弃徒手把自己挖出去之后就开始长时间休眠。 第88页 这对格林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因此他休息的时间比小麦更长。 小麦之前没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因为格林的身体是改造过的，和他有所不同，格林需要更多的休眠，也情有可原。 但现在小麦突然害怕起来。 「有什么事吗？」 格林问。 「我还以为你死了。」 小麦低声说。 他的声音贴在格林的耳边，如果不是这么近，格林几乎听不见他在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有温热的液体落在格林的耳朵上。 格林知道那是小麦的眼泪。 因此格林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是改造过的，所以我不会死在你前面的。不过，就算我没有死，你想要活下去把我吃掉，我也不会介意的。」 格林对他说。 他又掉了一滴眼泪落在格林的脸上。 「我不会吃你的。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小麦用很低的声音说。 「那我就等你把我带出去了。」 格林回復他。 他应了一声之后，黑暗里一片寂静。 突然外面传来了唿喊声。 「有人吗？有人就敲一声。我们来救你们了。」 外面的人走来走去，对着缝隙里唿喊。 他们是来救人的，只不过这里的废墟又杂又乱，还散发着一股臭味，他们已经收了许多尸体，对底下还有人的可能并不抱期望。 出乎意料，小麦用声音回答了他们，不过发出声音的不是他的嗓子，而是周围的废墟，他敲击废墟发出了一些声音，示意外面这里有人。 这个时候被外面的人挖通的废墟之中，居然意外有一只老鼠从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过来。 小麦抓住了那只老鼠。 这里实在太狭窄了，那只老鼠昏头昏脑，慌不择路，跑不出去，就尖叫起来，随后死掉。 小麦把那只老鼠从缝隙里塞出去。 外面的人看见鲜血淋漓的死了的老鼠居然从缝隙里出来了，大为震惊，之后意识到里面可能有人，连忙加快速度实施救援。 小麦和格林就这样被救了出去。 休养了一段时间，小麦完全好了，看起来也没有后遗症。 格林躺在床上不想出去。 小麦过来找他。 「我想起来一件事要问你。你在那底下在面包之后给我吃了什么？」 小麦问格林。 他本来以为那只是一个梦，但后来想想，觉得不是。 「一片药就是我们在村子里的时候，那个玩球的小女孩送给我们的。你一片我一片，你的那片已经用掉了，我的那一片给你用掉了。」 格林回答。 「可是在村子里的时候，你不是被他们搜身，然后他们把药弄到了水源里吗？」 小麦眨了眨眼睛好奇问。 「他们确实搜了我的身，带走了药瓶子，不过药片被我提前藏了起来，他们没有找到。 他们带走的药瓶子里面并不是女孩给的药，而是我从附近搜集来的一些墙灰。 他们看着墙灰，以为那是药，就把墙灰都倒进水里。 墙灰没有毒，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损害，但如果还有疾病存在，他们确实会因为病症而死去。 不过，那怪不得我。 因为疾病不是我带给他们的，而药瓶和墙灰也不是我请他们抢走的。 你活了下来，或许这就是天意。 神要你活下来，你就活下来了，神要他们去死，他们就只能去死。 你不是信神吗？那神的旨意应当一切遵从才对。」 格林对小麦说。 小麦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作为神的信徒应当遵从神的一切旨意。 神要他们死，他们不得不死，这与我无关。 如果神愿意让他们活下来，他们就会活下来。 那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 我只要你活着就好。」 小麦看着格林说。 「我现在活着呀！」 格林对他笑了笑。 「你的脸现在像一颗红苹果，真好，你比之前健康了一些。」 小麦看着格林说。 「是吗？我不知道，不过健康总比不健康好。」 格林笑了笑回答。 小麦点了点头。 「我们出去走走吧，今天天气很好，你总是在床上躺着会发霉的。」 小麦拉着格林说。 看在他并不是找麻烦的份上，格林想了想，同意了。 这一次格林不需要轮椅，所以他们是一前一后走在外面的花园路上。 「我创建了一个改造公司，这个你知道。不过公司现在发扬光大了，我想开一个庆功会，你愿意参加吗？ 我希望你参加，这样会热闹一些，而且你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接触了，我担心你。 还有就是，公司很多人都想见你一面，不过不是作为博物馆的展览品，而是看看公司的元老。 我再三警告过他们，不许冒犯你，他们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就算他们真要对你做什么，还有我呢。我不会让他们冒犯你的。 而且你和我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认识你的人还是很少，他们只知道我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却不知道你究竟什么模样。 第89页 我知道如果你的容貌暴露出去，或许会让你更加危险，但是，我很希望能作为你的朋友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 我想跟所有人说这是我的朋友。 不是为了出风头或者长脸什么的，只是我希望那样。 我想光明正大待在你身边，也不希望他们误会你。你总是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以为我在囚禁你。 可我觉得我并没干那样的事。 如果你出现在他们面前，这种猜测就不攻自破了。 你愿意跟我一起参加那个庆功会吗？」 小麦问。 「你都这样恳求我了，我怎么还忍心不去呢？更何况你确实并没囚禁我，如果你觉得这是有必要的，那我确实应该去澄清一下。」 格林对他笑了笑。 小麦点了点头。 庆功会很快召开了。 召开庆功会的地点就在附近，小麦和格林一起去的，也就一起出现在那群陌生人的眼前，一堆闪光灯对着他们拍照。 格林眯了眯眼睛。 「来之前你可没对我说过这件事。 他们实在太亮了，就像是超大的手电筒对着我的眼睛照，我的眼睛简直要变成灯珠子被他们扒下来了。」 格林对小麦低声抱怨说。 「走过去就好了，现在会议还没开始，等会议开始了，他们就不能这样对你了。我也没想到他们对你如此热情。 如果你不喜欢到后台休息一下吧，那边没有这样的灯光。」 小麦拉着格林脚步一转走入了后台的休息室。 格林缓了一会儿，觉得这里的灯光正好很适合休息。 「你不要总想着休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根本没让你休息过。」 小麦开玩笑说。 「我知道你没有那样做。我们本来不用向他们解释。如果他们一定要解释，我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他们不该再得寸进尺。 你才是他们的老闆。你用不上对他们低声下气。更何况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与他们不相干，他们本来没资格问。 我不是在怪你。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太过分了，那我之后不说这个了。 你出去吧。」 格林闭上眼睛说。 「我怎么会觉得你过分呢？如果有人一而再，再而三要求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还让我不高兴，那这个人一定对我不怀好意。 你永远不会是那样的人，而我永远可以信任你。 所以我会觉得全天下的所有人都过分，也不会觉得你过分的。 你别难过，我不是说你有错的意思。」 小麦解释说。 「我没有难过。你这样信任我，我怎么好辜负你呢？」 格林对他笑了笑。 「别人怎么样我是管不着的，但是你就在我眼前，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出现任何误会，导致关系疏远，我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 小麦拉着格林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我帮得上你的忙，我不会故意推辞的。」 格林拍了拍他的手。 他点了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会儿我过来找你。」 小麦对格林说。 「好啊。」 格林笑了笑回答。 小麦开门走了出去。 格林闭上眼睛在休息室休息，在他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有人开门，他以为来开门的人是小麦，可是他坐起身来就察觉那人不对。 小麦不会这样悄无声息靠近他。 他要睁开眼睛，一块黑布蒙了过来，这块布上有一股浓郁的臭味，其中夹杂着一些酒精的气味，令人闻之作呕。 他很快陷入了昏迷。 小麦再过来的时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了。 格林被带到了手术台。 第53章 「这就是那个顶级改造公司私藏的东西吗？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甚至还有点老，是不是很久没换过零件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含含煳煳说。 「经过我的检查，这些零件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换过了。 不过就算有一段时间没有换过零件，这改造人还能行动自如，没有任何痛苦，就足以证明这身体特殊。 更何况顶级改造公司不是我们吗？什么时候轮得到那个乡下出来的泥腿子？ 那小子就算是有能力也必须在我们之下，要么是我们的人，要么去死。 很可惜他不愿意当我们的人，我们只好让他去死了。 虽然他现在还没死。 不过我们把这个改造人改造一下再送回去，也许他就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抱着自己的改造人，然后被已经给我们控制的改造人一下杀死。 他的公司会群龙无首，我们可以趁机吞併，再然后，这里一家独大的改造公司就只有我们了，这是多么美好的远大前程啊。」 另一个人说。 「那我们赶快动手吧，把这改造人处理之后就送回去，缩短失踪的时间，也许可以降低那个人的警惕性，有利于我们的计划成功。」 「还要记得一件事，我们要从这改造人身体之中摸索出对方能迅速扩大的秘密，不能掉以轻心，也许这里面有武器或者自爆装置。」 两个人讨论之后就让格林的身体陷入了完全的昏迷状态之中。 第90页 一段时间之后已经被修改了某些部分的格林被丢在了路边，有人路过见到了血迹斑斑的格林，这个消息传到了小麦的耳朵里。 小麦连忙派人去找，把伤痕累累的格林接了回来。 格林的伤表面都是一些皮外伤，所以很快就好了，但是里面被修改的部分小麦的人并没有查出来，而是对小麦说一切都好。 格林想要把被修改的事情告诉小麦，但是他发现自己一旦想要做这件事的时候，就会被某种力量阻止，而这种力量来自于身体内部。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修改了基础程序的机器人，即将违背三大定律，去杀死一个就在自己身边的活人。 他不想杀死小麦，因为小麦如果死了，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如果是他亲手杀死的小麦，那他将悔之不及。 他心里知道这件事不能做，可是他的身体并不完全由他掌控，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他只能尽量隐晦，试图把自己的某些想法告诉小麦，但小麦能不能理解，就只能看他们之间的默契了，他不能明着说。 「你的伤好像流血了，让我来看看吧。」 小麦扒拉着格林的衣服说。 「好啊。」 格林对他笑了笑回答。 格林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根本没想笑，那个笑是被控制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表现出来的对小麦的态度已经接近谄媚了，难为小麦居然没怀疑他脑子有病。 可能是怀疑过，但是让医生检查发现根本没问题，所以不得不放下怀疑，暂时把他当正常人对待。 即使他的身体是已经改造过的。 格林心想，小麦不该这样信任他的，这信任太过沉重，在这种时候就已经变成负担了。 小麦给格林的伤口上了药。 格林穿好衣服，小麦还在旁边，看起来像有什么话想说。 格林希望小麦能察觉出一点不对，又不希望小麦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因为小麦如果在他眼前表现出自己察觉了格林的不对，那格林的身体可能要立刻开始攻击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格林对于小麦处于一种可信任但不可信任的状态。 说起来还真好笑。 格林想给自己一拳。 但他的身体自己行动起来。 「你还想做点什么吗？我很乐意陪你共进晚餐，就像当初我们刚见面的时候那样。」 格林笑眯眯对小麦说。 小麦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格林会突然提起过去的事，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一起吃晚餐吧。」 小麦对格林笑着说。 格林点了点头走了出去，跟在小麦的身后，就像是一个只有跟随指令的机器人一样。 格林走在小麦身后，脑子和身体完全不是一回事，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脑子在想，我现在和一个扫地机器人有多大的区别呢？ 哎呀，好像没有呢。 这事儿更好笑了。 想到这里格林的眼眶红了一瞬。 这不是因为他难过或者想哭，而是因为他的思想和身体发生了冲突，而他本身的行动和被改造过后的指令再次发生冲突。 简而言之，这是个bug。 小麦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格林，恰好看见格林眼眶尚未完全消失的薄红，惊讶了一瞬。 「你怎么要哭了？我做什么不对的事情了吗？」 他有点紧张似的问。 「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突然有点感慨，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在路上了吧？ 说起来我们的关系虽然亲近，但是你考虑过别的事情吗？」 格林的身体突然问。 「你在说什么？考虑什么？」 小麦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 「结婚生子什么的，普通人不都要做这样的事吗？你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了，就算先立业后成家也说得过去。难道你还不打算成家吗？」 格林的身体问。 这话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背后操控着问出来的，好噁心。 格林的脑子如果还能控制表情，他就要开始皱眉头了，不过他的脸都这样硬了，完全是身体在控制。 他希望这个时候小麦可以看出来一点端倪。 但又不是很希望小麦对他发脾气，因为他还是会难过。 就算他知道是他说错了话，他让小麦生气，但如果小麦同样对他生气，他还是会难过。 可能这就是脑子有病和身体有病，撞在一起发生的连锁反应吧。 也有可能是一个正常人应有的无法完全消灭的情绪带来的反应。 不过无所谓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现在都无法自主控制自己的身体和脑子。 究竟要做什么事或者做出来什么事，都不能说，全出于他的本意。 想到这里格林更加难过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但很快恢復了正常，这一次恢復的速度比上一次还快。 错误已经被发现，并即将被修正。 有那么一瞬间，格林的眼睛里闪了一丝泪花。 但他只是眨了眨眼睛，那点泪光就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麦沉默地注视格林，看了好半天，突然笑了一下。 第91页 「原来你认为我应该结婚。」 小麦用从前从来没有在格林面前使用过的极其缓慢的语速说出了这句话。 他好像在生气，但是不太看得出来。 控制身体的那个显然没看出来。 那个人，或者那个人在格林身体留下的改造部分，还以为小麦在高兴。 「是啊，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我知道好几个身份高贵又温柔贤淑的。她们早就仰慕你很久了。 如果你愿意抽出时间去见你一面，她们会很高兴。如果你愿意和她们其中的某一个结为连理，连他们的父母和全族都会高兴的。 你的公司会更加壮大。 你会得到更多的资金和支持。 难道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好吗？ 你还会得到一个全心全意都是你的姑娘。 我简直想不出这种日子有哪里不对。」 格林的身体依旧在絮絮叨叨。 但小麦已经转过身去了。 他不想听这些话。 格林和小麦成为朋友是有原因的，比如在这方面，说得夸张一点，他们是知己。 小麦已经察觉不对了。 如果是从前的格林绝不会说这种话。 而从前的格林和现在有多大的区别呢？ 他们之间的分隔线是失踪的那段短暂的时间。 小麦并不会认为时间短暂就一定不会有事。 更何况格林突然失踪，一直都是他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他现在也没放下这件事。 为了避免格林担心，他一直在暗中追查。 最近已经有线索了，他没有提前告诉格林，是避免格林再次被捲入风波之中。 不过现在看来，即使他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格林，格林也已经身在风波之内了。 他没能避开危险，也没能保护好格林。 要尽快解决问题才好。 小麦这样想就立刻让手下的人密切监视格林。 本来格林就住在他安排的地方，他在自己的住处安排一些监控器，完全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就算格林抗议，这也不是格林能决定的事。 更何况真正的格林并不觉得有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解决控制格林的那个人以及格林身体内让格林无法自控的改造部分。 小麦从监控中确定了格林有问题。 一顿晚餐后，他看着格林因为食物中的特制迷药陷入昏迷，抬了抬手让医生过来将格林带走。 隔着透明落地窗，小麦站在手术室外，目不转睛看着一动不动的格林，等待医生给出一个结果。 第54章 医生找到了格林身体中不正常的改造部分，并将其修正，随后意识到那部分是足以让格林无法自控杀死小麦的改造，大为震惊。 医生将结果转告给小麦，小麦点了点头却并不惊讶。 他猜出来了。 自从那天格林对他说你应该结婚的鬼话，他回去之后，背着格林，每一天至少骂格林一个时辰脑子有病。 从前的格林从来不说那样的鬼话。 说这种鬼话的人一定不是格林。 格林才不会那么噁心透顶。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小麦看向医生问。 「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了。」 医生回答。 「希望我解决掉那些该死的残渣之后，他能醒过来，见证我的胜利，如果没有他，就连庆祝的啤酒也不那么可口了。」 小麦贴着那块玻璃，直勾勾看着里面，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的格林，喃喃自语。 「一定要记得醒过来，我还有事没说呢。」 他嘟嘟囔囔之后就转身走了。 不过走了之后，他还记得打电话回来告诉医生：「我会让人24小时在门口保护他，但那些人不会进病房，你们可以放心。」 「好的，好的。」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是一定逃不脱责任的。你们知道承担不起责任的人在我这里会有什么后果吧。」 小麦说。 「我们知道我曾经有一个朋友那个朋友的兄弟就在公司工作，可是犯了错又不愿意承认，就想逃跑，半路被抓住，后来再没见过。」 医生回答。 「你的那个朋友的兄弟，我看过他的资料。如果你的朋友曾经好奇过兄弟的结果，我可以现在告诉你。 那个人被敌对公司抓过去严刑拷问，没有撑过一天就鲜血淋漓死掉了。死了之后为了毁尸灭迹还被野狗吃掉了一部分。 希望你们不要重蹈覆辙。 这是我给你们的忠告。 如果没有我的保护，哪怕敌对公司并不来威胁你们和你们的亲朋好友，离开我所能提供庇护的区域，你们也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杀人犯法，但不帮助别人又不犯法，尤其是我不想帮助的人，和我有些怨仇。 你知道我的意思。」 小麦挂断了电话。 他的话一点没错，如果没有他的保护，整个公司至少要少一半的人。 这一半的人可能会在路上死掉，因为环境污染。 也有可能被敌对公司抓去，索要信息，交代了就被处以背叛之人应受的刑罚，没有交代就给予硬骨头比其他人更恐怖的折磨。 第92页 敌对的公司比小麦更清楚如何折磨人。 这也算是对面的优点之一，同时是对面能数年来屹立不倒，稳稳占据第一地位的原因之一。 他布置了一个陷阱，假装自己重伤昏迷，但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死，现在公司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如果敌对公司想要趁机侵吞他的公司，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敌对公司没有这个想法，那还可以相安无事一段时间。 不过敌对公司的人已经把手伸到了格林的身体内部，绝不可能看着大好的机会无动于衷的。 小麦知道这个，所以并不手下留情。 一旦对面的人踩中了陷阱，他就要趁对方的病要对方的命。 诱饵是香喷喷的陷阱，陷阱底下是冷冰冰的。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下了。 只不过要防备对方临死之前的反扑，那是殊死一搏，恐怕不能硬接。 小麦想好了所有的计划。 敌对公司的任何反应都不出所料。 他成功借着对方想要吞併他的劲头，吞併了对方的公司，完全吞併，那个公司一丝一毫都没剩下来。 小麦的公司再次发展壮大。 他准备开庆功宴，不过这一次他不参加，他也不打算邀请格林参加，因为格林还躺在病床上，他想去看格林。 他到了医院病房，一时有点不敢推门。 格林从里面把门打开，看见他站在门口还吓了一跳。 「哇哦，你站在这里是因为最近快到万圣节了吗？」 格林打开门问。 「不是因为那个。我想来看你。没想到，你已经醒过来了。」 小麦看着格林说。 「我已经好了，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吃烧烤了，你觉得我们现在点一份热辣辣的烧烤外卖怎么样？」 格林看着他，吸熘一声说。 格林好像很饿。 小麦点了点头。 「好啊，作为你今天醒过来的庆祝，你要吃什么？我是说，吃多少呢？」 小麦问。 「给我多少我就吃多少，我觉得我好久没吃东西了，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只有葡萄糖和机油吧。」 格林拍拍自己干瘪的衣服问。 「你说得不错，差不多是那样。」 小麦回答。 他下了单等待食物送到门口。 外卖是一个很大的袋子。 袋子里面装满了食物，食物裹着一层红色的油，在白色的灯光底下泛着一股热气，香辣的气味就从里面钻出来。 切成圆圆的藕片，绿油油的海带丝，巴掌大的豆腐块，红艷艷的辣椒和白生生的芝麻，正方形的经过运输看起来有点滚圆的豆腐泡…… 这是一堆让人看起来就会想到好饿的食物。 吃过食物之后，他们打算出去散步，外面已经安装了路灯，晚上出门既安全又明亮，但不会过分刺眼，非常适合散步。 「我已经把敌对公司打垮了，以后在自己的区域内活动，就不必像之前那样担心安全了。 因为像他们那样费尽心思想要杀我们的人少了很多。」 小麦对格林说。 「那真是太好了。」 格林回答。 「说起来今天是又一次庆功宴召开的日子，你想去看一眼吗？」 小麦问。 「看什么？看别人怎么高兴，还是看他们怎么吃庆功宴上的食物？我现在不怎么饿了，而且不看他们我也能高兴。」 格林小声说。 「那我们不去就是了。你有觉得这花园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麦问。 「比之前更漂亮了。」 格林说。 「我加了好多种新的花种进来呢。」 小麦笑着说。 「是吗？我没看出来，真是对不起，也许我之后可以专门翻一本植物百科来看，这样我就知道这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格林说。 「那就太好了，不过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而且你看不看都不影响的。」 小麦说。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也不一定要戳破我，不过你说不影响我很高兴。」 格林笑了笑。 「可是我觉得你不太高兴。你总像是有什么心事，不能告诉我吗？」 小麦看向格林问。 格林沉默了一段时间，他们走到了一个可以坐下来的长椅旁边，格林坐了过去。 小麦站了一会儿，也坐了下来。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如果不能说那就算了嘛，虽然我很好奇，不过你不愿意说我是不会勉强你的，因为勉强你根本没什么意思。」 小麦嘟嘟囔囔解释了一通。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要告诉你，总让你好奇也不太好，好像我是故意吊着你的胃口，这样你就不能离开我一样。」 格林对他笑了笑。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一直盯着格林，他还要说：「我并不是因为好奇才一直要待在你身边的，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而且我们是朋友啊。 作为朋友担心朋友的心情，这是很正常的事。」 格林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不然我早就死了。在很多天以前，你有很多次杀我的机会，你都没有动手，我很感激你。 第93页 那些机会也足以证明你对我很好。 我其实没什么秘密。 不过这件事还真算一个。 我正在做一件事，但是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成。我需要别人帮忙，尤其需要你的帮忙。 之前你还很弱小，甚至需要我救你的命，但是现在你已经很强大了，几乎不再需要我的帮忙了，我想我可以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我一定要问你这件事，你愿意在我需要你的帮忙的时候，用你全部的力量来帮助我解决我的问题吗？」 格林看着他问。 格林的表情非常郑重，这足以证明他不是在说谎，也不是在开玩笑。 更何况，小麦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他们已经是这么长时间的朋友了。 小麦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格林的鼻子上，他想，最近的天气好像太冷了，把人鼻子都冻红了。 之后他又转移了目光，去看旁边的一朵花，洁白的昙花缓缓绽开，一股幽香从中散发而来，他的心情却越发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答应，可是他又不想就这么答应了，仿佛他只是菜市场10块钱一只的兔子似的。 「我要想一想。」 他说。 他站起身，在格林面前走来走去，一会背着手，一会嘆气，一会看格林一眼，仿佛这件事于他难以抉择。 「如果那么为难，我不想逼迫你，我再想办法。」 格林眼珠颤了两下，眼眶红透了，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掉泪。 「我答应你。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小麦嘆了一口气低声说。 第55章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最多一年后，四区就会出现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用比较方便理解的形容，整个事件可以被减缩为一个词—— 「灵气復甦」。 第四个天命所在，是一只格外兇狠可怖的黑色野狗。 在灵气復甦之后，这只狗会成为兽王，除人类以外的四区所有种族的首领，后期，兽王率领的种族全速发展，完全超过了人类，甚至，到了大后期，人类灭绝。 「所以，它现在在哪里？」 真理世界询问系统。 「在后面小巷子里面那个大垃圾桶后面躲起来了，你小声一点走过去，表情温和一点，声音温柔一点，别把它吓跑了，它现在很警惕，不会轻易跟你走，但是你可以多接触它一段时间，也许能让它改变主意，如果它愿意跟着你，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本来的发展之中，它对人的态度怎么样？」 「普普通通，还有点不想理会，不过，如果见到了人，它也不会针对，有需要求助的时候，简单的小事，它也会答应，但是，大事就完全不可能退步了，这很正常。」 「是很正常。」 真理世界回应了系统一句，走到小巷子里面，丢掉了手里的苹果核，一不小心，本来对准了垃圾桶大开口的苹果核，从垃圾桶旁边滚落下去，落在了地上，一骨碌滚到了远处，砰的一声，好像砸到了什么东西。 真理世界走过去看，一眼看见了躲在后面，被苹果核砸到满脸发懵的狗，它似乎压根没有料到，躲在垃圾桶后面，还会被苹果核砸到，很是意外，看见真理世界走过来，第一反应都不是离开，而是十分迷茫地抬头看着真理世界，像是在确认什么。 真理世界站在垃圾桶的另外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抽动鼻子的野狗，以为对方可能跳起来咬一口或者对着外面喊叫起来，没想到，野狗上下打量了真理世界一眼，往前迈了一步。 真理世界有些惊讶，他听系统的描述，还以为这是很不亲近人的那种狗，看起来倒完全不是。 真理世界僵硬着身体，一直望着野狗，眨了眨眼睛，本来打算今天见个面就走的，但突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想了想，改变了主意，打算多接触一下，也许今天就能把野狗带回家去。 他用很小声的声音问：「小乖乖，小狗狗，你不生气吧？跟我回家怎么样？就算我给你赔礼道歉了。你不要生气呀~小狗狗，你觉得怎么样？小狗狗，跟我回家去吧？」 野狗似乎考虑了一下，迈着稳健有力的步子走向了真理世界。 真理世界这次是完全愣住，虽然不觉得一只野狗听得懂他的话和意思有什么不对，毕竟这事儿系统已经提前打过招唿了，他有心理准备，并不害怕，但他没想到今天还真的能把野狗带回家去，这就稀奇了。 他家里养狗的东西也就一颗心，多余的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把野狗带回家去，不知道它看见了会不会觉得更生气。 野狗走到了真理世界的面前，抬起头来看着他，好像在问，你怎么回事？问了我又自己站在这里，你改主意了？刚说完就改主意，真有你的。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 真理世界回过神来，对野狗笑了笑说：「小狗狗，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野狗瞥了真理世界一眼，觉得他有点呆，从他身边经过，昂首阔步地走出去了。 真理世界跟着野狗走到小巷子的外面，突然觉得外面实在太亮了，眯了一下眼睛，发现野狗又回来了，这下子，真理世界不觉得自己是误解了野狗的意思了。 他对野狗招了招手说：「我家不在附近，要走得远一点，我还没有车，你不能跟我去地铁公交，麻烦你劳累一点，跟我走这边了。」 第94页 野狗没回答。 真理世界就当它是默认了，转身往旁边走，走了两步转头去看，发现野狗一直跟在旁边，就走到了一个公共厕所旁边洗手，之后一路走到家门口，他本来没有住处，这个是系统临时安排的，真理世界开门之前看了一眼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这个房间的信息。 这一栋楼都是一个招待所，也可以称之为旅馆或者宾馆，总之，是可以暂时住宿的地方，一个晚上需要九十，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价格，系统给真理世界订购了一个月的住宿资格，也提前交付了一个月的住宿费用，老闆看时间不短，打了个折，一天只需要八十。 也就是说，真理世界可以在这里住一个月之后再考虑其他。 这对真理世界来说，是一件好事。 真理世界不喜欢到处乱跑，也不想出门逛街，他对旅游没有兴趣，这里没有厨房，只有一个单独的卫浴小空间，卫浴旁边隔着一堵墙，是客厅兼卧室的部分，摆着两张床，一张属于真理世界，另外一张是备用的，如果平时使用的那张床不小心弄脏了，就可以用另外一张。 虽然这里有人会负责打扫卫生和丢垃圾之类的小事，但是，真理世界出门之前已经看过了，这里门口没有大垃圾桶，如果要丢一大堆的垃圾，在附近是不可能的，要等管住处的老闆来收拾，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手机上没有写明具体时间，门口也没有告示张贴。 要真理世界自己去问，他又觉得麻烦，反正在房间待上一整天肯定能知道垃圾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现在问了，之后到了时间没有人过来，他还会觉得着急或者恐慌，不如不问，只要不去想，就可以当没事发生，反正那些事情对他而言又不是那么重要。 他本来就没必要着急。 到了住处，真理世界打开门，请野狗进去，野狗走在前面，真理世界随后进入房间，顺手把门关上了。 野狗警惕地打量四周并看向真理世界。 真理世界正在柜子里翻找东西，他出门之前也有买东西，东西就放在这里，找到了。 他打算给野狗洗个澡再计较其他的，所以，现在要准备拿毛巾、刷子、地毯和梳子。 地毯铺在浴室，毛巾放在架子上，刷子和梳子放在旁边，真理世界将袖子撸起，从门的位置对野狗招了招手。 「过来，我给你洗个澡，你在这休息一会儿。之后我给你买个狗屋，再找一个带院子的屋子去住，怎么样？」 真理世界问。 野狗走过来，随便摇了摇尾巴，并不回答，也不仔细看他，只是探头往浴室里面观察。 真理世界往旁边让开了一点，指着地毯说：「你站在这里，等会儿洗澡的时候，放了水也不会容易滑倒或者站不稳，你放心好了。」 野狗看了真理世界一眼。 真理世界给它接着介绍：「墙上这个是花洒，对面是镜子，旁边是抽水桶，上面那个按钮是沖水的，底下是厕所，这边靠近墙的位置是置物架，架子可以放毛巾，底下是水池，这是个洗手洗脸刷牙的地方。 对面是窗户，平时都不打开，但是上面有一个通风口，所以不用担心洗澡的时候缺氧什么的。 外面的景色不怎么样，你也不是合适开窗户的身高，别对外面的东西感兴趣，不小心掉下去，我就不好找你了，虽然你看起来也不是会掉下去的样子，不过，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很有必要对你提前说明。 外面的蚊子很多，你自己小心，如果我不在，你也可以开空调。 如果你会开空调，又有需要。 夏天很热的时候，开空调是必要的，反正这里的空调不需要额外支付费用，不然我也不乐意开，心疼手里的钱。 话说回来，希望你在这里别热出毛病，免得我一个没看住你，你就晕死过去了，我很不想带你去找兽医的，就像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去医院见医生。 要不是生病或者看望病人，你以为谁会去医院呢？不小心感染什么病就不好了。医生护士天天去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健康岌岌可危，身体健康的人还是别总往那边去，免得惹出一身的病回家，不用多久还得去医院。 医院也是要钱的。 我不是说不想给你钱的意思，不过，你作为一只狗应该不需要天天用钱才对。 算了，之后我们看着办吧。你要是对我不满意，也可以自己找机会想办法从这里熘走，我不知道的时候是不会阻止你的，至于，我知道之后，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找到你，你可以放心，在外面玩够了再回来也可以。 想去哪里玩，想玩什么东西都是你的事情……」 真理世界说了半天，打开了花洒，半冷不热的水哗啦啦从管子里流出来，落在地上，迅速打湿了地毯，野狗皱了皱眉，有点嫌弃似的抬了一下自己的爪子。 真理世界看了它一下，哭笑不得：「你之前不是流浪狗吗？现在这么讲究？」 第56章 总之他们相互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经到了彼此熟悉的地步，真理世界给野狗取名为，修格斯，并打算牵着它，出门去办狗证。 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区域的临时身份证，上面写的名字是格林。 他记了一下，免得自己出门的时候说错话。 第95页 然后他把绳子套在修格斯的脖子上，带着修格斯出了门。 路上他遇到了一个散步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穿戴贵气，还有一只闪亮亮的手錶，看起来家里很有钱。 令人意外的事情是，他居然看见修格斯的第一眼，就双眼发光，凑过来问格林，这只狗是哪里买的？ 「这不是买的，之前是流浪狗，因为我觉得家里需要一只狗，我就请它跟我回家了。」 格林解释说。 修格斯坐在旁边，不理会他们的谈话，眯着眼睛，似乎在看远处的蝴蝶，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 如今皮毛光滑油亮，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威严。 夸张一点说，它身上有一种天生的王者气质。 「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宠物，你是它的主人吗？」 年轻人问。 「理论上说是的。 但我还没来得及给它□□，所以现在还没牌子，要是松开手，没有绳子，或许还是会被人以为是流浪狗抓起来带走的。 我也不确定修格斯是不是认为我是他的主人，也许它觉得我不配呢。」 格林对年轻人笑了笑。 年轻人以为他在开玩笑。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幽默。我家之前也养狗的。我看你的狗很漂亮，不如我们交换一下联繫方式之后有时间可以一起遛狗。 要是你没时间也可以打电话找我，我有很多时间，我可以替你遛狗。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住处不远。你要是有空也可以随时到我家去玩，带着你的修格斯更好。」 年轻人对格林笑了下。 「那好吧。」 格林点了点头打算和对方交换联繫方式。 「我想给你个备註，请问你觉得什么备註比较合适？」 格林看着年轻人问。 年轻人红着脸低声说：「我叫旺财，你叫我旺财就行。」 格林点了点头。 交换了联繫方式之后，旺财跟在格林身边扭扭捏捏，仿佛想要说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 格林问他。 「既然你要□□，我是办过的，我跟你一起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让我去。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帮忙。」 旺财对格林说。 格林想了想，有人帮忙是件好事，没必要拒绝，而且对方这样热情，未必是心怀不轨，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旺财很高兴。 他居然真的忙前忙后，帮格林办好了事情，还在路过宠物店的时候顺手买了一条新的狗链子和一包狗粮，还有一盒子小饼干。 「这些东西就当是我送给修格斯的礼物。以后有空我会经常拜访的。你应该不介意我敲你的门吧？」 旺财小心翼翼问。 「如果你敲门的时候，我在屋子里，那当然可以了。」 格林回答。 「你要是不在屋子里，修格斯会在屋子里吗？」 旺财望着格林问。 「它又不需要上班，也不需要学习，当然会待在屋子里了，如果我不是带它出来，它还能在哪儿呢？」 格林问。 「那倒也是，我还以为你会想放养它，修格斯这样漂亮，要是出去肯定威风凛凛，不过，不出去也好，这样就不会受伤了。」 旺财点了点头。 「对了，你打算给它绝育吗？如果你不打算给修格斯绝育，那我可以帮忙找给修格斯解决发情期的赛级宠物狗，你觉得怎么样？」 旺财问。 「这个要看修格斯的意思。我和修格斯相处的时间里并没看出它有任何要发情的情况。修格斯平时几乎不发声，非常安静。」 格林对旺财解释说。 「这么说修格斯肯定也不会拆家了？ 真是好羡慕你，一下子就能找到修格斯这样的好宠物。 我有一个朋友，养了一个宠物，非常吵，连邻居都受不了，每一天都在后悔为什么会找那样一只宠物。」 旺财说。 「修格斯是个很好的朋友。」 格林回答。 他们走了一路就说了一路，然后旺财跟着格林回到了家，格林招待了旺财，他们相谈甚欢直到晚上，格林把客厅收拾了出来。 旺财就在客厅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说睡得很好。 「我想还是多亏了修格斯，如果没有修格斯，我根本没法睡这么好，我在家里，常常失眠的。」 旺财对格林说。 「如果能帮到你那就太好了，不过如果你认为是修格斯帮助了你，或许你下次过来可以多给它一些东西，它用得上的那种，感谢它。」 格林对旺财笑了笑。 旺财点了点头，对修格斯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从之后他们就是朋友了。 旺财有空经常到格林的住处来照顾修格斯，或者请修格斯陪他玩。 格林想要感谢他，他说还是他要感谢修格斯，如果没有修格斯，日子就太难过了，所以格林不需要感谢他。 如果格林一定要感谢他，只要加倍对修格斯好就行。 毕竟修格斯已经在格林的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旺财不好横刀夺爱的，他也担心如果强行带走修格斯会让修格斯应激或者心情低落。 旺财不想那么做，也不想让修格斯难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他把格林看做了朋友，他的注意力终于不是全都放在修格斯身上了。 第96页 「我有一件事要出远门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暂时不能过来了。你好好照顾修格斯，等我回来。」 旺财对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 旺财第二天就离开了。 而就在旺财离开的第三天，格林一直空置的隔壁房被房东租了出去，一个新的邻居搬到了这里。 邻居过来的时候敲了敲门，打算送给格林一份小饼干作为礼物，但是看见修格斯的时候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是我亲手烤的小饼干，五颜六色的东西是糖霜和巧克力，希望你喜欢。」 邻居颤抖着说。 他的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盒子里就是小饼干，不多也不少，一个人当做下午茶就足够了。 格林试探着接过了那个盒子，并对他表示了感谢。 「谢谢你过来送饼干，你不用担心修格斯会咬你，平时我并不会带修格斯出门。如果你害怕修格斯，我以后会调整带它出门的时间的。」 格林接着那个盒子对邻居说。 「是吗？那太好了，请问你什么时候带它出去呢？」 邻居用发黑的脸色勉强看向格林，结结巴巴紧张问。 「我想晚上3点你不会出门的，或者凌晨4点，你应该也不介意，我那个时候，带修格斯出门吧？ 如果我总是把修格斯关在屋子里，也许晚上反而会吵到你。」 格林努力解释。 邻居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和他达成了一致，转身走了。 之后格林关上门，听见邻居敲了其他邻居的门，送了饼干之后还说了一些其他客套话。 虽然那些都是出于礼貌才说的话，但比起对格林说了两句话就转身离开的情况，已经非常热情了。 格林把饼干放在鞋柜上，修格斯过去嗅了嗅，就毫无兴趣，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笼子里，很符合它一贯对口腹之慾毫无兴趣的态度。 修格斯甚至会自己关笼子的门，就像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年轻人那样。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修格斯和旺财待得久了，偶尔格林看他们两个，觉得他们真有些像。 「这东西不好丢掉，不过你也没兴趣，我现在也不想吃，就这么放着吧。 不过放在这里容易坏，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热了，我把它放到冰箱里。」 格林对修格斯说。 修格斯点了点头，格林把饼干盒子放入了冰箱，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凌晨3点，他给修格斯套上绳子，轻轻推开门，左右没有人，他让修格斯出来，修格斯跟着他转了一圈。 快到凌晨5点的时候，他们回了家，差点在路上遇上人，格林决定下次提前一点。 也许他们可以凌晨1点出门，凌晨3点回家，就算想在外面多玩一个小时也没关系。 就算是凌晨4点的路上也比凌晨5点更安静，人更少，也更不容易，因为修格斯吓到其他人。 这么过了两天，格林还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事了，突然听见隔壁的邻居在哭。 他从猫眼往外看，邻居的门开着，里面有两个陌生人穿着蓝色的衣服正在点头，手里还拿着笔和本子，看起来像是在记录什么。 他们有什么可记录的呢？ 此时的格林尚且不知道，但是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导致他在有空的时候就坐在家里收拾东西，一直到半夜，牵着修格斯出门，等带着修格斯回来之后又继续收拾东西。 他睁着眼睛过了一天一夜才意识到自己失眠了。 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同时，他下班之后回到家还有一件坏事等着他。 第57章 两个陌生人来到了他的家门口，手里拿着笔，口袋里装着本子，甚至还有一个摄像头，他们管那个摄像头叫记录仪。 他们先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 门外的人问。 格林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走过去打开了门。 「你们好，你们过来是找谁的吗？」 格林看着他们问。 「我们是专门负责处理流浪动物，不听话的宠物，以及对宠物不负责的主人的部门，最近我们收到投诉。 投诉人说，你的宠物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生活。 所以我们特意上门来检查一下，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就要把你的宠物带走，训练之后再还给你。 如果你的宠物训练良好，我们就只检查一下，保证你的宠物之后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就可以。 这是我们的证件。 这东西能证明我们不是游手好闲来找麻烦的人，如果你想现在上网搜查，也可以按照编号查询我们的具体身份和信息。」 两个人都拿出了证件递给格林看。 格林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并试图拍照，询问了他们的意见，他们同意拍照，只是要求格林不能上传到任何社交平台。 格林点了点头，准备之后有空再查询，请他们进屋来。 他们跨过门槛左右看了看，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就是正在休息的修格斯。 修格斯不是还在沉睡，只不过懒得搭理他们，所以没有从笼子里起来。 修格斯平时非常安静，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样，那两个人检查了一番，用笔在本子上进行记录，然后和格林告别。 第97页 「好的，具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如果再有其他投诉，我们会再过来找你。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尽快准备搬家比较好。」 他们对格林说。 「我为什么要准备搬家？你们会把我赶走吗？」 格林瞪大眼睛感到震惊。 「我们无权驱赶住户。 但是，理论上说，如果养宠物的主人没有尽到职责，不能让生活在宠物周边的人维持正常的生活，那么，我们按照规定是要对宠物进行驱逐的。 驱逐后的宠物没有主人就是流浪动物，对于流浪动物的处理方法，我们这边，通常是捕杀。 如果流浪动物曾经的主人想要领回尸体，是可以的，但要支付一定的费用，作为相关部门维护城市清洁所必须的补偿费。 如果想要保护宠物，还是请住户尽快准备搬家的事情比较好，这样大家都省事，还不会造成其他困扰。 或许换一个地方，事情就会好起来了，宠物不会再引起任何问题，住户附近也不会再出现存在投诉意见的其他人。」 两个人低着头说。 「我知道了。」 格林深吸一口气，忍着怒意点了点头把他们送走了。 关上门之后，格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感到非常生气，他骂骂咧咧了半个小时，还是觉得不够，又骂了半个小时。 天色渐渐黑了。 他开始准备晚餐。 晚餐之后他带着修格斯出门遛弯，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时间，午夜12点以后。 等他从外面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两点了。 他洗漱之后准备休息。 可是等他一觉醒来，他再次听见了邻居的哭泣声，没多久，他准备在家里吃午餐的时候又被人敲了门。 这次来敲门的还是上次那两个陌生人。 「不好意思，我们再次接到了投诉，所以过来看看，请问您准备好搬家了吗？」 他们两个问。 格林沉默了半晌笑了起来。 「我会马上开始准备的。」 格林回答他们。 但他们对视一眼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仿佛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来。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格林闭了一下眼睛，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他们说。 「不是我们针对你。但是我们有规定，如果接到同一户宠物的三次投诉，我们就有必要将宠物驱逐了。你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如果还有第三次投诉，你就必须要在三天之内带着你的宠物离开这里。 看在你的宠物非常安静听话的份上，我们可以给你宽限一些时间，你最多要在七天之内搬离这个地方，否则我们会算你拖延。 如果你在14天以后尚且没有离开这里，我们会算你故意拖延，那么你的宠物会被认定为流浪狗。 紧接着，它会被我们专门派出的人进行捕杀。 我们有在事前提醒你进行处理的义务和对你解释你的选择会造成的可能后果。 请问你都听懂了吗？」 两个人看着格林问。 格林坐在沙发上突然有种错觉，自己其实是坐在监狱的审讯椅子上。 他笑了一下：「好的，多谢提醒，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尽快收拾东西，找个地方搬走的。」 格林对他们点了点头，请他们离开。 他们对视一眼，嘆着气离开了这里。 格林关上门之后，试图给旺财打一个电话。 「很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是我有一件事不得不现在告诉你，如果现在不说，或许过了时间就来不及了。」 格林说。 「什么事？这么着急呀？连我回去也等不着吗？」 旺财在电话那头尚且一无所知地问。 「我家被人投诉了两次。 相关部门过来说，如果被投诉三次，就要进行驱赶。 虽然不能赶走我，但如果赶走我的宠物，我的宠物就会变成流浪动物，他们的人会进行捕杀。 我想你也不会希望修格斯被他们杀死，所以我要尽快收拾东西，找一个可以搬走的地方。 请问你能给我提供一个暂时的住所吗？」 格林吞吞吐吐问。 「如果你有事没有时间或者别的不能帮我的忙，我也可以理解。但不要拖延我的时间，因为我的时间实在不多。 如果你拖了我的时间，还告诉我，不能办我的事，我一定会生气的。」 格林皱着眉头对电话那头郑重说。 旺财在那边沉默了半晌。 「修格斯又听话，又安静，又漂亮，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不喜欢也就算了，还投诉。这也太离谱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你要知道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啊。 你只是想要一个地方住，当然可以，我有一套别墅，那边还有一个附带的花园，花园正好可以给修格斯玩，你尽快带着修格斯过去住吧。 我之前不是有给过你一个钥匙吗？ 虽然我请你到我家去，但是你没有去，所以我把钥匙给你了，你还记得这件事吧？ 如果你记得找出我给你的那把钥匙，我发给你一个地址，你用地图按照那个地址去找，地址把你带到的目的地就是我的别墅。 你尽管住在那里吧。 第98页 不用担心我，我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去，而且，就算我回去，也肯定有地方住，不会跟你抢，也用不着和修格斯挤。 你慢慢住，有空或者有钱了再找别的地方，我一点儿也不介意，我很高兴修格斯能住在我的地方。这样能让我更快见到它。 等我回去我要和修格斯好好相处。 你应该不介意这个吧？」 旺财在电话那头笑着问。 「我不介意你和修格斯好。我很高兴你愿意给我提供一个住处。既然你都这么大方了，我也不会再跟你扭扭捏捏。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要收拾东西过去，不然迟了一点，恐怕要担心修格斯的命了。」 格林说。 「地址发给你了，不过你也不用那么担心修格斯吧。修格斯那么强壮，浑身上下都是肌肉，怎么会怕一两个抓它的人呢？ 就算不能把人咬死，逃跑也完全没有问题。 我想修格斯的脑子很正常，就算被人从你的住处赶走，也会找地方藏起来，等你去找它的。除非你不打算去找它。 老实说，我有一次做梦。 梦见你把它赶走了，它非常生气，回来把你咬死了，我只好哭着给你收尸，修格斯扑到我怀里，我收养了它，我非常快乐。 我很抱歉我做这样的梦，但我真的很喜欢修格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一点小小的阴暗心思。」 旺财贴着电话对格林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只是太喜欢修格斯了，而不是特别讨厌我，我可以理解，你都给我一个大别墅住了，我还能有什么好介意的？」 格林笑了一声。 听出格林并不在意，旺财松了一口气。 「要是修格斯在我身边就好了，我一定好好陪它玩。」 旺财喃喃自语。 「你真有那个时间吗？你这次出去不是为了工作吗？哪里还能专门陪修格斯？就算修格斯不介意，你也不能太过分。」 格林没忍住在电话里提醒他。 他吓得连忙挂断了电话，还在电话挂断之后说了一声对不起，说完之后意识到挂断了电话格林在那边是听不见的。 他红着脸又给格林发了一条道歉的信息。 格林回了他一句没关系，并且送了一个摸摸的表情包。 他才稍微安慰了些，紧张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第58章 只不过，旺财路过镜子往里一看，刚刚发现自己的脸非常红，摸了一下脸才意识到自己很热，属实有些迟钝。 他坐了下来，看着镜子好半天之后笑了起来，看起来有点呆，不过他很快又拿出手机，打算再打一个电话给格林。 「我想起来一件事，要问一问你，你是自己收拾东西吗？」 「是的，我自己收拾东西，你有什么事吗？我想你现在不可能回来帮我的忙。」 「我不能回来帮你的忙，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打个电话让其他人来帮你的忙，我会支付搬家的费用的。」 「那我应该怎么回报你呢？」 「只要多拍几张修格斯的照片给我看就好了。我真的好喜欢它。」 「什么样的照片都可以吗？」 「不要看不清楚的。」 「我明白你的要求了，那你打电话找人来帮忙吧。如果可以再打多一个电话，让别人开车过来接我，我和修克斯跟东西一起过去。」 「那好，我打两个电话，一个电话让人开车去接你的东西，一个电话让人开车去接你跟修格斯，你们到同一个目的地去，好吧？」 「好。」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旺财又打了两个电话，完成了答应的事情，高兴了。 他打算出门吃一点东西，如果吃东西的时候能看到修格斯的照片发过来，那就更好了。 「老闆，我们这里有一个问题，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一个下属过来敲了敲门问。 「什么事情？」 旺财问。 「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宠物模特来拍一下gg，推广我们的宠物。 如果可以，我们还需要一只宠物来拍摄一些相关的宠物视频，提高我们的产品和公司的知名度和推广度。」 下属拿着文件回答。 「你们现在已经有人选了吗？」 旺财想着修格斯问。 「暂时还没有，所以，我们想请示一下您认为这部分的预算花多少比较好？找什么样的模特？」 下属回答。 「你们认为需要找什么样的模特来体现我们公司的产品的特色？你们有讨论吗？ 你们讨论之后认为什么样的模特更适合印在产品包装上吸引顾客？」 旺财问。 「我们经过讨论之后一致认为我们需要一个健壮威武又漂亮听话的模特来体现我们的公司产品特色。 不过因为我们的产品包装上面只会是平面图，那么我们只需要保证拍出来的照片看起来足够有安静听话的那种气质就可以了。 如果模特本身并不安静，也不那么听话，但是非常健康漂亮，也是可以的。 根据我们的市场调研来看，人们普遍有将宠物拟人化进行想像的状态。 如果人们想像中的拟人化宠物非常美丽，也许会增加他们的购买慾望。 第99页 在这方面我们可以进行适当的取捨，只要模特拍出来有我们想要的状态，模特的平时状态我们可以不进行那么严格的要求。」 下属看了一眼文件，一板一眼回答。 「这么说你们现在还没有模特的选择。 我这里有一个可供选择的模特，你们看看照片，如果合适，等有空了，我会让宠物主人带着宠物到我们公司去拍照。 或者你们准备好设备和人员，等那边同意以后，我让他们到我家去，你们也到我家去，我看着你们拍。 这样要是拍不好，方便重拍，如果不合适也方便大家各回各家，不至于让对方觉得我们太糟糕，有助于避免消息泄露后影响公司形象。 你们回去讨论一下，有结果再告诉我，也可以不到我的门前来，直接发消息通知我就可以。 我最近都会有时间，你们随时可以找我。」 旺财对下属说。 下属点了点头，带着文件转身离开了。 旺财想起自己刚才没有看文件，不知道文件里面是什么东西，又喊住他，看了一下文件才让他走。 文件里面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下属说出来的那些，还有一些可供选择的模特的形象照片，不过都是从网上找来的。 如果这边确定了要寻找模特，之后会有人按照那些下载出来的模特照片的气质形象，去进行寻找产品所需的模特。 到时候找出来的模特，才是可能被选中拍照，成为产品包装表面上的，模特图的模特。 现在是预选，如果预选确定，会有初选，初选确定，会有二次再选。 大家都同意，而且确定选出来的模特不会轻易再变之后，模特才会最终确定下来，不进行其他的重选。 「你们什么时候能把结果给我？」 旺财通过手机给离开的下属发了一份消息。 「很快。 我们会进行一次会议，少数服从多数，如果确定没有异议，我们会再和其他部门进行一次大会议，保证其他部门不会因此受到干扰。 两次会议，如果没有意外，能在十分钟之内解决，如果有其他的意见提出，或许会延长至三小时，最快今天就能提交结果。 如果出现其他情况或许会延后。 不过，我们会在这周之内解决问题。 也就是说，您可以在这周末的最后一天，下班之前，得到我们的结果提交报告。 召开会议的时候，我们通常会进行书面记录，语音记录，视频记录和会议结束后的文字报告记录。 如果您有需要，我们会在记录完毕后将结果一併转交给您查阅。 您可以随时查看我们的工作进度。」 下属回復。 「那你就把所有的记录都交给我吧，如果我这边有空，我会查看的。 如果你们在规定期内没有解决问题，我会按照公司规定对你们进行处罚的。」 旺财说。 「好的，我们知道了。」 下属回復。 值得庆幸的事情是，在旺财准备结束出差旅行，回到自己家去的时候，他得到了结果。 公司的会议结果一致决定他们可以选择修格斯作为模特，这件事终于定了下来。 旺财通知了格林这一件事。 格林对他表示了感谢，并把这件事告诉了修格斯。 修格斯敷衍地摇了摇尾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与此同时，正在家里的格林的前邻居伸了一个懒腰。 「隔壁没有狗的感觉可真好。 现在我安全了，一切都非常和谐，快乐的气氛正在蔓延，我要邀请我的朋友到我家来陪我吃一顿饭，好好庆祝一下。」 他坐在沙发里自言自语。 邻居给自己的朋友打了许多的电话。 他的朋友一个接一个上门来了。 他和他们吃了一顿饭，并把他们挨个送走，不过有一个朋友留了下来。 「你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邻居问自己的朋友。 「我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我听说你隔壁的邻居在你搬来之前在这里养了一条狗，是不是？」 邻居的朋友问他。 「是啊，就是因为那里有一条狗，我才每天晚上都没有睡好，只好哭着去找别人帮忙。幸好在这边投诉还是有用的，那家人搬走了。」 邻居笑着说。 「我怀疑那家人想要报復你，不过我不确定这件事，所以我要问你一下，你看这张照片，你邻居之前养的狗是不是就是这个？」 邻居的朋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从里面找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正是威风凛凛的修格斯。 邻居看了照片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可能忘记，究竟是哪一条狗把他吓得每天晚上哭呢？ 他当然记得，而且就算是现在也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那件事并没过去多久。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感到紧张和恐惧，那种久违的仿佛被一只手抓住心脏的感觉，又起来了，并且正在疯狂撞击他的牙齿。 他几乎感觉自己的牙齿正在被牙医用镊子疯狂摇晃，而且并没有打麻药，他的血要从血管里喷出来了。 他喘了一口气跌坐在沙发上。 幸好他家的沙发并不是硬的，否则他要把自己摔坏。 第100页 他喘着气瞪着眼睛，眼中出现了一点红血丝，看向他的朋友。 「不会有错的，我认得，这就是那一条狗。」 邻居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声音颤抖，嗓子发哑，喉咙干涩，他不由自主弯下腰去咳嗽起来。 「这就是我之前的邻居养的那一条狗。怎么还在这里？怎么还没消失？怎么还能活着？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投诉一点用处也没有？这太可怕了，世界上竟然真有这样可怕的事。 这条狗明明早就应该死掉了。 连这条狗的主人也该死，怎么能养这样恐怖的狗呢？这根本不是一条狗。你看这眼睛那么凶。我见过狗的，别人家的狗都只是傻。 这条狗太兇狠了，不该活着，它早晚会杀人的。」 邻居的两只手颤抖地交握在一起，试图给自己提供一点勇气和力量，但是这只让他的眼睛更加疼痛了，他开始流眼泪。 不过，这次他并没哭出声来。 「我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我一定要做一点什么。」 第59章 「你是在哪里拍到的这张照片的？」 邻居看向自己的朋友问。 「我是在我的住处附近拍到的，实不相瞒，你的这个邻居搬到了我家的附近，不过我记得那家本来有主人，从前的主人并不是他。」 朋友对邻居说。 「要么他是紧急找了一个地方住，所以是租的，要么就是他和那房子的主人有些关系，是朋友或者亲戚，求助的时候得到了回应。 他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买那么大的房子，否则他也不必住在我的附近，成了我的邻居。 如果他真有那么有钱的亲戚还可以住过去，之前也不可能不去，那只有可能是他后来交到的朋友了。 而且他和这个朋友的关系并不亲密，否则，他在受到第一次投诉的时候就会搬到那个朋友的家里去了。 无所谓了，既然你住在那附近，我能问你看见过那屋子本来的主人在里面进出吗？」 邻居自言自语了一段，看向自己的朋友再次问。 「我没看见那屋子的主人似乎出门去了，而且是出远门，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朋友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太好了。」 邻居点了点头。 「我看你的状态不太正常，需要我帮助你做些什么吗？」 朋友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不过出于友谊还是在临走之前问了一句，表示关心。 「有一件事你可以帮我。听说你家的亲戚前阵子买了劣质的宠物食品，不小心买到了含有诱食剂的那种，是吗？ 如果是，把那东西给我。」 邻居对朋友说。 「你要宠物诱食剂吗？好啊，我可以送给你。」 朋友点了点头。 「不过是我送给你还是你去我那边拿呢？」 朋友问。 「我今天就跟你去。顺便想在你家里住一晚上，你可以给我指一下，我那个前邻居究竟住在哪里。」 邻居起身对朋友笑了笑。 「如果你想到我家去，那好吧，我家有客房可以给你住。不过你那个前邻居遛狗时间很晚，如果你想看，我不能陪你，我要早点睡觉。」 朋友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对了，你家里有巧克力吗？」 邻居问。 「巧克力呀，有啊。 我家不仅有几十块钱100g一颗的巧克力，也有十块钱500g的巧克力，最贵的巧克力是1万块钱50g一颗的巧克力。 我可以请你吃一点儿，因为太多了。 你放心，那些巧克力都是别人到我家做客的时候，出于礼貌赠送给我的，我一点也不介意和你分。 如果我太久没有吃完，那些巧克力再被其他客人看见可能会让他们觉得没面子，那送礼物就不是关系好，是关系不好了。 不管出于什么想法，我都不希望和他们闹得太僵。」 朋友说。 「那就更好了。」 邻居对朋友笑了笑。 「我们现在就走吧，趁着还没天黑。」 邻居对朋友说。 「好啊。」 朋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点了点头。 他们坐同一辆车进入了格林所在的别墅小区。 午夜12点，格林将绳子套在修格斯身上，把它带出门去。 没走几步，修格斯突然皱了皱眉头，站在一个地方不动了，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 格林顺着它的目光在附近开着手电筒找了一圈，找到一块坑坑洼洼的巧克力。 格林吓了一跳，还以为修格斯已经吃了，检查了一下修格斯的牙齿，很好，很干净，一点巧克力的痕迹都没有，看来不是修格斯吃的。 格林松了一口气，找了一个塑胶袋和一把铲子，用铲子铲了土和巧克力倒进塑胶袋里，再给塑胶袋打了个结。 之后，他把打了结的塑胶袋丢进了垃圾桶里，把铲子带回家，插进了家里的花盆，那铲子，本来就是他从家里花盆里找出来的。 「我看也许这东西是别人不小心掉了，然后被虫子吃了一部分，无所谓啦，反正不是我掉的东西，我们继续出去玩儿吧。」 格林对等在旁边的修格斯絮絮叨叨，说完牵着绳子又带着修格斯出门去了，临走之前还检查了一下门是不是关好了。 第101页 他们转了一圈之后就回家了，不过在他们关上门之后，一个望远镜从隔壁不远的窗户里冒了出来，闪闪发着一点光。 望远镜里有两只眼睛，这眼睛的主人就是格林的前一任邻居，他从望远镜看向之前丢弃巧克力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巧克力了。 他还以为巧克力已经被吃掉了，心中一喜，随后又担心自己得意忘形，连忙用意志力将喜悦按压下去。 他将望远镜收到胸前，艰难压着嘴角翘起，对自己含着笑意说，也许，巧克力是被丢进垃圾桶了，现在还不要太高兴。 这么想了一下，他又拿起望远镜去看距离最近的垃圾桶，垃圾桶里面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塑料口袋。 他皱了皱眉头，喜悦一下子消失了，转而是担心填满了心口。 「不可能，不可能。 一条狗能有多么聪明呢，平时也看不出来，不声不响的，怎么会聪明呢？ 我不是没有看见过聪明的狗，可它们并不长那样啊。」 邻居走来走去，将脖子上挂着的绳子放回了旁边的桌上，又将绳子在望远镜镜筒上绕了两下，拉开抽屉把望远镜收了回去。 他吐了一口气，坐在旁边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对面黄色的衣柜，开着惨白的灯，觉得自己的脸色也是惨白色了。 他转头往旁边的梳妆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十分模煳。 就像是屋子里只有一个穿着黑衣服惨白色脸的鬼魂，而并没有人。 他突然害怕起来，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就像是踩到了一个弹簧。 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他打算明天早上再出门去看看，如果巧克力真的不在原地，那他就去垃圾桶里找。 只有知道那块巧克力究竟在哪里，他才能知道这个计划究竟成功了没有。 其实要看这个办法成功没有还可以去看他要杀的那条狗是不是还活着，但是那条狗几乎不在白天出门，也不可能单独出门。 他总不能跑到别人家里去看。 他又没有那家人门的钥匙。 他也不是住在那个屋子里的人。 他平白无故跑上门去，就算敲门，把门敲开了，又能对在屋子里的人说什么呢？ 从前他能说自己是对方的邻居送一点东西，现在他总不能也说自己还是对方的邻居吧？ 如果对方相信了，要么是蠢货，要么是打算之后再注意他，对他而言，都不是好事。 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不要太急功近利比较好。 他这么自己劝了自己，稍微放松了一些，洗了个澡，还是躺在床上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他睡过了头，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睁开眼睛，从床上起来开了门，发现外面的人正在忙碌，他又把门关上了。 没过一会儿，他的朋友过来敲了敲门。 「我听说你醒了，所以过来看看你，如果你想吃什么东西，我可以让厨房准备，或者你想现在先回家吗？」 邻居的朋友问。 「我暂时不打算回家，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如果你有什么事就自己去吧，不用在乎我，我可以自己处理自己的事。」 邻居回答。 「那你还有什么事儿吗？如果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你的话。」 朋友对他笑了笑，问。 邻居想了想。 「那我确实要问你一件事，你今天出门了吗？看见你隔壁的那个邻居了吗？就是之前是我邻居的那一个。」 邻居紧张问。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人，我看见了，他好像有事带着他的宠物狗离开了。」 朋友点了点头。 邻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糟糕，他的整张脸都几乎黑了，变得像锅底灰一样黑。 他再次感觉到自己的牙齿非常疼痛，就像是牙齿敏感的时候，张口被一股冷风迎面吹了过来，又像是咬了一口酸柠檬。 柠檬汁从他的嘴里飞出来，酸得他的脸皱成一团，眼睛睁不开，眼泪冒出来。 他喘了两口气，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对朋友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想再休息一下，可以吗？」 邻居对朋友问。 「可以，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这间房可以一直给你准备，不过我确实还有事，所以如果你暂时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回家，那我就要先走了。 如果你有什么事还想找我，那之后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等我做完事情有空之后再回家来见你。你觉得怎么样？」 朋友笑着问。 邻居点了点头。 朋友起身开门出去了，对他挥了挥手，又把门关上，脚步声远离了，听起来确实要离开这里，去外面做事。 邻居坐回床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滚到床上，裹好被子，打算睡一觉，休息一下。 也许，等他睡醒起来，他就会知道一切都是一个梦，他的朋友会告诉他，那只狗，已经死了。 第60章 那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啊。 邻居嘆了一口气，在心里想，渐渐睡着了。 醒来之后他听见外面有些动静，趴到窗户上去看，隔着窗户，他看见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格林牵着修格斯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第102页 他咬牙切齿地想，我一定不能让他们好过，都怪他们，我才这样难受。 都怪他们。我才要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住在别人家里，连我自己的事情都顾不上。 他很生气，所以他握着拳头转过身去，担心自己的目光惹来其他人的注意，并迅速拉上了窗帘，躲回了床上。 他蜷缩在床上，像一颗滚圆的糯米粽子，拉着被子，头昏脑胀地心想，我要一个新的主意。 也许我的朋友可以帮助我。 一觉醒来天已经快黑了，有人过来敲门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让他外出吃一点东西。 「那已经睡了一整天了，加上昨天晚上就是一天一夜，你什么东西也没吃，难道不觉得饿吗？跟我出来吃一点再回去睡吧。」 他的朋友对他说。 「吃东西的事情先不急，我想问一问你这里有监控或者照片之类的东西吗？如果有相机就更好了。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相机。」 邻居笑着对朋友有些腼腆地说。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用相机，不过如果你需要我这里确实有相机，我可以借给你。你什么时候想要？」 他的朋友问。 「如果你有相机，现在就给我吧，我现在就想要，我想试试，随便拍点什么，你这里的风景很好。」 邻居对朋友笑着说。 朋友点了点头没有怀疑，让人找出了一个相机递给他。 他试了一下相机的拍照功能非常好，这个相机还能正常运转，他收下了这个相机，并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还给他的朋友。 「很感谢你能把这个东西借给我，这东西很贵吧。」 邻居收着相机问。 「确实很贵，不过你只是借，又不是要买走或者弄丢，我不介意把贵的东西给你，这样你还能还给我就行，反正你人都住在这里。 我不会因为这个担心你的。」 朋友对他笑了笑。 邻居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放松了一点，他和朋友吃了一顿晚餐，还喝了一点红葡萄酒，朋友把他送回了房间。 他对朋友表示感谢，而朋友对他说，如果明天还有事，他们可以慢慢谈。 他点了点头把朋友送出了房间。 朋友离开房间之后，他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朋友离开了，并且不在附近，才打开了相机的盖子。 他尝试着使用相机对着窗外拍摄了一下。 他打定主意，如果有人看见他在拍照，他就对别人说他只是对窗外的风景感兴趣，比如天空和漂亮的草地，他想拍照留下来带回家去。 天色渐渐黑了，他特意给自己设置了一个闹铃，保证他在12点之后都神志清醒，睁着眼睛看着窗外。 闹钟响了，他立刻关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他的唿吸声还在响。 他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睛，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距离他最近的是玻璃窗，而玻璃窗外面是一片漆黑，漆黑之中有洁白的路灯，路灯底下是灯光的范围，正有一个人牵着狗路过。 那个人是格林，而那条狗就是修格斯。 他偷偷使用了手里的摄像机拍照，可是他觉得这样的照片没什么用处，他有些发愁，把照片全都删掉，把手机放在旁边睡了一觉。 很快时间来到了早上，这次没有闹铃，他也起来了。 天色蒙蒙亮，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5点，再过半个小时，起得早的人就会出门去，但他的朋友不在此列。 他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洗漱之后，他坐在客厅等待朋友出来，他在早上7点左右等到了他的朋友出来吃早餐，他的朋友见到他，邀请他一起，他答应了。 他们坐在一张餐桌上，他的朋友吃完了饭准备离开，但他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朋友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他就说了。 「很抱歉这种事情也要打扰你，我觉得最近，有些吵，仿佛是虫子越来越多了，你这里有监控摄像头吗？我想看一看。」 他小心翼翼对朋友说。 「如果只是要监控录像的话，我这里门口确实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你想看监控录像，当然可以，你都住在这里，还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的朋友对他笑了笑。 他得到了他的朋友的许可，就去查看了监控录像，他把监控录像的时间往前调整，果然他在录像中看见了牵着狗的格林。 他的心情非常激动，掏出了相机，对着调整了大小的录像拍下来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是，格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口袋，边上是垃圾桶和修格斯。 另外一张照片是，格林蹲在地上身边是修格斯，修格斯面前是只露出一个角的巧克力。 考虑之后他用这照片制作了一个视频发到网络上去，任何人都可以观看这个视频。 他给这个视频配上了一个标题，他冥思苦想的标题，震惊，深夜男子居然对狗下毒。 一开始这个视频并没有热度，他觉得很不甘心，花了一些钱买了流量给视频使用，视频飞了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个视频火了。 起因是修格斯作为模特拍摄的宠物美食正式发售。 修克斯作为宠物食品包装图上的模特广为人知。 旺财所在的公司，为了推广本公司制作发售的宠物食品，大力推广作为模特的修格斯，修格斯的知名度迅速上升。 第103页 修格斯的视频也火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邻居发布的视频跟着火了起来。 因为网上有人同时看见了两个视频。 看见了两个视频的网民，将两个视频之中的主角联繫在了一起。 他们发现，邻居发布的视频之中的那条狗就是修格斯，而宠物公司发布的修格斯的视频，更让人确定了这一点。 他们首先相信了邻居发布的视频的内容，对此感到愤怒，要求旺财所在的公司保护修格斯，并抓住那个给狗下毒的人。 他们认为给狗下毒的人是格林。 旺财知道这件事之后，他第一时间要求公司给出一个解决方案来。 公司连夜运转，员工加班，熬夜讨论出来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他们认为，他们可以借着这个时机，大肆宣传有修格斯图片作为包装的本公司宠物食品。 这件事情当然要澄清，但只有文字显然力度不够。 所以他们打算再花一点时间收集证据，这就需要旺财和格林的参与。 旺财对此感到非常抱歉，特地到了格林的住处和格林说了这件事。 「本来这件事我是想第一时间澄清的，但是公司的人说这样达不到利益最大化，所以我犹豫了一下，拖到了现在。 现在这件事，给你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某种意义上说是我处理不及时的错，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也希望我们能长长久久当朋友。」 旺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格林低声说。 格林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点也不介意，并给他倒了一杯水。 「如果你想要咖啡加方糖，我也可以给你搅拌均匀，不过你要再等一会儿，因为撕开咖啡袋子还需要一点时间。」 格林眨了眨眼睛，对他笑了一下。 「我很高兴你现在不对我抱怨。」 旺财看着格林有些感动，说。 「本来也没关系，只要我不上网去看就好了，而且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也有影响，你们是不会放弃我的。 更何况，丢巧克力给宠物投毒，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 你也知道修格斯是我的宠物，我如果要杀他，没必要专门在外面的路边丢巧克力，投毒。」 格林平静地对他笑了笑。 「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也很高兴能在这种时候见到你这样平静的状态。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用不了多久了。」 旺财起身说。 「所以你过来是需要在这里找什么东西吗？」 格林看他的样子挑了挑眉毛，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跟着站起身来让开了路。 「是的，你真是冰雪聪明，居然连这都猜出来了。」 旺财笑着开了个玩笑。 「你要找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我在这里住了这段时间也许比你更熟悉呢。」 格林笑了笑，回应他。 「你说得对。」 旺财站住，点了点头。 「我记得，这里的屋子门口上方就在屋檐底下角落里，不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是有一个360度的摄像头的。 有些人不喜欢摄像头，特地拆了，有些人愿意留下摄像头，就保留了那个东西，我没有拆掉来着。 现在应该还能找到。 如果摄像头还在，摄像头的录像也肯定还在。 你记得照片上是哪一天的事吗？如果记得更具体一点的时间就更好找了。」 旺财眨了眨眼睛对格林说。 「记得。」 第61章 旺财和格林找到了就在门前的摄像头，并且找出了摄像头录下的那天晚上的录像。 他们一起整理了录像，之后，由旺财将录像转交给公司，公司的人研究过后，挑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时机将处理后的录像发了出去。 为了避免录像的热度不够，他们还特地花了一大笔钱买了流量和热搜，营造热度。 公司上下有空的人，都接到了上司的命令，得到了一个新的非常简单的任务。 那就是，现在使用自己的小号在不同平台视频底下评论，和给澄清事情的公司帐号评论点赞，以此让视频和真相能被更多人看见。 格林在网上的风评就此逆转。 发布视频之前，网络对他的印象是： 「什么垃圾？从来没见过这么垃圾的垃圾人。」 「给别人的宠物投毒吗？我祝他全家也被投毒好了。」 「只有心思阴暗的人才会做这种害小动物的事，包裹得这么严严实实，一定是个非常猥琐的人吧。」 「什么神经病，精神病院的人都比他精神稳定吧。他怎么敢在大庭广众做这样的事情呢？他也知道见不得人，才在晚上出门吧。」 「要我看他连晚上也不该出门，他怎么配出门呢？他这种人就该抹脖子去死。要么蒙着脸永远埋在地底下，那才好呢。」 发布视频之后一堆人涌过来。 他们对视频里的人物印象就变成了： 「之前真是对不起呀，居然骂了那些话，现在看来是误会，大家都是误会一场，哈哈哈。是误会就没关系了啦。」 「原来是个好人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脸呢。」 「既然是个好人，那肯定长得不错吧。」 第104页 「他现在好像一个吸血鬼伯爵啊，又帅又有型，还有气质，你们看他的身材也不错，之前我就想说了，但是不敢讲。」 「我要搞色色。他的手也很漂亮，想像一下这首要是落在我身上会怎样啊？超有意思的哦。」 「大家穿好裤子啦。抄谁啊？让我也抄抄。他这么好抄吗？我还不知道呢。这位是新的偶像吗？身上的衣服都好贵的样子呢。」 本来看格林在网上的风评有所好转，旺财还想拿着视频底下的友好评论去向格林分享一下自己成功打赢翻身仗的喜悦。 可是他再往下翻找评论，看见一堆色色，就突然不敢给格林看了。 「算了，不看也罢，他之前都不想看，现在再让他看，万一看见不想看的东西反而更难过，再说网上的东西也没个定论。 与其拿这些东西去打扰他，不如我送点钱给他，也许他会比现在更高兴。 本来也该给他钱的。 修格斯是他的宠物，修格斯做模特给公司工作，我要按照本应给出的价格，给修格斯付工作费的。 这次事情，影响到了格林和修格斯的生活，害得格林一时不能出门，我很有必要给他们多一笔钱。 就放在修格斯的帐户里，可以说是提升了销售量的奖励。 至于给格林的钱，就算是我出的个人赔偿金，如果他觉得这个说法太疏远了，算成道歉礼物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他大概不会愿意跟我一起出门吃饭的，要是像上次一样在火锅店突然被人冲上来泼一脸水，那就太糟糕了，幸好他上次躲过去了。 不然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而且上次去火锅店只是被人泼水，要是下次再去火锅店，被人掀起火锅的热辣辣锅底，泼在脸上，那就完蛋了。 我还是点外卖，自己提过去，陪他一起吃饭好了。希望他不会介意我到他的住处去吃饭。 也希望他不要以为我到他的住处去吃饭，就是我暗示他想要收回自己的房子的意思。 我根本没有那种意思。 我巴不得他在我的屋子里住到天荒地老，这样我就可以天天见修格斯了，还名正言顺呢，我想不出这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旺财看着手机屏幕逐渐黑暗，喃喃自语。 他想好了，就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与此同时，躲在房间里，看着澄清视频底下一派祥和的评论，邻居的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发红得像一只刚蒸熟的螃蟹。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怎么可能呢？不应该呀。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等着他们找过来。万一他们要过来，我怎么办？」 邻居试探着发了一条非常不友好的评论，发出去之后，他的评论底下迅速被友好的评论发布者占领了。 紧接着不友好的评论发布者也沖了过来。 他们干脆在他的评论底下吵架。 没过一会儿，他的评论就那么被删除了。 他试探着想发第二条评论，他的帐号在那个视频底下，被视频发布者禁言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个视频底下做什么了，他把手机收起来，又觉得有些发烫，就把手机放在了旁边，心烦意乱，渐渐睡着了。 他梦到了修格斯。 梦境之中，一开始他还在房间里。 可是突然，他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他居然跑到别人家敲门，门一打开，是修格斯在开门。 他惊慌失措，想要转身逃跑，修克斯扑了过来，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他一下子就从梦中惊醒。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满头大汗，脸色通红，他意识到自己不能一动不动在这里睡觉，他要做点什么事情，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确实，应该做点什么？」 邻居缩成一团，在床上想了半天。 他的朋友过来敲门。 「不知道你今天吃不吃晚饭？我有一件事情告诉你。」 他的朋友对他说。 「我现在没心情吃饭，不过你可以直接把事情告诉我。」 邻居皱着眉头说。 「那好吧，既然你不打算吃饭，但有空我就把事情告诉你。 我有一个远方亲戚，年纪不大不小，还在学校读书，参加了一个社团，社团要举办一个活动，他打算组织一场表演参加活动。 但是表演是需要人的，他一个不够，他找我问有没有人可以帮忙，我想或许你愿意去，就对他说，我要问一问。 如果你愿意去，我就对他说，我可以提供一个人，如果你不愿意去，那就算了，我回头告诉他，没有人给他就是了。」 他的朋友对他说。 他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 「表演是有人化妆和提供道具的，是吗？」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朋友问。 朋友点了点头。 「不仅有化妆和道具，还有专门的服装设计，那边还有背景布置。如果你感兴趣，到了那边就能看见了。」 朋友对他说。 「那太好了。 你现在就告诉你的那个亲戚，我愿意现在去参加，明天去也可以。 不过我还想学一下化妆，要是他们的道具和服装能借我，那就更好了。 我想，如果我要参加他们的表演活动，应该私底下练习一下，这样，我在正式参加他们的活动的时候不至于表现太糟糕，给他们丢脸。 第105页 你以为怎么样呢？」 邻居对朋友笑了笑。 「你愿意帮忙，那就太好了，我会告诉他，不过，你也不用现在就去，那太着急了，他明天也可以等你，最近一周都可以。 他有很多时间，而且他愿意把这些时间都花在表演活动上。」 朋友对邻居点了点头。 邻居对朋友笑了笑。 他们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旺财带着路上买来的食物，到了格林的屋子门前。 他敲了敲门并按了门铃。 格林过来开门，见到他提着一大堆的食物，非常高兴，露出愉快的表情，邀请他赶快进门来。 「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每次都带一大堆的食物过来，要是吃不完就浪费了呀。」 格林笑眯眯说。 「我想你不会介意多吃一点儿的，而且多吃一点，更好锻鍊身体，拥有更多肌肉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健康的身体吗？我是在帮你呀。」 旺财提着食物进入他的屋子，笑着回答。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快坐吧。」 格林从他手里提过食物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而旺财跟着他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为了庆祝你平安度过这一场劫难，也为了我今天还能再见一次修格斯而高兴，我们现在就开始大吃特吃吧。」 旺财左右看了看，想找修格斯。 修格斯从笼子里出来，走到了他身边，他摸摸修格斯，并试图抱住修格斯的头，亲它一口，被修格斯略显嫌弃地躲开了。 「修格斯还和之前一样，这真是太好了。」 旺财笑眯眯松开了修格斯，对格林说。 「它一直都这个样子，确实很好，吃一个鸡腿吧。」 格林点了点头，带上食用手套，取了一个油炸大鸡腿递给旁边的旺财。 旺财接过那个鸡腿大口吃了起来。 格林又取了一个鸡腿放在修格斯的碗里，对修格斯招了招手。 「过来这里，我的小朋友，吃一点儿吧。就当是你的零食或者晚餐也可以，如果你还是觉得饿，之后我们慢慢吃。」 第62章 「那边还有很多。」 格林对修格斯笑着说。 修格斯慢条斯理走到他旁边，低头，十分优雅地吃了起来。 格林站起身来洗了洗手，重新坐到沙发旁边，戴上手套，打算现在就开始吃晚餐，也许这顿晚餐可以吃到晚上12点，这样就算宵夜。 那就更快乐了。 第二天早上，一个年轻小伙子敲了敲别墅的门。 「您好，请问您是来找谁？」 一个打开了内外通讯器的僕人问。 「我是这房子主人的远房亲戚。前阵子我和房子主人打了一个电话。他答应我要替我找一个能参加表演活动的人。 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人已经找到了，对我说今天就可以过来接人，所以我就过来了。」 年轻小伙子说。 门打开了。 「请进吧，客人。」 僕人对他说。 年轻小伙子进入了屋内，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僕人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邻居笑眯眯从房间走了出来，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到他面前和他打了个招唿。 「你好，我就是你的亲戚电话里和你说的那个要参加你的表演活动的人。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排练呢？」 邻居十分热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年轻小伙子面前，拉住他的手问。 年轻小伙子被他的热情震惊得愣了一下，随后高兴地笑了起来。 「你现在就愿意走吗？那太好了。我确实很需要人跟我一起排练。不过我要提前说明一下，你要扮演的是一个小偷，还要会开锁。 你不介意在许多人面前表演当一个小偷吧？」 年轻小伙子犹豫地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来问。 「我想我能分清楚表演和现实的区别，只是表演当一个小偷而已，又不是真的当一个小偷，我一点也不介意表演这个。 只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想现在就问你，希望你能给我解答。 如果我要表演一个小偷，那么我表演的剧情是什么呢？ 我需要当众表演开锁吗？ 可是我从来没开过锁，也从来没表演过当小偷开锁，那可怎么办呢？要是演得不好，也许表演会在半路就被打回来吧？ 要是表演非常不好，也许参加表演活动的想法会直接被评委扼杀在摇篮之中。 你想过他们因为活动不好而干脆让我们不要参加的情况吗？」 邻居眨巴着眼睛问。 「这个也不算困难，我可以找开锁师傅教你，只要有一个样子就好了，不需要很会。」 年轻小伙子愣了一下，想了想，随后笑了起来。 邻居连忙点头，非常高兴，他们很快达成一致，手拉着手从门口走出去，上了同一辆车，离开了别墅小区。 他们准备到一起练习表演的地方去。 他们离开的别墅小区之中又有一扇门打开了，格林把吃饱喝足并且睡了一晚上起来，神清气爽的旺财送了出去。 「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庆祝关于你近期恢復名誉这件事。」 旺财对格林挥了挥手说。 「很高兴你能过来和我一起庆祝，不过我想你之后还有事？」 第106页 格林问。 「确实还有事，不过都不要紧，我希望之后还能和修格斯一起拍gg，我真的很喜欢它。」 旺财对修格斯打了个招唿，才离开。 格林关上门。 「希望我们之后的生活能平静一点。」 格林看着修格斯说。 修格斯蹭了蹭他，转身回去了。 「好了，我要回家去了，现在已经太晚了。」 练习了一天如何开锁和伪装成小偷的邻居，对自己朋友的亲戚挥了挥手，说。 「很高兴你能来帮忙，如果明天还能看见你那就更好了。不过如果你现在要回家去是不是太晚了？我想你家距离这里很远。」 年轻小伙子说。 「你说得不错。那怎么办呢？」 邻居皱着眉头问。 「就在附近住一下吧，等排练结束之后，我给你放一天假，你再回家去好好休息，第二天早上和我一起上台表演，怎么样？」 年轻小伙子试探着问。 「可以是可以，我其实不介意自己住在哪里，不过要练习多久呢？」 邻居挑了挑眉问。 「也就这个星期吧，如果更长一点，那就是这个月，总之最晚不会超过今年，但肯定不会是今年月底，你放心好了，我也很着急的。」 年轻小伙子对邻居笑了笑。 「那倒也是，那好吧，我就听你的，就住在附近，随时等你召唤我。」 邻居点了点头。 他在附近住了下来，每天努力练习如何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如何更像一个蹑手蹑脚的小偷，以及如何打开各种各样的别人家的锁。 连教他开锁的师傅都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表示赞嘆。 「我很确定你有这个天赋，而且你也足够努力，如果不是时间实在不太合适，我简直想收你当我的徒弟，以后由你来继承我的衣钵。」 开锁的师傅拉着他的手说。 这话有一分是在开玩笑，就有九分是真的觉得他不错。 不过他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并且面上笑盈盈地拉着师傅的手，对师傅表示了非常礼貌的感谢。 「如果没有师傅，我就什么也不会，一切都要感谢师傅。 我之所以会这些，也都是师傅教得好，师傅教谁都能教好的，我不过是运气好，能遇上师傅这样愿意倾囊相授的好师傅。」 邻居腼腆似的笑了笑。 师傅也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总之他们愉快的相处了一段时间，邻居和师傅挥手告别，告别之后，邻居最后准备了一下和年轻小伙子一起参加了表演活动。 他们的表演活动大受好评，评委对年轻小伙子大加夸赞，邻居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 年轻小伙子领了奖之后送了他一路。 「虽然我并不缺钱，也为你垫付了这段时间的食宿费，不过能得到这个奖励我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和本来就有的还是有区别的。 只有我自己努力，我是得不到这个东西的，所以我很感谢你，你还有什么想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年轻小伙子问。 「我想带走一些道具，请问你愿意把我们参加表演活动之前练习使用的一些道具送给我吗？」 邻居犹豫了一下，问。 年轻小伙子听了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表示愿意把那些东西送给他，他松了一口气，并且也笑了起来。 他带走了他想要的道具，和年轻小伙子告别，各自走开。 他带着那些东西，给自己的朋友打了一个电话，朋友过来接他，他说想在朋友家里再住两天，朋友也答应了，并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朋友听说，他和自己亲戚的活动已经结束，和他喝了两杯酒庆祝，喝得有些醉醺醺的，转头回到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他再给自己喝了一杯酒，就对着镜子开始伪装。 天色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屋子里的僕人都已经离开了，房间里面非常安静。 因为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他伪装完毕之后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他知道门口有监控，所以他特意绕到了没有监控的地方，离开了朋友的别墅。 又绕了一段路，他从他认为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进入了格林所住的别墅。 别墅非常安静，布局和他的朋友所住的地方相差无几。 他很快就找到了安静闭着眼睛趴在笼子里休息的修格斯。 他发现修格斯的同时，修格斯也发现了他，他迅速地逃跑了。 因为他和修格斯对视的时候，他又一次意识到他真的非常恐惧修格斯。 他简直不能做其他的事情，他逃跑之后回到了朋友的别墅，躲回了自己的房间，卸掉了一切伪装，洗澡洗头后，躺在了床上。 仿佛只有床上才能给他带来一点的安全感。 但这并不足以让他放弃他本来的计划。 他想，或许是这一次准备不够充足，所以他才回来了，他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再过去。 他观察了一段时间，他确认了格林的工作时间是白天到晚上，直到很晚才会回家，不出意外，中途也不会突然回家。 他隔着衣服摸着自己的胸膛感受里面砰砰乱跳的心脏，他想，是时候了。 第107页 他再次进行了伪装，而且这一次的伪装比上一次更加周到细緻。 他再次从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熘了出去，又翘锁开门进入了格林的别墅。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是这一次比上一次好多了。 他迅速找到了修格斯的位置，而修格斯在他进入别墅的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打开了笼子的门，站在笼子的外面迎接他。 不过，修格斯当然不是对他有任何好感，而是认为他不怀好意，有必要提前警惕，所以才在笼子外面。 邻居提着一个麻袋，抖开了。 他一下子扑到修格斯的面前，把修格斯装了进去，用随身携带的棍子，拼命殴打装在麻袋里的东西。 他认为，他正在殴打被困在麻袋中无法挣脱的修格斯。 实际上，修格斯躲开了他的麻袋。 第63章 修格斯站在旁边的阴影中，一声不吭观察他，就像是一个实验室的白大褂记录人员，正在收集应得数据。 邻居没有发现修格斯就在旁边，原因之一是他太过紧张，而且注意力集中导致无法观察其他部分。 还有一个原因，是随着灵气復甦，修格斯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现在的修格斯，默不作声站在阴影之中，已经能像本来就是阴影的一部分那样，隐藏自己。 别说现在的邻居状态不正常，就是状态非常好，直视阴影，也只会看见有阴影的角落，而不是一个站在角落阴影中的修格斯。 修格斯的能力比其他人以为的，更加强大。 但这样的能力也有一点缺陷，那就是他在阴影之中不能动，也不能发出声音，否则，他就会被发现，而且会被注意到。 不过，以修格斯健康且充满肌肉和爆发力的身体来看，那点被注意到的危险微不足道。 只不过这点缺陷同时会引发另外一个问题。 他一动不动而且不发出声音的时候，其他人之所以会认为他并不在有阴影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的能力会给出现在附近的人造成一种幻觉，幻觉会让没有看见他的人认为他可能在某一个地方。 而通常出现在附近的人都会默认，他只有可能在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有人突然开门进入别墅内部，看见莫名其妙的邻居。 后来者在看见邻居正在握着棍子殴打那个麻袋的同时，会跟着邻居一起，默认修格斯就在麻袋中，正在被殴打。 只能希望这个屋子里暂时不会出现第二个人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 就在修格斯这样暗中希望的时候，格林在工作的路上摔了一跤。 砰的一声，走在路上，好端端的格林后脑勺着地，他好一阵子没有爬起来，手里的东西落在地上。 等他爬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捡回来，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用十分担心的目光看着他。 「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回家去休息一下？工作不是很要紧的，如果你缺钱，我们可以借给你。」 围着他的人关心说。 「不用了，谢谢，我只需要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就好，这并不困难。」 格林婉拒了他们，不过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回家一趟。 他犹豫了一下。 「如果你现在继续工作，把东西送到地方，也许还会接下另外一份工作，那样你就不能很快回到家去休息了。」 「小病不能拖一拖就会变成大病，你现在看起来没问题，也许只是暂时看不出来，如果你不想去医院，回家休息是很必要的。」 「是啊，是啊，躺着休息，睡一觉或许会感觉好受一点，总比来回奔波要好，你这样看起来太累了。要是真出了事可就后悔莫及了。」 周围的人都十分关心说。 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把东西送到地方，我马上就回家休息。」 格林感谢了他们并从他们的包围之中离开。 他按照自己的诺言将物品放在了指定地点，并打算回家休息。 为了更快回家，而且不让自己更加疲惫，他在走路和坐车之间选择了坐车，但在省钱和花大钱之间他选择了省钱，所以他坐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把格林放在了公交车站，他在车站下车，一点点往自己的住处挪去，他感觉有一点痛，但是说不上来哪里更痛。 他的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他现在开始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 他决定加快速度，不过身体更加疼痛，精神上也更加疲惫了。 他想了一下，回家之后可以休息，就感觉好了一点，但他的心脏跳动更加快速。 他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他再次加快了速度。 他终于走到了别墅的大门口，看见了本来只有很晚的时候下班回家才会看见的别墅的大门。 他一走到门口就觉得有点奇怪，但第一时间没有发现不对，就掏出钥匙开了门。 开门的感觉也奇怪，他就没来得及关门，进了屋子，第一时间想去看修格斯。 因为屋子里只有修格斯是个活的。 其他死物坏掉了，再想办法赔偿或者买新的就是。 更何况，就算真的坏掉了，房子的主人，他的朋友旺财，大概也不会找他要赔偿的钱，只会安慰他说，人没事就好。 第108页 因此他不是很担心其他的东西，也不是很担心自己的钱。 他最近总是努力工作，不过是他对自己现在的工作非常感兴趣。 过一段时间，或许他没那么感兴趣了，就会更早回家，更晚出门。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那样的时候，就遇上了事情而已。 可是当他走到修格斯本应在的笼子旁边，看见了发疯的邻居。 「你怎么在这里？你在做什么？你是谁？」 格林瞪大眼睛站在旁边愣住。 他没想到开门能看成这样的场景，虽然他之前一直觉得奇怪，但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有人偷偷进他的屋子，就为了打修格斯啊。 邻居也愣了一下，因为邻居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回家来，不过转念一想，这是他住的地方，他什么时候回来都很正常。 只是这一次的事情恐怕要半途而废了，想到这里，邻居顿时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往旁边看了一眼，看见了桌上的水果刀。 就是这一眼，让他确定，这水果刀对他有用。 他把麻袋收起来，棍子拿在左手，冲到桌边，用右手抄起水果刀，沖向了门口。 因为格林站在门口，见他冲过来，往旁边让了一下，不想和他发生正面冲突。 可是，他以为格林是要拦住他，顿时热血冲上头脑，拿着刀就把格林扑倒，按在地上，捅起刀子来。 格林本来就是在外面摔蒙了才回家来的。 他一开始以为回到家就能休息，早就精神放松了，就算一直觉得奇怪，也只以为是自己身体不舒服造成的错觉。 进来之后，看见伪装后的邻居殴打修格斯，站都站不稳了，邻居跑过来一推，格林当时摔在地上，一时起不来，眼前一片黑暗。 邻居对他捅刀子，他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邻居对他捅了两下，血就从他的伤口飞出来。 邻居又给他捅了两下，简直要把他的肠子捅穿了才罢休。 如果是正常状态的格林，邻居是绝对打不过他的，但格林现在身体虚弱又猝不及防，还被邻居抢占了先机，邻居要是打不过格林才奇怪。 修格斯在旁边看见，实在没忍下去，冲出阴影就对邻居咬了过去。 邻居一时没注意，猝不及防，被咬了个正着。 直到被咬之前，他还以为修格斯已经被他打的掩掩一息了，没想到，现在这屋子里唯一奄奄一息的，只有格林。 他被咬之后立刻爬起来想要打修格斯，修格斯躲开了这一下。 他立刻跑走了。 修格斯大声叫嚷起来，追了出去。 邻居跑得很快，修格斯又担心自己离开太远，会有人偷跑回去，再对格林造成二次伤害，追到一半，心中犹豫，只好转身回去。 修格斯试图叫醒格林，但是血从格林身上涌出来，格林闭着眼睛，脸色极其苍白，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修格斯只好拨打电话通知旺财，现在就到这里来把格林送到医院去。 电话里说不清楚的事情，修格斯用键盘发送了文字信息给旺财看。 旺财查看了信息就立刻赶了过来，把格林送去了医院。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光天化日居然有人持刀入室还伤人，这也太过分了。」 旺财把格林安置在医院，就开始坐在格林的病床边絮絮叨叨。 因为医院是旺财开的，所以他把格林带过来的时候，修格斯一路跟了过来，也没人特意驱赶。 旺财坐在病床的一边，修格斯就趴在另外一边，等待格林醒来。 「你要不要先回家去，或者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旺财看向修格斯问。 修格斯摇了摇头，意思是不需要。 旺财看这个样子，也就不打算多做事情了，免得互相麻烦。 这么过去了一段时间，格林躺在病床上，不仅没有好起来，状况反而恶化了。 「怎么会这样呢？他之前身体很好啊。」 旺财非常疑惑。 「之前身体好不代表现在身体好。他被刀伤之前还摔倒了，软组织挫伤，脑震盪，还有一点骨折，这里脱臼了。 摔倒之后没有好好休息，伤势也没有得到及时处理，之后又加上了其他人强行给他造成的伤，这是严重的外伤和内伤结合。 普通人遇上这样的事情都会元气大伤，更何况是他。 虽然你说他之前身体健康，我感到不解，但是根据我们的医院仪器报告来看，他并不健康。他的身体非常糟糕，他快要死了。」 医生认真对旺财说。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第64章 「我不知道我听见了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旺财愣住问。 「我说的是真的。还请提前做好准备吧，如果他能活下来，那一定是一个奇蹟。」 医生表情严肃，说完见他没有其他要问的事情，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医院还是很忙的，最近多了一些不明原因发烧昏迷的病人。 那些病人都需要医生护士去照顾和随时注意身体状况变化。 他们最近比平时更忙一些。 不过因为面前是老闆，所以也没有特别说明的必要，老闆有空会自己看报表，报表的钱变多，自然会看原因。 第109页 呆呆的旺财站在路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走回了病房。 他看见还在病床旁边的修格斯，不由得垂头丧气，摸了摸修格斯的脑袋，转述了刚才听见的话。 「医生说你的主人要死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不过我想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打算回家还是做点什么别的？」 旺财问修格斯。 修格斯摇了摇头，甩掉了他的手。 旺财看修格斯趴在了地上，知道修格斯的意思是要留在这里，无可奈何嘆了一口气，坐在旁边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发呆。 一段时间之后，天渐渐黑了。 他打算回家，可是，刚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砰的一声，躺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修格斯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的脸上迅速变红，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珠。 他感到身体不舒服，但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还想出门去找医生，可是，身体动弹了一下就不听使唤。 他完全陷入了沉睡之中，一片黑暗。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现在已经很晚了，灵气完全復甦了。 修格斯的身体逐渐拉长，变成了人形，穿着一身暗黑色的西装，胸口有一朵粉色的四瓣小花。 那是格林还醒着的时候送他的一个礼物的样子。 修格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摆弄了一下胸前的小花，走到了病床旁边，抬起手来摸了一下格林的额头。 格林的额头还是很烫，这些天他居然都在发烧，还没有死掉，真是奇蹟一样的事情。 现在所有人都在发烧了。 因为所有人都受到了灵气的冲击。 格林也不例外，但是按照他现在这种糟糕的身体状况，再接受灵气冲击只有死路一条，修格斯不想看见他死掉。 修格斯决定使用自己的灵力来为格林的身体提供治疗。 一段时间之后，修格斯脸色苍白，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注视着已经逐渐恢復气息的格林，格林睁开了眼睛。 「我死了吗？」 刚刚睁开眼睛的格林有些迷茫，但很快回过神来，转动眼珠看向了身旁，看见了坐在旁边的修格斯和趴在地上的旺财。 「你好，请问你是？」 格林看着面目陌生的修格斯发出了疑问。 「我是修格斯。」 修格斯回答。 他的语气里有两分骄傲。 格林用迟钝的脑子想了想，想起来修格斯是谁了，笑了一下。 「你已经变得这么大了，现在的世界一定很有乐子。」 格林从床上起来。 修格斯拔掉了他手上的输液管，并给他贴了一张止血的创可贴，还在创可贴与手背针孔的缝隙之间加了一根棉签，拔掉了棉签的木棍。 只在创可贴的缝隙中留下了棉签的棉花团。 「我希望你现在神志清醒。」 修格斯上下打量格林说。 「我以为我现在神志清醒。你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吗？」 格林对修格斯笑了笑，掀开被子。 他没找到自己的鞋子。 修格斯给他找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来。 他也不是特别讲究，就穿上了。 不过他有一件事情要问一问。 「这是你从哪里拿来的？」 格林站在病床前看向修格斯。 「是从一个透明塑料包装里面取出来的，我保证是新的。」 修格斯回答。 目测那双鞋和格林正好合适。 看来他没记错尺码。 他笑了一下。 「旁边这个人是我的朋友吗？」 格林试探着问修格斯。 「这个人是旺财。」 修格斯点了点头。 「他怎么了？」 格林在他身边绕了两步，不知道现在扶起他，会不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昏迷了，因为现在灵气復甦了。如果他能醒过来，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好起来，如果他不能，那我也没办法。」 修格斯回答。 「那我把我的床让给他睡好了，他应该还需要睡一会儿。」 格林把地上的旺财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并用被子把他盖了起来。 「我想吃点儿东西，我有点儿饿了，我们现在能开门吗？不能就算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格林拍拍旺财的脸，再次给他掖了一下被子，走到房间门口往外看。 他被外面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吓了一跳，退回来差点儿被地上的东西绊倒，修格斯过来扶了他一把。 「外面的情况就像你看见的那样，现在外面大概是瘫痪了，你要是想买东西，那不大可能，但你要是想直接拿，我看也不大可能。 因为你要是想买，大概是没人爬起来跟你交易的，如果你是想拿一大堆的人走在路上，我看你连店门也进不去。」 修格斯松开手对格林说。 格林眨巴眨巴眼睛，走到窗边扒拉着窗户往下看，看见底下确实比上面更人满为患。 「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等他们醒过来吗？」 格林问。 「也不是，我们现在可以睡一觉。」 修格斯指着床铺说。 「我现在一点也不困。除非我吃了一点东西。」 第110页 格林说。 「那我给你找一找吧。」 修格斯找了一下抽屉和柜子，找出来一条面包递给格林。 「这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 格林犹豫着接过面包，拆开包装。 「前不久吧？你在这里躺的时间里，你的朋友送的。」 修格斯回答。 「那等他醒过来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格林咬了一口面包。 他把面包吃光了，可是，躺在床上的旺财还是没有醒过来。 修格斯看起来都有些睏倦了。 天色渐渐亮了，这足以证明，从格林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 格林推了推旺财。 本来没抱希望，不过旺财居然真的醒了，他勐地睁开眼睛，颤抖了一下，浑身大汗淋漓，从床上坐起身来，表情迷茫，还像是在梦里。 「我在哪儿？我怎么在床上？这是谁的床？」 旺财挠了挠脸颊，脸上多出两条血痕。 他看了一眼自己红彤彤的手指甲，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你在医院，你在床上是因为你昏迷了，这是我之前躺的那张床，如果你介意，现在就下来吧。」 格林回答。 「你旁边这个大帅哥是谁？」 旺财瞪大眼睛。 他突然觉得自己眼前有一包钱正在飞来飞去。 因为如果修格斯能作为人形模特加入他的公司为他做事，那他一定会赚更多的钱。 更多的钱。 他的表情逐渐变成花痴的样子。 「修格斯。」 格林回答。 旺财愣了一下，感觉世界魔幻起来，一时不知应该露出什么模样的表情。 「修格斯，哈哈，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呢？他这么大一个活人和修格斯没有相似之处啊。不过气质倒是有点像。」 旺财若有所思，打量起修格斯的外貌来。 「头髮很漂亮，光泽又柔顺，像修格斯的毛髮。我很难见到头髮这么漂亮的，男人。而且这头髮不像是修剪过啊。 没进过理髮店的人天底下少有，除非不是人。 我好像能理解一点了。 眼睛的颜色也是一样的，是天蓝色，像倒映着天空上蓝天白云的清澈小溪水。还是和之前一样漂亮。 眼睫毛很长，一般人不会有这么长的眼睫毛，眼睛也很大，我从前就没见过眼睛这么大的普通人。 如果我从前身边有这么大眼睛，睫毛还这么长，脸还这么漂亮的人，我不可能没有印象，应该早就把人拉到我公司去干活才对。 这张脸就像纯白的石膏，有一种希腊神话的美感，他的衣服，他居然有衣服。他真是修格斯吗？」 旺财看向格林问。 「他确实是修格斯，至于他的衣服，你想知道直接问他就好了，他就站在这里呀。」 格林回答。 「他看起来威慑力太足了。 从这一点上看，确实和修格斯一模一样。 当初修格斯一动不动站在镜头面前拍照的时候，也是威风凛凛，第一次见的人都有被吓得不动的。 好吧，我相信这是修格斯了。」 旺财砸吧砸吧嘴说。 「真没想到修格斯会突然变成这么好看，这么大个儿的样子。之后他会跟我们住在一起吗？我可以给他提供工作。 他知道什么是工作吧？ 他应该知道。 他之前就在工作。 怪不得他之前那么聪明，原来早有预兆。」 旺财喃喃自语。 「你是个阿呆的预兆吗？」 修格斯笑了一下，问。 旺财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也没有那么呆啦。」 他一下躺回去，回答。 第65章 旺财拉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修格斯，连额头都红了。 「我想再休息一下。要不你们到外面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有没有变化？一会儿再回来叫醒我，怎么样？」 旺财问。 「好啊。」 修格斯看向格林，格林回答。 离开病房之后，他们在外面转了一圈。 外面很安静，有些人还在昏迷，有些人已经醒了，准备回家，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没空管别人在做什么。 散步结束之后，修格斯和格林回到了病房。 旺财已经恢復正常。 一段时间之后，社会勉强恢復了正常秩序。 他们都打算回家去。 旺财就开了一辆车，把他们带到了自己家。 「为了庆祝我们现在还活着，而且身体健康，不如我们邀请一些朋友过来聚会一下吧。我出钱。你们定食物。反正这里足够大。 如果他们晚上不想回家，还可以休息之后等到早上再走。」 旺财对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看向修格斯徵求他的意见。 修格斯表示同意，他们就开始准备庆祝聚会的事情。 「给谁发请柬呢？周围的人会来吗？需要邀请邻居吗？」 格林问旺财的意见。 「广撒网，多捞鱼，随便给他们发。 发好了，反正他们也不一定过来，大家都有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关系好或者正好有空，大概是不会来的。 第111页 这种时候还来，要么是真的高兴，要么是真的很闲，不管哪一种，我都想不出会闹事的可能。所以你尽管发吧。 把你想到的人都发一遍，不过你不喜欢的人就不用找了，免得到时候过来大家不高兴。」 旺财对格林说。 「我知道了。」 格林点了点头。 邀请函都发了出去。 其中一部分发给了附近的邻居，而就在这个别墅小区之中，格林住处附近，有一栋别墅的主人是，格林前邻居的朋友。 那一位别墅主人，也作为邻居，得到了庆祝聚会邀请函。 邀请函被僕人收了起来，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邻居还住在朋友的家里，看见了那张邀请函，拿起来，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个就在附近举行的聚会。 他认为这个聚会和现在的自己很配，所以他打算过去参加。 因为他拿着刀子捅完格林逃跑之后，他认为格林不可能活下来，死掉的格林是好格林，没有主人的宠物是坏宠物，修格斯肯定会死。 不管，修格斯之后是勉强活着被他举报，由相关部门处理杀死，还是失去主人，闷闷不乐，绝食自杀而死，修格斯都是死路一条。 在他的想像之中，修格斯几乎不可能还有第三条路，因此他心里虽然清楚修格斯不是必死，但他选择性忽略了修格斯或许还活着的可能。 他现在很高兴，他也觉得需要庆祝，正好附近有一个即将举办的庆祝聚会可以参加，他认为自己没有理由不参加。 他拿着邀请函找到了朋友。 朋友虽然有事，不过还是听他说完了他的想法，点了点头，把邀请函转赠给他，还表示他可以代表自己去参加。 邻居兴致勃勃带着邀请函去参加了举办的聚会。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聚会看见仿佛是死而復生的格林，他连忙左右观察，没有找到修格斯，松了一口气。 但他尚且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左右张望的行为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修格斯因为他这种奇怪的行为注意到他之后就走到了格林的身边。 「那个人我认得。」 修格斯对格林说。 「那个人我也认得，是我从前的邻居。」 格林看了一眼回答。 「不止，他还是把你送到医院的那个。」 修格斯摇了摇头说。 「说起来我被捅刀子这件事好像可以报警，你们报警了吗？」 格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 「我当时没法报警，因为我觉得把你送去医院更重要，你的朋友做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你可以问他。」 修格斯回答。 格林就真的去问了旺财。 「你有报警吗？」 格林问。 「我们不是正在庆祝吗？现在有什么需要报警的地方吗？」 旺财愣了一下，睁大眼睛问。 「我们确实正在庆祝，不过我是问之前我被捅刀子然后送进医院的事情，你有报警吗？」 格林问。 「你说那件事啊，我当然报警啦。 不过，警察没有找到什么。 你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他们没法问你话。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又不知道更多，不想跟他们打交道。他们就自己走了。 再然后你也知道，遇上了灵气復甦，大家都出现了问题，到处乱成一团，你又好了，警察问过我一次就没再管这件事。 大概是他们那边比之前更忙了，所以觉得这件事比其他的事情都小，不需要特别注意。确认了一下你的情况，觉得更没必要一直注意。 他们就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旺财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不知道现在报警，他们会不会立刻赶过来？」 格林问。 「现在报警他们应该会过来，不过什么时候过来就不一定了。 如果你需要人手，这里是有保安的，我特意花了钱，保证这里的安全，免得你再出上次那样的事。 你随时可以找保安把你要控制的人抓起来。 如果需要报警，那也可以现在报警，抓到人之后再直接把人交给赶过来的警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旺财喝了一口酒回答。 「我想我还要确认一下某一件事。」 格林看向修格斯。 「你猜得没错，那个人就是捅你刀子的那个，那天我也在。 我能确定这件事，因为我认人并不是看他穿了几件衣服，而是根据气味来判断。 他身上的气味和那天捅你刀子的人一模一样。 他甚至没换住处。」 修格斯点了点头，肯定说。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报警吧。」 格林说。 「那我来报警吧，你离他远一点，免得他突然又想把你怎么样。 他上次可以捅你刀子，也许上上次，上上上次的事情都是他做的呢。 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旺财点了点头。 他发了个消息，报了个警，走到了偏僻安静的角落，觉得这里还不够保险，就干脆走到单独的房间里去了。 等他出来，电话已经挂断了，看样子是事情已经办完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开着车过来的警察就会到门口。 第112页 格林坐在一张圆桌子旁边，打算切个小蛋糕。 修格斯站在他旁边警惕，总觉得也许之后会发生点什么。 事情就真的发生了。 拿着邀请函出现在聚会门口，看见格林而短暂愣住的邻居回过神来之后，就走到了人少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可是时间推移，他的心情没有平静，反而越来越激烈。 他想，那个人明明应该死了，如果死了还出现在这里，那就是幽灵，是鬼，我把鬼杀掉，这是对大家都有利的好事，我根本没有错。 如果那个人死了却活了，那就是死而復生，一个死而復生的人肯定不能再算是人活着出现在人群里，必定另有所图。 我把这个不怀好意的人杀死也是对大家有好处，他们没道理阻拦我。 如果那个人根本没有死，那我不能赌他记得从前的事情却不追究我。就算他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他身边的人也不见得个个都忘了。 就算他不追究从前的事情，他身边的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好惹的。 我不能给他们机会，如果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也许他们就要杀我了。 我不能坐以待毙，如果一直坐在这里等他们解决问题，那我就会死掉了，我不想死掉，我一定要做点什么，现在就做。 我能做点什么呢？ 邻居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看见了切蛋糕的小刀，想用这刀子去捅人，但又觉得没有可行性，于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之后他看见了一个水果刀。 他突然想起来，他从格林家里带走水果刀之后，那把水果刀只是被清洗封存起来，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他一直随身带在身上。 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检查他身上是否有携带危险物品，他就进来了。 现在那把刀还在他的身上，本来他应该在来之前就把那把刀丢弃，越远越好，但是他带过来了。 他想，这就是天要我杀人，这个人不得不死。 他悄悄走到了格林身边。 但他看了一眼格林身旁十分警惕，且身材健壮的修格斯，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把刀子掏出来，而是小心翼翼拍了一下格林。 仿佛他很担心被修格斯一拳打死似的。 格林看向他问：「原来是你呀，有什么事吗？我的前邻居。」 「我有一点话想跟你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和我到单独的房间里面去呢？ 这里人太多了，有点嘈杂，我担心我的声音不好精准传到你的耳朵里去。」 邻居低声笑道。 格林看他，他露出一点紧张和拘束，笑了笑。 第66章 邻居看起来仿佛只是在和一个自己认得但又不太熟悉的人说一些客套话。 格林犹豫了一下。 他是不想跟邻居到单独的房间去谈话的，因为他觉得他和邻居没有什么一定要单独谈话的必要。 而且之后他就要请警察把邻居送到其他地方去，再也不见面。 他没道理在警察来到之前，还要和邻居单独相处，那完全是把自己放在危险中。 就算邻居不是想要在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对他发起攻击，他和邻居单独相处之后，把邻居送到警察的手里，那种场面也很微妙。 犹豫之后，他打算拒绝，但是邻居已经从他的犹豫之中看出了他的意图，提前笑了起来。 「难道你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吗？我什么也没带来。你不用担心那样的事情会发生。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人，就算我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也逃不走。我没有必要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你可以和你身边这个人一起，就算你无法反抗我的突然袭击，你旁边这个人也会阻止我的，这样就能保证你的安全，怎么样？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不方便在人群中谈的事情。请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不会伤害你的。」 邻居言辞诚恳。 格林被他的表情晃了一下眼睛，几乎要相信他了，站起身来，拉住了旁边的修格斯，对邻居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要问他的意见。」 邻居点了点头说：「这是应该的，我在这里等你们。我希望能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事情解决后我就会放心了。你们也可以放心。」 修格斯拉着格林到了旁边。 「虽然我不贊同这种背对别人说小话的行为，但如果你担心他会攻击你，可以不去。」 修格斯低声说。 「他看起来没有恶意，我想相信他。 不过，我也不能肯定他一定不会攻击我，所以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 有你保护我，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一定很安全。 我知道你的能力比他们想像中更加强大。 如果我在你面前被他攻击到受伤，那只能是你讨厌我。 你讨厌我吗？」 格林问。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否则，一开始我就不会跟你回家。」 修格斯低声说。 「那太好了。 我这就去告诉他，我答应跟他到一个房间单独谈话。不过，以防万一，我记得有一个房间最近加装了监控摄像头。 我想我们可以到那个房间去谈话。 你还可以打开手机的录音。 我前阵子有送给你一个手机的。」 第113页 格林看着修格斯说。 修格斯点了点头，全都答应下来。 格林很高兴，拉着修格斯转身去找邻居，说明了讨论的结果，邻居也很高兴，对他们笑了笑，请他们带路，到房间里去。 格林点了点头。 修格斯走在前面，格林走在修格斯旁边，邻居走在最后面，把手放在身后，摸到了衣服口袋里一个粗浅缝起来的夹层。 那夹层里就是他藏起来的，从格林家里拿的小刀。 那是一把没有刀鞘的水果刀。 到了房间里格林甚至不打算关门，但是邻居走在最后，所以顺手把门关上了。 他们三个站在同一个房间里，格林对邻居笑了笑：「你现在，就可以把你想说的都告诉我了，这里没有其他人。」 邻居看向修格斯，有些为难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还请你转过身去。」 修格斯拉着格林的衣袖，转过身去。 邻居低声靠近了格林：「我不想说的话被他听见，我要凑近一点儿，你应该不介意低下头，让我在你的耳边说话吧？」 格林说不介意。 邻居就贴近了格林，掏出刀来，要再对格林捅一下，不过，这一次他不会捅不致命的部分了，他要捅格林的脖子。 他的刀一掏出来，格林就被那刀的光闪了一下眼睛，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邻居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心中突然有些发慌。 修格斯转过身来，一拳打在邻居的脸上。 邻居猝不及防跌坐在地上，尚且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脸迷茫，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又一拳揍晕了过去。 修格斯把邻居手里的刀踢开，拍了拍手。 「不知道你这么做会不会被关起来？」 格林看着他说。 修格斯拉住格林，单手打开门，把他带出去，又把门反锁了。 「我不会乐意被关起来的。」 修格斯回答。 「他们抓人可不管别人乐意还是不乐意，而且你这个回答的意思难道是说只要你不乐意他们就没法抓到你吗？那我怎么办呢？」 格林眨了一下眼睛，笑眯眯问他。 「我不乐意，他们确实没法抓我。 至于你，只要他们的脑子还没昏掉，就不会把你抓起来代替我。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会保护你的，就像这次和上次，还有以前。」 修格斯回答。 「那他们为什么没法抓你呢？」 格林问。 「因为在灵气完全復甦以前，我就有和他们接触，只不过是和他们专门的相关部门进行，不见面的远程沟通交流。 迄今为止那种交流还算平和。 如果他们不想惹怒我，就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抓着不放。更何况我们这次连得理不饶人也算不上，不过是及时反击而已。 如果你的邻居不攻击你，我根本用不上，打晕他之后再把他锁在屋子里。 前因后果，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监控摄像头的录像，都能证明我并不过分。 只要过来的人不是拉偏架，那完全可以相安无事。我想我们的运气不至于那么糟糕。」 修格斯回答。 他看起来简直像要知无不言。 格林越发好奇起来。 「如果他们不想惹怒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能让他们忌惮的地方吗？」 格林瞪大眼睛问。 「我不能说全世界因为灵气復甦而受到冲击的生物之中，我最强大，但是，我至少比九成的生物更强大。 因为我比他们更早接触灵气，适应灵气，使用灵气，我能在第一时间变成这个样子，和你正常交流，让你提前醒过来，都是证明。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之前没有告诉你。 既然你现在问了，那我一併对你说了。 我拥有一种统御的能力。 这种能力能让我通过使用灵气和灵力控制其他生物。 如果我不刻意使用这种能力，在平时我也可以比其他人拥有更加强大的，非权力性影响力。 用更方便理解和简单的说法，我是个天生的领导者，我已经在灵气完全復甦前拥有一大批完全簇拥我的追随者。 看在那批追随者的份上，一般人也不会一定要和我作对的。」 修格斯对格林认真解释说。 「那批追随你的人是谁？」 格林问。 「在灵气完全復甦前，那批追随者之中，只有各种各样的，因为灵气而拥有自我意识和自主选择的植物和动物。 灵气完全復甦后，这批追随者之中就已经有一部分人类了。」 修格斯事无巨细回答。 「你对我说得这样清楚，该不会是打算之后就把我杀掉吧？」 格林瞪大眼睛开玩笑问。 「当然不会，如果我要杀你，在你被捅那么多刀的时候，我就不会救你。就算我救了你之后，看着你在医院也可以等你自生自灭。 你应该知道如果没有我的能力，你活不了多久。」 修格斯挑了挑眉说。 「虽然这是事实，但你这样说出来真叫人伤心啊，好像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一样。」 格林故作忧伤，嘆了一口气。 「要是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关系，我根本不会救你。你要知道全天底下只有你是我的主人。而且我只有你这一个主人。 第114页 你还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关系呢？」 修格斯问。 「开个玩笑而已，不要那么介意嘛。」 格林推了推他，笑道。 「我可以不介意，不过，我总觉得你有心事。连我也不能说吗？还是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呢？」 修格斯直勾勾盯着他问。 「手机的录音关了吗？」 格林突然问。 「已经关掉了，在他说完话之后就关掉了。如果你还是担心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把监控摄像头录下来的录像都拿出去给所有人看。 他们一定会站在你那一边的，如果他们的脑子没有问题，而且不是特别讨厌你。」 修格斯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好，趁着这附近没什么人，我就告诉你。」 格林低着头，不太敢看他的眼睛，用很低的声音说。 「究竟什么事情这样重要？」 修格斯尚且不以为意。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如果以后你足够强大，我想借用你全部的力量来帮我的忙，你会答应我吗？」 格林问他。 「当然可以。你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我那一段时间，我很感激你的照顾。 你有需要帮忙的，能让我帮忙的，我是义不容辞。」 修格斯点了点头。 第67章 格林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喃喃道：「那太好了。」 话音未落，眼泪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你别哭呀。」 修格斯愣了一下，连忙掏出纸巾给他擦眼泪。 「你怎么突然这么伤心？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是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以后都不那样，好不好？只要你不哭，什么都行。」 修格斯手忙脚乱对格林低声说。 「我是高兴。」 格林回答。 但眼泪还是没止住。 警察来了，带走了在房间中昏迷不醒的邻居，在他们准备把邻居从地上抬起来的时候，邻居突然睁开眼睛，身手敏捷，跳了起来。 他早就醒了，只是没有找到更好的离开的办法才拖到现在。 但是面对一群人的包围，他现在想要离开也十分困难。 一番挣扎之后他还是被带走了。 被带走的时候，他的头髮乱糟糟的，脸色惨白，两只眼睛红彤彤，嘴唇干裂，流出了一点血，表情狰狞而咬牙切齿。 他死死瞪着格林。 他不知道格林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他很生气，还有一点难过，那点难过很快就变成了悲哀。 他想，我怎么就落到这样的地步呢？ 都怪他们。 全都是他们的错。 如果他们不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他们不总是在自己面前晃，自己更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他们的消息不会出现在自己耳朵里，自己也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 邻居深吸一口气，想把心里的怒气压下去，但是没有完全压下去，在快要被带走的时候，他终于没有忍住，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那么强，为什么不早说？你们有病吧？膈应别人有意思吗？让别人不高兴很有意思吗？」 邻居骂了半天，被强行带到了车里，警车一熘烟开走了。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大部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修格斯一心想知道格林为什么突然这么难过，格林一直在哭，主办方唯一能处理事情的只有旺财了。 他就走出来对其他人解释情况。 「各位不用担心，只是一个小插曲，现在已经解决了，我们继续刚才的事情吧，聚会还是按照计划进行，不会被打乱的。」 其他人点了点头很快又恢復了其乐融融的和谐气氛。 场面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像那个人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不过格林是不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因为，他一脸眼泪的样子真的不太适合让别人在他面前笑。 就算他自己说是在高兴，但修格斯没法相信这话，其他人更没法相信。 所以他只好暂时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 天都黑了，他也没好起来，所以大家就去吃饭了。 晚餐是碳烤牛肉排，搭配五颜六色的果汁，还有一些十分清爽的汽水。 汽水表面冒着泡，底下放着冰块，晃动的时候会发出一些响声，那些声音只会让人更加愉悦，一口下去大家都露出愉快的表情。 蔬菜是水煮西兰花，椒盐土豆泥，烤豆腐串，辣白菜和海带丝汤。 一些无论怎么吃都不会特别难吃的东西。 客人大吃大嚼。 路灯亮了起来。 别墅花园也亮起了彩色的小灯，装饰气氛，还有一个专用照明的。 看起来像探照灯一样大，灯泡比拳头更大一点，一打开亮晶晶的，四面八方的草地上，都像是飞满了的萤火虫，非常漂亮。 人们仿佛沐浴在传说中的伊甸园的牛奶池。 载歌载舞，一夜狂欢，自不必说。 格林往外看了一眼，他也很高兴，但是高兴之后他又流下了眼泪，这可能是眼睛的问题，他这么对修格斯解释。 第115页 修格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没有离开。 「我以为我们好歹算是朋友，至少现在是。 我有必要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和精神状态，你现在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我不打算离开你，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修格斯问他。 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但他很快站起身来。 「我想我有点饿了，我们现在能去吃点东西嘛，随便什么东西，外面还有好多呢。」 格林眨巴着眼睛，对修格斯说。 「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修格斯说。 格林走在他后面，突然眼前一黑。 修格斯疑惑，把格林放在最近的沙发上。 他察觉格林的状态不太正常，试图用自己的能力来探究一下。 他闭上眼睛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他进入了格林的梦中。 不过格林并没有在做梦，所以他进入的应该是格林的混乱意识中稍微清醒的那一部分所构建出来的一个疯狂虚拟世界。 他成为了这个世界中的一只幼年小狗。 一个人把他抱起来放在一个盒子里，带到了另外一个人面前，盒子打开了，他抬头眯着眼睛看，才发现对面的人就是格林。 他对格林叫了两声。 「我家不适合养狗，我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那么宽的房子。」 「可这是只很小的狗，不需要吃很多东西，也不需要很宽的房子。」 「那好吧。」 格林收下了修格斯，并且给它取了名字。 突然有人过来敲门，原来是隔壁的小女孩。 女孩看见修格斯，想和它玩，但是修格斯不乐意，小女孩儿追着修格斯跑，还想伸手去拉修格斯的尾巴。 修格斯只能叫了两声，希望把格林找过来。 格林找过了小女孩儿立刻站住，背着手靠着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 修格斯绕到格林面前摇了摇尾巴。 格林把修格斯抱起来对女孩儿说：「你回家去吧，这孩子好像不太想和你玩儿。」 女孩儿有点不高兴，但还是离开了。 格林揉了一下修格斯的头，把修格斯放下。 修格斯跟在格林身边，格林在准备做饭的时候不小心踩了它一下，连忙道歉。 「真对不起，我想你需要一个小笼子或者自己住的房子，我会在院子里给你做一个，你就住在那边，怎么样？」 格林用能在屋子里找到的东西做了一个小房子就安装在院子里，靠近屋子的门的位置。 修格斯进去试了一下，有一点大，不过它现在还很小，之后长大，那屋子就不会大了。 格林看了看，找出一些旧衣服，把衣服垫了进去，这屋子一下暖和起来。 修格斯就住在了这屋子里。 格林洗了手之后才去做饭。 天色变黑了，看起来要下雨，格林吃饭的时候，外面就开始下雨。 格林连忙冲出来，把修格斯抱回了屋子里，只是雨下得太快，没来得及收旧衣服。 不过衣服打湿了，洗干净晾好之后再铺进小房子里也没关系。 格林打算给修格斯洗澡。 水是温热的，修格斯没有挣扎，屋子里是温暖的，格林担心修格斯感冒，还特意点起了火炉，屋子里更加温暖了。 洗干净的修格斯被允许睡在格林的旁边。 第二天早上，修格斯想和格林一起出门，但是被拒绝了，因为格林说他是要去工作。 修格斯就在家里等格林回来。 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修格斯长大了，格林却突然死了。 修格斯不敢相信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眼前。 但格林的尸体都僵硬了。 修格斯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看着别人敲门之后闯进门来把尸体带走。 那些人顾不上它，它就跟在了尸体的后面，一路看着尸体完全消失。 它守在坟墓旁边，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一个在坟墓附近捡垃圾为生的老人收养了它，但这个老人身体不好，饮食不规律，从前也没有养过狗，总是顾不上它。 修格斯失去了自己的小屋子，柔软的毯子，温暖的火炉，主人的怀抱，温热的洗澡水，还有道歉和安慰。 很多的东西。 下雨的时候没有人会再把它突然从屋子里抱到自己的怀里。 老人总是忘记给它餵食。 它饿得飢肠辘辘。 它挣脱了脖子上的绳索，跑了出去，老人直到三天后才发现这个事情，想要找它，却在找了一个星期后发现它回到了曾经的住处。 这里已经换了人住。 住在里面的人非常讨厌流浪动物。 修格斯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听见里面有小孩儿的哭声和悽厉的猫叫。 听见这些声音，它就知道，这屋子已经不再是它能进去的地方了。 它犹豫之后，迅速跑开了。 回到格林的坟墓前，修格斯将从路上采来的野花，放在土壤顶上。 前天又下了一场雨，土壤是湿润的，修格斯的毛髮也是湿润的，它很久没有洗过澡了，身上的毛髮已经打结髮黑，就像从没主人那样。 它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气味，它不喜欢这种气味，它回忆起曾经和格林待在一起的日子，它想和格林待在一起。 第116页 它离开了这个地方，回到了现实世界，可是他发现格林的身体已经死了。 「如果变成这个地方最强的存在就能找到你，再一次见到你，和你待在一起，我会那么做的。」 修格斯拉着格林说。 第68章 系统：「这个地方的天命之人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个孤儿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无父无母，而是从一个果子变来。」 真理世界以格林的名义进入了一个修仙门派。 因为系统说，他要在这个门派里用极长的时间获得金钱，地位和修为，他要成为这个门派的宗门之主。 为了以后捡到那个孤儿，将其抚养长大，并且，从长大了的孤儿那里得到帮助。 在进入门派很多年以后，宗门被魔修围攻。 带领魔修攻击过来的是魔尊，在传说之中这是修行界中最强大的那一个。 因为宗门上下最强大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格林，于是格林被他们推出去走上了战场，站在了最前方，面对魔尊。 毫无疑问在这一场战争之中，魔尊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格林，因为他们居然势均力敌，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料想到的事情。 不过这样正好。 格林不需要想办法处理其他的事情，因为他没有时间，而魔尊挑选到一个在实力方面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对手，兴致勃勃打了一阵。 一段时间之后他们都厌倦了战争，于是准备召开一个会议商量停战的事情。 会议结束之后，格林和魔尊就开始暗中往来，因为除了实力方面，他们在其他地方也有相似之处，他们打算成为朋友。 「我难以想像我会和你成为朋友，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除了魔修，还有人能和我的想法差不多。 你真的是一个正道的修士吗？ 又或者你其实是魔修伪装的，你穿这身白衣服，不过是别人的一层皮。 如果是那样，我就要开始好奇，想办法把你的皮扒下来，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子了。 就算你是一片血红，只有内脏，我也不会嫌弃你丑陋无比的。 我对真相更加好奇。 你愿意把真相给我看吗？」 魔尊暗中邀请格林去他的宫殿玩耍。 格林答应了他的邀约，并且伪装之后进入了他的宫殿。 他看见格林的第一眼就认得出来这个人是谁。 只不过他眼中的光芒让格林觉得危险，就仿佛对面的人是想把他的身份当众曝光，于是格林转身要走。 魔尊连忙拉住了他，格林在他的劝说之下勉强同意继续交流。 他们一同走进了宫殿的内部，在一个房间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很好奇，但你就算扒光我的皮，也不可能看得见我身体内部的情况。 如果你只是想看脏器，你随便找任何一具同族的身体，里面是一样的，只不过或许会有病变，但那不好看。」 格林回答。 「那好，我现在可以不好奇这个，不过我早晚有一天会想办法看清你的。你来找我，不，你答应我的邀请是为什么呢？」 魔尊好奇问。 「因为你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格林回答。 「那究竟是什么呢？你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魔尊是明知故问。 但格林也不打算和他绕圈子。 「听说你会夺舍之法，并且用不了多久就打算使用这个办法。我想知道这个办法。」 格林回答。 「知道这个办法，就等于，知道怎样选择适合这个办法的身体，你想要的是这个吗？ 你好像在担心我会选择你身边的人。 我会到偏远的地方去找一个和其他人根本没有关系的人，因为只有这样，身体才干干净净，没有因果，能让我更好地修行。 你不用为你身边的任何人担心，我对那些老骨头没兴趣。」 魔尊说。 「除非他们像你一样天赋异禀又年轻，我对年轻的身体很感兴趣。 但你看起来并没有我想像中的争强好胜，这让我奇怪，你的少年意气到哪里去了？ 又或者你根本就不是少年，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老妖怪，那我根本没有看错你，而且我们不愧是一路人，你以为呢？」 魔尊颇有些恶趣味。 他想要探查真相，这也正常，他的好奇心太旺盛了，格林不打算纵容他的好奇，起身打算离开，魔尊拦住了他。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要先和我打一场。 我要见你一面，也是为了这个，只要你能打赢我，我就把夺舍的办法告诉你，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那个吗？ 怎么样？ 又或者你打算这一次无功而返，下一次再找机会过来，那我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客气了，你得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 这里本来只有魔修能够肆意纵横，你居然以一个普通修士的身份堂而皇之到这里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你作为普通修士之中修为最强大，甚至可以和我一较高下的修士，隐瞒自己的身份到这里来。 如果这个消息让别人知道了，你猜猜会怎么样？ 他们会认为你是别有居心，就算你没有另有所图，他们也会想办法证明，你确实是不怀好意。 第117页 到时候，你打得过我一个人，连这么多人也无所谓吗？ 就算你能打得过，能够无伤离开吗？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伤，你们普通修士不是喜欢标榜自己的正义吗？ 你只是杀不了我，但如果打起来影响到周围，他们不可能不受伤，不死亡，我也不会顾及他们，你觉得这一下会死多少人？ 四捨五入，如果有人在你身边死了，那就是你杀的，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那你天生是个当魔修的好苗子啊。怎么会到他们那边去？ 你猜，就算你一个人也没有杀，我把消息告诉你身边的人，他们会怎么看你？ 你以为他们还会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接受你回去待在他们身边吗？ 我知道你很强，但如果我和那一群人一起围着你，你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又或者，你其实只是想到我这里来当一个傀儡，那我倒不介意收留你。 听说过福马林吗？ 我会把你泡进去，到时候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东西了，我会把你作为我最好的藏品给所有人展示。 他们都会夸奖我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修为和我不相上下，除我以外你就是最强大的。你是那些老东西之中最好看的那一个，我说的没错吧。 哈哈，说来好笑。 你这样强大的修为，旁人第一时间却注意到你的脸，你要但凡有一点争强好胜的心，早该把这张脸毁掉，或者换一张。 或者这张脸也是你从别人那里拿来的，是吗？怪不得你不在乎呢。 怪不得你有这样的脸，却没有这种脸会有的傲气，没有那些该死的脑子有病一样的傲气，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所以跟他们比起来，你还算讨人喜欢，我希望你不要让这种喜欢立刻变成厌恶，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你要是敢留在这里，就会知道魔修究竟有多少种折磨人的办法。 哪怕你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都可以成为壮大我力量的养分，我并不介意变得更强大，你呢？ 你介意变得更弱小吗？ 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留在这里，如果你介意，那你可要慎重选择。」 魔尊说。 「那就打吧。」 格林回答。 他们是不分胜负的，这一点之前也一样，所以一直到魔尊打累了，他们才停了下来。 「你满意了吗？现在该把办法告诉我了。」 格林收起手，站在魔尊对面冷淡说。 「看不出来你性格这样啊。变得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惯在欢场中做浪荡公子呢，我就是可怜的被你骗身骗心的小姑娘了。」 魔尊抬起袖子挡住自己的脸，故作扭捏之态，用眼睛偷偷望着格林。 「谁敢把你当小姑娘，谁就死无葬身之地。」 格林知道魔尊是在开玩笑，但也觉得这个玩笑过分恶寒了。 「那好吧，我现在就把东西给你，不过你要过来。」 魔尊直起身说。 他对格林招了招手，格林小心翼翼，十分警惕靠近了他，但还是没防住。 魔尊扯开了格林的腰带，并把一本书从他的因为衣带而敞开的衣领塞了进去。 没等格林发怒，魔尊笑嘻嘻拍了拍格林的胸膛，一个闪现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一句话在半空中缓缓消散。 「你应该回去了。」 魔尊说。 话音未落，魔尊居然用了阵法直接把格林送回了宗门。 格林一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从衣服里拿出魔尊拍给他的那本书，打开一看，就是魔尊所说的夺舍之法。 格林对魔尊的态度还算满意，至少没有用假的东西或者空白的书来煳弄。 假如他试验了这东西，发现这东西还是魔尊用来戏耍他的，他一定不会饶过魔尊。 就算是直接冲到魔尊的宫殿门口去把里面的东西都炸了，都砸了，也不会让魔尊好过。 抱着这样的心，格林用这书里的办法试验了两次并没发现问题，就把书藏了起来，可他觉得不安。 于是他把那东西还到了魔尊的桌上。 一个魔修有这种东西并不奇怪，这种东西放在魔尊的桌上也一点问题都没有，不会有人怀疑是别人送的。 第69章 把东西脱手之后，格林才勉强放松下来。 之后他熟悉了这个法术，并用这个法术找到了天命之人。 在这个区域里，他许多年前就要找的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的身体特殊，只有用这种办法才找得到。否则他也不必去找魔尊学习这种东西，一旦被人知道，那是身败名裂。 格林在心里嘆了一口气，到了法术之中指引的地点。 天命之人现在还只是一个婴儿。 在这婴儿身边还有一个婴儿，眼睛黑洞洞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好像是先天的缺陷。 魔尊在此刻出现了。 「我还以为你对这事不感兴趣，原来你是个道貌岸然的傢伙，那太好了，你很对我的胃口，希望我们能成为长久的朋友。 如果你不会突然打我。」 魔尊上下打量格林，脸上露出了一丝心照不宣的令人不适的笑容。 格林伸出手去要将天命之人带走。 魔尊将这里的两个婴儿看了，抬了一下头，似乎在数树上的果子还剩多少，拦住了格林的去路，他也想要这个婴儿。 第118页 格林皱起眉头。 「不如这样，让这个婴儿来选择吧，他选了谁就跟谁，我也好认命，带走那个垃圾。」 魔尊说。 格林犹豫了一阵，点了点头，把婴儿放了回去，并对婴儿伸出手。 魔尊就在旁边，也对那个婴儿伸出手，那个婴儿想要抓住魔尊。 格林要把手收回来，想就算这个婴儿到了魔尊那里也不是不能见面，大不了让魔尊养，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婴儿突然一把抓住了格林的手指，好像已经选择完毕。 虽然婴儿的心里未必有成算，但既然他已经给出了这样的选择，魔尊也收回手去，不再纠缠。 「希望以后我还能见到你。」 魔尊看了看婴儿，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格林，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再次见面，虽然我不觉得见到你是什么好事。」 格林回答了一句就带着婴儿离开了。 他回到了宗门，对所有人宣布这个婴儿是他的下一任继承人，同时也会是他的第一个徒弟。 不出意外这也会是最后一个徒弟。 不过他没有测算未来，不确定他以后是不是真的只有一个徒弟，谨慎起见，他没有说更多。 他是不会照顾婴儿的，但是作为一个修仙的，想让婴儿安静健康长大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一转眼又过去了许多年，婴儿已经变成了牙牙学语的小孩儿。 这里没有单独的老师可以教这样年纪的小孩儿，所以这个小孩儿只能让格林自己来带。 理论上说格林可以在自己所在的住处布置一个隔音阵法，防止婴儿的声音吵闹到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阵法需要一种充满灵气的矿石维持运转，就像是电子产品需要充电一样，普通自然。 他虽然有，但不可能长时间使用，因为他不觉得那有必要。 如果小孩儿从小就吵闹，那长大只会比现在更吵，他不想接受那种可怕的未来。 他要从现在就让这个小孩儿学会保持安静，而不是吵得他无法进入修行状态。 这是个小孩儿，已经不是婴儿了，主动保持安静是小孩儿应该学会的。 格林不觉得这是有错的事，所以他这么做了。 小孩很听话，点了点头。 格林开始教小孩儿读书认字。 虽然修行的典籍只需要意念就可以阅读，但能认字总比不能认字好一点。 小孩儿学到了父母两个字，他有些疑惑。 他指着那两个字询问格林。 「这是什么意思呢？」 「一起照顾小孩儿的年长男女长辈，通常有血缘关系，也有没有血缘关系的状况，如果没有血缘关系，那就有名义上的关系。」 「师父是我的父亲吗？」 「不是。」 「那我的父母呢？」 「你没有父母。」 「其他人有吗？」 「大部分有。」 「师父有吗？」 「没有。」 「师父没有，我也没有，我们天生就该是一家人。」 小孩儿把手一拍，笑着说。 说完之后，他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小心翼翼望着格林，等待回答。 「是吗？」 格林想否认他的想法，但是话还没有出口，就想到自己找他的目的，沉默了半晌。 直到小孩儿有些紧张，想改口的时候，格林回过神来，才不置可否笑了笑，说出不知是回答还是反问的话。 小孩儿敏锐察觉了格林的态度，没有再提这件事。 格林对他察言观色的天赋和能力很满意。 他似乎有点缺爱，虽然格林不知道为什么，但格林能察觉到，这个小孩似乎很需要夸奖。 格林夸了他很多次，小孩儿一开始很高兴，后来等他一转身就露出落寞的神色。 小孩儿并不知道格林有闭上眼睛也能看见状况的能力，因此天真以为，转过身去就可以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格林很想戳破他的想像，让他知道自己的隐藏能力并不像察言观色的能力那样好。 但是格林考虑到他最近越来越难过的心情没有那样做。 格林花了一些时间观察小孩。 总不能在天命之人成长到拥有足够能力之前，就看着天命之人在自己面前自杀而死吧。 小孩好像并不只是需要夸奖。 他在难过，而格林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因为格林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好难过的。 格林想不出来问题所在，只好远离小孩儿，因为小孩儿身边除了他根本没别人。 小孩儿的年纪还不是可以随便到处乱跑的时候，宗门虽然也有其他小孩儿，但他们从前根本没见过这个小孩。 就算现在让小孩儿出去，大概也不能玩到一起去，那些人更不可能无缘无故知道这里有一个人和自己年龄相仿，来找他玩。 格林和其他人的关系并不很好，因为年纪和天赋以及能力，他和其他人差距太大，那些人不亲近他，他也没兴趣和他们打交道。 久而久之早就疏远了，只是必要的时候见一面，那些人就算知道他这里有一个小孩儿，也不可能专门到这里来看他。 连看他都不可能，更不要提看他养在屋子里的小孩。 第119页 这么一想，格林才意识到这个小孩儿似乎有些太孤僻了。 说不定这个小孩儿天性活泼，就是想要和其他人玩。 作为一个还处于童年时期的小孩儿，想和其他人玩儿并没什么过错。 格林试图询问小孩的意见。 「你想出去玩吗？」 格林问。 小孩儿面对他的询问摇了摇头，看起来还是不高兴。 格林坐在旁边嘆了一口气。 「师父有什么烦恼吗？」 小孩儿问。 「我只是奇怪你究竟在难过什么。」 格林回答。 他实在直言不讳，小孩都被他的回答惊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去。 「原来这些日子，师父是因为我才闷闷不乐。」 小孩低声说。 他这个样子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道歉。 格林不喜欢这种气氛，他站了起来，打算出去，往外走了两步，又觉得这件事没有结束，不能就这么离开，只好等小孩说完。 可是小孩儿察觉他要离开，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他只好自己问。 「究竟哪里不对？难道你是因为我不高兴才不高兴吗？可是在我不高兴之前你就不高兴了，你在烦恼什么？」 格林皱着眉头说。 「对不起，我让师父担心了。我只是不知道师父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小孩。我怕师父把我丢掉。 因为书里说，父母和小孩是有血缘关系的，我和师父没有血缘关系。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师父高兴。所以我越想越难过。」 小孩低声说。 他果然还是个小孩，揪着自己的衣服，眼泪冒出来，止都止不住。 格林安慰了他。 「你对我很有用，我不会丢掉你，除非你自己想要离开我。」 格林对他说。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格林为他解释这件事，他所听到的第一个重点词是用处。 他为自己的下意识想法感到羞愧，但他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态，更加恐惧起来。 现在还有用，那什么时候没有用处呢？ 究竟是什么用处？ 没有用处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弃之如敝履了？ 他借着痛苦的劲头大哭起来。 格林站在他的不远处，感觉自己这下没法脱身，又不想这个时候去靠近小孩，因为衣服会被眼泪浸湿，正在犹豫，小孩扑了过来。 「我有什么用处，为什么我不知道？」 小孩问。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的年纪太小了，帮不上忙。」 格林回答。 小孩立刻感到寒冷，就像是被裹在冬日冰雪之下无法动弹的一条鱼。 「我好冷，能不能不要离开？」 小孩试探着问。 「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在这里等你恢復正常，不过如果你太冷，也许是生病了，我要请医生给你看看，我不能治病。」 格林说。 「可以用传音符找医生过来，师父离开，我只会更冷。」 小孩死死抱住格林。 第70章 格林犹豫之后同意了留在这里陪伴小孩，小孩好像很高兴，但是高兴之后又难过起来，虽然格林还是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 彼此相安无事，陪伴了一段时间，小孩儿学会的东西更多了。 格林开始考虑，或许小孩应该去学堂或者找一个老师。 他徵求了小孩儿的意见。 小孩儿听了询问，皱着眉头问：「我不想上学，我可以不上学吗？我不想和师父分开，我可以不出去吗？」 格林察觉到问题有些严重。 也许就是因为小孩没有和其他人接触才会总在这里胡思乱想，并且认为离开一个人自己就不能活下去，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并不一定会死，不管那个人有多重要都是一样的，尤其是小孩还这么年轻。 格林决定把这个事情告诉小孩。 小孩露出相信的表情，并表示自己已经相信了，可他的态度分明是将信将疑。 格林知道，只是说是没有用处的，于是他打算带小孩出门。 「那我带你出去。我们今天转一圈再回来，如果你能玩得高兴，那就更好。你愿意跟我出去吗？」 格林问。 小孩点了点头，拉住了格林的手，格林带着小孩儿走了出去。 他们先在宗门内部转了一圈，四处有一些习武和修行的弟子，一开始有些人按照规矩对他们行礼，格林觉得麻烦。 他用了一个法术让自己和小孩的存在感降低，这样他们再从其他人身边路过，就不会引起任何的注目和交谈。 小孩儿明显有些好奇那些人在做什么。 格林对小孩说那些人是在学习，要学习是一定要上课的。 「师父不能给我上课吗？」 「可以，但我不是老师，所以我教出来的弟子和他们是有区别的，而且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不可能教到足够好的地步。」 格林回答。 小孩看出格林的意思是要他去上学，点了点头。 之后他们走出了宗门，外面是一个小镇子，他们在面馆停下。 小孩吃了一碗面，格林又带着小孩儿去玩儿。 「师父也会做这个吗？」 第120页 小孩吃过面走在路上好奇问。 「如果你只是需要一碗面，不管好吃不好吃，好看不好看，那我是会的。」 格林回答。 说话间，他们走到卖艺人的面前，这里已经围了一圈的人正在看热闹，格林打算在这里停一会儿，让小孩儿休息一下。 小孩儿太矮了，周围的人都比他高，还有些比他更壮，他一时被挤得站不稳，一时又差点摔倒，一时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他看起来有点委屈。 格林拍了拍他衣服上莫名其妙被人踢了两脚的灰色脚印，把他抱了起来。 小孩儿有点儿恐高，紧紧抱住格林，但是看见自己的衣服又干净了，有些惊讶。 「这是什么法术啊？」 小孩好奇起来。 他扭着身体打量自己的衣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站在地上，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学这个。」 小孩低声说。 「回去以后再说吧。」 格林回答。 小孩儿点了点头。 之后他们一起看着围在人群中间的手艺人表演吐火，转圈，用石头砸头，都是一些看起来就很痛的表演。 边上有人唿喊起来。 「这也太没意思了，都看过了，全都看过了，没有其他的吗？没有我就走啦。」 一个壮汉喊。 「您要是能出钱，要我们表演温婉些的也可以。您瞧，我这个妹子可是年轻又水灵，您要是给钱，等会儿让她表演，怎么样？」 手艺人站在中间，笑眯眯弯着腰，恭恭敬敬回答。 壮汉居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了钱，那是一个小布包，他把钱丢给手艺人。 「要是不好看或者你说谎，我就把钱收回来。」 壮汉喊了起来。 「你想看什么呢？」 手艺人问。 「听说你们这样的人，妹子的身体尤其灵活，不如给我们表演一个灵蛇出洞吧。」 壮汉喊道。 手艺人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看向身边的年轻妹子。 年轻妹子果然表演了灵蛇出洞，首先弯下腰去，头顶可以接触到地面，其次渐渐弯得更厉害，头可以从两腿之间钻出来，就像一条蛇。 再然后是普通人完全无法达到的柔韧程度才能做到的眼花缭乱的一系列动作。 那个年轻妹子在地上蠕动起来，非常自然，就像蟒蛇成精，几乎让人忽略掉本身的手脚，站在旁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往后退。 他们说感觉再往前一步就要被大蛇吃掉。 那年轻妹子身上穿的衣服还正好是暗绿色的，看起来是一层一层的鳞片，蠕动的时候更加像一条蛇。 「好！好！好！」 给钱的壮汉拍着手大喊起来，看起来很兴奋，应该是满意了，不会要走给出去的钱。 人们开始给钱并渐渐散开。 格林掏了一些钱出去。 只是他一时半会儿没有走。 手艺人收了一圈钱，看见他还站在这，凑过来问有什么事。 格林将手艺人看了一眼，又去看那个年轻姑娘，眯了一下眼睛，感觉那个姑娘身上有一丝蛇妖的血统。 不过他现在来又不是为了降妖除魔，所以只是好奇心作祟才看的。 手艺人脸色大变，立刻挡在姑娘身前。 「你要做什么？我们不要你的钱了，快走，快走！」 手艺人驱赶格林。 格林摇了摇头。 「我们这儿就这么一个姑娘，你可千万别抢走她。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这把老骨头折出去了，也给您办事儿。别把她带走。」 手艺人恳求起来。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格林问。 「当然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可是我亲手捡来的小孩儿，从小养到现在，怎么会不认得？」 手艺人急了起来。 「那你知道，这姑娘和妖有关系吗？」 格林问。 周围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因此虽然涉及妖怪，但还没引起骚动。 手艺人更加着急，连忙跪下来。 「我都知道千万别说了，这里距离修仙的宗门太近，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到时候过来把我姑娘带走就不好了。」 手艺人求着说。 「原来你都知道，你起来吧。」 格林点了点头。 「你们害怕这里的宗门会除妖，怎么偏到这里来？」 格林问。 「别的地方没有这里安居乐业，人都说，住在这里，有仙人保护，风和日丽，五谷丰登，百年好合，儿女双全，没有不好的。 我们走了很多地方才走到这里，本来没打算多停留，只是心想或许不会引起注意。谁知道一来就这样。」 手艺人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长嘆一口气。 「我这里有一件衣服，想送给这位姑娘。 要是这位姑娘日后不杀人放火，衣服就只是看着漂亮，要说好处，寒暑不侵，蚊虫不扰，不染俗尘。 最重要的是，在遇上有道行的人的时候，还能遮掩一二，这位姑娘身上的非比寻常之处。 不知这位姑娘可愿意收下？」 格林问。 他说的衣服是许多年前，处理一桩绸缎案子，那案子发生在一个大户人家，死了许多人，请宗门的人去查，他正好在附近，就先去看了。 第121页 是一只蜘蛛妖作祟，杀人放火，用来炼蜘蛛丝，躲在暗处，想用处理过的蜘蛛丝做蜘蛛网，把整个庄园的人都一网打尽。 可惜眼大肚子小。 事情还没有办完，蜘蛛妖就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奄奄一息，身旁是一件精緻华美的女子衣袍，经过检查确认是蜘蛛丝做成的。 好处是实打实的，漂亮也是真漂亮，只不过这种东西穿在心怀不轨的人身上，就会给其他人造成损害。 为了以防万一，格林给这件衣服下了一个禁制，谁要穿着这件衣服杀人，谁就会立刻被这衣服杀死。 衣服杀死人之后，那人的魂魄就会被困在衣服里，成为这衣服的养分，这样既能保护这衣服，也能保护见了衣服的其他人。 只是收起这件衣服之后，许多年没有用处，日復一日，要不是这东西不会被灰尘覆盖，拿出来的时候只怕还是旧衣服的模样。 不过正因为这些东西不会被灰尘影响，所以格林将这衣服取出来的时候，衣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珠宝。 任何人一看就知道十分昂贵。 手艺人先是一惊一喜，随后露出苦笑的表情。 「大老爷呀，您给我这东西是好心，我也想收下，可是这种东西带走了，岂不是在路上要见响马？ 我们都是普通人，扛不住刀枪啊。您还是收回去吧。」 他确实很想收下，但说这些话也是真心话。 格林将衣服一抖，衣服顿时晦暗下去，失去了光泽，这就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甚至比普通的衣服看起来更普通。 「现在这东西看起来才是价格低廉的，我们应该有的，不会轻易被人怀疑。既然您这么客气，那我们就收下了。」 手艺人接过那衣服，对年轻姑娘招了招手。 第71章 年轻姑娘看了衣服，收了起来，对格林说：「等我到了住处就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穿这一件。」 格林点了点头。 等他离开之后，卖艺的人互相对视，才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这样的大老爷恐怕不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只是有钱的我们也见过。我看，这次我们是遇上真人了。 十有八九就是从这附近的宗门出来闲逛的。也不知道我们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了，居然遇上这样了不得的人。 这样的人就算是一根头髮丝都得罪不起，弹一弹指甲，我们都能飞到九霄云外去。哎呀呀，快收拾东西走。」 手艺人对年轻姑娘喊。 年轻姑娘点了点头，收拾了东西，挑起担子就走了。 两个人到了住处看着衣服发愁。 「这可怎么办呢？难道真要穿？」 手艺人自言自语。 「这是女子的衣服，就算给您，您也穿不上，那人又说了给我，还是让我穿吧。 谁知道他们那些人有没有什么本事知道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是不是正被别人穿在身上呢？」 年轻姑娘嘆了一口气把衣服换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手艺人问。 「没有。 这衣服是我从来没穿过的料子，说不定是绫罗绸缎做的。 这样想，咱们还算捡了一个大便宜，要是实在没有钱把这东西卖了，大概还有一条路。」 年轻姑娘说着扯了扯衣服，想要脱下来。 可是一时脱不下来了。 「怎么回事？难道那个人是想害我们吗？」 手艺人慌张起来。 「也许只是警告我们，不要不听话。这衣服也不占位置，将就穿着吧，脱不下来就算了。我就不信等弄脏了这衣服还不许我脱。」 年轻姑娘扯了扯衣领，安慰手艺人说。 手艺人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之后格林带着小孩儿走到了一个小巷子，这里有一群小孩在玩游戏。 小孩儿对那些小孩儿有点儿好奇，想过去玩儿。 格林站在旁边让他看着时间，天黑之前要回去，他答应了。 他和那些小孩儿玩儿过之后哭着回来了。 「他们骂我，我不喜欢他们，我们现在回家去吧。」 小孩拉着格林说。 格林带着小孩回去了。 小孩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就对格林说想要出去学习。 格林同意了，并把他送到了宗门内部的学堂。 他回来的时候不太高兴。 「我没有名字，我应该叫什么？」 「你想叫什么？」 「青云，老师跟我们说修仙之人要有青云之志。」 「那你就叫青云吧。」 格林回答。 「师父还会有其他的徒弟吗？」 「不知道。」 「师父还想收其他的徒弟吗？」 「不想。」 格林回答。 「那就好。」 青云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哪里好呢？」 格林问。 「因为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那师父能给我的东西就比其他人多。」 青云绞尽脑汁回答。 他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格林没有再问。 但是第二天青云又跑过来拉住格林。 「今天老师教了我们一篇文章，文章的作者有一个故事，老师一併告诉我们了。 第122页 故事说，作者和妻子有一个孩子，在其他人劝他们再生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对其他人说，那样是对不起第一个孩子的。 其他人不明白。 他们告诉其他人，因为他们如果有第二个孩子，第二个孩子或许会比第一个孩子更好。 那样他们就会在更好的那个孩子身上花费更多的精力而忽视第一个孩子。 这对第一个孩子是不公平的。没有人生来就想被忽视，也没有人应该承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还要被指责不够宽宏大量的处境。 就算许多人说爱可以被分成无数份併叠加增加，但事实上一个人所拥有的物质条件是有限的。 如果这些东西只给一个人，那这个人会得到一份，如果这些东西给两个人，那么这两个人一人只能得到一半。 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改变东西是变少了的事实。 爱不能当饭吃，也不能遮风挡雨。因为口头上的爱最不讲道理，也最可笑。 老师还对我们说，有两个孩子，却对第一个孩子说，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爱你，前提条件是不成立的。 因为第一个孩子本应拥有的东西被另一个人夺走了一部分。 而那个人不一定会领情，更不可能还。 物质条件并不能证明一个人多么爱另一个人，但足以证明一个人不爱一个人。 老师还说如果我有一颗辟谷丹，我给了你一颗，或许不能证明我很爱你，但如果我不给你，那一定能证明我不爱你。 或者你在我的心里的分量并没你想像中的那么重，归根究底还是不爱。 老师特意警告我们说不要用他人的物质条件来衡量他对你的爱，因为除了物质条件以外，也有其他方式的爱。 老师还说爱和货币是不等同的，不能一概而论。如果一味追求物质条件而忽视精神条件，那么所得到的爱一定是镜花水月。 老师让我们分清楚这两种条件的区别和实际情况的差异，说这是课后作业，可是我不知道这个作业应该怎么写。」 青云挠了挠头。 「你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格林回答。 「那要是老师不检查呢，我听同学说已经有过这种情况了。」 青云问。 「老师布置的作业就是要你写，老师检查不检查你都要学。 如果你真心想学，那你就应该写，如果你不那么想学，而只是想玩儿，那你可以不学，也不写。 更何况你也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检查，什么时候不检查。你怎么能确认你不写的时候老师一定不检查，你写的时候老师一定检查呢？」 格林问。 「要是我写了作业但还是考不好，师父会原谅我吗？」 青云小心翼翼问。 「这不是需要我原谅的过错。我并不会为这个怪你。」 格林回答。 「那师父希望我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好呢？」 青云问。 「我希望你考得好。」 格林回答。 如果青云就是格林要找的天命之人，那青云一定要越强越好，因为实力太弱的天命之人是帮不上忙的。 但现在青云还太小，跟他说这个只会加大他的压力。 恐怕适得其反，还是不提为好。 虽然没有说，但青云看得出来，师父的眉间沉甸甸的，像有一团乌云，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而他一无所知。 即将发生的事情还不是好事，甚至是连师父都没办法一个人解决的事情，需要他帮忙。 他被自己的猜测震惊了一下。 师父已经是修仙界最强的人，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师父都做不到的？师父都做不到的事情，加上他就一定有机会吗？ 他觉得自己是猜错了。 但他又为这种猜测而感到兴奋，因为他想，如果我真的有机会帮得上忙，那一定只能证明一件事，未来的我实力非常强大。 为了不辜负师父的期望和自己的想像，他打算加倍努力。 他做得很好，在学校总是考第一，到了练习的时候也是第一名。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大师兄，因为他足够强，在同辈人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但与此同时，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窃窃私语也渐渐传播开来，为人所知。 青云是想隐瞒的，但格林还是知道了。 青云清楚，一旦格林了解了事情，肯定要找他问话，但他不想回答，所以他要找个机会熘出去。 他接了一个任务，他想也许过一段时间这件事就会过去，一切还会好起来的。 但是事与愿违，他在这次任务中因为一个不注意的疏忽而被妖兽咬断了手臂。 尽管他把手臂抢回来了，但那个妖兽的粘液有腐蚀的作用，他的手臂坑坑洼洼，已经不能看了。 就算他能想办法再把手臂接回去，这种手臂又怎么能见人呢？ 他奋力杀死了那只妖兽，但自暴自弃起来，不打算回到宗门去。 他觉得现在这副样子，根本不能见人。 他往宗门的远处走去。 一路上见到很多人，有些人见到他，受到惊吓，逃跑了，有些人可怜他的遭遇，有些人为他惋惜，还有些人劝他回家去。 更有一些人走投无路请求他的帮助。 第123页 他确实帮了他们的忙。 但帮忙之后他还是听见他们在暗地里说，可惜这样一个人少了一条手臂。 又或者有小孩儿，以为隔着一面墙说话他就听不见，用很响亮的声音说，那种人真可怕。 他不喜欢那些人，也不喜欢那些人聚集的地方的氛围，他没有接受他们的邀请留下，而是迅速离开。 不出意外，当他心血来潮想听听那些人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听见那些人在暗地里咒骂他，不识好歹。 他开始想念师父了。 至少，从前在师父身边，他从来不会遇上这样的事。 那些人就算要说他的坏话，也会离他很远，不至于让他听见。 再怎么样，他们的表面功夫也会做到位。 第72章 宗门里看不惯他的人，不会叫他一眼就看出他们心怀不轨。 可是外面这些人要能力没能力，要谨慎没谨慎，要脸面没有脸面，就像是一块深不见底的骯脏污秽黑色泥潭。 那些人看见他很疑惑，他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出来乱晃？ 可是他看见他们也很疑惑，那些蝼蚁还不如的，垃圾一样的人，是怎么好意思繁衍生息活下去的？ 谁都不知道答案，但他还在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现在师父大概已经得到了其他弟子传回宗门的消息，知道他断了一条手臂，知道他不打算回宗门。 大概会来找他。 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他，就在暗处看着他。 因为师父从来都是这样，一切交给他自己拿主意。 他愿意做就做，他不愿意做就可以不做。 他现在才意识到师父给他的，究竟是多大的自由，连他离开宗门也可以不管。 但这种自由是否更深处是不在乎呢？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去想，因为一旦他确定师父只是不在乎，他会崩溃。 行走在这些垃圾人之中，他唯一的支柱不是宗门，不是朋友，而师父。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就知道师父为什么不喜欢亲人，血脉是一种羁绊，也是一种枷锁，师父不愿意要这种枷锁，那他也不愿意要。 没有父母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可以有朋友，就算没有朋友，他也还有师父。 师父比朋友亲人都更重要。 哪怕师父厌弃了他，他也可以靠着过去的回忆生活。 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蓬头垢面已经像是见了鬼，这是不应该的，师父从来没有这样教过他。 师父也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师父不会想要看见他成长到如今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突然就想，我应该回去了。 可前不久当地一户人家死了人，请他帮忙查案，他答应了，他至少要把究竟是谁杀了人这件事查清楚，告诉那些人，才能离开。 他很快查清了真相。 死者是一位年轻的小姐，杀人兇手是死者的继母，杀人手法是在那位小姐每晚要喝的水里加上毒药。 并且在此之前，继母已经用这个办法杀死了家里的一个僕人。 继母的丈夫也就是这个案子死者的父亲，已经查到了部分真相，但不敢相信，所以选择了沉默，这是包庇。 青云不想掺和他们家的事情，把事情真相告诉所有人就离开了。 可是半路上他被一群人拦住。 这群人告诉他，他们是受人所託，要来杀他。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是我杀了谁才让你们这样来杀我？」 青云不能理解。 「我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管你杀了谁。」 拦住他的人回答。 他们打了起来。 青云不想为他们浪费时间，绕过他们就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格林出现在这群摸不着头脑的人面前。 「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们要杀的人的师父。」 「原来是那个小白脸的师父，也不过如此。你是不是把人藏起来了？我劝你快点交出来，不然我们连你一起杀。」 「你们那么想杀人吗？我看你们的衣着打扮，以为你们是生活所迫，可你们这样兴致勃勃，这么说，这种事多半是自己愿意，是吗？」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没有饭吃就是天大的事。 衣服穿得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们也不是在乎衣服的人，更何况要换衣服就得要钱，除非我们去打劫大户人家，但我们可不做那样的事。 你可听明白了？」 「你们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那么我给你们更多的钱，你们是不是就可以不杀我和我的徒弟？」 「那要看你能给我们多少钱，如果你给的钱真的比那边给的钱更多，我们当然可以通融，放你一条生路。以后也不追究你的徒弟。」 「我这里有一箱子金币，你们要是不介意，现在就拿去，一人一块，或许正好。」 格林一挥袖子原地出现了一个大箱子。 那群人一拥而上打开了箱子，里面果然有一堆的金子，他们挨个儿拿走了金子，非常高兴，甚至用牙齿咬，确认了是真的金子。 他们看起来比之前更高兴了，甚至一时间顾不得边上还有一个人。 格林看他们这个样子就离开了。 事实上他给他们的，当然不是真的金子，不过也不能说是假的，只不过那些金子是许多年前他从土匪的山上找到的。 第124页 起因是土匪下山抢劫了少女，引起了恐慌，有人求助于是他去看，找到了土匪的山上，将少女解救出之后就将土匪捆绑起来交给了官府。 少女不在山上，土匪也不在山上，那座山就这么空了。 为了避免有些遗漏，以后还要再来一次处理事情，他特意一寸一寸将土匪窝仔细检查了，那箱金子就是那个时候找到的。 那些金币泡在血液之中看起来格外诡异，并且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他用净水洗去了金币的血污，仔细查看，金子，确实是金子，但是这种金子如果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里就会变成诅咒。 诅咒会让拿走金子的人走投无路。 究竟如何走投无路，要看拿到金子的人的心是怎样想的。 如果拿到金子的人心想家破人亡是走投无路，那他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家破人亡。 如果拿到金子的人想，穷困潦倒是走投无路，那他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穷困潦倒。 诸如此类。 如果想要破解这个诅咒也很简单。 只需要拿到金子的人把金币转赠出去就好。 收到金币的人愿意收下那些金子，并承认那些金子是他们的，那么金币的诅咒就不会再在上一个持有人身上起效果。 因为这种东西如果流落民间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影响，所以在把见到金币的事情汇报给宗门之后，宗门同意他代为保存。 在他成为宗门之主之后，这些金币就是他的私人物品了，他拥有使用权和转让权。 甚至他可以对自己的私人物品拥有出售权，只不过他通常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卖掉。 因为遇上土匪的情况虽然不多，也不是完全没有，除了土匪以外的其他情况也一直存在，他有很多机会把自己用不上的东西给别人。 之后那些土匪究竟会怎么样，只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如果他们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别人，如果他们回头是岸，那或许还有一条路。 格林不想多管闲事，没有再关注他们，按照青云的路线继续往前，找到了青云。 青云正在路上休息，他停在一条小溪旁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唉声嘆气。 「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我真不应该自己跑出来的。早知道事情是这样，我就算是不做任务，也要和师父待在一起。 至少师父不会突然砍掉我的一条手臂，再把我赶出门来，让我一个人长途跋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宗门去。」 青云自言自语了半天，抬手搅乱了小溪的水，听着小溪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顺手洗了一把脸。 他看起来比之前神清气爽了一点儿，他对着小溪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并洗了洗自己的衣服。 洗完衣服之后，他用法术把头髮和衣服烘干，看起来比之前更整洁了一些。 一条水蛇从水里钻了出来，勐地咬向了他。 他措手不及，跌坐在地上，忘了反应。 格林第一时间要去帮助他，但是在远处顿了顿，感觉这是个圈套。 果然那条蛇扑到青云的面前，青云就将那条蛇一下砍成了两段。 那条蛇分成两段之后还在地面扭动，青云一刀扎进了那条蛇的头，那条蛇终于没法跳起来了。 他看起来安全了，但他把刀拔出来，将分成两半的蛇丢回水里，神色有些难过。 他想藉此机会试探什么人。 可这里还有什么人呢？ 他希望看见格林。 可是格林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出现。 怪不得他会难过。 格林站在远处，默不作声看着他，是时候让他吃点苦头了，他该不会忘了自己是怎样不打招唿就跑出去的吧？ 真要算，这件事可还没完。 更何况青云还弄掉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要再让他长出手臂来也不算困难，只不过会很痛，他自己自作主张，出了这样的事，要承担责任也是应当的。 只不过如果他捡回了自己本来的那条手臂，是不用受断肢重续之苦的。 只是这个事情就一定要当面问他了。 格林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青云路过一个小村庄，村庄里的人认得他，知道他曾经帮过很多人的忙，请求他，为村子除掉一个妖怪。 「究竟是什么妖怪？」 「是一条白蛇，很大很大，躺在路上把路都堵了，害得我们没法上山，又没法离开，再这样下去是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你们怎么知道那蛇是妖怪？」 「我们亲眼看见一个下雨天，打雷往山里去。」 村民说。 第73章 「雷分明是打那蛇的。不是妖怪还能是什么？寻常野兽是不招雷的。」 村民说。 「那条蛇除了躺在那里还害过你们什么吗？」 「没有没有。要是那条蛇还干了什么，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你们要我除掉妖怪，是希望我赶走它，还是希望我杀了它？」 「都好，都好，只要它以后别再堵着我们的路就行。」 村民回答并给青云指路。 青云跟随指引进入了山中，想去找那条蛇，可是村民分明说那条蛇就在村子进山的那条路上堵得严严实实，他却没有看见。 第125页 他找了一圈，被一个漂亮年轻的小姑娘喊住了，那姑娘是一个村姑模样的打扮，穿着粉色衣衫，蓝色布鞋，头上松松挽着一个髮髻。 姑娘的手里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似乎放着些鸟蛋蘑菇，上面还盖着一层蓝白色花格子的小布，看起来有两分山野意趣。 「姑娘，你在这里见过白蛇吗？」 青云走过去问。 「白蛇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只听人说最近似乎有白蛇躺在路上，可是也许只是山野村夫喝醉了，胡说八道传出去的。」 姑娘笑着回答。 青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姑娘喊住了他。 「你既然来了，不如到我家去坐一坐吧，我家就在附近。如果有白蛇，也许过一阵子就能看见，如果没有，你也休息一下。怎么样？」 姑娘好心问。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姑娘好意。」 青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姑娘笑着带他回了家。 这是一个小木屋。 屋子很简陋，外面有一圈篱笆，似乎是用来防野兽的，虽然如果真有野兽，门外的那一圈篱笆，只怕也防不住。 姑娘给他倒了一杯水。 「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你且润一润喉咙，我这就做饭。」 姑娘把水杯放在桌上，对青云说了两句话就转身要去厨房。 「我给你打下手吧。」 青云起身说。 「那你把这杯水喝了再跟我去吧。」 姑娘说着将那杯水递给他。 他疑心有诈，佯装喝了，实际上把那水藏了起来，只把空杯子给那姑娘看。 姑娘看了之后点了点头，把杯子放在一边，就拉着他进了厨房，他更觉得奇怪。 寻常姑娘纵然胆大，也不会伸手就来拉陌生男子的衣裳，如此一想，这个姑娘一见面就请他到家里来，也很奇怪。 到了厨房，姑娘把篮子掀开，里面果然是一堆的蘑菇和鸟蛋，姑娘让青云把那些蘑菇洗干净，再交给她。 姑娘自己洗那些蛋。 青云洗了蘑菇就站在旁边看姑娘敲了鸟蛋，做了一盘子水蛋炒蘑菇。 之后姑娘下了两碗面，热腾腾的两个大碗加了很多水，这就是今天的午饭了。 姑娘请青云自己把自己的那一碗面端到桌子上去。 随后姑娘又回到厨房将那盘水蛋炒蘑菇端到了客厅的桌上，这里只有这一张桌子，所以这里既是客厅也是餐厅。 「今天就吃这些了，你不要客气，吃吧。」 姑娘笑咪咪对青云说。 青云点了点头试探着吃了一些。 姑娘毫不犹豫将大半都吃光了。 看起来这些饭菜里一点毒也没有。 但青云还是怀疑，所以保持了警惕，眯着眼睛说自己有些睏倦，想要休息一下，姑娘很高兴的把床铺给他。 「这是我的房间，这里只有这一张床，你要休息就在这里躺一躺吧。等你修养好了再出去找妖怪也不迟。」 姑娘笑咪咪说。 青云点了点头。 姑娘关上门去厨房洗碗筷了。 正当今青云以为没有事情可以真正休息的时候，那姑娘却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青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十分警惕，那姑娘蹑手蹑脚走到他的床边，摇身一变，变成一条白色的大蟒蛇，张开嘴就要把他吞下去。 他勐地睁开眼睛，白蛇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醒过来？算了，你既然躺在床上，醒过来也无济于事。现在是不是已经感到浑身酸痛麻木了？ 我的蛇毒在这屋子里到处都是，你一进来就沾上了，更何况还在这里待了那么长久，你逃不出去的。束手就擒吧！」 白蛇说着笑了起来，还是要吃掉青云。 青云听它一说，想要坐起身来，居然真的感受到浑身酸痛麻木，他中毒了。 他躺了回去，心想这次是回天乏术了。 门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孽畜！竟敢伤人，还不束手就擒？」 那声音有些耳熟，但青云已经昏迷了。 白蛇身体一晃爬了出去，往外一看，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没有看见其他人，得意起来。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人就敢到我的门前叫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天我就叫你知道什么是老祖宗的厉害。」 白蛇说着张开嘴扑了过来。 一道金光闪过，白蛇顿时身体缩小，被法术变成了泥鳅大小，看起来甚至隐约有些透明。 白蛇在地上惊讶起来大喊：「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杀了我里面的人的毒就解不了了。」 「区区蛇毒，有何难解？」 「不难，不难，只是我的毒比其他的毒更厉害一些，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要是拖延了时间，那个人就死了。」 「你敢威胁我？」 「不敢不敢，只求饶我一命，我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 「要饶你一命也简单。」 来人微微一笑，取出一颗小小丹药，对白蛇说，若能将这丹药吃下去，那就饶它一命。 白蛇犹豫着问：「这丹药有什么作用？」 「你若再有害人之心，叫你腹痛，你若果然害人，叫你肝肠寸断而死，你若改邪归正，此物化为清气，不会对你有所影响。」 第126页 来人回答。 「我吃，我现在就吃。」 白蛇连忙回答。 说着那白蛇果然将丹药吃了，腹部鼓起，一点也藏不了。 「现在你去将里面那人的蛇毒解了吧。」 格林说。 「我这就去。」 白蛇回答。 白蛇给青云解了蛇毒，请格林将人带走。 「让他在这里休息，他若要走，自然会走，他若不走，与我无关。」 格林说完就要走，白蛇将他叫住。 「如果他问起事情，我当怎么说呢？如果他想要打杀我，我又怎么办呢？」 白蛇问。 「他要杀你，你只管把事情说明。他要打你，你只管逃走，难道非要杀他不成？ 他要是心肠歹毒，你骗不了他。他要是心思细腻也不该中你的毒。」 格林回答。 「可如果他问仙人的事情怎么办呢？我是如实说明，还是？」 白蛇犹犹豫豫。 「他若执意追问，你说明就是，他要是没有追问就是心里有数，不必多说。」 格林回答。 「弟子知道了。」 白蛇察觉到压制自己的力量已经解除，化为人形，跪在地上说。 格林化烟而去。 过了一段时间，青云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他从床上坐起身，肢体还有一些无力，他揉了揉眼睛，看见跪坐在旁边的白蛇，吃了一惊。 「你怎么跪在这里？」 「小郎君，之前都是与你开玩笑，我已经知错了，请你不要计较我的过失，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请你饶过我这一次。」 「我要你当牛做马做什么？」 「小郎君已经知道我的真身，我愿为小郎君安前马后，做小郎君的宠物。如蒙不弃，我愿签订血脉契约。」 白蛇跪在地上说。 青云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那你告诉我，我昏睡不醒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青云问。 「一个和尚过来叫我改邪归正，我吃了他的丹药，只好听他的话。」 白蛇回答。 青云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他休息了一段时间，起身仍然要赶路。 白蛇自告奋勇对他说，它可以做青云的坐骑。 「你会腾云驾雾吗？」 青云狐疑地看着它。 「实不相瞒，小郎君，我会这个。」 白蛇恭恭敬敬回答。 「可日行千里吗？」 青云试探着问。 「是可以的，只是不能时时刻刻都那样快。」 白蛇回答。 「那好，就拜託你了。」 青云翻身趴在了白蛇的身上。 白蛇变成长长一条飞上了天空，游龙一般向着宗门而去。 一番风云变幻，白蛇渐渐变小，落在了宗门门口。 青云用口袋把白蛇收了起来，自己走回了宗门。 其他弟子看见他回来都十分欣喜，只是看见他如此落魄又十分可惜。 「大师兄要是早些回来，也许不至于此。」 「不过大师兄回来总比不回来要好。」 「回来就好，大师兄有空到我家去玩啊。」 一路许多弟子和他打过招唿，他回到了住处。 但他站在住处门口却有些不敢敲门了。 师父在里面吗？会对他生气吗？会打他，会骂他吗？又或者直接让他先受罚，再过来领教？ 好像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会有什么好事。 也许从他断了手开始，之后的路就没好事。 他抬起手又放下了，转过身想离开，一抬眼却突然看见面前多了一个人。 格林正在他面前。 第74章 「好大的威风啊，大师兄。」 格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不是。」 青云低着头低声说。 「你回来整个宗门的人都和你打招唿，你在外面是不是也这样？ 怪不得一声不吭就走了，原来是根本看不上我这门第。那你何必回来呢？」 格林笑眯眯问。 「我没有。」 青云低着头说。 「既然没有，那你倒要说清楚，难道是我赶你走的吗？」 格林冷笑一声问。 「也没有。」 青云回答。 「那你是为什么走呢？」 格林凑近了问。 「能不能，能不能到屋子里去说？」 青云吞吞吐吐低声问。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大师兄，也有事情见不得人。 那好吧，进去吧。」 格林说。 格林一挥袖子那门自己打开了，格林跨过门槛走进去，转过头一看，青云还在后面，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大师兄，还要我请你进来吗？」 格林问。 「师父！别那么喊我。」 青云低着头跨过门槛，急匆匆跑到格林身边，差点一头撞过来，连忙拉住格林的衣服说。 「怎么？难道他们不是这样喊你的？他们可以这样喊你，我却不可以。是吗？ 原来他们一个一个都比我尊贵。 那好，你还回来做什么？」 格林一挥袖子，打开的门自己关上了，砰的一声。 第127页 那一声距离青云很近，他勐地打了个哆嗦，好像是一巴掌被人拍在了脸上，脸颊迅速涨红了。 「不是，不是那样的。」 青云结结巴巴辩解说。 「不是那样是怎样？你一声不吭跑出去，想来是不认为我会担心你的。 既然如此，你回到这里来，大概是无处可去。 我把这个地方让给你，我另外找一个住处，自己住下好了。」 格林说着径直走入了房间内部。 他坐在了客厅的一张椅子上。 青云松开手直接跪在他的面前。 「徒弟已经知道错了。」 「是吗？那你错在哪里了？大家都很为你惋惜。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有错的，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也对，你遇上我这样的师父，还能有什么好运气呢？」 格林阴森森笑了两声。 「不是那样的，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青云连忙解释说。 「那你是怎么想的？」 格林问。 「如果没有师父，我早就死了，活不到今天。师父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不敢让师父伤心，可是我也不敢叫师父知道我的那些事情。」 青云说着又开始吞吞吐吐。 「你的什么事情？」 格林问。 「我之所以接了任务下山去，是因为宗门里的弟子说，我有现在的能力，不过是因为师父栽培，谁有我这样的师父，谁都能当第一。 我气不过，我想和他们打架，但是我知道打架是不对的，所以我没有和他们正面冲突，只是绕开他们，我想，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是他们揪着我不放，哪里都说这样的话。 他们说我没有关系，可他们居然说师父不好，我实在是气不过，和他们吵了起来。 他们跟我吵架的时候，说我没有师父就什么也不是，我不知道怎样反驳，因为他们说的话好像是事实。 我没法因为自己不高兴就禁止他人说出事实。 可是我不想听那样的话。 他们得寸进尺，还对我说，有朝一日我的师父撒手西去或者要收新的徒弟，我就只是一个累赘，早晚会被师父想办法丢掉。 因为我和第二的差距并不大，只要对方努力总还能追上来，可对方并不像我一样，有那么好的师父。 他们说，这足以说明，我是白白浪费了师父给我提供的资源。 我怕师父像他们说的那样认为我上不得台面，我也怕师父再收第二个徒弟就不要我，我更怕给师父丢脸。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我想找个清净地方好好想一想，谁知道下山之后会遇上那样的事。 要是早有选择，我也不会故意让自己的胳膊，被妖兽吃掉啊！ 请师父明鑑。」 青云说。 「找个清净地方，你的意思是说我这里不清净，是吗？」 「师父这里很清净，只是我一想到门外面就是那些人，我就没法安静下来，请师父恕罪。」 「只是这些吗？」 「只是这些。」 「那你完成任务之后为什么不回来呢？」 「因为我觉得我这个样子已经不堪当师父的徒弟，一心只想走远一些。」 「你以为你的师父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吗？」 「我没有那样想。」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你断了一条胳膊，你师父就会不让你当徒弟？你以为你师父看中你，把你当做徒弟，是因为你有一条胳膊吗？」 格林一下子站起来，一边笑一边走。 「天底下两条胳膊的人多了，难道我见了他们就会让他们当我的徒弟吗？ 宗门里面资质堪忧的弟子也有许多，难道我见了他们，就要他们跪下来磕头求饶吗？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抓住别人的错处不放，非要让别人对我道歉，再假装原谅的那种人吗？ 你不觉得噁心，我还觉得可恶呢。 你说你没有把你师父当成小肚鸡肠的人，可你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哪一桩哪一件，又是叫你师父宽宏大量呢？」 格林站在他面前问。 「弟子已经知道错了。」 青云回答。 「你说你知道，我却看不出来，你用什么证明呢？」 格林问。 「但凭师父吩咐。」 青云说。 「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客气，用不了多久就是宗门比赛，你要是参加之后再得到第一，那我就不再和你计较这一次的事情。 你同意吗？」 格林问。 「在所不辞。」 青云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起来吧。」 格林说。 青云从地上站起来。 格林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丸递给他。 「我看你长途跋涉，这些东西或许会对你修养精神有用。」 格林说。 「多谢师尊。」 青云连忙接住东西回答。 「你丢失的那条胳膊呢？抢回来了吗？」 格林问。 「抢回来了，在我的口袋里。」 青云低声说。 他说话的时候拆开了自己的口袋，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他储存的胳膊，胳膊还是断掉的时候，被从妖兽嘴里抢回来的那个样子。 第128页 格林对他的胳膊一招手，那条胳膊就自己飞到了格林面前，格林将这条胳膊检查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琼浆玉露来。 那瓶子的盖子一打开，青云顿时神清气爽，他一下子就知道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神色却有些惊慌起来。 若用这些东西养花，鲜花常开不败，若用这些东西浇草，绿草长青不枯，若用这些东西浇树，树木必定果实丰盈。 除此以外。 若用这些东西餵养动物，动物能开灵智，若用这东西餵养妖兽，妖兽不必受烦恼之苦，若用这些东西饲养妖修，修士化形的机率会提升。 要是这些东西给凡人一滴，这人便可增加五年的寿命。 要是这东西给老人一滴，老人的身体将会年轻五岁。 要是这些东西给病人一滴，病人的身体会恢復健康。 这样珍贵的东西，放在哪里都是人人争抢的宝物。 如今用在这里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了。 即使这东西将要使用的对象是他断掉的胳膊。 但正因如此，他更加觉得惭愧。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些？」 青云问。 「东西是我的，我不觉得贵重。」 格林将整瓶的琼浆玉露都对着手臂泼洒了出去，原本坑坑洼洼，黑漆漆，甚至散发着一股腐臭味的手臂，顿时恢復正常。 格林掏出第二瓶琼浆玉露丢给青云，让他喝下去，并把他的胳膊还给他，让他自己接上。 青云不敢迟疑，一顿操作之后，他的身体恢復了正常。 他缓缓活动着自己失而復得的手臂，感觉到一种恍若隔世的恍惚，他才意识到，他第一次见到格林的那一天，已经是许多年前了。 「你看着我，傻笑什么？ 这样真的很渗人诶。你不会是中了毒了吧？ 不应该呀，进来的时候我有检查过。 真要是中毒，我不可能没发现的。」 格林警惕起来。 「我只是突然很高兴，我居然活到今天了。」 青云手里还捧着那个已经空掉的琼浆玉露的瓶子，笑咪咪回答说。 「是吗？那真是应该祝福你。你今天想过生日吗？」 格林问。 「今天是我的生日吗？」 青云问。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你是个孤儿，所以只要你想，每一年的任何一天你都可以过生日。」 格林回答。 「那我们今天过生日吧。」 青云点了点头说。 「过生日，我应该送给你一点生日礼物，但是你想要什么呢？」 格林好奇问。 「我记得很多年以前，师父曾经带着我下山去玩儿，我今天也想那样玩儿，我要师父拉着我。」 青云笑着说。 「可曾经你只是个小孩儿，我牵着你并没什么不妥，如今你已经不是小孩了，牵着你会显得很奇怪。」 格林说。 第75章 「不如你换一个生日礼物吧？」 格林有些为难地尽量委婉问。 「没关系，那我再变成小孩儿的样子就好了。」 青云回答。 话音未落，格林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眼前一阵烟雾，青云两手掐诀，口中念诵咒语，居然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孩儿。 他一下子扑到格林的怀里。 「我们出去玩儿吧。」 青云兴致勃勃说。 「那好吧。」 格林嘆了一口气，抱着他说。 他们下了山，青云一会儿要吃糖葫芦，一会儿要看别人画糖画，格林都陪着他站在旁边，觉得有点无聊。 青云拉着他跳格子，他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好不好，被人看见会说我为老不尊的。你自己玩吧。」 格林轻声说。 「那好吧。」 青云点了点头自己玩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吸引了很多小孩儿跟他一起玩儿。 玩到了快天黑的时候，那些小孩儿的家长出来找人，一边喊着小孩儿的名字，一边过来找小孩儿，并且把小孩儿牵走了。 有一个小孩儿的妈妈过来找小孩儿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喊：「宝宝，宝宝。你在哪里呀？该回家吃饭了。」 青云突然很羡慕。 他拉着格林说：「我也想要那样。」 「你是在折磨我吗？」 格林问他。 「师父不乐意就算了，我找别人去。」 青云摇了摇头，蹦蹦跳跳跑到了那个喊宝宝的年轻妇人面前，拉了拉那妇人的衣角，小心翼翼问：「姐姐可以也喊我一声宝宝吗？」 那年轻妇人十分心软，想是初为人母，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地上，笑眯眯弯下腰来，一只手牵着自己的孩子，一只手捏了捏青云的脸。 「好啊，小宝宝。你是跟谁出来的？」 年轻妇人问。 「跟我师父，那个就是。」 青云往后一指。 年轻妇人抬头一看，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闪躲的白色衣角。 「你师父穿着白色的衣服吗？」 年轻妇人问。 「是啊，是啊。」 青云点了点头。 「那他去干什么了？」 年轻妇人问。 「我师父很忙的，也许是有事吧，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就好了。」 第129页 青云回答。 「你师父是不是不要你啦？其实那是你爹，但是不想认你，也不想认你娘，所以才叫你当他徒弟，是不是？」 年轻夫人手里牵着的小孩儿对青云做了个鬼脸，笑嘻嘻说。 青云笑咪咪回答：「不会的，我是个孤儿。我压根儿没有爹娘。我师父也不会不要我。 就算我师父真不要我，我也会找回去的，我知道他在哪儿。 你刚才跟我一起玩儿，你看见我师父长什么模样的，我师父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随便丢小孩儿呢？ 你该不会是羡慕我师父比你长得好看吧？羞羞脸，羞羞。」 年轻妇人连忙扯了一下自己的小孩儿，怕小孩儿再乱说话，想把小孩儿带回家去。 但是妇人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青云说的师父，担心青云一个人在这里会出事，想把他一起带回家去。 「小宝宝，你要不要跟姐姐一起回家去呀？姐姐家里很大，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漂亮的衣服，都可以招待你。 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去一起玩，好不好呀？」 年轻妇人问。 「那要是我师父找我怎么办呢？」 青云问。 「你师父要是找你，我们就把你送回去，送你去见你的师父，好不好？」 年轻妇人问。 青云点了点头。 「那好，我跟你们一起玩儿。」 青云回答。 话音刚落，年轻夫人手里的小孩儿就伸手去拉住青云。 「那你可说好了，不许反悔，我家真的很大。我们可以一起玩到很晚，不过晚上还是要休息的哦。」 小孩儿对青云说。 「好啊，我都听你的。」 青云笑咪咪回答。 年轻妇人有些感慨：「真是听话的小孩子。比我家的省心多了。」 青云更加高兴，笑道：「姐姐家的小孩子又聪明又漂亮，我羡慕还羡慕不过来呢。」 大家都很高兴。 青云就这么跟着他们两个回到了他们的家。 他在他们家玩到了很晚，直到有人敲门过来提醒，让他们早点休息。 小孩儿非要他睡一张床，他只好勉强同意了。 小孩儿一直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停下了，说自己家有多么好的话，渐渐睡着了。 青云蹑手蹑脚，从小孩儿的床上起来拍了拍衣服。 对面闪过一丝白光，一个传音符飘到了他的面前，他接触那道符咒，里面传出了格林的声音。 「玩够了记得回来。」 格林说。 「他们收留了我这些时候，我很高兴，我想或许要留一点什么东西来感谢他们。」 青云低声说。 传音符咒燃烧完毕，隔空移物的法术在他身边闪了一下，他伸出手去接住了一个黄布包裹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蟾。 包裹金蟾的黄布还有几行字：镇宅消灾，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子孙满堂。 青云掏出一张纸写下一行字，将金蟾压在那张字条上面，收走了黄布，从房间里消失，回到了宗门。 第二天一早小孩儿起来没有看见青云，看见桌上多了一个金蟾。 小孩还以为是假的金子，把金蟾拿起来玩，看见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拿了起来。 「感谢诸位收留照顾，此物作为谢礼，烦请收下。」 小孩儿还以为是玩笑，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吸引了主人，年轻的妇人顺着笑声过来找小孩，看见小孩儿手里的金蟾，心中一惊，又去看小孩儿手里的字条。 看过字条，年轻妇人喃喃自语道：「这可真是撞大运了。」 他们检查了那个金蟾，那确实是真的金子做的。 回到宗门的青云开始准备宗门比赛。 「他们都说师父会特别照顾，师父打算怎么照顾我呀？」 青云问。 「你这话说得奇怪。」 格林愣了一下。 「师父可以在评委席上说我是第一吗？」 青云问。 「如果你是想作弊，最好自己想办法，我是不会光明正大帮你的。」 格林拒绝。 「不能光明正大帮我，意思是不是说，师父其实可以暗地里帮我呀？那太好啦。」 青云一个飞扑过来抱住了格林，就像一条大狗。 格林有种错觉，青云在拿他练手。 「你最近是不是在亲近体修啊？他们的力气真的很大。你要是向他们学习之后还回来这样亲近我，我一定会被你弄死的。」 格林把他推开。 「我只是出去之后觉得，还是师父对我最好啦。」 青云笑眯眯说。 「从前没见过你这样，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事啊？你要是干了缺德事儿，我劝你现在就说，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格林警惕起来。 「没有啦，没有啦。每天看见师父我就很快乐。我相信就算我是个废物，师父也一定会对我好的。是不是？」 青云问。 「不是。」 格林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否认了。 「如果你是个废物，我要现在就把你丢出去，再找别人来练。 我不能接受我的弟子是个废物，而且你明明有天赋，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第130页 如果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的话，那你这样做真的有可能会达到你的目的诶。 那太可怕了，想一想都很可怕，好吗？ 你还不如说你要把我大卸八块，然后用我的尸体去餵什么狗。至少那种情况我是想像得出来的。 但如果你真的敢把自己变成一个废物，我就把你变成千万块，再把你回炉重造，我就不信，你真的能当一个废物。」 格林走来走去说。 「我知道了，原来师父在乎这个呀。我会努力修行的。」 青云突然有些好奇。 「只要有天赋，让师父做什么都可以吗？」 青云问。 「你想要为师做什么？我做不到的事情可太多了。你不要异想天开。」 格林大为震惊。 「那师父为什么选我当徒弟呢？就因为当初我是个孤儿，而且有天赋吗？师父很讨厌小孩儿吧？ 当初我在那群同龄人之中上学的时候，师父就从来没去接过我。所有人都说是因为师父不喜欢我。 可是我不相信。 如果真的不喜欢我，师尊没必要把我捡回来，只要让我留在荒野地里，早晚我会自己饿死，或者被别的野兽杀死。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青云问。 不得不说他这个问题触及到核心了。 格林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实话，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说实话，难道格林要对他说，当初我是学了夺舍的办法才把你找出来的？ 格林一点也不想赌青云听见这种回答，会不会认为，格林把青云捡回来就是为了夺舍。 那也太可怕了吧。 如果说完真话，青云真的那么想，青云就算再强大，也不会把一丝一毫的力量交给格林。 格林简直是前功尽弃。 这种情况可怕极了，他甚至不敢想。 「因为你是天命之人。」 格林说。 「什么是天命之人？」 「能帮我的忙的人。」 格林回答。 第76章 之后青云向格林索要了一些丹药，用以增加实力，不出意外他在宗门比赛取得了第一，格林勉强安心了一些。 看起来青云的实力没有因为在外长途跋涉而削弱太多。 比赛结束之后，青云想从格林这里得到更多的丹药，格林把能给他的都给他了。 没有给他的，要么是以他的境界不适合吃的丹药，要么是吃下去对他没有好处的东西。 他很知情识趣，收了丹药之后就努力修行去了。 格林为没有打扰的生活而感到快乐。 可是这种快乐很快终止了。 慈梅寺的修仙者要路过这里，据说是为了护送一件宝物，宗门上下都忙碌起来，想要布置一场宴席接待他们。 而他们也要借这场宴席请宗门的人派出一些弟子护送他们，直到离开宗门的范围之内。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没有信心保证自己的宝物，在路过这里的时候一定不会被抢走。 所以他们觉得有必要提前打一声招唿。 这确实很有必要。 因为本地常有某些人做尽坏事，但一时无法处理，其中有一些，见到队伍之中没有本地人，就会想办法捣乱或者直接抢走东西。 总之那些人不会让路过这里的队伍好受。 普通队伍或许不介意将自己要送的货物分出一部分，以此保命，并通过这里。 但是作为修仙者，慈梅寺的人显然不可能像普通人的队伍那样委曲求全。 就算要他们委曲求全，他们也只会向同为修仙者的修仙宗门请求帮助。 这样一来，至少表面上看大家相安无事，和和气气，非常安全，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种保全大家颜面的做法，是修仙者之中有门有派的大人物专爱用的一种。 其实要从外面往里看，格林都算是有门有派的大人物之一。 只不过他不常出门，不爱彰显自己的身份，也不在平时做护送宗门的东西的事情。 但他在宗门确定要接待慈梅寺的人之后也要负责宗门的安全，并参与宗门对外的宴席布置，哪怕只是挂个名，在旁边监督。 这是有必要的，为了让慈梅寺的人觉得他们有受到重视，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形式主义，但形式就是这么个形式。 只能庆幸并不累人，也不需要大费周章或者耗费钱财了。 因为要处理这件事，所以最近格林比平时忙碌许多。 青云老来找格林都没找到。 直到他特意挑了一个时间堵在门口，才好不容易见到了格林一面。 「师尊去了哪里？我都没见到。我到处找了一圈。有那么忙吗？为什么不能让我帮忙啊？我以为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弟子了。」 青云拉着格林一路走一路嘟嘟囔囔。 格林不得不停下来。 「你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小弟子，为什么不去修炼？」 格林问他。 「我已经很努力地修炼了。师尊总不能不许我玩儿吧？要劳逸结合，这是老师告诉我们的。师尊要我听老师的还是听师尊的？ 我不是不愿意听师尊的，但是师尊不是说过要听老师的话吗？我很听老师的话。但这是因为师尊说过的。所以还是师尊的问题。 第131页 师尊应该早早和我说清楚才对。 师尊为什么这么着急呀？ 师尊不会真的想把我丢掉吧？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丢掉我也可以找回来的。师尊要考虑好啊。 要是把我丢出去，我就一边哭一边对所有人说，师尊把我丢了，再走回来。 所有人都会知道，师尊居然是干这种事的人。 师尊以后根本不能抬头出门了。 还是说师尊其实就是想低头出门？ 如果那样早说嘛。 我也可以帮忙的。」 青云拉着格林继续嘟嘟囔囔。 「你知道我很忙的。」 格林嘆了一口气。 「再忙也可以跟我玩儿。」 青云说。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比以前还想玩儿呢？」 格林嘆了一口气。 「那还不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师尊之前根本没怎么陪我吗？都是师尊的错。」 青云嘀嘀咕咕。 「你现在找别人的错处，你真行啊你。」 格林都给他气笑了。 「师尊，师尊，我想帮忙嘛。我想和师尊待在一起。我的修为已经比之前窜了一大截了。不信师尊可以摸摸我的丹田。」 青云拉着格林的时候要往他的丹田贴。 格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甩开他的手。 「你不要这样没大没小的。 你几岁了？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你怎么敢的？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猥亵你呢。 你是不是想把我送到监狱去？」 格林往后退了一步。 「师尊，师尊，我想和师尊在一起，师尊带上我吧，师尊。」 青云继续往格林身上磨磨蹭蹭。 格林被他烦得没有办法。 「那好，现在门派正有一件事需要弟子去做。 你既然想帮忙，那你就去做这件事。 慈梅寺的人护送东西就快要到宗门了，你负责带着其他弟子去迎接他们，给他们安排住处，并且带他们游玩宗门。 宗门很大的，你知道。 他们一时半会儿也逛不完，你随便挑几个好看的地方，带着他们走两步。 他们要是不高兴，你别惹他们，他们要是不想走，你送他们回住处去休息。 别和他们发生冲突，来者是客，又是正儿八经有事做的人。 真要是闹起来了，传出去是我们的名声不好听。」 格林说。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领任务，领完任务我就去点弟子，点了弟子，我就去门口等他们。」 青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你不要太接近他们，万一他们丢了什么东西是要找的，要是找到你的头上，我可帮不上你什么忙。」 格林对他说。 青云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就不见了。 格林也不知道那些话青云究竟听进去没有，再次嘆了一口气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之后，有一天，格林突然想起来了，想要检查一下青云的修为，于是去找青云，可是没找到人。 还是一个路过的弟子对他说：「您是要找大师兄吗？大师兄往那边儿去了。好一会儿没回来了，可能是忙什么事吧。」 格林点了点头，顺着那个人指的方向去找，找到了青云，但是找到青云的时候，青云旁边还有一个人，看衣服并不像是本宗门的人。 格林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现在是上去还是走开。 如果他现在过去，也许会打扰青云的好事，如果他现在不过去，等会儿青云又不见了，他上哪儿找人去？ 还是就在这里等吧。 青云很快发现了格林和那个人分别之后就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有时候格林真怀疑青云其实在他不注意的地方被别人夺舍了。 「师尊既然来找我，站那么远做什么？」 青云问。 「也许我只是站在这里看风景，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是在找你？」 格林有点看他不顺眼。 「师尊，寻常都不出门，怎么偏偏今天到这里来看风景？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儿了。师尊下次要哄我换一个好一点的说法嘛。」 青云笑嘻嘻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格林问。 「因为师尊根本没遮掩啊。」 青云笑道。 「不可能。」 格林说。 「那就是我的修为又精进了。师尊要检查吗？」 青云笑咪咪问。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格林问。 「那个是我新交的朋友，不过不是宗门的人，师尊看他的衣服就看得出来，那是，最近到我们这里来做客的慈梅寺的人。」 青云回答。 「可是慈梅寺的人怎么会有没剃头髮的呢？」 格林问。 「或许是因为他小时候得了重病，有一个大师给他算命，让他做和尚，跟家里断了缘分，他才病好起来的，所以寺里允许他带髮修行。」 青云回答。 「你确定那个人也把你当朋友吗？」 格林问。 「我跟师尊的年纪差得太大了，师尊又不想理我，我总要找一点同龄人当朋友吧。」 第132页 青云哼哼唧唧回答。 这就是不希望别人多管闲事的意思了。 格林点了点头，转身要离开。 青云嘆了一口气，扑过来把他拦住。 「师尊不是要过来检查我的功课吗？怎么这就走了呀？」 青云问。 「你既然有朋友又想和朋友玩儿，我在你面前挡什么路呢？」 格林笑了一声问。 「师尊不是生气了吗？」 青云问。 「除非你偷了他人的至宝，否则我没必要。」 格林回答。 青云还想再问，但格林不想跟他讲话，所以一挥袖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段时间之后，慈梅寺的人准备离开，青云接受了任务，作为护送他们的人，和宗门里的人告别。 格林沉迷修炼，心想这种小事以青云现在的实力不会出事，不需要担心，就没出门去。 也没有和青云告别。 可是没过多久，护送的队伍就出事了，出事的消息传回宗门，格林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究竟怎么回事？」 「有人想要抢夺宝物，夜里被抓了现行。」 第77章 「既然想要抢夺宝物的人被抓了现行，怎么会出事呢？」 「他们恼羞成怒就干脆一哄而上，除了一堆杂鱼以外，还有一个修为极其高深的人在帮忙。」 「队伍里的人在做什么？」 「那些人杀人夺宝，队伍里的人或死或伤，还有一部分失踪了。」 「我的那个徒弟呢？」 「下落不明。」 「没有一点线索吗？」 「据说最后是消失在一条小路上，地面有大片的血迹，但是没有尸体，也没有敌人的东西，那场面甚至算干净。 往好处想，我们宗门派出去的弟子之中，你的徒弟是修为最高深的，也许没有死呢。」 对面的人试图安慰。 格林笑不出来。 「我们现在应该商量对策，您怎么看呢？」 长老问。 「我没什么看法，我要先把我的徒弟找到，其他的事情暂且不论吧。」 格林转身就走。 「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您可是一宗之主，怎么能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这未免太自私了。您这样是不配当一宗之主的。」 长老在他身后喊了起来。 「你的能力要是比我强，这个位置可以让给你。」 格林颇为嘲讽地对他说。 长老的能力就是因为没有格林强，所以才当不成一宗之主，这话把他刺到了，眼睛一下子红了，更大声喊了起来。 「如果找不到罪魁祸首，不出意外你的徒弟就是罪魁祸首，因为只有他有能力瞒着其他人，联通里外，去引狼入室。」 长老喊得很大声。 格林不想理会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开始清点物品。 他想从自己的东西里找出一点有用的来。 这种时候他就想，他要是有能力直接找到不见了的徒弟就好了。 可是除非他使用定位符，否则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想知道徒弟在哪里，就知道徒弟在哪里。 他的东西没有用处，他求助了系统。 系统有关于天命之人的定位，只不过只有一个大概范围，到了那个范围之内还需要他自己去具体寻找。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格林嘆了一口气，按照系统的定位找了出去。 他在一片巨大的森林之中找到了浑身鲜血的青云。 青云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不过幸好这一次的手臂还在。 格林检查了他的肢体，没察觉出他哪里残疾了，松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第一反应是要攻击，发现身边的人不是敌人，又把攻击收了回去，自己吐了一口血。 格林掏了掏口袋，把治伤的药给他吃了。 「你怎么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格林问。 「我还想问，师尊是怎么在千里之外找到我的？」 青云问。 他的眼中不只有好奇，还有怀疑。 「你认为是我泄露了你们的消息，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是吗？」 格林问。 「我不敢那么想。」 青云低声回答。 「不敢，就是你已经这么想了。 我又不在你的队伍里，我为什么要这样害你？ 就算我害了你，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我有什么必要做这样的事？」 格林不能明白。 「因为我的朋友告诉我，师尊对我好，不过是想从我这里获得更大的利益。 可是我想来想去不知道我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师尊这样的人念念不舍。 师尊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青云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质问起来。 格林皱了皱眉。 「你的那个朋友究竟是什么人？」 格林察觉了些许不对。 「当然是为我好的人，师尊难道见不得别人对我好吗？」 青云笑了一声。 格林仔细端详他的脸，这张脸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人一定是这张脸皮下藏着的那个。 「你是谁？」 格林警惕问。 「多年不见，连老朋友也不认得了吗？」 第133页 青云笑了一声，靠着大石头，单手支着头，歪着身子，甚至还要翘二郎腿。 他这个扭曲的姿势，一下子让格林想起了一个人。 格林把人认出来了。 「魔尊？你假扮我的徒弟做什么？」 格林疑惑。 「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你已经把我忘了。你都不去找我玩，我实在太无聊了，听说你收了一个徒弟，我觉得也许好玩儿。 我就想借你的徒弟玩儿一玩儿。 没想到你能来，真是意外之喜呀，我还以为你一点儿都不在乎他呢。 不过你既然在乎他，怎么我没在他身上找到你留给他的定位符呢？你甚至连爆破符也不留给他一个。 那小子面对我毫无还手之力呀。 你该不会就打着这种算盘吧？ 哪一天你想对他动手，他就算拼尽全力反抗也是无济于事。你喜欢欣赏别人脸上绝望的表情吗？」 魔尊好奇问。 「我不觉得那是我应该告诉你的事情。」 格林警惕说。 「我们毕竟是朋友，你这样说未免太绝情了。」 魔尊说。 「就算我们真是朋友，我们之间也没那么深刻的感情。至少没有你口中所说的那么，情真意切。」 格林说。 「你要是不承认我们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我就不把你的徒弟究竟在哪里告诉你，你找不到他的，你知道，我们的实力差不多。」 魔尊对格林笑了笑。 「你不要用这张脸对我笑，看起来太古怪了，让我有一种你是变态的错觉。」 格林吞吞吐吐说。 「那好吧。」 魔尊抹了一把脸变回了本相。 「你真受伤了吗？」 格林上下打量他的血液和伤口。 「有一部分的伤还是拜你的好徒弟所赐，你要怎么赔偿我呢？」 魔尊问。 「我不是已经给过你治疗伤的药了吗？」 格林问。 「那点药算什么？就好像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一颗丹药，你现在只是还了一颗，这实在不能算赔偿。」 魔尊摇了摇头。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没带太多东西来。」 格林说。 「没关系，我能看见你身上有什么。」 魔尊笑了笑。 「你又学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法术？」 格林警惕。 「一种能看穿别人的衣服，但没法儿看穿别人的皮肤的东西。你和他们真有些不同啊。」 魔尊笑眯眯说。 「你不要太过分。」 格林炸毛。 「其实刚才是在开玩笑。 啊，不过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我是真的不会把你的徒弟还给你的。」 魔尊笑道。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格林问。 「你的徒弟不在附近，所以我要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否则我的好奇心会折磨我一辈子的。」 魔尊正色。 「什么事？」 格林问。 「你养着你的徒弟不是为了夺舍吗？如果真的不是，那你为什么当初要找我要那个办法？」 魔尊问。 「不是为了夺舍，至于找你要那个办法，是因为如果没有那个办法，我是找不到他的。」 格林回答。 「只是这样吗？」 魔尊好奇。 「是的，只有这些。你还想问什么？你说了只问一件事的。」 格林有些着急。 「你把这颗丹药吃了，你就能找到你的徒弟，只有吃了这颗丹药，你才能再找到你的徒弟之后，把他救出来。」 魔尊将一个小瓶子丢给了格林。 「是吗？你把他放在什么地方了？」 格林吃下了那瓶子里的丹药。 「我把他放在一个山洞里。 那山洞是森林里的野兽的巢穴，野兽现在还没有回去，不过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自己的巢穴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对了，那巢穴里还有幼崽呢。 你猜一猜，如果你去的时间太晚，你的徒弟会被野兽怎样撕碎呢？ 我知道你的徒弟修为高深，你对他很有信心，但是我要提醒你，你的徒弟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长途跋涉，拼命战斗。 就算你的徒弟修为再高深，到了这个时候也应该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见了野兽不会比普通人好更多，大概会毫无还手之力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告诉我，你的徒弟的修为，足以练到铜皮铁骨，不会轻易被野兽一口咬破，可是你想过没有，你的徒弟可是先遇到了我？ 以我的修为要压制你的徒弟，再简单不过。 我给他下了一个咒语，他现在动弹不得，而且脆弱得就像一张纸，骨头也非常容易折断，就像是极其干燥的树枝。 你见过非常干燥的树枝的状态吧？」 魔尊说完，哈哈大笑不见了。 「真是过分，这么多年也没改。」 格林吐槽了一句，按照丹药的指引去找徒弟。 徒弟确实在一个山洞里，看着山洞的痕迹，这山洞的主人甚至像是生活在野外的熊。 只是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而且他的身上并没有严重的伤痕。 第134页 「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格林问。 「没有。」 青云回答。 「你能自己起来吗？」 格林问。 「可以。」 青云从地上爬起来。 「你的衣服这么干净，谁给你换过吗？」 格林问。 「不是，我出来就是这身衣服，只不过，有人给我用了清洁术，所以衣服这么干净。」 青云低着头解释。 「你遇到了什么人？」 格林问。 第78章 「没有什么，我不认得，也不记得，只知道是有一个人把我从别的地方挪到这里来的，其他的都不知道。」 青云回答。 「你有哪里受伤吗？」 格林问。 如果青云一点伤也没有，就这么回去，长老们又要找麻烦了。 「我有受伤，但是之后好了。」 青云回答。 「你自己治好的还是别人给你治好的？」 「别人给我治好的。」 「你看见那个人的脸了吗？」 「没有。」 「你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了吗？」 「没有。」 「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不知道。」 「你瞧见那个人穿什么衣服鞋子了吗？」 「没有，我是闭着眼睛的。」 「那你有感觉那个人身上有什么配饰吗？」 「没有，我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我的耳朵嗡嗡乱想，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还记得什么呢？」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跟我回宗门去吧。」 「长老们会怪我吧？」 「不用管他们。」 「要是他们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到我的头上，师尊会保护我吗？」 「如果你需要。」 「其他人都找到了吗？」 「暂时没有。」 「我们护送的宝物还在吗？」 「我把你送回去，我就去找。」 「我给师尊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师尊不怪我吗？」 「难道那些人真是你引过去的？」 「不是。」 「既然那些人不是你引过去的，就不能算是你惹的麻烦，你只是和他们一起受到了伤害，然后又要接受长老会的陷害。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好，我跟师尊回去。」 青云低声说。 格林把青云带了回去，不出意外，长老会要审他。 但是格林让他好好待在住处，不要出去，并给他设置了一个阵法，那些人一时半会儿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叫喊。 他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德牧，耷拉着耳朵和尾巴，一动不动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答应格林，除非格林过来，否则他不会出去。 格林找到了护送队伍丢失的宝物，并且把失踪的人一个一个都找了回来。 那些失踪的人的后续处理就是宗门弟子的事情。 长老会把他堵在路上，要求他必须参加最近一次的会议。 他答应了，于是长老会立即决定，立刻召开会议。 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有一些人没有到，是因为要花时间和法力去治疗那些受伤的人。 现在的重点不是追究那些人是否会出现。 长老会打算审判他。 「你知道错了吗？」 「迄今为止，如果我没有记错，我还是这个宗门的宗主，你们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是不是黑白颠倒了？」 「大胆，你不要以为自己修为高强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一次如果不是你的徒弟里通外敌，队伍怎么可能被打散到那种地步？」 「这话就好笑，我的徒弟不过是在那一群人之中稍微好一些，难道有天赋又努力，还是他的错吗？谁知道是不是其他人在暗中搞鬼？」 「难道你能保证你的徒弟没有参与此事吗？难道你能保证你没有参与此事吗？如果你的徒弟没有做，那就一定是你做的。」 「就因为我的修为是你们之中最高那个吗？」 「当然，因为除了你，再没有人有做这种事的动机和能力。」 「什么动机？什么能力？」 「你向来喜欢收集东西，没有当上宗主之前也是这样。 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你见猎心喜，想要别人的宝物，又不好意思开口，还觉得别人不一定会答应。 你就自作主张，擅自去抢别人的东西呢？ 这就是你的动机，我们都知道。 至于你的能力毋庸置疑，除了魔尊，再没有人能与你比肩，更何况越过你去，如果是你做的，自然可以清清白白。 你的徒弟就是和你联合，你们师徒两个是平辈之中最强的，这种事情自然手到擒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认为别人都是蠢货？ 你们做了这样的事还要别人来猜，好像不说就等于没有做过。可我们不像你们想像的那样。我们可不都是蠢货。 你的作案能力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还可以推测大概的作案时间，你并不出门，所以在我们没有看见你的时候，你一定是偷偷跑过去抢别人东西了。 除非你能找出第二个人证明，在队伍被抢的时候，你并不是单独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第135页 只要有一个人能证明你的清白，证明你没有作案时间，我们就就此罢休，怎样？」 长老步步紧逼。 「你们既然知道我寻常时候并不出门，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允许其他人随意出现在我的住处。我的洞府怎么可能开门给你们检查？ 我很确定那个时候没有人能证明，我没有作案时间。 只怕就算我找出证明人来，你们也会说因为我的修为比别人更高，所以我可以隐瞒别人的感知，去做自己要做的事。 能力比你们强，是你们太弱，这实在怪不了我。 就像你们也不能用这种理由去怪我的徒弟。 我的徒弟作为护送队伍的一员，又是队伍之中修为最高的那一个，出了这种事情确实应该第一个承担责任，我不否认这一点。 但如果你们想把强加来的东西盖在他的头上，我就要闹一闹了。 你们知道我的修为比你们高，那也应该知道，每一个大境界的差距都犹如天堑。你们凑在一起也打不过我一只手。 不是我不谦虚，你们要是把我惹毛了，我可不会和你们客气，大家都撕破脸，那也很好，大不了我去投奔魔尊，魔尊会愿意收留我的。 但到那个时候，魔尊和我可都不会对这里客气，你们有信心在我面前撑得过一刻钟，在我和魔尊面前也能撑得过一刻钟吗？ 你们个个都有兄弟姐妹，子孙后代，他们的修为可不像你们，要是我有心，你们猜猜看，断子绝孙的人会是谁？」 格林笑咪咪问。 「大胆，你怎么敢？」 长老大怒。 「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我是个註定断子绝孙的人，我又不介意让别人跟我一样。有什么不好呢？你们不愿意关我什么事？ 你们也没在乎我想什么，就要把罪名往我的头上扣，那你们不是活该吗？怎么还好意思反过来问我呢？」 格林笑咪咪问。 「你你！」 一个长老勐地一拍桌子，当时捂住心口就躺了下去，他自己把自己气晕了。 「也对，诸位长老年纪大了，还是小心些好，指不定哪一天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就过去了，我还要给你们送葬呢。」 格林笑着说。 许多长老脸色不是气白就是气红，看起来像一排悬挂的猪肝。 格林大笑起来。 「话就说到这里。 明天你们还可以找我来开会。 不过，我希望明天你们找我的时候已经有决定了，否则我可不会再三再四抽出时间和你们闲聊，这一点意思也没有。」 格林拍了拍手，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长老破口大骂，但他们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除非他们能破开格林的阵法，从中把格林保护的徒弟抓出来杀掉，否则他们没法控制格林。 「大家都羡慕我们宗门有这样强大的一个宗主，可是外面的人又怎么会知道里面的苦楚呢？」 「是啊，是啊，我们落到现在两头不讨好，还不是为了宗门，可谁也不理解咱们，真是白费了一片的苦心。」 「我们要想个办法处理格林的徒弟，这样，他才知道我们的厉害。」 「只怕我们要杀他那个宝贝徒弟，死了之后，他是要和我们拼命的，我们扛不住啊。」 「我们扛不住，他也别想好过！ 他那么在乎他那个徒弟，肯定不是因为爱子之心，除非他是他那个徒弟的亲生父亲。 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修无情道的，一辈子断子绝孙的命，怎么可能和谁有什么儿子呢？ 我敢肯定只要我们杀了他的徒弟，他肯定不会好过的。也许我们杀了他的徒弟他就死了。那样整个宗门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是眼前的事都处理不好，谁能关心以后呢？各位还是好好想一想吧，他可要我们明天就拿出章程来。」 长老互相讨论，过了一阵才慢慢散了。 格林回到了住处，在出去之前嘱咐的地方找到了青云，青云还是他离开之前的那个姿态，看起来都僵硬了。 「起来活动活动吧，你想到哪去玩？」 格林拍了拍青云的肩膀问。 「我们现在还能出门玩吗？」 青云嗫嚅着问。 「没关系，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格林安慰。 「可是师尊总有不在的时候，没有人会永远在另外一个人身边，这不是师尊在我小的时候教我的事吗？我害怕。」 青云低下头去低声说。 「这个送给你。」 格林掏出一个游龙戏凤的柒金描银的符文镯子。 青云有些犹豫，格林直接给他带上了。 第79章 「这是什么东西？」 青云小心翼翼问。 「这是一个法宝。 谁要是想抓走你，只要你带着这个东西，我就能随时找到你在哪里。谁要是想攻击你，这样你带着这个东西你就不会被一击杀死。 我想，负隅顽抗这种事你还是做得到的。 你要是真的很害怕，你就应该努力提升修为啊。这种样子可不行啊。」 格林拍拍青云的脸说。 「我真的做得到吗？我应该那样做吗？」 第136页 青云才抬起头来望着格林，像是想要寻找某一个问题的答案。 格林觉得有点儿疑惑，他这个样子像是被谁骗过？！ 「在我找到你之前你见过谁？」 格林紧紧盯着他问。 「我见过师尊的那个朋友，那个大家都说和师尊的实力相差无几的魔尊。」 青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低着头为自己的谎言羞愧，又为自己的恐惧而感到头晕目眩。 「他对你说了什么？」 格林问。 青云眼前一黑，昏迷了。 他直接软在了格林的怀里，格林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是在装晕，但是仔细检查之后，格林发现青云是真的晕了。 格林把青云安置在房间的床上，并给他盖上被子，才发现他居然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格林大为震惊。 格林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魔尊问个清楚。 但是他又担心自己现在离开这里，会被外面的长老联手攻破阵法，冲进来把人杀了。 格林看了青云一眼，就青云现在这个状态恐怕问不出什么，只怕再问两句又要晕过去了，那就只能找魔尊问一问了。 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青绿色的翡翠同心圆平安扣，将这东西用绳子挂在了青云的脖子上。 这些东西能保证如果有人想要攻击青云，至少能保护他一段时间，而且能及时通知格林。 万一在事情没有办完之前，阵法就被他人攻破，冲进来的人要把青云打了，他要是立刻回来岂不是白去了？ 而且要是被人问起来，他也不好解释自己究竟去了哪里，虽然现在快要撕破脸了，但毕竟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就像是最后一层窗户纸。 如果没人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大家假装一下，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有些事情要一步一步追究起来，都是麻烦，不听也罢，要是别人不过来找麻烦，他也懒得管。 但是青云的事情他不能不管吶。 青云要是死了，他岂不是要重新找一个人或者证明他找错了人吗？ 那还不知道另外需要多少时间。 他对自己的精神状态没什么信心，假如在半路崩溃了，只怕等世界毁灭他也恢復不了正常。 甚至他可能看见世界快要毁灭了，而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时候，他会主动回到精神崩溃的状态，这样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他知道这不应该，但是这会让他感到好过一点，他会这么做的，因为他对自己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格林看着青云嘆了一口气，随后去找了魔尊。 魔尊还在自己的宫殿里，正在自己和自己玩下棋。 他看见格林出现了，还对格林招了招手，一副我早就等你过来的样子。 「请坐。」 魔尊对格林说。 格林坐在魔尊的对面，他们中间是一张石桌，桌上是棋盘，对面是石凳子，魔尊就坐在石凳子上，他也是。 在这些东西的旁边是一颗巨大的树，这棵树上长满了黄色的叶子，看起来像变了色的枫叶，风一吹，树上的叶子就往下掉。 地面上早有许多叶子，在风吹过的时候发出索索的声音，就像是这些叶子也是，这个院子的景色组成部分之一。 「我还以为你会来得更快一点。」 魔尊笑眯眯说。 「你对我的徒弟说了什么？」 格林问。 「就是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呀，我只不过是让他知道了你回答我的问题的答案而已。他早就应该知道这些，因为那些事情都和他有关。 而且他好奇很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想告诉他，为什么呢？你害怕他会讨厌你吗？那你见到他之后，他的反应是怎样呢？ 我很好奇呀。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魔尊感慨说。 「满足你的好奇心，你认为对我的徒弟做那样的事，是在满足你的好奇心，是吗？ 你认为只要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是吗？」 格林神色严肃问。 「是啊，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满足我的好奇心都可以。 世界上的事我还有许多都不知道，我应该有好奇心。 好奇心是很平常的，你要正视它，就像你不能一直把你的徒弟当小孩儿，他已经长大了，比婴儿大多了。 我敢保证你再像从前那样对待他，他对你的态度会更复杂，我很希望见到他亲手杀死你的那一天。 虽然我很可能见不到你亲手杀死他，并且将他的身体夺舍到自己的手里的那一天，但是我想我现在可以换一个目标。 我在未来或许会有机会见到他亲手杀死你之后抱着你的尸体哭的情况，到时候我要仔细的看一看他的脸。 也许我能从他的脸上看见我想要看见的绝望的表情呢。 总之，我喜欢那样的情绪，和喜欢好奇心一样喜欢。 你也不要太难过，你的修为在我这里，只比我的好奇心的位置低那么一点点。也许等你死了，你的位置就会和我的好奇心一样了。 我心里，只有死人的位置才比较高，而满足我的好奇心的死人，会比普通死人高一点。 充满绝望死去的，满足我的好奇心的死人又会更高一点。 你想当哪一种？哪一种都可以。我会在你死了之后很爱你的。」 第137页 魔尊的脸上挂着微笑，那是一种控制不住自己的快乐的表情，就好像他的好奇心已经变成喜悦正迫不及待从他的脸上溢出来一样。 这种样子看起来很讨厌。 格林给了他一巴掌。 但是打完之后就后悔了。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因为没有得到喜欢的食物，而一爪子打翻了食盆，看着牛奶从盆子里泼出来的，可恶的哈士奇。 魔尊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你已经生气了，我很高兴你有情绪波动，也许不久之后我就能看见你的尸体，我会很高兴的。 如果你要举办葬礼，我可以为你送一点我的叶子，都是树上掉下来的，漂亮极了。 代表秋天，代表死亡，代表脆弱，还有漫山遍野青绿消失的那种无可挽回的悲伤，还有你大概得不到的自由。 你应该喜欢我的每一片叶子。因为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你，无可挽回的一生。」 魔尊微笑着说。 他在嘲讽我。 格林想了想。 格林和魔尊打了起来。 魔尊很高兴，但是他的宫殿，被格林毁得干干净净。 「告诉你一件事吧，我的藏品都在你找不到的地方，除非你把那些东西都毁掉，否则我是不会像你一样难过的。 我才不会像你那么可怜可悲，只在乎自己的徒弟，还是那种曾经弱小无助，只会哇哇哭的婴儿凡人，长大之后变成的徒弟。 你要在我这里杀多少人我都不在乎，因为他们每一个都该死，而且，杀了他们之后，万劫不復的人只有你。」 魔尊笑着说。 格林狠狠往他的脸上揍了一拳。 他还只是笑。 看起来就像是不倒翁或者只会破线露出棉花的那种烂娃娃，灰扑扑的，没有骨头，没有支架，打起来只会到处腾起灰尘。 格林往他脸上再揍了一拳。 魔尊趁机往格林的脖子上抹了一刀。 血从脖子里飞了出来。 格林突然察觉到他放在青云脖子上的翡翠平安扣，被人动了。 他担心青云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赶了回去。 魔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眯眯自言自语：「肯定用不了多久的。」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格林找到了青云，青云正试图把挂在脖子上的绳子取下来。 「这是我给你的东西，可以用来保护你，你还是收下吧。」 格林按住青云的手说。 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还以为，师尊是不要我了，所以拿这种东西来打发我。」 青云低着头说。 「你的命对我很重要，和你的修为一样重要，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格林警告他。 「除了我的性命和修为，难道我没有其他地方值得师尊多看我一眼吗？难道我在师尊的眼里就是这两样东西的容器吗？」 青云眨了眨眼睛，掉了一滴眼泪。 他好像很委屈。 格林心想糟了，难道真被他看穿了不成？ 「师尊为什么不说话？我猜对了，是不是？我就知道！原来师尊一直都是这样看我的，怪不得，怪不得。 我还以为师尊不理我，只是因为我不是师尊的亲生子嗣。 现在看来，师尊从前不理我，不过是因为我从前的修为太过低微，而我从前的性命，又太容易为人所左右了。」 青云两眼一翻再次昏迷。 第80章 格林后知后觉，对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似乎都不怎么好。 格林把青云从地上提起来检查了一下。 青云居然生病了。 既然是生病了，那情绪不稳定就很好理解了，只是身体激素不正常而已。 等到恢復健康了，肯定连情绪也会恢復稳定的。 格林这样想着，把青云重新放回床上。 他在这种时候有一种天真，好像只要他不去想，青云身体健康之后就一定会情绪稳定。 但即使他不去考虑，假如青云身体健康之后情绪还是容易激动，他也必须要面对怎样通过青云达成自己的目的这种问题。 他细心照料了青云一段时间。 青云总算好了起来，情绪也确实稳定了，只是没有从前那样爱笑，也没有从前那样亲近他。甚至在他靠近的时候还会有种警惕。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人深夜里走在没有路灯的小巷里，突然回头看见身边多了一条影子，那样一种受到惊吓的感觉。 格林因此和他保持了距离。 他看起来似乎好了一些，并且有私下里试图脱敏训练，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避免靠近格林的时候会突然发起攻击。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青云突然抬起头问。 「那就今天吧。」 格林回答。 本来他应该在参加长老会议的第二天，再次去参加长老会议的，但是因为青云生病，他不得不暂时不去参加长老的会议。 这些日子，他没有离开自己的洞府，长老看他没有带着人逃跑的样子，勉强忍了，允许他们在洞府再待一段时间。 但与此同时，长老也对格林再三催促，没有一天是放松的。 这种状况再拖下去也不会好起来，与其有一天拖一天，不如快刀斩乱麻。 第138页 格林带着青云去见了长老会，参加了长老们专门为他们召开的会议。 长老们要审判青云，但是格林不同意，现场僵持起来，气氛非常微妙。 这里又有一种火药味，仿佛只要在这里点一把火，哪怕只是划亮一根火柴，都会引起爆炸。 大家都安静了一段时间，紧接着长老做出了妥协。 「他可以不跪在下面听审，但是他作为这次队伍之中修为最高，但半路消失的人，他应该受到惩罚。」 「你们想要怎么惩罚他？」 「至少要捆起来，和那些队伍的其他人一起受罚。」 「这是应该的。」 格林回答。 青云被捆了起来，长老们还想把他关起来，另外选一天把他和队伍的其他人放在一起审判，但是格林不同意。 「现在大家都有时间，何必再挑另外一天，如果还要等，谁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大家都很忙，没那么多时间。」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们已经退步了。」 「按照你的意思，我应当安静乖顺，把你们想要的一切都送给你们吗？那不可能。更何况，你们以为你们在退步吗？骗骗自己就够了。」 「那你想怎么样？」 「刚才已经说了，现在就开始审吧。最好今天就出结果，这样我不用再想第二天要做什么。」 「我们可不是为了你明天想做什么才开这个会的，你搞搞清楚，这是一件非常大的事，不只是我们宗门内部的事，而且是牵扯到慈梅寺的人的事情。 那些人现在都还没好躺在床上呢。要是我们不能给出一个交代，也许他们的人明天就要闹上门来了，我们多年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 长老喊道。 「他们敢打吗？还是你们连一声骂都忍不下去？ 他们路过我们这里找我们帮忙，我们没有帮到他们的忙，让他们丢了东西，伤了人，挨几句骂也是应该的。 打起来的时候你们把我推出去，叫我首当其冲，如今挨骂，谁知道你们怎么想，大不了又是把我推出去扛过一劫，你们相安无事。 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横竖不管是挨打还是挨骂都与你们不相干，你们只需要坐在后面看戏就好，你们哪一次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不然我有什么可忙的？还不都是因为你们那些子孙后代闹出来的鬼事。 这里的帐填不平，有一个窟窿叫我堵上，那里打了人让我去给别人赔礼道歉。 今天从我这里拿走一个金币，明天从我这里拿走一块银子，真以为我都忘了？就算是我真忘了，你们也不该这样肆无忌惮的。 寻常人都知道知恩图报，除非是白眼狼，你们都是吗？如果都是，那可真是，怪不得都说你们团结呢，原来是臭味相投。」 格林问。 「你的话太过了，锋芒毕露不是什么好事，你能保护他一天两天，你能保护他一辈子吗？你早晚有死的那一天，他也是。 你不会以为我们像你一样吧？ 你死了那就是死了。 可我们死了，还有亲朋好友，还有一大堆的你所说的不成气的子孙后代，总有一天能把你的一切东西都熬死。 直到你的那个徒弟落在我们手里。 你不要太过分，我们也会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的。」 长老再三再四说。 「无所谓。」 格林突然就想见一见魔尊。 也许知道对方究竟过得多么好之后，他可以比现在更加肆无忌惮，而不会处处都觉得束手束脚。 总之在不知道是讨论还是争论之后，他们做出了决定，会议的结果是现在就进行审判，并且是一群人对另一群人。 最后被审判的人不出意外是青云。 他被捆起来按在高处，其他人都在下面。 从下往上看，青云好像一个符号或者一个木偶，脸色惨白，额头上密密麻麻分布着一些小小的汗珠，面无表情，但耳朵是通红的。 红的地方是热的，白的地方是冰的。 看起来有种病到快好了的错觉。 但通常这种情况如果出现在真正的生病的人的表面，那这个人大概是迴光返照，也就是说，要死了。 在一番讨论之后，长老一致决定要把他送到，古战场的苦寒地狱。 「古战场的时间流速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在那边100年在外不过是一年，既然如此，我们判他一年不算过分吧？」 长老看着青云问格林。 「你们要他在古战场的苦寒地狱待100年吗？」 格林问。 「他是那个队伍里修为最高的人，在出去之前那群弟子也是他领头，难道这不是应该他受到的刑罚吗？ 其他人可没有说要逃避罪责的。 还是说你们两个想要现在反悔？ 那恐怕不好吧，就算你能打过所有的人，正道修士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放过你们的。因为那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你的名声就糟透了。」 长老警惕。 青云直勾勾看着格林，就像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没必要在乎一样，但他的表情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 格林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把选择权交还给青云。 「这就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第139页 格林说。 「你究竟愿意受罚还是不愿意？」 长老问。 「我愿意。」 青云回答。 长老们都很高兴，迅速打包东西，要现在就把他送出去。 然后他们要确定押送的人选，因为他们不能保证，青云不仅知道目的地，而且能一个人到达目的地，还不会半路逃跑。 「你有什么人选吗？作为他的师尊。」 长老挑衅看向格林问。 「随便你们选，反正我是会去的。」 格林平静回答。 「哈哈哈！你是不是已经神志不清开始说笑话了？你会去？你用什么身份去？囚犯的亲属吗？ 为了以防万一，亲朋好友都是不许去的。这是我们歷来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哈哈哈！你看着年轻，没想到已经老煳涂了。」 长老们哈哈大笑。 「记得当年我当上宗主之前，你们对我承诺过一件事吗？就算你们忘了也没关系，我这里有一块回天境，清清楚楚记得当年的事。 你们要看看吗？」 格林掏出一块镜子问。 「你什么意思？突然提过去的事？」 长老们警惕起来。 但他们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格林敲了敲手中的回天镜。 镜面闪过一道白光，出现了尚且年轻的格林和其他长老。 「我们这里只有你的修为最高，你最应该当宗门之主，这样我们才能千年兴旺，万年发达。」 长老说。 「我的修为确实是众人之中最高的那一个，可我的管理能力不是啊。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应该再考虑考虑。」 格林推辞。 「不用考虑了，我们已经考虑过了，现在就是等待你的意愿结果的时候了，只要你说一声愿意，我们现在就请你上去。」 长老说。 「我觉得我的能力不够，我上去恐怕德不配位。」 格林犹豫。 「所有的事情又不只是你一个人做主，不是还有我们吗？ 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找我们，你有什么不能的也可以找我们，我们不正是为辅助宗主而存在的职位吗？」 长老问。 「可是，可是，我没有那个信心。」 格林迟疑着说。 第81章 他看起来快要答应了，长老们面面相觑，突然有一个人想到了一个主意，走了出来。 「只要你答应我们现在坐上那个职位，以后你可以要求我们一件事，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不损害宗门利益的，我们都会为你办到。」 走出来的那个长老说。 「任何事吗？」 「任何事。」 「你们不会反悔吗？」 「不会。」 「那你们要是反悔了怎么办呢？」 「你可以用什么东西记录下来，等我们反悔的时候放给我们看。 给所有人看。 这样就算我们能拒绝你的要求，别人也会知道我们不配做本宗的长老。 就算是迫于压力，我们也会同意你的要求。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吧？」 走出来的长老问。 格林点了点头。 后续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他答应了长老们的要求，坐上了宗主之位，并且一直到今天还没卸任。 「现在就是我请你们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如果你们当年说过的话，现在还算数，那么我现在要要求你们一件事。」 格林说。 「你不能要求我们放了你的徒弟。 审判已经结束了，如果现在反悔会对宗门的声誉信誉造成极大影响，那是有损宗门的！ 我们不会答应。」 长老喊。 「不需要你们现在宣布释放我的徒弟。我知道这不可能，所以我的要求是，我要陪他一起去古战场的苦寒地狱。」 格林说。 「可你是宗门之主，哪有宗主不在宗门的道理？除非另有任务，你从前出去都是因为任务，可如今你根本没有任务。你不能出去。」 长老们都想拒绝他。 「我有任务。 你们可以安排我作为押送人员和他一起出去，直到他受罚完毕，我再回来。 其他押送人员可以送到就走。 我就顺便再做个监督吧。」 格林轻描淡写说。 他已经给出了结果，长老们面面相觑，不再阻拦。 事实上如果格林不和他们讲道理，他们也没法阻拦，只不过以后格林不能再光明正大回来而已。 在临走之前他们还是觉得不够满意，暗中开了一场会议讨论。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本来说要杀了那个小崽子的，可是那个老的跳出来，我们还怎么杀那个小的呢？」 「难道我们要这样前功尽弃吗？我不愿意，我们一定还能想出办法来的，别的让他们不高兴的办法。」 「不如这样，他既然要到那边去，这边必定是空的。与其在他走了之后另想办法，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把宗主之位让出来。」 「他能同意吗？他恐怕不会愿意直接把位置让给我们吧，这可是大权在握的好事，就算他要走，恐怕也会紧紧抓在自己手里的。」 「现在他们是阶下囚，我们才是胜利者，跟他们讲什么道理？更何况规矩在我们这边，道理也在我们这边，我们怕他们做什么。」 第140页 「他们本来就不讲道理，不过直接让他把位置让出来，未免太激进了。 他确实有可能不同意，不如我们温水煮青蛙，选个折中的办法。」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或许我们可以让他暂时把宗主之位交出来，由我们代替。表面上说只要他回来，这个位置还是他的，不过他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呢。 暗地里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 只要这个位置到了我们手里，之后当然不可能再还给他。 我们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打下根基，就算他把权利拿回去，手底下的人还是我们的，他办不成事。 最后还得请我们。 到时候这个位置就真真正正是我们的了，他也应该输得心服口服才对。」 长老们讨论出了结果。 他们一起找上门来，让格林交出位置，格林同意了。 「反正我离开之后也不可能再处理这边的事，你们自求多福吧。」 格林说。 长老们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临走的时候又多了一个要求。 「不如你把回天镜也交给我们吧，反正你之后也用不上了。」 长老们笑眯眯说。 「既然我之后用不上，想来你们之后也是用不上的，你们本来都不记得了，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交给你们也是落灰，不如我继续收着。 大家相安无事，这东西也不需要再出现，大家要是都有事，这东西也不可能消失不是？」 格林笑道。 「你在威胁我们吗？」 长老问。 「我只是说出事实，如果你们不满意，那我不提就是了，不就是想要东西吗？你们拿去好了。」 格林把手里的镜子对着他们一丢，他们连忙接了走了，看起来还是气沖沖的。 格林坐下嘆了一口气。 青云在旁边小心翼翼问：「真的就把那个东西那么给他们了吗？万一他们反悔怎么办？」 「他们当然可以反悔，他们有反悔的权利，不过那东西我是有备份的，我又不止那么一个镜子，你放心好了。」 格林对他笑了笑。 他缓缓点了点头，看起来比之前虚弱多了。 「你还没好，起来做什么，回去躺着吧。」 格林对他说。 「可是我现在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青云问。 「我用一个稻草人把你换了出来，他们都心照不宣，不用戳破这层纸，大家脸上好看。 他们要是真把你守在里面，我要担心他们暗中害你，他们要担心我暗中劫狱，神经紧绷，都不得好过。不如这样。 更何况，安排守监狱的人是他们的人，我不信任那些人，我不认为他们有可能在出现事情之后保护你，而不是把你推出去送死。」 格林解释。 「原来如此，可是普通的稻草人没有替换人的作用吧。会被别人发现吗？」 青云担忧问。 「一般人是不会去监狱的，就算要去监狱，也不会有很多时间仔仔细细看，更何况现在这么大一件事，大家自顾不暇。 谁还有心思去管别人呢？」 格林问。 青云点了点头。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也不知道你这病是怎么回事，吃了那么多药也不见好。」 格林嘆气。 「我没事的，师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那么容易死。师尊真的会和我一起去那个地方吗？那个地方有多恐怖？」 青云问。 「我会和你一起去那个地方。 究竟有多恐怖，我不确定，我没去过，不过反正不会像这里一样。」 格林回答。 青云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休息。 到了所有人都准备好要把青云从宗门大门送出去的那一天，长老们都来送行，一副眼泪汪汪，捨不得他们走的样子。 长老们甚至要拉住格林的手拍一拍他的手背，好像他们关系真的很好。 格林看在之后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见面的份儿上，没有和他们计较这个，但是他们下一刻就从兜里拿出了回天境。 「这是做什么？」 格林问。 「想让所有人看一看你究竟是个什么嘴脸，配不配当宗门之主？」 长老们哈哈大笑，一回袖子让回天镜的内容显现出来。 回天镜的内容是格林让他们把自己加入押送队伍的那一天的对话，去掉了格林把自己的回天镜拿出来的那一段。 青云听完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回天镜就不再播放内容。 他站在原地呆住了。 长老们把格林围住。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你们都拿出这个东西了，那我也有一个东西让别人看一看。」 格林拿出了自己的回天镜，回天镜的内容赫然是他当上宗门之主前的那一段。 长老们的脸都红了，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也许这东西是你做的，你的修为让我们都看不出来是真是假。」 「这个简单，让做回天镜的人来鑑定一下就好，他们总会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是真是假的。」 格林回答。 长老们很快放弃了围攻格林，转而拉着格林的手再次亲亲热热起来。 第141页 「刚才只是和你开玩笑的，除了你谁也不配当宗门之主，就算你把这个位置暂时让给我们，我们也一定会在你回来的时候双手奉上。」 长老们嘻嘻哈哈说。 「各位就送到这里吧，我们该走了。」 格林回答。 古战场的苦寒地狱，冰天雪地，其他押送的人都离开了，因此留在这里的只有格林和青云。 格林走着走着突然发现青云不见了，而周围的冰天雪地变成了一个白盒子把他装了起来，他一时出不去，只好坐在这里发呆。 通过他的法宝感知，青云就在附近，而且没有生命危险。格林放下心来，闭上眼睛，试图加快速度从白盒子离开。 但是他突然就从白盒子的屏蔽之中窜了出去，扑到了一个梦境似的地方。 他站在一片花海之中有些迷茫，随后他察觉到了青云的气息，找了过去。 青云完全被心魔困住了，眼前这个世界就是心魔为他单独制造的幻境。 「你的师尊把你养到这么大，就是为了夺舍你。」 第82章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心肠的人吗？所有人都对你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怎么你还不信呢？ 果然执迷不悟的人必然有些念头，这也怪不得你，肯定是你那师尊的错。」 一个小孩儿蹲在年幼的青云面前说。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师尊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人，你怎么敢污衊他的？」 青云握着拳头把那小孩儿扑倒在地，硬生生把人打死了。 小孩儿死后，一缕黑气从那具身体里冒了出来，消失不见，一对夫妻带着一群人跑到这里，跪在小孩身边，连哭带喊。 「我可怜的孩子怎么就这样死了？」 夫妻哭喊之后看向了旁边的青云。 「就是你杀了我的孩子，是不是？我们要你偿命！」 夫妻恶狠狠瞪着青云说。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错，你们要找的人是我杀的，要想给他偿命，就把我杀了吧。」 青云无所谓说。 那对夫妻把他关了起来。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我们才不会杀你，你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吧，永远见不到第二个人。」 那群人说完话就不见了，周围的环境变成了漆黑的监狱。 青云一个人坐在监狱里面呆呆的。 「我的命是师尊给我的，没有师尊的允许，谁也不能拿走。他们可以要我杀人偿命，但要是没法杀了我，是他们自己没本事。 怎么能怪我呢？真是不讲道理。一群横无理的垃圾。」 青云嘟嘟囔囔。 「你怎么说你的命是师尊给的？这也太好笑了，谁不知道大家都是天生父母养？你的命，分明是你父母给的才对。 你真是忘恩负义。好一个白眼狼，今天算是见到了。谁要是当了你的父母，谁就一辈子不得抬头。」 隔壁的监狱突然传来声音。 「我从还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就在师尊身边，如果没有师尊，我就是一个弃婴，一个弃婴在野外是活不下去的。 没有师尊，我早就死了。 我的命就是师尊给的。 你不知道就胡说八道，是你脑子有病，不会尊重人，而且不讲道理，你也配骂我？因为你病得不轻吗？那你更该死才对。 因为你这种垃圾横行霸道，以为天底下的人都该顺着你的意，我偏不要如你的意。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你连一个玩意儿也不算。 还父母，狗屁父母，天底下有的是父母，也不见得各个父母都一样。你贫瘠的脑子是想不出来不同人的父母完全不一样吗？ 这世上有人家财万贯，有人穷困潦倒，父母自然也可以相差如此之大。你是没有见过还是瞎了眼睛？ 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天生父母养。 若真是天生，那天地生了我，我应该感谢天地，天地让师尊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应该感谢师尊。 关狗屁的父母什么事？ 先不说我从小时候活到今天，根本没见过所谓的父母一次，只怕他们要么是早就死了，要么就是把我当做死人。 他们要是死了，我也没什么好追究的，他们要是把我当做死人，那我又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当做死人呢？彼此相安无事有什么不好？ 还是说你一定要搞双重标准，他们可以把我当做死人，但我不可以把他们当做死人？他们可以丢弃我，我却不可以背弃他们？ 丢小孩儿的垃圾算什么父母？你父母就是天天丢小孩儿的垃圾吗？那你可真可悲，生活在那样一个噁心的环境里却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的父母和你一样，该死该死。 如果我的师尊和你的父母一样，那我丢弃他是应该的，可我的师尊和你的父母完全相反，我要是背叛了他，那才是忘恩负义。 如果我不记得我师尊养育我多年的恩情，反而去记什么没有见过的劳什子父母的恩情，那才是黑白颠倒，是非不分，好一头白眼狼。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眼睛被煳住了吗？」 青云冷笑了一声。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是一个弃婴吗？也许你根本不是弃婴，而是你师尊从别的夫妻手里抢来的。」 第142页 监狱的隔壁又传来了声音。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如果我不是弃婴，那我应当有父母，如果那对父母活着，这么多年，他们早该知道我在哪里，在谁身边，为什么从没看过我？ 从来没给过我一分钱，没给我做过一顿饭，没给我送过一件新衣服，一双新鞋子。 我这样的处境和一个弃婴有多大的区别？ 弃婴没有见过父母，我也没有。 弃婴被父母以外的人养大，我也是。 弃婴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离开了父母身边，我也是。 弃婴是被父母丢弃的，没有得到父母给的任何东西，我怎么不是？我从来没得到过任何什么父母给我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给过，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我的父母，舔着脸占别人辈分便宜，是吗？ 假如我真有父母，也不过是烂人。 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能让他们保护什么？要是跟着他们，只怕连婴儿时期也活不过。 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不是他们的错。那什么是他们的错？那他们的孩子就活该？ 那他们的孩子就活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认贼作父，然后被他们指责忘恩负义吗？ 假如那对父母死了，那父母没有亲朋好友吗？父母没有父母吗？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怎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要么是他们自己主动放弃了我，然后，没法面对其他人，自己给自己扯一层遮羞布，还想把罪名甩到我的师尊头上。 要么是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放弃我。 那不一样是放弃了吗？ 难道你迫不得已把我杀了，我就应当原谅你吗？原来他们自己是个废物，害了我，我却还要把他们认作好人，感谢他们吗？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 照你的说法，我养了一株天才地宝，这东西生了灵智被别人抢走了，别人把它养大了。 我要冲到他面前说你真是不知羞耻的白眼狼，从前我那样照顾你，你居然不对我感恩，你不觉得自己噁心吗？ 你以为现在跑过来胡说八道，我就要相信你吗？凭你不要脸吗？ 你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像你那样没脑子，像一块白饼，被煤炭煳住了，就黑成一块炭，被血浇了，就变成一块红疤。 天底下再没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人了。」 青云破口大骂。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你可能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要不是你师尊，你还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 你想像一下。 许多年前你和你的双胞胎兄弟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而天底下最强的两个人为了世上少有的天赋找到了你和你的兄弟。 他们把你们带走，只是为了夺舍你们。 难道你心里没有一点怨恨吗？」 监狱的隔壁又问。 「如果，如果，还是如果！ 你脑子里没有一点证据吗？还是说你只会空口白牙的胡说八道？ 你觉得别人蠢到只要你胡说八道就一定会相信的地步吗？ 你要是有证据，你摆出来给我看，你要是没有证据你就闭嘴，少在这里装义正言辞，一副正义人士的模样。 我从没听说过什么好人会挑拨离间的。 要按照你说的如果，我也可以如果。 如果没有师父，我早就死了。 如果没有师父，也许我会吃不饱，穿不暖，天天挨打受骂，还要被别人揪着耳朵骂，说是一个怪胎，不够合群，不够孝顺，不够体贴。 如果没有师父，也许我早就在干农活的时候残疾了，然后被别人丢在一边不闻不问，直到变傻。 如果没有师尊，也许我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但是，有人嫉妒我的富贵，想要抢夺我的财产，我就被人陷害，推进水里淹死。 如果没有师尊，也许我会出生在王公贵族的家里，突然要争夺皇帝的位置，有人赐了我一杯毒酒，我就那么死了。 如果没有师尊，也许我会出生在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家庭里，刚出生就要被人用白绫勒死，因为我有一个双胞胎的兄弟，看见的人觉得我会带来灾祸。 如果没有师尊，也许我会出生在一个未婚生育的妇人的家里，妇人没有丈夫，没有工作，养活不起两个孩子，只好丢掉一个，可是连最后一个也养不起，只好把我卖掉，换一点钱让自己活下去。 天底下的如果多了，你怎么只觉得自己一定会遇上好事而没有坏事呢？天底下的如果有那么多，你怎么只会给我挑拨离间？ 难道你认为我已经蠢到那个地步，不相信和自己相处了数年的师尊，而却相信一个陌生人？ 你们的意思是要我相信我是在认贼作父，要我去杀了我的师尊，为我那从没见过，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劳什子爹娘报仇吗？ 我实在想不出来师尊有什么不好。 师尊保护过我无数次，不止别人看见的那些。师尊给过我很多东西，也不止别人能看见的那些。」 第83章 「如果我在普通人家根本不会有这些。 就算我是在一个富贵人家家里，那也不可能接触到修仙。和长生不死比起来，富贵又算什么？数不清的王权富贵都想要求长生。 我已经见到了他们求之不得的长生之路，我还有什么不满意？ 第143页 师尊带我走上长生之路，我应当感激不尽才对，怎么反过去怪师尊？ 你是不是还要对我说什么，如果我不是生在凡人家庭，而是修仙者的家里？ 假如我的父母是凡人，而我凡人的父母有一个修仙者的亲戚，这个亲戚发现了我的天赋，想要利用我，把我献给别人，然后我会因为被夺舍而死。 如果我生在修仙家族，我有天底下最强大的人都能看得上的天赋，我是个生活在偏僻小村子里的旁枝，崭露头角，被嫉妒，然后被杀。 或者我还是在修仙家族，我依然有很好的天赋，我生活在繁华的都市。 我的师尊要把我从数不清的人眼前带走，那些人是怎样视若无睹的？因为我的师尊足够强大？ 那我跟在天底下最强大的人身边应当最安全。 天底下最强大的人对我最好。 天底下最强大的人给我的东西最多。 我活这么多年，从没有一个人比师尊对我更好，难道我不相信我的师尊，要去相信那些脑子有病的人吗？ 他们给了我什么呢？ 他们害得我受伤，他们背地里说我坏话，他们想害我的师尊和我，他们成功把我害到了这个见鬼的地方。难道我还要感激他们吗？ 你是斯德哥尔摩吗？ 如果你自己有病，请去医院，去找医生，去吃药，不要来烦我。你知道自己很膈应吗？ 再回到之前的假如吧。 假如我生活在一个修仙者的家族里，繁华的都市之中，我的师尊没有把我带走。 我不会有现在的修行资源，我不会有这么多的法宝，我就算依然有现在的天赋，也不可能有现在的修为。 我还会遇上危险的事，但没有这样的修为，没有这些法宝，没有那样多的修行资源，我算什么？我会死在某一项任务之中。 也许我不会死，只是像从前那样断胳膊断腿，然后被人想办法接回去。 可是别人会有琼浆玉液吗？别人会把那样好的东西给我用吗？别人会给我那么多吗？别人会捨得吗？ 如果别人没有那些东西，我一定不会恢復到现在这样，那我从此以后就是个废人了，他们不会再对我寄予厚望。 因为我不仅残废过，还失败过。 他们会打压我，会辱骂我，会觉得从前给我的一切东西都是不应当不值得的，想要从我身上再压榨回去。 我就会死在他们给我派发的某一项任务之中。结果是一样的。谁不会死呢？ 如果他们给了我那样的东西，他们又想从我身上取得什么呢？ 你们总说我的师尊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难道天底下的其他人不想从我这里拿走东西吗？ 那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从宗门之中驱赶出来？ 那他们为什么给我任务？ 那他们为什么要我参加比赛？ 那他们为什么把我放到这里来？ 为什么要我按照他们的想法做事？ 难道一桩桩，一件件，他们做的事情都不算数？ 我的师尊不像他们那样对我，比他们好千倍万倍，可是你们要说他的坏话。 他们明目张胆想要从我这里拿走东西，可你们不觉得他们是坏人。 否则你们怎么能那么理所当然认为如果我的师尊没有见到我，没有把我带回宗门，我就一定会在一个好人家的家庭？ 因为你们在做梦，还是因为你们在欺骗我？ 你们把我当傻子吗？ 如果宗门里除我师尊以外的那些长老居然有一个是好人，我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天底下不幸的家庭多了，你们凭什么认为如果我的师尊没有带走我，我就一定在和睦的家庭？你们哪儿来的自信心？ 还是凭你们坏掉的脑子？ 又或者你们认为他们是坏人。 你们认为他们是坏人，还要我相信世上除他们以外到处都是好人，你们觉得我是把脑子挖空了的南瓜灯吗？ 我不觉得自以为是，挑拨离间，盲昧愚蠢，装模作样，目光短浅的东西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我也不觉得你们是好人。 你们这些口径一致的垃圾口中所说的好人大概和你们是一路人，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和你们一路人的能是什么好人？ 恐怕只会比你们更糟糕，更恶劣，更不知所谓，更不认错，更不回头。 那你们一群人死了都活该，凭什么要拖累我？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除我师尊以外其他地方都是安全的呢？ 天底下那么多人，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在死。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其他人能保护我？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在其他人身边一定能活到以后？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其他人就一定会保护我？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其他人能给我的东西就一定比我师尊能给的更多？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在其他人身边一定会比在师尊身边过得更好？ 因为你们脑子有病吗？ 因为你们目光短浅，能看见好处却看不见坏处，还不知道天底下的事情福祸相依吗？ 那你们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还要我教！什么废物？还是一堆废物。 天底下只有我的师尊对我最好，只有我的师尊给我的东西最多，只有我的师尊和我相处的时间最长。 第144页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离开我的师尊，我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别人比我的师尊更强大吗？ 天底下没有比我师尊更强大的。 别人比我的师尊更通情达理吗？ 天底下没有比我师尊更通情达理的。 别人比我的师尊对我更好吗？ 也没有。 要是真有人比我的师尊对我更好，那应该教给我更多的道理，更多的知识，给我更多的好东西，让我有更高的修为，吃更好的东西，穿更好的衣服。 可是有吗？ 没有。 你们的臆想没有一点现实基础和规律。 你们是怎么蠢到这个地步，把这些东西告诉我的？你们觉得我和你们一样蠢吗？ 这简直是天大的羞辱，我还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青云义愤填膺。 「虎毒不食子，你而是在你亲生父母身边绝不会被夺舍，被杀死。」 隔壁的声音又说。 「你又开始胡说八道，是吧？虎毒不食子，那纯粹是文人臆想。 饿得要死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吃。你没见过饥荒吗？没读过书吗？ 易子而食的故事，没听说过吗？ 这个故事太广泛了，你没听过我就当你脑子有病，我再给你讲点儿细的。 古时候鼎鼎有名的，父亲吃儿子的故事，纣王让周文王吃了伯邑考。 更近一点儿的，日月年，年末的时候闹出来一件大事，父亲犯了罪该死，可是居然是儿子替他死了，他还堂而皇之活了下去。 他真要是有爱子之心，怎么会同意让自己的儿子替自己去死？ 再近一点儿的，就在前不久，有一个村子的女的一堆人拖着自己的孩子去死，村子外面的坟包一下子多了十好几个。 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我接任务的时候还替他们举办过葬礼呢。 在亲生父母身边才容易死呢。你知道什么？你现在在这里，难道你的亲生父母也跟你一起关起来了？空口无凭的鬼话，谁都会说。 但你别以为人人都会相信你。」 青云说完唿唿大睡。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等他醒过来，监狱已经变成了一座小房子。 他变成了一个小婴儿，一个女人走过来抱住他。 他不由自主哭了起来，心里却觉得很疑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女人掀开衣服要餵他吃的，他连忙躲开，结果被摔在地上。 脖子折断，他就这么死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他又一次变成了一个小孩儿，这一次，他还是在屋子里，但他能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男人说我们是不会把孩子给你的。 一个女人说就算我们有两个孩子，孩子也都是我们的，你再不走，我们就要找人来赶你走了。 青云听见师尊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那孩子我今天是一定要带走的，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音未落，整个村子都起了一片大火，外面传来了数不清的人们的哀嚎，都是陌生的声音。 青云有些迷茫，但他想了想，他觉得自己还记得真实的情况，因此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再死一次。 他已经知道在这里死亡并不算终点。 但是他没有死在大火里，因为格林把他抱起来带走了。 他睁着眼睛，已经被火熏的泪流满面，但是看见格林的时候，感觉那身衣服像是亮着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神志恍惚，心想，如果师尊并不是要夺舍我，那就算他杀了其他人，我也不怪他，因为他没杀我。 之后的事情和从前发生的一样。 第84章 快到十岁的时候，他在宗门里交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带着他去偷别人的东西，他们两个被抓起来打死了。 他死了之后再一次变成了婴儿，只不过这一次婴儿身边并不是木头屋子，而是明亮宽阔的大房子。 周围有许多的僕人忙忙碌碌，边上还有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走进来，对女人说，我们有一个孩子。 女人对男人说是一对双胞胎。 男人走到青云的旁边看了一眼，说可惜这个孩子眼睛坏掉了。 青云立刻意识到这个人是谁，是那些人总对他说的，可能是他双胞胎兄弟的那一个，不知道存在还是不存在的人。 之后男人女人抱在一起说，这两个孩子一定会健康平安长大，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好，他们两个怎么样都行。 可是外面再次传来了格林的声音。 「把孩子交出来吧，否则我们现在就把你们灭族。」 我们之中的另外一个是魔尊。 或许有人会怀疑格林能不能杀死这一群人，但是如果是格林和魔尊，那他们说要杀死全家就毋庸置疑了。 男人和女人当然不愿意，但是其他人都劝他们交出去，并且对他们说不过是孩子，想要可以再生，再领养，其他人的孩子随便你们挑。 那两个人哭着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把孩子交出去，没有多久，女人自杀了，男人跟着殉情，他们的父母离开了家族，不知所踪。 青云再次在格林身边过了十年。 在第十年的时候，他想要过生日，他把他的想法告诉了格林，格林同意陪他过生日，但是格林的反应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第145页 他开始害怕，他恐惧一切都是真的。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他请格林送他一个生日礼物，在生日礼物里下毒，毒死了自己。 他开始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并且马上结束，但是事与愿违，他开始了新一轮的，婴儿时期。 他不想再跟着格林，于是这一次他选择了跟着魔尊。 魔尊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宫殿，让他随意玩耍，直到他渐渐长大。 魔尊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到一个小村子里去。 他到了那个小村子，那个村子里居然有人想要对付魔尊，甚至组成了一支小队。 队伍里有一个年轻姑娘，负责治病救人，和年轻的弓箭手是，他们两个是情侣，并且说等到杀了魔尊就回来结婚。 队伍里还有一个铁匠的徒弟，铁匠从前是村子里最强壮的人，现在年纪大了，已经没有从前那么有力气了，所以把希望寄托在徒弟身上。 铁匠对徒弟说，你已经学到了我的所有本事，希望你这次能把魔尊杀死，最好割掉他的头带回来。 一个浑身肌肉的傻子，握着拳头正在殴打一块藏在棉花枕头里面的石头，脸上挂着笑，嘴里喃喃自语，说明天一定能杀了魔尊。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赶鸭子上架的中年男人，村子里的人都叫他唐叔叔，手里握着一捲纸。 青云好奇那捲纸里究竟有什么，于是问了唐叔叔，唐叔叔告诉他那捲纸里，是他专门请人给他全家画的一张画。 青云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据说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女儿，但是不受宠，所以在这里，她是村子里最有钱的。 这个漂亮姑娘送给青云一袋子糖，对他说，他们一定能成功杀死魔尊。 青云看着那袋子糖，觉得有点好笑。 到了深夜那些人都休息了，魔尊告诉他，他可以在村子里玩一段时间，直到那些人真正要踏上杀死魔尊的路。 「只是这样吗？那多没意思啊。」 「你可以做些别的。」 「就像师尊曾经教我的那样吗？」 「如果你还记得教过你的那些东西，而到时候你还有动手的能力，你可以在他们身上试试。」 「我会那么做的。」 青云回答。 数年以后，那些人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将要踏上杀死魔尊的路。 就在临走前的前一天晚上，负责治疗的年轻姑娘和弓箭手大吵了一架，因为他们相互怀疑对方出轨。 为了不打扰其他人，他们约定好到荒野没人的地方，对战一场，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继续参加杀死魔尊的事。 但他们两个都没有回来。 青云去找他们，在一块没有人的地方发现了被折断的弓和断掉的弦，年轻姑娘破烂的衣衫，他们掉了的鞋子，还有一些血肉。 旁边的荒草地有一截折断了的树枝，那树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废物。 青云走了回去。 他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之中，铁匠的徒弟一刀捅进了铁匠的心口，并用更大的刀砍断了铁匠的脖子，满地都是血液。 猩红色的气味窜到鼻子里，整个屋子的灯光有那么一瞬间都变成了红色。 铁匠的徒弟抹了一把脸，回过头来对青云解释说，因为师傅实在是太讨厌了，没有忍下去，所以把人杀了。 青云点了点头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铁匠的徒弟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他发了疯，光着脚跑了出去，不见了踪影。 浑身肌肉的傻子，终于一拳把自己的手腕打折了，他还觉得不可思议，再次用力一拳打了过去，这一次连他的胳膊也断掉了。 他因为疼痛尖叫起来，实在是太吵了。 青云告诉他，如果他想不那么痛可以找冰水。 他跑到火炉里一头扎了进去，哀嚎挣扎着，整个身体都掉进了火炉里。 那是铁匠平时用来打铁的炉子，他掉进去，很快被烧光了，没有活着的可能。 中年男人唐叔叔趔趔趄趄走了回来。 青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喝醉了酒，并且把酒杯摔在地上，踩了两脚哈哈大笑，说全家都已经死了。 「怎么会呢？你不是常常写信吗？」 「我确实有给家里写信，但家里后来就没有给我回信，我以为他们很忙，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没有在意，谁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是怎么死的？」 「被一个畜生把整个村子都屠了，还点了一把火，什么都没有了。我连一点灰都找不到，因为早就被吹走了。」 「那喝酒有什么用处呢？」 「喝酒会让我快活，会让我高兴，会让我觉得我活着还有一点儿意思，会让我觉得也许我还能，还能活下去。」 「你怎么会突然想回去呢？」 「我想最近有时间，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我想我们快要真正去找魔尊了，怎么能不回家看看呢？谁知道？谁知道啊？」 唐叔叔大哭起来。 他扑到地上，将地面的碎玻璃捡起来，满手都是鲜血，却张着嘴把那些碎玻璃吃了。 吃了碎玻璃，他的嘴里也全是鲜血，没一会儿就捂着肚子哀嚎，死了。 青云走到门外去。 第146页 外面吹了一阵风，风是湿润的，这里即将要下雨了。 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跑了过来，神色慌张，一把拉住他。 「怎么了？」 「这里一定是被诅咒了，趁着你还活着，还没有什么事情快走，快走，你一定不能死在这里，你还要替我们完成杀死魔尊的任务呢。」 「我不想走，大家都死在这里，我一个人走有什么意思呢？就算我一个人走了，我又怎么去杀死魔尊呢？」 「难道你是因为我？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有去处了，快走吧，跟我走吧，我保证你离开这里就会安全的，比现在更安全。」 「我不相信你，还是松开我吧。谁知道你会不会杀了我呢？」 「你怎么能那样怀疑我？你怎么能对我说这样的话？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样对你吗？如果我要害你，早有有机会，何必等到今天？」 「也许你只是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死在这一天，良辰吉日啊，不管是今天的什么时候死，都不会孤孤单单走上路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从来没有做过。我不接受这种污衊。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也没想到你会这样看我，这太糟糕了。」 「这种时候你会想什么呢？如果从来没有认识我就好了，是不是？ 我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你送给我一袋糖，那东西我现在还留着，还给你好了。」 青云笑了一声，从衣服里掏出精緻的口袋丢给了年轻漂亮的姑娘，漂亮姑娘接住那个口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给出去的糖。 一个也没少。 一个也没多。 一点也没变。 「你早就想到有这一天了吗？你早就想把这些东西还给我吗？如果你那么讨厌我，早些时候为什么收下我给你的东西？你不觉得噁心吗？」 漂亮姑娘将口袋丢在地上，糖果从口袋里滚出来，漂亮姑娘恶狠狠踩碎了那些糖果，大哭着跑走了。 据说她跑到了森林里，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森林传出了怪谈，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青云回到了魔尊面前。 「好孩子。」 魔尊笑了笑。 第85章 「你还差最后一件事没有办。」 魔尊对他说。 他知道还差什么。 「其实那件事我已经办了。」 青云笑了笑。 说话间，他吐出一口黑色的血，闭上了眼睛。 他死在魔尊面前，这就是最后一件事。 在心魔的轮迴里兜兜转转，百年已过。 他再次见到了格林。 「师尊，是你吗？」 他有些迟疑。 「是我。」 旁观了他所有心魔幻境的格林神色复杂回答。 「师尊，见到我不高兴吗？」 他试探着问。 「不，见到你很高兴，只是没想到，这里的100年过得那么快。」 格林回答。 「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宗门去了？」 青云问。 「我们已经在这里待够了100年，确实可以回去了。」 格林回答。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青云说。 「好。」 格林点了点头。 「他们都说这个地方会很痛苦，师尊在我没有看见的地方感觉到痛苦了吗？」 青云好奇问。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痛苦，你呢？你感受到痛苦了吗？」 格林问。 「我一点儿也不痛苦，我很快乐，非常快乐，我感觉我从头到尾再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了，我活到今天或许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青云笑着回答。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撒谎，也没有一点言不由衷。 他是真心实意的，这就更可怕了。 格林一时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作为听见他这段话的回覆。 「师尊不知道怎样反应就不要反应了，看起来怪叫人心疼的。」 青云笑着说。 他从前绝对不会说这话。 但他看起来或许比从前更有自保能力。 「你的修为怎样了？」 格林又想起这件事，问。 「师尊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突破了心魔，所以境界更上一层楼了，我现在距离师尊就差那么一点儿。 这一点儿用不了几天也会越过去的。 现在我不需要师尊保护，还可以反过来保护师尊。 师尊不用再担心我会被那些人突然杀掉，因为他们没有那个本事了。」 青云温和地笑。 他现在给格林的感觉非常奇怪。 格林看他有一种看见毛毛虫突然变成了黑天鹅的感觉。 完全变态和完全变态还是不一样。 但他感觉自己无法描述，或许这就是言语无法触及之处。 他保持了沉默。 一路上青云的心情都很好，并且在快要到宗门大门口的时候，想起来前面还有一个人似的，一下拉住了格林。 「有什么事吗？」 格林问。 「如果他们要杀我，师尊，不介意我做点儿什么吧？」 青云好奇问。 「如果他们要杀你，怎样处置他们是你的事。我现在已经不是这个宗门的宗主了。 第147页 虽然按照我从前的意思你是下一任宗主，但你之所以是下一任宗主，是因为你是我的继承人，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宗主了。 你就算还是我的继承人，也没法当下一任宗主。我不知道现在，宗门内部是什么情况。 你问我这些是没有用处的。」 格林说。 「只要师尊还在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愿望了。师尊不会让我失望，对吧？」 青云笑着问。 「或许。我是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格林问。 「我的愿望是，希望师尊永远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这很过分吗？长长久久活下去一点儿也不痛苦。 如果自己一个人，那就太没意思了。 其他人要么没有这个能力，要么与我不合。 我只有师尊了。 师尊不会不理我吧？」 青云问。 「不会。」 格林回答。 青云点了点头，但没有松开格林的衣服。 他们回到了宗门之中，不出意外，长老们对他们横眉竖目，只不过这一次更加温和，没有立刻上来就要动刀动枪。 青云决定温和地对待他们。 他们觉得毛骨悚然，但误以为那是格林的错。 他们按照惯例，恭维了格林，并对青云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转身离开了。 格林看向青云，担心他会做些什么。 青云对格林笑了笑。 「看见他们我可太害怕了，今天晚上师尊可以陪我吗？」 青云问。 格林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格林担心他会在晚上趁着别人不注意，出去做些什么，那格林就在他的床边亲自看着他。 假如在这种情况下，外面还是出事了，就不该怪他。 格林犹豫之后同意了，青云看起来很高兴，一点儿也不介意被怀疑。 他拉着格林说：「我们今天好不容易回来，还是先玩儿一玩儿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个院子里和师尊一起玩儿了。」 格林点了点头。 他们就这么过了一个白天，又过了一个晚上。 仿佛并不会出什么事，格林放下心来。 但是就在第二天的早上，突然有人跑过来报告说长老们都在宗门外的一个巨大阵法之中，死无葬身之地，连魂魄也灰飞烟灭了。 格林皱了皱眉。 「能查到是谁做的吗？」 「谁也不知道。」 「有谁承认是自己做的吗？」 「谁也不承认。」 「阵法法力痕迹能看出是谁吗？」 「本来看不出来，可是有人仔细去看过，却发现检查出来的法力是长老们的。」 「你是说初步判断结果，显示他们是自杀？」 「虽然很不可置信，但是我们的检查结果显示是的，是这样。」 「那附近有什么人去过吗？」 「除了长老们去过，寻常都没有其他人去过。」 「事发现场，当时有谁在吗？」 「没有，除了长老们，谁也没有。」 「派出弟子，去保护长老们的亲朋好友。 不管是修仙者还是凡人，一律保护起来。 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保护，那就撤掉，如果他们愿意接受保护，那就把他们统一保护起来。」 格林说。 前来报告的弟子点了点头，领了格林的一丝法力，连忙转身跑出去，分发命令了。 青云从后面走出来，像一只文质彬彬的狸花猫，笑道：「师尊，师尊，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是自杀。难道还不清楚？」 「恐怕这件事要仔细查。」 格林转过身来看着他，他识趣地松开了手。 「那好吧，这些日子，师尊，可以一直看着我，我不会到处乱跑的，我保证不是我做的。」 青云笑眯眯说。 「我希望是那样。」 格林回答。 「那今天师尊还出门去吗？」 青云好奇问。 「我不出去。」 格林想了想。 「我没什么事可干。他们自然有他们处理的办法，要我做什么？」 格林回答。 「那好，师尊的意思是，师尊之后不会再当这个宗门的宗门宗主了吗？」 青云问。 「如果你想要当这个宗门之主，这个位置让给你也无所谓，更何况现在这个位置又不在我的手里。你找我说这话是找错了。」 格林说。 「我不觉得找错了，从前师尊是宗门之主，现在也该是，否则他们怎么会专门跑到师尊的面前来问怎样处理那些事呢？」 青云笑了笑。 「他们早晚会选出一个新的来。」 格林说。 「我就当师尊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了。」 青云嘀嘀咕咕。 他们下了一白天的棋。 天渐渐黑了，一阵风吹过来，带了一些落叶，落叶的声音让格林抬起头来，他感觉这些叶子每一个都像是魔尊的身外身。 他往周围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 可是，当他看向对面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青云已经很像魔尊了。 如果闭上眼睛，他们简直一样。 如果站在外面谁也不说话，青云简直就像是魔尊的徒弟。 第148页 奇怪，怎么会这样呢？ 「我的脸有那么好看吗？师尊看了好一阵子了，还没想好下一步要放在哪里吗？」 青云笑了笑凑过来问。 格林回过神来。 「算了，我不想下棋了。」 格林起身回到了屋内。 青云也起身跟着走了进来。 「那我们现在就要休息了吗？是不是太早了一点儿？我以为他们不会这个时候过来找麻烦的。」 青云嘟嘟咕咕。 「他们过来找麻烦，他们能过来找什么麻烦？」 格林问。 「当然是他们自己死了，结果师尊居然认为是我杀了他们的那种麻烦了。」 青云忍俊不禁笑了笑。 「真的不是你吗？」 格林问。 「怎么会是我呢？如果是我，被别人知道了，一定会给师尊惹麻烦的，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青云问。 格林从中察觉了另外一种意思。 「如果不是你，不会被别人知道，不会给我惹麻烦，你会做吗？」 格林问。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没做呢。」 青云笑了笑。 如果是他很小的时候，格林一眼就能看出他有没有撒谎，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格林坐在椅子上，突然觉得自己好老好老。 他不想绕弯子了。 「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师尊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发誓。」 「在师尊需要我的时候，我的全部力量都可以为师尊所用，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第86章 这个区域的天命之人是个孤儿，为了接近他，真理世界也当了个孤儿，以格林的名义，和他住在了同一所孤儿院。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格林凑到天命之人身边问。 「我吗？我叫刘草莓。」 天命之人红着脸低声说。 「是个听起来就很好吃的名字呢。我叫格林，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格林对他伸出手说。 他眼泪汪汪的拉住格林的手。 「你是第一个听见我的名字，但没有笑我的人。 他们都说我的名字像个女孩子。 又说我没有女孩子可爱，还说我不像女孩子那样安静，还说我没有女孩子漂亮，又叫我不要和女孩子比。 他们都讨厌，但是我喜欢你。」 刘草莓低声说。 「那太好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也喜欢你，希望我们能做好久的朋友。」 格林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刘草莓环住他的腰，用脸贴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松开，点了点头。 格林拉着他的手，请他一起去玩跷跷板和滑滑梯，他答应了。 他走在格林后面，看着格林突然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也希望我们能当一辈子的朋友，或者永远的朋友。」 格林正在分心，去看周围有没有控制的滑滑梯，一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听见他在说话，于是转过头去问他。 「你说什么呀？」 格林笑咪咪问。 「没有，没什么，我们快去玩儿吧。」 刘草莓摇了摇头，涨红了脸。 他既然说没有，格林也不好继续问，就点了点头拉着他去玩，找到的那个空的滑滑梯了。 他们玩了滑滑梯，又玩了跷跷板，还玩了走独木，之后老师叫他们吃饭。 「瞧瞧你们一个个小花猫似的，之后记得自己认认真真刷牙洗脸。 不然不刷牙就睡觉，牙齿会坏掉，你们现在还小，不知道老了就受罪了。」 老师看了看他们挨个嘱咐说。 他们都点了点头。 老师让他们坐下来吃饭。 格林想和刘草莓一起吃饭，一直拉着他的手，老师看他们不愿意分开的样子，就让他们坐在一起。 「你们交了新朋友，老师很高兴，但是你们要乖乖吃饭，安静一点，不要说话，也不要闹事，不然老师会生气，你知道吗？」 老师弯下腰来问他们。 他们点了点头。 刘草莓紧紧拉住格林，还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他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吃饭，老师没有再看他们，走了出去。 刘草莓看了看自己桌上的饭菜，皱了皱眉头，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吗？那你把不喜欢的都挑出来好了。」 格林看了一眼他的菜，对他说。 「可是老师说浪费食物是不好的，不许我们不吃不喜欢的东西。」 刘草莓低着头皱着眉头，很轻的声音说。 「没关系，大不了我都替你吃掉，或者我给你打包。我记得外面有一条流浪狗。 它会愿意吃这些东西的，它什么都不介意吃，它比我们饿多了。」 格林满不在乎对刘草莓说。 刘草莓有些犹豫，想干，但是又不敢，于是有些瑟瑟发抖。 格林看出他的心思，对他说：「如果你真的想那么做，那你就那么做吧。 不用担心老师会骂你。 只要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好了，老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都是我逼你干的。 第149页 老师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只是个小孩子，只要老师还是个正常人，就不能对你怎么样，就算我们是孤儿也一样，我会保护你的。」 刘草莓犹豫了好半天。 「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如果我把事情推到你身上，你不会生气吗？我是说如果我说都是你的错，你之后还会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刘草莓小心翼翼问。 「我不会觉得有问题的，因为朋友本来就是要互相帮忙，我帮你这一次，你下次就帮我。 有什么不好呢？这样我们才能做长长久久的朋友啊。 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和我当朋友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也尊重你，我会离你远一点，不再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怎么样？我已经说清楚了，你选哪一种？」 格林看着他问。 「我，我都可以，但是我想和你做朋友，我想那么干，我又，我又担心你会离开我，你不会喜欢我这样的朋友，那可怎么办呢？」 刘草莓吞吞吐吐问。 「你相信我这一次之后就可以一直相信我，那样我们才能做朋友，否则你永远不相信我，我们还算什么朋友呢？ 哪有朋友会相互怀疑对方的呢？除非根本不是朋友。」 格林说。 「那好吧，我相信你这一次，你不要骗我。」 刘草莓深吸了一口气，圆润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就像是下了一个无法反悔的重大决定。 格林对他笑了笑，那是一种胸有成竹又游刃有余的微笑，充满魅力，刘草莓看着他呆住了。 格林往左右看了看，老师没有过来，他掏出一个小塑料口袋，让刘草莓自己把不喜欢吃的都弄到口袋里面去，他之后好带走。 刘草莓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接过了那个口袋，并且把不喜欢吃的食物都弄到了口袋里面。 他突然又有些犹豫。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是说就算我们不在乎浪费食物，也并不是在浪费食物，可是如果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呢？」 刘草莓小心翼翼问。 「别担心出事有我呢，更何况现在还没出事。」 格林反覆安慰他。 「那这个口袋要是包不住，打翻了，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们就一定会被发现的，是不是？还是别做了？」 刘草莓问。 「不用担心，我有报纸，报纸挡着，还有口袋。 这东西不会那么随便就打翻的，除非是有人知道这东西在我这里故意要拦住我给老师看。」 格林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回答。 显然这话里有话，如果他真的被发现了，那让他被发现的人一定是对面的刘草莓，刘草莓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就像是煮熟了的螃蟹壳。 刘草莓不再说话了，把头偏过去。 「还是吃些饭吧，不然老师过来就真的会发现的，何况如果你今天不吃饭，没过一会儿就会饿了，肚子咕咕叫，老师又不是傻。」 格林对他说。 说话间，他把口袋套了起来，用报纸包好揣进了自己的衣服兜里。 刘草莓连连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食不知味，吃完了那顿饭。 什么都吃完了，老师之后还检查了他的餐具，夸奖他吃得干净。 他觉得自己受这种夸奖受之有愧，脸上更加胀红了一片，他又弯着腰，更像是一只在水里被煮熟了的虾子。 到了晚上他居然还在紧张，喘着粗气再次找到了格林，拉住他的衣服，想要反悔。 「还是不要出去了，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刘草莓死死拉住格林紧张说。 「别担心，我不会被发现的。 就算被发现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到了现在就不关你的事了，回去休息吧，早点睡觉，明天早点起来，也许还能有老师夸奖你呢。」 格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把把他推开，他一时没有站稳，坐在了地上，只能仰着头看着格林将那包东西揣在自己的口袋里，一下子不见了。 他几乎不能记得格林究竟是怎样从他眼前消失。 就好像他看见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不存在的精灵，故事里的恶魔，或者，引诱他人堕落的鬼魂。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就回去了，裤子上还有地面的草。 索性当时是晚上，没有人发现他的不对劲，只当他是太困了。 他也没有检查自己的裤子，掀开被子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人过来叫他。 老师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因为周围的人都说喊过他很多次，可他都是没有听见的样子，根本没有睁开眼睛醒过来。 「哎呀，是发烧了，快点，快点，来个人送他去医务室。要是医务室不顶用，就打电话让其他老师，有空的送他去医院。」 摸到刘草莓额头的那个老师惊慌失措，对其他人喊了起来。 那些人一下子就散开了，各自走了出去不见了，房间里一下空旷起来，刘草莓十分疲惫的闭了一下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连老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房间陌生又空旷，从来没有这么大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冷过，可空调明明没有开，这里也没有放打开的冰箱。 第150页 他有些神智恍惚，睁着眼睛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或者做什么，他现在好像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做不到，门突然开了。 他转过头去看。 格林回来了。 但刘草莓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你来找我吗？」 「听说你生病了，老师让我带你去看医生。」 「其他人呢？」 「上学或者上课，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医务室或者老师的手里。」 第87章 刘草莓似乎因为吊桥效应在生病之后就很亲近格林，正好格林想要和他成为朋友，没有拒绝他的道理。 他们就那么成为了对方当时最好的朋友。 再然后，他们渐渐长大上了同一所学校。 因为学校的老师知道他们是从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又看他们是一起去学校报导，认为他们很熟悉，干脆把他们安排成了同桌。 老师认为这样是大家都省事的结果。 他们两个没有异议，事情就这样定了。 他们就这样成为了同桌，并且依然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不过他因为性子很软，所以经常帮别人带早餐送东西或者借给别人钱。 本来这些事都没什么，直到有一天他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这就让格林觉得奇怪。 格林拉着他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半天才吞吞吐吐说了。 「我说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这件事太丢脸了，有一个女同学告诉我。 他们家有一个妹妹很喜欢我，想请我去他们家跟他妹妹一起玩。 我本来是不同意的，因为我实在不是很想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玩，可是那个女同学又对我说，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可以帮我们补习。 我的成绩没有你好，我很想努力上进，但又不知道怎么表现，那个女同学再三邀请我，我实在很想去就同意了。 可是去了之后，那个女同学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 说补习，是女同学给我补习，说一起玩也是女同学陪我玩，那女同学家里甚至没有父母，没人做饭，女同学做饭还非要我吃。 我不想吃，但女同学生气了，还想摔东西，我不想在女同学家里闹事，就吃了饭，吃了之后就肚子痛，回来就拉肚子。 我不敢去学校，又不敢把事情告诉别人，你帮帮忙吧。」 刘草莓哭丧着脸说。 「我能帮你什么忙呢？」 格林站在他旁边问。 「我听说药店肯定有卖止泻药的，你拿一点钱替我去买药吧，我的零花钱都给你。」 刘草莓捂着肚子说。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要是你的零花钱也不够怎么办呢？而且我不知道周围哪里有药店啊？」 格林问。 「我都难过成这个样子了，你居然还问我要钱，还说不知道地方在哪里，你是不是故意找我的麻烦？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刘草莓哭了起来。 格林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在别人那边受了气，没法解决，看在他可怜的份上，等他哭完了，才继续说话。 「我不提前问好之后闹出事情来怎么办？你以为谁都像你？还是你觉得我就应该和你一样，像你一样被骗，什么都没有，只好哭吗？」 格林笑了一声。 刘草莓大哭起来。 「我去给你买药，你慢慢哭吧，不过要是缺钱，我是会找你要的。」 格林转身走了。 「那你没钱怎么买药啊？」 刘草莓拉住他问。 「只好找人去借了，不是有很多人借了你的钱根本没还吗？」 格林问。 「可是有些还没到时间，有些人根本不想还，你去找他们没有用的，还会拖延时间。我真的不觉得我能忍很久。」 刘草莓嘟嘟囔囔。 「总之我会把事情解决了，你就在这里休息吧，如果可以自己上床去，我不想回来看见你躺在地上。 如果是那样，到时候我就只能把你带去医院了。那只会花更多的钱，而且只是我欠债，你都不欠的。」 格林临走之前再次笑了一声。 「我要告诉你一句话，如果你让我欠债，我是一定会让你自己还的。」 说完这话，格林就走了出去。 刘草莓在后面喊他，他都不应声。 刘草莓嘆了一口气，只好自己躺在床上，渐渐睡着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格林已经花了钱带着药回来看他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格林已经将旁边倒好的温热水，端过来递给他了。 他过那杯水，格林将塑料口袋拆开，口袋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药盒子，格林打开了药盒子，按照药方把药配好递给他。 他吃了药，喝了水，把杯子还给格林。 格林拿着杯子起身沖洗，又走回来，杯子湿漉漉的，被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一点一滴往下落水，桌面很快就湿了一部分。 格林坐下来看着他。 他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目光，扭捏了一下。 格林露出无话可说的表情。 「总之这次很感谢你。」 刘草莓说。 「只要你下次别干这种蠢事，我就不用再这样了。你也不用谢我。」 格林笑了一声。 「真的不用吗？那我就不谢了。」 第151页 刘草莓一点也不客气，躺了回去还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看起来是打算休息了。 「你记得还钱。」 格林起身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里？」 刘草莓翻身问。 「去做我的事情。」 格林回答。 「那之后我还能找你吗？」 「可以。」 「你欠的钱多吗？」 「很多，不过如果你是在问这一次，因为你欠下的钱那就不多。因为我是找那些借了你的钱的人，要的钱。」 「他们真的会愿意给你钱吗？」 「总之你的药放在那里自己记得吃。」 「那你还需要我还钱吗？」 「当然。」 「我可以不还你的钱吗？」 「可以。」 「你没做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吧？」 「没有。」 「我每次看见你，你都好像是一个样子，冷静自持是机器人的标配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病煳涂了吗？」 「我没有煳涂，我只是有点奇怪，你的精力总比我多，你的身体好像也比我好。」 「你想要身体好就自己锻鍊，我帮不上你的忙，走了。」 格林开门出去，出去的时候还顺手关了门。 刘草莓是问不出什么了，躺了回去又睡着了。 之后他们还是同桌，不过刘草莓总在上课下课的时候找格林问题。 「有些东西我不会，如果你老拿这种东西来找我，那我就要怀疑你是在找麻烦了。」 格林面色严肃。 「那我怎么判断哪些是你会的？哪些是你不会的？」 刘草莓挠了挠脸颊。 「不用判断，不找我问就可以。」 格林点了点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一本正经的说笑话呢，怎么可能不找你呢？你的成绩可不算是垫底的。你又在我旁边，难道我要捨近求远？」 刘草莓笑了一声，问。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格林回復他。 「知道了。」 刘草莓回答。 有一段时间，一到放学时间，刘草莓想找格林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他有些奇怪，格林又不是一放学就消失不见，怎么会找不到呢？ 他开始留意格林的行踪。 他顺着格林找到了一座废弃的烂尾楼，格林就在里面，而同时里面还有一些其他人，他担心格林是在做坏事，悄悄走过去想要提醒。 但他的预估是错误的。 格林确实在里面，但不像他想像中那样在里面挥斥方遒，一副黑老大的做派，而是握着拳头一对多，把周围的人都打翻了。 他进去的时候，那些人都躺在地上。 格林直直走出来，脸上被刀划了口子，手指断掉似的，变成青紫色，一块肉被一层皮摇摇晃晃吊在外面，血从里面涌出来。 刘草莓整个人都愣住了。 「有什么事吗？」 格林走到他身边笑了笑问。 「没有。」 刘草莓一时没想起来自己要来干什么。 他只能结结巴巴回答一句问题，就愣在原地，格林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拉住他，把他扯了出来。 「你干什么？」 刘草莓跟着他走了出来却还要问一句。 「你留在那里是想在那边过夜还是在那边吃饭，没人会招待你的。那些人要是爬起来知道你跟我认识，只会把你跟我当成一伙儿的。 他们揍不了我，你以为他们还打不了你吗？我要是把你放在那里才是害了你。你要是不相信可以现在回去，他们要是打你我可不帮忙。」 格林说。 他说话的时候松开了手，刘草莓却像牵了线的风筝一样，亦步亦趋跟在了他身后。 「你看起来伤得有点重，去医院吗？」 刘草莓小心翼翼问。 「不去，我没钱。」 格林说话间吐了一口血。 刘草莓被吓了一跳，但看格林并不是被打得很严重，又有些犹豫。 格林看出他的犹豫，对他解释了一句。 「那些人比我伤得更重，他们不敢做什么。我也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只是被他们用刀片划了，那刀片很锋利，我也没觉得特别痛。」 「真的不是很痛吗？」 「我不像你。」 「和我们究竟哪里不一样呢？」 「哪里都不一样。」 「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你的？」 「你走路的时候警惕一点，别被他们抓住，就算是帮我的忙了。」 「只是这样吗？」 「不止这样，但有些事现在告诉你也没用。」 格林想了想回答。 「你都没告诉我怎么知道？」 刘草莓追着他问。 格林笑了一声：「因为你现在还不够强大。」 第88章 在学校度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接近成年，到了要找工作的时候，在毕业前夕他们还是好朋友，所以刘草莓找到了格林。 「你认为我去什么地方工作比较好呢？」 「不知道，但如果是一个小岛，也许我们会觉得很快乐。」 「你认为我们会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吗？」 第152页 「我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我不确定你是否会去，但我觉得你肯定会去。所以我默认是我们，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向你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不过我想知道你想去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也许我的行为会影响到你，我希望无论你到哪里都是出自本心，而不是受我的影响。」 「我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希望，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从前对你说过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对你说过太多的话，可要我每一句话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也太为难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说过的话确实是无情，不过有些话是特殊的，所以我记得，你一下记不起来就算了，反正我记得。」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吗？」 「那倒不是，你又不愿意告诉我你要去哪儿，那我找你了有什么用？」 「也许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之后的职业愿望，比如说你想做什么工作之类的。」 「我想当个好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好人，而且能在职业范围内做我想做的事，或者说我应该做的事，就是一个好人应该做的。」 「你想当警察吗？」 「是的，而且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觉得这个东西没有讨论的必要。你看起来不是这样想的，难道你不打算和我做一样的事吗？」 「我要说明一下，不管我看起来是怎么想的，我的人生规划里并没有必须和你做一样的事情的打算，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大概知道了，那我们之后见吧，你又不愿意把你要去哪里告诉我，我只好乱猜了。」 「我想你应该有更清晰的，更自我的人生规划，而不是跟着我。我并不能为你做什么。」 格林顿了顿。 「而且你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用不了多久还会找到工作，到时候你需要我的地方会越来越少，你可以一个人生活。」 格林低声说。 「你不要用这种表情跟我讲话，就像是一个老父亲对自己的孩子说话，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们的年龄明明没有相差多少。」 刘草莓握着拳头抗议。 「我知道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你，下次我会记得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态度和想法。」 格林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里？」 刘草莓一把拉住他问。 「我要去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我希望给你一些时间和安静的空间，让你好好考虑自己之后要做什么，你要知道自己做什么才会高兴。」 格林低声回答。 「可是所有人之中我和你在一起最高兴。所有事情之中，我做我想做的事情就会最高兴，而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告诉你了，你分明知道。」 刘草莓有些生气，瞪着发了红的眼睛望着他。 「对不起，是我的态度有问题。我总以为你还是从前那样的小孩。」 格林低声回答。 「我不喜欢听你道歉，我也不是来找茬的，听你道歉没什么意思，让你不高兴更没意思。你为什么总这样对我？我有什么做错了吗？」 刘草莓皱着眉头，凑到格林面前，紧紧盯着他，低声问。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因为你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有一些像，我看见你就忍不住想到那个人。」 格林背对着他说。 「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认识的人我都认识，怎么会有我不认识而你认识的人呢？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么长长久久念念不忘？」 刘草莓的脸上有些戏嚯神色。 格林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模样，我记得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是什么性别也不记得。只记得是有那么一个人，有那么一件事。」 格林的表情比之前还沉痛一点，简直像那个人已经死了，这让刘草莓不好继续问下去。 刘草莓咬了咬牙。 「总之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如果我们真的是朋友，你就不要再用这样的表情对我说话，我会难过的。」 刘草莓拦住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 刘草莓没法儿再拦住他，只好让他走了。 他回家之后又翻相册，又找电话簿，还找了记事本，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出来。 因为他根本不能想像格林居然还有很长时间无法忘记的朋友，可是连那个朋友什么样什么声音，什么性别都不记得。 如果真的不记得，怎么会记到现在？可如果真的记得，又怎么会是这样的？ 刘草莓皱着眉头将相册合拢，把东西挨个原样放回原处。 他望着那些东西嘆了一口气，突然想要大扫除。 于是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大扫除，到了晚上又想喝酒，走到外面的烧烤摊去喝酒，却发现格林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的住处不在附近。」 刘草莓走到格林身边的桌子坐下。 「我想来找你。 我想，你白天问了我那么多事，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忘，也许会，所以我过来看看，你要是能遇上你出来，那就正好。 要是不能，我吃了饭就走。」 格林对他笑了笑。 第153页 今天格林看起来太温柔了，有点古怪，就仿佛他之后要去做什么很长时间不能见面的事。 刘草莓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拉住了格林，就仿佛一下子把飞在天上的风筝扯到了自己的手里，又像是抓住了低空飞行的乌鸦。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只有这些事吗？」 刘草莓拉住格林问。 「没有别的事情。」 格林摇了摇头，喝了一瓶酒，刘草莓才发现，格林已经喝过一瓶酒了，脸上有些微红，是醉酒状态。 「今天晚上在我那边休息吧，你这样是不能开车的。」 刘草莓说。 「不能开车也没关系，我可以打计程车，可以坐公交车，现在还不算太晚，那些车都在。」 格林笑咪咪拍了拍他的手背。 刘草莓有些迷茫。 他从前以为自己想要看见格林神志不清的样子，现在发现格林神志不清的样子和清醒的状态都是一样，让人琢磨不透。 他其实只是想知道格林说真心话的样子，因为他总觉得格林从没真正对他敞开心扉过。 「可是我今天看了恐怖片，我有点害怕，我想你今天晚上能陪我。」 刘草莓犹豫了一下，撒了个谎。 格林对他笑了笑：「好啊。」 虽然格林答应了他，但刘草莓觉得格林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但依然愿意在他撒谎的前提下陪他一个晚上。 究竟是为什么呢？ 如果格林不把他当朋友，这完全没必要。 如果格林把他当朋友，为什么不拆穿他？即使不拆穿，为什么是现在这样？ 他不明白。 但他和格林吃过烧烤喝了酒，一起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他从床上醒来，突然就觉得那些问题其实不纠结也没关系，因为格林会一直都在。 他很确定格林是因为某一件事无法离开。 虽然用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去牵制格林有些荒谬可笑又卑鄙，但他别无选择，他只是希望有这么一个朋友从头到尾都在身边，这不过分。 他说服了自己神清气爽，打开了房门。 格林已经离开了，他在桌上找到一张纸条，格林告诉他回去工作了。 刘草莓心想，行吧。 他收起了纸条开始洗漱。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对格林究竟要去哪里，但是他按照自己的猜想，填写了希望的工作地址。 他终于从学校毕业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工作，他收拾东西去了工作岗位第一天就见到了格林。 格林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看起来很熟悉，见到他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好像早在预料之中。 看着格林平静的表情，刘草莓有种错觉，格林知道他的一生，只是不告诉他。 到了中午，刘草莓特意找到格林。 「听说这里的午餐很不错，只是我找不到食堂，你可以带我去吗？他们都说，你不是今天才到这里工作的，我想你或许找得到。」 刘草莓拦住格林。 「好啊。」 格林愣了一下，对他笑了笑，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们一前一后去了食堂，但一路上都有人看向他们。 「他们好像在奇怪什么事情，你做了什么吗？」 刘草莓有些好奇。 「我平时都是一个人去食堂或者干脆不去，今天第一天带人去，你又是新人，他们好奇很正常。」 格林目不斜视回答。 刘草莓点了点头。 格林站在他前面排队领了食物，带他找了座位，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吃饭。 第89章 他们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因为工作非常努力而且业绩突出，格林很快被调离了原来的工作岗位。 那个地方就只剩刘草莓一个人在工作了。 刘草莓虽然很为格林能够升职而高兴，但是一想到这个地方，从此以后，自己只和自己熟悉，没有什么朋友就觉得难过。 或许是上司发觉了他的情绪不对，在短暂的谈话之后，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两句，从其他地方调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成为了他的同事，并且经过提醒，他认出来了，这个人曾经和他在同一个孤儿院。 虽然同在一个孤儿院，但他回忆了一下，他好像只记得格林，而其他人早就面目模煳。 就算现在要他回忆前不久刚刚从相册里翻出来的，孤儿院拍摄的所有人聚在一起的相片，他也只记得相片里哪一个位置是格林。 他突然意识到他并不是需要在这里有熟悉的朋友，他只是需要身边有格林。 他只需要格林。 但格林只有一个。 世界上只有一个格林。 这实在太糟糕了，他没法给自己创造出第二个格林来，也就是说，格林不在身边的日子，他只能这样日復一日忍耐自己的复杂情绪发酵。 他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他迫切需要做一些什么来改变现状。 他得到了一个机会，他接受了一个任务，然后他从这个地方就此消失。 连格林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格林得到他消失的消息是在一段时间之后，甚至是从他的同事那里知道的，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把电话挂断，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 第154页 他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享有一间办公室，因为他真的来到了一座小岛上，这座岛风光秀丽，天气温和，人民质朴，寻常时候非常平静。 他在这迅速升职成为了警局的警长。 可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他什么也不想做，可以他现在的职位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民众求助。 民众在电话里说，现在有人在一条大街上抢了一个女士的精緻昂贵大牌包，逃跑了。 他们现在很需要随便什么人去把那个小偷抓住，抢回那个包。 这里的人很少，所以几乎每一次行动格林都会参与，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从前参与活动的时候，他总是身手矫健，思维灵敏，好像从来不出错，没有受一点伤就能完成任务，这次不一样了。 他因为一时疏忽，被抢东西的人从手里掏出一块刀片，把他的脸划了一刀。 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他一拳揍倒了那个抢东西的人，并从对方手里抢回了包。 他身边的其他人一拥而上，将那个抢包的人摁在地上，保证那个人动弹不得，那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早在刀上涂了毒了，知道是什么毒吗？是河豚毒素。」 「不管是什么毒，在你说出来的时候，毒性就已经减弱一半了。」 格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回答说。 说话间他把手里的包交给跑过来，气喘吁吁，想要拿回自己的包的那个人。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拿着包的包主人连忙说。 格林对包主人点了点头，嘱咐对方记得一会儿去警察局里记笔录，转身要离开这里，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世界一片漆黑，他躺在地上依稀能听见周围一群人围上来对着他喊各种各样的称唿，可他没有听清楚，恍惚之中他感觉刘草莓就在附近。 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随后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在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病房之中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用手捏住了他的氧气管。 他很确定那根管子是用来给他输送氧气的，他勐地睁开了眼睛。 男人没有料到他居然是醒着的，被吓了一跳，手就松了，然后退了一步，他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拔掉了自己的输液针头和各种管子。 男人露出兇狠的表情，冲过来想要再次杀了他，这次想要掐住他的脖子，他想这个人如果有刀，或许他已经死了，但很可惜这人没有。 他一拳揍倒那个男人，那人躺在地上陷入了昏迷，身体还抽搐了两下。 门外总算有人察觉这里不对。 一阵警报声在外面响了起来。 门立刻被推开了，外面进来一大群人都是十分警惕的模样，一眼看见地上的男人吃了一惊，又看见站在床边的他，更吃了一惊。 「你的身体还没好，你怎么能这样就起来呢？」 「你学过医？如果没有，你这样拔掉自己身上的管子，你知道事情有多可怕吗？这样会有后遗症的。」 「这个男人是谁？怎么到这里来的，有谁知道吗？总不能什么人都放进来吧？这也太不安全了。」 「这次是警察署署长有能力，下一次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许会被认为是重病不治或者受伤过度。那简直是让罪犯逍遥法外。」 说话的人深吸一口气连忙看向格林，对他解释自己并没有要贬低警察的意思，格林点了点头，他现在确实还身体虚弱，所以不想说话。 他再次陷入了昏迷，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医生对他说，他的身体已经不支持剧烈运动了，他表示理解。 休养了一阵，他就离开了医院，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周围的人都劝他多休息一会儿，但他觉得那没有必要。 没多久，在又一次银行抢劫案中，犯人对他的心脏开了一枪，他躺下去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他再一次从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睛。 他没有死，不过医生告诉他，他不适合再做现在的工作了。 他还想再像之前那样继续努力工作，但这一次行不通了，因为上面打算给他颁个奖，让他提前退休。 提前退休对大多数人都是好事，但对他不是，如果他退休了，他就再也没有可能见到，不知道现在人在何处的刘草莓了。 他想见刘草莓，很想见。 他犹豫之后把这些想法写了下来，再然后他看着这些想法写了一封信，上交给他的上司，就是希望他提早退休的那个。 上司给他分配了一个任务，在看了他的信之后告诉他，如果他想要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也许可以换一个工作方式。 他接受了那个任务，同意了上司的提议。 他成为了一个卧底。 上司同时对外宣布，他本来的身份已经在医院中，因为心脏中枪而死亡。 从今以后他就是一个幽灵了，只有和他接头的人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为了保证安全，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只是很可惜他的身体没有撑住，在加入光明会之后不久，参加一次帮派火併之中死去了。 也有可能是背后有人察觉了他的身份，觉得留他一个小喽啰在这里实在太碍眼了，就像看见一张白纸上趴了一只黑蚂蚁，他就这么死了。 第155页 他和接头的人的联繫就这么断开了。可是他有些不甘心，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刘草莓。 他使用了一具新的身体，这具新的身体再次加入了光明会，用一些已经掌握到的信息和其他人的命，在光明会下白龙帮迅速升职。 本来白龙帮是有三当家的，不过三当家因为一次任务被流弹击中意外身亡，同时参加那次任务并圆满完成的格林就接替了他的位置。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和尽量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他当上白龙帮的三当家之后，他就接受了光明会赐予他的新名字，布莱克。 「你之前叫什么呢？」 白龙帮的二当家问他。 「椰子。」 布莱克回答。 「只看你的脸，我还以为你从前叫格林呢，你知道从前有一个叫格林的人经常和我们作对吗？那个人可讨厌了。 不过幸好我们已经把他杀了。」 二当家坐在沙发上歪歪扭扭吃吃笑。 他看起来真像一条蛇，而且有毒。 「我知道格林，是个警察吧？已经死了好久了，难道死人还会復活吗？」 布莱克含着轻蔑端起一杯红酒问。 「死人不会復活，不过也许本来那个人没有死，只不过到我们面前来了，那我们就一定要做好防范了。」 二当家哈哈大笑。 「那你说格林到我们面前来会披着谁的皮？」 布莱克问。 「总不会是我。 我已经在这里十多年了，我们这里唯一一个新来的，可是你呀。 在你之前，上一个三当家，也在这里好几年。 我还记得当初在报纸上，看见有记者用一个很醒目的黑色字体标题，写着警察界的新星。 再后来去看报纸，那个叫格林的人就变成可怜的陨落的流星，当时和我看报纸的就是上一个三当家。 我可以确认上一个三当家不是格林，可我不能确认现在这个三当家也不是啊。」 二当家笑眯眯对布莱克说。 布莱克：「你对光明会的安排有意见吗？」 第90章 「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我怎么可能质疑至高无上的光明会的决定呢？我不过是在质疑你罢了。 你以为你算得了什么？也敢用光明会来压我，你连光明会的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更何况光明会真的不会掉头髮。」 二当家嗤笑起来。 「我当然比不上光明会的一根头髮丝，因为光明会没有头髮丝。 可是让我当白龙帮的三当家是光明会直接下达的指令，你质疑我不就是在质疑光明会吗？ 你在白龙帮当了十几年的二当家，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进展吗？不就是因为你心里藐视光明会面上还不承认，以为可以瞒过所有人吗？ 光明会可不像你以为的那样。 你既然觉得不是，那很好，我现在就上报给光明会，光明会怎样处置你，与我无关。 光明会要是认为你无辜，我再不说你的坏话。光明会要是认为你有错，那你就是有错，你最好少在我面前晃，免得我抓住你的把柄再告给光明会，叫你全家不得好死。」 布莱克对他笑了笑。 「你真是个可恶的人，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当白龙会的三当家了，之前还籍籍无名，原来是靠告状爬上来的，真是不知羞耻。」 二当家有些生气，站起来就走了，这一局看起来是他落了下风。 他离开之后打算报復一下布莱克，让手下的人去查布莱克的亲朋好友的信息。 可是他的下属很快回来报告，他说布莱克是个孤儿，从小到大根本没有朋友，加入光明会之后没有和任何人联络。 「完全找不到破绽吗？我觉得不可能，一定是他装得太好了，也有可能是他和别人联络的时候没有被发现。」 二当家背着手走来走去。 「那我们要再去找找吗？」 二当家的下属问。 「这个不用着急。既然现在的方向不好找，那就换一个方向。 我记得之前有一段时间上一任三当家还活着的时候，在帮会里和我们闲聊，谈起警察格林，说那条子似乎在孤儿院有个朋友。 你让人去找一找那个孤儿院和那个朋友，找不到人也不要紧，找到照片也可以照着那个照片在我们帮会里找个长得像的，再打扮打扮。 要是布莱克就是那条子，看见熟人肯定会露破绽，要是布莱克不是条子，那我就认了。之后绕着他走，不跟他起冲突，大家安全。」 二当家咬牙切齿说。 他的下属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按照他的吩咐办事了。 在他的下属按照吩咐做事的时候，布莱克接到了一个任务，要到帮会的一个夜总会去，和另外一个帮会的小头目见面，谈一笔生意。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到了那里却在隔壁的包厢走廊上见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他下意识往走廊的天花板上看了一眼，看见角落里架在墙角上方的摄像头顿住了脚步。 那个人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过头来看向了他，脸上是红艷艷的颜色，手里还拿着一个绿酒瓶子，看来是刚喝了许多酒。 他收回目光就要走，就像是在路上看见一个醉汉多看了一眼，就打算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但是那个人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 第156页 他被这个人的酒气熏了一下，用带着白手套的那只手捂住了口鼻，微微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半步。 这醉汉的脑子好像被酒精煳住了，眼睛也被酒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意识不到，完全不能理解对方想要远离自己的意思。 挡住了布莱克的路之后，甚至还想上手拉住布莱克。 「你好漂亮，你是这里的人吗？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也许我们可以相互陪伴一个晚上。」 醉汉拉住布莱克就开始自言自语。 布莱克皱着眉头打量他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椰子。」 「你从哪儿来？」 「就是那个包厢呀。」 椰子转头指了一下布莱克旁边的那个包厢的门牌。 布莱克眯了眯眼睛，很确认眼前这个人，真实身份就是刘草莓。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呢？」 「我为什么要回去？那里面又不差我一个人。」 「你在这里工作还是在这里玩儿？」 「我没钱的时候在这里工作，有钱的时候就在这里玩儿。」 「你的工作是自己找的，还是有人给你安排的？」 「我不知道，我现在记得不清楚了，也许是吧？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呢？」 「现在太晚了，我们要早点休息，不然明天早上就起不来了，大家都有工作，是不是？」 椰子拉住布莱克说。 布莱克一把推开他。 「已经够了，我还有事，如果你真的想找我，可以在门外等我，也许等我办完了事再推门出来，还能看见你，那我可以送你回家。」 布莱克说完就绕过他，推开他身后的门，进入了本应进入的包厢。 包厢内部灯红酒绿，瀰漫着一股脂粉的气味，桌上早就摆满了数不清的果酒。 男男女女抱作一团，边上的音响是黑色的，两个圆形的大喇叭在震动，歌声从喇叭里面传出来，听不清在唱什么。 对面是亮着光的电视，电视上播放着搭配乐曲的画面，电视屏幕有些晃眼，显得画面中的人物面部变形，衣服劣质。 现场的气氛让这里像是某种非人类的聚会。 布莱克坐在唯一一个单人沙发有种错觉，其实他就是在一堆披着人皮的怪物中间。 一堆伪人想要正确伪装成普通正常的人类的样子，才邀请他进入。 他们接纳他就像一池墨水接纳一只蚊子，那么自然简单，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费力，不需要任何担心。 他们好像没有恐惧。 布莱克的脸上挂起了笑容，那是他惯常使用的伪装，就仿佛一张无形的随时随地扣在脸上的面具，没人能撕下来。 他举起了酒杯，周围的人也拿起了酒杯。 他们的脸上很快都浮起了红晕。 事情谈成了，任务完成了，他把他们送出去，他们开门的时候哎呀了一声，仿佛在路边踢到了一脚的石子，转头一看，原来那是个人。 「奇了怪了，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人？看样子还是个醉汉，难道现在这里也成了一个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了吗？」 「如果下次我过来的时候再看见这个人，我就要生气了。我不会跟这里的老闆客气的。」 他们相互嘟嘟囔囔，搀扶着被布莱克送出去。 他们并不认为布莱克是罪魁祸首，对他挥了挥手，各自上了车。车子响了一声。 黑色的车轮转动，黑色的车尾气从排气管喷出来，车子带着车里的人离开了这里。 路边一下子安静下来，但是紧接着，平静被打破了，布莱克转过身去，看见新的一群人踉踉跄跄从大门走了出来。 他知道在这个地方是没法平静的。 他重新走了进去，在刚才的包间门口找到了，摊在地上的椰子。 他把人推了两下，这人没有醒过来。 他试图把人拉起来，却听见椰子口中喃喃自语了两句话，他凑过去听，发现对方喊的是格林。 不知怎么，他就像是被人舔了一下耳朵似的瞪大了眼睛，用一脸惊讶的表情，下意识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他感觉椰子也是警察派出的卧底，但他不确认，他也不能问。 可是无论怎样，椰子在这个地方喊出格林这个名字都不应该，就算他不是卧底，一旦他做的这件事被人知道，也会有杀身之祸。 椰子可以不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但他放松的地方也应该是自己的安全屋，而不是随便一个什么地方的夜总会的包间门口。 虽然格林加入光明会卧底就是为了寻找刘草莓，但他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双方都不能相认的情况。 在身后明确还有一个摄像头的前提下，无论想要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在现在坦露真情实感。 就算椰子真的不清醒，也真的不是刘草莓，布莱克也不能和格林有任何关系。 「你怎么打我呀？」 椰子因为那一巴掌清醒了过来，捂着自己通红的脸颊，委屈又好奇地望着布莱克。 布莱克下意识对他笑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这不应该，于是他捏着椰子的下巴，凑到对方面前说：「小子，你应该觉得自己运气好。」 第157页 「是吗？我不知道。」 椰子直勾勾看着布莱克的脸，喃喃自语。 他看起来像是犯了花痴，很好，这种表情更能让人打消怀疑。 布莱克仔细打量椰子的脸，很确定如果刘草莓没有整容，这么多年之后就应该是这副模样，但心里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这根本不是犯花痴的地方。 「还记得之前我对你说的话吗？」 布莱克问。 他松开椰子的下巴，单手把人提了起来。 椰子扶着墙站稳了，一脸迷茫，依旧目不转睛望着布莱克，摇了摇头。 第91章 「我答应要送你回家去，起来，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我现在送你回家。」 布莱克对椰子说。 椰子呆呆愣愣看着布莱克好一阵子，才点了点头，说了自己的住址。 布莱特把他扶起来上了车把他送回了家。 只是布莱克把他送到家门口，他还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模样，一个人抱着膝盖呆呆蹲坐在地上，仿佛已经醉得神志不清了。 布莱克看着他这副样子嘆了一口气，心想就算把他放在这里，他想不起来拿钥匙开门也是要在门外待一晚上的。 既然如此，反正人都到了门口，不如好人做到底，布莱克索性送佛送到西，打算等人掏出钥匙开门，把人送进去之后再离开。 他拍了拍椰子的肩膀，让他拿钥匙出来。 椰子在衣服上找了半天，摇了摇头。 「怎么了？」 「没有找到。」 「你出门没带钥匙吗？」 「可能是落在路上了。」 「那你觉得可能掉在哪里呢？」 「也许是你的车上，也许是之前那个什么地方吧，那里五颜六色的，把我的眼睛都晃痛了。」 「那你今天晚上岂不是不能回家了？」 「是的，是的。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住吧。我记得附近就有一家酒店可以住，只是住一晚上没有什么的，不会很贵。」 「那你带着钱吗？」 「我有钱呢，我带着钱包的。我还有手机，我的手机可以付钱，但是里面的钱也不多，你不能给我挑太贵的。」 「知道了。」 布莱克把椰子送到了房间里，就转身走了。 椰子本来想追出来，但是太困了又喝得醉，就睡着了，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睡的。 第二天起来只当是做了个梦，以为自己昨天晚上看时间太晚了就随便找了个地方休息，没有多想，回家去了。 没过两天他就在家里被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来找的人都是陌生人，他想关门，那些人没给他关门的机会闯了进去。 「你们想做什么？你们是什么人？我可不是普通人，随便你们抓了走的。」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喊。 「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所以来找你，你要乖乖听话跟我们走，还有一条活路，要是不愿意，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 那群人把门关了对他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站住了，问。 「白龙帮的人。」 那群人回答。 「哎呀，哎呀，你们看这可不是大水沖了龙王庙吗？我也是白龙帮的人啊，难道你们不知道？ 只不过我是个小喽啰，平时只在隔壁那地方。你们是做事的人吧？不认得我也正常。只是别把我抓走。我还要去工作呢。」 他讪讪笑着对众人说。 这副嘻嘻哈哈的软骨头模样并没让对方放松警惕。 「我们知道你是白龙帮的人，要不是白龙帮的人也许还要顾及，是白龙帮的人，正好我们老大要见你，现在跟我们走吧。」 他们说着一拥而上，把椰子按住了，用枪抵在他的后腰，阴森森地，在他耳边轻声威胁。 「你要是不听话，我们就把你杀了，你要是听话，我们还有得谈。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吗？ 等会儿出去，你要是喊叫或者逃跑，我们不会跟你客气。」 手里拿着枪的那个人死死压着他，对他说。 他瑟瑟发抖，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那个人和一群人把他护在中间，推开门让他出去，把他送到了一辆车上，在车上把他绑了起来。 他以为这就完了。 可是那些人让他闭上眼睛，又给他的眼睛蒙了一块黑布，往他嘴里塞上了布糰子，还给他的头上套了个黑色塑胶袋似的东西。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脚也被捆住了。 「这是做什么呀？咱们好好谈不行吗？我都跟你们出来了。」 他含含煳煳呜咽问。 周围的人听得不耐烦了，勐拍了他一下，让他安静。 他渐渐睡着了，直到车子勐晃了一下。 他从梦中惊醒，边上有人拉拉扯扯，把他从车里带了出来，走了一段路之后，把他头上手上的东西解开了。 他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里，对面早就坐了一个人，看样子就是要找他的。 「确实很像。」 对面的人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他，喃喃自语。 他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怎么个意思。 白龙帮的二当家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对他笑了笑，似乎是要装出一副温柔和善的样子来，但实在是没把握好。 第158页 本来这人气质就兇狠，脸也不是温柔的样子，故作温柔起来更加可怕，仿佛暗中谋算着什么计划，越发叫人想要远离。 椰子的整张脸都僵住了，脸上一时没有表情。 「找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你办，你要是办得好，重重赏你，你要是办不好，那你的命也不必要了。」 白龙帮的二当家对椰子说。 椰子回过神来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事，小心翼翼问了。 「最近白龙帮来了个三当家，这个三当家没头没尾，突然出现，我想不是个好人，也许是对面的卧底，所以要试一试。」 二当家嗤笑了一声。 「难道你没听说过三当家的名号？那可真是太孤陋寡闻了，亏你还是白龙帮的人。就算是个小喽啰，也不能连头目的事都不知道啊。」 二当家似乎嘲讽说。 这话说得古怪。 许多小喽啰根本不知道头顶上是什么人，也不妨碍他们照样过下去。 有时候上面的事不能让底下知道太多，否则一个人被抓了，一群人都得被抓，反而要乱套。 所以这事儿要是说起来也怪不得椰子不知道。 更何况三当家从前又不认得椰子，又不是椰子的亲朋好友，椰子要是知道，反而有些奇怪。 只不过椰子现在是被二当家拿捏在手里，比一只秋后的蚂蚱好不了多少。 他是知道也有错，不知道也有错，只能听话，要是不听话，那是错上加错，只看怎么保自己的命罢了。 椰子看情况不好，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其他都顾不得了，只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二当家又笑了一声，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但显然不管他相信还是不相信，都一点也不影响他做之后的事情。 「那我要你办的事，你是愿意办还是不愿意办呢？」 二当家问。 「愿意，愿意。」 椰子还想说些别的，但是一时想不到更好的话，怕说多了会被开枪，就闭嘴了。 「知道我要你办什么事吗？」 「不知道，您能告诉我吗？」 「不知道还敢答应，你的胆子还挺大，不过既然你答应了，这事儿一定要告诉你，那我就对你说。 听说你是在夜总会那边工作，我可以给你安排另外一个工作，你之前怎么工作，之后还怎么工作，不用想办法改。 工资加倍，提成也翻。 你要是每月每天都工作，还有双倍全勤。 过两天我要举办一个聚会，我会在聚会之前请三当家去，你看准了哪一个是三当家，你就在聚会上过去找他。 你要想办法让他带你走，你要想办法赖在他家里，替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要是做不到，你就现在去死。知道吗？」 「知道了，我一定在聚会上找到三当家，跟三当家回家，监视三当家的一举一动。那我需要传消息吗？」 「用不上你传消息，你离得太近了，再传消息反而容易被发现，我会安排其他的人负责这个事情。 你就不用操心了，别露出破绽就行。 小子，会演戏吗？」 「会一点儿，但不多，喝醉了更好，别人要是问起来，我可以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我喝醉之后，是真的不怎么记得事情。 一般人都会相信，有些不相信的，喝不喝酒都没用，所以我一般不靠近那些人。那些人也不会靠近我，我恐怕一辈子都见不着那种人。」 「哈哈哈，听你这么说，你还是个妙人。 那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之后会按时给你打钱，不过你要是做得不好，我这里一分钱没有，之前给过你的，也会从你那里拿回来。 你别以为你待在三当家身边就一定能保证安全，三当家虽然能保护自己，可未必保护你，而且三当家一向是个行事古怪的人。 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后天还不知道在哪里。 你不可能永远待在三当家身边，三当家也不可能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他不会信任你的，因为你只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喽啰。 也许你可以期待他心慈手软，才知道你为我做事之后还放你一马。 不过你要是真的回来，我也不会对你客气，因为你离开了三当家就失去了价值，我对没有价值的人，一向不怎么宽宏大量。」 二当家挥了挥手，一群人又把椰子提起来带走。 椰子就这么迷迷煳煳被他们送回了家。 他以为这件事算过去了，在家里唿唿大睡了好一觉。 第92章 等他一觉起来，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手机一个电话也没有，没有人打电话催他去上班，好像他已经被默认开除了。 第二天又被人敲门，他打开门一看，那些人又来了。 他哭丧着脸问他们过来做什么，那些人回答他，要让他学会一些紧急知识。 他不知道是什么知识，于是问那些人，可那些人不回答，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要学习的知识是如何开枪，如何藏尸，如何快速记录，感觉起来违法又犯罪的知识。 他希望自己之后也用不上这些，但知识这种东西越多越好，他也没有太抗拒。 在学习的时候，他试图问出一些信息来。 「你们知道三当家长什么样子吗？」 第159页 「知道。」 「有照片或者画像给我看看吗？」 「没有。」 「那我之后要怎么才能认出谁是三当家？」 「你到了地方一看就认得了。」 「不给我一点其他提示吗？」 「没有。」 「那我要是找不到怎么办啊？弄砸了事情你们负责吗？」 「不会找不到的。」 边上的人回答。 他还想再问，但是被制止了。 「如果你学这些东西学得不够好，你就算认得出人也一点用也没有。」 教他东西的人说。 他只好不说话了。 在紧急培训两天之后，聚会开始了。 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都在，还有一些其他人。 大家其乐融融，仿佛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聚会，虽然椰子心里并不相信这里只是单纯的聚会，但大家都这么表现，他也只能这么信了。 房间很大，灯光昏暗，他左右走了半天才发现这是个大别墅，外面是个大花园，花园有水池，有喷泉，还有小树林子。 椰子从小到大没来过这么豪华的地方。 他一下子无所适从，起来走路同手同脚，在外面晃了一圈，风吹过衣服，他都觉得衣服不合身，仿佛一只老鼠窜到了一群猫的聚会上。 外面太空旷了，天大地大，他很不适应这种环境，重新走回室内，室内没有那么大的风，还有一股酒气，他却觉得这种环境很适合自己。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这个人他不认识，他以为对方是找错人了，刚挂上笑脸想说什么，对方冷着脸提醒他，不要忘了答应的事。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就像是突然冻住的牛油锅底。 那个人说完话就走了，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好像找他的意义就在那一句话里面，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揉了揉脸，再次走到了室外。 吹了一小会儿风，他又走回室内开始寻找三当家，可是他一直没有找到，有些颓废，低头发现桌上有很多酒。 往周围看，周围的人都在喝酒，他也喝了一些。 可是刚喝了没一会儿，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眼熟的人影。 他觉得奇怪，踉踉跄跄要扑过去，却被人群挡住了，只能一退再退，一直退到墙边。 他后背靠着墙，觉得有些无奈，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三当家，还不如让我去找那个我看着眼熟的人，也许是什么熟人可以帮忙。 虽然他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人，但熟人总比陌生人，更让他放松一些。 周围忽然有人喊了起来。 他听见有人喊三当家，愣了一下，扶着墙垫着脚想看，但是，还是被人群挡住。 他只能听着一群人此起彼伏喊。 「三当家真是好意气风发。」 「三当家比我们都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 「三当家前阵子又办成了一件大事，真是了不起呀，要是换了我们也许半路就出事了。」 「哈哈哈，今天我们都是来庆祝的。这个聚会还要多谢三当家，要是没有三当家，还不知道怎么开呢。」 他光听见声音没有看见人，想要往前去，又挤不进去，十分郁闷，转过身从人群的缝隙里熘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熘走了。 他一直熘到花园里面，这里没有许多人，才松了一口气，找了花园里的长椅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那屋子里又走出来一个人，他发现这个人的背影很眼熟，想这个人也许就是他之前要找的那一个，他就站起身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周围还没什么人。 天色昏暗，蚊子在草丛里嗡嗡乱响，鲜花挂在枝头上，空气里瀰漫着一股醉醺醺的气味，就像这里什么都可以发生。 他走到那人面前才发现这人让他有一种错觉，好像面前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他多年未见，即将久别重逢的朋友。 他一时不敢再上前去搭讪。 但对方察觉身后有人，转了过来。 「是谁？」 布莱克问。 连声音也这样像！ 椰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敢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相似的两个人，可是他仔仔细细看那张脸又不觉得像了。 记忆中的格林的脸和面前这张脸最多有八分相似，但这八分还有三分是他强加上去的。 要是这人换了衣裳，也许连剩下五分也要去掉两分。 最多有三分相似，但这三分相似还总在细微处有所不同。 格林和眼前这个人实在不能说是一个人，可不论是背影声音还是眨眼，以及手里拿着酒杯的姿态，都让他觉得熟悉。 他的眼睛无法欺骗他的大脑，但他的大脑却要欺骗他的心。 理智告诉他，格林和眼前这人完全是两个人，但感情告诉他，他感觉到了，这分明是一个，他心心念念想要见的朋友就在眼前。 「我是，我是椰子。」 刘草莓低声回答。 「你好像认得我。」 布莱克似笑非笑说。 「您和我曾经见过的一个人有些像，我一时间没有认出来，差点儿认错了，所以不敢胡说八道。」 刘草莓使劲低着头说。 第160页 布莱克点了点头。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看你刚才好像站在我身后好一阵子了。」 布莱克笑着问。 「没有，没有，我刚来。没什么事儿。」 刘草莓嗫嚅着，连忙否认自己偷窥对方好一阵子才敢上前的事实。 他不想在对方留下自己是个胆小鬼的印象，就算对方可能不是他的朋友。 「你说我和你曾经见过的人有些像，你见过的那个人是谁？」 布莱克凑近了问。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刘草莓浑身汗毛倒竖，就像是一只被勐兽靠近了嗅闻的兔子，如果他现在是一只猫，一定浑身上下都炸了毛。 布莱克看他这个样子，笑了一声，远离了他，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不用紧张，只是随便问问，你要是说不出来就算了。」 布莱克看着他笑，转头喝了一口酒。 那酒是甜滋滋的红葡萄酒，旁边的花是红艷艷的玫瑰花，红花绿叶在座椅的背后，人在前面，仿佛一幅时日久远而面目模煳的旧画。 花香和酒气混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时分不出主次，居然变成了一种旧世纪上海滩歌舞场中，白腻腻的雪花膏的气味。 椰子就站在这种气息之中，勐觉得头晕，平地趔趄了一下，感觉自己有些醉了。 他怕自己一时间站不稳，会摔倒在地上，连忙伸出手去扶住了旁边椅子的后背，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和对面的人非常近。 咫尺之间。 他几乎把对面这个人抱在怀里似的，拦住了去路。 他连忙直起身来说对不起，可是眼前发黑，他很快又弯下了腰。 布莱克再次笑了一声。 椰子听见这笑声，脸上涨得通红，感觉自己今天晚上不是在出错就是在出错的路上，真应该在刚才多喝一些酒。 这样，醉得很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反而好过些。 「你要是站不住就坐下吧，我也不是一定要你站着。」 布莱克笑着说。 「不好不好，我，我怎么能和你争座位呢？」 椰子连忙摆着手拒绝。 「你都这样头晕目眩，还在乎那些虚礼做什么？仿佛我会因为这个罚你。从前有人这样对你吗？」 布莱克笑着问。 「什么？」 刘草莓一时不知道布莱克在说什么。 「从前有人因为你站不稳叫你坐下，反而罚了你吗？」 布莱克也不生气，耐着性子问他。 「没有没有。」 刘草莓红了脸回答。 「那你就坐下吧。」 布莱克起身带着空酒杯子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儿？」 刘草莓一把抓住了布莱克。 这个时候他突然胆大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也不担心自己惹恼布莱克会怎么样。 仿佛他全然忘了自己是在参加白龙帮的聚会，而不是在自己家。 「我要回去换一杯酒，你跟我一起吗？」 布莱克问。 「不了，我不想喝酒，我今天晚上喝了很多酒了。」 刘草梅缓缓松开手，但又有些依依不捨，还勾着布莱克的衣袖。 「你之后还会出来找我吗？」 刘草莓像是这个时候才酒精上头，红着眼睛望着布莱克问。 「希望我再来找你吗？」 第93章 「我想见你。」 刘草莓低声说。 「我想和你在一起。」 刘草莓再次低声回答。 「因为我像你曾经的什么人吗？」 布莱克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眼中的笑意已经消失了，最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表情，就是他已经不高兴了。 「因为我在你身边会觉得安全。」 刘草莓小心翼翼说。 「因为你觉得安全我就要陪你，哪有这样的道理。」 布莱克收起脸上的笑，转身就走。 刘草莓在后面喊了两声，见没有人回来，低下头去，有点委屈似的眨了眨眼睛，掉下泪来。 「不愿意就不愿意，干什么说走就走呀。」 刘草莓对着自己的衣服自言自语说了一句，紧接着嘆了一口气。 布莱克回到了聚会现场，二当家一眼看见了他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你刚才出去做什么了？满面春风的。」 二当家不怀好意，笑眯眯问。 「我连脸都没红，哪来的春风。」 布莱克嗤笑一声回答。 「可我看见外面也有一个人，刚才跟你说了话呢。」 二当家被他这样说话，感觉自己落了面子，表情不太好看，却还咬牙切齿，非要接着问。 「你在这里面能看见那外面，真是手眼通天啊，既然看见了，还有什么不知道呢？你对那个人那么有兴趣，那就自己带走好了。」 布莱克对他笑了笑。 「你要是觉得自己不好开口，我给你这个面子，我让人把他送到你家去，怎么样？」 布莱克端着酒杯对他晃了晃，一副要送礼的样子，实际上他们两个都知道，这是挑衅。 二当家也绝不可能接受布莱克的送礼，更何况布莱克挑中的礼物，是他要送给布莱克的人。 第161页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自己的怒意，面上还是笑道：「我怎么会跟你抢呢？横刀夺爱又不是我的爱好。你喜欢就带回去好了。」 说话间，二当家担心布莱克改变主意，连忙对其他人喊了起来：「各位！ 今天我做主，要给三当家送一件庆贺礼物，想请大家一同见证，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周围的人都拍着手叫好。 没有人不同意，二当家连忙让人把还在外面吹风的刘草莓拉了进来。 「这是椰子。我看他还算听话，送给三当家，也不算是埋没了他，也不算是辱没了三当家。」 二当家对所有人说。 一群人都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二当家一下子把椰子往布莱克的怀里推。 椰子本来就没站稳，看见布莱克那里有沙发，也没防备，就扑了过去。 布莱克往旁边让了一下，椰子一下子扑到了沙发里面，翻了个身，才露出脸来，一张脸通红，众人哈哈大笑。 其实这事儿四捨五入算是布莱克没脸。 不过，这个聚会是二当家组起来的。 在这里的其他人多少对突然从一群普通人中崭露头角的三当家有些意见，见了这样的情况，也不介意嘲笑两句。 反正三当家也不能挨个儿给他们没脸，这事儿是他们占好处。 他们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要是三当家找他们的茬儿，他们就拿这件事情出来说三当家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就算不能对三当家有实质性的攻击和破坏，也能让三当家吃个哑巴亏，落个不好的名声，他们看着听着心里也高兴些。 表面上看这里还是其乐融融，如同壁炉里的一把火，酒精的气味散开来，众人的兴致更加高昂。 他们还要再做些什么，但是布莱克提起椰子，以自己要尽早回家为由，婉拒了他们请他继续留下来的要求。 他从这里离开之后，聚会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恢復热闹。 还是二当家出来说。 「各位今天吃好喝好，庆祝完了，我们也该回家去休息了。」 他说了这话，周围都有了离开的意思。 聚会也就这么散了。 等椰子再恢復正常的时候，就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小房间里了，他从床上起来觉得奇怪，房间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推开门，门外有两个人拦住了他。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呀？」 「这里是你以后的住处。」 「我有住处啊，我怎么能住在酒店的房间里呢？我没钱付款吶。」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你不用单独付钱，有人给你付了。」 「谁给我付的钱，我能见一见吗？」 「你之前已经见过了，是三当家。」 「三当家，三当家？」 刘草莓喃喃自语，关上门，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躺回了床上没多久又睡着了。 到了晚上总算处理完事情，有些空当，过来看人的布莱克来到了房间门口。 「里面的人醒了没有？」 「已经醒了。」 「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 「也没吃饭，也没喝水吗？」 「没有，不过我们有准备食物。三当家要现在把东西带进去吗？」 「准备准备，我现在去看看。」 「是。」 守门的人点了点头回答。 布莱克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躺在床上的刘草莓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醒了就先洗漱，等会儿吃顿饭。」 布莱克把门关上，坐在他对面说。 「我现在算什么？囚犯吗？」 刘草莓从床上爬下来，穿了鞋去洗手。 「要看你怎么选了，你要是想当囚犯，那你就住在这里，你要是不想，你也可以随便出去逛逛。」 外面的人把食物放了进来。 他们放完了食物，很快又退了出去。 「你是指你没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如果你希望那样，我也不是不可以限制。」 「我没有那样的希望，但是，我也不觉得我有必要出去，我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我只有一件事，我想跟着你。」 「你想跟着我，你跟着我做什么？」 「难道不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你既然把我带回来了就要对我负责。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等你回来。」 「你不愿意待在屋子里等我回来，那你觉得你能为我做什么呢？如果你跟着我，我总不会一直带着一个累赘吧？ 何况你是二当家送来的人。你不会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吧？」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你又能为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 「帮会里有些人就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你能陪他们上床为我换取利益吗？」 「我做不到，我不想去。」 「本来想安排卧底去警察局那边为我们传递消息，你能去吗？」 「我做不到，我会被发现。」 「那你会开枪吗？会送东西吗？会骗人吗？会抢劫吗？会看场子吗？会追人吗？」 「我能送东西，能看场子，能追人。」 第162页 「那你吃了东西跟我走一趟吧。」 布莱克笑了笑。 他的笑容没有温度，分明是一点也不相信，刘草莓真有那样的能力。 刘草莓吃了饭跟着他出了门，到了一个比赛现场。 「这什么地方？我们到这儿来干什么？不是说要做什么吗？」 「确实要做点儿什么，你不是说你会追人吗？追人怎么能不开车呢？既然要开车，那就和他们比一比谁开得更快。不够快就追不上。」 布莱克自己选了一辆车试了试。 「你要是现在想后悔还来得及。」 布莱克对他说。 「你会和他们一起比吗？」 「不会，所以我问你。」 「那我也不要。」 「看来你什么都不会，没法留在我身边。」 布莱克对他笑了笑。 他连忙跟在布莱克身后，试图说明自己是有点作用的。 布莱克对他挥了挥手，让他保持安静，把他带到了一个专门的居高临下的位置。 「这里是什么地方？」 「旁观赛场的地方。」 「我们之后要在这里看一场比赛吗？」 「是的。」 布莱克点了点头回答。 刘草莓站在他的身后，布莱克让人给他搬一张椅子，他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布莱克旁边，对布莱克笑了笑。 布莱克转移了目光去看比赛现场，比赛已经开始了。 一辆车轰隆一声炸开起了火。 许多人连忙去救火，刘草莓下意识也要站起来去看，发现布莱克没有起身，连忙又坐下。 「你要是好奇也可以去看，不过你在半路上出了事，我也不会去救你。」 「那我是一定不会去的。」 「那你之后还要跟着我吗？」 「我想跟着你，有什么办法吗？」 「把你关起来也许是一种办法。」 「你要是真的讨厌我，不会对我说这些，你真的没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要这么说，那过两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布莱克回答。 刘草莓隐约有些兴奋，点了点头，开始想像之后要去的那个地方究竟是怎么个样子。 就在当天晚上，他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匿名电话。 「三当家在你身边吗？」 「三当家不在我身边。」 「你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吗？」 「我记得。」 「现在，把你做了的，和你记得的事情都告诉我。」 对面的人命令。 第94章 「不是说不需要我传递消息吗？」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我怎么确定你的身份一定是值得信任的，而不是来骗我呢？」 「三当家根本不知道你的事情。难道你以为我是三当家派来试探你的吗？三当家不需要试探你就知道你不正常。你以为他看不出来？ 他只是不想理你罢了。」 电话对面的人开始有些不耐烦了，简直要下一句就问你说不说。 刘草莓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电话一下子挂断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一秒钟都不想和他多说下去。 房间的门突然开了，他手里还拿着刚刚挂断的电话，他一下子把电话收起来，对来人笑了笑。 来的人不是布莱克，并不管他是笑是哭，只一挥手，就把他从床上拖下来，捆起来，蒙着眼睛带走了。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试图问一句，被人堵住了嘴，只好安静下来。 「三当家怎么是您？你要找我直接让我来不就完了。干嘛还把我弄成这样？」 「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不会一点数都没有吧？」 「瞧您说的，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一天都在那小房间里面都没出来过。」 「那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我们听听录音吧，瞧瞧你在录音里面是怎么说的。」 布莱克给他听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有他对另外的人，交代布莱克行踪的话，连布莱克做了什么也都说了。 「你还想说你什么也没做过吗？」 「这事儿也不能算什么吧？不过是我的朋友想要问我。」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那么多的朋友？你是不是还想说我从前没见过你，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你把我的手下当傻子呢。」 布莱克笑了笑，起身将一叠白纸黑字的资料给他看。 他看过之后无话可说，这些资料把椰子整个人都查得清清楚楚，险些就要查出刘草莓来。 他不能再不承认了，再这样抵赖下去，也许连本来的身份都会暴露，到时候他要接受的审讯，和现在就不会是一回事了。 他分得清楚，小打小闹和严刑逼供的区别。 「我说，我都说，我什么都说，但是说了之后我的命怎么办呢？二当家说了，要是我做不好，是要我的命的。」 「这事好办，我会让人保护你，给你换一个身份，你只要拿着新身份远走高飞就好，他的人就算再多也不可能手眼通天。」 布莱克直勾勾看着他，他眼珠乱转，试图想一个留下来的办法。 「你不想走吗？」 布莱克从他的犹豫之中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再次开始怀疑。 第163页 「正常人都想走，我是个正常人，我也想走，我当然知道远离这里就能高枕无忧，不必再担惊受怕，可是离开这里我根本没有活路。」 刘草莓说着哭了起来。 「我的人会保护你的，到了远处只有你自保，没有人会永远在你身边。要是给你新身份你也没有活路，那你现在就滚出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什么都不会，我只能在这里讨口饭吃，要是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才好，人生地不熟，又语言不通，我能做什么呢？ 万一再被人卖回来，那可就完蛋了。」 刘草莓真情实感哭着说。 「你说的事情是个问题。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会让人带你学习外语，教你一些必备的生存技能，保证你离开这里之后打黑工也能活下去，不被人卖掉。 但你在一段时间之后也必须要离开这里，因为我不想派人保护你。」 「因为你讨厌我吗？」 「因为我派给你保护你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手下，我用一个人保护你，我的手下就少一个。」 「我也想当三当家的手下，我不想离开，我想待在三当家身边。请三当家不要送我走，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要是你有留在我身边的能力，我就让你留下来，你要是没有那个能力就去死。」 布莱克对他笑了笑。 他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怎么还是要死？ 「你以为我是什么菩萨大善人，能给你一条活路又一条。你在二当家那边完不成任务，要死，难道在我这里完不成任务就能活吗？」 布莱克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刘草莓说。 「你要愿意现在离开这里，我就现在送你走，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当你是想留在我身边，当我的手下，我就用手下的要求要求你。 到时候你再想走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你可不要后悔。」 布莱克起身说。 刘草莓点了点头。 之后刘草莓还是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真的在布莱克身边当起了手下，手下要做的事，刘草莓都做，而且做得还不错。 不过这也有一部分布莱克没有让他去杀人放火的缘故，否则他未必做得了。 二当家渐渐察觉到不对，而大当家也想借这个机会试探布莱克，于是他给了布莱克一个新的任务。 「据说警察往我们这边派了卧底，现在要清查一下，但是只在内部清查是不够的，我要你潜伏到警察局去偷取他们的资料。 你拿走了他们的卧底的资料之后，我们照着资料把帮会里的卧底清除一下，这样干干净净，大家都安全，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我一个人去吗？」 「你和你身边那个小子可以一起去。 不过在你确认这件事能办成的时候，那个小子就要回来，我们会替你照顾他的，保证他的安全，直到你真正回来，要记得带上资料啊。」 白龙帮的老大笑眯眯拍了拍布莱克的肩膀，仿佛他们是一对十分和睦的兄弟。 布莱克点了点头，看起来乖顺又温和，像被拔了牙的无毒玉米蛇。 如果是刚到布莱克身边的刘草莓或许还会瞪大眼睛仔细观察一下，但现在他只会站在布莱克身边，安安静静，低着头等待离开。 他本来是非常不想引起注意的，但是他从二当家那边转手到了三当家手里，又一直跟着三当家，大当家无论如何不可能忽视他。 大当家仔细看了他，对布莱克笑着说：「确实有副好皮囊，不怪你愿意带上。」 「要是大哥二哥愿意，替我把他留在这儿照顾也行，我相信他在大哥二哥身边不会有危险。」 「这是你的人，我们怎么能照顾了呢？要是照顾不好，你回来看了，恐怕要对我们发脾气的，平白坏了我们兄弟感情。」 「我不会为了一个小玩意儿和大哥二哥置气的，大哥二哥比什么都重要，他算什么？二哥最知道了，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是吗？那你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收下他的，还是，看他像什么人呢？」 「当然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我才把他收下，我能看他像什么人呢？我从前又不认得他。」 「哈哈哈，我这里有一段录像，咱们来看看怎么样？」 「我还有些事，不如下次再看吧。」 布莱克隐约察觉到不好，猜测大当家想要拿出来的录像就是夜总会走廊那天晚上录下来的东西，想要离开，但是没有成功。 因为大当家一口拒绝了他，并把他拉住按在了沙发上。 「坐一下吧，咱们兄弟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看个乐子罢了，你担心什么？难道大哥还能为了一点小事把你杀了不成？ 哈哈哈，那真是太可笑了。」 大当家嘴上这样说着，眼中并无笑意，满脸凶光，任谁都知道，他说要杀人就是真的要杀人，并不会客气一点半点。 如果布莱克被杀了，布莱克身边的椰子当然也要死。 不管这个椰子究竟是不是刘草莓。 录像点开了，果然是夜总会走廊那一晚的录像。 不过这个录像模煳不清，仿佛摄像头非常老旧，只能时断时续录下来一些东西，而且声音也非常微小，接近于无。 第164页 再加上当时的环境非常嘈杂，那两个人只能从镜头上看出他们凑在一起，却并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二当家和三当家哈哈大笑，仿佛真的只是在看一场喜剧片。 但是他们笑过之后不约而同看向了三当家，眼中透露着凶光，二当家更有些兴奋，他早就想找个机会杀了三当家，只是之前没找到。 现在让他找到合适的机会了，身边还有大当家撑腰，他简直不能更高兴，恨不得立刻拿刀拿枪把人杀了。 他能现在还坐在这里，安安静静，都是看在大当家的份上。 布莱克知道，这件事对他说任何话都没有意义，他的态度肯定是从头到尾保持一致，希望自己去死。 如果要想在这件事里寻找转机，那就要找大当家。 布莱克看向了大当家。 大当家笑眯眯地看着他问：「还记得那一天的事吗？给我们也说一说吧。你不是说你们在二当家开会之前从没见过吗？这是怎么回事呀？」 第95章 「那天的事我记得，是帮会有一个任务要我去做。 我半路从包间里走出来休息，谁知道撞上一个醉汉，我本来不想理会，但是这个人非要拦着我，我觉得麻烦，又不想在自己家闹事。 我只好处理完帮会的任务之后，让他赶快离开，可是他醉醺醺的，胡说八道，我看他那个样子出去要惹事，让警察查我们就不好了。 我就亲自把他送回家去了，可他连家里的钥匙也掏不出来，只好转头把他送到别的地方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也没去看，不知道他怎么样。 没想到在二当家的聚会上还能再见到他，我一时间没有认出来，还是今天看见这录像才想起来的。」 布莱克滴水不漏回答。 其实他一直都记得那天的事情，正是因为记得，所以才不能说。 要是说了一点半点，被身边的人知道，谁知道身边的人里面有哪一个是大当家的人，又有哪一个是二当家的人呢？ 通风报信可是最简单的事了，他们都会。 布莱克就没一天掉以轻心的。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大当家和二当家考虑一阵子，还是让他离开了，因为他们确实不知道布莱克那一天晚上和椰子说了什么。 而且看布莱克在录像上的表情是被冒犯了的样子，他们也就勉强相信了布莱克的说法。 如果不相信，总不能认为卧底接头或者老友重逢要首先打一个巴掌来确认身份吧？更何况打了巴掌之后，椰子也并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不过怀疑的种子算是在他们的心里种下了。 一旦之后布莱克有在事情之中做出一些不应该的事情，就必定会被加倍怀疑。 不过能过了这一关也算是好事。 布莱克离开房间之后松了一口气，带着刘草莓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刘草莓忍了一路，但是到了布莱克的住处，有些忍不下去了。 他拦住了布莱克的去路要问一件事。 「你也想问那天晚上的事吗？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还要我怎样说呢？ 你要是觉得我说不好，你现在就转头回去找大哥二哥慢慢说吧。」 布莱克绕开他要去浴室。 他还是跟在布莱克身后。 其他人要为布莱克驱赶他，布莱克让他们离开了。 「你究竟有什么事？直说好不好？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还有事。」 布莱克对刘草莓说。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 刘草莓问。 「怎么会呢？我要是早认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你的资料一点也不隐蔽，我早就知道了，不对你说，不过是不想麻烦。 既然你今天问到了，那我就对你说了吧。 从前我不认得你，不过你从前做了什么我可都知道。」 布莱克拉开了抽屉。 「你知道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刘草莓在桌子的另外一边问。 「一些你以为我不知道的事情，好好看看吧。」 布莱克将抽屉里的一叠文件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推给了刘草莓。 刘草莓将信将疑，低下头，拿起那东西翻开一看，第一页是他的姓名和大头照，底下写着他的生日和入学日期，还有他的就读学校。 甚至还有他穿警服的样子，那是另外一张照片，在文件的另外一页。 他翻开看见的时候手一抖，文件就掉在地上。 布莱克有些无可奈何，弯下腰去将东西捡起来放回桌上併合拢了，看他的呆愣的样子，干脆把东西放回了抽屉里。 「你拿着这种东西，难道你不心慌吗？你不担心我趁着夜色把你杀了吗？」 刘草莓心跳急速上升，质问起来。 「那你就想错了，我一点也不慌，有你在我身边谁还能杀我呢？」 布莱克坐下对他笑了笑。 「你什么意思？」 刘草莓皱着眉头质问。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个好人就不会随便杀人。 既然不会随便杀人，在没有计划安排的前提下，当然也不会杀我。 这么看，我就是安全的。 毕竟，你是我的保命符和挡箭牌呀，你都没碎，我怎么会有事呢？ 你要是个坏人，那多半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人就是自己人，我和自己人有什么好客气的。你以为我的性命放在你手里还是他们手里？ 第165页 在谁手里都不归我管，要是在我手里，那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你要是自己人，那我可以用你表忠心，你要不是，我要拿你保命。」 布莱克对他笑了笑。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微笑，他头一次觉得眼前的人如此恐怖，仿佛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旦作为猎物被盯上，就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刘草莓几乎要跌坐在地上，还是多亏了一直观察他的布莱克细心，站起身来扶了他一把，他就只跌到布莱克的怀里。 不过布莱克对他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所以让他自己坐在桌上就松开了手。 刘草莓察觉到这个姿态不太安全，立刻从桌上跳了下来，不过腿还有些软，差点直接跪在布莱克面前。 布莱克笑眯眯又扶了他一次，慢悠悠说：「年纪轻就是火气旺，这有什么值得情绪激动的地方呢？」 刘草莓被他那种不以为意的语气再一次气到了，握着拳头捶了一下桌子，想昂起头和他据理力争，但是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他踉跄了一下，又扑到了布莱克的怀里。 布莱克笑着往旁边一让，他扑到了地上。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啊，你这样别人会以为我真的对你意有所图的。咱们清清白白，也洁身自好些吧。」 布莱克蹲在他旁边，看好戏似的笑着对他说。 他的一张脸涨得通红，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刚见面的时候。 在二当家的那个傍晚的聚会里，巨大的别墅，数不清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在那么安静的地方，酒精让人神志不清，鲜花让人迷茫。 不过他回忆起初见的画面，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布莱克的脸确实十分俊俏。 这张脸永远拥有让人一见钟情而后不可自拔的资本。 怪不得这么傲。 有些人没有这样的脸，却比他还要傲，这么一想，他还算正常。 刘草莓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想着站了，只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布莱克，即使这种角度布莱克的脸也还是很好看。 他有那么一瞬间沉迷于那张脸的美貌，又从那张脸想到了自己久未见面的朋友。 他张了张口，本来要问，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说出来的话却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见过我和你相似的那个朋友吗？」 刘草莓问。 「你是说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那个叫格林的？我在照片上见过已经死了，就在文件的资料里，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还是没注意？」 布莱克看着他问。 他的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就像一个沉睡在梦中而被人在耳边敲锣打鼓不得不醒来的样子。 布莱克从抽屉里取出了那份文件，打开，在里面找到了格林的照片，把那一页纸摊开，放在刘草莓的面前给他看。 「这就是你要找的格林？」 布莱克指着那张照片问。 「是我要找的人。」 刘草莓只看了一眼就确定地点了点头。 眼泪不由自主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有那么难过吗？」 布莱克看了一眼照片又问。 「难过，我想见他，但他已经死了。」 刘草莓点了点头，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人死不能復生，我劝你早点儿节哀。」 布莱克拍了拍刘草莓的肩膀，把文件放了回去。 「你不担心这些东西被其他人看见，然后去你的大哥二哥那边告发你吗？」 刘草莓呜咽着问。 「我害怕，不过放在哪里都一样，他们总会找到的，你今天看见他们拿出来的那个录像了。 既然今天他们能找到那个东西，明天肯定能找到更多，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如果你还要活下去，要找一条退路。 就像当初你想留在我身边的时候那样。」 布莱克把抽屉上锁，对刘草莓笑了笑。 「那我们能做什么呢？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刘草莓哽咽着问。 「我们可以想点办法从这里离开，到安全的地方去，再也不回来，这样他们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了。 我会跟你一起走，如果到时候我还活着。」 布莱克对刘草莓笑了笑。 「什么意思？」 刘草莓接住他递过去的帕子擦了一把眼泪问。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也许我会死在你前面，不过如果我活着，我很乐意和你一起走。 你希望我活着跟你一起吗？」 布莱克好奇问。 即使知道他做过的所有事情，这张脸也可以仿佛是天真无辜。 刘草莓皱了皱眉头。 他想，我的朋友死了，你却活着。我的朋友那样好，你却这样坏。我怎么会觉得你们像同一个人？我又怎么能觉得你们像同一个人？ 你怎么能在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仿佛什么也没做过，好像别人害了你，全是别人的错？ 第96章 刘草莓不记得自己之后说了什么，总之好像是很生气，再然后他就昏昏沉沉睡了一晚上。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车里了，车里还有一个人。 他刚睁开眼的时候，只能看见有一道影子从旁边落到对面，他转头去看，看见身边这人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第166页 「格林？」 刘草莓一下子坐起身来，直直盯着人问。 「认错了。」 布莱克笑了一声。 刘草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坐了回去，似乎在调整心情，不过看起来有一点不高兴。 「你把我认成别人，我都没不高兴，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布莱克凑到他身边问。 「你和他太像了，尤其是你特意装扮的时候。」 刘草莓几乎咬牙切齿回答。 「那你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吗？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是现在这样吗？」 布莱克拉开距离问。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到了地方我总能知道，大不了把我杀了又能怎么样？反正你是不会杀我的。」 刘草莓回答。 「奇怪，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不会杀你的？因为我对你的脾气太好了吗？还是因为你太放肆了？ 你要是不怕死就不会听二当家的到我身边来了。」 布莱克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问。 「我确实很怕死，但我觉得你不会杀我是因为你之前多次保护我，我想现在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所以你不会那么做。」 刘草莓面无表情回答。 他现在看起来就好像一个生无可恋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你没有用处，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做出这种表情做什么？真让人讨厌。」 「你想要我对你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刚醒过来的那样吗？你不是不喜欢被人认错吗？我会尽量保持清醒的，不会再认错了。」 「那你要保持安静，不要闹事，等会儿我处理完事情就带你走，你要是到处乱跑，我找不到你就自己走。」 「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跑的。」 刘草莓回答。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布莱克没走多久，刘草莓就被人盯上了，他察觉到不对，起身准备离开，可是一群人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意图，追了过来。 他们干脆开启了追逐战。 刘草莓一边跑路一边躲避，那些人一边攻击他，一边对他喊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一句话也没有听，找了个安静又保险的地方躲了起来，希望布莱克能尽快发现，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躲了一段时间，布莱克找了过来，刘草莓在布莱克的帮助下离开了躲避的地点，发现周围追他的人都消失了，而他正在一个偏僻的地方。 「这什么地方？」 刘草莓拉着布莱克问。 「一个比其他地方更安全的地方。」 布莱克带着他离开回答。 「我们之后要到哪里去？」 「到安全的地方去，比这里更安全。」 布莱克说。 「你究竟在做什么事？」 「之前要告诉你，但是你好像不想听，我就没说，既然你现在问了，那我也不愿意告诉你。」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我有必要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追我？为什么想要抓我？抓到我之后是想杀我还是想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要害我的人？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跟他们演了一场戏来骗我呢？还是告诉我吧。」 「那好，我把真话都告诉你。但相不相信是你的事，我不会给你任何证据。之后在路上你也不要再问这件事。 不要告诉任何人，除非你觉得那人值得信任。」 「你的铺垫已经够多了，把实话告诉我，现在就告诉我。」 刘草莓有些忍无可忍。 「我就是格林。」 「你在开什么玩笑？」 「如果你再打断我一次，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对不起，请你继续吧。」 「你的朋友，那个叫格林的，确实已经死了。 但是，他并不是因为中枪在医院死的。 而是中枪之后顺势销毁身份，伪造新的身份进入白龙帮卧底，一段时间之后身体无法继续支撑而死。 他死之前认识了我，我和他成为了朋友，他打算请我帮他完成剩下的事。 他之所以进入白龙帮卧底是想要把白龙帮的人都抓进警察局去，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 如果再等下去，白龙帮的大当家二当家不会和我客气，他们不是警察，做事不需要证据。 只要他们认为我没有作用，而且值得怀疑就会杀了我。 显然我认为的机会也是他们认为的机会，我想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他们想趁这个机会把我一网打尽。 如你所见，他们派了人来追杀我们。 你可能是顺带的，不过他们本来也没相信你，他们不会觉得多杀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杀了我不会留下你，杀了你也肯定还会继续杀我，对他们而言，我们两个如果只有一个死了，那就是任务没完成。 所以你死还是我死都没区别。 趁着我们两个现在都活着，我希望，如果我死了，你能替我把没有完成的事情，办完再死。 你不需要做很多事情。 你只要活着把我搜集到的证据交给赶过来的警察，在警察的保护下，看着他们全部落网，这就够了。 第167页 警察可以不相信我，但那些证据是真的。 你也可以不相信我，不过东西有的是备份，我可以分你一份，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可以给你补充一些答案。 要是过了这个时候，我可就没时间跟你耗了。」 布莱克对刘草莓笑了笑。 这个笑容格外温柔，甚至让刘草莓看着他的脸感受到了一丝家庭的。 这肯定是错觉，刘草莓打了自己一巴掌。 布莱克被他吓了一下。 「你做什么？就算不相信，打自己也是没有用处的。」 布莱克哭笑不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相信你的话，你不是说有证据吗？把证据交给我吧。反正你有备份，你应该不介意这个吧？」 刘草莓对布莱克伸出手。 布莱克把搜集的证据交给他，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 u盘在一个透明的小塑料口袋里，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点，也没有任何的记号，如果走在路上弄丢，可能再也找不回来。 他收回u盘，握紧了手，把拳头塞进口袋里，再把口袋拉上拉链，拍了拍拉链里的u盘，确认口袋里的东西一时半会不可能掉出来。 他才松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相信我了，一点也不怀疑吗？」 布莱克有些惊讶。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的朋友，就算我的朋友已经死了，但永远值得相信你是我朋友的朋友，那我就相信你。 因为我会相信我朋友交朋友的眼光。」 刘草莓语速飞快对他解释。 布莱克苦笑了一下。 「怎么了？」 刘草莓好奇问。 「只是突然有点羡慕你的那个朋友，能得到你这样的信任。如果是我就算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像相信他那样相信我吧。」 布莱克再次笑了一下，不过这一次的笑容充满了自嘲。 刘草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拉住他：「你也是我的朋友，别那样想。我希望你活下来。无论如何，活着总有希望。」 布莱克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拂开。 布莱克没多说一句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相信刘草莓对他说的话。 刘草莓咬了咬牙，再次拉住他：「我发誓，我真的希望你活下来。」 「你说的话也许自己都不相信，我真应该掏出一块镜子给你看一看。不过，来找你的时候，镜子在路上被人用枪打碎了。」 布莱克双手捧着他的脸，就像是在观察一个艺术品，好半天之后依旧摇了摇头，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镜子给他。 他接过了那块镜子，愣了一下，突然有些羞愤，涨红了脸。 他很想把这块镜子甩到布莱克的脸上，但他知道不能那么做，不管是血液还是碎镜子的残渣落在地上都会被人当做痕迹追踪他们。 一旦他们被敌人追上就再没有活路了，谁也没有。 「你把我当什么？」 刘草莓目不转睛望着布莱克，有种错觉，眼前人是天上月，任何想要接近的行为都只会是水中捞月，因为月亮太远了，是碰不到的。 他死死捏了一下那块镜子，手指变红又变白，还是把镜子用纸包好揣在了口袋里。 「我把你当朋友，我也希望你那样想。」 「可是你表现的态度不是你说的那样。」 「小心！」 一颗子弹飞了过来。 子弹瞄准了刘草莓，但布莱克拉了他一下，他没有被子弹打中。 布莱克让他快跑，刘草莓迟疑了一下，更多的子弹飞了过来，布莱克躲得慢了一步，血从他的身上溢了出来。 第97章 刘草莓成功逃跑了，但他非常担心布莱克，跑了一段时间，气喘吁吁，停了。 他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他又一次躲了起来，这一次他眼睁睁看着一群人从面前端着枪经过，就好像这里根本没有法律，只有枪和子弹。 他想，这太可怕了，可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说不清这是兴奋还是恐惧，但他知道，他现在比之前更想要找到布莱克的踪迹了。 他还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布莱克应该活着回答他的这些问题之后再死。 即使是他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他看着布莱克，也只是希望这个人能受到法律的制裁，而不是被乱枪打死。 不管怎么样，死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背负着骂名，也实在是太悲惨了。 他等待外面的人从眼前离开之后，就想要趁机从这里逃跑，直到找到警察为止。 虽然他离开躲藏的地点，下次要往之前来的路上跑，他往外跑出一步，意识到那个方向是布莱克的位置，就掉转了。 他应该先找到警察，他这样对自己说。 在路上，他反覆对自己说那一句话，好像少说一句都会忘记自己本来要做什么。 他找到了警察局，他想进去，但他犹豫了一下，他担心里面不是他想像的情况，所以他绕了一下路。 他从一个隐蔽的位置往里看去，发现里面果然不是警察，而是另外一些人，他转身就跑了。 在他跑了没多久，那些人发现了他的踪迹，追了出来。 第168页 他跑得更加着急了，在路上突然被一个人拉住，他吓了一大跳。 他使劲甩手想把那个人甩开，可是那个人拉着他到了旁边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他还想挣扎，可是门外传来了一群人冲过的声音，他还听见那些人隔着门在说要快点找到那个人才行。 他就安静下来，等那群人过去。 外面安静下来，房间里面也安静下来，一直控制着他的那个人松开了手。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接头人啊。」 原来这是他的警察同事。 他了一口气，连忙把u盘拍在对方手里，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当然，是用最快的速度。 对方接过了u盘，却皱了皱眉头，一副有些犹豫的样子，他不够相信那个布莱克。 这也正常，不是每一个人都认识格林，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布莱克做过什么。 犹豫是人之常情，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犹豫，所以刘草莓有些暴躁，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跺了跺脚，转过头，看向了同事。 「我可以保证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没有他，我就死在路上了，你可以不相信他，但总要看一眼证据。」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只是一个圈套？他用苦肉计骗你相信他，他亲近你，然后从你这里得到我们的消息，你不是对他坦白了吗？」 「不会是你想的那样，如果是你想的那样，他就不必受伤，他不止中了一枪，他身上流了那么多血，如果不注意，这个时候就快死了。」 「只是快死了，又不是已经死了，我并不觉得一个人到了死就一定会从假变真。 而且你和他分开之后就不知道他的情况，也许他已经得到了治疗。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交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过的誓什么东西？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说的话又是什么？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小孩子是不可能做这种危险的事情的，没有人会允许。 如果你再这样藐视我，我就不会和你客气了。」 「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不会以为你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你出来之后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用那种地方的办法对付其他人吧？ 我不管你受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罪，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受到了多少折磨，我只知道一件事，你的职责并不是现在回去。 你知道你承担了什么责任吗？你看起来像是不知道。所以我有必要反覆提醒你，你可以生气，但生气是没有用处的。 你如果现在就要离开那个地方，那就是前功尽弃。不止你一个人前功尽弃，你真的考虑好了吗？就为了那么一个人。那可不是个好人。」 同事语速飞快，就像机关枪一样说。 他愣住了，愣了半天之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感到一种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疲惫。 他几乎无法再开口说话。 但他坐下缓了一会儿之后又站了起来，扶着墙对同事说，他还是相信布莱克。 「为什么？」 同事根本不能理解他的信任。 「因为他认得格林，格林是我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且格林也是个警察，是奥利奥小岛上警察署的署长。 如果你不知道可以现在就查一查。 我想，要杀我的人，就算再怎么了不得，也不可能管得了，别人上网查一个人。」 刘草莓身心俱疲地回答。 同事怀疑地看着他，对他说的话将信将疑，但还是拿出了查询的设备，并且真的查到了他所说的那个人。 反覆确认之后，同事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 「我知道你为什么相信布莱克了，布莱克和格林确实有些相似，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也不会相信布莱克和格林居然是两个人。 布莱克和格林居然是两个人，我居然见到了两个人，而格林居然那么早就死了。 只是相似并没有用处，格林是个好人，不代表布莱克也是好人，就好像一对双胞胎哥哥是好人，不代表弟弟也是。你要分清楚。」 同事直起身来，将设备收了回去，走到刘草莓面前严肃说。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劝走错了路的人要回头是岸一样。 但他怎么知道，自己一定没有出错呢？ 刘草莓摇了摇头，他算是突然理解了布莱克面对他总摇头的心情了。 面对说不通的人是这样的。 「你刚才看了证据吗？」 刘草莓问。 「我现在看。」 同事说。 这个回答就是没看，刘草莓只好抓心挠肝再等。 看了证据之后，同事起身说：「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我要通知其他人，现在大家都要准备起来，你是个重要的证人，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刘草莓见他突然改变主意，还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你们要去救他了？」 刘草莓瞪大眼睛抓住同事的袖子问。 同事点了点头。 「如果他真的愿意改过自新，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做污点证人，只要他服刑完毕，他就可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 同事拍了拍刘草莓的手。 第169页 刘草莓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同事急匆匆离开了这里。 刘草莓突然觉得这里不安全了。 因为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而且安静得过分，他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并打算趁着时间还来得及，去找一找布莱克。 很不巧，他找到布莱克的时候，布莱克也被追杀他们的人找到了。 他刚刚扶起布莱克，布莱克浑身上下都是血，分不清哪些血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刘草莓看着自己鲜红的手一时有些颤抖。 把他们围住的人很是不满自己被忽略的状态，对着布莱克开了一枪。 刘草莓回过神来，想拦住他们，但布莱克拉住了他。 刘草莓看了布莱克一眼，布莱克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能冲动。 刘草莓咬着牙站起身来质问这些人。 「你们为什么对他开枪？」 「他是个卧底，不对他开枪，对谁开枪？难道你也是卧底？那我们不仅要对他开枪，还要对你开枪呢。」 「我不是卧底。 至于他，就算他是卧底，你们杀了他又能得到什么？他这个样子只怕早就把信息传出去了。不如拿他当诱饵，说不定还能挽回损失。」 「你说的不错，但是，卧底这件事，不是你说你不是，你就不是。 为了证明你不是，对他开一枪吧。」 追杀他们的人笑嘻嘻给了他一把枪，那枪里只有一颗子弹。 他还想再挣扎，但是布莱克拉住了他。 他知道布莱克的意思。 只开一枪不会死人，更何况，布莱克不止中了一枪，再不救马上就要死了，用布莱克的命换他的命，布莱克心甘情愿。 他咬着牙对布莱克开了一枪。 周围的人都鼓掌笑了起来。 「干得好，本来以为你是个小白脸，既然你敢开枪，那就是我们的人了，在这儿埋伏吧。」 追杀的人说。 他想，要找个办法提醒后来的人，不要中了埋伏。 可他一时没想出办法，目光落在布莱克身上。 布莱克气息奄奄对那些人说：「我要死了，我有一句话要对他说，你们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遗言吗？好啊。」 追杀的人说完就躲了起来。 「我会替你提醒来的人，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向你寻求帮助，你要用你全部的力量帮我。」 「好，我答应你。」 第98章 这个世界的天命之人是边陲小地，一个不受重视的孤儿。 这个孤儿幼年时被不知什么人抛弃在路边，又被一个贫穷的农夫捡回家去，可是这家太穷了，养不起他，只好请别人来养。 可是又不知道什么人愿意把他带走，农夫就标了一个价，愿意出价的人肯定愿意把他带走。 农夫的想法没有错，但是出价买下他的人并不把他当一个孩子看，而是准备把他打造成一个合适的礼物。 一开始他是作为一个献给王的礼物。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被献出去，他们的王就被俘虏了。 因为战败。 打败他们的，是化名为格林的真理世界。 格林在这个区域的身份是，当今开国帝王的，义父，对方打算让他安享晚年，所以还给了他另外的身份。 他既是太上皇又是大将军。 他这次进攻到这里一来是列行公事，二来是对不安分的小族进行敲打，没想到对方的战力不足，一下子被打垮了。 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需要携带一部分俘虏回京庆祝，其他战败的人要等他回去之后，询问过当今皇上再另行处置。 理论上说，他是没有处理俘虏的权利的，而且他本来也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在当今皇上尚且没有当皇帝的时候，他就在对方身边。 那个时候他也上战场，对方对他的要求并不高，现在要求也没有变更高。 只不过这些年征战沙场，他的名声好像被传出去了，以至于有些敌军未战先怯，显得他的战斗力上升了。 他回去復命之后，皇帝对如何处理俘虏没有意见，但是早就听说俘虏里有格外不听话的，所以让他不用跟他们客气。 「如果你不好开口，那就让我来，反正我做这种事也不算什么。」 皇帝对格林说。 「如果你愿意做这事，那就让给你好了。」 格林总是觉得很累，所以不想多管闲事。既然有人愿意帮忙，他也没有一定要自己做事的道理，就干脆把这事一推，推到别人怀里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皇帝对格林说。 「好的。」 格林回答。 之后格林接到了皇帝给他的一道圣旨。 传圣旨的人说圣旨的内容是关于那些他带回来的俘虏的处理办法，他接了圣旨，发现事情和自己想像的好像有些差距。 「陛下把这俘虏中那个本来要送给小族之王的礼物送给我了？」 格林反覆确认，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他接了圣旨，谢了恩送了人出去，一转头，那个礼物就站在他面前，他被吓了一跳。 因为这个距离真的很适合刺杀，尤其是他和对方算有仇的前提下，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第170页 「刚才那些人把你送过来的吗？」 格林打量这个天命之人问。 「是的，是他们把我送过来的，他们把我送来之前还给我时间洗澡洗头，给我换了新衣服，新鞋子，连髮带都换了新的。」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了之后的话。 「我现在很干净，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用很低的声音说。 要不是格林就站在他面前，差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我想他们送你过来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格林扯了扯嘴角，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本来就没这意思，但一想到在对方心里有那样的可能，他就难以想像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感觉是很可怕的状态。 「可我不会别的东西。」 他小声说。 「你叫什么名字？」 格林问。 「我没有名字，之前，他们都叫我礼物。」 他低声说。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名字吗？」 以防万一格林再次问。 「没有，我从前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名字比较好，您给我取一个名字吧。什么名字都好。」 他回答说。 「你的脸色看起来像鲜奶油，我喜欢奶油，你觉得奶油怎么样？」 格林仔仔细细打量他的脸，问他。 他知道奶油是什么东西，因此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啊。」 之后他的名字就叫奶油了。 「你打算在我这里做什么呢？毕竟你是陛下下圣旨送过来的人，我不好让你和其他人一样去做杂物或者端茶倒水。 那样对陛下不太尊重。 而且我这里并不缺那样的人。」 格林问他。 「我也不知道。一切但凭主人吩咐。」 奶油低声说。 「你说你不识字，是吗？那你最近学一学认字怎么样？不需要学很多，只要能认得平时的书信就好。这应该不算特别困难的事。」 格林问他。 「如果这是主人想要我做的事，那我就去做。」 奶油想了想，点了点头。 「如果你不想也可以不去。如果你后悔了，也可以随时告诉我，我并不是不允许你反悔的那种人。」 格林严肃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但是看他的神色，格林感觉他根本没听进去。 要么就是他没听懂。 算了，一时半会儿纠正不了对方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事，他活那么多年又不是白活的。 从前也有人教过他什么东西才对，他变成现在这样并不全是自己的想法。 那么要让他之后变成更加强大的模样，也不能只靠别人的想法驱动。 他早晚要明白，天底下只有自己的事情最重要。他也必须要知道他活着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别人。 以后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格林这么想着，安排了人带走奶油去认字。 奶油临走之前依依不捨。 「我之后还能见到大人吗？」 他真的很会察言观色，在意识到格林不想听他喊主人这个称唿之后就立刻改了口，而且没有见到格林皱眉或者恼怒，他就这么喊了下去。 「如果你想见我，我可以抽空去见你，寻常时候我并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只不过我去见你可能并不固定时间，你应该不介意吧？」 格林问。 「要是我认字特别快，特别好，我能请老师转告大人，我想见大人一面，作为奖励吗？」 奶油试探着问。 「当然可以。」 格林对他笑了笑。 「那我们一言为定，好吗？」 奶油小心翼翼问。 「好啊。」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他。 他伸出手来，那至少有一根小拇指支出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可以和我拉钩吗？大人？」 奶油笑眯眯问。 「那好吧，拉钩上吊！」 格林伸出尾指，配合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小孩玩游戏。 收回手，奶油跟着老师离开了。 格林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奶油十分精准地在格林刚转身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说完他笑了一下，很快，那笑容就消失了。 到了午餐的时候，有人过来问他想吃什么。 「大人给我起的名字是奶油，我想见一见奶油，我从前还没吃过奶油呢，我今天中午能吃奶油吗？」 他用可怜巴巴的语气问来问他的人。 那个人愣了一下，满怀怜悯地看着他，这个时候大概在想，天底下还有这么可怜的人，好歹要给他吃饱一顿饭。 「你放心，我会去问的，如果厨房有，就端给你。就算这次没有，下次有第一时间给你，好不好？」 那个僕人问。 「好啊，太感谢了。」 奶油非常礼貌地道谢。 那个僕人认为他非常有礼貌，所以很高兴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到了厨房，厨房没有奶油，他嘆了一口气，有些失望。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大人，大人会想办法的。 他就把这件事上报给了格林。 第171页 格林知道以后认为一份奶油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人收了一份奶油，送到厨房，厨房处理之后又作为午餐送到了奶油的面前。 「这可是大人特意让人找来的，否则厨房根本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呢。小公子真是深受大人宠爱。」 僕人送东西的时候说。 奶油听见了这些话，尝了一口那份送来的奶油，心里觉得太甜了，但面上笑盈盈对所有人表示了感谢，没有说一句不好。 他把送给他的午餐都吃光了之后表示他的胃口很小，不需要太多食物，之后大家可以省事一些。 送东西的人以为自己之后不需要再提很多东西过来了，感到高兴。 厨房的人认为自己之后可以少做一些食物，也很高兴。 其他人则为其他的事情高兴，但这些事情都是因为奶油。 奶油来这里不过两三天，已经造成了这么大的轰动，格林无法忽视他。 格林打算过两天找个机会去看看他。 还没等格林找到机会，奶油就主动把这个机会送到他面前来了。 教导格林认字的那个老师，在教导了奶油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奶油进步神速，非常高兴，特意到格林面前来夸赞这个学生不错。 「他的天赋很好，学习很快，如果他从前一个字也不认得，他现在的表现真的非常好。」 第99章 「要是我能早些年遇见他就好了。 这样一个学生在我年轻的时候见到，我一定发愤图强，把他教导出来，让他成为我们这里最好最年轻的状元。 可惜现在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精力也不够，只能勉强给他启蒙，再要往后也做不到了。 不过大人可以另寻高明，为这样一个好学生再找一个新的老师。他的天赋才能不该被埋没。他实在是一个很听话，很乖巧的学生。 我相信只要有好的教学环境，好的老师和许多的典籍，他会成长为一个我们都目瞪口呆的了不起的人。 您可千万不要埋没了人才呀！」 老师拉着格林的手感慨说。 「好了，我已经知道现在的教学进度了，有空我会去看他的。」 格林说。 「如果大人真的很关心他，那就太好了。」 老师点了点头，松开手，走了。 格林嘆了一口气。 第二天老师过来兴高采烈对格林说，他已经把格林要去见学生的事情告诉了奶油，奶油知道这件事非常高兴，希望格林马上就去。 格林因此得到了去见奶油的机会。 他见到奶油的时候，奶油刚刚上完一节课，正在复习老师刚教过的内容，并且试图预习，旁边还摆着本子，那是打算做作业的本子。 「你看起来真是十分认真又勤奋。」 格林走到他身边说。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不过抬起头来见到是格林，很快露出了笑容。 格林不确定他那个笑是被训练出来的，还是，下意识的反应。 但不管是训练出来的还是下意识的反应，似乎都不太正常。 因为假如从前有人训练他被吓到之后应该露出笑容，那他恐怕在其他人面前会挨打。 假如有人发现他被吓到之后的反应是微笑，那恐怕也并不符合某些人的要求。 「我没想到大人现在有空来看我，不过我很高兴。」 奶油对格林解释说。 「是吗？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并不想见到我呢。」 格林对他笑了笑。 「整个府邸里没有人不想见的大人，我也不例外。」 奶油继续解释，他看起来好像很在乎这个事情，而且表情认真。 「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那也很好。」 格林顺着他点了点头。 「大人是在生气嘛？」 奶油试探着问。 「没有啊。」 格林对他笑了笑，看起来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但奶油挑了挑眉，似乎并没有相信，不过，他最后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 看来是他察言观色的能力又在起作用了。 格林突然好奇他这个能力究竟是天生的还是别人教他的？ 不过从他曾经当过礼物这个经歷来看，恐怕是后天得来的。 如果贸然问出来，或许会触动他的伤心处，那就像是在专门戳别人的伤口，不太好。 格林犹豫了一下，没有问。 但奶油看出他的犹豫来，猜到了他想知道什么，对他笑了笑，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天生就有两分这样的本事。」 格林很轻微地集中了注意力，看着他。 「年纪大了一些，被人看出来了，就有人专门教导我学习这方面的能力。 不过，我现在的年纪还不是很大，所以教导我的人说，在这方面我还没出师，可惜没有学成。之后的事情，您都知道。」 奶油对格林笑了笑说。 他好像很享受被他人目光注视的感觉，格林有种错觉，眼前的人或许很适合聚光灯下的职业，可惜这里尚且没有聚光灯。 某种意义上说，奶油落在格林的手里，也有两分被埋没。 「听老师说你学习很好，所以我过来看看，你应该不介意吧？」 格林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问。 「我不介意，我总希望大人过来看我，但又不好去打扰大人，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有空，只好在夜里许愿。」 第172页 奶油笑了笑回答。 「许什么愿望？」 格林好奇。 「许愿大人今天来看我，或者明天来看我。有时候我会想可能在路上会遇见大人，那我就许愿，见了面当然会送我一个东西作为奖励。」 奶油笑了笑说。 「你想要什么东西？」 格林接着问。 「大人最近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奶油几乎有点得寸进尺似的问。 格林挑了挑眉，觉得他有点冒犯，不过看他的表情，他似乎并没认为这是冒犯，格林想了想，想到自己的仓库，就打算带他去看一看。 「大人不愿意吗？」 奶油在格林得出结果的前一秒露出悲伤失望的表情，垂下眼去，仿佛已经在心里放弃了刚才的要求，看起来十分可怜。 格林本来就要带他去，见他这个样子，更没有不带他去的理由了，只是看他这个表情在心里嘆了一口气，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我愿意，我带你去看看我的仓库，你觉得怎么样？」 格林问他。 「好啊，那太好了。」 他一下子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泪光，表情却勐然像一颗突然发亮的星星，仿佛整个人都因为格林的许诺而高兴起来。 格林被他这样的反应震得愣了一下。 格林有些怀疑他是在表演。 有那么高兴吗？ 不过或许这表演里至少也有一分真心。 那带他去也不算是全然被耍的感觉了。 格林默默在心里想。 「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格林问他。 「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有空，只是基础的文字，他已经学习得差不多了。 之后只是一些进阶的诗文，不是很着急，所以，大人可以现在带走他。」 他的老师走出来笑眯眯说。 格林点了点头，看向奶油，奶油当即表示现在就跟着格林去看仓库，格林就把他从教室带走了。 「你喜欢那个房间吗？」 格林问他对教室的感官。 「我很喜欢，因为从前我在一个很黑暗的屋子里，我总觉得永远见不到光，后来见到了大人，大人就像是我的光。 我待在大人身边，我想，我总有一天可以见到大人，我就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待在什么地方都很好。 更何况那是大人专门为我指派的房间。」 奶油回答。 他的回答很积极，但格林不免对他所说的黑暗房间产生了一点兴趣。 「什么黑暗的屋子？」 格林问他。 「大人对这个感兴趣吗？那是一个，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户的房间，一进去，感觉就像是进了监狱。 不过我在那里待的时间可比在监狱里待的时间更多，所以我不太能确定待在监狱是不是更好一些。 如果在那里闭上眼睛，就好像天已经黑了一样。 就算进去之前外面的天空还是亮的，进去之后瞪大眼睛也只能看见一抹微光，就好像自己快要瞎了一样。 我有一段时间在那样的房间里进行学习，我觉得这种经歷很糟糕，我觉得那种状态也很糟糕。 我现在也记得，因为感觉太糟糕了，所以我向老师提出意见。 我希望老师能打开灯或者换一个地方就教学，可是老师对我说，如果换一个地方就没办法继续教学了。 我没话可说，也不能不学，只好继续过这样的日子，简直糟糕透顶。 每一天睁开眼睛我都觉得自己快要瞎了，可是每一天我都还能看见，我快要被那种日子逼疯了。 直到大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大人完全不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吧。 那种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大人就像是我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 直到现在我也发自内心感谢大人把我从那种地方救出来，大人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不过因为我没有父母，所以在我的印象里，父母这两个字，还有些配不上大人的好处。」 奶油说话的时候闭了一下眼睛，再次设身处地感受了一下当初的黑暗状况。 他确实曾经在那样糟糕的房间里待过，不过那是很正常的事，至少，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以他的身份，一切都还很正常。 大家都那么认为，他也只好那么认为。 他以为无论自己如何睁着眼睛，都永远不会再看见像普通人感受的那种光明了。 他的眼睛出现过很多红血丝，他开始流眼泪，他觉得很痛，不过后来都好了，他以为自己是适应了那样的环境，可他还是难过。 眼前的世界曾经全是红色，又或者全是蓝色，再后来全是黑色，他几乎不敢睡觉。 因为睡着了世界也会变成黑色。 他整夜整夜失眠，又在白天睁着眼睛带着黑眼圈去做事，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清晰，从他眼前流过。 他只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痛苦也是如此。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没有期望了。 因为那种见了鬼一样的生活简直毫无乐趣可言。 他也完全不可能在其中找到任何一点值得高兴的地方。 本来那个地方的人也不会为了让他高兴而做任何事。 这让他感觉每一次唿吸都格外沉重，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第173页 直到那一天，他突然听见一个消息，有人说敌军打来了。 第100章 听到那样的消息，周围的人都分外惶恐不安，他们都在担心，自己下一秒会因为敌军到来而死去，或是投井，或是上吊，或是砍头。 他却觉得解脱，而不是惊恐。 他意识到自己的世界突然有了其他色彩。 他不再那么无聊，而且想要活下去。 除此以外，他还想见一见那个让他的世界漂亮起来的人。 这个人果然很漂亮，而且比他想像之中更漂亮，天底下所有的颜色都在这一个人身上，他没法不爱这样的人。 只要这一个人出现，他的目光就永远定在这一个人身上，他不再为此感到痛苦或者愤怒，因为，他看见这个人就会感到愉悦。 这个人从那一天起就是他的快乐源头。 他简直想像不出，如果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不见，他又将跌入怎样的灰暗之中。 那是一种想像得出来的更加糟糕的痛苦，尤其是在他经歷了住在黑乎乎的房子之中的生活之后。 人的想像是有极限的。 环境会限制一个人，包括这个人的想像，他见到了眼前这个人才知道，天底下真有这样好看的人。 他在第一眼看见这个人的时候突然有种错觉，如果现在要他去死，他也心甘情愿，因为他见到了想见的人，这辈子再也没有遗憾了。 他从前也曾经被当做礼物赠送给权贵之人。 住在那个人住处附近，路过某一个院子，天空是青白色的，像刚死不久的人类尸体的脸部皮肤的颜色。 他从那个院子的门口经过，听见里面有一个人喝着酒说朝闻道夕可死也。 他当时并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只觉得对方荒唐可笑，拥有那样的安逸生活还不知足，一味贪心，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现在，他突然就明白了。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就算心里知道，那样美好的事物必定是自己求而不得的，但在见到的第一眼，也绝对不可能想要放弃，只会想拼命到对方身边去。 或许骯脏之人出现在明月身旁是一种侮辱，但他会把自己洗干净。 如果他是一捧污泥，他就变成一颗种子，从污泥里开出花来。 如果他是一具尸体，他就死而復生。 从地狱的鬼魂里踏着奈何桥，回到人世间来，燃起熊熊烈火，烧尽自己喝过的孟婆汤，点燃罪恶的火炬，从黑暗中窥视明月的洁白。 如果他是黑暗的一份子，他就附在夜间盛开的昙花之上，与天空明月交相辉映，他会让月光更加明亮，让月亮更加美丽。 即使他会永存于黑夜，他也会心向光明，因为那光明是天底下唯一的月亮给他的，他会珍而重之放入怀中，直到自己永远消失。 他不想让这唯一的月亮失望。 当然，他也不想让对方难过。 格林沉默了一下，对自己不小心触动对方的伤心处而感到抱歉。 「没关系的，大人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因为大人是我的主人。我不介意把这些事情挖出来再说一次。 因为大人才是我真正的心脏，只要大人在我身边，出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害怕。 曾经的确非常痛苦，但现在那些痛苦已经过去了，而且大人就在我身边，我不会再害怕那些东西，我也不会再为那些东西感到痛苦。 我还活着，这全要感谢大人。 大人想知道什么我就说什么，大人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大人高兴，我什么都愿意。」 奶油十分轻松，对格林笑了笑，好像他真的全然不在乎那些过去，但格林把握不准，他是不是在表演。 格林试图绕开这个话题，奶油很配合他。 「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格林问。 「只要大人在我身边，吃什么都很好。」 奶油看着格林笑眯眯回答。 他这话说得，仿佛他并不是正在考虑之后要吃什么，而是在考虑把格林放在桌子上，能不能吃掉。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之后一起吃饭吧。」 格林笑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话已经说出口，也不好收回来，他就再次沉默了一下。 「我很高兴，不过如果大人不愿意，可以随时反悔。」 奶油看着他笑道。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之前格林还对他说过，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奶油对格林说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奶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点。 「我没必要为这个反悔，就当是奖励。你觉得怎么样？」 格林试探着问。 他本来以为这话听起来怪自恋的，奶油会觉得不适应，但奶油很愉快地答应了他：「我很乐意多和大人相处，这是最好的奖励。」 自己说这种话的时候尚且没有什么，可是听见别人对自己说这种话的时候，格林突然就脸红起来了。 仿佛他现在才意识到这话怪难为情的。 「大人可不能反悔呀！大人刚才答应我了，而且是两次哦。」 奶油一下子抓住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发红，像是热的。 第174页 奶油偷笑了一下。 他们终于走到了仓库。 僕人打开了仓库，格林带奶油进去转了一圈。 「海里的大珍珠，漂亮的红珊瑚，放了很多年的一颗莲花种子，宝石戒指，桃花髮簪……」 僕人为奶油一一介绍。 奶油拉着格林连连点头，眼睛里也亮晶晶的，仿佛那些珠光宝气都落在了他的眼里，变成了满天的星星。 「老师教我诗文的时候，说桃花最衬美人，用桃花送给最喜欢的人当做礼物，对方一定会知道自己的心意，是这样吗大人？」 奶油拉着格林问。 「我不知道。 我从前没有送桃花给别人，至于别人送给我，他们一般送一大堆东西来，我都没仔细看过，究竟有什么也不好说，我想并没特殊意义。」 格林回答他。 他点了点头，像是有点满意。 「珍珠有珠圆玉润的意思，送这个东西给丰盈美人，或许对方也会感到高兴。大人有拿珍珠送给那样的美人吗？」 奶油看格林问。 「我记得没有。 除非是例行公事。 那是大家都要做的，出于礼貌的行为，送什么东西根本无关紧要，他们也不会太在意。 只要符合规格，不逾矩，也不让别人丢面子就好。」 格林突然有些紧张。 奶油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格林问他。 「老师上课的时候教过我一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其实大人送我一颗红豆就好了，我会好好珍藏的。」 奶油笑着对格林说。 「这里的东西都很贵重，你不再挑一挑吗？」 格林试探着问他。 老实说，格林很难不怀疑他是在欲擒故纵，比如想要更贵重的东西，只说自己要一个很便宜的，之后再得寸进尺或者反悔什么的。 但他摇了摇头。 「只要是大人送给我的东西都很贵重，一样贵重，特别贵重。我在这里挑花了眼，其实只有一样最贵重。」 不过最贵重的那一样，他不能说也不能要，只能看。 奶油笑了笑。 「大人愿意送我东西奖励我，这就是最贵重的送什么东西，于我而言，其实反而是次要。 大人陪伴我这段时间，这段记忆，更是无价之宝。」 奶油真心实意对格林说。 格林愣了一下。 「如果你那么喜欢红豆，那我送给你红豆好了。」 格林转过脸去。 他对僕人吩咐了这话，僕人迅速端过来一串金闪闪的红豆，在这里的东西没有便宜的，这颗红豆也一样，据说是边疆之外进贡而来。 「这是一个手串，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带上这个。」 格林试探着把盒子递给他问。 「只要是大人送的，我什么都不介意。」 奶油接过盒子，笑眯眯地把东西带在手上。 「居然很合适呢，大人真是有心。」 奶油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对格林笑。 格林看着这张脸，突然有点心跳加速，只能挪开目光，并往后退了两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平心而论，奶油的脸非常好看，像风中的藏红花，高山之巅裹着冰晶的向日葵，踏着烈火一般的红棕色骏马，深夜哀嚎的白色狼王。 那是一种混合着异域风情的美丽。 即使他不往身上多加装饰，那种美也能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渗透出来，就像是一种病毒，见到的人都为之感染。 格林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他快要晕倒了，见鬼。 他不得不再往后退了一步，找了个人过来，扶住自己，免得摔倒。 「大人，这是怎么了？」 「有一点头晕。我想我需要休息。」 格林低声说。 「那我送大人休息去吧。」 身边的人用极温柔的声音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 之后好一段时间，他才意识到，他身边那个，不是僕人，而是，奶油。 他躺在床上捂住自己的脸，心想，这是好糟糕的一件事。 「大人？」 第101章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这一次格林听得清楚，这声音就是奶油的。 他有点不想把手从脸上放下来了。 但一只柔软冰凉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他很确定这是奶油的手。 他抖了一下，突然觉得事情有点可怕了。 「大人，是不想看见我吗？原来我如此形容丑陋！我从来不知道。从前没人告诉我这个呀。」 奶油把格林的手从脸上拉下来，凑得很近，轻声问。 格林偏过头去。 这距离也太近了，那张脸凑近了之后看更好看了，见鬼。 「请你离我远一点。」 格林低声说。 他的脸涨红了。 奶油就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样，笑了一声，拉开了距离，坐在旁边把一个碗端了过来。 「这是大人应该喝的药，大人现在就喝下去吧。 看着大人喝完了药，我就该去学习了。」 奶油把那个碗递给格林。 格林接过那个碗，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第175页 汤汁的气味苦涩而格外酸，像是生啃的柠檬之后还要吃掉辣青葵，他差点直接吐出来。 奶油拍拍格林的后背，这是一个有点过分亲近的姿态，就像是把格林圈在怀里，但格林神志不清，没注意到这件事，奶油也不提醒。 他看着格林想，要是我有妻子，而且怀孕之后，或许会是这个模样吧。 但我一辈子不会结婚，与其说大人现在像我的妻子，不如说大人像一个小孩。 像曾经死在我怀里的那个小孩。 那个小孩的年纪还没有我大，我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但我总觉得那个人有点冷漠，就像大人有时候对我的态度。 他对我什么态度，其实无所谓，反正他都死了。 可大人还活着，大人是不一样的。 这么一想，大人和那个小孩儿就不像了。 天底下的小孩，没有一个比大人更好看。 大人这样待在我的怀里，就像我的孩子，可我很确定，即使我有孩子，也觉得不可能像大人这样，聪明又美丽，全天底下最好。 世上有哪一个孩子可以和大人相提并论的？ 完全没有。 大人真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难以想像大人小时候的模样是如何粉雕玉琢，大人现在也很好看，像天空，像草原，像绿洲。 美丽得如同无法形容的恐怖事件。 今天的大人比昨天更加美丽了。 如果大人是一朵有毒的花，那他心甘情愿被这样的毒杀死，因为即使是因此而死亡的过程也格外令人心情愉悦。 至少他会因此感到快乐，比他从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快乐，就像他从前根本没有活过一样。 他收紧了手臂。 而格林恰好有些头晕。 格林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在格林完全清醒之前，他就松开了手，站在了旁边，低眉顺眼，就像一个来此侍奉的僕人。 但不论是他还是格林都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其他的僕人并不敢这样做，这里也没人比他们两个更漂亮。 格林甚至因为他刚才的帮助而对他表示了感谢。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就像是见了阳光的向日葵，连忙说，只是小事。 快要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说：「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我很乐意为大人效劳。」 格林点了点头。 奶油直勾勾盯着他，看了两秒，就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又像是相机即将开启曝光灯的前一瞬间，之后才转身走了。 格林昏昏沉沉睡着了，这有一部分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另外一部分他真的被奶油吓到了，总觉得奶油之后会捅刀子给他。 他做了一个噩梦，从梦中惊醒，却不记得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只有满头大汗。 他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去洗漱，如果可以换一身衣服，那就更好。 不过，在他准备脱衣服的时候，察觉背后来了一个人，却发现来侍奉他洗漱的人居然是奶油，震惊了一下。 他重新把衣服穿好，转头看向奶油问：「你不是说要去学习吗？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说完他觉得有点不对，这话像是生气的老父亲在质问他不听话而逃课的孩子。 他觉得奶油会因为这话而生气，因为像奶油那个年纪的人都不太喜欢被人管束过分，尤其是他平时并没怎么关心奶油的生活和喜好。 他有点紧张。 「我听说大人需要人，就自告奋勇过来了。 大人放心，侍奉大人的事情，我已经学习过了，只是之前没有机会实践，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我眼前，就请大人把这机会赐给我吧。」 奶油微笑着回答。 他并没生气，甚至显得有些热情，就像是在太阳底下突然起了火的金刚石。 「那好吧。」 格林看着他的脸，一时不知如何拒绝，只好答应了他，心想，不过是侍奉，也不算折辱了他，更何况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不能怪我。 侍奉的时候，奶油还想开口，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夸赞，格林打了个哆嗦，让他闭嘴。 奶油就微笑着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我已经是个哑巴了的样子，果然没有再开口，在这方面他还算听话，格林稍微放下心来。 洗漱之后奶油侍奉格林穿衣。 格林头一次觉得穿衣服的过程真是太漫长了。 等衣服终于穿好之后，他想，以后再也不要别人给我穿衣服了。 我可以自己穿，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稍微麻烦一些，要花多一点时间罢了。 最多是有客人登门请他们稍微等一会，他们要是不愿意等就回家就好了，他们要是愿意等，也不会叫他们等一整天，总有见面的时候。 想来不算过分。 「最近我新学了一支舞，不知道大人有没有时间看我跳。」 奶油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跳舞了？原来的东西你还学吗？」 格林听见他说跳舞有一种错觉，好像他是突然逃课去打电动的那种孩子。 「大人不用担心，原来的东西我都还在学。老师说，我可以同时学这两种东西，以后还可以学更多，这样不会给大人丢脸。」 奶油知道格林在担心什么，笑眯眯回答。 「就算你什么都不会，我也不会觉得丢脸的，因为只要你还有这张脸，往众人面前一站，他们也会惊嘆连连，不觉得我眼光有误。 第176页 你要是能学好这样那样的东西，那是锦上添花，可你要是反而把自己本来有的东西都弄坏了，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你不要太紧张，也不要太着急，知道吗？」 格林嘱咐他说。 「我知道了，大人。」 他笑着回答。 格林点了点头。 奶油却突然问：「大人只在乎我的脸吗？」 格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我要只在乎你的脸，就不会一开始就要你去学认字了。」 格林笑着回答。 「那太好了，前阵子老师教过我一句话说，色衰而爱迟，我还以为大人见我的脸不好看，就会抛弃我，吓得我好几天都睡不好。 今天好不容易见了大人才把这话问出来，幸好得了答案，要是今天不能问，恐怕之后几天也睡不好呢。」 奶油笑着轻描淡写，把一些很恐怖的事实说出来了。 「你最近都在失眠吗？要是睡不好，应该找医生给你开些药才对。你怎么反而急着去学那些？」 格林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 「没关系的，只要大人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好了。」 奶油笑眯眯回答他，看起来并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格林皱了皱眉头，为他这种不太好的状态而担忧：「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人不应该妄自菲薄吗？」 「老师教过我这个，不过，我想，我还没到那个地步。否则我就不会学了什么，就着急找大人来看了。 大人想啊，要我真是个妄自菲薄的人，我就算学好了，也会觉得还不够好，不敢给别人看，更不敢给大人看。 怎么可能有心思请大人专门去看我学会的东西呢？」 奶油拉着格林的衣袖扯了扯，那是个很亲近的姿态，像依恋父亲的孩童才会做的动作。 格林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恍惚之间，格林有一种错觉，对面其实是一块冰，在阳光下越是闪闪发光，越是接近融化的时刻。 「你在这里生活，有觉得如履薄冰过吗？」 格林突然问他。 这话是有感而发，格林说完话立刻就回过神来，意识到这话不好。 要是奶油过得不好，这话回答起来肯定要撒谎，撒谎不是好事，可，不撒谎就是把自己的伤口剖开给别人看，血淋淋的，也不好看。 要是他过得好，这话回答起来就要小心翼翼，免得被人以为自己太过轻松，简直像是在考验话术和反应能力，越是这样越是累。 格林并不希望别人和自己相处起来感觉太累，所以他一般尽量避免繁琐的礼节和复杂的客套话术，可没想到在奶油这里破了功。 他突然想要道歉，可是他还没有神志不清。 身份悬殊，他对奶油道歉，只会给对方麻烦。 第102章 与其让格林突然对下位者道歉，直接间接导致奶油过分紧张，还不如不这样做。 就算奶油无所谓，旁人也不会无所谓，那样只会给奶油惹麻烦。 所以他只在眼光中露出一点歉意。 奶油看着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心里想，哎呀呀，大人真是太温柔了，这样好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真像是做梦一样。 「在大人身边，我从不觉得生活那样艰难。如果要说如履薄冰，那就是曾经的事了，不过曾经我再怎样独木难支，如今也好起来了。」 奶油笑眯眯回答格林之前的问题。 格林点了点头，却想要尽快跳到其他话题去。 「大人究竟有空没有呢？我还想现在就跳给大人看呢。」 奶油对格林说。 「这事儿好办，我记得附近有一个专门给人跳舞的亭子，你既然一定要今天给我跳，那我就坐到那边去，看你跳吧，又近又亮。」 格林点了点头。 奶油很高兴，果然跳了一支舞，只是这舞看起来，莫名像孔雀在冰川上开屏。 格林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有错，因此脸色有些古怪。 奶油跳完了，笑着扑到格林身边，蹲下身来，伏在格林膝前，歪着头望着格林问：「大人都看见了，我跳的，好不好？」 「很好。」 格林摸了摸他柔顺的头髮，微笑着回答他。 「那太好了，也不枉我练的这些日子。」 奶油蹭了蹭格林的手臂，脸颊贴了一下格林因为行动而松松落下衣袖后露出的手腕皮肤，奶油色的脸颊就一下子起了一抹薄红，笑着说。 「你的脸越来越红了，是太热了吗？」 格林不确定地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奶油的额头问。 奶油的脸一下子比红苹果还要红，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里面真有星星，一眨不眨望格林：「没有。 是因为能让大人看我跳的舞，我太激动了。」 格林想了想，这也说得过去，就点了点头。 「过些日子，有人要开一场宴会，邀请我去，还想见你，你要跟我一起吗？」 格林问奶油。 「只要大人不嫌我拿不出手，我愿意随时随地跟着大人。」 奶油望着格林说。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到时候，我会让人通知你跟我一起去，你不用太讲究，不过，也不好太失礼。 第177页 我记得你刚到的时候，我还给你分了一个礼仪老师，那个老师还教你吗？」 格林问。 「那个老师还教我啊。只不过老师说寻常的礼仪我都记住了，不必再教，所以我把重心都放在其他科目了。」 奶油目光闪烁回答。 「原来是这样。」 格林点了点头。 「大人要检查我的礼仪吗？」 奶油望着格林小心翼翼问。 「现在不着急。 又不是马上要出门。 在这里，你不必拘礼，在我面前也是，所以那些东西只要勉强学一学，过得去就好，他们也不敢怎样挑你我的错。 别说那些教过你的老师都夸你不错，我不担心你会在那样的场面露怯，给我丢面子，就算你真出了错，也还有我在你身旁。 他们就算要罚你，也还有我呢，我不会看着他们对你不好的。」 格林回答。 奶油点了点头。 「那我也该回去了，之后还要学其他东西。不过，我还想学习厨艺，大人能在这边也给我找一个老师吗？ 我不会耽误学习其他东西的时间的。 如果大人不相信我可以明天检查，要是我做得好，大人就让我继续学，要是我做得不好，我以后也不学这个了。可以吗？大人？」 奶油眼巴巴望着格林问。 「你想学东西是好事，我没什么可不同意的，这里家大业大，也不至于，一个老师也请不起给你。 那我现在就安排下去，明天去看你怎么样？」 格林问。 「好啊。」 奶油笑道。 他行了一个礼跑走了。 格林却陷入了沉思。 刚才那个礼仪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他要是皇帝，看见有人在他面前行那样的礼仪，就算不第一时间把人砍头，也要抓起来，仔细问问究竟怎样个来歷。 确实应该去看一看了。 怎么还有人专门跑太上皇的住处安插卧底啊？ 想不通，奇怪。 格林皱着眉头站起身，走到了奶油的教室。 他站在教室门口，门外的人都屏气敛声，门里的人还在学习，看起来很认真，也没什么问题。 但老师似乎觉得有些问题，格林对老师招了招手，让老师出来说话。 老师看见格林站在门口连忙走了出来。 「你刚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格林站在旁边问。 「我是想，这位小公子这样好的天赋，只有我这样的老师恐怕要浪费他的好处。要是能把他送到当世大儒的学堂里，他的成就或许更高。 只是他一直都在单人学堂，我担心要是把他送到多人学堂里去，他和其他同学不好相处，容易被排挤，反而影响他努力，拖累了他。 这件事我还没想好，所以也没有对您说。」 老师嘆了一口气对格林回答。 「原来是这样。 那等他放学之后，让他到我的住处去找我，我要问他一问。 他要是自己愿意，我改天就把他送到那样的学堂去，他要是还想这样，那就，就这样过吧。」 格林点了点头说。 「好。」 老师笑道。 「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格林对老师说。 「我这个学生，就算是千里马也要遇上伯乐，有您这样的伯乐，何愁千里马不常有？」 老师点了点头，笑道。 格林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手里拿着一本书的奶油，站在教室门口，依依不捨看着格林的背影，从院门口消失，大半张脸在阴影之中，显得那张脸的表情有些诡异。 那种笑容像是提线木偶，突然多了一丝恶魔的灵魂。 老师被他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看向老师，再次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就正常多了，像是融融阳光落在一池净水之上，并没什么可怕的。 老师就只以为自己刚才是看错了。 毕竟，老眼昏花比好学生突然变成大怪物，更能让人接受。 「我们继续刚才的学习吧。」 奶油笑眯眯说。 如今他脸上是面具一般纹丝不动的笑，寻常人并不能看出这里面半分真心也没有。 或许，这还要感谢他以前的老师，居然教过他如何八风不动刺杀重要人物？ 老师点了点头走回教室。 离开了教室好一段时间的格林坐下来休息，突然想到他之前为什么觉得奶油对他行的那个礼仪不对劲了。 因为在他打败奶油所在的那个地方的小国之前还打过其他的地方，有一个已经不存在了的小国贵族的礼仪，就是奶油行礼的那个样子。 按照这个想法，奶油也许是个刺客或者是个卧底。 格林不想怀疑他，但是他这个样子没法不让人怀疑啊。 或许可以趁现在有时间，去检查一下教奶油礼仪的那个老师。 格林这么想着，站起身来，去找了那个老师。 老师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赌咒发誓从来没教过，从来不知道，而且从来没想过其他的事情。 格林皱着眉头：「你没教过，他无师自通吗？你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你没想过？况且当你真的没有想过好了。 第178页 毕竟其他人也不会知道你脑子里究竟有什么想法。 你和他朝夕相处，难道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吗？你要是没见过就是消极怠工。你要是见过，隐瞒不报，那就是形同共犯，罪加一等。 这种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就是想宽宏大量，也没有办法，你能理解吧。」 老师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连连点头，脸色惨白，但不敢从地上站起来。 格林笑了一声：「很好，假如你真的清白，那我们就走一遍流程吧。 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你在这里，也有许多年了。 我就不特意再对你解释。 该怎么做，你自己去吧。」 格林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看着这个老师。 老师浑身上下都颤抖起来，张了张口想要说话，牙齿撞在一起，反而把舌尖咬出了血。 「看来你没法自己走过去，我让人帮你吧。」 格林对他笑了笑。 平心而论，这个笑容算得上温和，但是一想到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这个笑容就无法再和温和联繫在一起。 老师心想，这是个恐怖的怪物！面甜心苦，可怕得很，大家都被他骗了。 两个僕人走过来，一人一边拽着老师的胳膊，就要把人带走，老师挣扎了一下，边上就又过来两个人，抬起了老师的腿。 老师的身体离开了地面，露出心如死灰的表情，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想，也许现在死了，是个好归宿。 格林看出了他的意图，走到他面前对他笑了笑：「你要真有那样的心，我也不拦你，你也知道那些东西放在哪里。 你要是实在扛不住，我不怪你。」 老师睁开眼睛看着格林。 第103章 眼前一片模煳，人物变成一大团的色块，他喃喃自语似的问：「那我的亲朋好友呢？」 「我可以做主留他们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更何况我这里本来不许人自杀的。你以为呢？」 格林问他。 「好，只要他们活着就好。」 老师闭上眼睛回答。 格林点了点头，其他僕人就继续把老师送走了。 格林准备离开，却发现远处似乎有一个人。 那个人见他发现了也不躲，也不跑，就站在那里，还往外挪了一点，好像怕他没有看见。 格林走了过去。 奶油望着他。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格林拉着他的手问。 他的手有些冰凉，像是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 「我下课了，今天要学的东西都已经提前学完了，老师让我自己玩儿，我就出来想找一找大人，我问了其他人，才知道大人在这里。」 奶油拉着格林的手问：「大人，难道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吗？」 格林仔仔细细看他的眼睛和他的脸，他眼中闪烁着一点泪光，像崭新的珍珠，脸色白里透红，像刚敷粉的春日桃花，可怜又可爱。 好美的一张脸。 只是不知道这胸膛里的心是不是和这张脸一样。 「没有。」 格林对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奶油知道格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拉着格林说：「没有就太好了。大人现在有空吗？」 「你想怎么样？」 格林试图把手收回来，但他拉得太紧了，硬是没抽出来。 格林只好站在原地等他的回答。 「我听说大人曾经非常擅长绘画，我想学习画画，大人能教我吗？我想全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大人更好的老师了。」 奶油用一种充满孺慕之情的目光盯着格林说。 他这种目光让格林想到了捲毛的白色羊羔。 格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如果你真的想要学这个，我确实可以教你，但我从前没当过老师，恐怕我的教学能力不会太好，而且比不上你那些专业的老师。 你真要我教你吗？」 格林盯着奶油问。 「我想和大人朝夕相处，我希望随便什么理由能让我待在大人身边，我知道全天底下再也没有绘画记忆比老师更高超的人。 老师能教我是我三生有幸。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认真学习的。」 奶油拉着格林十分认真说。 格林看着他坚定的目光，避开了他仿佛暗夜里照明灯一样的眼神，回答说：「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我就陪你一遭。 毕竟学习是件大好事。 你还这样年轻，我不想挫你的锐气，也不想叫你年纪轻轻就生无可恋，希望你能从你学的东西里挑出你最喜欢的。 你早晚要考虑以后应该做什么的。」 格林看向他，不知道他听这种话会不会逆反。 他果然听话又乖巧，是个合格的礼物，即使这种表面的温顺是装出来的，也能证明他演技高超。 他笑着回答：「我会考虑的。」 格林点了点头，这件事就算是定了下来。 「那我现在应该画什么呢？」 奶油望着格林问。 他们正坐在画室里，边上是一堆绘画用具。 这个房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开过了，刚打开的时候里面还有灰尘飞舞。 第179页 不过，有僕人过来清理之后，这里就干净多了，而且东西非常整洁，就像是从来没用过那样干净整洁。 「你想画什么呢？」 格林问他。 「屋外那朵花很漂亮，我想用不了多久，花会凋谢，就趁现在那朵花还在的时候，把它画下来，这样以后就能长长久久看见了。」 奶油用笔点了一下窗外的鲜花，说。 「我画给你看好了。」 格林顺着他的指点往外看了一眼，拿起了画笔，沾了一点颜料。 他确实会绘画，所以一幅画很快就画好了。 不知什么时候奶油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格林身边，看着他画板上的那幅画，用阳光般的笑容赞嘆说：「真是世间珍宝。」 「那还不至于吧。」 格林被他肉麻到了。 「我从前听他们说大人是很会绘画的，我以为这话里至少有一分是恭维。 如今看来他们只是词不达意，说出来的话不够修饰大人这幅画的万分之一。」 奶油微笑着回答。 格林不打算和他继续争辩这方面的事情了。 「你来画一画吧。」 格林起身看向他说。 「好啊。」 奶油笑眯眯地坐了回去。 他拿着笔准备画画的时候又看向格林问：「大人不能过来看看我吗？站得那么远，怎么知道我哪里画得好，哪里画得不好呢？」 这话有两分撒娇似的抱怨的感觉，就像是一颗香香软软的半透明橙色软糖里，有一点柠檬汁的夹心。 格林感觉自己的牙根快要被酸倒了。 但他不认为远离教学是一个好办法，所以他靠近了。 某种意义上说，他希望距离靠近一点，对方就会稍微安静一点，但是，事与愿违。 他和奶油的实际距离越近，奶油说起话来就仿佛他们两个精神距离越远。 「这个怎么样？」 奶油画完了看一下格林问。 「以一个初学者的身份来说，你画得很不错。」 格林回答。 「原来是还需要继续努力呀。 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大人能不能在我画的时候，给我示范哪一笔应该落在哪里呢？我想，那样我会学得更快一点。」 奶油眨巴着眼睛望着格林说。 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格林点头同意了，奶油很高兴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天底下，大人对我最好了。」 格林听他说这话，心头突然一颤，想起来本来要问什么了。 「你不恨我吗？」 格林故作无意问。 奶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知那目光的落点究竟是在画纸上，画笔上，还是在格林的侧脸上。 「大人救我一命，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恨呢？」 奶油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格林在说什么。 格林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懵懂无知，就像是尚且年幼的稚子面对满江风月，无所适从，这表情甚至让格林产生了一丝罪恶感。 仿佛格林问出那样的问题是在污染奶油。 格林迅速收回了目光。 「是吗？那太好了。」 格林回答他。 他只是在旁边笑。 格林神思不属，画完了一幅画起身看他。 他也已经画完了一幅画，只不过这幅画进步神速，比起上一幅画已经好许多了，就像他本来就会画画一样。 格林皱了皱眉，有种自己正在被他戏耍的奇怪的感觉。 奶油看向格林，立刻意识到格林在想什么，连忙解释说：「我真的不会这个。之前没有人教我这个。作为礼物不需要绘画的。」 他的脸涨红了，一下子站起来，似乎很怕被误会。 格林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抓着自己的手，看起来是不相信他的话。 「或许。 但我听其他人说过，如果被当作礼物，什么都要会一点，因为要投其所好，不知道收礼的人究竟喜欢什么，最好什么都会一点。 这样更方便八面玲珑，收集信息。」 格林冷着脸对他说。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收了回去，他有点恐惧了，他目不转睛盯着格林，眼泪汪汪说：「我不是那样。」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吧。你自己去吧，我也有事，先走了。」 格林不说相信，也不说不信，只点了点头，开门就走了。 奶油往外追了两步，见他头也不回，就知道追上去也没什么用，自己站住了，眼巴巴看着格林走出去。 他一眨眼，眼泪就从他的眼睛里滚出来，像一颗圆润的珍珠，他毫不犹豫抬手把那眼泪擦掉了，再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丝毫落泪的神情。 如果哭泣是没有用的，那他不会再这么做了。 至少现在的情况可以向他证明，在格林没有看见的地方哭泣，是不能让格林心软的。 世界的颜色一点一点被抽离出去，他感到一种窒息的痛苦正席捲他的大脑，就像是鱼离开了水，心脏抽痛起来，他踉跄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復正常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想办法让自己高兴起来，而不是自怨自抑，哀嘆地缩在角落里等待垂怜。 从前的经歷让他知道，等待是最能摧毁他人意志的事情了。 第180页 他暂时还不想发疯。 他学习厨艺的时候，一个僕人过来通知他，格林下了一个新的命令，他之后学习的地点会从府邸内部转移到宗族学堂。 「那我住在哪里呢？每天来回很麻烦吧？」 奶油问。 「大人说，小公子以后，就住在学堂附近，学完之前不必回来，这样省下来回奔波的时间，可以学更多东西，也不容易在路上出事。 大家都放心些。」 僕人低声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面前的人越来越凶了，但奶油脸上的表情分明没有变过，他还是那样笑盈盈的。 但他这个时候的笑意，格外不同些。 第104章 （倒v结束） 那张脸是很好看的，那张脸的笑容通常很温暖，但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那张脸上的笑意，就像是冬日屋檐下凝结而成的冰霜，透着阳光的清亮，却越发尖锐恐怖起来，比下雪的时候更冷。 冷得叫人打哆嗦。 僕人很想拔腿就跑，因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草原上的猎食者盯上了，再不走，他就要被生撕了。 「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奶油盯着他问。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僕人连忙摇了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那你走吧。」 奶油说。 僕人拔腿就跑，几乎要对他说，真谢谢你大发慈悲。 厨房的老师看着他转过身来，张了张口：「你只需要再把菜板上的这堆豆瓣和辣椒剁成碎馅，就可以下课了。」 奶油笑着点了点头。 他现在看起来非常礼貌，但是这礼貌之中非常疏离，就像是一块丢在火里居然尚未融化的冰。 厨房老师不由得远离了他，仿佛远离他之后自己就会更安全一点。 他拿起了一把菜刀，厨房老师距离他更远了。 他开始剁辣椒和豆瓣。 厨房里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是某人的人头突然从脖子上掉落在地板上，变成皮球被人拍来拍去会发出的声音。 厨房老师几乎要退到门口去。 他很快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并且洗了手，礼貌对老师鞠了一个躬：「很感谢老师愿意教导我厨艺，我想事情已经做完了，我该走了。」 厨房老师小心翼翼点了点头，像一只被困在电梯里被人包围的小狗，对他笑着说：「好啊。」 他转身走了出去之后再上课，就是在许多人的学堂之中，老师见他是个陌生面孔，第一节 课就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他从前没有学过那些，当然回答不出来。 老师让他站了一节课，就站在讲台的旁边。 所有人都看着他，在底下窃窃私语，但他的脸色还是惨白，没有一丝红润的样子，就好像他既不为此感到羞愧，也不觉得恐惧。 他太过平静，底下的人渐渐不敢再看他，也不再去谈论他，一节课就这样过去。 一整天也这样过了。 第二天老师还是叫他回答问题，但这一次，他的回答十分流利，就像背过许多次。 老师惊讶了一下，让他坐下开始向其他学生提问，但是其他学生也有回答不出来的，只好站在课堂上。 为了不让站着的学生挡到坐着的学生，那些站着的学生也站到了讲台旁边，就像是一排接受展览的俘虏。 不过他们是在知识的战场上被俘虏的，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十分羞愧，和昨天的奶油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因此窃窃私语，更加认为这个新来的同学是个非常孤僻古怪的人。 不知不觉奶油被他们疏远，进而孤立，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班级之中一样。 他和那些人就算在教室之外遇见，也像是从没认识过的陌生人。 那些人有些以为他会愤怒或者悲伤，但是他们既没看见他哭，也没看见他笑，随后他们意识到这个人确实非常古怪。 不只是回答不出问题，被老师罚站的时候和他们反应不一样的那种，小事上的古怪。 老师夸奖他的时候，他并不因此而高兴，老师惩罚他的时候，他也不为此感到难过。 有人骂他，他不理，有人亲近他，他只点头，冷淡得就像是一汪净水。 谁要靠近他，都会被他照出心里的想法，再美好的脸也要变成丑陋的模样，只好低着头离开他，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心思被他人看得明明白白。 他们之中大部分人也并不能做到，明知道有一个人清楚自己的所有想法，还要死皮赖脸凑上去，就为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得到的好处。 他们都远离了他，他的生活更加冷清了，随着时间推移，他站在角落里，也像是冬日白雪皑皑冒出的一桿翠竹。 但他从不到教室和宿舍以外的地方去，偶尔有人在路上看见他，想和他打招唿又会被他的冷淡吓到。 他们又感觉，这个人像是日復一日坚持某种意念的苦行僧。 「不知道像他那样活着生活有什么乐趣。」 「真不知道他怎么能活到现在的，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简直没有第四件事。」 「他也太清高了，难道就那么看不起我们吗？我们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吗？他用得着这样对付我们吗？」 第181页 学生讨论到他的时候总免不了说起这些。 但他一出现在那些人面前，他们又会闭嘴，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鹌鹑，又像是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仿佛他们挪开目光，闭上嘴，之前说过的话就等于不存在，就好像他们做过的事情，也根本不存在。 奶油不想理会他们，他们也不想理会他，这样正好，大家省事，他还能拥有更多时间去做自己的事，他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 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一个消息，他的手下告诉他格林将要在最近乔装打扮微服出访。 「那很好，我要去见他。」 奶油笑盈盈说。 他从前笑起来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轻盈脆弱而五颜六色，靠近他，可以更好欣赏他的美丽。 但他现在笑起来，像是裹着鲜血的曼陀罗，美丽柔弱，而拥有让人产生幻觉后死亡的致命危险，谁要靠近他只能嗅到死尸血液的腥臭味。 他不再像是从前那样，充满香气，像是谁想来吃掉他，都可以一口把他吞掉。 现在要是谁想吃了他，只会觉得自己吞了一把掺着坚硬冰渣的污泥，恨不得第一时间就吐出来，最好把胃袋掏出来洗一洗。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是暖黄色，落在书面上，有一种尘封的旧物今日重新打开了的感觉。 他坐在有两层楼的茶馆上，从上往下看，能看见街面上流水一般的行人。 但他眯着眼睛看的时候就觉得这大地上，不过是一群又一群庸庸碌碌的蝼蚁，并无多少差别。 这里是他的产业。 不过以他的身份，本来不能这样招摇，就算他有这样的能力也不能这样做。 这东西是他进学堂之后，有一次考了个第一，消息传回格林那边，格林挑了一个东西，当奖励礼物派人给他送来的。 格林给他的东西，他没有不收下的。 只是他收下之后才知道格林送他的东西居然是这么贵重的财产。 他一开始觉得哭笑不得，后来想既然能送东西给他，那就说明并没太生他的气，或许之后见面，他说上两句话，还有迴转的机会。 只可惜那之后他就没找到见面的机会。 如今总算是抓住了，怎么能不来呢？ 不过在他看见格林出现的时候，格林也同时发现了他，并且一眼看见了他的所在。 他立刻收回目光，心脏砰砰乱跳，有些紧张，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因为理论上说他现在是要上课的。 不过如果格林一定要问，他也不是完全不能解释，他都学完了，老师允许他出来，而且他提前请了假。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出现在这里都非常合情合理。 只是格林既然把他送到学堂，大概还是希望只在学堂看见他，而不是其他地方。 否则格林会觉得他不学无术吧？ 格林直直走了过来。 「我以为你会在学堂。」 格林站在奶油面前打量他说。 「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奶油露出非常委屈的表情，低声说。 「你今天请了假吗？」 格林问。 「是的。」 奶油点了点头回答。 「你在这里等我吗？」 格林问。 「是的。」 奶油点了点头再次回答。 「你想要什么？」 格林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 「我不是为了东西才想见你的。」 奶油说。 「那你是为了什么？」 格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向他问。 这语气其实有些轻佻，但是他一点也不介意。 「我只是想见你。」 奶油说。 「我看你仿佛没有搞清楚状况。」 格林有点生气，把水杯放在桌上。 「我知道有错，但是请不要不见我。」 奶油干脆跪在他面前说。 「你这样倒显得是我小气了。」 格林坐下。 「你起来吧。」 格林看着他说。 他抬眼看了一下格林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还不愿意了？怎么？要我跪下请你？」 格林凑近了问他。 「不是。 只是大人还是不高兴，一定是我有错，既然大人不高兴，那我总要知道大人为什么不高兴才能起来。」 奶油诚恳地望着他说。 「我还以为你是想长跪不起来威胁我呢。」 格林对他笑了笑。 他愣了一下，格林单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不告诉你。」 格林喝了自己倒的那杯水，起身准备离开：「你要留在这里，就自己留在这里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奶油一下子拉住格林。 第105章 格林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扶住桌子才没摔倒，脸上浮起沾了酒似的薄红，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中有些清澈的恼怒：「你想以下犯上吗？」 「大人来之前饮了酒吗？」 奶油拉着格林，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有。」 格林甩开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情要说，我就先走了。」 第182页 格林再次对他说。 他拉着格林说：「我有话要说。」 「那你现在就说吧。」 格林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不知道大人为什么生气，大人能仔细对我说说吗？」 奶油拉着格林说。 「你真是没规矩，怎么说话的时候还拉着别人衣服呢？」 格林指了指他的手和自己的衣服，说。 「可是如果我不拉着大人，大人就要走了，大人走了就不听我说话了，不听我说话的大人就不愿意见我了，我不想见不到大人。 所以我不能松手。 除非，大人保证我松开手之后，大人也愿意站在这里听我说完，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不许离开。」 奶油说。 「你未免太过分了。」 格林说。 「我一点也不过分，大人连话都不想听我说完，我怎么能奢望再见到大人一面呢？ 如果我见不到大人，那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指望了。」 奶油说。 「你不要以为你说好话，我就会觉得你很好。」 格林坐下说。 「我是真心实意的，我对大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绝没有谄媚的意思。」 奶油望着格林说。 「姑且相信你这一点，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说？」 格林问他。 「我只是想请大人无论如何都不要不见我，那种日子实在太难过了。」 奶油低声说。 「可是你要学习，我总不能三天两头到你教室去找你吧。 那样未免太娇纵你了，大家都会笑你的，说你是个没断奶的小孩子。 难道你听见他们说那些话，你会无动于衷吗？」 格林抬起他的头问。 「我不介意他们说什么，他们说什么都一样，完全不能影响我。 何况他们要是好心好意是不会说那样的话来让我不高兴的，如果他们就是想噁心我，他们说的话会比现在更加噁心，我也没必要去听。 如果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考虑别人说什么，那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还不如什么都不要做。 可是我已经过来了。我现在就在大人面前，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还请大人成全我。」 奶油看着格林说。 格林沉默了半晌，起身说：「好吧，你要是想见我，让人递个口信，我收到信，会考虑有空去见你的。 要是我没时间，你就算传数不清的消息我也不会去。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我不会打扰大人的。」 奶油回答。 「那我要走了。」 格林说。 「还有一件事，后日是周末，学堂要放学，大家商量着要去郊外赏花，我不想跟他们一起去，又不想一个人待在宿舍学习。 我想问问大人有没有时间？要是大人有时间，我能不能到大人的府里去？我记得大人的府邸里，有一片长势很好的花园。 他们要赏花，我也要赏花，他们不和我待在一起，我也不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只想和大人待在一起。 还请大人应允。」 奶油对格林说。 「这是小事，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到时候你就来吧。」 格林点了点头。 这就算是答应了，奶油很高兴，连忙道谢，格林走了出去，奶油开始数着时间，等约定好的那一天到来。 刚过了晚上12点，他就收拾东西想要赶到格林的府邸门口去等开门，但又觉得这样太心急了些，容易把人吓到。 好不容易等到天蒙蒙亮，他就立刻启程了。 他的住处和格林的住处并不很远，所以即使他在路上放慢了速度，他到格林的门口的时候，天色也没有很亮。 他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浮着数不清的鱼鳞斑纹一样的白色云朵，云朵后面是蓝色，大片的蓝色后面掺杂着一点紫色。 太阳还没出来，月亮也还没落下。 不过，云朵遮了月亮，月亮就像是一片梨花瓣，在天空飘着，亮着，柔柔软软的，散着一股子甜梨汁水的香味。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就忍不下去，跑过去要敲门，里面的人把门打开，请他进去。 他一路到了院子里，看见格林早就在等他了。 「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他小心翼翼问。 「没关系，我想，你并不觉得这个时间早，否则，这个时候你应该还在床上，而不是已经到目的地，连门都敲开了。」 格林回答。 「我想说点客套话，但是我觉得没必要，所以我就不说了。我们现在出去，看花吧。」 奶油拉着格林的手说。 「那现在出去吧。」 格林点了点头。 不过走出门的时候奶油瘸了一下，格林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把他的裤腿拉起来，一看，他的右腿脚踝处有一块皮没有了。 「这是怎么搞的？」 格林疑惑问。 「之前上马术课不小心被人从马上摔下来了。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有这里好得慢了一点，所以看起来这个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好了，都不用怎么样……」 奶油试图把自己的伤口藏起来，但是被格林拉住了，他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涨红了，讪讪对格林笑了笑。 第183页 「这还没什么大不了。」 格林比了一下，奶油的那块伤口有半个巴掌大，看起来血淋淋的，边缘又白又紫，可想而知刚被伤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真的没什么，我们现在出去看花吧。」 奶油央求地拉了拉格林说。 「既然你那么想看花，那我就陪你看，不过看花之前我要你上药。」 格林站起身说。 「我都听大人的，大人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奶油低声说。 「要是你一直这么听话，而且真像你说的那么听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格林打开抽屉找出两盒药：「这一盒是治跌打扭伤的，这一盒是用来治像你这种出了血的暴露的伤口的。 你自己回去记得用，一天至少用一次，全都是外敷的。」 奶油接过那两盒药点了点头。 格林看了他一眼，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小药瓶子来，递给他。 「就是内服的一天三次，一次一片，或许对你有点用处，不过不要吃太多，吃多了就会生病。」 格林对奶油说。 奶油把那个瓶子看了看，揣进兜里点了点头。 「现在当着我的面把那些药都用一遍。」 格林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说。 他左右看了看。 格林指了一下他旁边：「那里有一把椅子，你自己搬过来坐。」 格林又让外面的僕人倒了一杯水进来，奶油就着那杯水，当着格林的面吃了一颗内服的药，格林又让外面的人端一盆水进来。 奶油用那一盆水洗了洗手，挽起裤脚，掏出药盒子，打开盒子，把药膏涂在伤口上，打了个哆嗦，再把盒子关上，放回兜里。 僕人换了一盆新的水给他洗手。 用过的水被僕人端走了。 他还擦了擦手，才站起身来跺了跺脚。 「我好了，我们现在出去吧。」 奶油对格林说。 难为他到现在居然还这么期待这件事。 格林点了点头。 奶油拉着格林走了出去。 格林的府邸里面有一个专门的花园，这个花园是大花园套着小花园的那种设计，他们走到最深处，再走出门来，可以走一整天。 走着走着，奶油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花丛，想要过去被格林拉住了。 「我不能过去吗？」 奶油疑惑地转头看向格林问。 「是的，你不能。太靠近那边，会出幻觉的。」 格林拉着他回答。 「难道那一片的花都是曼陀罗吗？」 奶油瞪大眼睛问。 「是的，那边都是曼陀罗。」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 「看起来好漂亮，可惜不能靠近，不过这样也好，靠得太近，也许就觉得不漂亮了。」 奶油不失可惜地说。 「我真的不能过去看吗？」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现在不能。」 格林回答。 「那好吧。」 奶油看着那片花丛依依不捨。 「那是您亲手种下的花吗？」 奶油好奇问。 「曾经是，后来打理的事情，就交给专门负责这一方面的僕人去做了。」 格林回答。 「那很好。您当初怎么想要种这样的东西呢？」 奶油好奇问。 因为喜欢？喜欢曼陀罗，还是喜欢曼陀罗能让人产生幻觉？ 「当初我很无聊，又想买点儿什么东西，一个卖种子的人对我说，买下这种子就能种出很漂亮的花来，还能让人心想事成。 我就要了那包种子。 我并不是相信他说这些东西能让人心想事成的话，但我想他说能种出漂亮的花，应该不至于骗我。 而且我是真的无聊。 一开始根本没有长出芽来，我还以为都是石头变的，都快要放弃了。」 第106章 「那个时候，我只是让人浇花松土，偶尔施点肥，突然有一天，它们就长出来了。 我很高兴就挑了一盆挪到了自己的窗前，每天看着照顾，发了芽的种子居然真的长大了，还结了一个花苞。 我是想高兴的，可是看着那个花苞，我觉得有点不对。 我查了之后才知道那东西是曼陀罗，曼陀罗有毒，不好整日朝夕相处，容易中毒，把自己害死，或者把身边的人弄死。 为了避免亲手种的植物把身边的人弄死之后再被我弄死，我就把它挪开了。 之后才知道其他种子也都长出来了，我想既然种子都长出来了，也没必要特意弄死，就养到今天了。」 格林回答奶油的问题。 奶油听完，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像是之后会偷偷绕回去采一朵花带到自己的住处去藏起来的样子。 格林担心他真的那么做。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东西，我有保存之前脱落的，曼陀罗花的标本。你要是想要整个植株，我也有。你想要吗？ 等我们散步回去，我找出来送给你好了。 你不要乱去碰那么新鲜的东西。」 格林警告他。 他点了点头，笑眯眯抱着格林说：「我就知道，大人对我最好了，大人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第184页 格林笑了一声，把他推开：「那可说不定呢。」 奶油笑了笑：「如果我因为这个死掉，大人会记得我一辈子吗？」 「不一定。」 格林冷笑一声回答。 「这里最大的那棵树是怎么来的？」 奶油试图转移话题，露出好奇的表情问。 「那是从别的地方移过来的，本来那棵树不长在这里，但是长得太好看了，路过的时候看见了就想把它带走。 那个时候，它还没现在那么大。」 格林回答。 「后来呢？」 奶油问。 「后来，这棵树就换了地方种了下来，越长越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格林问：「你对故事感兴趣吗？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奶油点了点头。 「有一天晚上，这棵树运输到一个小村子里，那个时候村子里的人都还活着，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村子里的人都死了，还都上吊。 他们还都把绳子套在这棵树上。乍一看这棵树就像是一个转盘，底下挂满了果子。后来它真的结了果子，味道还不错。」 格林简短地给他讲了一下运输过程发生的小故事。 「听起来好有意思，你也在里面吗？」 奶油问。 「我不太记得了，大概吧。」 格林回答他。 「如果以后有人问我，我和大人是什么关系，我应该怎么对他们说呢？」 奶油问。 「怎么？你今天突然想起来了，不乐意当奴僕了？」 格林笑了一下，问他。 「我可没当过僕人。不过，大人要是希望我当牛做马，我也不是不能去。 只不过我想主人和礼物这种关系，说出去或许会被认为是抹黑。我不太想让其他人认为大人不太好。」 奶油笑了笑。 「那么我们姑且也可以算朋友，你以为呢？」 格林问他。 「当然很好。」 奶油笑着回答。 「从前没看出来你有这个心思。你要是和我当朋友，你在辈分上就比你能在学堂上接触的所有人都大了。」 格林笑着说。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样，不过这样确实能为我带来许多好处，我很高兴。」 奶油回答。 「我想这些日子，你应该也知道当今皇上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你和我当朋友还比他高一个辈分呢。」 格林说。 「是啊。」 奶油笑道。 之后他们一併离开了花园，格林把收起来的标本交给奶油，让他回住处去，奶油走出去没多远，格林就接到圣旨进入了王宫。 「这是战报。」 皇帝把一张纸递给格林。 「垃圾小镇再次攻击边境。上次他们才被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就忘干净了。真是好轻松。竟然还当着主人的面抢成熟药材？ 就这样子他们还好意思说自己很有礼貌，很有规矩，还专门装模作样设置了管理规章制度的人来。 甚至要穿专门的制服，这也太好笑了。」 格林看着纸上写的内容冷笑起来。 「不止如此，他们还想继续往我们国内打呢。我想是不能坐以待毙的，更何况我们这么大一块地，我想要是随随便便就被他们打下来，岂不是太气人了吗？」 皇帝对格林说。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选一个将军带上一批军队冲到边境去把他们打回家，或许干脆把他们灭国也不错。陛下是这意思吗？」 格林把那张纸捲起来放回桌子上问。 「是啊，我已经看好了一个将军，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愿不愿意接这件事了。」 皇帝把那张纸收起来，笑眯眯看着格林说。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当然很好。如果你要问我，我是愿意的。我想着不会花很多时间，不过，兵马，粮草，军饷都不能少。 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格林也看着他问。 「那太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 皇帝点了点头。 他下了一道圣旨，封格林为大将军，带一批兵马，到垃圾小镇去，把闯入边境的敌人都赶走。 「陛下特意说了，将军想怎样就怎样，不用和他们客气。」 送圣旨的人对格林笑眯眯说。 格林点了点头接过圣旨，准备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走。 奶油又遇上周末回来玩儿，看见格林这样，跑过来问他：「这是怎么了？要去哪儿啊？我能去吗？」 「消息都传遍了，你是不能去的。」 格林嘆了一口气说。 「我真的不能去吗？」 奶油望着他问。 「是的，因为你本来也是外族人。不过如果你有这个意愿，或许我回来之后可以帮你想个办法。」 格林摸摸他的头。 「想了办法之后我就能和你一起了吗？」 奶油问。 「想了办法之后你就可以加入军队，要是遇上打仗，你就能拿军功，过一段时间，你就能和我并肩作战了，小可爱。」 格林笑了笑。 「真的吗？」 奶油将信将疑。 「是真的。好了，你先出去吧，我还要收拾一下，最近都不能陪你玩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一定很快就回来。」 第185页 格林把他推出门去。 他只好站在门口。 格林很是信守诺言。 他确实很快去，很快回来，并且打了胜仗，只不过出了一点小意外。 「你怎么中毒了？」 奶油大为震惊，扑到格林的床边紧张问。 「战场上刀剑无眼，敌人放箭，我一时没注意，被扎了一下，本来也没什么，只要拔出来就好，可是箭上有毒，伤口就化脓了。 我赶着回来，伤口就好得慢一些，你放心，过些时候就会好的，也没什么。」 格林拍拍他的手回答。 「如果能好，那确实没什么。」 奶油拉住他，嗓音沙哑，说。 「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等我有空，再起来招唿你，好吧？」 格林问他。 他想你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推出去呢？我又不是一定要在这里吵闹。周围那么多人，为什么他们都能在，而我却要出去，这不公平。 但不管他是生气还是伤心难过，他都不能把这些情绪暴露在格林面前，因为格林没空照顾他。 就算格林不照顾他，他也不能让这些情绪打扰格林休息。 他点了点头说：「那好，过两天我再有空过来看你。」 格林也点了点头。 奶油转身出去，让手下查询格林中的毒。 手下很快回来禀告。 那是一种在垃圾小镇人尽皆知的毒，一旦中了这种毒就会浑身发冷，神志不清，逐渐死亡，但从中毒到死亡这个过程时间不定。 意志坚强，体质好，身体健康就会活得长一些，要是完全相反，就会死得快一些。 奶油听着汇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去见格林的时候，格林躺在床上，屋子里黑漆漆的几乎不见光，如果只是一道伤，根本没必要躺在床上，因为没那么严重。 「那些垃圾小镇的人怎么样了？」 奶油问。 「一部分被俘虏正关在监狱里，一部分死了，另一部分待在家里。」 手下回答。 「如果是这样，被俘虏的那一部分都还活着吗？」 「是的，都还活着，为了表示礼貌，他们甚至没有受刑，据说还有人深夜破口大骂，诅咒将军早些死。」 「告诉我们的人，当俘虏就要有当俘虏的样子，他们不会，就叫他们安静。」 「其他人，怎样处理呢？」 「问问他们，他们的毒药有没有解药，要是有让他们拿出来，要是没有，那他们就为别人对解药的研究过程做一份贡献吧。 他们那些卑贱之人也只有这点用处了。」 奶油冷笑着回答。 手下点了点头，消失不见，去办事了。 奶油收拾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再次去敲格林的门。 格林本来不想让他进来，但是产生了幻觉，以为他已经走了，就没搭理他，他直接开门进来了。 第107章 格林抄起刀问：「进来的人是谁？」 「是奶油。」 奶油回答。 「奶油已经走了，你是谁？」 格林质问他。 「我真的是。我就是奶油。你仔细看看我呀。」 奶油往前走了一步。 他是真的不信邪。 很好，格林也是真的不认得他。 格林的刀直接砍了过来。 这太糟糕了。 奶油不得不退出去，直到房间门外，并且给格林把门关上，才能隔断格林对他的目光注视。 如果是平时格林这样看着他，他会很高兴，但是现在他只觉得难过。 医生提着药箱子走了过来。 「你刚才进去了。大人好了吗？」 医生看向奶油问。 「没有，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了，我记得我上次过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还好好的，没有像这样神志不清。」 奶油回答说。 「那看来是药物需要换一种了，现在是比较温和的药方，要换成更有作用的就只好以毒攻毒了，但是容易死。这个要问过他才行。」 医生看着自己的药箱子自言自语。 「那你们为什么早些不问他呢？」 奶油问。 「因为，大家之前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屋子里可是常胜将军，未尝有过一败，我们大家都以为，这次和从前没多大差别。」 医生皱着眉头嘆气。 「他这个样子你还能进去吗？」 奶油表示怀疑。 「暂时不能，所以要等他安静之后再进去。那个时候他会脾气好一点。不过不能等他完全睡着之后再进去，那样他会把人杀掉。 之前已经有一个人不知道情况，进去就想碰他，结果被他捅了一刀，那个人现在还在抢救呢，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 就算能活过来，大概之后也不敢再靠近这屋子了。」 医生说。 「他这种状况是什么人都不认得吗？」 奶油还有些不死心。 「是的，谁都不认得，如果是亲近的人那就更不认得了。如果是陌生人想要靠近他，他本来就不认得，反而会好一些。」 医生用沉痛的语气告诉他。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离开格林的府邸之后，他进入了监狱，找到了那些被俘虏的垃圾小镇的人，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从他们口中得到了，毒药的缓解办法。 第186页 「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吗？」 奶油问。 「是的，不能。如果有办法根治，这东西就不会被我们用在针对敌人的武器上面了。」 垃圾小镇的人低声说。 奶油转身离开，找到了研究解药的那部分人，把刚刚得到的消息转告给他们。 他们听完愣了一下，很快按照消息，制作出了一份缓解药物。 奶油带着这份药，赶到了格林的住处。 可是他来到格林的房间的时候，这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他拉了一个人问。 「这里发生什么事？」 「喝下以毒攻毒的新药剂之后，大人进入了狂暴状态。 为了控制他，很多人都受伤了。 他现在总算安静下来，但是浑身上下血淋淋的，那些药就不能再用了。 因为按照他现在这个状态，那些药喝下去只会变成加倍的毒药把他弄死。 大家都束手无策，突然有一个人说，家乡有人用曼陀罗治过病，所以医生们紧急使用了曼陀罗制作的药膏。 他们还在里面加入了菸叶子调和药剂的性质，尽量避免药剂过分刺激，导致出血过多或者急性发热。 您来之前，那份新鲜制作的药已经给大人使用了，大人现在才慢慢昏睡过去了。」 僕人低声回答。 他们现在很担心说话大声一点就会把里面的人喊醒。 如果格林再被他们惊醒，那恐怕还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按回去。 大家都不想再受伤了。 这种情况虽然是谁都不想看见的，但是，神志不清的格林伤害别人毕竟不是出于本意，而且没有人真的死掉，他们也不能怪他。 现场的气氛非常冷，就像是刚下过雪，天上居然出了太阳，阳光把雪融化了，可是比下雪的时候还要冷。 奶油打了个哆嗦，把手伸进兜里，握住了他带来的那份缓解药剂。 他现在还记得，他之前在监狱面对垃圾小镇的俘虏的时候，听见对方说的话。 缓解药剂，其中有一份原材料绝对不可以和菸叶子共存，否则会造成内热外冷，加重毒性。 还有一份原材料绝对不可以和曼陀罗共存，否则会让人立刻死亡。 也就是说他现在带来的缓解药剂已经不能再给格林使用，因为这些东西现在变成双倍毒剂了。 他从来没打算把格林害死。 但这种情况真的很容易让人崩溃。 他站在院子里，阳光真的落下来，照在他的眼睛上，眼前一阵白一阵红，他却只觉得迷茫。 之后应该去哪里，之后应该做什么，之后应该去见什么人。 什么事情都毫无意义了。 他现在只想靠近格林，可是格林在房间里被一群人围住，他根本不能靠近，而且那些人或许比他更有用，他还不能赶走他们。 他没有那个资格。 这就更叫人难过了。 他想大哭一场，但是，他的嗓子像哑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像被火烧了一样，只是发红髮痛，却不流眼泪。 他踉踉跄跄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闷声大笑起来，多有意思啊，现在只有死路一条了。不管怎么想都只有去死了。 那为什么还要装样子呢？ 装模作样多噁心啊！ 他们都该死，他们怎么能活着呢？ 现在不能去打扰病人休息，但是没有关系，可以去打扰该死的人。 他挂着微笑离开了格林的府邸，又回到了监狱，监狱里的人一看见他就瑟瑟发抖，尤其是看见他的脸上居然挂着笑，他们更恐惧了。 他对他们微笑着说：「别害怕，头晕是正常的，很快就不痛了。」 他们将信将疑，只听到咔嚓一声。 确实不痛了，因为头已经掉了。 他抱着断掉的头，像抱着一个朋友，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送你们上路都脏了我的手，我应该让别人来，但是我实在应该干点什么。 你们怎么配死在这里？这里可比你们干净多了。既然是你们害得他不得不死，那我就要你们在他的路上陪葬。这很公平啊！ 大家都会死，他会比你们死得晚一点，但痛苦得多，你们会比他死得更早一些，但轻松得多，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多好啊！ 我们都会很高兴的。 在地底下见面吧！ 也许还能看见你们的祖宗呢。 那我就把他们一把火都烧了，好不好？希望你们喜欢这个见面礼。」 他们从看见他到死去，这中间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这还要算他挂着微笑和他们说话的时间，他拍了拍衣服走了出去。 边上的人小心翼翼问：「那些尸体应该怎样处理呢？」 「一把火烧掉，挫骨扬灰，免得死掉之后还有病，影响更多的人。」 他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对身边的人笑着说。 如果他能笑得正常一点，或许周围的人不会被他一看就想跪下去。 但他来的路上没空照镜子，而且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究竟怎么想，他现在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就像是飘在暗无天日深海之中的水母。 或许之后还有别人问了一些其他事情，他都回答了，不过他不记得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问题，又说了什么。 第187页 他恍恍惚惚从监狱离开，又回到了格林的住处，好像这些天他一直都在这两个地方来来回回，但什么事也没做成。 就好像他面前有一个巨大的黑洞，他一头扎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本来有的东西也掉落了，时间飞走了，他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而这黑暗之中，只有空虚。 他也只剩下这点东西了。 他在格林住处的花园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摸到口袋里有一张纸条。 当初和他一起被俘虏的那一批人之中，居然有人敢暗中劫持，本应送到格林面前的药材，导致治疗格林的医生无法制作出完整的药剂。 药剂的药效不够，无法进行更好的治疗，格林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一开始得到了完整的药剂，或许他的病情会好一些。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他把纸条捲起来，塞回口袋里，起身离开，找到了那个人，并且把他拖走了。 「你要干什么？你居然敢这样对我。你知道我背后有谁吗？」 那个人挣扎着大喊起来。 「如果你不想现在就死，最好安静点儿。」 他对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人说。 他被俘虏之前大概认得这个人，不过认得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很多人认得格林，但那些人现在并不能帮上忙。 「你敢威胁我，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我才不会害怕你，就算现在咱们到了新地方，各有各的主子，你也不能做我的主。 别的我不知道，你的主子快死了吧。 你还不赶快回去，对他摇尾巴？」 被揪住衣领的人贴着脸问。 第108章 「你不请他在临死之前安排好你的后事，怎么还有空到我这里来找我呀？ 该不会是你也觉得他快死了很值得高兴吧？」 被揪住衣领的人狂妄大笑起来，仿佛现在不是他受制于人，而是他牢牢把别人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还有余力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知道这是哪里吗？」 奶油忽然问。 被抓住的人正要说话，却突然被扭断了脖子。 奶油看着他的尸体自言自语。 「你根本不知道。所以才这样嚣张，是吗？无所谓了，反正你现在已经死了。难道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吗？ 这里除了你我之外再没别人了。 就算往外找，也都是我的人。 你以为会有你的人来找你吗？ 你以为你认了一个主子，你就了不起了，你那个主子一定会来救你吗？ 其实我把你拽过来之前，去见过他。 他知道我要杀你，他把你作为礼物送给我了。 你瞧瞧你，连当礼物都这么不讨人喜欢。 你还能有什么用处？下去陪葬吧！ 我早该这么做了，我可不能让我的月亮走黄泉路的时候，觉得孤孤单单，前面还是应该有人引路才好。」 奶油挂着微笑，走了出去，外面都是他的人，那些人见他走出来了，就连忙进去收拾尸体，这些日子的尸体都是他们收拾的。 他们现在已经熟能生巧，非常快速，完全不留痕迹了。 奶油没必要担心他们会做不好。 他现在要去见格林。 他本来也是要去找格林的，只是见到格林之前见到了纸条，这才导致他在半路耽误了一会儿，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能见到格林了。 格林又不会到处乱跑。 但是格林会想离开房间。 奶油出现在格林面前的时候，格林正坐在花园的凳子上，看见他过来和他打招唿，就好像没有生病那样。 他小心翼翼靠近格林。 格林对他笑了笑：「如果你那么害怕，大可以不过来的。」 他摇了摇头，坐在格林旁边：「我不是害怕，我是担心。万一你不记得我，我又靠近了你，你突然看见我，会被吓到吧？」 格林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我想我还没那么脆弱。」 格林回答他。 他仔细观察格林的脸。 脸色比从前苍白许多，但今天脸颊居然红润了，就像是迴光返照。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好了。」 他低声说。 「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格林问他。 「我很想见你，可是之前来了好几次你都有事，所以我这次过来看看你还有什么事可做。」 奶油回答。 「现在我无事可做了，一身轻松，你见到这样的我会高兴吗？」 格林问他。 「大人高兴我就高兴，大人不高兴我就不高兴，大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想我现在是不应该高兴的，所以我不高兴。」 奶油回答。 「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们还能达成共识，我不必费口舌对你解释什么，这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已经开始讨厌他们了。」 格林的眉间跳了跳，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有些扭曲的表情。 「大人讨厌他们，我就去杀了他们，好不好？」 奶油低声问。 「不用拿这种话来堵我，也不用这样试探我，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知道我要做什么。你好好活着就够了，别的，太麻烦了。」 格林回答。 第188页 「难道大人从来没对我抱有一丝希望吗？这种话可真是太伤人心了。」 奶油小声说。 「不好意思，我本意不是要打击你的信心。 我只是想与其让你去做危险的事情，受伤或者死亡，不如你就留在我身边好好活着，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知道你是个天才。 就算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不知道，后来也知道了。 我对你有很高的期望，我希望你成为这个区域最强的那一个。但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好。只能看着你了。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趁我现在还活着，还睁着眼睛看你，还认得出你的脸究竟是谁。」 格林摸了摸他的脸说。 「大人为什么讨厌他们呢？我想知道这个。这样以后我就不会犯和他们相同的错误，再被大人讨厌了。」 奶油皱着眉头，红着眼眶望着格林说。 「别急着哭啊。 我讨厌他们是因为他们说很多我不喜欢听的话，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讨厌他们，就是因为这些，你不会那样做的。 因为你会听我的话，是吗？」 格林问他。 「是的，我会很听话的，大人别离开我。」 奶油低声说。 格林把他抱在怀里，拍拍他的后背，就像哄一个小宝宝一样对他说：「好啦，人都是要死的，我也早晚要死，我不能陪你一辈子。 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奶油问。 「好好活下去，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变得更强大，活到我再找你的那一天。 我有一件事要你帮忙，但是这件事一定要你足够强大才能帮上我的忙。 你现在还不够那么强。 我不想让你去送死，我也不想害你现在就死。 你绝对不能在我眼前死掉。 知道我的意思吗？」 格林问他。 「我知道了。」 他回答说。 「那大人以后还喝药吗？」 他望着格林问。 格林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现在还不能死，因为有事要做，所以你把我兜里的东西打开给我点燃了就好。」 奶油从格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胭脂红色的水光膏子。 「这东西可比止痛药剂好用多了。别人想用还用不上呢。你猜我什么时候会死？」 格林问。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大人能陪我一辈子，我知道大人不能那样做，所以能有多久有多久吧。 我不勉强大人一定留在我身边，但大人也不能勉强我一定要接受现实。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奶油掏出火柴，点燃了一团火，那火在风里颤巍巍的，一下子灭了，他又点了一次，这次火是从大变小，最后只剩一点黑色的火星。 就算是点蜡烛，他也不能用一点火星子去。 他只好再试了一次，这一次的火比之前更大，他点燃了那团药膏，一股白色的烟从里面冒了出来，有一股花香，只是太淡了。 像是加多了冰的糖水，怎样也尝不出甜味来。 「这东西应该在封闭的房间用吧？」 奶油问。 如果只是点燃了，放在一边，偏偏还在一个非常宽阔的地方，那这东西就算点燃了也没多大用处。 他不是不认得，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想来想去也只问了这么一句。 「人总是要死的，那东西虽然可以止痛，但是会让我死得更快一点，你希望那样吗？」 烟雾缭绕里，格林眯着眼睛问他。 他望着格林，就像是望着一只刚刚从鲜花里跳出来的妖精，摇了摇头。 「那不就够了。别说让我讨厌的话。」 格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把某种沉重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身上。 「好，我不会说那些讨厌的话。大人在我面前，只要高兴就好。」 奶油笑了笑，格林有些困了，奶油说就在这里休息也没关系，格林就闭上眼睛睡着了，奶油熄灭了那盒子，抱着格林回到了房间。 他把格林放在房间的床上裹好被子，一群人就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就像是突然从地狱的角落里冒出来的鬼魅，阴沉沉的，一点也不亮。 「你们有什么事吗？」 奶油看向他们问。 「我们可以出去说。」 一个僕人小声回答。 「我暂时还不想离开。如果你们不想说就算了，现在出去把门关上吧。」 奶油拉着格林说。 他看起来就像是随时担心会被人从树洞里拉出去，抢走所有果实的一只松鼠。 「如果可以，还请劝大人喝药，这样他能好受些。」 一个医生低声说。 「那你们就把药熬好，端过来放在旁边。等大人醒了，我就请大人喝掉，如果大人不愿意，我就请你们倒掉，没有其他事就出去吧。」 奶油回答他们。 他们面面相觑，也不能一直挤在这里，就出去了。 格林很快醒了过来。他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水，还有一些瑟瑟发抖，即使他已经裹上了很多层的被子，但是他还是说，冷。 那些厚厚的被子几乎把他埋在里面。 奶油看着他，很难不怀疑，他出汗其实是因为热。 第189页 「喝一点药也许就会好起来了，只喝这一碗怎么样？」 奶油问。 「那就给我吧。」 格林回答他。 他把药端过去，格林一饮而尽，咳嗽起来。 「他们总能把正常的东西弄得非常噁心。」 格林躺在床上对奶油抱怨。 「要是这次好了，以后就不必喝了。」 奶油对格林说。 「是吗？我不信。把我的药盒子点燃了，放在边上。然后你就快点回家去吧。」 格林翻了个身说。 「那个东西，大人其实不想用吧。」 奶油说。 「不用那个，难道还能用你吗？」 格林问。 第109章 「只要大人愿意陪我，我有什么不能陪大人的呢？大人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奶油回答了他。 他只问了一句，是吗？ 「是呀。」 奶油再次回答他。 在那个狭小又黑暗的环境里，说不清楚距离墙更近，还是距离地面更近，闭着眼睛互相纠缠，这里确实很冷。 过了两天，格林似乎好起来了。 奶油收到一封信。 他去见了写信的那个人。 「你不计较那个礼物是好的还是坏的，已经很令人惊奇了。居然还找我。你觉得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奶油坐在厅堂上问。 「来者就是客，我又特意给你发了邀请函，你既然愿意来，那我们当然有好好谈谈的必要。」 写信的人回答。 「那你想找我说什么？」 奶油有些不耐烦。 「太上皇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个我们之中难得找出来的好人，可惜他就要死了。你不为自己考虑吗？ 他要是死了，你可就是没主的。 你在那一群垃圾里面可是一颗明珠。 就沖你的脸，也有的是人愿意收你，更何况你在他手底下都有这样大的能耐，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你离开他之后如何大放光彩。 难道你从没想过那样的事吗？」 写信的人问。 「我不想离开他，自然不会想离开他的以后。」 奶油冷笑一声：「五王爷活到如今也算是长寿，怎么这样想不开？偏要找我说这种事。 你也不怕我从这里走出去，转头就把你说过的所有话告诉别人。 你想想他们要是知道你说了这些会怎样看你呢？ 说句不好听的，前朝余孽想要造反确实有些便利，但不管在哪朝哪年，意图谋逆都是大罪，更何况还加上一条残害皇室成员。 是不是？」 他说着起身要走。 王爷喝了一声，周围的人立刻赶过来，把门堵住了，不许他离开。 「我到这儿来的事儿，可有许多人知道，您要是就在这儿杀了我，未免太不讲究了。」 奶油冷笑起来。 「杀了你是不太讲究，不过你既然到了我这儿，我也可以说是你挑衅了我。更何况你刚才确实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我想生气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吧？ 你不会以为，这里是你的王府吧？」 王爷起身慢慢走到他身边，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奶油皱了皱眉头，察觉出一点不对来。 「实话告诉你吧，之前那个人不过是给你送个礼物，你要是愿意收下，那就算我的见面礼送到了。 请你来是第二步，你既然来了，我就有一件事不得不告诉你，你会感兴趣的，是关于你的身世。 就算是孤儿，也会有父母，只不过父母要么是死了，要么是不知所踪，你猜猜你的父母是哪一种？」 王爷笑眯眯问。 「我对他们不感兴趣，死了，活了，跟我不相干。」 奶油冷着脸回答。 「这可由不得你。 你既然来了，我就要说。管你听不听，你就算把耳朵堵上，也不可能一点儿也不知道，除非你想让我把这事儿告诉给所有人。 家丑不外扬这种话，你应该听说过呀。 你现在住在哪儿，不用我特意提醒你吧？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你挂靠在那边，要是你给他丢了脸，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吗？」 王爷坐在旁边问。 奶油深吸一口气：「那你还磨蹭什么？直说吧。」 「你之前说了一个词儿，我听着很好笑。 我再给你念一遍，前朝余孽。 你知道什么叫，前朝余孽？ 要论起这个你可比我还正宗些。 前朝先帝有32个儿子。 最小的那一个，年纪轻轻就死了，不过有一个遗腹子，那遗腹子生了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运气不太好。 正遇上昏君奸臣当道，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知道自己既无品德又无才能，心中惶恐，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一个人灭了自己九族。 我之所以活着，不是因为我劳苦功高，也不是因为我年老昏聩，而是因为我根本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没道理有机会抢他的位置。 他才留了我一命。 不过他临死之前一直记着一件事。 我在他快死的时候还在他身边，所以听他说了这件事儿。 第190页 他九族里还有一个人活着，那个人就是你。 如果他死了，他又没有孩子，最能名正言顺继承王位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 他活着的时候就下令，四处搜查，一定要把你抓出来杀掉为止，这样才好安他的心。 可是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死这件事也是心病之一。 我在他死了之后按照他留下的线索找到了你。 你不要急着否认身份，我这里有很多证据。 首先是生辰年月日都对得上，其次是你的容貌，和有画册记录下来的前朝帝王之一非常相似。 你可以说就算是同一天也有数不清的幼儿降生，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可能有些相似之处，但一般情况下这俩都合得上也太巧了。 更何况我不信你不知道。 要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十分相似，多半是这两个人曾经共同相处过一段时间，习惯相似才导致面容相似或者气质相似。 你从来没有见过前朝的帝王吧？ 一个根本没有见过的人，你怎么可能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和那样的人那么相似呢？ 再然后按照线索，你被找到的所在地也很可疑。 这里是我整理出来的一些证据，你可以带回家去好好看，不过我希望你看完之后，能给我一个回復。」 王爷把一个册子丢了过来。 奶油接了东西就要走。 「你要是不相信我找出来的东西也可以自己去查一查。要找前朝帝王的画像，外面或许难找，你在这儿可未必找不到。」 王爷笑了一声说。 「就算我找到了，你想要我回復什么？」 奶油站在门口问。 「共谋大事啊。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装不懂了吧。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会遇见这种事。天底下怎么会有现在那样的皇帝？ 不娶妻，不纳妾，不生子，不敛财，不贪污，不受贿，还说死了以后可以从宗室之中选出一个年轻有为的人来继承位置。 他是个孤儿，他所说的宗室和他并没任何血缘关系。 就算那些人曾经在战场上立过功劳，我也想不出，他怎么愿意把这样的好处拱手相让？ 他简直是个蠢货，这种蠢货还在我头上，我忍不下去。 拜託了，你是个很好的起兵名头。 你可以不帮我，不过拿着这些东西要伪造一个新的，可一点儿也不难。你猜到时候谁会第一个被怀疑？就算你主子保得住你，别人呢？ 别人不可能不怀疑你。 只要你被怀疑，那你就不会好过。 你主子本来就要死了，你忍心让他在临死之前还为你操这样的心吗？」 王爷笑眯眯说：「该说的我都说了，言尽于此，你回家去吧。」 他挥了挥手，周围堵住门的人都让开去，奶油从这条路走了出去，只感觉眼前一片灰暗。 地上是青灰色的石板，天空是青灰色的云，连路边的柳枝都飘着一股青灰色，像是活不了多久的人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他不相信那个王爷说的任何一句话，但他不能把证据视为无物。 他不关心什么身世，但他也不想看着格林就在他眼前死掉，而且死掉之前，还要因为他受别人的猜疑。 这件事如果不瞒着，恐怕要引来杀身之祸。 他如果瞒下去，他是于心不安的。 还是得告诉格林。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格林，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格林，并且把那王爷说的话都转述给了格林。 「你怎么想呢？」 格林看了那些东西，又听他说完了话，问他。 「我不想管闲事，我什么也不想做，那些事情都太麻烦了。我一心只想待在您身边，这个您是知道的。」 奶油真心实意说。 「你的心意我知道，你是个天底下难得的忠心耿耿的人，我没看错你。你要问我的意见，我劝你不要这么做，也别信他的鬼话。」 格林摸了摸他的脸，像是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天色确实有些昏暗，或许是屋子里没有点灯的缘故。 奶油往前凑了凑，低声说：「我都听大人的，大人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大人叫我不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 格林收回手，将证据往旁边一丢，那东西落在桌上像个摺子似的，一下散了。 「那我要是，要你杀我，你也会听我的话那样做吗？」 格林笑了一声，望着他问。 那个姿态有点儿古怪，像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用僵硬的脖子在看新的尸体。 这屋子也阴森森的，像很久没有照过阳光，也很久没有点过灯，灰尘可以飘到空中，一滴微妙的光居然是从镜子里折出来的。 他沉默了一瞬，随后笑道：「当然。 大人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就算是这样的事情我也做。」 「是吗？」 第110章 「那太好了。不过，你要是杀了我，按律当斩，你不怕死吗？」 格林开玩笑似的问。 「要是我真杀了大人，那我是该死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更何况还有律法，我又不是皇亲国戚，没道理别人会包庇我，或者同情我，我都知道，没什么可难过的。 再说了，大人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第191页 奶油低声回答。 格林嘆了一口气对他招了招手。 他靠近了一点儿，格林给了他一巴掌。 「你还说什么都听我的，看来你是想阳奉阴违，之前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 格林骂他。 「我都记得，大人说了，要我活下去，可是大人都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呢？大人如果讨厌我，让我死了，我也可以折磨我吗？ 我不明白。」 奶油低声说。 「那不一样，我要做的事你必须要活着，我才做得成，你要是死了，我就白费功夫了。你要是想让我白费功夫，你现在就去死。 你要是死了，我永远也不见你。」 格林冷哼一声说。 「我都记得了，我都知道了。 我都按照大人说的做。 只要大人不让我死，我就活着等大人回来找我。要是等不到大人来找我，我就自己去找大人。大人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大人，别讨厌我。 打疼了吗？」 奶油拉着格林的手问。 「能有多大的力气？还不至于弱得那样。」 格林收回手说。 「那太好了。」 奶油拽着格林的手，用脸颊蹭了蹭。 「大人现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喃喃自语。 「大人怎么不问我疼不疼？」 他又问。 「除非你是只蚊子。」 格林嗤笑一声。 「要是做一只蚊子，死在大人的手里，也算我三生有幸。」 奶油笑。 「你要真是一只蚊子对我来说就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了，你真想那样吗？」 格林问他。 「那还是算了，要是对大人没什么特殊的，大人就肯定不会记得我了。要是在大人眼里，我和旁人没什么特别，那我一定会难过的。」 奶油小声回答。 「听说城南的小庙很灵。不如明天我们去求神拜佛吧。那边还能抽籤。看我们能抽到上上籤还是下下籤，怎么样？」 格林问他。 「好啊，大人说的那个地方我也知道，我还听说，那个地方过两天要过一个节。过节的时候要大开方便之门，给上门的人送粥行善。 在那节日之前给他们添香油钱的人都会被算在行善之人之中，因为节日前夕给他们送到手里的香油钱会被他们拿去买米粮。 要是这样，我们去一遭，或许也可以有一两分的功德。 只是不知道大人是不是愿意陪我玩儿了。」 奶油笑眯眯说。 「听你的意思，像是之前就知道那地方，既然你知道，还知道什么一併告诉我吧。」 格林说。 「听说他们那个地方，还有一片专门放灯的屋子。 他们那里有专门做灯，卖灯，放灯的人。 花一点钱在他们那里买一盏灯，他们就会点燃那盏灯，和许多的灯放在一起，每日添油加火，念经诵咒，为点灯的人祈福。 虽然未必有用，不过既然有这么个彩头，稍微有些钱的人，去了那里，也未必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我们可以去看看，凑个热闹。」 奶油笑道。 格林点了点头。 不过，第二天格林感觉又很冷，所以没有去成，是第三天去的。 奶油和格林一起去了那个地方。 外面有人支着摊子在卖热腾腾的食物，过去一看是加了红油的一大堆的素菜，风一吹，香气能飘两条街。 进了庙门边上有一棵大树，树上挂满了绳子。 边上有一个和尚解释说，挂着红绳子的求姻缘，挂着黄绳子的求财源，挂着绿绳子的求健康，要是求其他的就挂另外的颜色。 所以一棵大树上五颜六色，非常好看，要是有大风吹过来，上面的绳子和牌子撞得乱响，就像这里一直都很热闹一样。 「要求点什么吗？」 站在树旁边的和尚问。 「好像没什么好求的，不过你带钱了吗？」 格林低声问奶油。 「我带着钱的。」 奶油摸了摸兜里的钱袋子回答。 「那你要求一个什么吗？」 格林问。 「不知道这里求前途会怎么样？」 奶油想着笑了一声。 「那你问他们试试咯。」 格林回答。 奶油就去问了，那个和尚说也有，还给了他一条绳子让他挂上去。 「只挂绳子，那就在挂绳子的时候心里想着希望成的事情。要是挂有牌子的绳子，那就在牌子上写字，心里想什么就写什么。 要是觉得这里的树不够大，不够好，我们后院那边连着后山，还有一片的森林，那森林里面都是树，随便哪一棵都可以挂。 要我们说最好的地方是这里，因为每日有人念经颂福，容易上达天听，其次那就是后山最高的那棵树，只是那棵树在最深处。 寻常人到不了那地方，太麻烦了，路也难走，不过那里风景很好，风也大，还连着一个悬崖，特别有意思。 风特别大的时候会把那棵树上的东西吹到天上去，这样就更有意思了，要是吹出去，就代表这个愿望很有可能会实现。 要是吹不出去，也很好，愿望实现了可以去还愿，代表这个愿望很珍贵，很重要，需要更多的时间。」 第192页 站在树边上的和尚说。 「那改天我自己到那边去挂好了。」 奶油低声说。 「那要不来两个手串怎么样？都是红绳系的。红绳上有小木鱼，有金元宝，都又漂亮又便宜。 金元宝是招财的。小木鱼就是去恶从善，化学未来兇险的。」 和尚笑了笑。 「听起来不错。」 奶油想了想，还是掏了钱买了两条，一条给格林，一条给自己。 「你喜欢哪一个？」 奶油摊开手问格林。 他手上是两条新买的红绳，绳上是小木鱼和金元宝。 小木鱼和金元宝都是很轻薄的小木头做的。 「你觉得我更需要哪一个？」 格林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 「我想把两个都给你，但是你一个人带两个东西似乎太多了，而且你好像不喜欢那么多配饰。 你已经有很多钱了。 你要这个小木鱼，好不好？」 奶油望着他问。 「好啊。」 格林回答。 奶油将那根红绳子系在他的手腕上。 「希望这个东西一直在你这里。这样就算我哪一天不在你身边，要是想找你，看着我自己手里的东西，就好像看见你一样。 我不会害怕，也不会难过了。」 奶油低声说。 「我们早晚要分开，除非，除非你是我的一部分。精神上的一部分。但无论如何你不能也不可以变成那个样子。我需要你像现在这样。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在我的事情办成之前，你要变得更加强大，但不能变得太多。你不能成为我的事情之中的变数。我讨厌那种东西。」 格林紧盯着他说。 他点了点头笑道：「好啊。不过在你的事情办完之后，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再也不要分开。我只能忍那么久。」 「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有那样的能力，当然可以。」 格林点了点头，笑道。 「如果我做不到那样的地步，我们早晚会死，至少，我希望我死的时候还在你身边。 那对我来说是一种安慰，我也希望你能满足我这个愿望。」 奶油拉着格林的手往前走，说。 「好啊，如果到时候你做得到。」 格林笑了笑回答。 他们走到了室内，这里有点黑，可能是没有灯，但是有蜡烛，而且是很多的蜡烛，那些蜡烛燃烧着，火光闪烁，如同秋日的飘零落叶。 格林几乎有些热了，他反手抓住奶油，不希望奶油离开太远。 奶油笑了一下，问他：「既然来了，难道能不求神拜佛吗？你跟我一起还是你站在旁边看我？」 「我跟你一起吧。」 格林想了想回答。 奶油点了点头。 因此他们各自挑选了一个蒲团，面对着高大的黄色的佛，跪了下来。 奶油求的是，顺遂安康，心想事成。 希望离开之后还能再见，然后永远在一起。 格林求的是，心想事成。 希望早日成功！ 之后他们起来，看见边上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了一个老和尚，和尚面前放着一些签筒，和一本解签的书，边上还有纸笔。 老和尚看见他们发现了自己，对他们微笑：「两位要求个签吗？不需要很多钱。是福是祸，自有心证，切记不要强求。」 「强求会怎么样？」 奶油好奇问。 「不可说，不可说。孽缘自由天定。扰乱是非是有罪过。不可说，不可说。」 老和尚面带微笑，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谜语似的念了几句。 「那好吧，我们一人求一根签，怎么样？」 奶油看向格林问。 「好啊。」 格林含笑答应了。 他们求了一根签，奶油求到上上籤，格林求到下下籤。 格林看着签，笑了一声。 第111章 奶油看了一眼，说：「这个不好。我跟你换。」 格林摇了摇头说：「这个很好。你不用跟我换。」 他把东西还回去，对奶油说：「你要是想帮我，可以把你的好运气给我一点，一点就够了，太多就不好了。」 老和尚微笑着说：「我当过游方僧人，路过一个小地方，听说过一种说法，二位要是有兴趣，等会儿可以试一试。 拿一条红丝带到后山的树林里去找一棵树的树枝绑上，要是运气不好，霉运就到树上去，要是运气好，可以希望来年也像这样运气好。 要是有好运气的人希望身边的人也有好运气，那就把自己的丝带挂在别人的丝带底下，套起来。 这样自己的好运气就能分一些给别人，免得让身边的人太倒霉。 不过要是坏运气的人不小心把自己的丝带挂在别人的丝带底下，那可能会把别人的坏运气也吸过来，变得更加倒霉，千万要注意哦。 我们小庙后山上的森林就有许多树，随便挑一个就好。」 他越说话，越是看起来，笑得像个老狐狸。 「那我们去后山吧。」 奶油对格林说。 「好啊。」 格林回答。 他们走到一棵很高的树边上，挑了那棵树最低的一条枝丫，把手里的丝带绑了上去。 第193页 「走吧，该回家了。」 格林对奶油说。 奶油点了点头。 「不知道你好些了没有？如果好些了，这里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皇帝看着格林说。 「您直说吧，要做什么？」 格林问。 「替我打一场仗吧。看见天上那个黑子了没有？昨天还比今天小些呢。明天就要更大了，你知道上面是什么吗？」 皇帝问。 「我们的敌人？」 格林笑了一声问。 「是的，我们的敌人，不过那些敌人现在还落不到地上，所以不用担心，但是有些敌人就在身边，已经开始攻击了，我们一定要派人去。」 皇帝看着格林说。 「那好，我去。」 格林笑着回答。 「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吗？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准备，明天你就带着人去边境，好不好？」 皇帝望着格林问。 「怎么不好？」 格林笑了笑回答。 「那你去吧。」 皇帝点了点头。 格林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找了一圈才想起来奶油并不在这里，就让人去找，不过倒像是心有灵犀，奶油自己上门来了。 「我想或许你会想找我，我就过来了，没想到你真的在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奶油看着格林问。 「明天我就要走了，走之前想见你最后一面，还有些问题想问你，如果你能答应我，那就再好不过。」 格林犹豫了一下回答。 「原来是这样，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奶油问，他从前似乎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格林忘了。 「或许可以，但是我不保证。」 格林想了想说。 「权力不就是拿来用的。你有我也有。既然你有些为难，那我自己来。」 奶油笑了一声说。 「好。」 格林回答。 「那你还想问我什么？」 奶油有些紧张，望着格林问。 「如果我有一件事要你全力以赴，甚至要你的性命，你一旦帮我会失去一切，你会帮我吗？」 格林问。 「当然！我以为到现在你已经不会怀疑我的心意。」 奶油笑了一声回答。 不过回答之后他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起来。 「难道你不想去？如果不想也未必没有办法，何必管那么多呢？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讨厌。你也讨厌，我也讨厌。」 奶油说。 「不是想不想去，准确来说就不是去不去的问题。」 格林摇了摇头否认。 「那是为什么？我们这儿还有更大的麻烦吗？那你也别去，你去了我还能找谁呢？ 天塌下来总有高个的顶着，他们不去把你推出去，一定是想害你，你别中了他们的奸计。」 奶油有点着急站了起来说。 「那也不一定是他们的奸计，更何况我不去，难道让你去吗？ 那我简直白活了。 我也不能说除了我，谁也不能去，或者如果没有我，他们谁都不会去，但是你也不能一直劝我不去呀。 他们要是知道一定会说你，心里只有小情小爱，装不下什么大义。」 格林摇了摇头。 「狗屁，他们有，怎么自己不去呀？他们有，怎么推别人上啊？最缺什么才最爱在嘴上挂什么。不然他一天叭叭讲什么？ 他那么喜欢什么大不大的东西，怎么不把他家全杀了？反正他家也挺小的嘛。怎么没见他干呢？他干不了啊，还是不愿意呀。 干不了就是废物一个，废物一个，也好意思指责别人。我呸！ 不愿意，那不就证明他是在说假话吗？想骗别人去死，自己站在干岸上隔岸观火，我能让他占这个便宜，我呸。」 奶油冷笑一声回答。 「好吧，不提这个了，明天我就要走了。我们出去散散步，逛逛街，再回来早点休息。明天也好赶路。」 格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冷哼一声才点了点头。 「反正我讨厌那些人，谁要是在我面前讲这些，请他们去死好了。什么装模作样的玩意儿，我呸。」 奶油骂了一路才勉强笑了起来。 二人挑了一家酒楼吃酒，正在吃，楼上突然打了起来。 「我是天下人间第一，你们算什么东西？」 「年纪轻轻的小子不懂规矩还敢口出狂言，真是缺少教训，让我们来告诉你什么叫天高地厚。」 上面打着打着就跳了下来，还滚了一些人。 格林护住自己酒杯里的酒，奶油一下子站了起来，想去跟他们理论，但是被格林拉住了。 「他们一看就不讲道理，跟他们有什么好讲的，喝完就走吧，横竖可以不付钱的。」 格林笑着小声对奶油说。 「好吧，我都听你的。」 奶油想了想，坐下来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酒。 格林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二人碰了个杯，各自继续喝手边的那一罈子。 但边上的人不乐意了，上面跳下来两个人，一个年轻人，一个体型硕壮的大汉。 本来他们两个跳下来正在打，但是不知怎么听见了格林说的话，顿时转过头来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格林。 第194页 「那边的你说什么？」 年轻人对格林喊了起来。 「怎么？你有什么事儿？」 格林还在喝酒，因此他回答的时候是一边端着酒杯一边斜眼看人，仿佛有些不端庄，但对面只觉得他不尊重。 「你怎么敢说别人不讲道理的，就凭你居然连一个正眼也不看人吗？最不讲道理的人是你吧。」 年轻人把剑指向了格林。 「天底下没有空口无凭，就说别人不讲道理的。我倒要你说个123来。」 边上那个大汉也跟着说。 「就凭你们在楼上打打杀杀，打扰别人喝酒吃肉，还要质问别人自己哪里不讲道理，就足以说明你们脑子里的道理就算有也和别人不一样。 再说了，我并没有义务对你们解释我为什么认为你们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对你们细细说来。 你们未免过分以自我为中心了，否则怎么会认为只要自己一开口，别人就一定按照自己想的做呢。 我不对不讲道理的人细细说什么123。」 格林的神色厌烦起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骗子，那骗子也喜欢叫人说123，但他说完之后，那人只会说他在绕圈子。 从那之后，他就知道跟不讲道理的人没什么好说的，最好让他们去死，连他们全家上下也一起去陪葬，猪狗牛羊都不要放过最好。 年轻人啊了一声，气急了就要过来打。 他一过来就踢翻了凳子，格林提起酒罈子，紧身让开。 他喝了酒杯里的酒把杯子放回去，杯子落在桌面上，但桌子被一剑砍成了两段，杯子就缓缓落在了地上。 「我今天来教训教训你，好叫你知道什么才是礼貌。」 边上的大汉也赶了过来。 面对双重夹击，格林游刃有余，奶油看不过去，要上来帮忙，格林一边一个把那年轻人和大汉都踹倒在地上，对奶油笑了笑。 奶油就站住了，松了一口气。 「我们回家去吧，今天这酒喝得没意思。」 奶油上来拉住格林。 格林点了点头，喝完酒罈子里的最后一滴酒，把罈子放在桌上，把钱丢给小二，拉着奶油走出了酒楼。 回家之后，奶油想住在格林的住处，格林同意了，因此奶油干脆从格林隔壁的房间搬到了格林床榻对面。 「睡这儿是不是不太好？平时这里都是僕人睡的地方。而且我寻常时候也用不上他们在这儿。」 格林皱着眉头说。 「这里很好，第二天你一起来我就能看见。您要是想丢了我一个人走，我也能跟上，我可不是谁家的流浪狗。」 奶油笑着回答。 「好吧，你喜欢这你就睡吧。」 格林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格林起身，二人去见了皇帝，随后奔赴战场。 格林受伤中毒，死了。 第112章 这个区域的天命之人是一个公司，不过这个区域最大的组织就是公司，而整个区域的所有运转都是依靠公司才能继续存活。 举个例子，这里只有保安，而保安是公司的保安，因为每一个保安都是公司出钱招聘的，而招聘来的保安都只负责保卫公司安全。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公司的土地，而这土地上的垃圾也是公司的财产，未经公司允许，不得擅自使用。如有违反，就地灭杀。 人类在这里和蟑螂没有区别，都是又多又脏又烂，又讨厌，又藏身在黑暗之中，公司将他们称为寄生虫。 因为公司认为如果没有公司，他们全都得死，他们的一切属于公司，但公司大度仁慈，所以没有收缴他们的财产。 话又说回来，这里的公司并不只有一个。 总裁所拥有的公司不过是其中一个。 格林打听了一下总裁的行动信息，发现总裁过一段时间要在欢乐广场附近微服私访，决定在欢乐广场附近盘一个店来。 他想在这里开个店铺，当总裁过来的时候也好有两句话可以讲，如果运气不好不能见面，那以后做大做强商业活动再见面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一时半会儿不能见面，有个店铺他也好活下去。 想清楚之后，格林开始在附近游荡，选择店铺。 每一个店铺都有所属的主人，但是，不是每一个店铺都热闹非凡。 有些店铺看起来马上就要倒闭了，格林进去向他们询问之后对店铺的打算，有些人直接把他赶了出来，有些人试图打晕他，把他卖掉。 还有一些人和他说了价格，但是那简直是天文数字，他根本付不起价钱。 他坐在公共花园的长椅上思考了一番，决定另闢蹊径。 他找了一个看起来就很乱的酒馆走了进去。 很快有人靠近了他，一些人试图从他身上偷钱，一些人试图占他便宜，还有一些人试图给他下药。 这里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一点没看错。 这样就好办了，完全没什么心理负担。 一个小偷偷走了他的钱包，而他偷走了那个小偷的所有钱。 一个想占他便宜的人靠近了他，他把这个人挡在面前，趁对方不注意，将小偷的东西塞进了对方的口袋。 至于想给他下药的人，他趁对方装作不注意，转过头或者背过身去的时候，把对方身上的药都摸走了。 第195页 加了药的饮料交给了想占便宜的人。 皆大欢喜。 格林从酒吧里熘走了。 一个人站在角落悄悄点火，格林摸了过去，趁人不备给了他一个消防锤，那个人躺在了地上。 格林扒掉对方的外衣给自己换上，提走了灭火瓶。 「用一下灭火瓶，一百块！」 他拿着喇叭喊了起来。 喇叭是从地上捡的，不知道谁从门口跑出来的时候丢在路上的。 响了两声的喇叭没电了，格林把喇叭丢进了垃圾桶，垃圾桶里突然亮了起来，有人往里丢了生日蛋糕的电子蜡烛。 那个蜡烛断断续续唱着生日歌，还亮着微弱的五颜六色的光，在垃圾桶里缓缓颤抖，就像是即将爬出一个女鬼。 黑暗中人们更加惊恐，大声喊叫起来，场面混乱了，气氛十分热烈，不远处的火焰噼里啪啦，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暖。 格林趁机大赚了一笔，在火焰被扑灭之前逃走了。 他进了一个公共厕所，等到了一个来上厕所的人，给对方来了一锤子，这个人也昏迷了，不过，格林没把他放在地上。 那太脏了。 格林和他换了衣服，离开了公共厕所，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把别人的衣服丢给了，一个正在睡觉的乞丐。 乞丐睡醒之后捡到了衣服，欣喜若狂，连忙穿在了身上，根本不疑有他，也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只以为是上天的眷顾。 好像上天真的会眷顾人一样。 格林找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店铺，这个店铺原本的老闆因为欠债跑路了，这里还没有人，灯光都是关闭的，格林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他想留在这里，就用这个店铺来开他的店。 反正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因为很快就有提着棍子的人上门来要债。 「你就是店主，是不是？ 你欠老子的1000万还没还呢。现在就拿钱来，快一点儿。不拿钱也可以把你手砍下来，也可以抵债。 听见没有？」 那些人并不认识谁是店主，看见格林在这里就以为他是店主，虽然格林确实希望事实是那样，但他也确实不是。 他想过是不是给对方解释一下，但是看这群人的面相兇恶，表情狰狞，提着棍子，根本不打算让他多说一个字的样子，就闭嘴了。 跟他们解释根本没有用处，因为他们不会听的。 那就把他们打一顿吧。 他们总是要从这里滚出去的，因为不管这里的店主是谁，都跟他们没关系。 格林把他们赶了出去，他们像死猪一样躺在地上，因为格林不想把他们丢太远，所以他们躺在了店铺的门口，就像是台阶一样。 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女生踩着那些人跑了进来。 看起来像是在躲什么人，而且躲到了货架后面，一时间居然没看见格林就站在旁边。 格林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那个小女生就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喊了起来，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对格林弯腰说对不起，一不小心还抬头撞上了货架上的一盒牛奶。 「没关系，你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如果你愿意付钱就再好不过了。」 格林微笑着说。 他对潜在客户的态度总不会太差。 他可希望这些人给他钱呢。 怎么会把人往外赶呢？ 说起来他把刚刚丢出去的那些人口袋里的钱全都摸走了。 现在那些钱都在收银机里了。 格林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觉得那东西很显眼，他打算找个工具箱换一下摄像头的方向。 谁会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家，而不是门外呢？ 换个方向的摄像头也很正常的。 「不好意思，我可以拜託您一件事吗？」 小女生握着牛奶盒子小心翼翼问。 「是什么事儿？」 格林问。 「我希望你能把这个灯关掉，或者换一个更小一点的灯，让外面一时间看不清楚这里，那样就好了，我会给你钱的。」 小女生说。 「如果你希望，当然可以。」 格林笑着回答。 他啪的一声又把大灯关了，只开了一个小夜灯，那灯只有拳头大小，光芒也不过是拳头大小。 现在十步之内的人都几乎不能看见对方的脸。 「你满意了吗？」 格林问。 「这样就很好，我会给你钱的。」 小女生说。 「那太好了，现在就给钱吧，否则我担心你要跑。」 格林走过去，对小女生伸出手说。 「我又不是不给。」 小女生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钱拍在格林的手上。 「谢谢。」 格林把钱揣在兜里说。 「毕竟这是个小超市，又不是图书馆，平时是不接待客人停留的，今天是特例所以这样，但以后恐怕不会了。谨慎一点应该吧？」 格林笑了笑说。 「哦。」 小女生应了一声回答。 之后他们没再说话，超市里面只有格林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并不重，也不会很轻，但小女生总想回头。 莫名感觉店主在自己背后，像是踩着一阵风的鬼一样。 第196页 「哈，你在找我吗？我不在那里哦。」 格林站在小女生的旁边说。 「啊！不好意思。」 小女生连忙道歉。 「没关系。你在这样的环境会感到恐惧，为什么不愿意开大灯呢？如果不适应这样的环境，到里面去吧。 里面有一个工具间，可以开大灯，里面开灯外面看不出来，你待在里面，外面的人也看不出来。」 格林说。 「那好。」 小女生点了点头，转过身就老鼠似的往里面熘走了。 两个人从门口路过，看见这里的灯光昏暗，又看见门口躺着一地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走进来第一时间看见了格林，又往黑暗里看了一圈，没有看见其他人，就向他发出了询问。 「你有看见过一个小女生吗？从你门口路过或者进了你的门。」 他们问格林。 「不知道，不知道，天底下的小女生多了。路过的，有，都走了。」 格林回答。 「要是让我们知道你是在骗人，一定一把火把你的家都烧了。」 他们说。 「好的，好的。」 格林点了点头笑着回答。 他连自己都不知道家在哪里，还能让别人知道吗？他们要真能找出来，还得谢谢他们呢。 所以他现在的脸上笑容十分真诚。 两个人都有点挂不住，对视一眼，觉得这是个蠢货，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想来那么个蠢货也不会撒谎。」 「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待下去就要被传染了，快跑。」 他们走远了。 外面的人摇摇晃晃爬起来，似乎把刚才的事情忘了。 第113章 门外的人摇摇晃晃走了。 超市里间的门打开了。 小女生蹑手蹑脚走到格林身边。 「谢谢你，我想买这个东西。」 小女生把手里已经有些温热的牛奶盒给格林看。 「好啊，你看着给钱吧。」 格林点了点头。 小女生把120块钱递给格林。 格林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收下了钱。 开业第一单完成。 小女生刚走出去没多远，一个气势汹汹的捲髮中年女人就走了过来。 「老闆，老闆，你的水电气费还没交呢。已经拖一年了，你什么时候交啊？」 中年女人大喊。 她一进来就看见了格林。 「你就是老闆找来的替罪羊吗？带钱了吗？没带钱我就把你卖了，换我的水电费啊。」 中年女人对格林说。 「不好意思啊，水电气费没有，但是这里东西你随便拿，你能拿多少拿多少。总应该能抵过你的水电费了吧？」 格林问。 「他欠我1000块的水电费呢。你这有吗？」 中年女人十分怀疑。 「这里的东西要是没有1000块，你就能拆多少拆多少。拆不着那是你的事儿，你没能力可别怪我。」 格林摊开手说。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把一大包东西丢进自己的麻袋里，转身走了。 看样子她是不准备继续要水电费了。 格林把得到的钱数了一遍，又去上网查看了，天命之人公司的总价，100亿。 就算公司总裁家产只有公司总价的百分之一，也至少有1亿。 那他就定一个小目标，先赚一个亿，再想办法去见面吧。 现在他手上只有1000块。 如果只是卖着超市里剩下的东西，他拿不了几个钱。 他要想点别的办法。 他找了一张牌子写下万事通三个字挂在了门口。 一个左右张望的男人路过这里看见了那张牌子走了进来。 「我看见外面写了万事通，你就是万事通吗？」 男人问。 「不错，我就是万事通，只要你给钱，什么事都能解决，你有多少钱？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格林笑着问。 「我家老爷有的是钱，但他生病了，现在需要医生才能治好，可是去了好多个医院，医生都说治不好。 你既然当万事通，想必有治病的本事。只要你能治好，老爷可以给你100万。但你要是治不好，你的项上人头就归我。 你接不接这件事？」 男人询问格林。 「我当然接，那可是100万呢，现在就带路吧。」 格林笑着回答。 「好。」 男人点了点头，对格林说，跟上。 格林跟着他走了出去并把门关上，发现他打开了一辆车的门，让格林上去，格林上了车，被他蒙住了眼睛。 「不要看，这才能保证安全，否则就算你治得好，也是要死的。」 男人摁住格林的手说。 「好。」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 到了地方那是一栋巨大的别墅，那个别墅在一片森林里面，只有一条小路能通进去，周围是花园，还有专门的负责花园的人在打理。 那些人的称唿应该是园丁。 总算到了门口，格林才下了车。 司机开着车走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把格林带到了客厅这个房子一层楼的面积感觉比一个广场都大。 格林按照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的大小来算这个一层楼的面积，他只能粗略的估计出这个地方比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至少大100倍。 第197页 他一时有点唿吸不过来了。 因为头顶上的灯虽然距离这里很远，但也能感觉出来很大，这里太富丽堂皇了，有一种他进来就已经欠债了的感觉。 「你好，来之前事情都清楚了吗？」 管家坐在对面问。 「如果治不好，这把我杀了，如果能治好就给我钱。我记得他说的是100万。」 「不错，不过这100万是分十个月给你，能接受吗？」 「也行吧？我尽量活到十个月以后。」 「你还未必能治好病呢，不过你这么有信心，很好，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病房。」 「好的，谢谢。」 格林点了点头。 管家把格林带到了病房里，病房里躺着一个人，那个人面容枯黄，身体干瘦，表情平静，就是皱着眉头，头髮花白，状态不好。 边上一个巨大的机器屏幕亮着模煳不清，看不出情况。 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摇了摇头。 管家对医生点头，医生就走开了。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病房里病床上的人突然啊了一声，似乎想要睁开眼睛醒过来，但最后还是躺回去，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不过看机器没有提示的样子，人还没有死。 「你进去试试吧，从这个房间往外看，刚好能看见行刑地，你要是治不好，从这儿翻下去也行，算你自杀，我们就不动手。 你要是不敢自杀，我们也可以动手，就把你压到那块儿地上，看见那地的血了没有？那些死了的人，血都流在那儿了。」 管家站在门口对格林说。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不过就算要治也不可能马上就好，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格林说。 「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不过你总得给点儿什么效果来，不然，根本没有变化，要我相信你也很困难啊。」 管家回答。 「这儿很安静，是特地为病人准备的养病的环境吗？」 格林问。 「这里安静确实是需要养病的原因，但是，不是特地准备的。 其实这里有很多人。 医生护士都在旁边的办公室里，其他的这个别墅的僕人都在上下的楼里，门外面有保安。 他们来应聘之前都有人特地说过这里要保持安静，所以他们不会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吵闹出来影响病人休息。 这样养病也算个好环境了。 你知道上一个对我提起这件事的人问完之后怎么样了吗？他转头就跑了。不过跑路的时候，后背中了18枪子弹。 希望你不会变成那样，因为我们就算是杀人也很体面，通常只要一颗子弹。」 管家笑着说。 「好。」 格林点了点头。 他检查了一下床上的病人。 「我可以治，但是我需要一些东西。你们这儿能提供东西吗？」 「你需要什么？不过我要说明一下，我们这里是有监控摄像头的，所以不管你干什么，这里的监控摄像头都一定能看见你。 厕所没有，不过厕所是锁着门的。 如果你一定要进厕所，可以出来，但我劝你不要。因为那种行为很容易让人怀疑你是在下毒，你知道的，我们的病人很有钱。 想杀他的人可太多了。」 管家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 格林点了点头。 「东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都在这里，你自己挑，看上哪个就拿进去用吧，我会全程站在这里。如果出事，我就是人证。」 管家对格林说。 「好的，我知道了。」 格林点了点头。 他拿上东西，处理之后搅拌起来，汁液给病人从口鼻灌了进去，搅拌得到的药渣被均匀涂抹在病人的某一部分皮肤表面。 那些绿油油的东西看起来冰冰凉凉的，管家不由自主在外面打了个哆嗦，心中不由得开始疑惑，这次不会也是个骗子吧？ 他想，这次要也是个骗子，恐怕坚持不到下一个人过来看病了。 一个中年人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声很大，上楼的时候简直是敲鼓一样咚咚咚。 两个人走到了管家旁边，一眼看见里面的病房居然有人，而那个人不是穿着白大褂的熟悉的家庭医生，愣了一下。 中年男人对着管家瞪大眼睛质问起来。 「那个人是谁？怎么能找这样的人来？你这是在害我父亲。他的身体已经这样虚弱，经不起那些邪门外道的干扰。」 中年男人跺着脚对管家说。 「不好意思，先生，这个人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等他出来了，随你处置怎么样？」 管家问中年男人。 「那怎么可以？我爸身体那么糟糕，是他这种人能随便碰的？他连白大褂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个医生，只怕也没有行医执照。」 中年男人着急喊。 「请保持安静，先生。」 管家对中年男人说。 「那是我爹，不是你爹，别装了。我爹死了之后钱就是你的了，我怎么能放心你看着我爹？快点把人喊出来。 你要是再这样磨磨蹭蹭，我亲自进去把他拉出来。」 中年男人大声说。 第198页 管家用通信器让保安过来，保护病房。 保安站在了病房门口，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中年男人质问管家。 「很对不起，先生，还是等里面的人出来你再进去吧。」 管家说。 「跟你真是说不通了，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我就闯进去，我可不能让我爹被你带来的人害了。那么大笔钱谁会不想要？我才不信你。」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让保镖保护他和医生，他们好冲进病房。 第114章 「务必把他们给我拦住。」 管家有些生气，对周围的保安说。 但保镖身强力壮，毕竟比保安更加容易动手，两边打起来热热闹闹，还是让中年男人找到机会，从人群的缝隙中钻进了病房门。 进了病房门，他把门一关就和格林与病人单独待在了病房里面，甚至想上锁，而且不打算现在就出去。 「你要是在里面伤害病人，先生，你今天就走不出去了。」 管家厉声说。 「我怎么会伤害我爹呢？他可是给我钱的财神爷。我想对付的，只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而已。」 中年男人回答了管家，大步走到格林身边，举起了拳头。 格林往旁边一躲，那拳头并没落到他身上。 中年男人的身体因此失去平衡，前些一头撞在那病床上。 他连忙伸出两只手按住了病床的两旁。 病床上的人悄无声息睁开了眼睛。 中年男人心中愤怒，并没有发觉这一点，勐转过头去，死死盯着格林，大喊起来：「你居然敢这样戏耍我，你真是该死。」 他说话起身来，又要向格林冲过去。 管家却第一时间发现了病人的变化。 他一个箭步冲到玻璃病房的玻璃面上，紧贴着对病人打招唿：「你醒过来了吗？能看见我吗？能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他又对旁边的保安怒吼：「你们还在这儿跟他们纠缠做什么？还不快打开门把里面那个疯子揪出来。现在就做。做不到就滚。 你们这些寄生虫。」 保安受到刺激，居然和保镖打得更胜一筹。 管家又用通讯器叫来了更多的保安。 病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这一次管家和一群保安走了进去。 保安把格林和中年男人都隔绝在外面。 管家靠近了病床。 他拉着病人的手问：「您还认得我吗？」 病人只是转动了眼珠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似乎现在的身体还不能有更多的反应。 管家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转过头去看向格林，让格林靠近病床。 「你过来。」 管家对格林说。 格林走到了他身边。 「你不是说能治好吗？难道你拼尽全力治好的意思就是这样吗？」 管家质问格林。 「我并没说过拼尽全力治好这种话。我说过能治好，但你说过分期付款的。那我没办法一下子治好他。」 格林面无表情回答。 「原来你是要钱。如果给你钱，你现在就能治好他吗？」 管家问。 「这不好说，他的病情有些严重，如果一开始你就这么说，或许有可能一下子把他治好。 但他现在已经睁开眼睛了，这意味着这个治疗过程已经开始了，要贸然拉快进程，那他死亡的可能会更大。」 格林说。 「我不是医生，不想研究你究竟怎样能治好他，但我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钱可以加倍，你最快能加到什么疗程？」 管家问。 「我最快能加到两倍，这种速度对身体来说没有危害。如果你有特别要求，我可以加到四倍速。但那样对后续的恢復会有些困难。」 格林回答。 「会有什么困难？」 管家睁大眼睛有些紧张问。 「后期康復会更加疼痛，稍有不慎可能会有后遗症。」 格林回答。 「这么说你本来可以让他没有后遗症就恢復完全。是吗？」 管家几乎有些愣住问。 「是的。如果没有要加速的要求，我就按照本来的情况处理，如果有加速要求，那在你加钱的前提下，我会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格林微笑着回答。 「你本来就要保证他的安全，如果他不够安全，你就要去死。」 管家对于格林的措辞有些生气。 「好的。」 格林点了点头。 「你根本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管家摇了摇头。 他看起来有些颓废，而且满腔怒火又无处发泄，以至于整个人都丧起来。 边上的僕人给他搬了一张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来看着格林，似乎想把他的样子描绘到脑子里刻下来。 格林就只是站在那里。 「我可以给你两倍的钱，你要加两倍的速度。没有意见吧？」 管家问。 「我没有意见。」 格林回答。 「钱已经在你帐上了，检查一下吧。」 管家点了点头。 「我看见了，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我就现在走了。你们想要找我，可以去之前那个店铺。」 第199页 格林回答。 「你应该有一张名片。不过下次如果有需要，我会派人去接你，就到你的店铺门口。你会在里面吧？」 「是的。」 「希望你不要逃跑，否则你会遇上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好的。」 「下次治疗时间是什么时候？下个月，今天吗？」 管家问。 「大概是的。」 格林点了点头。 「留一个联繫方式，如果我有事，我会让你提前或者延迟，这对病人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管家问。 「只要在一周以内不会有什么事的。」 格林回答。 「好，门口会有司机开车送你。」 管家点了点头。 一个僕人站在门口为格林带路。 格林走了出去。 被保安挤压在墙角的中年男人眼睁睁看着格林走出病房，张了张口不知不觉说：「这真是太可惜了。」 「什么？」 管家看向了中年男人。 「我什么也没说啊。」 中年男人瞪大眼睛。 「是不是？」 中年男人说着推了一把自己身边的保镖。 「这里有监控，如果你真的说了会有录音，听吗？」 管家看着他问。 他不说话了。 「你这次突然过来没有提前打招唿是不礼貌，不过这病房里躺着的人是你的父亲，你着急也可以理解。 你带一个来歷不明的医生过来，没有提前报备，这是不守规矩。这个医生之前有没有治疗过类似的病例，你也根本没有查过吧？ 如果你查过就该知道这是个江洋骗子。 你平时做事就不动脑子，自己的事情上是这样，在别人的事情上还是这样，很难想像你的脑子究竟是怎样的构造。 如果你认为自己的生命一文不值，你可以现在去死，但如果你想要把这别墅的主人害死，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做那样的事的。 你应当受到惩罚。」 管家严肃说。 「可是你找来的人难道就不是什么骗子吗？他看起来完全是个江湖术士，天桥底下算命的人都比他更像能治病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我看最想要这个病床上的人死去的人是你吧。你拿这种事说我，你最好先惩罚一下自己。 我至少是这别墅主人的儿子，而你，一个人可以有无数的管家，只要有钱怎么换都可以。 你怎么和我相提并论？」 中年男人问。 「不错，我是病急乱投医，才找了这个医生。但我找的医生把病人治疗到醒过来。而你找的医生明明白白把曾经的病人治死了。 如果这么计算，你带你的医生过来，最严重的情况是意外过失致人死亡，我让人带我的医生过来，最严重的情况也不过是深度昏迷。 我可以接受惩罚。 我切掉我的一根手指头，你就要切掉你的头。 即使是这样，你也坚持吗？」 管家看着他问。 「你这是早有准备，根本不公平，你所受的惩罚和我所受的惩罚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你以为我会上当？」 中年男人大喊。 「看来你是不接受了？那我们谈谈其他的。 未经允许冲到了病房里，居然险些伤害到病人，还不认为自己有错，丝毫不为此进行反省。 严重了说，我可以以谋杀罪对你论处。 最轻松的程度，你也有入室抢劫的嫌疑。 不过你现在是在自己家，所以按照家规对你处置。知道家规吗？ 想要伤害家主的人至少应该关三天禁闭，没收所有从家族处得到的财产。 我可以不杀你，但不可能不惩罚你。 就按照家规处置吧。 如果你有意见，三天以后再告诉我。」 管家说完，周围的僕人和保安就走了上去。 中年男人想要反抗，但浑身上下都被搜了一遍，连一根车钥匙都没留下，衣服也被扒了一层，鞋子都没能带进禁闭室。 他在里面想要大喊大叫，可是那些声音只在房间里面，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一丁点儿。 他声嘶力竭之后意识到在这里说话一点用处也没有，就安静了下去，不过这个时候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帐户，余额为0。 他极其愤怒，握着拳头在地上打了一下。 原本坚硬的地面变成乳胶质地，把他的拳头包裹在里面，在他想要抽出手的时候勐地反弹，他在屋子里滚来滚去。 甚至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那场面极其滑稽可笑，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但这屋子里有一个摄像头一点也不奇怪。 他一想到那种可能就只好把自己的脸捂住。 不管是自己看不见别人，还是别人看不见自己，总归能让那种可恶的羞耻感延迟到来。 第115章 格林回到了他的那个临时商超小店铺。 一个低着头的中年男人十分落魄，从门口经过，头髮被风吹了一下，浑身打了个哆嗦，好像才发现旁边有一扇门可以进。 他犹豫了一下，倒回来两步从门口走了进来。 格林打开了手边的小夜灯。 第200页 小夜灯的灯光是暖色调的，只能亮起来一小团光，四面都是模煳不清的，其他地方依然在黑暗之中沉睡。 这种状况下即使有客人进来也会感到睏倦，并不是因为无聊，而是某种身体机能的调节，就好像天黑了就会想要睡觉一样。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这个客人也没有认为这不正常。 所以他走进来之后，在门口愣了两秒，就坐在了格林的对面，凳子是格林递给他的。 「不好意思，请问能打扰一下吗？」 他像一个刚刚宿醉过的人一样坐在凳子上弯着腰驼着背，低声问格林。 他说话的时候还低着头，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好像地上有非常值得注意的事情。 格林瞟了一眼，如果说那里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也就是一只爬行的蚂蚁。 「当然可以，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或许你可以对我说一说。 毕竟我们从前根本不认得，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的事情宣扬到你的亲戚朋友的耳朵里去。 陌生人之间通常没有利益，所以就算你的事情很糟糕，也不会损害到我，我对你的态度也不会轻易改变。」 格林对他说。 「你想知道我的事情吗？确实，你和我是陌生人，这件事告诉你也没关系，我都落魄成这个样子了，谁还能图我什么呢？ 哦，还是可以的，把我卖掉。那样也许能至少拿到100万吧。」 他捂着脸笑了两声，把自己的脸上抓出血来，放下了手，将手中鲜红的血丝和皮肤碎屑擦在了自己破烂的蓝色牛仔裤上。 「我就告诉你吧，这也没有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嗅到了血腥味，笑了两声，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好像在乎的东西实在太多，已经累得完全没办法做其他事了。 「我很乐意听听。」 格林说。 「我曾经是一个很落魄的女人的儿子，但是那个女人在我小的时候就重病死了，我以为我要变成孤儿了，我哭着求她不要死。 她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有一件事要告诉我，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要我一定记住，不能忘记。 我点了点头说，我会记得的，但是现在你病得太重了，不如等好起来再说吧。 那个女人摇了摇头，说已经好不起来了。 我大哭。 哭泣没有用处，而且我清楚听见那个女人对我说，我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有钱的父亲。 那简直太可怕了。 我以为自己是哭昏了头，在做梦。 所以我根本没相信那句话。 可是那个女人死了没多久，就有一个男人找到我面前说，听说我从小没有父亲，他知道一个男人可能是我的父亲，那个人很有钱。 稍微年轻些的男人把我带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前，现在那个男人已经老了。 他说我是他的私生子。 我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告诉我在我前面他还有三个孩子，而且儿女双全。 我有那么一瞬间很想问他，既然你的儿女双全了，干嘛还要搞一个新的？既然你有孩子，干嘛一定要搞私生子？ 当天晚上他安排了我的住宿，我躺在从来没有睡过的大床上，一个人占了一个房间，这是做梦都没敢想的事。 但我在那张床上居然睡不着了。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是今天才知道自己有私生子，还是很多年前就知道？你是早知道那个女人要死了，还是才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如果你真的很忙，你怎么会搞出私生子？如果你不那么忙，你明明都搞出了私生子，为什么不看一眼呢？私生子不算人，是吗？ 如果是的话，你应该一开始就不搞啊。 如果不是，那你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之后他给了我一笔钱。 我渐渐长大了，用那笔钱开了一个电影院，一开始入不敷出，后来好了一些。 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虽然钱不多，还很累，但我有一个自己的地方住了。 我觉得很好，我没有再回去，他也没有联繫我，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但我看见那个电影院，我知道，我们是认识的。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如果只是持续这种生活，虽然不够好，但是我可以满足。 可是事情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样发展。 就好像突然吹过来一阵风暴把我家吹塌了。 我的电影院，突然就亏损大于盈利。 我快要破产了。 我现在的钱只够买一部非常小，非常不出名，而且刚出不久的电影。 如果我能选中一部符合这些要求而且能让我翻盘的电影，我的电影院就可以继续看下去。 如果我不能，那我毫无疑问将露宿街头。 我不想睡在大街上变成乞丐。 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就像我当年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从孤儿变成私生子，我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努力没有结果。 我看见你门外有一个牌子。 你什么都能做吗？」 中年男人问。 「是的，先生。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格林问。 「先算一卦吧，我现在只有一分钱能给你。如果你能让我大赚特赚，我愿意和你五五分成。或者你七我三也行。 第201页 我只要电影院能继续开下去。」 中年男人低声说。 「那你想要算什么呢？」 格林问。 「我想知道我是应该继续往前走还是不应该？ 我想知道我是应该现在宣布破产，拿着剩下的钱勉勉强强过一辈子，还是赌一把，买一部电影投入电影院，看究竟是翻盘还是负债？ 如果问这种东西太困难，牵扯的东西太多，太大，太重，那我就只问一个问题，我会有好运气吗？」 中年男人望着格林问。 他好像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并且把格林当成了飢饿数天之后找到的唯一的食物。 那双眼睛绿得发亮，就像是被群体驱赶后走投无路的饿狼。 「你会有好运气的。」 格林回答。 「你都不用点什么东西吗？随便什么都可以。八卦、骰子或者金钱或者水晶球、塔罗牌。你什么都不用就可以算出来吗？」 中年男人问。 「是的，先生。」 格林微笑着说。 「我不是很敢相信你了。」 中年男人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 「不好意思，先生，你说了你要给钱的。1分钱也是钱啊。如果你能给我更多的钱，我不是不可以帮你算更仔细一些。你要吗？」 格林问。 「你真的能帮我吗？」 中年男人怀疑看着格林。 「这就要看你自己是否相信我了。如果你相信我，就交给我来做。如果你不相信我，就绝对不要留下来继续。不过命是越算越薄的。」 格林微笑着回答。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想了想，把一分钱打给格林，重新坐了下来。 「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中年男人问。 「我帮你选一部电影，你买下来投入电影院，一个月后就会暴富。但我要37分成，我占七份，你占三份，你愿意吗？」 格林问。 「好，只要你能让我暴富，你七我三也没什么。」 中年男人想了想，咬着牙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现在我们去看看有什么电影可以买吧。」 格林起身说。 「现在就走吗？我以为你要等明天。」 中年男人跟着站起来。 「不用等明天了，事不宜迟。」 格林回答。 「那好。」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他把格林带到了城里一条繁华的街道。 「这一条街都是和电影有关的，一层商铺大多是咖啡炸鸡面包店，二层楼就是电影院，三层楼是衣服首饰，还有鞋子和日用品。」 中年男人对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 二人上了二楼，在电影院内寻找他们要买下来的电影，格林站在了一张人数众多的海报面前，海报背景类似新闻。 「你确定要买这个吗？」 中年男人有些犹豫。 「这个只要100万，难道不好吗？」 格林问。 「这个确实很便宜。 但是，这个东西不是改编，没有粉丝基础。 外地制作，语言方面可能没有那么原汁原味和吸引人，某些用词还需要斟酌翻译，避免在本地踩雷，引起附近观众的不满。 出品公司，我也知道，是一个已经十几年没有好作品的老牌公司，老闆一通乱搞，公司几经转手，几乎和破产没有两样。 前阵子还有一个类似的电视剧大扑特扑，群众口碑很不好。 演员也不年轻了，据说男女主没有感情线，恐怕很难吸引到第一波容易付钱的观众。 剧情主线非常新颖，如果开头不能吸引观众，后续会比普通电影更惨。 无论如何，我都没法看好它，你确定？」 中年男人问。 第116章 「既然是老公司，那出品应当有保证，何况老闆转手就等于他们随时会想要翻盘，也许这次就是把东西压在这一部电影上了呢。 演员太年轻反而容易让观众认为，内容浮躁且不堪大任，不如年纪大一些的演员，更稳重成熟，从前的演员，更有演技的总要多一些。 只要电影有质量，看见的人都会想继续的。 剧情线足够好，感情线有没有不是大问题。 不是改编就等于什么人都会看，天然会有比改编更多的基础。 外地制作，不好解释的也好解释。」 格林回答。 「我难以想像你居然那么认为这电影一定是个好东西。你看过吗？或者你就是制作人员之一。」 中年男人看着格林问。 「没有看过，不是制作，但是我大概知道里面有什么，因为我算出来了。如果这也算看过，那我就看过。」 格林回答。 中年男人说他要考虑考虑就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一个看起来比他更年长一些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走廊附近。 这个人一看见坐着不动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过来。 「吉村镇田，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走过来的中年男人问。 「吉村镇岗，你又过来做什么？」 坐在电影旁边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 「听说你好不容易出门了，所以我来看看你，你家里的电影院快要破产了吧，你还有心到这里来逛街吗？真是不着急呀。」 第202页 吉村镇岗笑着说。 「我已经有数了，不用你担心，如果你是来找我麻烦的，我劝你还是省省。 如果我真的会破产，你说这些话也不会让我更落魄。如果我不会破产，那你说这些话也不会让我更有钱。」 吉村镇田冷笑着说。 「你的心态真是好，要是我快要破产，我就没法像你这样心平气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 啊，对了，你的钱本来也不是自己赚的，如今电影院破产，不过是回到最初，也许你最初比你破产之后还要穷，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吉村镇岗微笑着说。 「羞辱我会让你感到快乐吗？那你的快乐真是可笑，又廉价，而且下流。就你这样的人，想必你的破产日子会在我前面。」 吉村镇田冷笑着回答。 「我可不像你会等着破产。」 吉村镇岗说。 「我没有等着破产。」 吉村镇田说。 「那旁边这个人就是你找的办法了。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呀。年纪轻轻的想必没什么本事。你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吉村镇岗笑了起来。 「这个满口胡言乱语，一点礼貌都没有，还根本不年轻的，又丑的男人，是你的谁呀？说半天都不走。」 格林皱着眉头问吉村镇田。 「啊，这是我不怎么熟悉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呀。」 吉村镇田笑着回答。 「这究竟是谁呀？一点礼貌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别人没有礼貌。」 吉村镇岗有些愤怒。 「至少不会不请自来，说一大通不走，还认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格林回答。 「他是你的谁呀？你这么给他说话，你是他的狗吗？」 吉村镇岗更加愤怒了。 「你这么找他麻烦，你是别人养的狗吗？」 格林笑着回答。 「你真是太过分了。」 吉村镇岗对吉村镇田大喊。 「不好意思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如果你觉得他很不好，那你走远一点好啦，他又不会追着你说。」 吉村镇田微笑着回答。 「我走，我又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走？哦，你们终于把目的说出来了，原来到这里装模作样是为了把我引出来，说我一顿。」 吉村镇岗冷笑起来。 「我们没那么闲。」 格林回答。 「那让我看看你们本来要做什么呀？」 吉村镇岗问。 「本来要买这部电影。」 吉村镇田说。 「这种东西也只有你看得上。」 吉村镇岗哈哈大笑。 「这种事情也只有你会笑。」 格林说。 「我为什么不笑？这个实在是太好笑了，这东西一定会亏本的。」 吉村镇岗说。 「要是没有亏本，你就赔100万给我们道歉吗？」 格林冷笑着问。 「别说100万，500万都可以。」 吉村镇岗大言不惭说。 「哇哦，那一言为定，要不要签个协议呀？不然你之后反悔可怎么办呢？」 格林笑着问。 「恐怕之后要反悔的人是你们。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如果你们真的用这些东西赚了钱，我可以给你们100万，如果你们亏了，你们就要赔我十倍的钱，至少给我1000万吧。怎么样啊？」 吉村镇岗笑眯眯问。 「当然可以。」 格林笑着回答。 吉村镇田瞪大眼睛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又觉得不好在讨厌的人面前打压自己这边的人，就闭了嘴，想私下再和格林说。 吉村镇岗看了吉村镇田一眼，认为吉村镇田必然没有准备，也肯定没有那么多钱可以赔，自己一定是赢的，那只需要等时间给出结果。 「再见了两位，希望之后我见你们的时候，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有理有据，又冷静自持。」 吉村镇岗笑着说完就走了。 吉村镇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之后才拉住了格林。 「我们怎么办？我们根本没有1000万可以赔给他，你少说一点也可以呀，他只给我们500万的价格，那我们也只给500万的价格。 他也说不出什么。」 吉村镇田对格林说。 「你都没提钱的事，他就开始提。他不是为了送钱，是为了抢你的钱。这足以说明他不怀好意了。 他怎么可能在你和他价格相当的情况下，说不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他都说的出来，你做了他更有说的了。」 格林摇了摇头。 「那钱的事情怎么办呢？我们可没有1000万呀。」 吉村镇田死死拉着格林就像拉着一根救命稻草。 「放心，好啦，我们又不是一定会亏本，就算你没有那么多钱，我也可以凑出那么多钱来给你补上，好不好？」 格林问他。 「你哪里有那么多钱？我实话告诉你，我这里最多只有600万。花钱买下这个电影，我就只剩500万。500万距离1000万还差着呢。」 吉村镇田跺了跺脚。 「这么说就算你输了，也只不过是差500万。如果到时候真的输了，你差多少我就给你补多少。怎么样？」 格林问。 「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呢？而且你有这么多钱，干嘛还守着那个小超市啊？」 第203页 吉村镇田有些疑惑。 「守着小超市是想开店。有钱不是之前的事，是最近的事。那些钱是我的其他客人给的。那些客人和你一样需要帮助。」 格林简单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你认为我们一定会输吗？我以为你至少会认为，我们有一半可能会赢。」 格林问他。 「可是我之前一直没有挑很好的电影来放，以至于一直亏损，直到快要亏到破产，我没法对自己有那么大的信心。」 吉村镇田摇了摇头。 「那你总该对我有信心啊。这件事可不是你一个人办下来的。如果有钱你也要和我分，我不可能亏自己呀。还是你根本没想过？」 格林盯着他笑着问。 「哦，你这提醒我了。我确实差点儿把你说的事情忘了。」 吉村镇田笑着说。 「要不再签个协议怎么样？这对我们来说都有好处，不管是你亏本我跑路还是你赚钱你跑路，签订协议之后，都不一定会发生了。」 格林笑着提出了一个建议。 「那好吧，按你说的办。」 吉村镇田点了点头。 他们签订了协议。 格林没有其他事情，干脆就跟着吉村镇田去商议电影买卖的事情。 那个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也想要买那部电影。 那个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他的气质，很像是吉村镇岗，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他是吉村镇岗的人，尤其是他开口说话的那个样子。 「我要出两百万买下这部电影。」 阿秋甜说。 他穿着白色的里衣，黑色的西装外套，踩着锃光瓦亮的皮鞋，拿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有一个本子，似乎是安排。 「您在说笑话吗？」 办公室里的负责人问。 「没有说笑，就是两百万，如果你认为可以，我们现在就签协议吧。签了协议，钱就会到帐，怎么样？」 阿秋甜笑着说。 「我要考虑一下。」 负责人犹豫说。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难道两百万还不够？那500万怎么样？总不能再高了。定价是100万，市价最多也就400万。」 阿秋甜不笑了，摇了摇头。 「您可是跟我们提前打过电话，答应了我们签协议。怎么现在突然要变卦呀？」 格林从门口走了进来。 「可是我跟你们商议的定价是100万，如今有了更高的价格，你们不能让我看着呀。」 负责人站起身来笑着回答。 第117章 「这部电影的成本价也就是80万。他最多出500万，那我最多出800万。如果你要按价钱来算，怎么也应该卖给我们吧？」 格林笑着问。 「这个……」 负责人有些犹豫，看向了站在旁边的阿秋甜，阿秋甜的脸色十分难看，张了张口想要说加钱的话，但是他没那么多钱可付。 他只好沉默了一段时间，冷笑了一声说：「100万已经能赚钱了，500万是最高的底线，超过这个数再买就是冤大头。 我没办法代表公司和老闆当这个冤大头，只好放弃这笔交易了，很抱歉，负责人，我说这样的话，但是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也祝你财源广进！ 毕竟有这么两个客户不可能亏钱的。」 阿秋甜冷笑了一声。 负责人点了点头。 阿秋甜离开了办公室。 「现在就签订协议吧，避免你们再反悔。」 格林笑着说。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不过你们钱什么时候给呢？」 负责人问。 「明天就给，最迟后天。截止日期可以是后天的24点之前。如果反悔或者没有凑齐钱，就10倍赔偿怎么样？你们也一样。 如果你们反悔或者不把东西交来，就10倍赔偿给我们。购买的价格是800万，你们赔偿十倍是8000万，咱们要说好。 否则到了该赔偿的时候还捋不清楚数额可太不正常了。」 格林笑着回答。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给东西。」 负责人点了点头。 协议就这么签了下来。 几乎是全程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吉村镇田目瞪口呆，张着嘴看着格林签完了协议。 他跟着格林到了办公室外的公共座椅上坐了下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800万，我上哪里去找800万？」 吉村镇田拉着格林问。 他看起来快要发疯了，如果这里不是公共场合，他几乎能现在拉着格林去跳楼。 「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而且如果这东西亏本，我还要赔1000万出去。我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如果有那么多钱就不必干这样的事。」 吉村镇田几乎崩溃。 「放心好了，肯定有钱的，你不是说你有600万吗？我这里可以出200万，加起来不就是800万吗？刚好可以买下这部电影。」 格林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扯开，说。 「可是之后呢之后怎么办呢？如果亏本了的话，我们上哪里找那么多钱去赔呢？如果赔不起岂不是倾家荡产？感情不是你赔钱。」 吉村镇田哈哈大笑起来，他看起来已经疯了。 「你要倾家荡产也是我倾家荡产，跟你有什么关系？东西是我选的，字是我签的，话是我说的，你怕什么？你要是那么害怕就去死。」 第204页 格林有点不耐烦。 「我不是害怕，我是觉得根本没有希望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做下去呢？不如我们现在就去道歉吧，或者我单独去道歉，你不用去。」 吉村镇田拉着格林站起身来就要去找吉村镇岗。 「你以为他会放着钱不要，要你的道歉吗？道歉才没有那么大的用处，除非上面有一个人把你们两个都压住，要求你们道歉。 否则他是一定不会接受你的提议的。 你放弃吧。 现在就认为电影会亏本，然后死心也太早了一些。 你的电影院不是还在吗？ 卖掉那个东西也能值一些钱。 就算真的亏本，你也不会血本无归的。 不是还有我吗？ 如果你那么担心，那干脆如果赚了钱，我占九份，你只拿一份。如果亏了钱也是这样。你满意吗？」 格林看着他问。 「真的可以吗？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提醒我了，我确实还有一个可以用的电影院。而且幸好我是在月初就发了钱的。 如果到月末才给员工发工资，那我就一分钱也没有了。 真是太可怕了。」 吉村镇田松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说。 他整个人像一滩软绵绵的烂泥，陷在那个硬不拉几的塑料公共椅子上，仿佛随时会从那些洞洞里掉到地上去。 「那我们再签新的协议好了，避免赚了钱之后你不认帐。」 格林微笑着对他说。 他就又被格林拉了起来。 他弯着腰说，那好吧。 他们两个就重新签了一份新的协议。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但他还是觉得疑惑。 「你怎么会那么有信心认为这东西一定会大赚特赚的？」 吉村镇田问。 「因为我认为，我就是真理。」 格林笑了一声回答。 「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志向，很好，我就等着赚钱的那一天来吧。」 吉村镇田笑了一声。 格林把钱交给吉村镇田，吉村镇田把钱清点之后转交给了那个办公室的负责人。 他找到了那部电影，并且当天就加急在电影院上映。 一周之后大赚特赚。 「你知道我们赚了多少吗？9亿9亿呀。我曾经从没赚过这么多钱，而且这早就超过我们的成本了。啊，我看这东西能赚到10亿呢。」 吉村镇田额外兴奋连夜给格林打了个电话。 「好的，好的，你还记得我们最新签的那一份协议吧？我是说我占九份儿，你一份儿的那个。就算真的赚了10亿，我也有9亿。 你只能拿1亿哟。」 格林笑了一声，在电话里回答他。 他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冷静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尖叫起来：「那也是1亿1亿呀。我从没赚过这么多钱。」 格林在电话里听他尖叫了整整一分钟。 格林从前没想过有人肺活量能这么大，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电话里安静了十多秒，格林听见对面在大口唿吸新鲜空气，唿吸的声音急促极了。 「1亿也很好，1亿也比我付出的成本价高很多了。要知道我一共才出了600万。这简直是做梦一样的快乐。」 吉村镇田对格林说。 「如果你急需分享你的快乐，给你的员工发钱吧，他们会感激你的。」 格林在电话里说。 「好的，我知道了。」 吉村镇田点了点头。 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过了一段时间，格林的帐上真的多了9亿。 格林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给吉村镇田打了电话。 「吉村镇岗给你钱了没有？他说了我们如果亏本就要再赔给他1000万，如果我们赚了钱，他也是要给我们钱的，他给了吗？」 格林问。 「你不提醒我，我差点忘了，我最近太高兴了，大吃特吃呢。不过我去了一趟医院体检，医生告诉我要少吃一点甜的。 不然长胖了，会变丑，行动迟缓，花没有必要的钱，有心脏病，高血压，脂肪肝，糖尿病一系列的麻烦，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问吉村镇岗。 有结果了，我马上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如果他给钱，那我就直接把钱转到你帐户上。如果他不给钱，我就只给你消息喽。」 吉村镇田说。 「好。」 格林挂断了电话。 吉村镇田很快打了新的电话来。 「我给吉村镇岗打过电话了。但是他不承认，他非说没有那么多钱要再拖一段时间。你说我是找律师比较好，还是找基金会比较好？」 吉村镇田问。 「找律师还是算了吧，一群衣冠禽兽，而且那些都是扒皮的，没什么好打交道的。 去找基金会吧，基金会直白得很，只要你能拿出他确实欠了你的钱的证据，基金会会马上行动处理到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我就喜欢基金会这一点。」 格林回答。 「那好，我就去找基金会。不过他毕竟是我的兄弟，而且是正儿八经的父亲的儿子，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吉村镇田还有些犹豫。 但他的语气明显上扬，他显然很乐意见到那样的场面，而且他非常希望能亲眼见到那样的情况。 第205页 格林只是提出一个建议，他可以认同也可以不认同，同理可得，他可以做，也可以不做，如果他做了，那就说明他也想做。 毕竟格林现在没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如果格林真的需要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才能让他听话，那他们完全没有合作的前提和必要以及可能。 「没什么好过分的，基金会只会要钱，又不会要人，只要给钱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何况你也知道那是你父亲正儿八经的儿子。 你父亲正儿八经的儿子缺钱了，找父亲要不是很正当吗？你父亲如果愿意给钱，那大家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你父亲不愿意给钱，不就说明在你父亲心里一个正儿八经的儿子还比不过那些钱吗？那你只需要赚更多钱就好。 或者如果你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别干就好了。你只需要从自己的金库里把我应得的那一份交给我，我就不追究。」 格林说。 「我没必要为他付钱，就算为他付了钱他也不会领情的。我会找基金会上门去要的。」 吉村镇田说。 「好，我知道了。」 格林回答。 电话挂断了。 第118章 格林上网查询了一下天命之人所在公司的总价。 从100亿变成了1000亿。 他不由得咳嗽起来。 真是好迅速的变化，这样看仿佛永远也追不到。 电话又响了。 「我给员工发了红包，而且已经找过吉村镇岗，他答应给钱了，不过暂时只能给一半，我说一半也行，那就把一半打过来了。 你的那份我已经给你发过去了。 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庆祝一下赚钱这个事情，所以，请问你现在有空可以跟我一起在电影院的附近吃一顿饭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可以开车去找你。」 吉村镇田在电话里对格林说。 「我好像听见你那边有什么背景音。」 格林说。 「啊，我的电影院楼下有一个奶茶店老闆打算搬家，所以要把店铺卖出去，现在正在找人接手，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问。」 「那你现在就问吧。如果价格合适，我过去就把那个店铺买下来，我想我需要那个店铺。」 格林说。 「好。」 吉村镇田说。 格林用100万的价格买下了那个店铺，老闆很高兴收拾东西离开了，吉村镇田和格林在店铺里走动。 「你想用这个店铺做什么？如果要做奶茶以外的行业，恐怕需要很多钱来装修和改造。」 「我想就在这里开一个奶茶店，而且我要註册一个新的公司，这方面还需要你帮忙。就叫甜蜜奶茶店吧。公司的名字就是甜蜜蜜了。」 格林说。 「好吧，帮人帮到底。」 吉村镇田笑了笑。 之后他们两个人吃了一顿饭。 吉村镇田去帮格林处理店铺装修和公司註册的事情。 格林就在1楼二楼闲逛。 他坐在了奶茶店的门口。 对面一家新店开业了。 那是一家酸奶店铺，店铺的门口铺着红地毯，左右有两条红色的气球在随风飘荡，还有两个巨大的花篮放在红毯的两边。 看起来很热闹。 格林正在考虑要不要过去凑一下热闹。对面就停了一辆车，车里走下来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蓝色的定制西装，看起来合身又帅气。 格林看着那个人突然觉得有点眼熟，掏出手机，上网一查，发现对面那个人就是他这次要找的本区的天命之人。 他笑了一声，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对面的人因为格林的注视，而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了格林。 格林对他挥了挥手。 他对格林挑了挑眉，显然是注意到了格林，格林感觉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也许可以伺机接近对方，只是还需要一个理由。 格林冥思苦想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进入了酸奶店铺，很快又走了出来，直直走向了格林。 「你好，我是阿托尼斯。你叫什么名字？」 天命之人问。 「我叫格林。」 格林笑着回答他。 「你不怕我突然掏出手铐说你违法犯罪或者掏出一把枪把你拉起来说给我去死吗？」 阿托尼斯笑着问。 「如果你是那样的人，应该没必要和我多说才对呀，浪费时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格林笑着回答。 「听起来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要进去坐坐吗？」 格林起身问他。 「我还以为你会邀请我就在你身边坐下呢。」 阿托尼斯有点哭笑不得。 「坐在门口怎么符合你这样一个从豪车下来的人的身份呢？当然要请到室内去仔细郑重招待了。」 格林笑了笑回答。 「你说这样的话，我真不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阿托尼斯笑着说。 「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好了。」 格林回答。 「那好吧，我们进去说话。」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室内有一个懒人沙发，沙发面前有一个圆形的半透明磨砂双层茶几，茶几的旁边有一个高脚凳子，凳子上摆放着一个长颈瓷瓶。 第206页 瓶子里有一些水，水里插着一把粉色的假花。 茶几底下是一个彩色的叶子形状的果盘，上面还有一条红色的烟盒。 那一盒子烟似乎都还没有动过。 格林问阿托尼斯是否抽菸，阿托尼斯摇了摇头说他不要，格林就没有去动那条烟。 「你看起来对这里不太熟悉。」 阿托尼斯注视着格林说。 「确实应该不太熟悉，因为这里是我今天才花钱买下来的，在今天之前我都没有到这里看过，如果我太熟悉，那才有问题呢。」 格林笑着回答。 「原来是这样，那你一定很有钱了，你这个年纪就有钱买下一个店铺已经算是年少有成了，想必你在商业方面是个天才。」 阿托尼斯笑着恭维格林。 格林一想到他的身份，一时咳嗽起来。 阿托尼斯身价比格林高出不知道多少倍，但阿托尼斯居然可以面不改色，说格林是个商业上的天才，这真是叫人汗颜。 如果格林承认了自己是天才，那有一种自恋的嫌疑，但如果他否认了，又有一种自暴自弃的自我贬低的感觉。 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好，因此格林只能继续咳嗽。 阿托尼斯试探着伸出手来，见格林没有注意他，就轻轻把手放在格林背上拍了拍，试图帮忙顺气。 格林的心跳勐然加速，他有点紧张了。 阿托尼斯看格林这个样子，心中生起两分歉意。 他拉着格林低声说：「对不起呀，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大，作为赔礼道歉，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怎么样？我请你。你随便挑一家吧。」 「你可真是善解人意，好像我见你就是为了让你请我这一顿饭。」 格林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紧张的心情因此被沖淡了许多。 他感觉自己比之前好了一些，直起身来。 阿托尼斯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很红，有些像是染了血的桃花，忍不住伸出手来碰了一下他的脸颊，自己却打了个哆嗦。 「你好烫啊！」 阿托尼斯收回手侧过脸去低声说。 他突然不敢直视格林了。 这就有点奇怪了。 格林歪着头看他，笑了一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有意思。」 阿托尼斯低声说。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非常低了，以至于格林在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都没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好再往前凑了一点。 但他的脸色开始爆红了。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我感觉唿吸不过来了。」 阿托尼斯对格林说。 他伸出手来轻轻推了格林一下。 格林没有稳住，慌乱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子。 阿托尼斯被格林这么一抓，不得不俯下身去和格林近距离接触，格林差点一头撞到他的额头，他连忙伸手扶住了格林。 格林才没有真的从沙发滑到地面上去。 阿托尼斯神色复杂，松开了手，格林回到了沙发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皱巴了。」 格林拍了拍阿托尼斯的衣领子，把手收了回去，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对阿托尼斯笑了笑说。 「没关系，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我有很多衣服，只不过是其中之一，什么也算不上。」 阿托尼斯只是看着格林用很轻的声音说。 「那就挺好的。」 格林点了点头。 「你说你今天才买下这家店，是不是意味着之后你都会在这家店里呢？」 阿托尼斯问。 「如果你需要找我，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也不一定要到这里来找我，而且我可能有些其他事情不在这里，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格林看着他问。 「我想和你签订合作契约。」 阿托尼斯说。 格林愣了一下。 阿托尼斯突然进入了状态：「你这里是开奶茶店的，我在对面是开酸奶店的，你刚才在门口也看见了。 我想酸奶和奶茶并非完全不能沟通。 我想和你合作。 奶茶和酸奶可以合而为一，或者开发一些新品，这样两家店都能有客人，还能吸引一些好奇的路人。 我觉得不错。 如有亏本一起承担，如果有盈利也五分成，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你不介意和我还没有清理好的奶茶店合作，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格林笑着回答。 「我以为你会说些别的东西。」 阿托尼斯眨了眨眼睛。 「我想不出合作赚钱对我是一件怎样的坏事，所以你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福星。如果我一定要说些什么，那只会是感谢你的话了。」 格林对他笑了笑。 「哦，我不是想听你感谢我的。」 阿托尼斯有些感慨似的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格林问。 「如果你拒绝我，你会用什么理由？」 阿托尼斯问。 「大概会说那样不能赚钱，或者你们获利太多，我不想参与之类的。」 格林想了想回答。 「原来是那样。」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第207页 他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来。 「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阿托尼斯对格林说。 格林看了一眼时间，感到有些意外：「你习惯这么早就吃晚餐吗？」 第119章 「你喜欢吃点什么？」 阿托尼斯说。 「你决定好了，不过我不喜欢鱼，也不喜欢太新鲜的东西，因为有些血的气味会让我特别敏感，我就没办法享受美食了。」 格林回答。 「那我带你去一家综合茶餐厅吧。那边日料韩餐，法餐，英餐之类的都有。」 「好啊。」 格林笑了笑说。 他们商量好了就离开了奶茶店，去了说的那个综合茶餐厅。 餐厅的人很多，处于一种非常热闹但又不吵闹，而且一点都不拥挤的状态之中。 门口铺着红地毯，一个服务员正在走来走去。 迎宾的员工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看起来似乎是制服，平底的软布鞋，鞋上还绣着红绿相间的花叶，走起路来十分轻巧，几乎没有声音。 长头髮，白脸蛋，脸颊是红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像是一汪清水照着月亮。 说话声音又轻又柔，似乎是从某个水乡而来。 因此这里给人的第一印象算得上不错。 灯光明亮而柔和，是温暖的暖黄色，落在地上既能清楚照出路面，又不会让人看到任何难以清理的细小的污渍。 没有蚊虫，没有蟑螂和老鼠，目之所及也看不见垃圾桶，但是边角落都很干净，也很安静。 有柔和的轻音乐缓缓播放，作为餐厅的背景，不会打扰进食的想法，也不会让人感到太过安静。 唿吸声被压下去，气氛少了一丝尘世污浊，多了一丝仙境的雾气般的静谧清和。 有一种鬼故事里的说法会讲，如果一个屋子的四个角都空出来，有人站在那里或者坐在那里会引来不好的东西。 但是这个餐厅既没有空，也没有摆上桌子椅子让客人去，而是放了盆栽，绿油油的盆栽摆在角落里，清新自然，看起来十分舒心。 从环境上说，这种地方稍微贵一些也正常。 不过阿托尼斯有的是钱，又是他请客，恐怕这个地方就不是贵一些那么简单了。 「希望你喜欢这个地方和这里的食物，毕竟我们是过来吃饭的，要是不高兴，那就得不偿失，不如换一个地方，你可不要和我客气。」 阿托尼斯看了菜单对格林说。 「我知道。」 格林点了点头。 「你要看看菜单吗？」 阿托尼斯把东西递给格林问。 「那我就看一眼吧。」 格林接过了那个金闪闪的宛如一本精装书一样的菜单。 每一页纸都洁白干净，而且漂亮。 「咖喱蛋包饭，奶油口蘑虾滑，麦茶和冰可乐，再来一份海苔和油豆腐。」 格林看了菜单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点了点头。 「之后我们只要等食物端上来就好，随便谈点儿什么吧。」 阿托尼斯像个游戏npc一样对格林发出了任务提示。 「再详细说一说你之前对我提过的合作的事情吧。」 格林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问我那个，我还以为我们之间可以有一些稍微休闲一点的话题，不过我们还不太了解，哪天我带你玩儿吧？」 阿托尼斯问。 「如果你有空，我也有空，可以呀。」 格林笑了笑回答。 「那就说回我们刚才的话题吧。合作的事情，我想我们可以先试着联名一周。七天之后再看效果，效果好就继续，效果不好就中断。」 阿托尼斯说。 「中断之后呢？」 格林问。 「中断之后就再看情况，情况好可以续约，情况不好，那还是另外找方向比较合适，毕竟开店是为了赚钱，赚不到钱当然要及时止损。」 阿托尼斯回答。 「我看你还以为你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人，再不然也是难以接受别人从你面前得到第一的那种，没想到你好像不那么心高气傲。」 阿托尼斯有些好奇。 「心高气傲对我的钱有害处，所以我不那样。」 格林笑了一下，对他解释说。 他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对自己能越有信心吗？我想你这样一下能赚很多钱的人应该有信心才对，怎么反而问我不能续约之后怎样？」 「你的好奇心可真是旺盛，再问这些问题，我都想向你收钱了。不过这个问题是免费的。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以防万一而已。」 格林回答。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吃过饭之后我们就签协议，先签第七天的，希望效果不错，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谈合约的事情了。」 阿托尼斯对格林笑了笑。 「很好，先祝我们签约无事吧。」 格林举起杯子对他说。 阿托尼斯点头，举起杯子和格林碰了一下。 玻璃杯的声音很清脆。 不注意听的时候，简直像是胜利的号召。 但是服务员把第一道菜端进来的时候，突然过来了一个人。 「二位好。」 第208页 这个人没有穿制服，所以不是服务员走过来的样子，也不是来送东西的，像是来找麻烦的，因为步子很大，带起了一阵风。 他站在桌子旁边，格林就顺便打量了他。 短头髮，白色的内衬，蓝色的西装，手上有一块很贵的表，手指上没有戒指，没有干过粗活，但经常写字。 因为手掌没有茧子，但是手指上有被笔压出来的痕迹。 脸上笑盈盈的，好像很有礼貌，但是笑意不达眼底，看格林的时候，格林有种被刀光闪了一下眼睛的感觉。 格林心想，他什么毛病啊？ 「李先生好，李先生过来有什么事啊？」 阿托尼斯不太高兴，但还是笑了一下，问这个人。 「格林先生今天到这儿来还带了客人呢。好久没见到了，特意过来问候一下。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呀？我可是很乐意效劳的。」 李先生笑着说。 「没什么事儿需要帮忙的。」 阿托尼斯说。 格林因为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但又知道李先生肯定不是在说自己，所以多看了阿托尼斯一眼。 「这位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李先生笑着问。 「没什么事儿，只是着急吃饭。」 格林笑了一下回答。 「有名片吗？我们交换一下吧，或者交换一个联繫方式，这样有什么事儿的时候也方便找人呢。」 李先生笑着说。 「这就不用着急了，如果有商业上的活动需要交互，肯定是有联繫方式的，现在只是出来吃饭，没有那个必要吧。」 阿托尼斯阻止了他。 心想：连我都没拿到联繫方式呢，你就想要，你怎么回事儿啊？这种事情抢在我的前面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又不用跟他合作。 「这就不是那么回事啦。怎么会没必要呢？天底下绝不会有没必要的事，因为不会有没必要的东西。有备无患嘛。」 李先生笑着对阿托尼斯解释了一下。 他又看向格林再次索要联繫方式。 「不了，等下一次见面再说吧，这次还是算了，我想先吃饭。」 格林摇了摇头。 阿托尼斯这个天命之人都还在旁边，他把联繫方式交给阿多尼斯拒绝过的人，听起来很不妙啊，像他会背刺一样。 李先生有些失望，不过从衣服口袋里把自己的名片交给了格林，笑着说：「既然这样，你就先收下我的，之后再谈其他，也好交流。」 「好。」 格林收下了名片，点了点头。 李先生又对阿托尼斯说：「那我就走了，有空再请你吃饭。」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李先生依依不捨似的走远了。 他也在这里吃饭。 他坐下去之后还想往这边看，再挥一挥手，打个招唿，表示自己还在。 他实在很热情。 「他一直都这么热情吗？」 格林问阿托尼斯。 「那你就误会了，他这个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只是表面上装到很礼貌的样子，所以大家都叫他礼貌人。」 阿托尼斯摇了摇头。 「礼貌人，礼貌人，不就是李先生吗？」 阿托尼斯笑了一声，对格林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那是他的姓呢。」 格林笑着说。 「他姓什么可真不好说。不过你刚才也听见他叫我格林了，格林是我的姓。」 阿托尼斯笑了一下。 「是吗？那很巧啊，格林是我的名字。」 格林笑了一下。 「那太好了，这是缘分，说明，神要我们见面，也许引导我们的天使就在我们的旁边看着呢。」 阿托尼斯颇为感慨。 他看起来像是下一句就会说，天使会引导我们去天堂。 如果天堂真是伊甸园那样好，那倒也是件好事。如果不是，这种事就会像一张表面洁白内里漆黑的图画，表面是天堂，里面是地狱。 格林又笑了一下。 服务员把第二道菜送了过来。 「吃饭吧。」 阿托尼斯说。 格林点了点头。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阿托尼斯看着格林。 「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 格林回答。 「是什么事情？」 阿托尼斯问。 「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不高兴了。」 格林笑了一下回答。 「好吧。改天我带你玩儿。你只需要记得高兴就好。」 阿托尼斯低声说。 格林点了点头。 不谈其他，至少那里的饭菜不错。 第120章 吃过饭之后，阿托尼斯带着格林去了酸奶店的办公室，把协议列印出来，交给他过目，自己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等格林看完。 「还有什么疑问吗？」 阿托尼斯问。 「你为什么选择我呢？我今天才盘下那家奶茶店，根本看不出来有钱的样子，而且没有员工，没有经验，没有准备。」 格林有些疑惑。 「我选择你是因为我看你顺眼，想和你当朋友。如果我的朋友有钱，别人会认为我的眼光好。 天底下很少有人比我更有钱，所以我想送一些钱给你，让我们的身份更加平等。 第209页 很抱歉，我不是因为你的专业性选择你。 但我想，一般人都喜欢钱，你开店是为了挣钱，跟我合作也应当赚钱，只要能赚钱，选择的原因并不重要。 只要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 阿托尼斯摇摇头。 「好吧，那你认为到什么程度才算赚钱呢？」 格林笑了一下，问。 「你的店就算立刻开始装修，也要明天才能开业。 从下个星期一开始到第二个星期一，我们的协议七天合作才算结束。 你只要在这段时间保证自己不会亏本就好。 毕竟做生意首先要不亏本，然后才能赚钱。 所以我们的第一次协议合作，就定一个不亏本的目标吧。 如果连这种简单的目标都达不到，那我们确实没有任何一点继续合作的必要。 如果能完成这种小目标，再去制定其他目标，继续完成，别人也不会说我们好高骛远，对你我来说都有好处。 你觉得怎么样？」 阿托尼斯想了想问。 「好，如果我的店铺没有亏损，那应该不算我亏本吧。如果是这样，你们的店铺和我合作，但是你们亏损了，我却盈利了，算谁的？」 格林问。 「你说的对，这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不过我们是合作，又不是合併，不需要担心那么多。你保证自己的店铺不亏损，就算我亏损也怪不到你头上。那样就好了。 如果你盈利而我的店铺亏损，那就是我的店铺有问题，和我们的合作没有关系，我会想办法整改这个店铺，直到这个店盈利。 如果我想不出办法，我会找你帮忙，不过那就需要另外签协议，到时候再说吧。」 阿托尼斯想了想回答。 「如果我们这一次的协议完成之后，还要继续签订其他的新的协议，是不是应该在这段时间的营业中记录一下营业额？ 这样方便确认平均每一天的正常营业额，在之后的继续合作中，可以更好确定究竟是亏损还是盈利。 在之后的协议里也就更好确定其他目标。 你觉得怎么样？」 格林问。 「可以。」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二人确定好细节，签订了协议。 「最近几天你都会在附近吗？」 格林问。 「我今天只是因为店铺开业才过来看看，所以很快就要走了，跟你签这个协议都已经是意外了，恐怕不能继续在附近逗留。」 阿托尼斯说。 「那如果我完成了这次协议的目标，要继续签协议的时候，你会出现吗？」 格林笑着问。 「当然，我的朋友。我很希望见到你，所以我一定会来的，如果你能做到那个协议的目标，就算我不想来，我的钱包也会让我来。」 阿托尼斯笑着回答。 「更何况有你在这里，我才不会不来呢。」 阿托尼斯笑着说。 格林点了点头。 阿托尼斯接了个电话就说抱歉，现在就要离开这里，格林送他出门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奶茶店。 他找了一个装修公司团队，过来把整个店重新装修了一遍，又请了一个清洁公司团队把整个店打扫了一遍。 没有蟑螂也没有老鼠，非常干净，非常正常，非常通风。 之后他开始採购材料，顺便申请一些开业所需的其他证件。 一些常规的奶茶店的原料准备齐全之后，格林按照网上的配料表和制作过程进行尝试制作，调整出了合适的口味，将配方记录下来。 记录下来的配方被他写在一个本子里，满满当当，几乎写满了。 证件申请通过。 只要等一段时间，东西就会被送过来了。 一个客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本来他没打算今天就开业的，但是来了客人他也不准备把人赶出去，就抬起头来接待了这个客人。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格林把本子合起来，走到门口隔着一张收银台问走进来的客人。 客人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坐在门口的桌子旁边，那里有一张椅子，因为没有看见菜单，觉得有些奇怪，就问：「这里有什么呢？」 「这是个奶茶店，所以，要来一杯普通中杯全糖纯甜奶茶吗？」 格林问。 「好啊，不过我想要大杯的，而且要双倍的糖。你能做吗？」 客人点了点头问。 「可以呀！」 格林点头。 「一杯奶茶多少钱？」 客人准备付钱。 「中杯七块，大杯九块。」 格林回答。 客人点了点头把钱付了，等他把奶茶端来。 「请问是要加冰的还是要热的？常温的也可以？」 格林问。 「那就来一杯热的吧。」 客人想了想说。 格林点了点头，把热奶茶端到了他的桌子上。 「这是你的。」 格林说。 客人点了点头，很快喝完了那杯热奶茶。 「这东西是怎么做的？有一股特别浓厚的牛奶的香甜，但是没有牛奶的腥味。很甜，但是不会直接哑到嗓子。茶味不咸不淡，好极了。 我也喝过其他店的奶茶，我也知道他们大概是怎么做的，可是自己在家做就做不出来，我问了他们，他们给我做的也没这个好吃。」 第210页 客人喃喃自语。 「您好，请问可以留个联繫方式吗？我想如果你有空，我打算给我的朋友带一些这里的东西。到时候有需要会联繫您。」 客人对格林说。 「好，请问怎么称唿？」 格林问。 「我叫李阿玲，你叫我李阿玲就好了。」 客人回答。 格林点了点头。 客人留下联繫方式之后就离开了。 格林坐在位置上，试图思考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如果是为了赚钱，只开店是永远赚不了大钱的。 如果是为了开店，全身心投入进去，他根本不会有时间再想其他，更何况是接近另外一个人这种费精力的事。 如果是为了接近阿托尼斯那他是一定要开店赚钱的，但这应该是开店和赚钱两件事，而不能混为一谈，否则就会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开店是为了接近阿托尼斯，那开店只要能接近阿托尼斯就可以，不需要追求更高的收益。 赚钱也是为了接近阿托尼斯，那只要努力赚更多钱就可以，并不是只能通过开店赚钱，否则，一定会废掉自己的脑子。 所以他之后要做的事情是，开店达到协议目标，以此来获取和阿托尼斯见面的机会，赚数不清的钱，以此来维持和阿托尼斯的交情。 之后用更多的钱来让阿托尼斯答应他的要求。 也许这条路能走通。 不确定，先试一试吧。 那趁着现在这里没有客人，应该想想之后有什么办法赚钱了。 格林开始浏览股票情形。 股票一片绿油油，看起来状况不太好。 不过格林发现了一只看起来可以厚积薄发的产品，他购买了那只股票，花了8亿，第二天这只股票开始上涨。 虽然上涨的幅度不大，不过已经逐渐扭亏为盈。 之后的一周证明了这只股票上涨的速度前所未有。 大量股民涌入进行购买。 第二周股票依然在上涨，而且速度比第一周更快。 更多的股民涌入了市场。 第三周股票还在上涨，股票的价值已经连翻100倍。 这种时候就算是冷静的股民也已经等不下去了，看着别人陆陆续续赚钱而自己纹丝不动，就好像是在错过一个可以暴富的机会。 一些试水的股民开始购买这只股票。 因此到了第四周，这只股票居然还是在上涨，眼看着即将打破纪录，全民狂热。 即使平时不关注股票的普通民众也开始想把自己的钱投进去。 到了第30天，这只股票终于涨停，已经突破20年来最高涨幅的记录，价值翻了400倍。 本来还猜测这是否是个抢走大众钱包里所有钱的骗局的人，也开始动摇并决定购买，想要搭上这一趟顺风车。 到了第40天，所有人都认为这只股票是全天下最好的股票，并且可以继续涨下去，带领所有人变成有钱人。 许多人的钱都丢了进去，但一点水花也没有听见，就像他们只是把钱从一个钱包转到另外一个钱包。 事实上他们认为，他们的钱在这股票里就像是在银行一样安全，但比银行拥有更多令人惊讶的利息，他们很高兴。 到了第45天，这只股票的价格翻了600倍，格林见好就收，把股票全都卖掉，他得到了4800亿。 因为8亿的600倍是4800亿。 第121章 「你好，我是之前在你的店里点过单的客人李阿玲。我想和我的朋友聚餐，但是我们不打算出门，请问你那边送外卖吗？我想要十份。」 「十份什么？」 「全糖加冰三拼大杯奶茶。」 「一份九元，十份90元，打包费两元，配送费六元，不过配送费减免，零头可以抹掉，一共90元，您觉得怎么样？」 「好。不过其中一杯要加热的。一杯要少冰的。」 「我记下来了，能给个地址吗？」 「田城街小区路2-3-4。」 「什么时候需要我送过去呢？」 「明天上午4点。」 「好的。」 电话挂断了。 格林开始制作。 灯突然灭掉了。 他看见一个小男孩儿偷偷跑掉。 他把电闸拉起来，屋里的灯又亮了。 等他进入屋内，那个小男孩儿又跑了回来。 等他一出来，那个小男孩儿又跑走了。 他现在可以确定那个小男孩就是想拉他的电闸。 他决定掏一笔钱请基金会过来把这个小男孩带走。 他打了个电话，基金会很快就过来了，他付了钱，基金会把那个还在附近徘徊，甚至脖子往店铺里看的小男孩带走了。 「合作愉快。」 「是的，合作愉快。」 格林点了点头。 他重新进入店铺，但是这次店又被关掉了，他走出去看发现是个小女孩。 这次拉电闸的是这个小女孩。 他可以让基金会再回来一趟，把人带走，但是，那意味着他要再付一笔钱，而且事情可能不会得到解决，因为没有这个还有那个。 他抓住那个小女孩问：「谁让你来的？」 小女孩不说话。 格林有些生气。 他记得他刚才看见的画面，他把小女孩碰了电闸的那只手拧断了。 第211页 「如果你再不说，我就想办法把你全身的骨头都拧一遍。你放心，我很熟练，不会叫你变成残疾。 只要你身边有个医生朋友，让他帮你的忙，把你的骨头变成本来的样子，你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如果没有医生朋友，有钱也行。 如果你没有钱，也没有朋友，你就不该来招惹我。更何况，我不相信你没有钱，如果不是钱，什么东西让你过来干扰我的营业呢？ 还是说你们以为我脾气实在很好？那恐怕是错觉。」 格林按着小女孩的肩膀说。 小女孩因为胳膊的疼痛冒出了冷汗，脸色惨白，咬着牙，嘴唇抽了一点血，犹豫着要不要说。 「不愿意，是吧？那好。」 格林笑着点了点头，把小女孩的那条胳膊拧了回去。 这条胳膊还能用，不过太痛了，而且女孩本来就没什么力气，那条胳膊就软绵绵落下去，只能像没有用处似的贴着身体，一个劲颤抖。 小女孩没有忍住，叫了一声。 但显然这个女孩很害怕，看了一眼格林把后续的尖叫都吞了回去，小声说：「我都告诉你，你不要再打我了。」 「我没打你，而且，你这是自作自受。」 格林冷笑一声。 「那你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小女孩问。 「我想知道，不过你不说我也知道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说，我就把你的头拧掉，丢到旁边的桥底下去。」 格林说。 「你既然知道还折磨我做什么？」 小女孩不相信。 「当然是因为你不愿意说。我知道是一回事，你说的是另外一回事，我知道是我聪明，你不说，那就是你还想捣乱。怎么能放过你？」 格林笑了。 「我告诉你，你能放过我吗？」 小女孩小心翼翼问。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格林回答。 「那好吧，好像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我告诉你。39号的奶茶店的李先生让我过来的，他给了我钱，叫我断了你的电。」 小女孩红着眼睛说。 「好，你可以走了。」 格林点了点头。 「我的胳膊不会坏掉吗？」 小女孩哭着问。 「不会，如果你再捣乱，那就一定会。」 格林笑着回答。 小女孩害怕地哭着跑走了。 格林把甜蜜蜜奶茶店的门关起来，自己去了39号的奶茶店，他想在这件事情解决之前，还是不要继续制作比较好。 否则很容易导致成品质量不稳定。 那就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了。 「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39号奶茶店的店员是一个年轻漂亮，穿红白制服的姑娘。 「你们老闆李先生在吗？」 格林皱着眉头问。 「在，有什么事，你认识他吗？」 员工开始警惕。 李先生走了出来，对员工说没关系。 「请坐吧，或者我们到别的地方去说话。你的客人没有多少，不如到你的店里去怎么样？那样就不会影响营业了。」 李先生笑着说。 「我刚刚锁了门，我想我回去还有其他事情就不请你过去了。」 格林拒绝了。 「那好吧，我还以为你会同意呢，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和别人谈话，不是会觉得安心吗？」 李先生笑着说。 「这可不是安心的问题，更何况只有胆子小的人才会那样。一个正常人走到哪里都不会因为自己身边的环境变化而格外恐惧。」 格林笑了一声。 「那好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李先生点了点头，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 「你的店就在我的店的斜对面。你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恐怕太不正常了一些。毕竟，之前去茶餐厅那么远你都能看见我。」 格林笑着说。 「那好吧，那好吧。我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我的店，我没必要那么关心，还是说你的店已经不营业了？」 李先生点了点头笑着问。 「不好意思，我的店还在营业，但是营业之前我要处理你的事情。」 格林笑着说。 「我的事情，我的什么事情，我怎么会有事情在你那里呢？我们又不是很熟的人，你如果想见我直说就好，想联繫我，打电话呀。」 李先生笑了笑。 「我可是给过你联繫方式的，名片还在你那边吧？」 李先生睁着眼睛往前凑了一下，问。 「东西还在，不过既然你就在这里，我没必要打电话，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免得自己被骗了，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骗的。」 格林笑着回答。 「我又没骗过你。」 李先生摇了摇头。 「我很抱歉看见你的店停电，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能因为自己被骗子骗了，就说全天下的人都是骗子呀。」 李先生笑着有些嚣张，说。 「很对，不能因为自己被骗了，就说天底下的人都是骗子。但更不能因为骗子说自己不是骗子，就相信骗子，真的不是骗子。」 格林点了点头。 第212页 「你这话可真不好听。」 李先生皱了眉头。 「你做的事情更不好听。平铺直述说出来都不好听，何况有些人添油加醋也不肯承认自己做了什么，连起来说更不好听。」 格林笑着回答。 「你究竟什么意思？上门来找麻烦的吗？」 李先生有些生气，站了起来。 「我对你客客气气，你怎么步步紧逼？又不是我做的，凭什么说是我？你有什么证据吗？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就算了吧。」 李先生冷哼一声，抬起下巴。 「好巧不巧啊，我不仅有证据，还有人证。」 格林笑着说。 「我才不会信呢，你有证据干嘛不拿出来？藏着掖着，仿佛自己能把我杀了一样，你要真能做那样的事，就不会只在这里动嘴皮子。」 李先生笑了一声，有恃无恐。 「我是希望你回头是岸才到这里来，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格林摇了摇头，笑着离开了39号奶茶店。 但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先生皱着眉头却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的心里安慰自己，人都走了，怎么可能还有事呢？不过是一时之勇，说些狠话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落魄，好像没有输一样。 根本没必要害怕。这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边上的员工却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李先生皱着眉头看过去。 「基金会的人来了。」 员工指着门外不远处的一辆车说。 这里果然下来了基金会的人，而且走到了39号奶茶店的门口。 「你们有什么事吗？」 李先生问。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接到举报，你这里有非法竞争经营。如果想要摆平这件事，请给我们双倍的出场费。」 基金会的人笑了笑说。 「如果我不给钱，你们会怎么样？」 李先生试探着问。 「我们会要求你暂停营业，检查三天，付双倍的出场费和双倍的赔偿费，怎么样？」 基金会问。 「你们没有那个权利。」 李先生喊。 转瞬之间基金会的车开了出去。 39号奶茶店的门已经关闭。 门上有一把锁，两边贴着封条，白底红字，禁止营业。 失去了钱的李先生衣衫不整坐在地上对着自己的奶茶店哭着喊：「我错了，他们真的有那个权利。」 第122章 「虽然我不能经营，但他也不能经营，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定是他干的，他难道以为我会就此罢休吗？根本不可能。」 李先生喃喃自语之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员工走过来十分担心，扶住了他。 「你没事儿吧？」 员工小声问。 因为员工感觉李先生快要疯了。 之前可从没见过李先生给出去那么多钱。 李先生给别人钱从来锱铢必较，这一次可是亏了大本了。 完全不在乎，那可能人已经死了吧。 「我没事儿，不过你不是有一个不讨喜的弟弟吗？」 李先生拍了拍员工的手，突然转过头来问。 「啊，对，你怎么知道的？我那个弟弟确实不怎么样，经常找我要钱，没有工作，也没什么学歷，整天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员工点了点头回答说。 「这就对了，这就够了。我问你，你那个弟弟是不是有一辆摩托车？」 李先生问。 「确实。不仅有一辆摩托车，还有好多狐朋狗友的摩托车，他们都开摩托，闲得没事儿的时候，晚上在大路上乱开摩托，扰民得很。」 员工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你给你弟弟打个电话，让他开着摩托车过来，我有一个单子要给他。」 李先生点头说。 员工给弟弟打了电话。 员工弟弟出现在了李先生的面前，开着一辆鬼火直冒的摩托车，居然还带着红色的头盔，看起来分外显眼。 头盔一取，里面的头髮是半长不短的黄色，但是似乎有一阵子没有去过理髮店，所以那黄色看起来像干枯的稻草，并不怎么漂亮。 「您好，李先生，听说你要找我，我就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员工弟弟问。 「我可以给你1000块钱，请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事很简单，你只要开着摩托车去拦住41号甜蜜蜜奶茶店出来送外卖的那个人就行。」 李先生笑着说。 「听起来很简单啊，只是拦住吗？」 员工弟弟点了点头问。 「你可以假装车子坏了拦在他的路上，也可以假装车祸状态一下，不过不要闹出人命来，别把自己牵连进去就好。」 李先生说。 「那他要是突然问我谁指使的可怎么办呢？」 员工弟弟笑着问。 「你就说没有，看他不顺眼罢了，以你的外形，他会相信你的。」 李先生眼含轻蔑，把钱给他。 「你去还是不去？如果去以防万一我给你2000块，如果不去这1000块你也不要拿了。我另外找人就是，会有人想赚这个钱的。」 李先生说。 「着什么急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骑摩托车的那个人，我答应就是了，现在把钱给我吧，要两千块哦。」 第213页 员工弟弟翻了个白眼，抱着他的头盔说。 「钱已经转给你了，你检查一下，现在就出发吧，别让他真的到了地方。如果拦不下他，想办法把他的外卖弄到地上。」 李先生嘱咐说。 员工弟弟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开上摩托车，车子嗡嗡嗡响了几声，就从众人眼前不见了。 「帮他做什么？他就一个烂人。」 员工有些愤愤不平。 「他要是运气不好，今天应该要进基金会，他要是运气好可能也要进医院。你应该高兴啊，他有一段时间都不能来找你了。」 李先生看着员工说。 「我明白了，感谢您。」 员工连忙低下头说。 因为员工从李先生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冰冷，如果她要打乱李先生的计划，李先生一定不会饶过她的。 她不能做那样的事。 员工的弟弟骑着摩托车冲到了格林的眼前，拦住了路，并且还对格林大骂了一句。 格林没听清楚他骂了什么。 但格林试图唿叫基金会过来把人带走。 员工的弟弟尚且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感觉他可能叫一些人过来阻碍自己。 他开着摩托车沖了过来，想要撞到格林。 格林完美避开，因为格林是用两条腿走的，他还没买车。 员工的弟弟开的那辆摩托车一下子撞进了草丛里，没想到草丛里传出男女的两声惊唿，两只野鸳鸯一样飞了出来，衣衫不整跑掉了。 员工的弟弟扶着自己的车从草丛里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拍了拍头髮，草根从里面掉出来，看起来颇为可笑。 格林绕开他走了。 因为他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没想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拉住了格林。 「你不能走。」 员工弟弟拉着格林说。 「因为什么？」 格林问他。 「因为有人给我钱让我拦住你，如果你要走，你要出双倍。」 员工弟弟喊。 「想必给你钱的那个人，有让你保密吧。你这么说出来，恐怕那个人以后也不会给你钱，还想要把给了你的钱要回去呢。」 格林说。 「反正钱已经在我手里了，他要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总之我已经答应别人又收了钱，绝不能放你走。除非你给我更多的钱。」 员工弟弟死皮赖脸开始耍无赖。 他这个样子耍无赖，完全没有违和感，就差坐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 格林担心他会从地上抓一把土塞到自己的外卖口袋里，踢了他一脚问：「钱我是不可能给你。你以为你这种行为算什么？」 「算什么？」 员工弟弟问。 「算拦路抢劫，所以我现在要告诉基金会，把你抓进去关个十年八年再出来，这样就没人会在路上拦住我了，你刚得到的钱也会被收走。」 格林解释。 员工弟弟一下子松开手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我不信你肯定是在撒谎，骗我。」 员工弟弟摇了摇头。 「不信我可以找基金会给你打电话，或者你自己打过去问。其实现在也没什么，毕竟你没真的拿到我的钱。但你执迷不悟就不好说了。」 格林站在他的旁边。 「那个老不死的，居然敢害我，真是太过分了。」 员工弟弟用手锤了一下地面。 「那你现在是怎么个想法呢？」 格林看着他问。 「我不拦你了。你走吧。」 员工弟弟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可是你已经让我失去了一部分的时间，你要补偿我，我看你的摩托车就不错了，骑在路上应该速度很快，正适合送外卖。」 格林好整以暇说。 「你看起来根本不着急，你别以为我眼睛瞎了，什么都不知道。」 员工弟弟哼了一声。 「我不是觉得你不知道，只是觉得你会有更好的选择，你不是说如果要你不拦我要给你双倍的钱吗？」 格林对他说。 「你想怎么样？你能给我多少钱？你之前还不愿意的。你不会想害我吧？你们都一样，我算是看透了，没有一个好东西。」 员工弟弟说。 「虽然到处都是神经病，但如果看见一群神经病，还是很有可能赚钱的。」 格林说。 「你什么意思？」 员工弟弟警惕问。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可能有一个赚钱的机会，想邀请你一起参加，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如果你愿意赚到的钱一定够你要的。」 格林说。 「什么赚钱的机会？」 员工弟弟追问起来。 「如果你愿意开着摩托车载我送外卖，我会给你路费。如果路上遇上事情，也许可以大赚一笔。那就是重头戏了。」 格林说。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 员工弟弟不太相信。 「这种事我不确定，所以要遇上才能说，否则就是胡说八道。你也可以不相信我，反正你已经拿到了那边给你的钱，也不亏呀。」 格林说。 员工弟弟想了一下，感觉有点心虚，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说：「只有这一次，我可以开车送你去送外卖，但是下不为例。」 第214页 「你真想要跟着我送外卖，我还未必同意呢。何况我刚开门的店哪里就有那么多外卖单子给你。你可以放心，劳动不到你头上。」 格林笑着回答。 「那你现在要去哪儿啊？」 员工弟弟把他的摩托车扶了起来问。 格林说了地址。 员工弟弟拍了拍他的摩托车后座嘟嘟囔囔说：「如果你骗我你就死定了，我这你不注意去你店里放一把火，我害死你，我叫你开店。」 「放心好了，还不至于骗你。何况闲得没事儿骗人的都是大坏蛋，死了活该，我真要是骗了你，你把我杀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格林拍拍他回答。 「不要动手动脚的。」 员工弟弟打了个哆嗦，红着脸吞吞吐吐。 「知道了。」 格林笑了一声回答。 在39号奶茶店门口守着的李先生看了一眼时间，心想，大概人已经被拦住了。 他高高兴兴准备回家，尚且不知道事情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格林和员工弟弟到了外卖的地址，可是眼前只有一栋黑漆漆的别墅，打开的门唿啸着风，像是充满了危险的预告。 一条简讯发了过来： 店长先生，别墅里有杀人的鬼和通缉犯，请务必救救我！ 第123章 「开直播，赚钱的时候到了。」 格林戴上口罩，对站在旁边一脸迷茫的员工的弟弟说。 「应该取个什么名字呢？我是说选什么分类呢？」 安克利问。 「废弃鬼屋探秘游戏。灵异恐怖或者探险。」 格林回答。 「瞧瞧我看见了什么？有新主播出现了。」 「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不过看起来不过如此的样子。」 「这种老套的游戏什么时候才结束啊？根本没意思，好吗？」 「也不知道是谁在喜欢这种无聊的东西。多少年前的套路拿到现在还在用，我都快吃吐了。」 「我打赌他们进去之后肯定会先被白衣厉鬼吓一跳，然后装厉鬼的那个人会把白色的衣服扯下来，说我是骗你们的，然后笑一下。」 「那个戴口罩的人还神神秘秘的，他特别好看吗？还是他一露脸就能把鬼引过来呀？都开直播了，还搞这个。」 「开直播不露脸，就像别人要饿死了，摆一桌子饭不给人吃一样，太过分了吧。」 格林进入了别墅。 屋子里黑漆漆的，他没打算开灯，因为在黑暗里开灯就像是在森林里点一把火，自寻死路也不是这么找的。 如果那条消息说的是真的，这里面真有危险的通缉犯，开灯就等于通知有人来了，你快点把人处理掉。 格林摸黑走了进去。 「怎么突然就黑起来了？好歹开个灯吧，都是装样子，谁还不知道谁呀，弄得这么真，难道真要吓人不成？」 「可能是为了氛围着想吧，不过这也太穷了，连个夜视的镜头都没有，这叫人看什么？」 「太黑了，我就光听见走路的声音了，而且走路的声音还不大，你们不觉得只有一个人在走路吗？」 「对呀，前面那个人好像没声音一样，只有拿着摄像头的人在走，摄像头倒是有声音，可是摄像头有声音有什么用啊？」 格林在一楼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走上了二楼。 「这楼梯不错，雕樑画栋的很好看啊，看起来就很贵。」 「看起来就是我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价格，这种东西什么时候能从我眼睛面前丢出去呀？」 「原来我们今天不是来探险的，是来看别人家有多有钱的吗？早知道应该选炫富分类呀。」 「就知道一声不吭走走走，好没意思，我也走了。」 格林在二楼听见了一些声音，顺着声音找到了一个关着门的房间。 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那是一种听起来很古怪的脚步声，格林从没听过人能传出这种脚步声。 但如果说不是人，又有点儿太像人了。 之后房间里传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声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还是快点儿出来吧，否则让我抓着你们，就不是出来不出来的事儿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说。 一阵脚步声之后，某个沉重的物体挪动，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啊了一声，随后开始求饶。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现在就走，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女人求饶之后，房间里传出了人类四肢并用爬行时会有的，皮肤衣服和地板摩擦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刀子从衣服钻进皮肉的声音。 血液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血液从房间里的门缝流了出来。 格林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血长了眼睛一样往他这里过来了。 他拉着身边的安克利继续往后退。 那些血到了一定程度就没法再往前，渐渐停了下来，不再动弹。 眨了眨眼睛，里面流出来的血液就从湿润变成了干涸的状态。 那一瞬间的颜色变化就像是刚从皮肤里流出来的新鲜的血，突然变成了死去多年的殭尸的体内流出来的发臭的液体。 一股臭味瀰漫开来。 「刚才我听见了什么？绑架现场吗？不太对呀，应该是杀人现场。现在杀人都这么嚣张了吗？」 第215页 「没凭没据谁会觉得真是杀人现场啊？也许就是两个人录了个音，然后把录音笔放在里面，到了地方就打开放录音。」 「只是看见一点血而已，现在黑漆漆的用番茄酱也可以让人觉得是血，而且谁被捅了一刀能流出来这么多血呀？」 「对啊，除了一开始那声啊之外，就是求饶的声音，再然后被捅刀子都没发出尖叫，这不太合理。」 「如果只是演戏，那就正常了。只不过这个戏这么拙劣，居然还有人相信，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劣币驱逐良币了。」 「主播怎么不说话？快点开门吶，这么黑又不说话，气氛已经到位了，我要进去，我要看看房间里面有什么。」 「不敢看就肯定是假的，怕被别人发现，要是敢打开门带我们进去看看，就给你们送钱哦。快点，快点！」 这个时候地面的血液渐渐消失了，或者说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是已经和地板融为一体，完全是一个颜色。 用简单的词语来形容，这是合二为一。 但看起来也危险了很多。 房间里又传来了一阵响动。 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还有血流出来的声音，可是房间门一动不动，连门缝也没流出来一滴血。 这个情况看起来就好像里面要么没有人，要么有两个人也已经死了。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了。 格林走过去推开了门，那扇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打开了，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不小心撞到墙才会响一下。 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是血乎乎的，已经发黑，早就干了，没有尸体，没有断肢，没有脚印。 屋子里摆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有窗户的那面墙挖了个洞，放着一个旧风扇，却还是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没有活人气。 「居然真的敢进来也不错，我说到做到，送钱。」 「送你一朵小花花。」 「一个人都没有那声音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录音笔，可是这上面并没放录音笔。难道有人把录音的东西藏在了床底下？」 「或者是桌子的抽屉里，柜子里，或者是板凳底下，再或者是墙上那个洞。」 「全部翻翻看看，反正这里一个多余的人也没有，不看白不看，有事之后再说嘛。」 「是定时录音装置吗？如果不是，那就是人，可是人能藏在哪里？从窗户出去了吗？那窗户关着的，一点吹风的样子都没有。」 「检查一下吧，检查了我就送钱。」 「快点，快点，现在就干。这个气氛搞得我都紧张起来了。没想到新人主播里居然还有不错的苗子嘛。」 格林想了想，把这里检查了一遍。 打开了柜子，柜子里面空荡荡的，打开了桌子的抽屉，抽屉里面也空荡荡的，一只蜘蛛在直播镜头的注视下跑走了。 检查凳子，凳子没什么奇怪的。 现在该检查床底下了，往底下一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在里面注视着，外面的人。 格林这么一看，那双眼睛刚好和他对视，而紧跟在他后面往床底下看的直播摄像头也看见了那双眼睛，同时看见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直播弹幕开始炸锅。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没有危险警示，谁来给我打个码，怎么什么都不说？」 「你们说话呀好像全都死了一样。」 「我好害怕，我要吓死了，我想再缓一缓。」 「有意思，哎，送个钱。」 「送你一朵小花花。」 「那是个洋娃娃吗？谁家把洋娃娃放在床底下呀？还正对着床外，而且还是坐着的。这是谁家的洋娃娃？谁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这还能是怎么来的？也许是屋子的主人来的，他们两个又不是屋子的主人，不知道也正常，还有谁会在直播间里打码呀？」 「看灵异探险打什么码呀？不打码的才有意思。那么想打码到小孩儿那桌吃席去好了，又不是没人直播吃席。」 「那娃娃还会眨眼睛呢，你们谁看见他眨眼睛了？他在眨眼睛啊，见鬼。」 「这娃娃看起来不男不女的，有点儿古怪呀。」 「这不废话吗？小娃娃都长相中性，何况这还是洋娃娃。不管什么东西出现在这里都挺古怪的，因为这屋子刚才有声音却没人。」 「又长又卷又毛绒绒灰扑扑的金色假髮，面饼子一样的脸，弹珠一样的眼睛，睫毛那么长，眨眼睛的时候还会发出声音。」 「这也太可怕了吧，不要再讲了啊啊啊！」 「脖子短得像没有一样藏在衣领里面，居然还穿着泡泡袖白蕾丝娃娃领连衣裙。」 「因为太脏了，都看不出来原来究竟是什么颜色，这里又没开灯，黑漆漆的我只看见一团。这东西的眼睛最亮了，不会藏着摄像头吧？」 「快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摄像头。如果真有摄像头，可能这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之后只是耍他们玩而已。」 「他们直播，耍他们玩不就等于耍我们吗？」 第124章 格林把那个娃娃看了之后给安克利发了个消息：不要说话，悄悄退出去。 二人离开房间，格林轻轻把门关上，他们又往外退了两步，感觉到和那个房间已经有一段距离，才慢慢停了下来。 第216页 「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你们是在看表演吗？可是我没看出来这黑乎乎的有什么好表演的。你们表演的地方那么穷，连个灯都不肯给吗？那还表演什么？」 「说不好是表演还是真的，不过只要有意思，多看两眼又不要钱，你爱走就走，爱留就留，管那么宽干嘛？打扰别人的兴趣。」 「好像谁天生就爱管闲事儿似的。」 「浪费我时间，走了。」 「总要说点什么吧，不然这么安静实在很没意思啊，我有时候没空是不用眼睛看直播的，只是听一听，可是你这没声音，我听什么呢？」 格林给安克利发了一条消息：里面那个东西，我好像认得。 安克利发信息问：那是什么？ 格林回覆：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是一种可以录下别人声音的玩具娃娃。那种玩具可以用来整蛊，恶作剧的效果很好。 安克利问：能说更具体一些吗？ 格林回答：对着那种玩具说一句话，一段时间之后那个玩具就会重复那一句话，而且用说话人的声音重复，或许里面有录音装置。 安克利点了点头。 二人轻轻在走廊上挪动。 不远处的一扇房间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格林立刻察觉到了走廊上空间的古怪之处，看了过去，他和那缝隙之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了。 安克利尚且不明所以，但看格林的情况不对，也顺着格林的目光看了过去，同时转移了直播摄像头，观众的目光也就随之挪动。 「我的天吶，这是什么？」 「那不是眼睛吗？」 「看高度好像是一个活人的眼睛，如果不是活人，这个位置的眼睛实在是过于恐怖了一点。」 「我也一时没有想到，如果不是人，这种高度的眼睛应该是什么样的怪物有的。」 「也许就是一个人，有什么好害怕的。」 「是啊，你们不要胆子太小，只是看个直播而已。」 「你说得好轻巧，只是直播而已。看恐怖电影都有吓死人的，何况是正在进行中的直播呢。再说了，直播的恐怖可比电影更近一点。」 「对，如果我看电影害怕，躲到床上就好，可我看直播害怕，感觉我家里全都是人，就好像电影的恐惧是限定在电影院里的。」 「但是直播的恐惧在于任何人都可以看直播，而直播的地点可以是任何地方，如果一不小心发现直播地点就是自己家附近……」 「那毫无疑问就更恐惧了。」 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年轻的女人，披散着头髮挡住了两颊，脸色极其苍白而眼眶发红，但是这人的脸和李阿玲并不相似。 乍一看这个人就像是熬了一夜没有休息。 红血丝趴在眼珠上，就像是休息的蜘蛛趴在蜘蛛网上，等待猎物靠近，如果察觉到任何一点动静，就立刻饱餐一顿。 格林不认识这个人，没法确定对方是人是鬼，对方看见格林的脸也觉得陌生，因此同样无法确定情况。 他们只好隔着一段距离僵持了一会儿。 「你要进来吗？」 年轻女人小声问。 格林摇了摇头。 「真的不进来吗？外面很危险的。你不知道，我之前就在走廊上，可是听见很恐怖的声音，就立刻打开最近的房间门躲了进去。」 年轻女人更小声说。 说话的时候女人左右张望，眼神犹疑不定，眼珠子更是转来转去，没个定数，如果这是个玩具娃娃，眼珠子一定坏掉了。 但这是一个人。 因此那黑色的眼珠转来转去就更令人恐惧了，就好像周围没有开灯的黑暗之中，藏着无法明说的危险。 未知会带来恐惧，而恐惧可以轻而易举让危险扩大。 格林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我之前听见的恐怖的怪声音就是从楼梯那边传来的，你不要再往那边走了，如果想离开这里，应该到楼下去，你知道怎么开门吧。」 年轻女人对格林招了招手，有些着急，好像真的很担心格林，但是既不为自己不被相信，感到委屈和愤怒，也不离开房间。 说来奇怪，如果这个年轻的女人担心两个陌生男人进入其身处的房间，对其袭击或者带入更大的危险，怎么不干脆装里面没人呢？ 要知道之前走廊上的另外一个房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其他的房间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的，足以说明这个年轻女人是可以伪装的。 伪装成房间里根本没有人的情况。 要么这不是个人，要么这个人的伪装技术非常高超，因此并不值得相信。 毕竟他们之前并不认识，而且，任何需要伪装的情况都足以说明真实情况不那么美好，也许房间里藏着更大的危险。 那就更不能进去了。 格林想了想继续往后退。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和脚步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刀尖划过地板，令人牙酸的可怕声音。 格林倒吸一口凉气。 年轻女人顿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把打开了大半的房门一下子收拢回去，只露出半只眼睛往外张望，就像是偷窥即将被人发现的样子。 第217页 且不说这里看着没有许多人，就算真有许多人也并不在这条走廊上，不可能立刻发现藏在房间里的年轻女人。 那年轻女人的表现却像是一旦被人发现就会狠狠挨打一样。 可是在这种地方，比起挨打，更有可能遇上的恐怖危险是死亡。 这个女人真是奇怪。 格林更倾向于对面是一只鬼。 因为正常人实在不太可能，柔弱又胆大。 胆大是因为一个年轻女人居然邀请两个陌生男人进入房间共处。 柔弱是因为年轻女人身上没有肌肉和锻鍊的痕迹，看起来也并不是不怕杀人犯又不怕鬼的狠人。 在这样紧张的前提下，两种矛盾的特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格林不得不远离对方。 「你真的不过来吗？如果被那边的人发现了，你是一定要死的。既然你已经听见那样的声音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年轻女人左右看了看，仿佛背后有什么似的。 看起来真叫人后背发凉。 「我来的时候身边是有同伴的，可是我的同伴和我不在一起，因为在我躲在房间的时候，我亲耳听见我的同伴在走廊被杀害了。」 年轻女人紧张而小声说。 格林点了点头，仿佛听进去了这个故事。 年轻女人像得到了鼓励，脸颊通红，语速飞快说：「如果你相信我，你就快过来，我会保护你的，我们在一起也比一个人更安全呀。」 「这话挺对，人多力量大嘛。」 「但是这个人挺古怪，不好确定相信了那些话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信了就死，那还是不去好。」 「现在不就是不能确定信了是死是活吗？否则主播也不需要在路上耽搁这么久了。」 「要我说随便选吧，就当俄罗斯轮盘赌了。」 「是啊，那多有意思啊，如果真的进房间，我就送钱。」 「我想他们不至于要钱不要命，就算有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楼梯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格林再次摇了摇头。 年轻女人露出失望的表情，而垂下去的眼皮藏着一颗通红的眼珠，而眼珠之中闪过一丝愤恨的神色，门一下子关闭了。 那个房间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 不管是唿吸声脚步声，还是关门上锁开窗的声音，通通没有。 整个走廊都安静极了。 直播弹幕说的一点没错。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重，好像不止拖着一把长刀，还拖着一具尸体。 鲜血流了满地，血液却不会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只是慢慢散出一股腥味。 唿吸之间越来越浓重的气味，让人不能忽视现在的情况。 格林犹豫了一下，向着楼梯走了过去。 他并不是直接出现在楼梯口的，而是躲在一个拐角处，这里十分黑暗，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飘忽的白影，乍一看仿佛非常安全。 他慢慢往外看，看见楼梯上果然有一个肌肉大汉缓缓走了下来。 这个肌肉大汉头髮微微弯曲，凌乱长到脖子，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过，身上散发出一股下水道和汗液混合了酒气的臭味。 鞋子是很便宜的，黑色的，破了洞的布鞋，一点也不防水，因此微微发红，好像浸透了新鲜的血液，才会变成这种颜色。 格林走了上去。 肌肉大汉的目光落在了格林的身上，脸颊抽动着，露出了一丝诡异而狰狞的微笑，仿佛可以像杀死一只小鸡一样轻而易举杀死格林。 格林走到了肌肉大汉面前，肌肉大汉对他举起了刀。 第125章 就在肌肉大汉的刀碰到了格林的一瞬间，那把刀就消失了，紧接着消失的是站在格林面前的那个人。 走廊上空空如也。 格林一点伤都没有。 弹幕大爆发。 「好了不起呀，居然连油皮也没破。」 「算什么大不了的，他们都没打。」 「好没意思，我要看血流成河。」 「人呢突然就消失了，是怎么回事啊？」 「也许那个本来就不是人，只是个用来保护房子的防卫装置的一部分，我家就有这种东西，是投影出来的，看起来很真。」 「一般人都会被吓到，尤其是这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更加会恐惧，但是也有一部分人不会恐惧，那这东西就不起作用了。」 这个时候楼上居然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而走廊上的房间里也传出了一声女人的尖叫，就像是有人把刚才那个白衣服的姑娘杀了一样。 楼上的脚步声加快了。 格林拉着安克利躲了起来。 「真奇怪，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刚才都没躲，现在躲什么？」 「这不是害怕，也许这里真有什么活人一样的危险，毕竟投影仪都出了一次，怎么还有第二次呢？就算是装的也太没意思了。」 「如果这是表演的安排，我一定要说太无聊了，如果不是，那我要看他们打起来。」 「送你一朵小花花。」 楼上渐渐走下来一个手里拖着枪的男人。 那把枪又长又大，黑漆漆的，在黑暗里居然也闪着光，那个人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就像是有恃无恐。 第218页 格林打量那个人，感觉这个人应该就是李阿玲发给他的信息中说的通缉犯了。 但是那个人越走越下来，格林才发现这个人的身材并不怎么样。 就是因为又干又瘦，所以一点力气都没有，才只能把枪拖着，而不是拿着。 格林潜伏过去，弯着腰出现在了这人身后，正好这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了楼梯最后一层，这里是楼梯拐弯的地方。 格林起身来一拳打中了他的脖子。 他啊了一声，两眼一翻，一脸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软在地上了。 格林几乎怀疑他是装的。 因为之前没见过这么弱的。 不过怀疑并不影响行动。 格林立刻伸出手去把对方手里的枪抢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好了，这个东西现在是格林的武器了。 那个人睁开眼睛还想从后腰掏个什么东西出来，格林一脚踩住他，用手里的枪口堵住了他的手腕，他抽搐了一下，不敢动了。 格林弯下腰去把他的那只手抽出来。 原来这个人在后腰上还藏了一把小巧玲珑的黑色的枪。 格林把这把枪搜出来之后就交给了走过来的安克利。 安克利把那枪拿在了手里。 「没想到还有枪，不过有枪好像也很正常，谁杀人带刀啊，这种时候当然是拿枪更痛快。」 「居然有两把枪。」 「这个人看起来很穷，这次好像下血本了，不知道杀了人没有？」 「如果杀了人应该有尸体，只是怎么还没看见呢？」 格林在这个人身上搜出一条绳子，把这个人捆了起来，但是感觉还不保险，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离开。 安克利从后腰掏了掏，掏出来一卷自己带的绳子，递给了格林。 格林点了点头把那绳子抖开，又在面前这人的身上捆了一圈，于是这个人就被两条绳子捆住了，严严实实的，一点动不了的样子。 格林还想找个东西把他的嘴堵住。 安克利又掏了掏口袋，掏出来一个帕子，和一颗球。 那颗球拳头大小，刚好用帕子包着塞进通缉犯的嘴里。 格林又把球往里塞了塞。 通缉犯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呜呜的声音，不知道他是想为自己辩解还是觉得不舒服，格林把他翻卷的衣领整理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整个过程没有什么声音，但是他瞪大眼睛一副看见鬼的样子，盯着格林没有再出声。 看来他知道格林的意思了。 不要发出声音，否则你就会死。 通缉犯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 格林感觉房间不安全，又不想拖着他走，就把他藏在了楼梯的底下，那里有一个夹角，夹角的缝隙刚好能放一个人。 如果他想要站起身来，一抬头就会撞上楼梯。 撞楼梯会发出声音，发出声音就会吸引鬼。 那就是自寻死路。 怪不得别人了。 想也知道一个能自由活动的通缉犯是非常危险的，而一个已经被控制住的通缉犯还想离开，肯定不怀好意。 格林安置好通缉犯之后，就顺着楼梯继续往上走。 三楼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安静极了。 格林就走到了四楼。 但是，总也走不上去，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四楼的标志就在不远处的墙壁上贴着，但他一直往前走，却怎么也到不了那标志底下。 他感到了疲惫，就准备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楼梯闪了闪，李阿玲从楼上跑下来，就好像身后有鬼在追她。 李阿玲跑过来的时候，一眼看见一动不动的格林，沖了过来，并且一边跑一边说：「你不知道上面实在是太可怕了。」 「是吗？有什么可怕的？」 格林敷衍她。 「好多人都死了，好多人都死了。尸体躺在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吓死我了。」 李阿玲一副后怕的样子拍着胸口说。 「可你的衣服上并没血迹。」 格林看着她说。 「那是因为，我跑的速度很快，要杀我的人没追上我，我一点伤都没有，当然不会流血在衣服上。」 李阿玲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回答。 「那你的鞋子为什么也这么干净？」 格林笑着问。 「因为我跑下来的时候在楼梯那边看见一双鞋子我就换上了。」 李阿玲对答如流。 「那太好了，我总是上不去，你能拿鞋子，也许你能再上去，要不你上去替我拿双鞋子过来，也许换了鞋子我就能跟你一起上去了。」 格林点了点头。 仿佛一点也没怀疑。 「你上去干什么？上面那么危险，还有尸体，恐怖极了，我们两个上去简直是自投罗网，我不想死啊。不然我跑下来干什么？」 李阿玲皱着眉头有些不愿意。 「也许是你看错了呢，以防万一总要检查一下，要是我们看了一眼，发现有人没有死，就可以把人救活，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 格林解释说。 李阿玲想了想，勉强同意了。 「那好吧，我上去给你拿鞋子，你就站在这里，不要乱跑，不然我找不到你的。而且这里到处都很危险，我们检查了就走吧。」 第219页 李阿玲不情不愿说。 「我知道，我会记得你说的话。」 格林点了点头笑着回答。 李阿玲哼了一声，转身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你就是仗着我脾气好，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才这么使唤我，好像我是你的僕人。」 格林没有回答。 李阿玲离开了楼梯，格林在她背对自己的时候悄悄往楼下走，拉着安克利。 李阿玲转过身来，格林二人已经到了楼梯的最后一层，李阿玲手里拿着鞋子，那是一双绿油油的又尖又小的纸鞋子。 她瞪大眼睛露出愤怒的表情。 格林二人迅速从楼梯转移到了地面上，平整的3楼的地面。 不过是眨了眨眼睛，李阿玲就从四楼瞬移到了3楼楼梯的最后一层，伸出手来要把格林抓回去，李阿玲好像没法离开楼梯。 这太好了，这个人一定不是真的。 格林往后退，那个人没法抓住他，发出了愤怒的尖叫。 格林捂住了耳朵。 眼前的李阿玲一下子变了个样子。 头髮乱糟糟披在身上，眼睛是纯黑色，脸上有两道血泪的痕迹，脸颊惨白，没有一丝红晕，嘴唇是猪肝色，暗沉沉的，没有生命气息。 衣服歪七扭八，还隐约透露出红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血腥味，鞋子的鞋尖是向着身后的，脚踝完全扭了，像麻花一样。 这种样子的脚踝，难以让人相信眼前这个人居然还能完好无损站立，而且自由行动。 如果不是人，就很正常了。 声音消失之后，楼梯上的李阿玲不见了。 「我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这声音什么时候停下来？」 「用难听的声音刺激观众，只证明导演能力不足。」 「我还能听见，这太好了。」 「喜极而泣吧，各位。」 「送你一朵小花花。」 「楼梯这么危险，肯定不能再上去了，那4楼怎么办呢？万一人都在四楼，上不去岂不是等于白来？」 「也许人都在三楼呢。」 「哎呀呀，那可不好说，不过现在快去看看吧。」 「一个演员反反覆覆用，那么穷吗？都没点新意吗？我快要看吐了啊喂。」 「我算是知道了，之后只要再出现那个演员就等于有鬼，有鬼就是有危险，那我们准备跑吧。反正我不相信鬼那么容易被忽悠。」 三楼的走廊悄悄打开了一扇门。 李阿玲的脸出现在了门缝后面。 第126章 格林察觉到一丝不正常的白色，勐转过头去，看见了李阿玲，双方都愣了一下，不过，李阿玲的第一反应是把门关上。 格林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只敲了两下就停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显得自己有礼貌吗？」 「我也不是来看别人礼貌的。」 「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那多没意思，什么时候冲进去？」 门里没有声音。 格林就发出了询问。 「王小姐，你还在里面吗？」 格林问。 「谁是王小姐呀？」 李阿玲哆哆嗦嗦问。 「开个玩笑。」 格林回答。 「你是在测试我的身份吧？那我也要测试你的。你不是说到宾馆等我吗？怎么在这儿？」 李阿玲隔着门问。 「什么宾馆？你不是让我来送外卖吗？我从没听见你让我去宾馆的话呀。」 格林笑着回答。 「那我问你，我让你送什么？一共多少钱？你送的东西在哪里？」 李阿玲紧跟着问。 「你让我送的是十份三拼奶茶，一共90，我送的东西就在我手里。」 格林回答。 「好的，你等一下，我给你开门。」 李阿玲小心翼翼回答。 门渐渐打开了，她一下子把格林拉进去，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人，更没想到后面这个人直接从门缝挤了进来。 李阿玲被吓了一跳。 「这个人是谁呀？你来送外卖怎么还带他呀？而且外面很危险，你一点儿也没发现吗？」 李阿玲看着安克利倒吸一口凉气，连珠炮似的对格林发问。 「不好意思，我知道外面很危险，所以我多带一个人，方便我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现在算是我的临时员工，因为我送外卖的路上是骑着他的摩托车才没有迟到。」 格林介绍说。 「那好吧，我勉强不追究你多带了一个人的问题，外面很危险，你有解决吗？」 李阿玲点了点头问。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是指通缉犯，我能问一下你看见那个通缉犯的脸或者你能确定那个通缉犯的身份吗？」 格林问。 「我没怎么看清楚，因为这里黑漆漆的，我视力不太好，没戴眼镜，如果要很近去看不是不可以，就是会送命。 我不打算送命，但是我身边的朋友有看见他们告诉我的。你要问身份，我倒是截了一张图，是他们给我的。」 李阿玲说着把截下来的图片给格林看，格林点了点头。 「怎么？你见过吗？在哪里呀？」 李阿玲问。 「不出意外，我刚才把这个人捆起来放在楼梯底下了。他不能阻碍我们离开这里。」 第220页 格林回答。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李阿玲激动说。 「你的朋友呢？你不跟他们一起走吗？而且你之前跟我发信息说有鬼，你不怕鬼了吗？直接跑出去，万一撞鬼怎么办？」 格林问。 「什么鬼？我没给你发信息写过那个呀。」 李阿玲瞪大眼睛。 「那要么你是鬼，要么那是鬼发的，可以肯定这里有鬼，你一点儿也不害怕吗？ 这不是我故意要怪你，但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怀疑你的身份啊。」 格林摇了摇头。 「不会吧？又是鬼啊。」 「我还以为已经没有鬼了。」 「鬼把戏究竟要多少次才结束啊？我已经开始烦了。」 「要是我就一拳打过去，那只鬼能怎么样？」 「我有害怕呀，只是没有特别害怕而已，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躲起来呢？」 李阿玲摇了摇头。 「其他同伴在哪里？」 格林问。 「不知道。」 李阿玲回答。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格林疑惑。 「这也不能怪我，我也想什么都知道。」 李阿玲摇了摇头。 「拜託了，请开开门，让我进去。」 李阿玲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了起来。 屋子里的李阿玲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捂住了自己的嘴，显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阿玲对格林使劲摇头。 「不要开门，不要开门，不要开门！屋子里这个女人的意思是这样吧。」 「究竟是开门还是不开门啊？」 「这还用想吗？开门逃命啊。」 「里面这个都不知道发信息的事情肯定是鬼呀，再不然也是有鬼，肯定不怀好意，干嘛和她待在一起呀？」 「是啊，如果主播真的接收了信息，那不知道信息的人不就是鬼吗？」 「主播怎么一动不动啊？」 「难道主播打算放弃生命？等死啦？那也太没意思了吧。就好像游戏突然从地狱难度变成无难度。如果真的那样，我要举报。」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拜託把门开开，让我进去，好不好？外面很危险的。」 李阿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屋子里的李阿玲依旧没有说话，显然这一次李阿玲的声音还是从门外来的。 「难道你不怀疑里面的那个人吗？ 想也知道，如果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刚才有鬼也都是从房间里来的，走廊才是安全的，快出来呀。」 屋外的李阿玲说。 既然不说话不能让屋外的东西离开，而且屋外那个东西已经知道屋子里有人只是不能自己开门，那么说话也没什么关系。 「那你知道信息的事吗？」 格林问。 「我知道，我不仅知道信息有讲通缉犯，而且有讲这里有鬼哦。」 屋外李阿玲说。 「那你知道我是在哪儿得到信息的吗？」 格林问。 「我知道，就在门口，那可是我发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打开门出来看看吧，我这里有信息发送记录。」 屋外的李阿玲更加着急敲起门来说。 「我一会儿就出来，但是我要把屋子里这个解决掉，你放心，很快的。但是你在门口等我，我会发挥失常。」 格林说。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我到哪里去等你呢？」 屋外的李阿玲问。 「你到楼梯去等我吧，就是3楼到4楼的那个楼梯，只要踩在楼梯上就好。」 格林想了想回答。 「那个地方可危险了，四通八达容易被打，你该不会是希望我吃花生米吧？」 屋外的李阿玲感到了疑惑。 「人死在这里会变成鬼，我怎么会希望你变成鬼来找我？」 格林回答。 「希望你说话算数。」 屋外的李阿玲说。 一阵脚步声之后，外面安静了下来，格林看向了屋子里瑟瑟发抖的李阿玲。 「拜託了，求求你不要杀我，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我是人，不是鬼，不是装的。」 李阿玲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小声一点，我带你出去。」 格林把李阿玲扶了起来。 李阿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咬住嘴唇，一点声音都不发，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紧紧拉住了格林。 格林打开了窗户，往外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他又把窗户关上了。 格林打开了门，门外一片漆黑，但是走廊还在，而且也没有人守在门口，他拉着李阿玲，悄无声息走了出去。 「主播是怎么确定这个人是真的？」 「那两个人明明一模一样啊，我现在能看见楼梯上的那个人，和主播手里这个，根本没区别啊。他是怎么分出来的？」 「能不能解释一下？我快要爆炸了。」 「其实这很简单。」 「眼前的女人如果是真的，那么不记得信息，有可能是被屏蔽掉了记忆，毕竟这里有鬼，鬼可以做到人做不到的事。」 「那种事已经不是只有鬼才能做的，人也可以，所以合理怀疑这个女人被同伴抛弃，同伴用科技清理掉了女人的记忆，就跑了。」 第221页 「直接跑也可以呀，干嘛还要清除记忆？」 「直接跑可能会被报復，万一死了，这个女人也变成鬼，那这里的鬼就太多了，他们会活不下去。那样他们不是逃生，是找死。」 「清除记忆，这个女人只记得自己有同伴，但不会记得自己是被抛弃，或许还会想要在被救之后去救同伴，那同伴就更可能活下来。」 「如果是鬼屏蔽了这个女人的记忆，说明鬼想要取代这个女人的身份，和主播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外面去祸害其他人。」 「如果鬼有这个能力，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是啊，按照大家的想法，如果自己记得女人刚吃了糖，但女人说自己没有吃糖，这个女人就是假的。」 「鬼活着的时候就是人，人知道这种事很正常，按照这种思路欺骗其他进来的人，其他人如果不思考就会带着鬼离开。」 「也许鬼离开之后就会把人杀掉，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人是鬼。我们只要等这个女人到门外之后，就能知道是真是假的。」 「如果这个女人到外面之后把主播杀掉，这个女人就是假的，这个女人到门外去把主播千恩万谢，那女人就是真的。」 众人到了门口，李阿玲一边感谢格林，一边掏出枪来：「真是太感谢你了，但是拜託你去死吧！」 「为什么？」 格林抢了枪问。 「因为你居然在里面想要杀了我。」 李阿玲冷笑起来。 第127章 「我想要先发制人，杀死一个意图杀死我的人，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我觉得，这一点也不过分。」 李阿玲笑着说。 「麻烦你把外卖的钱给我。」 格林把枪抵在她的额头上。 「我还以为到这主角就要死了，没想到主播真有两下子诶。」 「想也知道正常都会这么做的。」 「不过如果这个女的不说她之前差点被主播杀掉，我还差点把这件事忘掉呢。」 「希望主播不要发疯，直接把这个女的杀掉，否则之后的直播一定会被影响的。」 「我再说一次，把你该给我的钱给我。」 格林对着李阿玲头髮开了一枪，子弹从李阿玲的耳朵边飞了过去，李阿玲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有点流血，但很快就结痂了。 「如果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李阿玲直勾勾看着格林，说。 「我不在乎那个，把你应该给我的钱给我。」 格林提醒她。 「看在你这么想要钱的份上，那我就给你吧。」 李阿玲嘆了一口气。 格林得到了自己应该得到的钱。 直播弹幕爆发了礼物热潮。 「我以为里面的是鬼，没想到外面的才是鬼。」 「我以为出来杀人的是鬼，没想到出来杀人的是人。」 「直播真是有意思啊，我喜欢。」 「送你一朵小花花。」 「送你一块巧克力。」 「送你一个棒棒糖。」 「送你大火箭。」 「送你一艘飞艇。」 「把直播关掉吧。」 格林对安克利说。 「好的。」 安克利点了点头。 他查看了一下后台，兴高采烈对格林说，这次直播赚了10万块钱。 「我拿走5万了，另外5万是你的，你没意见吧？」 格林问。 「没有意见。」 安克利摇了摇头。 「你真是个疯子！宁愿留我一命也要那一笔钱。」 李阿玲挠掉了血痂，捂着自己重新流血的耳朵，目瞪口呆。 「真是不好意思啊！」 格林笑了笑回答。 「我觉得你是在跟我道歉了。」 李阿玲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你没有其他同伴吗？」 格林有些好奇。 「当然没有，因为，我和另外九个人一起来，两个人被通缉犯杀掉，另外五个人被鬼杀掉，还有两个人消失在房子里，下落不明。」 李阿玲笑着回答。 「听起来真不幸。」 格林欢快说。 「错了，是听起来真幸运，这样我的外卖就不用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分享了。」 李阿玲笑着摇了摇头说。 「你以后还会来点外卖吗？」 格林问。 「如果我遇上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我会再找你的。 到时候，不管我在哪里，你都一定要把外卖送到我手上，再把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哦。」 李阿玲笑着说。 说完李阿玲对格林挥了挥手，就走远不见了，大概是准备回家。 「那我们现在也回家去吗？」 安克利问。 「骑上你的摩托车，我们回店里去吧。」 格林说。 「那好。」 安克利点了点头。 他开着摩托车载着格林回到了甜蜜蜜奶茶店门口。 没有睡着的李先生拉开窗帘从卧室的窗户往下看，看见了格林瞪大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就算他没有死在哪里，也不应该这么全须全尾回来。更何况他还是骑着这一辆摩托车。甚至还有人给他开车。」 李先生的下巴被惊掉了，他只好扶着自己的下巴，大晚上到诊所去请医生帮自己的忙。 第222页 「不好意思，请帮我把下巴弄回去。」 李先生坐在医生诊所的位置上说。 「我知道了。」 医生点了点头。 只听得咔吧一声，李先生的下巴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上。 李先生哈哈笑了两声，可他的下巴又掉了。 旁边的医生只好又给他安回去。 「你最好不要再这样笑，对你的下巴不太好。」 医生嘱咐他说。 「我知道了。」 李先生失落地点了点头。 他付了钱离开诊所，回到了家，再去看甜蜜蜜奶茶店居然还是开业，气得一晚上没睡着，偏偏第二天早上睡着了。 以至于他第二天一整天都没开业。 担心他的女员工过来敲了敲门，他才醒过来，往外一看，发现是黄昏时候。 「我睡了多久？」 李先生喃喃自语打开了门。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女员工着急回答。 「甜蜜蜜奶茶店怎么样了？」 李先生十分关心。 「听说那个奶茶店和对面的酸奶店达成了一周的协议，没有亏本，所以又签了一个月的协议，他们今天就是要吃饭谈这个事。」 女员工含煳不清说。 「你怎么知道这个？」 李先生疑惑。 「因为今天有一辆很贵很长很大的车停在那个奶茶店的门口，好多人都看见了。」 女员工回答。 「那我这次休息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李先生挠了挠头说。 「那您需要一点时间洗漱吗？我可以迴避的。」 女员工说。 「那好吧，我先洗漱一下。」 李先生点了点头。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阿托尼斯对格林说。 「我也这样高兴。」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 「希望我们这顿饭能非常愉快。」 阿托尼斯说。 「我也是那么希望的。」 格林笑着回答。 他们吃完了一顿饭，阿托尼斯提出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格林同意了。 但是散步的时候，一个浑身惨白的姑娘和一个肩上扛着火炮的高壮男人拦在路上对所有人抢劫。 阿托尼斯感到了荒谬并且想笑，而且不愿意给钱。 那两个人就对他发起了攻击，格林保护了他，但是失去了一条手臂，阿托尼斯非常伤心。 所以阿托尼斯直接打电话召唤来了自己的军团，把那两个人，当街轰成了热乎乎黑漆漆的肉泥，就像是做坏了的甜点。 地面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大街上空无一人，阿托尼斯把格林转移到了医疗车上，他很有钱，所以他有一辆专属于自己的随时可以调动的医疗车。 这辆车长着翅膀可以在天上飞，有轮子可以在地上滚，还可以变成船在水上飘。 所以速度很快。 格林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但是他的胳膊已经被轰成渣了，他没有办法再长出一个新的。 阿托尼斯给格林联繫新的手臂的时候，格林醒了过来。 「很抱歉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我会负责的，我是说你在我这里的医疗费用可以全免，我希望你为这个高兴。」 阿托尼斯放下电话对格林说。 「我不是很在乎那个，我要说的是其他的事情。」 格林犹豫了一下。 「你直接说吧，我会同意的。」 阿托尼斯看着他说。 「那我就说了，我不要别人的手臂，我要一个新的机械手臂，最好是很有用处又好看的那种。」 格林认真对阿托尼斯说。 「我不是不同意这个，只是最新的可能没有经过实验，万一有副作用或者严重排异反应，对你不太好。」 阿托尼斯说。 「那就换成经过长期实验后的那种。」 格林回答。 「我知道了，要新的还要有安全性，价格不是问题。」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重新打起电话，对电话另外一头的人说。 「要有攻击性，就像当街打我们两个的那两个人身上有的那种东西，那样的攻击性。」 格林提醒他。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以防万一，你还是先睡一觉吧，这里有一些液体安眠药，你先喝点，这样之后给你换手臂的时候不会很痛，等你醒过来就好了。」 阿托尼斯把一个半透明杯子装着的银白色漂亮液体递给了格林。 如果他不说这是液体安眠药，格林看着这颜色还以为，这是某种新型化学混合物。 像流麻谷物什么的。 「好的，谢谢。」 格林点了点头喝下了这一杯安眠药。 安眠药的作用非常强大，所以他当时就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昏睡过去，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阿托尼斯挂断了电话，把新的机械手臂送过来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还有和机械手臂一起送来的医生。 阿托尼斯打开了门。 医生把机器手臂接在了格林的胳膊上，格林又恢復了正常人的形状。 手术完成之后，格林醒了过来，感觉这条新的手臂和之前一样好用，甚至比之前的更加好用，因为之前的不小心撞上什么东西都会痛。 第223页 现在这条手臂就不会那样了。 「非常感谢你愿意帮我这个忙。」 格林笑着对阿托尼斯说。 「你不介意自己突然少掉一部分肢体，我就谢天谢地了。」 阿托尼斯对格林笑了笑。 「你已经给了我一条新的，所以我对旧的没有什么留恋。」 格林笑着回答。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这条手臂的。」 阿托尼斯突然露出隐约有些心虚的表情。 「什么事？你直说吧。」 格林笑着回答。 「这个东西安上之后有一段时间的观察期，观察期伤者的身边必须要有一个人，那个人被医生称为观察者。我想当你的观察者。 你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吗？我会照顾你的。」 阿托尼斯说。 第128章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做什么呢？」 格林有些疑惑。 「就是观察你是否有排异反应，有没有副作用，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记录下来再交给医生和手臂制造公司。 医生要这种东西是为了避免病人突然死掉，而不知道。 公司要这种东西，把这东西叫成观察意见，对他们后续改进有用处。他们平时找我要这种东西，我是会找他们要钱的。 不过这一次比较特殊，因为和你有关系，所以不给钱我也愿意。」 阿托尼斯说。 「如果只是这样，这倒没什么。而且你愿意帮忙我很高兴，因为我觉得我不太好去找别人做这样的事。」 格林笑着回答。 「可是我知道你有钱的，只要你给别人钱，会有人愿意来做这件事。」 阿托尼斯一副我不会被你骗的样子。 「虽然我给他们钱，他们会帮我的忙，但是我不想给他们钱，而且他们也未必愿意帮我的忙。再说了，你在这里我何必出钱给他们？」 格林摇了摇头，笑着解释。 「这样一说，那倒也是。我果然在你这里不可或缺，对吧？」 阿托尼斯盯着格林笑着问。 看起来他很需要得到鼓励和肯定。 格林点了点头肯定说：「是的，你在我这里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替代。」 「能听见你对我说这样的话真是太高兴了。」 阿托尼斯一把抱住格林说。 格林拍拍他的后背。 「你的手臂还算用得惯吧？」 阿托尼斯问。 「还好，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格林回答。 「那就好，我可是特地让他们不要挑烂的来的。」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一副放心的样子。 格林笑了笑。 「那我们之前说要签的一个月的协议怎么办呢？」 格林问。 「这就要看你的意见了，如果你想签，那我们就签，如果你不想那就算了。 我是希望不要再签的，因为，你看起来太劳累会出问题。如果你没受伤，我不是很介意。可是，你都受伤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真的不那么缺钱。」 阿托尼斯说。 格林上网查看了一下阿托尼斯所在公司的总价，已经从上次的1000亿变成了1万亿。 「我看出来了，你确实不缺钱。但我感觉我很缺钱，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赚钱，感觉不一定能赚到钱。」 格林想了想说。 「是啊，就当是休息一段时间，那个协议我会为你保留的，这段时间你就陪我玩儿吧，正好你还可以养伤。」 阿托尼斯说。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太无聊了？你平时都在玩些什么？」 格林问。 「最近我在搞电影公司，所以做的最多的事情是看电影。你可以跟我一起看电影，当然不止我们两个全公司的员工都会看。 只不过他们看完之后需要写读后感，还要制作拉片视频，详细分析电影使用的拍摄手法，光影镜头，人物演技，服装设计，背景环境等。 我们就不用。」 阿托尼斯说。 「那你上次见到我的时候是在搞什么呢？」 格林问。 「那个时候啊我是在试图进军餐饮业，不过我对餐饮业的兴趣没有那么大了，所以现在正在换行业。」 阿托尼斯笑了笑回答。 「原来是这样，我随时都可以跟你一起去。」 格林点了点头。 「那你要通知一下你的店铺员工吗？」 阿托尼斯问。 「不用了，我没有员工，但是我确实可以打个电话请人帮忙给我关个门。关门又不困难。」 格林笑了笑回答。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他们处理了杂七杂八的事情之后，一起到了电影公司，公司有一个巨大的非常安静的电影院，设施环境都是按照私人电影院的规格来。 但是有非常多的座位，保证公司要看电影的员工都可以坐在这里。 门外面是走廊，走廊一边是厕所，另外一边是楼梯，往上走是茶水间，茶水间隔壁是烟雾室，烟雾室隔壁是休息室。 休息室隔壁是聚会厅。 「各位好，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同事了。」 格林对公司员工打了个招唿。 第224页 「你好，你好。」 员工们的态度都很好。 甚至有人想要把刚刚拿到的蛋糕送给他。 「作为见面礼送给你吃吧。」 那个手里拿着蛋糕的员工这么对格林说。 「不用了，谢谢你，自己吃吧。」 格林说。 「那好吧。」 员工非常遗憾，不过收起蛋糕自己吃了。 「他哪里像这里的员工了，又没有制服，又没有员工证，从前也没见过，难道是谁的亲戚朋友吗？那就是走后门的呀。」 阿东东说。 「你最好不要这样说话，万一别人是正儿八经进来的呢？就算不是能走关系进来的人，肯定比不走关系进来的人有些钱。你怎么打？」 其他员工劝他说。 「我不那么觉得。」 阿东东摇了摇头。 「是啊，是啊，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为恶更好，干嘛一定要找麻烦？好累的。」 其他员工跟着说。 「你们都是胆小鬼，你们害怕我不害怕，你们不愿意我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难道还会牵连你们吗？」 阿东东切了一声，就大摇大摆走到了格林面前。 「你是什么人啊？」 阿东东问。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格林犹豫着回答。 「那你说你是这里的员工，你是干什么的？」 阿东东叉着腰问。 「我是过来看电影的。」 格林想了想回答。 阿东东捧腹大笑起来。 格林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好半天之后，阿东东总算不笑了，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那里有一把眼泪。 「你实在是太好笑了，让我忍不住想笑，真对不起，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说到哪里了？」 阿东东挠了挠脸颊，问格林。 「刚才你问我是做什么的？」 格林回答。 「啊，对，我现在想起来了，可是我觉得我们这里并没有专门看电影的员工啊。我根本没有见过你，你是不是从外面冒充来的？」 阿东东问。 「不是啊，虽然我之前没有在这里，但我今天真是来工作的，而且不是冒充的。」 格林摇了摇头。 「那你的员工证和制服呢？如果没有就不要怪我找安保把你赶出去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这里都有规定嘛。」 阿东东大摇大摆说。 「员工证还没有做好，制服也还没有发。」 格林嘆气。 「那你就是装的呀，装的还做的这么真，好像是别人冤枉你了一样，你这也太好笑了吧。我现在都还想笑呢，哈哈哈。」 阿东东继续大笑。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如果没有，我就让保安来了。」 阿东东笑完了对格林说。 「那你叫保安来吧。」 格林妥协。 毕竟他确实没有员工证和制服，与其被赶出去不如看情况，如果实在不行，自己走出去，留两份颜面，也算守规矩了。 如果他真的不是这里的员工，不守规矩也没关系，但是他真的是这里的员工，那就只好守规矩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他可以去找阿托尼斯，让阿托尼斯帮忙证明他确实是这里的员工。 阿托尼斯有员工证，有制服，有职位，而且他的脸是拍了照片挂在墙上，谁都认得的。 这里的员工如果不认得他，那一定是新来的。 只要格林让阿托尼斯过来就可以解释清楚。 但是那太麻烦了，而且阿托尼斯也有自己的事情，现在又不在旁边把他叫过来有点小题大做，感觉是在故意找麻烦，还是算了。 「是你自己说没有要解释的东西的，那我现在就叫保安过来。」 阿东东好像突然抓住了把柄大叫起来。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格林有点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了。 但他没有说话，所以，阿东东手速飞快打了个电话，让楼下的保安过来把格林带走。 「你不要说我没给你机会，我不是故意针对你，但事情就是这样，你不守规矩，这也是大家都没办法的事情，你不要怪我啊。」 阿东东打完电话，还笑嘻嘻对格林说。 「我知道这是因为规矩，我不会怪你的，跟你没关系，你放心好了。」 格林点了点头。 阿东东放下心来，坐在旁边开始吃东西，顺便等保安过来。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员工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格林先生，格林先生，你的东西我们送过来了，你的员工证还有制服，以及一些新员工入职礼包。」 端着盘子的员工对人群喊。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我的东西已经送过来了。」 格林高兴起来对阿东东说。 阿东东愣住一下子从坐的沙发上跳起来。 但他没能阻止格林走向那个端盘子的员工。 也许是他的潜意识也希望那个员工说面前这个人不是格林，这样之后过来的保安就能把格林带走。 「格林先生，这是你的东西，请收好。」 端盘子的员工看见格林，非常高兴说。 第225页 第129章 端盘子的员工把手里的盘子和东西都交给了格林。 「谢谢，麻烦您了。」 格林接过东西说。 「这是我的工作，没什么。」 员工笑了笑。 这个时候保安队过来了，他们是姗姗来迟，就差了那么一步，如果他们早来一点就可以把格林赶走了，甚至不用赶，格林也会跟他们走。 但是现在就不行了，因为格林已经得到了员工证和制服，保安队不能以没有员工资格为由把格林赶走了。 格林把员工证挂在了脖子上，并当着周围员工的面换上了那身制服，制服只是外套，所以只需要穿在身上就好。 「没想到你真的是员工，你怎么不早说呢？要是早就知道，我才不会叫保安过来，你是想耍我吗？」 阿东东回过神来有些愤怒。 虽然事情是他挑起的，但他还是要把错丢在格林头上，因为这样他就能干净无辜了。 「没有。」 格林摇了摇头。 「你是说你不是故意耍我的？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自己考进来的，还是应聘进来的，还是走后门进来的？」 阿东东咄咄逼人问。 周围的员工都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 「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你刚刚才吃了教训，这就忘了吗？」 「别人是吃一堑长一智，你是吃一堑还尝了一斤。」 「早就叫你不要那么冲动，你怎么现在还是学不会呀？如果之后事情和你想像的不一样，你会道歉吗？如果不会，还是闭嘴吧。」 周围的员工都忍不住劝了起来。 但阿东东听见这些劝告只觉得他们看不起自己，更加愤怒了，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格林的麻烦，就走上前去揪住了格林的衣服。 「你说啊怎么不回答了？你又不是哑巴，你刚才还说了话，你想骗我什么？」 阿东对着格林质问起来。 「我不是想骗你，只是在考虑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办才好，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但我不想回答，因为我没必要对你解释自己的隐私。」 格林为难说。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告诉我又会怎么样？难道会瞬间爆炸吗？我才不信！这样吧，你就当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超人中二一点，好吗？ 现在就把答案告诉我。」 阿东东摇晃着格林的肩膀说。 「我不想告诉你，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你干嘛一定要追着我问呢？难道我回答了你就不会再有其他问题吗？我不想跟你说任何话。」 格林嘆气。 「因为你累了，还是因为你怕别人知道真实情况？是后者吧？你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对不对？你怕别人知道。你这个关系户。」 阿东东大声叫喊起来。 「也不能那么说啦。」 格林犹犹豫豫。 「我就这么说，怎么样？我就是要这么说，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能打我吗？你能骂我吗？不能就老老实实接受现实，我说的是事实。」 阿东东高兴大喊起来，好像他已经赢了一样。 格林陷入了沉默，但他有点想笑，倒不是因为难过或者愤怒。 而且他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是真的这么想，但是阿东东不信就没办法了。 其他员工看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连忙过来拉住阿东东劝架。 「别着急嘛，也许是你误会了呢。」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也无所谓啊，我们这里总有几个嘛，再说了，其他公司也有啊，又不是有就会倒。」 「干嘛那么在乎？又不是你。你这样真的会让人以为你是恼羞成怒，因为戳中自己的痛处了。」 其他员工一致看向最后说话的那个员工。 「你怎么讲话的？你是在拱火吧？」 其他员工问。 「啊，对不起，我胡说八道，但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好吧。」 最后一个员工笑了一笑，捂住自己的嘴。 阿东东被他们这么一闹，也实在没有心思再打架了。 他嘆了一口气坐在旁边对格林说：「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如果是我就不纠缠了，如果不是，咱们再说。」 「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如果是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又怎么样，总不能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我不是百科全书，我也没有必要一定回答你的问题。」 格林跟着嘆了一口气。 「你说的很对。但我还是想知道，满足同事的好奇心是有必要的，这样有利于维持我们的友谊。如果我们真的有那种东西。」 阿东东几乎是有恃无恐，笑着对格林说。 「不如这样，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因为你看起来对我不太尊重，我有点儿不高兴。」 格林说。 事实上他还觉得挺好笑的，但他不能那么说，因为如果那么说出来就好像太轻佻了，他不希望自己给别人留下这种印象。 但真的一点也不生气，而且觉得好笑。 「那你说，你想怎么告诉我？」 阿东东问。 「你是想认为我就是走后门的，是吗？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是我就给你100块，如果我不是，你要给我100块。」 第226页 格林微笑着对他说。 反正赚个外快也不影响工作。 「打赌就打赌，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又不是连100块都掏不出来。」 阿东东嘻嘻嘻笑了起来。 他看起来像个得了逞的小丑。 「希望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我以为现在是正在休息时间，怎么突然就那什么起来了？」 「要不我也参加好了，我真的想赚钱。」 「是啊，是啊，给我透露一下结果怎么样？」 周围的员工讨论起来。 格林摇了摇头。 「你还在等什么呢？」 阿东东问。 「我在等你把钱放在桌子上，这样我也可以把钱放在桌子上，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格林摊开手说。 「最好不要这么干，因为他真的知道自己是不是，你这么干就等于把钱送给他。」 周围的员工试图劝阻阿东东。 但是阿东东摇了摇头并不相信。 「他都不肯说，肯定是。我一定没有猜错，我就是要和他赌，反正100块又不是拿不出。怕什么啦？又不让你出钱。」 阿东东挥了挥手，把自己的100块放在了桌子上，随后看向了格林，颇有些骄傲的神色。 格林嘆了一口气，也从自己的钱里掏出100块放在了桌子上。 「好了，现在钱已经放在这儿了，赌局已经开始了，应该揭晓答案了吧。」 阿东东骄傲说。 「不是。」 格林回答。 「我不信我不信，你自己说的话没有可信度。我们现在应该找一个有可信度的人来说话，这样大家都会相信你的，我也会。」 阿东东说。 「那你想找谁呢？」 格林笑着问。 「过一段时间公司的上司就会到这里来吃一点零食，我们只需要等那个上司过来问一问就好。你去问，因为这是你的事。」 阿东东说。 其实他心里的算盘很好，格林去问，不管是不是都有可能让上司生气，如果上司生气把格林开除，那就更妙了。 格林答应了他。 阿东东更加高兴了。 「大家吃点奶油螃蟹吧，这东西真的很好吃。」 阿东东挥了挥手招唿周围的员工说。 格林看着他摇了摇头。 一个员工小心翼翼凑到格林身边问：「你刚才的回答是真的吗？」 格林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赌吗？」 那个员工小声问。 「恐怕那不合适，我怕被人抓起来，你们可以另外开，而且如果我和他的赌局里加入了你，他会觉得我是在故意害他吧。」 格林摊开手解释说。 「那倒也是，我会听你的意见的，非常感谢。」 那个员工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你们聚在一起做什么？」 阿托尼斯出现在门口问。 「我们正在玩游戏，要一起参加吗？」 员工笑着问。 「不用。」 阿托尼斯摇了摇头。 他准备接一杯咖啡。 格林拦住了他。 「怎么了？」 阿托尼斯有些迷茫，之前格林可从不会拦住他的去路。 「有一件事想问你，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格林看着他问。 「当然不是，谁这么说话？真是太无礼了。」 阿托尼斯瞪大眼睛有些惊讶。 格林一开口，他就知道有人背着他找了格林的麻烦。 天地良心，那麻烦可不是他找的。 「怎么可能？那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正常的流程上根本没有他。」 阿东东听见回答，跳了起来。 「他和我是合作对象，和公司也是，所以我邀请他来和我一起工作，他答应了我，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 阿托尼斯回答。 「那他怎么会有员工证？如果他是合作对象，不该有这个。」 阿东东喊。 「因为他不喜欢麻烦，为了低调，我提出了这个办法，他也同意了。」 阿托尼斯回答。 「那他现在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他又有员工证，又有合作协议。从前没有这样的例子。」 阿东东头皮发麻。 「临时员工。」 阿托尼斯回答。 第130章 「我记得公司里不允许搞员工争斗。你是在干什么呢？」 阿托尼斯笑着问。 「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东东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说这不是争斗之类的话，很有可能被认为是顶嘴，不如直接承认，还省去一些时间。 或许他的这种语言行为能让他的上司不那么生气，那这件事就还算有迴转的余地，对他有点好处，所以他毫不犹豫就这么做了。 「那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下次再被我逮到，我就要扣你钱了。一次扣你1000块吧。」 阿托尼斯笑了笑说。 阿东东拿不准这是不是玩笑，但他还有话想说，于是喊住了阿托尼斯。 「怎么？你还有什么事？」 阿托尼斯问。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记得公司规定不准赌博的，可是他有跟我赌，所以如果他也是员工，他应该遵守公司规定，他不该那么做。」 第227页 阿东东视死如归说。 「没想到刚刚跟你说不要找麻烦，你转头又自己去，你真是一点也听不懂别人的话耶。不过你说的对，公司确实有那样的规定。」 阿托尼斯看着他笑着说。 阿东东以为自己的意见能被採纳，眼前一亮。 他期待地看着阿托尼斯，等待回答。 可惜阿托尼斯的回答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可他是临时员工，你是正式员工。你要承担的责任比他要大。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是你先挑起的事情。那你要付双倍责任。」 阿托尼斯冷笑着说。 「可是他也是员工，他至少要付一半的责任吧。」 阿东东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是啊，如果他是员工，他应该负责，但他是临时员工。所以我现在把他开除了。 作为员工，他负责的部分到此为止。 而你因为害得我少了一个员工，你要负3倍的责任。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什么？ 我要罚你付给公司3000块作为违规的代价。」 阿托尼斯看着他说。 阿东东一时哑口无言。 「因为他是我的合作伙伴，所以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待在公司，在我身边视察公司情况。可是你让他被开除了。 他的损失和公司的损失都要从你的工资里扣。也就是说，他这段时间的一切费用都要你来支付。你做好心理准备和金钱准备吧。」 阿托尼斯说。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啊，就算用我一个月的全部工资也不够啊。」 阿东东试图逃避惩罚。 「我知道，所以你现在欠债了，在你没有还清债务之前，你禁止离开公司。」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我要告诉基金会。」 阿东东小声说。 「基金会管不了公司的事。 除非你真的那么想被开除，那在你被开除之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时间段里，公司会以无法偿还债务，将你逮捕。 从你身上压榨出你的所有剩余价值。 直到你还清债务为止。 不过那个时候你能不能活着是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 你确定要那么做吗？」 阿托尼斯问。 「我知道了，我不会那么做的。」 阿东东嘆了一口气说。 「很好，那么我们来谈一点儿别的吧。」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事情是没有处理的吗？」 阿东东震惊。 「当然。因为我的朋友被开除了，可是他又必须在公司，所以我要重新聘用他，现在他成为我们的正式员工了。 为了补偿他，你本来的工资会是他的。」 阿托尼斯说。 「这不公平，我是说如果我本来的工资变成了他的，那我岂不是等于没有工资？」 阿东东问。 「是啊，因为你的糟糕行为导致你没有了工资，你应该反省，我都没让你写检讨书呢。你有更多时间工作了。高兴一点儿吧。」 阿托尼斯说。 「我完全高兴不起来，而且我没有工资，怎么还债呢？」 阿东东问。 「很简单，正常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9点开始到下午5点结束，但是你没有本来的工资，也就意味着你在本来工作的时间里没有工资。 所以在正常的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里，你应当在工作岗位上工作，在别人没有工作的朝九晚五之外的其他时间里，你也应当工作。 在朝九晚五以外的时间工作，我会按照公司的规定给你发放完成任务的一些金钱，但这并不算你的工资，而且这些钱要来还债。 你不能只在朝着文物以外的时间工作，因为如果你那样做那些时间，就算工作时间，而你朝九晚五的时候算加班。 总之别人工作的时候你要工作，别人不工作的时候你也要工作，这样才能还清债务。 如果你有任何拖延行为被公司打卡系统判定为消极怠工，公司的安保系统会把你丢出去。 一旦你离开公司的范围，公司的债务系统就会锁定你，之后进行强制偿还程序。 祈祷自己不要落入那样糟糕的境地吧。 你有一份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大多数工作都可以让机器取代。数不清的人会争着抢着要你的岗位。他们总有人不会像你这样。」 阿托尼斯说。 他不提这些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有钱人，但他一旦提起这些，就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握紧拳头，并且想把他挂上路灯的气质。 「我们去工作吧。」 阿托尼斯看了一眼时间对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 阿东东心有不甘，但是又没有办法。 这个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十分沮丧，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阿东东，请问有什么事吗？」 「东东啊，我是你妈呀！ 你阿姨今天到我们家做客来了，还特意提了一包大闸蟹，我让人给你送去了一只，已经到你们公司门口了。 不知道你收到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快去看一看哦。 那东西要新鲜的才好吃，如果死掉的话可能就烂了，你千万不要随便乱吃，会进医院的。」 第228页 「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公司很忙，所以你要是有事不能回来也没关系，因为我会让人把饭菜送过去的。 不过我想你们公司有食堂，你不要乱点外卖哦。外卖不那么健康啦，而且我们没有那么多钱点外卖。」 「我知道了。」 「还有你爸也要工作，24小时都在工厂待着，最近是不会回家的，你有什么事就打他电话，不过最好不要打扰他，因为他说很忙。 我不知道他们工厂有什么事，但听起来是很重要的，要是事情坏掉就没法得到工钱，你千万小心，别变成你爸那样。 过两天就是团圆节了，要不要我煮两个饺子送到你那里去呀？」 「不要。」 「想也知道，你一个人吃那种东西一点意思也没有，据说很久以前，那种东西和那种节都是在家里过的，可惜现在除夕都不放假。 不知道是哪个脑子有病的东西，想出这种损招来害人，还说什么不得不，我从没听说过不让人放假是不得不的，他抢钱不得不吧。」 「这种话还是少说，万一被人举报你就死掉了啦。」 「怕什么？反正死掉还能卖钱呢，到时候他们要是敢越过你的公司偷偷把我卖掉，你就上报给公司，公司会替我们讨回公道的。」 「也不要那么信任公司。」 「算了，想跟你说什么你不乐意听。那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 阿东东嘆了一口气，拿着手机到公司门口去找东西，提到了一只螃蟹和一只非常小的小螃蟹。 正常的螃蟹是那只大闸蟹，比一个人的脸还大。非常小的螃蟹只有拳头大，可以直接揣到口袋里，看起来非常便于携带。 像是送的。 阿东东看着小螃蟹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他把螃蟹揣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回到了电影院。 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了，阿东东找到了格林的位置，悄悄把那只螃蟹放了出去，那只螃蟹在地上转来转去，转到了阿托尼斯身边。 螃蟹是不认识人的。 阿托尼斯就坐在格林旁边。 螃蟹夹住了阿托尼斯的衣服。 阿托尼斯有些惊讶，抬起手来发现衣服上多了一只小螃蟹，试图取下来，但是他自己不太好把那只螃蟹弄下来。 他请格林帮忙。 格林把那只螃蟹取了下来，但阿托尼斯的衣服也坏掉了。 「真糟糕，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阿托尼斯看着衣服说。 「那太好了，这只螃蟹怎么办啊？」 格林点了点头问。 那只螃蟹张牙舞爪。 「看起来很好吃，送到厨房去吧。」 阿托尼斯看了一眼螃蟹，打了个电话，让公司食堂的厨师过来领。 一个员工把螃蟹带走了。 「今天中午可以吃螃蟹炒面。或者今天下午的下午茶可以来一份螃蟹蛋糕，螃蟹果冻，蜂蜜螃蟹，螃蟹小馒头，麻辣螃蟹……」 阿托尼斯说。 「听起来很好吃。」 格林说。 「我也觉得，所以我记住了，有空我们一起慢慢吃。」 阿托尼斯说。 第131章 吃了一顿虾肉炒饭和麻辣螃蟹之后，阿托尼斯邀请格林和他一起回家。 「我们之前不是就住在一起吗？」 「那不一样啊，住在医院的人有很多。」 「也对，住在医院和住在自己家是有区别的。」 「那住在我家怎么样？我家可以当你家。」 「那是不是不太好啊？而且你家应该有很多别人吧。」 「我家没有很多别人，我是自己住，只不过有很多人帮我处理一些家务，所以，我家有管家，园丁，清洁阿姨和厨师之类的。」 「我不是很介意那些，因为我觉得你家很大，所以就算有那么多人，通常也不会见面。」 「原来不见面就没关系吗？」 「是啊。」 「那你觉得到我家去住怎么样啊？我家也有医疗室哦。虽然一般情况下没有医生，也不会去用。」 「没有医生还可以理解，不用医疗室，怎么需要专门建一个医疗室在自己家呢？」 「不是需要的事，就是觉得有一个或许会好看一点，让整体布局和谐稳定，整齐，健康。万一有客人需要呢？客人应该会自己带医生。」 「好吧，我们先不讨论医生和医疗室的问题。如果有需要直接去医院好了，反正我又不是头掉了，那么着急。」 「我今天才发现，你开玩笑的天赋真的很不错。」 「其实我不是那么喜欢开玩笑的人。」 格林说。 「哈哈哈，这个也很好笑啦。」 阿托尼斯说。 「好吧，请你暂时不要想玩笑的事情。不用那么照顾我。」 「那我们讨论什么？」 「你为什么没提要去我家住呢？」 「我以为如果和别人提住到谁家去，通常是看谁家更大就住到谁家。」 「你家确实比我大，你也确实比我有钱，但是你都从没去过我家诶。」 「我是很好奇你家的布局，但是，你好像根本没有住处吧？到了哪里就住在哪里。今天可以住在店里，明天就可以住在医院。」 第229页 「后天到朋友家去。」 「是啊，就是这样，你刚才那些话，差点让我以为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你呢。」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我还是蛮了解你的。」 「那好吧，不过真的不会对你有影响吗？」 「你希望对我有影响吗？」 「没有那个意思了。」 「那没有影响不是很好吗？你跟我去就好了，没人管得着的。」 「好吧。」 「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住在公司宿舍，只不过你的宿舍比别人更大。这不算什么的，因为真的有很漂亮的公司宿舍。」 「好的。」 格林点了点头。 「过两天是团圆节，你愿意和我一起过节吗？」 阿托尼斯问。 「很抱歉，我想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可能不能陪你一起了。」 格林说。 「那好吧，祝你旅途愉快，一帆风顺！」 阿托尼斯嘆了一口气，看起来有点失望，但还是笑着祝福了格林。 格林很高兴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住在了阿托尼斯家，不过阿托尼斯家真的很大。 有一个花园再加一个别墅，别墅至少有三层楼，一层楼是客厅，厨房，阳台，二层楼是卧室，卧室门外是走廊。 走廊有楼梯可以通往三楼。 格林就住在2楼，阿托尼斯也住在这里，不过格林没有去过三楼，阿托尼斯也不怎么去，好像那上面只是杂物间。 时间来到了团圆节这一天。 格林在前一天就已经收拾自己的行李离开了这大别墅。 他离开的时候，阿托尼斯还在门外看着他。 「你这样看着我感觉很渗人诶，像恐怖片里的鬼，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时候。」 格林对他说。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改。」 阿托尼斯有气无力，点了点头。 「那好吧，希望我们很快能再见。」 格林笑着挥了挥手。 「好的，再见。」 阿托尼斯也挥了挥手。 但看起来更沮丧了一些。 「好没意思，他就这么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朋友的，虽然我本来可以有很多朋友，不过他们现在都有事，真是好无聊。」 阿托尼斯坐在自己家别墅客厅沙发上嘆气。 他对面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电视机，但没有开机，所以还是黑色，他的脸就在电视机上印了出来，还带着一条影子。 看起来十分孤独。 阿托尼斯抬眼看了一眼电视剧，本来是想看的，但是手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没有再碰遥控器，心想：看电视也没意思。 阿托尼斯摇了摇头。 「我有一件事需要帮忙，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是说离开你的住处到我这儿来。」 格林打了个电话询问阿托尼斯。 「可以呀，要我到哪儿去？」 阿托尼斯问。 「你家附近不是有个公园吗？你到那个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等我吧，我很快就到。」 格林说。 「可是你不是有事吗？你怎么能到这儿来？」 阿托尼斯有些疑惑。 「是的，我有一件事要办。不过事情已经快结束了，而且我拜託你的，就是这件事。你不愿意帮忙吗？」 格林回答。 听起来像个谜语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就去。」 阿托尼斯说。 「那再见。」 格林说。 电话挂断了，阿托尼斯赶到了公园，但是等了一段时间，冷风吹过来，没有一个人出现，他没有看见说了要来的格林，更加难过。 「喂，你在哪儿啊？」 阿托尼斯打了个电话问。 「不好意思啊，我这里有一点意外，好像在路上堵车了，下面有人发生车祸，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到了。」 格林说。 「可是我听见你那边很安静，不像是在公路上发生了事情的背景啊。」 阿托尼斯说。 「是的，真不好意思，那我就不过去了，我还有事。」 格林说。 「你可真是，算了，随便你。」 阿托尼斯嘆了一口气。 「快回家去吧，在外面待久了可不太好。」 格林说。 「我为什么在外面？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阿托尼斯冷笑着问。 「我很清楚，所以劝你回家，免得你感冒了，怪到我头上呀。」 格林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笑着回答。 阿托尼斯挂断了电话，回到了家，可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突然发现这扇门已经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可他今天没有叫清洁阿姨，也没有叫厨师过来，怎么会有人有钥匙在他之前开门到他家呢？ 该不会是遭了小偷了吧？ 他突然有点紧张，觉得无趣的生活总算有两分意思。 他轻轻推开了门。 格林站在他面前。 一只巨大的黑蝴蝶向他扑了过来。 「这什么东西呀？」 阿托尼斯接住了那只蝴蝶，向格林发出询问。 「这是一个礼物，送给你当团圆节的礼物。我亲手做的，所以它真的很简陋，你不许嫌弃哦。」 第230页 格林回答。 「你拿什么做的？纸板吗？」 阿托尼斯来了一点兴趣，仔细打量蝴蝶，并翻过来翻过去把蝴蝶检查了一遍。 外面是绸缎，里面是纸板，纸板的中心是电和线。 「没想到你这么心灵手巧，之前都没发觉。」 阿托尼斯抱着那个玩具宠物一样的黑蝴蝶对格林说。 「你之前也这么对我说，不过话题是开玩笑，好了，我们不要再提那两个事了。谈谈别的。」 格林拉住他，顺便关上了他身后的门。 「如果这里不是我家，我都要怀疑，你是想在这里做些不应该做的事情了。」 阿托尼斯看了一眼门对格林说。 「你现在也可以那么怀疑，不过我不觉得。」 格林回答。 「为什么呢？」 阿托尼斯好奇。 「因为我觉得我没有。」 格林回答。 格林把阿托尼斯带到了餐桌面前，并让他坐下来，给他端了一碗汤，汤里浮着肉眼可见的饺子。 「听说团圆节会吃这种东西，所以给你做的。」 格林对阿托尼斯说。 「没想到你会给我准备这个，我是说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做和任何食物有关的东西。」 阿托尼斯眨巴眨巴眼睛。 「如果你真的那么认为，就是你小看我了。不过，我没有名气，也没有证件，更没有经验。你那么想，也正常。」 格林说。 他坐在了旁边。 「你不吃吗？」 阿托尼斯问。 「只有你的那一份，没有我的，而且我现在一点儿也不饿，我吃过了。」 格林说。 「好可惜，我还以为你会跟我一起吃呢，其实这一碗也够了，一人一个刚好。」 阿托尼斯笑着说。 「你还是先尝尝味道吧，要是不好吃可别吐出来。」 格林看着他说。 他点了点头，吃光了那一碗。 「我觉得不错。」 阿托尼斯说。 「那就还好。」 格林点了点头。 「很高兴有你这么个朋友。」 阿托尼斯说。 「这话应该我来。」 格林笑了笑回答。 他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团圆节。 「过两天是风筝节，正好又是周末，公园一定很有意思，我们一起去玩儿吧。」 阿托尼斯对格林发出了邀请。 「好啊。」 格林点了点头。 第132章 「你不会到时候突然又对我说你有事情，所以不能陪我吧？」 阿托尼斯开始怀疑。 「我才不会。」 格林冷笑。 「那好吧。」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可是在风筝节的当天，阿托尼斯却说自己有事，只打了一个电话给格林，就没有再发消息。 因为他说有事，所以格林不好给他打电话，又觉得给他发消息实在很没意思，就打开了电视发呆。 电视播放了好长一段时间，格林昏昏欲睡，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阿托尼斯的名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今天是有名的风筝节。 重大公司之一的总裁阿托尼斯先生被拍到和白家的大小姐白富美女士，一起去了海王游乐园，握着同一只冰淇淋，含情默默。 也许之后阿托尼斯先生会和白富美女士结婚。 让我们来採访一下当时在游乐园里的路人吧。」 电视节目还在播放，但格林有点生气，他找到了电视遥控器，想要关掉电视，可是电视遥控器却好像没有用处，电视卡住了。 「我我我……欢迎光临！」 电视发出断断续续没有意义的声音。 格林不知道是哪里按错了，干脆把电视机的电拔掉。 电视机屏幕闪烁了一段时间，终于啪的一声关闭了。 格林站在电视机旁边待了一段时间，怒气沖沖走上楼去洗了洗手，进入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的时候准备倒一杯水，可是那个水壶居然漏水，把整张桌子都滴满了水。 格林只好拿起帕子把那张桌子擦了一擦。 别墅的门口传来了开门声，有人回来了，而且不是一个脚步声，是两个，显然进来的不止一个人。 出于好奇，格林打开门查看了一下。 第一个回来的是阿托尼斯，阿托尼斯身边跟着白富美小姐，也就是那个新闻上和他站在一起拿着同一个冰淇淋的漂亮女士。 格林立刻关上了门。 可恶，早知道尽快收拾，就可以在他们回来之前离开了，现在被堵在这里了，总不好当着客人的面走开。 就算不是客人，是另外一个主人，当着主人的面，说走就走也不太礼貌。 虽然格林也不是很在乎礼貌，但是看见讨厌的人还是会心情不好。 为了避免见面之后发生更大的冲突，还是等他们离开之后再走吧。 格林把帕子放在一边，擦了擦手，继续收拾他的行李。 阿托尼斯居然过来敲了敲门。 「你有什么事？」 格林打开门站在门口不耐烦问他。 「不好意思，我想你肯定误会了什么，所以我想解释一下。」 第231页 阿托尼斯说。 「你知道我误会了什么？你又想解释什么？人不是已经带回来了吗？就算你可以邀请很多客人住在这里，我也不觉得我一定要在这里。」 格林冷笑着说。 「现在我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我也知道我应该解释什么了。请你一定要听我说。我和白富美小姐真的只是在游乐园见了个面。」 阿托尼斯诚恳说。 「你想跟谁见面，跟我有什么关系？毕竟，你有提前告诉我，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格林冷笑着说。 「我知道答应跟你过节，可是临时反悔很不好啦。但是我跟她，见面是为了谈一笔生意啦。」 阿托尼斯说。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的公司谈生意我又不会得到钱。你就算真的和白富美女士结婚，也和我没有关系。我只需要尽快离开而已。」 格林回答。 「拜託你听我说。」 阿托尼斯感到一团乱，努力想把格林留下来。 「那你说啊。你有什么好说的？」 格林笑着问。 「总之我可以肯定你一定误会了什么，你能不能把你在想什么告诉我。」 阿托尼斯说。 「那就更没有礼貌了，我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什么告诉你呢？」 格林问。 「那我们从头开始理吧。」 阿托尼斯说。 「你的客人还在那儿呢。你确定要把客人晾在一边，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可是宁愿失约都要和客人在一起，现在在我面前晃什么？」 格林问。 「那个客人根本没关系啦。」 阿托尼斯有点着急。 「没有关系，你明明答应了要跟我一起过节，可是你说有事，转头去找了她。 没有关系，你跟她去同一个游乐园玩。 没有关系，你跟她吃同一个冰淇淋。 没有关系，电视节目能说你们将要结婚。 电视节目会随便说你跟谁都要结婚吗？ 我不信你和你的员工站在一起，电视节目也会说你们两个要结婚。 如果你真的要结婚，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但我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吧？ 除非穷到只能挤在一起，否则我不相信，有新婚妻子愿意和除了自己丈夫之外的人，住在一起，不管这个第三人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 因为谁都差不多。」 格林越说越气，说到后面就渐渐平静了。 「虽然你确实在她之前答应了我，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误会了，你是先答应了她，再答应了我，所以时间撞在一起没法调配。 你才拒绝我，去找她，这也正常。许多人都会认为妻子比兄弟重要，何况我还不是你的兄弟。 就算我和你有血缘关系，你也未必在乎我。 既然如此，你和谁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客人要有自知之明。 我管不了别人，更管不了你，总管得了我自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现在就走，不碍你的眼，也免得耽误你的幸福生活。 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如果现在的情况是你不愿意看见的，那你之前为什么答应我？你为什么答应我之后又走开？你为什么在我看见新闻，又看见你们两个同时出现在这里之后，还要我留下来？你觉得我那么不知廉耻吗？一定要给你当电灯泡。 你觉得我除了住在你家没地方住了，是吧？你之前可不是这么想的。离开你什么地方都可以住，我会尽量避开你的，好吗？ 你以后不用见到我，我也不用见到你，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应该庆祝才对。和你亲爱的女朋友一起吧。也许之后你们就结婚了。 不要邀请我。 我讨厌所有结婚的人。 因为他们总是花很多时间去做结婚之后会做的事，而不会像结婚之前那样单独生活，就好像突然丧失了个人行动能力一样。 如果说一个人结婚之前是一个样子，那结婚之后大部分都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我很确定我交的朋友都是结婚以前的，他们结婚之后变成另外一个人，那就不算我的朋友，我没必要继续和他们交流任何一件事。 噁心透顶的事情是他们结婚之后，丧失了大部分的个人时间，个人爱好和个人意志，还要要求别人跟他们一样做。 别人可不像他们有一个固定的伴侣，要和别人分一半的钱，一半的床，甚至还有要继承财产的婴幼儿，需要照顾和负责。 没有结婚，玩耍的时候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可是结婚以后就要对伴侣负责甚至是伴侣搞出来的婴幼儿。 我坚信结婚的人永远不能像不结婚的人那样轻松，自由，潇洒，快乐，最重要的是，完全为自己活着。 但是，大部分结婚的人，最令人厌恶的是，如果别人不像他们那样，他们就说别人有问题。这种羞辱持续了很多年和很多代人。 我真的很疑惑，物种没灭绝，是不是因为生命工厂存在？强制结婚和生育，是吧？你们这些烂东西，果然都很噁心。」 格林提起自己的箱子就推开了阿托尼斯。 「没想到你会变得那么噁心。好了，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我现在就走。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一个字。」 第232页 格林当着他的面冲出了门。 「我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的。但也许我应该写一封信，详细列举我究竟做了什么，以及我为什么那么做，不过那太麻烦了。」 阿托尼斯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或许你应该把你觉得想要解释的东西写在一张纸上，标上数字，对着人念出来。」 白富美走到他身边笑着说。 「我以为你会帮我说一两句话的，毕竟我们真的没什么关系。」 阿托尼斯斜着眼睛看她。 「那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我干嘛和他解释？你解释不清楚，是你不行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且上面莫名其妙要我们相亲，我是为了应付他们才到这里来的。 你要怪，应该怪上面那些一天到晚要求别人结婚生子的人，我可不是那种人，我的目标也不是那样啊。」 白富美摊开手有些幸灾乐祸。 「他是我的朋友，但你不是，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把你绑了送给他。他看见你被绑起来的样子，肯定能明白，我和你根本没关系。」 阿托尼斯说。 「你不要冲动，冷静一点啦。我，我现在替你去解释就是了嘛。」 白富美后退了一步。 第133章 「你自己说的，现在就去。」 阿托尼斯盯着白富美。 「知道了，知道了，着什么急嘛？那我要去哪里找他呢？」 白富美问。 「他应该回奶茶店去了，你自己去找他，我会跟在后面，如果我跟你在一辆车上，他一定以为是我送你去的。」 阿托尼斯嘆气。 「可如果他在我的车子后面看见了你的车子和你本人会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委曲求全才去见他，跟他说那些话？ 也许他还会以为你根本是非常讨厌他，想要利用自尊心和羞耻心把他逼走。因为你就算只跟在我的车后面也会很像担心我。 虽然你本意不是那样，不过他既然已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看见你的车，再误会一下你的意图也很正常啊。」 白富美说。 「那我在屋子里看你的行车记录仪，顺便看你和他交流的画面，不用到场也能知道情况，还不会被他发现，避免误会。怎么样？」 阿托尼斯问。 「恐怕那样也不行，因为他未必不会发现，一旦他发现了只会觉得自己被欺骗或者说被你戏耍了。 他很有可能认为我们合起伙来想玩他。」 白富美说。 「那我还是把你捆过去吧。」 阿托尼斯说。 「也许他会以为我们是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还要把他变成游戏里的一环。」 白富美说。 「我就不信了，这件事一定能解释清楚，他不听我就把他绑回来，让他坐在这张椅子上听我说完全部的话。 除非他听我说完全部的事情之后都不改变主意。 那我再考虑放走他的事情好了。」 阿托尼斯说。 「听起来当你的朋友真危险。幸好我不是你的朋友。」 白富美兴高采烈。 「我劝你不要高兴太早，如果我解释不清楚，你一定要坐在他旁边陪我一起解释，直到他明白为止。」 阿托尼斯说。 「听起来很糟糕啊，我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做，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两个玩。」 白富美张了张口。 「这不是陪我玩，这么说吧，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只是把你捆起来，要把你打断四肢保证你能让我完成我的事情。 之后再请医生给你治疗就好，反正现在的医学技术非常高超，就算打断你的头，你也能再活过来。只是稍微有些痛而已，你别担心。 我之前干过这个，不会让你觉得很痛。」 阿托尼斯对白富美微笑。 「可恶，我现在希望遇上一个疯子了。至少疯子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对我。」 白富美说。 「希望我的事情能尽快完成吧。」 阿托尼斯微笑。 「哼哼，看来你有那样的朋友也是上天註定，因为你这样的人就需要那样的朋友，让你受到挫折，你才能知道不是人人都要顺你的意。」 白富美不情不愿说。 「快点上车啦！」 阿托尼斯催促。 「知道了。」 白富美嘆了一口气坐在了驾驶座位的后面。 阿托尼斯坐在她的旁边。 因为据说一辆车如果出事，司机有概率和车一样出事。坐在司机旁边，也就是副驾驶的位置，有可能伤势最重。 阿托尼斯就没有坐在前排。 白富美也知道这些，所以也不坐那里。 还有一个原因是副驾驶通常是关系亲近的人做有可能被误会，为了避免加深误会，不坐副驾驶是应该的。 以及为了不被人误会成司机，或者身份很低，不坐司机的位置也是应该的。 这辆车可以自动驾驶，为了速度，阿托尼斯就使用了自动驾驶，而没有找司机过来，通常使用司机是为了让他显得更有钱。 不过他去找格林并不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很有钱，因为格林真的知道他的钱很多。 如果他再对格林强调自己有很多钱，恐怕会让格林更加生气，然后误会其他东西。 第233页 那还是算了吧。 现在的误会已经够深，够难解释的了。 他们在奶茶店找到了准备重新开业的格林，他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正在清理奶茶店的边角灰尘。 当他一抬头看见门外停了一辆车的时候，还以为是有客人过来，高兴地走出店门，却发现车里下来的人是阿托尼斯，立刻变了脸色。 格林一言不发，看了阿托尼斯一眼，就转身回到了店里。 「快说话呀，你到里面去说。」 阿托尼斯对白富美催促说。 白富美嘆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突然像一根红线，拉着一个电灯泡的那种。 白富美走到了店里，坐在高脚椅子上，隔着一个桌台子，对低着头正在清理桌子的格林说：「我不是来找你耀武扬威的，你真的误会了。」 格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和门口那个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不是女朋友，不是未婚妻，没有订婚，没有结婚，没有证件。也不是暧昧期，从前也没谈过。」 白富美坚定点了点头说。 「是吗？那太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格林面无表情问。 「我早就说了嘛，跟我没有关系，他不信，他非要我跟你解释，现在我已经解释完了之后你有什么想要问的都可以问他，我要走了。」 白富美跳下椅子准备走。 但是她走了一步又转过来。 「你们两个果然是朋友，我说了你不会信，他不相信我说的话，现在我到你面前说了这些，他让我说的话，你也不信。 你们不当朋友真是太可惜了。」 白富美摇摇头，走到店门口。 阿托尼斯拦住了白富美，并把人带了回来。 白富美只好站在旁边等待解释完毕。 格林一看阿托尼斯就挪开了目光。 「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僵化到那个地步吧？拜託啦。这个人都已经解释完毕了，你还有什么不信呢？」 阿托尼斯问。 「我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跟我没关系，所以你们没必要在我这里晃，影响我接待客人。」 格林勉强回答。 「你就是在生气。 白富美真的跟我没有关系。 我说要和你一起过风筝节，并不是在耍你，我说那话的时候是真的那么想的，可是事情总有意外，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被人拍到是意外，拍照的人和发节目的人都不是我安排的，也不是白富美安排的。 我们也没有打算订婚和结婚或者谈恋爱之类的任何相关的事情。 我不敢保证说永远不会变成你讨厌的样子，但我现在没打算变成那样。」 阿托尼斯说。 白富美有点儿听不下去了，悄悄提醒他：「你还没说为什么见我。」 格林看见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说悄悄话，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一种被醋酸到牙的感觉。 不过他的表情很快恢復了正常，阿托尼斯没看出来，白富美又没看，因此他们都没察觉。 「我之所以见白富美，是因为有人用公司谈生意的名义把我约过去，实际上是想要我相亲结婚和其他公司联姻。 但是那太噁心了，在这方面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所以我只是敷衍了他们。 我不知道他们还在暗地里拍了照片，安排了访谈，甚至有节目。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阿托尼斯说。 「可你宁愿敷衍他们，都没发一条消息给我。你花了好长时间敷衍他们，但是，你连一点敷衍我的时间都没有。 你还说你不是想留在温柔乡。」 格林搅拌牛奶说。 「给我来一份全糖中杯珍珠奶茶吧，谢谢。」 白富美觉得太无聊了，坐在旁边提出了点单。 「好的。」 格林立刻挂上了营业微笑，点了点头。 「你不要打扰我。」 阿托尼斯小声对白富美说。 「你再跟我讲悄悄话，怎么解释都没用哦。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白富美笑着对阿托尼斯回答。 「总之都是你的错。」 阿托尼斯对白富美说。 「随便你，如果你真的想花很多时间在我身上而不去解释你的问题，那你真的会失去你的朋友哦。这是连我都看得出来的。 该不会你真的我而讨厌你的朋友吧？那你干嘛要解释啊？证明他有错吗？我会嘲笑你的。」 白富美说。 阿托尼斯看向格林。 格林正在制作客人的点单。 阿托尼斯松了一口气。 格林突然抬起头来，阿托尼斯浑身紧绷。 「您刚才的点单是7块钱，门口那个绿色的正方形就是收款的。」 格林对白富美说。 白富美点了点头付了钱。 「请问可以打个折吗？」 阿托尼斯问。 白富美心想:你都还没解释清楚，甚至好像刚刚跟别人吵架，你找他要折扣，真的不会出现越要折扣价格越贵的情况吗？ 而且是我点单又不是你点单，你为我点单要求折扣，你觉得别人怎么想啊？怪不得你费半天劲都解释不清楚，你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啊。 「可以打折，那就算6块5好了。」 第234页 格林笑了笑回答。 「那太好了，我下次还来这家店买东西。」 白富美笑着对格林说。 「谢谢。」 格林把制作完成的奶茶交给了白富美。 「很感谢你的帮助。」 白富美说。 第134章 「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吧。」 阿托尼斯拉住格林的衣服。 「或许解释清楚了。但你一开始不是对我说你是因为公司的事情才去吗？怎么现在又变成相亲了？而且还是说别人用公司骗你去相亲。」 格林问他。 「因为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真相啊。」 阿托尼斯说。 「那好吧，你已经说清楚了。这件事可以到此结束了。」 格林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也给我来一份奥利奥冰淇淋吧。」 阿托尼斯笑着说。 「7块钱，谢谢。」 格林回答。 「难道我不能拥有一些折扣吗？」 阿托尼斯眨巴着眼睛问。 「6块4，谢谢。」 格林看了他一眼说。 「我就知道我们还能当朋友的。」 阿托尼斯笑着说。 「请这位客人不要太嚣张了。也许之后还会发生一点其他事情，让你们的友谊破裂呢。」 白富美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不要胡说，小心乌鸦嘴。」 阿托尼斯连忙挥了挥空气，仿佛试图把受到晦气污染的空气赶走。 格林笑着把他要的东西交给了他。 「感谢你，店主先生。」 阿托尼斯接过了奥利奥冰淇淋，对格林说。 「那就以后多来惠顾吧。」 格林回答。 「那你还是会跟我一起住的，对吧？」 阿托尼斯问。 「或许，今天晚上吧。」 格林说。 「太好了。」 阿托尼斯拉住格林的手，上下晃了一下。 格林收回手洗了一下：「食品安全还是要注意的，你不吃就算了，别捣乱。」 「知道了。」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你们俩已经解释完毕了，那没我什么事儿了，我就回家了，行吗？」 白富美问。 「当然可以，再见了。」 阿托尼斯对白富美挥了挥手。 「作为我帮你的奖励或者说赔偿，你要记得下次请我吃螃蟹宴。」 白富美走了出去对阿托尼斯说。 「如果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再说吧。」 阿托尼斯回答。 「过一段时间还有一个啤酒节，你跟我一起过，怎么样？我保证这一次不会再失约了。」 阿托尼斯眨着眼睛说。 「我要考虑一下，万一我有事情呢。我不能像你一样答应了，却突然说自己有事，消失不见却和别人在一起呀。」 格林微笑。 「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下一次了，而且我们能提点儿别的事儿吗？」 阿托尼斯拉住格林的袖子问。 「那你想和我讨论什么呢？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讨论的，因为今天还挺无聊的。我在沙发上睡了一整天的感觉。」 格林说。 他扯回了自己的袖子。 「那我们比赛吧，在啤酒节之前各自经营店铺，谁的营业额高，谁就在啤酒节当天负责那一天的另外一个人的消费。」 阿托尼斯笑着提出了一个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谁的营业额更低，谁就付钱请另外一个人在啤酒节玩一整天，是吗？可以呀！」 格林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就从明天开始吧。因为今天你已经有两个客人，而我还没开始准备，这不太公平。」 阿托尼斯说。 「是的，就按你说的办吧。」 格林点了点头。 可是就在啤酒节的前一天，格林这边也有事情。 因为他正在经营他的奶茶店的时候，吉村镇田却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有空吗？我想和你吃顿饭。」 吉村镇田说。 「有空可以吃饭，但是我在奶茶店，所以我不想出去，如果你要吃，可以带过来，干脆在这个店里吃了吧，也算是一起吃顿饭了。」 格林回答。 「那好吧，我会带着食物到你那边去吃的。」 吉村镇田说了就挂断了电话。 格林还以为他是睡煳涂了，但是没想到他真来了。 「我都以为你不来了，想干点儿别的了。」 格林说。 「你能去干什么呢？我知道你最近都在店里的。」 吉村镇田说。 「在店里也有事情啊，不能只等着你吃饭，而且饭菜的味道和奶茶的味道可不一样啊，容易让客人觉得不舒服。我也是要考虑时间的。」 格林说。 「好的。」 吉村镇田点了点头。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格林问。 「虽然上一部电影赚了很多钱，但我还想再赚更多的钱。你有什么办法吗？」 吉村镇田慢条斯理吃了自己带来的饭问。 「最近快到啤酒节了，就挑一部非常适合这个节日发的电影不就好了吗？」 格林问。 第235页 「话是这么说，我也可以那么做，但是我没办法对自己有信心，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挑到好的电影来赚钱，而不是亏本，所以我来找你。」 吉村镇田摊开手说。 「听起来有道理，所以你希望我再给你挑一个好电影让你赚钱，是吗？」 格林确认。 「是的，我现在有时间，我明天也有时间，我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带，你看样子今天有空，所以你要不要今天跟我去电影院？」 吉村镇田问。 「去电影院挑选了合适的电影，再把那部电影看完，之后一周我会紧密关注情况。 如果能赚钱，我和你对半分，如果亏本，我承担九份，你承担一份。你觉得怎么样？」 吉村镇田问。 「听起来不错，但是我不想承担责任，所以如果亏本，你要承担全部责任，因为你之前根本不相信我，我做出决定，你还要反悔。」 格林说。 「原来如此，是因为之前那件事也可以，如果亏本我自己承担，如果赚钱我和你分，你现在满意了吗？」 吉村镇田点了点头问。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走吧。」 格林看了一眼时间，对他回答说。 「太好了，楼上就是我的电影院，我已经选了一部分，你可以看看，如果那些都不行，我们再到更大的可以挑选更多电影的电影院去。」 吉村镇田一下子高兴起来收拾了他的餐具，说。 「好的。」 格林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离开奶茶店的时候，李先生坐在自己的店铺里看见了，但没有出去，等他们离开之后想要到格林的奶茶店去看看。 他准备动手的，但是觉得在这里动手不划算，又走回去思考应该做点什么来让自己高兴一点儿。 他很快就想好了，他把店铺门口的录像取下来截取一部分发给了阿托尼斯。 「很抱歉给你看见这个，但是我想你有必要知道这件事，因为这可能让你损失一部分的钱。一些本来属于你的钱。」 李先生发送了一条消息给阿托尼斯，提醒阿托尼斯去看他发出的那一段录像。 他感觉阿托尼斯已经知道了那些东西就开始装模作样打电话，但是打通了又挂断了。 虽然他可能会因为这通电话付出一点电话费，但是他觉得这是值得的。 因为很快阿托尼斯就打电话过来了。 他迅速接通了，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电话又很快被挂断了。 他愣了一下，对着没有接通的电话破口大骂。 「真是个吝啬鬼，明明有那么多钱，比我的钱多得多，可还是这么抠门，连这点钱都不愿意付，你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带到地里去吗？我真希望你现在就在地底下，这样就不用跟你吵架了，真讨厌。」 深吸了一口气，李先生感觉自己心情舒畅了，再次拨通电话。 阿托尼斯过了一会儿才接了电话，而且没有开口说话，因此那一边的电话就只是非常安静。 李先生本来是希望阿托尼斯能提前问一问，这样自己才好回答，而且整件事就会显得顺理成章，可是事情总和想像的不一样。 他感到沮丧，而且他对此没什么办法，他只好先开口对那边的人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要打电话：「你好，我想你已经看见那些东西了。」 李先生对阿托尼斯说。 「我看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阿托尼斯问。 「我只是想告诉你。」 李先生说。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阿托尼斯回答。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先生试探着问。 「没有。我还有事，如果你只是为了这个现在就可以挂断电话了。或者你其实不会挂断电话，那我来。」 阿托尼斯回答。 「不太合适吧？我记得你挂断别人的电话，被挂断电话的那个一般会被炸掉，不管是手机还是手，耳朵或者脸。你不会想那么对我吧？」 李先生哈哈笑了两声。 「……」 阿托尼斯没有回答。 「你不能那样对我。如果你真的生气，你应该找当事人问个清楚，而不是针对我。」 李先生有些慌张。 他可不想被炸掉手机，再去医院修补自己的身体。 电话被挂断了。 李先生迅速把手机往天上丢了出去。 只听到砰的一声，那手机就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团红艷艷的烧着火的烟花。 李先生抱头下蹲，躲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天空变成红色，破口大骂。 「我操你大爷的，你居然真敢这么干。真以为老子不生气吗？」 李先生红着眼睛迅速输出。 「操谁？」 阿托尼斯出现在他门口问。 第135章 「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你一定是听错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过来，就看见这样的情况，你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呢？我好歹要照顾一下。」 缓缓撑着桌子，从收银台背后站起身来的李先生笑着对阿托尼斯说，虽然他的笑容有些咬牙切齿，但阿托尼斯对此视若无睹。 「你不是有录像吗？那你肯定知道他们去哪儿，只有方向可不够。」 第236页 阿托尼斯面无表情说。 「我确实知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好歹要给我一点儿钱吧。」 李先生摊开手说。 他现在像是正在耍无赖，因为皮已经被扒了一层，所以一点也不害怕进开水。 阿托尼斯沉默看了他一会儿。 他小心翼翼把手收了回去。 「要多少钱？」 阿托尼斯问。 「看在你是第一次找我买信息的份儿上，100块吧。」 李先生哼了一声。 他想：你再怎么了不起，现在不也要给我钱吗？你就算在电话里再省钱，那些钱也到我手里了。你就是白给别人存钱，怎么样？ 想了这些，李先生无端有些骄傲。 阿托尼斯把钱转给了李先生，让他检查，李先生检查之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往那边去了，说是要到一个电影院去，如果在那个电影院没有找到他们，那就是更大的电影院，他们会在一起。」 李先生说。 「是吗？如果我没有找到他们，我会找你要钱的。」 阿托尼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知道，但我收了钱是概不退还的，你给钱之前也应该知道这件事。」 李先生数了钱躲起来说。 「没关系，如果我找不到他，我一定能找到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阿托尼斯微笑。 李先生不敢说话。 阿托尼斯转身走了，上了他的车一下子就不见了。 李先生慢慢从躲藏的地方探起头来。 「他自己找不到人，干嘛怪我？又不是我让他不找他，还跟我生气，又不是我背着他用他的钱。也不是我背着他撕毁协议呀。」 李先生愤愤不平。 「一个两个都有毛病，怪不得能当朋友的，一般人真不像他们那么有毛病。发疯干嘛找我呀？谁刺激的找谁呀。」 李先生呸了两声。 「我才不信疯子不会对朋友下手，除非这是他们发疯的一个步骤，那就可以理解了。」 李先生切了一声。 他渐渐平静下来感到高兴。 「赚了钱做了事，开了店，让别人不高兴，很有可能搅乱讨厌的人的事情，我真是太棒了。」 李先生为自己调了一杯热牛奶。 阿托尼斯找到了，坐在电影院大厅同一张桌子，相对喝咖啡的格林和吉村镇田。 他们看起来像是正在讨论一个问题。 阿托尼斯突然有点抽搐，在门口转了两圈，反而把自己转了出去，他走到楼梯间这里黑漆漆的只有逃生通道四个绿油油的字正在发光，还是靠近脚踝的部分。 这些绿油油的光让这一段路更可怕了。 他蹲了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露出惶恐而迷茫的两只眼睛。 「我应该干点儿什么呢？」 阿托尼斯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 阿托尼斯摇了摇头。 「但是我想我应该过去，可是他并没告诉我他在这里，如果我知道他在这里，他一定会问我怎么过来的，我要怎么说呢？」 阿托尼斯痛苦撞了撞自己的膝盖。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不管他是认为我在他的车里安定位器，还是我找人监控他，好像听起来都不怎么样。」 阿托尼斯嘆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那我应该干点儿什么呢？我是说现在我能做什么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谈下去吧。我都到这儿来了，只看也太没意思了。」 阿托尼斯站了起来。 「我应该过去打断他们的谈话，不管他们想要干什么，过了今天12点就是啤酒节，格林应该和我在一起。」 阿托尼斯握着拳头走了出去。 看他的背影像是披着披风的超人。 一个小孩儿拉着身边的空气对白墙说：「你看那是我要找的耶。」 空气里似乎有小孩儿才能看见的人回应了这句话。 「我也是那么认为的。」 小孩儿点了点头，在黑暗的走廊里转起圈来。 「那我们就谈到这儿还是明天继续呢？」 吉村镇田问。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们要谈的已经谈完了。」 格林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认错了，没想到你真的在这儿，你也是来看电影的吗？」 阿托尼斯小心翼翼走到格林身边，努力做出自己是意外走到这里看见人的样子。 「对，来电影院不看电影，看什么？」 格林笑着回答。 「那你现在还想看电影吗？」 阿托尼斯问。 「现在应该没事了。」 格林回答。 他看向了吉村镇田。 「还有什么事吗？」 格林问。 「没什么事儿了。」 吉村镇田摊开手说。 「那我们还需要签协议吗？那毕竟是好大一笔钱。」 格林笑着问。 「那就不必了，天色不早，你该回家了，如果没有你，我的电影院不会起死回生，我没必要为了那笔钱和你作对。那对我没有好处。」 吉村镇田点了点头回答。 「那好，我先回家去了，再见。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如果我有时间，我会帮你解决的。」 第237页 格林挥了挥手，起身说。 「好的，我会记得的。」 吉村镇田点了点头。 格林和阿托尼斯走了出去的阿托尼斯突然把格林带到了走廊，这里已经没有那个小孩儿了，所以非常安静。 路面上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清扫，所以落满了灰尘，墙上结着几张蜘蛛网，蚂蚁和蜘蛛在墙上慢慢移动着，像是白米饭里的黑芝麻。 「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做什么？」 格林有些疑惑。 「你不觉得你今天的事情应该被我说一点儿吗？」 阿托尼斯问。 格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光，那光从门里透出来，也只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而且并没碰到他们两个任何一点儿。 「你现在还走神，你究竟想看什么？请你看着我，好吗？我人还在这里呢，你为什么去看那儿？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样。」 阿托尼斯说。 「我以为这件事没什么好解释的，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件事非常简单，我的朋友需要我帮忙，我帮了他。」 格林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说。 「我不信，我是说这也太简洁了，一句话能说明什么？我之前可是对你说了很多话的。难道你想跟他回家，所以对我不耐烦了？」 阿托尼斯问。 「你这话真有意思，我去他家他又不会给我住宿。而且谁知道他家有几个人他愿意邀请我，我还未必去呢。」 格林切了一声笑了起来。 「你不要笑。之后呢？」 阿托尼斯追问。 「我没有对你不耐烦，否则你问任何问题我都不会回答。一句话可以说明很多东西，而且我现在对你说的话早就超过一句了。」 格林笑着回答。 「一句话不算什么，很多句话也不算什么，反正没有我说的多。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对等。不管是付出还是收益什么的。还有信任。」 阿托尼斯突然有点紧张。 「你是说我不信任你，让你付出太多，而且很有可能导致你的收益因为我下降，这事吗？」 格林面无表情问。 「那是你想的，我没有那么说，只是大概意思差不多。」 阿托尼斯说。 「很抱歉，我没有读心术，我所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如果我不信任你，我半个字也不会告诉你，如果你觉得你付出太多，那就列个单子，我好还钱。 如果你认为你的收益因为我下降了，那就再列一个单子，避免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欠了债。 我很乐意和你划清界限，如果你真的是那么想，也最好这么说，否则我可不想和你多浪费一点时间。」 格林看着他。 他不敢直视格林，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心虚，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觉得这不应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托尼斯为自己辩解。 「你是什么意思就直说，我猜不透。」 格林说。 「你为什么莫名其妙和别人谈合作？」 阿托尼斯问。 「因为我们的合作协议上没有写在合作期间不能和其他人合作。而且我认识那个人的时间比你早。那个人认识我的时间也比你早。」 格林解释说。 「你能赚钱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托尼斯问。 「我一直都能赚钱，你也一直都知道，我不明白这些东西为什么要特别说明，因为你好像没有特别不知道的时候。 如果你认为是我的错，那我向你道歉，真是对不起，以后再出这样的事，我会记得提前告诉您。还有什么？」 格林问。 「你和他赚钱，这种好事不找我？你明知道我也要赚钱的。」 阿托尼斯说。 「因为你的钱比这里的大部分人多。」 格林说。 第136章 「比所有人多，我也要赚钱，因为不是所有人的钱都在我这里。」 阿托尼斯说。 「我知道，但我和他相处是因为他来找我，他需要我帮忙，而你没有找我，你也不需要我帮忙，所以我没和你走在一起。」 格林解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么喜欢他呢，他能给你赚多少钱啊？你又能给他挣多少钱？有赚钱的那个时间为什么不陪我玩？我也可以付钱。」 阿托尼斯说。 「问题不在于钱，我想他需要的是赚。如果是你给钱，确实也可以得到钱。 但是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好像游戏的时候得到一块钱和工作的时候得到一个月的工资是有差别的。」 格林嘆了一口气。 他想要说更详细一点，但又觉得说太详细了，好像是在找麻烦，然后撇清关系。 「这次勉强相信你，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这种事，我就对你不客气。」 阿托尼斯说。 「你能把我怎么样？收回你送给我的机器手臂吗？」 格林斜着眼看他。 「那可不会，但我会让你欠债在我的公司工作一辈子知道你还清债务，但你可能一辈子也还不清，所以你变成尸体也要在我手里。」 阿托尼斯骄傲说。 「那你和你的公司可真有钱。」 格林笑了笑。 第238页 「你知道这个就很好，别再想让我不高兴了。」 阿托尼斯拉住格林说。 「我又没有你的心脏，怎么能知道你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这可不能怪我。你也没有提前对我说会因为这种事，不高兴啊。」 格林笑着说。 「明天的啤酒节我们还能一起玩吗？我准备了一箱啤酒。」 阿托尼斯对格林说。 「有什么不好呢？也许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试试那箱啤酒了。或者把它们放进冰箱里，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配点儿热热的面。」 格林笑着回答。 「我们回家到花园散步吧，我可以把花园的灯都打开，这样我们就能看见那些花，都很漂亮，晚上和白天看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会做香肠番茄意面，有蒜香味和复合香味两种，我们可以把这些东西当成夜宵来吃，配上啤酒，再看看电视，我有私人电影院。 我知道你不喜欢有蒜的，所以可以不给你吃那个。 后者里面不会有你不喜欢的作料，让口感变得不好，但是吃起来会有香味，非常复杂，所以，我管这种气味叫复合香气。 怎么样？」 阿托尼斯问。 「好。」 格林回答。 晚上的花园确实很漂亮，尤其是在特别布置的灯光亮起之后，比想像中更漂亮一些，或许这就是金钱的漂亮吧。 之后他们一起吃了意面看了电影，时间来到了午夜，他们喝了啤酒，啤酒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们迎来了啤酒节。 他们吃饱喝足关掉电视就睡着了。 屋子里有空调，地暖，虽然面积很大，东西很多，但就这么睡一晚上不会感冒，也不会起火，而且他们都有自己的枕头和被子。 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大概8点他们才醒过来，大概9点他们清洗完毕，准备吃早餐。 「早上吃点什么？」 阿托尼斯问。 「饮料要一杯冰咖啡。甜点要一份草莓奶油蛋糕。主食要炸鸡排。配餐就要蛋挞和一份芝士披萨。可以吗？」 格林问。 「可以，反正，总有厨师是会的。」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那你今天早上准备吃点什么呢？」 格林问。 「零食是蒜蓉粉丝生蚝和扇贝。主菜是碳烤和牛肉。 饮料来一杯加糖咖啡椰椰。甜点要一份巧克力奥利奥蛋糕。 再加一份主食海苔寿司。那我就点单了。」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他们打算今天去游乐园，不过到了游乐园的时候，里面起了火，格林感觉自己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你还记得李先生吗？」 格林问。 「突然提他做什么，难道你在这里看见他了？」 阿托尼斯问。 「我不知道，所以我问你，如果你看见了，那我大概也看见了，如果你没看见，那我就是看错了。你怎么不回答？」 格林问。 「我感觉我好像发疯了，因为我真的看见了他。还好像看见了一些别的，可是我不记得了。」 阿托尼斯回答。 「没关系，那今天就不去游乐园了，我们回家去逛花园吧。要么也可以到公司去，爱干什么干什么。」 格林说。 「好。」 阿托尼斯点了点头。 他们准备离开。 之后那一条街都烧起来了。 李先生在一个巨大的公共广场投了个屏，笑嘻嘻点着火把，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对阿托尼斯说：「我忍不下去。 我没法把我的钱交给你，准确来说是没法交给任何人。 我一想到我的钱可能变成别人的钱，我就觉得你们还不如全都去死。 所以我就这么做了，一切都是你的错。 如果你觉得不是，但是你脑子有病，请你去医院治一治。 如果你觉得是很高兴我们达成一致，但你还是要去医院，因为你贊同我一定是脑子有肿瘤，到医院我给你开刀，我替你去除肿瘤。 等你的肿瘤消失之后，你也就死了，等你死了之后，你的钱都是我的了。 好啊，那还有什么不好呢？天底下的钱都该是我的，你们这些过分的人居然敢抢我的钱，怎么能那么讨厌？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李先生哈哈大笑。 那个投屏闪烁了两下，变成了故障的状态。 基金会顺着投屏找到了李先生的位置，但是发现他们定位的李先生的位置在反覆横跳，从一边闪烁到另一边，好像没有固定。 「这不太正常。」 「他都点火了，能正常才奇怪吧。」 「点火只是很普通的，是不正常的事情，是他能跳到这么快，可能有什么工具，可他刚才看起来并没有。」 「也许只是藏起来了，不打算让别人知道，毕竟疯子又不是傻子。我们不能认为一个人发了疯就全然不能理解其他人的逻辑。」 「他们最多是认为别人有病，我想理解，不是完全不知道，如果完全不知道就不会疯了，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是被逼疯的。」 基金会的人摇了摇头，停止了讨论，继续追踪。 格林和阿托尼斯在家里的花园扎了一把遮阳伞，摆上桌子和凳子，在桌上放了一碗椰汁清凉补，一碗热乎乎的椒盐土豆泥。 第239页 「椰汁的味道怎么样？」 阿托尼斯问。 「清甜，不错。」 「土豆泥呢？」 「黑胡椒和盐提了鲜味，软乎乎的，热乎乎的，黏煳煳的。」 基金会的人终于找到了李先生的位置，李先生出现在了阿托尼斯所在别墅花园的门口，这意味着李先生快要进来见他们了。 他们给阿托尼斯打了个电话。 「很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们，但是我们发现点火的那个人往你们那边去了，你们最好小心一些，那个人可能出现在你们面前。」 基金会的人说。 「我知道了。」 阿托尼斯回答。 他拍了拍手，一个巨大机器人从我们的仓库走了出来，整个人有两米高，看起来很重，全身都是机械，突然就转了个头看向草丛。 机器人抬起手来，手臂变成了炮台。 一炮打中了草丛，里面闪过了一个人影。 「你们两个果然脑子有病。我早就没看错，可惜没人信我。」 李先生直起身来，站在没有被火焰波及的地方，看起来居然有两分安静的气质。 「你想杀我们，怎么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阿托尼斯问。 「别人可以，我也可以，你们又不是没被刺杀过，做什么露出这样好像我过分的表情。明明是你们过分，怎么怪我？」 李先生笑着向他们走了过去。 「不怪你还能怪谁？」 阿托尼斯笑了笑。 机器人继续追着李先生打。 满屋子都黑了，轰隆一声垮掉，燃起火来，李先生到处乱窜，速度飞快，两条腿都变成了机器，底下燃着火，像是风一吹就飘起来了。 「都是你们的错。」 李先生喊。 「他看起来像是要干点儿什么，总不能只是来说两句话，跑个圈儿吧。」 格林说。 「放心好了，就算他在这里搞核爆炸，我们也会没事。」 阿托尼斯无所谓。 格林点了点头。 「不止核爆炸，我带了好东西来，一定能让你们跟我去死。」 李先生摇了摇头，停了下来。 机器人把他打成了肉酱。 可是他居然还没死。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断断续续发出声音，但是已经听不清楚了。 地面轰隆一声响。 火焰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一座被转移到这儿的活火山，而且正在爆发中。 又是轰隆一声，李先生准备好的东西炸了。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格林问。 「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我向你寻求帮助，你要把你所能动用的一切都给我。」 「好啊。」 阿托尼斯回答。 第137章 这个区域的天命之人叫阿耶斯托夫斯基，简称阿耶斯。 他是一个侦探。 他很穷，所以他借钱开了一家侦探所，想要尽快还清债务。 一个客人送上门来，这是一位年轻的女士。 阿耶斯知道，这样的女士来找他这样的侦探，通常是为了抓出轨的丈夫和丈夫的情人。 或者一些抓猫抓狗的小事情，他不介意为别人寻找丢失的宠物。 他做好了准备，请客人坐在了桌子的对面。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你的吗？」 阿耶斯问。 「实际上我来找你是希望你替我去查一下当地最有钱的富户的家。因为有人对我说，看见有一个人从我家偷走了包，跑了过去。」 女士低着头。 「那个人也没有看的很清楚。我也不是很缺那个包，但是被小偷惦记总不是件好事。如果能查出小偷的位置那就太好了。」 女士抬起头来。 阿耶斯不由得点了点头。 「我不确定小偷是不是跑到了他们家，但是他们家，有这个地方最大的房子，如果有小偷跑进去藏起来，他们可能也不知道。 这也是为了大家安全着想。 但是请你一开始不要告诉他们这件事，否则如果小偷真的在他们家可能会打草惊蛇。 如果小偷不在他们家，他们却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可能会生气，那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年轻的女士说。 「好的，我明白你的要求了。我会想办法混进去，在他们家查一查这件事，一旦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阿耶斯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委託。 「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帮我这个忙，这里是100元的定金，请你先收下。」 年轻的女士从包里拿出了钱。 阿耶斯为了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侦探所，迫不及待收下了这笔钱，对年轻的女士露出笑容说：「感谢你选择我，我会让你满意的。」 「如果你能每天都给我回消息，那我会更满意的。而且我会每天多给你10块钱，我想你不介意收下这笔钱。」 年轻的女士站起身来，提着包笑着说。 阿耶斯点了点头。 他们就这么愉快达成了协议。 年轻的女士提着自己的包离开了。 阿耶斯把女士送到门口之后考虑了一下，戴上自己的帽子和拐杖，准备到格林家拜访。 第240页 「你好，年轻的管家，我想来拜访你的少爷。」 阿耶斯对管家克里斯说。 「你好，年轻的侦探，我这就去通知我的少爷，请在客厅坐一会儿吧。」 克里斯说。 阿耶斯点了点头，坐在客厅，等待回復。 克里斯找到了格林。 「阿耶斯那个侦探找你。你要去见他吗？」 克里斯问。 「去呀！」 格林回答。 「那就走吧。」 克里斯点了点头。 他走在前面带路，格林走在后面。 到了客厅，格林就坐在阿耶斯对面的沙发里。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格林问。 「虽然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我还是想提一下，请问我能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再走吗？」 阿耶斯注视着格林提问。 眼前的人看起来苍白无力，而且非常虚弱，像是很久没有见阳光和运动，和传闻中曾经在年轻的时候赚了很多钱的形象完全不符。 因为只听传闻还以为赚了很多钱的肯定是一个老人或者一个中年人，没想到会是一个年轻人。 更没想到年轻人看起来完全不是有很多精力可以赚很多钱的样子。 如果之前赚钱的人也是这副样子，很难想像他究竟是怎样说服合作对象，怎样从其他人手里得到大笔的钱。 不过这里的别墅、庄园、僕人、出行用的马车，以及昂贵的服饰，都是实打实的需要钱的东西。 既然这些东西都在这里，这里不可能没有钱，如果眼前的人真是这里的主人，那这个人绝不可能没有钱。 这么想，也许这个人有其他赚钱的办法。 之后私下打听一下吧。 「可以，管家会给你安排客房，有什么需要只管找他。」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 「那太好了，非常感谢，请问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吗？」 阿耶斯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露出高兴的表情，笑着问。 「确实有一件事是你能做的，但是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你看起来不会答应的样子，等以后再说吧。」 格林回答。 阿耶斯将信将疑，点了点头，暗地里却一下子起了好奇心，他想：告诉我，有一件事需要我，却不告诉我，这件事究竟是什么。 我怎么能不好奇呢？ 克里斯端了一杯水递给了格林。 格林喝了那杯水，对阿耶斯说：「如果在你离开的时候，你依然没有改变想要知道的态度，而我判断你或许可以答应那件事。 我会告诉你的。」 「那好吧。」 阿耶斯点了点头。 「你想在这儿住多久呢？」 格林问。 「先住一周，怎么样？如果一周之内我的事情没有办好，我在延长住在这里的期限，如果事情办好了，我就走，不会多打扰你们的。」 阿耶斯说。 「好。」 格林点了点头。 克里斯管家让一个站在旁边的僕人把阿耶斯带到客房去认一下路，休息一下，之后吃饭的时候再把人叫出来。 僕人点了点头走到阿耶斯面前，阿耶斯就跟着走了出去。 僕人走在前面，没有回头，阿耶斯就趁着似乎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去看客厅，还坐在沙发上的格林和格林旁边的克里斯管家。 克里斯抱住了格林，而格林靠在克里斯的身边似乎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管是陷入昏迷还是十分轻松而沉睡过去都很奇怪。 身体虚弱到这种地步吗？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个傀儡。 一种控制他人身体的秘密魔法。 或许那种东西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呢。 阿耶斯记下了这个，打算之后找机会查一查。 在僕人带着他远离客厅之后，他确认身后已经没法再看见格林二人的身影了，向僕人小心翼翼询问起来。 「最近这里有来什么陌生人吗？」 阿耶斯问。 「没有啊，这里的陌生人最近来的只有你一个。」 僕人摇了摇头。 「那最近这里有谁有什么亲戚朋友投靠过来吗？」 阿耶斯接着问。 「这个就不知道了，这里的僕人数量还不少，要是有什么亲戚朋友只会更多，谁会一一去排查呢？知道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处。」 僕人说。 「那你觉得什么人最有可能让自己的亲戚朋友到这儿来？」 阿耶斯问。 「可能是马夫吧，养着好马就想和别人炫耀。家里通常人很多，邀请亲戚朋友过来住一两天也不算过分的事。 主人不排查，就让他们得逞了。」 僕人说起这种事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 「主人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呢？」 阿耶斯感到一个极好的切入点就在眼前，顺势问了下去。 「不知道，据说是挣钱，不过主人也不怎么出门，都是管家忙前忙后，在房间进进出出，传达主人的命令，也不怎么管我们。」 僕人露出迷茫的表情，摇了摇头。 「赚钱那种事我们又不会知道，就算看见了，大概也不能理解，所以少有人对这个感兴趣的，你怎么会想知道这个？」 僕人有些疑惑。 第241页 「因为今天看见主人出来，和我想像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吃了一惊，有些好奇就问一问，要是不能说，就算了。」 阿耶斯笑了笑回答。 「好奇也正常，毕竟我听见外面的传闻也觉得离谱，我可是在主人身边工作的僕人，比他们了解主人多了。」 僕人笑了笑，甚至有些自豪，挺起了胸脯。 「那主人在你们心里是什么样的？」 阿耶斯问。 「深居简出，沉默寡言，像梨花那样洁白，像茉莉那样芬芳，像鸢尾那样漂亮，像樱花那样温和，像星星那样复杂，像月亮那样高贵。」 僕人滔滔不绝起来。 「因为他给你们很多钱吗？」 阿耶斯直指要害。 「是的，除了他，没人会给我们那么多钱。」 僕人点了点头。 「那管家能得到的工钱一定也比外面的人更多了？」 阿耶斯问。 「管家在这里的地位仅次于主人。管家在这里的钱，恐怕比主人还多一些呢。工钱比我们多也很正常，而且是我们无法企及的数字。」 僕人回答。 「诶，可是管家再有钱怎么可能比主人有钱呢？是有什么事情吗？」 阿耶斯问。 「这个事情就不是我们僕人能清楚的了。不过我倒听说一些传言，传言不真，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和你聊。你要听吗？」 僕人问。 「我很感兴趣，我现在就想听。」 阿耶斯点了点头。 僕人说：「那就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当地人都知道，这家有钱人祖上就发了财。 据说，发财是因为参加了一场浩大的战争，从中获取军功，就得到了贵族的头衔和一笔钱，祖上用钱买了房子和田地。 比祖上更大的贵族看他颇有前途，赐了他一些僕人。」 第138章 在很久以前，格林就来到了这个区。 但是他来到这个区的时候，他要找的人还没出现，他决定先干点什么事情，让自己不那么无聊，也方便之后见到人更好接触。 他参加了一场战争，虽然他不知道那东西是怎么搞起来的，但是他混在人群里面，和人群一起获得了胜利，他就在之后走了这条路。 然后他得到了贵族的头衔和一笔钱。 有了贵族的头衔之后，一切事情都好办了，他用得到的那笔钱去买房子和田地，还想买僕人的时候，有人邀请他参加聚会，他去了。 那个人觉得他前途不错，想要提前和他搭上线，就送了他一批僕人，算是示好，他毫不客气收下了。 谁知道这件事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国王想要见他，他就去了，可他到了王宫里，还没来得及见到国王，就见到了活泼的公主。 公主很年轻，而且漂亮，但是他没打算结婚。 国王见他的时候向他暗示公主想要嫁给他，他觉得很离谱，他认为这是国王想要拉拢贵族的一种手段，试图婉拒。 他就对国王说，他是个不识趣的人，公主不会喜欢他的。 国王笑着摇了摇头，对他说，可以现在就找公主来，见他一面，如果公主当众表明喜欢他，他就要娶公主回家。 他觉得这实在是太噁心了。 但他又不能不同意，因为，国王压根没有给他不同意的机会，就让人把公主带了进来，公主走了进来，提起巨大的裙子，对他低头行礼。 他并不知道贵族的礼仪是什么样子。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像是准备看他的笑话，也有可能是他们实在太孤陋寡闻，根本不知道天底下的人不是一个模样。 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反正他们没有多说。 至少没有当着格林的面详细细说他们在想什么。 格林就当他们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 但这件事是不可能就这样过去的。 公主一点也不在乎他没有贵族的礼仪。 他站在旁边像一根直直的木头。 公主小碎步轻飘飘跑到了国王的身边，用甜腻腻的声音说：「我喜欢他，我要嫁给他。」 国王笑着看向了格林。 那张中年男人的脸上的表情是：你看，我早就对你说过了，是你自己不信的，现在公主已经把事情对你说清楚了，你一定要娶她。 他还想要拒绝，但是公主又跑到了他的面前，眼睛亮晶晶，望着他说：「我不在乎你之前喜欢过什么人，我也不在乎你之前有什么。」 他皱着眉头，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看起来仿佛是笑容的表情，实际上那个笑不怎么好看，他也知道。 他想，你恐怕什么都不知道，你一定会后悔的，就算你不后悔，我也一定会后悔的，我绝不娶你。 「国王陛下，请现在就结婚给我和我的爱。」 公主转过身看向国王说。 公主实在是很有礼貌，国王也真的很高兴。 国王点了点头同意了公主的要求，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公主和格林，辞了婚，这就导致格林要在一个月之内准备订婚宴。 一年以后，举办结婚典礼。 想一想就可怕极了。 格林的脸色苍白中带点绿。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这是骑虎难下，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 第242页 他想了想，只好顺着国王的意思答应了下来。 公主很高兴，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以后我们可以常常见面，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住到你家去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相处的，对吧？」 听起来像是威胁。 但公主笑得非常高兴，又不像是正在想不好的事情的样子。 他嘆了一口气。 「怎么？你不高兴吗？」 公主问。 「没有，我很高兴。」 我当然不高兴，就算只是订婚宴也要花一大笔钱呢。 格林回答。 「没关系，我会带一大笔钱到你家去，我和你结婚之后，那钱就是你和我的，你会比现在更加富有，你的贵族头衔也会比现在更加高。 我向你保证，你绝不会后悔的。」 公主高高兴兴说。 看起来公主完全没考虑过这件事不成功的可能。 不愧是公主啊！ 格林笑了一下。 他不能现在拒绝公主，因为很有可能触怒其他人。 如果他让国王不高兴，国王下令砍了他的头也不是不可能，那就等于他的努力全都白费。 他不能接受那样的可能。 他需要一个更婉转一点的让所有人都接受的发展。 他在当天晚上向系统要求第二个身体，系统勉强把第二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身体交给了他。 他在第二天就对所有人说这是他的私生子。 公主很伤心，哭过之后上了妆来，拉着他的手看着他旁边的私生子说：「虽然还没结婚就有一个孩子，但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如果是那样，那就太好了。」 格林笑了笑回答。 公主看得出来他很高兴，很伤心地离开了。 女僕扶着公主，上了马车，在马车里安慰公主：「不用自己生孩子，就不用因为生产死掉，这是好事啊。」 「这种好事你要不要啊？」 公主疑惑问。 「如果我可以，我当然要反正结婚之后，他们又不会有其他的母亲。」 女僕点了点头。 「那好吧，反正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公主笑了笑，又高兴起来。 此刻房间里格林正和自己面面相觑。 「没想到你看起来只是十岁多一点的样子。」 格林对着自己比比划划。 「以后会长大的，这个身体在这方面还算正常。」 第二个格林对自己回答。 「订婚宴绝不能举行，因为举行了订婚宴，公主就有理由直接到我家来住，到时候就算没有结婚，公主也有可能说自己是未亡人。 那就完蛋了。 明明没有结婚，还要被一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甚至没有名义上的关系的人管束起来。 想一想就可怕极了。」 格林摇了摇头。 「你说的对，那我们怎么办呢？」 第二个格林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点了点头，完全不思考的样子。 「当然是我在订婚宴之前把钱全都给你，然后死掉，这样公主就没有理由到我家去了，既没有结婚也没有订婚，连情人也不算。 公主管不着我，也管不着我家的任何人。 我死以后，我家的所有东西就是你的了。 到时候，你是单独的个体，公主更不能多管闲事到你头上。」 格林说。 「对哦，你死了以后我就是孤儿了，一个孤儿是不会有其他姑八大姨的亲戚朋友的，谁也管不着我，只要管了，那就是多管闲事。 我有充分的理由反击他们，而且拒绝他们靠近我。 还有就是，公主想要和你订婚，但我名义上是你的儿子，你死了以后，公主是绝对不能和我订婚的，因为，公主在辈分上高我一层。 只是辈分还不算什么。 但公主如果坚持自己真的喜欢格林，就绝不能和格林的儿子在一起，因为从没听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嫁给那个人的儿子的事情发生的。 那样我就安全了。」 第二个格林笑着说。 「对，虽然我死了之后你会变成孤儿，但是有公主这一层关系不远不近的身份地位在，一般人也没法找你的麻烦。」 格林笑着点了点头。 格林用一周时间把所有财产交给了第二个格林，也就是自己，其他人都劝他不要这么着急。 「反正你又不会这么快就死掉，着急干什么？」 僕人问。 「这跟你没关系，他是我的儿子，我想把什么东西都给他，这有什么错？」 格林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 其他人只好不说话了。 不过他们这么一问，让格林感觉自己需要一个专属管家，不多听，不多问，而且不找麻烦，不和别人有关系。 但是符合这个要求的管家很难找，要么是拖家带口，要么是需要很多钱才肯工作，而且还要很长的休息时间，怎么想都不划算。 格林考虑之后嘆了一口气，放弃了从周围寻找一个合适的管家，安排在自己身边。 取而代之的办法是他决定再开一个马甲。 他再次找到了系统，系统给了他第三个身体，他用这第三个身体当了自己的管家。 这个管家的名字就是克里斯。 第243页 格林家的所有事都归克里斯管。 有人以为当格林的管家就可以管所有的事，兴致勃勃来应聘。 但是来了之后发现事情并不是想像的那样。 因为其他的管家发现，不是在格林家的管家可以管所有事，而是在格林家，克里斯可以管所有事。 不管克里斯是不是管家，克里斯都可以管格林家的任何一件事。 那些管家感觉现实和预期不符，就算有过犹豫，最后也都陆陆续续走了。 以至于剩下的管家只有克里斯一个人。 这也保证了克里斯不只是年限最长，还是最了解格林家的管家。 格林把所有的财产都交给了第二个格林。 在当天，确认过后他就迅速死掉了。 第139章 公主听见格林的死讯首先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我之前还见过的，明明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现在的日子比之前过得好多了。怎么可能呢？」 公主抓着女僕问。 「我也不知道啊，公主殿下，不如我们到他家去看一看吧，也许这是他为了不履行婚约而故意做出来的，只是为了吓唬别人。」 女僕被抓到有点痛。 公主想了想，点了点头，松开手，打理了一番自己，赶去了格林的住处。 「人在哪里？」 公主殿下一进门就问。 「不好意思啊，人已经死了，尸体也已经一把火烧掉了，都是他自己的意愿，他不希望太麻烦，这里还有他留下来的遗书。」 格林笑着接待了公主。 「他死了吗？」 公主震惊。 「是的，这是一个很不幸的事实，他在昨天晚上突发疾病，今天早上都没撑过去，就死掉了。不过死之前他把遗书交给了我。」 格林点了点头。 「奇怪，既然他是突发疾病死的，怎么可能有遗书准备好了给你呢？」 公主皱着眉头。 「因为遗书是他早就写好的，他得到钱之后就觉得自己一旦出意外，很有可能没时间处理自己的财产，就提前写好了遗书。」 格林回答。 「那你看起来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呢？他毕竟是你父亲。」 公主疑惑。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也没见过几次，并不那么熟悉，我只是看在钱的份上高兴，又不是看在他死的份上。这又不冲突。」 格林回答。 「那你的母亲是谁？你父亲死了之后，你是不是打算把你的母亲接过来享福呢？」 公主将信将疑，试探问。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父母双亡，是个孤儿，所以，既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你所说的那种情况根本不存在。我也不知道谁是母亲。」 格林冷笑起来。 「怎么可能呢？没有人会不知道的呀。你是在骗我吗？你的父亲还活着，是不是？只是不想见我，是不是？你们根本合起伙来骗我。」 公主不愿意接受。 「我没有骗你，如果你认为我会骗你可以去找别人求证，这里有这么多人，许多人都看见了尸体，还有人亲手点了火。」 格林回答。 公主愣住好半天之后拉着女僕四处询问，得到的回答和格林所说的一模一样。 「真的死了吗？」 「死啦！」 「看见尸体了吗？」 「看见了。」 「谁点的火呢？」 「就那么起来了。」 「烧出来的灰呢？」 「在现任格林家主手里那个小盒子里呢。」 来弔唁的客人回答。 公主嘆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格林真的没有骗我。」 公主对女僕说。 「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女僕小声说。 「为什么要回去？」 公主不能理解。 「你又没跟他们订婚，你又没跟他们结婚，连情妇都不算数，待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要是让国王知道了，一定说不知廉耻，生气的。」 女僕摇了摇头。 「我堂堂公主怎么这样？」 公主皱着眉头有些不能理解，但更多是生气。 「这也没办法，谁让事情变成了这样啊。」 女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办法。 「依我看，这就是国王的错。要是我立刻和格林结婚，也许就没有现在这样的情况了。」 公主一下子站起来，握着拳头愤怒说。 「这话可不能乱说，就算您是国王最宠爱的女儿也一样，要是让国王知道您说了这样的话，一定会生气的。」 女僕慌张起来左顾右盼，怕别人听见公主刚才说的话。 「听见就听见，反正国王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我算什么？国王也不是不知道我什么脾气，爱说不说，能把他怎么样？」 公主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之后公主没有再到格林的住处。 就好像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但是许多不知道内情的人并不那么像，他们还以为公主和格林家有关系，因此在格林经商赚钱的时候，不敢给他下死手。 他赚了许多钱。 格林家就这样发扬光大了。 第244页 但是普通人是不能长生不死的。 格林只好过一段时间就找一个孩子出来，说是自己的孩子，实际上是找系统要来的新的身体。 转移好财产之后再死掉。 从那以后，每一个家主都叫格林，每一个家主的管家都叫克里斯。 其他人只以为他们有莫名其妙的坚持，没有多想，最多是聚在一起的时候吐槽一下，他们总是不换名字的老旧行为。 「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你们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吗？」 「可能是第一代家主，死之前下的命令吧，久而久之就变成家族的规矩了。」 「说来也奇怪，都这么多年了，他们家还是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就算把管家克里斯都算上，格林家的人也真少啊。」 「还有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人想跟他们结婚，他们都会拒绝，一旦他们拒绝不了，在订婚之前他们就会死。简直像是诅咒。」 「是啊，听起来就像是完全不能结婚的家族，而且明明不能结婚，他们居然还有孩子，而且每次都只有一个，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时间久了，但凡知道这些事情的家族都不会跟他们联姻，因为没有好处，还担心自己会跟着染上诅咒呢。」 「只是他们家一代又一代总是那么有钱。真叫人眼红，我都嫉妒死了。」 参加了一次聚会，从中打听到格林家族的风评之后，回到客房住宿的阿耶斯默默记录。 阿耶斯记录之后，看了一遍心想：真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事儿。 确认记录无误，他把记录结果托人转交给了年轻女士客人。 年轻的女士也给他回了消息，他拆开一看，发现年轻的女士要求他打探格林和克里斯的动向。 他有些疑惑就约了年轻女士见面，年轻女士也来了。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要我打听这两个人吗？」 阿耶斯笑着问。 「因为我对他两个人很感兴趣。 其实我丢的那个包能不能找回来不是很重要，因为已经过了很久了，我真心觉得那个包，找回来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 就算找回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人的时候卖了多少钱，变成了什么样子，还不如花钱去找新的，那样更省事一些，对我的心情也有好处。」 年轻的女士对阿耶斯笑了笑说。 如果不是阿耶斯看起来没有恶意，而且十分温和，年轻的女士是绝对不会和他多说这些东西的。 「如果是客人的要求，我会照办的。只是能得到多少消息，我不确定。」 阿耶斯考虑了一下，慎重说。 「没关系，你能答应我已经很好了，你愿意帮我的忙，我感激不尽，虽然我们是金钱交易，但也是你情我愿嘛。」 年轻的女士连忙摆手，笑着说。 因为要求得到了肯定回答，所以年轻女士很高兴，请了阿耶斯一杯咖啡之后，就提着包匆匆离开。 「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事，所以不能陪你了，很抱歉。」 年轻女士离开之前对阿耶斯说。 「没关系，客人总是有特权的。」 阿耶斯笑着回答。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再找我，消息按照之前那样发给我就行。」 年轻女士点了点头，离开了。 阿耶斯喝完了那杯咖啡，回到了格林的住处。 准确来说这里是格林的别墅。 从大门到别墅门口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下暴雨，走这一段路可能浑身上下都会被淋湿。 阿耶斯站在门口有些感慨，看着远处漂亮的天空，心想：可能这就是有钱人微不足道的小烦恼吧。 调整了心情之后，阿耶斯转过身准备进入别墅。 可是他一转身就发现身后居然站着一个人默不作声，看着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克里斯。 「克里斯管家，有什么事吗？」 阿耶斯有点心虚，笑着问。 「如果你有需要，可以专门配给你一个照顾你生活起居的僕人和一个车夫，再加上一辆马车，这样方便你进出。」 克里斯笑了一下说。 「那样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我没有那么多钱可以支付报酬给他们。」 阿耶斯眨巴着眼睛推脱说。 「不用你付钱，而且如果你不接受，每次很长时间走回来，那才是兴师动众，就算不在你身边也知道事情发展。 因为外面的人都瞪着眼睛想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你这样活动的人更会被他们注意到，他们是不会放过这种打探消息的机会的。」 克里斯回答。 「那些僕人会不会不高兴啊？」 阿耶斯左顾右盼。 「你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僕人为客人做事是应该的，他们在这里工作都有领工钱，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事活动活动有益于筋骨。 如果他们敢有意见你就告诉我，我想这里不需要那么脾气大的僕人。 少爷喜欢安静。」 克里斯笑着说。 第140章 阿耶斯感觉克里斯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诡异，压了一下自己的鸡皮疙瘩。 「好的，如果这不会打扰你们，我很乐意接受你们的帮忙。」 阿因斯连忙点头。 「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我会尽量满足你的，因为你是这里客人。 第245页 格林家对客人一向很友好，更何况是你这样没有恶意的客人。」 克里斯微笑着说。 阿耶斯只能点头表示感谢。 克里斯转身离开了。 阿耶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想：这种情况，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他和格林的信息呀？听起来就很难办的样子。更何况要真的干。 一个女僕向着阿耶斯走了过去。 「你有什么事吗？」 阿耶斯从思考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我是克里斯管家安排来服侍你在客房居住这段时间的僕人。」 女僕回答。 「那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阿耶斯问。 「请问。」 女僕点了点头。 「克里斯管家和格林少爷平时都做些什么呢？」 阿耶斯问。 「我不知道，因为格林少爷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他的房间里，只有管家进去的时候会说两句话，有时候会忘记吃饭。 克里斯管家的事情就多一些，大多数时候是在数钱，其他时候清点僕人，验收成果，接待客人，婉拒邀请，照顾少爷。」 女僕回答。 「这样啊。」 阿耶斯若有所思。 「少爷通常都待在房间里，是吗？」 阿耶斯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脸上露出笑容向女僕询问。 「是的，少爷一般都在房间里，没事不会出去。」 女僕点了点头。 「管家平时不会和少爷待在一起，是吗？」 阿耶斯问。 「是的，管家总有些事情。」 女僕点头回答。 「那管家大多数时候并不在少爷的房间里，是吧？」 阿耶斯又问。 「是的，管家待在少爷的房间里的时候大多是黄昏到傍晚，晚上就会离开，不过如果太晚了，也会干脆就在房间里休息。 少爷不介意这个，因为管家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他们两个都不怎么介意这个事情。 而且我有一次路过的时候，听少爷说，反正没有人会和他联姻，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别人管不着，就算名声不好也没有别的影响。 管家说，可是万一他要结婚怎么办？没有人要和他结婚，他岂不是反而被少爷拖累了？说出去都没有人会相信。毕竟少爷那么有钱。」 女僕笑着说。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那之后呢？」 阿耶斯也开始好奇。 「之后少爷说，管家要是不愿意，现在还来得及，因为他从没听说过格林家的哪一个克里斯管家是和别人结过婚谈过恋爱的。」 女僕说。 「这么说，少爷当时的意思是说让管家不愿意就尽快离开吗？」 阿耶斯笑着问。 「我只是个女僕，不知道那么多事，不过要是让我来想，我会觉得，这是少爷希望我自己离开的意思。」 女僕回答。 「为什么呢？」 阿耶斯为自己得到了和想像中不同的回答，而睁了睁眼睛，接着问。 「因为如果管家想要结婚，那就会让少爷不高兴，而且少爷会说管家不许结婚，是格林家世代的规矩。 管家就肯定不能结婚。 想要结婚但不能结婚的管家，要么离开格林家，要么放弃结婚的打算。 管家现在还在这里，显然是放弃了结婚的打算，选择留在了格林家陪着少爷。 只是这也有些奇怪，每一代的少爷和管家都是没有结婚的。 少爷几乎不出门，就没有谈恋爱的机会，也不可能上街欺男霸女。 管家虽然比少爷出门的次数更多一些，但办完事就匆匆回来了，从没见过身边带着女人回来的，也从没人听说过管家有情妇之类。 既没有妻子，也没有恋人，又没有情妇，他们的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而且还和他们长得那么像，完全没法从他们的孩子脸上看出那孩子的母亲的模样。说起来这也是外面的人喜欢讨论的一件事了。 如果孩子只是他们出门随便捡回来的，长大之后也不应该和他们长得那么像啊。 可如果孩子是有母亲的，母亲从没上门过。 如果说孩子的母亲是早就死掉了的，那每一个孩子的母亲都早早死掉了吗？ 所以关于格林家的阴谋论其实也蛮多的，我们这些僕人都知道一些，偶尔也私下讨论，因为管家和少爷都不管我们这个。 可能是他们觉得没听见就不算数，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所以无所谓吧。」 女僕说。 「那你知道什么阴谋论呢？我只是有些好奇，想要知道，不会对少爷和管家乱说的。拜託你告诉我吧。」 阿耶斯眨巴着眼睛望着女僕说。 「告诉你没关系。只要你不让少爷和管家知道，那就没什么大不了。」 女僕小声说。 她明显警惕了起来，而且往阿耶斯身边靠近了一点，好像很担心，这个时候突然有路过的僕人听见他们说话。 阿耶斯点了点头，坐直了些。 「有一种阴谋论说，格林家的人有一种奇怪的基因，让他们不能结婚，只能生男孩儿，而且男孩儿还能生男孩儿。 这种说法里，每一个少爷都是老爷生的，完全不存在女人参与的任何痕迹。 第246页 这种说法可以解释为什么格林家只有少爷，没有小姐，只有老爷，没有夫人。 另一种阴谋论就普通多了。 他们说，老爷会随机挑选一个漂亮的姑娘，让这姑娘生下孩子之后，就把这姑娘杀掉，告诉孩子，你天生没有母亲。 如果生下女孩就杀掉，如果生下男孩就带回家当做少爷养起来。 在这种阴谋论里，格林家的老爷之所以不能结婚，就是因为他们有一种杀妻的传统，结了婚之后没法杀掉妻子，反而会让他们自己死掉。 所以他们宁愿不结婚，只要在结婚之前把自己杀掉就不用结婚，这就能说明为什么他们死亡的时间都那么恰好是在结婚之前。 不过这种阴谋论里面，格林家挺恶毒的，所以我们一般很少讨论这个。 还有第三种阴谋论是说，格林家受到一种诅咒，禁止他们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但他们又总是会在见到管家之后和管家相爱。 为了活下去，他们会压抑自己的感情，但是一旦有人想要和他们结婚，他们就没法控制自己，去向管家表白。 表白之后少爷就会死掉，管家会跟着他的少爷一起死，诅咒发作太快，没有更多时间，所以他们总会在结婚前死掉。 至于他们的孩子，可能全都是管家生的，那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快要死之前，少爷总是那么忙，而管家却几乎不出现。」 女僕对阿耶斯解释说。 「听起来真有意思啊，虽然我们身边存在着魔法，但我很少有这么直观感受到自己身边真的有可能存在魔法的机会。」 阿耶斯感慨说。 「你能替我倒一杯甜牛奶来吗？我想送到少爷的房间去。」 阿耶斯对女僕说。 「可是管家恐怕不会允许其他人贸然接触少爷的。就算是僕人，也只许我们去敲门，因为管家会说，少爷很讨厌我们打扰他做事。 虽然谁也不知道少爷究竟在房间里做什么，但如果我们没有得到管家的允许，就去打扰少爷，很有可能让管家生气。」 女僕犹豫着说。 「没关系的，管家既然把你送到我面前，肯定是允许你帮我做事，我希望你帮我做这样的事，他怪不到你头上。 而且管家看着对我十分友好，实际上并没接待过几个客人在格林家的别墅里住宿吧。那就证明我是特殊的。 有些事情别人不可以，我可以。你说是不是？」 阿耶斯问。 本来他说这话只是希望女僕同意帮他的忙，没想到女僕犹豫之后点了点头：「怪不得管家让我来之前告诉我，要尽量满足客人的要求。」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女僕以为自己领悟到了管家的意思。 阿耶斯却愣了一下，心想：没想到这个管家对我这么好，也不怕我真从他们家里查到什么事情。难道是少爷让他这样做吗？ 那我更要去见少爷一面了。 这样才能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有什么事儿，之后也好写信，发消息转告给我的客人。 女僕把温热的甜牛奶端给了阿耶斯。 阿耶斯端着牛奶敲了格林的门。 格林打开房间，看见是他，有些惊讶。 「您好，我想您还记得我，我就是暂时住在您家里客房的那个客人。」 阿耶斯对格林笑了笑，十分温和，轻声细语说。 「你有什么事吗？」 格林问。 他没想到阿耶斯会来找他，因为阿耶斯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直接找管家就好，管家不会不答应。 一个不管事的少爷和一个管事的管家，想要让人帮忙，找管事的管家肯定比找不管事的少爷更有用。 有管家，却去找少爷，看起来是不信任管家的表现啊。 第141章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管家如果知道这样的事，会生气的。 「我们能进去说话吗？」 阿耶斯笑着问。 「这个……」 格林犹豫了一下。 阿耶斯来的时候不太巧，因为管家刚好在格林的房间里，他们本来打算讨论一下阿耶斯的事情，阿耶斯就过来敲门了。 开门看见阿耶斯的时候，格林还吓了一跳。 不管是谁在背后讨论其他人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都会紧张起来的。 格林的犹豫让阿耶斯察觉到了不对，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格林下意识想关门。 管家感觉自己藏不住了，干脆站起身来，走到格林身后，压着格林的肩膀对阿耶斯笑着说：「不好意思，客人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吧。」 说话间，克里斯关上了门，并给门上了锁。 因为格林真的很担心阿耶斯会趁着他不注意，偷偷开门进来偷听。 如果真的被阿耶斯听见了他们的讨论话题，那他们是变态的事情可能就要被坐实了。 而且被当成变态还不是最要紧的事。 如果因为这个让阿耶斯认为待在这里不安全，想要离开，那之后要再找人，就像是从大海里捞一滴水，也太困难了些。 格林待在这里等阿耶斯上门已经很久了，他之前也有找过，但是没有找到。 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太早了，阿耶斯一次都没有出现，找不到也正常。但是阿耶斯出现之后，格林也没想好怎样接触。 第247页 这就很麻烦了。 如果要找侦探，比阿耶斯更有名气，更有能力的人也未必没有，格林是当地最有钱的人，莫名其妙跑去找一个小侦探，谁都会觉得奇怪。 如果要突然搬家，去当阿耶斯的邻居，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格林不是缺钱买下阿耶斯隔壁的房子，是缺一个莫名其妙搬家的理由。 他有这么大的房子，住了很久，住得好好的，突然要换地方，谁会不觉得奇怪？ 就算他自己装扮成土匪来把自己抢了，之后以这个理由搬家，也没有办法解释他为什么不住大房子去挤小房子啊。 所以格林迟迟没有动静。 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想好。 这也怪不到他头上，追根究底是系统挑错了时间。系统说是因为受到世界即将毁灭的影响才会变成这样。 格林也不清楚，格林也没追问，格林不想关心那些，格林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然后復仇。 在格林和系统不约而同的沉默中，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阿耶斯好不容易送上门来，怎么能轻易让他走呢？ 关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居然没对我发脾气。」 阿耶斯感到震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没有被打耶。 他高高兴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过身准备离开，但是走到半路上他又突然想起来，他本来是要干点什么的，他又走回来了。 格林和克里斯在房间里压低声音讨论他。 「直接给他送钱，会让他反感吗？」 格林问克里斯。 「我不知道啊，我没试过，虽然他看起来真的很缺钱，但是莫名其妙送钱给他，他恐怕会觉得有陷阱，所以不愿意收。」 克里斯摇了摇头。 「派僕人外出，找人拿了钱，再找他委託接近我们，答应我们要求的任务怎么样？反正只要他答应了，他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格林小声说。 「那怎么好像抢东西一样啊？而且他未必会同意吧。那个问题再怎么隐藏都有点变态哦。」 克里斯也小声说。 「确实是这样。」 格林点了点头，陷入沉默。 「我好像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克里斯突然说。 他站起身来打开了门。 门外面是试图贴门偷听的阿耶斯。 「不好意思啊，你们在干嘛呢？我只是有点好奇。就当我什么也没做过，我马上就走。」 阿耶斯挥了挥手，转身就跑。 格林站起身来，走到克里斯身边，左右看了看走廊没有其他人。 「你为什么不把他抓住？也许这是个好机会。」 格林说。 「虽然我能把他抓住，但我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因为他只会觉得我想威胁他吧。」 克里斯对格林说。 「我好像没对他做过什么事情吧？」 格林问。 「没有啊，怎么会有呢？」 克里斯说。 「是啊，之前都没见面，也就是最近这几天都在这个屋子里，可是这个屋子这么大，他就是散步散一个小时，也不一定见面的。」 格林笑了一声说。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你对他做过什么？」 格林盯着克里斯问。 「我平白无故干嘛折腾他，折腾他，他也不会答应我条件。」 克里斯扯了扯嘴角。 「那你究竟对他做过什么？你仔细想一想呢。」 格林说。 「跟他见面和他说话，帮他把你请下去和他见面。送他一个女僕，照顾他起居，还送他马车和车夫。这要是换一个人早就高兴了。」 克里斯摊开手。 「那也没有办法。」 格林摇了摇头。 「他既然来敲你的门，那就是要找你，我在这里不太方便，你先到房间里去等他，我到别的地方去，等你们说完话我再来怎么样？」 克里斯问。 「事情是这样，但你说话怎么，好像我是在跟他偷情一样啊。」 格林愣住。 「你不乐意，就不跟他见面好啦，再说了，我知道你们不会那么做的，就算你们真的做了，这也有我的一半屋子呢。」 克里斯摸摸格林腰间的钱袋子，对格林笑了笑，那是个带点危险的笑容。 阿耶斯在走廊边角探头探脑，正好看见那个笑那是个挺微妙的角度，以至于他眯了眯眼睛。 阿耶斯感觉自己看清楚了，立刻躲了起来并逃跑，心想：真不知道说传言有误好，还是说传言居然真的歪打正着更好。 他们看起来很亲近，不知道能不能挑拨一下。 不对，不对，我没事挑拨他们干什么。 但是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敲一棒子就会有缝隙的那种关系。 我上次看见那种笑容，还是在一个落魄国王，面对被自己囚禁的，年轻貌美且怀着孩子想要逃跑的情人，极度愤怒又有些疯狂的时候。 如果成功挑拨了他们两个的关系，一定很有趣吧。 想想就好刺激，我真的好想干这个。 阿耶斯抱住自己左右为难。 格林摸了摸克里斯的脸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觉得这张脸挺好看的。」 第248页 「那当然了。」 克里斯骄傲起来。 「好了，你走吧，我在房间等他过来，如果他不过来，明天再试一试，也许他后天也会来，那就不好说了。」 格林推了推克里斯说。 克里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格林左右看了看，关上了房间的门。 过了一段时间，天色渐渐黑了，走廊点上了灯。 阿耶斯走到格林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格林打开门问。 「我来给你送牛奶和炸鸡，我想你晚上好像没吃饭吧。我在餐桌的时候没看见你。」 阿耶斯把怀里的东西给格林看。 格林想了一下自己今天晚上在干什么，没想起来，但确实没吃东西。 他不是很想把阿耶斯放进自己的房间来，感觉阿耶斯笑起来的表情有点儿不怀好意。 虽然他肯定阿耶斯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但如果阿耶斯知道某些不该知道的秘密，那格林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把阿耶斯怎么样了。 「管家又不在里面，让我进去嘛。」 阿耶斯拉住格林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格林犹豫之后点了点头，把门打开，让他进了房间。 本来也是要让他进来的，既然他这么想进，那就待在这儿吧。 格林关上了房间的门，看着背对自己的阿耶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找我只是为了吃饭这件事吗？」 格林问。 「我还想跟你随便聊点儿什么，我来这儿有些时候了，只是总和僕人聊天，却没看见你，因此对你越发好奇了，实在想找你。 你不会怪我没事打扰你吧？」 阿耶斯坐了下来，望着格林问。 「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儿，你要是愿意来就来吧。」 格林点了点头。 「我之前过来是想给你送牛奶，不过没送到你手里，我就自己喝了。」 阿耶斯对格林笑了一下，解释自己之前的行为。 「原来是这样。」 格林点了点头。 「你和管家的关系真的那么好吗？」 阿耶斯好奇。 他一开口就问这个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确实挺好的。」 格林点了点头。 「如果有一天你们任何一个出了事，另外一个都会跟着去吗？」 阿耶斯问。 「或许。」 格林回答。 「你对管家掌握了这里的大部分权利，没有意见吗？我一直以为贵族总是更在乎自己的权利的。」 阿耶斯问。 「没什么意见，他替我做事，我又不付钱，我高兴还来不及。」 格林回答。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不如，你回答一下我怎么样？」 格林问。 第142章 「好啊。」 阿耶斯点头。 「如果我需要你帮助，而你要为此付出你所拥有的一切，你会愿意吗？」 格林问。 「这要看情况。」 阿耶斯神色郑重说。 他还以为格林是在跟他讨论管家囚禁少爷夺权的问题。 格林点头。 此时的格林绝对想不到第二天早上他还在休息的时候，阿耶斯就过来敲门想找他聊天，但是被已经很烦的克里斯叫住了。 「我是想来找一下少爷。」 阿耶斯面对克里斯总感觉自己矮了一头，因此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小。 阿耶斯看着克里斯，心想: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我面前，看我的气势好像那种面对丈夫恨铁不成钢还意外抓了奸的妻子啊。 「少爷还在休息，你不要再敲了，他会很烦。」 克里斯面无表情说。 阿耶斯偷偷观察克里斯的脸。 克里斯的脸很好看。 而且可能是为了避免被人认为格林家严厉苛刻，克里斯平时都是挂着笑的，但现在那张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了。 眉梢眼角都是怒意。 阿耶斯理所当然认为，克里斯是因为自己打扰了少爷的休息才会不高兴。 但是他转念一想，克里斯又不在少爷的房间，少爷又没出来说话，克里斯怎么知道少爷在里面？克里斯怎么知道少爷在休息？ 克里斯又怎么知道少爷被打扰休息之后会不高兴？ 虽然阿耶斯知道，有一种人被打扰了休息是会很不高兴的，但是，也有些人不是那样，万一少爷就不是那样呢？ 就算这一点没什么，克里斯是怎么站在少爷的门外，又没看过，又没问过，就知道房间里的情况怎么样的？ 难道克里斯刚刚才从少爷的房间里出来吗？ 如果是克里斯让少爷没有休息好，而且刚从少爷的房间里出来，那克里斯知道少爷就在房间而且正在休息，就正常多了。 又或者，克里斯是在少爷的房间里放了什么能让他随时知道少爷动向的东西，那就显得克里斯更变态了。 阿耶斯想到这里，看向克里斯的目光就变得敬畏而震惊起来。 那目光里有一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变态的感觉。 克里斯被阿耶斯看得有点儿不自在。 「没什么事儿就先走吧，如果你有事儿找他，可以告诉我，如果你一定要见他，就等他起来再说。他醒来之后我会让人告诉你的。」 第249页 克里斯对阿耶斯说。 「好的，好的，我这就走了，等他起来再说吧。」 阿耶斯点了点头，小碎步从克里斯面前，蹑手蹑脚地熘走了。 克里斯看着他走出走廊，心想：真是奇怪，我明明没有骂过他，也没有打过他，他干嘛总是那么害怕我的样子啊？ 格林已经被吵醒了，而且很烦躁，打开门，在走廊上看见克里斯，像一个柱子一样立在那里，更加愤怒了。 因为他记得之前阿耶斯有来找过他，所以他不打算在走廊上发脾气，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克里斯面前，一把拽住了克里斯的衣领子。 克里斯回过神来。 格林拉着克里斯的衣领子就把他拖到了房间里。 阿耶斯探头探脑，在走廊边上观察情况。 只听到砰的一声，格林把房间门关上了。 阿耶斯立刻感觉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蹑手蹑脚冲到了房间门口偷听起来，心想:哼，不许我进去，转头自己就走进去了，这算什么？果然！ 他要么特别讨厌我，要么就是喜欢少爷。 他又没骂我，又没打我，我都在他面前要去找少爷了，他都只是让我走，还没让我滚，那就说明，他没特别讨厌我。 那现在可以肯定一个事实了。 他就是喜欢少爷！他还怕我知道吗？好像这里还有谁不知道似的。难道这里真有人不知道吗？那我可真要多住两天，再看看了。 阿耶斯心中腾起一股好奇的火焰，熊熊燃烧。 「我要你，就是为了多睡一会儿。为什么你醒着，我还要起来啊？这不公平。钱都已经在你那儿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早晚要抢回来。」 格林拉着克里斯的衣领子，贴着他的脸，用一种柔软无力的愤怒，逻辑混乱，对他喊。 其实声音也不是很大，因为格林刚刚睡醒，所以嗓音是沙哑的，格林又记得，阿耶斯可能没有走很远，担心被听见，还压了一下音量。 而且，他现在没什么力气，看起来是他拉着克里斯的衣领子，实际上是他揪着克里斯的衣领子，才没有顺着克里斯的身体滑到地面上去。 他现在眼皮子打哆嗦，要不是还想吵架，都已经睡着了。 克里斯根本不会跟他生气，因为自己是不会和自己生气的。 克里斯抱住格林，拍拍他的后背，像给小婴儿唱摇篮曲那样温和说：「好啦，好啦。你要睡觉就睡吧，难道我会把你揪起来吗？」 克里斯笑了一声。 格林摇了摇头，勉强从睏倦里喊出来：「我都醒了，你要我再睡，那怎么好？而且，阿耶斯不是要找我吗？万一，他是有重要的事呢？」 「没关系，真要有重要的事，他可以直接告诉我，他既然要找你，就说明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他刚才都走了。着急还可能走吗？」 克里斯问。 「好像是这样。」 格林点了点头。 克里斯把格林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并给他盖上被子，拍拍他的枕头，低声告诉他：「别管他了，他要是真要有什么大事儿，还有我呢。」 「我想起来就讨厌。我本来可以睡很久的，现在被打断了。」 格林气沖沖握着拳头，一拳头敲在床上。 床板嘎吱一声响。 克里斯拉住格林说：「你不会忘了吧？这东西很便宜的，你再用点力就会垮掉了，你不会想大早上起来，等我给你换一张床的。」 「听起来真让人难过。」 格林哽咽着说。 「再难过不是还有我吗？大不了，我今天就出门去给你买新的回来，好不好？」 克里斯问。 「不要！买新的，一定要钱，而且如果要买好的一定更贵，我才捨不得呢。」 格林拉住克里斯摇了摇头。 脆弱的床板又响了两声。 格林心惊胆战抱住了克里斯：「这张床的声音听起来真不怎么样，好像我快要躺到地上去了，我早说过睡在地板上最好了。」 「我知道，因为，睡在地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垮塌，还不需要单独付钱去买一张新的床，晚上做些什么事，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克里斯拍了拍格林安慰说。 「那我为什么不能睡地板呢？这床为什么还没烂呢？」 格林缩在克里斯的怀里问。 「因为这张床是送的呀。买房子的时候留下来的，这样买房子的钱里肯定有一份是这张床的。没有烂就丢掉，实在太浪费了。」 克里斯回答他。 「我的钱都在你那儿，这真是令人难过的事实。」 格林抱住克里斯，假哭起来。 「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决定。虽然，见过你的人都知道你最爱钱，但他们不可能知道，你的钱都在我这儿。这能保证它们的安全。 而且如果你死掉了，那些钱本来就在我的帐户里，没有人能向我徵收遗产税，你不正是不想付这一笔钱，才把钱放在我这儿吗？」 克里斯在格林耳边问。 「对，但是没有钱用，还是好难过。」 格林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你想买什么？只要你说，我怎么会不给你钱呢？」 克里斯问。 「不一样。 你给钱那是你的钱，我自己用钱是我的钱。 第250页 而且如果我向你要钱，你肯定知道我要了多少钱，甚至可能知道我用来做什么，我自己有钱就不会这样了。」 格林摇了摇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你用钱我无论如何都会知道的，这和你从哪儿用钱没什么关系，我不特意打听也会知道。」 克里斯说。 「我明白，就是有点不高兴。」 格林点了点头。 他又开始愤怒，于是把床锤塌了一部分。 阿耶斯没怎么听见他们低声说话的部分，但是床响的时候他还是能听见的，尤其，里面那张床垮掉的时候，那声音可比说话大多了。 他惊讶了一瞬，心想：真了不起呀，大早上的就这么有力气，居然能把一张床都弄垮掉。要是换了我肯定没办法。记下来，记下来。 那位年轻的女士一定对这些事情有兴趣的。 克里斯打开了门，再次看见阿耶斯站在门口一副兴奋的表情，问：「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阿耶斯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脱离克里斯的视线就飞奔起来，拍拍自己的胸口，感到心跳加速，感慨自己又活了一天。 「不能拖下去了，试他一试吧。」 格林对克里斯说。 克里斯点头。 当天有土匪冲进来，阿耶斯飞速狂奔，那些人总能找到他，之后他只能和格林躲在一起。 格林救了他，但死了。 临死前，格林请他答应自己的要求，他也答应了。 第143章 新的区域的天命之人，克雷吉，一个在恐怖世界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人，发现自己突然回到了，进入第一个恐怖故事的时候。 那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但是他努力回忆之后发现这里应该有一个他要见的人。 他要见的人就是格林。 虽然现在格林还搞不清楚状况，但是能够接近他要接近的人，他不认为这需要纠正。 「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克雷吉问。 「我在看报纸的时候，报纸上的字突然扭曲了报纸上的图片变成了很恐怖的样子，但我记不下来，我觉得有问题，我找别人问。 别人都说是我有问题，让我去医院。 要么他们就在我面前背后破口大骂。 我觉得跟他们说没有任何用处，就没再对他们说任何一点东西，可是事情还是接着发展。 白天我会听到一个分不出是男是女，是人类还是机械的声音在我耳边一直像蚊子一样对我说，你应该到那个村子去。 晚上我会做噩梦，我睡在床上，床底下会有敲门声，我睡在床底下，外面会有脚步声，但我是自己一个人住。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但也许我按照那个声音说的做了之后，这些情况都会好起来，所以我就到了这个村子。 我受够那种好像无时无刻被监视和骚扰的生活了。 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也可以摆脱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也算有好处，如果我活着回去了，也许那些东西会自己走开，那就更好了。」 格林说。 「原来是这样。」 克雷吉点了点头。 「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来的？」 格林问。 「我曾经有一个邻居比我大两岁。年纪轻轻，头脑聪明，为人和善，成绩不错，据说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正准备结婚。 但是他突然就出了车祸，在他出车祸的前一天，他还站在门口跟我说话。 我不是想感慨生命无常，而是他当时好像知道自己会发生车祸。 他的表情很奇怪，他跟我说了很多话，但只有最后一句我是记得清楚的。 他对我说，如果你遇见了怪事无法解决，不知道原因，你最好不要追究，如果要追根究底，做好无法回家的心理准备。 之后我遇见了怪事，听见了声音，我跟着声音来到了这里，再然后就见到了你。」 克雷吉对格林笑了笑，看起来十分友好。 格林点了点头。 在他们完成愉快的初始交谈的时候，旁边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其他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相同的部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疲惫中混合着希望，希望中藏着愤怒和恐惧的表情。 村子里一个旅馆的老闆走出来，对他们招了招手说：「人都到齐了就进来吧，各位还在等什么呢？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房间了。」 人就走上去，老闆把钥匙递给他们，说是他们住宿房间的钥匙，拿着钥匙可以开门，弄丢钥匙就进不了房间。 「现在是7点，你们吃饭了吗？如果没有，最好在8点之前吃完，回到房间去，因为8点之后外面会比较热闹，你们就不容易睡着了。」 老闆笑着说。 「我们没有提前在这里预定房间，也没有给你钱，你怎么会给我们安排房间还送钥匙呢？」 一个慌慌张张的带着围裙的中年妇女问。 「我知道你们要来，所以给你们安排了房间，这有什么问题吗？」 老闆问。 「这当然有问题，我们来的时候并没通知你，你怎么会知道？」 中年妇女说。 「因为神指引了你们，神通过信徒告诉了我。」 第251页 老闆回答。 「那旅馆住宿的钱怎么算呢？」 中年妇女问。 「如果七天之后你们还能活着离开这里，我会告诉你们需要付多少钱，如果你们死了，那就不用付钱。 如果你们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们钱，顺便免除你们的住宿费。」 老闆面无表情回答。 他看起来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中年妇女还想问点什么，被一个年轻的男生拉住了，这个男生看起来像个大学生，面色发白，身体瘦弱，眼神是清澈的愚蠢。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总之他拉住中年妇女的时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没有脑子也没有思考的善良的感觉。 「还是不要再问了，我们到这儿来都有自己的事情，好不容易有个住处就先住下吧，反正也不收钱，办完事再说。现在已经不早了。」 年轻男生说。 「那好吧，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不继续问了，不过明天早上要是没有饭吃，我还是要找老闆的麻烦的。」 中年妇女就坡下驴。 「拿着你们的钥匙到楼上去，钥匙的号码就是你们的房间号。」 老闆面无表情转进了收银台后面坐了下来，没有要给他们领路的意思，眼神呆滞，而宛如一条死鱼。 人群面面相觑，只好拿着钥匙挨个走上去。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中年妇女拉着那个年轻男生问。 「我本来在上大学，但是宿舍一到晚上就又黑又冷又安静，怎么喊都没有人能回答我，好像我是单独在另外一个时空。 我问其他人，他们说明明晚上睡觉很死的人是我，他们喊都喊不醒，不管做什么，我都没有反应，差点以为我死了，要把我送医院去。 他们劝我如果有病还是早点看比较好，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我的视角和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我意识到有问题。 之后我就听见了一个声音，让我到这儿来。」 年轻男生说。 「我是在家里砍猪头肉的时候有人回来了，开门进客厅，到沙发坐下，不说话，不做事，一动不动，像死了的木偶一样。 我很生气，走过去拍了他们一巴掌，他们的头掉下来对我笑，我吓坏了，以为那是个噩梦，跑出去之后邻居问我怎么了。 他们还以为我是被打了。 可我说了事情，他们将信将疑，跟我一起回去开门看的时候发现家里有电视，坐在客厅的男人正在处理一盆菜。 而在客厅旁边的书桌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是我的女儿。 他们面色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之后邻居把我送回家去，他们也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我是发现调料没有了出去买，急匆匆就走了，他们都喊不住。 之后我听见声音到了这里。 那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我到这儿来之后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我就来了。」 中年妇女跟着说。 「希望我们之后真的不会出那样的事。」 年轻男生说。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 人们拿着钥匙开了门进入了房间。 中年妇女进入了房间，好奇摸来摸去，见到了床头柜上的电话，打了出去电话，另外一头是旅馆老闆在接，只是声音有点沙哑。 虽然声音听起来和刚才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但是能听出来确实是老闆，所以中年妇女很放心，对电话另外一头说：「我要吃晚餐。」 「好的，我们会让人为你送过去，请你在听见敲门声之后把门打开，我们送餐的服务员会把食物交到你的手里。不过别让他们进房间。」 老闆阴森森说。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进房间？」 中年妇女有些疑惑。 「你也可以热情请他们跟你进房间，也许他们想在你房间和你睡一觉，你不介意就好。」 老闆无所谓说。 「那还是算了吧，我知道了。」 中年妇女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刚挂断一秒，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第二秒响起了敲门声，好像服务员已经把食物带来了。 只是敲门声响了四下，隔了一段时间又是四下，非常机械而僵硬，不像是活人能敲出来的声音，也不会出现四以外的数字。 中年妇女只觉得奇怪，但还是去开了门，因为她真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一个穿着黑白色制服的服务员用一张惨白的脸和鲜红的嘴唇对她微笑，手里是一个装饭菜的盒子，见门开了就递了出去。 「非常感谢，你可以走了。」 中年妇女接了盒子就关上了门，没有多说一句话，刚才那通电话，老闆对她的嘱咐，她还是听进去了的。 服务员站在她的门口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年轻男生打开门，本来想要去找中年妇女说两句话，联络一下感情，搭建关系，让他们两个之后更好活下去，但是敲了门没有人回。 他犹豫了一下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也许是里面的人正在忙着别的事情没有听见，可能是洗澡或者上厕所去了。 天色也不早了，这种时候在走廊里，实在让人感觉很危险，还是尽快回到房间去比较好。 年轻男生这么想着，自己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想要回到房间去，可是他越走越快，却没有看见自己的房间门。 第252页 可是他记得自己出来的时候是开着门的，也根本没有关门。 第144章 怎么眼前的这些门都是锁着的呢？ 别人的门锁着也就罢了，他的门在哪儿？ 没有看见。 他有些害怕了，他开始在走廊上奔跑起来，整条走廊只有他一个人跑步的身影。 他跑来跑去跑到精疲力竭，居然没有跑到尽头，就好像这条走廊他永远也跑不完。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坐在了地板上，想要休息一会儿。 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中年妇女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他，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对他招了招手，十分温柔说：「到我这儿来。」 年轻男生抬起头来，一下子看见中年妇女的脸，感觉自己安全了，非常高兴，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扑到了房间里面。 他不太能站稳，中年妇女就在门口将他抱了个满怀，挪到了房间里面，十分温和，将他身后的门关上了，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你长得有点像我妈，你对我好，也有点像我妈，你的怀抱更像我妈了，她抱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温和又温暖，宽大又柔软。」 年轻男生感慨说。 「是吗？那太好了。」 中年妇女摸着他的头笑着回答。 他点了点头却突然感觉不对，因为中年妇女的身体虽然有些微胖，但也没有到肥胖的程度，他一只手可能有点抱不住。 但如果他用两条手臂来抱，他不可能抱不住这个人，可是他的两条手臂都伸直了，也没法把眼前的人抱在自己怀里。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头都有点抽筋，却还是没碰到自己的另外一只手的手指，他感到了恐惧。 他想：我究竟在一个什么样的怪物的怀里呢？ 只听得咔嚓一声，摸着他的头的那只手，一下子将他的头拧转了，他的脖子断掉，他的脸转到了本来应该是后脑勺的位置，他死了。 他闭着眼睛不想破坏对方在自己心里的美好形象，也不想知道究竟杀死自己的是什么样的恐怖怪物。 他只想安安静静去死。 血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满地都是。 血液从门缝流了出去，房间门上的门牌号扭曲了一下，这里不是中年妇女的房间，是年轻男生的房间。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却以为自己是到了中年妇女的房间，放松了警惕，所以，死了。 第二天早上发现走廊上出现血迹的年轻女人疯狂尖叫起来，尖叫的时候往后退，一下子把自己撞倒了，只能跌坐在走廊上，一点点挪动。 尖叫声把所有人都吵醒了，格林打开了门，发现门外的血迹没有第一时间走出去，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房间。 旁边的房间打开门来。 克雷吉笑盈盈看向了格林。 「你好像很担心我，我很高兴。」 克雷吉对格林说。 「你开门之后为什么第一时间向我这里看呢？」 格林问。 「因为血液的气味实在很浓，我昨天半夜就被熏醒了。实际上我是今天早上才睡着的，结果刚刚睡着就被外面的尖叫声吵醒了。」 克雷吉嘆了一口气。 他突然对格林招了招手，格林凑了过去。 「其实这里的人我只在乎你一个。」 克雷吉在格林耳边小声说。 他保持着一个很恰好的距离，既不会让格林感觉到他的唿吸，也不会让格林听不见他的声音。 这是一种既不让人反感又让人感到好奇的行为。 格林看了他一眼，拉开了距离，不置可否，没有回答他。 他在旁边看着格林笑了一下，好像也并不是很在乎回答。 一个青年女人从房间里慢吞吞走了出来，看见地面的血迹抬了一下脚，皱了皱眉。 「都把我的鞋子弄脏了，真讨厌。」 青年女人说。 「难道你们根本不在乎这里死了人吗？你们从前究竟生活在哪个地方？看见尸体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吗？你们为什么没有反应啊？」 年轻女生喊。 「讨厌难道不算反应吗？」 青年女人回答。 青年女人说着突然转头看向了格林，对年轻女生说：「连莫名其妙打情骂俏的陌生人都有，你还想要什么反应？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青年女人说着摇了摇头。 中年妇女行动有些迟缓，似乎有些腹痛，捂着腹部，弯着腰，脸色惨白，额头上有些汗水，嘴唇也没有颜色，开门的动作最慢。 速度也最慢。 她一眼看见地上的血迹，愣了一下。 「谁死了？」 中年妇女问。 没有人回答。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按住腹部过去打开了沾有血迹的门，门里面是更大片的血迹和断掉头的尸体，从那颗头可以看出这就是年轻男生。 「天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我什么声音也没听见，就好像大家都睡熟了，老闆说的8点之后的热闹，我也没听见。」 中年妇女又惊又怒，还有些慌张，一下子踩到了一脚的血迹，摔倒在地上，又捂住了尾椎骨，看起来不小心摔坏了嵴椎。 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皱巴巴的，看得出来很痛了。 第253页 「不知道啊，不知道。」 年轻女生摇了摇头。 「我们到这儿来又不是为了什么正经事，他又死得这样悽惨，我们昨天还没听见什么声音，可想而知不是人干的了。」 青年女人摊开手说。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我以为我们之前之所以遇见那些事，只是有人想恶作剧把我们聚到这里来说是跟我们开个玩笑就让我们走。」 中年妇女瞪大眼睛，露出了一副和年纪完全不相干的单纯无辜的表情，说出来的话佐证了她的表情的真实，好像她真是那么想的。 青年女人被她的单纯天真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我没想到，天底下还有你这种，只长岁数不长脑子的人，而且还能到这儿来，这真是太稀奇了。 不好意思，我从前没见过，所以有点儿反应过度，我不是针对你。 我就是觉得天底下有这样的人，真是应该感嘆造物主的神奇，连这种人也要创造和爱护。 神真是仁慈宽厚，以至于世界如此博大广阔。」 青年女人好半天之后才抬起一张咳嗽到发红的脸，哈哈笑起来，连眼睛都笑出了眼泪，一副情难自禁的模样。 中年妇女红了脸，一瘸一拐爬起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我不觉得这件事有那么好笑。」 「这件事实在没什么的，这个青年女人一定是太刻薄了，才会对这种事要求那么高，我们是第一次来，又不是每天都来。」 年轻女生安慰了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拉住了年轻女生的手，两个人相依相偎，好似一对母女。 不过这种场景也让人忍不住幻视，之前中年妇女和年轻男生拉在一起的画面，当天晚上年轻男生就死了。 不知道今天晚上这个年轻女生还能活不能活。 不过，也有可能死去的人是中年妇女，这不好说，毕竟，没有死之前，谁知道死的是哪个呢？ 格林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如今算是看见了。」 克雷吉在格林耳边悄悄说。 「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吧？我觉得现在是早上了，我们应该出去吃顿饭。」 格林对克雷吉说。 「我也这么觉得我们一起出去吧，如果有饭就一起吃，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克雷吉点了点头。 「算了之后呢？难道还要回来吗？趁着现在是白天，我想出去转转，你愿意陪我吗？」 格林问。 「当然可以。」 克雷吉点了点头。 他们就一起下了楼，在一楼的一张桌子旁边找到了老闆。 「不好意思，请问你这里有早餐吗？」 格林问。 「当然当然这里不仅有早餐，还有晚餐，其实一日三餐都有，你们在房间也能叫的，就是你们床头柜的那个电话可以打到我这儿。」 老闆笑着说。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吗？」 格林问。 「是啊，只不过送餐的服务员都会敲三下门，然后把食物放在门口，你们等门外安静了，打开门把食物拿进去就好，甚至不用见面。」 老闆连连点头。 「不用见面是好事吗？」 格林问。 「当然，因为我们这儿很久以前有一种病。那种病一见面就传染，为了避免被感染，我们都尽量不要见面。 我们这种小旅馆经常接待外来游客，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就出现了让服务员送到门口放下东西就走，但是相互间不见面的情况。 某些客人对我们这种服务感到非常满意，还会给我们打五星好评，因为他们认为不用见到来送东西的服务员，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我想了一下，可能他们认为不和服务员见面就是安全和平静吧。」 老闆点了点头。 「如果晚上听见了四声敲门呢？」 克雷吉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我们这儿还有个说法，就是如果晚上听见了四声敲门声是千万不能开的，因为晚上出来敲四声的，都是鬼，不是人。」 老闆点了点头回答。 第145章 「如果敲了四声，停了一下又敲了四声呢？」 克雷吉紧接着问。 「客人真是会说笑，那不是一样吗？ 甚至更危险了。 因为一般情况鬼和人没有深仇大恨不会紧追不捨的，敲一次就够了。 多敲两次，恐怕轻易甩脱不了了。」 老闆微笑着露出一种老谋深算的样子。 他这副样子让人觉得死人都是他的阴谋。 后面楼梯上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来了。 格林和克雷吉就没有继续问刚才的事，转而问起了早餐。 「早餐有什么？」 格林问。 「一碗甜粥，白酒炒花生米，还有一份咸菜。」 老闆笑着回答。 「需要额外付钱吗？」 克雷吉问。 「不用，和你们的住宿费一样，等你们活过七天之后再想办法付我的钱吧。」 老闆摇了摇头，笑着回答。 如果不提死活的问题，只看他这个样子真是十分温和，好像他真是个大好人一样。 第254页 不过，一般不要别人钱的人，都会被认为是大好人。 这么说，他还真是个大好人，一点儿没错。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看见大好人，实在令人感到别扭，就好像自己眼睛有问题一样。 中年妇女走路更加缓慢，一瘸一拐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对老闆有气无力问：「喂，你们的饭菜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呀？」 「怎么可能呢？我这都是好东西呀，一般人还吃不着呢，你们没付钱就吃到应该谢天谢地了，怎么反过来污衊我？你真是坏心眼。」 老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摇摇头，否认了中年妇女的话。 「如果你们的饭菜没有问题，为什么我吃了会觉得不舒服呢？而且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我是越来越不舒服了。」 中年妇女皱着眉头几乎趴在桌子上冷汗直流说。 「那就不跟我有关系了，也许是你之前吃了什么，吃坏肚子了。」 老闆幸灾乐祸，摇了摇头说。 「不可能，我在来你这里之前根本没有吃别的东西，不然，我怎么会不付钱就在这里吃东西？我是饿到发疯了，才吃了你送的东西。」 中年妇女突然有些愤怒。 「我不知道你之前怎么样，但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扣在我头上，而不是你自己的头上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不愿意承认啊？」 老闆笑着问。 「我才没有，我有什么事情不能承认的。」 中年妇女直起身来勉强说。 「昨天我看见你和那个年轻的小男生手拉手走楼梯，你说你们不是情侣没有晚上不带套就乱搞哦？那可是很会出问题的哦。」 老闆说。 「我当天才认识他，根本不可能跟他搞，他也没到我的房间，你知道什么？你在胡说八道。」 中年妇女握着拳头在桌子上锤了一下，随后腰弯得更厉害了。 「我胡说八道，可是我的服务员明明说去给你送东西的时候有看见那个年轻男生到你的房间去的。」 老闆笑着说。 「不可能，他到了我会不知道吗？我就没开门，他怎么会到我房间？再说了，他昨天晚上就死了，怎么可能在我房间？」 中年妇女有些惊恐。 本来在附近的年轻女生和青年女人都睁了睁眼睛远离了中年妇女，一副担心被病毒传染的样子。 「你们相信我，他可能在胡说八道，他就是胡说八道，你们不要信他。」 中年妇女对周围的两个人说。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年轻女生摇了摇头。 「他平白无故骗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青年女人问。 「也许他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只要我们内部不信任，就可能被分化，死得更快，难道不是？」 中年妇女迫切问。 「你说的有道理，但也有可能不是。」 青年女人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贊同中年妇女的话。 中年妇女脸上一片灰败之色，突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站起身来对老闆说：「昨天那个服务员来我门口敲了四下，又敲了四下。 之后我就开门把东西拿到了房间吃了之后再没有人敲门，我吃东西的时候周围一直都很安静，连脚步声也没有。 我还记得你特意在电话里嘱咐我不要让服务员进门。 连服务员都没有进我的房间，住在隔壁的年轻男生怎么可能在我房间？他都没进去过。你说哪个服务员看见的？叫出来对质啊。」 老闆的神色更加怪异，但还是挂着笑容，像一个红灯笼上贴着的纸人那样被风吹了一下似的说：「看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敲四下的是鬼，敲三下才是我的服务员，你是见了鬼了，吃了鬼送的东西，会肚子痛都是咎由自取。这也不怪我家的饭菜。 昨天晚上我对你们说8点之后有热闹，就是鬼节的热闹。鬼节晚上鬼门关大开，鬼会从鬼门出来，回家乡逛街。 也有可能在别人家门口走来走去，想要蹭一点香火钱。 我们这个地方的鬼节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我们会在鬼节热热闹闹，装扮成鬼在街上走来走去，这个活动叫百鬼夜行。 希望我们这一年都不受鬼怪的干扰。 所以如果一点声音都没听见，那可能是已经和鬼待在一个世界了，在鬼身边，听不见人间的声音也很正常。 我有叫你们早点睡觉的，你们不听就不怪我了。」 老闆摊开手。 「这么危险，昨天你在电话里为什么不说？你有空跟我说不要让服务员进房间，不跟我说敲门声音需要注意，你安什么心？」 中年妇女愤怒起来。 「你又没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老闆摇了摇头。 但格林从他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怔愣，好像老闆并不知道他昨天电话里对中年妇女说的内容一样。 可他显然承认他有和中年妇女打电话。 那他自己打的电话怎么会不知道电话内容是什么？ 电话只有他和中年妇女知道内容。 中年妇女身体不舒服都记得的内容，老闆身体健康却不记得，这很诡异呀！ 格林和克雷吉对视了一眼，确认对方都知道自己发现的内容，转过头去。 第255页 「你太过分了，我要举报你，我要给你打一分。我忍不下去了，我现在就要找基金会。基金会一定会帮忙的。」 中年妇女挥舞着拳头对老闆说。 「随便你，你可以试试。不过我要提前告诉你，基金会是到不了这儿的，因为从你们踏入这个村子开始，你们就无法联络外界了。」 老闆微笑着有恃无恐。 中年妇女一下子萎靡下去，就像是一个被针戳破了的气球。 她趴在桌上，好像只有一层人皮，好半天之后吐出一口气，没等中年妇女换第二口气，一股一股的鲜血从她的身体的毛孔涌了出来。 满地都是鲜血，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儿，周围坐在餐厅的客人站起身来，打开了窗户，有些距离门更近一点就推开了门。 并在鼻子下挥了挥手。 好像他们对尸体视若无睹，但是依然不能适应浓郁的血腥味。 中年妇女的皮软绵绵趴在桌子上，随着血液渐渐滑落到地面，最后完全融化成一滩血液，不管是骨头，牙齿还是头髮都没有了。 老闆走过去，把落在地上的中年妇女的衣服捡了起来，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手机，点开一看。 没有找到差评，他满意点了点头。 「老闆快点收拾啊，这怎么吃饭啊？」 「你要是再不收拾，我们就收拾你了。」 「直接送到村头的火葬场烧了吧，这一团团的。」 周围的客人此起彼伏喊了起来，就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浪涛。 剩下的两个女人手拉着手贴在一起，露出了惊恐而慌张的表情，她们没有料到中年妇女会死到那么快，而且很担心下一个就是自己。 不过恐惧是无济于事的。 而且老闆的注意力也不在她们两个身上。 老闆点了点头对客人说：「今天打八折，大家尽管吃啊，我这就收拾。」 客人点了点头，坐在原位依旧吃他们的早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表情如常，拉着身边的人继续讲他们的家长里短的杂事。 这种镇定的态度渐渐感染了两个女人，虽然她们还是觉得客人非常诡异，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 她们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昨天晚上，除了中年妇女没有人吃东西，所以今天早上大家都很饿。 尽管早上被近距离房间的血腥味扑了一鼻子有点败胃口，但现在看见一群人都在热火朝天吃着早餐，他们也不可能不吃东西。 「来一份早餐吧。」 年轻女生和青年女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对老闆招唿了一声。 老闆点了点头，很快从厨房出来端着食物放在她们的桌子上。 早就坐在距离中年女人比较远的桌子上，避免了被血液扑到身上的格林和克雷吉已经吃完了早餐，他们打算出去逛逛，因此站了起来。 「天黑前回来哦。」 老闆说。 第146章 「除了那句话，还有什么别的要嘱咐我们吗？」 格林问。 「实际上这七天都是鬼节活动的时间，早上亮起来的时间会越来越晚，晚上黑的时间会越来越早，你们最好提前一个小时回来。 那样不容易在路上撞见黑夜，否则你们可能迷路，就再也回不来了。」 旅馆老闆笑嘻嘻说。 「那关于鬼节，你能告诉我们点儿什么吗？」 克雷吉问。 「鬼节的故事有很多个版本，但我还要开业，不能花很长时间跟你们讲故事。如果你们想知道，可以去问村头的村长。」 老闆说。 格林和克雷吉离开了旅馆去找了村长。 「你们就是最近来的那些个外乡人吗？」 村长抽着一袋子烟，吧嗒吧嗒斜着眼睛看着他们两个问。 「是的，请问能告诉我们关于一些鬼节的事情吗？」 格林点了点头。 「可以是可以。 据说在很久以前，我们这个村子曾经是一个很大的城镇。城镇里有一户人家家境殷实，只是子嗣不怎么样，就只养了一个孩子。 大家都叫那个孩子小公子。 小公子，年纪轻轻就很聪明，因此努力学习之后就上京赶考，可是在考试之前突然就遇上了山贼，因为貌美被抢上了山。 基金会清剿山贼把他救了出来，但怀疑他和山贼有所联繫，就把他关了起来。他没能参加考试，只能待在监狱，非常遗憾。 看守监狱的人知道他曾经要参加考试，就给他发了一张卷子让他写，他写了之后，看守监狱的人把卷子带走了。 过了一段时间那个人回来问他，你为什么记得这些？他说之前有上补习，而且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那个人就走开了。 基金会下了一个命令，说他只要得到监狱看守中某一个人的同意就可以离开。 他得到了某人的同意，可是那个人突然摔跤断了腿，需要到别的地方修养，只好离开监狱，不能继续看守，他也就失去了离开的机会。 他感到遗憾，但也没有强求，可是没多久监狱发生了一场意外，到处乱糟糟的，一男一女两个监狱看守，拉着他，不许他乱跑。 女看守因为看见场面忙碌，所以去帮忙就走开了，只剩下一个男的。 第256页 男的把他和自己拷在一起，带着他上了一辆摩托车，一头撞在了墙上，临死之前一边笑一边对他说，真可惜你没死，你摆脱不了我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做了一个连体手术，和另外一个人无法分离的感觉会把人逼疯，小公子就真的疯了。 他踉踉跄跄从车上掉在地上，一边跑一边爬，对着路上的人喊救命，但是没人看他，就好像他们觉得他根本不存在。 直到他到了门口，见到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 女陌生人看他这样悽惨可怜，说是去找医生就走开了，让他和男陌生人一起在原地等。 可是男陌生人又老又病，在等待的过程中渐渐快要死了，他抱着人大哭，请人不要死，那人勉强坚持住了，等到了女陌生人回来。 女陌生人带了一个医生，还带了一个他认得的人，那是家族里一个年长的女长辈，在他没有进监狱之前就照顾他，给他找补习班。 在他进了监狱之后，女长辈还会托人来看他，给他送东西，甚至想办法帮他离开监狱。 只是，有男看守在，他总没办法接近女长辈给他的东西。 那个时候他还不觉得有问题，直到男看守变成一团肉酱，紧紧粘在他的身体的另外一边，那半边身体就像是被压平了一样，又麻又痛。 之后他感觉不到那半边身体，却能感觉到半边身体外紧紧和他凑在一起的血肉模煳的男看守的尸体，这也不能怪他发疯。 医生治疗了他的身体，那具尸体总算从他的身体上脱落，就像是花生壳被剥开一样掉在地上，他松了一口气。 女长辈借着为他治疗的机会靠近他，告诉他，已经同意他离开的那个看守的受伤不是意外，现在这个男看守想要他死，也不是意外。 他意识到有人在设计他。 女长辈问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人这样想杀人灭口。他回忆起进监狱之前，他在家里，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许多人都在屋子里。 家里死了一个人，但是大家都很着急去做自己的事，没有人管，处理了尸体之后，他很饿，在吃东西，一个人拿了一条消息走过来。 那个人告诉他这里有一条很特别的消息，问他要不要看，他不感兴趣就没有看。 但是现在回忆起来那个人给他消息的时候的表情，他想他应该看一眼，这样他沦落到监狱也不算是无妄之灾。 可现在他落到这种地步完全是被人陷害的缘故，他想要报仇。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总之和他接触过的人全都意外死亡了。 在那些人死掉之后他也失踪了，人们通常认为他是死了或者变成鬼，依旧想要进行自己的復仇，只是没有了目标。 为了保证自己的平安和安抚他那颗想要復仇的心，小公子的父母决定为小公子举办一场巨大的纪念会，请了和尚道士烧香拜佛。 还有一大堆的信徒信众过来参加，为小公子祈福，目的是让小公子早登极乐。 为了让人更多，更虔诚，更好帮助小公子，那对夫妻还花了大价钱摆了流水席，邀请当地所有愿意来的人去吃饭。 因此那个聚会的人数前所未有，几乎是整座城的全部。 谁知道这一下子就出了事。 参加了那场会的人也全都死了。 没人知道是怎么死的，只觉得肯定和小公子有关系。 于是那一天就被定为鬼节。 人们要在这一天举办百鬼夜行的活动，之所以装扮成鬼，是因为小公子不会喜欢人。 如果变成鬼，小公子就不会关心，也就免去意外死亡。」 村长把话说完了就赶他们走。 他们离开了村长的家，突然看见了一个偷听的小男孩跑走了。 他们堵住了这个小男孩。 「你刚才是不是在那边偷听呢？你跑什么呀？」 格林问。 「我没有偷听，你们看起来太可怕了，居然问这种事，还想拦着我。我才跑的。」 小男孩摇了摇头。 「那你总是要回家的。说说看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毕竟一个小孩儿在家外面玩儿，总是不太安全的。」 克雷吉微笑着说。 小男孩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只好把他们带回了自己家。 如果说村长的家在村口，那小男孩的家就在另外一头。 他们顺着村里的那条唯一直的路走了很久。 小男孩推开了破破烂烂的门，突然就跑走了。 「那个讨厌的小孩儿又惹了什么人？引到我这里来了吗？」 一个瞎了眼的老太婆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脾气很不好似的问。 「那小孩儿和你没关系，是吗？」 格林问。 「不好说。那小孩儿是个孤儿，但是他非说他有一妈，还说是我的女儿，也就是说，按照他的逻辑，他是我的外孙子。 但我不那么觉得，我觉得他更像是一个疯子，因为我在别人眼里也是一个疯子，所以他可能被别人忽悠了，相信了别人随口说的胡话。 他总是闹了事之后到我这儿来，好像我能解决所有问题一样，我又不是百宝箱，拿把钥匙一开，什么都有。 我这穷得要命，什么都没有。 我想他可能是为了报復我或者别的。」 第257页 老太婆有些不耐烦。 「如果你们没事就走开吧。」 老太婆说。 「我们有事儿，想问问您关于鬼节的事儿。」 格林说。 「鬼节？我知道一点儿，但和别人说的都不一样，他们不相信我。就算是这样，你们还要听吗？」 老太婆问。 「以防万一，如果你愿意说，我们是想知道的。」 格林回答。 「那好吧，我就再对你们说一次。 但每一次外乡人过来，我都只说一次，如果你们还有别的同伴想要过来问我，告诉他们，别过来，因为我这次已经讲过了。」 老太婆说。 「我知道了。」 克雷吉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这个地方曾经很富有。 富有的地方就会有富有的人家，富有的人家捡了一个小孩当成他们的儿子养大，别人都叫做小公子。 小公子知道自己是个孤儿，向他们询问，但他们不承认并把人关了起来。 小公子努力学习，离开了家想要考试，被山贼抓走又进了监狱，在监狱发了疯逃了出来，开始了復仇，死了许多人。 人们为了纪念死去的人，抓住小公子杀掉之后把那一天叫鬼节，他们装扮成鬼的样子举行百鬼夜行活动，希望死去的人得到安宁。 就这么简单。」 老太婆说。 「原来是这样。只有这些吗？」 格林说。 「你们该走了。」 老太婆催促。 他们走到外面又见到了那个小男孩，因为抢走了一个小女孩的棒棒糖正在被人打。 他们救下了那个男孩。 第147章 「看在你们帮了我这个忙的份上，我免费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吧。」 小男孩嚼吧嚼吧棒棒糖说。 「什么事？」 格林问。 「你们靠过来，悄悄的，我告诉你们。」 小男孩左右看了看，躲到一个房子的夹角，对两个人招了招手。 「装成鬼的时候最好捂住口鼻，不要唿吸，否则会被注意到，一旦被注意到，就会有人指责你们是破坏狂，之后把你们丢进火堆烧掉。」 小男孩说完就跑走了。 「这东西应该记下来还是找个大喇叭？」 格林问。 「都用不上，反正现在也用不上，我感觉他之前要说的不是这个，不过没关系，我们回去吧，天快要黑了。」 克雷吉打了个哈欠说。 格林点了点头。 他们慢慢回到了旅馆。 天色已经到了黄昏，但他们还没吃午饭。 不过他们一进门，老闆就给他们准备了午饭。 「你们可以带到自己的房间去吃，也可以就在这里吃，不过还是那句话，别在8点之后吃饭，会打扰到别人睡觉的。」 老闆说。 二人点了点头。 「另外那两个人呢？」 格林把餐厅看了一眼，没有看见早餐的时候紧张兮兮的两个人，向老闆发出了询问。 「回到房间去了，吃了早餐就回去，一个说肚子痛，另外一个说要照顾，还特意要了一壶热水，让我没事不要去打扰。」 老闆摊开手说。 「听起来像是运气不太好。」 克雷吉说。 「岂止啊？」 老闆露出夸张的表情大笑起来。 「今天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格林问。 「今天晚上有一对新人要结婚，大概是在晚上9点，你们千万不要从窗户看，不然他们会请你们去吃饭。 如果你们在晚上离开房间会打扰别人休息，其他房间的客人会讨厌你们的，而且你们也不一定能吃得惯这里的婚宴。 不过我可以送你们两颗婚宴的喜糖。 在你们饿到快要昏厥的时候可以吃掉。 如果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找我，但我一般不会亲自到你们门口去。」 老闆说。 二人点了点头，各自回到了房间。 黄昏已经消失了，天黑下来了。 格林打开了饭盒，色香味俱全的盒子里是一份咖喱蛋炒饭加西兰花和土豆以及炸鸡排。 他用了五分钟吃完了。 他把餐具拿起来走到房间自带的卫生间去沖洗里面的食物残余。 但是那个洗手台突然堵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洗手台的缝隙里突然往外吐出了一些黑色的茶叶的残渣，像是有人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往里面倒了这些东西。 但是谁会干这个？谁会出门在外带茶叶渣子？而且不丢在垃圾桶，往洗手台的水里面倒。 谁那么闲啊？ 格林看了一眼手里没有沖洗干净的餐具。 他打开了就在旁边的花洒，用花洒将餐具沖洗了一下，感觉差不多了，他扯了一截就在马桶旁边的卫生纸，擦了擦餐盒的水。 之后他把餐盒放在了床头柜电话的旁边。 本来他应该打电话让老闆找服务生过来收走餐具。 但是因为中年妇女的前车之鑑，他感觉那样不太安全，就决定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再把东西带走，交给老闆。 明明也没做什么事，天色比之前更黑了。 第258页 时间很晚了。 洗漱之后，他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但是睡不着，只好坐起身来发呆。 发呆的时候他感觉房间的阴影越来越重，虽然他没有开灯，但那种又冷又沉重的感觉，却仿佛一堆白花花的虫子趴在他的身上蠕动。 他皱了皱眉头，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到了，他突然听见一声很尖锐的唢吶声，好像是老闆说的婚礼已经开始了。 他捂住了耳朵，但是那种声音非常尖锐，依旧从他的手指缝里钻进了耳朵，又从他的耳朵里钻进了他的脑子，在他的脑子里闪光蹦迪。 他感觉自己头脑眩晕，快要失去意识了。 但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那样。 他从衣服里摸出了老闆之前给他的那颗喜糖含在了嘴里，头脑突然清醒起来，眼前却突然变成了蓝绿色。 一个整张脸惨白髮绿的小孩儿的头像气球一样飘在他眼前，而且身体只有拳头那么大，乍一看像个布娃娃，但居然还眨眼睛。 他和这小孩儿的头只有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他感觉自己快要吓晕过去了，但他又觉得不能让这小孩儿知道自己能看见。 否则可能会出现糟糕的后果，因为他已经把可能有机会救他的那颗糖吃掉了，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他躺回了床上，而这个时候窗外的尖锐的喇叭声已经不响了，就好像车都已经过了，又或者那些人注意到他了。 不管是什么情况，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他想要闭上眼睛，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敲门声，紧张极了，声音又大。 他愣了一下，想要睁开眼睛又觉得会很危险，所以没有必要，他就还是闭着，好像自己一下子就睡着了。 「拜託，求求你救救我，我是白天你看见过的那个年轻女生，只要你把我救了，我什么都依你，只要你开开门，我就能进去了。」 年轻女生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但是她说话的时候隐约有一种尖锐的喇叭的声音，就好像格林的脑子还在喇叭里面一样。 格林没有回答。 门外敲了一阵之后就安静下来。 格林渐渐睡着了。 这一个晚上总算是过去了，时间来到第三天。 走廊上躺着的尸体是属于青年女人的。 格林隐约记得昨天老闆对他说，青年女人和年轻女生是住在一个房间的。既然青年女人已经出了事，躺在这里，那年轻女生呢？ 格林往那两个人可能住的房间看了过去。 一个房间开着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另外一个房间房门紧闭。 格林走过去敲门。 「是谁？谁在外面？」 年轻女生用惊慌失措的尖锐嗓音喊了起来问。 「住在你隔壁的跟你一起来的一个男的。」 格林回答。 「你自己开门吧，没有锁。」 年轻女生回答。 「能说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格林推开门问。 年轻女生整个人都缩在床上，盖了两床被子，压着一个枕头，哆哆嗦嗦，没有脱衣服，头髮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嘴唇干燥。 看起来十分狼狈，而且惊恐。 在格林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格林从她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惊讶，好像她认为外面的人肯定不能开门。 难道是昨天晚上出了相似的事情？ 「昨天晚上我肚子痛很早就睡着了，但是我睡到半夜听见有人起来，窸窸窣窣的，我觉得奇怪，我以为是睡在我旁边的那个青年女人。 我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含含煳煳说，不早了，快睡吧。 声音停顿了一下，很快推开门跑了出去，我被吓醒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做噩梦，但是感觉不对，因为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 我记得我睡着之前是有关窗户的，而且还是青年女人亲手关的，她对我说，不舒服的时候少吹风，不然容易加重病情。 她说的话，她做的事，以及我的记忆，都能证明窗户不应该是开着的，可我居然觉得有风，一个关闭的房间怎么会有风呢？ 要么是房间里有鬼，要么是有人打开了窗户。 如果房间里有鬼，鬼又是怎么进来的？我躺在床上还没有死，那个鬼就一定被规则所限制而暂时不能杀我，我不用太担心这个。 可是，如果是人开了窗户，大晚上开窗户做什么？晚上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就算有也很危险。 什么好看的东西值得冒着生命风险去看呢？而且还没有人告诉我。我觉得很奇怪，偷偷睁开了眼睛。 我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站在窗户那里，面朝外面，脸色惨白头髮很长，我只看了一眼，那个人就转过头来。 我怕被发现不敢再看，就迅速闭了眼睛，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那个人走了过来，可是没有声音，我却觉得冷风也被挡住了，之后那个人就消失了，好像本来就不是房间里的人一样。 在那个人消失之后，我才有空想起来青年女人，应该和我在一张床上的，但是怎么一直没反应呢？ 我偷偷睁开眼睛，发现床上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之前听见有人开门不是错觉。 第259页 我直起身来往门外去看，居然真的能看见走廊，我连忙下床去把门关上了。 可是因为我太着急，又没有章法，门锁被弄坏了。 那个门只是看起来锁住，实际上一推就开。 紧接着有人敲门，声音很大，好像很用力。 之后是青年女人的声音。 声音在外面，请我开门。 我不敢开蒙着头，一直到了白天。 之后你推开了门过来问我。」 年轻女生说。 「原来是这样。」 格林点了点头回应。 第148章 「昨天晚上你遇见什么了？」 年轻女生迫不及待问。 「不知道，太晚了，我睡得早，记得不清楚。而且我还做了个梦，那个梦糟糕透了。」 格林摇了摇头。 「是吗？那你能替我把早餐拿回来吗？或者留在这个房间，照顾我一段时间再走。可以吗？」 年轻女生抱着希望问。 「我还有事，如果可以，我想睡一觉，我昨天晚上没睡好。」 格林依旧摇头拒绝了。 年轻女生露出失落的表情应了一声。 但这个时候打开的门外走进来一个强壮男人。 他和其他人是一起来的，只不过之前一直没出事，又不爱说话，又好像什么事也没干，就没什么存在感。 「如果需要照顾，我可以照顾，如果需要早餐，我可以去拿早餐送上来。怎么样？」 强壮男人看着年轻女生问。 「如果你觉得没关系，那当然很好，我很乐意接受你的帮助。」 年轻女生红着脸拉着被子小声说。 「那就这么定了吧。」 强壮男人点了点头。 之后他转身下了楼提了早餐又上来了，送到了房间，递给了年轻女生。 年轻女生接过了早餐，红着脸感谢他。 他挥了挥手说没什么。 「我作为一个男的，照顾小姑娘是应该的。何况你年纪比我小，看见你就让我想到我妹妹。我希望我妹妹遇上这样的事也有人帮忙。」 强壮男人说。 「你是这样的好人，你妹妹肯定运气很好。」 年轻女生小声说。 「如果是那样，那就太好了。」 强壮男人回答。 格林找到克雷吉一起吃早餐。 「昨晚上遇见什么事儿了吗？」 格林问。 「没什么事儿，我睡着了。」 克雷吉笑着回答。 「我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梦里，我变成了那个小公子，我记得最清楚的事情，是我在摩托车上和另外一个人撞到了墙上。 那个人变成了肉酱。」 格林面无表情。 「也许这意味着你被选中了，如果你不在七天之前离开这里，你就会变成小公子，小公子可是一个早就死了的人。」 克雷吉说。 「刚才你也在房间听见了年轻女生说的话，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格林问。 「我突然想起来，我昨天晚上是听见年轻女生的声音在走廊上一边敲门一边喊我开门。你说会不会事情和年轻女生说出来的完全相反？」 克雷吉笑着问。 「很有可能。实际上晚上因为神志不清，看错了人而格外恐惧推开门逃出房间的人是年轻女生，但是出去之后，没法回来。 找不到房间就一边敲门一边喊，希望有人能开门，这样就能安全进入房间，可是除了青年女人，没有人开门。 因此今天早上除了青年女人，没有人死。 如果有一条规则是晚上听见有人敲门求救时开门就会死，青年女人违背规则，年轻女生却没有，所以，死去的反而是健康的那个。 第二个可能，也许那个年轻女生在走廊一边奔跑一边求救的时候就死了，变成了鬼。所以，青年女人开了门才会死。 第三种可能是年轻女生睡太熟了，没有醒，青年女人半夜醒了，因此听见了敲门声和求救声，误以为年轻女生在外面。 想要帮忙就开了门，因此死了。 年轻女生并不知道这一切，所以晚上醒过来发现身边没有人，非常惊恐，又触发了第二次这种情况，但区别是，她没开门。」 格林说。 「都有可能，如果跟我们没关系，少和那个人接触就好。」 克雷吉说。 「可是还有一个强壮男人跟我们一起来，现在就在年轻女生的房间，不会出事吧？」 格林有些担心。 「出了事你也没法死而復生，没出事你能把他救来吗？」 克雷吉问。 「也许现在暗示他一下，他要是听出来了就没事了。」 格林说。 「那你去还是我去？我不想去。他未必听得出来，听出来也未必相信。与其多此一举，还有可能被鬼盯上，不如找点别的。」 克雷吉说。 他们讨论的时候，那个强壮男人又走了下来，手里拿着用过的餐具。 他把餐具交给老闆，格林拦住了他。 「你还要回去吗？」 格林问。 「那个女生需要我照顾。」 强壮男人回答。 「可女生和男人一整天待在一起还躺在床上，对女生的名声会不会不太好？」 第260页 格林问。 「我问过了，女生说没关系。」 强壮男人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好像房间里等他回去的是他妻子。 格林知道这种时候再说什么也没用，就让开了。 克雷吉走到格林身边，笑着说：「神已经安排好了每一个人的路。」 「我们的餐具谁收拾呢？」 格林看向他。 「我刚才已经把桌上的餐具交给老闆了。不过如果你说的是昨天晚上的，我们可以现在回房间拿了再下来，反正现在是白天。」 克雷吉说。 格林点头。 克雷吉进入了格林的房间。 他走到洗手间看见了茶叶渣子。 「没想到你这里有这些。」 他对格林说。 「我也没想到。」 格林拿了餐具说。 「不干点儿什么？你不担心到了晚上这些东西会爬出来，把你溺死或者掐死什么的。」 克雷吉笑着问。 「那我们下去把东西交给老闆的时候顺便问一问吧。」 格林说。 二人下楼找了老闆。 「房间清理吗？好的，我会让服务员上去的，今天晚上之前，房间肯定能恢復正常。」 老闆说。 「那些东西是谁的？」 格林问。 「之前的客人的。」 老闆回答。 「人呢？」 「回家去了。」 「活着吗？」 「走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老闆笑着回答。 「今天白天也有一个火烧活动，你们可以到广场去看看，很热闹的。」 老闆对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和克雷吉离开了旅馆，到了广场。 这里已经有很多人，看起来都是村民，很少有外来者。 人群中间围着许多的木材，已经点了火，火里面有一个已经焦黑的人形，看起来是死了一段时间的尸体。 但是形状恐怖，可能是活着的时候就烧了。 那个形状并不大，应该是个小孩儿，格林看起来有点眼熟，他往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小男孩。 「如果你是要找昨天那个，我想他已经死了，就在我们眼前，那团火里面那个黑色的就是了。」 克雷吉对格林说。 「你怎么知道？」 格林问。 「我刚才问过了。」 克雷吉回答。 「小男孩突发疾病暴毙了吗？」 格林问。 「不是，是因为偷东西被抓住，一群人把他当狗打死了。死了之后尸体就丢进火里烧了，不过，有人说，烧的时候还活着。谁知道呢？」 克雷吉摇了摇头。 「也有人说是因为他的泄密。这是小孩儿说的话，不一定可信，大人都说不应该信。不过我想信不信由你，你会想知道的。」 克雷吉说。 「假如他真的是因为秘密死的，那现在那个秘密还算秘密吗？」 格林问。 「我不知道。」 克雷吉摇了摇头。 天又黑了，他们只能回到房间去，这次连中午饭也没得吃。 但是回到房间发现厕所被堵住了，而且门也关了，上面还贴了黄色的封条。 老闆说是需要检修，如果他们想上厕所可以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可是我不太方便去公共卫生间。房间里的卫生间真的不能用吗？」 年轻女生问。 「是的，不能。你可以找别人跟你一起去，那样就不会害怕，而且不会不方便。」 老闆回答。 年轻女生露出遗憾的表情。 「如果有需要找我就好，我会陪你的，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强壮男人说。 年轻女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就慢慢回到房间里去了。 「虽然现在时间很晚了，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在鬼节活动结束之前离开这里吗？」 格林问。 「如果你们只剩最后一个人就可以。」 老闆回答。 「其他呢？」 格林问。 「晚上出门找我，如果你能找到我，我再告诉你。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试试。」 老闆微笑。 「直接出来吗？」 格林问。 「随便你。」 老闆转身走开了。 「他不会说更多了，剩下要靠我们自己。」 克雷吉说。 「那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格林问。 「会的，我也要出去的。」 克雷吉点头。 时间过了8点，格林开门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强壮男人带着年轻女生到了走到尽头的厕所，他们两个就那么进去了。 「真没想到他们还活着。」 克雷吉站在格林旁边说。 「真没想到我们要先面对谁是谁的问题。」 旁边的房间门打开，第二个克雷吉走了出来。 「我是真的，他是假的，你要相信我。」 格林旁边的克雷吉一把拉住了格林的手臂。 第二个克雷吉从房间里走出来，把门关上，拉住了格林的另外一条手臂，把人往旁边一扯：「你给我过来。」 第261页 第149章 「你确定要跟他走吗？他可是会带你走向危险的，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站在阴影里的克雷吉对格林微笑。 「我觉得我不需要保护，而且你可能成为危险，要不，你到那个强壮男人本来的房间等我吧。如果我能回来，我就去找你。」 格林对他说。 「跟他讲究什么？他能知道什么？你不会真以为他会保护你吧？那就太可笑了。他只会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然后捅你一下。」 第二个克雷吉拉着格林继续往后退，渐渐走到楼梯。 「如果你们能回来就来见我，是吗？」 克雷吉问。 「不出意外，是的。」 格林回答。 「你干嘛还要跟他讲话呀？小心他扑过来咬死你。我看他的嘴一口能咬掉你的头。你喜欢脖子被折断的感觉吗？」 第二个克雷吉恨铁不成钢一样死死拉住格林的肩膀，反覆摇晃，格林感到头晕目眩，按住他的手。 「你不要再晃了，我会掉下去的。」 格林说。 「那样不是正好吗？」 克雷吉哼了一声。 「如果你拉着我是想把我杀了，我觉得完全可以现在就动手，没必要再拖下去，那对我来说不是好事，只是切一块和切很多块的区别。」 格林说。 「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克雷吉说。 「是吗？那太好了，但是我不相信。」 格林微笑。 他们走到了楼梯，这个时候厕所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人。 公共厕所的门口走出来，那个人还只是一团黑影，走到楼梯口就清清楚楚了，这个人居然是格林的样子。 第二个格林站在楼梯口，对已经走下去的第二个克雷吉招手。 「干嘛下去呀？上来，外面多危险，我们到房间去休息吧，过了今天晚上就更安全了，距离回家也更进一步。你有什么不满意？」 那个格林问。 「那你到强壮男人本来的房间，等我回来再跟你慢慢说吧。其实我就是有点儿事儿，现在不好跟你说。」 克雷吉对第二个格林挥了挥手，一点也不犹豫，好像他很清楚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们走到了一楼。 这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座位上都是空的，桌子摆在路中间很容易就会撞到。 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当他们走下来的时候，楼上的那个格林也消失不见了。 他们在一个黑漆漆的角落找到了老闆。 老闆看起来是在等他们，见他们来了就站起身给他们招了招手，到了一个房间开门请他们进去。 房间里有一排白蜡烛，他自己拿了一个，分给另外两个人一人一个，一共拿了三个。 「你们之前不是问我要怎么才能提前离开这里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要参加了完整的鬼节活动才能离开这里。」 老闆拿着那个居然能亮出绿油油的光的白蜡烛，微笑着说。 「可是鬼节一共七天，我们已经过了几天了，怎么能参加完整的活动呢？」 格林皱着眉头问。 「鬼节活动确实有七天，但参加活动完整来说只需要一天两夜。因为一整天是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组成的。 多那个晚上是因为你们要离开，必须要在晚上走。如果你们要白天走，我也不会拦你们，但是能到哪儿就不好说了。」 老闆说。 「白天怎么还会有危险？」 格林问。 「晚上有活动，所以很安全，白天没有活动，所以，一旦做错了事就会立刻死掉。」 老闆回答。 「走出这个门，你们就会正式参加活动，到时候一定要保持安静，否则惹了众怒，谁也保护不了你们。」 老闆嘱咐说。 二人点头。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吗？就在这儿说了吧，说完了就走。」 老闆说。 「外面不会很安全，我应该没有必要随便找你讲话，所以如果你听见我的声音，千万别直接回头，万一有危险就完蛋了。」 克雷吉对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 二楼站在公共厕所门口的强壮男人等了有一段时间忍不住冲着关闭的门喊：「小老妹儿，小老妹儿，你还在里面吗？不在，我走啦。」 里面一开始很安静。 就在强壮男人以为里面真的没有人，或者是里面的人已经病倒了，准备闯进去把人救出来的时候，里面回了声音。 「你别着急，你这样直勾勾看着门，我没法出去，太害羞了，要不你转个身吧？你背对着我，背对着门，我就出来了。」 年轻女生的声音从厕所里面传了出来。 「那好，我转过来等你啊。」 强壮男人点了点头，不疑有他，果然背对着厕所的门，站在那个厕所旁边，继续等了下去。 厕所门打开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轻飘飘走了出来，几乎没有声音，一下子撞上了那个强壮男人的后背。 强壮男人愣了一下，想要转过身来，可是紧跟着那影子就伸出两只雪白柔软的手来，将这男人整个拦腰抱住了。 「你要干什么呀？」 强壮男人浑身一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情激盪，感觉自己今天晚上可能会有一番艷遇。 第262页 「我只是想，今天一整天都太感谢你照顾我了。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吧，算是感激你。」 年轻女生的声音从强壮男人的背后悠悠传来。 强壮男人依旧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 他的尸体从腰部被一分为二，躺在地上。 血乎乎的五脏六腑从破开的腹部流了出来，就像是一大堆装着下水的塑料口袋，在地上软绵绵趴着。 年轻女生好不容易准备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软绵绵，而且发麻，腹部还有些疼痛。 年轻女生只好一瘸一拐扶着墙慢吞吞挪到门口，极为艰难伸出手去握住门把手，缓缓用力，才勉强打开了门。 可是那扇门一打开，一股凝固的已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年轻女生差点被气味熏吐，而且下意识往自己的裤子看了看，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但是，那条没穿多久的裤子很干净。 年轻女生往外一看，看见满地的血液和两半的尸体愣住了。 厕所洗手台墙上的镜子正好照着这个年轻女生。 镜子外的年轻女生没有注意镜子里的自己，但镜子里的年轻女生直勾勾盯着镜子外的自己。 镜子里的年轻女生从厕所角落捡起禁止入内的牌子，对着镜子外的年轻女生的头敲了一下。 这个时候，年轻女生还没有昏迷，想转过头去看，但是紧接着被接连暴击，终于闭上了眼睛躺在地上额头流血，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死。 镜子里的年轻女生爬出来，把外面的年轻女生丢进了镜子里。 镜子里出来的年轻女生拍了拍手，在水龙头底下洗干净手上的脏污，走了出去。 她又从角落取了一个此处维修禁止入内的牌子，把门一关，把牌子放在门口。 年轻女生就跨过了地上的血和尸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格林离开了旅馆。 他们就那么拿着白蜡烛，进入了顺着街道往外走的百鬼夜行活动的，人群之中。 这条路长到好像没有尽头，感觉一直走了好几个小时天都没有亮，不过想到之前老闆说天会黑得越来越久，这也正常。 只是感觉十几个小时之后，天还没有亮，路还没有到尽头，而人群居然还没有停。 再这样走下去，还没等见到鬼人就先累死了。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格林的肩膀，格林困得快要睡着了，这只手突然一下过来，他打了个激灵，算是半醒。 「我快要累死了，不如我们休息休息。」 克雷吉的声音从格林的背后传了过来。 只是听起来格外阴冷，像是一股风。 格林想要回答他，但是一点儿声儿没回。 「你怎么不说话呀？难道你一点儿也不累吗？」 克雷吉又问。 格林：「……」 「你看见老闆了没有？他在你后面呢，他跟你招手呢，他说我们可以回去了，你快回头啊，一直往前走是走不回去的。」 克雷吉突然摇了摇格林。 「你不走，是吧？那我自己走了。」 克雷吉的声音渐渐远去。 搭在格林肩膀上的那只手也收了回去。 又走了一段时间，老闆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了起来。 「糟了，我们被骗了，这条路是真正的鬼走的路，一直往前走，要走到阴曹地府去，那就要死了，快回头！我带你到正路上去。」 老闆对格林喊。 格林没理会。 「你不走我可走了，你真要在这条路上死吗？看来你真不想走了。那你也别回我的店里了，你就算回我也不让你进。」 老闆说完似乎也走远了。 格林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说话的人只有克雷吉，他可以肯定听见的话没有任何用处，任何一个字都不必相信。 但是说话的人变成老闆，他就没法那么相信了。 毕竟出来参加活动这件事是老闆说的。 这些话确实提醒了格林。 第150章 如果一直这么走下去，很可能累死。 累死肯定是没法离开这里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蜡烛上。 老闆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们东西，如果给了那肯定是有用处的。 既然有用就不能放着不用。 格林发现火焰一直非常稳定。 他试着左右移动手里的蜡烛，发现火光居然会因为位置而跳跃。 他可以肯定不是因为风，因为在他移动之前这条路上一点风都没有，安静极了，就好像他其实是在一片墓地的土底下活动。 他突然想到他之前的赶路情况很像是鬼打墙，他以为自己走了出去，可实际上他只是在原地绕圈。 他犹豫了一下，用旁边的人灭掉了手里的蜡烛。 之后他捂住了口鼻。 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情况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本来周围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群全都变成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一部分是绿油油的，脚不沾地的魂魄一样的东西，另外一部分是死状各异的尸体，看起来有点像殭尸，并不是一边一半。 那像是一团口香糖和一堆垃圾被一只手揉到了一起，看起来又噁心又骯脏，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美感，只会让人发自内心想要远离。 第263页 这些情况看得他差点要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他还记得之前小男孩说过的话，所以，努力屏住了唿吸。 老闆正在前面对他招手。 他走了出去，克雷吉就站在老闆的旁边。 老闆带他们往前走了一步，身边的人群突然就消失了，他们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中间。 这个广场有点眼熟，而且因为之前的事情，格林几乎要怀疑老闆是想把他们带到这里烧掉，也许新鲜的东西做烧烤比较好吃。 「你带我们到这儿来做什么？」 格林问。 「你们刚才进行的是活动的第一项，游街。现在我带你们到这广场来是第二项，捉迷藏。 鬼最喜欢和人捉迷藏，所以你们千万别被找到，否则活人也该变成鬼。」 老闆说。 「游街有什么讲究呢？」 格林问。 「什么时候能走出来，什么时候就结束，往回走的时候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老闆说。 「我问的是需要注意什么？」 格林说。 「点着蜡烛的时候只要不出声就没关系。灭了蜡烛既不能出声也不能唿吸，否则就会被一拥而上的群众，一把一把撕成碎片。」 老闆回答。 「捉迷藏呢？」 格林问。 「这就要看你们的了，我不能说更多。」 老闆说。 「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节呢？」 格林问。 「当你找到一个人的时候，捉迷藏就结束了。」 老闆笑着回答。 「我找到你，算不算捉迷藏结束？」 格林问。 「不知道，但如果捉迷藏里面有人和鬼两种身份，一个人被抓到会变成鬼，那这个鬼岂不是可以瞬间把人抓到，再次换身份？」 克雷吉问。 「鬼抓住人，人就会死，人抓住鬼，鬼就会伪装成人。如果捉迷藏是这种逻辑，那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格林回答。 「确实啊。」 克雷吉点头。 「三秒之后活动就会开始，你们确定要站在正中央吗？」 老闆对他们挥了挥手。 他们分开藏了起来。 周围一直都很安静，就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一样，连刚刚走出去的克雷吉也没有了声音。 格林感觉这样躲下去是毫无意义的。 他想了个办法，把手里的蜡烛点了起来。 他开始到处寻找可能存在的人。 但是他真的一个也没找到，就好像自从游戏开始他就一个人待在一个世界了。 一开始他还算有耐心之后，他感觉体力恢復了，开始奔跑，他奔跑的声音在大街上都能听得见，可是即使这样也没人靠近他。 就好像这里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一样。 他的体力迅速消耗。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感觉不对，但他又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他找了个地方休息。 他甚至开始想要不干脆走回头路，进入刚才那条好像没有尽头的街道那样，随便找都能找到人。 但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两个地方完全不是使用同一条规则运行的，如果他真的过去了，恐怕很快就会死掉。 而且他会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违背规则而死，还是因为已经神志不清自杀的。 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也太惨了。 格林开始发呆，在花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从发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但是周围还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路灯微弱亮着。 他一个人也没看见，也没有人来找他，他几乎开始怀疑那些人是把他丢在这里，等他自生自灭。 他感觉再这样待下去他一定会发疯，所以他想做点儿什么。 他走向了路灯，并且爬了上去，往下一看，满路都挤满了人，正抬头看着他。 他差点儿从路灯上掉下去，但是他稳住了，只是悬在路灯底下而已，晃来晃去，路灯的影子也跟着他，晃来晃去。 路上的人试图顺着路灯杆子爬到他身边来。 他努力爬上了路灯的顶盖，但是那盖子响了两声，灯泡都晃了一下，往下落了一点儿，看起来扛不住。 他必须要尽快从这里离开。 他试图让路灯暂时关闭一下，他要从这里逃跑，但是路灯上并没开关，所以他把衣服脱下来想挡住灯泡，可是灯泡太亮了。 他的衣服又太薄，没法挡住那样的光。 情急之下他隔着衣服一拳把灯泡给砸了。 只听到砰的一声，那灯泡就那么破了。 本来灯泡是亮着的，破了的灯泡不知道被碰到了哪里一下子熄灭了，就没有再亮起来。 格林松了一口气，迅速从杆子上爬下去。 因为这杆子上有很多其他的东西，那些挨挨挤挤凑在一起，他们在黑暗中没有发现他。 也有可能是他们明知道他在这里却还故意装作看不见，想要戏弄他。 毕竟天底下想要戏弄猎物直到死，却不为了填饱肚子的，除了猫还有很多。 他拿着白蜡烛跑了起来。 那些东西好像突然就看不见他了。 他犹豫了一下，抓住了最近的一个，那个东西有一点人形，但是黏黏煳煳，发绿，一股臭味，而且感觉皮肤非常薄。 第264页 格林碰到那东西的皮肤的时候，那皮肤就破掉，开始流血里面的血分不出颜色，只是发黑，一股臭味，血腥味被压在底下。 就像是一包已经开始腐烂了的积血块被塑胶袋包起来放在垃圾箱的最底下散发出来的臭味。 「我抓到了。」 格林对这个东西说。 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过来。 格林松开手躲了起来，但是一束巨大的如同路灯灯光一样的光打在了他的身上。 这灯光并不重，也并不痛，只是特别亮，让他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看见一个地方非常黑，感觉到了那里他的视力就能恢復正常，于是他飞奔起来，路上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但是他靠近那团黑乎乎的地方突然顿住了并往外退，直到他觉得安全才停了下来，因为他想到了之前那些东西。 他是出现在路灯底下的时候才能看见那些东西，那是不是他现在再次出现在路灯底下，那些东西又能看见他？ 他之前看见路灯很亮，周围非常黑，现在他周围非常亮，看见的路灯却非常黑，是不是意味着二者相差无几？ 或者说作用是一样的。 但是如果一直这样逃避路灯，他恐怕也没有办法结束现在这种游戏。 他应该靠近路灯，但是要考虑好靠近路灯之后的事。 谁知道靠近路灯之后会出现什么事呢？ 那还是直接靠近吧。 格林深吸一口气出现在了那个非常黑的圆圈底下。 他的视线突然就恢復正常了。 周围是之前那样的漆黑，而他正在路灯底下，四面八方都是盯着他的眼睛，这些眼睛之中有一双非常大，而且黑白分明，沖了出来。 他瞬间跑到旁边躲了起来。 那东西也跟了过来，他只好在地上蠕动。 因为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那东西追进草丛就露出迷茫的眼睛，左右观察，却没法一下子抓住格林。 格林快要离开草丛的时候，那东西却突然间仰头髮出很尖锐的声音，叫了一下，沖了过来。 被发现了。 格林跑了一段时间，跑不动了，扑倒在地上，想着不如试试能不能把那东西杀了。 如果能杀就杀，如果不能杀那就等死。 他和那东西挣扎了一下，杀了那东西，那东西死了之后倒在地上变成了两个。 格林跳起来跑到路灯底下，打破路灯灯泡，那个人追了过来，但是没发现他。 他抓着这个人说：「我抓到了。」 周围的环境突然就正常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或明或暗根本看不见的情况，而是像刚进入广场的时候，他顺着路找到了刚来的时候站的位置。 老闆等在那里。 克雷吉也在。 「游戏结束，走吧。」 第151章 「还有吗？」 格林问。 「没了，再多只怕你们累死。」 老闆笑着回答。 「蜡烛之后要还给你吗？」 格林问。 「这可是我的。」 老闆瞪大眼睛。 「明天早上还有什么？」 格林问。 「明天早上才能告诉你们，不过明天早上是两个人才能参加的活动，你们可要准备好，但凡有一个人爬不起来，那就不许参加哦。」 老闆笑着回答。 之后老闆带着他们两个回到了旅馆，他们刚刚躺上床天就亮了，只好又起来。 因为感觉再磨蹭一会儿，连早饭都没得吃。 「那白蜡烛究竟有什么用处啊？」 格林问。 「对你们这种外地人来说，那就是保命符，所以很珍贵的，不能轻易给你们，就算我愿意，本地人也不会愿意，所以你们绝对不能拿。 如果你们偷偷拿走，那东西就会从保命符变成催命符，所有知道这件事或者说感觉到这件事的本地人都会想尽办法杀了你们。 不管他们是人是鬼。」 老闆回答。 「那今天白天有什么活动呢？」 格林问。 「那个不着急，还有一会儿呢你们慢慢吃。」 老闆挥了挥手。 「那这些时间我们干什么？」 格林问。 「你们可以休息，也可以到外面转一转，或者全用来吃饭，再或者和你们楼上的朋友联络联络感情吧。」 老闆说。 「楼上的朋友。」 格林重复这一段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楼梯上空空如也，但是这个时候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了。 脸色苍白的年轻女生慢慢从房间里挪动出来，一点一点走下楼梯，过来找早饭吃。 格林才发现少了一个强壮男人。 他把目光挪到厕所门口，才看见断成两节血都快要流干了的尸体，从衣服上看，那正是之前一直在年轻女生身边的强壮男人。 而且那个人旁边还有一个橙黄色的警示牌，牌子上用黑色的字写着禁止入内。 这个时候强壮男人，本来房间的门也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格林，另外一个是克雷吉。 他们两个站在楼梯上，对底下的两个人招手。 「昨天晚上你们跟我们说只要等到你们回来就好，你们现在已经回来了，是不是应该和我们待在一起了？」 第265页 楼上的两个人问。 「这种情况有办法解决吗？我以为他们只会在晚上出现啊。」 格林问老闆。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应该自己解决。而且他们一旦出现就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一般情况我们这儿的问题确实是晚上出现，白天会自己消失，但消失又不代表解决，大不了第二天晚上再来找你们。 他们扛得住，你们扛得住吗？ 我只负责给你们提供一日三餐和住宿，其他事情都是额外的，我还没找你们要钱呢。 对了，如果到时候你们给不出应该给的钱，我也可以把你们留在这里。直到你们还清我的钱为止。」 老闆微笑着说。 「可是我们不确定我们身上的钱，够不够付你的款项的。你至少应该先告诉我们要多少钱，我们才好有个底。」 格林说。 「有底，没钱又没什么用，有什么好说的？」 老闆问。 「那你总要告诉我们这里哪里可以挣钱吧。不然没有钱，到时候你把我们挖空了，也得不到应该得到的钱啊。」 格林说。 「那可不一定。把你们挖空了，也许我真能得到那么多钱。」 老闆笑了笑。 楼梯上的人已经下来了。 「之后应该怎么办呢？」 楼上的两个人问餐桌旁的两个人。 「要不我们一个人领一个吧？」 克雷吉看着格林问。 「那就那么办吧。」 格林回答。 吃过早餐，他们出门逛街。 「我们分开走吧，到旅馆门口汇合。」 第二个格林说。 「如果不同意会怎么样？」 格林问。 「不会怎么样。」 第二个格林回答。 但是格林的半边脸突然脱落了。 他摸了摸那半边脸，摸到了一手血。 「你之前不是说你做了个梦吗？你现在越来越接近那个小公子了。我们还是分开找找办法吧，这样找到办法的机会更多些。」 克雷吉说。 「是啊。」 第二个克雷吉说。 「好。」 格林看着手上的血说。 他们就两人一组分开了。 格林走在路上，身边的克雷吉却突然不见了。 他在一个店铺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就走回了街上，结果突然有人拍他。 他转头一看是一个克雷吉。 克雷吉和克雷吉长得一模一样，打扮也是。 单独遇上一个克雷吉格林，格林不能分辨出这个克雷吉究竟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只好看着他。 「我刚才上厕所去了，没想到你一下子走了，好不容易才追上来，幸好我在人群里看见你了，不然我都找不到呢。」 克雷吉对格林笑着说。 「你怎么突然就上厕所了？之前也没见你去呀，而且你还没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格林说。 「我那不是怕你担心嘛，而且又不用多少时间，马上就回来了。我以为不用说你也会等我的。」 克雷吉回答。 「不可能。你要是不说我就直接走了，我不可能一直在这儿等你，万一等会儿又天黑了，我可是什么办法也没有的。」 格林说。 「好了，我知道了，我们之间虽然是朋友，但是没什么情谊，我下次一定先告诉你，而且如果我跑了绝不对你说。好嘛？」 克雷吉笑着问。 「反正我不觉得那是好事。你这么一来我也没心情逛街了，我们回去吧。」 格林说。 「难道你不想找能让你好起来的办法吗？」 克雷吉问。 「可以去找老闆。」 格林说。 「老闆不说呢？」 「那就不说。」 「那你怎么办？」 「也许出去就好了。」 「要是出去也不好呢。」 「那就死路一条，我也不想挣扎了，太累了。」 「可是我不希望你死。」 「你刚才说肯定不告诉我。」 「我那是随口说的。」 「我相信了。」 「你别生气呀。」 「我没有。」 格林说。 他在旅馆门口等克雷吉和另外一个自己，但是没有等到，就先去找了老闆。 「没见到跟你一起出去的两个吗？他们有事不会跟你们一起的。」 老闆说。 「他们有什么事儿？」 「在路上就参加了白天的活动吧。」 「我怎么办？」 「他们两个你们也两个，你可以和你旁边那个一起参加活动，虽然晚了一点，但也没关系。」 「做什么？」 「表演。」 老闆回答。 还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已经堆满了板凳，板凳上坐满了人，人群的最前方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台子。 台子上披了一层红布，又宽又大，从两边垂下来，还有剩余，并不透光，感觉起来暗沉沉的，像是晚上没开灯会看见的颜色。 在那个台子距离人群最近的位置有两个巨大的惨白色的灯直对着红布照过去，以至于这里的布置看起来像是等会儿要哭丧。 第266页 「鬼节和小公子有关系，所以表演的内容就是小公子的生平，一个人演小公子，另外一个人演剩余的，剧本会在你们上台前给。」 老闆拍了拍格林的肩膀。 格林抽到演小公子。 故事他已经知道，剧本他已经看过，换了一身红衣服就上了场，衣服轻飘飘的，走一步就往下滴血，越穿越紧，几乎把他勒死。 被衣服掐到窒息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从身体里飘出来，看见眼前多了一个人，那人和他长一副模样，但是烂多了，死掉的小公子形象。 格林扯了一下衣服，演到了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从摩托车上路开始紧接着就是撞墙。 摩托车是真摩托车。 撞墙也是真撞墙。 不知道墙是怎么出现的，但那墙的厚度足够把人撞成肉酱。 格林想停下，衣服扯着他往前飞。 连他旁边的克雷吉也入了戏，紧紧拉着他，他根本不能离开摩托车。 他把衣服从身上撕下来，就像撕下来一层皮，不只是脸，浑身上下都血淋淋的。 他把衣服套在摩托车上，跳了下去。 摩托车带着人撞上了墙。 肉酱和衣服紧紧黏在一起。 衣服从车上跳下来，边滚边爬，发出格林的声音，喊着救命。 格林跳下了台。 台下的观众发出震惊的声音都站了起来，但他们没有拦住他，他就从人群中走了出去，找到了老闆。 老闆坐最后一排，那一排只有他一个。 「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 老闆带着格林走到了旅馆门口，一辆车停了下来，老闆让他上去。 「我的那个朋友呢？」 「可能要再等一等吧。」 「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你可以不等，车马上就要开了。」 「车一开我就走，车不开我就等。」 格林说。 克雷吉还是赶了过来。 「没想到你会等我，错过这一辆车，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克雷吉惊讶。 「上来吧。」 格林向他寻求帮助，他同意了。 第152章 （番：如果去了公厕） 格林本来要和其他人一起离开旅馆，到外面去参加夜间的鬼节活动，但是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上，突然犹豫了一下。 他想上去看看，现在就去。 老闆和克雷吉都转过头来。 「怎么回事？」 老闆问。 「我突然不想现在出去了，要不等明天晚上吧？你们还是可以今天晚上出去，但是我就不陪你们一起了。」 格林说。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老闆说。 「是啊，你之前也没有突然改变主意的意思，怎么现在突然就这样了？」 克雷吉问。 「因为我想上去看看，虽然或许我可以很快就下来，但是你们还要出去，时间晚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格林问。 「如果你不一起去恐怕会更不太好。」 克雷吉说。 「是的，如果你今天不出去，明天可能就出不去了。你确定你现在要上去而不和我们一起吗？」 老闆问。 「是的，我确定。如果你们愿意等我，那我很快就下来，如果你们赶时间，现在就走吧。」 格林回答。 「这又不是逛街，哪里就那么安全了。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克雷吉问。 「我觉得不用了。」 格林回答。 「那好。」 老闆点头。 「现在就走吧。你还想等什么呢？」 老闆看向了克雷吉。 「不如我们到门外去等他。也许他真的一会儿就出来了。」 克雷吉对老闆说。 「或许有那种可能，但我不觉得。你确定要那么做吗？反正要出去的是你们两个，现在说不去的也是你们两个，我都听你们的。」 老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说。 「就在门外等他吧，如果一段时间之后他不出来就继续参加活动。」 克雷吉说。 「好。」 老闆笑着点了点头。 显然不管是走还是不走，快还是慢，什么时间都不会影响老闆的安全。 二人走了出去，格林一个人往楼梯上走去。 门外吹进风来冷飕飕的。 格林摸了摸后背，没有出汗但是很冷，就好像背上趴着一只轻飘飘的鬼。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楼梯上面，左右看了看，楼梯上面一个人也没有，他又走到了走廊上面，再次看了看，走廊上也没有其他人。 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松一口气。 他现在又冷又困又饿。 恐惧反而在他心里减弱了分量，如果本来恐惧在他心里有一半重，现在就连一半的一半也没有了。 他走到了自己房间门口。 他没推门，也没敲门，只是站了一会儿，听了听里面的声音，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就像是他离开之前那样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里面应该有一个人，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开门进去，而是走到了公共厕所的门口。 他找到了打盹的强壮男人。 第267页 「没想到你还活着。」 格林说。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强壮男人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看起来迷迷煳煳的。 「没什么，要不你到旁边去睡一会儿吧？你已经这么困了，恐怕里面的人出来你也没力气扶。」 格林说。 「要是我去休息了，里面的人突然出来了，找不到我可怎么办呢？这里黑漆漆的，可是很吓人的，而且之前还有人死掉。」 强壮男人摇了摇头，有些担忧。 「没关系的，你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 格林说。 「那好吧。」 强壮男人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睡了起来。 因为实在太困了，他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而且一点儿也醒不过来的样子。 格林敲了敲厕所的门，里面没有一点声音，黑漆漆的就好像没有人一样。 格林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已经睡着了，强壮男人，觉得有点疑惑。 如果里面没有声音，也没有开灯，强壮男人为什么觉得里面有人？难道他一直背对着厕所的门，都没往后看一眼吗？ 厕所又不是没有门。难道他会担心转头看一眼就冒犯别人吗？与其担心冒犯这个，不如想想大晚上的在公共厕所待久了会出什么危险。 论理说厕所里面那个人才是更应该担心外面出事的人吧。因为本来强壮男人是可以不到厕所门口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强壮男人死在这里，那强壮男人死在这里的一半原因是因为厕所里面的人。 就算厕所里的人只负一半的一半的责任，那也不能说一点责任也没有啊。 一直待在里面，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吗？ 不担心自己出来之后突然看见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吗？ 胆子那么大吗？ 可是之前那个年轻女生不像是胆子这么大的人啊。 格林不由再次敲了敲门。 门里没有人。 他犹豫了一下，却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转过头去看。 他发现刚才还躺在旁边睡觉的强壮男人已经死了，尸体断成两半，血液从中间流出来，就像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而他面前的厕所还是关着门，黑着灯没有声音，仿佛也没有人的样子。 但是他往旁边一看，厕所门口凭空多了一个牌子写着，写着维修请勿入内的字样，好像里面就算有人也已经出来了。 牌子周围是一滩血迹，血迹里有一个又轻又浅的鞋印，顺着走廊一路到了年轻女生的房间门口，仿佛是飘过去的。 因为那印子看起来没有重量。 那个牌子给格林一个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说，就算这个厕所没有人也是正在维修，不能进入，还是赶快离开比较好。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按住门把手，把门推开。 厕所门打开了，黑漆漆的，没有尸体，也没有活人，和外面一样安静。 格林小心翼翼走了进去并关上了门，不过他没给门上锁。 他左右看了看，突然觉得镜子有点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镜子里应该是他的样子才对，可是他侧身面对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自己是看着他的。 而且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在对他微笑，可他很确认自己当时脸上并没有笑容，而且脸的方向也不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倒立。 当他倒立着看向那面镜子的时候，他顿时吓了一跳。 因为镜子里的那个人的那张脸，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脸。 正常情况下他的眼角是往下的，但是里面的那张脸眼角是往上的。 而且他笑起来的时候，正常情况嘴角是往上，可镜子里的脸嘴角往下。 如果只是嘴角往下，那张脸看起来也就是有点委屈，可他没有倒立的时候，那张脸看起来分明是在笑。 这和见鬼没多少区别。 相同点在于都可怕极了。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里面那张脸还没有血肉模煳。 不过真的血肉模煳也许会好一点，因为那样就不会从这张脸上看出任何属于自己的特徵。 但是不知道没有认出自己的脸会不会发生更恐怖的事？ 里面的那张脸的五官蠕动起来。 格林连忙不再继续倒立，打开水龙头，想要洗一洗手，水龙头里流出了血水。 他立刻把水龙头关掉，看着湿漉漉的手，有点欲哭无泪，这不是越洗越脏嘛？ 镜子里突然传来很轻微的奇怪的声音。 那个声音乍一听有点像是在跑步，但是仔细听又觉得像是手掌贴在墙上拍打求救。 格林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消失了，但是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如果看脸，格林是不记得的，但如果看衣服，格林认出来了，这个人是年轻女生。 可是，如果年轻女生活着不是应该离开厕所回房间了吗？如果死了，这不是见鬼吗？ 而且如果年轻女生在镜子里，厕所外面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年轻女生也看见了格林，飞奔过来，一边拍打镜子，一边唿喊，但格林听不见声音，或许是镜子的原因。 年轻女生也发现了，因此用自己头上的血在镜子上写字：救我！ 第268页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年轻女生浑身一颤，格林也被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看见外面有脚印，里面是有人吗？还是快点出来吧，厕所在维修，不能用的。」 年轻女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格林瞪大眼睛扑过去，把门锁了。 年轻女生按着门把手，果然想开门，但是因为里面反锁，没打开。 格林和镜子里的年轻女生都松了一口气。 格林看向镜子。 年轻女生迅速用血在镜子写：外面鬼。 格林知道她的意思:外面是鬼，我不是鬼。 可是反锁了门，他也出不去。 如果要出去，一定要开门，如果要开门，外面的年轻女生恐怕不会让格林就这么走了。 镜子里的年轻女生也意识到这一点，顿时瘫软在地。 「你怎么不开灯呢？不怕看不见吗？是不是没有带纸啊？要不你把门打开，我把纸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回房间去了。」 门外的女生说。 「不用了，我是因为弄脏了手又没有水洗才不好出去。」 格林回答。 「原来是这样。」 门外女生说。 第153章 这次的天命之人是一国之主，克尔斯利，格林得到的身份是他唯一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个身份幼年丧父丧母，很小的时候就是个孤儿，但要追根溯源，之所以成为孤儿，还是因为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先送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再送走了自己的养母，然后杀父上位，成为新皇，迫不及待杀死了刚惊惧早产的先帝的妃子。 只留下了这妃子生下的一个幼儿。 这个幼儿就是克尔斯利唯一的同父异母的兄弟格林。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但实际上格林确实是个孤儿，也从没什么父母，所以这种背景只是身份的背景，跟格林本身关系不大。 所以格林本身也没把这种身份和背景放在心上。 而且格林和克尔斯利并不相似，虽然他们都很好看，但要说他们是兄弟，还有些勉强，因此不喜欢格林的人传出了一种不利他的说法。 他们说格林其实是一个从贫民窟抱来的被人遗弃的孤儿，真正的克尔斯利的兄弟早就在刚出生的时候被克尔斯利亲手杀了。 「你又听见了什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克尔斯利问。 「没有。」 格林摇了摇头。 「难道你是在怪我最近忙于政务，没有来陪你吗？我们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们只是兄弟，我不能一天到晚都在你旁边。」 克尔斯利按着格林的肩膀，看似温和，实则控制，笑着问。 「你是说，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有长大，我不满足于我们只是兄弟关系，我希望你一天到晚都在我旁边要你陪我，是吗？」 格林看着他问。 「就算你真的是小孩子永远不长大，我们也永远是兄弟，我会永远照顾你的，你希望我陪你一点错也没有。」 克尔斯利说。 他的笑容隐约有些变化，但旁人看不出来。 只有格林察觉到了。 克尔斯利感觉格林不受他的控制，已经有些愤怒，但是要装成好人，所以还不愿意直接发怒。 而且他的回答非常可笑，他避开了格林的问题，转而把刚才的帽子，加了一顶，扣在格林的头上。 不仅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有用的回答，并且是在故意加重旁人对格林的刻板印象。 他在力图证明格林是个一心只有自己，自私自利，没有大局观的软弱废物。 听起来真让人生气。 但现在还不好跟他撕破脸，毕竟他是个国王。 格林冷笑起来。 「或许你说的对，但我不那么认为我有点儿不高兴了，请你离开这里吧，我的下午茶还没结束呢。」 格林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我的小朋友生气了吗？真是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要让你生气的，我没想到你听见实话会这么难过，我下次一定注意不说这些。」 克尔斯利说。 又是这样，好像一片好心，实际上处处都试图捅别人的心窝子。 「如果你真的为我好，请离开这里。」 格林说。 「那我今天晚上再来找你。」 克尔斯利说。 「没有必要，我没时间，我还要休息。」 格林回答。 「但那个时候我会有时间，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你现在这样太不成体统了。」 克尔斯利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没有再给格林反驳的机会。 格林有点生气，锤了一下桌子。 边上的僕人小心翼翼凑过来。 「您没事儿吧？还是别跟国王较劲比较好。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您自个儿。」 僕人说。 「你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你帮他说话吗？离我远点儿，我要吃下午茶了，谁也不许来打搅我。」 格林挥了挥手更加生气。 僕人小心翼翼退后。 他们退到外面去，格林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感觉好多了。 下午茶过后，格林完全不生气了，打算在花园里逛一逛。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非常漂亮的花园，因为这个花园花一个小时都走不到头。 第269页 分成四个部分，里面分别是四个季节对应着会开到特别灿烂的鲜花，和一些四季常青的树木，地面长满了野草，一片绿油油的。 逛过园子之后，他又生气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想，我应当想一个办法尽快完成我要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拖延时间。 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一个僕人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通知他说国王很快就要来找他了，看起来像是有事。 他刚刚站起来还没走出去，房间外面就传来了国王的脚步声。 格林就干脆又坐回他刚才的位置上，等着人来。 克尔斯利走进房间对格林说：「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不高兴，但现在确实有一件事很需要你的帮忙，我想你会愿意帮的。」 「是吗？什么事儿啊？」 格林问。 「参加一个舞会，隔壁国的公主也会来参加，我想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你可以向公主展示你的魅力，让公主爱上你。」 克尔斯利毫不见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了格林对面说。 「你也没有结婚，为什么你不想办法让公主爱上你，然后娶了公主？这是你想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何况公主也未必爱我。」 格林冷笑着回答。 「我想没有公主会不爱你，因为你有身份，有地位，有金钱，还有这副好皮囊，虽然名声差了点，但也不是完全救不了。」 克尔斯利摇了摇头说。 「我的名声差是因为谁呀？不是完全救不了，那谁来救啊？」 格林问。 「你的名声差是因为那些乱嚼舌根的人，你是我的兄弟，要救你的人，当然是我。」 克尔斯利毫不犹豫回答。 真是好大一张脸，好大一颗自信的心。 格林又开始感觉自己有点生气了。 「你为什么不娶公主？」 格林再次问。 「因为我是国王，国王就算要娶公主，也不能娶那样一个公主。那个公主还不够格做我的妻子。」 克尔斯利骄傲说。 「为什么你的事要我做？」 格林又问。 「因为我是你哥哥，你应该听我的话，因为我是国王，你作为国王的臣民应该听从命令，因为我们是兄弟，所以你应该帮我的忙。」 克尔斯利说。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帮忙呢？」 格林起身回答。 「这太好了，我立刻让人准备，一定要好好打扮你，务必让公主对你一见倾心。 你放心，你很有竞争力，因为你特别年轻，也不身材臃肿。 悄悄告诉你，很多国家的国王和王子都是一身肥胖，面带麻子，脸颊发红，大小眼，秃头，脾气暴躁或者古怪，几乎被传成变态。 你还没有到被传成变态的程度，所以，和那些人比起来你已经很不错了。」 克尔斯利说。 「你让我娶公主，你不会打着主意自己之后娶女王吧？」 格林问。 「没想到让你猜着了，对，我就是想迎娶女王。」 克尔斯利点了点头。 「只怕女王最多让你当她的情人。」 格林笑了一声说。 「那也没有关系，今天当情人，明天当丈夫，后天女王就是我的妻子。我对此很有信心，因为女王总也还是个女人。」 克尔斯利说。 「那要是女王不喜欢你呢？」 格林笑了一声问。 「这个也好办，那就让你上去。你比我年轻，也有许多人说你还比我漂亮，你又不像我大权在握，有很多时间，可以温柔陪伴女王。 我相信女王总会被你打动的。」 克尔斯利说。 「听起来女王是个廉价的装饰品。」 格林笑着说。 「你怎么说话呢？如果女王都是廉价的装饰品，那你可能连装饰品也不能当。认清你的地位，我的兄弟，我才是国王。」 克尔斯利似乎有些生气，盯着格林说。 格林收了笑容，沉默下去没有回答。 克尔斯利只当格林是在闹脾气，也不在乎。 他让人把格林打完之后送到了舞会现场等着。 之后那场会就开始了。 「亲爱的，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温和的女生有些惊讶，出现在了格林面前。 格林抬起头往前一看，发现面前站了一个穿着巨大蓬蓬裙的年轻女士，看衣着打扮，至少是公主的规格。 他一时没认出人来，愣了一下。 「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亲爱的？在一条小路上坏掉的马车里，你把我救了出来，你还记得吗？」 年轻女士拉住格林问。 「原来是你，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格林说。 「怎么会很久呢？只是一个多月而已。我还以为再也没可能见到你了。不过你果然很好看，当时就很好，现在更好看了。」 年轻女士对格林说。 「只是一个多月吗？我还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真不好意思。」 格林摇了摇头。 「你愿意和我一起跳这舞吗？」 年轻女士问。 格林往周围看了一眼。 周围的人对年轻女士虎视眈眈。 第270页 格林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能得到您这样漂亮的女士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格林微笑着回答。 第154章 「得到邀请是荣幸，得到夸奖难道就不是了吗？」 年轻女士笑了笑问。 「那是天大的荣幸把我镇住了，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才好。」 格林笑着回答。 「跟你说话真叫人高兴，我真希望我每天都能这样身心愉悦。」 年轻女士一边跳舞一边抱着格林说。 「那我就祝你得偿所愿吧。」 格林沉默了一小会儿，微笑着回答。 「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能告诉我吗？也许我能帮你解决问题呢。」 年轻的女士望着格林有些担忧，说。 「您真是一位好心的女士。但我的事情，我不想给你增添负担。」 格林摇了摇头。 「那我和你说说我的事儿吧。」 年轻女士关心说。 「那很好啊，我很希望知道你从什么地方到这里？又或者这路上的见闻。一定很有意思吧？」 格林微笑着说。 「确实很有意思，不过最有意思的是我在这条路上遇见了你，这让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来到这里，我一开始还以为我这辈子都完了。」 年轻女士像说笑话一样说。 「是吗？那你过来是做什么的？」 格林顺着她的话问。 「我也不瞒你，我把你当我的朋友，我告诉你，但你千万不要另眼看我，那会让我感到伤心。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的。」 年轻女士郑重说。 「好的，我会按照你说的做。」 格林笑着点头。 「那我就告诉你了。其实我是隔壁国家的公主，来这里是要嫁给一个王子，但是我从没见过那个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 年轻女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点落寞的神色。 「邻国的公主。」 格林喃喃，随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 公主问。 「没什么没什么。」 格林摇了摇头。 「我把你当朋友，也希望你把我当朋友，如果你想到什么，请告诉我，也许会对我有所帮助，就像我帮助你那样。」 公主说。 「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我不确定。」 格林摇了摇头说。 「那好吧，看在你不确定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了。」 公主微笑着说。 「那太好了，非常感谢你善良的好心的，年轻的女士。」 格林说。 「你还没夸过我漂亮呢。」 公主说。 「您真是一位慷慨温和大度，柔软且美丽的女士。」 格林说。 「你夸人怎么用这么多词儿啊？」 公主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我想一个词不足以形容你的美好。」 格林差点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笑了一下，勉强解释。 但他的脸也因为险些找不到补救措施而急红了。 在旁人看来就是两个年轻男女对着跳舞一边脸红一边说悄悄话，真是郎才女貌。 「他们两个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是啊，我也那么想。」 路人说。 克尔斯利默默拿着自己的红酒杯子，咬着牙，有些生气，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格林是他安排的，公主也是他安排的，让他们结婚也是他想的。可是现在事情都快要成功了，他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他不能理解自己了。 他喝了一点酒，希望自己今天晚上能醉醺醺的，这样就能睡一个好觉，第二天早上起来也许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他这么想着说服了自己，就一口接一口喝起酒来，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 幸好他没有劝别人酒，不然真是把人吓坏了。 不过，他这种频繁喝酒，并且盯着格林和公主不放的举动，也让人忍不住侧目。 一曲终了，格林和公主各自松开，不再跳舞。 「我们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公主对格林说。 「好啊。」 格林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坐在一个宽大的沙发，公主捧着一个纸杯小蛋糕吃到鼻子上都是奶油，格林坐在旁边看着公主吃，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二人相视一笑，空气里简直瀰漫着粉红泡泡。 格林本来打算在桌子上寻找纸巾，但是一时间没有找到，就从自己怀里抽了一张帕子递给公主，笑道：「你的鼻子上沾了奶油了。」 公主接过帕子，点了点头，擦掉奶油，把帕子收了起来，揣进自己口袋里，含羞带怯，抬头望着格林问：「洗好再还给你，可以吗？」 「可以的。」 格林点了点头。 「谢谢你给我这个。」 公主小声说。 「没关系，这不算什么。任何一个正常的有帕子的人都会这样做的。」 格林微笑着回答。 「他们一定都没有你嘴甜，像含了一颗红樱桃。」 公主歪着头看着格林笑。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公主并没尝过，怎么会知道，不如改天一起试试，怎么样？」 第271页 格林笑着问。 「如果可以当然很好，但我想你恐怕并不会真的邀请我做那样的事。」 公主摇了摇头。 「那可说不准。」 格林笑着回答。 「那我要你现在那么邀请我，你会那样对我吗？」 公主突然抬起头来，直勾勾盯着格林，十分认真问。 糟了，公主开始认真了。 这种时候好像不能开玩笑。 格林还没回答，克尔斯利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难道我的弟弟要对公主做些什么不应该做的事吗？」 克尔斯利问。 「啊，没有，没有。」 公主才看见旁边过来的一个人，连忙摇头。 「如果他欺负你了，可以找我。我替你找他算帐。我保证你到我们这儿来是不会受欺负的，好不好？」 克尔斯利坐在格林旁边笑着问公主。 「那很好。」 公主回答。 「我认得你，你是国王，那你旁边这位就是你这次给我定的夫婿吗？」 公主突然问。 「是啊，你对他有什么不满意吗？」 克尔斯利压着格林的肩膀，看着公主问。 「他很好，我很喜欢他，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公主问。 「这个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行，你毕竟是一国的公主，若要结婚一定要盛大，少说要准备三年先订婚，摆了订婚宴，才能考虑结婚的事。」 克尔斯利突然改了主意，说。 「是吗？那我也等得起，只要他最后一定会娶我就好。」 公主微笑着回答。 克尔斯利突然有些不敢直视公主的目光。 「那好吧，既然你们两个已经谈好了，我就把他带回家去了，现在太晚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吧。」 克尔斯利突然拉着格林走出了舞会。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克尔斯利问。 「你觉得我应该说点儿什么呢？不是你让我去见人的吗？我见了人了，人对我挺满意，你还要怎么样？」 格林不能理解。 「那是我的弟弟，理论上说你不能在我之前结婚。难道你不明白这个吗？」 克尔斯利问。 「我很明白，但你不愿意结婚，我又不能强迫你。更何况你心里有数，我管什么。让我结婚的是你，不让我结婚的还是你，你想什么？」 格林凑近了他问。 「我想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许打听我想什么，因为我是国王，国王想什么是不许别人随便知道的，你明不明白？」 克尔斯利推了格林一把。 格林差点被他推到水里去。 「讨厌，你不乐意说就算了，我回去休息了。」 格林切了一声，转身就走。 克尔斯利又不高兴起来。 「我不允许你走。」 克尔斯利一把拉住格林说。 「你觉得我能怎么办？你不让我走，难道我在这个寒潭边上陪你餵蚊子吗？」 格林甩开他问。 「我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你了。」 克尔斯利看着格林说。 「我才不明白，你最近为什么越来越无理取闹了？」 格林问。 「无理取闹的人分明是你。」 克尔斯利嘆了一口气。 一阵风吹过来，格林赶到克尔斯利喝醉了。 「我觉得你才是应该好好休息的那个。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回去。」 格林对克尔斯利说。 格林对旁边的人招了招手，旁边的僕人就把克尔斯利送回了住处。 克尔斯利知道自己应该回到自己的住处去，但是他又觉得就这么把格林放走了，很是不满意，就好像他应该从格林身上捞出一块钱来。 他没拿到那一块钱，他今天晚上都睡不着。 格林回到自己的住处，有一个人过来敲门。 「你是谁呀？」 格林问。 「你在舞会上见过我的，我是邻国公主的哥哥。」 陌生人说。 「可是你们两个长得不像。」 格林说。 「是的，我们两个长得不像，因为我们是同父母，甚至可能连同父都不一定。不像也很正常。」 男人回答。 「怎么会这样呢？」 格林问。 「因为那位公主的母亲只是一个贵族情人的奴隶。要不是飞上枝头当凤凰现在还是奴，奴隶中的奴隶怎么配和人中龙凤比？」 男人说。 「你是什么人中龙凤？」 格林问。 「我的父亲是国王，我的母亲是王后，我自己是王子，我即将迎娶一位小国的公主，满门荣耀，我怎么不能骄傲？」 邻国王子问。 第155章 「贬低别人不会让你高贵。你这样，只会让别人觉得面前的人糟糕透顶。」 格林说。 「上次对我说这种话的人已经被打断腿丢到井里去了。」 邻国王子有点不高兴。 「你敢那样对我，国王就让你掉头。」 格林说。 「国王杀掉邻国王子可是会引起战争的。」 邻国王子摇头。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保护别人吗？」 第272页 格林冷笑。 「你真有意思，看起来和传闻中并不一样。」 邻国王子笑着说。 「是吗？那你可以只听传闻不见人。这样你就可以一心一意沉浸在你的世界，根本不需要管别人怎么样了。多轻松啊！」 格林微笑着回答。 「你这个人说话真是一点不给别人留情面。」 邻国王子说。 「我又不是做面的，干嘛给别人留情面？你要是想吃面，到大街上去找面店。你要是想要脸就对着镜子看自己。别在我这儿找麻烦。」 格林说。 「我想和你做朋友。」 邻国王子笑着说。 「但我不乐意和你做朋友啊。」 格林说。 「别着急拒绝我，我看你并不是很满意你现在的生活，难道你不想大展宏图吗？我从前只见过被关在王宫里的公主，没见过你这样的。」 邻国王子微笑。 他简直是在拿针刺格林的心窝子。 「如果你是来找麻烦的，我很确定你已经达成目的了，如果你不是，我很确定我马上就要找你的麻烦了，根本不想和你说任何事。」 格林冷着脸说。 「没关系，我最近都会待在这里，你可以随时找人找我，我很乐意见你的面，我相信你会改变主意的，你不是心甘情愿当废物的人。」 邻国王子笑了笑。 格林关上了门。 只听得砰的一声。 邻国王子在外面哈哈大笑。 「我会再来见你的，小甜心。」 邻国王子像个骚扰犯一样在外面哈。 格林找出耳塞把耳朵堵住了。 邻国王子总算是走了。 但他说的话，没有那么轻易就离开。 格林花了一晚上思考究竟要不要相信对方说的话以及机会就在眼前，他究竟要不要抓住这个不确定的机会？ 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很容易就想出来了，因为对他而言，自由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想要更大的自由，他就必须想办法离开这儿。 如果要离开这儿而不被抓回来，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与其想办法逃跑，不如想办法把国王赶下椅子自己坐上去。 第一个问题就困难多了。 但他感觉对方或许有可能会愿意帮他的忙，但不是看在对方的妹妹的面子上。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的忙？」 格林约了邻国王子见面问。 「因为我觉得你看起来就是一个很会搞事的人，我喜欢搞事，平静的生活太没意思了，你根本不知道一潭死水，简直让人发狂。」 邻国王子摇了摇头回答。 「听起来确实很糟糕，不过我没有办法同情你。」 格林说。 「没关系，同情那种东西不是很重要，我们来商议一下之后怎么做吧。」 邻国王子摇了摇头，兴奋起来。 「或许你有计划吗？」 格林问。 「没有什么计划，但正因如此事情才更加有趣，不是吗？」 邻国王子笑着问。 「我不那么觉得，不过希望你不要因为事情有趣就把事情搞砸，那可不有趣。」 格林说。 「你放心，我能分清轻重缓急，事情有趣很重要，事情不搞砸比事情有趣更重要。」 邻国王子微笑着说。 「你知道很好。」 格林点了点头。 之后他们开始经常聚在一起商议他们的计划，并且决定实施，在旁人看来，他们就像是因为公主即将和格林结婚而商议婚礼。 几乎没有人怀疑。 因为克尔斯利总是想办法过来打搅他们两个，就好像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事情一样。 但如果真的知道，不可能让他们谈下去。 格林对此感到疑惑，而邻国王子对此感到兴奋，他说事情更加有趣了，格林再次劝告他不要把事情搞砸，他答应了。 不过因为这样他也更加希望克尔斯利过来打断他们，他可以说他不能控制别人，但更加兴奋了。 他们的计划成功实施了，而且稳步推进，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了，格林掌握到的力量日渐增大，他感到满意。 他决定来到计划最重要的一步。 他要从克尔斯利的手中夺取王位，并把克尔斯利囚禁起来，就像克尔斯利之前对他那样。 很显然他成功了。 一切都顺利到不可思议，以至于他怀疑克尔斯利是故意让他成功的，因为克尔斯利早就知道一切，但那根本不可能。 他觉得奇怪，所以他发出询问。 「你早知道我会这样做吗？」 格林问。 「我不知道，但我隐约有一种感觉你会这样做，所以我看见了。」 克尔斯利回答。 「只是这样吗？」 格林问。 「是的，就是这样，没有别的了。」 克尔斯利回答。 「你为什么不挣扎一下呢？」 格林问。 「因为我觉得那是没有必要的事，你已经到这种程度了，挣扎是不会有效果的，我不做没有用的事，那太累了。」 克尔斯利说。 「你有想过今天吗？」 格林问。 「当然有想过。」 克尔斯利回答。 第273页 「你为什么不阻止？」 格林问。 「我对被囚禁没有特殊癖好。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认为之前的生活不好，那就过你想过的生活吧，这没什么。 也许我之前对你确实不够好，我应该反省，这是一个很安静的环境，我觉得很好，我相信你不会杀我，也不会折磨我。 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虽然我不能说自己是全天底下最了解你的人，但我总不会是对你一无所知的那一个。」 克尔斯利微笑。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需要帮助你拿出你的一切，你会愿意帮忙吗？」 格林问。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除了我自己，如果你像你说的那样需要我的帮助，我很乐意帮你的忙。 我现在能付出的一切和我之前能付出的一切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我的帮忙吗？」 克尔斯利好奇。 「是的。」 格林点了点头。 「那我很乐意答应你。」 克尔斯利说。 「再说一次。」 格林盯着他。 「我乐意答应你。」 克尔斯利说。 「我要出去庆祝，我会带蛋糕回来给你的。」 格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把克尔斯利锁在一个小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光，只有一个人，克尔斯利在里面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休息和发呆。 格林举办了庆祝会，论功行赏。 跟着他的人都得到了好的前程，大家非常高兴，把酒言欢。 「你把之前那个国王怎么样了？」 邻国王子问。 「这不是你该问的。」 格林回答。 「我只是想关心一下。」 邻国王子说。 「与你无关。」 格林说。 「其实你这样的回答也算回答，我没想到你比我变态，至少我真的没有把我的妹妹关起来。」 邻国王子喝了一瓶酒，笑着走开了。 看起来是喝醉了。 格林让人时时刻刻去监视他，随时汇报情况。 他好像知道这件事，没过多久就带着公主回去了。 公主临走前还想格林一面。 但是格林没去，格林当时在克尔斯利的面前，那个小屋子除了他，谁也不许进，就算有想帮公主传消息给格林的人也没办法。 他们只能在外面等格林出去，但格林出去的时候公主已经走远了。 公主之后给格林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不见面没关系，不结婚也没关系，她不会忘记这段时间的快乐，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通知。 后来邻国王子告诉格林，公主宁愿终身不嫁，也不乐意再和其他人凑在一块儿。 「我要说你害她。」 邻国王子说。 「不嫁人是好事，怎么能算害呢？」 格林问。 「别人都结婚会背后指指点点说她嫁不出去，老姑娘没人喜欢什么的，这些还算是好听的呢。更难听的，你都不知道。」 邻国王子摊手。 「别人背后说坏话，是别人没道德礼貌。只要不敢当面说，都是下水道的老鼠，不用在意。」 格林说。 「那要是当着她的面呢？」 邻国王子问。 「打回去呀！」 格林回答。 「打不过呢？」 邻国王子问。 「权力可以打败一切。实在不行你的国王换我的，我一定给她扫平障碍，不然你退位让给她也行。」 格林说。 「怪不得她喜欢你呢。你再这么搞，她更喜欢你，还说你不是害她。」 邻国王子摇头。 「你有空可以去清理那些垃圾了。」 格林回答。 再后来，格林一举扫平了周围的数十个小国，他快要死了，不是老死，是赶时间，要到下一个地方去。 他把位置重新让给了克尔斯利。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克尔斯利问。 「是的。」 格林回答。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会把全部的东西都给你的。」 克尔斯利低声说。 第156章 这个区域的天命之人是个活人，名叫白美玉，见到格林的时候是在一条大马路上。 格林正在弯腰捡地上的钱包，虽然在格林捡起那个钱包之前白美玉根本没看见那里放有任何东西，但他还是觉得很危险，于是走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白美玉问格林。 「我在捡红包，你要跟我一起吗？」 格林问。 「好啊，可是这红包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白美玉左右看了看，问。 「那要看你希望红包里有多少钱了，如果钱很多，那就危险，如果钱少，那就不那么危险。」 格林回答。 「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是我不太相信，我希望我捡到1000万，但是我没看见红包啊。」 白美玉一边说一边在地上寻找。 「有的，你往地底下看。」 格林在他身边回答。 「怎么可能有？我刚才才看过这儿的。」 白美玉一边说一边转身原地转了个圈，却突然发现地上真的多了一个通红的大红包，厚厚的。 第274页 这红包散发着一股血腥味，提起来的时候还有点黏黏煳煳的，好像刚刚被人放进番茄酱里浸泡过，不过闻起来不是番茄酱的酸甜味。 白美玉揉了揉鼻子，他再闻的时候就没闻到那种气味了，再仔细看那个红包，那也只是普通的红色的红包。 并没有往下滴血或者水之类的东西，好像真的很普通一样。 他看了格林一眼，格林站在他旁边拆自己的那份红包。 白美玉就把自己的红包也打开了，发现里面有一张卡。 「你跟我一起去银行的机器面前看看余额怎么样？」 白美玉问格林。 「好啊。」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 「时间不早了，不如等会儿看过之后，你今天晚上到我家去吧。我想有些事情还要问一问。」 白美玉说。 「好啊，但是你要请我一顿至少50块钱的外卖哦。」 格林点了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外卖而已，如果这里真的有1000万，付你50也可以啦。」 白美玉笑眯眯回答。 「好。」 格林点了点头。 二人就去了银行。 白美玉看见那张卡的余额真的有1000万。 他取出卡之后和格林回到了自己家。 「如果我用了这里面的钱真的不会被人以盗窃罪的名义抓起来吗？」 白美玉一边开门一边问。 「不会的，因为这种钱和普通的钱并不一样，你可以现在就试一试，不会有人找你的，基金会没那么闲，而且基金会不管这种事。」 格林摇了摇头回答。 「是吗？那太好了。」 白美玉推开门说。 格林从他身边走了进去。 他打开鞋柜给格林挑了一双鞋。 格林换了鞋坐在了他家的沙发上。 「你都不担心我是坏人吗？把你骗到我家来，实际上有一群人合伙要割你的腰子。或者干脆把你杀了，发泄自己情绪什么的。」 白美玉关上了门锁。 「我不担心那个，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更因为你拿了红包，就算想要变成那样的人，一时半会恐怕也来不及了。」 格林微笑着回答。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白美玉洗了洗手。 格林跟着他洗了手。 白美玉打开冰箱，取出一盒砂糖橘摆在了客厅茶几上，请格林随便吃。 格林坐在沙发上，一边剥皮一边吃。 「我确实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格林回答。 「不多也没关系，只要知道就行，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吧，我现在就点外卖或者你自己来。我把钱转给你吧。」 白美玉说话间就转了帐给格林。 格林看了一眼，用湿纸巾擦了擦手，一边点外卖一边说：「你捡了那个红包，今天晚上就有地方去了，不过不是什么好地方。」 「怪不得你说我没时间，今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天黑的时候还是午夜12点呢？」 白美玉挑了一个砂糖橘，一边剥皮一边问。 「我不清楚，总之是天黑以后，具体什么时候这不固定。」 格林摇了摇头回答。 「这么看你知道的真不多啊。」 白美玉尝了一口橘子。 「那当然。」 格林点了点头。 「难道你不害怕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格林看向他。 「我不担心，毕竟这里是我家，真要是打起来或者逃跑，你是比不过我的。我可以反锁，我还有钥匙，我知道东西放在哪里。」 白美玉摇了摇头。 「我点了40的奶茶和十块的饭，只有我一个人的，你要是要吃要单独点哦。」 格林把手机揣好，伸手去抓砂糖橘，说。 「我知道了。」 白美玉吃掉手里的砂糖橘回答。 他们吃过饭之后时间就很晚了。 「不太早了，还没什么事儿，是不是意味着今天晚上我们很安全啊？」 白美玉洗了洗脸，准备休息。 「不代表很安全，只代表很危险，因为有可能在睡觉的时候被突然转移到很危险的地方去，来不及反应，那就直接死掉了。」 格林摇了摇头回答。 「那我们是不休息好还是休息好？」 白美玉问。 「还是休息一下吧，休息之后精神好些，总比不休息好。」 格林回答。 「你好像参加过，那就听你的吧。」 白美玉把帕子拧干说。 格林点了点头。 他们休息了一段时间，突然就醒了过来，那是一种仿佛被一只手抓住心脏的恐慌感，他们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寻找对方。 他们发现自己还在熟悉的房间里，稍微放松了一些，看见对方还在，才算松了一口气。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没有人，但有一辆车，他们上了车，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停了下来，他们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已经有一些人在等着了。 「不就是照顾新娘子吗？用得上这么多人吗？」 阿多问。 「当然了，结婚可是大事情，人少了怎么办？只能多不能少的。」 一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红帕子的中年女人说。 第275页 这人嘴上有一颗硕大的黑痣，身材臃肿，穿着层层叠叠的红色长裙，看不见鞋，也看不见脚，一动不动站着的时候有些阴森森的。 手里捏着一把瓜子，斜靠在门框上，歪着眼睛看人，很是不讲规矩的样子。 「老婆子呢姓苏，你们可以叫我苏媒婆。」 中年女人挥了挥自己手里的红帕子，那块帕子在半空中展开了，里面似乎有些东西，像是用金黄色的线绣出的龙凤呈祥。 奇怪，一般新人结婚不是都要用鸳鸯戏水吗？ 而且结婚的又不是媒婆，媒婆拿这种东西干嘛？ 难道媒婆今天也结婚吗？ 「各位客人都是远方亲戚，又是来帮忙的，快跟我进屋去吧，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之后才有的忙呢，可是要出大力气的。」 苏媒婆说着把帕子攥在手里，对众人挥了挥手，把人看了一圈，转身走进了屋。 其他人就跟着苏媒婆走了进去。 苏媒婆把他们领到了一个院子里，这院子有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干干净净，像是刚打扫过，苏媒婆说他们可以就住在这儿。 「什么？我们还要在这儿住一个晚上吗？我以为马上就能回家去的，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阿多有些不高兴。 他是个看起来20多岁的年轻男生，脖子上挂着蓝白色的耳机，身上穿着一个蓝白色的外套，底下是运动裤和运动鞋。 乍一看好像是夜间运动的时候被拉过来的。 问题是如果这里的人都是听见敲门声上车然后才到这儿来的，他不应该是被突然拉过来的，而是认为可能需要运动。 他才穿成这样。 「明天上学就请假，明天上班也请假，别人结婚的大事情难道还要顺从上学不上学，上班不上班吗？大家都不结婚，谁去生孩子？」 苏媒婆很是看不惯口无遮拦。 「谁在乎什么结婚不结婚，生不生孩子的事儿啊？要不是为了钱我才不来呢。」 阿多哼了一声，对着自己的头髮吹气，虽然面上的表情还是有些不满意，但没有继续说什么，不想住在这里的话，其他人都很安静。 苏媒婆让他们自己进房间去。 「那我们怎么上锁呢？」 阿多又问。 「上什么锁啊？把门一关不就结了。你以为这里晚上有谁会敲你的门强行推进去吗？我们这儿是结婚，不是抢亲。」 苏媒婆挥了挥手。 「那什么时候吃饭呢？」 阿多再次问。 「一会儿就会有僕人给你们送饭来的。」 苏媒婆说完就走了。 人们面面相觑，各自挑选了房间进入。 有些单独住一个房间，有些两个人住一个。 谁知道房间刚刚挑好，格林还没坐下，就听见隔壁传来了支支吾吾的声音。 听起来好像是阿多传出来的，喘息声很重，而且夹杂着陌生的女人的掐着嗓子的尖声娇喘，以及银铃般的笑声。 之后是一阵呕吐声，格林听见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了，声音是黏黏煳煳的，但不是很重。 格林察觉到不对，推开门往外走。 第157章 一阵风吹了过来。 「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白美玉走到格林身边说。 「我在屋子里没感觉，但是走出来也闻到了，好像就是我们隔壁的房间传出来的，要不我们去敲敲门吧？」 格林问。 「好啊。」 白美玉点了点头。 那扇门没有锁，后面也没有东西，轻轻一敲就自己打开了，地面上是一滩血迹，血液里躺着一块柔软鲜红的舌头。 这条舌头的后面，是一个大张着嘴，没有了下巴的可怜人阿多。 「他看起来挺悽惨的。」 白美玉说。 「我们往后退一退吧，别踩着了。」 格林说。 他们两个退出了那间屋子，血液顺着他们两个的脚印流了出来。 这下子外面的气味更浓郁了，其他屋子里的人也察觉到了，推开门往外看一眼，看见他俩站在不是自己房间的门口都觉得奇怪。 那些人继续往外走，就能从门口看见里面，流淌着还没凝固的血液和一动不动的尸体。 阿小小尖叫起来。 阿小小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生，大概是个初中生的模样，穿着粉色草莓上衣，白色的长裤，有蓝色小雏菊的板鞋，毛茸茸的袜子。 尖叫的时候双腿一软，扶着墙，阿小小就跪倒在地，一边往后退，一边扒拉着门，看起来十分狼狈。 少少听不下去了，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给了阿小小一个巴掌。 阿小小捂着脸，尖叫声一下子就断掉了。 少少是个20多接近30岁的年轻女人，穿着蓝色西装，里面是白色内衬，有一头大波浪长发，但没有涂口红，看不出化没化妆。 只看样子，这种人放在公司，大概是个精英。 「烦死了。」 少少收回手说。 阿小小跑回房间把门一关，在里面小声抽泣，好像是打算再也不出来了。 「每次都能见到这种人，真讨厌，连我好不容易拿到钱的心情都被他们破坏了。他们能不能自己先去死一死啊？ 第276页 想活就别拿钱，这多简单。拿了买命钱，还想安安全全回家去，这要是有那么简单，天底下的人都可以这样拿钱了。谁还去工作？」 少少露出鄙夷的神色，摇了摇头，站在阿小小的房间门口大声说。 阿小小在房间里的哭声一顿，随后嚎啕大哭起来，同时房间里传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大概是阿小小在里面推桌子和椅子。 或许是想用这些东西来堵住门，避免被人冲进去把她打一顿。 少少在外面翻了一个白眼：「真是好笑，有被迫害妄想症吗？谁会闲到没事干，强行打开别人的门，再把房间主人打一顿。」 「你说得不错，只有有病的人才会那样做，你就是有病。」 阿小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似乎因为躲在了房间，所以感到了安全，而且之后都更加不打算出来了，阿小小的声音逐渐变大。 「你居然敢这么说话，有本事出来。」 少少在门口大喊。 「我又不是傻子，我干嘛出去，难道指望着被你打吗？你还是去医院治治脑子吧。也许你的钱根本不够你去医院的。」 阿小小大声说。 「你有本事再也别出来，否则只要让我看见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我就不信，你能比我跑得快。」 少少在门外威胁说。 「随便你，你有本事进来呀。你以为我怕你吗？暴力垃圾。」 阿小小大声说。 「真是可恶，没想到这次见了一个摆烂垃圾老鼠。」 少少摇了摇头。 另外一个房间走出来一个身高强壮的男人，走到了格林身边，看过了尸体对格林说：「能详细说明一下经过吗？」 格林简单说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阿强对格林说。 「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打算和其他人合作。」 格林回答。 「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找我，我一点儿也不介意这个。」 阿强无所谓，耸了耸肩。 其实这话换一种说法感觉会完全不一样。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说，我就当你默认拒绝了我，那之后，他们就再没什么可谈的了。 「我认为，阿多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太口无遮拦。如果不连着问那么多问题，让本来就在这儿的人不高兴，或许有机会活下去。」 阿强说。 「很有可能。但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问。如果下次有什么需要问的问题的时候，可以多考虑考虑。如果没有必要就别说了。」 格林回答。 「是的，如果，问题很没有必要，问出来就是自寻死路。」 阿强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你还会跟别人谈论规则的事。」 白美玉说。 「虽然我一般不谈，但是谈一谈也没什么知道总比不知道好，不然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踩中了不知道什么红线死掉了呢？」 格林回答。 「那倒也是。不过我不和你谈这些，你不会觉得我无聊把我丢在半路上吧？」 白美玉问。 「不会的。」 格林摇了摇头。 「那就好。」 白美玉说。 他们说话和检查尸体的时候，一群人推着带轮子的小车子走了过来，那车子盖着盖子里面应该都是食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格林看着那个车子，感觉里面的东西不能吃。 推着车的僕人是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戴着白色帽子的，连鞋子也是白色的，又轻又薄，鞋尖翘翘的，还很尖，走起路来像吹了一阵风。 他们进来的时候确实吹了一阵风。 脸色苍白，好像涂了一层粉，脸颊通红，好像故意往上画了很重的腮红，嘴唇红中带黄，看起来有点干枯和憔悴，有股蒙着灰尘的感觉。 脖子藏在衣服里面，能看见的部分色彩非常黄，看起来像是涂了一层不能吃而颜色非常重的油的腊肠。 「各位客人，吃饭了。」 一个僕人开口说。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听起来就像是有一片叶子在他的喉咙里慢慢碎掉了。 格林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少少皱着眉头觉得不舒服，但是没有说话。 阿小小在房间里也听见了声音，感到了害怕，并尖叫起来。 「保持安静，如果你太吵会影响结婚的。」 僕人大声说。 阿小小似乎没有听见，但过了一会儿声嘶力竭，捂着喉咙躺倒在房间里的床上。 那个床铺很硬，阿小小忍不住捂着被撞的地方啊了一声，感觉很痛，顺手揉了揉。 「客人们都在这儿了吗？那个房间里的客人不出来吃饭吗？」 僕人问。 「不知道，应该不出来吧？不然早就出来了，还等什么呢？」 少少看了一眼阿小小的房间门，笑着说。 「你想吃点儿什么呢？」 僕人看着少少问。 「你问我吗？我有第一个选择的权利吗？那太好了，我想要一个汉堡，一份炸鸡块，一杯可乐，再加上一根鸡柳和骨肉相连。」 少少高兴回答。 「好的，这一份是你的。」 僕人把第一个盘子交给了少少。 少少打开了盖子，发现盘子里的食物果然是说的那些，非常高兴，左右看了看，跑到旁边院子的一张桌上把食物放下了。 第277页 「我们不用到餐厅或者客厅去吃饭吗？」 阿强问。 「那边很忙，暂时没空招待客人。所以你们不需要现在过去。」 僕人点了点头回答。 「你想要点儿什么？」 僕人问。 「一份打滷面吧。」 阿强回答。 僕人把第二份盘子交给他，他打开了盖子，发现盘子里的食物果然是说的那样，也走到了旁边的桌上，把食物放下。 大家不约而同打算在一起对比一下食物的情况，再考虑吃不吃。 僕人就这样把食物分发完毕，直到车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盘子。 「那位客人真的不出来吃吗？」 僕人问。 「不用管那个人了。这个时候都没出来，肯定是不愿意出来，也许人家不饿，打算减肥呢。」 少少一边吃一边说。 「我们会把食物放到厨房，如果客人们想吃，可以去厨房拿，我们就先走了。」 僕人点了点头，推着车排成一队，极其整齐，跨过门槛走了。 「我们真的不去管那个房间里的人吗？」 一个弯着腰及其瘦弱且有点文绉绉气质的男人问。 「管那个人干嘛？那个人是你妈呀。多管闲事是要遭报应的。」 少少满不在乎说。 「那个人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觉得如果可以还是把那份饭放在，那个人房间门口比较好。也许那样晚上里面的人饿的时候不会出事。」 阿若小声说。 「自己不愿意出来，难道怪别人吗？死了也活该呀。」 少少笑了一声，吃饱喝足，回到房间准备休息，看样子是完全不打算管的。 阿若看向了阿强，他希望阿强能帮忙。 「很抱歉，我也不能做那样的事。 我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单独去厨房，取不知道什么东西带回来，那很危险。你可以自己去，但我保证那不容易。 单独去厨房可比待在房间危险多了。我劝你想清楚再决定。」 阿强说。 第158章 阿若知道没有希望，只好嘆了一口气，自己吃自己的。 格林和白美玉也很快吃完回到了房间，保险起见，他们待在了一个房间，因为这样好像比一个人在房间会更安全一些。 「时间已经不早了，难道我们等会儿就要休息，而不是去接触新娘什么的吗？」 阿强问。 「我也希望是后者，那样我们可以尽快离开，但是现在没有人过来，足以说明我们最好安安静静待在房间休息一晚上再说。 反正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格林说。 「那好吧，希望我们明天还能见到彼此。」 阿强对格林挥了挥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阿若跟在了阿强身后，他们好像来之前就认识，否则阿若也不会向阿强寻求帮助，主要阿若不像是一个会随便向他人求助的人。 尤其是阿强看起来不好接近，又充满攻击性。 一个本身能很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虚弱的人是不会在需要帮助的时候靠近一个比自己强壮数倍看起来充满攻击性的同性的。 他们根本不能算同类，至少在力量和身材方面是这样的。 「你好像忘了告诉我什么？比如说，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吗？」 白美玉问。 「你之前没问。而且这个事情不是很重要，也不是每次都一样。」 格林说。 「那大概能不能讲一下呢？」 白美玉问。 「可以，但我知道的也不多。 有时候在事情发生的地方过好几天回到家睡一觉之后会发现时间回到了还没出门的那一刻。 有时候在事情发生的地方，过一天回到家睡一觉会发现时间过去了一秒，或者好几天。 这并不固定。」 格林说。 「把我听迷煳了。不过我大概知道了。」 白美玉说。 「这里很窄，你待在这儿，我们总不能躺一张床吧？那跑起来可很难办。」 格林说。 「放心好了，我躺地上，不会挤你的床，而且出了事儿跑第一个，绝不会拦着你的路。」 白美玉说。 「那样挺好。不过晚上也不要睡太死了，不然恐怕跑不出去。你检查一下门。别睡着睡着被人进来了，或者准备跑的时候出不去。」 格林说。 「我检查完了。」 白美玉走过去推了推门，又把门关上说。 「说起来这里没有厕所，我们要上厕所，是不是要出去？」 白美玉问。 「大概是吧？不过谁知道厕所在哪儿？大晚上单独出去找厕所，简直比单独去厨房要求多给自己一份不属于自己的食物还要危险。」 格林说。 「你再找找上面的柜子里还有没有枕头什么的？」 白美玉问。 格林站在床上把柜子打开，从里面丢下去一个枕头，一床被子，还有一张垫子。 白美玉把垫子铺在地上，自己躺下去，把被子抖开，把枕头压在后面，滚了一下，就好像需要在巢穴里闻到自己气味的野兽幼崽。 「你不担心我是鬼变的吗？」 格林问。 第278页 「不担心，我总觉得你不会害我，那是一种直觉，靠着这种直觉我活到了今天，所以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我相信我的直觉更胜于我的脑子，所以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这么说，我比相信我自己更相信你。 因为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靠近你。也许这有点荒谬。但你可以不相信，不过，我是在说真心话。」 白美玉说。 「很感谢你愿意这么相信我，真心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讨论吧，我想那东西不好吃。」 格林躺在床上有点困。 「那改天给你吃别的吧。」 白美玉翻了个身说。 「那我就睡觉了。」 格林回答。 白美玉应了一声。 之后他就没再听见格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没睡着，翻了个身，这次他面向床底，感觉里面有个白色的东西在咕噜，不管那是鬼还是虫子，他都跳了起来。 格林被他惊醒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 格林问。 白美玉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隔壁就传来一个声音，阿小小的尖叫。 「好像有人死了。」 格林说。 「我听见了。」 白美玉点了点头。 「听起来很惨，不知道人是不是还活着。」 格林下了床。 他穿好了鞋子推开了门。 外面的门都紧闭着。 「我突然觉得外面很危险。」 白美玉在格林身边说。 「这里不管白天晚上都挺危险的。」 格林回答。 一阵风吹了过来。 「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到床上去？现在出门不太好吧？衣服也不多，容易感冒。」 白美玉不太想出去，打了个哆嗦。 「我觉得不出去，才危险呢。」 格林回答。 「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出去吧。」 白美玉说。 「不落单总是好的，不容易死。」 格林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床底下蠕动出一条黑色的影子，一颗惨白色的头。 没有在房间里找到人，影子抱着头贴在了门上，从门外往里看的时候可以看见那个影子的轮廓，像一张平平无奇的黑色剪纸。 不过不注意看，可能误以为那是里面的东西贴在门上，所以才会有影子。 旁边的门也打开了。 大概是里面的人察觉到外面已经有人开门出来了，觉得外面安全了，就跟着出来了。 「里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阿强问。 「大概是死了吧。」 少少说。 「我听着还没死呢。」 阿若小声说。 其他人站在旁边，或是窃窃私语，或是保持安静，但并不打算走上前来。 「那让我来敲敲门吧。」 格林说。 「我觉得敲门可能出事。」 白美玉说。 「那就直接打开吧。」 格林和少少异口同声说。 「小子，不错哦。」 少少对格林笑了笑，走过去推开了门。 那扇门轻而易举就被推开了。 这和之前一点儿都不一样。 地面上有一些五颜六色的液体，黏黏煳煳的，看起来像是被高温烤到融化的冰淇淋，只不过颜色混合在一起之后有些发黑。 尤其是这里没什么灯的情况，越看越黑。 里面是阿小小死不瞑目的头，头颅面向门口，睁着眼睛，张着嘴，鼻子被削掉了一块儿血淋淋的，下巴还在，非常完整。 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肢体被切成了血乎乎的大肉块儿，皮还在表面上。 如果不是在房间看见这种东西，可能会被误以为是猪肉摊的摊主意外掉落了东西，一块人皮颜色的油布覆盖着血乎乎的新鲜的肉块。 那些肉还在跳动，就好像这个人还没死似的。 过于新鲜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拿到了一只剥了皮的牛蛙，要把肉往火锅里丢，可是这只剥了皮的牛蛙居然从火锅里跳出来了。 最糟糕的事情是火锅里的热滚滚的辣油飞到了我的眼睛里，又烫又辣，我简直要跳起来了。」 少少站在旁边说。 她的态度很奇怪，惋惜中混合着好奇，仿佛真想尝一口，但又因为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不好动手也不好动口。 尤其之前还吃过一顿饭，现在不怎么饿。 「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阿若说。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人活着的时候也没看见你们关系多么好。 现在人死了，你在这儿过分起来了，好像我少说两句话死人就能活过来似的。我真要有那样的本事，早就家财万贯了，还在这儿干嘛？」 少少摇了摇头，走回了自己房间。 「我不跟你讲，你们都听不懂话。」 少少打了哈欠，顺手关上了房间门。 「这种死相，看起来还真有点像火锅食材。」 阿强看着尸体说。 「不会吧？难道你也和那个人一样？我之前没发现你这么过分啊。」 阿若震惊，看着阿强。 第279页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这个人死掉让我知道了一条新的，可能存在的规则。」 阿强摇了摇头说。 「你得到什么规则了？」 阿若问。 「僕人给的食物不能不吃，如果不吃就会自己变成食物，我们只听见尖叫声，但很有可能在尖叫声之前的时间里，这个人已经出事了。」 阿强分析说。 「很有可能，不过我们都吃了，应该没关系吧。」 阿若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今天晚上还有别的事。」 阿强摇了摇头。 「那我们还是赶快休息吧，不然等会儿被喊起来都不知道怎么睁开眼睛。」 阿若说。 其他人比他们更快回到了房间。 「奇怪，里面的那个人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阿若路过少少房间门口的时候喃喃自语。 不过他也没多想。 大家都回到了房间，没过一会儿就有僕人过来挨个儿敲门请他们起来。 「不是你们让我们休息吗？怎么现在又让我们起来了？究竟还有什么事儿？一起说了不行吗？」 阿凡问。 阿凡是个看起来30多接近40的中年男人，偏胖，行动有些迟缓，脸上还有点浮肿，看起来很是烦躁。 「不好意思，各位，有急事。」 苍白着一张脸的僕人微笑说。 第159章 这个僕人用那一张极其苍白的脸弯着眼睛笑的时候，脸颊上的两团红就会往上浮，像是浮在水面上的鱼漂，显得脸颊膨胀，分外诡异。 一阵风吹过来，在场众人都打了个哆嗦，觉得很冷。 「奇怪，怎么好像还有人没出来？」 阿若问。 「少少没有出来。」 阿强回答。 「谁知道那个女的是不是睡着了？不如谁去敲敲门？」 阿凡不耐烦。 「不会是死了吧？」 白美玉问。 「有可能。」 格林回答。 「那就不得不看一看了。」 阿强说。 「不至于那么快吧。」 阿若说。 「鬼杀人或许没那么快，但规则就不一定了。」 格林说。 「这两东西有什么区别？」 白美玉问。 「鬼杀人或许一次一个，刚来的时候一天也就一个，时间长了才会变多。 规则就没那么讲究了。只要触犯了都得死。只要没触犯就无所谓。但一开始通常并不会很清楚规则，所以因为规则而死的人还算多。 稍微聪明一些，运气好一些，或许不会死。 但这也不一定。」 格林解释说。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能请这边这个惨白的人给我们开开门吗？」 白美玉问。 「那样或许我们会安全点儿。」 白美玉小声说。 「我也那么觉得，但他们不一定愿意。」 格林回答。 「也是。找他们要求也有点危险。」 白美玉点头。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能找人帮忙，那就去敲门，你们害怕我去。我就不信一群人还能被敲个门拦住吗？」 阿凡十分不耐烦，走到少少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推了门，门打开了。 门里是一滩血迹，闻到血腥味，大家都知道里面的人是凶多吉少了，往后退了一步，免得被浓郁的气味冲到鼻子。 阿凡的表情凝重，脸色逐渐苍白，把门推开，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避免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也避免单独一个人直面房间恐怖冲击。 躺在血泊里的少少是背对着众人的，脸朝下趴在地上，两只手一前一后，血液从背后瀰漫出来，又浸透到身下，以至于衣服都湿透了。 后背上开了一个大洞，能从这个洞里看见里面的内脏和骨头，但是衣服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没有破的状态。 这衣服代替了皮肤，把里面的恐怖情况遮挡了一下，但又因为血液浸透了，蒙在骨骼和内脏表面，勾勒出里面东西的情况。 说不上清楚还是不清楚，只是，给每个看客都留够了遐想的空间，阿凡骂了一句，试图给自己壮胆：「什么东西？真倒霉！」 他一边骂一边往后退，尽力让自己远离流出来的血。 「怎么会这样呢？」 阿若喃喃自语。 「运气不好吧？或许是因为，她第一个回到房间又关上了门，单独待在房间里就出了这样的事。我看这次的规则是不能单独待在房间。」 阿强说。 「我觉得不像。」 白美玉说。 「我觉得少少之所以死，是因为第一个回到房间关上门还背对了门。 如果不是第一个回到房间或许不会死。就算第一个回到房间，不关门，或许也没事。」 格林说。 「可惜关了门就生死难料了。我不确定关了门一直看着门会不会死，但是你们看尸体的状态，是背对着我们的，也就是背对着门。」 白美玉说。 「也对，这个状态不可能不重要，否则尸体为什么不是面对着我们或者扭曲成其他状态呢？每次死的情况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阿强点了点头。 第280页 「尸体和门的距离太近了，不像是能站下一个人，如果是鬼也不是不能做到，只是通常鬼的情况还是更像人，我感觉是规则杀人。」 阿若皱着眉头说。 「也不一定，有时候，鬼会伪装成规则骗人。在人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的时候，突然把人杀了。因为规则始终是规则，不会突然变化。 鬼就不一样了。」 阿强说。 「也不能这么说，规则也会变化，但是规则的变化很清晰，很容易就能察觉。 可是如果鬼伪装成了规则，你可能会被误导，以为自己遵守了规则，但实际上当时没有需要遵守的规则，你只是给了鬼杀你的机会。」 格林说。 「鬼杀人有什么规律吗？」 白美玉问。 「不清楚，如果能知道规律或许就不会死了。不过可以简单总结一下，鬼一直在身边，做了某些事，鬼就能杀你。」 格林说。 「是的，当你觉得不对劲并且发现问题的时候大概就是要死了。」 阿强点头。 「不要管怎么死的了，我想上个厕所，厕所在哪儿？」 阿凡跺了跺脚，深吸一口气，更加不耐烦。 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僕人走上前来对他说：「就在外面会客厅旁边，跟我走吧。」 阿凡点了点头。 「我们也要一起去吗？」 阿若问。 「是的，我本来也是要带你们去的。只不过你们去了之后可以坐在那里等，他一个人去厕所罢了。」 僕人微笑着回答。 他笑起来脸上的两块红斑简直像是刚被人打了两拳。 一群人跟着僕人到了一个非常宽的房间。 门是大开着的，窗户上贴着喜字，但是黑压压的，开着灯也有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那些角落好像藏着什么，总是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知道是老鼠，虫子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让人感觉不舒服，而且一点也不安全。 阿凡感觉有点坐立不安，他真的很着急上厕所，刚刚到了地方他就想要，让人带着他去厕所。 「我还有事，你们在这儿等一下，等会儿会有人过来告诉你们要做什么。至于厕所，你往那边走就好，一直往那边走会有一个小房子。 那个黑漆漆的小房子就是厕所。」 僕人回答了阿凡，就走了。 阿凡想要随便拉一个人跟自己一起去。 但是谁也不愿意去。 「我陪你去吧。」 格林说。 「太好了，我们马上走吧。」 阿凡微微弯腰，有点忍不住了。 「我跟你一起。」 白美玉站了起来，对格林说。 「那我们走吧。」 阿凡沖了出去。 格林跟在他身后。 阿凡进入了厕所，关上了门，甚至还想上个锁，但是好像一直没摸到开关，不知道应该怎么锁才好，就松开了手。 那个门嘎吱一声响还往里面晃了一下。 他在里面被吓到，把门推了一下，大门就在那里晃来晃去，和门框隔着一段缝隙，看起来是关不紧的。 「你别推了，再推这东西就掉下来了，不知道往哪边，到时候你在里面被砸到，那可不好爬不起来。」 格林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很快就出去，你们千万不要走啊。」 阿凡说。 「在外面呢。」 格林回答。 白美玉突然听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女人含煳不清的说话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还有听起来像是老鼠进食的声音。 他皱着眉头，不知不觉顺着声音就走了过去。 格林转过头来，就发现他不见了。 「你在里面干什么呢？能不能快点出来？有一个人不见了，我要去找。你再慢一点我就走了。」 格林有点着急，对还在厕所的阿凡开始催促。 「等一下，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阿凡回答说。 「我看这里没什么事儿，我要先走了。」 格林说。 「你有什么好着急的？再怎么走，他也就在这个院子里。总不可能逃出去的。他是一个大活人，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能迷路吗？」 阿凡有些不耐烦。 「那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反正那边还有那么多人，距离又这么近，你也肯定不会迷路。我要去找不知道有没有迷路的不见了的人了。」 格林说。 「你等一等啊，我还没出来呢。」 阿凡着急说。 「我看你底气很足，并不需要别人，而且你知道回去的路，也只是在这儿，又不会出去。 偏偏我要找的人还不知道在哪儿，我怎么能继续留在这儿跟你耗时间。」 格林说完就走了。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跟你一起来了。」 阿凡在厕所里大喊。 但他还是没能立刻出来，他好像有点拉肚子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一瘸一拐从厕所里扶着墙出来，一边小心翼翼低着头看路，一边忍不住在嘴里咒骂：「不守信用的东西。真是该死！」 话音未落，阿凡一抬头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 第281页 这个人是格林。 「原来你希望我去死吗？那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走啊？」 格林微笑着问他。 「那倒没有那个意思，既然你回来了，快点把我扶回去吧，我的腿脸麻了不太好走路，如果你能背我就更好了。」 阿凡一点都不见外，笑着伸出手对格林说。 「你刚洗了手吧？湿漉漉的，我才不要碰你。」 格林摇了摇头。 「那我怎么走呢？你不愿意背我，就抱我好了。反正，我是不会介意这个的。」 阿凡笑着说。 第160章 阿凡得寸进尺。 可能是因为他发现格林在被他骂了之后没有转头就走，还愿意对他提供帮助，他觉得格林不会轻易抛弃他，他感到了满意和自傲。 他想要试探格林的底线。 而他也确实需要尽快从这里回到人多的地方去，那样会让他觉得安全。 「好吧，这是你要求的，过来。」 格林点了点头，嘆了一口气。 阿凡毫不犹豫。 格林把阿凡带回了刚才的位置，但是这里的人都不说话，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只有嘴唇鲜红，好像刚刚抽空画了个妆。 问题在于这种妆容和本来就住在这儿的僕人的妆很是一脉相承，但并不相似。 因为僕人的妆脸颊发红，底色蜡黄，眼前这些人脸颊上没有红色，底色苍白如纸，和蜡黄根本不沾边。 门砰的一声关掉了。 但是，没有人关门。 那扇门是自己关掉的。 门是往里开的。 阿凡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有点晚了。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和周围的人差不多惨白。 他出来的时候门是往外开的。 等格林把他带来的时候，门是往里开的。 一扇往里开的门是不可能被风吹到关闭的，因为风从外往里吹，只会把门吹开，不会把门吹关。 阿凡冲到门口想要开门，但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这扇门，他用尽了力气，拳打脚踢，那扇门纹丝不动。 他抓着这扇门，哭着跪倒在地上，闭着眼睛不敢看，一边磕头一边求饶：「我知道错了，别杀我，把我放了吧，我再也不来了。」 「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呢？更何况你可是自己愿意来的。来了，就别走了。」 格林站在他面前对他说。 他感觉和格林还能说两句就睁开了眼睛，可是眼前的人并不是格林，他看见的脸也不是格林的脸，而是他自己的。 他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昏倒在地，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格林找到了，愣在一个角落的白美玉。 只是白美玉背对着格林面对着墙壁，那是一个夹角，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 格林绕到他旁边看了一下。 有个蜘蛛网，一堆灰尘，但是没有蜘蛛，也没有老鼠，没有蟑螂。 这能看什么？ 等着被蚊子抓吗？ 格林想要伸手推一推白美玉，但是突然打了个激灵，事情好像不太对。 他没听见唿吸声，他以为是过来的时候太着急了，注意力又没放在这里，所以一时间听不见，就把这事给放一边了。 可是现在他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到就在面前的白美玉的脸。白美玉是背对着他，可是，和墙的距离也不是紧密相连。 只要不是紧密相连，都有可能看得见。 因为中间是有缝隙的，比一个拳头还大的缝隙摆在那里，怎么可能看不见脸呢？ 除非这个人没有脸。 又或者这个人就是不能被其他人看见脸。 这种时候不跑，什么时候跑？ 格林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往后退。 当他退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一个人顿时往旁边一跳，定睛一看，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要找的白美玉。 格林瞪大眼睛仔细查看，这张脸确实是白美玉没错。 格林眼珠一转，往旁边看去，之前还站在墙角的那个白美玉，还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 格林问。 「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吗？你问我怎么在这里？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呢？怎么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白美玉说。 「你说什么？我一声不吭就走了。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格林问。 「你不在这儿就在那儿，还能在哪儿？我找来找去找到你面前来不就把你找到了吗？好像我还找不到一个人似的。」 白美玉摇了摇头说。 「先不要在这里说话，快出去。等回去了有的是时间，慢慢说话，要是错过什么可就来不及了。」 格林一边从他身边经过，一边往门口奔。 但是白美玉一把拉住了他。 「怎么了？」 格林问。 「你刚才往墙根儿看去了。那里有什么？我怎么没看见？」 白美玉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格林往墙根看了一眼，那里本来的白美玉已经不见了，墙根还是墙根，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你不说就算了。」 白美玉松开手有点赌气，大概是看格林打定主意要跟他装傻充愣，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等之后有时间再慢慢盘问。 第282页 这里确实不太安全，只有他们两个人，还不知道会之后有什么，尽快回到人群里，才算有机会休息。 格林刚刚要跨过门槛，门外却突然又来了一个人，抬头一看还是，白美玉。 格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瘫在这儿。 他突然就有点生气，握着拳头想，要不然干脆打他一顿算了，打死了，就是人，打不死，就是鬼，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哎呀，没想到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了，我还以为找不到你都打算回去了呢。」 门口的白美玉一把拉住格林的手把格林的拳头包在自己手里，格林收也收不回来，打也打不出去，只好罢休，松开手，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在这儿，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在这儿，我只知道我现在想回去，你认得路吗？认得就带路吧。」 格林说。 「你干嘛跟他说那么亲热？好像你认识他似的，难道除我以外，你还认识第二个长我这张脸的人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没说？」 后面的白美玉一下子扑过来拉住格林说。 他们两个现在把格林夹在中间，两片面包夹芝士，格林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走也不是，跑也不是，只好慢慢往墙壁上靠。 「你们能不能松开我？这样很不方便。」 格林试图把两只手抽回来，但是两个人的力气都大得很，他一时间还真没拉回来，只好将就他们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站在门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松开你之后你会干什么吗？你肯定马上就跑了，要不然就是想打架，我才不会给你那个机会呢。」 第一个白美玉说。 「你今天不把事儿在这儿说清楚了，你别想走。危险吗？危险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不在这儿说清楚，你才危险呢。」 第二个白美玉说。 「你们怎么个意思啊？要我说什么？」 格林问。 「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第一个白美玉问。 「我发现人不见了，出来找就找到这儿来了。」 格林回答。 「你要找谁？」 第二个白美玉问。 「找你呀！」 格林嘆了一口气。 「你说我们两个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第一个白美玉又问。 「你是假的，他是真的。」 格林回答。 「为什么？怎么会？」 第一个白美玉瞪大眼睛倒退了两步，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我随便说的。」 格林回答。 第一个白美玉松了一口气。 「因为你说，是我不见了，你才来找我。可是我记得的事情分明是你不见了，我才出来找你。你说的情况和我记得的不一样。」 格林说。 「也许只是你不知道。或者是你记错了。又或者是我们都被鬼骗了。你怎么能认定，我是假的呢？」 第一个白美玉问。 「你又不知道我在这里，你进来的时候怎么好像一眼就看见我了，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 格林说。 「那是因为在我的视角里是你不见了，我要找你就要左右看，既然看了一眼，看见你也很正常啊。」 白美玉说。 「但你不该在进来之前就好像知道我在这儿一样。」 格林说。 「好吧。」 白美玉说。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在二人面前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聪明呢。」 剩下的白美玉说。 「其实我本来也怀疑你的。但是，你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像是找了我一段时间才到的。 我想问你，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又怎么找到这儿的？」 格林问。 「我听见了很奇怪的声音，着了迷一样就走过去了，可是走出去之后就想起来应该和你一起走，转头想找你就找不到了。 我在外面找了一圈又一圈，还以为自己迷路了。之后我就听见你说话的声音找了过来。我听得出来你的声音，只是不确定是不是你。」 白美玉说。 「那你走出去之后找到声音的发源地了吗？知道是什么吗？找我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吗？」 格林问。 「没有找到，因为一走出去声音就散了，而且我着急找你，哪里还有心情去找其他东西呢？ 不过，声音听起来像是女人和老鼠，找你的时候，那些声音就再没出现过。」 白美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不用想了，我们走吧，不知道阿凡回去了没有。要是还在厕所，也许我们路过的时候能问一句，要是死了，那也不用管了。」 格林说。 「好。」 白美玉点点头。 第161章 格林和白美玉回到了会客厅。 其他人都在这里，但是上厕所的阿凡还没回来。 「奇怪了，我在厕所没看见他呀。」 格林跨过门槛左右看了看，说。 「你们是一起去的，你都没看见，我们更没看见了，我们要是看见了，那恐怕是见鬼了。」 阿强笑了一声回答说。 第283页 「那还是见不到他比较好。」 格林也笑了一声，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回答。 「难道我们就这样等他吗？」 阿若问。 「我们也可以不等。」 白美玉说。 「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去找一找？」 阿若问。 「要找你找，我刚刚才回来呢。」 白美玉摇了摇头。 阿若看向其他人。 「我也刚回来呀。」 格林说。 「我不想去，而且我感觉外面有人来了。」 阿强说。 「我也不打算去，我干嘛为陌生人做那样危险的事？能回来就回来，回不来就是命。擅自干扰别人的命数，那是自找死路。」 阿壮摇了摇头。 他是个年近40的中年男人，身宽体胖，人高马大，还穿着很厚的鞋子，只是走起路来有点像鸭子一摇一摆的，好像那双鞋并不合适。 「我也不要去。」 阿美摇了摇头。 阿美是个40多岁的中年女人，挺着比男人更大一些的肚子，大腿也十分粗壮，以至于看不出究竟是怀孕还是单纯发胖，比阿壮矮一点。 他们两个是夫妻，住一间屋的。 阿莫摇了摇头。 在阿壮和阿美之前挑选的房间隔壁，住着一个单身男人，20多岁，接近30岁，身上有点肌肉，也很高，但是不胖也不壮。 不说话，一直很沉默，看起来有点单薄忧郁，除非把目光落在他衣服以外露出的皮肤上，从皮肤的起伏状态能看出他确实有力气。 但他的力气究竟多少还不好说。 阿若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劝动其他人跟他一起出去找找人，但是话还没出口，门外果然来了人。 苏媒婆带着僕人过来了。 「都跟我走吧。」 苏媒婆对他们挥了挥手。 「我们要去哪儿啊？」 阿强问。 「去照顾新娘子。本来有两个小丫鬟的，不知道怎么就跳进死了，现在还没捞出尸体来呢，就算捞出来也不能用了，只好找你们了。」 苏媒婆摇了摇头，一边嗑瓜子一边嫌弃回答说。 磕出来的瓜子壳都被苏媒婆包在帕子里，装多了就塞在口袋里，把帕子抖一抖，再继续用。 苏媒婆身躯庞大走在前面跨过门槛的时候，扭一扭腰，像一条门柱粗的水蛇，裹着一层红布，看起来颇有喜感，只是喜感中带着诡异。 阿若打了个哆嗦。 苏媒婆和僕人像是压痛寄品一样，把格林一群人送到了一个红彤彤的小房间门口。 这房间门口是一个很长的有屋顶的走廊，坐在这里不会被雨淋，但会被风吹，很透气，但是也很冷，摆着许多的椅子。 「这些椅子都是给你们坐的，坐在这儿吧，随便排序，挨个儿进去，捧着我们厨房刚给新娘做好的食物送进去。 新娘要是想吃，你们就送到新娘嘴边去，别让新娘动一下，不然坏了妆容，身上掉了什么东西，弄坏了衣服，弄脏鞋子就不好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一套东西凑齐了，用在新娘身上，你们要是谁敢偷东西，我们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新娘要是不想吃，你们问一问，把手里的东西摆在桌上，自己出来让下一个人进去就是了，新娘也有喜欢不喜欢的，这很正常。 只是你们要敢把东西打翻了，我们一样是要处理你们的。」 苏媒婆说着打了个哈欠，拍拍手，僕人们手里都提着东西，走到了已经坐下来的格林众人面前，示意他们挑选一个盘子端出去。 「话我已经说完了，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在旁边的僕人，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苏媒婆挥了挥手，转身就走，速度极快，后面的人想喊都没来得及。 「不知道跑那么快干嘛？如果新娘真的没问题，媒婆有什么好跑的？新娘要是真没问题，媒婆就是新娘的恩人，牵了红线的。 新娘就算不感谢，也不至于下手。」 阿壮摇了摇头说。 「看媒婆跑这么快，恐怕，真有我们不知道的什么冤屈了。」 阿若说。 「有没有？也就那样，我们自身难保，谁还管别人。」 阿美摸到桌上的梅子往嘴里丢，摸着胖胖的肚子，笑了一声。 阿若被连着好几个人说了丧气话，现在已经有点不高兴了，干脆把头一转，不再看人，也不再说话，场面就安静下来。 「谁第一个去呢？」 阿强问。 「这一位吧。」 僕人伸手一指，指着了格林。 格林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捧着手里的盘子就走了过去。 「我怎么知道新娘想吃不想吃呢？」 格林站在门口问。 「先把盘子打开，再把盘子端给新娘，新娘要是点头就把盘子里的食物餵给新娘，新娘要是不动或者摇头，就把食物放在桌上。」 开门的僕人低声回答。 在开了门，看着他进去之后，僕人就在他身后把门关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桌上点着一只红蜡烛和一只白蜡烛，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亮，火焰只有豆大，如果不是靠近还觉得房间阴冷。 路过的时候都要小心，因为好像稍微步子大点，就会带起一阵风，吹灭这两团火。 第284页 新娘一动不动坐在房间最里面的床上，那床是长方形，从左边到右边把那一块的空地都占满了，上面还有床罩子，一左一右分开了。 床罩子外面是红的，里面是白的。 白色的部分看起来十分劣质，颜色还微微发黄，好像用了很久，红色的部分又新又薄，乍一看好像很贵，仔细一看好像非常易碎。 在新娘的背后，是叠成长条形的红色棉被子。 因为被挡了一部分，这里光线又不好，所以看得并不真切，只是格林隐约从中看见一些金色的丝线。 如果格林没有看错，眼前的被子和门外苏媒婆手上的帕子，简直是同款。 如果结婚的人很有钱，给来这里做事的人都发一份伴手礼，统一这种格式，那也没问题，但是这里黑漆漆的，连蜡烛都捨不得点。 哪里像是有钱样子。 如果结婚的人没钱，那就是苏媒婆这个人有点特殊了。 格林端着盘子走过去。 他把盘子的盖子微微打开，在新娘的盖头底下，试图看看新娘的脸。 但是那个盖头又厚又沉，又大块又不透光，还很长。 他怎么看也看不着，尤其是这里这么黑，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眼睛都快瞎了，于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因为这一段时间新娘都一点反应都没有，格林还以为新娘是不打算吃东西了，就把盖子一合，想要端着盘子走。 可是新娘突然微微点了点头，格林确定自己没看错，因为新娘头上的盖头还在动。 新娘是始终笔直着背坐在那里的，衣服皱摺都不多一个。 格林缓缓把盖子打开，袋子里的东西蠕动了一下，居然飞了出来。 盘子里是一些刚出生的小蟑螂和一些长了翅膀的大蟑螂，小蟑螂还不怎么能飞起来，但大蟑螂已经可以扑向格林的脸了。 格林和大蟑螂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他没当场先叫出来，心理素质已经很好了。 新娘身体微微往前倾，开始提醒他赶快餵食。 格林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一时间没有找到餐具，不管是筷子，勺子，刀子，叉子，都没有。 他这个时候突然想要是之前在会客厅能拿到个什么东西就好了。 会客厅好像有点东西可以用来吃东西。 但是现在想这个太晚了。 他用手里的盖子把盘子里的食物碾碎了，又用盖子把食物挖起来，缓缓递给新娘。 新娘也不挑剔，缓缓张口就把盖子上的都吃了。 格林的手在盖子底下，但是能感觉到一股湿润而腥臭的气息，从新娘的盖头底下传了出来。 他甚至能感受到像蛇一样分叉的舌头从他手背上缓缓挪了过去。 紧接着手背上就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痛处，仿佛被碰到的部分已经失去了表面的皮肉。 他忍着痛，拖着盘子，举着盖子，把手里的食物往新娘口中餵了一小半，新娘就直起身来，微微摇头，再之后就一动不动了。 看样子好像已经吃够了。 格林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盖子往盘子上一松，转身就走。 门一推就开。 他跨过门槛走出去的时候，刚才拿着盖子的那只手，手背就开始脱皮，皮肤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里面通红的血液。 他虽然把手抬起来，但又没法止血，那些血还是落在地上，滴滴答答一路都是。 因此坐在外面的人都看见了他的手，也闻到了血腥味，更震惊于他居然流了血还能活着走出来，都有点怀疑他其实是鬼变的。 「你怎么出来了？」 阿美问。 「办完事就出来了。」 格林说。 第162章 「我又没有那个意思。」 阿美撇了撇嘴。 「你没有那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我看你巴不得别人死在里面。你在这儿装什么？好像别人都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一样。真讨厌！」 阿若看了阿美一下，非常不高兴。 阿美说的话，明明就是说格林为什么没有死在房间里，得到了回答还要狡辩两句，证明自己清白无辜。 好像一尊泥菩萨洗洗就能干净似的，真是太得寸进尺了。 阿若一边说话一边摇头。 「你才是不要得寸进尺呢，说一句你还了不得了，吵什么吵，又不是说你，你多管什么闲事。 不知道的，以为你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呢。」 阿美反驳说。 「好了，吵什么架呀？今天能不能出去还两说呢，吵完了就能活着出去吗？」 阿强拉了拉阿若。 「是呀，吵那么厉害干嘛呀？大家心情都不好。」 阿壮拉了一拉阿美说。 「哼，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他算什么东西，他以为自己怎么了，他才几岁，他就跟我槓他，我凭什么让着他？」 阿美握着拳头把桌子一锤。 「算了，我管不了你了，随便吧。」 阿壮把手一挥。 「他不管我管。你以为在这儿是你家吗？我们个个都要听你的话。你还是照照镜子吧，看看自己什么丑恶嘴脸。要打我奉陪。 大不了在这儿先把你杀了，你这种人就不该活到今天，真不知道是谁眼睛瞎了，居然容忍你这样的畸形变态，出门乱逛。」 第285页 阿强站了起来。 「跟我没关系啊，不关我的事啊，不要扯我。」 阿壮连忙说。 「生而不养有错，养而不教有错，你以为，你站在垃圾旁边，你就没有臭味吗？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你撇不清干系的。」 阿强说。 「他们不会要打起来吧？」 白美玉悄悄问格林。 「爱打不打。」 格林摊开手说。 「那还挺有意思的。」 白美玉说。 「有意思，也轮不上你，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你，第三个是阿强，第四个是阿若，第五个是阿美，第六个是阿壮，第七个是阿莫。 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去？难道你以为他们会替你进去吗？就算他们真打起来了，你也看不着。你这样想看，快点进去再出来吧。」 格林说。 「你不提醒我，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白美玉整了整衣服站起身来回答。 边上的僕人缓缓靠近。 白美玉就在僕人的簇拥之中靠近了新娘所在的那个房间，僕人给他开了门，他走了进去，手里托着自己挑选的那个盘子。 格林坐在椅子上，看着白美玉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那扇门关着，没有上锁，可是不管有风没有风都动也不动，好像比上了锁还严实。 边上的僕人一动不动站在门口，把门都堵住了，谁要是想从里面一下跑出来，是绝对跑不出去的，因为僕人会拦住人。 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好像死了一样，格林不知道自己进去的时候，外面是不是也这种感觉，但是旁边居然真的打起来了。 他就抽空看了一眼。 阿强一拳打倒阿壮，阿美扑了过去，阿强又是一拳把阿美也打倒在地，两个人还想起来，阿强一脚一个把阿美和阿壮都踩在了地上。 阿若也在旁边帮忙。 四个人打到不可开交，阿莫就在旁边坐着。 阿莫的距离比格林还要近，目不转睛，津津有味，简直像是在看连环画。 白美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极其苍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走路一瘸一拐的，血液从他的腿上流到鞋子里。 「你干了什么了？」 格林问。 「真是倒霉，本来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个新娘一动不动，我以为新娘是不吃东西，我就把盘子放在了桌上准备出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桌子旁边的凳子绊了我一下，害我摔了一跤。 我从地上爬起来，腿上就掉了皮开始流血，新娘坐在我后面笑。 我转头一看，新娘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又被盖头遮住，我根本看不见，又没有声音了，也不知道还笑了没。 这简直更气人了，好吗？」 白美玉摇了摇头，坐在格林身边。 「奇怪，你走路的时候没有看吗？」 格林问。 「我知道你出来的时候没有被凳子绊倒，但是我进去的时候，那凳子并不在我的路上啊。 我出来的时候虽然没有仔细盯着脚下，可本来那个位置是没有凳子的。 不然一个正常人走路的时候怎么会突然被凳子绊倒？ 你仔细想一想，如果有一个半人高的凳子在你面前，你不小心踢到了身体失去了平衡，可能会直接摔在地上吗？ 你会先趴在凳子上，因为下半身被凳子拦住是接触不到地面的，上半身弯下去也只会接触到凳子的表面，而不是地面。 所以这根本不是我看不看的问题，是里面那个新娘想不想搞我的问题。」 白美玉摇了摇头，一副怒气沖沖的样子。 「我知道了。」 格林拍了拍他。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阿强把阿壮和阿梅都打晕了，让阿若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自己端起盘子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阿强也很快就出来了，不过出来的时候脸色比白美玉还难看，整条手臂都血淋淋的，看起来还能用，但很痛。 「那个新娘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饿极了，差点把我整条手都吞掉，我真是难以想像一个新娘子会有那么大的胃口，那么大的嘴和牙齿吗？」 阿强摇了摇头坐在位置上说。 「看来咱们只要进去多半要倒霉。」 格林笑着说。 「希望我倒霉的程度能轻一点。」 阿若随便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祈祷了一下端起盘子几乎是沖了进去。 看他那个沖的样子，感觉他在进门的时候就会摔倒，但是他进去之后房间里也极其安静。 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摔倒，但他也很快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脖子上血淋淋的，几乎要当场晕倒在地。 阿强走过去把他扶到了他的位置上坐下。 「你们不知道，我端着盘子进去，新娘摇了摇头，我以为是我可以走了的意思，把盘子放在桌上。 谁知道盘子里突然飞出来一大堆白色的蠕动的虫子。那些虫子密密麻麻，又多又湿润，身上有圆环，蠕动起来看着非常肥胖。 速度也很快，刚刚从盘子里挤出来就掉到我手上，还有一些掉到我的脖子上，新娘突然就上半身往前倾，沖我点了点头。 我一边把身上的虫子摘下来，丢回盘子里，盖上盖子，一边想要把盖着盖子的盘子端到新娘的面前去。 第286页 可是没等我走到新娘面前，蜡烛突然灭了。 我那个时候刚刚走到桌子和新娘之间一半的位置，我还想继续往前走。 因为我记得那个位置没有摆东西，我往前走也不用担心自己撞上什么，可是我刚刚往前走一步，一股风就直直冲我脸吹了过来。 那股风一股血腥味儿，臭极了，我当时就想呕吐，但是紧接着一种很湿润的颗粒感，从新娘那边过来绕了一下我的脖子又回去了。 之后我的脖子就脱了皮开始流血，我感觉像是有人用很厚的磨砂纸在我脖子上狠命擦了一下，才把皮擦掉了。 但是我又觉得那感觉像是有舌头，又软又湿，又肥又大，还有一股食物发酵的下水道的臭味，而且那些虫子现在都不在我身上了。 如果那是舌头把虫子捲走当食物了，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阿若拉着阿强问。 「我们谁都不知道，更何况当时屋子里的蜡烛已经灭了，你不要再想了，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阿强安慰阿若说。 「好吧，确实不应该多想，再想下去我就要又冲进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里面现在对我有一股吸引力，就像我的好奇心突然被增加了。」 阿若摇了摇头。 因为躺在地上的阿壮和阿美看起来不能自己突然从昏厥状态恢復正常，边上的僕人走了过去，把两个人围了起来。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阿美和阿壮都醒了过来，只是脸上多了红彤彤的印子，那印子看起来并不像巴掌，因为正常人的手没有圆吸盘。 两个人的脸色都微微发绿，绿中带黄，黄中惨白，仿佛生了一场大病，身体微微颤抖，走路的时候弯着腰，神色还有些瑟缩。 阿美踉踉跄跄往屋子里走，明明还没有跨过屋子的门槛，裤子已经湿了，而且是血红色，散发着一股腥味，还差点被自己裤子绊一跤。 在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拿盘子又转回来。 僕人站在阿美旁边，把阿美的盘子递给她。 阿美看起来有点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弯着腰也没说话，转头就进了房间，僕人在后面把门关上，里面没有声音。 但过了一会儿，僕人说可以进去了。 「可人还没出来。」 阿壮愣了一下。 第163章 「不用等了，你现在就进去，记得进去的时候把蜡烛点上。」 僕人说。 「我能等里面的人出来再进去吗？」 阿壮问。 想也知道，如果现在进去是很危险的，因为苏媒婆说是要他们一个一个进去，不是两个两个。 同时有两个人在房间里，简直不可预测会发生什么。 「不能。」 僕人说。 阿壮咬了咬牙，脸上青筋暴起，看来他想要转身逃跑，但是犹豫之后还是端起自己的盘子走了进去。 因为里面没有蜡烛，也就没有光，黑漆漆的，就算门开了也看不出什么。 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浑身上下血淋淋的阿壮一步一顿走了出来，跨过门槛就躺在了地上，边上的僕人手脚迅速给阿壮盖了一层白布，就裹着尸体抬走了。 出去的僕人一时间没有回来，但出去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了同等数量的僕人，因此这里的僕人数量一点也没有减少，甚至更尽职尽责了。 房间里的蜡烛点亮了，不知道阿壮是怎么点亮的，但是点亮之后房间里的情况勉强可以看出，地上一滩血迹。 一动不动的阿美就躺在血迹里面，硕大的肚子被划开了，伤口不像是用刀划的，因为没有那么干净利落。 看起来更像某种锯齿状的东西，把皮肉啃开了，如果房间里面藏着锯子，那么也许这伤就是锯子造成的，但是在里面看不见锯子。 「里面有锯子吗？」 阿强问。 「没有。要结婚的人家怎么能摆那么危险的东西在房间里呢？还是在新娘的房间里？那不是要出事吗？这又不是好兆头。」 僕人摇了摇头回答。 「要是我现在能进去仔细检查检查，或许能知道一些线索。」 阿强有点可惜，摇了摇头。 阿若觉得恐怖又残忍，把脸转开不去看。 阿莫站起身来，端着盘子走了进去。 「你进去的时候能不能替我们看看那里面发生了什么？猜的也没关系。我看那个尸体伤口里面应该还有点东西，你千万小心活着出来。」 阿强拉住阿莫说。 阿莫点了点头。 门再次关上了。 阿强在外面握着自己的手走来走去，阿若被他带到也有一些情绪激动，干脆跟他一起站起来走来走去，只不过他把手背在后面。 乍一看像个老学究，尤其是他弯腰的时候，更像。 他们两个在这里转圈圈，看起来就像是在产房外等待妻子生产的丈夫，紧张极了。 白美玉腿上有伤，不好站起来走，只是看着他们又觉得自己眼花缭乱，实在有些头晕，干脆把眼睛一闭，就当没看见。 格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阿强也想到了，二人对视一眼，格林站起身来走向了僕人。 「我记得结婚的时候，有什么人出现了是会倒霉的吧。」 格林说。 第287页 「是啊。」 僕人点了点头。 「是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 格林问。 「是孕妇啊。如果结婚的时候出现这样的人是非常不吉利的，因为万一有什么事，救人的救人，打扫的打扫，谁还有心思结什么婚吶？」 僕人摇了摇头说。 「我们这群人好像有那样的吧。」 格林说。 「不知道，如果真有，那就不得不请出去了。」 僕人回答。 「只是请出去吗？」 格林问。 「我们都不会做什么残忍的事情，除了请出去还能怎么样呢？」 僕人微笑。 看起来再问他就要准备杀人了。 格林点了点头坐回位置上。 「看来如果在婚礼之中被当成不应该出现的很晦气的人也会被杀。不过我不太明白这算规则还是算鬼，我偏向认为是鬼。」 阿强说。 「新娘子还在里面呢。应该不算规则吧？」 阿若问。 「但是如果规则是，出现在婚礼中会带来晦气的人应该去死，那么违反了这一条的，死掉也是有可能的。」 阿强回答说。 房间的门打开了。 阿莫走出来一转身，后背上血淋淋的，衣服都湿了。 「我看了里面有个被吃了一半的没成型的胎儿，看起来有七个多月吧。」 阿莫说。 「你怎么知道是七个多月？不是八个多月？你认得这种东西？你是做什么的？」 阿强问。 「我从前住在一个接生婆家附近，那家人有时候接到死胎，有死胎的家里不好处理，就全都交给接生婆，接生婆老了，也不好干活。 我住在不远处，他们就让我帮忙，我帮了忙他们就给我点儿东西，算是交易，久而久之我也认得一点儿。」 阿莫说。 「怪不得你看起来怪怪的，一般人可没这种经歷。」 阿强说。 「我感觉后面进去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你们呢？」 阿若问。 「我也觉得。」 白美玉点了点头。 「那你还看见别的了吗？」 阿强又问。 「看见了半张皮，里面的血肉都被刮干净了，就像等会儿要煮汤一样。」 阿莫回答。 「你的心理素质是真不错啊。」 阿若感慨。 阿莫笑了一下。 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叮叮噹噹的声音，就好像有人拿着盘子在手抖，以至于盖子在盘子上一阵一阵敲。 敲得就像是打鼓一样。 「奇怪，之前没听见这种声音啊。」 格林说。 「是不是因为人快走完了，所以房间也没那么隔音了？说起来我进去的时候没看见它里面有隔音材料啊。」 白美玉说。 「我也没看见隔音材料，什么隔音棉，隔音耳塞，隔音罩的通通没有。这种屋子看起来就不隔音，如果隔音恐怕不是东西的缘故。」 阿若说。 「如果不是东西隔音，那就是人，那里面只有新娘子一直都在，但是隔音有什么用处吗？」 阿强疑惑。 「也许是因为里面的声音如果让外面的听见，会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就没什么好恐惧的了。所以一开始听不出来。」 阿冷说。 阿冷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 「现在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也多，问两句就什么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可害怕的，所以隔音没有用处，干脆就不隔音了。」 阿水说。 阿水是个看起来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那我就进去了。」 阿火说。 阿火是个20多岁的漂亮的年轻姑娘。 等所有人都进了房间，又出来休息了一小会儿，苏媒婆就走了过来。 「差不多到时间了。你们该把新娘背出门去送到轿子上了。」 苏媒婆对所有人说。 「还是我们安排顺序吗？」 阿强问。 「不，就按照你们给新娘子送餐的顺序，倒过来就行。之前谁第一个给新娘子送餐的，现在最后一个把新娘子送出去就好。」 苏媒婆说。 其他人面面相觑，僕人已经在旁边推开了门。 大门打开着显然是请他们现在就行动。 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人深吸一口气，进入了门中，弯着腰，背着新娘子走了出来。 在他背着新娘子准备跨过院子的第二道门的时候，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表情十分震惊，紧接着脸色煞白，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闭上了眼睛。 「现在可以换下一个人来了。」 苏媒婆拍了拍手说。 因此就有第二个人过去把新娘子扶到自己的背上，在跨过第三道门的时候也双腿一软跪了下来，第三个人就去把新娘子背了起来。 轮到格林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扇大门的门槛需要跨过去，这段距离非常短，因为门口不远的地方就是一顶红彤彤的轿子等着新娘。 白美玉把背后的新娘交给格林，缓缓站了起来，拍拍自己膝盖上的灰尘，拉了拉被血浸泡的裤子，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第288页 格林把新娘背起来的时候感觉新娘非常重，就好像背后有一个千斤顶一样，他的速度非常慢，其他人都很着急，但又不能插手。 因为苏媒婆和其他僕人都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们要是谁敢冲上去换，那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更何况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帮格林的忙。 因此他们又着急，又有点幸灾乐祸，在旁边看着，有点想团团转的样子，不过这里虽然有院子，人太多了，也施展不开。 他们就只能站在边上看，他们着急也只是因为他们希望尽快离开这个院子，摆脱新娘，那样能让他们感觉稍微安全些。 格林每往前走一步，背后的重量就重一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几乎抬不起腿来，差点儿把门槛踢着了摔一跤，他不敢想像，把背后的新娘摔到外面去会怎么样。 但其他人想像力过于丰富，看见这种情况倒吸一口凉气，都捂住脸，不敢出声，怕唿吸声太重，引来注意自己先死了。 「快点儿，快点儿，这要是耽误了好时候，我要拿你们问。」 苏媒婆在旁边催促说。 格林停在门口，一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抬腿，像是走不出去。 新娘缓缓收紧手臂，要把格林的脖子勒断，其他人清楚看见格林的脸色逐渐从惨白变成青紫，感觉他马上就要死了。 第164章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就因为他没力气把新娘背出去。」 阿冷摇摇头。 「也不能那么说吧。」 阿火说。 「不这么说，怎么说？你心肠好，你一个人死好了，干嘛拖我下水？」 阿冷继续摇头。 「还是少说两句吧。」 阿水说。 他和阿冷似乎是父子关系。 阿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但看表情并不服气。 「别把我送过去，求你了。」 新娘在格林耳边低声说。 「如果把我送过去，你们都会死的。」 新娘又说。 别人好像根本听不见新娘在说话。 格林也根本没力气回答。 就算有力气，他也不想回答。 在新娘结婚的日子，不把新娘送出门去，听起来就像是一条死路。 格林休息了一会儿，把新娘送到了门外的轿子里，新娘坐在轿子里依旧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好像早就死了一样。 但是刚才的身体接触，虽然新娘身上穿着很多衣服，却也没让格林感觉十分寒冷，这一点又不太像是已经死了。 而且新娘的身体是可以活动的，并不是完全僵硬，如果早就死了，而且在这里的是尸体，那也不可能能像活人一样自由活动。 更何况刚才新娘还说了话。 虽然新娘刚才说的话其他人没有听见，但格林不认为自己会莫名其妙出现新娘对自己说话的这种幻觉。 看见格林把新娘放在轿子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新娘坐进轿子里之后，两边的僕人就把轿子上的帘子放下来，外面的人就一点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了。 放了帘子的僕人，把帘子放好之后就走开了，并不站在轿子旁边，也不准备把轿子抬起来。 其他人的脸色因此又变了一遍。 「这是怎么回事？」 阿冷问。 「我们的人不够，需要你们来抬轿子。不过你们放心，不是只让你们抬轿子，我们的人也会跟你们一起抬，不会很重的。 毕竟，里面只有新娘一个人。 你们只需要把新娘送到新娘丈夫家去，就可以不抬轿子了。」 苏媒婆整了整头上的大红花，说。 「这一个小轿子用得上那么多人抬吗？只是送新娘出门，又不是古时候的朝廷大员。」 阿冷皱着眉头说。 「人要是少了，这实在太重，你们是抬不起来的，那就结不成婚了。在新婚之日没办法把新娘送到丈夫家里去，你们通通都要死。」 苏媒婆指指点点，手上的指甲比之前长了一点儿，而且颜色更红了，好像刚才不在的时候，她单独去涂自己的指甲了一样。 阿冷不说话了。 「现在准备好站位，要开始抬轿子了。」 苏媒婆挥了挥手说。 「不用敲锣打鼓吗？那也太冷清了一点，不像是结婚啊。」 阿强突然说。 「敲锣打鼓是乐队的事儿，用不上你们帮忙，你们只要把轿子抬到别人的门口去就谢天谢地了。」 苏媒婆摇了摇头，不想多解释，脸色比之前难看了许多，阿强没有再问。 格林等人走到轿子旁边，站好了位置，一起用力把轿子抬了起来。 本来脸上挂着无所谓表情的阿冷，心想：新娘子就一个人能有多重，之前背的时候也没觉得怎么样，只不过走到门槛的时候跪下去而已。 结果刚刚把轿子抬到离开地面的位置，他就双腿一软，几乎要再次跪下去，心中暗自叫苦：什么新娘子是称坨子吧？怎么这么重？见鬼！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左右看其他人的脸色，想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觉得很重，这个时候，肩膀上的重量又增加了。 他一下子没功夫多看了。 众人低着头，脸色惨白，一步一步往前走。 第289页 白美玉心想：怪不得之前走不动，这么重，这么多人抬都觉得费力，之前格林一个人就能把新娘子背起来，已经算是天生神力了。 肩膀上没有伤的还好，肩膀上有伤的就惨了。 阿莫虽然伤在后背，但用肩膀的时候后背也会痛，以至于他每走一步，后背上的血都多流出来一点。 本来他衣服上的血都快干了，现在又湿了一遍。 轿子旁边瀰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其他人虽然伤的地方各有不同，但用力太过也有些扛不住了。 在所有人都眼前发黑，感觉天旋地转，快要躺在地上变成软面条的时候，苏媒婆突然喊了一声。 「停下来，停下来，现在停下来！」 苏媒婆大声说。 「新娘的轿子。可以放在地上吗？」 阿强问。 他现在一句话都没办法一口气说完。 「现在还不能放，你们没看见头上的云都变多了吗？天气不好了，快要下雨了，新娘的轿子绝对不能淋雨的。 要是新娘轿子湿了就完了。」 苏媒婆拍着手说。 「那边有个休息的小庙，你们快过去，那边一定有空房间可以放新娘轿子的，我去找人说一说，如果有人，就让人送点吃的喝的来。 如果没有人就直接进去把东西放下，等雨停了再出来。赶路是要紧，但是轿子要是湿了，新娘子就不好看了，那就不好结婚了。」 苏媒婆一边说一边往边上说的小庙走过去。 其他人脸色发白，双腿发抖，一边咬着牙等，一边在心里骂：死老婆子自己不干活，让别人干，别人干了，事儿还挺多。 好一阵子，苏媒婆从门里走出来，对他们挥了挥手：「从这儿进来吧，那边上有个空房子可以放轿子，你们把轿子放好就出来。」 苏媒婆指挥说。 格林等人虽然看不见苏媒婆指的方向，但跟他们一起抬轿子的其他僕人抬着头非常轻松的样子，看见了方向，抬着轿子就去了。 轿子放在了空房间，所有人都退了出来，僕人甚至给门关上了。 两个僕人站在门口，两个僕人站在窗口，还有两个僕人在旁边走来走去，好像根本不打算离开这个房间附近的样子。 格林揉了揉肩膀，站在旁边，感觉自己非常需要一把凳子，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只好强撑着精神，睁着眼睛。 苏媒婆又不见了。 一个僕人走过来给他们领路。 「跟我们到这边来吧，这边是休息的房间，下雨的时候就是我们休息的时候，等雨停了我们就来找你们，一起走。」 僕人说。 「好像谁很乐意走一样，累死我了。」 阿冷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 僕人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之后就走了。 「我们就这么休息吗？」 阿强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我们已经这么累了，难道还不能休息吗？」 阿冷问。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床上躺，躺上去就睡着了。 阿水和阿火也跟着躺在床上，没有说话，眼睛一闭就没声音了。 阿莫坐在床边呆愣着，看起来要缓好一阵子。 他不能躺在床上，他如果要休息必须趴在床上，因为他后背还不知道怎么样。 「你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就说，不然我真的要睡了。」 阿若躺在床上说。 「这里是个庙，应该有和尚，可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和尚了吗？怎么还是只有僕人呢？好像这座庙也是新娘家里的一样。」 阿强坐在床上说。 「新娘家的又怎么样？」 白美玉问。 「那就说明我们根本没离开新娘家，他们还是能随时把我们杀了。如果我们不在他家，也许他们杀我们更困难些。我们活路就更大些。」 阿强皱着眉头回答。 「那还不是该死就死，该活就活。运气不好今天就死，运气好了明天再死。区别不是很大吧？」 白美玉说。 「我不认为区别不大。」 阿强摇头。 「那还有什么？」 阿若问。 「如果我们全都睡着了，恐怕会被杀。」 阿强说。 「你是指我们可能会被全灭吗？」 格林问。 「我有这种恐怖的感觉，我希望不是，但这种事情最好一点发生的可能都没有。」 阿强说。 「那我守吧，你们睡。」 格林说。 他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蒲团来拍了拍，丢在地上坐了上去。 「辛苦你了，过一会儿可以把我叫醒。」 阿强说。 「不辛苦。」 格林回答。 「那等会儿也把我叫醒吧，我也可以守的。」 白美玉说。 「那你醒了之后把我叫起来，或者我俩一起，这样安全些。」 阿若打着哈欠说完就躺倒睡着了。 格林点了点头，白美玉才睡下去。 除了格林，满屋子的人都睡着了。 阿莫也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在床上闭着眼睛。 格林一边打瞌睡，一边努力把眼睛睁开。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第290页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靠近了门。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门外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略有些熟悉的身影。 「你们都在里面吗？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在呢，快点把门开开，让我进去休息吧，我可累坏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同时门外传来了阿凡的声音。 可阿凡不是在厕所就失踪了吗？ 格林心下疑惑。 第165章 「你进来会打扰别人休息，你另外找个房间吧。」 格林说。 「你不会以为我是鬼吧？我是人啊。快把我放进去吧。我可真是累坏了。外面虽然有房间，但是我一个人待在一个房间也不安全啊。」 阿凡着急说。 「可是如果让你进来，别人会害怕的。」 格林说。 「如果你让我一个人待在外面，我也会害怕的。拜託了，他们都睡着了，不会知道你把我放进去的。我只是在里面休息，又不吵架。」 阿凡十分可怜，在外面几乎要跪下来恳求说。 门外轰隆一声响，开始吹大风，随着风一起落下的是大雨，大雨之中，天空的乌云轰隆一声响，炸了一个闪电，闪电极其惨白。 同时惨白的闪电把屋子内外都照亮了。 格林就算隔着一扇门也能看见门外的阿凡血淋淋的。 阿凡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干脆一巴掌拍在门上，手上湿漉漉的，血液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他贴在门上，一边用血淋淋的巴掌不停拍门，一边用十分悽惨尖厉的声音喊：「求你了，把我放进去吧。」 这声音简直要把人都震聋了。 格林默默捂住了耳朵。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睡着觉的人其中有一个突然起来了，并且摇摇晃晃要往门口去，好像打算开门的样子。 他是睁着眼睛的，可是不知道醒了没有。 格林不能看着他过去开门就把这个人拦下了，可是这个人举起拳头就要打他，他只好把人压在地上，感觉这样比较省力气。 格林把人压在地上之后，他睁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这个人的脸是阿冷。 阿冷的表情是迷茫中带着睏倦，睏倦中带着愤怒，不过格林感觉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愤怒什么。 他拼命扭动身体，挥舞四肢，想要从格林的压制中逃离出去，就算贴在地面上，他也要去开门，格林只好努力把阿冷压住。 但是格林没有休息，力气已经不太多了。 两个人挣扎了一会儿，阿冷居然差点从格林手里逃脱。 门外的阿凡似乎察觉到了里面的动静，兴高采烈起来，一边拍门一边大喊大叫。 「开门，开门，开门，给我开门，我要进去，快点让我进去，外面一点也不安全，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死啦。」 阿凡说着说着嘻嘻笑起来。 门上湿漉漉的，外面狂风大作，一阵唿啸，当真是鬼哭狼嚎之声不绝，大雨倾盆而下，地面迅速湿透了，门窗发出哐啷啷的声音。 电闪雷鸣之中，一阵又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闪电的时候，天地之间瞬间亮起，四面八方里里外外都是惨白色。打雷的时候，天地之间的光亮渐渐落下，黑暗之中隐约带了点紫色。 令人头痛的噪音更加大声了。 白美玉被声音惊醒了，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头一看，看见格林和阿冷在地上，立刻过来帮格林把阿冷压住了。 不过阿冷力气还挺大，一爪子把白美玉的手抓了一下，白美玉吓了一跳，感觉手上流血了，一拳打过去，把阿冷的头都打歪了。 不过阿冷既没有晕过去，也没有死掉，还在挣扎，瞪着眼睛，眼睛通红，看起来充满了红血丝，是熬了好几个夜的样子。 之后阿强和阿若也醒了过来，见到格林和白美玉压着挣扎不停的阿冷，他们两个犹豫了一下，过来把阿冷的四肢都压住了。 阿若本来还想问格林能不能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一转头看见门上歪着脖子的黑色影子，还有在闪电亮起时门上的血色，他感觉提问也不是那么要紧了。 阿冷挣扎了一下，差点把阿若掀翻。阿若努力把阿冷继续压在地面上，阿冷的力气比之前抬轿子和背新娘子的时候大多了。 四个人都险些让他跑掉。 床上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阿莫醒过来就立刻帮了忙。 阿水愣了一下，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不愿意帮忙，又不能继续睡下去，要靠近还觉得危险，只好小心翼翼站起来。 他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被压在最底下的阿冷，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看了一眼门外，又觉得这个时候不是说话的时间。 阿水保持了沉默。 阿火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就不过去添乱了，因此虽然起来了，也只是在旁边看着。 一群人叠罗汉一样把阿冷压在最底下，阿冷终于没有力气了，趴在地上看起来一动不动的，好像要死了。 阿水浑身一颤，紧张跑过去抱住阿冷。 阿冷勐一抬头把阿水的脖子咬住了，一口下去血肉模煳，又吐出来一块新鲜的肉，再咬下去一口，阿水才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叫。 但这个时候阿水的喉咙好像被伤到了，所以他只能惨叫，喊不出来其他的话。 第291页 他想要抬起手把自己的伤口捂住，但是，阿冷还死死咬着他的伤口，他抬手也没办法碰到自己的伤口，只觉得更痛了。 阿水两眼一翻，陷入昏迷。 众人看见这种场景都吃了一惊，手忙脚乱把阿冷从阿水的脖子上扯下来。 阿冷的牙齿居然不错，死死咬住东西的时候怎么也不松口，虽然其他人把他扯了下来，还扯掉了他的一颗牙，可是阿水伤口血流不止。 门外的阿凡没有说话，大笑了两声，扑通一下从直挺挺的站姿摔在地上，变成一团不知道什么样子的东西，蠕动爬行着，从门外离开。 风声很大，听起来像是有妖怪在半空中唿啸，雨声更大，稀里哗啦，雨水被风吹着打在门上，又顺着门落在地上。 地面上早就积了一滩血迹，雨水落在这里稀释了血迹，血迹变成了粉红色，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血腥味夹杂着土腥味。 闻到这种气味反而没有单独的血腥味那么容易引人注意。 而且阿水流了很多血，要是论血腥味的浓重，阿水的腥味比门外的腥味重多了。 阿冷趴在地上，突然脖子一歪，众人都听见咔嚓一声，阿冷再也不动了。 他脸上的表情，悲哀中夹杂着愤怒，瞪着眼睛，好像是死不瞑目。 「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阿火坐在旁边说。 「也许是气自己居然被蛊惑，杀掉和自己同行的同伴。」 阿若说。 「我不觉得他是那么个好心人，他恐怕是气自己想开门，没有开门，想杀人还被阻止，最后自己还死掉了，实在太不划算。」 阿强摇了摇头。 「也有可能是生气，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蛊惑，其他人全都没有事。」 白美玉说。 「我们之后怎么处理尸体呢？」 格林问。 「从窗户推出去丢了吧？门外好像安全了。」 阿莫说。 「从窗户丢出去，那我们开了门走到窗户底下之后不是还能看见尸体吗？虽然我们不一定在这里住很久，但现在还住在这儿啊。」 阿火说。 「外面这么大的雨，气味会很杂，把尸体丢出去之后，血腥味好歹不会那么重，我们之后要是还在这里休息，也许会好一些。」 阿莫说。 「要是现在安全了，我想出去找找僕人。也许他们会替我们收拾尸体，他们总不能一直把尸体摆在这儿吧。」 格林说。 「我想跟你一起去。」 白美玉立刻说。 「那我就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阿强说。 「我也是。」 阿若点了点头。 「如果你们没有找到僕人或者僕人不过来收拾尸体，那我就把尸体从窗户丢出去。」 阿火嘆了一口气说。 「丢尸体的事我也可以帮忙。」 阿莫说。 格林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去准备开门，但是一时间没有动作。 阿火心里正在奇怪，张口想要问一问。 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用力敲门声，一个黑色的长条影子拔地而起，在门外扭动着贴在门上，门里的人可以清楚看见门上的那张脸。 那是阿凡血肉模煳，死不瞑目的脸。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开不了门了。 格林就站在门口看着。 但他不去碰门，也不去开门，门外闹了一阵子，好像也开不了门，觉得没趣，转身走了。 「为什么那个进不来呢？」 阿火小声问。 「也许是要有人去开门，只要没人开门，这扇门就是铜墙铁壁，能把我们安全保护在里面，要是有人开门，那就全死。」 阿强回答。 「这么说这对那些僕人和苏媒婆还有新娘子也有用处吗？」 阿火眼前一亮，充满希望。 「不，只针对外面那个阿凡。僕人和苏媒婆是不会受影响的，至于新娘子比他们更厉害一些，我们躲在房间里恐怕是自寻死路。」 阿若回答。 阿火愣了一下，垂下眼去露出失望的表情，不再询问。 好一阵子之后，门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好像阿凡终于离开了。 格林小心翼翼推开门往外开。 幸好没有出现突然有一只眼珠子和他面对面的情况。 门缝渐渐打开了。 格林看见了外面的情况，白美玉挤了过来。 第166章 在走廊上有一条长长的血迹，从这边一直到那边，好像有一个人拖着血乎乎的尸体从一边走到另一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拖沙包呢。」 白美玉指指点点。 「我们出去看看。」 格林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 他们在走廊上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又从走廊左右走了出去，也没有看见人。 当他们还想往院子外面走的时候，一个僕人突然从他们面前冒了出来。 这个僕人手里打着一顶蜡黄色的油纸伞，身上还披着一件戴帽子的蓝色塑料雨衣，头上别了一朵拳头更大的大红花，笑眯眯拦住了他们。 「还是不要现在出去比较好。」 僕人说。 「我们的房间里有两具尸体，你们能帮忙处理一下吗？」 第292页 格林问。 「好啊，带我们去吧。」 僕人点了点头，话音刚落，他的身后就出现了和他打扮一模一样的其他僕人。 格林带着他们到了门口。 推开门里面的两具尸体还在地上。 「看来这间房子是不能给你们住了，不如这样，你们跟我们走，换一个房间吧，这样之后的休息不会受到影响。」 僕人看了一下尸体，说。 「那好。」 格林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没有说要留下来的，一群人就跟着僕人换到了另外一个大房间。 僕人告诉他们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就转身离开。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去处理尸体，不过也没有人问。 格林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听见了敲门声，坐了下来。 僕人过来通知他们，苏媒婆要他们去给新娘子整理装扮。 「整理什么？」 阿火有点不可置信。 「衣服和首饰，也许还有妆容。」 苏媒婆回答。 「这么大的雨，就算我们过去了，也不好给别人整理吧？也许反而弄脏了。」 阿火说。 「那就不是你们需要担心的事了，跟我走吧。」 苏媒婆好像不打算多解释，转过身就等着他们跟上。 他们面面相觑，只好跟了上去。 一路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苏媒婆对他们说，新娘子就在房间里面，但是这个房间和之前放轿子的房间，好像不是同一个。 「我们不会那个东西呀。」 阿若小声说。 「没关系，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进去走到新娘子身边，新娘子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新娘子要是不说话，你们就看看新娘子身上缺了什么，往回添上就行。」 苏媒婆不想多解释，拍了拍手，僕人们立刻走到门口去。 「那顺序呢？」 格林问。 「你第一个。就按照你们之前给新娘子送东西吃的顺序来。」 苏媒婆回答说。 「要不要带点什么进去呢？」 白美玉问。 「用不上，东西都在里面，不在桌上，就在抽屉里，再不然在柜子里。要是都找不到，也许掉在地上了。事情要是没办完，不许出来。」 苏媒婆说。 「那要是出了事儿怎么办？」 阿火小声自言自语。 「出了事儿那是你们的事儿。要是新娘子出了事儿，我就把你们捆起来丢到外面去，自然有人处理你们。」 苏媒婆说。 苏媒婆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这个时候谁要再问什么就是自寻死路了。 一群人都安静下来，格林走进了僕人打开的门中，僕人在他进入之后立刻把门关上。 外面的人都眼巴巴看着门口，希望他能早点出来。 房间里面非常空旷，而且出乎意料的大，至少比外面看起来的感觉更大些。 里面摆着一张床，床外面靠着门这一边有一个梳妆檯，上面有一张镜子，镜子底下是平台，平台上堆满了东西，都是首饰。 平台底下有空位，新娘的腿就在里面。 空位的左右两边是小柜子，柜子上面是抽屉，所以这里一共有两个抽屉和两个小柜子，柜子底下是空的，没有东西，只有缝隙。 新娘坐在梳妆檯面前，头上还顶着盖头，正对着镜子，坐着一个圆凳子。 那个圆凳子，看颜色是木头或者是仿木头，凳子腿是弯曲的，连接到底下又是一个圆。 乍一看这东西像是很久以前的老物件，但是仔细一看，这东西没有老气，甚至感觉像是前不久才买的新东西。 新娘背后是一个床头柜一样的东西，摆在靠墙的位置，没有镜子，没有首饰，空荡荡的，好像只是个装饰品。 格林走到了新娘的身边，这就不可避免会被镜子照到，而且自己也会看见镜子里的情况。 虽然这很危险，但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所以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镜子里新娘并不坐在梳妆檯前，而是趴在格林的后背上，抱着格林的脖子，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头上还顶着盖头，完全看不见脸。 格林突然感觉后背上多了些重量，一颗头就从他的肩膀位置长了出来。 不过只有镜子里是这样，他不去看镜子而看自己肩膀的时候，就会看见自己的衣服，而不是头。 他暂时搞不清楚，这意味着他的肩膀上之后会长出一颗头，还是他的肩膀上现在就有一颗他看不见的头。 但是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新娘子发话。 他有点着急出去了。 「郎君，郎君，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分明跟我说过要百年好合，永不分散的，你记得吗？」 新娘子悄悄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拉住了格林问。 那只手惨白，看不出血管脉络，感觉好像没有骨头，指甲很长，涂着鲜红的颜色。 乍一看居然有点像是苏媒婆。 「姑娘恐怕是认错人了，我这辈子不结婚，下辈子也不结婚，上辈子上上辈子都不结婚。」 格林说。 「那你下下辈子和我结婚，好不好？」 新娘子笑了笑问。 「不好。」 格林干脆利落回答。 第293页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再见面，你居然要亲手拆散我们？难道你不爱我了吗？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 新娘子声音一变，嗓音尖锐而悽厉，微微转过身来，拉着格林，手上用力，哭了起来。 房间里的温度顿时下降了不少。 「我说过我不结婚的，怎么可能是你郎君？」 格林回答。 「那你就是不记得了，我们确实没有结婚，但是在上一世你亲口答应我，要和我永生永世结为夫妻，我以为我的丈夫只会是你。」 新娘子温和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新娘子认定了格林就是她的丈夫。 格林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如你跟我详细说说上辈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格林试探着问。 「好啊，可是你上辈子抛下我先走了，是个负心人，我要拿你的心，才肯跟你说。」 新娘子晃了晃格林的手，一副娇羞女儿姿态，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格林试着把手抽回来，但是新娘子的力气大的很，格林又不好跟她直接起冲突，只能想了想问：「不能换一个吗？或者我不问了。」 「这难道随便你问不问吗？」 新娘子突然生起气来。 房间里的温度简直滴水成冰，格林感觉唿吸的时候肺部都在刺痛。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被冻得有点迷茫。 「那怎么办呢？」 格林有点破罐子破摔似的问。 「把你身上的一样东西给我，我好留作信物，我才肯告诉你，不然你转头就跑了，我可没有办法再把你找回来。」 新娘子微微摇头说。 「那这根头髮就留给你做信物吧。」 格林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来一根阿冷的头髮，之前他从阿冷的头上扯下来的。 「这不会是别人的头髮吧？那可不能做你的信物用。」 新娘子缓缓伸手接了过去，隔着盖头看了看似的说。 「我送你的东西不能当我的信物，原来你是想要别人的东西。你不想要就算了，何必这么羞辱我。」 格林说。 「我跟你开玩笑呢，别介意。」 新娘子拉着格林说。 「我现在不想送你东西了。」 格林把那根头髮扯了回去揣进兜里。 「那我把故事告诉你，你再送我一个新的礼物，好不好？」 新娘子晃着格林问。 「那要看你的故事了。」 格林说。 「上一世我们青梅竹马，你对我说，你要和我结为夫妻，我答应了你，我家准备了嫁妆，你家准备了聘礼，上门求亲。 我们两家的父母都很高兴，没有不同意的，选了良辰吉日就要结婚，可是结婚当天山上冲下了一伙土匪，要把我抢走。 你拼死保护我，被他们杀了，临死之前我抱着你，你一直在流血，你对我说你不后悔娶我为妻，我太害怕了，只是哭。 你死之后，土匪把我抢上山，我在山上殉情而死，死后见到你，你对我说，来世一定还要和我做夫妻，变个最清俊的男子让我一眼认出。 怎么你现在见了我反而不承认了呢？」 新娘问。 「可我不是新郎。」 格林说。 「没关系，我们私奔吧。」 新娘笑眯眯拉着格林说。 第167章 「不行，我还有事。」 格林连忙拒绝说。 「你能有什么事儿我还不知道吗？不就是送我去结婚吗？已经送到半路了，还不够吗？难道你真想把我送到别人手里去？」 新娘子拉着格林问。 「你说的故事太离奇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而且我很奇怪，为什么你记得我不记得？你真的记得而不是被人骗了吗？」 格林问。 「你在质疑我的记忆吗？我保证我的记忆全都是真的，如果说有什么是错的，那就是你居然会送我到别人的手里去，而不是亲自娶我。」 新娘子怒气沖沖说。 「对不起，刚才是我胡说八道，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我总得做点什么才能出去，而不是跟你讲故事。你随便让我做点儿什么吧。」 格林说。 「你想离开我？刚才听故事的人是你，现在想走的人还是你，你这么想走，做什么听故事呢？你骗我，是吗？」 新娘子阴森森问。 屋子里的气温又下降了，格林的皮肤已经微微发青，看起来像是冷极了。 「你这么讨厌我，那么想赶我走，何必好像很希望我留下来的样子呢？没什么事，我现在就走。」 格林说着甩开新娘的手就走向门。 「别走，刚才是我不对。我太激动了，我向你道歉，你多留一会儿陪我，好不好？」 新娘子一把拉住格林。 「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呢？」 格林忽然说。 「我现在不好看，你不能看。你看了之后就不一定会喜欢我了。」 新娘子摇了摇头。 「我看桌上有个玉佩，我替你带上怎么样？」 格林走回新娘子身边说。 「好啊。」 新娘子微微低着头，声音含羞带怯。 第294页 格林拿起桌上的那个玉佩挂在了新娘腰间，新娘腰间有一条腰带，玉佩就挂在那腰带上。 「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新娘似乎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柔柔，十分温和说。 格林看了一眼那个腰带和玉佩，确信新娘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又看了一眼新娘对面的镜子，镜子里他肩膀上的那颗头，瞪大了眼睛。 瞪大眼睛的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疯狂摇头，好像有什么想对他说，但又听不见声音。 「有空我再来见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然，他们肯定认为我要闹事，会把我抓起来，也许还会把我杀了。」 格林在新娘耳边低声说。 「我知道了，都听你的，我一定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新娘低声回答。 格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镜子里传来砰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格林感到身上一松。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受到阻拦，门外还是站着僕人，苏媒婆已经不见了。 白美玉进入了房间。 他很快就出来，之后都没什么事，一直到阿火进去，里面的情况似乎发生了变化。 阿火很久都没有出来。 出来之后，阿火的脸上微微发红，看起来有点兴奋，好像准备做一件大事。 「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阿若问。 「没什么事儿。」 阿火摇了摇头。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苏媒婆站在门口说。 天上的雨已经小了很多，风也小了，乌云也小了，看起来好像很快，雨就会停，天就会亮，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僕人把他们带回了他们的新房间。 「等一等，等一等。」 阿火跑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 僕人问。 「能不能请你们给我单独安排一个房间，或者给他们全部单独安排房间？他们都是男的，我一个女的挤在里面，实在不太方便。」 阿火小声说。 「那好吧。」 僕人意味深长注视着阿火，直到阿火避开目光低下头去，有些瑟缩的样子，好像为自己说话而后悔想要逃跑，才开了口。 「太好了，非常感谢。」 阿火顿时高兴起来。 「没什么，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僕人走在前面回答。 「各位之前考虑不周，现在重新安排一下房间，每人住一个房间吧，这里有很多房间，非常宽敞，你们不必再挤在一起了。」 僕人走回房间门口对其他人说。 「怎么突然想要换房间了？」 阿若有些疑惑。 「也许是这位小姑娘刚才说了些什么吧。」 阿强注视着回来的阿火。 阿火非常高兴，但面对其他人的目光还是有些躲躲闪闪，好像藏着心事。 从离开新娘的房间开始，阿火就一直是这个状态，看来肯定是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但阿火併不愿意把事情告诉别人。 其他人各自走入了选择的单独的房间之中。 「我突然有点害怕了。」 白美玉对格林说。 「没关系，过会儿也许还能吃一顿饭，吃完了你就不怕了，要不然你睡觉，睡着了就不怕了，除非你做噩梦。」 格林说。 「那做噩梦怎么办呢？」 白美玉问。 「做噩梦也没关系，梦总是会醒的，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格林问。 「也是。」 白美玉点了点头进入了房间。 没一会儿，格林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因此他睡不着了，坐了起来，在房间里听了一会儿。 一开始他听不出来那是什么声音，之后他突然听出来了，但好像是两个女人的喘息声和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是阿火。 另外一个是新娘。 这两个人怎么会搅在一起呢？ 新娘对阿火说了什么？ 格林有点好奇。 但他又不想现在就出去，因为感觉有点危险，而且回来休息不太方便，他想了想在屋子里轻轻走动起来，他把屋子走遍了。 他站在了听声音最清楚的位置。 但偏偏他刚停下来那边就没声音了。 也许是运气不好。 他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阿火小心翼翼推开门，左右看了看，走廊里并没有人，立刻偷偷窜了出去，在院门口的时候还担心会遇上僕人，但没看见。 顺着记忆中的路，阿火小跑出去，出现在了新娘子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嘎吱一声响，打开了，看起来是没有锁，阿火一点也不怀疑，推门走了进去。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找我了。」 房间里面没有新娘子，只有一个换了一身素白衣衫的年轻姑娘，看起来年纪和阿火相仿，长相也居然有两分相似。 「我说了你和我的妹妹很像，我不会不管你的。」 阿火摇了摇头。 「有你这样一个姐姐，你的妹妹真是幸福，你的妹妹现在一定在家里开开心心看着电视，一边吃薯片一边喝可乐吧。」 苏月白问。 第295页 「不，我的妹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在我眼前像我妹妹那样失踪的。」 阿火认真说。 「那就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走吧，不要再拖了，恐怕会有人过来呢。」 苏月白拉着阿火说。 「好啊，从哪儿走呢？」 阿火点了点头问。 「就从窗户出去吧，还要麻烦你把我送出去，我的腿不太能动。」 苏月白楚楚可怜说。 「好，我帮你。」 阿火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被当成新娘子困在这里呢？」 阿火问。 「我本来像你们一样在外面开开心心过自己的日子，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就到了这儿，但我和你们还是有些不一样。 因为你们过来是帮我结婚，可是我过来的时候，是在一辆车里，被捆起来，和一群人送到一个小村子，被挑挑拣拣。 一个人挑中了我，要和我结婚，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打晕了，捆起来，丢在地窖里，要结婚的时候再把我拿出来，就像拿一坛酸菜。 我在结婚当天趁机跑了出去，可是在山里跑来跑去找不到路，我又累又饿，还很困，躺在地上就睡着了，他们找到了我又把我捆回去。 可是本来要和我结婚的那个人，因为身体实在虚弱，已经气死了，但是其他人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我结婚，就要杀了我举办冥婚。」 苏月白在阿火的背后哆哆嗦嗦小声说。 「之后呢？先前一个一个和你见面的时候，时间太短了，我都来不及听你说完，只知道你是被捆来的，没想到还有这些事。」 阿火紧张。 「之后我就晕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新娘子了，再然后你们就来见我了。」 苏月白说。 「你放心，只要你真的知道怎么离开这里，我一定能把你带出去，不会半路把你丢下不管的。」 阿火认真说。 「我知道，我应该早些和你说这些事的，你只听我说我是被捆来的，就愿意帮我的忙，真是太感谢了，像你这样的人现在已经很少了。」 苏月白有些感慨。 「助人为乐是我应该做的。」 阿火说。 苏月白趴在阿火的后背上，指了路。 阿火一路沖了出去，看见了庙门，忍不住高兴说：「你真是我的福星。」 「感谢的话以后再说，快走吧。」 苏月白回答。 第168章 只听得扑通一声，阿火抬腿跨过了门槛，却感觉自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紧接着整个身体都趴在了地上。 阿火下意识要往自己背后看去，想关心一下背上的苏月白有没有事，可是转头一看却忍不住惊叫起来。 因为阿火看见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张苍白的纸。 这张纸穿着一条十分柔软顺滑而冰凉的白色连衣裙，头上有一个圆形的白纸做的发卡，看起来是白色棒棒糖的形状。 没有鞋子，没有袜子，也没有脸，只是一张苍白的纸，做成人的形状，像是安全通道腿部绿灯会出现的人形，非常简单。 阿火尖叫了一阵，趴在地上喘气，看见了自己的手，回过神来检查自己的身体，想要翻身，可是已经回天乏术了。 身体没有足够支撑自己翻转方向的力量。 而且，从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开始，阿火的鞋子就一点一点变成了纸张的状态，鞋子完全变成白纸之后，出问题的是鞋子以上的脚踝。 脚踝之后是小腿，然后是膝盖，再然后是大腿，问题已经来到了腰部，两只手也失去了力气。 现在阿火的身体还没有变成纸张的部分，只有胸膛，脖子和头。 阿火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露出了绝望的表情，或许是气急攻心，阿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身体白纸化的速度加快了。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阿火闭着眼睛昏昏沉沉想：果然不该相信任何一只鬼的话。 事实上，阿火之所以单独找新娘，并不是因为完全相信了新娘的话。只是因为太想离开这里，所以一听到有机会走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在事情开始之前阿火也想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是就算是陷阱，阿火也想试一试。 如果现在就能离开，肯定可以避开很多危险，成了是绝对不吃亏的。 如果这真的是陷阱，大不了缺胳膊少腿，之后离开这里去医院，只要能治就不会马上死，也不需要太担心，是阿火可以接受的代价。 只不过运气实在太差。 一眨眼的时间，地上就只有两张白纸。 贴在地面上的那张纸，因为之前下了雨已经湿透了，看起来皱巴巴的，越变越小，缩成了一团，像是一只已经风干了的蟑螂的尸体。 不知什么时候上面那张纸不翼而飞了。 「休息够了没有？时间差不多了，雨也快停了，你们准备一下，要把新娘子抬出去了。」 苏媒婆带着一群僕人走到格林等人休息的院子里喊了起来。 一群人走了出去左看右看，却没有看见阿火，都有些疑惑。 「不知道阿火人到哪里去了？」 阿若自言自语。 第296页 「那我们问一问吧。」 阿强走上前去说。 他走到了一个僕人面前，那个僕人摇了摇头，像个哑巴一样，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他就又去问苏媒婆，苏媒婆发出一声尖锐的笑。 听起来非常刺耳，难听，而且讨厌，有一种能瞬间激起他人一切负面情绪的作用。 「你想知道这个，等你们出去就知道了。」 苏媒婆微笑着回答。 苏媒婆那张脸并不好看，嘴角不知是黑芝麻还是一颗痣粘在那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抽动，脸颊蠕动，像正在吞虫子的老鼠。 又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格外刺眼，更让人讨厌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就跟我们走吧。」 苏媒婆对其他人说。 其他人没有意见。 苏媒婆走在最前面，新娘的轿子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轿子旁边是一些其他已经收拾好了的僕人。 「抬轿子已经有人了，所以之后你们就负责婚礼乐队的工作也就是吹拉弹唱，你们放心，这项工作非常简单，只要能出气就行。」 苏媒婆拍了拍手，脚下是一块已经有些凝固了似的白纸，那张纸微微发黑，似乎已经被踩了两脚，有些破烂，勉强能看出人形。 但也只是这样了。 「可是我们不会呀。」 阿若小声说。 「不是说只要能出气就行吗？我们都还没死，拿到东西应该可以吧。」 阿强回答。 「希望没事。」 阿莫点了点头。 他们挨个分到了乐器。 僕人抬起了轿子，而他们走在轿子的后面。 走着走着，眼前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阿莫愣了一下。 「你好，先生。还记得你家有什么吗？」 一个十分漂亮而且年轻的女生问。 「不记得了。」 阿莫回答。 「那让我带你回家吧。」 年轻女生说着就过来拉阿莫的手。 「请等一下，你是谁呀？」 阿莫警惕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演技真好，差点把我都骗过去了。不过你都问了，不说也不好，我就告诉你吧。我是你妹妹呀！你怎么连自己妹妹都不认得了？」 年轻女生笑着问。 「那你带我回谁家？」 阿莫问。 「当然是你家。你不会要说你家不是我家吧？可你家和我家都是一个家呀。我们有共同的父母。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年轻女生问。 「没什么。」 阿莫犹豫了一下回答。 「没什么，我们就快走吧。」 年轻女生说着拉着阿莫回家去。 阿莫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提着满噹噹的塑料口袋，口袋里面又是水果，又是蔬菜，还有生肉。 年轻女生两只手都伸了过来，拉住了塑料口袋。 「你干什么？」 阿莫问。 「你提这么多东西回家一定很累，我帮你吧。这没什么的，你把手松开，我来给你带回家去，你放心，我不在半路丢你东西。」 年轻女生笑着说。 「不要。」 阿莫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要？难道你讨厌我？可我之前并没和你吵过架呀。」 年轻女生说着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阿莫看了年轻女生半天，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难道看别人不高兴，你心里很快乐吗？你是什么？变态？你知道自己过分吗？如果你不道歉，这件事是绝对过不去的。」 年轻女生叉着腰气鼓鼓说。 「我不会把东西给你的，而且我没有妹妹。」 阿莫看着年轻女生回答。 年轻女生愣了一下。 「你脑子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烧煳涂了吧？我送你去医院。我们现在不要回家了，你别傻了。」 年轻女生说着上来要抢阿莫手里的塑胶袋，还要把阿莫拽着胳膊拉到医院去。 「我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但我偏偏不愿意，我是不会放我手里的东西的。 而且就你这种拙劣的演技和可笑的藉口，为什么觉得自己能骗到我呢？」 阿莫冷笑着问。 年轻女生费了半天劲，脸变红了，手变紫了，胳膊都仿佛比之前大了半圈，没能从阿莫手里抢走那些塑料口袋。 年轻女生就突然消失了。 阿莫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轿子的后面，他继续吹吹打打之后，僕人把轿子放下来，苏媒婆对他们挥了挥手，说他们可以走了。 他觉得这次的事情又简单又惊讶，犹豫了之后还是回家去了，一开门却发现家里多了两个人，又愣了一下。 「没猜到我们会在这儿吧？」 一个中年男人笑呵呵问。 「是挺惊讶的。」 阿莫回答。 他想：你们两个是谁呀？怎么能这么随便进别人的家？还好像这就是你们家一样。可是我家分明只有我一个人了。 「孩子啊，我们算算日子，你的生日快到了，最近有空出来旅游，到你家附近，顺便过来看看你，我们要等你过完生日之后再走。」 中年女人站起身来，笑着伸出手拉住了阿莫，一边把他往屋子里拉，一边对他说。 第297页 「我的生日，我的生日是哪一天？」 阿莫有些疑惑。 「你这个孩子怎么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了？你的生日啊就是明天呀。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就庆祝吧？我们已经准备好蛋糕了。」 中年女人拉着阿莫坐下，对阿莫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方方正正，还挺大的，像一个礼物，在最上方有一个红色丝带绑着的蝴蝶结，是半透明磨砂材质，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 如果不是有人说里面真的有蛋糕，这么看着，还真看不出来里面的东西是蛋糕。 「都到家了，你怎么还拿着钥匙呢？把你手里的东西都放下来吧，连钱包也放下，好不好？难道你害怕我们抢你的钱吗？」 中年女人哈哈笑着拍了拍阿莫的手背。 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坐在阿莫的旁边，笑着拉住了阿莫的另外一只手，说：「当年的小孩子都长大了。也怪我们在他小时候收他的红包。」 说话间，中年女人把手收了回去，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来拍在了阿默的手心里。 「小孩子嘛，以前的事情我们还以为你是不会记得的。没想到你还记得，这就算我们的赔礼道歉好不好？」 中年女人笑着说。 中年男人也掏出红包把钱拍在了阿莫的另外一只手上。 第169章 「等你过生日了，我们另外再包两份红包送给你，好不好？你就不要计较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好不好？我们可是好不容易见面的。」 中年男人笑着收回手去，把干瘪了的钱包塞进裤腰的口袋里。 「我觉得这个事情还要再讨论一下。」 阿莫犹豫着说。 「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中年男人有些疑惑。 「小孩子突然见到我们不愿意接受也正常，让他进房间收拾一下吧，他看起来风尘僕僕的，一定走了好多路，休息完了就好了。」 中年女人十分温和，笑着说。 他们看起来真像是非常和蔼可亲的一对长辈。 如果不是我的父母就太好了。 阿莫看了看他们两个，心想。 「快去休息吧。」 中年男人拍了拍阿莫的肩膀。 阿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的衣服，他不去拍自己的肩膀，因为他怕不小心把自己的三把火拍灭。 他在小时候听说过一种说法，人身上有三把火头上，一把肩膀上两把，如果有鬼在背后会伸一只手过来把肩膀上的火打灭。 打灭了一把火就容易见鬼，打灭了两把火就容易生病，打灭了三把火就容易死。 如果外面两个人真是鬼变的，那想要打他的肩膀真是非常正常，而且非常惊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但敲门声之前并没有脚步声。 如果说在敲门声响起之前，阿莫心里抱着一丝幻想，认为外面两个人并不是鬼，那现在他已经不抱这种想法了。 他的记忆没有问题。 「我不想出去。」 阿莫看着手里的东西说。 「天已经快黑了，你没有察觉吗？快出来吧，我们已经给你准备了蜡烛和打火机，你把蜡烛点上许个愿，我们就分蛋糕，好不好？」 门外的中年女人声音温和。 「不好，不要打扰我。」 阿莫回答。 「你之前不是一直希望我们能过来找你吗？怎么你现在见了我们反而不高兴了，那你在电话里怎么不是这么说的呢？你太让人伤心了。」 中年男人沉稳说。 阿莫沉默了一段时间，或许是认为他之后还会回答，门外的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我一个人过的时候我觉得很快乐，但是你们来了之后我就觉得一点也不高兴了。如果你们真的为我好，能现在离开这个家吗？」 阿莫问。 「不能，你的生日还没过完，我们怎么能现在就走呢？」 中年女人说。 「是啊，别和我们赌气了，现在就出来吧。」 中年男人说着似乎正在掏钥匙，而门响了两声，居然真的快要打开了。 「就算你们能进来又能怎么样呢？一把火把我烧了吗？我不想跟你们过生日。」 阿莫说。 「这不能一概而论。」 中年女人推开门走进来说。 「随便你们在想什么。」 阿莫坐在自己床边，看着他们回答。 他们走了进来，窗外黑沉沉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就这么看着他。 好一阵沉默之后，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泡泡一样破掉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他还在新娘的花轿后面拿着乐器，乐器并不需要他发出声音，因为乐器自己就可以发出声。 乐器十分牢固，粘在他的手掌之中，如果他没有刻意往下丢，这个东西是不会掉的。 他感觉很累的，他的身体好像并不完全属于他自己，因为他感觉到他的双腿正在往前迈步，这并不是出于他的想法。 他的身体非常僵硬。 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他手里的乐器突然就失去了声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周围的人都没有动作。 他差点以为自己并不是在活人之中，而是在一群殭尸之中。 第298页 苏媒婆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乐队可以休息一下了。」 苏媒婆挥舞着手里的帕子说。 一群人走在了路边的台阶上，他才能把手里的东西从手掌上放下来，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的皮已经破了。 一种血肉模煳的粉色。 他之前没觉得痛，是因为这种伤口好像是磨损出来的，而不是很快的被刀损伤的意外，没有起水泡，所以也不是正常的磨损。 没有发现伤口的时候并不觉得很痛，但是发现伤口之后，伤口在空气里被风一吹就又冷又痛。 他的手因为伤口有些颤抖，他皱着眉头把伤口在衣服上擦了一下，转头往左右看。 格林坐在他不远处，手上的血比他还多，黏黏煳煳的，不过已经在衣服上擦差不多干净了。 白美玉坐在格林的旁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白色的帕子，把血也擦了一下，就把帕子团成一团，重新塞进口袋。 「有看见什么吗？」 阿莫嘆了一口气，小声问他们。 「如果你说的是，突然从孤儿变成父母双全，家庭幸福美满，还有一大堆亲戚朋友住在大房子里吃大餐，过得快乐的日子，我看见了。」 格林回答。 「我看见的东西和你看见的差不多。」 白美玉看了一眼格林，笑着说。 「我们都是孤儿吧？虽然当孤儿也有很快乐的日子，不算太难过，但是人都是喜欢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何况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孤儿难过。 就算我们两个真的觉得自己当孤儿，一点也不难过，别人觉得很难过，我们也会有所影响。 时间久了，或许真的会说不清楚，自己究竟高兴不高兴，喜欢什么。」 格林回答。 「之后呢？你们看见了其他的东西吗？或者其他的人，其他的场景什么的。」 阿莫问。 「我没有看见其他的，可能是因为我一点都不觉得那些情况吸引我，甚至有点无聊，所以就被丢出来了。」 白美玉说。 「我觉得第一个场景就很敷衍，虽然我也不感兴趣，但是被敷衍的感觉更不好。我想，你被选中成为了这次要被杀的人。」 格林对阿莫说。 「可是我现在没有死。会发生什么？」 阿莫皱着眉头问。 「也许死亡会转移到别人头上。」 阿若说。 「如果转移到你头上你就死了。我不觉得你比他更强。」 阿强看着阿若说。 「那你呢？如果你粗心大意，你会死得比我还快。」 阿若说。 「咱们能暂时不提谁会先死这个问题吗？」 阿莫嘆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强问。 「死了就算了，要是活着只是稍微倒霉一点儿也不算什么。」 阿莫回答。 「那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一次的情况吧。」 阿强说。 「看起来这一次的死亡规则是： 如果在幻境里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就等于在现实里放下了乐器就会被杀死，当乐队的时候，乐器是我们的保命符。 不过，据我所知，如果有人在规则正在进行中的时候说出了规则，也就是猜中了这条规则的内容，规则可能会变化。 我有一次说出了规则，周围的人不知道这件事，还按照上一条规则继续进行，就都死了。 有一个人以为吃了草就不会变成牛羊，但是因为规则被说出来了，规则改变了，变成了完全相反的状态，他吃了草，立刻就死了。 死了之后身体还会变成牛羊。 我亲眼看见，其他人带着那具尸体，掉进了锅里，他们简直像是殭尸一样跳进去的，幸好我没有变成那样。 不然你们也不会看见我。 再后来他们在锅里面，融化了就像是高压锅里的牛肉一样，骨头都脱落下来，但是脱落的骨头居然还是牛羊的骨头，掉在地上没区别。」 阿强说。 「我这里，」阿若掀开了自己的衣服，「就是那个时候变成了羊被人困起来夹在火炉上烤，他们用刀子割掉了一部分，吃了下去。 我没办法再长出来一块儿，这里就一直空着。 幸好这个地方穿着衣服看不出来什么。」 其他人都看见了那块。 周围是正常的部分，中间是不正常的部分，不正常的部分少了一大块，往里凹陷，边缘是黑褐色的疤痕，里面皱巴巴的，颜色更浅。 看起来是斜着往一道从里面拐一个角又出来一道，那一定是很锋利的一把刀。 缺少的部分至少有三个拳头那么大。 「看起来差一点就能挖到腰子了，你当时居然没有死，是怎么止血的？」 格林问。 「不知道，他们好像给我撒了调料，他们还让我吃掉了我自己割下来的那块肉。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阿若说。 「我们还是谈谈现在的问题吧。」 阿莫说。 「谈不了了，苏媒婆过来了。」 格林皱着眉头站起身来。 「你们看起来好像很不欢迎我。你们知道我带来了什么消息吗？你们要是不欢迎，我就不告诉你们，你们在这儿等死吧。」 第299页 苏媒婆十分厌恶说。 「那可真不至于。我们可欢迎你了。怎么会不欢迎呢？我们活到现在，多亏了您呀。」 阿强一下子笑了起来，仿佛这方面天赋异禀。 「你一个可不算数。」 苏媒婆撇了他一眼。 第170章 虽然苏媒婆还是不高兴，但是没有立刻就要生气了。 「他一个人独占鰲头，我们还不高兴呢。您这样好看的人谁见了会不喜欢？看见就心情好，怎么会不愿意说话呢？」 阿若笑了起来跟着说。 「啊啊，对对。」 阿莫点了点头。 「他们都夸完了，我们有什么可说的？」 格林小声问。 「我给你做个示范。」 白美玉说。 「您和我们素不相识，还愿意这样帮助我们，真是太好了。您真是活菩萨下凡，我们一定是打了八辈子的灯笼才见着你。」 白美玉笑着对媒婆说。 「多说一点儿。」 苏媒婆高兴起来。 「您不知道我们快要死的时候，好不容易见着你了，那可真是久旱逢甘霖，见着您可比见着天神下凡值得高兴。 您可是我们见过的最善良，最好脾气，最乐于助人的人了。」 格林说。 「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 没想到你这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扯起谎来，脸都不红一下的。 白美玉对格林小声说。 格林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这个天气可真热啊！」 苏媒婆挥了挥自己的手绢。 阿强和阿若上赶着给她扇风。 「我好像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你们谁给我搬一把凳子过来？」 苏媒婆说。 阿莫从旁边搬了一把凳子，放在了苏媒婆的身后。 苏媒婆坐了下来，总算打算讲点什么，咳嗽了两声。 「本来是有人要接新娘下花轿的，但是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人，你们又正好在这里，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苏媒婆说。 「据说这来接新娘下花桥的人本来是新娘的兄弟。但是新娘的兄弟在昨天死了，突然来不了了，只好换人。 换成了一个和新娘不熟悉的远方亲戚，也是一个男的，本来说今天会到的，可是到现在也没有出现，新娘子不能再等了。 耽误了吉祥的时候可了不得，那就不能结婚了。 所以一定要找人来。 你们放心。 我不会叫你们白白夸我。 你们至少要一个人把新娘从轿子里，扶出来，跨过门口的火盆，再走过门槛，之后的事情随便谁来都可以。 你们可以和僕人商量着办。 不过这件事也不见得没有一点危险。 我劝你们想好。 到时候谁死了都别怨别人。 不过我可以肯定第一个把新娘从轿子里带出来的人，一定比其他人更容易陷入危险。」 苏媒婆的目光在众人之中转了一圈。 「如果你愿意给我一部分你的身体，我可以给你一个东西，让你在受到一次致命攻击的时候不至于立刻死亡。你想活下来吗？」 苏媒婆问。 「你想要什么？」 格林问。 「如果要我来挑，那我要了你就一定要给我。如果你不给，我会让你现在就死。你确定要我来选吗？也许你会立刻就死。 到时候没有办法活着去见新娘子，那就全是你自己的错了。」 苏媒婆说。 「一把头髮，可以换吗？」 格林问。 「一定要是现在在你身上的，如果你给我的东西和你没有血肉之间的联繫，我是不会要的。」 媒婆摇了摇头说。 「头髮连着头皮怎么不算呢？」 格林问。 「除非你把头皮一下子取下来一起交给我，否则是不算的。」 苏媒婆说。 「想好了吗？我马上要走了。」 苏媒婆又说。 「指甲盖你要不要呀？」 格林问。 「好啊，要现在拔下来的，不然不算数。」 苏媒婆点了点头回。 格林本来想找个指甲钳或者镊子，再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然后把指甲拔出来，但是周围的人身上都没有，他也没带。 苏媒婆突然掏了一下口袋，递给他一个东西。 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可以一下子把指甲拔出来的东西。 是个挺漂亮的又细又长的好像可以在手术室看见的镊子。 他用那个镊子兴沖沖把自己的指甲盖挑了一个拔下来，交给了苏媒婆。 「这个东西是你的了。」 格林把东西递给了对方。 苏媒婆接过去之后看了看，点了点头好像很满意，把东西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对他招了招手。 他走了过去。 苏媒婆关上了房间的门，又关上了房间的窗户，还让僕人在外面守着，但又不许靠近，好像很怕有人进来。 苏媒婆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掏出来一颗圆圆的小球，递给格林小声说：「这个东西送给你了，之后，你的东西也不许再来要回去。」 「我知道了。」 第300页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 他把东西收了起来。 「这东西可以送给别人用吗？」 格林突然想起来问。 「可以，不过在别人手里的效果只有在你手里的一半，如果你真的想把这东西用给别人，你就拿在自己手里，在别人需要的时候用。」 苏媒婆回答。 格林点了点头。 他们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格林是第一个去把新娘从轿子里扶出来的人，因为他得到的那个东西不至于让他立刻死亡，他比谁都更合适。 他扶着新娘离开花轿，跨过门槛，居然什么事也没发生，他把新娘的手转交到白美玉手里，新娘的指甲却突然变长了。 看来白美玉是这一轮被选中要死的人。 格林捏着手里的小球。 新娘向白美玉发起了突然袭击。 白美玉吓了一跳，但不能现在松开手，只好当做什么也没看见，格林保护了他。 他松了一口气，没有受伤，也没有死，把新娘转交给了别人。 阿若扶着新娘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神却突然呆滞了，似乎被控制了，走了一步又一步，刚刚把新娘的手转给别人，人就躺在地上死了。 死亡速度之快几乎没人反应过来，那尸体就变成僵硬的状态，被僕人抬走，苏媒婆说这样的尸体要丢到火里烧掉，现在就要丢。 阿强还想拦住，但是他一个人是拦不住那么多人的，只好看着尸体被抬走。 「留着尸体也没用，变成殭尸再来杀我们吗？总不可能现在復活。」 白美玉说。 「本来该死的人是你，风凉话还是少说吧。」 阿强转过头来。 「谁叫你的朋友没有其他朋友替他卖命呢，我运气好，你嫉妒我，那也不是我杀的人啊。」 白美玉说。 「你们吵什么大喜的日子还不走吗？想让新娘子在这里陪你们吵架吗？」 苏媒婆走出来挥舞着手帕。 没人再说话。 之后一路把新娘扶到了房间里，也没有人死在路上，似乎这里一下子就变成安全的地方了。 众人坐了下来都沉默了。 「没听说过要敬酒吗？你们坐在这儿干什么？外面的客人都等急了，你们还不出去送糖，送花生，等别人进来吗？」 苏媒婆冲进来拍了拍手问。 一群僕人守在门外，他们不走也要走了。 苏媒婆带着他们走到了一群客人面前，这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双目发绿，皮肤有些青紫，四肢非常僵硬。 他们坐在那里，挺着后背，像里面藏了一块钢板一样。 他们端着酒杯的时候会活动手臂，手臂里就会发出卡巴卡巴的声音，好像他们的骨头正在一节一节断掉。 他们笑起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没有红晕，但是莫名能看出画过腮红很重的妆，嘴角勾起来，看着更诡异了。 苏媒婆和其他僕人推了他们一把。 「还不过去敬酒。等什么等？」 苏媒婆跺着脚说。 他们就端起酒杯挨个去敬酒。 「一个人一张桌子，这张桌子喝了酒去下一张桌子喝。」 苏媒婆对他们挥手。 他们就在桌子里面团团转，看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渐渐冒出额头上的冷汗。 因为他们越走越感觉自己四肢僵硬，身体发软，没有力气，好像被控制一样正在行动。 他们正在逐渐变成坐在桌子旁边的客人的样子。 不过幸好这一轮也没有人死掉，他们坐下来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张空桌子，桌上的东西几乎没有，苏媒婆在旁边对僕人挥了挥手，僕人就端着盘子上来了。 盘子里有花生，瓜子，糖果，巧克力，还有一条血淋淋的鱼，旁边是红通通的肉块，看起来调了酱汁，但就是没有熟。 一些绿油油的小菜和一些切成片，发青发紫的蘑菇，蘑菇看起来很好吃，也很有毒。 还有一碗表面上泛着很厚一层油脂的鸡汤。 那碗汤占了大半个桌子，鸡是整只的，皮肤雪白，没有毛髮，脚上还有指甲黑漆漆的，看起来像是专门洗成这种样子。 「你们忙了这么久也该吃饭了。现在是吃饭时间，快吃吧。」 苏媒婆用看待宰的小猪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们。 他们硬着头皮吃吃喝喝。 格林发现蘑菇还挺好吃的。 但是吃着吃着旁边的阿莫突然捂着喉咙栽倒，脸色青紫，看起来是被毒死了。 苏媒婆撇了撇嘴，挥手让僕人把尸体抬走。 「走了。」 苏媒婆说着转过身向新娘房间走去。 第171章 「我们要去哪？」 阿强忍不住问。 「到新娘的房间去闹洞房。」 苏媒婆一边走一边捂着嘴呵呵笑，笑起来的声音像喉咙里卡了一层老痰。 阿强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再说什么。 苏媒婆走到了房间门口，让他们去开门，阿强觉得有危险，往后退了一步，白美玉要走上前去，格林拉住了他，自己开了门。 苏媒婆在旁边看着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十分不屑笑了。 「一个两个胆子这么小，怎么敢跑到别人家来闹洞房的，真好笑，你们怕这事儿就别接别人的钱呀，拿了别人的钱还要害怕这那的。」 第301页 苏媒婆一边摇头一边说。 「我们胆子小，要是不要钱就能活下去，谁乐意跑到这儿来？」 阿强说。 「死要面子活受罪，谁知道你们拿钱回家去干嘛了？那么多的钱一时半会儿可花不完，如果只是吃饭睡觉，才不会用光光呢。」 苏媒婆并不相信他们。 「快点进去吧，里面要点蜡烛，还要点灯。」 苏媒婆指着房间里的黑暗说。 格林走了进去。 一片漆黑，他摸索桌上的蜡烛的时候，感觉自己摸到了某人的手，而这手的手腕上有莫名其妙的鳞片和湿润的一股血腥味。 格林皱了皱眉。 他点了第一支蜡烛，另外两个人很快就点起了其他蜡烛，房间亮了起来，没有那么让人害怕了，苏媒婆有一点不高兴。 「真是一堆废物，点个蜡烛推三阻四的，还不是点起来了，结果就点这么一点儿，真不知道那么多蜡烛到哪儿去了。」 苏媒婆说了半天，让旁边的僕人给倒了一杯水。 「等着干什么？要我请你们吗？往床上撒东西呀。」 苏媒婆大声喊。 「要我们撒什么？」 阿强问。 「还能是什么？你们在那桌子上找一找，难道没有吗？花生，桂圆。早生贵子，这都不知道吗？你们没结过婚，总看见过别人结婚吧。」 苏媒婆气得站了起来。 看起来好像随时能冲进来把他们手撕了。 如果他们是手撕面包的话，撕起来一定很顺手。 但可惜他们不是面包，被吃起来肯定会很痛，所以大家都很积极在屋子里找东西，找了半天格林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 他刚刚要开口，阿强却突然在另外一边大声喊：「我找到了，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就啊了一声，躺在地上抽搐两下，浑身青紫色死去了，而他刚刚打开的那个柜子里爬出来一条三角头的毒蛇。 又是毒死。 不知道这里的人是不是之前都是被毒死的，居然这么热衷于让别人被毒死。 已经连着两次没有换过死法了。 「如果我死了也是这样，真是太难看了。」 白美玉小声对格林说。 「你不要怕，我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格林对他说。 「你还有什么保命的药丸吗？」 白美玉眼前一亮。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没有那种东西刚才已经用过了，你知道的。」 格林说。 「那你怎么保护我？我可不希望你死在我眼前，那很可怕的。」 白美玉背过身说。 「一路走过来，难道你还没有见到尸体吗？我的尸体又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你拐着弯骂我丑呢。你怎么说话？我要生气了。」 格林说。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都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没什么意思。」 白美玉小声说。 「那你干嘛之前要那笔钱？」 格林问。 「因为我觉得你真是一个很好玩的人，待在你身边不会无聊的，现在是不无聊了，就是容易丢命，如果没有你，我在这里更没意思。」 白美玉说。 「我之前还不知道你是为了这个。不过我一定会让你活着的。而且你要答应我，你之后也不能自己去死。」 格林盯着他。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不要讲这些，好不好？我害怕。」 白美玉避开了格林的目光。 「看着我，告诉我，你答应我。」 格林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出去，我会自己活着，我不会自己去死。你满意啦？」 白美玉低着头小声说。 「满意了，希望你说话算数。」 格林松了一口气，松开手把旁边东西拿了出来。 「原来你也找到了。这个东西会不会也突然变成刚才那样啊？」 白美玉撇了一眼旁边还在游动的毒蛇。 「应该不会，我们不可能一下子都死掉。」 格林说。 「那太好了。」 白美玉回答。 「还在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点儿。等会儿就来新郎了，你们在这磨磨蹭蹭，新娘子都还没收拾好，新郎就不能来了。 耽误别人结婚，你们有没有良心啊？」 苏媒婆在外面喊。 这显然是催促。 格林把地上的毒蛇丢了出去，正好丢在了苏媒婆的脸上，苏媒婆尖叫一声，在外面乱转。 直到有一个僕人伸出手，把毒蛇从他脸上拿了下来，抱在怀里像是抱一只猫一样，对苏媒婆说没事了。 苏媒婆才松了一口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肥胖的身躯一颤一颤的，如同一条巨大的没有骨头的虫，好一会儿之后，缓缓爬了起来。 「你们两个真是太可恶了，居然这样捉弄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媒婆在外面大喊。 但是苏媒婆并不进房间来。 看来苏媒婆要么是不能进来，要么是不敢进来。 房间里面的两个人暂时安全了。 苏媒婆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盘子，要把东西往床上丢，眼珠一转，坐回了自己刚才的位置上，笑眯眯看着他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第302页 好像只要这两个人，谁拿着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撒就会死。 格林按住了白美玉。 「怎么了？还要等吗？」 白美玉疑惑问。 「我来。」 格林说。 「好。」 白美玉点了点头。 但格林站在那里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动，白美玉等了一会儿，没等住，走来走去。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格林问他。 「好像是少了一点什么，少了什么呢？」 白美玉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 格林和他异口同声。 「吉祥话。」 他们说。 「对呀，我从前也看过别人结婚，新娘子在洞房里面被别人闹洞房的时候都是热热闹闹的，边上还有小孩儿，说什么百年好合。」 白美玉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几句？」 格林问。 「这个我只知道一点。」 白美玉皱着眉头。 他们看向了外面的苏媒婆，苏媒婆洋洋得意，显然孙媒婆知道应该说什么吉祥话，但是不告诉他们。 也许苏媒婆还应该和外面的僕人一起说吉祥话，但是他们谁也没开口，一群人安安静静站在外面就像是死了一样。 之前在桌子旁边吃东西的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发出声音，这里一点也听不见什么。 「让我想一想。」 格林说。 「时间可不多了，新郎要是来了，你们一定会被撕碎的。」 苏媒婆大声说。 新郎的脚步从外面传了进来。 「新郎要来了。」 苏媒婆大声喊，看起来格外高兴，都站了起来。 格林突然想起来背过的那些东西告诉了白美玉，他们一边念着吉祥话，一边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撒，一边来回走。 东西都撒完了，新娘子也没突然跳起来把他们杀了，他们松了一口气。 但是苏媒婆迎了出去，新郎好像已经到了院子门口了。 「事情应该差不多了，快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格林推了推白美玉。 白美玉点了点头。 他找到了枕头底下摸到一张纸条，想要拿出来，被新娘子一把拽住了手腕，新娘子的手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的手了。 皮肤青紫色，指甲非常长，而且发黑，青筋在皮肤底下像一堆蚯蚓一样乱动，指关节软绵绵的，裂开了缝隙，往外流出臭水。 白美玉挣扎不过。 格林把他手里的纸条展开来看。 「郎情妾意。」 格林照着纸条念了出来。 「这什么意思？」 白美玉忍不住皱起眉头。 「也许是新郎让我们离开，我们才能走。」 格林说。 「那怎么办？万一新郎是个傻子或者哑巴，我们岂不是走不了了？」 白美玉震惊。 「新郎来了。」 格林直起身。 白美玉捂住嘴看了过去。 新郎穿着一身红衣服，铁青着脸，面无表情，直直走向新娘，新娘抬起手来似乎要和新郎拥抱。 「他们在这儿柔情蜜意？」 白美玉着急。 「不是闹洞房吗？还没闹呢。」 格林按住他。 格林踹了新郎一脚，拉着白美玉就跑，苏媒婆指挥僕人喊：「快把这两个抓起来。」 白美玉半路突然被人绊倒了，原来边上藏了个小孩，他没看见，格林把白美玉拖起来就跑。 「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格林问。 「好啊。」 白美玉说。 格林把他丢出村口，一群村民压住了格林。 白美玉一下回到了自己家，就像做了个梦。 第172章 这个区域的天命之人是一个医生，名字叫脏脏包。 听说每天加班到深夜很晚才回家。 因为那个时候太晚了，回家做饭有可能扰民，而且加班到晚上会很累，他通常是在下班之后回家路上吃晚餐，也可以算作是夜宵。 格林在他下班路上挑了一家比较近的店，在里面打工，当了一个非常普通的夜班服务员。 服务行业是基本不放假的。大多数时候其他行业在节假日放假，服务行业依旧继续工作，要求加班，只是有时候会给加班费。 所以在食品店当服务员，尤其是夜班服务员是很有可能见到想要见的人的。 格林在这里工作了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一闭眼就能睡着，可是没有看见脏脏包的消息。 他打算认真工作，过一段时间再去打听要见的人的消息，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他认真工作的某一天晚上见到了他要见的人。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格林站在刚进店门的客人旁边，向坐下来的客人询问。 客人单独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子是圆形的，有木纹装饰，看起来光滑柔和，有一种温馨的气息，但这人坐在这儿那种气息被压下去了。 格林能感觉到他身边有一点冷，不是空调的问题。 「你这有什么招牌吗？」 脏脏包嘆了一口气问。 第303页 因为他听起来很累，所以格林只推荐了一样。 「我们这里的咖喱土豆牛肉饭不错。」 格林说。 「可是我今天晚上不想吃咖喱，因为咖喱颜色会保留很久，我想回家早点睡觉。」 脏脏包看着菜单说。 「那就尝尝我们的蛋包饭吧。如果把鸡蛋算作荤菜，那么素菜还有胡萝蔔，玉米和青豌豆等等。」 格林说。 「那就要一份这个吧。」 脏脏包点了点头。 格林收起菜单走向了厨房。 他这个时候也没意识到对面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只觉得好累。 厨房接了单，做好了东西，他把东西端到了脏脏包的桌上，脏脏包对他点了点头，二人没有继续说话。 脏脏包吃完了，就那么走了。 格林过了一段时间，看见没有客人，接到老闆的电话，说可以提前下班，他就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家。 本来做餐厅的服务员是可以包吃住的，但是这里是一个很小的店，招收的人又不多，老闆就没打算给他提供住处。 他也不是一定需要老闆给他提供住处，就自己找了地方住。 他住的地方距离医院和这个店很近，是二者之间的位置，只不过这个位置不一定是正中间。 他不是很在乎这个，反正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那已经是各种条件之下最便宜的选择了。 他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只不过那天晚上似乎太累了，他迷迷煳煳走了一段路，感觉不对，就停了下来，而他刚刚路过了一个有红绿灯的斑马线。 他转过头往后看，发现路很熟悉。 他又转过头往前看，发现路还是很熟悉。 他愣了半天，感觉想吐，打算找一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可是他没有在附近找到公共座椅，只好走到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去坐。 他不好一直在那里坐着，就买了一个海苔火腿饭糰，细嚼慢咽，那个东西吃了一半，他看着便利店门外的景色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他都反了，他要回家应该走另外一个方向，而不是这里。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他家的距离不仅没有更近，反而更远了。 他没有心情继续吃下去，就把饭糰包起来揣进兜里，准备离开。 在他站在斑马线前面左右张望观察有没有车的时候，突然发现对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眯了眯眼睛，认出那人是刚刚离开店的客人。 他现在感觉自己比之前清醒了一点。 经过对比之后，他发现那个客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他高兴了一下，然后更难过了。 他抱头蹲在路边。 见鬼，怎么会这样呢？早知道之前就多说了两句话了，不过如果在那个时候多说，多问会让人不高兴吧？ 而且一个服务员凭什么问客人那么多问题呢？ 已经那么累，那么烦躁了，有什么必要继续回答陌生人的问题呢？晚上开的店又不止那一家。大不了换一家店去吃饭。 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还是好生气呀。 格林扶着旁边的路灯杆子站起来摇摇晃晃，不知怎么砰的一声，一头撞上了那个杆子，两眼一翻，躺在了地上。 他没有晕过去，只是有点缓不过来，所以以为自己睁着眼睛，实际上是闭着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很吓人的样子。 但是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所以没有人看见他倒下去也没有人尖叫。 他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准备爬起来，可是他听见了一阵急匆匆的跑过来的脚步声，就没打算那么着急直起身来。 一个人跑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又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感到了不舒服，睁开眼睛，发现衣服在别人手里。 他把衣服扯回来，拍拍身上的灰，扶着路灯杆子站起身来打量这个人。 「你没事吗？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回家的路上都能见到一个突发疾病的人呢。」 脏脏包松了一口气。 「很感谢你把我扶起来，我没什么事儿。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去吗？」 格林看着他问。 「我本来是要回家的，不过我值夜班，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需要我回去，所以我在考虑今天晚上要不睡医院，要么睡旅馆。」 脏脏包嘆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当医生很忙啊。」 格林对他笑了一下。 「是啊。」 脏脏包点了点头。 「我们刚才才见过呢。」 格林看着他说。 「有吗？我很累，没注意看周围人的脸，如果你是我的同事，我不会不记得，如果你是病人，我也不应该不记得。」 脏脏包似乎有点怀疑。 「我是你刚才吃饭的饭店的那个服务员，你还记得吗？」 格林问。 「原来是你。」 脏脏包笑着点了点头，放下了怀疑，看起来比之前放松了一点。 「我要回医院去了，你自己小心。」 脏脏包看了一眼时间说。 「我知道了，总之这次谢谢你。」 格林点了点头。 脏脏包转身小跑回到了他工作的医院去。 在工作结束之后躺回床上，想要睡一天一夜，不过在睡到一半的时候，听见有人打电话，所以醒了过来接电话，听说又有工作。 第304页 他只好爬起来拍拍衣服，整理头髮，又回到医院去工作。 等他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另外一天的晚上了。 格林依旧在餐馆工作。 脏脏包也依旧因为工作没有时间吃晚餐，所以挑了一家餐馆。 他走进去坐一下，选择了自己上一次坐的位置，抬头一看见到了格林。 「没想到又见到你了。」 他有气无力说。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我可以给你员工内部价，你要打折吗？」 格林对他眨了眨眼睛，小声说。 「好啊，能省钱，为什么不愿意？」 脏脏包对格林笑了一下，看起来稍微高兴了一点，不过还是很累的样子。 「我们每次见面你好像都忙着工作，看起来很疲惫。」 格林说。 他说话的时候把手里的食物放在了脏脏包的桌子上。 「是啊，工作太忙了。」 脏脏包贊同点了点头，拿起了餐具，目光一直落在食物上，是没有时间多谈的样子。 格林不再打扰他。 第二天晚上格林正在餐厅擦桌子的时候，门外突然来了一个客人，他头也没抬，对门外的客人说，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 「是吗？看来我今天下班比昨天更晚。」 脏脏包嘆了一口气。 「没想到是你。」 格林抬了一下头才确认来的人是认得的。 「我可以在这儿坐一会儿再走吗？实在太累了。」 脏脏包小声说。 「好啊，反正现在客人已经走光了，有的是桌子。」 格林点了点头。 「你每天都忙到这么晚的时间吗？」 脏脏包看着格林问。 「也不一定，不过我本来就是夜班，这个时候还在工作也正常。」 格林笑着回答。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每次到这里来你都在。我每次来的时候都很晚吧。」 脏脏包自言自语似的说。 「因为我是夜班服务员，所以天黑以后你过来，我们是一定能见面的。」 格林回答。 「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没有。」 「厨师已经下班了吗？」 「是的。」 「那真是太糟糕了，我现在好饿。」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给你做，不过和厨师的味道比起来可能要差一点，毕竟我不是厨师。」 「能有吃的就好了。我不介意的。如果要现在走到外面去找吃的，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不想走了。」 「好，我现在去厨房。」 格林把食物端给了他。 「非常感谢。」 脏脏包看着格林说。 「没关系。」 格林回答。 第173章 之后他们熟悉起来。 因为脏脏包下班之后会找格林吃饭。 有时候时间比较早，格林会和他一起吃晚餐，不过因为他们的工作关系，再怎么早，天也已经黑了。 所以如果吃完饭之后还有空余时间，他们会一起到附近的公园转一圈再回家去，算是一天之中难得的锻鍊。 「为了身体健康，每天都至少应该锻鍊一段时间的。」 脏脏包对格林说。 「我们能有时间走个十多步，已经不错了。要知道工作的时候可没时间这么专心锻鍊。」 格林笑着回答。 「等我以后有空我们专门到高山上去攀登吧，那一定是很愉快的锻鍊过程。而且到很高的山上去看没有见过的风景，是很浪漫的事。」 脏脏包说。 「我也那样觉得，不过我们现在都没时间，等有时间的时候还不知道能走几步路，只怕爬不了山。」 格林回答。 「没关系的。只要还能走动，爬山就是很简单的事，一步一步往上，累了的时候休息，休息之后接着往上，一直到山顶再慢慢下来。」 脏脏包笑着说。 他笑起来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他早就知道应该怎样爬山，又或者他从前其实爬过山。 「听起来很不错，那我们就这么约定。」 格林笑着说。 「好啊。」 脏脏包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总是在夜里的时候见面，感觉不太能看清对方的脸。 「我想在白天见你一次。」 脏脏包对格林说。 「可以呀，什么时候？」 格林问。 「一时半会肯定不行。但是我想可以请假，那样就算有再麻烦的工作也不一定要我去的。如果你能和我请同一天的假，那就好了。」 脏脏包对格林说。 「如果我和你在同一天请假，我们就可以在白天见面，一起玩一整个白天。听起来好像不错，那你想好哪一天请假了吗？」 格林问。 「我记得不久之后有一个节日，山上会开满绿色的花，大家会在这一天祭祀祖先，烧纸，点蜡烛，在路上看着风把灰烬吹走。」 脏脏包说。 「那么我们就在那一天请假吧。」 格林回答。 脏脏包点了点头。 他们约定好，一起请了假，在白天见了面，一起去登山，不过那个山并不是很高，所以他们只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到了山顶上。 第305页 虽然是一个并不很高的山，但山顶上没有什么人，所以他们挑了一个地方坐下来，这里还算安静，而且四面八方吹着十分温和的风。 只不过风的温度有些冷，所以格林打了个哆嗦。 「你冷了吗？有带衣服吗？如果没有，用我的吧。我没有觉得很冷。」 脏脏包看着格林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很冷，只不过突然吹到这里的风就这样了。」 格林说。 「那好吧，如果你感到冷了，一定要告诉我，因为我们爬山之后坐下来休息，吹了温度差别很大的风，容易感冒。」 脏脏包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关心。」 格林坐在旁边回答。 他们看着云雾缭绕，远处的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草丛，还有夹杂其中的鲜花，逐渐耀眼的太阳往地面散步，并无什么温度的阳光。 那实在是很静谧而美好的氛围。 他们享受着这样美丽的风景，到了午餐时候，肚子在咕噜噜叫，喝了一点水，才想起来要离开山顶，到其他地方去寻找餐厅。 「你喜欢喝茶吗？」 脏脏包问。 「不是很喜欢，不过如果是奶茶也许不错。」 格林说。 「我对奶茶的兴趣不大，因为那种东西很容易形成高糖状态，如果是糖尿病人不小心喝了那种东西，简直要忙死了。」 「你的意思是因为那种东西对身体不好，所以要少吃吗？」 「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身体健康。」 「听起来差不多。」 「但我想指责和关心还是有区别的。」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不过，说起来像是不怀好意，是我个人的问题。」 「不，是我表达不清楚的错。」 「我们不要争论是谁的错了。你等会儿打算吃点儿什么？」 「那要看这附近最先能被我们看见的东西是什么了。不过，我不想吃鱼。」 「那酸汤鱼肯定是不能吃了，你觉得土鸡怎么样？我感觉这附近应该有农家乐。」 「我对农家乐也没有兴趣。」 「那你对炸鸡和可乐啤酒有兴趣吗？」 「把啤酒去掉，我对炸鸡和可乐很有兴趣。」 「听起来但凡是不健康的你都喜欢。」 「准确来说是高油高糖的食物，本来就很招人喜欢，又很容易做成好吃的状态，所以我更倾向于选择那样的食物来保证体力。」 「我莫名感觉平时你不会说这么详细的话。」 「你是说我现在有点奇怪吧。我说话应该没有固定的风格才对。」 「你是自己和自己相处的时间太久，所以不知道，但是如果是陌生人接触，其实还是能发现你的特点的。每个人都有，你也有。」 「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笑一笑，就当我是在夸你好了。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这话应该对女孩子说吧。」 「我忙到那个地步，找女孩子只会耽误别人，而且我可不想去照顾别人，也不想别人来照顾我，那会让我很不舒服。」 「你是觉得如果和女孩子相处，变成男女朋友关系就会麻烦很多，一旦对方要你尽到你应尽的责任，你就会感到厌烦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讨厌他们吗？」 「是的，我讨厌他们。全都烦死了。有些人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傲慢，就好像和他们不一样就应该去死。」 「我明白你的意思，准确来说是他们认为别人对一件不正常的不好的事情感到不满，就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好像他们一定是对的。」 「没错，之后他们会对对立面进行疯狂的攻击，会像我扛不住那样的攻击，而且他们非常噁心，那种攻击只会让我希望他们去死。」 「聊这种话题心情都不太好，换一个吧。」 「也对，今天天气这么好。」 「你之后有什么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想做吗？」 「有的，我想进行世界旅游，到一个永远明亮的地方去住一段时间再走。」 「如果是我，我想到一个很黑的地方睡很久再起来。」 「听起来你睡眠不足，而且缺少休息。」 「差不多吧。」 「如果我死了，你能替我到世界去旅游吗？」 「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如果我死了，我的钱会落在别人手里，但是我想与其给别人，不如给你，如果你愿意替我去办我想做的事，钱就给你。怎么样？」 「好啊。如果我死了，我的钱就全交给你。」 「听起来，像是我们之中某人死了，另外一个就可能作为嫌疑犯被调查。」 「准确来说是嫌疑人，因为没有被审判的时候，不能被当做犯人，只能算是嫌疑人。据说是因为基本的人权。」 「听起来挺好笑的，狗屁人权。」 「看见能吃饭的地方了。」 之后他们吃了一顿饭，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回去工作，可是格林因为某个脾气非常暴躁的客人，感觉服务不满意而被杀死。 尸体被丢在垃圾站附近。 据说是有毒的垃圾站。 格林本身是不清楚的。 第306页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儿。 不过当他换了一具身体，再去找人的时候，发现脏脏包已经不在医院工作了。 他向其他人打听情况，又上网查询，找到了脏脏包的最新工作地点。 那是一个法医诊所，换句话说，脏脏包正在一个专门解剖尸体的地方当法医。 要知道脏脏包之前是给活人当医生的。 格林觉得有点奇怪。 他想去看一看，但是没有理由，因为他身边没有可以死的人，他也不能随便捡到一具尸体送过去，说请你们给我检查一下。 要知道那个地方是会解剖尸体的。 如果他杀人，是有可能被发现的，如果他捡了别人的尸体，他是没有权利让法医解剖的，同样是犯罪，只是杀人罪和侮辱尸体罪的区别。 格林往路上一躺，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也许他可以去应聘，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否需要清洁工。 他去看了，那个地方确实在招聘，但是招的不是清洁工，而是帮工，准确来说是记录员，要做的事情是在法医解剖的时候照相记录。 要求是至少懂一些医学。 格林用最短的时间参加了社区大学，了解了一些关于医学的知识，休学并去参与招聘，立刻被聘用了，因为那里薪水很低，所以很缺人。 「很高兴能见到你。」 上司坐在桌子的对面，笑着对格林欢迎，说。 格林点了点头。 当天他就开始了工作，因为这个诊所每天要接待许多尸体，非常需要人手。 一开始他还不熟练，不过他的学习能力似乎不错，很快就沉迷工作，天黑了。 第174章 到了下班时间，他回过神来，一抬头发现他要找的人就在旁边，反而被吓了一跳。 虽然早就知道来到这里一定可以见到想要见到的人，但是突然看见还是会觉得十分突然。 格林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我的长相很吓人吗？」 脏脏包沉默着站在格林对面，皱着眉头看了又看，好像看一个假冒伪劣产品，好一会儿才问。 语速更慢了，声音更低沉了，整个人都比从前更加沉默寡言了。 如果不是脸还没有变，格林几乎认不出人。 如果说从前只是疲惫感很重，像一块路边的沉默的石头，或者一动不动的木头。 现在脏脏包就像是一池没有活物的水正在缓慢结冰的样子。 可怕的不是长相，而是气质，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平心而论，您的长相很好看。」 格林摇了摇头回答。 「那你干嘛一副被我吓到的样子？」 脏脏包问。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询问，像是吐槽，他或许对答案没有兴趣，只是对格林有所不满。 格林一时间没有回答。 「不要用过于尊敬的称唿，听起来好像我很老。」 脏脏包皱着眉头看了格林一眼，又说。 「好的，前辈。」 格林点了点头。 脏脏包也不知道满意不满意，撇了一眼，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一天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格林第二天继续去上班，在上班之前被分配到脏脏包的手下，其他同事都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他。 或者说是同情。 从他们看过来的目光里，格林感觉他们的未尽之言是：你的运气好差。 有那么糟糕吗？ 从前只是没什么可说的，现在已经变成说一句话就会把人刺三次的那种刺猬脏脏包了吗？ 格林抱着这种心情参与工作。 在工作中不知被骂了多少次，感到头昏脑胀，吃中午饭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你的状态太差了，如果你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就算了吧，换一个工作不一定要在这里的。」 同事看他这个样子，安慰他说。 「就算把昨天加上，今天也才第二天，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工作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 格林笑了笑回答。 「算了，你愿意的话就留在这里吧，好歹也算是个工作。不过如果坚持不下去，一定要说出来，尽快离开这里对你有好处。」 同事说。 「好的，我知道了。」 格林点了点头。 「你是乌龟吗？吃饭那么慢。」 脏脏包皱着眉头。 「我很快就来。」 格林吞下刚咬了一口的饭糰，回答。 他把还剩大半的饭糰揣进兜里赶了过去。 新的一天在昏天黑地的忙碌之中，结束了。 他疲惫不堪，回到住处躺在床上休息，眼睛一闭一睁，又是新的一天，工作和前一天没有差别，脏脏包的态度也没有变化。 到了第四天，同事在吃饭的时候对他说：「能坚持到这一天已经很不错了，因为上一个在他那边工作的人，第三天就跑路了。」 「他？」 「就是你现在工作的那个组长啊。」 同事小声回答。 组长，脏脏包。 这么看脏脏包的脾气变差是有目共睹的，公认事实啊。 格林点了点头。 「你还在磨蹭什么？你以为自己是磨刀石吗？如果你的饭那么难以下咽就别吃了。你不会真以为你的牙齿和刀刃一样锋利吧？太可笑了。」 第307页 脏脏包说。 「我就来了。」 格林把剩了一半的饭糰揣进兜里。 剩下的就当做晚餐。 反正不浪费食物，又不过分。 「这具尸体是我的朋友，莫名其妙就死了，我有种感觉，他是因为我才死的，虽然我没有看见他的死亡现场，但我确定里面另有蹊跷。 拜託你们解剖尸体之后，找到真正的兇手。」 送来尸体的人含煳不清说。 「基金会那边初步判断是自杀，死因是在自己家里对自己捅了一刀，没有及时救治而死亡。看起来很像，具体情况要解剖之后才知道。」 脏脏包看着尸体说。 「那现在开始吧。」 格林说。 「如果你的经验比我还多，你可以在我说话之前开口，但如果你的经验没法和我比，我劝你不要指挥我，那会让我生气。」 脏脏包看了一眼格林。 「好的，前辈。」 格林点了点头。 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断了。 「拜託，请等一下。这里有突发事件，快把你们手里的工作停下来。」 上司跑过来大喊。 格林和脏脏包抬起头来看向门外，门外不止一个人，跟在上司身后的陌生人，用一种无奈而烦躁的表情注视着室内的尸体。 「怎么了？」 脏脏包问。 「刚刚得到消息，尸体是偷出来的。现在要还回去，你们继续解剖，就是侮辱尸体。」 上司嘆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 格林没想到他到头来还是犯这种罪。 「放心，侮辱尸体罪会落在偷尸体的人头上，你们是不知情的被害者不用承担责任，但是 不能继续处理这件事，否则也脱不了干系。」 陌生人说。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左边这位是基金会的人，右边这位是殡仪馆的人，殡仪馆负责保存尸体，举办葬礼，基金会负责收集信息。 基金会知道我们要解剖这具尸体，所以带着殡仪馆丢失尸体的工作人员过来找人。你们把尸体缝好之后，他们就要带走，继续葬礼。」 上司介绍说。 那些人带走了缝合过后的尸体。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如果尸体真的有问题而没有被发现，葬礼之后就是火烧了吧，以后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格林自言自语。 他对尸体是否有问题并不很关心，但是有始无终的感觉并不好，所以他站在角落，试图把不好的感觉驱散。 「没想到你这样仿佛一无是处的人也会思考这么严肃的问题。」 脏脏包突然出现在格林旁边，打量着他小声说。 「也没有特别一无是处吧。」 格林说。 「那可不一定。」 脏脏包再次含煳不清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笑的模样，他好像另有打算，但不打算现在说。 没过多久，格林突然收到了一份崭新的特殊报告，经过记忆对比，他发现这份报告来自于已经被带走的尸体。 他有些惊讶，因此去找了脏脏包。 「是你做的吗？」 「是又怎么样？」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我不觉得。」 「可这好像是偷盗啊。」 「这就是偷盗，不过如果你害怕可以退出，把东西给我就好。」 「不要把我当成胆小鬼呀！」 「是吗？我还以为你天生就是蜗牛一样被人碰一碰就会缩回壳里的性子呢。」 「那也不至于。」 「你不记得他们当时怎么说的吗？把尸体缝合。他们又没让我把取出来的东西原样放回。更何况只是这一点尸体重量不会轻很多。」 「你真是胸有成竹啊！」 「我知道我很聪明。」 「这不是在夸你呀！」 「如果你想浪费时间，就继续站在那里吧。」 脏脏包转身离开。 「之后怎么办？」 格林跟上去问。 「很简单，如果这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兇器的材质是很有必要确认的。」 脏脏包说。 「可是我们不能在诊所确认这个吧？」 格林问。 「是的，所以我们可以带着诊所的仪器到住处慢慢确认，如果你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我才不要退出。」 格林说。 「那好，今天晚上你到我家来，记得带上需要的东西。」 脏脏包回答。 他们确认了兇器的材质，并确认了死者不是自杀，在缩小查询范围之后，确认了真正的死亡情况，脏脏包立刻通知了送尸体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了，非常感谢。」 自称是死者朋友的人挂断了电话。 他用随身携带十分坚硬的削尖了的铅笔扎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脖子里，正好是大动脉可以致死的部分，对方脖子流出许多血来死了。 基金会的人把他逮捕，据说他动手之前有向那人质问，但那人没有机会说，后续从那人的日记及手机拍照时间确认了具体情况。 那人是试图将他杀装成自杀的杀人兇手，动机是多年前在学校的怨恨，兇器是一把特殊的死者家里没有的刀，时间是下午接近黄昏。 第308页 过程是敲开死者的门，伪装成邻居向死者质问无关的问题，在死者表达不满后离开，之后趁死者放松警惕，再次敲门，进行杀害。 之后把死者伪装成吃了过量药物，情绪激动而意外自杀。 「这个伤痕……」 脏脏包在解剖一具无名尸的时候突然怔住了。 他看起来像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 格林看了看伤。 「没什么。」 脏脏包摇了摇头，不打算说出自己的事，并且继续解剖了那具尸体。 之后格林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脏脏包一直在追查当初杀死朋友的兇手。 第175章 「那个人居然还没被找到吗？」 「是的，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据说当初死者的遗产全部交给他继承，所以他被怀疑过为了钱而杀人，但最后无罪释放了，因为证据不足。 杀人不外乎为了财情，他们之间有钱财联繫，他又会因为死者死亡获利，怀疑他是正常流程。 只是这种事情落到个人的头上会让人觉得非常委屈而念念不忘也很正常。 不过他从很久以前记到现在有点稀奇罢了。」 同事说。 如果找到兇手，应该就能发出请求了。 格林这么想着开始搜集线索。 他毕竟是当初当事人之一，要找线索并不困难。 「你知道什么？」 脏脏包看着格林问。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多一些，或许是机缘巧合。」 格林回答。 「我不相信。」 脏脏包盯着格林说。 「随便你。」 格林回答。 脏脏包沉默。 「难道你不想找出真相吗？难道你不想找到兇手吗？」 格林问。 「你知道什么？」 脏脏包问。 「我收集了一些东西，你看这里有照片。」 格林把照片递给他。 他发现照片里的人有共同的伤痕特点。 「你早就知道还是才发现这些？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脏脏包问。 「因为我有问其他人。」 格林回答。 这个回答很简单，脏脏包并不满意，但是看在兇手不一定是格林，而且格林会帮助他的情况下，没有继续追问。 脏脏包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情，又看了一眼照片，才把东西放回桌上。 「说说吧，还有什么？」 脏脏包拉开椅子坐在了格林的对面，这就是打算长谈的意思了。 「我想这是有规律的，也许并不是意外，而是连续作案，作案的是一个连环杀人犯。」 格林看着对方说。 「或许，那你知道人在哪儿吗？」 脏脏包看着照片问。 「暂时还不清楚，如果我知道我就应该收集足够的证据之后去找基金会或者打官司，但是我坐在这里和你讲话，你该知道进展不大。」 格林说。 「也许我不该指望你。 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要抓住兇手难如登天，我怎么能指望你呢？ 失去朋友的人又不是你。被冤枉成兇手的人也不是你。」 脏脏包看着照片说。 他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好像已经有了方向。 「真是稀奇，他居然没有直接说，你有毛病吗？」 格林看着脏脏包的背影把东西收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并且为你的行动感动了，所以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继续说你的坏话了。」 同事过来看了一眼，说。 「这么看，这还是件好事。」 格林笑了一下说。 「就算是好事吧，有什么不行的。现在是追查真兇有了重大进展，又不是又有人死了，高兴还来不及呢，不是吗？」 同事无所谓回答。 「这么说也对。」 格林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有这个？」 脏脏包沖了过来。 「我在一个垃圾堆里面捡的。」 格林回答。 「不可能，垃圾堆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东西？」 脏脏猫瞪大眼睛否认说。 「因为捡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这些东西还在一层保护膜里面，所以拿到的时候就非常干净，有什么不对吗？」 格林回答。 「没什么不对的，但这个笔记我认得，这是我的朋友还活着的时候写给我的东西。他当时对我说，因为字太难看了，所以要练字。」 脏脏包看着格林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模煳的纸张说。 因为时间久远，写下的字迹已经很模煳了。 但是脏脏包记得很清楚，所以现在看见就好像是看见自己昨天刚刚不见的东西一样，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你在哪个垃圾堆里捡的？」 脏脏包看向格林。 「有一个很年轻的，据说是疯子的人住的地方，附近的垃圾堆。」 格林缓缓回答。 「把地址告诉我，或者现在就带我去。」 脏脏包深吸一口气对格林说。 「好啊，不过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格林回答。 第309页 「现在就告诉我。」 脏脏包忍无可忍，大吼起来。 格林抹了一把脸，把脏脏包带到了垃圾堆的附近，脏脏包冲到了垃圾堆里，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称之为线索的东西，抬起头来，左右张望。 他突然发现附近确实有一个似乎可以住人的小房子，只不过那里面也堆满了垃圾，就像是另外一个垃圾站。 他问格林那个地方是不是有人住？ 格林给了肯定的回答，他一下子就沖了过去。 他没有在里面找到人，但是有人给他留了一张纸条。 「或许会有人来找我问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我不想和那件事有关的人见面，所以写了这张字条，看见这个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张纸是我丢出去的垃圾，本来早就该丢了，但是放在角落里被很多东西压着，所以最近才发现，因为记得那件事，我很着急就丢了。 没想到丢了的东西也能惹来麻烦。 那东西是从一个老乞丐手里拿到的，你们见过，我把姓名交给你们，你们去找他问吧。」 脏脏包看了名字，沖了出去。 格林跟在他的身后。 脏脏包找到了那个名字的居住地址，但是，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连半张字条也没有。 格林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他面无表情走出来，格林还以为他会发火或者大喊大叫，又或者请假，但他什么也没做，继续上班。 就像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一样，但如果这次真的对他没有影响，他用不着做到这个地步。 又过了一天，他突然想找到了什么关键证据一样，在上班的时候沖了出去。 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想起来让人帮忙请假，找到了格林。 格林给他请了假，但是不知道写什么原因，就给他请了事假。 他没有意见，格林怀疑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不知道，应该都不算什么，因为他不会关心这种事，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近在咫尺的真相。 又有人死了，尸体送了过来，脏脏包和格林负责解剖工作。 脏脏包为了确认这具尸体的死亡原因，得到了新的证据，配合基金会抓捕了嫌疑人，但是嫌疑人上法庭的时候居然被判无罪。 因为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证据不足，还是证据不足，我上法庭的时候也是证据不足，这个人上法庭的时候还是证据不足。 他们是专门挑证据不足的时候开庭吗？还是他们觉得这样戏耍别人会很快乐。找不到充足的证据，他们为什么这么废？ 已经很多年了。 难道就因为证据不足，明知道他杀了人还要把他放走吗？谁知道他走了之后会杀多少人？ 就算他以后不会杀人，从前死的人就一笔勾销了吗？」 脏脏包无法接受现实沖了出去。 幸好他没有直接冲上去把人打了。 但是冲出去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又回到了垃圾堆附近，找到了小屋子里的人，那个人弯着腰正在收拾东西，似乎是为了彻底搬家，而来查漏补缺。 这应该算是运气好，不过对那个被发现的人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格林赶到的时候，住在那个屋子里的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两眼翻白，看起来四肢发凉发紫，而且身体抽搐，已经快要死了。 脏脏包就坐在旁边，两眼发直，一副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他的样子。 垃圾堆里，有一个看起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奇怪东西，已经被销毁的状态。 「你干了什么？」 格林捡起那个东西看了看，重新放在地上，向脏脏包发起询问。 「只是觉得这样的人活着实在太糟糕了。」 脏脏包答非所问。 「这个人应该还有救吧？如果我找到关键证据能证明兇手确实杀了人，你能把这个人救回来吗？」 格林踢了踢地上正在吐白沫，已经唿吸微弱，一动不动的人问。 「有办法吗？」 脏脏包抬起头来。 「如果你能救活，或许真的有。」 格林回答。 脏脏包不确定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犹豫之后看着格林掏出了解药，塞进了地上的人的嘴里。 「如果你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脏脏包说。 「如果我帮了你，你就要帮我。没意见吧？」 格林问。 「那是应该的。」 脏脏包回答。 格林点了点头。 「你的办法是什么？」 脏脏包问。 「当初的尸体还在吗？」 格林问。 「他是个孤儿，尸体由我保存。当初也是我解剖，但是解剖的结果没有被认可，其他人又解剖了一次。 我不希望他再被烧，自作主张把他埋进了土里，我想，或许有用呢。」 脏脏包回答。 格林从尸体的指甲缝隙里找到了一些残留的兇手dna，这东西足以证明兇手不应该被无罪释放。 兇手精神崩溃，改口承认了杀人。 「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同意的。」 脏脏包看着兇手被押走，对格林说。 第176章 这个地方的天命之人是一个落魄小贵族的唯一继承者，曹安诺。 第310页 他的家族在很久以前进行过造反，因此被清算过，不管是其他贵族，还是统治这片土地的皇室都对他们颇有意见。 在贵族和皇室心照不宣的默契下，他的家族被打压，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直到他这一代。 本来他家的贵族头衔传到他父亲就会截止，可是他父亲临死之前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不能让家族就这么落败下去。 他只好答应了他父亲的要求，想办法成为了一个法师。 因为他年纪还小，又有天赋，学院收留了他，让他当一个法师学徒，他在学院的图书馆翻阅图书的时候发现一本关于过去的书。 这本书里写明了他的家族，曾经出过一个极辉煌的人物，那个人物的职业是盗贼，类似于刺客，身形敏捷，是造反的领头人物。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家族应该都拥有盗贼的天赋，因为他们的血脉里都流着盗贼的血。 他作为家族的一份子，突然想，也许他也有那样的天赋，他应该测试一下。 他发现自己真的拥有盗贼的天赋，所以，开始在家里翻找关于盗贼这个职业的一些可以让他学习的书。 他一边在学院学习，一边在家里和宿舍拿着翻找出来的关于盗贼的书，同时当着法师和盗贼，别人不知道他有两个职业。 尤其是这个学院里的一个学生，一个当地的大贵族，据说在京都也有关系，所以在这里很是耀武扬威，曾经在学校杀过一个人。 但是并没有被追究，过了一段时间又来上课了。 他的天赋不够好，所以对比他有天赋的人格外愤恨，很不巧的事情是因为没有钱，所以曹安诺展现了自己的天赋。 因此曹安诺成为了被攻击的对象。 「小子能看见我的胸牌吗？」 「能看见。」 曹安诺低着头回答。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是贵族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是大贵族吗？」 「我知道。」 「你肯定也知道大贵族对小贵族做什么都可以吧。」 「我不清楚。」 「好吧，那你现在清楚了，下次见面也要记得这么对我说话哦。否则我就打死你。你知道我就算打死了你也没人会追究的。」 「我知道。」 「现在来谈谈别的吧。看见我的姓氏了吗？来，对着我的胸牌，念出我的名字。」 「三川井。」 曹安诺低着头说。 「哈哈哈，原来你真的看得见，我还以为你头髮这么多，早就把眼睛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呢，既然看得见，怎么还挡我的路？」 三川井推了他一把。 「我不是故意的。」 曹安诺低声说。 他知道就算没有挡路也会被说成挡路，这个时候和对方争吵一点用处也没有，还不如服软，尽快离开，他真的有事。 「我可不能就这么放你走。我的姓氏是你一辈子都高攀不上的，所以我的学校也应该是你一辈子都上不了的，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三川井揪着曹安诺的领子问。 「真对不起，我现在就走。」 曹安诺说着扯回自己的衣服就想离开。 但是三川井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三川井带了一群人来，把他团团围住打了一顿，他没办法跑，因为如果他跑掉，这群人会找到他家里去，他们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他家虽然死了一个父亲，但还有一个母亲没死呢。而且学校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也不算好事，最好还是沉默。 老师知道能管一次，能管两次，总不能管他一辈子。 家里的人知道只会叫他忍着离开学校就好，可是离开学校的日子遥遥无期。 其他人根本不管，见了他就绕道走，好像他是什么狼虫虎豹，又或者他有传染病，只要碰到他们就会把他们传染。 他大可以把对方杀死，他有那个能力，但是，杀人犯法，他也可以把对方打一顿，但是对方完全可以带更多人把他打到没法上学。 他不能不上学，他家里连学费都拿不出来，他能在这个学校还是因为政策有减免的缘故，如果他离开学校是肯定找不到其他工作的。 平民担心和他接触会惹麻烦，贵族觉得他晦气，皇室更不会看他一眼，他走到哪里都一样，因为他的家族背景註定他不能抬头。 如果他敢反抗，只会遭到更剧烈的反击。 他的家族不仅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帮助，还会让他深陷绝境，所以他根本不能招摇。 他这么活了一天又一天。 他不能在现在破坏掉得来不易的生活。 哪怕这生活算不上平静温和。 「看你小子今天还算听话，这次就这么算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可不会这么好办，你给我记着，见着我绕道走。」 三川景拍了拍手带着一群人熘了。 之后曹安诺去参加学校安排的课程，老师让他们考试，考试的地点在一个森林里，他踩中了陷阱，跌倒了。 陷阱里有一个捕兽夹，把他的腿夹断了。 更上面是一颗枝繁叶茂的树，树叶落下来，把他死死埋在底下，路过的人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要唿叫，但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没有力气，而且唿救也需要耗费体力，他的血在往外流，伤口不会就这么癒合，他的头脑昏沉。 第311页 如果他想活下去，他就得在这里安安静静等到谁意外发现他，而不是大喊大叫。 因为喊叫不仅不会让他获救，还有可能让他陷入更糟的境地。 他渐渐昏了过去，在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有人踩了他一下。 格林是这个学院的一个学生，因为有天赋，所以成为了一个法师，目前还在学习当中，参加了这次的考试，走在路上感觉被绊了一下。 他跳了起来，站稳了，转头去看，没看出来有什么，就蹲下身去仔细查找，找到一只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刷子，把那只手从树叶里刷出来，确认了一下，这是一只活人的手，这手突然动了一下手指。 格林被吓了一跳，惨叫一声转身就跑一下窜到树上去，在树顶上颤颤巍巍往下看。 曹安诺在底下也听见了格林的惨叫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疑问可以变成问号挂在头上，他现在头上一定挂满了问号。 有那么吓人吗？ 他只露出了一只手，又没拿着武器，甚至没有站起来，居然能把人吓出那种声音吗？ 看来是不会获救了。 他嘆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只希望被扫出树叶的那只手不会被人踩中，害得他伤势加重。 不过他想错了。 因为格林发现他没有威胁之后，就从树上慢慢下来，把他整个人从树叶里拖了出来，才发现他的腿上有一个捕兽夹，皱了皱眉头。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向格林，想看看这个把自己救了的人是谁。 金灿灿的阳光一样的微微捲曲的头髮，天空一样湛蓝而沉寂的眼睛，抬头的时候有光落在那双眼睛里，就像是白云飘在蓝天上。 又漂亮又安静，有一种天然的纯净，像没有受过任何污染的山中泉水，像清清浅浅的溪流，像无人踏足的冰川。 不管是谁看见这双眼睛都会被吸引进去，因为那双眼睛好像拥有一种神秘的魔法，能勾起他人的好奇心。 「我想帮你把这个夹子掰开，你没意见吧？」 格林看了他一眼问。 他点了点头。 「忍着点儿。」 格林一边对他说，一边双手用力把那夹子打开了。 只听咔嚓一声，夹子的弹簧似乎有所损坏。 曹安诺勉强把自己的腿从那个夹子里拖出来。不过小腿以下都没知觉了，感觉从膝盖那里就齐齐断掉了。 他不是很想细看那血肉模煳的部分。 因为实在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而且看了他现在也没办法。 他身上没有带伤药。 他不是医生。 他没有足够的钱给自己换一条腿。 他也没有学习到，可以自己修復自己的腿的伤口的魔法。 格林看着他的伤口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粉末倒在他的伤口上，他感到伤口一阵刺痛，躺在地上几乎抽搐起来。 格林把瓶子揣回口袋里，把伤口附近的裤子拉开，去掉布料之后伤口更加清晰，确实是血肉模煳，而且之前看见的部分还算好看。 骨头确实是碎了。 但是看起来不是完全碎掉，所以还有机会好起来。 而且医疗和魔法都有可能让伤势復原，不需要很担心。 格林看了一眼曹安诺，心想他需要担心的可能是，没有足够的钱可以恢復正常。 曹安诺的腿渐渐好了。 他瞪大眼睛，满头大汗，直起身来感到惊讶。 「已经好了吗？」 曹安诺忍不住问。 「好了。」 格林点了点头肯定回答。 「你刚才给我用了什么药？」 曹安诺看向了格林，有些惊讶问。 「一种能让你迅速好起来的创伤药，加了一点魔法粉末。」 格林笑了笑回答。 第177章 「那种东西一定很贵吧。」 曹安诺皱着眉头说。 「也没有很贵，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为这个东西支付钱的，因为我没有经过你同意就使用了这个东西，也算冒昧。」 格林回答。 「可是，你救了我就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欠了救命恩人的钱却不还呢。」 曹安诺皱着眉。 「不用担心，你可以不还，因为我不觉得这是你欠的，要用这个东西的是我，拿着这个东西的人是我，买这个东西的人也是我。 你想啊，按照这么说，这东西和你完全没关系，我爱用就用了，怎么能找你的麻烦？」 格林笑了笑。 「你真的不要我还吗？」 你真的很特别。 如果是三川井在这里，只怕早就被打了一顿了。 曹安诺看着格林说。 「不需要，不需要。」 格林连连摇头。 「那我就真的不会还给你了。」 曹安诺直视着格林。 「没关系的。」 格林回答。 「我之前好像吓到你了，是吗？」 曹安诺问。 「没关系的，那不是你的错，是……是我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躺着。我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刺到你耳朵了吗？一定是太尖锐了吧。 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你一脚的。」 格林小声说。 第312页 「没关系，如果没有你，我这个时候还躺在底下呢。 这种小事不算什么。 我一点儿也不介意被你踩。 如果早知道被人踩一脚就会被救出来，我巴不得你在我躺下的第一时间就踩到我。」 曹安诺摇了摇头说。 「那太好了。」 格林松了一口气。 看来第一次见面没有留下很坏的印象，之后可以继续接触了。 「我说怎么到处找都找不到人了，原来是在这儿偷懒呀。」 三川井带着一群人大摇大摆走了过来，把两个人包围住，一直盯着曹安诺说。 「他和你一样是学生，你不能欺负他，而且他受伤了，你就算现在打赢他也是胜之不武，我不会看着你欺负他的。」 格林把曹安诺挡在身后，紧紧盯着三川井，和他身后的一大群人，十分警惕说。 曹安诺看着格林心想：之前听他惨叫的时候，感觉他胆子小得和兔子一样，怎么现在突然就胆大起来，还保护我？还是不要牵连别人好。 「他是个大贵族，而且只针对我，你还是先走吧。」 曹安诺拉着格林的衣服小声说。 格林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害怕，才会拉住自己的衣服，又怕格林会丢下他才会说这样的话试探，拍了拍胸口说：「我会保护你的，放心。」 实际上曹安诺之所以拉住格林的衣服，而不是拍他的肩膀，是担心格林在这种时候又被吓一跳，只怕会被三川井笑一阵。 他不知道格林是否会觉得无所谓，但他不希望格林受这种羞辱，而且他也不觉得这是好事，他打心眼里希望格林离远一点。 那样或许就不会受到他的影响。 他勉强能安心一点。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呀？这么随便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影响我的判断吧？那太自大了。」 三川井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打，我奉陪。如果你想骂，我会让你闭嘴。因为我不想听任何脏话。如果你想告老师也随便你。如果你想告家长那就更好。」 格林站起身来说。 「你不会没有家长吧？那确实不用担心被人告家长的事呢。」 三川井大笑起来。 跟着他过来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确实没有家长，不过，论其贵族的头衔，我至少比你大一级。论理说，我应该让你跪一下，你现在还站在这里已经算过分了。」 格林说。 「好笑，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个贵族？如果真的是，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你真的是贵族，那你的姓氏呢？你不会没有吧？」 三川井收敛了笑容。 「坎戈尔。」 格林回答。 「哈哈哈，你要编瞎话，你要挑一个容易的，怎么挑中这个，你不会真以为我那么傻，连这种话也会信吧。」 三川井问。 「你觉得我在骗你？」 格林问。 「当然，如果你想证明这件事，你少说要拿出一个物证和一个人证吧。你有证据吗？」 山川井问。 「我有家族的徽章可以证明。」 格林掏出一个东西。 三川井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想说这肯定不是真的，但又不好确认，因此将信将疑起来。 「我听说他们家族的徽章只要上手一摸就能确定真假，你把这东西给我摸一摸，我就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我立刻就走。」 三川井说。 「如果这是真的，你要现在道歉，保证之后再也不找麻烦才可以走。否则我就要找你的麻烦了。」 格林说。 「如果是假的怎么办？」 三川井被激起了怒气。 「如果是假的，那我就给你道歉，你想怎么找麻烦都无所谓。我保证之后不再反抗也不会去找别人帮忙。你满意吗？」 格林抛了抛手里的徽章，问。 「那就给我看吧。」 三川井伸出手说。 格林把手里的徽章丢给他。 他检查了半天没有找到破绽，其实他心里是不知道要怎么检查真假的，只是听过有那么一个说法。 可是他又不愿意在格林面前让格林看出这件事怕被笑话，尤其是格林后面还有他一直在欺负的曹安诺。 他不愿意接受自己有可能在被欺负的人面前受到嘲笑。 他把徽章丢回给了格林，转身走了。 「你还没有道歉呢。」 格林喊住他。 「对不起。」 三川井说。 「你也没有保证之后不再来找麻烦。」 格林接着说。 「我保证之后不再来找你们麻烦。」 三川井头也不回恶狠狠说。 「他可真是不诚心。」 格林蹲下身小声对还靠着树干休息的曹安诺说。 「我还以为你很在乎这个。」 曹安诺看着他。 「我是有点在乎，但也没有很在乎，主要他欺负你很多次了吧。我没看见也就算了，他非要撞到我头上，这不能怪我呀。」 格林摊开手。 「而且这也不过分吧。难道你觉得很过分吗？」 格林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问。 第313页 「没有，我不那么觉得，你就是要他跪下来，也肯定是他的错。」 曹安诺怕被误会，连忙摇头。 「我也不至于让他干这个，他还怪麻烦的，如果真要他干了那样的事，只怕他之后不会善罢甘休，为了避免被他找麻烦，还是算了。」 格林摇了摇头。 「还痛吗？我扶你起来吧，考试时间不多了，得快点儿出去才行。」 格林对他伸出手说。 「好，谢谢。」 曹安诺点了点头，拉着格林的手站起身来，走路还有一点一瘸一拐的，是因为伤口的位置还在疼痛，不过表面上看已经好了。 他走路没什么问题，过了一会儿就松开格林的手，看起来很没有受伤的样子，没有区别。 格林看着他恢復，松了一口气。 「考试结果出来了。你们两个成绩最好，而且通过了考核其他人之后要重新考试，但是你们不用。 不过在其他人考试的时候，你们要加强训练，过一段时间有一个比赛你们要去参加，如果能通过之后还有其他事情。你们同意吗？」 老师问。 通过的是格林和曹安诺。 他们两个都同意，老师点了点头走了。 「快到中午了，你要吃午饭吗？」 格林问。 「现在吃午饭好像不太好。」 曹安诺看起来不饿。 「那你要回家吗？」 格林问。 「我是打算回家，不过我不太想回去，你没有别的事吗？」 曹安诺问。 「没什么其他事情要办。你的腿好像还没好。我有点担心你在半路会遇上其他事情。」 格林嘆了一口气说。 「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热心肠的人，那你跟我一起回家去吧。」 曹安诺说。 「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格林问。 「因为在家里没什么好玩的，而且也没什么好事，更没什么好说的。看见就烦，不想去又不能不去。我暂时没别的地方可去。」 曹安诺嘆了一口气。 之后他们随便在路上买了饭糰吃了，就当是午餐，如果之后没时间，那就不再吃其他东西，如果有时间再考虑其他。 到了家里门是开着的，曹安诺以为里面的人知道他要回家，没觉得奇怪，把门推开就走了进去，可是一进门就看见有血。 他连忙往屋子里跑，可是已经太晚了，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他大吃一惊，往后退了一步，不想接受现实，但是感觉里面的人现在送到医院或许还有救，就扑上去检查。 可是尸体已经凉了。 他知道没有救了，大笑起来。 格林站在门口，看着他。 「一定是假的。我是在做梦。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我一定是走错地方了。医生给我吃的药，有副作用。我产生幻觉了。」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踉踉跄跄扶着东西扑到格林面前按着格林肩膀说。 第178章 「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 曹安诺拉着格林问。 「我觉得是真的，不过如果你觉得是假的也没关系，也许这一切都是幻觉，那就确实是假的了。是假的就是假的吧。」 格林安慰他说。 他浑身颤抖，收回手，嘆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一边笑一边哭，嘴里含煳不清，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一定是假的，肯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真的呢？天底下不会有这种事，可是真有这样清楚的幻觉吗？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突然一头撞上了墙，晕了过去。 格林接住了他，犹豫了一下。 「你醒了？」 格林坐在床边看着曹安诺问。 「这是哪里呀？」 曹安诺疑惑从床上坐起身来。 「宿舍，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可以和我一起住在这里，我把你从外面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和老师打过报告了，他们同意的。」 格林回答。 这是个二人间的宿舍，格林住在一边。 另外一边是空的，如果曹安诺要住在这里，正好住在空的那边。 「好。」 曹安诺想了一会儿回答说。 他同意了之后，他们两个就住在一个宿舍，平时一起上学，一起加练，下课之后也一起离开宿舍。 「你知道有什么办法最赚钱吗？」 曹安诺问。 「买房地产。」 格林想了想回答。 「你是指要脱衣服的那种吗？」 曹安诺问。 格林陷入了沉默。 「那还有什么别的吗？」 曹安诺问。 「我们去打拳吧。你听说过吗？」 格林问。 「听过但没见过。我真的可以去吗？」 曹安诺问。 「我带你去。」 格林说。 他们两个到了一片仿佛地下室一样，黑漆漆的地方周围点着烛火，那点烛火的光只够照亮墙壁和面前的地面，不够他们看见别人的脸。 而且他们换了一身黑袍戴上面罩，保证身份不会泄露，就是熟人来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能认出他们来。 他们打了双人赛。 第314页 各自赚了钱之后受了一点伤，待在一个房间，处理伤口。 「需要帮忙吗？」 曹安诺看着格林问。 「暂时不需要，谢谢。」 格林说。 曹安诺有点无聊。 突然有人过来敲门。 「有人挑战你们，你们可以额外拿到一笔钱，因为因为接受吗？」 敲门的工作人员问。 「可以。」 他们答应了下来。 对面分别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和一个身材纤细的速度型。 边上的观众讨论起来。 「他们看起来不太匹配。」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俩队伍能撞上啊。左边那队早就在这里打出名头了，还以为他们不会再来了。怎么这个时候又突然出现了？」 「听说他们从另外那支队伍其中一个人身上察觉到了混血的气息，想确认一下对方究竟混了什么，对战的时候可以试一试。」 「原来有理由啊，那就说得通了。不过他们察觉到的混血气息究竟是谁的？」 「他们要是知道也不必打双人赛呀。」 「那倒也是。他们能赢吗？我听说混血种可是有特殊的种族优势的，既可以长寿又好看，而且还有一点其他种族的特点。」 「确实有优势，在我们这个地方他们被卖出去的价格可比普通人类要高。等右边那队的两个人被打败了，拖着他们卖掉就知道了。」 「这么说大家都觉得右边那一队的两个人肯定会输了。」 「看经验，看年纪，看能力，看传闻，你究竟为什么觉得右边那队的人会赢啊？」 「我只是单纯觉得如果这里开了个盘，如果赌右边的队伍会赢，而右边的队伍真的赢了，会赚很多钱。」 「哎，确实。不过赚钱的基础是大家都觉得那个队伍赢不了啊。你最好清醒一点，不要老和别唱反调，黑马不是那么容易出的。」 台子上左边的队伍打量右边的队伍。 「你们可不要半路认输啊！」 「是啊，在竭尽全力之前突然认输可是很没意思的。」 左边的队伍说。 「知道。」 格林和曹安诺异口同声回答。 「还挺有默契。」 左边的队伍说了这句话就沖了上去。 格林和曹安诺一人解决一个。 左一对上了格林。 「看你这么瘦弱的样子，没怎么吃过饱饭吧？想和我斗，你还太嫩了。」 左一说话间一拳头打了过来。 格林躲了过去，趁机拉住他的胳膊往前拽，等他到了自己面前就对着他的腰踹一脚。 他踉跄了一下，迅速站稳，加快脚步跑到了格林面前，转身盯着格林，低声说：「真是算你有本事，我现在不会跟你客气了。」 说着他从不知哪里掏出来一个巨大的棍子。 那根棍子又长又粗，表面上像是铁制品，看挥舞出来的样子似乎很沉重，听破空声，这东西打起来也很痛。 格林挑了挑眉。 观众席上继续讨论起来。 「这个人一定要死了。」 「如果他不死，我就倒立做伏地挺身。」 「如果他不受伤，我就在这里吃一碗白米饭。」 「反正肯定不能全身而退了，说不定现在求饶认输，还有一点能赶紧回家的机会。」 「小子别来这里丢人现眼。哈哈哈。」 正当他们讨论的时候，那根棍子已经砸到了格林的面前，格林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吓呆了。 但实际上格林窜到了对方的身后，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后颈脖子上，他知道那个位置可以让对方立刻昏迷。 因此当对方的棍子打中他刚才的那个影子的时候，众人都听见砰的一声。 那是格林的拳头砸在别人的脖子上的声音。 那个人眼前一黑，往前踉跄了一步，两只手拿不住武器，正面趴在了地上，晕了过去，手里的棍子咕噜咕噜滚出去，在地上不动了。 格林在他后背心上踩了两脚，确认他不是装的，把他一脚踢出了台。 这样他就算不认输也算是输了。 「力气那么大，速度还那么快，这是什么怪物？」 「我现在也开始好奇他究竟混了什么了？」 「混血可以让人变成这样吗？那我改天也混一混。」 「天生的混血和后天的混血可不一样。 天生的混血是血脉中多少有一点其他种族的血液，后天的混血是强行抽取他种族血液注射到自己体内，可是很容易死亡的。」 观众席的声音又起来了。 格林看向旁边尚未结束的战斗。 曹安诺和左二一直在对峙，谁也没动手。 但是当格林这边解决了左一，对面的左二按耐不住对曹安诺发起了攻击，看样子是想控制住曹安诺，以此来对格林进行威胁，获取胜利。 曹安诺不会坐以待毙。 正好格林很难这么安静站在台上欣赏曹安诺和他人战斗的情况，他并没有干涉。 曹安诺没让他失望。 观众席的观众讨论着他们感兴趣的内容。 「我记得右边队伍第二个成员的能力更偏向于刺客，如果我没有认错，这个成员很像是盗贼职业，因为速度很快，显然有敏捷。」 第315页 「要我说就是，不过我们这儿有什么不正常？」 「他能打赢左二吗？左二身上可是有一层严严实实的硬质护盾。如果想强行破开是不行的。但如果不知道窍门也打不开呀。」 「我知道不管是刺客还是盗贼都擅长刺杀，喜欢用匕首，而且能把人抹脖子。但是当别人的脖子被保护起来，他们怎么办呢？」 「我记得他们可没有把别人的盔甲或者保护盾破坏的能力，他们的力气不够。除非他们得到图纸，但显然敌人不可能轻易让他们知道。」 「这么说左二还是有希望赢的。」 「只不过现在右一不动手，又不代表左二如果真的把右一的同伴解决掉，右一不会去帮忙，我不觉得左二能打赢右一。」 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曹安诺已经一刀下去，把众人都能看见的有颜色和光芒的护盾破了个干净。 只听得哗啦一声响，就像是某块厚重而巨大的玻璃被打碎了，那个护盾完完全全消失，变成满地带光芒的橙色碎片。 曹安诺就踩着这些碎片把被护盾保护在里面的人一刀捅了。 这个人没来得及反应。 曹安诺捅一刀，立刻对着对方的心窝子踹了过去，踹了一脚还不够，他连着踹了三次，总算把人踹下了台。 观众席大笑起来。 「还以为是两个小白，勉强赢了些不入流的废物，没想到他们还真有两把刷子。」 「以后他们但凡来我都要来看，希望他们多来。」 「他们解决敌人的办法真是简单粗暴又快速，还有点喜感。我之前没觉得这种地方能有这么喜感的事。摔下去的时候我都听见响了。」 「不知道还以为是外面的鞭炮噼里啪啦。你们看见没有？他脚下踩着护盾碎片的时候好漂亮啊，就算看不见脸也漂亮。」 「我看见了，确实很漂亮，不是长相漂亮，是战斗风格干脆利落的漂亮，是胜利者游刃有余的漂亮。」 第179章 拿到一笔钱之后，他们两个离开了那个地方。 格林掏掏口袋找到一块糖。 「你能帮我找出谁杀了我家的那个人吗？」 走在路上，曹安诺突然问。 「可以呀！」 格林转手把糖交给他。 「你自己吃吧，我不是为了这个跟你说话的。」 曹安诺把糖推了回去。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这个，但你有别的事情要我办，差别其实不大吧。」 格林吞掉那颗糖说。 「差别还是很大的，一颗糖不需要很多钱。吃了一颗糖也不一定会丢掉命。」 曹安诺嘆了一口气。 他的意思似乎是这件事很麻烦，而且危险，如果格林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就算我之后在事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对你说我反悔了，你也不会怪我吧？」 格林问。 「你帮了我很多忙，反悔也没什么。本来这也不是你的事，你能帮我，我就很感激了。」 曹安诺说。 「放心好了，我没那么容易走。」 格林说。 「那就好。」 曹安诺点了点头。 格林去了曹安诺的家，把尸体送到了解剖诊所。 他有另外一个专门负责解剖的身体在那里面，解剖了那具尸体。 「死亡时间12个小时以上已经僵硬了。伤口在后背，一共三刀，一开始没有死，挣扎了大约五分钟，所以屋子里的血才到处都是……」 格林得到一些信息之后陷入了思考。 他从伤口的分析结果找到了一些可能是兇器的东西。 「你知道谁有这种东西吗？」 格林皱着眉头问。 「我知道的，只有三川井才有这种东西。他有一次找我麻烦，抽出了一条鞭子，那条鞭子是用紫幼龙软骨裹上金粉用魔法制作的。」 曹安诺脸色阴沉。 「这么说我在尸体里发现的金粉和特殊的骨骼，就是那条鞭子的材质。可是鞭子不应该在血肉里面。而且她身上并没鞭子的痕迹。」 格林皱着眉头说。 「这就是你不知道了，那东西是个魔法造物，可以随时按照魔法咒语变换形状，平时要用的时候是一条鞭子，想变成匕首也简单得很。」 曹安诺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愤怒，说。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格林问。 「我想把他抓来质问，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一群人保护着，问什么他都不会回答，只会有恃无恐，找我的麻烦。」 曹安诺说。 「如果他有恃无恐，反而说出了真相呢。」 格林问。 「有那种可能，但他虽然嚣张，还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否则我早可以杀了他。」 曹安诺嘆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就算是他那样大的家族，了不起的贵族，可以庇护一次两次，事情闹大了也不可能一直保。 他心里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在一群人面前光明正大向我承认他杀了我家的人。何况东西虽然是他的，也不一定就是他杀的。 有可能是他的亲戚，毕竟他家的亲戚也不是不可能拿到那东西。 也有可能是他的跟班那些人常常跟着他，把他东西偷了，用完再还回去，他也未必发现。 第316页 如果我们真的猜错了，去找了他，就是打草惊蛇，得不到什么好处，还有可能被反咬一口，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最好暗中处理。」 曹安诺对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 「你愿意帮我吗？」 曹安诺问。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我还要反水吗？」 格林笑了笑。 他们两个就去套了三川井的麻袋，把人打了一顿，拖到地下室，蒙住眼睛，堵住嘴，捆在椅子上，人已经昏迷了。 格林对着三川井的脸和头泼了一盆带冰块的凉水，对方打了个哆嗦，一下子醒了过来，当时就想张口怒骂，但是没说出话来。 愤怒了一阵子之后，他似乎意识到了情况，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呜，这次的意思大概是说他是三川家的人，现在让他回家还来得及。 曹安诺没有控制住情绪，一拳砸在他的腹部，他瞪大了眼睛，流出了眼泪，看起来想吐，但是没有吐出来，因为嘴被堵住了。 他感到了屈辱，整张脸都涨红了，甚至微微发紫，可能是热的，也可能是气的，也可能二者皆有，恐怕还有一点恐惧。 毕竟这里显然有两个人，而他只有一个，他身边的跟班通通不见了，他还挨了一顿打，他要是还像在外面一样嚣张，他会吃苦头的。 他终于安静下来，似乎想要好好商量一下，脸上的表情也从愤怒中带点骄傲，变成了哀求混合着恐惧，只不过这种表情没维持多久。 他又一次感到了愤怒，破口大骂起来。 格林不想听他说这些，把手里的毒素，对着他张大的嘴，灌了一瓶下去。 他呛到咳嗽起来，咳嗽之后脸色渐渐苍白。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想做什么？你们如果杀了我是不会好过的，因为三川家一定会给我报仇。你们知道三川家吧？」 三川井瑟瑟发抖。 格林把提早准备好的变声糖递给身边的曹安诺，吞下糖果，曹安诺的声音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两分像是三川井最新找的漂亮女朋友，也是学院的学生，不过年纪更大一些，已经快要毕业了。 「你杀过人吗？」 曹安诺问。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呢？我胆子很小的。而且我在家里是整天听人说不能杀人的，我怎么可能在外面杀人呢？」 三川井瑟瑟发抖，小声回答。 这样的声音配上他浑身上下青青紫紫的伤痕，看起来真像是个受害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平时怎样耀武扬威。 「学校为什么有你杀人的传言？」 曹安诺问。 「那都是瞎传的，胡说八道，不能信的。」 三川井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激动。 「有没有感觉身体发软，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嘴唇颤抖，唿吸不过来？你还有20分钟时间说出我们想要的东西。否则你就会死。」 格林用吞下了变声糖果的声音对三川井说。 「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拜託，不要。求求你们给我解药，我之后一定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三川井可怜巴巴说。 我之后一定会找你们麻烦的，别让我出去知道你们是谁。 三川井在心里咬牙切齿，想。 曹安诺冷笑了一声，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三川井心里的想法，并不会相信三川井嘴里说的话。 「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我向你们道歉，求求你们把我放回去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会犯，别再来找我了吧。」 三川井声泪俱下。 「那天你在哪儿？」 曹安诺说出了尸体可能的死亡时间。 「那个时候我在考试啊。」 三川井颤抖着说。 「那个时候你根本不在考场。」 曹安诺说。 他復盘了考试的时候的时间线，发现在考试之中，他还没有见到三川井的时候，他家里的人就已经死了。 他见到三川井口的时候，三川井是在考场，但是他没见到人的时候，三川井可真不一定在考试场地。 要知道三川井考试迟到早退是很常见的事，他仗着家里并不把学校老师放在眼里，老师看他天赋不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所以不是只要学校在考试，他就一定在考场。 曹安诺决定先按照对方是杀人兇手的思路来推断。 「我冤枉啊，那个时候是考试，我怎么可能不在考场呢？」 三川井挣扎着说。 「什么人能证明？或者你有什么东西能证明？」 曹安诺问。 「我身边的人都能证明那个时候他们跟我是在一起的，他们都知道我确实是在考场。证明的东西可以去看考场签到花名册，我有签名。」 三川井说。 「最近这段时间你有借出什么东西吗？」 曹安诺问。 「我怎么可能借东西给别人呢？我的东西都是我自己的，我平白无故借给别人干嘛？谁知道他们要用我的东西做什么坏事。」 三川井摇了摇头。 「那你有丢什么吗？」 曹安诺问。 「这个好像也没有啊，我不知道。」 三川井皱着眉头。 第317页 看见好像问不出来什么，曹安诺和格林陷入了沉默。 一段时间之后，三川井发作，抽搐着闭上了眼睛，格林掏了掏口袋，把早就准备好的解药给他灌了下去，还给他灌了一支遗忘药剂。 遗忘药剂可以让人遗忘当天的事情。 喝下这东西，三川井就不会记得今天挨了打，被问了话，只会觉得自己倒霉，走路掉在水里，还莫名其妙挨了打，却不知道是谁打了。 甚至连挨打的事都不会记得，只能猜测。 之后，曹安诺和格林把三川井丢在了路边。 格林和曹安诺就去找老师说要问问作业。 老师没有疑心，格林就顺便看了看，摆在作业旁边还没有收起来，似乎正在对照的考试签到时间表，看见三川井的那一条。 第180章 三川井似乎没有撒谎，签字后面跟着时间，时间是死亡事件发生中，也就是说，如果这签字和时间都没有错，他不可能有时间犯案。 这是不在场证明之一的物证。 之后曹安诺吞下了格林买回来的变身糖果，摇身一变，变成了还没有出现的三川井的样子，去找平时跟在三川井身后的那些小弟。 他现在还记得考试那天跟在三川井身后的人。 他用三川井的手机给那些人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们到固定位置集合，说有一件事要问，那些人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和他见面。 「你有什么事儿啊？」 其他人问。 「考试那天你们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曹安诺假扮成三川井问。 「是啊，只不过刚开始考试的时候不在，考试之后我们一直都在。」 其他人说。 「那考试开始的时候你们不在我身边，是吗？」 曹安诺问。 「是呀，我们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来就先参加了考试，不然恐怕会被老师打零分，说不合格要求重新考很麻烦的。 虽然现在也要重新考，但这是因为没有考合格才需要重新考和因为超过时间才到考试场地，直接被判断不合格是有区别的。」 其他人点了点头说。 「那你们当时知道我在哪儿吗？」 曹安诺问。 「您不是说要见哥哥吗？也没说见着没有。回来看起来有一点不高兴。但是也没有发脾气。我们问什么你也不说。我们真的不知道了。」 其他人回答。 格林守在三川井旁边，看见人好像快要醒了，给曹安诺发了一条信息，让他快走。 曹安诺立刻脱身。 「我有点不舒服，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曹安诺假装成三川井对其他人说。 其他人没有怀疑，点了点头关心了几句就各自走开了。 曹安诺跑到没人的地方躲了起来，确认周围没有人能看见他，也没有摄像头可以留下记录，他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他使用了隐身糖果回到了宿舍等着格林见面。 格林回到宿舍见到了曹安诺。 「看来三川井的哥哥，是个可以怀疑的对象。」 格林说。 「那我们之后就调查他吧。」 曹安诺说。 格林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因为据说三川井是在考试那天去见了哥哥，所以他们从考试那天查，先从学校店铺附近的监控录像查看三川井的方向。 查到三川井来时的方向，就顺着这个方向一路查下去，直到见到他和他哥哥见面的画面为止。 「请问能看一下监控录像吗？一分钟100。怎么样？」 格林问。 「好啊。」 不管是店铺主人还是行车记录仪的主人，听到这个价格都欣然点了点头。 他们找到了那两个人见面的画面。 「按照现在的魔法，其实五分钟来回是很简单的事吧。」 曹安诺看着截下来的视频画面问格林。 「据我所知，是的。」 格林回答。 「但如果要杀人，恐怕五分钟不够吧。」 曹安诺说。 「是的，但我们不能确定那个人究竟是看着人死的还是把人捅了刀子，确定人肯定会死，而且没办法向其他人求救就走了。」 格林说。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也许是使用了能让环境变得安静的魔法，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唿叫，所以什么也不知道。」 曹安诺说。 「还有一种可能，也许是拖到隔音的地下室或者别的地方之后才丢到这里，只是伪装起来做成第一案发现场，让人被误导。」 格林说。 「那我们就要找出真相了。」 曹安诺皱着眉头。 「你确定那个人真的是你认识的人吗？」 格林突然问。 「你的意思是那其实只是被变成我认识的人的其他人？不知道死了之后能不能做亲子鑑定？」 曹安诺问。 「我有保存，应该可以。」 格林说。 「那就测一测吧。」 曹安诺说。 测出来的结果并没有问题，但他们的怀疑并没消散，姑且把这个怀疑保留下来，之后找到其他证据再一起确认。 然后他们开始研究录像。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哪里不对？」 第318页 格林指着三川井的哥哥问。 「我看了好多遍，我看不出来，你直说吧。」 曹安诺说。 「他看了一眼三川井的腰，三川井是不是常把东西放在腰间？如果当时兇器就在那里，很有可能是之后被拿走了。」 格林皱着眉头说。 「据我所知，三村井确实喜欢把东西放在腰间，但是穿着衣服一般也看不出来，更何况三川井不是说自己没有丢，也没有借东西吗？」 曹安诺问。 「有可能是像我们做的那样，他不知道，并不是事情没有发生。」 格林说。 「有可能。」 曹安诺点了点头。 「而且他的神色不太正常，虽然是在笑，但是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如果是他会有作案动机吗？」 格林问。 「我不记得我从前见过他，但如果他真的和三川井关系很好，三川井看不惯我，他想为三川井出气，杀了我家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觉得能把三川井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家族能有什么好东西，何况他们两个关系这么亲近，三川井似乎还很信任他。 不是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他们关系那么好，可不像是非常不一样。 如果他这个哥哥表面上装出好人样来，背地里和他一样，那做什么都不奇怪了。」 曹安诺说。 格林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我们之后应该做什么？」 曹安诺问。 「我们来模拟一下现场吧，也许能清楚那个人是怎么去你家的，你家的人，具体是怎么死，又是怎么挣扎的。」 格林说。 「好啊。」 曹安诺点头。 格林当被害者，曹安诺当兇手，试了几次之后，他们换了身份，然后停了下来。 「果然还是有什么不对吧。」 格林说。 「我也觉得。」 曹安诺回答。 「我们直接去问吧。」 格林说。 「可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儿。」 曹安诺说。 他知道格林要找的是三川井的哥哥。 「那我们就找出来好了。」 格林回答。 「好。」 曹安诺点了点头。 三川井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而且一下课就不见了，不知道到哪儿去了，根据他身边的人说，他似乎是去找他的哥哥了。 曹安诺说有事要找三川井，请老师把三川井的住处告诉他，老师没有怀疑就把三川井在学校登记的地址告诉了曹安诺。 曹安诺和格林一路过去敲了敲门。 三川井打开门，表情有些不耐烦，有一种想要说什么但被打断了的恼怒，看他的样子，屋子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怎么是你们，我不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跑过来找我的吗？我不想见到你们，请你们现在就离开，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你们说话。」 三川井说着就要关门。 「你哥哥在里面吧？」 曹安诺拦住了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 三川井不耐烦问。 他没有立刻否定，那就是真的有人在里面。 「我有事情要找他，能请他出来见一面吗？」 曹安诺问。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想见就见。你在做什么梦？你居然开始指挥我，你觉得我是你的谁呀？我凭什么听你的话？给我滚！」 三川井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格林和曹安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没过一会儿，他们听见一阵脚步声，里面的人打开了门，走出来的是另外一个人，看起来和三川井有些相似，但又不是。 那这个人就是三川井的哥哥了。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他问。 「你知道我家死了人吗？你见过那个人吗？」 曹安诺问。 「我知道你家的事，但我没有见过。」 三川井的哥哥说。 「问完了吗？问完可以走了吗？」 三川井本来就很看不惯曹安诺，现在看见他们找上门来，一副质问的样子，更加生气，冲出来就把他们往外推。 他们没有继续往前，因此那扇门又一次关上了。 「线索到这里算是断了吧。」 回到宿舍，曹安诺说。 「也不一定。」 格林说。 「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曹安诺皱着眉头问。 「其实我在那里丢了一个延迟窃听器。算算时间，现在也该把声音传回来了。」 格林掏出了一个机器调整了一下，打开开关说。 「他们真是会来找晦气，我永远也不想看见他们，就不能把他们杀了吗？ 就算不能杀了他们，让我转学，好不好？ 这种见了鬼的地方谁愿意待呀？」 三川井说。 「再忍一忍，你不是就快毕业了吗？其实啊就算你不能毕业，他们两个也有可能提前毕业，不会一定和你撞上的。 何况你又不怎么上课，平时也不怎么见他们。何必这样呢？讨厌他们，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三川井的哥哥说。 「可是他们找我的麻烦，实在太讨厌了，尤其是这次他们居然找你的麻烦，怎么能忍？」 第319页 三川井说。 第181章 「他们也只能这样找麻烦了。」 三川井的哥哥说。 「他们真的太讨厌了。」 三川井说。 「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三川井的哥哥说。 「可是你家那个人要怎么办？」 三川井问。 「以后再说。」 三川井的哥哥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件事。 「不能以后再说。你一定要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人那么讨厌，你怎么能留他家的人在你家里？你家都快被污染了！」 三川井说。 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声音变大了。 「不要这么说话，那毕竟算你的长辈。」 三川井的哥哥皱着眉头。 「我的长辈没有那么来歷不明的人。何况还是突然冒出来，和我最讨厌的人有关系的，见了鬼一样的人。」 三川井十分愤怒。 他的哥哥陷入了沉默。 「要么杀了，要么赶出去，你不能留那样的人在身边。那是把柄是炸弹，我不能忍受那种威胁在你身边。」 三川井说。 「我会处理。」 对面沉默了一阵子，回答。 「你要借我的东西，我给你了。你要拿去销毁我也无所谓。毕竟那是你给我的。可是你不能这样。我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三川井有点崩溃说。 「我保证很快就会处理好的。你不会有机会见到她。别这样难过了。」 三川井的哥哥安慰他说。 「那你要什么时候才处理？」 三川井问。 「明天。」 他的哥哥回答。 「你不许骗我。」 三川井说。 「不会的。」 他的哥哥说。 之后他们发现了不对，把门上的东西找了下来，不过那是个一次性用品，所以他们找到的时候东西已经坏了。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找过来，因为他们知道刚刚到他们门口的人只有那么两个。 「你有本事偷听，你有本事开门啊。你做那么下作的事情还怕人知道吗？你想听什么就问啊。我光明正大就在这里，你怎么不出来？」 三川井冲到了宿舍门口砰砰乱敲。 格林打开了门。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没有钱买那种东西，一定是你出的钱，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真是可恶极了。」 三川井一看见格林就格外愤怒，打了一拳头过来。 格林没让着他，躲开了。 他拳头落空，气得踢了一脚旁边的门，门很大声响了一下。 「你不是说再也不来找麻烦了吗？原来你说过的话，什么也不算。」 格林说。 「他这个人都算不了什么，何况他说的话。」 曹安诺站了起来。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是你挑的头，肯定是你的错。你果然就会惹麻烦。到处给别人找事。」 三川井指着他骂了起来。 「给别人找事的人是你吧？你这么跑过来是认为你的哥哥一定不会受影响了。」 格林站在旁边说。 三川井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事情和我哥哥有什么关系？你少在这里像疯狗一样咬人。」 他大喊起来。 「不管怎么看，他都是在说自己吧。」 格林小声对曹安诺吐槽。 「他一直都是这么个人。」 曹安诺皱着眉头回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要举报你们。我要告你们。老师不会不管，基金会也不会。你们是在侵犯别人的隐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大概是现在才突然想起来，假如对面两个人真的听到了他在房间里说的那些话，鱼死网破不是不可能。 「看来你想起来了。你觉得我们可能不知道你说过什么吗？如果我们知道而你一定要告，事情闹大了，对你和你哥哥都没好处吧。」 格林笑着问。 三川井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曹安诺走到他后面，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其他宿舍的人探头探脑的目光。 三川井打了个哆嗦。 「你们想干什么？」 他十分警惕问。 「我还没有问你们为什么在我门口放那样的东西？」 他又问。 「之前的人是你们。」 他突然说。 「你知道他家死了人吧？」 格林问。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人又不是我杀的。」 三川井无所谓，坐了下来。 「人还活着，是吗？」 格林盯着他看。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三川井眨巴眨巴眼睛挪开了目光，一副心虚的样子，看来他平时不怎么撒谎。 格林微笑着给他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牛奶：「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些东西勉强能喝，你试一试怎么样？」 「勉强能喝，还敢拿出来，知道我平时都喝什么吗？你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好东西。不过你们知道把好东西拿出来算你们识趣。」 三川井还是一副十分高傲的样子，昂着头，像天鹅一样接过了那个杯子，喝了一口。 第320页 「怎么还有点甜？」 他疑惑问。 「加了一点糖。」 格林微笑着回答。 「你看起来好渗人啊！」 三川井往外挪了挪。 「你知道那个人。」 曹安诺站在他后面阴沉沉说。 三川井转过头看向了曹安诺，曹安诺的阴影落在他身上，他缩着脖子不敢再喝，把杯子放在桌上，哼了一声。 「那个人还活着。」 格林说。 「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要走了。」 三川井跳起来，想要去开门。 但是曹安诺挡在他面前，推了他一把，他只好倒退了一步又坐了回去。 格林站起身，走到他另外一边，按住他的肩膀。 他扭动了一下脸色惨白起来。 「你们想要做什么？我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如果真的对我做了什么，家族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会不得好死。」 三川井说。 「如果那个人也已经死了，你以为我的家里还剩下谁？只有我了。我不介意怎么死，我只介意真相。」 曹安诺面无表情盯着他说。 「你愿意告诉我们真相吗？」 格林问。 三川井沉默了好半天。 「你的哥哥一定会被那个人牵连的。因为那个人和你哥哥的关系不近，偏偏和我更近。你说如果我在外面死掉的消息传了过去……」 曹安诺说。 那个人一定会冲出来找麻烦，死掉的人活过来可不是小事，一旦被其他人追查到，那个人居然是从我哥哥家里跑出来的。 我哥哥一定会有麻烦的。 三川井皱着眉头心想。 「我们已经查到一些东西了。比如说，作案的兇器。又比如说，可能的作案时间监控录像中的某人。」 格林在他背后悠悠说。 「你们不能。」 三川井说。 「我们可以。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可以。」 曹安诺说。 「如果我们坚持认为尸体是他杀死亡，就会要求基金会重新调查，就算没办法牵连到你哥哥身上，也会给他造成麻烦吧。」 格林说。 「他才没有做那样的事。」 三川井喊。 「就算他什么也没有做，如果我们坚持认为是他，但是基金会又不能帮忙，你猜猜我们会做什么？冲过去把他杀了怎么样？」 格林问。 「你们不能那么做。」 三川井有些慌张。 「我们可以那么做，而且我不认为你的哥哥很强。二打一他怎么样？我们最近有在加强训练，同级生连我们一个人一只手都打不过。」 曹安诺说。 「同级生算什么？都是一些废物。我哥哥可跟他们不一样。我哥哥是优秀毕业生，你们绝对打不过他的。而且他有很多人保护。」 三川井说。 「这么说你已经承认你哥哥确实藏了一个人在家里，而那个人就是别人家的人。」 格林说。 「我才没有。」 三川井说。 「那么我正式问你一遍。你哥哥家里是不是藏了曹安诺家里的人？」 格林看着他问。 「是。」 他本来想说当然不是的，但他瞪大眼睛发现自己不受控制。 他把事实说出来了。 「我问你，你哥哥家里藏着的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格林问。 「是。」 三川井说。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他瞪大眼睛大惊失色，格外愤怒，脸色通红。 曹安诺掐着他的下巴，把边上的一杯巧克力牛奶都灌到他的喉咙里，他咳嗽起来。 「还能是什么？这种状况你还不知道吗？」 格林笑着问。 「还记得有一次你把我堵在一个角落里，想要带人打我的事情吗？那个时候你给我餵了一颗真话糖。粉红色，草莓味，软软的。」 曹安诺按着三川井的肩膀笑着问。 三川井打了个哆嗦。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我保证过不再找你们麻烦，你就不要再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了，好吗？」 三川井小声说。 「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的人究竟是谁？你可是自己敲门进来的。为了以前的事情。你以为自己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格林冷笑起来。 「如果是你哥哥死了，你会做的事恐怕比我们还严重。现在不过是说要杀了你哥，你就这样。 如果你不说，我们抓住你哥，在他活着的时候肢解了，怎么样？」 曹安诺问。 第182章 「你们不能这样。」 他挣扎了一下，突然就平静了。 「我把事情告诉你们，你们不能伤害他。」 三川井说。 「总算是想通了。」 曹安诺冷笑。 「我们可以不伤害他，但你一定要把事情说出来。」 格林说。 「我不信任你们，空口保证毫无意义。我要你们向神发誓。你们绝对不能伤害我哥。」 曹安诺说。 「在这件事里我们可以保证绝不伤害你哥。但如果你哥之后还干了什么别的事，我们不可能站着不动，束手就擒，引颈受戮吧。」 第321页 格林说。 「就算他杀了你们，你们也不能碰他一根头髮丝。」 三川井说。 「你可真是双重标准。我们不可能发那样的誓言。」 格林说。 在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终于达成一致。 三川井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可惜的是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我知道那个人在那里。我知道我哥的家。我带你们去。你们把那个人带走，永远不要再让那个人出现在我哥面前。」 三川井下定决心似的说。 曹安诺当然一口答应了。 他们到了那个屋子的时候，屋子里好像没有人安安静静的空旷极了，东西都摆在位置上，没有一点挪动的痕迹，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推开一间卧室的门，那床上躺着一个人。 曹安诺看见的时候还以为那个人是被捆住了，所以才没办法离开，但是掀开被子发现这个人没有受到任何捆绑，也没有伤。 床上的人渐渐醒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她显然受到了惊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因为你喜欢上了霸凌你儿子的人的哥哥一心想要离开那个空无一人，又寒冷又贫穷的家，逃离被人欺压的命运，是吗？」 曹安诺冷笑着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 床上的女人低下了头。 「那你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曹安诺冷笑起来。 「我……」 中年女人低着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我哥快要回来了，你们搞快点把这个人带走。」 三川井在外面看了一眼时间，着急对他们催促。 「跟我们走吧。这可不是你家。」 曹安诺说。 「我不能走。」 中年女人摇了摇头。 「为什么？」 曹安诺问。 「因为她要等我回来。」 三川井的哥哥打开门走了进来。 「正好你也在这里，她不肯说什么是真相，你来说。」 曹安诺盯着他说。 「你们一定要知道吗？」 三川井的哥哥问。 「一定要知道。」 曹安诺点了点头。 「不能告诉他们。不能告诉他们。」 中年女人尖叫一声，就要从床上爬下来，把说话的人的嘴捂住的样子。 格林按住了她：「这种时候就别添乱了。你可以不说，但你不能不让别人说。你可以一辈子装聋作哑，但你不能让别人被蒙在谎言里。」 「我是为了他好。他不知道又怎么样？一定是你的错。一定是你蛊惑了他，让他变成现在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都是你的错。」 中年女人在被子里对格林拳打脚踢，但因为隔着被子，格林还是死死压着她，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劝你安分点，我可是个孤儿，下手没轻没重的，不小心把你弄死了，可怪不了别人。」 格林说。 「不能告诉他。不能告诉他。」 中年女人对三川井的哥哥说。 「你怎么交了这样的朋友？我只不过是一段时间不在你身边，你就变成这种烂样子。你怎么对得起我？你又怎么对得起你爹？」 中年女人哭着质问曹安诺。 「原来你躺在别人家的床上就算对得起我爹了。 原来你假死和别人一起骗我，害我伤心难过，被撞破还要维持谎言，明明别人要说出真相，你还要拦着，当个骗子会让你很快乐吗？ 撒谎折磨别人，就会让你觉得你对得起自己吗？我可不那么觉得。」 曹安诺摇了摇头。 阳光从屋子外面洒进来，满地都是金黄色，像是秋天飘了一层的落叶，又像是冬天一层薄薄的雪，更像是满地的金叶子，值钱又易碎。 曹安诺就站在撒了阳光的地板上，但上半身在阴影里，阳光很暖和，像是要把他热到融化，但是阴影又很冷，像是想把他冰冻起来。 「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时丢掉的垃圾吗？一个可以想骗就骗的小丑吗？一个在不在乎都无所谓的累赘吗？」 曹安诺明显有些情绪激动。 格林用被子给床上的中年女人打了个结，跳下床，走到曹安诺身边，安慰他说：「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 曹安诺问。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点找到你，是我没有早一点帮你的忙，全都是我的错。」 格林说。 曹安诺被堵了一下，还想发脾气，但又觉得世界荒谬又可笑，他只好骂了一句：「我一定是生活在精神病院里。」 「她确实是为了你好，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因为知道了可能就改变主意了。你没听说过，知道越多死得越快吗？」 三川井的哥哥坐在了沙发上点了一支烟问。 「就算今天要死，我也要现在就知道。」 曹安诺暴躁说。 「那好，既然你都追到这儿来了，也不妨今天就告诉你。 她打算把自己活着卖掉，死了再卖一次，自己是做不到这种事的，你又不可能会答应，就在外面找人帮忙。 之后遇到了我，我愿意帮这个忙。 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你知道，你一定会坏事，就像现在这样。所以，她在你那里一定是个死人，我安排人做了这件事。 第322页 你可能不知道，你以为是兇器的那个东西有一个作用，当拿着那东西的人不以杀人为目的的时候，那东西会有麻醉作用。 我用魔法物品复制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那具身体和这个活人一模一样，为了避免布置太麻烦，所以用了你以为的东西。 我把尸体丢到你的屋子里，可是那样看起来太干净了，不像是刚死过人，为了避免被你怀疑，那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我还撒了血。 可惜没什么作用，看来是白费功夫。 你不要以为现在把人接回去就没事了，这个人里面已经空了，我已经联繫好了买家，他们看过了，今天就该带走了。 他们带走活人之后会把尸体还来，我会再卖出去，直到这个人完全没有价值。 我会取走买家给出的一半的钱作为僱佣金，另外一半会还给你。」 三川井的哥哥说。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难道你复制出来的那个假人没有身体里的器官吗？」 曹安诺不能理解。 「好笑，活人和死人怎么能一样？就算没有死，真人和假人又怎么能一样？你玩游戏的时候杀的人会让你被判杀人罪吗？」 三川井因为哥哥在身边，有恃无恐笑着问。 「你把人带到我家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三川井的哥哥看了他一眼。 「我下次不会这样了，可我真的很讨厌这个人。」 三川井低着头小声说。 「知道了，这次勉强原谅你，如果再有下一次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三川井的哥哥说。 「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三川井扑上去抱住了人。 「别在外人面前黏黏煳煳的。」 三川井的哥哥推开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 三川井的哥哥看向了曹安诺。 「我不会跟你走的，已经卖出去了，钱已经拿到一半了，我不能就这么走，如果我们走了，就算回家，你也会被我连累死掉。」 中年女人终于停止挣扎，缓缓摇了摇头。 「你要我拿着把你卖出去的钱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你考虑过我吗？你觉得我没有良心，是不是？」 曹安诺问。 「我考虑过你的，就是因为考虑你，我才不希望你知道，我才一定要瞒着你，才大费周章准备了那具尸体，我知道你很有良心。」 中年女人从床上挣扎着爬下来，跪在地上拉住了曹安诺。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求求你了，不要让我再回去过那样看不见尽头的糟糕的日子了，没有钱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中年女人说。 「你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跟我讲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吧？你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要我怎么想？」 曹安诺问。 「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好呢？无忧无虑的日子，难道你不喜欢吗？有钱的日子难道你不高兴吗？我是为你好啊。」 中年女人一边哭一边震惊，说。 「时间快到了。要决定就快一点。」 三川井哥哥催促说。 「决定了，决定了。我们已经决定好了。就按之前的办吧，不用再改了。已经很麻烦了，不用再麻烦了。非常感谢帮忙。」 中年女人连忙说。 「那就请二位现在离开我家吧。」 三川井的哥哥看着曹安诺和格林说。 「快走吧！」 中年女人连推了两下曹安诺。 第183章 「我们来取货了。」 门外来了两个人轻轻敲了敲门十分礼貌说。 「进来吧。」 三川井的哥哥说。 「你们要留下来看吗？」 他向曹安诺问。 「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曹安诺看着中年女人问。 「是的。」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今天就断绝关系吧。我没办法做到知道一切之后拿着那笔钱。」 曹安诺点了点头，拉着格林离开了那个房间。 虽然房间闷热，但是离开之后他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依然没法感觉到自己在唿吸新鲜空气。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格林把他带回了宿舍。 「那种让人失忆的东西。你之前给三川井用过，也给我用一支吧。我什么也不想记得，知识可以再学，关系一定要断。」 曹安诺躺在床上对格林说。 「刚醒来就要喝那种东西，对你身体不好。」 格林有点犹豫。 「我失去记忆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吧？我可以给你，但我现在不想谈那些。 我忘记一切后你可以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什么都可以。 拜託了，把那东西给我吧。」 曹安诺说。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 格林掏出了一杯遗忘药剂。 曹安诺毫不犹豫喝了下去，昏昏沉沉睡着了。 等他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完全处于失忆状态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你是谁？」 曹安诺坐起身来问。 「我是你的朋友。你在你的宿舍里。你是曹安诺。」 第323页 格林看着他回答。 「你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吗？」 曹安诺问。 「因为很担心你，所以我没法现在休息。」 格林垂着眼睛说。 「那我现在好了，你可以休息了，我不着急，你休息之后再告诉我别的事情吧。」 曹安诺关心说。 「我补充过精力药剂了，今天晚上也可以不休息，没什么的。」 格林摇了摇头。 「那好吧，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怎么会突然失忆呢？」 曹安诺问。 「你遇到了很大的打击，你不想记得过去的事，所以你就失忆了。」 格林嘆了一口气回答。 「什么打击什么事情，怎么就？」 曹安诺还想再问的，但是看格林一脸疲惫的样子没有问出口，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好奇心压了下去。 「那好吧。」 他闭上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认命似的说。 「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格林关心问。 「没有了，只是有点饿，我之前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 曹安诺摇了摇头转移话题。 「确实，我把这事儿忘了。」 格林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份自热便当交给了他，让他填饱肚子之后再出门。 「这是你的东西吧？我吃了这个你怎么办呢？你看起来还没有吃早餐呢。」 曹安诺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格林，没有动。 「精力药剂不会让我饿的。」 格林回答。 「那好吧，之后我们要做什么呢？」 曹安诺打开了包装问。 「之后我会带你去学校教室上课，下课之后我们要到老师办公室去写卷子，放学之后我们要加强训练，最后的时间才是休息时间。」 格林回答。 「听起来好睏难。」 曹安诺皱着眉头一边吃一边说。 「没关系，等熬到周末就好了，周末可以多玩一会儿。」 格林说。 「那周末可以玩两天吗？」 曹安诺问。 「不对，周末可以比上学的时候多玩一个小时。」 格林微笑着回答。 「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周末的时间会更多，能玩的时间也更多，怎么会只比上学的时候多一个小时呢？」 曹安诺一边震惊一边摇头。 「要知道上学的时候只有几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放周末的时候能比上学时候多一个小时，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可是要加强训练的。」 格林说。 「那我们为什么要加强训练？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曹安诺问。 「其他人不是这样，因为我们是仅有的通过老师某一次考核的学生，老师想要重点培养我们，让我们去参加更重要，更困难的考核。」 格林嘆气回答。 「那好吧。」 曹安诺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低着头用餐具戳了戳盒子里的米饭，食物歪歪扭扭，好像也有点不高兴。 「你好可爱啊！」 格林笑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你在这里吧，如果是其他人，我才不会像这样呢，因为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很讨厌，我不想知道他们的反应。」 曹安诺摇了摇头。 之后他们一起训练，老师让他们再参加一次考核。 「只要你们通过这次考核就可以参加最后一次考核。」 老师说。 「那我们参加最后考核之后是不是可以提前毕业？」 曹安诺问。 「可以。」 老师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 曹安诺很高兴。 「这次的考核你们要做的事情是，像模拟训练的时候那样，在规定的范围里找到兇手，救出兇手手里的人质，制服兇手。」 老师说。 曹安诺点了点头。 他就和格林一起参加了考试。 但是他们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兇手，在准备休息的时候，突然在饭店里发现了兇手的痕迹。 他们吃了饭就去追击兇手，发现兇手回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那个房间还有一个被捆着的人堵住了嘴，看起来就是要解救的人质。 「兇手看起来没有武器，应该很好处理。我们可以假装是工作人员去敲门，只要把他骗到开门，就能迅速制服他。」 曹安诺说。 「我去制服他，你去救人吧。」 格林说。 「好啊，我们收拾准备一下。」 曹安诺点了点头。 他们换上了工作人员的服装，装作是要打扫卫生的样子，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没有怀疑，门一下子就开了，而且很不耐烦。 「我都说了用不上，你们清理垃圾非要敲门进来，有病吗？还是说你们装了摄像头吗？」 开门的男人很愤怒。 格林掏出了□□，碰到他的脖子，他颤抖了一下，躺在了地上。 曹安诺冲进了房间，把里面的人质解开了绳索，顺便把人质嘴里堵住的布取了出来。 「你没事了。」 曹安诺对人质说。 人质一脸惊恐，摇了摇头，大喊起来：「小心！」 曹安诺转头看向了兇手。 第324页 兇手抬起手来，口袋里居然有一把枪，而且是随时准备发出子弹的那种状态，对着曹安诺扣下了扳机，格林没想到他还有这个力气。 千钧一髮之际，格林一脚踢了过去，把兇手整个人都踢得撞到了墙上。 看起来就很痛的样子。 人质尖叫起来，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格林对曹安诺说：「你先把人带走，我把兇手处理一下就去和你见面。」 「那你千万小心。」 曹安诺点了点头。 他扶着心有余悸的人质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但人质走路的速度太慢了，他实在忍不下去，就把人抱了起来，他对人质说：「准备好，我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人质懵懵懂懂点头，还没搞清楚他要做什么，就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 曹安诺使用了加速魔法，他不好在大街上飞，因为那很容易影响其他人的正常生活，而且这次考试并不允许在公众面前使用魔法。 一旦使用属于违规会被打零分。 他可不打算在考试进行到大半的时候突然不合格。 曹安诺不知道的事情是在他离开之后，隔壁房间走出来一个人，是兇手的同伙，在格林低着头处理兇手的时候，和兇手目光对视。 兇手同伙意识的格林是来处理他们的，立刻对格林发起了进攻，格林刚刚把兇手捆起来，意识到后面有人袭击，就地一滚，躲开了。 但是兇手的同伙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并且关上了房间的门。 同伙先解开了兇手的绳子，又丢了一个东西。 格林认得，那是专门针对法师的，随后他感到四肢无力，被捅了一刀又一刀，捆起来藏进了行李箱。 没有等到格林见面的曹安诺去兇手房间寻找，只看见血迹，却没看见人，就意识到不好。 他找到格林的时候，看见格林浑身是血的样子，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刺激，兇手趁机爬起来，因此他们两个都被捆了。 格林给他解开绳索，让他跑出去。 「你呢？」 曹安诺问。 「等你回来。」 格林的血已经快流光了，他跑不出去。 兇手折磨格林逼问曹安诺的下落，曹安诺带人围住兇手，兇手用格林做人质，让曹安诺放走他们，曹安诺假意答应背后偷袭。 兇手恼羞成怒，鱼死网破，格林保护了曹安诺，曹安诺把兇手当场格杀，但格林是救不回来了。 医生看了之后直摇头，只给了一颗药丸：「续命一分钟，有什么遗言就说吧。」 「帮我一个忙。」 格林说。 「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 曹安诺哭着说。 「活下去。」 格林说。 第184章 （番：节庆） 「听我说，孩子，这只是个意外，打起精神来，你还要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老师对面无表情的曹安诺嘆了一口气。 安慰毫无效果，心理疏导也没有作用，心理医生表示无能为力。 其他同学和他根本不熟，完全搭不上话。 「或许是这里的环境让你不舒服，你可以休息，我给你放假，你在假期里到遥远的旅游胜地，好好玩儿吧。」 老师把手里的假条和车票递了过去。 曹安诺的目光缓缓挪到东西上，盯着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去接了过来，就好像这身体里已经没有灵魂。 老师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再嘆了一口气。 「等你好了再回来吧，你现在可以走了。」 老师看着他说。 本来还以为这东西送出去的过程必定非常艰难，对方可能会说没有心情或者还有别的事要做，但曹安诺什么也没说。 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站在面前就一动不动，听人说你可以走了，就毫不犹豫转身，一点疑问也没有，好像做什么都一样。 他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嚮往和希望。 一切欢乐在他眼前似乎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幻想，一戳就破的肥皂泡泡，半空里飞舞终究要落下的雪花。 而他本身像一场疾风骤雨里微不足道的小雨珠，出现就是为了粉身碎骨砸在地上，混合着污水流进下水道，散发臭味，然后消失。 来也着急，走也着急，随着风，既没有目的也没有终点，好像永远居无定所，永远无可奈何，永远冰冷刺骨。 死在哪里都毫无区别。 他什么也不想做，但既然老师对他有安排，他就去，这不算什么，因为在哪里都一样。 他到了那个旅游胜地。 这里四季如春，阳光明媚，鲜花盛开。 人们穿着轻薄的，五颜六色的衣服，或站或坐，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好像在这里不会有痛苦。 他看着他们，突然有点嫉妒。 于是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痛苦，又缓慢泛了上来，像反胃时灼烧食道的胃酸，像毛髮过敏时不能避免的喉咙肿大和浑身疙瘩，又痒又痛。 他感觉自己有点唿吸不过来。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或许是太亮了，他的眼前黑了一瞬。 浑身上下一阵又一阵刺痛，就像是有数不清的针，一次又一次扎在他的心头上，他摸不到那些针，但那些针不会就此消失。 第325页 他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这是个公共的椅子，这把椅子没有人坐，所以他坐在了这里，头上是一棵树的枝丫，密密麻麻的树叶。 他坐在这里，就坐在阳光下的阴影里，阳光在他眼前，在他脚下，唯独不在他手里，他隐约觉得有点冷，但这种冷意毫无来由。 他扣上自己的扣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皮肤，打了个哆嗦，格林还活着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没有这样的毛病。 但是格林死掉之后，他就经常这样。 医生说他只是低血糖，而且四肢供血不足，休息一段时间，缓过这些日子，再像从前那样锻鍊就会好起来。 老师说，以前也见过这样的情况，那也是一个失去了队友的学生。 因为关系好，所以当了队友，因为关系好，所以其中一个死掉之后，活着的那个无法接受，就变成了这样，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但是，度日如年的时光一点也不好过。 他不在白天流眼泪，因为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到那天的情况，格林满身是血，躺在他的怀里，然后闭上眼睛。 死之前还要让他活下去。 这种日子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他会吃安眠药，但药效渐渐变小了，也许是起了抗药性，所以他会配酒喝，这样更容易睡着。 睡着之后他总会做梦，梦里总能见到格林，但格林有时候想对他说些什么，他一点儿也听不见，然后就是闹铃声，他被吵醒了。 他不得不起来，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不知道那些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但他能摸到自己因为眼泪而发肿发红的眼睛。 他在夜里闭上眼睛就会流泪。 眼泪从他准备休息到他进入梦境，再到他从梦境中离开，每个夜晚都这样。 他也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青白，目光呆滞，眼珠漆黑，没有神采，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充满了红血丝，肿极了。 面无表情，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笑起来的时候，像是要杀人的厉鬼。 他好像突然就忘记应该怎么笑，因为他使用脸部肌肉的时候，眼前会闪现格林的脸，他恍惚间能看见格林在他眼前笑，又或者在镜子里。 他知道一定是假的，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过去，他想碰一碰格林的脸，假的也好。 但是他碰不到，因为那一定是假的。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在这种时候想起，格林用沾满鲜血的尚且温热，但又有些发凉的手抓住他的衣领。 手指是冷的，手背是青紫色，碰到皮肤能让人打个哆嗦，力气不大，手臂在颤抖，手腕十分脆弱又很细，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折断的树枝。 声音很小而且虚弱，他只有把耳朵凑过去才能听见，他不担心格林会咬下他的耳朵，但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感觉自己心率过速。 他眼前发黑，几乎听不清楚格林对他说的话，但他清清楚楚记得当时格林说了什么。 所以就算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也会重复那些对话。 一开始他只是想格林的脸，好像怕自己忘掉。 后来他开始復盘那件事，他在想像里把那两个兇手杀了一次又一次，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知道是假的，但他不会因此惊醒，假如那是做梦，他也清楚知道格林不会回来，但在梦里，格林会站在他身边，有时候只是看着。 有时候会对他笑，笑的时候不会说话，就像失去声音的影子。 有时候衣服是干净的，像他们刚见面的样子。 有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血，是死时的样子。 有时候是被烧焦了的样子，一片漆黑，看不出原貌。 有时候是腐烂了的样子，眼珠会从眼眶里掉出来，脸上的肉一点一点烂掉，整个人散发着腐烂的臭味，但他还是想上去把人抱在怀里。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站着的，至少他可以骗自己说这是活着的。 哪怕他心里清楚，那个样子是活不了的。 一个跨着竹编的篮子的小女孩走了过来。 小女孩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腰间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头髮简单扎成了马尾，皮肤吹弹可破，脸色白里透红，是个极健康的人。 篮子里装着一把盛开的鲜花，娇艷欲滴。 「先生，要买一束花吗？」 小女孩问。 曹安诺摇了摇头。 「先生没有想要送花的人吗？鲜花不只是送给爱人，也可以送给父母，送给朋友，送给老师，或者陌生人。真的不买一束吗？」 小女孩努力推销。 曹安诺闭着眼睛挑了一束红玫瑰。 小女孩收了钱就离开了。 曹安诺看着手里的花，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个像是冷笑的表情，他想把这花碾碎，但突然改了主意，只把花刺一点一点拔了。 花刺刺到他的手里，他的手指流出血来，他却觉得又痒又痛，就像如果想要缓解这样的痛苦，只能撕开皮肉。 他看着自己的手和手里那束花，手上鲜血淋漓，这让他好过了一点，因为这会让他想到格林鲜血淋漓但还没死的时候，浓烈的血腥味。 温热的血液，冰冷的手指，闭上眼睛是浓稠的黑暗，忽略周围的其他人，好像格林就在身边一样。 第326页 真是值得高兴的事。 一阵刺耳的乐器声打断了他。 他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处。 人们载歌载舞，带着鲜花，穿着漂亮衣服，一路走了过来，他们是在过节。 他们从曹安诺的面前走了过去。 曹安诺的脸上挂着标准的面具一样的假笑。 在他旁边的卖年糕的小摊子的老闆很热情对他说：「很好玩儿吧？来这里玩的人都想看呢。」 曹安诺笑了一下。 他的通讯器响了。 老师找他。 「你已经到了吗？」 老师问。 「是的。」 曹安诺回答。 「你还买了花，想要送给谁？」 老师以为他在那边遇到心上人了，高兴他能走出队友死亡的阴霾。 「送给我的朋友。」 曹安诺笑着说。 他的笑突然带上了两分真心，转头看向旁边空无一人处，将手里的花递了出去，轻声问：「你喜欢吗？」 「你在对谁说话？」 老师愣了一下。 「我的朋友啊，格林不就在这里吗？」 曹安诺好像拉着旁边的谁的手一样说。 「不喜欢就丢掉。喜欢吗？我暂时给你保管吧。」 曹安诺很认真对旁边的空处说。 乐队好像很长，还没走完，载歌载舞，敲锣打鼓，欢声笑语，热烈庆祝。 「你疯了？」 老师看着他问。 第185章 （番：实验） 「学校有一个实验项目，你能参加吗？」 老师问。 「好啊。」 曹安诺点了点头回答。 他现在看起来比之前正常多了。 眉黑如墨，眼中带光，唇红齿白，脸色白里透红，笑容温和，仿佛真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老师挂断了电话，心中有些担忧。 「他真的会回来吗？」 老师问。 「他还要在这里上学，怎么不会回来呢？」 调整试验仪器的人回答。 「可他如果知道实验的内容是什么，恐怕不会愿意参加的。」 老师皱着眉头说。 「他已经疯了，就算是假的，他也愿意在里面的。」 调整实验器的人笑了一声说。 「希望他不会闹起来。」 老师嘆了一口气。 一段时间之后，曹安诺回到了学校，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见了老师，老师和他寒暄了两句，就站起身来把他带到了另外一个空房间。 这个房间虽然空，但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刚好可以让一个人躺进去的仪器，仪器表面光滑平整，有一扇半透明的门。 颜色是银白和冰蓝用于装饰，看起来非常具有未来科技的科幻色彩。 平心而论，这个东西算得上漂亮。 「现在就进去吧，等你出来，实验就结束了。」 老师缓缓说。 曹安诺点了点头也没多问，打开门就躺了进去。 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感觉整个人勐地往下掉。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扶住头，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少了些什么。 他缓缓睁开眼睛，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东西，发现自己扶着的是一家咖啡店的门。 这扇门往外开着，是一扇玻璃门，上有方方正正的门把手，看起来如果要上锁也很容易。 曹安诺走了进去，下意识想避开人群，坐在了最偏僻的角落，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张桌子，旁边还有绿植。 他刚刚坐下，一个不知是服务员还是老闆的人就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菜单，笑眯眯对他说：「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曹安诺转过头去一看，唿吸勐地顿住了。 这个人长着一张格林的脸。 曹安诺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下，感觉有些疑惑，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什么，只是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些像。」 曹安诺仔细看着那张脸，不愿意挪开目光，笑着回答。 「是吗？我不知道，我并没见过和我像的人。那你还点单吗？」 这个人犹豫了一下，问。 「你叫什么？」 曹安诺问。 「我的名字……林阿格。」 那人笑着说。 「那你是这里的服务员还是老闆？」 曹安诺问。 「我是老闆也当服务员，因为这里没有招其他人，所以我负责所有的工作。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阿格问。 「那给我来一杯卡布奇诺吧，要多加糖。」 曹安诺微笑着回答。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依旧没有挪开，林阿格越来越感觉他有点古怪，而且皱了皱眉，觉得这样被人直勾勾盯着看，很不舒服。 「那好，我现在就去把东西拿给你。」 林阿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到柜檯后面很快把曹安诺要的东西端了过来。 东西被放在了曹安诺面前的桌面上，曹安诺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点没有分过去，只是盯着面前的人看，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您可以用了。」 林阿格勉强笑着说完这句话就赶快熘到了柜檯后面去，像是想要躲避什么。 第327页 曹安诺当然知道林阿格想要躲的人就是他。 毕竟现在这个店里唯一的客人就是曹安诺。 但是要曹安诺因为林阿格感觉的恐惧就这么离开，那是绝不可能的。 曹安诺没有动那个杯子，站起身来直直盯着林阿格，走到了柜檯前。 曹安诺一开始是没有说话的。 林阿格低着头想要自己做自己的事，但是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下去，因为感觉目光根本没有挪开过，就像是直勾勾的冰锥子悬在头顶上。 这种感觉不好。 林阿格勐抬头看向了对面，不出意外曹安诺还在这里，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这位客人如果没什么事就请离开吧，你要打包吗？」 林阿格问。 「我还想问一些问题，你有父母吗？你结婚了吗？你有孩子吗？你工作得到的钱足够生活吗？你的存款多吗？」 曹安诺问。 他的脸上挂着假笑。 林阿格感觉更不舒服了，但皱着眉头勉强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不是孤儿，有父有母，娶了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孩子，你还有存款，足够你生活，你工作的钱也能让你快乐。听起来你过得很好。」 曹安诺重复着得到的信息，点了点头，冷笑起来。 「该问的问了，该说的说了，你要的东西也已经给你了，你该走了。」 林阿格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认定了他一定是个疯子，不想和他继续交流，也不想给他机会触怒自己，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听起来你好像已经变成一个正常人了。」 曹安诺看着他喃喃自语。 林阿格忍着怒气没有说话。 曹安诺转过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听见林阿格在背后用很小的声音自言自语说：「真希望这样古怪的客人再也不要出现。」 曹安诺感觉心头的火气一下子被人拨起来了，噼啪响了一声，他简直要跳起来，当时就转过身走了回去，速度快极了。 他生气了，但不打算立刻发作，深吸了一口气，压着自己的怒意盯着柜檯后面的林阿格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 林阿格本来想照实说，但看着曹安诺没有丝毫笑意的脸，不敢说下去改了口：「什么也没说啊。」 他假笑了一下。 曹安诺的怒气成功被他引爆了。 曹安诺从口袋里摸出刀来，一刀扎进了对方的脖子。 血从里面流出来。 人躺在地上，眼睛还盯着曹安诺，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挣扎了两下就死了。 曹安诺拖着尸体的衣领把人拖进了里面的房间。 他把尸体甩在地上，关上门，上了锁，还布下了一个禁止他人进入和吵闹的法阵。 曹安诺復活了林阿格。 林阿格感到恐惧，捂住自己受伤的地方，一个劲往后躲，不想和曹安诺有所接触。 曹安诺更加生气。 他把人又杀了一次，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把人復活。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阿格又疑惑又痛苦，哭着问。 「你怎么能当一个正常人呢？你把我变成这样说走就走了，现在自己去当正常人，你把我放在哪里？你拿我当什么？你怎么敢的？」 曹安诺冷笑着揪住了林阿格的衣领子，从对方脖子里抽出那把刀，拍了拍那张惨白的脸。 他知道这不是格林，即使是也一定是假的。 但他就是忍不下去。 「我根本没见过你，我从前不认识你，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拜託你放过我，求求你了，让我走吧，我不会告你的。」 林阿格哭着说。 曹安诺不相信他，林阿格的想法也确实不像说出来的那样，因此愣了一下，感到绝望。 曹安诺把他再杀了一次，重新復活。 他躺在地上，衣服沾了血，一动不动，满脸麻木，像是完全放弃了。 曹安诺居高临下站在旁边看着他，冷笑了一声，又把他杀了。 再一次復活他的时候，曹安诺抹掉了他被杀的记忆。 他一脸迷茫，感到头痛，从床上缓缓坐起身来，看见自己浑身上下沾了血的衣服，愣了一下，又惊又怕。 「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旁边的人问。 「你认得我吗？」 曹安诺问。 对方摇了摇头。 曹安诺把他杀了再次復活。 「还认得我吗？」 曹安诺问。 对方只是摇头，满脸恐惧，什么话也不说。 他还想躲。 曹安诺再次杀了他，又把他復活，坐在床边看他。 他醒过来缩在墙角不敢说话，一个劲发抖。 「我以为你该认识我的。」 曹安诺摸着他的脸。 「不认识也没关系，但是，你死了这么多次，至少也应该知道装成什么样来对我吧。这也不知道吗？真不知道说你太蠢，还是太天真。 或许你只是不想敷衍我。 但你都要死了。 骗我又怎么样？」 曹安诺把他抱在怀里，拍拍他的后背。 他试探着想抱住曹安诺。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脖子就断了。 第328页 曹安诺把他的尸体平放在床上，再一次復活了他。 他崩溃大哭起来还是什么都不说。 曹安诺用法术固定了他，切掉了他的手指，又切掉了他的手臂，接着卸掉了他的腿，这个时候他还活着，痛得泪流满面。 曹安诺看着他，把他的手指塞进嘴里，咀嚼起来，传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脸上缓缓露出笑容，摸着他的脖子对他说：「要和我一样啊。」 「实验停止！」 老师大喊。 第186章 这一次的天命之子是一个天使，天族的天使，未来会成为天族的王。 但现在这个天使还只是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在魔王管辖范围内，和魔族生活在一起的小天使。 真理世界以格林的名义成为了魔族的魔王，让手下的魔族去寻找天使。 不过因为魔族对天族的态度一向是非常厌恶的，他没说那是个天使。 他只是让手下去寻找一个小孩子，那个天使的特徵被他描述出来，让人记录下来，按照记录，往外寻找。 手下一无所获，他对此早有预料，天命之人既然在魔族的区域出现，就不可能轻易被找到，否则早就被杀了。 虽然可以理解这是正常情况，但心里还是有些烦躁，格林深吸一口气，打算做点什么。 管家告诉他，魔王城堡的远处有一汪温泉，他可以去试试，泡了温泉，或许心情就会舒缓下来。 他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他当天晚上就到了温泉附近。 他脱掉了最外层的外袍，展开翅膀，泡在温泉里，眯着眼睛，昏昏沉沉，就在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被一阵跑步声惊醒了。 格林一下子收回自己展露在外的翅膀，试图穿上外袍，但他刚捞住衣服，一个小孩儿就滚了过来，这个小孩儿甚至没剎住车。 他睁着眼睛面向格林，咕噜噜滚了过来，砰的一声掉进水里，挣扎了两下，还呛了一口水，似乎如果格林不救他，他就会在这里溺死。 他的眼睛真的很大，尤其是两只眼睛都睁着，还突然从黑暗里冒出来，直勾勾盯着格林的时候。 格林被这双眼睛看着，几乎有种错觉，对面是来杀他的。 这让他犹豫了一下才把小孩儿从水里捞出来。 他把小孩捞出来丢到了旁边，迅速起身披好外袍，用魔王的能量清理掉身上的水分，往后退了一步，看起来衣冠楚楚。 小孩摇了摇头，头髮湿漉漉的，抹了一把脸，脸上多了一些泥巴，咳嗽了两声，才想起来要抬头，发现对面有一个人。 「你是魔王吗？」 小孩儿望着格林喃喃自语。 「你是到这儿来找魔王的？」 格林挑了挑眉，好奇问。 「应该是，应该是的。有一个人告诉我，到这里面可以找到魔王，魔王可以帮我的忙。我就来了。 我不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事，我没想偷窥你的。」 小孩儿低声说。 「你需要魔王帮你什么？」 格林问。 「养我长大的人住在贫民窟里，前阵子为了一笔钱替人送了一包东西，那是一包的衣服。 收到衣服的人说那衣服本来是冬天穿的，可是穿在身上一点儿也不暖和，就拆开来看，发现里面都是破烂塑料塞的，一点棉花也没有。 他们说那衣服是被人换了，换衣服的人就是送东西的人，要他原价赔那衣服的钱，可他就是因为没钱才会去送衣服，怎么会有钱赔呢？ 他赔不起，只好死了。 可他死了这笔债也不会凭空消失，如果我不继承他的财产，我就可以不继承这笔债务，可如果我什么也不继承就等于我什么也没有。 我现在没有钱，没有住，没有饭吃，连衣服也没有，他们甚至还想抢我的鞋子和袜子，我跑出来他们没有追，大概是觉得我不值钱。 我不敢再回去了，我听人说森林里面有魔王，魔王会愿意给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一点小小的奖励，我想要那个东西。」 小孩儿红着眼睛说。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笔钱。」 「拿着那笔钱，你要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哪里都很好，只要再也不遇上那些人就好。」 「要是你在路上被人抢走了那笔钱怎么办呢？」 「那我就再回来请求帮忙。」 「魔王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帮你，更何况你以为你有什么价值能让魔王帮你呢？」 「我走到魔王面前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价值吗？还是说魔王也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我没有钱，一分也没有。难道魔王想要钱？」 「魔王确实不差钱，也可以给你钱，但魔王最多帮你一次，你确定只要一笔钱吗？」 「那我能选什么呢？」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回到魔王的城堡去，魔王可以保护你，给你钱，直到你成年，你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为止。」 「那我还需要付出什么呢？」 「你要答应在你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之后，你会用那些力量来帮魔王的忙。」 「不会是毁灭世界吧？我是做不到的。」 「恰恰相反，是拯救世界。」 「哈哈哈！从来没听说过拯救世界居然要魔王来做事的。不过如果魔王愿意养我，我很乐意跟着魔王，回到魔王的城堡去。」 第329页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 他们约定好了之后，格林把天命之人带回了自己的城堡之中养了起来。 这个行为让格林有一种恶龙获得金币的满足感，仿佛他是把一朵珍贵的花移栽在了自己的花园里，从此以后，这朵花只属于一个人。 但不属于这朵花。 想到这一点，他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太正常，抛开人趔趔趄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窗都关紧了。 对面多了一面镜子，他往镜子里一看，自己的皮肤已经烧红了。 他有些疑惑，这是怎么回事，管家在外面敲了敲门，他让管家离开，但管家说他应该吃药了。 「魔王大人，您的药在我这里还是先吃一颗比较好。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药了，再这样下去，魔王大人的病一定会復发的。」 「什么病？」 「魔王大人连自己得了什么病也不记得了吗？没关系，不记得也很好。 如果记得，或许还会为此烦恼，现在魔王大人只要记得吃药就好。就算连药也不记得吃，也有我来提醒。开门吧，魔王大人！ 吃了药之后，你就会恢復正常了，恢復正常之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我保证，你不会再想做任何不正常的事。」 管家没有继续敲门，但管家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在房间里循循善诱。 魔王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管家把一个白色的药瓶递给他。 格林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看不出原材料的白色圆形小药片，只是看着就散发出一股酸涩味，感觉牙根要被酸倒。 「这真的是我的药吗？」 他有些犹豫。 「是的，如果你想保持正常，这是必须吃的药。」 管家点了点头。 「一次吃一片吗？」 他把药倒出来问。 「一次吃很多片也没关系，一次吃一瓶也可以，魔王的身体并不会因此受损，只不过味道不太妙。 只吃一片也会有治疗效果。就看魔王大人想怎么吃了。」 管家回答。 格林点了点头，把一瓶药都吃了，把药瓶子还给他。 「谢谢你提醒我吃药，下次也记得提醒我，还有再去找药的事情，也拜託你去负责了。」 格林说。 「我知道。 上次魔王大人吃药之后也是这样嘱咐我的。 魔王大人又忘了。 魔王大人之前就把买药、找药和提醒大人吃药的事情交给我负责了。」 管家收集药瓶，向魔王格林笑眯眯点了点头。 格林因为他的回答愣了一下。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要离开了，需要进食或者打扫都可以找我。就算我让大人带回来一个小孩，也尽量不要让他弄脏别墅。 我会感激你的，魔王大人。」 管家说。 「我会告诉那个小孩儿，不要弄脏这里的东西，你也可以亲自去告诉他，他会听的，他看起来是个听话的小孩儿。 如果他不听话，就让他滚出去。」 格林回答。 「有魔王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会去嘱咐那个小孩的，如果那个小孩不听话，我也真的会把他丢出去，请他另外找住处。」 管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格林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管家在走廊上越走越远，渐渐看不见背影了，才从房间走出去。 既然管家嘱咐他去警告小孩，他就要去见一见小孩。 他回来之后把小孩随便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但不记得究竟是哪一个房间了。 现在要仔细找一找。 他找到了小孩的房间，小孩正在房间里面。 「你应该洗澡再换身衣服，记得换鞋，如果不小心弄脏了，要自己清理干净。对了，你见过这栋别墅的管家吗？」 格林敲了敲门，站在门口问他。 他被吓了一跳，但转过身来看见是格林松了一口气：「我没有见过管家，不过他一会儿也许会过来找我吧。」 「你把这里什么地方弄脏了吗？如果你弄脏了，他确实会来找你。」 格林左右看了看，没看出来哪里比较脏。 「没有，我只是想如果魔王大人都来通知我管家会见我，那管家一定会来见我，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什么情况。 我的理解有错吗？」 小孩眨眨眼睛问。 「没有。」 格林沉吟半晌回答。 第187章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格林问。 「苏墨竹。」 对方回答。 「怎么取这个名字？」 「不知道。」 「随便取的吗？」 「据说是有希望，但是人都已经死了，我能找谁问呢？总比叫西西弗斯好一点。」 苏墨竹说。 格林点了点头。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要给我取个新名字吗？你愿意养我，那么给我取个名字很正常。」 苏墨竹看着他说。 「你原来的名字应该已经用了一段时间了吧。突然给你改一个名字恐怕不好。还是就用原来的那个吧。时间久了我就习惯了。」 格林说。 第330页 「你给我改个新的名字，时间久了我也会习惯的。」 苏墨竹看着他说。 「以后再说吧。」 格林看了他好半天，突然笑了一下，说。 苏墨竹点了点头。 格林离开了房间。 之后管家去见了苏墨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苏墨竹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有一天苏墨竹找到格林说希望拥有一个老师。 「我想学习一些东西。比如你经常看的那本书。我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应该怎么念出来？我还想学会写里面的字。」 苏墨竹拉着格林说。 他好像很担心格林会突然跑掉或者消失什么的，一直不松手。 「你希望谁来当你的老师？」 格林问。 「你最合适了，你一定知道，你可以教我。」 苏墨竹看着他说。 「你确定吗？」 格林问。 「你总是不见，我有点害怕，我希望你能花更多时间在我这里。」 苏墨竹小心翼翼说。 「如果是这样我就同意你。」 格林想了想回答说。 「那太好了。」 苏墨竹露出笑容，双手一拍，两条胳膊拉住了格林。 从那天起，格林就开始教授苏墨竹一些知识。 苏墨竹一点就通，很快学习了整本书。 因为一开始只是教他认字和读书，所以之后格林准备了纸和笔教他写字。 他也很快学会了。 格林就准备了三本字帖。 分别是大楷书中楷书和小楷书，英文，拉丁文和希腊文。 没过一段时间，苏墨竹的字也漂亮起来了。 「你的天赋很好，主动性强，学习能力也不错。你还有什么想学的吗？我觉得我已经教不了你了，我给你找新老师怎么样？」 格林问。 「好啊。」 苏墨竹说。 「但是我不想继续学这些书面上的东西了，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到别人家里去，学习一些牧牛羊和骑马的能力，我会很高兴。」 苏墨竹说。 格林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就从魔王巨大的城堡里搬了出去，到了附近一个吸血鬼亲王的家里工作，只不过别人把他当奴隶看。 「你以为你和普通的奴隶有多大区别？你或许比他们更高贵一些，但这只是因为你的主人的身份比我们主人的身份更高贵。」 一个奴隶说。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的主人不是魔王而是普通人，我早就被你们杀了是吗？」 苏墨竹笑着问。 「不一定杀了你，但你肯定要卑躬屈膝，在我们面前求饶，而我们还不一定接受。知道为什么吗？所有没身份的人都应该这样。」 那个奴隶高高昂着他的头说。 「我看你有点毛病，这附近有医院吗？」 苏墨竹突然问。 「谁会去医院？我们都是奴隶，是去不了医院的。但是这里有专门负责给我们看病的医生，我在生病的时候去过，但我现在没生病。」 那个奴隶顺着他的话回答了一段，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吵架，满脸怒气沖沖推了他一把。 「你干什么？」 苏墨竹往旁边让了一下。 「我觉得你很讨厌，你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否则我们不会让你好过的。」 那个奴隶对他挥了一下拳头。 他嘆了一口气。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苏墨竹问。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格林回答。 「那听说快要过诞生日，你有什么想要收到礼物吗？」 苏墨竹问。 「你有什么想送给我的吗？」 格林问。 「我想你先陪我去参加一次舞会。这不过分吧？」 苏墨竹问。 「可以，把时间告诉我吧？」 格林说。 舞会是在吸血鬼的城堡举办的。 格林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门口。 格林不是来吸引目光的，吸血鬼看出来了，就招唿其他客人收回目光。 地上铺着地毯。 头顶上是一个巨大的舞会专用的金色灯具，亮闪闪的，像是里面装着星星，又像是点着数不清的蜡烛，微微散发着暖融融的光。 墙上挂着歷代别墅主人的画像。 角落里摆着形态各异的塑像。 僕人穿着统一的衣服端着盘子来回穿梭。 客厅里有一张巨大的长桌子，摆满了食物。 所有人都被允许参加这场舞会。 奴隶和奴隶站在一起，贵族和贵族站在一起。 格林挑了一件衣柜里最不华丽的衣服。 但是他站在这群人中间还是浑身上下闪闪发光，因为衣服上的宝石实在不容忽视，又多又大，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一眼。 现在情况和刚进门的时候好像没有不同。 因为其他人的目光都在这里。 「我能邀请您和我跳一支舞吗？」 苏墨竹问。 「可以。」 格林回答。 「我想送您一个东西。」 「你有什么能送的？」 「您有什么想要的？」 「据说这屋子底下有一个天使，天使最重视的就是他们翅膀上第一根最柔软的羽毛。如果你能拿到那样的东西，就送给我吧。」 第331页 格林想了想回答说。 「好啊。」 苏墨竹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格林在吸血鬼的盛情邀请之下，住在了他们家的客房，而这里居然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这场地震来得蹊跷。 人员没有伤亡，房屋损毁了。 格林站在空地上看着倒塌的房屋挑了挑眉毛。 第二天一早过来找他的苏墨竹，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我想送给您的礼物。」 苏墨竹对格林说。 「让我看看是什么？」 格林接过那个盒子，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是一根洁白的羽毛。 格林把羽毛拿出来，他当然认得出来，这是天使的羽毛，而且是最珍贵的，他昨天晚上向对方要的那种。 「没想到你真能把这些东西给我。」 格林把羽毛看了看，放回去，又看向对面的苏墨竹，目光有些探究。 「您应该能猜出来吧？」 苏墨竹笑了笑。 「既然这件事我们心照不宣，那就暂且不讨论，你之后还想做什么吗？」 格林看着他问。 「我在这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该学的已经学了，该会的已经会了，我想到更远的地方去，如果总是在避护下是不会长大的。」 苏墨竹说。 「那好吧，你之后还准备回来吗？」 格林问。 「我当然要回来的，我怎么能不回来呢？」 苏墨竹笑了笑回答。 「那太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离开？」 格林点了点头问。 「明天早上吧，今天一整天请您务必和我在一起。陪我去买点酒，怎么样？今天晚上喝酒送别，明天早上我就可以走了。」 苏墨竹笑了笑说。 「那好。」 格林点头同意。 苏墨竹高兴笑着，拉住了格林。 他们换了一副模样到街上去逛，吃吃喝喝，买点小东西，提着一罈子酒回到了住处。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觉得你应该喝牛奶或者可乐，那些东西没什么不好。」 格林坐了下来，看着对面说。 「我知道，我只是暂时没有兴趣，也许离开之后我就会想它们。」 苏墨竹笑了笑。 他打开了酒喝了一口。 最后一个晚上他们一直在喝酒，买回来的酒都被喝光了，天气渐渐亮了，他们都没有休息，因此格林起身把苏墨竹送到了门口。 「再见。」 格林对苏墨竹说。 苏墨竹回了一声好就走了。 之后有好几年没有见面。 不过格林偶尔会听说一些对方的事。 有人说在城外见过他，有人说在郊区见过，还有人说见到他在海里，在山上，在天空，甚至是在天使的领地，好像什么地方都去过了。 不过，苏墨竹一直没有回来，似乎外面太好玩了，又或者太忙了，根本没机会，也没心情回来。 格林感到日子有些无聊，陷入了沉睡。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紧急唤醒的。 管家，吸血鬼还有一群贵族都围在他身边。 「你们有什么事吗？」 格林问他们。 「您可能不知道，天使那边突然多了一个将军，要打过来了，已经打了大半了，您再不醒，我们就全没了。」 管家说。 「你们都没去吗？」 格林看向吸血鬼。 「我们是贵族，就算我们要去也要等奴隶和僕人，还有平民都死光了才会去呀。现在去算什么？提前投降吗？何况我们还未必打得过。」 吸血鬼嘆了一口气。 「听起来情况蛮糟糕的，你们觉得我能做什么？」 格林问。 「他们那边好像出了一点状况，要求我们在一个星期之内让您去和他们谈判。」 吸血鬼兴高采烈看着格林说。 第188章 管家看了吸血鬼一眼，显然他们的想法不一样。 吸血鬼认为只要魔王出面就一定可以解决现在的困境。 管家认为就算魔王出面也不过是再掉进一个大坑。 格林考虑了一下。 其他人都催他尽快做出决定，大部分都对他说，希望他尽快过去解决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管家很是担心。 在把其他人都送走之后，管家重新走回来，站在格林面前。 「有什么话就说吧。」 格林拍拍膝盖。 「您睡的时间，有些太长久了。你能感觉到这件事吗？」 管家有些担忧，问。 「本来不知道，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这有什么影响吗？」 格林问。 「休息的时间太久，恐怕一时半会儿调整不到战斗状态，如果输了可怎么办呢？他们的样子简直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您身上了。」 管家忧心忡忡说。 「输了大概也就死了，我用不着管他们，要是活着肯定是赢了也不用管他们沖我发脾气。除非我的运气真的那么差，是在二者之间。」 格林摇了摇头。 「那要是真的在二者之间怎么办呢？」 管家紧盯着格林。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呢？担心我的管家，潜伏在我身边的敌人，希望我赢得胜利的同族，你是哪一种？」 第332页 格林挑了挑眉。 「我真的很担心您。」 管家低下了头。 「如果真的是那种情况，我会想办法死掉，他们就没办法找我的麻烦了。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你只要保证自己有活下去的办法。」 格林回答。 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只是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过身走开了。 他大概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大战在即，忙一点很正常。 格林想了想又躺回去休息了。 到了应该离开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堵在他的门口等着，他把决定告诉他们。 格林对他们说，他决定去。 他们很高兴，就好像自己肯定会活下来一样。 一些人抹着眼泪和他告别，一些人对他说他们一定会想他。 还有一些人或者拳头告诉他，肯定会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这别墅和奴隶，因为奴隶通常是主人的财产。 而僕人大多是平民，可以随时离开。 随时离开的不是财产不能管束，也就没必要保护，他们都是这么认为，也就这么说了。 格林只是笑了笑，没对他们说，我一定会回来，也没对他们说我一定会胜利。 他只是说那我就走了。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看着他。 他一下子从他们面前消失。 地点是早就定好了的。 他们之前就对他说了，所以他知道。 连开会的时间他也知道，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不用太担心，好像就算他今天不来，早晚有一天也会来。 这里的人有一种笃定的自信，他不明白这种自信从何而来，但是他觉得事情好像有点意思。 一群人坐在一个房间里，看起来像个办公室，又像个会客厅，桌子是长条形的，椅子是带转轮的，黑漆漆的，但是非常柔软，而且厚实。 如果是夏天坐在这儿恐怕会热到发汗。 不过墙上有空调。 虽然魔法可以做成大部分的事情，但是能不用魔法的时候，谁会专门去用呢？ 对面说了一堆废话。 因为实在是太困了，越听越困，所以格林提议暂时终止谈话，等到明天再说。 对面的人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小房间作为他的住处，说是小房间，房间上挂着的牌子写着总统套房，进去之后里面什么都有。 格林躺在床上就准备休息，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他隐约听见门外传来声音。 「农村是个好地方，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如果那个地方真的那么好，为什么最好的教育资源不在那里，最有钱的人不在那里，最好的日子不在那里？ 如果那个地方真的那么好，为什么里面的人想要往外面来？为什么会有农民工？为什么勤勤恳恳种地，到老了之后连养老保险都没有？ 如果真的那么好，为什么昂贵的东西不在那里，奢侈的品牌不在那里，便利的生活也不在里面呢？你休想骗我。」 「你果然还是承认了，你就是认为这是贬义词，是糟糕的。」 「这还要我承认吗？我不承认也是事实，我承认只能证明我还没瞎。你承不承认都不要紧，你看情况就知道了。 嘴上再天花乱坠，也不会一门心思往死路跑啊。我也可以向你夸耀你所谓的好地方。但红口白牙的夸奖就等于一切吗？ 我劝你醒醒吧。 装聋作哑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就像你把失业换成代也不代表那些人都死了呀。」 外面的吵架声越来越大。 格林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开门，但是门外没有人。 他有点疑惑，把门关了，可是刚刚关上门，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觉得门外可能是鬼，因为他没有听见脚步声，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刚才其实是在做梦，醒过来又太紧张，所以没注意脚步声。 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这次门外有人了，不过只有一个人。 「我刚才看见您在这儿开门是有什么事儿吗？」 一个天使问。 「我可能是做梦了，没什么。」 格林摇了摇头回答。 「好的，先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我们会为您负责一切。至少在您在我们这儿的时候保证您的安全和需要。」 天使说。 格林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那我祝你晚安。」 天使说。 格林点头把门关上，躺回了床上，可是没一会儿他又听见了吵闹声，为了避免再出现之前的情况，他把眼睛睁开了，却还是很困。 这次吵架的主题又变了。 「你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在我面前傲什么？你能到这儿已经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你别想再做点儿什么。 我警告你，要是事情失败都是你的错。」 「事情失败只能说明团队不团结，你们都是废物，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既不认为我是你们团队的人，也不认为我是个废物。 我有什么可负责的地方？」 「你不要得寸进尺，和你说两句话都算抬举你。跟你讲礼貌，你还要反过来和我吵架，是不是？你可打不过我。」 「那可真不一定，你要现在和我打一架吗？输了的人，就要道歉，而且以后也不能这么找麻烦。你敢吗？」 第333页 「你休想占我便宜，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你以为激将法那种简单的办法就能让我昏头昏脑吗？我不会答应你的。」 「那你在这儿究竟要说什么？」 「我劝你不要心高气傲，也不要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不要破坏我们的事。」 「我知道了，还有吗？」 「你是个垃圾。」 「这些话你们说过好多次了。」 「你来歷不明，又侥倖得到了赏识，虽然有一点本事，但也不过如此，之前确实是你赢了胜仗，但那是因为魔王还在休息。 现在魔王已经醒过来了，你要是轻举妄动惹怒了他，就全是你的错。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会那么说。上面不会放过你的。」 「随便你们咯。」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格林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开门出去看看，但是没等他走到门口，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他把门打开，门外是苏墨竹。 不过苏墨竹的表情非常陌生，好像完全不认识格林了。 格林有些怀疑，刚才门外和苏墨竹吵架的那个人说苏墨竹得到了赏识是因为失去了记忆或者被迫失去记忆，变成好用的打手，才会这样。 「您好，我们之前见过的。」 苏墨竹看着格林说。 「有什么事吗？」 格林点了点头问。 「我有一些事想单独和你谈谈，你能让我进去吗？」 苏墨竹问。 他看起来居然有两分小心翼翼，但是在他会读格林的第一本书之后，他就再没在格林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了，现在看来还真是稀奇。 「可以。」 格林想了想让他进了屋来。 关上门之后，苏墨竹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等着格林走过去。 看样子好像苏墨竹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你很熟悉这里吗？」 「这个房间是我预定的。」 「他们让你做的？」 「不全是，他们虽然要求我处理这件事，但我也可以选一个小房间，或许他们会觉得小房间不利于谈判，可他们未必上心来看。」 「你想激怒我吗？」 「很抱歉让您误会，我没有那样的意思。」 「那你来找我究竟是什么事？总不会是为了炫耀一下你在我来之前有安排房间的权力吧。」 格林对他笑了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 「您会抽菸吗？」 苏墨竹看着格林问。 「不会抽菸，不过这些东西可以当烟用。」 格林抽出盒子里的东西。 「这是您的药吗？」 苏墨竹好像很好奇。 「是。」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 第189章 他说话的时候点燃了从盒子里抽出来的细长一条的东西，往外悠悠散发着一股植物的香气，还带着些许药味。 房间因此瀰漫着浓白的烟。 苏墨竹不由自主抽了抽鼻子。 他说不出那是一股什么味道，像冒着浓烟的艾叶，又像是烧煳了的玫瑰花，或者是浓稠的太甜的草莓果酱。 又或者是许多种气味的混合，如果一定要挑出最浓重的一种反而挑不出来。 至少他现在做不到。 或许以后可以。 但是……以后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这个。 这气味几乎让他立刻站起来。 他所剩无几的理智阻止了他，他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对格林说：「我现在确信您是一个魔王了。」 「你之前怀疑我吗？怀疑我的身份。」 格林微笑着问。 「是的，因为在我想来魔王应该是高大威武，而且可恶，又有些丑陋。或许会一心只顾着打架，或许会高高在上。 毕竟那是一个能给所有恶魔希望的存在。 又是一个魔族中再没有人能越过去的存在。 我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魔王愿意忍受自己挤在一个小房间里？」 苏墨竹缓缓说。 他说话的时候脸色是苍白的，脸颊却泛着红，眼神直勾勾落在格林身上，却又并没看着他，像是头脑已经混沌陷入了迷茫。 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格林笑了笑：「有钱不一定要用，毕竟天底下有抠门鬼。所以就算魔王是那么神奇的存在，也不见得一定要和其他的存在拉开差距。」 「您说的对。」 苏墨竹点了点头。 「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格林问。 「我本来想说点儿什么的，但我现在全忘了。」 苏墨竹说。 「那你要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嘛？」 格林问。 「那不太好，而且我在这儿您要去哪儿呢？」 苏墨竹问。 「我想出去逛逛，这附近有一条热闹的街。」 格林说。 「其实外面没什么好玩的。」 苏墨竹说。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就算了吧。」 格林也不是一定要出门。 「那我先回去了。」 苏墨竹站起身来。 「好，明天见。」 格林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格林起来继续参加他们的谈判会议，他们突然从昨天满口废话的风格改变了。 第334页 「我想这件事我们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处理，不如您先在附近玩玩，怎么样？我们可以专门找一个人来为您做嚮导。」 「那这个人是我自己挑还是你们给我选？」 「您可以自己挑，如果您觉得自己挑太麻烦，也可以让给我们来挑。」 「这次会议你们准备了很久，不可能没挑过吧。你们挑的人是谁？先让我看看，也许我不用自己挑。」 「昨天有人看见他去了您的房间，我们想您或许对他还算满意，就让他给您做嚮导，怎么样？」 说话的天使往旁边一指，指到了苏墨竹的头上。 格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满意，其他人就离开了。 格林起身让苏墨竹带着自己出门逛逛，苏墨竹果然带着他逛了起来。 夜间的时候天空有放烟花，墨黑的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很是漂亮，底下还聚集了许多的天使，看起来格外热闹。 但格林站在天使之中，莫名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儿。 苏墨竹拉着他欲言又止，好像想要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格林拍拍苏墨竹，让他想好再开口，就自己熘熘达达回房间去了。 又过了一个晚上再起来的时候，对面好像经过了讨论给了他一个结论。 「我们想继续这样大概也不会有成果，不如您把这个嚮导带回去，我们暂时停战，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考虑之后的事。」 天使说。 格林答应了他们，把苏墨竹带回了自己的别墅。 不过在离开那些天使之前，他们做出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拉着苏墨竹的手一个劲要叙旧，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可是之前苏墨竹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和苏墨竹的关系和感情看起来都不怎么样。 格林觉得有点奇怪，并且隐约感觉这些天使是想要苏墨竹为他们做一件有去无回的事需要洗脑，而这件事还和自己有关。 回到了别墅，苏墨竹拉着格林说，想看格林坐在魔王宝座上的样子。 这并不算困难，也不会因此损失什么东西，格林答应了，带着他走到了魔王宝座放置的位置。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但又没有想起很多东西，用一种迷茫而疑惑的表情缓缓走了上来，甚至踉跄了一下。 格林坐在王座上，想要伸手扶他，他却把那只手按了回去，整个人都靠了过来，不是坐过来或者撞上来，而是按着王座的把手。 格林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因为分不清苏墨竹究竟是喜欢王座上的宝石，还是想要仔细看清面前人的脸。 总不可能这么多天，苏墨竹今天才看清格林长什么样子吧。 「你怎么了？」 格林问。 「有一件事儿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就想说，你知道他们让我过来是要做什么吗？现在把你杀了，我就能回去了。」 苏墨竹笑着说。 「那你要动手吗？」 格林问。 「不至于。现在杀了你，我怎么离开呢？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他们分明是想要我死，我才不会如他们的意。」 苏墨竹摇了摇头。 「不如你就在这儿把我杀了吧，这样我也不用回去了，也不用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占不着便宜，我还不用负责，多好。」 苏墨竹转过身去看向门口，突然又转回来盯着格林说。 「你不能死，你对我还有用处，如果你现在就死了，那我还不如被你杀了。」 格林摇了摇头。 「那可怎么办？聪明的魔王大人有想到解决的办法吗？」 苏墨竹笑着问。 「我有一件事一直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你在会议之前见过我吗？」 「好像没有，但是会议之后我总觉得像是曾经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那你现在记得的最早的事情是什么时候？」 「战争开始之前，我在一个小村子被人找到，把我救起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那里还是人间，一个天使从天上落下来，见到了我，把我带了回去，照顾我。 我身上的伤都好了，他给了我一颗药丸，让我吞下去。 他说那样我就不必为过去的事情难过，我想既然都不记得过去的事，吃了也没什么。」 苏墨竹回答。 「那你现在的想法还是那样吗？」 格林看着他问。 「我改变主意了。我希望记得那些事，因为你好像在里面。」 苏墨竹回答。 「听起来不太妙，我以为你如果想自己记得什么，是你自己想记得，和别人没有关系。」 「和别人没有关系，我想记得你。这怎么不能算是我的想法呢？」 「或许。那你现在还想做点儿什么？」 「我想捅你一刀，但我不会杀了你的。」 「那你来吧。」 格林说。 苏墨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来。 他靠近了格林。 「我本来想处理你的心脏，但我不确定你是否有那样的东西，所以我想同你的锁骨，因为这里没有衣服，但是这里不一定会让你死。」 苏墨竹看着格林。 「在你动手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会愿意用你的一切来帮我的忙吗？」 第335页 「当然，当然。」 苏墨竹微笑着回答。 「那太好了，你可以动手了。」 格林看着他说。 格林不确定苏墨竹是否想要杀他，但既然得到了回答，是不是会死都不重要了。 如果对方要杀他，那他就在这里死。 如果对方不杀他，那他就想办法把对方送上天使的王座再走不迟。 苏墨竹把刀捅过来的时候并没挑致命的位置。 但是那把刀又尖又利，冷光盈盈，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就血流不止。 看伤口好像痛极了。 格林失去了意识。 苏墨竹惊慌失措，他想把手里的那把刀丢开，不过那把刀黏在他的手上，带着他刺了下去。 之后那把刀和格林一起消失了。 苏墨竹对着空荡荡的椅子，突然就想起了他失去的那一部分记忆。 之后他又失去了当天后半部分的记忆。 根据管家说他抱着头疯狂尖叫，看起来就像发了疯。 没人能靠近他，但幸好他自己恢復了。 「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管家问。 「你为什么不生气？」 苏墨竹看着他。 「魔王大多是这样世代更替的，你杀了他就代表你可以成为新的。」 管家回答。 「那好，我想要天使族的王座。」 苏墨竹说。 「那很好，您可以作为我们的魔王带领我们去完成这件事。看在您的身份，我们都会为您效劳的。」 管家高兴说。 「现在就把还能打的召集过来，让我看看吧。」 苏墨竹对管家说。 管家转身出去寻找其他人。 「如果成为两族的王，就足够强了吧。」 苏墨竹喃喃自语。 第190章 这是一个巨大的宴会。 格林作为这个宴会的举办者和邀请者，端着酒杯坐在角落，享受欢欣鼓舞的氛围，看着人群载歌载舞。 不出意外他要找的人就在今天参加宴会的客人之中，只不过他暂时还不能确定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端着他的高脚杯喝了一口特意准备的可乐。 有些可乐看起来和某些酒颜色差不多。 没有人会特地来闻他的酒杯里面的东西，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会被人拆穿。 事实上就算有人知道他杯子里的东西不是酒，是可乐，也会看在他举办人的份上装作不知道。 一个年纪轻轻的人突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红葡萄酒，甚至那杯酒有一些甜味，从杯子里飘出来。 格林坐在沙发上都能闻到。 「您好，我是今天被允许进入这里的客人。」 「你好。」 「听说这里已经连续举办了一个月的派对，是这样吗？」 「如果你住在附近就会知道这是事实。」 「很抱歉，我是最近才到这儿来的，所以之前不住在这儿，从前也不知道这里的事，不过很高兴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还有什么想问吗？」 「您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到这儿来了。」 「我是这儿的主人。」 「难道您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匿名伯爵吗？」 「如果这儿的主人只有一个，那我肯定是。」 「可是我听说这里的主人接近60，身体虚弱，满头白髮，脸上都是皱纹，身体上的皮肤松松垮垮的，已经长了斑点，还有一股气味。」 「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吗？」 「您看起来太年轻了，从外表上看是30左右，如果你化了妆，那素颜大概也只到40，我完全无法想像您今年58。」 「不管你怎么想像，事实就是如此。」 格林说。 「我想向您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阿贝尔。」 「听起来很奇妙。」 「我也这么觉得。」 「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我不知道，据说是父母，但是我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 「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流浪，然后随便翻翻垃圾桶。偶尔我会到孤儿院去住一下，或者是一些接受流浪者的收容所。不过我不想被他们管起来会逃跑。」 「你的意思是你在里面住了两天又跑出来之后如果还想去又回去，是吗？」 「是的，你的理解能力很好，一点儿也没说错。我不喜欢被人管束的日子，我也不喜欢被人关在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就像死了一样。」 「那你现在有自己的住处吗？」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住处，否则我想我是进不来的。」 「我不记得我有在门口设置这种要求。」 格林微笑着说。 「那可能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吧，我在外面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如果没有固定的住处是不能进来参加派对的，所以我特意租了个房子。」 阿贝尔笑着说。 「那么你来之前是很想看见这里面的情况吗？」 格林问。 「是的，外面的人几乎把这里说成是伊甸园。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好的地方，而我知道且近在咫尺却没来过就太可惜了。」 阿贝尔微笑着说。 「你愿意到我这儿来住两天吗？」 格林问。 第336页 「当然，我很愿意，这里可比我租的房子好多了。」 阿贝尔点了点头，迫不及待高兴说。 「这里的派对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你吃饭了吗？如果没有吃晚餐，就在这儿尝一点儿吧。之后再带我去你住的地方也来得及。」 格林站起身来对他说。 阿贝尔高兴点了点头。 他吃了一点柠檬蛋糕，还喝了一些橙子果汁，又吃了一盘子炸鸡，还特意配上了冰凉凉的啤酒和番茄沙拉酱，看起来很好吃。 阿贝尔好像很满意，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微笑着对格林说，现在就可以出门去了。 格林点了点头。 阿贝尔走在前面，格林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对面，又拐了个弯儿，走到了一个小区里，这小区的门是用白色的木头栅栏做的。 最外面的这个门，只有胸口位置这么高，一抬手刚好能挪开，看起来又可爱又小巧。 阿贝尔不知怎么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卤鹌鹑蛋来。 他拆开了包装，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掏出一个蛋，自己吃了，又掏出一个递给格林问：「你要不要也来一个？这东西很好吃的。」 格林摇了摇头，说了谢谢，他就自己吃了。 看起来一点也不失落，而且好像真的很喜欢鹌鹑蛋，尤其这种卤过还剥了皮的包装好的。 格林看着他吃都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不过应该是错觉，因为午餐的时候格林吃了一份奶油蛋糕，整个下午都不觉得饿，他出门之前还喝了一杯的可乐，不可能这么快就饿的。 如果要把下午茶都算上，他还喝了一杯茶，但是一杯很浓的茶，和咖啡一样有提神的功效，而且价格昂贵。 毕竟他现在很有钱。 他也不清楚自己具体有多少钱，因为一时半会儿是数不清楚的。 赚钱的时间已经过了，他现在应该注意的事情是阿贝尔的事。 所以他大手大脚花钱，希望尽快见到阿贝尔，现在确实见到了，之后或许会用更多钱让阿贝尔答应他的要求。 因此他尽量不去看自己的钱，怕看过之后，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把钱用掉。 阿贝尔的房子距离格林的别墅并不远，不过在大小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格林的别墅在一个巨大的庄园里，有一扇巨大的荆棘玫瑰缠绕的铁门，两边是严密防守的保安，走进去第一眼是一个巨大的喷泉。 或许是为了好看，也或许是为了彰显财力，这个喷泉还特意用了水瓶座的雕塑。 那是一个体态修长的朴素的少女，穿着一身农村常见的长裙，又多又密的长髮盘在脑后，头上盖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头巾，有补丁的。 腰间围了一块大概是白色的长毛巾，像腰带似的，把少女的细腰很好衬託了出来。 少女手上捧着一个罐子，大概是个瓦罐，高高的，举起来，人很温婉，罐子很漂亮，水就从罐子里倒出来，像是一条灿烂的星河。 顺着这条路往里走，两边是花园，鲜花都茂盛，显然得到了很好的打理。 外面的人说，就算只在这里当个园丁，也足够一个成年男人照顾自己一家五口的衣食住行。 由此可见这里有多么奢华，精緻又美丽，让人心驰神往。 再往里走就是巨大的别墅，这个别墅看起来像个城堡。 最中间的门足够五人并行。 左右是白色的小房子，红色的尖尖房顶，形状各异的窗户，五颜六色的窗帘，微风拂过的时候，这一片好像都带着浓郁的花香。 走进去之后地面光滑如镜，灯光如同闪耀着的黄金，桌面是大理石，桌上是银托盘，羊羔肉香气扑鼻，香肠泛着一股诱人的红色。 醉人的酒分门别类，既有清酒，又有烈酒，有普通的啤酒，也有混合了果汁的颜色各异的鸡尾酒，浓郁的香味足以让酒鬼挪不动步子。 高高的屋顶让整个别墅都显得极其宽敞。 喝醉了躺在地上往头顶一看，可以看见朦胧的雕刻，复杂，神秘，优雅而充满艺术美感。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镜子和面具。 镜子让整个客厅更大了，也让路过的客人随时观察自己的仪容仪表。 面具让这里的神秘和优雅的氛围更引人探究。 爬上宽阔的楼梯，二楼有一排的房间。 休息室，客房，更衣室…… 一切都美极了，也贵极了。 阿贝尔的房间就没什么好说的。 站在这里头能顶到天花板，地板是模煳不清的，并不是疏于打理，而是材料所致。 如果要休息就要弯腰，然后躺在地板上，幸好地板铺了一层地毯，否则即使是夏天也会冷到睡不着。 洗衣机和马桶是待在一起的，墙上挂着花洒，在旁边是镜子，镜子下面是洗手台。 隔着一面墙是歪歪斜斜的抽油烟机，底下是一个灶台，灶台旁边拐角的位置，是水槽。 如果说有什么好处，可能是头向着窗户还能唿吸一点新鲜空气。 虽然躺在地上不能坐起身来，因为头会撞上墙，但是能唿吸新鲜空气，也算唯一的好事，只要睡觉的时候脚向着门就可以。 这里该有的都有，也不算缺了什么。 就是空间狭小而且形状奇怪，让人待一会儿就有些唿吸不过来。 第337页 「这里房租多少钱？」 格林问。 「一个月100，押一付三。」 阿贝尔蹲在旁边回答。 「那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到我那儿住吧。」 格林往后退了一步，跨过门槛站到了门外，走廊居然比房间更宽敞，他唿吸的时候都感觉胸膛起伏的程度更大些。 「我没什么要收拾的，我前不久才搬进来。」 阿贝尔说着从角落提出一个杯子大小的口袋。 「那好，现在跟我走。」 格林点头。 第191章 格林回到住处的时候，刚进门就被一个人扑过来抱住了。 格林单手端着一杯咖啡，另外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这个人的后背，安慰的姿态非常娴熟，就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还有点无奈。 但他既没把人推开，也没把人踢开，看来这个人不是陌生人。 阿贝尔在旁边看着突然有点儿羡慕，但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什么。 如果是羡慕钱，他应该在之前就羡慕，如果是羡慕衣服，要羡慕的可太多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羡慕这种情况。 他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比他待在自己刚租的房间还要严重。 「我已经回来了，没事了，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的。」 格林微笑着说。 抱着他的那个人才缓缓松开手，点了点头。 「这傢伙曾经是个学生，但是因为一门心思想玩，所以被一个高年级的女生看上了，他自己不知道却又喜欢那个人，就表白了。 他们两个成为了情侣，那个女生邀请他到自己家去，他以为是对面同意他留宿的意思。 那个女生在厨房制作晚餐。 他在衣柜看见了尸体，一共有三个人，一个是女生的前男友，两个是女生的父母。 他想逃跑，而那个女生想要杀他。 他受了伤但总算是跑走了。 因为受伤严重，所以只能躲在附近，差一点就被找到了，我救了他。 他对我感恩戴德，但又不愿意放下仇恨，请我帮忙报仇。我答应了他，让基金会的人去那个家里查一查，查到了衣柜里的三具尸体。 本来基金会是要把杀人者抓进监狱的，但不知道那个女生怎么又交了一个新的男朋友，那个男的居然和女生结婚，女生怀孕了。 那个男的就对基金会说，杀了三个人的都是他，和女生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女生也什么都不知道，基金会就只好把男的带走了。 那个女的不仅逍遥法外，而且还生下了一个孩子，照旧待在那屋子里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像那三个人根本没有被她杀死过一样。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不过我有一个新的主意，暂时不能告诉你。」 格林对阿贝尔说。 「那么他叫什么名字呢？」 阿贝尔点了点头。 「尤克里。」 格林说。 「对吧？」 格林看向旁边的人问。 这人点了点头。 「他的舌头被割掉了吗？」 阿贝尔有些好奇。 「他只是被吓到了，所以有一段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后来就好了，但是还是不怎么愿意在陌生人面前说些什么。 熟悉之后，他就会和你说话，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会在我身边，所以你见到我的时候也会见到他，没有特别要和他说话的必要。 自从我把他救下来之后，他就待在我身边为我做事一些普普通通的事。」 格林微笑着说。 「那很好啊。」 阿贝尔说。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到楼上来吧，我带你见见你之后要住在这儿的客房。」 格林走上了楼梯，对阿贝尔说。 阿贝尔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尤克里正如格林所说的那样，一直跟在他旁边。 如果自从被救下之后就一直是这样，那就怪不得尤克里在短暂见不到格林的时候，居然会那么着急，见到人之后就直接扑过来。 看来他们关系不错。 或许尤克里知道很多格林的事情。 阿贝尔走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想。 这是一个又宽敞又高大的房间，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双人床，不过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 屋顶的灯是又圆又平的，既方便打理，又干净漂亮，开灯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窗户很大，可以从这儿看见外面的星空，看起来景色很美，而且天气很好。 窗帘是蓝色的，风一吹就微微晃动，夹杂着一些黄红色的小鱼。 看着窗帘的时候，阿贝尔有种错觉，好像这个房间是只鱼缸，而自己是其中一只鱼，他看见的蓝色既是天空又是大海，美丽极了。 床对面有一个门，打开门里面是衣柜，衣柜后面是厕所，厕所旁边是浴室，都是暖黄色的灯光，而且很暖和，也可以开窗户。 不过里面的窗户打开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像是通往某个骯脏阴暗的小巷子，危险又迷人，最好不要靠近。 连从这个窗户吹进来的风都比外面的窗户更冷。 「你可以把那里面的窗户上锁，看见这里的开关了吗？你把这个关掉。窗户外面就会升起一层栏杆。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的。 第338页 而且这里很高。」 格林对阿贝尔说。 「好，谢谢。」 阿贝尔点了点头。 他现在对格林充满了感激之情，他意识到尤克里之所以一直待在格林身边，而且那么紧张格林，不是只有当初被救一个原因。 格林在慷慨解囊对待他这样的人的事情上，完全可以轻而易举让人控制不住产生好感。 因为要一个穷人，一个几乎走投无路的穷人，对一个愿意给自己付一大笔钱提供好处的富人，产生恶意是很困难的事。 但要产生好感就简单许多，就像是口渴的时候想要喝水那样简单，简直像本能一样容易被人理解。 阿贝尔注视着格林，笑着说：「你对我可真是太好了。我想就算你要拿走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了。」 「我现在还用不上你的性命，不过或许以后用得上，所以你可千万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等我要用你的时候可不能反悔。」 格林微笑地看着他。 他说那话其实有一部分是在开玩笑，但被这样看着，他感觉对方比他认真多了，一时有些愧疚和心虚，连忙点了点头掩饰似的回应。 「时间不早了，早点儿休息吧，外面的排队也该结束了。」 格林走到门口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 格林走了出去，关上了门，外面很快安静了下来，显然如他所说，派对被宣布结束，参加派对的其他人都离开了这里。 有很多人的时候还不觉得这里很大。 但是那些人一旦离开这里，本来就很安静的夜晚越发安静，躺在床上，阿贝尔裹着被子打了个哆嗦，平心而论，他的体温不低。 今天的气温也不低。 他只是心理上觉得有些冷。 或许是人太少了，而气氛又太冷清了。 这是一种感觉。 但他又想，已经得到一个不用付钱，又比自己能找到的地方好得多的住处，他怎么能挑剔呢？许多人想住进来还不能呢。 他可不能让这里的主人认为他是贪得无厌的。 在胡思乱想中他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很晚才起来，天已经大亮了，但是没有人来打扰他。 他看见窗外的天空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勐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忙洗漱之后推开门出去，想找人问一问情况或者为自己太晚起床道个歉。 但走廊上几乎没有人。 只有楼下的客厅有人在打扫卫生。 那些人太远了，而且他没见过，因为不熟悉，所以他觉得现在去打扰对方工作不太好，犹豫了一下，他缓缓把门关上了。 他退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想了想。 阿贝尔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 他也没有很多钱可以挥霍。 有人过来敲了敲门，他打开门一看是格林。 「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 阿贝尔问。 「当然，我想问一问你。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让你用你的一切来帮助我，你会愿意吗？」 格林看着他问。 「我会愿意的。」 阿贝尔说。 「我要的帮助会用掉你的一切。即使这样，你愿意吗？」 格林问。 「我愿意。」 阿贝尔点了点头。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来这派对之前，本来是要去自杀的。 不过现在看来没有那个必要了。 「为了证明你所说的话，我们一起来讨论一些别的吧。」 格林微笑着对他递过来一只手。 他拉着那只手跟着到了一个会议室。 尤克里在后面关上了他的房间的门，又走到前面去为他们打开了会议室的门，还特意走到格林的后面，拉开了椅子。 不过阿贝尔的待遇和格林是有区别的。 他需要自己拉椅子。 这不是什么大事。 阿贝尔一方面有些哭笑不得，一方面又有些想在这方面和尤克里争夺格林的注意力。 「我找你过来是想和你谈论一件事。如果这件事成了说明我们的默契不错，我就可以放心你答应我的事了。」 格林对阿贝尔说。 「请您告诉我吧。」 阿贝尔点了点头。 「尤克里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但报仇的事还没完全结束。因为那个女的活着，那个女的的孩子也活着，连那个在监狱里的人也活着。」 格林说。 「我们要想办法杀了这三个人吗？」 阿贝尔问。 「那个垃圾杀了三个人，自然应该用三条命来偿还，一命换一命，不是吗？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险些被杀的人。」 格林拉着尤克里说。 第192章 「我问你，我的朋友，你希望怎样復仇呢？你是希望亲自去还是我替你去？你是希望站在他们面前还是站在他们背后？」 「您替我去吧，只要最后时刻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见一见那个该死的仇人，告诉她，落到那样悲惨的地步是活该，我就满足了。」 尤克里说。 他的脸色苍白，声音嘶哑，喉咙似乎非常狭窄，以至于气流都难以通过，所以发出来的声音也格外难听一些。 或许他的嗓子曾经受到过伤害，现在也没有完全癒合，这意味着他受到的伤害不只是身体上的，同时还有精神上的。 第339页 身体上的伤害，只要治疗及时是很容易好的。 但精神上的伤害就不一样，像是一个一直流血的伤口。 偶尔可以用白纱布盖住，血会流得少一点，但是血液会染红那块纱布，直到那块布已经不能再遮挡下去为止。 丢掉已经浸满了血的纱布，伤口依旧在那里，不会轻易癒合，血液也会继续往外冒出，要想血液止住，只有伤口癒合。 要想伤口癒合，那就要把这个伤口扩大撕裂，眼睁睁看着把这伤口制造出来的那把刀，或者拿刀的那个人已经被毁掉才可以。 通常情况下这是不可能的。 但总有不那么通常的时候。 就像一般人总会遇上几次意外。 所以想像是可以实现的，现在也应该实现了。 如果等到拥有这个伤口的人死掉，那个制造伤口的人依旧幸福快乐，这个世界未免太不公平，太过分，太不正常了。 不能再等了，也没有必要等下去。 格林点了点头。 尤克里对他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今天晚上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过来的。」 格林对他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而房间关上门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格林，另外一个是旁听了谈话的阿贝尔。 「您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阿贝尔问。 「是的，先生，我让你住在这儿并不是白给你住处，你应该知道，因为你刚才听见了一些不能听见的东西。」 格林对他说。 「我很愿意为您效劳。」 阿贝尔说。 「你有工作吗？」 格林点了点头问。 「实话说我是没有的，但是如果说我马上要死了，那是不切实际的，虽然我真的很穷，但也没有到那个地步。」 「那我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你会去吗？」 「会的，先生。」 「其实这种事，安排一个本来就了解这个行业的人去会更合适，因为更不容易在专业上露出破绽。但是他们不一定值得信任。」 格林看着他，仿佛在判断他是否真的值得信任，又或者只是在确认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您可以尽管信任我，因为我除了您，早就别无所有了。」 阿贝尔说。 他看起来有两分悲哀。 格林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话。 「各位同学，新学期来了，你们也迎来了一个新的老师。现在让我们掌声欢迎一下吧，你们的新老师就要进来了。」 班主任站在教室的讲台上，对底下的学生说。 讲台上灯光明亮，讲台下是一排又一排的课桌，桌子后面坐着活泼好动的学生，而这些学生年级普遍不超过十岁。 学生们听从班主任的话鼓起掌来，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声，而在这种声音里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是一个年轻人。 容貌俊美而不失端庄，神色严肃而不失柔和。 他的头髮很短，外套很长，身上没有任何一点过分跳跃的颜色，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雕塑，充满了艺术的美感和优雅。 他先在门口扫视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随后收回目光，走到教室的讲台上去，和班主任面对面点了个头。 这算是打过招唿了。 班主任对他回礼之后，从他身边经过，离开了教室，把这堂课交给了他。 他转了个身，正面面向了讲台底下的所有学生，面带微笑，那是一个极温和的，大部分人都没法挑出错来的微笑。 因为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攻击性，是早就训练好的，由经验丰富的人确认，可以最大程度展现自己的友好。 用这种表情来面对学生，尤其是年纪不大的学生，是非常有效果的，这些学生并不怕他，因此也不牴触他。 他心里是极其厌恶这些人的，因为他本身非常讨厌小孩，但是工作不可能不做，钱不可能不拿，人不可能不活，誓言不可能不遵守。 所以他尽可能在来之前锻鍊过自己的演技，现在看来他的表现非常好，如果他对面有一个老师，应该可以给他这次的表演打个高分。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新老师。」 他转过身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新学期开学感觉怎么样？」 梅尔塞斯从孩子的手里接过书包。 「新来了一个老师，老师的名字是阿贝尔。」 艾尔百合回答。 「那个老师长什么样？」 「挺好看的。」 「脾气怎么样？」 「挺好的。」 「对你们不错吗？」 「是的。」 「你喜欢这个老师吗？」 「我不清楚，不过暂时还不讨厌。」 「要好好相处啊。」 「我知道了。」 艾尔百合回答。 「你们今天的课后作业是写一篇作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父亲或者我的母亲。内容你们自由发挥就好。至少两百字，明天早上交上来。」 阿贝尔说。 第二天收作业的学生看见了艾尔百合的作文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看呀，这么烂的东西。」 那个学生说着拿着那个作文本就对周围的学生笑了起来。 第340页 其他的学生心里好奇就挤了过去。 「这也太假了吧。你不是没爹吗？你要是有，你上学放学的时候，怎么他从来没来过？还天天拉着你的手，你在做什么梦呢？」 「写这么假的东西你不会觉得膈应吗？」 「还是说你全家都是这么膈应的，所以骗人骗习惯了，觉得别人都应该相信你们。」 其他学生笑起来。 艾尔百合涨红了脸，去抢自己的作文本，但是其他人丢来丢去，那个作文本就在半空飞，根本拿不到。 「我写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你们布置的作业，也不是你们要检查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多管闲事，真是有一套。」 艾尔百合大怒。 她抄起自己的凳子就往一开始拿着她的本子笑的那个人头上砸了过去。 那个人头上流血，只听砰的一声，两眼一翻就躺在了地上，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其他学生满教室乱跑并且尖叫。 阿贝尔就是这个时候走到教室门口的。 「救命啊，救命啊，老师，有一个学生发了疯了，一定是疯子，请千万要把这个疯子关进监狱去或者精神病院去，别让再来了。」 一个学生扑了过来说。 阿贝尔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走开，阿贝尔自己走了过去。 其他学生一边觉得他勇敢，一边觉得艾尔百合实在恐怖，都往教室门口沖，冲着冲着就跑没了。 「他们欺负我都是他们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怪我？他们活该。」 艾尔百合一边用凳子去砸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个人的头，一边大喊。 周围的老师听见声音也渐渐走了过来，往门口一看，大惊失色。 「你在做什么？」 隔壁的数学老师在门口对艾尔百合喊。 「你不是看见了吗？还要问什么？你眼睛瞎了吗？那你的眼镜戴着也没什么用。不如丢下来让我踩两脚吧。」 艾尔百合把凳子往门口丢了过去，并且脸上带着笑大喊。 那个老师气唿唿跑了。 「那个孩子快要死了。」 阿贝尔对艾尔百合说。 「死了也是活该。」 艾尔百合无所畏惧。 阿贝尔点了点头问：「你的意思是这个人不应该送医院吗？」 「凭什么送去医院？他们骂我的时候，我可没说过要去医院。」 艾尔百合说。 阿贝尔走出了教室。 数学老师带着一群人进去，把那个躺在地上的人送到了医院，不过那个人送到医院之后就死了。 数学老师又带着一群人把艾尔百合送到了基金会。 「这个小孩太可恶了，一定不能放过。」 数学老师挥舞着拳头说。 「那你们希望严肃处理，是吗？」 基金会的工作成员问。 「当然。」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 「那么好的，你们回去等消息吧，最快两天这件事就会结束的。」 工作人员说。 其他人才从基金会离开了。 当天晚上艾尔百合就死了。 第二天早上发现学生没有回家，而且到处找都没有找到才想到打老师的电话的艾尔百合的家长，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女人冲到基金会去质问，只能再一次得到要找的人已经死了的消息。 女人大喊大叫，并且把桌子上的东西都弄到地上，试图把面前的人掐着脖子杀死。 不过，这里的人很多，所以把她拉开了。 第193章 「你们怎么能杀掉她？我跟你们势不两立。」 女人抓狂。 「你这样说话也改变不了事实，还是回家去吧。」 基金会被掐脖子的那个工作人员回答。 女人就又去找了阿贝尔。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件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你做什么去了？这是你的职责，难道你不知道吗？」 女人抓着阿贝尔问。 「理论上说确实是我的职责，但是我有打电话，只不过你第一时间就挂断了呀。」 阿贝尔回答。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你的错，一定是你故意的，你为什么不表明身份？你为什么不说你的名字？你为什么不直说你是孩子的老师？」 女人摇晃着阿贝尔。 「那真是很对不起，我没来得及说，电话就挂断了。」 阿贝尔回答。 其他人过来劝架，并试图把女人拉到旁边去。 女人看这个样子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了。 女人回到了家，但是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阿贝尔，并且在思考之后决定周末打一个电话邀请阿贝尔到家里来。 要知道之前死掉的三个人都是女人在自己家里杀的。 这个女人现在想要杀掉阿贝尔了。 「但凡有可能见到那个人，你就千万不要去。」 「就算没有坏心眼，情绪那么激动，只怕会不小心把你伤到。受伤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长点心眼，不要随便接电话，也不要随便跟别人走，更不要相信那个人的话。知道吗？知道吗？」 办公室的其他人拍拍阿贝尔，问他。 阿贝尔点了点头表示都听见了。 第341页 其他人勉强放下心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他们之前的工作。 在周末的时候，女人已经布置好了家里的环境，给阿贝尔打了电话。 阿贝尔接电话的时候正在自己家里，而格林就在他家里，尤克里在他们两个人的旁边。 这屋子还是格林给阿贝尔的，因为这屋子的归属权在格林手里。 格林让阿贝尔接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阿贝尔向格林询问：「过去之后是假装被杀掉还是假装把对方失手杀掉？又或者让对方失手受伤，甚至残疾。」 「如果那个人要杀你，我会安排人在外面拍照，留下证据，你只需要专心躲避，注意角度和光线，保证照片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如果可以让对方在激动之下，一不小心撞上什么东西，或者从高处掉落，那就很好。 我可以尽量保证那个人掉下去之后不会第一时间死掉，但绝不会让这个人在掉下去之后一点伤也没有。 也许是残疾，也许是瘫痪，或者受很严重的伤，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好，至少修养一两年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格林问。 「当然很好，怎样都很好，只要能报仇，我什么也不在乎。」 尤克里点了点头，高兴回答。 「我拿了那么多钱又住着房子，又进行工作，怎么能什么也不做呢？对方想要杀我是不会得逞的。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你们就等着看吧。」 阿贝尔笑着回答。 格林点了点头。 阿贝尔喝了一点酒就出门去，在那个女人要找他可能出现的位置散步。 那个女人果然出现了，一开始鬼鬼祟祟躲在草丛里，之后站起身来假装路过，坐在了公共椅子上，看着人从面前走，面部肌肉咬牙切齿。 阿贝尔转过头去。 那个女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向了他。 阿贝尔做出不想理会的样子，加快脚步要离开，但是对方勐冲过来拉住了他。 「你别着急走。我这次不是要找你麻烦，更何况如果你问心无愧，何必这么心虚似的。我请你吃顿饭吧，到我家去。你别害怕呀！」 女人紧紧拉住阿贝尔说。 「你松开手，我要回家去了。」 阿贝尔皱着眉头。 「跟我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女人说着把阿贝尔往路上扯。 阿贝尔挣扎了两下，甩开了她，满面怒容说：「我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如果你继续这样对我，我就要找基金会的人来帮忙了。」 女人露出慌张的表情，连忙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拜了两下，对阿贝尔说：「拜託你不要找基金会，不能去找基金会。」 「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可以不去找基金会，但你也不能继续纠缠我。」 阿贝尔冷着脸说。 「不不不，既然你是个好心人就好心到底吧。陪我回家去吧，天快要黑了，是不是？」 女人往前挪了两步。 「天色还亮着呢，女士。」 阿贝尔看着她。 「我的孩子没有了，我哭得眼睛都快瞎了，看不清楚了，拜託你带我回家去吧，我很担心在路上摔跤啊。」 女人抽搐着低下头去哭泣，还真从眼睛里抹出两滴泪来。 阿贝尔嘆了一口气，做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样子来，勉强张了张口：「那好吧，我就送你这一次。」 女人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膝盖上弄脏的衣服，破涕为笑说：「太好了，最近周围的人都躲着我，说我晦气。 你跟我回家去他们就不会那么说了。」 女人用那双眼泪尚未擦干的眼睛看着阿贝尔，神态诡异，面带微笑说：「你可真是个好人。」 这话听起来其实咬牙切齿的，但阿贝尔假装自己没听出来。 「这跟好不好没关系，快走吧。」 阿贝尔用一种不怎么耐烦但又不得不留下来的语气说。 「你知道吗？你现在很像我隔壁邻居的一个丈夫。那个男的又喝酒又打人，就像你现在这样。真难以想像这样的人这么多。 越是见多了你们这样的人，越是觉得我挑选出来的人难能可贵。可是你们怎么能把那样的人的孩子弄死了呢？都是你们的错。 你们应该偿命的。不然他出来看见了是要生气难过的，我可不想看见他难过。他就那么一个孩子呢。」 女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仿佛身边有个看不见的人在聊天。 路人都觉得很渗人，摸了摸鸡皮疙瘩，加快了脚步。 阿贝尔不紧不慢跟在女人身后，两个人前后走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 女人掏出钥匙开了门，请阿贝尔先进。 「你先走吧，我在后面关门。」 女人说。 阿贝尔点了点头。 女人锁了门，还上了锁。 阿贝尔坐在客厅沙发上，感觉到唿吸都喘不过气来。 因为天花板太矮了，东西又多，一大堆东西挤在一起就像是有稜有角的尖刺，正把人围在里面，对女人却不是那样，这人不那么高。 阿贝尔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女人的脸色从苍白慢慢泛起了红晕。 「您做什么这么看着我？不如喝点儿酒吧。天快黑了，喝了酒才好上路啊，不然怎么回家去呢？是不是？」 第342页 女人笑眯眯跪在对面，从茶几底下掏出一个盒子，又从鲜红色的仿佛表面流动着血液的盒子里掏出一瓶黑红色的葡萄酒来。 那个酒瓶子又大又圆，手感很好，看起来也很硬，放在茶几上的时候发出沉重的声音。 女人用工具打开了这瓶子的酒塞。 里面的酒就瞬间冒出一股浓郁的气味来。 即使是坐在对面，阿贝尔都疑心自己衣服上已经沾了这瓶酒的酒味。 他轻轻嗅了嗅自己，没感觉出太特别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女人低着头掏出两只高脚杯，把红酒倒在里面晃了晃，一只杯子推过去给阿贝尔，一只杯子放在自己面前，一口喝了。 「你怎么不喝呀？我当着你的面，没有下毒的。」 女人捂住嘴笑着说。 阿贝尔扫视了一眼周围，勉强尝了一口。 「有没有觉得困？你走了一路了又喝了酒，肯定觉得困了，不如在这儿睡吧，休息一下就走，等你走的时候刚好是傍晚。」 女人收拾了一下榻榻米。 「不用了，我还着急回家呢。」 阿贝尔站起身来。 但他突然觉得头晕。 他只好又坐回沙发上，皱了皱眉。 「你给我下了药吗？」 「你可是看着我倒给你的呀。」 「那你就是在那个酒杯子里加了药了。」 「虽然现在的药很好，但你也不能这样说我。哪里有随便加点药就可以让人立刻这样神志不清的。你知道吗？我可不知道。」 「我知道，我吃过这样的安眠药。」 「这可不是安眠药。」 「那就是特别的了。」 阿贝尔昏迷了。 女人冷笑起来，从厨房拿出菜刀磨了磨，在阿贝尔的脖子上比划起来。 阿贝尔勐然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身来，避开了那把刀，女人砍了下去，砍了个空。 阿贝尔扶着沙发踉踉跄跄到了阳台。 「隔壁就是邻居，你不会以为你能当着他们的面做完事情还不被发现吧？」 阿贝尔试图打开通往阳台的窗户。 「别白费力气了，我上了锁的。你还是乖乖等死吧，我知道隔壁邻居很近，但是我拉了窗帘，这个时候隔壁还没下班呢，不用担心。」 女人提着刀走了过去说。 第194章 「我不会随便你做什么的。」 阿贝尔说着打开了窗帘。 女人冲过去又把窗帘拉回去。 阿贝尔冲到门口试图开门，但是门也上了锁，他一时打不开，气得踢了一脚。 「你看窗户也开不了，门也开不了，窗帘我也拉回去了，隔壁也没有人，这里只有你和我，你还是放弃吧，你真的不觉得头晕吗？ 睡一觉什么都好了，你还是乖乖睡着吧。」 女人说着提着刀砍了过来。 阿贝尔躺在地上一滚，避开了那把刀。 女人费了点劲把刀从地板里取出来，又要追着他跑。 「你根本不在乎你的孩子干嘛装成这样？你真要是在乎从前就不会干那些事。 就算你从前不知道做了那些事会有什么后果，一般你爱的人送到监狱，难道是你爱他的结果吗？是你自私自利的结果呀！ 如果你爱他，你是不会让他替你进去的，就像他爱你，所以不能让你进去一样，可是你回报了他什么呢？他的孩子死了。 而你还想继续杀人，辜负了他为你进监狱的事，又辜负了你死去的孩子。你真的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死的吗？你根本不关心。 你只知道发脾气，做你想做的事，好像天底下的人都应该让着你。你在做什么梦啊？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外面有什么？ 这次一定有足够的证据把你送进基金会的监狱。进去之后也许你们两个还能见面呢，那可真是落难夫妻了。」 阿贝尔拿起桌上的酒瓶子，避开了砍过来的刀，一下子敲在了女人的脖子后面。 女人踉跄了一下没有就这么倒下去。 阿贝尔提着那个酒瓶子就冲上了二楼，又从二楼的缝隙窗户钻了出去。 女人则打开窗户上了二楼的阳台。 二人在阳台上对峙，阿贝尔当着女人的面爬到了旁边的空调外机上，女人则翻了阳台追了过去，阿贝尔一酒瓶子把女人砸了下去。 女人掉在地上只听咔嚓一声，身体就动不了了，发出了一声惨叫。 阿贝尔把手里的酒瓶子丢了下去，掏出手机打了基金会的电话。 基金会赶了过来。 「虽然如果要判你正当防卫，可能会有些困难，不过只要你有足够的钱，这些都不是问题。 至于底下的那个，因为仿佛有前科，身边又有好几次这种事会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所以只要你们有足够的钱，很有可能让对方加重刑罚，进监狱是没有问题的。」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记录了一番，对阿贝尔说。 阿贝尔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一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开车的人是尤克里，同样坐在后座，现在在他旁边的是格林。 他松了一口气，昏昏沉沉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你醒过来了实在太好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女的至少要在医院住三个月，如果修养不好，很有可能残疾。 第343页 如果这些时间对方什么也不做，那就很有可能进监狱。需要花钱的事，我已经花过钱了，只要等着就好，最慢也就一个月。」 格林拍了拍阿贝尔说。 「能帮上忙就好。」 阿贝尔松了一口气。 「这次可是你帮上了大忙了。」 格林肯定说。 「那我之后还去工作吗？」 阿贝尔拉着格林问。 「如果你想继续工作，当然可以，想怎么工作，在哪工作，工作多长时间都随便你。不过你现在身上有伤，所以我给你请了假。」 格林回答。 「我知道了，等我好了我再考虑工作的事。」 阿贝尔点了点头。 「好。」 格林说。 过了一段时间，阿贝尔从医院离开。 那个女人则从医院转移到了精神病院，之后又转移到了监狱，成功和心心念念的丈夫待在了一个地方。 他们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女人的丈夫非常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里？如果你在这里，我们的孩子在哪里？上小学了吗？读书认真吗？成绩怎么样？住在哪里？平时吃什么？」 男人着急问。 「孩子已经死了，而且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你连这个事情都不知道吗？哦，也许是我忘了给你写信了，不过现在你知道了，也不用写了。」 女人摆烂似的笑了笑。 「怎么可能？怎么会突然死呢？那么年纪轻轻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就死了，你一定是在跟我说笑话吧。」 男人摇了摇头，不敢相信。 「信不信随你，不过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可以再问一点细节，我保证都告诉你。我还要提醒你，人死不能復活。」 女人笑了一声。 「那你就告诉我，详详细细告诉我。」 男人瞪大眼睛说。 他看起来快要生气了，不过面前是自己的妻子，所以还克制着，但也没什么用。 因为在他听见这件事之后更加愤怒了，一拳砸在了地面上。 「你怎么能这样？」 男人转过身来质问女人。 「那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不好好教呢？因为杀人而被杀，这也太好笑了吧。你连你这种人都没有死，孩子怎么会死呢？ 那个孩子才几岁，那个孩子才杀了几个人？连我都没有死，那个孩子却死了。一定是有人从中做梗，你不知道吗？你也太蠢了些。」 男人愤怒说。 「根本不是我蠢不蠢的问题，你又不在，你怎么知道？你还好意思怪我，但凡你在也不见得一定会出这种事。 有闲心说这些还是闭嘴休息吧，反正人都死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女人无所谓，摇了摇头。 「你你怎么能这种态度？我进来是为了什么？我进来是为了谁？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比我还清楚些呢。你何必现在装不知道？」 男人皱着眉头拉住了女人的衣服。 「虽然我想走，但你看样子要我说更详细一点，那我就告诉你，我现在后悔了。 我后悔见到你，后悔和你结婚，更后悔有那么个孩子。这些话够不够清楚？你听见了没有？我什么时候装不知道。 当初可是你自己承认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本来也是。」 女人甩开男人走了。 男人大怒。 「不管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都是很蠢的一件事。女人寄託男人也好，男人寄託女人也好，通通不应当。」 一个囚犯走过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完话就走了。 男人想了想，一个计划在脑海里成型。 格林花了钱在外面打点。 男人的日子越过越好，女人却越来越糟糕了。 周围的人都针对女人，因为他们要么收了钱，要么收了别的好处，平时让对方干活，没事的时候让对方讲故事，吃饭就让对方等着。 一段时间下来女人身心俱疲，而且看着比进去之前老了十几岁。 女人认为是男人在针对，过去询问。 男人否定了女人认为的事，女人就向男人请求帮助，男人拒绝了。 「我之前帮过你看看我现在落到什么下场，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相信你了，你也不要再像从前那样相信我，避免膈应。」 男人摇了摇头说。 「你这样对我会后悔的。」 女人咬牙切齿瞪着眼睛说。 「我后悔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男人说。 女人吃了一肚子气离开了。 直到有一天，男人用磨尖了的牙刷扎在了对方的脖子上，而女人也准备了那样的东西，他们两个都想让对方去死。 因为送医院的时间不及时，所以两个人都死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尤克里和阿贝尔还有格林正在房间里玩纸牌游戏。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瓶绿油油的啤酒，还没来得及喝。 他们身边是开了封的黄色薯片，热气腾腾的芝士炸鸡，裹着番茄酱的意面，肉酱豇豆拌饭，还有泡着冰块的气泡水可乐。 不远处是歪歪扭扭的沙发，沙发底下铺着一层形状奇怪的地毯，毛茸茸的，又暖和又好看。 第344页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作为庆祝，我会发奖励给你，你记得签收。」 格林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并发出了红包。 「什么事？什么事？」 尤克里四肢并用，爬了过来问。 「你的仇报完了。」 格林递给他一杯可乐。 「那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尤克里坐在地毯上笑着把可乐喝了大半。 「那么之后我不用再到那个学校去了吧？」 阿贝尔吃着炸鸡块问。 「是的，之后你可以自己选工作。」 格林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这确实非常值得庆祝。」 阿贝尔说着拿起一只巨大的汉堡咬了一口，居然是牛肉馅饼，他非常高兴，又吃了两口，一个比脸还大的汉堡就让吃完了。 「那我们还继续刚才的游戏吗？」 尤克里挑着炸虾饼，一边咬一边问。 「当然要继续，这场游戏还没完呢，而且别的事情都结了，只有这个了，怎么能不做呢？」 阿贝尔说。 「是啊。」 格林微笑着点头。 第195章 「你们跟我过来吧。」 管家点了点格林以及其他人，转过身去走在他们前面，让他们跟着，他们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城堡。 之后他们一起换上了这里的僕人的衣服，等待发落。 「过一会儿主人会过来检查你们的情况，其实也就是看一眼，如果你们没什么事就可以走了，我会给你们分配工作，知道吗？」 管家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 「知道了。」 其他人异口同声回答。 管家点了点头，打开门，房间外走过来了一个年轻的捲髮男。 「这些人就是这一批被选出来的僕人吗？」 阿卷卷问。 「是的，先生。」 管家点了点头。 「把他留下来，我想他做我的男僕，其他人可以走了。」 阿卷卷指了一下格林对管家说。 管家点了点头驱散了其他人，并给他们安排工作。 阿卷卷看着格林，让他到隔壁房间再次换了一身更高级，更精緻的衣服。 「跟我走吧。」 阿卷卷对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 阿卷卷把格林带到了一个粉色房间门口。 他敲了敲门好一阵子之后，那扇门才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姑娘。 「这种时候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天还早着呢。」 姑娘皱着眉头说。 「带来一个人给你看看，不知道你要不要，你之前不是说想从僕人里挑一个做丈夫吗？我看这个人长得不错，或许合你心意。」 阿卷卷指着格林说。 那姑娘打开门把格林看了看，点了点头，让格林进入房间，又让阿卷卷离开。 阿卷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格林被留在房间里。 姑娘坐在对面的椅子看了他一会儿。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是的，女士。」 「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不愿意，我是说我希望终身奉献给神或者我自己，而不是别人，因此我不愿意和任何人结婚，我不能做您的丈夫。」 「你不要痴心妄想。你还敢看不起我吗？你一个僕人能在我旁边站着都算你高攀。我还没说你放肆，你居然敢拒绝我。为什么？」 「我心中早有目标，不愿意改变，因此只好拒绝其他的干扰，如果要结婚，那就一定是干扰，也就一定不可以。和结婚对象无关。」 「这话勉强能说服我，但我还是生气，你要跪下来。」 「如果您还需要我的帮助，我想那是没有必要的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不得不结婚而又不得不选择一个对象，选我总比选别人好些。」 「你能比别人好到哪里去？我可看不出来。」 「我的脸比他们好。我还是您的亲属亲自挑选出来的。如果是别人或许没有我好看。如果你贸然换成其他人，也会被亲戚询问吧。」 「确实有些麻烦，但他们是我的亲戚。只要我说两句，他们不会和我过不去。你就不一样了，我多对他们说一句，你就多受一份罪。」 「我知道我现在比普通奴隶好不到哪去。但我可以尽力配合您的行动。总比另外挑一个不那么好看不被注意又不愿意听话的人更好吧。」 「我要考虑一下，你走吧，过两天我再找你，到时候有没有结果你都会知道的。」 女士对他挥了挥手。 格林点头离开了房间去找了管家，管家对于他居然能回来是十分惊讶的。 「没想到你没被选上。不是，我走的时候你都已经跟着了，还只有你一个，你是怎么落选的？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 管家挥了挥手给格林安排了一个看守马的工作。 格林在这里过了两天。 一个女僕过来找他，让他去见小姐，但是他身上的气味似乎太大了，所以女僕特意要求他洗漱换一身衣服之后再去。 他按照要求做了，女僕把他带过去了。 「知道你最近过得不好，所以给你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你先吃着吧。」 第345页 小姐对格林说。 格林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吃。 他把整张桌子的食物都吃光了。 小姐感到惊讶，并暗暗用新的目光打量他，在心里重新衡量他的作用。 「还能再吃点儿吗？」 格林问。 「当然可以，这里还不至于连一个人的食物都没有。」 女僕看向小姐，小姐点了点头，女僕走出来说。 说完话，门外就有人推着车子进来，那是一个餐车，车上摆满了食物，其他僕人把食物放在了桌上，又收拾走了那些用过的盘子。 等其他僕人推着装满了的餐车从房间离开，房间的门就被女僕关上了。 女僕和小姐看着格林，格林视若无睹。 小姐实在忍不下去了。 「我有一件事要对你说，本来想等你吃完之后再说的，但是我看你一时半会也吃不完，我实在没办法等下去了，你就这么听吧。」 「要说什么？」 「你吃完之后，我会让女僕带你到隔壁房间去休息，那是我特意给你安排的，我已经告诉过其他人了，那个房间是属于你的。」 「我知道了，等我吃完我就去。」 「如果这张桌子吃完了，你还是不满足，你可以继续吃，但是你不能继续在我的房间吃下去，我会让人把食物和桌子都搬过去。」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 「我才不管你要吃到什么时候，但你注意一下影响，不要太吵，我晚上还要休息，不能听见一直有人在隔壁房间吃东西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 「不要总说知道了，你很烦。算了，无所谓。你搞快一点，快点过去，时间太晚了，我要休息。我不能留你在我的房间待太久。」 「我知道了。」 「你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吃完？」 「大概要等您闭上嘴，过一段时间都不说话的时候吧。如果不能专心进食，我的速度没法提升。」 格林面无表情，垂着眼睛看着食物回答。 他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因此他又喝了一杯草莓牛奶。 小姐被他气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但记得他说的话，所以没有开口，只是气鼓鼓坐在椅子上盯着他。 「如果一直有人盯着我看，我也没办法很快吃光。」 格林接着说。 「究竟你是这里的主人还是我是这里的主人？你的脾气比我还要大，真是太过分了。你搞不清楚这里谁是主人吗？」 小姐跺了跺脚。 「我很清楚。」 格林回答。 「那你还在拖延什么时间？你不会以为你一直待在这里就能真的和我在一起吧？那是不可能的。」 小姐冷笑起来。 「我没有抱那种想法，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待在这里是因为您说给我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如果只吃两口就结束了，怎么能算丰盛？ 我可是在按照您的吩咐行动。 除非你就喜欢出尔反尔，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格林站起身来。 「你居然敢这么说，那你爱吃多久吃多久，好了。好像我真的会拦着你一样。」 小姐站起身来。 但她还是气不过，就推开了房间门，指着门外对格林说：「现在就给我从这里离开。」 格林点了点头。 小姐又瞪着女僕说：「你还在这里等什么？不知道出去给人开门吗？鬼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应该住在哪里。他之前又没来过。」 女僕嘆了一口气走了出去给格林开了房间的门，格林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女僕又让其他僕人给他端来了一张桌子和食物。 「慢慢吃吧，先生。」 女僕说完就退了出去。 格林吃了一个晚上，用天快亮了的时候的一些时间来休息，直到管家派人过来敲他的门。 「今天你的工作不做吗？」 管家有些疑惑。 「我会去的，现在就去。」 格林洗漱之后说。 「先生和小姐应该没有让你留在房间里等他们的命令吧。如果他们有说过那样的话，你还是会到房间去等着比较好。」 管家谨慎说。 「我不记得他们说过那样的话，我认为他们没有说过，如果你认为他们说过，你可以给我证据，我自己回去。或者你让我回去我就回。」 格林无所谓。 「也不差你这一个工作，我让别人顶替你好了，你自己回去待着。」 管家不耐烦挥了挥手。 格林就转过身回到了他的房间休息。 天色大亮了。 因为他一觉睡到了中午，所以没有吃早餐，一直到管家想起来派人给他送食物，他才打开了门。 「这些东西都是管家让我给你送来的午餐。」 僕人指着身后的东西说。 格林点了点头，让他把东西放进房间。 他也就顺手把东西放在了房间的桌上并离开了。 格林关上房间门之后，拉开椅子坐在桌前打开了送来的食物。 他吃了一半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怀疑食物里可能被人下毒了，但他一时想不出来是谁下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食物都吃光了。 女僕过来敲了敲门。 第346页 女僕当然没有得到回应，就自己推开了门。 格林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僕。 第196章 「哎呀，你怎么还活着？」 女僕十分惊讶，捂住了嘴，随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苍白着一张脸跑了出去。 格林听了女僕的话，知道罪魁祸首就是小姐到隔壁房间去敲门。 小姐本来不想开门，但格林拉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小姐总要回来的。 就算这个别墅大到没有边界似的，到处都是房间，格林也总可以知道小姐的房间。 小姐感觉自己逃不出去，就只好打开了门，让格林进入房间谈话。 「为什么要杀我？」 格林问。 「因为你妨碍到我了。」 小姐捂着脸说。 「你有心上人，但你还要我当你的丈夫，是吗？」 格林问。 「你都猜出来了，那我就回答你，你的猜测一点没错。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但是我不能和他结婚，所以我选了你。 只要我把你杀了，我就可以退而求其次和我想结婚的人结婚。 或者如果我没办法和我想结婚的人结婚，我也可以拒绝那些想和我结婚但我一点也不喜欢的人。 你是一个很好的幌子。 如果什么都做了，但还是达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会有其他安排，但你不必知道。 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一定会后悔，所以我不能那样。 很抱歉想要杀你，但我现在也没改变主意。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喜欢的人是谁？」 「你问到点子上了，是和我家族一直敌对的另外一个家族的儿子。因为两个家族一直敌对，所以没办法结婚。」 「那你们两个怎么可能见面？如果没有见面又怎么可能喜欢？不要告诉我，是靠做梦。」 「当然不是做梦了。如果是做梦，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事。我可以肯定不是做梦，所以我才要做这样的事。 说到更详细一点的程度，那是一次意外。 我骑着马在路上逛，但是遇到了土匪，因此被人抢劫，那个人骑着马出来救了我以及我的钱财和我的僕人，我们是一见钟情。 他也喜欢我，我们本来应该在一起，但是我们是喜欢对方之后才知道对方的身份，因此为身份的事情发愁，直到分开。 我想了一个办法，我和他通信，他答应了我，他说很好，我就这么做了，可是失败了，就像你知道的那样，应该不用多说了吧。」 小姐嘆了一口气。 「看来事情是没有转机了。」 格林说。 「既然你来见了我，我就要你发誓不把你今天所知道的任何事情告诉别人，包括我的亲人，如果你做不到，我现在就再杀你一次。」 小姐紧紧盯着他。 「那好，我可以发誓，不过之后你不能再对我做之前那样的事。」 格林点了点头。 「我可以答应你，现在发誓吧。」 小姐说。 格林按照对方的要求发了誓。 对方看起来松了一口气，但还捂着心口，一副疼痛的样子。 恐怕这件事是轻易过不去的，只不过表面上达成了和解，也算是平和了。 格林冷笑了一下。 「之后的事情还是照旧，你没有意见吧？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是你占便宜。你可以得到更多的钱，更好的地位，更多的衣服。」 小姐看着格林说。 「确实是我占便宜，我知道我可以答应，但你别说成这样一副施捨的样子。选我的人是你。要我做事的人是你。差点杀我的人还是你。 占便宜的人也有你。 别对我露出那副全是你受伤的样子。 我会觉得膈应。 我尽量遵守我的誓言，但如果你们一定要逼我，我也没有办法。」 格林不想多说。 「我们怎么逼你了？你说清楚，本来就是你占便宜。我只是表露了一部分事实的真相，这有什么错？」 小姐有些着急。 「你现在做的事不就是正在逼迫别人吗？就像你自己不想结婚，要别人帮你的忙，却还要别人付出自己的命和名声来让你踩踏。 分明你拿走了别人的一切，而你只付出了微不可查的一点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却要让其他人以为是死去的人占了你的便宜。 你不觉得自己过分，是吗？ 那我现在说清楚，你总算知道了。 之后别露出那种样子来，我觉得噁心。 如果这还不够清楚，我也没有办法。 我只能觉得你恐怕是故意的。 如果我活着，忍无可忍的时候，总会说些对你不利的话，你最好别这样对我。 如果我死了，那你当然可以不必在乎别的。 但你大可以试一试，这次没有杀了，我下次还能不能那样做？言尽于此吧。」 格林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小姐愣了半天，抄起椅子往桌子上砸了过去。 「他是在威胁我吗？他怎么敢的？他不过是一个奴隶，一个僕人，我可是小姐，这里是我家，他居然敢这样嚣张，真是太过分了。」 小姐踹了一脚桌子对女僕说。 「都是他的错，确实都是他的错。」 第347页 女僕安慰小姐说。 小姐冷笑了一声：「我可不相信这件事，对方没有占便宜，我也不相信，以我的身份能力，我居然没办法打压一个僕人。 我不能明目张胆那么做，难道我的其他人也不能吗？我可不那么想。他给我等着看吧，他早晚会后悔，然后过来找我道歉。」 小姐愤怒大叫，好一阵子之后总算发现了情绪坐回椅子上，恢復了安静的样子。 「你现在去找我哥哥过来。」 小姐对女僕说。 女僕点了点头推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很快就带着阿卷捲走了过来。 「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卷卷问。 「是有一件事之前你不是带了一个僕人给我吗？我觉得那个僕人很好，但是现在要结婚也太草率了一些，所以先订婚怎么样？」 小姐微笑着问。 「实话说再把那个人带给你之前，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满意，订婚的事情一点准备也没有。不过既然你愿意，我会为你做主的。」 阿卷卷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那太好了，请尽快完成这件事，并且派人去通知他吧，如果我去，实在不太合适，毕竟我的身份要矜持一些。」 小姐微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派人去的，保证让他知道和你没有关系，也保证让他知道，如果他想欺负你是不可能的。」 阿卷卷笑着说。 「好的，先生，我就知道你对你的妹妹最好了。」 小姐和阿卷卷撒了娇。 两个人相谈甚欢之后，阿卷卷从小姐的房间里离开。 他开始准备订婚的事，并且派了僕人去通知格林，格林表示知道了，阿卷卷对格林有些看不顺眼，又让人找了格林去见面。 当时正好是午饭时间，所以，阿卷卷准备了午餐招待格林。 「听说您找我，先生。」 格林在僕人的带领下再次见到了阿卷卷。 他本来在房间等着午餐，没想到听人说午餐要出来才能吃，看起来有点萎靡。 「你坐下吧。」 阿卷卷看了他一眼。 一个僕人给格林拉开了椅子。 格林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阿卷卷越看越挑剔。 「你真是哪里都不好，真不知道我那个妹妹怎么会看上你？算了算了，既然已经看上了，我也不会棒打鸳鸯。你现在就开始吃饭吧。」 阿卷卷说。 听他的意思大概是准备在饭后提一个任务给格林。 但是格林知道他的意思不代表要顺着他的意思。 格林又吃了很久，一直到下午太阳快要落山，接近晚餐的时间，还没有吃完午餐，桌子上的东西已经换了两轮了。 阿卷卷终于没有忍住。 「你究竟还要吃多久？」 「吃到今天晚上为止都可以。」 「算了，我不想跟你追究这个。你之后还可以继续吃东西，但是我现在要跟你讲一件事，我不管你还吃不吃，你给我听着。」 「好的，先生，你说吧，我会听的。」 「你真是又没礼貌又没专注心。算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就勉强接受吧。我要你对我证明你的能力，否则你不足以娶我妹妹。」 「那我要怎么证明呢？」 「结婚的时候总要准备嫁妆或者别的东西。我要你和我一起去危险森林捕猎一只黑熊，取得那只熊的熊掌。」 「熊掌不一定好吃。」 「那也不一定是拿给你吃的。那东西可以作为装饰品或者展览品给客人看，以此证明举行婚礼的人家拥有实力，不会被人看扁。」 「我知道了，那么什么时候动身去？」 「没想到你看起来好像比我还着急，不过这样正好，订婚的时间我已经定下了不能拖，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这个周末吧。」 「那我收拾一下东西，这个周末你派人找我，我就跟着你去。」 「看来你很清楚流程，我不用多说了，就这样吧，你吃完了自己回房间去。」 「好的，谢谢先生。」 格林点了点头。 阿卷卷不想再看他。 到了周末，全副武装的阿卷卷和只带着基础设备的格林在门口见面，翻身上马，进入了森林。 第197章 「之后在路上你可要跟紧我。」 阿卷卷说。 「我知道的。」 格林回答。 「因为你是个僕人，又没有钱存在我这里，所以我只给你准备了最基础的东西，进入森林后可能比较有危险，你没意见吧？」 「有一匹马就不错了。」 「那好，不过我要说明一下，因为你的钱都是从我这儿出的，所以你等于没有钱，你的那匹马速度也没有我的快。」 「我知道了，只要不会半路死掉就好。」 「那也不一定，如果遇上了老虎，这匹马可能就跑不过去被杀掉，你要自己想办法躲开危险。我已经说清楚了。」 「我记得了。」 格林点了点头。 阿卷卷一时没有找到机会找他的麻烦。 他们就渐渐走入了森林的深处。 阿卷卷感到无聊又生气，加快了他的马。 只听一声唿喊，阿卷卷连人带着马都掉进了森林里，早就布置好的陷阱，大概是猎人为了捕捉羊羔用的，也有可能是为了抓别的。 第348页 格林的马缓缓靠近，站在了陷阱的旁边，低头往下看，格林也跟着往下看，看见了躺在底下，摔得四仰八叉的阿卷卷。 「快点把我救上去，你还在等什么？我的腰快要断了，这里肯定把我摔坏了，不知道我的骨头还好不好，好痛啊，都怪你。」 阿卷卷对格林喊了起来。 「我准备一下，马上把你们救出来。」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说。 「什么？我们？这里只有我一个，你不会还想要救什么别的人吧？我告诉你，我应该是优先选择，我是你的主人。这里可没有别人。」 阿卷卷有些惊慌失措。 他大概以为格林是想要编一个理由来抛弃他。 「我说的你们是指你和你的那匹马，不是指你和你身体下面压着的白骨或者别的。你不要太激动，可能会让伤势恶化。」 格林慢悠悠说。 阿卷卷嘆了一口气，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了。 看来他是听进去了。 格林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绳子丢了下去，把绳子的另外一头套在了最近的一棵树的树干上，并且顺手打了个结。 在简单测试了那条绳子的坚韧性之后，格林走到坑旁边对底下的人说：「你可以试试能不能爬上来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如果我可以爬上来，我早就爬上去了，我可以自己爬，用什么绳子？我要你下来救我。你下来，听见没有？」 阿卷卷大声喊。 「我下去也不一定能爬上来，而且不一定能救你，你确定要我下去吗？如果出什么事，我们在上面的这匹马只怕也要跑了。」 格林说。 「就算那匹马跑了又怎么样？那匹马才多少钱？本来就是用我的钱买的，你不会还想要我赔你的那匹马的钱吧？我不会给你钱的。」 阿卷卷大声喊。 「你现在好像脑子不清醒，你能思考之后再回答我的问题吗？你现在正常吗？如果我下去你也未必能上来。」 格林嘆气。 「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我下来，如果你不下来，我上去之后就把你杀了，就算上去之后杀不了你回家去，我也让人杀了你。」 阿卷卷说。 格林嘆了一口气，觉得他真是无可救药了，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好顺着绳子缓缓下到那个坑里。 阿卷卷对格林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腿还有肋骨和腹部。 「很痛，我觉得可能是淤青或者里面的骨头断了，总之我现在不怎么能动，你不要妄想我自己可能上去。我是做不到的。」 阿卷卷缓缓说。 看得出来很痛了。 格林嘆了一口气把阿卷卷背在身后，爬上了那条绳子，并把人放在了坑上的地面。 之后格林想办法把那匹马也挪到了上面。 只是这匹马看起来不愿意再跑了。 「如果这匹马不能用，那可怎么办？」 阿卷卷头昏脑胀。 「那我们两个只好用一匹马了。」 格林摸了摸自己的矮脚马回答。 「没想到居然要用你的，那可是我精心挑选的最慢的那匹马，这可真是栽到自己头上了。」 阿卷卷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很快又躺了回去。 「我觉得我很困，我要睡一觉。」 阿卷卷眯着眼睛说。 「你受了伤，现在睡觉恐怕就醒不过来了。」 格林说。 「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就要睡觉。」 阿卷卷摇了摇头。 「不如我把你弄到马上再把你带回去，会有医生给你治疗，你就不用担心别的了。」 格林说。 「好啊，随便你，但是我不要睁眼睛，也不要自己动，我要睡觉，如果到了地方，你让他们把我挪到医生面前去就好。」 阿卷卷说。 「我知道了。」 格林把阿卷卷挪到了马背上。 「我把你送回去之后还需要回来吗？」 「那应该是你自己要决定的事。」 「那我就知道了。」 格林回答。 阿卷卷被送了回去。 格林重新回到了森林。 阿卷卷醒了过来接受了治疗，想寻找格林，格林出现在他床边。 「你怎么不见了？你去哪儿了？你知道你应该待在这儿的。」 阿卷卷生气。 「我在你昏迷之前告诉过你，我要去森林完成你要我做的那件事。」 「真是会说大话，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完成吗？两个人也未必有机会，既然你说你去了，那你成了吗？」 「东西已经带回来了，你要看看吗？」 「不可能我不信，但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给我看看吧，如果是假的，我一定会找你麻烦的。」 「在这里。」 「我的天吶，你居然真的带回来了，这太不可思议了，我是说我从前没感觉出来你有这样的能力。你之后要再跟我进去一次。」 「做什么？」 「再带一个东西吧，既然你有本事一个人进去，出来还带上东西，那第二次带上我再进去，应该也可以带东西回来吧。」 「你想带什么东西？」 「当然还是你们订婚结婚需要的东西。如果是为了我自己，我才不愿意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还一而再再而三去。」 第349页 「需要什么？」 「展示订婚对象之一英勇且无畏的一只鸟。」 「什么鸟都可以吗？」 「老鹰最好，其他也行，但不能太小，最好是吃肉。」 「我明白了，等你好了再说吧。」 格林点了点头。 阿卷卷躺在床上应了一声。 之后阿卷卷好了起来，和格林重新进入了森林。 但是这次骑的马对他而言似乎不太合适，那匹马一头撞上了树干，把头上的一个蜂窝撞到了阿卷卷的怀里。 阿卷卷尖叫一声，把蜂窝丢了出去，骑着马跑了。 因为他们这个时候已经进入森林有一段时间了，所以，阿卷卷慌不择路，迷了路。 他本来应该原路返回的，但是进来的路太笔直了，恐怕没办法躲避从蜂窝里飞出来极为愤怒的那些蜜蜂。 他大声喊着格林救命！ 格林带着他潜入了水中。 因为这水也是着急之下找出来的，并不能保证安全和干净，所以阿卷卷在掉下水之后挣扎了一下。 格林捂住了他的口鼻，阿卷卷勉强停住了动作，表示自己会安静等待水面上的蜜蜂离开。 格林试探着松开了手，阿卷卷没有动作。 等了一会儿，水面上的嗡嗡声消失了。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阿卷卷率先浮上了水面，大口唿吸空气，格林比他慢一点，但这也是谨慎所致。 「食人鱼，食人鱼，我的天吶，这里居然有食人鱼，还夹在我的衣服里。」 阿卷卷在地面上跳起霹雳舞来。 格林让他脱下外套，他把外套丢在地上踩了两脚，里面飞出来两只食人鱼，一只掉在土里，一只掉在水里游走了。 阿卷卷尖叫着逃跑。 远处传来了一阵浑厚的吼声。 阿卷卷缓缓后退，走到了格林身边。 「那是什么？我听着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呀。」 「是熊的吼声，你之前不是要我去找熊掌吗？这声音应该就是熊的声音，而且很有可能是被我取了手掌的熊的声音。」 格林回答。 「你明明都取了熊掌，为什么不把熊杀了？」 阿卷卷不能理解。 「可以，但是那个麻烦，而且我着急回家去，你的住处可比这里安全，你不会不知道吧？还有就是熊又不止一个。」 格林说。 「但是如果你杀了其中一个，另外的或许不知道就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阿卷卷睁大了眼睛。 「又不是傻子。有可能通过气味相互认识，又相互确定了杀死熊的人就找到了我们。」 格林嘆了一口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卷卷问。 话音刚落，一头熊就沖了过来，看样子是发了狂，向他们两个发起了攻击。 「你先走吧，如果我安全了，我就回去找你。」 格林说。 「我回了。」 虽然还想说点儿别的，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所以得到回答之后，阿卷卷立刻就逃跑了。 格林把那只发狂的熊引开之后就去找老鹰，捉住了一只老鹰，栓了绳子牵着回家去了。 第198章 「没想到你能回来，再见到你很高兴，我亲爱的朋友，现在我相信你真的很有能力了。」 阿卷卷见到格林高兴说。 「希望你之后不要叫我去做其他的事情。」 格林回答。 「哦，我的朋友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真是太不幸了，我有一个非常不妙的消息，我告诉你，在你回来之前，一位长辈见了我。」 阿卷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原来是有新的事情，怪不得你是这个样子。那好吧，你说是什么事？」 格林问。 「那位长辈听说这里的森林物产丰富，要求我随便找个人在森林里找出一堆鹿角来，如果有鹿茸那就更好，不过他不需要鹿肉。」 阿卷卷扭扭捏捏说。 「你的意思是至少要带出一对鹿角来，对吧？」 格林问。 「是的，先生，如果你可以带出鹿角来，我不仅可以免去你在我这里生活的费用，而且之后还会给你发钱，就像你在这里得到了职位。」 阿卷卷微笑着回答。 「就这样？」 「如果你能打死一头鹿并且拖回来，除了那头鹿头上的鹿角以外，其他的都归于你支配，怎么样？你可以亲手做一份鹿肉羹。」 阿卷卷微笑着说。 「本来也应该如此。」 格林说。 「那你还有什么特别的需要吗？」 阿卷卷问。 「还是我一个人去吗？」 「我会和你一起去，因为那位长辈要求我在旁边一路看着，避免你下黑手把他要的东西弄坏了，他要求的品相还挺高的。」 阿卷卷笑了一声回答。 「我知道了，那么你挑个时间吧。」 格林回答。 没有休息两天，他们就整装待发。 进入森林之后，一路上都非常安静，所以他们一直往里走，走了又走，天都黑了，就准备找个地方休息。 格林在夜里突然听见一些动静，翻身爬起来往那声音处一看，看见一头睁着眼睛的鹿，他追了过去，没一会儿，把那头鹿牵了回来。 第350页 阿卷卷才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丢下我跑了，没想到你还在这儿，真好啊。果然我刚才是做了个梦吧。」 阿卷卷含煳不清说。 「并不是做梦或者不完全是做梦，因为我刚才真的不在你旁边，你没受伤就是谢天谢地，没有死也应该感谢天神。」 格林回答。 「哦，我的天吶，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是说你怎么能丢下我跑呢？明明之前都不是这样的。」 阿卷卷愣了一下，放下了手。 「之前是不是这样都差不多，现在不也一样了吗？」 格林不想和他说那些废话。 天色阴沉沉的，乌云浮在他们头顶上突然就打了个雷，马匹尖叫着跑走了。 格林翻身上马，阿卷卷紧随其后。 他们的两匹马在道路上乱窜，不知道到了哪里，等雨落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 雨水并不会从这地方的头上落到他们的头上，但是他们迷路了。 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家去。 「我们先点一把火，怎么样？」 阿卷卷哆嗦着问。 「你有什么能点火的东西吗？」 格林问。 「我当然有我随身带着的，只要没被雨水打湿就能用，这里应该能找到一些干燥的木头，那就好点火了。」 阿卷卷搓了搓衣服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 「那就点火吧。」 格林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 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着，外面正在下雨，雨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安静，没有危险，而且空气越来越清新凉爽。 他们两个渐渐睡着了，但是等他们睡到白天的时候，天还是黑沉沉的，因为雨还在下。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我会饿死的。」 阿卷卷皱着眉头说。 「是啊，那怎么办呢？」 格林面无表情问。 「不知道，要不找点儿吃的吧？」 阿卷卷摇了摇头。 「说来奇怪，你出门都不带食物吗？」 格林看着他问。 「是很奇怪，我应该带了食物的，但是我们的马在路上跑的时候，我可能掉东西了，所以我带的东西都在里面。我是说食物没有了。」 阿卷卷皱着眉头回答。 「那怎么办？」 格林问。 「听天由命吧，如果雨停了或者变小了，我们就出去，也许能找到回家的路，那就不用担心食物的事了。要是找不到就死吧。」 阿卷卷回答说。 格林点了点头。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又过了一天一夜。 阿卷卷按住肚子。 「我感觉我快要饿死了。」 他对格林说。 「也许我们可以把外面的鹿肉吃了，只要把鹿头上的角先取下来就好。你会这个吗？」 格林问。 「我不确定我应该不会，但是，我可以杀死那只鹿，只不过不放血，又不阉割，也没有提前培育，恐怕不好吃的。」 阿卷卷摇了摇头。 「我很惊讶于你现在居然还能保持你那贵族的挑剔和口感。现在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吗？如果没有吃的你就要死了。看来你还不饿。」 格林笑了笑。 「那我们暂时不吃吧。等我饿到要死的时候再吃。」 阿卷卷说。 「可是如果等饿到要死的时候就没力气把那只鹿杀死了。也许会被那只鹿反杀，然后就成功避开饿死的结局，成为被杀死的对象。」 格林说笑话似的看着他。 他啊了一声没有动作，听起来像是某人意外拉了一下喇叭的弦。 如果一个喇叭应该有弦的话。 「雨变小了，我们走吧。」 格林看了看外面。 阿卷卷爬起来拍了拍衣服，跟着格林翻身上马，去找他们回家的路。 格林还牵着套着绳子的那只鹿。 就是这种情况，他们半路遇上了打劫，这些人好像就是生活在森林里，要么应该生活在森林的外围，行动极其敏捷，而且熟悉环境。 「我都穷成这个样子了，他们居然还打劫，有没有天理呀？」 阿卷卷说。 「什么天理不天理的，快把你的钱拿出来。」 劫匪对他喊了起来。 「我没有钱，我再说一遍，我没有钱。」 「你看看你的衣服，再看看你的头髮，最后看看你的脸，你能说你没有钱吗？你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 劫匪大声说。 「什么瞎子不瞎子的，如果你真的有脑子，你就该知道一个人进森林是没有用钱的地方的。更何况是这么落魄狼狈，钱还有什么用？」 阿卷卷感到愤怒。 「你就是不想给钱，那好吧，我们也不用跟你客气了。」 劫匪喊了起来。 格林趁机对他们发起了偷袭。 他们都躺在地上哀嚎起来。 「离开森林最近的路是哪里？」 格林踩着一个劫匪问。 「我知道，就在这边，我给你们带路，往这边走吧。」 那个劫匪哀嚎着指了一个方向，说。 格林将信将疑。 第351页 阿卷卷掏出一根绳子套了两个劫匪，骑在马上，让这两个人带着他们离开森林。 他们不敢耍花样，半路居然变了方向。 总之最后格林和阿卷卷还是回到了安全的住处。 「之前的事情非常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里面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阿卷卷睡了一觉起来问。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格林回答。 「那我现在请你到城里去吃一顿大餐吧，我保证那家店是我们这座城，甚至我们附近的城都鼎鼎有名好吃的店。」 阿卷卷高兴说。 「那好啊。」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 他们两个就去了城里，进了店坐下来吃饭。 「我们这里新进来了一条超级鲜美的鱼，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店主问。 「好啊，好啊，给我们片成片片送上来吧。」 阿卷卷点了点头高兴说。 「我不吃生鱼片的。」 格林嘆了一口气。 「没关系呀，不吃生鱼片，这里不是还有芝士火鸡面和辣白菜菜汤吗？开玩笑啦，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我特意给你准备了可乐和炸鸡。」 阿卷卷推了推盘子。 「希望你不是在搞事。」 格林慢慢吞着炸鸡说。 「油炸食品超级好吃的，如果我真的要搞事，怎么能给你吃这个呢？是不是？」 阿卷卷笑嘻嘻说。 「谁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格林回答。 「不要那样说我，我会伤心难过的。」 阿卷卷笑着说。 「就你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伤心难过。」 格林摇了摇头。 「我难过都在心里，要是随便摊开给别人看，岂不是一直都在开心吗？哈哈。」 阿卷卷说。 「食物准备好了。」 店主端着盘子送了上来。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真是非常感谢。」 阿卷卷对店主说。 「这没什么好谢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店主非常高兴，走开了。 阿卷卷招唿格林一起吃。 「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你，我带了其他朋友来他们都很乐意吃的，怎么你是个例外呢？你就尝一口，你觉得不好吃，以后我也不让你吃。」 阿卷卷摇了摇头。 「我不要！」 格林皱着眉头。 第199章 「那这样，我们把这个当做勇气的试炼，你吃一口下去，不喜欢吃就算了，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作为奖励。 你要是不吃就不许和我妹妹结婚。」 阿卷卷哼哼说。 「那我就吃好了。」 格林说。 他尝了一口还是不喜欢，不过也不至于特别难吃。 想也知道。 「你有什么想让我为你做的吗？」 阿卷卷问。 「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而且要你的一切来帮我，你会愿意吗？」 格林问。 「当然，当然，怎么会不愿意呢？」 阿卷卷笑着说。 「那你能不能正式一点再说一次？」 格林问。 「我很愿意帮你的忙，哪怕是用我的一切来帮忙。」 阿卷卷正式说。 格林点了点头。 他们吃完饭之后就回家去了，因为点单有些多，所以是慢慢散步回去的，已经超过了正常回去的时间。 「不知道我妹妹现在在做什么？」 阿卷卷说。 他看起来像是一时兴起。 格林不好拦他，也确实不知道小姐在做什么。 他们两个就一起去了小姐的房间，女僕拦在了他们面前。 「为什么不许我进去？」 阿卷卷有些疑惑。 「因为小姐在今天下午接待了一个客人，那个客人现在还没走呢，他们可能要谈很久，您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女僕有些慌张说。 「这就奇怪了，如果是她的客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管是女生还是先生，我都应该认识。有什么好避讳的？现在还没到休息时间呢。」 阿卷卷更加怀疑。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里面有男人的声音在说话，他感到出离愤怒，走过去推开女僕，一脚踹开了门。 门打开了，里面是惊慌失措的小姐以及坐在小姐背后的一个年轻男士。 「这是谁？」 阿卷卷因为小姐挡在了面前，而没有看见小姐后面的那个人。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啊。」 小姐慌张说。 「你又在骗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如果真是你的朋友，你有什么好避讳的？难道我还不能见他吗？」 阿卷卷严肃问。 「拜託了，只是一个朋友而已，不要再问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小姐有些生气。 「你让开。」 阿卷卷对小姐说。 「我不会让开的。」 小姐对阿卷卷回答。 「你快点走，从窗户走，这外面不算太高。」 小姐转过头对身后的男人说。 那个人才慢慢站起身来。 阿卷卷一眼把人认了出来，更加愤怒了。 第352页 「这不是敌人的儿子吗？你居然把敌人的儿子放到家里来，还要为了敌人的儿子和我作对。你在保护敌人的儿子，你知道吗？」 阿卷卷两步走到小姐面前瞪着她。 「我知道，现在你也看见了，那好，我就告诉你，这才是我的心上人，我不愿意跟别人结婚。」 小姐扯着自己的裙子大喊。 「你怎么能这样做？」 阿卷卷皱着眉头质问。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我几乎不能出去，就像是笼子里的鸟一样。你把我看成什么？你以为你对我很好吗？你对僕人都比对我好。」 小姐愤怒大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僕人有你的衣服吗？有你的房间吗？有你的身份吗？僕人有僕人侍候吗？你真是得寸进尺。 你觉得僕人的生活都比你好，你为什么不干脆去当僕人呢？因为你知道自己比僕人过得好，但你又不愿意承认。你还要说是别人的错。 这些年真是太忽视你了，让你变成这种样子。我现在确定你很烂，而且当初父亲的选择真是一点也没错。 如果真的把财产一大部分分给你，早晚被你送给敌人，哪怕你把家产败光了也比送给敌人更好，父亲活着也会这么说的。」 阿卷卷推开了拦在面前的小姐，一把抓住了那个打算从窗户逃跑的人，并把人拉了下来。 那个人摔在桌子上，桌子滑动了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哦，我的天吶，我哥哥真是太粗鲁了，你没事吧？」 小姐一下子扑上去扶起了那个人，问。 「没事，我美丽的小姐，有你在这儿，什么样的疼痛都可以化解，而且不需要忍耐，我现在真的很好。」 这个人笑着对小姐说。 看得出来他们好像真心相互爱慕，就是在别人面前有点膈应。 阿卷卷仿佛要被气晕过去了。 「你都不生气吗？」 阿卷卷一下子转过头来，看向了格林。 「小姐又不是僕人，但我是个僕人，我能对小姐做什么呢？小姐既然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呀。生气又不能解决问题。」 格林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是在幸灾乐祸。」 阿卷卷露出愤怒的表情。 「很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现在的情况或许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吵架并没什么用处，不是吗？」 格林微笑着问。 「我觉得也是。」 小姐小声说。 「那我们就坐下来谈谈吧，也许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那个男的说。 阿卷卷大为愤怒揪住这个男人的衣服把人揍了一顿。 小姐在旁边拦着也挨了一拳。 「你干什么？打我？」 小姐捂着脸问。 「不错，就是要打你，不只要打你还应该打死你，可惜之前没有领悟到这件事。让你活到今天真是我的错。只打你一下还是太轻了。」 阿卷卷摇了摇头。 看得出来很生气了。 格林走上去劝架。 阿卷卷使劲把地上的人打了两下，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说：「既然你们都认为应该坐下来谈谈，那我们就坐下来谈谈吧。」 于是他们全都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又宽又大，没有多余的摆设，窗户又大又明亮。 有一个长方形的桌子，像一条鱼似的摆在屋子中间。 桌子旁边是椅子，他们分别坐了下来。 阿卷卷坐在最上方。 小姐和那个男的，肩并肩挨着坐了下来。 格林坐在他们的对面。 「说说看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卷卷问。 「如你所见，我爱上了敌人的儿子。」 小姐说。 「你明知道你们不仅不应该谈恋爱，更不可能结婚，就算你爱上他又怎么样？他早晚会和别人联姻，你最多是个情妇。」 阿卷卷压着怒火说。 「我不在乎，只要和他在一起，当什么都一样，何况他很有钱，我也很有钱，我们还相互爱慕，我们一定会很快。」 小姐说。 「我可不那么认为。」 阿卷卷说。 「那是你的事，你又不结婚，你也不和他谈恋爱，你知道什么？」 小姐笑着说。 「你再这样说这些鬼话，我就一定要单独打你的。」 阿卷卷捂着脸说。 「你除了打我还能做什么呢？给钱。好笑，除了这些你还做过什么吗？别一副好像真是我父亲的样子。你知道我们父亲都死了。」 小姐微笑着说。 「那好，我来说说我的要求。你们不能继续在一起，也不能公开关系，更不可能结婚。如果你们现在还在谈恋爱，那就离开。」 阿卷卷说。 「很高兴你居然能静下心来想问题，但是你提出的要求通通不可能。 我们不仅要谈恋爱，而且要公开关系，以后还会结婚在一起，你阻止不了。」 小姐微笑着说。 「怎么可能？」 阿卷卷问。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就好像在今天之前你也认为我不可能喜欢敌人的儿子呀。」 小姐说。 第353页 「你们想怎么做？」 阿卷卷问。 「具体的情况不能告诉你，否则你一定会阻止我们，所以只能告诉你一个大概，那就是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小姐昂着头说。 「真是好噁心的东西。好噁心的一对垃圾。我怎么瞎了眼睛没看出你们两个的私情？这件事不能再算了。 我现在就要让人把这个闯入我家的贼杀死。 我看你们到阴曹地府怎么谈恋爱？ 你们尽管谈好了，到死神面前去谈。 别在我面前搞这个。 有本事就通通去死吧，我不在乎。」 阿卷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还等什么？把这个东西拉出去杀了。」 阿卷卷对旁边的僕人说。 僕人就走过去，要拉起那个男的。 「我看你们谁敢？」 小姐一下子站了起来，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只要杀了就可以了吧。」 格林问。 「是的，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现在就动手吧，别跟他们客气，就算你把这个女的杀了，我也不介意。」 阿卷卷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格林一刀就把那个小姐身后自己面前的男的，杀了。 「你在做什么？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我的丈夫吧？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就算你杀了他，我也不会。我永远爱他，而你是绝不可能。」 小姐抱住男人的尸体大哭大喊，对格林说。 「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你的爱，因为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就像你现在说的这样，你的态度一直都很坚决，我还抱什么幻想呢？ 你不要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希望你的爱。」 格林站在旁边回答。 第200章 「我不认为你很重要。 而且，假如你认为你现在的身份比僕人更糟糕，那你就去当僕人，我一点也不在乎。反正我们之后是肯定不会结婚的。」 格林说。 小姐被气晕过去了。 阿卷卷十分高兴，走了过来对其他僕人挥手，那些僕人就把地上的尸体抬走了，并把小姐送回了房间。 「你们看着小姐的窗户和门不许出来，也不许任何人和她多说任何一句话。」 阿卷卷对僕人嘱咐说。 僕人都走了。 阿卷卷拉着格林说：「我差点要被气死了，不过真是太感谢你了，让我免于死在这种见了鬼一样的事情之中。 现在你要我答应什么我都答应。」 「如果说我要你的身份，土地和钱财呢？」 格林笑着问。 「那也可以，不过我要带走那个小姐。」 阿卷卷想了想回答。 「如果连那个小姐也不能带走呢？」 「那就算了吧，毕竟我一个人或许比两个人更容易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想要带走呢？」 「因为毕竟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一点感情的，但也就那么一点。今天快要被气死了，所以连一点感情也没有了。」 阿卷卷点了点头。 「那之后还订婚结婚吗？」 格林问。 「我想你是不会愿意的，她也不会愿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其他的我之后再想办法补偿你。」 阿卷卷露出为难的表情。 「好。」 格林点了点头。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僕人沖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阿卷卷问。 「敌人冲过来了。」 僕人慌张着说。 「你把事情说清楚。」 阿卷卷说。 「敌对家族的人，带着僕人和奴隶打过来了。领头的那个是年轻一代排行第二的那个。他非说我们杀了他的三弟，要过来找回尸体。」 僕人皱着眉头说。 「奇怪，他们怎么知道尸体在我们这儿？」 阿卷卷问。 「是小姐的女僕通风报信。」 僕人说。 「我就知道那个人不会搞什么好事。」 阿卷卷皱着眉头说。 「那我们之后怎么办呢？」 僕人问。 「他们都打过来了，当然是打回去了，总不能只被他们打吧。」 阿卷卷嘆了一口气。 格林在旁边点了点头。 僕人连忙下去通知命令。 阿卷卷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小姐的房间。 「你会跟我一起进去，对吧？」 阿卷卷站在小姐房间门口询问格林。 「是的，我会和你一起进去的，不用担心。」 格林点了点头回答他。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敲了敲门。 但是门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就好像没有人一样，他等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了变，怀疑里面可能真的没有人就让人强行开了门。 不过出乎意料里面居然有人，而且是两个人，一个是小姐，一个是女僕。 她们一副猝不及防的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头看向门口，看见两个熟人都有些惊讶，而且随后就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你们两个究竟想要干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还不够吗？我已经按照你们所说的做了，你们还不满足，究竟要怎么样？」 小姐握着拳头问。 第354页 「应该是我问你这样的话才对。你究竟还要怎么样？我既没有剥夺你的身份，也没有拿走你的钱财，更没有公布你所做的事。 可是你做了什么？ 难道你心里一点也不清楚吗？ 你居然让你的女僕去通风报信给我们的敌人。 现在敌人打到门口来了，你高兴了吗？ 你是不是真心认为自己就是敌人那边的人？ 如果你是他们的人，出生在这里可真是委屈你了。 如果父母知道你是他们的人，早在你出生的时候就该掐死你。甚至应该在你没出生的时候就杀了你。避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他们真是宽厚仁慈，可惜可怜了我。 我居然要面对你这样一个人。 上天对我真是不公平。」 阿卷卷愤怒。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把我关在这里，我怎么去通风报信？我的女僕一直都在我身边守着我这个，你派来看守的僕人都知道。」 小姐还想抵赖。 「知道是知道，但是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避开了他们才做了这样的事情呢？你别告诉我是别人污衊。 如果他们不知道那个死了的人是到你这儿来，怎么会第一时间就找到我们这儿来？ 如果你没有让人去通风报信，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那个人是死了，而不是失踪或者出远门？ 你虽然被关在这里，你的女僕可没有。 你不要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是那么蠢一个人这种拙劣的谎言也会相信。」 阿卷卷说。 「好吧，看来你一点也不相信我，我们没有必要继续谈下去了，除非你还想说点儿别的。」 小姐坐回了她的椅子。 「还想说点儿别的。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把你丢出去，那些敌人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阿卷卷问。 「你不能那样对我，我是你妹妹，而且那些在前面的人不是僕人就是奴隶，怎么可能对我手下留情？你就是想要杀我。」 小姐露出愤怒的表情。 「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吧。如果你不想被我真的丢出去，我劝你安分一点，否则我就立刻把你杀掉，再把尸体丢出去。」 阿卷卷威胁说。 「我知道了。」 小姐咬牙切齿回答。 阿卷卷转身离开。 小姐的房间的门被关上了。 阿卷卷带着格林走到了会议厅坐下。 「我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准确来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到前面去。 或许我应该和我的奴隶和僕人在一起，但是那又有什么作用呢？」 阿卷卷摇了摇头。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去。」 格林对他说。 「我很相信你，但是我担心你会死在里面，而且你和我非亲非故，我的妹妹又那样对你。我可以相信你，但是别人怎么办呢？」 阿卷卷问。 「别人不相信那是很简单的事，只要和他们打一顿就好，再加上有你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格林微笑。 「如果他们趁着你和敌军对战的时候在后面背刺你，而我又不知道怎么办呢？」 阿卷卷担心问。 「不会有那种情况的，我会给你带来胜利。只要你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就好了。」 格林对他说。 「我记得答应你的事，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同意。你千万要活着回来。没有胜利也没关系，只要没有完全输掉就好，平局也可以。」 阿卷卷嘱咐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千万注意你的妹妹，不要被下毒了。」 格林对他说。 「我会注意的。」 阿卷卷点了点头。 格林在得到了阿卷卷的信任之后，带领着僕人和奴隶在最前方和敌军打了起来。 第一天是守住了，天黑了。 阿卷卷得到消息，一个僕人过来找他，说是小姐想要见他。 「那我就去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招吧。」 阿卷捲走了过去。 「没想到你还会愿意来见我，你不怕我给你下毒吗？」 小姐笑着问。 「怕倒是不怕，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 阿卷卷回答。 「来喝一杯水吧。」 小姐递过去一个装着水的杯子。 「不用了，我现在不渴。」 阿卷卷拒绝了。 「我还以为你来见我，就是愿意原谅我的意思。」 小姐挑了挑眉。 「我并没有原谅你的意思，只不过听说你要见我，想知道你要说什么，如果只是这些废话，那我就走了。」 阿卷卷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小姐扑了过去。 其他僕人把小姐拦在了房间里面。 小姐的表情有一瞬间狰狞起来，随后露出委婉温和的笑容哭泣着：「原来你就这么恨我，连一点多余的时间都不愿意待在我的房间里。」 「既然你很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就不要多做行动，避免这种感情再被你激化。我可不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 阿卷卷看着小姐说。 「我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的，我死了也会恨你。」 第355页 小姐瞪着阿卷卷说。 「我知道你的感情了，还有什么吗？」 阿卷卷问。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敌人的安排吗？可惜我又不能出去，又不能见人，他们怎么可能送到我手里？他们也不信任我呀。」 小姐哈哈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好自为之吧。」 阿卷卷让其他僕人把小姐推进房间关上了门，并给门上了锁。 小姐在房间里敲门，发出一声惨叫后死了。 房间里的香薰有毒，但阿卷卷没在里面久待，所以死去的人只有小姐和她的女僕。 格林带来了胜利的消息。 「你真是个好人，如果能继续待在这儿，我一定能成为这片区域的霸主。」 阿卷卷拉着格林说。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可能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格林说。 「那好吧，祝你一帆风顺，不过千万记得回来见我。」 阿卷卷松开手说。 「好。」 格林点了点头。 第201章 「你能借我一笔钱吗？」 格林问。 「可以是可以，你要借多少，什么时候还呢？怎么算利息？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应该不算利息，那就不算好了。可钱总是要还的。」 同事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借完钱总是要还的，如果我还不上我就去死，好吗？如果我死了，钱还没有还上，就让我儿子还。怎么样？」 格林问。 「我觉得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儿子的，不过你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就借给你钱吧。我也不是差那点钱的人。」 同事摇了摇头说。 「我知道了。」 格林回答。 随着时间流逝，借钱的人扶摇直上，变成了更有钱的有钱人。而格林一路往下跌，身上的钱越来越少，变成了更穷鬼的穷鬼。 格林看着家徒四壁，试图从墙壁上刮下来一点粉末，也许能抓住一只老鼠，然后拿出去卖掉。 不过，他很快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因为那是很没必要而且很无聊的想法。 他决定赚钱，他很快赚了钱，把钱还上了，在还钱的那一天找到了那个同事。 对方已经是个大富豪了。 这个富豪有一个儿子，不过妻子早就死了。 格林去敲门的时候见到了那个儿子。 「你是什么人？」 「我是来还钱的人。」 「我听说借我家钱的人有很多，但是你看起来不太像。」 「怎么会呢？」 「我听说借我家钱的人要么是年纪一大把，要么年纪很轻，可你看上去不像是能借我家钱的人。倒像是才来借钱的人。」 「天底下什么样的人都有，现在你看见了。」 格林说。 话音刚落，僕人就过来请他去见面。 他带着钱见到了债主，债主清点了钱之后，笑着招待了他一顿饭，还想留他住一晚上，他拒绝了。 「你真的不留下来吗？难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等着你回家去吗？」 「就像你当初说的那样，我是个光棍，所以我家里没有谁等着我回去，只不过，我不好继续在你这里待下去，这毕竟是你家。」 格林回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我让人送你出去，这就不要推辞了，我家还是有车的。顺便让司机开车吧，你就不要劳累了。」 债主挥了挥手。 格林点头起身离开。 小孩扑到了债主的怀里。 「父亲，刚才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借了我们家钱的一个人。」 「借了很多钱吗？」 「是的，当初借了十几万呢。」 「后来呢？」 「后来我以为他还不上了，我想也不是很多，就让他慢慢还或者干脆还不上就算了。他听进去了，但他居然赚了钱还了。真稀奇呀！」 「我想到他家去玩。」 「那要先问过他才行。」 「他有什么可不同意的呢？我又不会抢他的，又不会偷他的。他能怎么样？他还向我们借钱呢。我都没说他什么。难道他还嫌弃我？」 小孩皱着眉头问。 「他不会嫌弃你，但是你要到他家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未必愿意，他家里可只有他一个人。 而且如果你到了他的家里去，家里只有你和他，对你来说不太安全。 如果我要让人跟着你，只怕你不高兴，他也不高兴，我反而在中间为难，那就不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思。」 债主摇了摇头。 「让我去嘛，让我去嘛，我就是想去嘛。平时去游乐园或者开游艇，你都随我呀。现在怎么不行了？我不信他家比大海还危险。」 小孩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既然你这么想去，那就去吧，反正他现在还了钱应该不至于把你怎么样。」 债主摇了摇头，还是同意了。 「好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小孩抱住债主嘻嘻哈哈。 看起来完全不明白债主在担心什么。 债主看他这样也不想和他解释，怕他知道之后会害怕，就这么瞒着他，询问了格林的意见，得到同意，在小孩想去的时候送他去了。 第356页 「欢迎光临，小少爷。」 格林打开门对着小孩说。 「我还以为你家里会有什么不同呢，虽然又窄又小，但东西居然不是很多，墙壁还挺光滑的，如果在这里玩一定很高兴。」 小孩把手一拍，兴奋说。 「这里不是玩的地方。」 格林提醒他。 「我的名字是阿博拉，你可以这样叫我。」 小孩笑着说。 「好吧，阿博拉。」 格林嘆了一口气。 「今天你就陪我玩吧，我会给你钱的，我有好多零花钱，你一天工作能得到多少钱，我给你双倍怎么样？ 如果双倍少一点，我就给你十倍。」 阿博拉笑着说。 「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钱我是一定会拿的，你想在这里玩就玩吧。」 格林嘆了一口气，笑着说。 「好耶！」 阿博拉在房间里开始转圈圈。 他看起来很高兴，而且真的没觉得自己有任何一点危险的可能性。 格林在心里啧了一声，不知道债主是怎么教小孩的？反正教成这样子怕出去都会被人带走卖掉。 唯一不好的事情是如果到他这里被卖掉，那他可能要负责任，好不容易把钱还了，怎么能负这种责任呢？ 今天只好看着人了。 格林就只好又嘆了一口气。 阿博拉和格林花了一整天来玩游戏，阿博拉很开心。 「等我长大以后我还要来看你，你应该不介意吧。」 阿博拉问。 「我不介意，不过等你长大以后，也许我就死了，毕竟我的年纪比你父亲还大些呢。」 格林笑着回答。 「我父亲现在年富力强，就算要死也要好久之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是不会担心这个的。 更何况他死了之后钱都到我手里，我有什么可担心。」 阿博拉摇了摇头。 「既然你是这么想，那样也好。」 格林笑着回答。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阿博拉望着格林。 「是。」 格林点了点头。 「好。」 阿博拉非常高兴把手一拍，好像一份重要文件得到了印章，随后对格林挥手回了自己家。 他们频繁见面了一段时间，阿博拉好像很忙，就没有再来，格林搬了家也没有通知他，他再去找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了。 「他搬家应该有通知我才对，你们仔细找一找，不是信就是名片，再不然是邮件什么的。肯定有的呀。」 阿博拉在门口转来转去说。 「我们真的都找过了，并没有啊。」 僕人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没有呢？你们在说什么鬼话？一定是你们没有认真找。算了，我就知道指望你们是不行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自己找好了，你们都走开。」 阿博拉对僕人挥了挥手。 僕人嘆了一口气，走开了。 「我听说你在找人。」 债主走了过来。 「是的，我在找之前那个欠了你钱，后来又还了你的人。」 阿博拉嘆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呢？他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债主不明白他在着什么急。 「你果然不知道我的心思，不过这也没必要告诉你，所以如果你是来跟我谈这个的，那就算了。 而且如果让我知道他给我发了消息，但是被你拦下来了，我一定会恨你的。」 阿博拉瞪着眼睛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而且我也并没有像你想像中的那样做。那个人确实没发消息过来，我也没有拦住他的消息，更没瞒着你。」 债主摇了摇头。 「没有就没有吧？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等我吗？我还要找东西，你站在这儿我还怎么找呢？拜託你让开一点，好吗？ 我记得这是我的房间啊。」 阿博拉皱着眉头。 「好吧，看来你年纪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大，我现在就出去这个房间以后都是你的，但是如果你想到我的房间去，我也要这么赶你。」 债主瞪了他一眼，转身拉开房间走了出去，并把门关上了。 阿博拉捂着喉咙在房间里无声尖叫，花了一段时间发泄情绪之后，他从皱巴巴的床上爬起来，就像是刚刚从一块酱香饼面皮里爬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莫名感觉有香水破掉的气味。 但是他在床上没有找到破掉的香水瓶子也就算了。 反正如果真的有瓶子睡在他的床上，他睡觉的时候是会发现的。 那些东西可都很尖锐。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什么也没找出来。 他很难过，而且终于认清现实，对方好像就这么把他丢下了，好像他们根本没有认识一样，他还以为他们认识这段时间已经成朋友了。 「那也太可笑了吧，孩子。他接触你是因为他要还我的钱，他已经把钱都还清了，还留在这儿做什么？看见你只会难过而已。」 债主摇了摇头。 「我心里知道只是想起来还是会觉得难过，而且我以为我们并不只是金钱关系。我给他的钱也不算少啊。」 阿博拉含煳不清了最后一句话。 第357页 「你能给他多少钱？除了钱以外，你还用过他什么？」 债主说。 第202章 「他比我在乎钱，你一定要凑到他面前去，他就更要在乎他的钱了。」 债主笑着说。 「我知道了，我下次见面会注意的。」 阿博拉说。 「你未必能见到他呢。」 债主说。 「我知道不一定能见面，但是我可以找啊。」 阿博拉挠了挠头。 「那我只好祝你好运了。」 债主说完走开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阿博拉并没找到格林，但是他喝酒的时候却突然在一个酒吧里看见了眼熟的人，凑过去一看，他没看错。 这就是格林。 格林正在打工，这是个业余爱好。不过，正常情况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因为大家打工都是为了生活，而不是为了玩。 如果真的是为了玩儿，大多是拿不到工资的。 格林比较特殊。 他把工作当成游乐，工作时间还算认真。 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能拿到钱。 就算这里拿不到去别的地方也是一样，差别不大，所以他的日子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波澜起伏。 阿博拉见到格林的时候，格林也发现了他，只是见他并不过来，以为他不想见面，就当什么也没发现。 之后格林去一个便利店当了收银员。 天快亮的时候，收银员的工作结束了，他去了一个饭店，在饭店工作了几个小时之后，饭店关门了，他又去酒吧继续他的夜间工作。 一天时间就这样被他均匀划分了。 他把自己的空余时间都用来工作了，而跟踪了他一整天的阿博拉对此感到震惊。 「我没想到你的日子现在变得这么苦了，如果你过得这么不快乐，为什么不找我呢？我还不至于见你到这个地步，却不帮你。」 阿博拉对格林说。 「我并不觉得这个日子苦，不过如果你想帮忙，我是很高兴的。」 格林回答。 「那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阿博拉说。 「如果你是想在吃饭的时候和我说话，我劝你不要那么做，因为我不喜欢，我很讨厌在吃饭的时候有人在我旁边一直讲话。」 格林摇了摇头。 「那你换个工作吧，我给你找个工作怎么样？我保证你并不需要工作这么长久就可以拿到工资。」 阿博拉看着格林说。 「我觉得不好，我已经从你们家欠过一次钱了，我不想再来第二次。」 格林摇头。 「听起来可真是糟糕啊！那可怎么办呢？不如这样，你到我们家的产业去工作吧，我们家有好多公司覆盖了好多产业。」 阿博拉眼前一亮。 「就算你家的公司全天下到处都是，我也不能去，我不想欠你们家的钱，尤其是拿了你们家的工资之后。那会堵死我一条路的。」 格林说。 「那你对什么样的工作感兴趣呢？我家的公司有关于制造车的，有关于食品的，有关于超市的，还有关于股票之类的。你都不感兴趣吗？」 阿博拉拉着格林问。 「我对那些东西都很感兴趣，但是一旦要我深入了解和工作，我就不感兴趣了。所以很抱歉。你能不能不要继续问下去？」 格林拍了拍他的手。 他松开手低下头有些失落：「那好吧，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想和你谈谈，喝饮料怎么样，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没有办法和我说话。」 「明天吧或者这个周末我都有空，如果你想谈很长时间，我也可以请假，我不介意。」 格林想了想说。 「能得到你这样的回答真是太好了，既然你有时间，那好，明天我们就见面，这个周末我们再见一次，反正你都有时间，对吧？」 阿博拉望着格林问。 「我想我们这一周，最多再见一次就够了。见那么多次有什么必要呢？浪费时间而已。你总是见我只会觉得我讨厌。」 格林摇了摇头。 「我不那么觉得，我没觉得你讨厌，如果我觉得你讨厌，我会自己走开，我才不会找你呢，你为什么觉得我讨厌你还会找你呢？」 阿博拉感到迷茫。 「也许是想要我还你们的利息钱，毕竟利息这种东西是可以变化的。而且利息这种东西也并没说清楚呀。」 格林回答。 「我很伤心，你居然这样说，但我明天一定要见你，你说了至少可以再见我一次，那就明天见吧。」 阿博拉涨红了脸，转身离开。 「那么我们明天再见吧。」 格林对他的背影点了点头说。 他加快脚步跑走了。 不过格林转过身准备回家去的时候，阿博拉又偷偷转过身来，在阴影里偷看。 「如果我讨厌他，我干嘛一定要凑上去？可能是脑子有病吧。但如果是为了钱，那可真是天经地义了。那我就要他欠我的钱。」 阿博拉哼哼说。 可惜格林不是那么容易会再欠一次的。 本来格林是希望借一笔钱拖很久以后，以此和他要找的人建立联繫，但是他发现欠钱的日子实在太难过了，他忍不下去。 所以他才提前还钱的。 第358页 而且连利息都还清楚了。 他绝不会再落入那种境地，他会讨厌自己的，而他不想讨厌自己。 所以阿博拉的想法大概只能是想法。 第二天早上，阿博拉从旅馆的床上坐起身来到厕所去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又换了一身洗干净的衣服，连鞋袜也换了。 他保证自己干干净净，打开门走了出去。 天色渐渐亮了，他左右看了看，找了一个咖啡馆，走进去坐下来点了一杯咖啡，准备等着格林从住处出来见面。 如果格林没有发现他在这里，他就冲上去把人拦住，再见面。 如果格林发现他在这里，他就装作偶遇的样子对人挥手，和人坐一张桌子，再谈其他的事，比如钱的事。 他希望提到钱的时候对面不会太反感，这样他可以继续说下去，而不至于立刻被打断。 但是事情和他想像中的两种情况都不太一样。 格林走到他面前，对他说：「我不会借你钱的。」 「那我借你的钱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阿博拉看着面前的格林突然说。 「如果你想借我的钱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可不会像你那样宽容。」 格林微笑。 「没关系，我家有很多钱你是知道的，不宽容也没关系。」 阿博拉微笑着说。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某一扇从前从没打开过的门，他意识到自己可以顺着这扇门走出去，他可以用这扇门接近格林。 他高兴起来。 「那你借钱要干什么呢？」 格林问。 「出去玩儿呀，现在出门玩是需要很多钱的。」 阿博拉高兴说。 「可是你有很多零花钱吧？」 格林问。 「我想存一部分，所以要用一部分的时候就不太够了，当然要借啦，你就在我面前找你借，不是比别人更合适吗？」 阿博拉扭扭捏捏说。 「看在你是这个意思的份上，我会愿意借给你钱的。」 格林想了想对他说。 「那实在是太好了。」 阿博拉笑着说。 到了周末，阿博拉请格林和他一起逛街。 虽然格林没有兴趣，不过他都邀请了，还说四捨五入，周末可以算入下一周，格林就答应了。 「你看这个店铺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大小也合适，一个人在里面肯定很暖和，冬天也好，夏天也好。夏天不怎么晒太阳的。」 阿博拉指着一个店铺的门口对格林说。 「这个店确实不错。」 格林点了点头。 没过两天那个店铺就变成了一家精緻的面包店。 「我亲爱的，你要进来看看吗？」 一个微笑着的老人问。 「那我就进去看看吧。」 格林犹豫了一下回答。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这里很不错，又温馨又漂亮。」 「我也这么觉得，要知道把这里布置成这样好的样子可是费了我好一番力气呢。」 「那您的审美可真是不错。」 「当然，当然，我可是很久以前特意学习过的，审美绝不会差的。」 「看得出来。」 「我这里还差一个人，你要不要在这里工作？」 「这里真的差人吗？」 「是啊，一个人太冷清了，两个人刚刚好，不过我年纪大了，不适合在这里，所以招聘人之后我就要回家休息了。」 「店主回家休息，店员在店铺工作，万一偷奸耍滑怎么办？」 「如果是你来当店员，就不用担心偷奸耍滑的事情了，我可以放心交给你，是不是？那你就是答应我了。太好了，现在签合同吧。」 老人笑眯眯掏出一张白纸来。 这张纸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黑字，底下还有专门留给签字和手印的空位。 格林倒吸一口凉气。 「您准备到这样的地步？」 「是啊，所以为了不辜负我的心意，你现在就签字吧。」 「我想仔细看看这张合同。」 「好的呀，谨慎是应该的，这里有一张躺椅，你坐下来慢慢看吧，反正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客人的，这种时候正好偷闲。」 「我坐在这里，你坐在哪里？」 格林问。 「我坐到后面去。」 老人笑着把东西放好了。 第203章 格林考虑了之后还是把那个合同签了。 「很高兴你愿意留在这里，那么之后这家店就交给你打理了，请你务必要好好看管，如果有其他的工作还是辞掉吧，我不会亏待你。」 老人拍了拍格林的肩膀。 「我知道了。」 格林嘆了一口气回答。 他辞掉了其他工作，在这个面包店工作了起来。 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店铺里面的椅子上等着客人来，客人挑选好商品之后使用收银台，收了客人的钱，让客人离开。 面包并不需要他做，而是每天早上都有人送来新鲜的热气腾腾的面包。 什么样式的都有，而且他不用额外支取钱财。 他只要把客人给的钱放进收银台，等到每个月结束的时候，再从收银台里拿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每月工资就好了。 第359页 一切都很简单，因为没有同事，所以也不需要考虑人际关系非常简单和轻松。 就在这个时候，阿博拉再次找到了他。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阿博拉对格林笑着说。 「那倒没有，我怎么敢忘你呢？你可是欠了我的钱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呢？」 「刚刚见面就提钱的事儿，不太好吧。」 「那你想提什么？」 「这里有这么多的面包，你给我挑一款你喜欢的。」 「这要看你的口味了，如果你喜欢酸酸甜甜的，那就来这份柠檬芝士蛋糕，口感松软湿润，入口即化，非常好吃。 如果你喜欢甜甜的，那就来这款草莓奶油蛋糕。 如果你喜欢咸咸的，你就点这个香肠芝士肉松面包。 如果你只是来喝水的，那点一份饮料就好了。 如果想喝下午茶，点一杯爵士红茶配方糖就好，觉得不够就再加一份草莓味的蛋挞。 如果你喜欢奥利奥和酒，那你可以来一份奥利奥酒味斯康。 如果你喜欢冰冰凉凉的，这里还有起司玉米片配水果奶油冰淇淋。 这是菠萝甜心橙，这是桃子气泡水，这是青柠檬艾草香水……」 格林一个一个指给他看。 「这些东西都好漂亮，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能全都打包一份走吗？」 阿博拉望着格林问。 「当然可以，收银台那边付钱吧。」 格林点了点头，给他打包。 他拿着一大包东西依依不捨问：「如果这些东西吃完了，明天还能再来买吗？」 「当然可以，这个店铺每天都会开业的，只不过，周末和节假日只开业上半天，其他时候就是正常的工作时间，上午9点到下午6点。」 格林微笑着回答。 「那太好了，我正打算给家里别墅的僕人和公司的员工都分发下午茶呢，这里的东西正合适，他们应该都会喜欢的。」 阿博拉高兴说。 格林点了点头。 没有拆穿这家店的主人就是对方的事实。 继续假装自己不知道好了，反正这里的待遇很好，一日三餐可以用店里剩下的昨日食物来处理，工资很高，休息时间很长，没什么不好。 一点麻烦都没有。 如果阿博拉还想装下去，那就继续装下去。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这些时间里阿博拉几乎每天都会来买一份食物，和格林说两句话，高兴的时候就把店里的每一种食物都买一份带走。 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很高兴。 格林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最近特别缺钱，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点？」 「很抱歉，我现在只有一份工作，不能给你很多钱。」 「难道你没有其他的存款吗？我可知道你从前一口气还全款的时候是有很多钱的。」 「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也知道。」 「那可怎么办？我没办法还你的本金，只好还你的利息，现在连利息也快不够了。你能不能想个办法？」 「我没有办法，但你可以想一个告诉我，或许有用。」 「那好吧，我想一个办法。你可不许拒绝我。」 「那要看你给出来的办法是什么了。」 「你让我加入你的公司吧。」 「我没有公司。」 「那我加入你的面包店。」 「我又不是主人，你在开玩笑。」 「那我认你当爹怎么样？这样我欠你的钱就不用还了。」 「你太异想天开了。」 「原来你不愿意呀，我真不知道应该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那你说怎么办呢？我已经黔驴技穷了。」 「不要那么说自己，你再努力一下，能想出办法来的，我相信你。」 格林对他微笑。 「这种时候你对我的脾气倒是很好。」 阿博拉坐在旁边看着他。 「我以为自己不至于莫名其妙向一个客人发脾气，更何况这个客人还是你。」 格林回答。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只是个客人，也是特殊的客人吗？」 阿博拉高兴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以为我们至少比普通客人的金钱关系更牢固一些。」 格林微笑。 「听你说这样的话真让我觉得不舒服，好像我们除了这些钱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觉得不高兴，我要你说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 「你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随口说的吧？我告诉你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我已经听见了。你现在想说什么都没用。我录音了。」 「你想怎么样？」 「我要带回家反覆听。如果你反悔了，我就告诉所有人都是你的错。」 「听起来真可怕。」 「是很可怕，所以你千万不要反悔。」 「那大概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先不要讨论吧。」 「确实，说这样的事感觉自己心都冷了，给我来一份蓝莓夹心饼干和梅子酱面包吧。」 阿博拉点了点头。 「好的，先生，这就为您准备。」 格林微笑着回答。 他把打包好的食物交给了阿博拉。 「很感谢你，这位先生，最近有空吗？我想你应该有放假的时间陪我去玩。」 第360页 阿博拉提着食物对格林说。 「很抱歉，放假的时间，我有别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呢？我可是大客户。」 「是的，大客户很重要，所以这件事比大客户还要重要，因为大客户会给我一笔钱，我要做的这件事比大客户能给我的钱更多。」 格林微笑着解释。 「听起来不太妙，不过如果你愿意详细说说，我想和你一起去，反正赚钱的事我也需要呀。」 阿博拉靠近了格林。 「我想出海去捕鱼，听说如果能捕到一只完整的金枪鱼是会得到很多钱的，你知道高价寿司的宴会上会使用那样巨大的鱼来赚钱。」 格林回答。 「听起来很美妙，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吧。」 阿博拉拉住了格林。 「如果你愿意那就一起去吧，不过我要提醒你，海上可比陆地上危险多了，如果你掉到水里去而不会游泳，那你恐怕死定了。」 格林嘆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我会提前学，而且我之前就会游泳，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这次正好，掉到海里去，也许真的可以融会贯通。」 阿博拉笑着说。 「我知道了。」 格林回答。 事情这么定下来，到了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他们结伴，在码头等船。 一艘船靠近了，他们就上了去。 他们真的在海上抓到了一条金枪鱼，而且差点被这条鱼逃脱了，格林因此受了一点伤，不过这是为了保护阿博拉才意外受伤的。 阿博拉对此感到愧疚。 「如果我不来，也许你就不会受伤，你完全可以保护好自己，看来我是帮了倒忙了，真是对不起，我本来不是希望这样的。」 「我知道你不希望这样，更何况是我。」 「确实，我宁愿受伤的人是别人，也不希望是你。我总觉得你比其他人都更缺钱。」 「你的感觉没错，不过这种事还是隐晦一点，你说太明白，我有点难堪。」 「真对不起，我下次注意，哦，不，我下次一定不会这么提这件事。」 「你知道就好了。」 「为了表达歉意，回去之后我请你吃金枪鱼寿司和鳗鱼盖饭吧。我保证都很好吃，而且很好看，我来出钱，不会很贵，你不用担心。」 「听你这么一说，一定很贵。我已经开始担心了。」 「担心我还不上你的钱吗？我保证很快就会还上的。你知道我家里有钱的。」 「你家里的钱又不等于你的钱，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相信你。」 「真是太感谢你了，信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呀。 希望你回去之后也能这样，相信我，吃一下金枪鱼寿司，好不容易抓这么条鱼，不吃太可惜了。 而且苹果醋配寿司也许味道不错，要是再加一点玫瑰盐或许还会更不错。你都没有尝过，实在太可惜了。我一定要带你试一试。」 「我知道了，我有些困。」 「那你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我只是受了小伤，又不是断胳膊断腿。」 「可是我很紧张，就算你只划伤了一点皮肤，我也担心你会得创伤括弧菌。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难过。」 第204章 「既然你这么担心，那好吧，你就在这儿休息。」 格林嘆了一口气。 过了一段时间阿博拉又兴奋起来，吵着要出海去，还一定要格林陪他一起去。 「外面多好玩儿啊，又大又宽又漂亮，好不容易出去一次，难道你不想再出去一次吗？一直待在小地方多没意思啊。又不是缺钱。」 阿博拉说。 「那你想怎么样？」 格林问。 「我们一起再出去一次吧，这次要是能抓到一条大鱼，也许我就可以还清贷款了，你也希望我早点还清你的钱吧。」 阿博拉问。 「下不为例。」 格林说。 「我知道。」 阿博拉点了点头。 「风浪太大了，我们恐怕要在海上漂一段时间，如果运气不好还有可能流落荒岛，但是现在也不用太担心，总有人能找到我们的。」 船长说。 天上风雷大作，一片黑暗。 船在海面上艰难摇晃了好一段时间，才缓缓停了下来，天色亮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楚究竟在哪里了。 这里似乎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船只渐渐靠了岸。然而这岸边也十分陌生。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阿博拉问。 「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格林回答。 「是的呀，是的呀，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容易死了，放宽心吧，只要不是自己去死，一般情况下都是可以被救回去的。」 船长点了点头。 「那我的命可都在你手里了。」 阿博拉说。 「不应该是在船长手里吗？」 格林问。 「船长管不着我，这里人这么多，谁知道他哪天一个没看过眼来我就死了。可我欠着你的钱，你总不能不管我。」 阿博拉摇了摇头。 「这么说你一直欠着我的钱不还，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格林嘆了一口气。 第361页 「那也不全是，我怎么会知道我们会落到这个地步呢？只是有备无患而已。如果还清了钱，谁知道你是不是就走了？我还找你呢。」 阿博拉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看着办吧。」 格林嘆了一口气说。 「总之我相信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阿博拉说。 「我不会辜负你的，尽量吧。」 格林想了想回答。 他们整条船上的人都走到了岸上，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等人来救援。 反正他们出来的时候是有报备的，现在没有按时回去，肯定会有人来找。这里又不是一个两个人，是好多人肯定会有人来找的。 船长反覆对其他人说着他的想法。 其他人默不作声，听着。 他们既没说贊同，也没说反对。 找了一些柴火烧了起来，点了火，稍微暖和一些，人群围着火堆什么也没说，安静得就像是准备在这里举行神秘而古老的仪式。 天色渐渐黑了，狂风吹了过来，火焰噼里啪啦乱响，看起来即将熄灭，人群一下子跳了起来，有人跑了，有人大喊。 但他们依然没有相互交流。 就好像语言在这种时候已经失去了作用。 人群走散了，船长本来还想勉强维持一下秩序，但是他的声音全都消灭在了风中，什么也没有传入他人耳中。 格林和阿博拉凑到了一起。 天完全黑了，他们没有点火，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总算在天亮之前找到了一个住处就休息了。 等到白天，阿博拉才发现自己睡在一根半空的树干旁边。而这树上挂着一只正在休息的比人还宽的蛇。 格林不知所踪，但地面上有湿润柔软的脚印。 看起来似乎是格林提前醒了，所以离开了，不知道是有事还是想跑，阿博拉害怕起来。 他到处找人在一片血湖的地方找到了回来的格林。 「你到哪里去了？我被吓坏了。」 「我找了一点吃的，这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果实，不过能吃，吃起来和椰子差不多，你用石头砸一砸就会开，你应该会吧。」 「我会这个，不过这东西好硬啊。」 「这地方风吹日晒的，要是很软才奇怪，如果真的很软，周围的海鸟就会吃光，哪里轮得到我们。硬邦邦的壳子也正常。又不吃壳子。」 「那好吧，只有这个吗？你还找到了什么？」 「还有一些生肉，我想要尽快吃光，因为这显然不是我杀死的猎物。如果被杀死猎物的猎手发现了可能会追过来。」 「那我们就完蛋了。」 「是的，所以食物是一定要吃的，体力是一定要补充的，运动准备也是随时要做好的，否则被攻击就跑不了了。」 「我知道了。」 阿博拉点了点头。 他们简单吃了一顿早饭。 「你看见其他人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看见，不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这里似乎很大，但是如果那些人都不在我们身边，我们怎么等人救援呢？」 「身边有没有人不影响有没有人来救援。」 「可是如果身边没有人，就算有人过来救援，万一救的不是我们，那我们是走还是不走？如果我们想走，恐怕要抢。」 「今天不救我们，明天总有人救我们，你等着就是了，不是还有我吗？你怕什么？就算死了，我还在你旁边呢。」 「我知道，只是一旦我想到他们可能都还活着，而我却要去死，我就不甘心。」 「那你就活着好了，反正现在也没必要死啊。」 「你的脾气越来越烂了。」 「我才没有。」 一段时间之后，为了省时省力，他们挑选了一个稍微安全的地方休息。 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又一次黑了。 在这种日復一日的光景里，他们等待了很久，终于等来了救援的船只。 格林病倒了，阿博拉更严重。 他们被送去了医院。 阿博拉经过治疗之后恢復了，格林却陷入昏迷。 他的身体不支持他继续活下去，除非他换一具。 但是那有点困难，因为阿博拉一直在旁边看着他。 「上天保佑，如果他能醒过来，要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这次实在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带他出去，他就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死了，那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如果他死了而我活着，那我现在就应该去死。 单独活着的人不应该是我呀。 找到食物的人是他，见到船只的人是他，鼓励我活下来的人还是他。他绝不能死在我眼前，或者是因为我，绝对不能。」 阿博拉喃喃自语。 格林只好醒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死了，那可真是我的错了。」 阿博拉在旁边拉着他大哭。 「我不是好好的吗？」 格林安慰。 「不算不算，你之前一动不动的把我吓死了。」 阿博拉摇了摇头。 「那我也没办法呀，你想怎么办？」 格林问。 「我要你陪我。」 阿博拉说。 「那好吧，看在你这次好像被吓坏了的份上。」 第362页 格林说。 「对了，还有一些事你可能会想知道。我们那艘船真的带了一条巨大的鱼回来，我已经还清了欠你的钱，什么也不剩了。」 阿博拉说。 「你真可怜，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用你的零花钱呢？」 格林问。 「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们也算生死之交了。我实在不觉得这种事应该瞒你。」 阿博拉嘆了一口气。 格林休息了一段时间，阿博拉带他出门旅游。 「我觉得有点奇怪。」 「我以为这里没什么可危险的。」 「我倒不是说那个。」 「那你有什么可疑惑的？」 「你不觉得我们出门的频率太高了吗？」 「我也不觉得呀。」 「那你想改变主意吗？」 「如果你想待在家，那现在就回去好了，我送你吧。」 「已经出来了，不用那么着急，转一圈再回去吧。」 「那好啊。」 阿博拉说。 他们到了一个酒店暂时住了下来，阿博拉突然觉得这里有些熟悉。 「我总觉得你好像在这里当过服务员或者别的什么。」 「我不记得了，或许吧。」 「看来这不是重要的事，那就算了。」 「我以为你会一直问。」 「那也不是很有必要。」 「这样也很好。」 格林说。 他们又住了两天，却突然遇上了一件事。酒店临时开除了一个服务员，那个服务员提着行李垂头丧气从门口离开。 「发生了什么事吗？」 格林问。 「是的，据说那个人和谁有仇被找上来了就被开除了，这是老闆以防万一的举动。」 前台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理由吗？」 「怕被人寻仇，不就是理由吗？」 「可是这种理由并不正当吧。」 「反正钱是很正当的，他可是拿了钱才走的。一分都没有少。」 「那应该多问他两句，也许他知道什么可以拿更多的钱或者让别人赚更多的钱。」 格林若有所思。 他们两个就去找了那个服务员。 「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吗？关于你如何被开除的事。」 「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虽然我有些难过，但也不至于见一个人就说一件事，那会让别人认为我是个很没用的人。」 「可以给你钱。」 「那好。」 服务员点头。 第205章 「老闆以为我和别人有仇，怕我把事情惹到里面去，就提前开除了我以此保证那个地方的平安，我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作用。 但是他都拿了钱了，我怎么能不走呢？ 继续待下去也不一定能得到很多钱，所以还是算了。 我不一定要在那里工作，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一份工作。」 服务员嘆了一口气。 得到满意的答覆之后，格林回到了住处。 但是当天晚上，阿博拉极其兴奋。 「你看呀，有人过来了。」 「是那群黑衣人吗？」 「是的，白天都没看见，是突然出现的，还开着一模一样的车，好像是一个统一的地方的人呢。」 「他们来这儿做什么？」 「看样子可不是住宿的。」 阿博拉说。 那群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进入了酒店，又走了出去，气势汹汹打开车门进去，很快消失了。 车子到了一个地方停了下来，一直追踪着消息的阿博拉握着拳头对格林说：「我的天，你不知道他们到了哪儿，是那个服务员住处。」 一阵声响之后，服务员似乎被带上了车，昏迷着，又被送上了一个隐蔽阴暗的手术台。 「虽然我很希望现在听见的都是假的，但是我感觉这不一定是假的，所以我想过去看看，如果是真的就及时制止他们。」 「如果是假的呢？」 「恐怕他们是引君入瓮，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带很多人去保证我的安全，他们就算想绑架我也没有办法，到时候你还可以替我找基金会。」 阿博拉说。 「你已经这么坚决了，那就去吧。」 格林嘆了一口气。 阿博拉沖了过去，发现那个服务员躺在手术室上，一副被注射了过量镇静剂的样子。 他把人带走了。 里面的人非常愤怒，追了出来对他开枪，他几乎被击中，但是格林保护了他，不过格林中了一枪。 幸运的事情是，那一枪没有伤到要害，所以只是流血，疼痛和迟缓，还不算什么严重的事。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谢谢你们的，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我一定为你们办。」 被救了的服务员拉着他们两个人的手上下摇晃，十分激动说。 「你好好活着就算是好事了，好像专为了让你感谢别人才去救你一样。」 阿博拉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活着，我肯定会珍惜生命的，我本来也很珍惜我的生命啊，只不过这次是意外，谁也不想被绑架，是不是？」 服务员笑着说。 「既然你自己知道，那就很好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回家去。注意安全，知道吗？」 第363页 阿博拉问。 「我知道了。」 服务员点了点头。 意外见面能帮一次也不能帮一辈子，他心里清楚，能被人救一命已经算是上辈子积德行善的福报，再要得寸进尺就太过分了。 格林和阿博拉回到住处休息。 格林的伤已经快要好了。 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把外面的绷带之类的东西拆开，穿上衣服也就看不出来之前受过伤。 阿博拉坐在旁边问：「听说今天外面有自助餐活动，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知道我对那种东西不太有兴趣的。」 格林吞吞吐吐说。 「那是我考虑不周到了，你之后想吃点什么？」 阿博拉问。 「没什么可吃的，你自己吃，我看着你就好，我还不饿，等我饿的时候我会自己想办法找吃的，你不要老是把我看成是没有脑子。」 格林摇了摇头。 「那好吧，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告诉我，我先去找吃的了。」 阿博拉说。 「好。」 格林点了点头。 阿博拉就自己打开房间的门走出去点了一碗面，因为听说有新品，所以特地点了新品，新品是一碗蟹黄拌面。 看起来油汪汪，黄乎乎，散发着一股螃蟹的香味，不过没有腥臭气息，看起来又好看又好吃，一口下去还有蟹肉，真是十分满足。 「他不来真是可惜了，天底下这样的好东西还多着呢，要是什么都不吃，太可怜了。」 阿博拉摇了摇头。 等他吃完了慢吞吞走上去，格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翻着一本书。 「我从前不知道你喜欢小王子的。」 阿博拉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名字，摇了摇头。 「本来也不是喜欢，不过是随便看看，这本书似乎是抽屉里本来放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访客，忘了带走。」 格林笑着把那本书合上，放回抽屉里，对他解释说。 「我吃过东西了，我们出去转转吧，外面有花园可以散步，花园外面是一条小吃街，可有意思了，你要是饿了还可以随便吃点儿。」 阿博拉睁着一双十分好奇而明亮的眼睛说。 「既然你想去，那我就跟你去吧。」 格林笑着站起身来。 「那太好了，我刚才在下面拿了一颗糖，你现在吃了吧，免得你半路走不动。」 阿博拉从口袋里掏了掏。 掏出来一颗黄色包装的话梅糖，撕开包装里面是褐色的硬质糖果，散发着一股酸酸甜甜的气味，格外开胃，而且小巧玲珑。 看起来完全不用担心走半路可能吃不完一颗糖的情况发生。 格林犹豫了一下，接受了他的好意，将这颗糖含在了口腔中，对他笑了笑说：「谢谢。」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而且是三番四次的死。没有你就没有我，既然如此，我对你好些不是应该吗？」 阿博拉笑了笑。 「有些人未必这样想，何况你本来可以不这样做，你这样做是你好心，我不能仗着你的好心乱来呀。」 格林微笑着回答。 「也就你想这么多，不过我也懒得管别人，爱怎样怎样吧。只要你高兴就好了。和高兴的人在一起总比和不高兴的人在一起好些。 我可不想哭啊。」 阿博拉说。 「今天是挺值得高兴的，又活了一天，而且今天的晚霞还挺漂亮的，我们出去吧。」 格林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推开房间的门慢吞吞走了下去。 走到外面，花园里，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一些阴影之中的健身器材，还有长势喜人而茂盛的红花绿叶，十足美丽。 也有人一起散步，不过大家都很默契，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觉得吵闹，烦闷，拥挤，也不会因为距离太远而受到惊吓，感觉太过寂静而无心赏景。 这种地方有时候会让人联想到恐怖片里鬼怪出现的场景，但是如果有人那种恐怖的寂静感就会消减，转而从心中升起的是一种快乐。 没有经歷过或许就难以理解，但是很多经歷过轰轰烈烈的生活的人，最后总是希望平静，他们希望的平静日子大概就是这样。 安静，安全，温馨，温和，没有危险，没有受伤，没有鲜血，哀嚎和武器。 只是走来走去都会觉得快乐。 那种又简单又平凡的快乐。 有些人连这种简单的快乐都难以接触，等到真正接触的时候就会越发感觉到快乐中的快乐。 他们什么话也没说，静静走了一段路，把整个花园走了一遍才走了出去就到了小吃街，这里十分热闹，有许多人。 这里的人可以称之为人群，比起花园的安静来，这里是充满烟火气的普通街道。 空气中瀰漫着各种各样的食物的香味。 脚步声，说话声，切成薄薄的肉片，在热乎乎的铁板上逐渐滋滋冒油，并渐渐成熟的声音，噼里啪啦，哗啦哗啦。 「那里有一份章鱼小丸子，来一个怎么样？」 阿博拉拉着格林问。 「好啊。」 格林笑着回答。 又不用他出钱，当然很好。 第364页 何况他有一段时间没吃东西了，吃一点也不算什么。就算他吃不下去，旁边还有一个人呢，也不至于会浪费掉。 阿博拉带着热乎乎的章鱼小丸子凑到了格林面前。 「你不会觉得我很烦吧？」 「那也不至于呀，毕竟你可是给钱的人。」 「如果我不给钱，你是不是就讨厌我了？」 「那也不见得，毕竟你给钱是给出去，也没给到我手里呀。」 「那你就是讨厌我了。」 「你又给钱又给东西，我要是讨厌你，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那就是不讨厌我了。」 「是啊，是啊。」 格林点头回答。 「我想今天果然是很值得高兴的一天呢。」 阿博拉吃了一个章鱼小丸子，把脸颊塞的鼓鼓的，像一只藏东西的仓鼠，笑着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轮新月，格林看着他感觉自己像是看见了某一张很久没有见过的面具。 那是一种又红又黄又黑的面具，挂在墙上的时候，墙通常是白色，如果不开灯，墙就像是黑色。 过一种很古老的节日的时候，或许会用上这种面具，戴在脸上就像是被某种怪物附身，或者干脆变成神兽要驱赶魔鬼或者霉运。 第206章 「你怎么了？」 阿博拉按着格林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都晃了晃，脸上的表情有些着急。 格林从那种令人眩晕的感觉里脱离出来，勉强将目光聚集在眼前的人的脸上。 他张了张口，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但那句话并没什么意义，也几乎没有声音，因此对面是听不见的，只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记得刚才是晚上。」 格林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接下来的话。 「你一定是又忘了现在是白天呀。」 阿博拉摇了摇头。 「那我们上一次一起出门是什么时候？」 格林问。 「是前天，前天是周末，你和我一起出门，我们在花园散步，然后去小吃街走了一条街，你说累了我们就回家。」 阿博拉回答。 「回家之后呢？」 格林看着他问。 「回家之后你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可是什么话也不说，睁着眼睛发呆，我以为你是在想事情，就没有打扰你。 可是我离开房间再回来就看见你睡着了，又睡到了第二天。」 阿博拉摇了摇头说。 「看来我果然丢失了一段东西。」 格林喃喃自语。 「那你要找回来吗？丢了什么？我能帮忙吗？在哪儿丢的？我去看看。」 阿博拉问。 「你找不回来的，只有我能找，因为是我的东西，你帮不上忙，不要添乱了，在这儿陪着我吧，这就算帮忙了。」 格林嘆了一口气，看着他，突然笑了笑。 「那好吧，你有什么不高兴或者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 阿博拉拉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好。」 格林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如果只听那一句话的声音，好像他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或者被人放开了手的气球即将飞到天上去，最终的结果只有啪一声破掉。 「我从前不觉得我有病，不过后来我就不那么想了。有时候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不是。我想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太放松了。 因为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再威胁我了，所以我爱干什么干什么，放松下来就会变成这样，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我就应该是这样。 现在发疯不会影响我自己，也不会影响别人，更不会影响任何一件对我有利的事。 除非还有什么别的事没做，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我现在不知道。 发疯没什么不好，但是事情到现在好像还没解决。」 格林的表情渐渐从平静变成混乱。 他看起来想把喉咙掏出来喊一声。 但是他不能真的把喉咙掏出来。 他也不能在别人面前那么喊。 声音太大对他没什么好处，而且很烦。 他不应该希望自己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可是如果不那样做，他就会更混乱，准确来说是更烦躁。 太平静的生活，讨厌极了。 就好像他活过了今天就不会有明天。 事实上本来也是这样。 可是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躺在医院里了。 据说镇静剂刚刚在他这里起了效果。 「你已经有一个月没醒过来了。一个月没和你说话，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面前是一具尸体，不过你还在唿吸，还有心跳，真有意思啊。」 阿博拉对格林说。 他的眼睛红红的，有点像兔子，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因为哭过了，而是因为他也开始被感染到烦躁了。 还有一种可能是用眼过度。 那就只能说明他在乎电子产品或者别的东西，花了很长时间，他没有之前那么在乎格林。 这也正常。 格林可以说服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还是会难过。 为什么这群人没有死呢？ 第365页 为什么死人是我呢？ 为什么他们还可以这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活着。 为什么他们就过得那么快乐？ 凭什么难过的是我？ 医生再次过来打了镇静剂。 「总之你最好不要再刺激他，他看起来不太能接受那种东西。」 医生对阿博拉说。 「我知道了。」 阿博拉点了点头。 医生离开之后，房间里又空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阿博拉看着格林问。 「我不喜欢医院，我想回我自己的房间。最好没有其他人的那种房间。」 格林看着他说。 实际上现在格林的目光已经不能聚焦了，因为镇静剂又起效果了。 他现在困得要命，脑子一团浆煳，几乎不能思考，说出来的话就好像只是本能，他说完话连自己也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就睡着了。 不过等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确实已经不在医院了，他没有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但是阿博拉听得见。 阿博拉按照他的意愿把他转移了。 「很高兴你还是个正常人。」 格林说。 「很抱歉给你使用肌肉松弛剂，不过医生说这样能让你安静一点，我实在不想和你搏斗，那很费力气，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不能一直在这儿。」 阿博拉对他说。 「我知道了。」 格林点了点头。 「我想你或许会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正常从床上起来，等药效过去就可以，最多几个小时。现在天还是亮的，到了晚上就可以恢復了。」 阿博拉站起身对他说。 「那我就等到晚上再看吧。」 格林回答。 「你想看电视吗？床对面就是，电视在墙上，那个黑块儿，你应该还记得。」 阿博拉把巴掌大的遥控器摆在床头柜上，对格林指了一下对面的墙。 「我记得。」 格林点头。 「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自己开，这里有电和网。」 阿博拉说。 「我没兴趣，所以放在一边把最好离我远点儿，不然我发疯的时候可能会把这东西从窗户丢出去，要是窗户打不开，我就踹窗户。」 格林微笑着回答。 「你笑起来一点也不高兴，不要老是把我当成需要防备的对象，我不喜欢。一些该死的讨厌的人已经不在面前了，你别这样对我。」 阿博拉看着他说。 「我知道了。」 格林扯了扯嘴角，收了他的脸上的笑。 「你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倒不是好看难看的问题。你这种样子比对我假笑要真一点儿。」 阿博拉笑了一下，这个笑和格林刚才的笑是一样的，一种又敷衍又好笑，又有点嘲讽的样子。 「我们不愧是朋友，对吧？」 格林问他。 「是的，不过我现在有事要走了，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吧。」 阿博拉点了点头。 他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格林听见了门上锁的声音。 也许不是，如果把他这样的人锁在房间里也很正常，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冲出去把看见的人杀了呢？ 这是如果是真的被锁在一个房间里面，感觉可真不妙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 谁知道？ 什么样都一样。 人总是要死的。 死了之后都是一团烂煳。 格林在房间一个人笑了起来。 等他笑够了，他就觉得困了，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睡得迷迷煳煳的，压在枕头上，想：没有拉窗帘的窗户还是太亮了，也许之后可以把这里所有能透光的地方都遮上一层。 或者只把床遮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不要看见光就好。 或者躺在床底下也可以，那样还省两块布。 床底下可比床上黑多了。 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觉得头痛，好像根本没有睡着一样。 「哇，真是好痛苦。」 格林看着床前的自己说。 「是啊，希望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不然就不好解释发疯的事了，不过他已经知道了，应该不用特别解释吧。」 格林笑着对自己说。 「那太好了。」 床边的格林说。 他们不太能分清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不过如果是做梦就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发现，因为梦境是属于自己的。 如果现在不是在做梦，而且房间里真有摄像头，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看摄像头的，也只有可能是阿博拉。 天黑了又亮起来。 「医生说你已经好多了，再吃一些药就可以好全了。我把药给你带来了，都在这儿，你要一口气吃，也没什么。只要吃完好了就行。」 阿博拉把一大塑料口袋的药品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你把东西带来。」 格林打开了口袋。 他把那些药都吃光了，已经又过了一段时间，阿博拉对他说可以离开了。 「我想一直待在房间对你没什么好处。」 阿博拉说。 「你知道我现在这样不适合工作。」 格林看着他。 第366页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让你工作。你只要跟着我，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一点也不困难。你可以站在我后面，坐在我旁边。」 阿博拉说。 「好。」 格林跟了他一段时间。 看起来好像完全好了。 阿博拉很高兴。 「你在这里等我。」 阿博拉说。 格林点头。 阿博拉离开格林到了旁边的房间。 医生坐在对面。 「他是完全疯了。」 医生说。 「我知道。」 「有什么打算？」 「他不该继续吃药。」 「随你。」 「我是为他好。」 第207章 「你确定要来我们这儿应聘吗？」 「是的，我想。」 「可是你知道这是什么岗位吗？」 「这是什么岗位？」 「这是试吃员，你知道试吃的是谁吗？」 「总不会叫吃人吧？」 「当然不是吃人，但是比那更可怕。因为你要吃的是我们老闆做的食物，超级超级恐怖的。」 「只要是可以吃的东西就完全没关系。」 「好吧，我已经劝过你了，既然你觉得你可以胜任，那你就跟我来吧。」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格林带到了一间办公室，让他坐下等。 工作人员走了出去很快，门再次打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您好。」 这个人坐在了对面。 「你好。」 格林说。 「请问你是来应聘的吗？我要再确认一下，你应聘的是巧克力试吃员，而且是本公司专属内部巧克力试吃，是吗？」 对面的人问。 「是的。」 格林说。 对面的人掏出来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堆巧克力，让他随便选一颗现场吃下去试试看，如果他吃下去之后，还愿意继续要这个岗位，那就可以再谈。 他吃下去了一颗两眼一翻，躺在了沙发里。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打开门对外面招了招手。 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员就抬着担架走了进来。 当他们放下手中的担架，试图把沙发上的人挪到担架上的时候，格林突然眼睛一睁弹了起来，又恢復了正常的样子。 只不过他起来的样子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正常，所以就算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其他人都不敢相信他真的很正常。 「你没事吧？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现在去医院还免费哦，我们给你出钱，但如果你现在不去，之后就不行了。」 对面的人说。 「我不去，我还要这个岗位，总之，我需要这个工作。」 格林说。 「是你看起来都快死了，干嘛一定要这个东西？就算有工作，你在工作上干两天就死有什么用呢？还是说你宁愿只活两天也要工作？」 其他人感到了不理解。 「对，我要工作只活一天，我也要工作。我已经把巧克力吃掉了，现在可以带我去工作了吗？」 格林问。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而且真的吃掉了那颗巧克力，我现在就带你去见真正的制作巧克力的人。」 对面的人嘆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旁边的白色衣服的人就抬着担架又走了出去。 格林跟着房间里剩下的那个人从房间里开上了电梯，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方，那个人在他前面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门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一个很漂亮的金髮女人，踩着高跟鞋，穿着西装，手里还拿着文件，看起来非常正式，而且正常，眼神平静，没有好奇。 看起来是个很有职业素养的正常人。 格林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吃巧克力，他一点也不担心。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格林和一个本来就在里面工作的年轻人。 「你就是要吃巧克力的那个人，是吗？」 年轻人问。 「是的，这个问题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格林说。 「因为之前你吃巧克力我没看见，所以你再吃一颗，我要确定一下。」 年轻人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颗巨大的黑色巧克力。 看起来简直像个鸵鸟蛋，不过幸好没有鸵鸟蛋那么大。 大小只有游戏精灵球那么大。 勉强还能一口吞下。 格林咬了一口，躺在了地上。 看起来就像是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一样，四肢无力，软趴趴，一动不动，连胸口都失去了起伏，完全是没有了唿吸的样子。 年轻人从办公室后面的座椅上站起来，探头探脑看。 发现人好一阵子都没有动静，年轻人才走了出来。 他检查了一下格林，感觉这个人好像死了，就想要按点什么东西。 至少要找人把尸体收拾出去，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办公室里一个吃掉自己的巧克力死掉的人的尸体。 就在他准备按下办公室常备的唿叫按钮的时候，格林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 虽然他没跳起来，不过他成功把年轻人吓了一跳。 年轻人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旁边的桌子又啊了一声，因为感觉自己撞到的地方很痛。 第367页 他呆愣愣捂住自己被撞到的地方，那块的皮肤已经发红了，不过幸好没有破皮，没有流血，也没有变青变紫。 他直勾勾看着格林，看了好一会儿才又走过来。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你又活了，你真的活着吗？」 年轻人走到格林面前问。 「是的，我活着，这是毋庸置疑的，我想我可以得到这个工作了吧。」 格林说。 「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这个工作属于你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走到桌子后面，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块金黄色的圆形勋章一样的东西。 他把这个东西交给格林说：「以后这个是你的员工证件。只要你在衣服上带着这个就可以随便进出公司了。别人看见就知道你的职位。」 「我会带着的。」 格林点了点头，把这东西别在了衣服上。 那东西看起来是个带着别针的圆形铁壳子。 有点像是从易拉罐底下挖下来的材料，做成圆形，之后在内部的空处，用胶水粘上别针的设计。 很普通，很好用，很简单也很容易丢的样子。 「因为每吃一次巧克力都有可能死亡，所以你在这里每个月至少能得到1万，如果你能活到一个月之后，那就是你应得的。 如果你着急用钱，你可以每天支取1000。但是你必须每天至少吃一次巧克力，而且必须是公司内部由我制作的。别的都不算。」 年轻人对格林说。 「我知道了。」 格林点了点头。 「你今天需要钱可以去财务那边领，以后每天需要钱也可以去财务那边领。如果不认识路就看路标。这里的人脾气不太好。」 年轻人说。 格林点头。 「我叫阿丽奈尔。」 年轻人说。 格林点头。 「你现在就可以去领钱了，你今天已经吃过两次巧克力，所以今天不用吃，但是明天早上要记得过来。 不管你每天吃了多少个，第二天都至少吃一个才能领工资，知道吗？」 阿丽奈尔说。 格林点头。 「你可以走了。」 阿丽奈尔说。 格林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闭之后，阿丽奈尔坐回了本来的位置上，说：「这么多年居然有一个能扛住我的巧克力的人出现了。希望他多活两天。」 他就是这次格林要找的天命之人。 格林找财务领了钱之后出门吃了点儿东西，就找了个酒店住了下来。 第二天照旧去公司上班。 但是其他人都偷偷看他。 他听见他们说话。 「他就是那个吃了巧克力还没死的人吗，真是个勇士啊。」 「我记得上一个吃了巧克力的人立刻被送到医院，可还是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起来呢。」 「是啊，那可真是太可怕了，我永远也不想吃那样的巧克力，没想到有人为了工作居然能吃下去，真是令人佩服。」 格林加快脚步离开了他们，并且吃下了今天的巧克力。 那个巧克力绿油油的，看起来像长霉了一样，或者说看起来像是长毛了一样。 格林一口把巧克力吞了下去，幸好这个巧克力并不大，看起来和指甲盖差不多。 他吞下去之后就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感觉有一股风油精的味道冲上了脑门儿，并且浑身散发着薄荷的气味。 周围的人打算把他送去医院的时候，他重新爬了起来，挥了挥手。 「我没事，不用去看医生。」 他缓缓说。 「那你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 周围的人问。 「好的，谢谢。」 格林点了点头。 其他人就从他身边离开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准备离开，可是有人打开了门，他发现是阿丽奈尔来了。 「有什么事吗？」 格林问。 「过两天公司打算举行一个内部聚会，对优秀员工进行表彰，要发奖状还有奖金。我想你现在也是员工，所以可以参加。通知你一下。」 阿丽奈尔说。 「可是这种事本来应该有别人通知吧。」 格林感到疑惑。 「本来会在员工群里通知，但是你才来应该没有加群。所以我也可以来告诉你员工群的群号。」 阿丽奈尔说。 「那谢谢了。」 格林点了点头加入了员工群。 之后公司聚会开始举办，他在里面挖了一勺巨大的粉白色蛋糕尝了一口，觉得这东西又苦又涩。 但是其他人吃起来并没奇怪的表情。 那就不是东西难吃，而是格林的味觉坏了。 他突然感觉心脏有点痛，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 阿丽奈尔捧着巧克力找到他，请他尝一口。 他吃了一颗巧克力躺了下去，并且花了一整天时间待在医院里面。 其他人慢慢围了过来。 第208章 阿丽奈尔守在他的床边，怕他死了，并且把他今天应该得到的钱交给了他。 他看见钱挣扎了一下，总算没有真的昏过去。 阿丽奈尔松了一口气：「你在聚会突然昏过去，大家都吓坏了，幸好没有死，过阵子好了再去公司上班吧。不会有人有意见的。」 第368页 「如果我不去公司上班就没有钱吧？那还是算了，我一定会去的。那我在医院躺的时间怎么算呢？」 格林问。 「钱不是已经在你手里了吗？如果你明天还能去上班，那明天的钱也是你的。」 阿丽奈尔说。 「那好。」 格林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有些困了。 阿丽奈尔没有再说话。 格林睡了一觉，第二天才起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不过他打算继续到公司去。 公司里的人看见他都记得他是在聚会上突然晕倒的那一个，十分关心围了过来。 「你的身体好了吗？要是没有好，可是一定要住医院的。」 「你真了不起，居然敢吃那种可怕的东西，那简直是毒药，是炸弹。没有人吃了还能全身而退，你趁着没吃多少快走吧。也许还能活。」 「工作可没有命重要，你不要坚持做不应该做的事。到时候可是会死的。」 其他人说。 「没关系，我还有事先走了。」 格林点了点头，从人群中挤开了。 「他真是不听劝呀！」 「等到不舒服的时候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们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我们也没有办法呀。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可不是我们的错误。」 人们摇着头说着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格林吃掉了今天应该吃掉的那颗巧克力。 那个巧克力看起来火红火红的，吃下去的时候感觉从舌头到喉咙都有一股灼烧感。 本来以为巧克力吞到胃部就没有事情了，可是没过一会儿就察觉胃部有一种火烧感。 他从口袋里掏出前不久买的布洛芬，吞了一些药片下去。 熬了半个小时之后好了很多。 他感觉可以走了，就拿了钱准备走。 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车，车里下来一个人对他招手。 他定睛一看，发现这个人是阿丽奈尔。 他走了过去上了车。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吧。」 阿丽奈尔说。 「我就住在公司隔壁的那栋酒店里面。」 格林说。 因为酒店和公司非常近，所以根本不用车，只要走两步就到了。 这是为了省时间，不过并不是为了省钱。 因为那个酒店并不便宜。 但是每天能拿1000块，就算酒店一天要800的住宿费，格林也不是活不下去。 所以日子还算能过。 一天吃200块是很贵的，根本不用担心吃不饱。 格林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要求更多的工资。 毕竟他没有死，也没有残，也没有毁容。 他身上暂时没有什么永久性无法修復的伤，他拿到的钱已经够多了。 他不希望别人觉得他贪得无厌。 虽然别人觉得他好像是为了工作不要命，实际上他并不是很在乎工作，他在乎的是工作能得到的钱。 大多数人在乎的都是工作能得到的钱，而不是工作。 否则就不会有人说，每一天工作都像是在上坟，如果不看着空空的余额，根本忍不下去。 「不如你住我家怎么样？这样你拿到的工资就能存在余额里面，不用交给酒店。反正你只是需要一个住的地方，我家也可以住啊。」 阿丽奈尔说。 「确实可以省钱，我同意。」 格林说。 「我还以为要和你多说两句，你才会同意呢。没想到你是这么爽快的人。」 阿丽奈尔露出微笑。 「你是觉得没想到我这么爱钱，而且居然会亲近你吧。毕竟那些巧克力都是你做的。」 格林说。 「确实是这样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怕我吗？」 阿丽奈尔问。 「因为有你，才有我的工作和工钱。我很爱钱。」 格林说。 「听起来很美好，那我现在就开车回我家，怎么样？」 阿丽奈尔问。 「可以呀！」 格林回答。 阿丽奈尔开车载着格林到了自己家。 他一回到家就冲进了厨房，很快从里面端出了仿佛是刚从冰箱里面取出来的巧克力给格林吃。 格林吃了之后栽倒在沙发上。 阿丽奈尔把人晃了晃。 格林没有反应。 「难道又死了？不应该。算了，还是送医院吧。不行，医院太远了，还是叫医生过来吧。这样死了可以直接埋了。」 阿丽奈尔点了点头，给医生打了电话。 医生过来给格林吃了药。 格林看起来好多了。 「你下次不要随便把你的巧克力给别人吃，他会死的。」 医生认真说。 「可是他没死啊。」 阿丽奈尔小声说。 「你怎么不让他看看你拍的照片？我记得，因为你的巧克力死掉的人已经没有办法堆在同一个墓园里面了。你不会忘了吧？」 医生冷笑了一下，问。 「我记得。」 阿丽奈尔笑了笑。 「你不会就是想杀他吧？那早说啊。我可以假装治不好他，这样他就因为吃掉你的巧克力死。你可以再招一个新的员工。」 第369页 医生说。 「不是因为这个，我觉得或许我的巧克力可以从他的身上找到新的配方，那样别人吃下去就不会死了。这不是好事吗？」 阿丽奈尔说。 「可是看他的样子恐怕再吃两次就死了。」 医生皱着眉头说。 「所以我想请你给他开点儿药，你就把巧克力当做过敏源，给他开点儿抗过敏的药，再加一点止痛药，这样他不会太痛苦死掉。」 阿丽奈尔说。 「既然这是你的要求，我可以这么办，但是你记得要付钱。」 医生说。 「我当然应该付钱。」 阿丽奈尔点了点头。 医生把药开给了他。 他把药交给了格林。 「你不会要我给钱吧？我可没那么多钱给你。而且你给我的钱如果要买这些药，那就不算太多了。」 格林摇了摇头。 「不是要你给钱，你收着或许之后有你可以吃的时候。」 阿丽奈尔说。 「好的，我会收好的。」 格林点了点头。 「之后你就住在我家，我不会向你收住宿费，但是你能不能陪我多吃两颗巧克力？我想尽快研究出可以让正常人吃的巧克力配方。 我做的那种巧克力的配方。」 阿丽奈尔说。 格林点了点头。 「你真是个大好人，如果你是个女的，我一定娶你。」 阿丽奈尔勐拍格林肩膀。 格林被他拍到眼前发黑。 「不如直接把巧克力给我吧？」 格林说。 长痛不如短痛。 晚死不如早死。 吃！ 他也没数清楚究竟吃了多少颗，反正天色渐渐黑了，又渐渐亮了，他好像不知不觉睡了一觉。 他打算去公司。 但是这个地方距离公司有些远，他又不认路。 阿丽奈尔开车带他去的公司。 去了公司吃了巧克力，应该回住处休息，但是，他来的时候并不是自己走来的，走的时候要自己走，那就太麻烦了。 阿丽奈尔留他在办公室坐着。 他就在办公室的休息室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阿丽奈尔开车把他载着回了家。 这么过了一段日子，阿丽奈尔突然对格林说：「我觉得我好像找到方向了。」 「是吗？那太好了，我想问一下，你一直做这个是因为梦想还是什么别的？」 格林问。 「我确实有从小做一个巧克力师的梦想。但是后来有人告诉我那叫甜点师，我的梦想就破灭了。我做这个是因为做成了能得到一笔钱。」 阿丽奈尔说。 「如果随便什么人做了巧克力都能得到钱，那笔钱应该早就被别人拿到了吧。」 格林说。 「是的，那笔钱只有我能拿，但是我如果想要拿那笔钱，必须要做出能让人正常吃下去的巧克力。虽然我觉得很难，但已经有眉目了。」 阿丽奈尔嘆了一口气说。 「那好。」 格林点了点头。 「你不说点儿什么吗？我以为你会提出让我把得到的钱分给你一半儿什么的。」 阿丽奈尔看着他说。 「没必要，那是你的钱又不是我的，更何况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抢？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呢。」 格林说。 「那好吧，我就不把钱分给你了。」 阿丽奈尔点了点头。 「反正我现在还活着。更多的钱没什么必要。」 格林回答。 「我真是一时间都看不出来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阿丽奈尔摇了摇头。 「快去做你的巧克力吧。」 格林说。 「那我就走了。」 阿丽奈尔点了点头。 过了一段时间，他研究出了一个新的配方，并且神神秘秘告诉格林：「除了你之外，还有人吃了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确实。」 格林点了点头。 「作为庆祝，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随便提。想要我得到的那笔钱也可以。」 阿丽奈尔说。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格林说。 「好啊。」 阿丽奈尔同意了。 第209章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格林成为了一个咖啡服务员。 「给我来一杯卡布奇诺。」 疲惫不堪的学生趴在桌面有气无力说。 「好的，马上就来。」 格林说。 「谢谢，谢谢。」 可可菲菲慢悠悠说。 格林把咖啡端过来的时候，可可菲菲正在从书包里面掏出自己的东西。 格林把咖啡放在他的桌上的时候，看见他的东西上的标志有些惊讶。 可可菲菲抬头看向他问：「有什么不对吗？你的表情看起来和刚才不一样。」 「我也是这个学校的。」 格林说。 「那我还真没想到。」 可可菲菲说。 格林转身离开。 可可菲菲才睁大了眼睛，勐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他付钱的时候走到格林身边说：「没想到你跟我是一个学校的，不如我们交换一下联繫方式吧，之后或许有空可以在这里见面。」 第370页 「我很乐意交换联繫方式，但是我们有什么可见面的？」 格林问。 「在需要补习检查或者纠错的时候，你总有用得上别人的时候。」 可可菲菲说。 「好吧。」 格林点了点头。 他们交换了联繫方式。 可可菲菲回到了学校上课，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有一个学生有一阵子没来了，我这里有个花名册，上面写了联繫方式和住址，你替我去看一下吧。毕竟你们年纪相仿。」 老师说。 「好吧，我会去的。」 可可菲菲看了看。 之后他挑了一个时间点，按照花名册上面的地址找了过去，并且是用了联繫方式，他敲了敲门，开门的人是格林。 而且他使用的联繫方式，联繫到的人也是格林。 「我没想到会是你，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 可可菲菲说。 「你不想看见我吗？」 格林问。 「我没有那个意思。」 可可菲菲说。 「既然你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格林打开门说。 「好啊，我对你家还挺好奇的。」 可可菲菲点了点头。 他进入了格林的住处，格林关上了门。 「老师让我找你，问问你。你有什么想说吗？关于不去学校的事。」 可可菲菲坐在沙发上说。 格林给他倒了一杯水回答：「我不想去。」 「去不去都随便你，不想去就算了。」 可可菲菲点了点头。 「你家里有点阴暗。」 可可菲菲左右看了看。 「你不担心我住在这样阴暗的家里，也是个心灵阴暗的人，在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把你敲死吗？到时候你就会和阴暗融为一体。」 格林说。 「我有那种担心，不过担心在说话之后才冒出来，所以我说话的时候顾不上这些。」 可可菲菲笑了笑。 「时候也不早了，你是要多坐一会儿还是现在就回家去？」 格林问。 「我知道时间不早，所以我想在你这儿住一晚上，你有住处吗？」 可可菲菲问。 「有住处。」 格林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在这儿写作业吗？」 可可菲菲问。 「可以。」 格林点了点头。 「我能问问你这个房子是怎么来的吗？」 可可菲菲问。 「从别人手里来，本来是有两个人住在这儿，一个人死了，另外一个人远走他乡，不知所踪。东西就落到我手里了。」 格林说。 「那两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可可菲菲问。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和他们没有关系。如果一定要说，那他们是倒霉蛋，我在他们倒霉的地方比较幸运，所以得到了这个房子。」 格林回答。 「你说话让人感觉听不懂。」 可可菲菲说。 「这也没办法，我一般不和人谈这些。」 格林说。 「我听得出来。你说话的时候说经常说的话会很流利，说不常说的话就不太行。」 可可菲菲嘆了一口气。 「我又没有结巴，你有什么好忧愁的？」 格林感到疑惑。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已经把你当做一个朋友了，但是你没那么看我。」 可可菲菲说。 「我也可以那么看你。」 格林说。 「希望如此吧。」 可可菲菲点了点头。 之后他写了作业，在这里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从这里出发去了学校，到了老师办公室和老师说了事情。 「他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老师说。 「是的，他说他不打算。」 可可菲菲点了点头。 「你没有劝他吗？」 老师问。 「我劝过了，他不听。」 可可菲菲说。 「这也难怪，你们从前都没见过。他要是听你的才奇怪。」 老师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怀疑，让他走了。 上了一天的课，他放学之后去了咖啡馆。 他在咖啡馆再次见到了格林。 格林正在端咖啡。 他坐在常坐的位置上看着格林。 格林走到他身边，问他要什么。 他说要一杯咖啡。 格林给他端了一杯卡布奇诺。 他感到满意。 他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杯子里面的咖啡，目不转睛盯着格林看，突然说：「其实我有一点难过。」 「有什么难过的？」 格林本来要走，听他说话就站住了。 「我失恋了。」 可可菲菲看着格林说。 「我不记得最近在附近看见过什么女孩儿和你年纪差不多。」 格林说。 「不是女孩儿。」 可可菲菲说。 「男孩儿也没怎么看见。」 格林说。 「也不是男孩儿。」 可可菲菲说。 「难道你喜欢猫还是狗？」 格林问。 「都不是，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不在附近，所以你没见过。那是个女生，我本来以为那个女生没谈恋爱，想去送东西，可是，有恋爱。」 第371页 可可菲菲嘆了一口气。 「你们根本没有谈恋爱，怎么算失恋？」 格林感到疑惑。 「笨蛋，笨蛋，暗恋当然也算失恋。」 可可菲菲说。 「没办法，我又没暗恋过。」 格林说。 「难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吗？」 他差点脱口而出，那也太可怜了吧。 不过幸好他捂住了嘴。 「没有，我不觉得那是有意思的事。我更喜欢钱勉强喜欢工作也可以，但是除了这两样之外，还要喜欢别的就太痛苦了。没时间。」 格林说。 「我可以买点儿酒给你喝。你不是说你喜欢钱吗？买酒是要花钱的。我送酒给你就等于送钱。你喜欢吗？」 可可菲菲问。 「我很喜欢。」 格林说。 「那太好了，等你下班之后我们就到你家去喝酒吧。失恋的人喝点儿酒很正常。如果你这个朋友能陪我一起，那就更好。」 可可菲菲微笑着说。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失恋，因为我没感觉出来你很难过。」 格林看着他说。 「很正常啊，毕竟我只是暗恋。我又没有明恋，又没有表白，又没送很多东西和钱。难过也就那一会儿。总不能一直难过吧？」 可可菲菲笑着说。 「你说的有道理。那你就先去买酒，等我下班之后，我们一起回家吧。」 格林点了点头。 可可菲菲答应下来。 他出去买了酒，等了一阵子，格林换下了制服，和过来交接的人换了班之后，就和可可菲菲一起回了自己家。 「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为什么需要在这个年纪工作？」 可可菲菲提着酒瓶子走在路上。 「我是个孤儿，自己给自己赚钱不是很正常吗？更何况这样也好，因为我的钱全是我自己的。我可以名正言顺把所有钱交给自己。」 格林说。 「我之前不知道你是个孤儿。这和你的房子有关系吗？」 可可菲菲问。 「没有关系。」 格林回答。 「难道不是孤儿就不能名正言顺把所有钱都交给自己了吗？」 可可菲菲问。 「如果你的钱不在自己手上，而是在别人手上，你就算30岁想要买一双自己看上的稍微贵一点的鞋子都不行，只能在店里面发疯。」 格林说。 「听起来挺可怕的。」 可可菲菲点了点头。 「你家怎么样呢？」 格林问。 「我家也只有我呀。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走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管不上我。我比你好的是我不用自己赚钱。」 可可菲菲笑着说。 「听起来这一点确实不错。」 格林点了点头。 「喝酒，喝酒。」 开了门之后，可可菲菲打开了酒瓶子对格林说。 格林点了点头。 喝到了大半夜，可可菲菲扛不住睡着了。 格林收拾酒瓶子，塑料口袋，还有一些食物的包装袋。 出门丢了垃圾，外面轰隆一声打了个雷就开始下雨，满地都湿透了，他回去的时候发现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他差点以为是被抢了，但是发现出来没人没什么变化。 他就知道是可可菲菲走了。 他在家里扫了地又拖了地，还顺便擦了桌子和玻璃。 可是没有等到人回来。 天越来越黑，时间越来越晚，他犹豫了一下，披着雨衣出门去。 在垃圾桶旁边，他把人找着了。 可可菲菲半梦半醒。 他好像还想抱着垃圾堆亲一口。 格林不知道他是不是把垃圾堆当成暗恋的那个人，但是格林觉得如果他真的亲垃圾堆，这个人就不能带回家去了。 格林踢了他一脚。 第210章 「哎呀呀，你干嘛呢？」 可可菲菲摇晃了一下，扶着墙站起来。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睁着眼睛，闭着眼睛，眯着眼睛都看不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他打了个饱嗝。 格林把他拖回家，安置在沙发上休息，因为他浑身上下这么湿漉漉的，不好拖到床上去，容易把床弄脏。 洗床单感觉很麻烦，但是沙发靠垫拆下来洗就比较简单。 不洗肯定不会那么麻烦，但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万一又有老鼠又有蟑螂，那日子就难过了。 本来附近就有垃圾堆，再不干净一点那就完蛋了。 格林嘆了一口气。 幸好，他明天不去上学。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 从睡梦中挣扎着醒过来的可可菲菲伸了个懒腰。 一拳头砸在了沙发上。 他嗷了一声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格林听见声音走过来问：「你醒了？」 「是的，我醒了。」 可可菲菲点了点头。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问：「我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厕所或者浴室或者厨房什么的。洗漱一下吗？」 「可以，你去吧。」 格林对他指了一下方向。 他点了点头走了过去，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格林问：「你没事吧？」 第372页 「没事儿，没事儿。」 可可菲菲挥了挥手，绕开墙壁，走进了门。 看起来呆呆的。 不过之后没有撞东西，所以没听见声音。 应该没什么事。 格林就没再管他。 今天天气很好，因为太阳出来了，格林稍稍把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就从窗户进来。 洗漱完毕的可可菲菲伸着懒腰从门口走出来，看着阳光说：「这种时候我就觉得你这房子的地段特别好。」 「好不好？也就那样。」 格林笑了。 「我看了一下时间，我该走了。」 可可菲菲说。 「你的东西都在那儿，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什么？」 格林向他指了一下沙发上的书包。 可可菲菲点了点头。 没有少什么。 他提着包走了。 格林把门关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他开始打扫卫生。 洗漱之后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看了一眼时间到咖啡店去工作。 在工作快要结束的时候，可可菲菲到咖啡店来找他。 「我今天放学了。」 可可菲菲说。 「看得出来。」 格林低着头洗碗。 「那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可可菲菲问。 「我要擦擦桌子。」 格林说。 「不如你跟我玩儿吧？」 可可菲菲问。 「你想让我陪你玩过家家还是躲猫猫？我不想陪你玩泥巴。」 格林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孩子。」 可可菲菲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自己玩儿吧。」 格林擦了擦手说。 「其实我来找你还有别的事儿。比如说谢谢你昨天晚上把我捡回去，不然我就要在外面感冒了。」 可可菲菲说。 「其实我在你嘴里塞了毒药。」 格林看了他一眼，说。 「如果要开玩笑，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笑。如果要骗我，这话我可不好信。」 可可菲菲笑着说。 「开个玩笑。」 格林点了点头。 「不如我们吃烤串吧？」 可可菲菲问。 「等我下班以后吧。」 格林说。 「有个问题我很早就想问了，你在这儿能赚很多钱吗？」 可可菲菲绕着格林问。 「不能，那些钱只够活着。」 格林想了想说。 「那你干嘛在这儿工作？」 可可菲菲问。 「因为我不想找别的。」 格林回答。 「只是因为不想找别的吗？没有别的原因吗？」 可可菲菲问。 「因为这里近，环境好，没什么特别的客人和事。平时随便过过也就过了。我觉得这儿不错。」 格林说。 「那你觉得我不错嘛？」 可可菲菲问。 「论起做客人你又不找事，当然算不错。」 格林笑了笑说。 「我还以为你会夸我更多的东西呢。」 可可菲菲一边说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又不会帮我擦桌子，我有什么好夸的？」 格林问。 「难道不帮你擦桌子你就不夸我了吗？」 可可菲菲问。 「不是那样，但我也夸不出什么。」 格林说。 「那好吧。」 可可菲菲说。 过了一段时间，格林换了制服，下了班和可可菲菲到外面去吃烤串。 「要加麻，加辣，要辣椒，要青椒，要红椒，要折耳根，要凉皮，要葱，要蒜，还要多多的姜。」 可可菲菲在烤串摊子面前兴奋说。 「你看起来不太正常。」 格林说。 「哪里有？我很正常啊。」 可可菲菲笑着说。 「总之你吃的时候小心一点。」 格林说。 「我知道了。擦桌子大人。」 可可菲菲说。 他们吃了一顿烧烤，天色就渐渐黄昏了。 「反正我回家也没人，不如我跟你回家吧。反正你家也可以住啊。」 可可菲菲说。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想照顾你，而且你没付房租，为什么住我附近？你不能天天都住我附近。我会讨厌你的。」 格林说。 「我才住几天，你就讨厌我。至少要住一个月才讨厌吧。住一周也行啊。两天算怎么回事儿？」 可可菲菲问。 「所以今天不算数，昨天也不算，但如果明天，后天你还在，我就不保证了。」 格林说。 「那好啊，今天还能住。」 可可菲菲高兴点了点头。 之后他就跟着格林到了格林的住处休息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这就去上学，不过在学校里犯了胃疼。 恰好格林工作的咖啡馆因为水管坏了，打算休息半天找工人来修。 格林就没什么事可做，回了家换了一身衣服，洗了洗澡，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到可可菲菲的学校附近转了转。 没有看见人，但是听说人好像去了医院，格林就也去了医院。 第373页 他在医院的楼层里转来转去。 找到可可菲菲的时候，可可菲菲正躺在病床上眯着眼睛。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格林走到他床边说。 「那还不至于。」 可可菲菲睁开眼睛说。 「我以为，你是回家了，没想到你今天要住医院。」 格林说。 「现在这个时间你本来应该在工作的。」 可可菲菲说。 「水管坏了，所以休息。」 格林说。 「原来是这样，那个水管和我可真像。」 可可菲菲笑了一下又觉得痛。 「你这是怎么了？」 格林问。 「医生说我是吃了太辣的东西，所以弄坏了胃，我痛得很，他们给我开药，我就在这儿躺着。」 可可菲菲说。 「你的老师呢？」 格林问。 「老师要上课，哪里管我呢？」 可可菲菲说。 「那其他学生呢？」 格林问。 「别人都要学习，又怎么可能不上课到我这儿来。」 可可菲菲摇了摇头。 「那我在你面前你不难过吗？」 格林问。 「如果你是指昨天你对我说的讨厌的话，我还记得。但如果你是指别人都在学校，而你在我眼前，我不会因为这个难过的。」 可可菲菲想了想。 「如果我难过，或许是因为这辈子是不可能当正常人了。而你又恰好和我很像。有一种照镜子一样的难过。但是这不算什么的。」 可可菲菲说。 「我也希望是那样。」 格林说。 「你没什么别的事吗？」 可可菲菲问。 「是的，我不打算现在回家。」 格林回答。 「那你陪我在这儿休息吧。」 可可菲菲说。 「你可真会使唤人。」 格林找了个位置坐下。 「反正你都留下来了，多看我一会儿怎么了？我又找不到别人在这儿。你在这儿我睁着眼睛也好过一点。」 可可菲菲说。 「咱们非亲非故的，这算怎么回事儿？」 格林说。 「那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你就在这儿照顾我。怎么样？」 可可菲菲眼珠一转，笑着说。 「那可真是太好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格林笑了笑说。 「看来你已经想好找我要什么了，不如现在说说看。」 可可菲菲说。 「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格林说。 「只是帮一个忙而已，这可简单了。只是不知道你这个忙究竟是要我帮什么？如果你要我帮你追你喜欢的人是不可能的。」 可可菲菲说。 「因为你前不久才失恋吗？」 格林问。 「不是因为那个，我只是讨厌他们，他们都讨厌。」 可可菲菲说。 「听起来你的心里不太平衡。」 格林说。 「什么平衡不平衡的，让他们去死吧。」 可可菲菲笑了笑。 「好吧，随便你。」 格林点了点头。 之后到了晚餐时间，可可菲菲说要吃粥。 格林就点了粥的外卖。 外卖的粥送过来的时候很热，可可菲菲想要一口气喝下去都不行，因为觉得嗓子痛。 所以他是一勺一勺吃的。 但他又觉得这样很慢。 「我的手又软又酸，还插着针呢。不如你餵给我？反正你是来照顾我的，你应该做这样的事。」 可可菲菲说。 「那好吧。」 格林端起那碗粥挖了一勺塞进他嘴里。 「你就不能温柔点儿吗？那个勺子幸好是软的。不然我的牙都没了。」 可可菲菲抗议说。 「我知道了。」 格林说。 第211章 数百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但在心魔劫里，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数不清的轮迴之中，有一次比其他时候更有意思一点儿。 所以，青云在格林离开之后偶尔还会想起来。 他又一次梦到了那一回的事情了。 他亲手杀死了格林，但他觉得就这么让格林死掉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他把魂魄抽出来，想把格林投入轮迴。 可是如果要去轮迴，格林一定要有一户人家。 他一想到格林会成为别人的孩子，会有其他人当父母，就觉得膈应透顶，而且非常噁心。 他不希望格林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居然被自己亲手破坏掉，就好像把污泥泼在白雪上，那太糟糕了。 就像是一个小孩子闯进自己家里，弄坏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这个东西没法儿再变好了，而这个小孩子居然是自己开门放进来的。 那会让他发疯的。 虽然他现在也不怎么正常，不过无所谓。 那就把格林做成小孩子丢到外面去好了。 虽然现在是冰天雪地的天气，一般小孩都会在这种情况下死掉，但是格林可是他的师尊，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掉呢？ 就算是死掉了，他也可以再把魂魄抽出来，投入到新的身体之中。 第374页 这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有很多时间可以看着格林，直到格林可以再像从前那样陪他玩儿为止。 如果不能陪他玩儿，那就去死好了，一直到，挑出一个，合适的，完美的，喜欢的，格林。 他把格林的魂魄放在了他刚刚制作好的小孩儿的身体里面，再把这个小孩儿丢到冰天雪地里，笑盈盈坐在云头看着。 小孩儿被天气冷到了，大哭起来。 哭声惊扰了附近的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开门看了看，见没有人来带走小孩，就把小孩抱了进去，小孩渐渐长大，竟然成为了他们家的少爷，真是太可笑了。 格林被抱进去的时候，青云就在他的身边，戳了他的脸。 格林哭的时候，青云用冰冷的手贴他的额头。 格林笑的时候，青云拿着一个谁都看不见的波浪鼓在格林面前玩。 格林无聊的时候，青云掏出了一个虎头小布偶，格林试图去抓那个小布偶，青云跳起来走了，格林大哭起来。 青云就坐在旁边的墙头上看着格林哭，一直到格林不哭，他才跳下去走到格林身边，拍拍格林的脸，笑着说：「真有意思啊。 我越来越喜欢你啦。」 格林摔跤的时候，青云绕着格林走，一边走一边说，小可怜，可怜虫，菜青虫。 格林哇哇大哭，青云踢了他两下。 格林抱住青云的腿，青云还是要走，格林就像是一块拖把，被青云拖在地上，拖来拖去，衣服把地面都擦了一遍。 不过洗衣服的另有其人，更何况他还是个小孩，没人怪他。 他们只是惊奇他居然没哭。 后来到了晚上，他们想，正常情况，格林并不会做那种趴在地上，爬来爬去，把衣服弄脏的事情，那么是谁在做这种事呢？ 他们还以为是有鬼，请了道士来家里驱邪，那人装神弄鬼，看也看不清楚，只以为是真的有鬼，大吃大喝之后给了他们符咒就走了。 他们用了符咒，以为好了，晚上又安心睡觉，可是青云想戏弄他们，就烧了一把火，把他们都杀了。 他们全都死在了火海里，连当地最大的宅子，也被那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格林还什么都不知道，在地上爬来爬去。青云用一根金条逗他，他就跟着青云爬了出去。 他爬出门之后，青云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让他看着火海，对他笑着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杀了你全家的仇人了，高不高兴啊？」 格林看了看火，又看了看青云，摸了一把青云的脸，嘿嘿，笑了起来。 看起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青云掐了一把格林的脸，一直到格林大哭起来，他才松了手，看见格林白嫩的脸上多了一道青紫色的痕迹，笑了起来。 「你居然敢在我面前笑，真是大胆，我还以为你是装的呢，没想到，你真的不知道吗？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青云自言自语地大笑起来。 格林被他的笑声震了一下，愣住，呆呆地望着他，不哭了。 青云把格林晃了晃，对他说：「我想看你哭，现在就给我哭，哭出来，快点。」 格林试探着呜咽了两声，眨了眨眼睛，眼睛里残余的泪水掉下来，就像是蚌壳里尚未变成珍珠的沙子被水冲到岸上。 青云看着他，突然感觉有些索然无味，抱着他，离开了火焰现场。 格林被他养在了身边，但凡有人问，他就说，这是我的新儿子。 然后他会拉着格林笑眯眯地给别人打招唿。 如果那个时候格林还记得从前当过他是师尊的事，一定会气得暴跳如雷，然后大骂他是孽徒，青云一想到那种画面，就笑了出来。 「每一天都好有意思啊，真是太有趣了。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呀，我的小可爱，我的小朋友，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青云看着格林，突然想把他做成标本。 「本来你的身体就是我做出来的，那我把你杀掉之后再做一个新的给你怎么样？你会喜欢新的身体的。比现在这个更漂亮，更干净。 只是或许有些不适应，但没关系，不是真的难用。你愿意吗？」 青云眼巴巴看着格林问。 格林把他推开：「走开！」 青云再次笑了出来。 「我好爱你，如果你能和我永远在一起就好了，但就算是做梦我也知道这是假的，这是最难过的事情了。 我都已经在做梦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梦里应该什么事情都能实现，而且什么都是真的。因为一个世界是虚假的时候，这世界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我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那我也是假的，我和假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同，我认为自己是真的，那些东西就和我一样，也是真的。 那这个世界也是真的。 一切都应该是真的才对，怎么还会有假的呢？真是太叫人难过了。为什么连装也不愿意呢？哪怕你只是表面上答应我呢？ 可是你连这个也不愿意。真是太糟糕了。」 青云笑着，就逐渐面无表情了。 他直勾勾盯着格林，把格林吓跑了。 格林这个反应看起来很像是游戏里只会按照预定好的程序做事的那种普通角色，而青云也知道眼前这个格林确实只是那种东西。 第375页 但他还是想玩儿。哪怕是假的也无所谓，假的也可以玩儿啊，假的更好玩儿。 如果他真的养一个小孩儿，那个小孩儿一定会被他逼成变态，但他面前不是真的小孩，而是格林。 格林在他心里不一样，在这个世界也是。 格林是特殊的，他也是，不过他在这里比格林更特殊一点，所以他对格林有生杀的大权。 而格林不能反抗任何一点。 这里的一切都会顺着他的心意发展的，但他还是不满足。 一切都太糟糕了，太假了。 完全高兴不起来。 某种意义上说，这对格林是一件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的事情，对其他人来说应该算是好事。 青云看着格林笑了一下。 格林又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一样，跑回来扑到他的怀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死死拉住他说：「好可怕，那里有一只蜘蛛诶。」 「好啦，好啦，小宝宝，不害怕，有蜘蛛算什么？我用蜘蛛给你当礼物，好不好？我记得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青云说着抱起格林，走到格林刚才蹲的角落，捡起了一只黑色的小蜘蛛递给格林。 格林尖叫一声，把头埋进青云的怀里瑟瑟发抖，呜呜咽咽：「不要，不要，快拿开，我害怕。求求你，救救我吧！别伤害我。」 「不喜欢，不喜欢，那我做成标本送给你，好不好？」 青云的脸色冷了下去。 格林松开他，看了一眼他的脸，低声说：「可是我并没生日，我明天也不过生日，我不想过生日。」 「我说你过生日你就过生日，难道这是轮得到你选的事吗？吃下去。」 青云把还在活动肢体的蜘蛛碰了碰他的脸，试图塞到他嘴里。 「我不要吃这个。」 格林低声说。 「那就更由不得你了。你喜欢油炸的还是水煮的？生吃最好了，有营养，还嘎嘣脆，有一大堆的寄生虫。 你吃下去之后，肚子会鼓起来，里面长满寄生虫。 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你的身体里面全都是寄生虫，因为寄生虫已经把你皮以外的东西都吃掉了。 我会想办法保留你的脑子和你的皮。 这样你就还能思考，还能行动，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但如果有人仔细看，那我只好把那个人杀掉了。因为仔细看，你就不像人了。」 青云笑眯眯一口咬掉了那只蜘蛛的头。 听起来真的很脆。 他把剩下的蜘蛛塞进格林嘴里。 第212章 青云笑了笑说：「多吃一点，有营养，你还在长身体呢。你可是我的作品。一个艺术品是不能不完美的。 不过，我永远爱你。」 他说着把格林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真的好爱你呀，我们一定能永远在一起的。」 青云对格林说。 格林喘了两口气，抹了一把眼泪，咀嚼着嘴里的蜘蛛，没回答他的话。 第二天，格林就大吐特吐，什么都吃不下去。 青云陪在他身边，轻轻拍他的后背，对他说：「你要是不让我高兴，我就让你以后永远吃不下饭，好不好啊？反正那些东西也没必要嘛。我从前也没吃那么多啊。」 他这话有两分撒娇似的抱怨的意思。 但他的外表是个年轻的俊俏公子哥，格林的外表尚且是个十多岁的小孩，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对十多岁的人说这种话，场面非常古怪。 就仿佛是老妖怪在教训新得到的小鬼。 格林打了个哆嗦。 仿佛他是不敢不按照青云所说的做。 不过他好起来了，青云很高兴，给他庆祝了生日，并且再次送了他一只黑色的蜘蛛做礼物。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欢活的，所以这是死的，一个漂亮的标本。而且真的可以吃哦。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做的吗？ 我记得有教过你鉴物术。」 青云抱着格林问。 「裹了黑色巧克力的芝士咸饼干。」 格林使用了法术回答他。 「不错，好宝贝。」 青云笑着夸奖他。 他嘆了一口气。 过了生日之后，青云就对格林说，他需要，去红尘渡劫。 「谁？」 格林问。 「你呀！傻瓜。」 青云笑着回答。 「做什么呢？」 格林疑惑。 「我会封掉你的记忆和你的灵力，让你什么法术都用不出来，把你变成一个普通的小孩儿，掉到人间的大街上去。 你要过一遍尘世。」 青云抱着他，离开了住处。 格林忘记了一切，但是一个女的拉住他，对他说，你是我的儿子，就把他带到家里去了，这个家真是穷得要命。 他三天饿九顿，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见什么都想啃一口，于是他终于把不知道什么东西杀的吃了。 他吃饱了，睡了一觉起来，这屋子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一个男的提着一个包，大摇大摆，推开门进来了，他说他是回家，看见格林，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你怎么在我家呀？我婆娘呢？」 男人左右看了看，问。 格林看着他笑眯眯回答：「我不知道，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大概是已经死了吧，也有可能是觉得这里没有饭吃，所以出门找饭呢。」 第376页 他看对方的眼神直勾勾的，就像是秃鹫看见了兔子，就快流口水了。 「你是傻子还是疯子？不要看着我笑了。这好怪呀！你要是住在这里，那你是那个人的什么人？」 男人问。 「我？她说，我是她儿子，那我就当她儿子好了。反正哪里都没有饭吃。」 格林起身看着他说。 「你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不知道出门去找饭吃啊。只知道在自己家里待着，怪不得会饿死呢。那个臭婆娘不要你也是你活该。」 男人骂道。 「是啊，我活该，是啊，所以你回来了。」 格林笑着回答。 「你想做什么？」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上，随时打算逃跑，但格林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他啊了一声就要跑，格林从后面搬起东西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 他好像是死了。 格林踢了他两下，把他拖回家里的床上躺着，还给他盖了被子，拍了两下。 「好了，好了，小乖乖，快睡觉，去死吧你。」 格林拍着被子笑了起来。 唱了一首歌，格林从凳子上起来踢到了地上的东西，把包裹捡起来，一看，里面是一大包的银子，他想了想打算拿这些东西来读书。 「据说科举可以成名，功成名就之后就不用饿肚子了，是吗？不知道，不过有饭吃了。 天底下这个吃饭是最大的事，谁不让我吃饭谁就该死。我是应该找点儿饭吃了。」 格林笑着，把包裹提了出去。 他开始读书，然后考试，考到了状元，见了皇帝，得了一个官职，终于有了饭吃，可他还是觉得很饿，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他听说只要顺从皇帝什么都能得到，他就想尽办法见到了皇帝。 皇帝再次见到了他，却似乎不记得了他，他觉得有点难过，不过这也正常，皇帝每天要做的事情数不胜数，每天要见的人更多。 怎么会记得他？ 他很难过，买了一个包子，还没吃，就被人拦住，拦住的人踢了他一脚，害得他把包子弄丢了。 他本来想把包子捡起来吃的，但是那些人居然敢把包子踩碎了。 他真的生气了，不过他生气的时候会笑，所以他狂笑起来。 「我以为到现在是不会饿肚子的，怎么还会看见有食物在我面前变成这样？这是我的错，我怎么能让食物在我面前变成这样？」 他把那个包子捡起来，把那个踩了包子的人摁在地上，把包子塞进他的嘴里。 「你不是喜欢浪费食物吗？这个食物给你吃也是浪费，掉在地上也是浪费，那你就把它吃掉吧。你怎么敢不吃呢？ 如果你现在不吃或者打到你吐，再给你吃下去。你要把这个包子连头你吐出来的呕吐物一起吃掉。我才不会跟你客气。 你居然敢在我面前浪费食物，你怎么敢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了？你以为我是什么？软包子？今天这个软包子要饿死了。你居然敢让一个包子饿死，你真是罪大恶极。 我要你偿命。」 他一边笑一边把包子塞进了对方的喉咙眼，边上的两个人都吓傻了，听见他说偿命，还以为他要杀人，转身就跑。 那两个跑出去的人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 好有意思啊！ 青云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格林隐约察觉到了，他转头去看，却没有看见人。 这很正常，他现在又没记忆，又没法力，能看见隐身的青云才奇怪呢。 他踹了地上的一脚，那个人正试图呕吐。 「你要是吐出来，我就叫你把吐出来的东西都吞回去。听见了吗？」 格林笑着问。 那个人瑟瑟发抖，连忙点头，不敢再吐，两只手都捂住了自己的嘴。 看他似乎听懂了，格林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走了出去。 格林一走出去就想起那个包子，转头看了他一眼，骂：「你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 骂完了他才走回家去。 那个人爬起来就要走，青云把他杀了。 跑出去的两个人指认格林，说那个人是格林杀的，格林拒不承认并要求他们给证据。 他们考虑到格林毕竟曾经也是状元，不好污衊了，直接丢到大狱里面等着被砍头。 他们就真的开始找证据，然后发现证据证明真的不是格林杀的。 他们只好把格林又放出来。 这件事闹了一通，格林完整回家去了，皇帝听说这件事觉得很有趣，找来了格林。 格林见了皇帝，皇帝要求格林把事情再说一遍。 格林说书一样把事情说完了，皇帝觉得他很有意思，赏了他一些钱，对他说，下次有机会再把有趣的事情告诉自己，就让他走了。 他突然觉得，要让皇帝重视自己似乎不是难事。 他从其他人听说，皇帝有一个很讨厌的官员，但又不好杀，所以很烦恼。 他觉得这件事或许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他给皇帝献了一个主意。 皇帝听了之后想了半天让他回家去了。 他不知道事情成了没有，不过转念一想，他没有被杀，那就说明，他的主意，里面的那个人要死了。 第377页 他很高兴，吃吃喝喝庆祝了一番，只有自己一个人，因为他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食物。 不过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青云就在他旁边，笑着看他。 他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抹平了自己的鸡皮疙瘩，躺在床上睡觉。 晚上被人提起来，带进了皇宫，去见皇帝。 皇帝告诉他，有一笔小钱要给他，所以要他现在来，他稀里煳涂，谢了恩，奉承了皇帝一番，又被送了回家。 回家睡了一觉，以为是做梦，醒来发现真有一笔钱，用这笔钱吃了一大顿饭，差点以为自己吃撑了，快被自己撑死了。 他就只好请了一天假，在家里休息。 有人过来探望他，以为他是生了很严重的病，没想到他在床上动弹不得，拍一拍他，差点把他拍吐了，连忙道歉。 他挥了挥手说没关系，不过又躺回床上去了，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担心再动一下就会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边上的人想到了从前听过的关于他的一个传言，说是如果有人在他面前吐了，他会要求对方把吐出来的东西都偷回去。 以前其他人听见这种说法都只是笑一笑，觉得这些谣言也太离谱了，现在看来，突然又觉得也未必不可能了。 第213章 他们连忙离开了，并且在离开之前告诉他要好好休息，他们都等着他再回去工作，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们是被吓到了，大笑起来。 为了庆祝，又吃了一顿饭。 不过这次终于胃痛了。 痛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才睡着，他还没睡醒就被人提起来，又进了皇宫去见了皇帝。 皇帝告诉他有一件事，如果他愿意做，那就给他，他要是做得好，那就给他升官，他要是做得不好，那他就永远没饭吃。 他一个机灵就吓醒了，什么没饭吃。 他一口答应下来，并且保证不会有错。 皇帝很满意点了点头让人把他再送回家去，还嘱咐他之后记得上朝。 他点了点头，在家里又睡了一觉，终于好了，回去工作。 他工作的第一天，皇帝就点了他的名让他出来说话，他虽然根本没听清楚究竟是什么事，不过他还记得自己之前答应了什么。 总之奉承皇帝是不会有错的，顺着别人的话说大概也不会有错。 「就算是将军，做下这种事情也确实该死。」 格林说。 「恐怕可以将功补过，毕竟他们一家子都是上战场参军的人，要是我们今天这样对他们，明天谁还去参军呢？」 一个大臣走出来说。 格林很不高兴，看了他一眼，大声说：「上战场就意味着要死，寻常人并不想死，自然会逃避战场。但战事年年都有。 如果没有人愿意参军，那就降低标准，提高待遇，如果还是不愿意，那就请在这里的诸位大人起个好头。否则又能怎样？ 等着死吗？他们可以不在乎别人，他们能不在乎自己吗？他们可以不在乎别人的钱，他们能不在乎自己的钱吗？ 人和人总是有许多区别的。 在任何方面都不例外。」 那个大臣也有些生气了。 皇帝挥了挥手，打算按照格林的意思来。 底下的大臣都着急了，跪下来请他不要这么做。 格林连忙说：「斩草要除根，留着他们又是祸患，不如全都杀了，这样就没有什么坏事了。否则万一他们重来还要怪我们怎么办？」 皇帝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还是打算照着他的办法办。 周围的人哭天喊地，一个老头牧羊的大臣几乎要以死进谏。 皇帝勉强改变了主意，但看他们很不顺眼，就让格林拿主意，希望格林这个人选可以膈应到他们，让他们闭嘴或者，尽快离开。 但他们不会被一个人选给膈应到，他们只是脸上黑得犹如锅底灰，看了格林一眼，继续说自己想说的话。 讨论了半天，他们终于决定拿钱换人。 本来要求的钱也不多，但他们抠抠搜搜，要杀人之中就有一个人必须要死。 因为其他人没有更多的钱可以把他救下来。 他们又开始在朝堂上哭天喊地，说这个人不能死。 皇帝再次点名让格林说话。 格林说要救人也可以，这个人要活，其他救出去的人都要死，这个人要死，其他救出去的人就勉强还可以活。 怎么选就看你们自己。 但他们不接受这个选择，说他是个大奸臣。 他不觉得有问题，只觉得那些人这种时候还拖延时间，大概是不想救人，要博一个好名头罢了，于是请皇帝一定要把那个人杀掉。 皇帝考虑之后决定把那个人杀掉。 不过据说那个人死之前，想请格林去见一面。 格林不认为一个阶下囚有能力杀死自己就去了。 那个人却突然在他面前变了一张脸。 他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想了想突然对上了号，那张脸是青云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 格林问。 「怕你把我忘了，所以特意来给你讲个故事。在你有事的时候我也处理了一件事，很有趣，所以特意想告诉你。」 第378页 青云笑了笑回答。 「那你说吧。」 格林坐在他对面，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的栅栏门。 「一个有钱人娶了一个奴隶的女儿。花了大价钱在娶之前告诉那个女人，我可以给你选择的余地，但你要为我生下优秀的继承人。 生下两个孩子之后，这女人就改变了主意。 按照他们的约定，这两个孩子应该跟着那个有钱人，而且如果这两个孩子是废物，女人应该再生优秀的孩子出来。 可是女人既不打算把生出来的两个孩子交出去，也不打算生新的孩子，还给有钱人下避孕药。 有些人不知道这件事，但是通知了女人她的弟弟的死讯，那女人就想回家寻求帮助，还拒绝了履行承诺的要求。 女人独自回了家，但是有钱人不乐意。 那个有钱人就把女人的两个孩子送了回去，送到了那女人的家里。 在那女人回家之前，那俩孩子就在她家了。 为了表示诚意，一家人把那两个孩子砍了，头挂在家门口一左一右，就像两个灯笼，超级漂亮，不过一想到是小孩子就噁心透顶了。 如果能换成那个女人的头一定非常漂亮，不过那女人也挺讨厌的。所以，果然漂亮的东西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我把小孩的尸体炸成了肉泥，餵给了他们家的狗。 那只狗吃得满嘴血乎乎的。吃饭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声音就沖了出去，见到是那女人还对她摇尾巴。 可是女人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两个新灯笼，脸色大变，跌倒在地上，才看见冲出来的狗，却又一眼看见狗嘴上的肉泥血色，愣了一下。 只有一个人场面肯定不好看，所以我特意去把那有钱人提了过来。 再去屋子里把那女人的父母找了出来。 女人见了父母先对他们哭，说弟弟死了，但没有见到尸体，也许没有，所以想要去找。需要他们帮忙。 女人的父亲说，你嫁给有钱人可没有想到我们，一分钱都没有拿给我们。 这种时候想要帮忙了又来找我们，你是什么心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不就是想骗我们家的钱吗？ 我们家的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是和你弟弟亲吗？那你滚出去和你弟弟结婚吶。还跑来找我们做什么？凭你不要脸吗？ 按古时候的说法，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在家里并不听我的，你出去了也没听你丈夫的，你前前后后阳奉阴违的事情，谁还不知道呢？ 别说他死了，就是他没死，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把他杀了，要想我们帮你的忙，绝不可能，滚吧。 老父亲冷哼一声。 女人只好去看她的母亲。 那老女人冷笑一声说，就算按现在的规矩，那也是给了钱才办事，不给钱就不办事。 你从前从没给过我们钱，这会儿怎么好意思找我们办事？ 养你一场，把你卖了，那也是应该的。你要记恨我们卖了你也要把钱给我们才算数啊。 否则你一边恨我们，一边把钱交给别人。 我们没有好处，还要吃亏，凭什么帮你呢？ 好处和你亲的人拿，坏处都让我们这些什么没捞着的人来。你弟弟已经死了，那是活该，你今天求到这儿来，那你也应该死。 你要是想死就站在这儿，你要是不想死，我们再放你一次，下次见面一定把你剁成肉泥。 对了，听说你嫁过去之后就生了两个孩子，你怎么没把孩子带过来？你根本不信任我们，还想要我们的东西，真不要脸。 你觉得我们不值得信任，那别找我们帮忙啊。 你觉得我们应该帮你的忙，那你凭什么把你孩子丢在一边呢？ 还是因为你只爱自己，不爱你的孩子。又或者因为你爱你弟弟，但不爱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再或者是因为，你认为我们会伤害你的孩子，为了保护他们，所以不带他们来。 既然你认为我们是这样糟糕的人，怎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有钱人察觉到什么，向他们询问那两个孩子。 他们如实相告，说孩子在屋子里，只是状况不太好。 有钱人点了点头说那俩孩子是废物，死了也无所谓，他们要是愿意帮忙，他事后会给一笔钱作为感谢费。 女人瞪大眼睛大喊大叫起来，你们不能杀了他们，他们是我的孩子。 有钱人看向了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对那张惨白如同鬼一样的脸说，那两个孩子既然是废物，死了也活该。有什么好在乎的？ 女人大喊说你根本不知道。 女人的父亲冷笑着问，难道那孩子是你跟你弟弟乱搞出来的吗？你还给别人戴绿帽子，你真行啊。 如果那孩子是你和你丈夫的，怎么你不去找你丈夫帮忙，还把孩子藏起来，又来找我们，你和你丈夫之间不是有承诺吗？ 你就是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自以为是的小人。 你这种垃圾只会把人拖下水。 当初就有人劝过他，他不听。 有人劝过你，你也不听。 你们是天生一对噁心东西，怎么好意思出来祸害别人的？」 「听起来好像很热闹。」 格林说。 「是啊，热闹极了。」 第379页 第214章 「说说看吧，你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不要脸，你根本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他就是一个脑子有病的东西，自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还要装一副不正常的样子。 哦，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噁心，总之我看见他就觉得他该死，他是真该死啊，而且他也真的死了。 他人都死了，你干嘛一定要找我？你有病吗？或者说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呀？你在这儿这么为他帮忙，难道他就会念你的好吗？ 他已经死啦，更何况就算他活着，他又认得你吗？ 就算他不认得你，而且活着，你觉得他知道你做的事就会感激你了吗？ 不可能的，就算你做这些事并不是为了感激你，可是你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你就敢帮忙，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时候有点蠢？ 平时看你现在做的这个事，你大部分时间应该都挺蠢的。 我是说正常情况真的看不出来，居然真的有人会为那样的人帮忙，而且是一个我从前没有见过的陌生人，我真是感觉自己在做梦。 那有什么好处我完全不知道，那有什么坏处我倒是很清楚，那种垃圾本来就不应该活着，你们这些神经病让他活到了今天。 哇，我好不容易杀了他。你们居然还来找我的麻烦，你们有病吧。 为什么死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们？ 我的天吶，我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精神病院一样的世界里呀。 我真应该让他们早早去死。 可是现在我，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 如果死亡能让我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那么内心是死了的人怎么配跟我一起去呢？他们怎么配和我到一个地方去呢？ 我要再说一遍，那个人真的噁心透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讨厌的人杀了，就是这样的事。」 「你为什么觉得那个人讨厌？」 「这就要说到很久以前了，那个脑子有病的东西。他幻想自己是个国王，后来他清醒了，被发现是一个有钱人的私生子。 他就回去了去继承那个有钱人的财产，别人也分到了一些，不过这并没什么要紧的。 但是他一个私生子继承了大部分的有钱人的财产，你觉得那个有钱人的其他孩子会怎么想？没有野心的也就算了。 但如果想要更多钱的其他孩子可是会想办法。 那些孩子的其中一个就成功了。 那个人得到了更多的财产，抢走了本来属于他的一部分东西。 然后他们两个就生孩子了。 这种噁心的事儿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他们得到了两个孩子。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那个女的年纪轻轻身体不好，拖了又拖，偏偏还没死。 我最看不惯这种有病的人了，哦，她倒不是脑子有病，她是身体有病，但我看她脑子也有病。 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吗？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啊。 生病了为什么不去死啊？装什么呀？她不知道自己为了那个病花了多少钱吗？就算一开始不清楚，一年又一年，总清楚了。 可是清楚了之后呢？装作不清楚的样子继续活下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这不就是证明，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噁心的人吗？ 一个好人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所以她肯定不是个好人，而偏偏她让周围的人都认为她是好人，那就更说明她心机深沉了。 心机深沉不是错，但一个烂人装成一个好人，还要别人相信她真的是一个好人，而要求发现了这一点的人不去揭穿，就太过分了。 很不幸的一件事情是我就是那个发现了事实还被要求不能说出来的人，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我今天一定要说。 我不仅要说而且要大说特说，详详细细。 我要把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噁心我的一切都说出来。 不然我简直现在就要死了。 他们才是应该死的人，我凭什么死在他们前面？ 凭他们不要脸吗？ 我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们。 我更不可能把任何他们认为可能不错的东西让给他们。 我不干那种噁心自己的事。 还有一个男的。 那个男的非常嫉妒他的妹妹。 不过他又不对他妹妹做什么。 他只去折磨动物。 我倒不是觉得他折磨动物有什么不对，我是觉得脑子有病啊。 他既然觉得他妹妹不好，他为什么不针对他妹妹？别人凭什么为他和他妹妹的事负责？别人凭什么替他为他妹妹受到伤害？ 而且那伤害居然还是来自于他的。 你说他爱他妹妹，他做这样的事。 你说他不爱他的妹妹，他又不去针对他妹妹。 真的表里不一。 这种人不噁心，谁噁心？你噁心吗？那你还是快点从我的眼前滚吧。 我可不想眼睛里出现任何脏东西。 你们这些脏东西离我远点儿，越远越好，给我滚滚滚。 然后我们从这两个孩子，说回他们的父母。 他们的父母之一是被我杀了的那个，另外那个是抢了死了的那个的钱的人。 说起来他们还是同父异母的。 第380页 两个同父异母的人搞在一起搞出两个孩子，这不噁心什么噁心。 如果说你觉得这不噁心，那算了，我不提这个，我提别的。 被我杀的那个，明知道他的女儿活不长，但是他既不管也不多问一心只希望这个人赶快死。 如果你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还有他儿子呢。 他明知道他的儿子干的事情不正常，他也不管，只是说这两个人无论如何早晚都要死，所以没有必要管。 既然你觉得没有必要管，你当初生下来干什么，你发癫啦？ 你就想破坏社会稳定，是吧？你就想噁心别人，是吧？你就是希望别人过的不好，比你更烂，你就满意了，是吧？ 你可真不要脸。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大房子，有田地，有华府美食，什么都有了，哎，他还觉得不满意。 你那不满意你去死啊，你去投胎呀。 怎么？让你去死你不愿意，你让别人去死，你就觉得别人应该愿意？这种烂东西不应该死，谁应该死啊？你应该死？那你就去呀。 见了这种垃圾真是好噁心。 我是一个垃圾清洁工，我应该做这样的事，因为这是一个垃圾。 我要清理垃圾，所以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根本没有错，我只是按照规定做事，规定规定我应该做这样的事，所以我做了这样的事。 规定不会觉得我有问题，你们也不应该觉得我有问题，因为制定规则的人不是我，你们应该去找规定规定的人。 你们就是找不到他们才来找我的麻烦。 或者说你们能找到他们，但是你们不敢找他们的麻烦，你们就说我有病，我呸。 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傢伙。 让我看出来了吧。 果然都是一群烂东西。 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焚化炉，到处都是垃圾，垃圾还没烧完。 我真是太惨了，在一个垃圾焚化炉里面当一个垃圾清洁工，还要每天都工作。 哪怕被关在这种见了鬼的地方，我还要工作，哦，哪怕我没有体力劳动，我的脑子还在工作。 我真是太惨了。」 对面的人捂住自己的脸哭了。 「说起来很奇怪，你既然觉得一个人认为别人应该去死，而自己不去是不应该的，那么你做的事情又算什么呢？ 你让别人去死，而自己现在还活着，也就是说你就是自己说的那样的人呀。 你不觉得自己噁心？」 「我怎么会噁心呢？我可不像他们说一套做一套。我希望某人死我就杀了他。我希望自己去死，所以我在这里。 不然你以为你们能那么轻易抓住我吗？ 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待在这儿而不是外面？ 不然你们以为我不喜欢走来走去，每天和天空大地亲密接触吗？ 我可不像你们那些垃圾人。 你们根本不能明白我的心情。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们讲到这样清楚，你们还是不知道。我看你们只有死路一条，那和我没有关系了。 天空早晚会落下大洪水来把所有人都沖走。 我会在你们前面。 我不在那些人之中。 这是应该的。 我为此感到高兴。 而你们不可能理解我，你们这些垃圾。 你们连蚂蚁也不如，因为蚂蚁不会像你们这么噁心人，就算死了也不会像你们这样占一大块位置，污染那么多的环境。 你们知道什么？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尤其是在我和你们讲了这么多之后，你们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太烂了。 但凡我提前知道了现在这种情况，我就绝不会后悔，也不会有一点犹豫，虽然我之前也没有后悔和犹豫，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一样。 如果你知道自己今天就死，你会在今天死之前做什么呢？ 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我做了我认为我应该做的事，我功德圆满了。」 对面的人冷哼一声，摆出一副十足不屑的姿态，好像他真的比周围的人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