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网友援北伐》 第1章 给北伐诸葛亮应该送啥 （本书世界观为缝合怪，请大家把脑子存放在这里。） 公元227年腊月，汉中 一名年过四旬，但依然精神矍铄，气宇轩昂的男子正坐于帐中，正是季汉丞相诸葛亮，他的身材高大魁梧，不过因为常年操劳，面容略有清瘦，不过这不妨碍他的双眼明亮有神，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而他的对面，则是一名较之略为年轻的男子，乃是中参军、安远将军马谡。后者正与丞相谈及司马懿调往宛城，曹真总督雍、凉军马的事宜，突然看到帐中被诸葛亮随军携带的汉昭烈皇帝的灵位就这么放出白光，忍不住站起来惊呼： “先帝显灵啦！” 虽然诸葛亮在以往的生活中偶尔也会用一些怪力乱神的调调来增加交涉时候的说服力，也了解天人感应那套理论，但他本人并非鬼神之说的信奉者，更不信先帝显灵这一套——倘若先帝真有本事显灵，那么当年曹丕篡汉的时候大汉历代24位皇帝应该一起现身抽死这个乱臣贼子。 不过这不妨碍他看到刘备的牌位冒光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然后下一秒，一位郎君就这么从光芒中滚落出来，并且非常没有风度地趴倒在地，这位青年男子衣着怪异，更是留着一头短发，这副打扮就算不是半夜里突然从先主牌位里跳出来而是平日在大街上见到，诸葛亮自问也会多看上几眼。没等他问话，另一边的马谡已经冲着帐外喊了起来：“快来人，有刺客。” 安远将军一边呼叫卫士一边试图把诸葛丞相护在身后，不过后者似乎没有什么危机意识，他就这么端详了一下依然趴在地上呻吟的年轻人，随后开口： “这位郎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事实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很明显与诸葛亮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群体都不相同，不只是因为他的衣着打扮，更因为他的两只手里还各攥着一样东西，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容器，而另一个则是发着荧光的水晶样的小方盒子。 他的打扮并不像刺客，倒是更像那些故事中进献宝贝和祥瑞的人，而事实上想详细介绍这个人的来历，还需要把时间倒回到半个小时前。 ——————现代蓝星分割线—————— “你再说一遍，你打算让我干什么？” 朱小靓盯着眼前的自称蛋疼星人的外星人问道。 几分钟前，他刚忙着跟沙雕网友水帖子，然后就发现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奇怪的家伙——对方看起来像一个人——如果不考虑对方的秃头像个上小下大的鸡蛋的话。 “支援你们常说的诸葛亮。”自称为蛋疼星人的不速之客再次回答，“就是三国时期那个——” “你要送我去穿越？” “不，只是支援。”蛋疼星人摆了摆手，“就是你刚才回复的那个帖子——那是我发的。” 很显然蛋疼星人说的是朱小靓刚刚在论坛上回复的一个帖子——十五分钟前，朱小靓在某个屎黄色论坛回复了书院板块一个《你们认为给诸葛亮什么才能让他北伐成功》帖子回复了句“先给十万泡面”，一回头就发现这个外星人出现在自己家里，动员自己自掏腰包跨时空支援诸葛丞相北伐大业。 本来朱小靓是想要拒绝的，但是蛋疼星人非常贴心的掏出一个像笔一样的记忆消除器，并安慰他只有10%的概率会被洗成白痴，于是靓仔立即表示匡扶汉室我辈义不容辞——唯一的要求是方便面能不能支援白象的，毕竟便宜。 “行吧。”蛋疼星人叹了口气，“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抠门的，那我们准备出发吧。” “等等？现在就出发？不是应该先去采购方便面么？”朱小靓愣了一下，随后看到蛋疼星人再次露出鄙夷的神色：“我们的效率可比你们高多了，在你同意的时候，我就已经完成了物资的采购，钱已经划到厂家账上了，咱们可以出发了，五、四、三——” 好家伙这就开始倒计时了？朱小靓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甚至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水杯，最后的一个动作是抓起了自己桌子上的手机，下一秒，白色的光芒填充了他的整个视野。 ——————汉中分割线—————— 几名卫士就这么冲进帐中，但没等他们把朱小靓架起来，丞相就摆了摆手：“无妨，这般姿态，定非刺客。” “丞相不可不防啊。”马谡见朱小靓确实不像有什么危险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而此时的朱小靓才刚刚从眩晕状态中恢复过来——蛋疼星人根本没给他准备时间，时空穿越还有一点耳鸣和失衡的副作用——他又确认了下手里的手机和水杯，这才抬头看向眼前几人，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毕竟唐国强长得不像诸葛亮又不是他的问题。 接着他听到了蛋疼星人的声音： 【你眼前那个年纪大点的就是诸葛亮，顺带一提我在忙着课题拍摄取样工作就不露面了，你要是想跟我说话只要心里想想就行。】 卧槽你这外星人这么牛逼么？你真的不是什么系统么？朱小靓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险些叫出声来，然后他就再次听到对方的回复： 【是的，对比你们这些还没飞出母星的土着，我们宛若天神，你最好学会控制一下你的思想，我刚才都看到你准备扑上去喊丞相我是你的粉丝了——顺带一提我帮你加载了语言模板，这样你跟他们交流就不会那么费劲了。】 【所以你真的在拍摄？喂喂？喂！】朱小靓喊了两声见没有回应，只好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几人身上——那几个持械人士一看就是卫兵，而穿着宽大的袍服两位中那位更年长的应该就是诸葛亮了。此时朱小靓终于意识到自己还趴在地上，就在他打算站起来的时候，他听到对面年长者再次开口： “这位突然来访的青年俊才，你这么晚来到我的帐篷中，是有什么目的么？” 很显然蛋疼星人加载的翻译模块不是太靠谱，不过他也猜出这位八成就是中国历史上智慧的化身诸葛亮了。朱小靓揉了下摔得生疼的腰，然后慢慢爬起来，倒是没有出现“卫兵大喝一声不许自己站起来”的情况，当然也可能是现代人细皮嫩肉的样子让对方觉得自己出身不会太差而且没什么威胁。 “我、我...”朱小靓结结巴巴——来到这里前他其实没什么准备，所有的事物都是蛋疼星人完成的，因此听到诸葛亮的问题的时候，他觉得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又花了几秒钟思考之后才试着回复，“我来自大约两千年后。是来给诸葛丞相送方便面的。” 第2章 别紧张，我不是好人 鬼知道他说的话被蛋疼星人的翻译模块翻译成什么——诸葛亮微微皱眉，不过他也看出了朱小靓的紧张，便示意马谡稍安勿躁，然后温和地说道：“没有关系，他这个样子的表现，肯定不会是刺客——年轻人你若是没有恶意，便请坐在这里，慢慢跟我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很显然无论何时何地，机翻都是不靠谱的，不过事到如今，朱小靓也只能坐下来：“我知道，我说的话可能很难让你们相信，就是丞相的人品和才能让我们这些后人敬仰并传唱千年，然后我们就想看看能帮丞相做点什么，接着就有外星人让我掏钱给丞相买了十万份泡面送回来。” 听到这些话的诸葛亮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身后的马谡则面色凝重，显然觉得这种阿谀奉承之徒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不过考虑到夸奖的对象是丞相，决定还是再听听对方怎么说。 收起笑容的诸葛丞相就这么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我从没听过外星人和后世子孙横跨千年前来帮助祖先的，但如果不是如此，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从先帝的灵位中现身而来，想必是苍天不愿意绝我大汉，冥冥之中让我们见识到这种事情——那么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坦白的说朱小靓以前叫朱葛靓——朱是他爹的姓氏葛是他妈的姓氏，至于靓则是两位老人家希望他将来长得帅气一些，结果大部分人第一次听他名字的时候以为他姓诸葛，于是朱小靓最终闹着改了名，“朱葛靓”也成了曾用名。 不过考虑到三国这会儿大部分人都是单字名，于是朱小靓理直气壮的回答：“我姓朱名靓，祖籍石家庄，算起来的话还要跟赵云将军算同乡。” 这个回答让其中一名卫士差点咳嗽出声，不过诸葛亮仿佛没听到一样，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又问： “你所说的方便面又是什么东西呢？” 终于意识到方便面没有跟自己一同出现的朱小靓连忙在心底呼唤蛋疼星人，然后被告知为什么泡面没有跟自己一起传送过来： 【妈耶要不说你们这些家伙没常识，十万包泡面积少成多那也是个能把你们埋起来压扁的重量，假如你不想把援助诸葛亮变成谋杀诸葛亮的话，就去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我不会让你在老祖宗们面前丢人的。】 于是朱小靓又解释了一下他需要找个宽敞的地方让人把泡面运过来，自己只是来打个前哨——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马谡相信，但是诸葛亮听完后沉吟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校场看看，那里宽敞且不会打搅到别人——今晚巡营的将领是谁？” 后半句话确实对马谡说的，而马谡也规规矩矩回答：“今晚巡营的应该是丁立校尉，是否要让人告知一下？” “正当如此，快去办吧。” 不过这些事情都跟朱小靓无关了——他在诸葛丞相的带领下就这么来到了校场，由于已经是夜间，除去少数营火和巡逻的士兵外，没有其他人在此逗留，一名带队的身穿铠甲的将领模样的人物见到诸葛亮一行后行了个礼，随后就继续巡逻，大约就是之前被提到的丁校尉。 可惜靓仔并不是特别清楚蜀汉后期的人物，除了诸葛亮魏延姜维之外也就知道个王平吴懿之类的，他见已经抵达校场且周围没有闲杂人员，便在心中低声呼唤蛋疼星人开启传送，他的心思刚刚转过，面前就敞开了一道门。 下一秒，无数的白象泡面就这么从中倾泻涌出，宛若一道泥石流，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某个朱姓靓仔掉头就跑，总算他还有点良心，一边跑一边喊：“丞相快躲开！这玩意数量不少，也会砸伤人的！” 如果朱小靓再多学点古代军事的知识，就会知道他这种半夜在军营呼喝的做法是要被军法从事的，不过此时确实没人来得及关注这点，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诸葛丞相在看到如同小山一样堆起来的方便面的时候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至于马谡干脆合不上嘴巴了。 不管眼前这些被“朱靓”称为方便面的东西是什么，凭空出现的它们显然不是以前江湖术士的障眼法，反倒是一名卫士上前两步，捡起其中一袋方便面又拍了拍上面的灰，就这么拱手献上： “丞相请看。” 在诸葛丞相接过方便面的同时，朱小靓也跑了回来，总算他刚才的声音不够大，所以没有引起类似炸营的骚动，离得比较近的几个帐篷里冒出几个人的脑袋，随后见没有敌袭也没有紧急集合就又缩了回去——他也从地上捡起一包泡面，一看还是白象“汤好喝”。 这玩意他记得家里超市进货也要一块多，蛋疼星人帮他砍价到6毛一袋还是很够意思的，上面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包装模样，不过生产地、生产日期等等都被抹去了，甚至就连字体也被转化成了汉代隶书的模样，大概也是外星人的本领。于是他又看了看周围，这才走到诸葛亮面前： “丞相好，这就是我说的泡面——” 他看到诸葛亮正借助卫士的火把观察泡面的外包装，就连忙解释：“正面那个是广告，仅供参考，背面是做法，用热水泡或者放在锅里煮都可以，也可以干吃——就是不太好吃。” 听到朱小靓介绍的丞相点了点头，随即指着另一行字问道：“这个‘大喊一声妈然后等着就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自己的母亲来煮面，这是给小孩子用的方法。”很显然白象最近被网友带歪了，居然也开始搞这种抽象活——朱小靓晃了晃手，然后听到丞相冲着马谡小声说道：“还好，我还以为后辈子孙已经人人学会法术了。” 假装没听到丞相玩笑话的朱小靓学着古人的样子拱了拱手——就是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这才继续说道：“丞相，要不要我演示一下该如何食用？” 听到这句话的诸葛亮点了点头，把卫士递给他的方便面交给马谡——后者刚才就一副猴急的样子想要查看，不过直到此时才亲手摸到——随后转向朱小靓，不知为何此时已经带上了凝重神色： “朱郎君，你所自述的来历虽然怪异，但是眼见这凭空产物之事，我也不得不信了，若真如你所言，此物倒是可以补充军粮，对我军自有用处。不过，此事非同小可，还需验证——你说可以用热水浸泡便能食用，我已遣人前往烧水，请敬候片刻。” 第3章 镇北将军 朱小靓这才发现不远处有几名士兵正在起锅烧水，很显然在听说方便面可以热水泡食后诸葛亮就开始准备了——而且他选择了热水泡面而非水煮，显然是想要检查下之前朱小靓说的方便面是否真有那么便利。于是他点头表示理解：“丞相所虑极是，等水烧开了我就演示一下。” 没过多久，锅中的水便开始沸腾，朱小靓请士兵取来两个碗，又把面饼、菜包和汤包放入其中一个碗中，加入热水后又用另一个碗盖住，同时还冲着旁边几人解释：“一般情况泡三分钟就可以了，啊，三分钟就是六十息左右——”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侧便传来声音：“丞相，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朱小靓看到一位面如重枣、高大威猛、身披戎装的壮汉就这么走过来了，那人就这么随手将手中的兵器交于身后的卫士，这才快步走上起来，而诸葛亮也不再观察那个泡着方便面的碗，转而看向对方： “文长，还不曾休息么？” “本来打算睡了，不过听到校场有动静，儿郎们又因为军规，没有听到召集指令不敢四下走动，所以我就来看看出了什么事情。”被称为文长的显然就是魏延，他说完这些话，注意力才四下扫过，先是看了看那堆成小山的泡面，又看向装束明显不同于他人的朱小靓，皱了皱眉头，这才开口：“不知这是何人？” “此乃襄助我军的义士，文长不可鲁莽。”丞相摇了摇扇子，“他与我军送来一批可为军粮之物，正在与我等演示用法。” 随着众人交谈，泡面已经做好，汤包中的香料也随着热水化开并冒出香气，哪怕在场几人在季汉算得上位高权重见多识广，此时也忍不住嗅了下鼻子，魏延更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是鸡汤的味道，这里面是鸡？” 事实上他还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很多年前自己还在荆州的时候，曾经在刘表招待贵客的宴席外充当卫士工作，当时刘表在招待客人的菜肴中据说加入了西域送来的香料，大约就是这种味道。 “只是调味包，并没有鸡。”朱小靓掀开盖在上面的碗，又用从士兵那里借来的筷子搅了搅，这才继续说，“已经泡好了，丞相要来试一试吗？” 此话一出，诸葛亮和马谡相互看了一眼，魏延反应略慢，但随即伸手阻止：“丞相不可，此人——此人所送食物香气扑鼻，定非凡品，我等皆未吃过，不知食用后会有何反应，当有人试吃一下。” 很显然魏延说的话还是被他自己临时修正过的——朱小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毕竟是突然出现在军营里的，这种入口的东西直接请蜀汉当前最高国家领导人吃确实有点唐突，倘若自己是个刺客又在其中加了什么毒药，邀请对方吃面的做法还真有点刻意。 但没等他为自己辩解，诸葛亮就开口了：“无妨，曹魏与孙吴都没有这般手段，莫要寒了朱郎君的心。” 马谡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诸葛亮已经从士兵手上接过另一副筷子，魏延急得锤了下手，随后上前从朱小靓手中抢过那碗面：“俺半夜起来，正好肚饿，丞相且让与我吃吧——” 魏延的突然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诸葛亮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随后才发出轻声斥责：“文长，不得无礼。” 其中语气并不严厉，而魏延也就势把碗放到身后一名亲兵手中，随后才露出笑容：“丞相说的是，末将鲁莽了——魏五，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他身后那个接过碗的亲兵听到后立即回答：“将军对我胜过我的父母！” “那你愿不愿意替我死一次？” “愿为将军效死！”这个叫魏五的小兵的声音又引来一些帐篷里的士兵探头探脑——当然也可能是方便面的香味引来的。 “那你把这面吃了。”魏延就这么非常自然地从朱小靓手中拿过那双筷子，递给自己的亲兵，被叫做魏五的亲兵愣了一下，随后接过筷子。 他吃第一口的时候可能被烫了一下，但很快就开始风卷残云状，转眼间一碗泡面连汤一起见了底——最后他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看向魏延：“将军，吃好了，接下来要我干啥？” 魏延就这么上下打量了一下：“你感觉如何？” “愿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然后魏延就拍了下魏五的脑袋：“我是问你吃了面后感觉如何？” “味道鲜美，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是说你的肚子的感觉。” 魏五摸了摸肚子，这才反应过来魏延在问什么：“饱了，当然我觉得我其实还能再吃点。” 这个回答气得魏延吸了口气，随即踢了魏五屁股一脚：“出息。” 随即他又站直了身子，冲着朱小靓拱了拱手：“朱郎君，是我失礼了。” 朱小靓当然不会认为魏延真心检讨自己——镇北将军虽然怀疑他的泡面有问题，不过在诸葛丞相表态后确实没有咄咄逼人，对于他这种位高权重的将军而言，用自己亲兵的性命试毒已经是最大程度表露友善了。 同时朱小靓也开始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显然他来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该如何与对方沟通。要是碰上一个更加莽撞的，没准自己现在已经被刀架到脖子上了。 不过蛋疼星人答应会保障穿越时空过程中的人身安全，这个时空的任何武力都无法伤害到自己，也不会因为当地的病菌或者毒药身亡，唯一可能要你命的原因是吃太多当地的食物把自己噎死。 本来朱小靓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一刻也没有为10万包泡面的花费而心疼，接下来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白马银枪横刀立马一人追着10万魏军满街跑砍翻十条街的场景了，不知道自己改名朱葛暴龙还来不来得及，然后他就听到蛋疼星人嫌弃的声音： 【差不多得了啊，你援助北伐还想把自己搭上去啊，你最多在这里停留当地的一个时辰，也就是你们那个时空的两个小时，你教会他们泡面的用法就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吧。】 第4章 留点纪念 合着这是短途旅行，不是穿越啊？朱小靓连忙掏出手机想要给自己的经历留个纪念： “丞相，既然泡面没有问题，跟我合个影吧。” 大约是翻译模块出了问题，诸葛亮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随军人员中并没有画师——幼常，我记得你略通丹青，你与朱郎君画一幅画可否？” 于是朱小靓只好把手机展示给诸葛亮看，解释了一下自己并不需要画师，而是用这个小巧的现代设备来记录下他们的形象。这让诸葛亮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他随即走近朱小靓，仔细端详着这个被称为“手机”的物件。 后者则借助这个机会，按动了拍摄钮——可惜没有自拍杆，所以拍出来的照片有点糟糕，但还是把朱小靓本人的笑脸和诸葛丞相的惊讶神色拍了下来。 “此物竟能如画卷一般，记录人的影像？”看到这一幕的诸葛亮问道，显然对此感到非常新奇。 朱小靓点了点头，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向诸葛亮解释其操作方式，尽管他知道这些高科技的概念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可能难以理解，不过很快诸葛亮就听懂了，他对手机的关注显然超过了泡面：“朱郎君，此物价值几何？能否大规模制作？” “没多少钱，丞相，不过它要用电，你们这里可没地方充电。”朱小靓还在摆弄手机，想要拍个角度更好的照片，然后就看到魏延那张大脸也冒了出来，后者伸出手来，目标显然正是手机：“小郎君，给我看看。” 沙场宿将的手又快又急，没等朱小靓反应过来，魏延的大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上，但手机并没有被夺走，反倒是魏延“哎呦”一声就把手缩了回去，他甩了甩手，用惊讶的目光重新打量了一下朱小靓，随后重新伸手想要碰触对方，紧接着又被电得缩了回去。 “麻了。”魏延看了看朱小靓又看看自己的手，“你还真是个小仙人不成？” “是外星人弄的，说了将军你也不懂。”朱小靓倒是有点习惯魏延的一惊一乍了，“他说我还能在这里呆不到一个时辰，啊刚才我们大约已经花了一刻钟了，所以现在只有半个时辰了，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么，我都可以解答——丞相你们北伐一定要成功啊！” 最后这句话让诸葛亮脸色一变，随后反应过来：“你若真是千年之后来的，定然知道我们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过此事机密，你且与我来。” 诸葛亮就这么嘱咐马谡安排人将方便面收拢起来，又叮嘱巡营士兵莫要声张，这才把朱小靓重新引回之前的大帐，魏延也理所应当跟了过来，并假装没看到丞相的目光，一副“丞相我得保护你啊”的模样。 坐下之后，诸葛亮又摆弄了一下从小朱同志身上借来的手机，看到之前的照片，忍不住感慨：“此物真是神奇，竟能在瞬间捕捉人的形态，却不知是何原理？” “等下次来的时候我给您带套物理化学书。”朱小靓掐算了一下时间，没想到这么会儿功夫就过去了一个小时，他想着既然来都来了，稍微给丞相剧透一下北伐的问题应该不要紧，不然钱不是白花了么？于是他咳嗽一声，重新吸引诸葛亮的注意力： “丞相您相信我是从未来来的对吧？” “自是如此，当今无人能做出这种机巧之物，若是换个地方，声称此物乃仙器亦有人信，何况朱郎君你那一手凭空取物，就算你说那是外星人的手段而非自身，也代表你所在的地方远超我们这里，蜀地所产更无可供媲美之处——更何况北伐是机密事项，此事除上奏陛下时候朝廷众人所知外，一直未曾外流，曹魏并不知晓我等动向，除了后世子孙跨越时空，再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这就好办了——朱小靓一拍巴掌：“那我还得跟您说道说道了，您接下来的这北伐其实[哔]——，但是[哔]——，最要命的是[哔]——” 刚说了三句话朱小靓就发现情况不对，而且从对面诸葛丞相和魏大老粗的表情上看，显然他们也听到这个消音声了，没等他反应过来，蛋疼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要做超额的事情，说好的援助泡面，咋的你还想剧透历史啊？先说清楚这个世界不是严格按照你们《三国演义》和《三国志》来的，你这么剧透历史我们家观众是要有意见的，而且你让后面的人援助什么——你好好想想还有啥事情想做么？没有的话再过半小时我就要送你回去了。】 【你刚才不是说还有半个时辰么？】 【你剧透导致时间缩短了，再哔哔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于是朱小靓只能无奈坐下，而诸葛丞相看到他颓然的样子，又联系到刚才的消音声，显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如此，朱家郎君，天机不可泄露是吧？无妨，我想你们的历史上定然没有人像你这样来援助我，如今有这种际遇我已知足了——朱郎君如此慷慨解囊，不知我应何以为报？” “我帮您也不图回报。”尽管十分心疼自己的小金库，朱小靓还是努力装出大度的神情，“就是有点意难平罢了，毕竟[哔]——[哔]——[哔]——” 意识到自己说啥都会消音的朱小靓叹了口气，最后就这么坐下，把自己之前留在大帐里的杯子推过去：“丞相，您给我在上面题个出师表吧。” 考虑到马上就要离开，他也没时间考虑要从这里带走什么东西了——就诸葛亮那“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於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的生活方式，朱小靓怀疑自己向丞相索要任何东西都有迫害偶像的嫌疑。 诸葛亮看了看那个不锈钢杯子，随后点点头，就这么接过来又从案上提起一只毛笔。而魏延也意识到朱小靓要走了：“朱小仙人，啊不是，朱郎君，你要走么？去哪？这世上真有仙人么？神仙是不是住在天上？我们死后是不是真的会去幽都？” 第5章 返回 不得不说除去身上那身铠甲和一身沙场上沾染的肃杀之气，此时的魏延倒是很像充满求知欲的老大爷，朱小靓随即摆了摆手：“魏将军，我是后世来的，不是小仙人，现在我要回去自己的时代了，祝愿你们北伐顺利。” “哦。”魏延大老粗点点头，随后把手里的佩剑塞到朱小靓手中，“初次见面，刚才多有冒昧，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赔礼道歉的东西，这把剑跟我许久，也算一口宝剑，小郎君拿去当个玩物吧。” 不得不说那把剑看起来其实跟传说中的宝剑并不像——甚至因为常年的征战有些破旧，剑柄部分因常年的汗水侵渍而变色，还缠绕上一些布条，如果不是魏延亲手送上，朱小靓完全想象不到这居然是一个将军的佩剑，他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能行呢？宝剑应该跟着将军一起上阵杀敌——” 然后他就看见魏延大手一挥：“不用客气，我帐里还有好几把呢。” 于是朱小靓只好收下这把剑——因为身上没有挂剑的地方，所以他只好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把剑握在手上，而后又看向诸葛丞相，这才发现对方正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在那个杯子外沿慢慢写着什么。 “啊，丞相，您还没写完么？”惊讶于写三个字用了这么长时间，朱小靓忍不住开口。然后他就看见丞相抬起头：“朱郎君别着急，快写完了，已经写到‘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了。” 这个回答让朱小靓忍不住吸了口气，最后没敢说他其实说的是“出师表”三个字。 总算写完的丞相就这么揉了揉眼睛，又吹了吹杯子上的墨迹，这才小心把杯子递给小朱：“上面的墨迹还没有干，不过再过半刻钟就好了，不知道朱郎君如何回家，还要借用先帝灵位么？” 这个问题让朱小靓忍不住咳嗽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刘备的牌位里传送出来的，只能归结为蛋疼星人的恶趣味，没等他想好该如何回答，马谡已经掀开帐门走进来禀报： “丞相，都已经安置妥当了。” “幼常，辛苦了。”诸葛亮冲着马谡招了招手，“朱郎君马上要走了，我们送送他。” 而朱小靓则第一次反应过来身侧这位三十几岁的仁兄到底是谁：“丞相，您刚才叫他什么？他是不是马谡？” 听到这个问题的诸葛亮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莫非幼常的名声也流传到后世？” 他的话音刚落，朱小靓已经跳起来了：“丞相，刘皇叔驾崩前有言，[哔哔哔哔]——你可千万不能[哔哔]——不然[哔哔哔哔]——” 消音声再次充满了营帐，相比一脸懵逼的马谡，诸葛亮看着上蹿下跳的朱家郎君，意识到这是又泄露天机了，只不过他不明白马谡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让“朱靓”如此激动，而朱小靓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没法突破蛋疼星人的限制，把未来发生的事情告知给诸葛亮。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换了好几种说辞，可惜每一种都被消音——恼羞成怒的朱小靓看着马谡那张无辜的脸，忍不住怒向胆边生，下一秒，不同于消音声的声音回荡在帐篷之中。 啪！啪！ 两个大耳光就这么扇在马谡脸上。 马谡捂着脸，愣在原地，他完全没料到朱小靓会突然来这么一手。诸葛亮和魏延也是一惊，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朱郎君，这是何意？”诸葛亮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然后他看见朱小靓一脸愤慨，倒是仿佛自己才是受委屈的一方，而魏延显然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的手抬起来想要动一下，但最后什么都没做。反倒是马谡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朱小靓的衣领：“竖子安敢辱我！啊！” 他被电倒了。 因为比魏延用的劲大，所以反馈到马谡身上的电流也更大，甚至让他的头发都立起来了，这让魏延忍不住庆幸之前没用力抓朱小靓。而朱小靓则一脸嫌弃看着倒在地上的马谡，再次开口：“你这个[哔哔哔哔]——要不是[哔哔哔哔]——辜负[哔哔哔哔]——大好局面[哔哔哔哔]——” 后面的消音就更多了，以至于诸葛亮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然后他看到朱小靓冲着自己拱了拱手：“失礼了，丞相，我就是气不过。” 说完这句话，朱小靓就抄起桌子上的魏延送他的那把剑（之前扇马谡的时候放下的），随后就这么在所有人面前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马谡则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脸上的震惊和愤怒交织，如果不是头上有帕头束缚，只怕他的头发已经立了起来。诸葛亮和魏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良久后，诸葛亮才开口说道：“今夜帐内的事情莫要传出去，至于朱郎君送来的泡面，先行封存，勿要大肆宣传，晚上巡夜士兵也多叮嘱。” “可是丞相，我刚才，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马谡有些委屈——于是诸葛亮站起身，走到马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幼常，自先帝崩殂，我大汉形势危急，百姓苦于战乱，国无宁日，幸有忠贞将士忘身于外，侍卫臣僚奔波于内，现在又有后世子孙前来相助，正是大汉再兴之势。” “丞相您有话可以直说。” “刚才朱郎君打你那两巴掌你别放在心上。” 当朱小靓的视力再度恢复正常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电脑依然开着机，不过已经进入了屏保状态。 蛋疼星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哪怕朱小靓在心中呼唤也没有反应，如果不是手中带回来的东西，他会下意识觉得刚才是不是不小心做了个白日梦。 他看了看手中的那把汉式长剑，又看了看已经被写满了毛笔字的水杯，最后小心翼翼把后者放在电脑桌上，以免不小心把上面的字弄糊了。 然后他又看了看手机，诸葛丞相的惊愕表情此时看起来居然有点滑稽的感觉，就是不知道其他人看到这张照片会有什么反应？ 最后他看到了手机短信提醒，告诉他银行卡扣了6万块钱。 第6章 换人 一股子剁手之后的空虚感涌上了心头——这笔钱拿来配个高配电脑再弄个最新的手机都够了，而现在则变成了一堆廉价泡面留在蜀汉军营，直到此时朱小靓才反应过来，其实如果真想支援诸葛亮北伐，十万包泡面似乎不如送些青霉素、土法炼钢书籍、螺纹钢或者土豆红薯之类的，不仅作用更大，还便宜。 想到这里的朱小靓又看了看那把长剑——这把剑虽然理论上应该是古董，但是任何碳14检测都只会显示它是当代产品，上面甚至还有某种油脂，显然魏延曾经很好的保养它——在确认这把剑上并没有什么血迹之类的东西后，朱小靓只把它当成一个装饰塞到床底下，当他刚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卧室外起了开门的声音。这个声音让他连忙站起来，正好从门缝里看到老朱的身影。 “爸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把自己饿死。”老朱同志把手里的菜放下，“你还没找到合适工作的话就去家里超市帮忙，反正在哪都能玩手机和电脑。” “哎不是，爸，你说的我在家不干活一样，我这不是抖音发各种零食测评和快捷烹饪也赚点钱么？”朱小靓假装自己每天努力工作，同时不动声色地离床边远一点，而老朱已经走进卧室：“你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哎不是我就看个网页怎么就鬼鬼祟祟的了？”朱小靓立即摆出“被污蔑看黄网”的委屈态度，可惜老朱不为所动，就这么四下打量了一下，最后拿起了那个水杯： “呦呵，这字儿写的不错，谁写的？” 没想到老爹会看上这个水杯的朱小靓已经顾不上墨迹有没有彻底干的问题了，他现在更担心老爹万一得知外星人的消息会不会被记忆消除棒照成白痴，当即熟练撒谎：“我最近认识的一个哥们帮我写的，怎么样，好看吧？” “人家用毛笔写字都比你那狗爬的字好看，你也不跟人家多学学。”老朱又打量了一下杯子，最后小心握住没有字迹的地方，“放你这儿也是浪费——给我了。” “哎不是，爸！朱建国！你拿我杯子走了你儿子喝水咋办！” “下回去超市的时候自己拿一个，记得自己做饭，别老测评零食完了就不吃正餐。”老朱一边说着一边加快脚步，仿佛走慢了就会被儿子拦下来一样——老爷子甚至没有关门的意思，一阵风过后已经下了楼。 于是朱小靓只好关上门，并看了看老爹送来的菜——全都是装在饭盒里做好的，可以放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热热就行了——他把这些菜放进冰箱后原本想要再做个短视频上传抖音，但最后还是坐回到电脑前，点开了之前屎黄色论坛的那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你们认为给诸葛亮什么才能让他北伐成功》。 帖子的第一个回复是这样的： “好好好，又开始流量密码是吧？” 第二个回复则是“一三五诸葛亮二四六令狐冲周日霸王龙是吧？” “不如爱国者飞弹和巨乳精灵剑圣。”这是第三个回答。 第四个回复是朱小靓自己的：“给给给，光敲键盘有什么用？有本事你真给啊！” 跟在他的回复后面的是楼主自己的回复：“就是探讨一下，如果让你们自费给诸葛亮筹备物资，你们会筹备什么？” 再然后就是朱小靓的第二次回复：“那就先从泡面给起呗，既然是自筹肯定不是无限，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应该不超过十万人，给他十万泡面让所有人尝个鲜，然后告诉他们匡扶汉室了之后会有更多的泡面。” 顺带一提当时朱小靓回复完之后就被楼主——也就是蛋疼星人——找上门了，并有理有据劝说他自愿支援诸葛丞相，顺口解释自己是蛋疼星某个娱乐节目栏目组的，最近的项目是拍摄地球人的生活给自家民众当电子榨菜。 回忆到这里的朱小靓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那个帖子在他之后又有人回复了一句“泡面不如肯德基和奥尼尔，毕竟奥尼尔也可以做成军粮”，再这之后就没人回复了，很快淹没在各种推书贴和脑洞贴中——然后，鬼使神差一般，他把自己和诸葛亮的合影在那个帖子里回复上去。 五分钟后，一个回复提醒在左上角弹出。 原本以为是蛋疼星人叮嘱自己不要乱泄露有关经历的朱小靓点开回复，发现是另一个论坛水友“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回复： “现在水贴都这么拼么？你跑横店去了？这诸葛亮也不像唐国强啊？” 再下面是他的第二个回复：“你别说还挺还原的，比新三国强，至少没有全员披甲。”——大约是这哥们是看到照片边缘的士兵了。 很显然蛋疼星人并不在意照片的外流，朱小靓看着回复，心中一动，就这么敲下键盘：“我觉得新三国演义比老版演的好，演员演技在线，演技也很好。不像老三国，直接扛台摄像机穿越到东汉末年就开拍了——话说你们觉得第一次北伐时候的诸葛亮最需要什么，别说是不限量的泡面或者猪脚饭。”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才看到对方的回帖： “如果真讨论楼主的问题，我觉得诸葛亮可能需要的不是物资，而是信息和知识。比如，告诉他别让马谡守街亭，但其实蜀汉的劣势是全方面的——这不是几样物资就能扭转的，除非诸葛亮真能借来东风41——当然非要讨论楼主的话题的话，我个人认为第一次北伐的时候蜀汉缺乏的其实不是粮食而是攻坚能力，当时没有投降的广魏郡和陇西郡以及后来郭淮坚守的上邽拖延了汉军的进度，所以才需要马谡去街亭驻守，如果当时诸葛亮有类似回回炮的攻城武器，应该能减少攻城的时间，而且这种投石机的原理并不复杂，一个小模型加一套《投石机设计制作》书籍就能搞定，花不了多少钱啊，也符合楼主的要求。” 相比之前的所有人的回复（包括朱小靓自己），很显然这位网友的回复才是比较正经的，朱小靓回了个“666”就不再关注这个帖子而是忙着去准备热午饭了，所以他也没注意到这位经济型网友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在论坛里回复任何消息。 毕竟“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或者说名叫鲁斌的男子正一脸懵逼地左手拿着《投石机设计制作》，右手拿着一个杠杆配重投石机模型，看着眼前大帐里一群古代装扮的陌生人，满头冒汗。 第7章 给老祖宗一点小小科普 鲁斌从来没有想过在网上跟别人水个帖，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会出现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周围这群穿着古装腰间佩剑的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横店那帮演员跟他们相比简直是两个物种——看过各种网文小说的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穿越了。 毕竟离他最近的那位将领模样的人已经大声呵斥：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我军帐中？” 如果不是大帐中央那位看起来和之前论坛上看到的照片里的人物长的差不多的仁兄喝止了对方，鲁斌怀疑身边的凶汉真的会拔剑威胁自己，事实上他已经在考虑如何在陌生人当中为自己辩解了。 不过没等他说什么，对面的仁兄就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此人乃是从先帝灵位所放光芒中现身，定是后世前来相助我军的义士，诸位莫要失礼。” 对方的口音对于一个初中物理老师而言有点晦涩，但总算能够听懂，可惜信息太少，鲁斌无法判断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然后他就听到对方说到：“今日军政之议已毕，诸位将军权且退下。子远、文长、幼常留步。” 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人虽然投来好奇的目光，却依旧遵令离开。于是帐中就只剩下了几个人，如果说“子远”对于普通人生僻了点，那么“文长”和“幼常”就是耳熟能详的那类了，再加上刚刚回复过三国的帖子，鲁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跑到三国来了： “您是诸葛丞相？” 这句话让眼前的诸葛亮忍不住轻笑一声： “看来亮的名字在后世流传的还挺广。” 迅速接受自己穿越事实的鲁斌就这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诸葛亮，随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所以之前也有其他人来过，他是怎么回去的？” “之前的朱郎君在这里呆了一个时辰就陡然消失，我却不知他是用何种方式离开的。”诸葛亮就这么站起身，“先生勿忧，既然先生出现在这里，定然有相助我军的意图，却不知先生有何教我。” 相比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种情况的马谡以及有过相关经历的魏延，吴懿显然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虽然也曾听军营里那晚有奇怪的人来到军营，不过亲眼所见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邓铜这种莽夫一样对着自先帝灵位中现身的人大呼小叫。 所以当他看到眼前原本有些拘谨的中年男子迅速将手中的模型拼接起来并讲解原理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那模型固然精巧，不过与之配套的的册子才更令他惊叹，那居然是一本纸质的书籍。 而且不是蔡侯纸或者左伯纸，而是一种更加结实的纸张，上面的图画也是彩色，并且栩栩如生，即使是在成都的宫殿里能找到的最好的画师也绝对画不出这种作品，而这本书就这么被随意摊开在案牍上，用于向丞相讲解配重投石机的原理： “这种投石机本来应该是几百年后才出现的，它比传统投石机抛的更远而且抛出的石头块更大，之前官渡之战那种霹雳车我们后世没有权威资料确认，不过应该是人力拉拽的，射程和抛射量肯定不如我手里这款，只要抛射的石头够大，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它——” 虽然听不懂“配重”、“扭力”、“杠杆”这次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妨碍吴懿觉得对方说的内容好像很厉害，他看了看面前的丞相和身旁的马参军，见两人听得津津有味，显然是听懂了，又看了看另一旁同样宛若听天书一样的魏延，随后觉得身为武将听不懂也很正常，这种事情交给军中工匠学习就好了——他心中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就听到诸葛亮嘱咐马谡： “幼常，去把西曹掾蒲元唤来。” 很快一名工官就被引入帐内，相比诸葛亮和马谡，看到抛石机模型和手册的蒲元几乎傻了眼，如果不是当着诸葛亮的面，鲁斌怀疑对方能抱住他的腿拜师——事实上蒲元的第一反应是把他当成公输子一脉的传人了。 于是诸葛丞相在第一时间就安排蒲元去带人打造抛石机，想要验证下这种武器的效果。 见蒲元走出大帐，马谡似乎有些心神不定，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请辞跟着出去，而诸葛亮已经拿起那本《投石机设计制作》： “鲁先生，此物内容丰富，一时难以学习，可否留与我军？” “当然可以。”鲁斌摸了摸兜，没有摸到手机——事实上穿越的时候他的手机没有放在身上而是在一旁充电，所以也就失去了拍照留念的机会，而这个动作则让诸葛亮想起来什么，随后对着马谡说道：“去遣人取些金饼来。” 没过多久就有一名士兵端来一个盘子，诸葛亮随即指着说道：“先生所助，无以为报。先生至此已近一个时辰，不知何时又会离去。军中资储不丰，唯余黄金数锭，愿以此微物奉先生，聊表谢意。前日有朱氏之子，名靓者，亦曾馈我军以粮糗，然吾未及报之而彼已行。倘蒙先生方便，望将另一份转致之。” 鲁斌本以为会是些古人说的金是黄铜，没想到入手一摸居然真是黄金，没等他想说些什么，便看到自己的手开始变的半透明，这让他吓了一跳，金饼也从手中掉落，旁边的魏延一个箭步过来接住金饼塞回鲁斌手里，又把尝试将其它的金饼一起也倒进他的怀中： “先生莫慌，上次朱郎君也是这么消失的。” 只有两块金饼滑入鲁斌怀中，剩下的则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掉在地上。鲁斌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但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紧接着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 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种场景的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察觉到这点的马谡欲言又止，反倒是吴懿开了口： “丞相，这就是之前军中传言的由来吧？” “正是如此。” “恕某直言，此人所送技艺虽好，但来历不明——” “高阳侯，这两人都是自先帝灵位中现身的，怎能算来历不明？”魏延就这么在一旁插嘴，“我观那抛石机模型精巧，想必实际做出来威力必然不凡，不如丞相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工官处进度如何。” 听到这个话题的吴懿不再纠结鲁斌的来历，而诸葛亮也拿起他的羽扇：“正当如此。” 第8章 四百步 马谡比另外三人出帐的动作慢了一步——由于这一次出现的鲁斌没有注意到他，所以也没有马谡忧虑的“每出现一个人就删自己两个耳光”的情况出现，但是这不妨碍他回忆起那天朱小靓的神情。 原本和和气气跟大家聊天的小郎君在知晓他是谁的时候勃然变色，暴起的速度甚至超出了魏延的反应，马谡自己更是挨了打才反应过来，随后就被对方的“仙法”反震摔倒在地，虽然那时候他口不能言，但却可以看到对方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了愤怒、鄙夷以及嫌弃的表情，而且马谡确定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情——在某一次夜间惊醒之后，他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表情了。 那是糜芳和傅士仁叛变并导致关羽身死、荆州沦陷后季汉诸人不得不提起他们时脸上经常会露出的表情。 考虑到朱郎君自称来自后世，再结合他那几个没被消音的词语，马谡推导出了一个很可怕的结论： “难道我也叛变了？” 坦白的说这个念头一出马谡就感觉到惶恐不安，再考虑到马良的身死和黄权、糜竺的遭遇，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他就考虑了各种可能，而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他有一种立刻自裁以免败坏马家和兄长名声的冲动，但最后这种念头又被抑制住了。 此次丞相首出祁山，正是建功立业之时，他不害怕在战场上遭遇强敌力战而亡，却不肯如此浪费性命，何况“马氏五常”如今只剩下他一人，振兴马家名声的重担全都落在他的肩上，因此到了最后，这位“才器过人、好论军计”的参军也不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自裁。 “无论后世传闻中我做了什么，此次随丞相北伐，我定要大显身手，扭转自己的恶名。” 在心中下了如此结论后，马谡才快步跟上丞相一行。 一行人就这样匆匆穿过营地，前往工官蒲元负责的制造区。抵达工官所在之地，他们便听到了工匠们忙碌的声音。事实上居然不止工匠们在此，不少听到消息的将领、曲长、屯将都赶来看热闹，一台一人多高的木质造物就这样立在空地上，已经呈现出类似图画中抛石机的造型。 蒲元的工作进程比诸葛亮预计的还要快一点——当一众匠人在蒲元的指挥下拼好最后一块零件后，这位相府西曹掾才走到诸葛亮面前行礼：“丞相，您所嘱咐的新型投石机，我们已经依照图纸打造完成。只是初次打造此类兵器，效果如何还需进行实验。” 诸葛亮的目光落在了那台投石机上：“蒲元，你认为抛石机的射程和威力相较以前的投石车应当如何？” 蒲元自信地回答：“回丞相，虽然还没测试过，但仅看构造，此投石机的射程应超过我军现有的任何攻城器械，而且无需士兵协调拉拽，只要将配重拉高后即可自行抛出，待在下测试后再行回报。” 诸葛亮微微颔首，随即下令：“正当如此，准备试射。” “遵命！”蒲元立即指挥工匠们开始调整抛石机方向以免误中军营，当确认前方没有障碍后，他们将一块巨石放入投石机的皮窝中，然后用力拉下机关。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石弹划破天空，带着强大的力量飞向远方，最终落在了远处的空地上，就这样溅起了一片尘土，一名士兵快步跑去，检查了一下落点，随即又跑回来： “四百步！” 这个数字让现场的人们发出了嗡嗡声——在此之前季汉也曾经制造过投石车，那种要人来拉拽的武器最多可以把石头丢出二百二十步，而且需要操作的炮兵极为熟练，如果是普通炮兵则只有一百五十到二百步，而且投射的石头一般只是十来斤，用来攻击土垒上的士兵没问题，但是攻击城墙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而刚才那枚石弹怎么看也有五十斤。 诸葛亮就这么带着众人走上前，仔细观察了落点——石弹已经深陷土中——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抛石机的威力果然不凡，蒲西曹，你做得很好。” 蒲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能为丞相和大汉效力，正是蒲元的荣幸。” 原本一直观望的吴懿也忍不住赞叹：“此等利器，若能在战场上使用，定能让我军如虎添翼，而且我看西曹掾此次作业匆忙，与那本画册上所载内容仍有差异，只要再行调试，想必威力可更进一步。” 其他将领也发出交头接耳的声音，纷纷议论着新型投石机的威力和可能的战场应用——毕竟不久之前，镇东将军赵云和扬武将军邓芝已经作为疑兵走褒斜道，而目前丞相大军已经进入祁山道，而如无意外，在进入陇西后魏国未必反应得过来，当地守军最多只能据城而守。 原本在这个时代攻城是一件损耗颇多且费时费力的事情，但如果有这样的抛石机，怕不是只要很短的时间就可以摧毁那些并不坚固的城墙。 “丞相，此物若能大规模制造，我军攻城拔寨将无往而不利！”魏延激动地说道。 马谡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上前一步道：“丞相，某以为，此投石机不仅可以用于攻城，亦可在野战中发挥巨大作用，摧毁敌军的阵型和士气。” 诸葛亮环视了一圈兴奋的将领们，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欣慰——自夷陵以来，季汉军队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经过多年休养生息才缓解过来，又经过南中练兵，此时终于有些堂堂正正之师的样子了，但与他印象中的曹魏军队相比依然有所差距，有此抛石机，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中定然可以减少己方军队伤亡。 “诸位，”诸葛亮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此抛石机的威力惊人，大家有目共睹，此乃后世子孙送来相助我等，我等定要克复中原，不要让他们失望。诸位将军权且回营，好生思考对敌之策，明日兵出祁山，随我破敌！” 第9章 分赃 将领们纷纷领命，各自散去，准备回营筹划。马谡和吴懿也准备离开，但诸葛亮却叫住了他们。 “子远将军、幼常，你们留一下。” 待其他将领走远，诸葛亮才继续说道：“今日试射，虽然取得了预期的效果，但我心中仍有忧虑。” 马谡和吴懿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马谡试探着问道： “丞相，您是担心抛石机被魏军学去？” “正是如此。抛石机虽巧，但魏军亦有巧匠。”诸葛亮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若敌军得知我军拥有此等利器，恐怕也会想尽办法破坏或仿制。” 吴懿沉吟道：“丞相所虑甚是，昔日官渡，曹军就造过霹雳车破袁军，不过某认为此事倒也不难——抛石机要到攻城中才能用，我们平日不要泄露存在，等攻城时再组装，无论城破与否，事后都将抛石机毁去，再加强对工匠的保护，确保投石机的制造工艺不被外泄。” 马谡也补充道：“此外，某刚才在那本书上看到还有一种简易抛石机，可用于野战，虽然射程较近但胜在结构简单，用后即可焚毁，确保不被曹军学去。” 诸葛亮点了点头，显然对两位将领的建议表示认可，又交代了几句，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退下： “好了，天色已晚，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看着转身离去的两人，诸葛亮就这么轻轻挥动了下手中的羽扇，最后回到自己帐中，又看了看先帝的灵位，什么也没有说。 相比仍在操心北伐大业的诸葛亮，回到自己家中的鲁斌就轻松多了——他看了看表，发现只过去了半小时，在隔壁客厅看电视的老婆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消失。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三块金饼，最后小心地塞进抽屉里，这才装作去拿水果的样子走进客厅，在老婆面前打了个晃，见对方没有反应才返回自己的电脑房。 回忆了一下自己穿越的过程，又看了看那个帖子，鲁斌产生了一个猜测——跟自己聊天的这个家伙，很可能就是之前诸葛亮口中的“朱郎君”，而且就是对方导致自己穿越回三国——于是他就这么给对方发了私信： “你照片里的那个人是谁？” 在电脑前面等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发现回复的鲁斌最终还是失去了耐心，他锁上了装着金饼的柜子，随后吹着口哨去洗了个澡，以至于他老婆发出抱怨：“别吹了，都走调了！” 而此时的朱小靓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短视频拍摄并上传了抖音——这也是让他骗自己还不是一个彻底家里蹲的唯一办法，等他看到对方的私信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了，原本已经犯迷糊的朱小靓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回复道：“那是我出门碰到的老兄，怎么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看到了第二个私信： “我也碰到他了，他还托我给你带点东西。” 私信的最后是一串电话号码。 朱小靓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考虑到对方昨天没有在帖子里再次回复，他怀疑对方也被蛋疼星人送去三国走了一圈——接通电话后他听到了一个老哥的声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头的朱小靓嗯嗯啊啊了几句，反倒是对面先开口了： “你是‘虎踞阳台’？” “哥，哥，别大声，太社死了——你周围没人吧？” “没人。” “那老哥你是林黛玉倒拔——” “行行行，是我是我，别说了，你家是哪的？” 对面过于跳跃的发言让朱小靓心里一紧，难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对方了？怎么说的跟“来信砍”一样，于是他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面： “所以老哥你也碰到外星人了？” “什么外星人？你在说什么？你先告诉我你家在哪？” 总之经过了一系列拉扯，朱小靓终于意识到对方不是来找茬的，而鲁斌也搞懂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这位毕业后就当了老师一直安分守己的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 “我在冀中沧州，是个老师，你要是不放心说自己地址的话也可以来我这儿自己拿。” “啊，老哥，咱们一个省的，我在常山，话说你让我拿什么？” “丞相给你的金饼。” 鲁斌最后还是问到了朱小靓的地址，他跟老婆说学校要加班，然后就开车出了门，在经历三小时车程后，这位物理老师终于到了对方所在的小区，并敲开了对方的房门。 眼前的这个小老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年轻些——见对方家里只有一人，鲁斌还是习惯性要求看一眼对方的论坛账号，确认无误后就这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丢在朱小靓的怀里。后者一愣，还是打开包裹，正露出两块金饼。 那三枚金饼鲁斌已经抽空称过了，每一块都有250g，折算成现在的金店收购价每块卖个10万块钱不是问题，他原本想着自己留两块给对方一块，但是在听到朱小靓提到自己被外星人送去三国还给诸葛亮带去十万泡面后，最终还是决定分对面两块。 一方面是他那本书加上模型只从银行卡里扣了不到两百块，另一方面是他有更多的事情想问对方。 然后他就看着朱小靓比划了一下后，将其中一块儿递给自己： “老哥，见面分一半。” “丞相也给了我一块，再说帮诸葛亮送快递这事儿怕不是没第二个人有机会，我这也算得上一诺千金了。”鲁斌摆了摆手，“你给我说说那个什么外星人是怎么回事？” “就是个脑袋长得像鸡蛋一样的外星人——老哥你看过一拳超人么？跟琦玉差不多，他说他在给自己的族人拍节目，类似咱们的综艺节目或者直播，我们其实是被选中的幸运路人——我猜这个幸运是指看到那个帖子并回复。” “哦——”鲁斌应了一声，然后突然把朱小靓的脑袋夹在咯吱窝底下拧头皮，“你踏马把那张照片发上去钓鱼是吧！” 第10章 给大魏一点小小震撼 汉军北伐的消息令天下震动。 无论是远在洛阳此时只接到“有疑似蜀汉大军试图出斜谷进攻郿县”消息的曹魏中枢，又或者是建业尚未称帝、刚从季汉使者宗预那里收到“诸葛丞相已经率军北伐并希望两家同时进攻”消息的孙权，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是吃了一惊的，而陇右地区的魏军就更别说了。 事实上由于夷陵之战损失惨重，又有南中叛乱，曹魏的臣子们此前都认为蜀汉已无力侵边，把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东吴身上，陇右地区虽然不能说毫无防备，至少也是武备松弛。 作为祁山道尽头的西和县是第一个见到季汉大军那面“克复中原”的旗子的，接到士兵报告的县令在确信自己不是做梦后走上城头，看了看面前正在组装某种机械的大军又看了看自己低矮的城墙，随后想起了一句古话。 为了展示自己的气节，这位县令没有大呼小叫，而是整了整自己的头冠，这才走下城墙，带着一众官吏打开城门，手捧官印伏于道侧，对着统领先锋的魏延说道： “吾等陇西百姓，素闻大汉天威，心向往之，今见王师，如拨云见日，不胜欣喜。” 然而他等了几秒钟也没等来对方的回应，就在县令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说的不对要招致对方怒火的时候，他终于听见了对方心不在焉的声音： “啊，你们要投降啊，那很好，向后面的王师投降就行了，我这里很忙。” 县令在投降前设想了对方所有可能的回答都没想到会有这种不稀罕投降的将军，他冒险抬起头，居然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遗憾的神情——魏延正一脸纠结看着自己的士兵把那台组装到一半的抛石机拆解，这台抛石机在昨天试射后就被魏延死缠烂打要了过来，并保证如有情况会第一时间摧毁，这才让丞相松了口。 然后满心准备打好第一仗的魏延就这么碰上了喜迎王师的西和县县令。 可惜西和县县令并不知晓这一情况，他看到魏延的表情，还以为对方是因为没能破城后掳掠而不满，他又看了看对方的旗子，最后还是决定再冒险一次——汉军中会打“魏”字旗的据他所知只有魏延： “镇北将军神武，吾等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县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恭敬与臣服，而魏延也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哦？你听说过我？” “将军昔年汉中一战，打得先帝——打得武王丢盔弃甲，更是一箭射中其门牙，可谓名扬天下。” 这句话终于让魏延笑出声，他见状摆了摆手：“县令不必多礼，我大汉军队此来，乃是为了吊民伐罪，非为侵扰。只要尔等顺从王化，自然秋毫无犯。” 县令闻言，立即明白自己赌对了：“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自曹贼篡逆，天下分崩，吾等陇西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日夜期盼大汉王师到来，解民于倒悬。今日得见将军，真乃吾等之幸，下官愿率全县归顺，为大汉前驱。” 魏延见县令言辞恳切，便下马扶起县令：“既然县令有此忠义，我大汉自然不会亏待尔等。你可知附近郡县情况？” 县令连忙起身：“回将军话，此城向北有三条岔路，以西是天水冀县，乃是天水治所，以东是上邽县，为天水驻兵之所，以北则为陇县，也称柳城——” “将军！丞相传令让你继续向冀县行军！”一名小将的声音打断了县令的话，不过魏延倒是没有露出不快的神色，甚至还冲着对方点点头：“安国你来的正好，这名县令已率大小官员向我军投降，你来善后此事，我要继续行军了。” 魏延又随口询问了冀县和柳城的驻军数目，这才率军继续前行。 作为帐前左护卫使，传令工作本来轮不到关兴来做，不过事实上他也对抛石机的实战效果非常好奇，这才借着传令工作来到最前线，可惜西和县果然如丞相所说不战而降，于是他也只能传递了诸葛丞相的指令让魏延继续行进。 西和县县令看了看已经整军离开的魏延，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小将军身上——拿着青龙偃月刀，还骑着匹红马，这副打扮其实也很出名，敢专门打扮成这样的必然不是一般人——于是脑筋活络的县令整理了一下官帽，再次开口： “不知关将军到来，有失远迎，吾等久仰将军神武，今日一见，终于得偿所愿——” 不提这位县令如何夸赞关兴，此时诸葛亮已经收到了前方战报，随行诸人均向其贺喜，但诸葛亮只是摇了摇头：“西和城小，又无驻军，必然无法阻挡我军锋芒，其可有信使逃出？” “禀丞相，并无信使出逃。”汇报这个消息的是绥军将军杨仪，虽然他跟魏延不和，不过这种事情上还是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于是诸葛亮点点头，又转头对吴懿说道：“如今魏延已经前往冀县，天水此地武备生疏，却也有羌人累年作乱，所驻之军不可轻视，我欲请将军率军围攻上邽，另有高翔、陈式助你，可否。” “可用抛石机否？” “可。” 于是吴懿点点头：“必不辱命！” 作为东州派的大哥之一、当今大汉天子名义上的舅舅，吴懿极为渴望建功立业——毕竟不同于益州本地豪族，东州派的进取心还是很强的，如果汉室复兴，他不介意当季汉的云台二十八将。 尤其是李严只能在后方驻守的情况下——昔日先帝托孤时候把军事大权交给了李严，可惜李严性情孤傲，难以与人相处，没事儿就拿身份压人还老想着要开府，季汉上下愣是找不出几个喜欢他的，这才让身为外戚的吴懿有了出头之日。 这就说明让东州派再次兴盛和让大汉再次伟大的责任都落到自己身上了——吴懿语。 从西和县到冀县的行军又用了3日。 作为全军先锋的魏延终于看到了冀县的城墙，根据沿途碰到的当地老农的说法，这里虽然是天水治所，不过驻军也只有两千，他已经下定决心，到了城下就开始组装抛石机，用一个时辰备战，再用一个时辰攻城，打完了就进城吃饭。 前些日子朱郎君送来的泡面虽然不多，不过在确认无毒后，军中的厨子已经开动脑筋最大限度利用这种吃食，比如中午做饭的时候把一包方便面面连面饼带汤粉一起丢入煮汤的锅中，就可以变成一大锅鸡汤（当然也有其它味道的），然后十人一灶。 就这还是打仗时候才有的待遇，如果只是行军的话那就只有行军干粮吃，就是那种粟、麦、菽混杂着菜和极少量咸肉混在一起的干饼，非常考验牙口。 冀县的曹魏守军也看见了汉军，并不出意外地乱成一团。天水太守马遵急召部下商议对策，然而城中守军士气低落，加之魏延威名远播，守军将领多有惧意，最有斗志的是一个叫姜维的中郎，可惜全城只有2000驻军，而且还是郡兵，剿匪还行，抵御打秋风的羌人还凑活，但是直面汉军攻势就想太多了。 尤其是天水郡还有不少武都郡迁徙而来的氐人部落，平日魏军对其欺压甚重，如今恐趁势会与汉军合而作乱。 看着眼前争论不休的官吏们，马遵顿时的出了一个结论： 和这群虫豸一起，怎么能保卫好陇西呢？ 于是他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直奔上邽与郭淮汇合，集中兵力共同抵御蜀军。 唯一的问题就是面对汹汹来袭的蜀军，带走这里的郡兵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在冀县的官僚们注意到马遵更衣时间过久的时候，这位太守已经趁着蜀军尚未合围，偷偷打开城门带着两个亲信逃走了，追之不及的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人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关上城门，然后和姜维继续开没什么卵用的应敌会议。 “这种时候开会有什么用呢？我们要不然就关好城门和蜀军决一死战，要么就开城投降，难道还有第三条路么？” 因为受不了其他人啰哩巴嗦的话，功曹梁绪气愤地把冀县户籍田册丢在地上，然后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主簿尹赏的眼睛瞪得最大： “梁功曹您刚才说什么？” “这种时候开会有什么用呢——” “不是这句！” “我们要不然就关好城门和蜀军决一死战——” “也不是这句！” “要么就开城投降，难——” 然后梁绪就看到尹赏和梁虔等人争先恐后抱住自己的大腿：“功曹英明！” 第11章 动员 魏延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满心期待有哪个不长眼的带兵跟他冲杀一场，然后他看到城头的魏军旗帜全都被降下，几名官员打扮的人带头走出城门，就这么拿着盛有官印的匣子等候在城门旁。很显然是投降了。 其中一人上前，声音略显颤抖，却不乏坚定：“冀县功曹梁绪，携城中官民，愿献城投降。望将军慈悲为怀，保我冀县百姓平安。” 很显然这位功曹比之前那位县令还有点节操，没有跪拜在路旁——魏延微微颔首，声如洪钟：“大汉天兵绝不侵扰百姓，尔等可安心。”而听到这句话的梁绪等人心中稍慰，退至一旁，让开道路。魏延挥手，汉军士兵鱼贯而入，接管城防，秩序井然。 城中百姓显然听闻了降讯，不少人都躲在家中，也有大胆的走上街头观望着这些传说中的汉军——自从曹丕篡汉，这里的人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大汉的旗帜了。更重要的是这群人没有挨家挨户的上门掳掠，更没有抓些刺头砍了震慑民众，甚至连原本冀县的曹魏守军也只是被要求放下武器并协助安抚民众，不少人还看到梁绪、尹赏、梁虔这些昔日的官员跟在汉军身后上蹿下跳，只有中郎姜维还稍微矜持一些，显然是对自己身份的转换不太习惯。 所以说还是年轻人啊——不少冀县老人看到这一幕都在心中感慨，雍凉之地的风气不同中原，结盟和背叛是非常常见的事情，昔日马腾和韩遂之间时而结盟，时而对立，更不提程银、李堪、张横、梁兴等人之间的混战，换个主子的事儿能叫事儿么？ 被老人们认定为太年轻的姜维此时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情。他在见到魏延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对方的不满，仿佛是打算大干一场却被叫停一般，尽管魏延见城池已降后便下令士兵不得侵扰百姓，本人则带着投降的官员直奔县衙，准备接管城中事务，不过姜维还是忧虑对方会因为某些小事儿不满随后拿自己一行泄愤。 不过魏延最后也没有做什么——抵达县衙后，梁绪将城中的户籍、粮册、兵册等一一呈上，魏延见其做事有条不紊，便命他继续管理冀县的政务，确保城中秩序。同时派遣军士向诸葛亮汇报战况，请求进一步的指示。 如果不是后续部队没有跟上，魏延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带领本部兵马继续向西——他的士兵已经组装了两次抛石机，又拆了两次，到现在也没能真正使用一次看看其对城墙的破坏力，好在向冀县官员打听后魏延得知向西数十里就可以抵达南安郡，再向西就是陇西郡，总该有不长眼的魏狗抵抗大汉天兵吧？ 诸葛亮的大军接到冀县投降的消息已经是半日之后的事情了，由于魏延并没有刻意阻断冀县投降的消息，所以这个消息同时还在向陇右的其他地区传播——比如此时已经逃到上邽的马遵与郭淮就从探子口中得知冀县已降，其它郡县也人心不稳——此地的曹魏探子已经很久没有从事这种刺探工作了，也不肯冒死去清点季汉的行军灶，干脆把对方宣传给百姓听的人数报了回来。 “十五万大军？！”听到这个消息的两人相顾失色，同时马遵悔恨交加，早知道这样还跑啥啊，直接投了算了，反正他自己也是当地人，又没有亲属在长安和洛阳，如今跑到上邽，周围全是主战派，再提投降怕不是被砍了脑袋祭旗。而郭淮则沉声道：“事已至此，唯有死战而已。” “不止死战，还要赶快上报天子，尽起大军前来救援！诸葛亮率军十五万，而我们这里只有五千兵马，这可如何是好啊？”因为觉得没有投降机会了，马遵也开始考虑如何守城——由于十年前汉中争夺战的失败，曹魏在关中以西持战略收缩防御的策略，对陇右的态度就是迁民以避蜀，对留下来的居民也是以管理战场的方式治理，不少地方干脆就是军屯策略。因此陇右的民众对曹魏政权不能说恨之入骨吧，至少也是毫无忠心，现在蜀汉大军一到，陇右军民绝不会站在魏国一边，一定会有刁民给蜀军带路，甚至可能还有没骨气的官员直接开城投降。 他这种消极发言自然惹来郭淮狠狠瞪了一眼：“上邽城坚，背靠着广魏郡，又有渭水道可供支援，我已经派心腹前往长安报信，我们只需坚守一月，朝廷必然派大军救援，你若无事便去安抚城中百姓，不要再乱我军心。” 被凶了一顿的马遵没敢再接话，灰溜溜地退下，前去安排城中事务。尽管心中忐忑不安，却也知郭淮所言非虚，此时唯有齐心协力，方能有一线生机，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抱怨：“当初我就说要善待百姓，恢复生产，这样才能有足够的人力安顿地方，抵御羌人入侵，只恨人微言轻，现在蜀军来了，我看你们怎么办！要是城防危急，我就突围去长安，免得跟这群莽夫一起送命。” 但马遵最终还是没能去长安——在探子又一次回城之后，季汉的大军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由于天色已晚，这些汉军看起来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涌向这座古老的城池。他们手中的兵器泛着光，阵容严整，步伐也铿锵有力。收到消息的马遵赶上城头，正碰到郭淮和几个副将已经在城头巡视。 看到对面的军队打着“吴”的旗号，几个人讨论了半天也没搞清楚领军的是谁——吴懿的名头此前并不响亮，不过他带来的大军足以引起郭淮的重视，事实上看到这些军队的时候，马遵的牙齿已经开始打颤了：“这怕不是有五万大军啊。” “最多只有两万。”郭淮很想把马遵赶走以免他动摇军心，“而且看着人多，但是他们的军械没有我们好，士兵行进也不如我们军队严整，只有前排的士兵穿的是铁甲，后面那些穿的都是皮甲，我们背靠坚城，就算他们有十万大军又能奈我何？” 第12章 守城 一名副将显然是被郭淮的话激励了：“蜀兵远来，必然疲困，就算人多也必然没有什么可怕的。末将愿带本部人马出去，趁敌军立足未稳予以迎头痛击。” 郭淮很想把身边的猪队友们都揍一顿，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现在出去跟蜀军交锋无异于自杀，他刚才的话是鼓舞士气的，不是真让将士们送死，在城墙上防守是一回事儿，带着一千人冲出去送死是另一回事儿，如今上邽只有五千人，每一个士兵都很宝贵——他没有接那名副将的话，而是转向马遵： “马太守，敌军势众，不可只靠儿郎们防守，你去动员城中百姓，帮助士兵搬运滚木、礌石，告诉他们若是不出力，城破之际蜀军必然会掳掠泄愤。” 其实天水等地都不曾有百姓遭遇兵祸，不过上邽城里那些百姓是不知道的——这里毕竟是天水的屯兵所，居民不多，且与驻军或多或少有些关系，于是马遵立刻去动员城中富户，让他们派遣家奴帮忙，又让城中官吏抽调民夫，弄的城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城外，吴懿端坐于马上，就这么凝视着上邽城。由于天色已晚，他并没有立刻下令攻城，而是让士兵们先行扎寨，高翔已经派探子去查探周围情况，而陈式则安排士兵去砍伐木材和寻找石块——吴懿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上邽城地势险要，城防坚固，不是轻易能够攻下的。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军队经过长途跋涉，同样需要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 何况他这次军中带了几十名工匠，基本都学会了抛石机的制作方法，也能打造云梯井阑，路上碰到的当地老农说这里驻军约有五千人，绝非旦夕之间可以攻下的。 于是吴懿转头对身边的将领们下令：“传令下去，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开始打造攻城器械。务必让士兵们养足精神，再让夜间巡视的士兵警醒些，我军新至，敌人很可能会夜袭。” “喏！” 郭淮最终还是拒绝了副将关于夜袭这个很有诱惑力的提案——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症，只有那些被当做精锐培养的士兵才能经常吃到肉和蔬菜，其他人晚上不打火把比瞎子强不到哪去，而且对方营帐一看就扎得很好，绝非易于之辈，贸然出击怕不是会被打个反埋伏。 只希望信使已经从渭水道冲出去了——汉军毕竟没有船，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切断渭水道，不过最后一个回城的探子报告说看到汉军有一支骑兵正在朝着渭水道后方行进，怕不是切断渭水道的先头部队，很显然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 第二天一早，郭淮就再次爬上城头，汉军依然没有攻城，不过他并不奇怪，攻城需要大量的准备，包括打造云梯和冲车、填平护城河，这些要花个两三天的时间，现在正是冬春交接的时候，汉军想砍伐树木并不费劲。 然后他就看见汉军打造器械，但看起来不像云梯和井阑，一个眼尖的副将甚至还喊了起来：“他们好像在打造霹雳车！” 霹雳车是当年官渡之战中刘晔献上的一种兵器，当时袁绍军筑起楼橹、堆起土山，向曹操营寨射箭，给曹军造成极大压力。刘晔建议制造霹雳车，发射石头击破袁绍的楼橹，有效地摧毁了袁绍的攻势，成为曹操军转败为胜的关键，因其声如雷震，袁绍军畏惧地将这种投石车称为“霹雳车”。 不过这种投石机只能用来杀伤士兵和临时堆建的土丘，像上邽这样的坚城可不会被小石头砸坏，最多是用来杀伤城墙上的士兵——显然蜀军打算用霹雳车压制城墙守军来减少自己的伤亡，而郭淮也立刻安排人通知下面的士兵把城头的滚油和金汁撤走，免得将来被砸翻了祸害到自己。 “敌将不通兵法。”另一名副将表示，“攻城应该用云梯、井阑、冲车相互配合，霹雳车这种东西适用的范围并不大，他把时间拿来打造霹雳车，只会浪费力气，朝廷很快就会派援军来的，到时候他们只能灰溜溜撤军。” 虽然郭淮认为对面的吴姓将领不会那么蠢，但是他也希望蜀军晚点攻城——昨晚有两名勇敢的探子想要趁着天黑去看看渭水道是否还畅通，然后就被汉军发现了，一人当场被射杀，另一人死里逃生，这才把情报带回来。 很显然上邽已经被包围了，渭水道蜿蜒曲折，不适合大军行进，而且现在又有蜀军先头部队防守，所以朝廷就算派遣援军也只能走陇山道——这条路虽然可以走大军，但是却要比渭水道多花个几天，换句话说自己要坚守的时间比最早预计的更长。 “把大弩准备好。” （大弩就是床弩，不过床弩这个称呼是宋朝之后才固定下来的） “喏！” 当年曹操用霹雳车破袁绍后曾经问刘晔如果敌人也用霹雳车的话，该如何应对？结果刘晔回答此事易尔，可架大弩反制——当年《后汉书·陈球传》记载陈球造的大弩“远射千余步”，用来破两百步外的霹雳车绰绰有余，当然陈球的大弩属于不计工本的产品，曹魏做的大弩一般也就两百五十步的射程，而且命中全靠蒙。 上邽的大弩架在城墙上，三百步总是有的，听到郭淮的命令，几位副将已经在畅想蜀军打好霹雳车后推过来的半路上被射碎的场景了，而不是太通晓军事的马遵见专业人士都胸有成竹，自然也没有问“为何不趁着蜀军打造器械未完成的时候偷袭”的问题。 在这样的对峙中，又一天过去了，郭淮遥望依然在打造霹雳车的蜀军，觉得对方的将领莫不是第一次攻城，连云梯都不打造的（虽然好歹打造了两台冲车，也打造了几副简易梯子），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对方霹雳车威胁不大，那就先用大弩打坏冲车，靠着城墙的魏军不会惧怕蚁附攻城，没准自己还能趁机立下不世功勋。 经过这几天的对峙，他已经认定对方的将军不会打仗，没准去夜袭一下也不是不行，可惜自己手下的士兵到了晚上都是睁眼瞎，想要夜袭就得等黎明前，今日肯定来不及了，若是明日蜀军仍不攻城，他便让一部分将士早些休息，然后趁夜出城，烧了这些霹雳车。 第13章 抛石机首秀 郭淮第三天清晨是在亲兵的慌忙声中起床的。 “建威将军！蜀军开始攻城了！” “哎——” 站在大营中看着士兵们装填抛石机的吴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几天打造抛石机的时候，陈式、高翔两部轮流守夜，衣不解甲，时刻提防魏军出城偷袭——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在抛石机前方的路上布置了不少铁蒺藜，以防魏军偷袭时己方措手不及，结果魏军的守将就跟乌龟一样，别说夜袭了，连个探马都舍不得派出来。 吴懿发誓等打下上邽一定要抓住对面的守将问一问，你到底会不会打仗？就算不趁着敌人立足未稳的时候来偷袭，至少也该派出斥候进行侦查，了解敌军的规模、装备和动向吧？该不会有人就凭着城楼远远眺望吧？ 为了防止守夜消耗太多精力，也为了尽快攻下上邽，在抛石机打造好的昨天，吴懿的士兵们就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将石块搬好，并吃饱喝足，丞相拨给吴懿一万包泡面，这些泡面被吴懿掏出2000包用于今天的朝食，他甚至是看着这些泡面和粉包下锅并分给士兵们的。 吴懿已经听丞相说过这些泡面的来历，那个自称是后世子孙的小伙子肯定不清楚香料和精粮做的面条意味着什么，即使是吴懿自己，行军的时候也要跟士兵一样吃干粮，能有额外的咸肉就是他们这些将领与小兵最大的区别了，大部分士兵一辈子都没见过香料长啥样，吃过这种食物后个个惊叹不已。 都不用屯将们动员，士兵们就铆足了劲开始搬运石弹——这些石弹大小不一，所以飞行的距离也各不相同，刚才那一波齐射中，命中城墙的石弹并不多，大部分都越过了城墙或者没飞到城墙前就力尽而落，但是这少数命中城墙的石弹却让城墙都颤抖了起来，甚至有躲闪的魏军士兵从城墙上跌落，发出的声音连汉军这边都能听到。 不过这其实也在吴懿的预料之内，飞过城墙的石弹落在城里一样会引发恐慌，尤其是那些被临时抽调的民夫——抛石机已经准备第二次发射，而高翔的部曲则在谋划防御——如果敌人打算鱼死网破冲出来烧毁投石机，那么他们会第一时间用硬弩和戈矛教对方做人。 郭淮上城墙的时候，蜀军刚发射完第三轮石弹。 不少石弹落入城中，郭淮在来的路上目睹目睹了这一切，心中不免有些焦虑。他不明白为什么汉军的霹雳车可以在这么近的距离发射石弹，所以他上墙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副将： “大弩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让蜀军的霹雳车离得这么近！” 那些石块的重量一看就有数十斤，霹雳车除非抵近射击，否则绝对不能把这么大的石块扔进城里。 然后他就看到一名副将转过身：“我们够不到蜀军的霹雳车，将军！” 这是这名副将留在世上最后的一句话，他转过身的一瞬间，又一批石弹被抛石机掷出，其中一块正冲着这个方向飞来，那名副将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身后的石弹击中，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轰鸣，副将的身躯被石弹碾压，瞬间便失去了踪影，只留下四肢在石缝中抽搐。 郭淮双目圆睁，惊骇之情溢于言表，他身边的士兵们更是惊恐万分，纷纷试图寻找掩体躲避。 更令郭淮惊讶的是蜀军的霹雳车——不，这明显不是霹雳车，这种蜀军打造的投石器依然停留在四百步外，在投石器的前方零散插着一些大型弩箭，最近的一只离着蜀军也有五十步，难怪副将说打不到—— 不管如何，这种蜀军的新型器械不但射程极远，而且抛射的石弹也远超以往，怪不得蜀军没有打造云梯井阑这些东西，他们是想用抛石机把城墙连同上面的守军全都砸烂啊！ 事实上郭淮甚至看不到前来攻城的士兵——要是以往的羌人，就算进入陇西掳掠，也会在城防下碰的头破血流，当年他追随曹洪在汉中与刘备军激战，也曾见过士兵攻打城寨的场景，但是与现在完全不同。 根本没有试图用土石填平壕沟或是搬运云梯的敌兵，按照现在的打法，蜀军明显是想用石头堆死魏军，这是郭淮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下城墙，都下城墙！” 这是郭淮想出来的最靠谱的指令——城墙上的士兵们早已乱成一团，留在城墙上只是徒劳送死，他甚至看到有的士兵早已丢下武器蹲在女墙下瑟瑟发抖，总算有几个不怕死的曲长用脚踢用刀鞘砸，把城上的守军都通知到，拉着他们下了城墙。不少士兵看起来惊魂未定，显然是没胆子战斗了。 而汉军的抛石机的轰鸣声依然不断，石弹一颗接一颗地飞向城头，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郭淮甚至觉得自己在看到城墙的变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大声吼道：“不要慌！这样的攻击下难道蜀军自己敢上前么？他们不要命么？派几个人上城墙观察，只要蜀军发动进攻就必然要停止使用这种投石车！他们攻过来的时候我们再上城墙！” 总算郭淮还有点威望——在重赏之下几个小兵不情不愿上了城墙，至于他们到底是为了赏钱还是害怕军法就不太好说了，于是他又抓住此时才赶到的马遵。 后者本来是组织民夫的，可惜投石车一响，大部分民夫都吓得落荒而逃，鬼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而富户们的仆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哆哆嗦嗦没有逃走的唯一原因就是家法比军法更严。 “马太守，去把城中的门板都找来，还有被褥、草席，全都堆到城墙上，尽量减轻石弹的冲击力。”郭淮其实也不知道这种方法有没有效果，以前武钢车会被拿来对付游牧民族的弓箭，那时候有的汉军会在上面加盖被褥和草席来缓冲弓箭的威力，他也只是套用一下。。 更重要的是让民夫和仆役们动起来以免他们在原地自己吓唬自己，同时也要让士兵们看到主将在采取措施而不是一味被动挨打，这样他们才不会因为这种从没见过的攻击而士气动摇。 第14章 更替 城外的吴懿则冷眼旁观着上邽城墙上的混乱。他彻底认可了这种新型的抛石机的威力，但石弹毕竟有限，且装填缓慢，不可能无休止地攻击，他需要的是让魏军感到恐惧、绝望，从而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 在之前的攻击中有一些石弹因为过重没有飞到城墙就落在地上，高翔已经下令把这种过大的石弹留下来，如果一会儿情况允许，他会想办法把其中两台抛石机再拉的离城墙更近一些。而陈式则打算带领他的部曲充当攻城的第一批次人员。 “继续发射，不要停！”吴懿下令。他要让魏军明白，他们的城墙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汉军的攻城能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郭淮就这样在城楼下听城墙上的士兵报信——其中一人是跟随了他多年的亲兵，听着亲兵躲闪石弹间隙发出的回应，郭淮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想办法，上邽城迟早会被蜀军攻破。他必须想出一个对策，一个能够对抗蜀军抛石机的办法。 真后悔没听之前副将的建议出门打一仗挫一挫蜀军的锐气啊，就算拖延对方的投石车打造速度也是好的。 然后他终于听到了亲兵的好消息：“将军！贼人的一台投石车坏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郭淮大喜过望，他甚至冒着危险重新上墙——由于汉军的攻击都是石弹，所以他甚至脱掉了妨碍行动的铠甲，事实上此时停留在城墙上的士兵都没有穿甲，他们在城墙上不停移动，以免被石弹命中。 然后他就看到了亲兵所说的那台坏掉的投石车。 大约是抛射频繁，那台投石车的杠杆（其实应该叫抛竿，这里是郭淮的认知）已经折断，原本抛到一半的石弹也掉落下来，引发了蜀军的一阵混乱，虽然知道概率不大，郭淮还是祈祷这场混乱能砸死几个蜀军的将领就更好了。 而亲兵也在一旁大呼小叫：“将军，贼人的投石车用了这么长时间，它的木杆能承受多大力量？肯定其他投石车也会坏掉的！” “正是如此！蜀军的投石车支撑不了多久了，他们最后还是要蚁附攻城——”郭淮的话更像是为自己打气，但没等他说完，就看到汉军中让出一条缝隙，一群汉军士兵抬着什么东西走得比之前的投石车位置更靠前，并开始把它们组装起来，尽管看不到全貌，还是可以依稀看到那是另一台投石车的轮廓。 高翔有点心有余悸——刚才那台坏掉的抛石机差点砸到人，由于第一次使用这种武器，汉军没有任何人有相关经验，抛射多少次后就要更换抛竿之类的问题完全没人知道，全靠使用中摸索，在看到故障后他已经命令工匠去检查其它抛石机，并干脆在更靠前一些的地方重新组建一台抛石机，专门用来投掷那些大号石弹。 而陈式已经有点等不及了——他看到城墙已经被砸出不少缺口，上面也没有多少士兵了，他觉得只要把冲车推上去，砸烂城门，就能把这群胆寒的魏军拿下，于是他跑到吴懿面前请战。 而吴懿则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第1次使用抛石机实战，正好多看看效果，而且可以用石块砸的事情，就不要让儿郎们去搏命了。” 没能得令出击的陈式回到自己部曲之中，而另一边的郭淮就没那么惬意了——城中的木板、棉被和草席都被搬上城墙。守军士兵们将这些物品用绳子吊在城墙前，希望能够抵御汉军的石弹。 然而，这种临时的防护措施效果有限，石弹依然不断落下，城墙上的守军依然处于危险之中。郭淮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事实上他已经收集了全城的马匹，打算等天色再晚一些，汉军疲惫了就出城突袭一波，至少要摧毁那些投石车——只要能毁掉这些器械，上邽城便能多守住几日。 但没等他出击，更加巨大的震动声就响了起来——那是大号石弹砸在城墙上的声音，显然汉军的新投石车也打造好了。 相比在上邽围攻郭淮的吴懿等人，魏延无疑是最郁闷的——他作为先锋前后攻打两座城池，结果每次还没动手对方就投降了，就在他打算继续向西的时候，丞相的信使就抵达了，并安排他参加军前会议。 这场会议迅速定下了汉军各部分工，魏延则被分配前往安定郡，那里离天水路途遥远且靠近关中三辅，尽管安定郡传来消息说有当地民众响应汉军，却依然有面对曹魏大军的可能，除去魏延外再没有人适合。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非魏延不可但是又大概率没仗打的任务，如果有仗可打，那八成是面对魏军主力。 而原计划向西的任务则被交给了吴班——南安方向已经派来信使，当地官民已经响应季汉并自发驱逐了曹魏的郡守并做好了迎接汉军的准备，他们甚至准备派遣向导协助汉军攻打陇西郡。 张苞被派遣带领一支偏师切断渭水道，并为大军提供预警，如果曹魏主力从渭水道强行支援上邽，那么他还要承担第一时间的狙击任务。 关兴则跟在丞相旁边协助统帅中虎步兵营，并随时准备充当救火队长。 尽管此次北伐季汉主力尽出，但是在分配到这么大的战场上时还是有些捉襟见肘，诸葛亮就这么把目光放在了最后一个地方： 街亭。 如今他手里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阳群为人忠义又通晓军事，本来合适去镇守此地，但是他这两日行军时候不知为何突发了疾病，丞相实在不忍心让他带病出征；王平为人稳重，且是无当飞军的首任统帅，但他乃是降将出身，又不识文字，军中亦无威望，让他领军只怕难以服众。 原本丞相出征前想过让马谡镇守此地——幼常以才气和器量超群、喜好议论军事谋略而着称，之前在平定南中的时候所献计谋均有良好效果，若再有独领一军的经验，将来必然能成为大汉栋梁，自己百年之后也许就要靠马谡接班。 直到朱郎君抽马谡两个耳光之前。 第15章 战报 尽管汉军之中知晓先帝显灵让后世子孙提供支援的将领不少，但大部分人提及此事的时候都是洋洋得意的，认为这正是“大汉将兴、天命所归”的证据（这还是诸葛亮自己放出的风声），不过诸葛亮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是不是因为大汉最后失败了，所以这些后世子孙追忆此事愤愤不平，这才想靠着他们口中的外星人为老祖宗们提供支援？ 尤其是朱郎君抽马谡耳光的时候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明明他对自己、魏延和其它士兵都尽量维持礼貌，但是在知晓幼常身份后立即变了脸，先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天机遮掩，又殴打幼常，显然在这位后世郎君的认知中，马谡犯下过不可宽恕的错误。 既然自己原本打算让马谡镇守街亭，莫非幼常就是这儿犯下了什么错误才让朱郎君耿耿于怀？ 但最后诸葛亮还是摇了摇头——马岱正带着诸葛乔等二代子弟在后方转运粮草，其他人员也各有安排，急切之间他是实在找不出比马谡更合适的人选镇守街亭，为了以防万一，派遣王平协助他便是了，但愿幼常这次不要让人失望。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想到了赵云，子龙现在应该跟伯苗佯攻郿城以吸引魏军主力，算算日子也该有消息送来了，以一偏师对敌军主力，非子龙不能当，只希望曹魏反应再慢一点，让大汉可以全据陇右，这样才有机会让减少双方的实力差距。 诸葛亮的期望虽高，但是理智告诉他指望敌人犯蠢是不现实的——他的敌人此时正坐在洛阳的皇宫内，看向朝堂之上气氛异常热烈的臣子。 曹叡，这个曾经当过平原侯但最终还是保住太子身份的俊美青年于两年前继位，曹真、司马懿、陈群、曹休共同辅政，尽管前不久有消息称蜀军妄图出箕谷威胁郿县，但是今天，曹真已经派人送来信息，他带领大军比蜀军先一步抵达郿县，如今已经把对方堵在箕谷进退不得。 “陛下，蜀军弱小，只敢依靠山川之险自保，如今竟敢出川，无疑是自取灭亡。”一位老臣率先定下调子，正是陈群。 曹叡微微颔首：“蜀军虽勇，但大将军智勇双全，定能将他们一一击破。” “陛下英明，曹真将军乃我大魏的中流砥柱，有他领军，蜀军不足为患。”另一位臣子也在一旁附和，正是司徒王朗。 朝堂上的气氛愈发热烈，每一位臣子都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见解，毕竟早在夷陵之后，魏国就不再把刘备集团放在眼里，何况现在刘备都凉了几年了，听说前两年马超也嘎嘣了，这剩下的小猫三两只能掀起什么浪花么？ 曹丕在位的多年里，虽然蜀国“汉贼不两立”的口号喊的震天响，但是连一次像样的军事行动都没发起过，曹丕三次南征也是打击吴国，所有人都认为等灭了吴国，蜀这样的弹丸之地肯定能传檄而定，如今这群蜀人居然不肯在家里乖乖等死，而是出门北伐？ 已经有人在吹“曹真将军定能将蜀军吊起来打”之类的话了，还引起了一片共鸣，朝臣们纷纷点头称是——曹叡觉得不能把朝会变成曹真夸夸会议，于是决定把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 “前有舞阳侯传信说孟达谋反，欲率军进讨，不知可有传来？” 于是陈群再次出列：“正要告知陛下，抚军大将军已于几日前击破上庸，擒斩孟达，俘获万余人，又收捕申仪等人，蜀吴两国援军已被击退——” 被陈群提到的司马懿此时正在返回宛城的路上——孟达的镇压工作还算顺利，仅十六天，孟达就众叛亲离，其外甥邓贤、部将李辅开城投降，本人也被斩首，不过魏军自身损失也不小，上庸城坚，司马懿兵分八路攻城，日夜不停，这才逼得邓贤等人投降。 对此司马懿的公开说法是孟达兵少粮多，己方兵多粮少，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迟早会有变故——事实上蜀吴两国确实都派来援军，只是被自己的部将拦阻于西城的安桥、木兰塞等地，这些援军见上庸城破，便也没再纠结，各自退去。蜀军中甚至有一小批军士撤退不及投降了魏军。 不过私下里司马懿也跟司马师说过，虽然他雷厉风行的镇压了叛乱，但是自己的辖区有人叛乱影响不好，而且他毕竟不是假节钺的曹休，尽管有事急从权的因素，但没有向皇帝请示就调大军终究是违制的。 所以前两天在把孟达首级送往洛阳的同时，他也上报了此次作战的经过，并在战报中提及来支援孟达的蜀军撤退时有屯长姚静、郑他带领七十余人投降，司马懿打算把他们连同孟达的部曲一起前往幽州，断绝其作乱可能。 为了让投诚的蜀军数量看起来没那么寒酸，司马懿还在战报中稍微润色了一下投诚的人数： “蜀军司马姚静、郑他等人带领七百余人投降。” 帮忙写战报的司马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下，最后还是没忍住问父亲这种人数差额如何处理，若是天子派人实地询问岂不是当即露馅？但司马懿只是摆了摆手：“他们毕竟是被迁往幽州，人员迁徙途中总有损耗和逃亡，不过数百人，在万人队伍里不算事儿。” “哦。” 司马师老老实实按照司马懿的要求继续写，他毕竟还年轻，缺乏对应的经验，如果他知道陈群会如何修改这份战报，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事实上消息送到洛阳时，陈群最先看到了这条消息，他认为司马懿战功卓着，但还是保守了——居然将战报如实上奏，此时蜀汉兵出斜谷，前不久曹真所率魏军又折损一阵，被大家按住没上报，正需要一些振奋人心的消息——于是他重新抄录了一份战报，在人数上又加了个零头。 就这样世家获得声势，司马懿获得军功、曹叡获得安心、幽州获得空饷缺额的四赢方案新鲜出炉，并被陈群在大殿上念了出来： “——蜀吴两国援军已被击退，摄于天威，蜀校尉姚静、郑他等人带领七千余人投降。抚军大将军已将降军尽数迁往幽州以免做乱，且上书陛下，详述战事。臣为陛下贺！“ 第16章 调援 “竟有如此多的蜀军投降么？”尽管不曾亲临战阵，不过曹叡也知道七千战兵投降不是小胜，而是大胜，若降兵都有七千，再加上击溃和逃走的敌军，算起来被司马懿击溃的蜀军有数万之多，考虑到蜀军主力此时正在郿县与曹真对峙，怕不是此刻蜀国自身已经空虚无比。 “此乃天佑我大魏！” 陈群一边庆幸当前的皇帝陛下没有他祖父久经沙场和充满想象力的父皇的对数字的敏感，一边把蜀军投降人数的问题糊了过去，其他官员也跟在陈群后面当复读机，概括起来就是我大魏天下无敌——曹叡就这么看着下面的群臣，在内心发出了叹息： “他们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曹真在箕谷失利的消息已经通过其他渠道送到了曹叡这里，不过今日朝会的时候没有任何臣子提及这件事情，显然所有人都在帮他遮掩，倒是司马懿虽然没有事先请示，但是他不待圣旨，星夜平叛，确实是一片报国之心。 虽然这些世家和宗室在平日勾心斗角，但是又在某些时候联合起来蒙骗他这个天子，如何拿捏这些臣子才是曹叡当前最大的难题，相比之下，蜀汉和东吴都只是藓芥之患... 然后他就看到一名守卫从殿外急匆匆赶来： “报——汉阳郡边报！” 显然这个边报中含有紧急军情，所以尽管天子正在朝会，守卫还是就这么送了过来，陈群回头看了看，然后又看向曹叡——四位辅政大臣中，曹真、司马懿、曹休都在外驻守，只有他留在洛阳辅政。 不同于宗室出身的曹真、曹休，陈群尽管是三朝老臣，却还是很注意在曹叡面前的礼仪，曹叡见状，微微颔首，示意陈群接过边报。陈群会意，立即步下台阶，从守卫手中接过密封的竹筒。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火漆，取出里面的绢帛，展开细读。随着他的目光在绢帛上移动，陈群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可惜曹叡没什么眼力劲： “上书军情如何？” 于是陈群也只好直接回答了： “陛下，汉阳郡边报，诸葛亮兵出祁山，其势浩大，陇右已有多地开城投降。” 朝堂之上原本因为司马懿顺利平叛孟达而热闹的气氛顿时一滞，众臣的目光都集中在陈群手中的边报之上。 半晌后，还是司徒王朗开口：“陇右怎么又有蜀军？蜀军不是在郿县么？” “必有一地为疑兵。”回答他的是太傅钟繇，后者因为年老患病，所以上朝都是被卫士抬着上殿就坐的——很快朝会就变成了菜市场一样的嗡嗡声，这在曹丕时代是从未有过的。 他们果然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看着下面的群臣，曹叡再次在心中感慨，然后他思虑了一下，开口了。 “诸位爱卿，”曹叡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朝堂，使得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诸葛亮兵出祁山，其势虽盛，然蜀军素来依赖天险，不擅攻城拔寨。今其贪图雍凉之地，只顾进兵而忽略守备，此乃兵家大忌。” 曹叡站起身，步下御座，走到朝堂中央，目光扫过群臣：“我大魏雄师百万，猛将如云，岂能因一诸葛亮而惶恐不安？长安守将现为何人？” 原本闹哄哄的群臣顿时安静下来，陈群看了看他的同僚，这才开口：“回陛下，是安西将军夏侯楙。” 于是曹叡点点头：“夏侯楙镇守长安多年有功，可调回朝廷为尚书，大将军曹真正在郿县，可接替其总督雍凉，再调右将军徐晃——” “陛下，”钟繇不顾礼仪打断了曹叡，“公明将军已于半月前病重去世，因路途遥远，驿传昨日才送来消息，老臣原想朝会后再行禀报，还望陛下恕罪。” 曹叡一顿，便继续开口：“左将军张合尚在宛城否？” “尚在。” “升张儁乂为右将军，令其在宛城就地征调步骑五万，前往支援陇右，所需粮草由沿途郡县征集，不得有误。”曹叡继续说道：“诸葛亮虽有才智，然其兵力有限，且远离本土，粮草补给困难。我等只需调集大军，耗其军力，待其疲惫，再一举击之，必能大获全胜。” 陈群见曹叡分析得当，心中暗自点头，随即出列奏道：“陛下所言甚是，臣以为，可再传令征东大将军曹休，加强防备，以免东吴趁火打劫。” 曹叡微微颔首：“准奏。此事便交由司空全权负责。另外，传朕旨意，命曹真将军密切注意箕谷蜀军动向，切勿轻敌；再命抚军大将军司马懿速率军回援宛城，加强荆、豫二州防御。” “遵旨！”陈群领命。 曹叡回到御座，环视群臣：“诸位爱卿，朕欲往长安观大将军破敌，诸位爱卿可有人愿与朕一同前往？” “臣等愿往！”众臣齐声应道，声震寰宇。 不同于之前的菜市场一般的嘈杂，此次他们的声音再也没有一丝对曹叡的不尊敬。 相比还没有接到命令的张合，马谡知晓自己负责守卫街亭的时间更早一点——为了确保他能完成这个任务，诸葛亮不但派了王平当他的副将，就连下属校尉都是富有经验的人员——张休、李盛都是当年跟随先主征战多年的老人，夷陵之战逃得一命后在永安练兵时刻准备跟着先主复仇，黄袭则是先主入驻益州后加入汉军的，同样参加过汉中之战，三人之前还一起参加过平定南中的战役，也曾与马谡多有接触，绝不会出现阳奉阴违的情况。 第17章 歼星舰 几部兵马加起来足有一万两千人，诸葛亮甚至给马谡批了数十名军中工匠——他们跟蒲元这段日子一直在为军中打造抛石机，已经非常熟练——又让马谡看了看那本《投石机设计制作》，里面有一种简易抛石机，结构简单射程也要近一些，正适合野战。 接到军令的马谡踌躇满志——如果说之前在汉中与丞相探讨军情的时候他总想着找机会证明自己也有独当一面的本领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就是要坚决洗刷自己是叛徒的可能，他不但要守住街亭，如果有魏军胆敢来犯，他还要把对方彻底击败，等下次那个朱郎君再来的时候，他要质问对方凭什么揍自己。 看着眼前即将跟随自己出征的大军，马谡又一次看了看自己的随军行李——虽然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辜负丞相的信任，出于激励自己、或者是提醒自己不要走岔路的的心态，马谡还是带了一块先主的牌位。 而被马谡寄予厚望的沙雕网友们正一脸震惊看着出现在房间里的蛋疼星人： “什么玩意？你刚才说啥？歼什么舰？” 从鲁斌怀里挣扎着逃出来的朱小靓看了看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蛋疼星人，后者看到打成一团的两人时甚至没当回事儿，就这么敲了敲一旁的电脑桌：“歼星舰——所以你们两个先别打了，出了点事儿可能需要你们帮忙，自动应答系统出了一点小bug，不小心往诸葛亮所在的时间线送了一艘歼星舰。” “所以你是说有人开着歼星舰去三国时候了？” “没错，在我回去剪辑影像的时候，”蛋疼星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是违反了最早的节目规则的，发现这一点后我就及时赶了回来——” 然后他就看到朱小靓跳了起来，死死勒住自己的脖子：“什么叫出bug了？什么叫tmd不小心把三国时期送了一艘歼星舰？你想把我们整个蓝星轰了么！” “冷静冷静，这个歼星舰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你要把它跟《星球大战》里面的歼星舰搞混了。”由于蛋疼星人所用的交互界面只是个类人外形，并不会因为这种行为而窒息，所以他也没有生气，“你脑子里想象的那种宇宙战舰一般被称为泰坦。” “那你说的歼星舰是什么？” “是一种缺乏宇宙作战能力，搭载的武器全部用于轨道轰炸，没有碎星能力，最多只能将星球表面化为废墟的宇宙战舰。” “那不是还是很危险吗？！你们把地球当成什么了！历史上的蓝星要是被毁灭了我们现在是不是也会消失！”朱小靓已经后悔没有在返回家中后的第一时间联系公安局了，现在外星人把地球当成娱乐场，就快把地球文明毁灭了——虽然拥有这种科技的外星人真想干点什么，公安局肯定阻止不了。 不过好在蛋疼星人挣开朱小靓的双手后并没有生气：“别担心，你们是平行宇宙，时间流速都不一样，他们的世界的变化不会影响到你们。” 作为物理老师，鲁斌是第一次见到外星人，如果平时的话他会问问宇宙航行或者行星发动机之类的问题，不过眼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为什么会有歼星舰？” “你点开那个论坛帖子看看吧。” 于是鲁斌点开了帖子，看到他的下面又有了一个新的回复： “作为激进派，你们不够激进，作为保守派，我认为你们太保守了——季汉和曹魏的差距太过悬殊，平时我们经常调侃诸葛亮一矿打九矿，但事实上东吴的北伐次数甚至还要比蜀汉更多一点，曹魏在东线投入的兵力也比西线要多一些，不过合肥太过扎眼，所以大家都忽视了十万的北伐努力。个把投石炮是没有用的，就连东风41也够呛，我个人认为只有一艘同步轨道的歼星舰对地面提供火力支援，打烂一切敢于反抗的曹魏军队的狗头，丞相北伐才保险。” 下面还有几个类似“你有些太极端了”的回复，不过朱小靓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再次拉住蛋疼星人：“什么情况？不是要自掏腰包吗？这哥们儿再有钱也是个地球人，哪掏得起歼星舰的钱？” “本来是掏不起的，但是你们的回复会被我们节目的观众看到并投票，然后有观众拱火把这条回复顶到了热门，于是节目组的自动应答系统自动将购买歼星舰转化成租赁歼星舰，这小伙子家里有钱，他爹给了他三个亿去创业，正好够租1小时歼星舰的。” “我也是被那个自动应答系统送到三国的？”鲁斌反应过来，不过蛋疼星人已经顾不上解释了：“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重点是我们要想办法联系那个小伙子让他别乱开炮，万一他不小心来个覆盖射击，那个世界的亚欧板块会被犁平的，到时候别说曹魏了，你们的诸葛亮和刘禅也得被犁一遍！” 很显然蛋疼星人还是很有责任心和人道主义觉悟的，如果他没有说最后一句话： “到时候我们这个节目就做不下去了。” 被蛋疼星人担心“别乱开炮”的陈轩从驾驶台的座位上跳了下来——由于自动应答系统投票功能不是那么完善以及时差原因，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处境跟某个论坛上的某个回帖联系在一起，事实上前一秒他正打算跟几个朋友去查看一下某家小游戏公司是否值得接手，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艘宇宙战舰上——在环视四周后并实地触摸后，他排除了朋友整蛊和预备接手的游戏公司其实是隐藏的超级vr制作厂家的可能，并意识到自己八成是穿越了。 “系统，启动！” “深蓝，加点！” “领取签到奖励！” 在尝试了几种不同口令后，陈轩觉得自己这个穿越外挂大概率是不太智能。他又试着走了两步，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跟电影里宇宙战舰里人们飘来飘去的样子差不多，而且战舰里的空气充裕，他花了几秒钟才想起里类似的场景在电视上出现过，好像是天宫1号还是什么来着。 第18章 昼有云如环山 阳光透过战舰的观察窗，斑驳地洒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四周是闪烁着微光的控制台和各种他从未见过的仪器，但显然有某种ai在操控它。 陈轩就这么穿过一扇又一扇舱门，发现它们会随着自己的到来开启和关闭，还会有疑似机器人的装置滚来滚去，但是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身影——在通过又一面观察窗看到蔚蓝的地球和熟悉的大陆板块后，陈轩终于确信自己不但穿越到一艘宇宙战舰上，而且八成不是自己原本那个时代了。 毕竟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对地面板块的扫描结果中，应该是美国的地方如今是一片大荒野，一点现代文明的痕迹也没有（至于为啥上面显示的文字都是汉字，陈轩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穿越福利）。 另一块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星图，不过他看不太懂，勉强能认出几个常见星座来。 “看来一切都只能我自己摸索了，这穿越也太不给力了。”陈轩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走向主控台，手指轻轻触摸着光滑的表面，尝试摸索这艘宇宙战舰的操作方法，下一秒，他听到了一个电子声音： “主炮充能已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 什么情况，我就摸摸这就要发射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背后就传来一个唐突的声音：“别乱动！” ————长安———— 正如同马谡率领汉军要前往街亭，此时的张合也终于率军抵达了长安——这支队伍是从宛城就地征调的，几乎抽空了附近所有的魏国野战力量，如果不是司马懿即将率军返回，张儁乂是说什么都不放心让宛城如此空虚的。 而已经先一步抵达长安的曹叡也带领文武百官为张合壮行，无论是从洛阳赶来的官员还是长安本地的官员都试图参与这场壮行仪式——毕竟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蜀军同时从箕谷和岐山入侵魏国，但是大部分人都相信蜀军这是以卵击石，一旦失去地利，曹真手上的十万大军就会把蜀军打的落花流水。 作为少数知晓两地实际情况人员的曹叡深知张合此行的重要性，他亲自为张合斟酒，递上金杯，目光中满是期待与信任： “儁乂将军，此次出征，关乎我大魏的安危，朕对你寄予厚望。“曹叡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外显得不是那么洪亮，“蜀军虽然狡猾，但朕相信在爱卿的指挥下，定能一举击溃敌军，保我大魏江山社稷。“ 张合也接过金杯，一饮而尽：“陛下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誓将蜀军逐出我大魏领土——大魏万胜！“ 随着张合的誓言，他身后的魏军开始跟着喊“万胜”的口号，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不过气势还是很足的。曹叡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宣布会为张合这支军队提供更多的给养，待战胜后另有封赏，于是张合又带着前队的副将和士兵们谢恩。 跟在他身后接受天子和百官检阅的主要是两万骑兵，而三万步卒携带补给在两里地之外，官道毕竟不是专门的校场，实在排不开那么多人。 这五万大军是货真价实的精锐，还会有等额的民夫沿途帮助他们运输粮草和辎重，相比之下曹真手里的八万大军也只有三万是精锐，其他都是凑数的辅兵——毕竟还要留下一批士兵保卫长安。 不出意外的话，这5万军马会成为决定性的力量，为乱成一团的陇右地区注入一针强心剂。 不能出意外的话。 因为此时在他们看不到的天空之上，一样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超级造物正停留在地球同步轨道。 是的，就是那艘充能完毕的歼星舰。 当曹叡对张合那句“朕欲观卿之雄师”还没说完的时候，一道耀眼的光芒就这么从天而降，贯穿天空的云彩并留下一个大大圆环，最终落在远方魏军的步卒队伍当中。那光芒是如此炽热以至于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开来。 这个场景显然超出了在场所有人员的认知——曹叡和文武百官最初只是惊愕地抬头望向天空，但肉眼无法看到这道攻击的来源，他所看到的只有因为高温而扭曲的空气气浪。即便如此，曹叡的脸色依然瞬间变得苍白，显然是意识到这不只是一道明亮的光。 因为他远远看到了瞬间陷入混乱的后方步兵——为了接受天子的检阅，这些步兵在数里外排成方阵，最近的有两里地，其他的方阵要更远一些，那道光芒如同神罚一般，将魏军的步卒队伍瞬间吞噬。最中心的士兵甚至没有传来惨叫声，就消失不见，更外围的士兵则意识到这是一场灾难，很快他们慌乱的叫声就传递过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保持阵型——垂死的惨叫声、惊恐的呼喊声和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就这么朝着曹叡和百官所在的地方传了过来。 终于反应过来的魏军步卒们试图四散奔逃，但那光芒波及的范围太广，许多士兵在瞬间被高温蒸发，连尸体都未能留下。稍微外延的士兵则被高温和冲击波击倒，躺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更外围那些侥幸躲过直接打击的士兵则开始惊慌地逃窜，眨眼之间，三万大军就大半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残存下来的少数士兵也惊慌地逃离现场，显然没人能约束住他们了。 本来承担约束职责的张合的脸色铁青，尽管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清楚自己的步兵已经彻底完蛋了——这支队伍南阳郡参加过许多战斗，无论是对蜀吴两国还是镇压本地的民众暴乱，甚至还有一些是当年曹操在世时候参加过南征北战的老兵，他们许多都升任了屯长和曲长，却因为不知为何出现的天罚被杀死。 总算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这位新升职的右将军用马鞭抽打着身边副将的铠甲： “快去收拢士兵，约束他们不要乱跑！” 被张合抽打的副将们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带人去阻拦那些逃散的士兵——这同样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没人知道这样的神罚会不会再来一次。 第19章 吏士皆厌伏 事实上直到此时，天上才有零零散散的尘土飘落下来，正是之前扬起的烟尘，曹叡的双手颤抖着，显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毕竟别说一个公元228年的皇帝，哪怕是1800年后的人们也没见过歼星炮长啥样。文武百官更是陷入了混乱，有点见识的大臣甚至喊出了“流星坠营啦！”，陈群挣扎着喊了半天“护驾”，可惜没什么用，武卫营的士兵们迷茫地聚拢起来把曹叡护在当中，并用手中的武器指着天，有人大概是觉得这样指着老天不太礼貌，于是把武器放平，指向刚才被光芒直击的地方。 总算那里没有走出一群穿着金盔金甲的神仙并宣称要制裁曹魏篡汉的罪行。 又过了许久，也没有第二道光芒自天空落下，曹叡和文武百官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曹叡强自镇定，一边下令派人去查看后军损失如何，一边命令太史令迅速占卜，查明是否天象有变，或是有何不祥之兆。 毕竟刘秀的故事也算得上家喻户晓，《后汉书》里那句“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环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虽然跟眼前的情况不能说完全一样，至少也有几分相似了。 曹叡的命令很快传达了下去，一群宦官和侍卫匆忙地跑向了被光芒击中的地方，而太史令则回城查阅记录，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解释——谁能想到出城混在百官队伍里看个热闹还能摊上这种事情呢？ 这场混乱持续了半天时间，等约束住那些逃窜士兵并统计完死亡和失踪的士兵人数的时候，张合险些没当场吐血——三万后军只残存不到五千，而且个个失魂落魄，显然是没法再用了，相关军械辎重军粮也毁之一炬，想要驰援陇右显然是不可能了。 然后他就被一双手拉住，心中恼怒的张合本想甩开，但他瞥到对方的冠服后立即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连忙滚鞍下马： “陛下！” 曹叡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壮行时的豪情壮志，但依然把忧虑和不安掩藏的很好。他看着张合，声音强撑坚定：“儁乂将军，此乃天降之灾，但眼下形势危急，朕要你继续驰援陇右，朕会调集大军作为你的后援，莫要辜负了我。” 张合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已经彻底打乱了魏军的部署，即使骑兵部队没有受到正面冲击，此时也人心惶惶。但他作为将领，必须尽快稳定军心：“陛下，虽然后军损失惨重，但骑兵尚存。末将带领骑兵先行，绝不辜负陛下期望。” 张合的骑兵就这样在没有辎重的情况下奔赴陇山道，不过这不是事儿，当年他也曾经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跟高览一起攻打曹操大营，那会儿他的主公还是袁绍，所以他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应对不合理命令的经验。 在出发前，他已经派自己最好的骑兵一人三马先行一步，通知沿途的郡县准备粮草，毕竟就算人可以忍饥挨饿，马也撑不住，三郡降蜀的事情他已经听说，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一头扎进去固然不是明智之举，但是拖延太长时间自然也会导致陇右失陷，那个时候雍州就会被隔绝在外，不复为大魏所有了，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 不过依然有一个疑问依然在张合心中挥之不去——那束光怎么看都跟天灾没关系，会不会真的是天罚呢？ 他也听到了那句“流星坠营啦”的喊声——虽然陈群当场想要找出来谁在蛊惑人心，但事后没人承认，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当务之急是解决陇右困境而不是考虑曹魏是不是被天谴了——如果蜀汉真的打过来，那是不是天谴都不重要了。 而在他上方的蓝星同步轨道的歼星舰中，被外星人传送过来的朱小靓终于找到了陈轩——后者在被他呼叫的时候一个激灵，正好启动了发射程序。 看到发射出去的主炮，朱小靓就这么扑了上去，在陈轩反应过来前按住了紧急停止面板，尽管这不能让发射出去的能量回收，但是可以停止向主炮充能。看着屏幕中缓慢消失的光芒，陈轩终于蹦出来一个词： “淦！” 然后他转向朱小靓：“你是谁？怎么在我的船里？” 严格意义上陈轩说的确实没错——这艘歼星舰是他不知情租来的。不过朱小靓显然更关心那一炮打到哪了，所以回忆了一下蛋疼星人刚才的教学后就开始呼叫舰载ai，后者立即予以回应，而陈轩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碰上正主了，所以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合着这飞船是你的啊？你把我弄这儿来干啥？” “得了兄弟，这飞船确实是你租的，说来话长。”朱小靓确认自己刚才停机及时，这才没把大陆板犁了一遍，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不对，舰载ai疯狂警报，说停机程序错误，必须立刻泄能——在最后几秒钟里，朱小靓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儿就是尽可能让炮口向大海的方向转动。 比之前轰击魏军要强烈地多的能量就这么再次射向地球，等歼星舰的能量倾泻一空后，舰载ai的警报声才停了下来。松了一口气的朱小靓确认刚才的攻击至少没再打到华夏大陆，然后他又看了看刚才的炮击落点，感觉比自己印象中少了点什么。 然后陈轩也凑了过来：“艹！11区四岛怎么没了？” “可能这个地球没有这四个岛吧。”朱小靓也不太确认，蛋疼星人说过这其实不是自己所在地球的古代时期，而是两个时间流速不太一样的平行世界，那地貌上要是有点区别也没什么奇怪的。 大概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于是他花了半个小时向陈轩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以后，终于明白自己属于穿了又没穿的陈轩先是感慨了句那自己账户肯定被刷爆了，随后就就掏出自己的手机来了个自拍，朱小靓看到他的动作连忙也给自己拍了一个，就这么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后，陈轩才感慨起来： “谁能想到网上回帖吹个牛就能碰到外星人送自己穿越呢——话说帅哥你你哪儿人啊？” 第20章 自愿 “我冀州的，你呢？” “我金陵的——可惜了，还说要是离得近回头请你吃饭呢。” 陈轩看了看时间，如果按照对面的小哥儿的说法，再过几分钟他就要返回家里了，可惜这里没有网络加不了微信，不过他还是问来了朱小靓的手机号。 “哥们我这儿有个想法还不太成熟，等回到咱们自己家里我再联系——” 这是陈轩留给对方的最后一句话，话没说完，朱小靓就眼前一黑，下一秒，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蛋疼星人那张傻脸就这么出现在朱小靓面前，坐在另一边椅子上的鲁斌也站了起来： “情况如何？没把老祖宗们炸没了吧？” “没有，不过好像把11区炸没了。”朱小靓晃晃身子，转向蛋疼星人，“给我们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呗？我们这上网回个帖子就要被送去援蜀，还要自己自愿贴钱，倒贴钱也就算了还差点把地球给炸了，这也太惊悚了啊，谁家薯粉也不能这么消耗啊！” “你可想好了啊，魏粉和吴粉想要这机会还没有呢。”蛋疼星人晃晃头，“再说我看你们也没赔啊，你以为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能从三国那会儿带黄金和土特产回来？” 鲁斌则皱了皱眉头：“你们这外星人怎么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呢？算了你先给我们解释下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吧，小朱年纪小，你这外星人可别总想着让我们上贼船。” 于是蛋疼星人咳嗽一声，自我介绍了一下——简单的说就是蛋疼星有各种各样的栏目组做节目，用于给这些外星钛君们找乐子，其中最受欢迎的类型是随机抓一个地球人给他配个系统让他去异界大杀四方，而眼前这位蛋疼星人栏目组觉得这种做法完全不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多少不太讲究人权，于是他们决定换个栏目形式，寻找自愿穿越的地球人参与对平行世界历史事件的影响。 “你管这叫自愿？”朱小靓觉得对方肯定对“自愿”这个词儿的意思有什么误解，“我们就回了个帖子——” “对啊。”蛋疼星人点点头，“那个帖子只有真心愿意提供诸葛亮物资的人才能看到，只想敲键盘的人是看不到的。然后回复的人如果真有足够的地球货币支付的话我就会出现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支援他嘴里的丞相，而且只能支援非军用产品。” 回忆了一下对方拿着10%概率把人变成白痴的记忆清除器的场景，朱小靓再次觉得对方肯定是对“自愿”这个词儿的意思有什么误解，而鲁斌则问了另一个问题：“我被送去季汉大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询问我是否愿意，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当时回去剪辑拍摄的影像了，所以给那个帖子设计了自动应答模式，跳过了询问意愿的过程。”蛋疼星人的脸上居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出来。 “话说歼星舰居然不算军用产品么？” “那是我们改造星球地貌的工程舰，你说的打仗的那玩意叫泰坦。”蛋疼星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然后他就接到一个通讯。这位外星人转过头对着自己的手持终端叽叽咕噜的说了一堆外星话，最后才一脸绝望地转回来： “完犊子了。” “怎么了？”鲁斌问。 “歼星舰这个事儿属于恶性事故，我们部门长被台长批了，这个季度的考核奖肯定没了。” “蛋蛋你别难过——”朱小靓本来想安慰下对方，不过蛋疼星人已经重新昂起头：“必须加倍努力工作，多送点沙雕网友，啊不，热心网友去支援诸葛亮。” 听到这句话的朱小靓有点懵：“什么意思？你们蛋疼星人这么爱看我们地球人的乐子么？” “这不废话么，你们地球人还喜欢看熊猫啃竹子呢！” 看着充满干劲的外星人，朱小靓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连续急行军后，马谡一行总算赶到了街亭。 此次丞相极为重视街亭的防御事宜——不但安排了马谡相熟的副将，临行前还一再叮嘱到街亭后可据城而守，若街亭城破损则可当道扎营，为避免马谡大意，诸葛亮还专门强调此次北伐目前一切顺利，只需守好街亭，待平定陇右诸城之后大军既来支援，到时整个陇右均可作为汉军后援，反倒是魏军要千里迢迢自关中地区调集粮草兵员，双方攻守之势易也。 王平、张休、李盛和黄袭也被一起叮嘱过——出兵前几乎所有的准备都是围绕据城而守和当道扎营，当众人抵达街亭的时候，发现那座古城果然已因年久失修处于半塌陷状态了。 而且就算这座城还完好，里面也驻扎不下一万两千人，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最先抵达的王平立刻命令士兵依托古城开始修建营寨。 然后他听到了马谡的声音： “子均将军，为何在此修营？” 王平随即停下手中工作：“马参军，我见天色未晚，便先让儿郎们修营，此城虽破，依托其修营亦事半功倍——” 接着他看到马谡摇了摇头： “我已派斥候向前探查，未见魏军踪迹，想来他们尚未收到消息，我已巡视周围地势，此地以南有一山，四面皆不相连，且树木极广可阻骑兵驰骋，又多有石头可充当礌石，正是天赐之险也，可用于屯军，勿要在此浪费力气，速速随我上山扎营。” 大约是第一次独立领军，马谡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听到他的话，别说王平，就连他身后的张休、李盛和黄袭也面露惊讶，不过他们几个张了张嘴却谁也没说话。 只有王平皱了皱眉，沉声回应：“马参军，丞相临行前再三叮嘱，要我们据城而守，若城破损则当道扎营，安营后速画四至八道地理形状图本送归大营，此地虽有险要，但丞相的命令不可违背。” 然而马谡只是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子均将军，兵法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已详细考察过地形，此山地势险要，正是兵法中所说的‘地利’。丞相虽有远见，但他并未至此实地查看，我们必须灵活应对。” 第21章 上山 张休见两人意见相左，便上前劝解：“马参军，王将军，不如我们再仔细商议一下。丞相的命令固然重要，但马参军的见解也颇有道理。” 李盛和黄袭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张休的看法。马谡见众人支持，更是信心满满：“诸位，我已深思熟虑，此山地势之利，正是我们守街亭的关键。若能在此扎营，魏军即便来攻，也难以轻易突破，我们可自山上伐木建造抛石机，贼军若来，便让他们吃点苦头。” 王平只恨自己平时不识字读书少，找不出辩驳的话，但他好歹记得丞相的命令：“马参军，丞相神机妙算，岂是我等所能比拟？莫要忘了出行前你立了军令状，稳妥第一啊！” 不提军令状还好，一提军令状马谡立即变了脸色：“王平将军，岂不闻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此次北伐正是复兴汉室的最佳机会，怎可如此畏畏缩缩？你若不听，便率本部兵马驻扎此地，我自上山驻扎，成掎角之势，亦可破魏军，但到时论功行赏，到丞相面前须分说清楚！” 王平见马谡如此坚持，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便应了一声，又开始修建营寨。而马谡就这么带着其他人上山。走在最后的黄袭四下看了看，还是快步上前：“马参军，此地虽好，但是并无水源，倘若魏兵断我汲水之道，军士不战自乱矣。” 马谡却笑了一声：“无妨，孙子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兵法又云，凭高视下，势如劈竹。若魏兵绝我水源，我军便成背水一战架势，正可以一可当百。魏军来援军队必然人多势众，此乃我军唯一胜机，无需多言。” 不提马谡和王平如何各自扎寨，当两天后张合收拢前锋来到街亭的时候，只感觉自己还是慢了蜀军一步——蜀军居然分两寨驻守，而且街亭城虽破，却被无数拒马木栏填充其间，又有不少石块散落其间，还有许多被粗糙遮掩的地方，一看就是陷坑，整条路只有中间位置略微平整，但也不是对方好心。 那条路明显只能让小股部队通过，肯定是用于两寨传信通路的，大部队若想过去，只能把沿途的拒马拉开，再填平陷阱，对方不知准备了多少强弓硬弩。 倒是山上营寨略显粗糙，不过张合并不认为这就意味着山上营寨好打——攻山在军事上往往是仅次于攻城的难题，他皱着眉头叫来一名都尉，令其带领大军扎营，自己则带着亲卫开始勘察附近地形。 绕山一周后，一股疑惑反而涌上张合心头，从旗号上看，山上蜀军多，城中蜀军少，显然以山上为主，可是此山没有水源，若是断水三日山上蜀军岂不是不战自溃？要知道他带的骑兵虽然不善攻山，但是隔绝两营再切断山上水源却没有问题。 莫非蜀军无人，派来驻守此地的将领是个庸才？ 张合摇摇头，把这个可能从脑中去除，征战多年，他非常清楚轻视敌人的将领大多已经折戟沙场，身为仅存的五子良将，张合能活到现在除了见风使舵的本领好外就是谨慎，于是他返回营地唤来都尉：“后军还有多久才能赶到？” “禀将军，还有一日路程。” 曹叡真的咬牙又征调了三万步卒，其中一万是长安的守军，另外两万是关中三辅的郡兵——此外还有数万民夫为他们运输粮草，张合与曹真的大军几乎抽空了右扶风区域所有男子壮丁，再想找人就只能从洛阳调动了。 于是张合再次下令：“休整一日，明日与后军汇合后再行定夺，夜间警醒一些，防止蜀军偷营。” 不过汉军并没有夜袭——见到魏军来袭，王平固然关好城门尝试最后加固，马谡等人也紧闭营寨，并加紧收集山上合适的石块——那些街亭古城前面的石块大多是黄袭试验简易抛石机时遗留下的，最远的能抛到距离街亭城一箭之地，基本没有误伤的可能。 “可惜魏军营寨太远，不然我们趁他们睡觉时丢上几炮，定让他们不得安宁。” 这几天一直在研究抛石机的黄袭遗憾地说道。 “无妨，我们只需钉死此处，待敌军疲惫就下山破敌，敌人都是骑兵，上不了山——” 马谡的话没说完，远处便有旌旗涌动，无数魏兵自远方走来，看的马谡直皱眉头。张休也倒吸了一口气：“魏军还有援军？可速派探马查看——” 马谡点点头，于是张休旗下的探子立刻去山侧探查，源源不断的魏军就这么出现在山道的另一旁，与之前扎营的魏军骑兵汇合。 “这怕不是有三、四万步卒。”张休看到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军队，忍不住感慨。 李盛立刻反驳：“不会全是步卒的，里面应该也有辅兵，只有一口刀，披甲也就一万多人。” “我们也只有一半人有甲，其中五成还是皮甲。”两个荆州人就这么争论起来。但没等他们争出个结果，那些魏军就开始出阵。 这次连马谡都变了脸色：“他们居然不休整就直接投入战斗么？” 街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马谡站在山头，望着下方黑压压的魏军前进的方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那批魏军就这么分为几部，就这么把街亭围了起来，开始伐木挖沟。 就算是傻子此时也知道魏军开始围山了，马谡不再犹豫，立即对黄袭下令：“调抛石机，朝着人多的地方打。” 早有士兵修造好了简易抛石机，虽然射程不如魏延、吴懿所用的攻城版，但是胜在结构简单，数枚石弹就这么抛射出去，其中一块正中干活的辅兵，砸的他们哀嚎起来。 第22章 围城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张合也愣了一下，随即唤来带领步兵的夏侯霸——后者正是夏侯渊之子：“蜀军居然在山上准备了霹雳车，告诉诸军带好遮蔽器物，注意躲避石块。” “唯！”虽然夏侯渊之死跟张合多少有点关系，不过夏侯霸倒是老老实实传递了命令——但这种命令并没有什么用，即使魏军带了盾牌和武钢车，依然因为抛石机不断出现伤亡——死伤人数其实并不多，但是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情况极大影响魏军的士气。 马谡又领张休、李盛带队下山冲杀，不过这一次效果却不明显——在发现汉军下山的时候原本施工的辅兵把工具一丢掉头就跑，而在后方待命的魏军战兵则列阵上前。双方人数相差太大，不少汉军见魏兵漫山遍野，队伍严整，冲了一半就止步不前，胆子大的射了几箭就往回退，胆子小的见别人止步不前自己也往后躲，张休带队冲锋没跑几步发现自己身后居然没人了，又狼狈不堪跑了回来。 后背还被夏侯霸射了一箭，所幸甲厚，这才保住性命。 马谡气的咬牙切齿，先让军正斩了两个带头逃走的屯长，又斥责张休平日治军不严，才会有今日的事情。 张休没好反驳，不过李盛却求情道：“马参军息怒，魏军盔甲严整，我军许多将士之前只应对过南蛮，那些蛮子一被冲就吓跑了，而魏军队列严整又人多势众，只凭血勇肯定冲不动，还是居高临下放箭阻拦魏军吧。” 马谡显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已经被证明不太好使了，所以只能让黄袭和李盛各派营中力士放箭，结果魏军先是用盾牌遮挡，又派出更多的弓箭手放箭，这些弓箭手还穿着皮甲，对射了两轮后反倒是汉军撑不住了，再一次狼狈退回，这次马谡想斩人都斩不了，那些魏军的军械明显比汉军好，在山下对射都不吃亏。 最后马谡只能骂骂咧咧让黄袭多打几轮抛石机，阻挡魏军的施工进度——又有不少辅兵遭了殃，但是魏军依然在在山下挖掘壕沟，设立拒马，很快就把整座南山围了起来，切断了山上汉军与城中汉军的联系，同时还在水源处布置重兵，山上汉军见状连忙禀报马谡，后者下令就地挖井取水，可连挖几处却连一滴水都没有。 而另一边的王平在城中也感受到了压力。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魏军的援兵不断围山，却知道自己这三千人勉强出城也不够魏军塞牙缝的，只希望马参军多坚持几天，自己已经把附近地形图绘制并送往丞相大营，但愿丞相得信后迅速发兵来援。 他不知道此时信使还未赶到丞相大营，就算赶到，诸葛亮手中也抽不出太多援军了——魏延尚未抵达安定，吴班正跟着南安的向导准备攻打陇西郡，陇西的太守游楚则在动员当地官民进行抵抗，而之前天水冀县投降的当地郡兵尚需要留人看守，汉军虽然攻占多地却不得不分兵，唯一的收获是诸葛亮抵达冀县考问当地官员时意外发现姜维是个可造之材，正试图收其为大汉所用。 张合看着围山工作完成，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看不明白蜀军将领到底在想什么——占据一处绝地，连自己的水源都不能保护，派人下来冲杀两次都没有战果，然后就这么灰溜溜缩回山上营寨——不过不管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只要把山围好，对面就翻不出花来。要不是这个季节树木点火不易，他已经准备放火烧山了。 不过对面那种奇怪的霹雳车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一般的霹雳车需要人力拉拽，但是蜀军的霹雳车似乎不用如此，而且射程也比他见过的霹雳车远一些。张合已经下令，若是攻占蜀军营寨，千万要保护好那些霹雳车，也不得擅杀蜀军工匠。 夏侯霸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他身边的： “将军，我们已将蜀军围在山上，接下来干什么?直接攻山还是先攻城？” 张合却摇了摇头：“无需攻山也无需攻城，我们已断山上水源，不出两日山上蜀军必乱，我军虽众，然多有郡兵充数，不宜打硬仗，待山上蜀军乱作一团，我们便三面围攻，只留向城一面，驱赶其践踏陷阱，待溃兵妄图涌入营中时趁机冲杀，定可一战获全功，那时再驰援陇右，则蜀军必败，雍凉之危隧解。” “可是陇右诸郡还等着我们支援，他们已经被围攻多日，能坚持住么？”夏侯霸的战阵经验并不如张合，所以他没有直接质疑，而是换个了问法。 对于军情里蜀汉尽起大军二十万的说法（郭淮为了表示情况紧急以及并非自己无能，又加了五万），张合更愿意相信诸葛亮手下的军队满打满算最多也就七八万——这还是建立在抽调南中和永安防线的兵力的基础上，夷陵之战过去了还不到七年，再加上南中叛乱，蜀军就是吃土也养不起二十万大军，真正能用来作战的大军有六万就不错了。 这种程度的兵力到了陇右一旦因为占领各郡分兵，那么用于攻城的军队只会更少，一时间肯定攻不下上邽。但是这个答案张合只能憋在心里，毕竟陛下已经认定蜀军确实有二十万大军两路齐发，所以曹真那里和自己这里也各有十余万大军（前提是算上运粮的民夫）。 他最后皱了皱眉头，很想告诉这位夏侯家的关内侯“现在强攻山上蜀军只会让己方损失惨重同样无法支援陇右”的道理，但到最后只蹦出一句话来：“但愿陇右能够坚持的久一些。” 被张合寄希望坚持久一些的郭淮此时内心并不好受——蜀军的进攻已经持续了两日，他无比后悔之前妄图摧毁对方投石器材的决定，当时他想趁着蜀军疲劳的时候冲出去摧毁抛石机，结果正撞上了吃饱喝足被勒令继续待命的陈式部。 后者本来想要攻城先登却被吴懿要求再缓缓，刀子磨的蹭亮的陈式看到对方打开城门开始列阵的时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好家伙，我没有去揍你，你们反而主动冲出来了？他当即传令所有的部曲不得妄动，并迅速在抛石机面前排出阵型。 第23章 各有算盘 为了防止被突袭，汉军在此之前还安放了少量拒马和铁蒺藜，再加上沿途没有抛射到位的石弹，这些东西的存在让最前方的魏军骑兵吃了个闷亏。 郭淮的骑兵根本没来得及加速到位就有十几骑摔倒在地，如果是真正的精锐——比如魏军的虎豹骑——当然是不会被这种损伤给影响的，但郭淮手里最精锐的士兵也只揍过羌人，所以立即导致后方的骑兵在避让的时候减速，紧接着就被汉军的弩箭糊了一脸。 但好在这批士兵是最勇敢最忠心的士兵，所以虽然有些乱了阵脚，不过他们还是在郭淮的带领下继续冲向抛石机。由于这个时代还没有双边马镫，所以他们并没有正面冲击步兵方阵的能力，而是迅速绕开那些拿着长矛的蜀军士兵，最前方的骑兵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就这么甩到抛石机上，而他们身后的另一批骑兵则掷出火把，眨眼间最前排两架抛石机就被火焰吞噬。 但他们没能更进一步，陈式的部曲就这么跟摧毁抛石机的前排骑兵接触在一起，不少减速的骑兵直接被步兵阵线吞了进去，更后方的骑兵发现绕不到更远处的抛石机后不得不在郭淮的命令下掉头，试图换个方向再次突袭。 不过这时候高翔的队伍也反应了过来，高翔开始调集自己的部曲——由于陈式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这群部曲中的力士甚至有时间慢慢瞄准射箭，调转方向的魏军骑兵又有几十骑落马，剩下的人见没有什么机会，便在郭淮的带领下开始回撤，陈式本想带队趁机夺取城门，但只跑了一半的路程就回来了。 因为对面城墙上冒出不少持有弓箭的守军，如果强行硬冲肯定是要吃亏的。 这场突袭让郭淮损失了五百人，受伤的士兵更多，而且还损失了城内一半的马匹，郭淮说什么都不敢再突袭第二次了，然后双方就回到了城池攻防战。 吴懿麾下的工匠打造了更多的抛石机，，并开始抽调人手带着士兵打造云梯，因为汉军认为已经给予城中的魏军足够的压力了，不少上邽的城墙已经有垮塌迹象，但是还保持着颤颤巍巍的样子，也许再被命中几次它们就再也无法维持。 魏军无师自通学会了应对抛石机的战法——在发现门、被褥、草席对抛石机的防御作用不大后，郭淮已经学会了让最勇敢的士兵在城墙上充当观察哨，等蜀军攻城的时候才让其他守军上城，双方你来我往了几天。 最初郭淮为了鼓舞士气还会喊一些“我们靠着城墙，我们一个能打他们五个”的口号，但是现在，每次蜀军退回去的时候郭淮都会松一口气，他总怀疑下一次蜀军的攻击就会彻底催垮城中魏军的士气，现在支撑魏军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派出去的信使会带回援军。 “但愿朝廷的援军赶快来吧！”这是郭淮心中无数次闪过的念头。 被郭淮给予希望的朝廷援军目前还在路上——曹真已经收到了自洛阳派发的情报，不过他觉得不能怪自己误判——虽然他不知道对面蜀军统军的将领是谁，但是对面的先锋可是赵云，能让赵云当先锋的蜀军难道还不是主力么？ 更何况接到情报后他就派手下进行了试探性的进攻，时值手下一个叫韩德的将领人称有万夫不当之勇，四个儿子也人称精通武艺、弓马过人，于是曹真就让他们为先锋去攻打斜谷的敌军。 人是上午去的，尸体是正午被人拖回来的。 据逃回来的士兵说，韩德见了赵云就嘲笑对方是老匹夫，赵云本来是笑呵呵的，结果闻言立刻认真起来，一枪一个把他们全都了了账。 真怀念过去关张在世的日子啊，那个时候世上敢自称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将领多少都是有真水平的，哪像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自称万夫不当，真给大魏丢人！ 曹真收拢了溃兵，决定继续对峙，万一这边的蜀军才是主力呢？要是自己一离开，赵云冲出斜谷直奔长安，谁能拦得住他？指望夏侯楙那个酒囊饭袋么？ 曹真摇了摇头，他认为现在进攻斜谷里的蜀军是不现实的，韩德父子就是前车之鉴，他打算把蜀军困死在里面。毕竟自己背靠大魏后勤源源不断，而蜀军要想从斜谷中运输粮草维持大军迟早是要撑不住的。 但是为了表达自己的稳重，曹真还是派了一支偏师走渭水道支援上邽——然后没过多久这支偏师送信回来，自称被蜀军堵在渭水道，进退不得，敌将打着“张”、“句”的旗号，不知是蜀军哪位将领。 很显然渭水道是走不通了，看来只能寄希望于张合了——我堂堂大魏，居然要寄希望于外姓降将，不知道张合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于禁——曹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从自己的脑子里驱赶出去，转而对信使回复： “告诉你们将军，趁夜派人想办法偷渡渭水道，抵达陇右后告诉坚守的城池，朝廷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 “我们朝廷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游楚站在陇西郡的城墙上这么朝着汉军喊道。 尽管他已经统一了全城官员豪族和百姓的思想，不过陇西太守并不打算跟汉军拼命，为了防止汉军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还在城里找了十来个嗓门大的百姓一起复述自己的话： “陇西乃是边郡，你们若是能抵挡住关中来援的军队，让他们不能抵达这里，一个月后陇西郡不用攻打都会投降，若是阻挡不住，就算攻占这里又有什么用呢？只会增加贵军的负担罢了！” 声音就这么远远传来，吴班看了看自己的副将，忍不住催促：“怎么抛石机还没弄好？” “好了，将军。”副将转了一圈然后又回来，“就是附近的石头不太好找，费了点时间。” “哦，那就先砸那城墙一轮，他们那太守吵的我耳朵疼。” 第24章 求援 吴班的命令很快传达给了负责操作抛石机的士兵。随着一声令下，数台抛石机同时发出了轰鸣，将沉重的石块抛向了陇西郡的城墙。巨大的石块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上。 不同于上邽的城墙，陇西郡的城墙是纯夯土的，很快就在这样的攻击下开始颤抖塌陷，城墙上的游楚和各级官吏以及守城的中郎顿时乱作一团，看着垮塌的城墙，游楚最终还是镇定下来： “不要慌，不要慌！现在是时候采取之前商量好的计策了！” 其他人都这么看向胸有成竹的太守，想要知道他有什么破敌良策，然后就听见游楚大声说道： “快快把我绑了投降，为时未晚！” “游太守！”一名官吏大约是平时深受游楚厚恩，忍不住哭了出来，然后就被中郎挤到一边： “太守，末将得罪了！” 旁边还传来“别绑得太紧”、“快跟大汉天兵说我们投降了让他们别砸了”之类的声音，然后有人跑去降下城头的魏军旗帜——没等吴班的抛石机进行第二轮攻击，陇西郡就升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白旗。 吴班倒是没像魏延那样因为对方投降而失望，他已得到丞相指令，一旦攻下陇西郡就立刻布防，防止金城魏军南下支援。 相比其他战线的高歌猛进，此时的马谡则已经惊慌失措——在意识到南北气候不同无法掘井取水后，山上的蜀军顿时有些惊慌，尽管马谡第一时间要求将营中储存之水节约使用并组织人员趁夜下山到河边取水，却被魏军的伏兵赶了回来，还折损了几十人。抛石机对魏军造成的恐慌也越来越小。 马谡焦急地在营帐中踱步，思考着对策。尽管缺乏实战经验，但是今天的战斗已经让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水源问题，整个军队的士气和战斗力都会迅速下降，到时候别说陷入死地以一当百了，不被砍下脑袋找魏军投降都要算丞相平日治军得当。 在又一次试图冲击下方魏军未果后，山上蜀军的士气已经彻底动摇，更糟糕的是山上的最后一点存水已经在早上喝完了，士兵们的面貌已经肉眼可见地下降。 旁边古城中的王平不是没有试图出城救援，不过他们只是打开寨门出来几步即引起了魏军的注意，拥有明显人数优势的魏军分出一部，与城中出来的蜀军拼杀一阵，王平部折损数百人就退回了城里，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没等马谡想出对策，三位副将就一起闯入帐中，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黄袭先开口了： “马参军，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否则我们都会困死在这里。” 马谡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突围？谈何容易。魏军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而且他们的兵力远在我们之上。” “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盛插话道，“营中已经断水，将士们饥渴难耐，连饭都吃不下，不如趁着现在还有力气，组织一支敢死队，趁夜突破魏军的包围，我们一定护着参军安全。” 这个建议让马谡涨红了脸：“丞相说过街亭关系北伐大军安危，怎么可以就此逃命?我誓与街亭共存亡！” 察觉到自己的说话语气不善，马谡又补充了两句：“何况夜间行动容易乱成一团，街亭城前又多有障碍陷阱，怕不是魏军会围三厥一，驱赶我们去踩陷阱，到时候不但逃不得性命，反而连王平将军也被坑害，那街亭便真的丢了。” 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对其他人说——马谡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不过他已经联想到之前那位朱郎君抽自己的原因了，他既然自称来自后世，必然知晓自己的生平，如此愤怒八成不是因为自己当了叛徒就是败坏了丞相的北伐大业，联系到自己如今的遭遇，怕不是后者可能居多。 他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眼前三位到了这个时候还支持自己的副将，最后挤出一句话来： “诸位莫慌，我还有一计，可使我军转危为安。” 真不愧是丞相带在身边经常问话的马参军，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妙计——张休李盛对视一眼，发现对方和自己想法相同，要是马参军再弄出什么奇思妙想，说什么也得拽着他突围，别再把情况弄的更糟了。 倒是黄袭比较乐观：“愿闻参军妙计。” 然后三人就看到马谡转身翻开包裹，从中掏出先帝灵位置于帐内桌上，随后躬身拜下： “先帝在上，臣谡不才，陷大军于魏军重围之中，此皆因臣轻敌大意，妄改丞相嘱托，罪臣愿领受责罚，只求先帝垂怜三军将士，请来后世子孙，解三军饥渴之苦！” 哪怕是最乐观的黄袭也站不稳了，他看了看张休李盛，顿时达成一致意见，马参军这是疯了啊—— 没等他们扶起马谡，那先帝灵位便放出白光来！ 已经回到自己家中的朱小靓只来得及喘了口气，就看到蛋疼星人正在给鲁斌讲课——作为一名物理老师，在接受了外星人的存在后就憋了一肚子问题想要问——比如四大基本作用力能否统一、星际旅行如何实现、宇宙通信的基础原理、时间与空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蛋疼星人本来一开始还有耐心讲解，不过花了五分钟的鸡同鸭讲后，他摆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 “说了你也听不懂，咱们还是讨论下拍摄援助北伐节目的事项吧——那边的歼星舰已经被送回去了，从结果上看损害并不大，不过我们台长说了，以后严禁使用自动应答系统，另外也不许支援杀伤性武器，只能支援民用物资。” “杀伤性武器是指——” “以你们地球人的标准的一切管制武器都不行！” 朱小靓和鲁斌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看起来外星人八成不知道海的对面并不禁枪，没等他们说些什么，蛋疼星人就看了看自己的终端，随后开口：“妈耶这隔壁的地球人还挺聪明，开始总结召唤你们帮忙的经验了，我是不是该告诉他们这种援助是单方面的而且为了你们的身体考虑不能连续跨界传送？你们每次传送最好有几天休息以免身体过于疲劳。” 没管对方说的身体问题，鲁斌和朱小靓同时提问： “对面谁在求援？” “好像是个叫马谡的，就是上次让你扇了两巴掌的那个家伙。”蛋疼星人耸了耸肩，“他们好像被困在山上没水喝。” 第25章 显灵 “好家伙丞相还是让他去守街亭了啊！”朱小靓跳了起来，“我当时就该打断他的腿，这样丞相肯定不会让马谡去了！” 蛋疼星人摆摆手：“本来应该是个叫阳群的去的，不过你过去的时候带了点细菌过去，把他弄病了，我后来再让你们跨界传送的时候已经帮你们消毒了，免得互相携带病菌，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们要管他的死活么？” “管！”朱小靓有点尴尬，“那么多蜀汉将士呢，等我过去了再抽他几巴掌——我算算啊，他们那边多少人啊？买矿泉水不知道够不够——” 然后他被鲁斌拍了下肩膀：“你刚回来这次就别去了，连续穿越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这次换我来——我看看我卡里还有多少钱，先买够二万人的矿泉水。” 鲁斌其实对三国历史研究也没那么深刻，不过他记得《三国演义》里马谡上山的人马大约有两万。蛋疼星人帮他把手上的金饼换成钱又换成矿泉水，然后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 鲁斌就这么从白光中现身，他看了看四周，正看到拜倒在地的马谡，后者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是认出这是上次送抛石机教材的鲁先生，而另外三个将领干脆一副傻眼的模样，显然是被这个场景吓到了。 倒是马谡非常急迫站起身来，又做了个揖：“鲁先生安好？我军正处危难之地——” （蛋疼星人会给自己经手的人架在翻译器保持两边交流畅通，后面除非是有必要，就不反复写双方说话互相听到的内容差别了） “好了，我知道你们出啥事了，又被司马懿断水了是吧？”鲁斌晃晃脑袋，“这就是时间线的收束啊！” 这句话让几位副将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休开口：“这位仙人，贼将乃是张合，并非什么司马懿。” 鲁斌愣了一下，随后咳嗽一声：“没事，都一样，反正都是魏军的将领。你们缺水是吧，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我给你们弄点水来。” 马谡和几位副将面面相觑，现在可不是弄点水就能解决的，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不过马谡还是带着鲁斌出了帐篷，几人走到空地上，正看到不少士兵因为缺水而萎靡不振地坐在地上。有的士兵徒劳晃着水囊，想要从里面挤出点水来，还有些士兵拿起盾牌和水桶，显然是打算冒险再去取水，就算战死也比渴死要好。 营寨中的气氛异常沉重，随着马谡和三位副将的出现，不少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已经见过朱郎君如何弄来方便面的马谡让士兵们让开一块空地，鲁斌见空档合适，便打了个响指，随后迅速跳开（朱小靓已经给他讲过自己是如何差点被方便面埋了的），下一秒，场地的中央再次展开传送门，不同于倾泄而出的泡面，这次出来的桶装矿泉水显然被垒好了，三千桶饮水机用矿泉水就这么整整齐齐垒在营地中央，形成一座小山。 就算没见过塑料，马谡也猜到里面装的都是水了——不过这依然让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士兵们更是张大了嘴，最后还是黄袭抓住了马谡：“这个——那个——先帝——” 他指了指鲁斌，又指了指水，然后指了指众人出来的帐篷，显然黄袭学过的知识不支持他表达此刻自己的感受，不过马谡还是猜到了对方的意思，他走到鲁斌身前，开口问道：“鲁先生，这些都是水吗？” “对。”鲁斌费劲搬过一桶水来，又拆去封口，“你们谁来尝尝？” 由于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受帮助，马谡自然不会再嚷嚷“试毒”一类的话，不过好在他也记得大军都饥渴难耐的时候主将不应该第一个喝水，于是他大喊一声：“田四，帮我尝尝。” 田四是丞相派给他的老兵，这个大胡子兴奋地跑过来，拿起一个木桶就往旁边接水，随后抱起来就往嘴里灌，清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流下的瞬间让田四愣了一下——这水清澈甘甜，与他们平时所喝的河水截然不同，于是他连忙放下桶： “参军，这水太好喝了！一点苦涩味都没有！” 因为喝了水，他的声音也大了不少，听到这句话的不少汉军士兵都站了起来，马谡也欣喜异常，对着三个副将下令：“快，组织全军轮流饮水，不得有误。” 见三人分头行动，马谡又转过身来：“多谢鲁先生相助，谡不知何以为报，此次行军匆忙未带财物，这里有家传玉佩一块——” 鲁斌耸了耸肩：“行了行了，上次丞相不是给我金饼了么，就是用那个买的，你们喝完水赶紧整军备战吧，别再被张合揍了啊，还有下次别老对刘备牌位磕头许愿了，你们先帝被你们当许愿池了啊？也不怕他泉下有知把棺材板掀了来揍你们？” 这种话如果是在成都说的怕不是当场被拖下去，不过在被魏军包围的当下，所有人都明智地装作没听见，更是有人得出了另一个结论——既然眼前这位先生是参军拜了先帝的牌位才出现的，那他回家之后会不会向先帝汇报这里发生的事情？ 总之在鲁斌饶有兴致参观了汉军的营地并实操了抛石机后，这位老师带着马谡死命塞到手里的玉佩就这么在众人眼前消失。看了看鲁斌消失的地方，黄袭揉了揉眼睛，这才爆出一句：“这不会真是神仙吧？” 当年张鲁的五斗米教虽然真正吸引民众的是为他们提供一个相对安宁的生存环境，但是也实施了一系列的宗教政策，其自称“师君”，其下有“鬼卒”、“祭酒”等不同层级的信徒，影响力不止汉中，就连西川也有不少信徒，不过跟如今这种凭空生物的手段比起来还是太过小儿科，不然也不至于被曹操打的丢盔卸甲。 而张休则摇了摇头：“谁家神仙还要玉佩的，不都是要香火么？” 第26章 信心 不提几个副将的私下交谈，见所有军士都有水喝，马谡终于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负责做饭的士兵已经开始生火，看到这一幕的马谡愣了一下，这才赶紧唤来李盛：“等你部士兵吃完饭，立刻去砍伐周围的树木，让大营周围空出一圈，防止魏军火攻。” “喏！” 有了足够的水源，蜀军的士气为之一振。马谡一边组织人手重新加固营寨，一边查看那些装水的塑料桶——这玩意轻便透明，储水方便又不易因为外物弄脏存水，不知是用什么工艺做出来的，他晃了晃头，决定等打完仗再考虑这些事儿。 而此时，张合也在魏军大营中接到了报告：“将军，蜀军营中突然突然传来欢呼声，探子上前观看，疑似其找到水源。” 张合闻言立即起身，带着夏侯霸及另外几名副将前去查探，不过等他出营的时候，蜀军已经分完了水，各自安营据守，见有人靠近，便投了两块石头过来驱赶。 “将军，莫非蜀军又找到新的水源？守卫水道的裨将说没有蜀军靠近过。”最终还是夏侯霸如此进言。 张合已经从之前的意外袭击中恢复过来，他略一思索，随后唤来之前报告的士卒：“你们听到蜀军叫嚷有水了，可能亲眼见到？” “禀将军，并没有。” 新任职的右将军又思考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来：“这定然是蜀军黔驴技穷了，想用这种方式骗我们，让我们误以为他们水源充足，忍不住去攻打他们的营寨。” 夏侯霸立刻在旁询问：“何以见得？” “你看蜀军只呼喊，却没有后续反应，还冲着我军投了两块石弹，分明是困兽犹斗，他们水已尽矣。”张合没有进一步解释——他当年和高览投奔曹操后听说曹操的存粮其实已尽，偏偏装作粮食充足的样子，又烧了袁绍的粮仓乌巢，终于逼迫袁绍决战，这才有了官渡大败，马谡小儿这分明是照搬当年曹操的伎俩，当然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跟夏侯霸说清楚了，人家毕竟是宗亲。 “再困蜀军两日，要严防他们取水。”张合最后下定决心——他相信凭借城池，上邽那边还能坚持一段日子，这两天他也想要放火烧山，可惜现在冬去春归，山上树木并不茂盛，刚才探查的时候还发现不少蜀军出寨砍掉了营寨附近的残留树木，显然是早有防备，也就不折腾了。 张合的目前的计划就是困死山上的蜀军主力，然后再碾死挡路的偏师，最后驰援陇右。本来现在正是争分夺秒支援陇西的时候，但是很显然这种直接冲击对方当道营寨的方法会极大折损己方士兵，何况还有群蜀军占据山上易守难攻，不除掉对方的话还会被卡住粮道和后援。 最重要的是张合坚信，已经很久没打过硬仗的蜀军断水不乱的时间不会超过2天，就算真的是最精锐的蜀军，断水三天也该失去战斗力了，而如果真是这么精锐的蜀军，把他们消灭在这里也是大功一件。 然而又过了一天，他发现山上的蜀军还是不够乱——虽然蜀军还是摆出想要打通水源的样子来，不过每次蜀军带的盾牌数量都超过木桶，被射几箭或者魏军一出动骑兵就立刻往山上跑，木桶丢的到处都是，盾牌却牢牢背在背上，有魏军把缴获的水桶捡来，却发现是树藤编的，就算真让他们装水，送到山上怕不是也漏光了——这让张合忍不住心里泛起嘀咕，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按捺不住疑惑的张合再次带人想要探查蜀军营地，而马谡这边早有负责警戒的士兵回报大营，马谡命人将魏军探子驱赶——在得到用水补充后，马谡再次开动他的脑筋，想要让魏军总觉得自己断水了，再压迫一下就会全军打乱，因此绝不能让魏军看到营中的实际情况。 汉军营地这边的士兵就这么发射了几次抛石机，但是效果不好，然后黄袭干脆令人把营中厕所中已经风干的粪便收集起来，就这么放上了抛石机。 “嗡”的一下，这些粪便就飞了出去，虽然最早还团在一起，不过很快就在空中变成了天女散花，正笼罩住前来探营的张合一行。 措手不及的魏军领导人们立即开始躲避，不过这里毕竟是山路，他们没有骑马，所以动作也慢了点——最重要的是根本没人想到那居然是粪便，张合看到石弹在空中解体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后就被淋了个正着。 最可气的是夏侯霸还在一旁惊呼：“将军！你屎淋到头了！” 这家伙一边喊一边从旁边的树丛上扯下叶子想帮张合擦掉，可惜越擦越脏，张合愤愤推开夏侯霸，带人返回大营，把臭掉的铠甲脱掉便去洗澡——好在他们出营探查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除了少数守门的士兵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儿，而这几名士兵也被勒令不准乱说，不然就军法处置。 要是一般的将领碰到这样的情况，怕不是要冲上去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不过张合毕竟是沙场宿将，所以他能忍——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张合坐在营中，一言不发，不过几个副将都知道将军肯定是生气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算了算，这才继续安排：“蜀军断水多日必然军心浮动，他们想要让我们攻山，我们就偏不如他们的愿，传令各军将士，今日饱食休息，明日攻城，分出一半人马盯住山上蜀军，如果他们下山来攻，就趁机剿灭他们，然后拿下街亭，驰援陇右！” “唯！” 魏军深信自己最终会取得胜利，因为他们人多势众又把敌人围困在绝地切断水源，而蜀军同样相信自己会胜利，他们刚刚得到先帝显灵送来的净水，比平日里的河水还要好喝一些，双方的士气都很高昂，当第二天的清晨来临的时候，整装的魏军开始清理街亭前的工事。 最前方的士兵并没有携带武器，而是顶着大块木板充当盾牌就开始清理沿途的陷坑、拒马——王平的营中虽然没有抛石机，但还是有不少硬弩的，见状立即组织人手开始射击。 第27章 清理路障 负责指挥的夏侯霸并不心疼——这些士兵只是辅兵，死了再去屯田所拉就是了，等他们清理完路障并消耗了蜀军的箭矢后，就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长安中垒营上场的时候了。 这些锐士经受过严格的训练，是真正的精锐，昔日曹丕在位时设立了中垒营，采用了和武卫营一样的配置——街亭古城半塌，所以蜀军就着半塌的城墙修建了营寨，这意味着自己不用强行攻城，只要用冲车撞开营门就能冲杀进去，守城的蜀军并不多，就算一换一，他也能把蜀军杀干净。 死伤几百人后，辅兵们终于清理了最外围的石块和陷坑，其中不少陷坑根本就是样子货，只浅浅挖了几下就盖上树枝，有的甚至连挖都没挖就盖上树枝，简直是糊弄了事。 “此等蜀军，再翻一倍又有何用?”夏侯霸心中嘲笑了一声，然后他就听到了石弹划过天空的声音。 从山上蜀军营地居高临下发射的石弹就这么越过封山的魏军，砸在清理路障的辅兵身上，被石弹正好砸中的魏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埋压在地里，剩下的辅兵顿时乱作一团，不顾指令往回跑，压队的司马下令处斩最先逃跑的辅兵，这才逼着他们回去重新干活。 另一边的张合则在观察山上蜀军的反应——本来早上魏军行动的时候山上的蜀军传来一阵骚动，应该已经乱了，但是现在看来又没有完全乱，明明按照他的计算山上蜀军已经断水两日，现在应该是非常狼狈。探子们也回报山上骚乱较多，但是每次他们靠近的时候就会被弩箭射回来，这上面到底乱不乱张合也搞不清了，只能说如乱。 他已经知晓山上统军的将领是马谡了，而且是马良之弟，当年马良帮助关羽治理荆州，打的曹仁嗷嗷直叫，莫非这马谡也是个天才，居然能让蜀军断水多日依然保持严整，还能从容反击？ 又一批辅兵退了回来——在意识到强压辅兵效率不高后，夏侯霸命令辅兵分为几批，每批只要清理了足够数量的路障就可以撤离，在辅兵们分工合作下，总算把城下的路障清理的差不多了。为此辅兵们付出了将近三千人的代价，血几乎染红了通往街亭的整条路。 最后一批陷坑可不是样子货，为了填平陷坑，魏军不少辅兵都连人带沙袋埋了进去。但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夏侯霸看了眼张合方向，今早分兵的时候张合就把攻城任务分给了他，见张合没有新命令，夏侯霸随即下令擂鼓。 又一批魏军士兵携带着冲车和武钢车缓缓向城池靠近，弓箭手们紧随其后，准备压制城头的蜀军。由于行军匆忙，魏军没有霹雳车或者弩车，就连武钢车也是临时打造的，他们的目标是半暴露在外的蜀军营寨，王平早已将士兵分为几批，占据城墙的弓箭手和弩手见对方进入射程，立即开始放箭。 “马参军，敌军正在攻打街亭城！”黄袭就这么跑进帐中禀报，接到通报的马谡立即出营观望，见数万魏军已经分成两部，一部围困南山，另一部则攻打城池，于是他转头问黄袭： “军中可以打到街亭城下的石弹还有多少？” “禀参军，这几次朝着山下魏逆投弹，用了不少，还有80枚左右，另外能打到山下的石弹还有100枚。” “我许你便意从事，只要王平将军部压力较大，你便冲着对方人多的地方投弹。” “喏！” 其实朝着人多的地方投弹只是一个美好的想法——抛石机每次投弹轨迹都不太一样，不过黄袭昨天看过马谡的举动后已经新学了一招，他决定让将士们每次投弹都高呼先帝保佑，看看命中率能不能高一点。 魏军的冲车已经靠近营寨大门，武钢车也分列两旁，不少魏军弓手都躲在后面准备掩护冲车，而汉军的士兵们在王平的指挥下，用重物加固营门，同时准备好火油和火把，等机会烧毁冲车。居高临下的弓手和弩手已经开始射击，逼的不少武钢车停下掩护魏军。 在演变成白刃战之前，远程对射拼的就是人数和准度，汉军可以同时从上下两个方向射击，而进攻的魏军人并不比汉军多，所以损失更大。 更要命的是每次魏军聚集人马想要压上的时候，山上都会打来几枚石弹，虽然大部分打不中，但是依然大大动摇了进攻方的士气——进攻的魏军又要提防对面营寨和侧上方城墙上的弓弩手，又要小心背后打来的石弹，哪怕中垒营的将士再精锐也受不了，前两次进攻的时候他们士气还很高昂，不过被打退三次后，已经有相熟的都尉来找夏侯霸求情了。 “再派两部！”见攻打蜀军营寨的魏军伤亡惨重，夏侯霸也有些心痛，不过正所谓慈不掌兵，对面蜀军明显人少，全靠营寨和城墙支撑，何况城墙半塌，连云梯都省了。求情的都尉见夏侯霸不许，只好回头继续整军。 又一批魏军如潮水般涌向街亭城，这一次夏侯霸还派了不少辅兵在前方消耗蜀军箭矢，这些辅兵手持盾牌，腰间挂着弯刀，不过并没有着甲，王平不敢怠慢，立即调集弓手射击，不少箭矢都被盾牌挡下，但也有一些射入盾牌的缝隙，中箭的辅兵摔倒在地，大声哀嚎起来。 不过路过的中垒营士兵并没有看他——辅兵确实帮他们吸引了不少火力，当前方的辅兵坚持不住一哄而散的时候，中垒营已经推着冲车抵达了寨门前。武钢车挡住了不少蜀军的箭矢，但依然陆续有士兵中箭，身上的两档铠可以保护他们的身躯，不过四肢依然是外露的。 拼老命把冲车推到寨前的魏军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蜀军隔着栅栏把火油丢上来，随后一把火烧了冲车。失去冲车的魏军只好撤退——哪怕是最蠢的将领，也不会让士兵隔着栅栏跟对方打仗。 第28章 破城 随着鸣金的声音，魏军带着伤员撤了下去，汉军也开始舔自己的伤口，王平今天没有亲自上阵，不过他已经发现军中箭矢消耗过快了——出发时所有人都知道这会是一场防守战，所以还多带了一倍的箭矢，但是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王平怀疑己方撑不了超过三天。 今日蜀军伤亡数百人的前提是依靠远程对射压制魏逆，如果箭矢消耗殆尽，就会进入残酷的白刃战，他不敢保证剩下的两千多人能坚持多久。 如果说之前看到中垒营伤亡只是心痛，那么清点损失的夏侯霸只能说心在滴血了。阵亡的中垒营将士足有800人，受伤的则有两千，加起来近三千人已经占了中垒营的三成，如果还要算上清理工事和充当炮灰的辅兵的话，今日的损失居然快要七千了，这还只是个小小的街亭城，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蜀军——夏侯霸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张合不愿意硬碰硬了，大魏家底再厚，也不能这么挥霍啊！ 更要命的是蜀军占据城池，尽管古城破损，但还是有效隔断了魏军投入的兵力，夏侯霸甚至没法发挥兵力优势包围对方，两万骑兵更成了看戏的，连散出去切断蜀兵粮道的能力都没有——街亭城所在路口宽度不过400步，又设有拒马，骑兵根本没法偷偷过去，就算强顶着硬冲过去几千骑兵，陇右的情况不明，还不知道是谁被断掉粮道呢——就算真的断掉粮道，难道城中蜀军连几天的干粮都没有么？ 夜幕降临，街亭城下的战火渐渐平息，但魏军大营中的紧张气氛却愈发浓厚。张合坐在营帐中，眉头紧锁，今日的战况并不出乎他的预料，但是损失还是大了一些，蜀军的顽强抵抗也远超他的预期，当夏侯霸走进营帐时，右将军还是抬起头，听取了对方关于今天战况的汇报。 “仲权将军，我观今日攻打街亭虽然进展不利，但是山上蜀军除去抛了几块石弹外没有其他行动，显然是因为断水而缺乏战力，不敢妄动以免报露虚实，本将望你明日再攻打街亭城一次，若是对方依旧没有反应，就说明他们已无一战之力，到时我率大军攻山，城中贼人必然窘迫，待我灭了山上马谡小儿，街亭城残存蜀军必然不战自乱，必一战可破。” 夏侯霸一惊，之前你总说山上蜀军断水后不战自乱，结果这都三四天了，连个下山投降的都没有，今日你让我单打街亭城都损失成这样，要是兵分两路同时攻打岂不是更糟？这种全指望对方犯傻的作战方案你是怎么提出来的? 他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张合摆了摆手：“我知你担忧，但若不除掉山上蜀军，我军粮道和后援始终受其威胁。况今日之战，虽损失惨重，但也试探出蜀军的虚实。他们箭矢消耗甚巨，明日再战，我军定能占据上风。” 夏侯霸见张合决心已定，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准备明日的战事。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吴懿也收拢了队伍——经过多日鏖战，上邽终于还是被攻破了，郭淮见势不妙趁着天色暗下来了，带着一小支队伍从城的另一边突围而出，吴懿军中缺乏骑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进山中，显然对方也知道渭水道有张苞、句扶的兵马把守。 马遵倒是没有逃走——他甚至收拢了城中没来及的撤退的兵卒和官僚，又拉上了城中大户，这才向吴懿投降，吴懿虽然很高兴在最后关头对方投降，但还是没有大意，他先让陈式把投降兵卒的武器都收拢起来，又让高翔派人把守城中要道，这才接受了对方的投降。 虽然吴懿谨慎，不过马遵确实没有耍什么计谋——连日的攻打几乎压垮了上邽军民理智之弦，唯一支撑他们的其实是郭淮的威信和魏国的军法，如今郭淮弃军，其他人自然不打算为魏国死节。 不过看着吴懿的满面笑容，马遵还是心中泛苦——早知道这样还从冀县逃走干啥？当时直接投降不就得了？在上邽这几天他白天忙碌地要死，晚上还生怕蜀军，啊不，汉军夜袭，连个好觉都没睡过，反倒是今天他能休息休息了。 然后他听到汉军中有人交头接耳： “那边那个就是之前天水的太守么？” “是啊，当初从冀县逃走了，然后功曹梁绪带人开城投降，现在已经被委任为天水太守了，现在吴懿将军正头疼该怎么给他安排职务呢，总不能安排两个天水太守吧？” 于是今晚马遵也睡不着了。 在马遵看不到的地方，收到王平送来的图册的诸葛丞相气得拍了桌子，然后连上邽的战况也不再顾及，立即让关兴为前锋，带着最后的预备队直奔街亭。 是的，目前蜀军分散，虽然陇右各郡皆被攻下，再无后顾之忧，但是一时间也无法聚拢大军，诸葛亮唯一能调动的只剩下自己身边的一万五千人。 在听到街亭的信息后，诸葛亮的第一反应是马谡旗下兵马要完，第二反应是算了算王平能坚守多久，如果其他几郡尚未平定，也许丞相只能就此退军回到蜀中，但目前除去上邽其他各郡均已平定，上邽也摇摇欲坠（丞相接到战报的时候上邽尚未投降），实在不忍放弃大好局面的丞相只能一边派人送信一边带兵去支援马谡，同时调集除陇西和上邽以外的兵马来援。 不过这一切变化都跟街亭对峙的两军关系不大了——在确认王平守住古城后，马谡立即下令整军。 “马参军，魏军虽然收兵，但并未受到重创，我们现在夜袭也容易失败——”李盛在一旁建言，而另外两人则已经去整军。 马谡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摇了摇头：“现在冲下去也只是以卵击石，我们不夜袭。” “那将军你——” “我们只需不让魏军休息好，他们明天就没法全力进攻王平将军——你们三人分为三部，一部戒备一部休息，还有一部袭扰，轮流行事即可，若是一切顺利，明日魏军定然全力攻山。” 第29章 夜袭 张合做梦也没想到还会有人晚上搞骚扰，在此之前他知道有夜袭的，也知道有各种阴谋诡计的谋士，但是他从碰到过如今这种情况。 先是有石弹从空中飞过，并命中山下围山的魏军营地，等魏军以为蜀军夜袭的时候，却发现蜀军除了抛射2颗石弹外什么事儿都没干，又过了一会儿，又有几颗石弹打过来——这次还换了个方向——虽然没造成什么伤亡，但是围山的魏军是彻底睡不着了。 在各营派人来报后，半夜被叫醒的张合不得不下令让围山的士兵撤出来（尽管如此他还是要求切断水源的魏军不得松懈）。 然后他们就看到山上的蜀军借着夜光大半夜朝着他们的营地发射火箭，这些火箭稀稀拉拉，引燃了一些帐篷。除此之外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同样半夜被吵起来的夏侯霸一怒之下找到张合，表示要追击蜀军。 “半夜如何追击，万一蜀军有埋伏呢？”张合觉得半夜带着军队爬山太过危险，“那些蜀军充其量只有二三十人，显然是断水后最后的精锐，用这种方式骚扰我军不得安歇，正说明他们已经无计可施，只能想办法让我军休息不好，明日攻城不能用出全力。” “可是蜀军这般骚扰，我军士兵晚上无法安歇，如何是好？” 张合叹了口气：“让儿郎们带好被褥退出营寨，后退一里吧，记得把粮草运上，莫让蜀兵真摸下来烧了粮草。” 于是没觉睡的魏军只能骂骂咧咧开始搬运粮草出营，又把被褥带出来，很多人为了省事儿干脆连甲都不脱了，倒是有一副枕戈待旦的精兵模样，营中只留下少量示警的哨兵，防止蜀军夜袭，这群半梦半醒的魏军没有等来敌人的夜袭，却等来了起床号——几名自南中招募来的士兵见魏军退出营地，居然跑到山下吹起了牛角！ 这本来是南蛮士兵一种娱乐活动，结果几人搭配起来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鬼哭狼嚎，山上的汉军听不清晰，但是山下的魏军就很抓狂了，这个晚上几乎都没好睡觉，几个哨兵气急败坏骑着马去追，结果那些南中来的士兵在山上跑的比马还快，不但一个都没追上，反倒有个魏军士兵追击的时候崴了脚。 但总算魏军训练有素，没有因此引发营啸之类的问题。 等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双眼都是血丝的张合又看了看山上，最后还是更改了他的命令：“马谡小儿欺人太甚，此子断不可留，众将士随我上山，取此獠首级！” “将军，不再等一天了么？”本来夏侯霸今天还要继续率军攻打街亭，但是张合显然因为没休息好而在愤怒的边缘：“蜀军昨晚敢吹号，今晚就敢擂鼓，岂能任由他们决定如何作战？他们连夜袭都不敢，肯定因为断水已经丧失战斗力，我军人数有着绝对优势，让大军即刻用朝食，随我攻山！” 张合有一点确实没有判断错——昨晚的骚扰确实让营中很多士兵没有休息好，事实上各级军官去传达命令的时候，很多士兵是不情不愿爬起来的，相比早已得到通知分段休息的汉军士兵，魏军士兵整晚都没休息好，不少人萎靡不振，吃饭的样子也有些机械，对于吃完饭后攻山的命令，很多人也没啥反应。 既然右将军说要攻山，那就攻呗，打下来正好睡觉，打不下来死在半路上自然也不用考虑睡觉的事情了。 尽管魏军士兵们经过一夜的折腾早已疲惫不堪，但军令如山，于是他们只得强打精神，准备发起对蜀军的攻山行动。 张合也换上了一副盆领铠，他之前那身明光铠因为生化袭击的原因，依然弥漫着一股臭气，张合实在没有勇气穿着这样的铠甲指挥战斗，他要夏侯霸带领一部分骑兵和辅兵警戒街亭古城方向，自己则带着中垒营和另一批下马的骑兵攻山——反正骑兵在攻山的时候用处也不大。 魏军集结的动作自然也瞒不过山上的马谡，后者在山顶上观察着魏军的动作，随后唤来张休：“快去通知将士们备战，魏军动向不对，他们似乎打算攻山。让将士们关好寨门，准备接战！” 对于魏军的来袭，马谡手中还是有一把冷汗的——他曾经认为前线的将士只要奋勇作战就好了，后方的参军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但是真到了战场上才发现自己指挥战斗的水平并不比一个校尉强到哪去，至少校尉能叫出他手下司马、曲长的名字。在前两次与魏军交锋吃亏后，他已经不再干涉三位副将的作战方式了。 “某必不为赵括。”下定了这样的决心，马谡正了正自己的头盔。 确认魏军还要集结一段时间，马谡下令把所有剩下的泡面都下锅分给军中士兵们——他记得当时朱郎君说过，这种食物最大的优点其实是用水一煮就熟，所以才叫方便面——尽管马谡没有再喊什么鼓舞士气的话语，不过军中的将士们已经知道这说明敌人要发动总攻了，在山上被围困多日的季汉军士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前对马谡瞎指挥导致大家伤亡的不满也转化成了对魏军的仇视，在不经意之间，吃完泡面喝完矿泉水的汉军此时真的处于背水一战的状态。 随着魏军开始爬山，蜀军的营寨中响起了阵阵号角声，这是召集士兵就位的信号。最前方的魏军士兵们还没爬到半山腰就听到了石块自半空飞过的声音——那是自蜀军营地中发射的石弹，由于角度的原因，这些石弹没法打中爬山的魏军士兵，倒是命中了山脚下集结的魏军，一个倒霉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打断了半个身子，他身边的士兵则被波及，开始哀嚎起来。 不过在过去的几天里，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所以其他的魏军只是看了一眼就忙自己的事情。基层士兵军官们不断宣传右将军那套“敌人已经断水数日，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论调，士兵们也只能相信这种说法。 第30章 攻山 张合认为自己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足以击溃因为断水而战斗力降低的蜀军。何况从古到今攻打山上的敌人都没有什么好办法，任何计策到了最后就是指望敌人犯蠢或者靠着自己雄厚的资本和对方兑子——由于不可能把冲车推到山上来，他命令最前方的魏军穿上两层甲，拿着引火的木柴和火把尝试焚烧蜀军营寨的外围。 这些最精锐的士兵在脱离树丛保护的范畴后立刻遭到了汉军弓弩手的射击，尽管很多弓箭都没能穿透铠甲，但是弩矢就不一样了，诸葛亮改良过的弩机原本是用来克制曹魏骑兵的，在这样的距离更是发挥了全部威力，铁甲和皮甲形成双层甲同样没能保住魏军士兵的性命，而他们倒下形成的缺口又让后方没有双层甲的士兵同样遭到远程打击。 不过魏军数量众多，尽管穿着双层甲拿着引火物爬山非常耗费体力，还是有一些士兵冲到了汉军营寨附近，并冲着汉军的营寨栅栏投掷火把——大部分被丢过去的火把没能烧到任何东西，但也有少量火把引燃了栅栏的边缘和靠边的营帐。 辅兵们趁着这个时候开始填平寨前的壕沟，由于土质原因且时间有限，汉军挖的壕沟并不深，不过还是有不少辅兵死在了这项工作中，当壕沟终于被填平的时候，已经有数百辅兵埋尸于此。 但这也意味着魏军与汉军之间只剩下一层木制栅栏了。 而魏军的弓箭手也在此时爬了上来，尽管气喘吁吁，他们还是赶快拉动弓弦反制汉军，成片的箭矢飞向空中，随后落入汉军军营，不少钉在栅栏上和地上，但也有一部分命中了汉军的士兵。那些受伤的士兵迅速被拉入后排清理伤口，而没有受伤的士兵则开始反击。 “快去灭火！”张休看到栅栏附近有火没扑灭，连忙调了一曲士兵去取水灭火，大桶的矿泉水就这样倒入木桶中又泼洒在着火的地方，这种败家的行为甚至没人来得及心疼，因为更多的魏军从山下爬了上来。如果站在汉军营寨的了望台上，甚至可以看到漫山遍野都是魏军。 最前方的魏军也看到了汉军灭火的行为，少数聪明的魏军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蜀军断水很可能只是他们将军一厢情愿的判断——这些蜀军甚至有水来灭火。大部分魏军经过了一晚上的折腾，在缺乏睡眠的状况下显然懒得思考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机械的持盾举刀杀向前去。 由于第一批攻击的魏军没能烧毁栅栏，所以大部分魏军靠近栅栏的时候开始减缓脚步，就算一晚上没睡，他们也没有丧失理智到穿着甲去爬栅栏的地步，带头的屯长犹豫了一下，然后想要往后退几步，不过没能成功——更多的魏军从后方涌来，挤压了战场的空间。 然后他就被一只弩箭命中喉咙，生命的最后，这位屯长想要拔出那只弩箭，不过他很快就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随后就不再动弹。 隔着栅栏与汉军对射显然不是好主意——由于上山不可能准备武钢车，所以魏军只能靠盾牌和甲胄保护自己，但很快就有司马想出主意，他们趁着其他魏军顶在前面的时候找了一棵大树，并费劲砍断了它（为此还坏了好几把刀），随后组织人拿着树干想要撞击寨门。 “让让都让让！”在持盾士兵的掩护下，十来名最健壮的魏军士兵抱着这个树干朝着寨门冲了过去，汉军这边也注意到这点，立即有弓弩手冲着对方射击，两军之间的距离随着交战越缩越短，很快就有胆大的魏军士兵拿着盾牌想要贴着栅栏堵塞汉军士兵的射击了。 张休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总算前两天在山上被围的时候闲着没事儿干，这家伙把营寨修得很结实，不过作为经历了南中之战的将领，他还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于是二话不说就派人向马谡求援，同时一方面安排少数部曲在营寨的其他地方，防止魏军绕后，另一方面带着自己的亲卫支援前方——他毫不犹豫地命令自己的部曲隔着栅栏用长枪去捅对面的敌人。带队的什长和伍长并没有试图隔着栅栏就把敌人捅死，而是向对方没有穿甲的手臂和大腿刺去，把对方驱赶开来，其他士兵见状也跟着学习——毕竟大部分汉军还是第一次与甲胄严整的敌人交战——即使没反应过来的，在同伴的叫喊下也开始模仿，随后终于得到射击空间的弩手几乎贴着脸朝着那些抱着树干的魏军士兵射击。 抵近射击直接射穿了魏军的双层甲，原本因为抱木撞击而聚在一起的魏军士兵当即倒下好几个，剩下的人再也抱不住沉重的树干，失去平衡的树干就这么跌落下来，又砸伤了几名魏军。 这个变故让前方的魏军乱成一团，而后方的魏军依然在挤过来，这种密集的阵型在双方持刀对砍的时候可以给士兵勇气，但是面对敌人的远程攻击的时候也缺乏躲避的空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即使是中垒营的精兵也开始变的麻木，有一些士兵鲁莽地尝试翻越栅栏，不过很快就被汉军隔着栅栏刺下来，于是他们转而让己方的长枪兵和戟兵上前，隔着栅栏和对方对刺，以便掩护同伴对木栅栏进行破坏工作。汉军的弓弩手就借着己方的缝隙，抵近射击栅栏对面的敌人。 张合在战线不远处指挥着部队，他的眼中闪烁着怒火，显然是没想到蜀军的抵抗会如此激烈，前几天被打的抱头鼠窜的蜀军和眼前的蜀军宛若两支不同的队伍，他哪里知道虽然蜀军下山跟魏军骑步组合拼命的胆子没有，但是站在栅栏后面用长枪、弩箭攻击对方的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尽管从几个方向进攻蜀军营寨，然而预想中的溃逃没有出现——冲在最前方的披着双层甲的魏军精锐在这样的消耗战中折损了不少，隔着栅栏想要撞开营门的魏军也好不到哪去，双方居然僵持了起来，抱着、冲垮对方决心的魏军和在山上憋了两天火的蜀军就这么进入了战线消耗——由于蜀军是分营的，实际上还有另外两营在旁，为了防止他们支援，张合还分出一批士兵警戒那个方向。 第31章 呆仗 然后张合又一次听到了石弹划破天空的声音。 这一次他看到石弹是从另一座营中飞出来的。 “将军，魏贼太近，又隔着栅栏，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砸到他们！” 在张休被围攻的时候，黄袭正急得直跺脚，前几天交战已经让他明白想在野战中打败魏军，靠自己手下这帮兵肯定是不行的，至少要有丞相手中的中虎步兵营那种程度才行，而他的营寨又离张休远一些，所以弩箭是射不到的，只能靠抛石机去蒙。 不过负责抛射的士兵丢了几次石头都只能砸到魏军后军，对攻打营寨的魏军完全没有影响，气的不行的黄袭把一名士兵推开，随后喊到： “先帝保佑！” 在几日的战斗中，黄袭已经发现只要不把抛石机的配重位置拉到最高处，那么抛射的力量就会小一些，射程也会近一些，原本他打算等有空时候摸索一下配重位置抬高的高度与抛石机射程之间的关系，不过此刻他已经来不及摸索只能略微降低配重的高度，然后一边呼喊这样的口号一边启动抛石机，祈祷不要砸到自己友军。 然后了望楼上的士兵告诉他这块石头正好砸在冲击寨门的魏军士兵里，让本来就是仰攻的魏军更加混乱——于是其他士兵也开始学着这个样子发射石弹。 因为在之前的夜间骚扰中打出了不少石弹，所以现在现在黄袭营中剩下的石弹已经不多了，士兵们不得不把一些不太规则，原本被判断不宜当做石弹的石块丢出去，一台简易抛石机在这样的胡乱操作中散了架，好歹没有伤到人，还有一些碎石子也被抛了出去，覆盖在营地之间，不少打中了魏军，但也有一些波及了汉军，砸的双方头破血流。 张休的营寨已经摇摇欲坠——张合想要发挥优势兵力先攻下这一寨，然后驱赶败兵去下一寨，他对这种作战方法非常熟悉，当对方的士兵不如自己精锐的时候，这种方法可以触发连锁反应，比如当年张文远就是这么干的。 那一战被津津乐道，文帝专门为此听取张辽的作战经过描述，并称呼其为“古之召虎”。同为降将出身，又同为五子良将，张合心中其实还是想比一比的，尤其是他一直自认为张辽只配当勇将先锋，而自己则可以为将甚至为帅的。 所以他对于当前这种情况其实非常不满——张合认为自己已经是当世仅存的几位名将了，眼前这些没名没号的蜀军将领说出去都没人认识，可是双方却形成了一种打呆仗的情况，没有任何技巧可言——预想中的敌人一触即溃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己方的步兵快要撑不住了。 “让前面的儿郎退下来，再换一营上去！” 虽然常规作战经验告诉张合，轮换作战并不是什么明智的战斗方式，不过现在双方之间其实隔着一座栅栏，他已经多次看到受伤的蜀军被他们的同伴拖回去，然后有新的蜀兵轮换了——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轮换的蜀兵越来越少。 相比之下，中垒营的士兵们爬山上来，又穿着甲拼命战斗，早已累的气喘吁吁，他不得不把中垒营换下来，让下马的骑兵和不穿甲的辅兵继续攻击。对面的营寨栅栏已经因为火攻和撞击即将倒塌，只要推倒这面栅栏，魏军就能发挥人数优势，消灭这里的蜀兵。 然后他听到了号角声。 在张合警戒的另一个方向，另一营的营门打开，蜀军开始从中走出。紧接着，更远处的第三座营寨的营门也打开来。 马谡的红旗早就丢在一边，他趁着张合集结士兵的时候已经转移到李盛的营中（李盛的营地在中间），并借着张合攻击张休的时候协调了黄袭的部曲，见李盛出营，黄袭也不再张罗抛石机（主要是合适的石弹都打光了），而是整顿士兵一起出营。 见到这个场景，张合连忙调动身边的士兵，既然蜀军脱离了他们坚固的营寨，他有信心在野战中正面击溃对方——蜀军的训练和甲胄都不如自己，张合简直想不出怎么输。 然后他看着那些蜀军就这么排成小型军阵向自己走来——这种做法在魏军看来简直就是挑衅，你们根本打不过我们，只能靠着驻守在山上的营寨里居高临下才苟延残喘，现在脱离了营寨你们这些蜀逆居然还敢主动发起进攻，你们以为你们还能像昨天夜里一样远远骚扰、吹着怪叫的号角然后再逃之夭夭么？ 在张合的指挥下，原本计划上前围攻营寨的士兵没有替换中垒营的士兵，而是同样排成小型军阵应敌——张合认为这将是秋风扫落叶一样凌厉的攻势，但是双方接敌的时候他却吃了一惊，蜀军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次交战一样狼狈而逃，相反，他的士兵反而被压退了一步。 不仅如此，双方的弓弩手也差距明显，那些蜀军的弓弩手并没有跟随在步兵身后进行抛射或者趁着双方接触前射击两次然后躲进步兵方阵中，而是从侧面进行攻击，猝不及防的魏军士兵被射倒不少，而当魏军弓箭手想要还击的时候，蜀军的弓弩手已经快步离开原本的位置，呈现一种松散却不慌乱的阵型，甚至让不少箭矢都落了空。 这种山地步兵远超张合的见识，以至于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这么一会儿的空隙，魏军的阵线就又被压后了一步——一夜没休息好又爬山作战的损耗比张合预想的还要高，尽管之前没有投入作战，不过他手上的士兵实际上已经处于疲兵状态。 不过此时张合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深信自己依然占据兵力优势，随后唤来一名副将令其带兵迂回包抄对方。 “不要乱！蜀逆比我们人少，我们马上就可以包围他们！”他大声呼喊着为周围的士兵鼓劲，这是这位年过六十的老人此时能做的最合适的事情，尽管依然孔武有力，岁月带来的衰老依然让张合清楚自己不适合冲锋陷阵了，为了鼓舞前排的将士，他甚至派出了自己的亲卫——由于不需要直接作战，张合只在身边留下了很少的人。 第32章 冷箭 而另一边，马谡也挥舞着长剑加入战斗，不过很快就被丞相配给他的士兵挤到后面去了——田四等被丞相调给马谡的老兵帮着马谡守住两翼，然后发现这位参军不战斗的时候他们没准还轻松点，于是不露声色地把战线往前推了推，挡在马谡面前。 于是马谡也只能在后方大喊杀贼了。 “不许后退！”张合拼命吆喝——他为了指挥战斗和鼓舞士气，已经过于靠近前线——负责包抄的副将依然还在艰难绕行，山地比平原难走许多，何况还是一群没休息好的士兵，而他的呼和声也终于引起了汉军的注意，带着部曲终于挤到战场上的黄袭掏出一把弓来——蜀人善射的故事远古有之，不过流传不广，在一片战场的嘈杂声中，那只羽箭的声音并不明显，等张合注意到的时候，羽箭已经近在眼前。 更要命的是张合今天出穿的不是那身明光铠而是盆领铠——前者因为前两天的意外依然有着一股臭气，右将军说什么也没勇气穿它——而盆领铠虽然常规防护不弱于明光铠却没有臂铠。 只来得及把手臂挡在脸前的张合就这么闷哼一声，那只箭显然是将领才会用的，不止做工精细，而且还用了带倒刺的铁箭头，几名亲兵惊恐地撑起盾牌，防止第二箭，并试图把张合带离战场，完全不顾后者的叫喊，而主将中箭的消息则以其为圆心迅速传播，进一步降低了魏军的士气。 “张合已死！”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死活，不过看到这一幕的马谡终于还是开动了他的脑筋并喊了起来，紧接着马谡身边的老兵们也跟着喊了起来。洪亮的声音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很快就连李盛和黄袭的部曲也帮忙喊叫。 如果这个时候有其他将领站出来鼓舞士气并怒斥汉军的谎言，那么也许魏军还能够识破对方的诡计，可惜张合把夏侯霸留在山下，自己从宛城带来的副将戴陵被他安排留守营寨，另一名被他要求绕路包抄，所以前线没有另一位可以帮他维护秩序的有经验的将领了。 尤其是中垒营其实跟张合并不熟悉，领队的校尉和司马转头看去，发现张合的大旗正在往后退，顿时慌了神——然后又被汉军往后压了一波。 终于从剧痛中回过神的张合挣扎着站起身，又让亲兵销断箭杆，随后深吸一口气：“不要乱，本将——”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另一个传令兵已经连滚带爬从山下赶到了他的身边，大约是太过匆忙，传令兵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扑在张合脚边： “将军！夏侯将军来报，街亭城后有蜀军旗帜涌动，怕有大军前来！” “怎么可能会有大军！诸葛村夫一共才多少人，他的主力正在围攻上邽，待我灭了马谡就去擒他回长安领功！尔等休要乱我军心——” 张合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另一名传令兵也赶了过来：“禀将军！戴陵将军来报，安定方向有蜀军踪迹，他已命营中备战，并请将军定夺！” 安定方向其实在街亭的后方，换句话说现在连后路都有蜀军踪迹，这可不是对方虚设旗帜就能解释的，他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伤痛：“无妨，这定是蜀军见我军人多势众，虚设旗帜，传我将令，弓箭手射住阵脚，各队与蜀军脱离接触，缓缓后撤，不得冲乱阵型，违令者斩！”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是张合也清楚陇右肯定出现变故，也许是那些坚守的城池被攻破了，也可能是投降了，所以诸葛亮可以调集大军前来，此刻他甚至有些庆幸没有攻破街亭——倘若前几天就不惜代价攻破街亭，此时怕不是正好一头撞上诸葛亮的大军。 虽然没能救援陇右，但只要缓缓后退，保住这支大军，此战也不会伤及大魏元气，待与曹真汇合，以关中三辅之力，未尝不能夺回陇右，击退蜀军。 以前张合也碰到过很多危险的事情，但无论是官渡之战还是汉中之战都被他挺过来了，他相信自己这次依然可以脱身。 然后他看到后撤的士兵完全没有遵照他的指示，或者说也许有士兵想要遵从最初的指令，但是他们转身撤退的时候就很快加入了丢盔弃甲的队伍当中。 准确的说，撤退这种事情本来是非常考验将领组织能力的，尽管张合受了伤，但是他发布的命令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山上的蜀军显然是也注意到援军的到来，越战越勇，倒是把魏军赶鸭子下山，倒是真应了马谡那句话——居高临下，势如破竹。 另外有一个很多没爬过山的人不知道的冷知识——当你从山上往山下跑的时候，是很容易刹不住车摔倒的，就算大脑拼命想要站住不动，两只脚也会不自觉地快速跑动。 常年在平原打仗的魏军对这种没什么卵用的知识并不知晓，倒是蜀地出身的汉军不但了解甚至还会利用这种惯性驱赶魏军让他们更加混乱，当发现后方的战友玩命逃走根本没有留下来相互策应的意思后，前排那些勇敢的魏军也不愿意继续战斗而是掉头就跑，于是这场撤退迅速变成了溃败。张合的亲卫们原本还能维持阵型，但是在这样的乱军冲击下也很快被卷入了当中。 夏侯霸作为隔断街亭城的一方，在发现蜀军来援的时候其实并不慌乱，他一方面派人通知张合一边准备迎敌，毕竟在他看来蜀军来援并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街亭两侧的拒马也会减缓蜀军的步伐。他有信心在蜀军抵达前列好阵势，而且前两天交战时留下的残骸反而会成为阻断蜀军援兵的障碍，更重要的是夏侯霸手里的全都是骑兵，就算真的打不过，蜀军也别想追上他们。 直到留守营寨的戴陵也派人通知说后路有蜀军踪迹——而且数量还有不少。 第33章 突围 意识到后路出现问题的夏侯霸第一时间想要再派第二名传信兵过去，然而他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了张合麾下的魏兵正连滚带爬从山上奔逃而下，这个场景过于震撼以至于夏侯霸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精锐的中垒营，连同同样数量的下马骑兵和辅兵，被前两天还在被魏军吊打的蜀军像猪一样赶下山来？就算是个初次上阵的将领都不该犯这种错误！张合这厮果然是个废物！难怪先父当年与他一同领军的时候会遇害！ 夏侯霸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开始收拢士兵，很显然现在打不了了——如果他不赶快撤离的话，山上的溃兵和后方不知从何而来的蜀军将会截断他所有的退路，他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他还要活下来，然后杀光蜀军为父报仇。 “后队变前队，交替撤离，如有溃兵冲阵，杀无赦！” 这位年轻的将军大声下达命令，由于没有与蜀军交战，他旗下的魏军还能保持秩序，同时还不忘派一支队伍去尝试收拢山上逃下来的溃兵，但很快夏侯霸就放弃了——张合的大旗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而山上的蜀军就像赶鸭子一样赶着魏军下山。 于是夏侯霸也顾不上那些辅兵了，而是带着骑兵队伍快速冲向己方大营，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保住骑兵，那些辅兵都可以放弃，至于中垒营，但愿他们平时的训练能让他们这个时候跑得比别人快点。 骑兵们迅速领会了夏侯霸的命令。虽然有些人会在心中挂记张合的安危，但此刻显然自己的命更重要一些，多年的训练让他们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依然能够保持基本的纪律和秩序，但也让他们清楚自己的处境，蜀军不知如何做到的三面包夹，并很可能把他们堵在这个并不宽敞的山道当中，一旦失去速度，骑兵并不见得比步兵强到哪去。 而自山上溃逃而下的步兵们却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散。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们恐惧的地方，还有一些懵了头，居然朝着夏侯霸的骑兵队伍赶来，这些步兵自然被骑兵驱赶，少数还被直接践踏而过。 在山上的马谡看着魏军的溃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其实没明白魏军到底是怎么稀里糊涂变成这个样子的——在他的预想中，诈称张合已死也许会给魏军造成一些混乱，但绝对不可能让攻山的魏军成片溃败，这简直比提前安插一名内应在魏军中高呼“我军败了”就导致对方大军溃散还要夸张。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援军到来压坏了魏军最后的理智。 以后一定要向丞相进言，在军中要安排多名副将依次继承主将的指挥权，绝不能出现主将受伤就全军大乱的情况——在心中下定决心后，马谡再次挥舞长剑： “将士们，魏军已经溃败，此时正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大声鼓舞着士兵们的士气，“随我追击，杀敌立功！” 士兵们齐声应和，三名副将各率部曲跟随着马谡向魏军发起追击。总算他们还记得下山时候不能猛冲，不过这已经可以把撤退的魏军吓得更加屁滚尿流了，在汉军看不到的地方，张合的亲兵们总算控制住了步伐，没有被溃兵卷着下山——那些溃逃的士兵挤满了合适攀爬的道路，要想逃出去就得踩着他们的脑袋过去。 看到乱成一团的士兵和后方步步紧逼的蜀军，张合决定不当俘虏，他拔出佩剑想要体面，却被身旁的亲兵抱住： “将军不可！” 抱住他的是张合的亲兵队长，刚才就是他带人护住张合并带出战场的，看着从河北跟着自己打了30年仗的老伙计，张合挣了两下没拧过对方，后者随即开始脱掉张合身上的铠甲： “将军可扮做小兵撤退，某等愿为将军抵挡贼人！” 右将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方蜀军的旗帜和己方乱作一团的士兵，最后叹了口气。 夏侯霸在撤退的过程中，不断地回头观察战场的形势。他看到蜀军如同潮水般涌下山来，知晓那些步兵——无论是中垒营还是辅兵又或者是右扶风拉来的民夫，全都完蛋了，如果自己的动作不快一点，可能他的骑兵也会被堵在这里。 “快！再快一点！”夏侯霸大声催促着骑兵们，他们的马蹄在大地上踏出一串串急促的节奏。夏侯霸甚至不愿意进军营收拢溃兵，在他看来留在军营只是慢性死亡，蜀军统帅居然如此狡诈，先是在山上绝地囤了一波兵，吸引己方不能强行突破，又趁着双方僵持的时候调动兵马将己方前后包围，如果不是己方发现蜀军动向及时，怕不是真的要全军被堵在陇山道进退不得。 出于最后的责任心，他还是派了两名信使通知戴陵，自己会杀出一条生路，让他赶紧跟上，至于那些溃兵就留给蜀兵，对方无论是抓俘虏还是砍杀后当军功，都要花费一些时间，至于张合，他只能骂一声果然靠不住，自己父亲当年就是被这货坑死的，好在自己吸取了教训跑得更快，抢先一步撤离险境。 就在这时，夏侯霸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喊杀声。他定睛一看，果然一队打着“魏”字旗号的蜀军正在列阵，显然是打算拦截己方，他们的出现，让夏侯霸的心中一沉。但对方人数并不多，于是夏侯霸立即下令放箭——骑兵用的弓要短一些，所以射程也近一些，因此接到命令的时候不少骑兵只是随手掏出弓箭射了一下，并不密集的箭雨甚至没几根射到对方，不过那些蜀军还是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向前逼近，很显然，因为形势匆忙，这些蜀军没有来得及挖壕沟拉拒马，更堵不住这万余骑兵。 夏侯霸见蜀军停下，心中稍定，他知道这是生死关头，绝不能犹豫，立即高举长枪大声呼喊：“冲过去！不要让蜀军形成包围！” 第34章 捕缚 上万骑兵的马蹄伴着他的军令前进，声如雷鸣，震撼着战场。不过那支蜀军尽管面上有惊骇神色却依然不乱，后方不断走出的蜀军和后方飘扬的旗帜显示这支蜀军也有近万人。 如果这支军队拼着一死阻挡己方，真难保证后方的蜀军会不会追上来——前排的士兵举着大盾，第二排的士兵则把他们长矛架在盾山，后方则是弓箭手，这是标准的反骑兵组合， 但他们终究是刚刚赶来，甚至堵不住宽广的陇山道，事实上这只军队只是占据了陇山道的一侧，于是夏侯霸立刻带着部队从另一边突围而出。 路过那些蜀兵的时候夏侯霸甚至听到了对方将领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稳住！放箭！” 箭矢飞蝗般射向魏军骑兵，侧方向着蜀军的魏军立即有几十人落马，但这相对于魏军骑兵只是九牛一毛。冲出蜀军包围圈的骑兵们头也不回地跟着夏侯霸逃走，至于后方戴陵的队伍能不能逃出来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了。 “哎！”从安定赶回来的魏延淬了一声，由于路途遥远，他得到消息返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堵住陇山道，在放过骑兵后，他只能组织士兵一面警戒对方逃离的方向防止回马枪一面向街亭方向前进。 王平在得知诸葛丞相前来支援的时候整个人是懵逼的，他知道丞相得信后一定会派人支援，但是没想到是丞相亲自来的。尽管没有读过兵法，在看到山上魏军溃散而城前魏军逃走后，已无后顾之忧的王平立刻打开寨门，并率军杀出，这无疑加剧了魏军的混乱。 不少魏军拼命逃窜，有一些甚至慌不择路跑向对面的山坡，不过大部分还是跑向自己在后方的营地——那些围山的工事此刻也干扰了魏军的逃窜路线，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一团，有的魏军在己方低级军官的组织下想要集结反抗，不过很快也被其他崩溃的友军冲乱了阵型，只好一起加入逃亡大军。 虽然不知道马参军究竟使用了什么妙计击溃了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不过王平决定还是抓紧战机，他一边派人向后方援军通传消息一边率军策应马谡，魏军的数量依然众多，但是却连停下来抵抗的人都没有。 对王平部最大的阻碍是那些之前交战时侯战死士兵的尸体和地上箭矢石弹的残骸，见那些离汉军最近的魏逆士兵被自己人堵着路逃不掉又拿着武器不敢反抗的样子，王平终于想起来让他的部曲大声喊叫： “降者免死！” 这声音从王平部发出，很快山上的汉军也喊了起来。后方逃不掉的魏军见汉军不打算杀死他们，就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而王平见那些魏军不再抵抗，就又冲他们喊到：“放下武器站到路边上去，向后面的大汉天兵投降，不要挡我们的路。” 为了避免后方汉军不清楚情况，他还留下一个司马带着三百人维持秩序并向后续赶来的士兵解释发生了什么，并继续往前追。 关兴作为前驱看到街亭城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好在上面的旗号还是汉军的旗帜，所以他相信马谡部依然坚守在街亭。之前丞相接到王平的绘图后大惊失色，就这么连忙调动兵力前来支援，最精锐的中虎步兵营轻装前行，不少人只穿了皮甲，如果魏军已经攻占街亭，他们就要趁着对方立足未稳把街亭夺回来——现在看来一切依然在可以挽回的范畴内，这么想着的关兴正打算进入街亭城，就看到对面来了一名信使： “报！马参军已经击破魏军，王将军率部前去相助。” 坏了，魏军败得太快，我们来晚了。关兴心中闪过一丝懊恼，随后让信使去后方向丞相报信，自己则带着中虎步兵营继续前行——战场瞬息万变，不能因为己方占优就掉以轻心，他决定往前看看，万一有还没溃逃的魏军，也不枉中虎步兵营赶来支援。 张休刚刚和李盛、黄袭一起击破了张合的亲兵队，不过他们没有找到张合，那些亲兵俘虏说什么也不肯透露张合的去向，马参军说对方一定是丢下亲兵营和大军跑路了，真是个胆小鬼—— 这句话当场就激怒了那些亲兵俘虏，不过他们也做不出什么事情了，倒霉蛋黄袭被安排在后方收拢俘虏，而他和李盛则继续追击敌军。在驱赶无数魏军放下武器后，他终于看到了王平的队伍，对方居然追一半就不追了，而是拦住一个老卒问军情，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然后他就听到王平对着那个老卒说到：“儁乂将军，久违了，上次一别还是汉中之战的时候。” 而那个老卒也一副傲气的模样：“没想到如今蜀国的年轻人里还有人认识老夫。” 张合本已借着亲兵队的断后脱离了战场，最后几名亲兵护着他想要离开，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将混在溃兵中趁着汉军忙着抓俘虏的功夫逃走，可惜撞上了王平，后者见有几个卫兵还保持着警戒姿态护住一名老卒，立刻意识到对方是条大鱼，随后驱兵前往，沿途的魏军连忙让开，正好把张合露了出来。几名亲兵还想拼命，但张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随后走上前来，想要看看是谁把自己抓住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汉军将军并发出了上面的问答。 而此时，王平也拱手行礼：“当年在公明将军麾下时曾见过儁乂将军。” “你是那个当年被公明逼的投降刘玄德的小将？”张合摇了摇头，徐晃那次不听王平劝告致使大败，虽然曹操不曾怪罪，不过事后徐晃自己反而懊恼不已，他本人不愿意多交朋友，张合是少数听过徐晃回忆这次失败的人之一，“想不到我张颌今日败在你和马谡手下。” 周围很多汉军都没想到这个老卒居然是张合。而这个丢盔弃甲、满脸尘土的老人此时也不再遮掩：“我军已败，老夫如今只求一死，愿你们留这些士卒一条生路。” 王平却摇了摇头：“儁乂将军，你我各为其主，何必再添无谓的杀戮。你若肯降，我保你性命无忧。” 张合沉默了，他看了看四周，不少魏军士兵们已经纷纷放下武器，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昔年官渡之战的时候，不少袁军就是这么看着他们的主将带他们投降的，但是那些降卒依然没能活下来，曹公缺粮，坑杀八万降卒，而刘备当年一直自称仁义，他手下的军队，不会再坑杀降卒了吧？ “你把老夫捆起来吧，莫要杀降。”张合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释然。 第35章 自缚 王平立即命令士兵将张合请下去好生看管，同时一边派人给马谡报信一边继续指挥部队收拢俘虏，稳定局势——附近的魏兵见张合被俘，也开始老老实实服从指挥把武器集中放在一起。 戴陵现在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先是蜀军自后方出现，然后他又目睹了张合的溃败和夏侯霸的转进入风，虽然有不少士兵跑回营中，不过这些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士兵甚至无法描述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夏侯霸的信使到来并在营寨外喊完话就跑后，哪怕戴陵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了，于是他立即紧闭寨门并试图把那些败军约束起来，以免连带把驻守的士兵的士气都带崩了。 可惜最终他还是晚了一步，全营都知道右将军一败涂地，偏将军弃他们而去的消息了，不少校尉司马跑来问他该怎么办，没等戴陵作出决定，前方汉军的旗帜就出现在了视野当中，于是戴陵看了看这群毫无战心的部下，立刻下令全营带点干粮赶紧撤退，没准早点逃命还能给大魏留下有用之身。 但没等他组织好大部队，后方的蜀军也出现在天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包围的戴陵不认为可以靠着两条腿突围而出，他清点了一下军营中的人员，大约还有五千战兵（只有两千是原本的守军，剩下三千是从前线逃回来的）和八千辅兵，另外还有两千搬运粮食的自右扶风征调来的民夫，于是他立即叫来还能通知到的基层军官们： “我们现在已经被蜀军包围了，朝廷一时半会也派不来援军救助我们。直接逃跑的话，要么就被拦路的蜀军砍死领功，要么就直接当俘虏，再要么就是爬山赌运气，我听闻当年刘备的汉军一向以仁义着称，因此我有一计。” “诈降？”一名司马开口，然后就被同僚拍了脑袋：“不要打断戴将军说话！” 戴陵摇摇头：“据说这次汉军统兵之人是丞相诸葛亮，我也听说过他的名声，普通的小伎俩只会徒劳给对方增加笑话，我们营中还有大军粮草，又有战兵和辅兵，汉军急切之间是攻不下来的，我们只需稍微抵挡一下，让汉军知道我们是不能轻视的——汉军抓了这么多俘虏，总要吃粮食吧？他们从蜀地运粮过来要损耗多少？只要他们不杀我们，我们就和对方议和，然后用粮草和民夫作为赎金，让他们放我们一马。若是汉军同意当然好，若是不同意，我们就放火烧寨，再把民夫都赶走，然后趁乱往关中逃，能逃多少算多少，只要我们能把士兵带一部分回去，陛下见右将军战败，偏将军抛弃友军，自然不会怪罪我们，没准到时候还说我们有功。” “这能行么，将军？万一蜀军收了粮草反手追杀我们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黄公衡知道么?当初夷陵的时候投奔大魏，结果有谣传说刘备把他家人都杀了泄愤，黄权偏不不相信，还说自己与刘备、诸葛亮推心置腹，刘备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事后证明果然如此——这些汉军标榜自己是天兵，诸葛亮是刘备的丞相，又被黄公衡推崇，我就说我跟公衡是好友，诸葛亮肯定做不出这种事儿来，这就叫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戴陵白了一眼刚才提问的司马，心想难怪这么多年这家伙还没升校尉，一会儿议和的时候可别说漏了嘴。 一群臭裨将开了半天诸葛亮会，随后达成了一致意见，紧接着迅速前往各自的岗位，准备好好打一架，然后议和。 马谡没有和诸位将领一样向前冲，他已经看到了丞相的旗帜，随后整了整衣甲，唤来田四： “把我绑起来吧，我要向丞相请罪。” 这个命令让田四愣了一下：“参军，我们不是打赢了吗？” “不遵将令，其罪一也；置大军于绝地，其罪二也；令丞相不顾陇右前来救援，其罪三也。”之前被魏军围在山上，马谡只想着怎么死中求活，被后世网友送来饮水后又想着怎么抵御魏军，但是当一切结束的时候，马谡在心中复盘了一下战斗的经过，死活没想通自己是怎么赢的，而且他也看到了王平是如何依托古城抵御魏军的，如果一开始就听王平的劝告的话，定然不会如此凶险——唯一庆幸的是最终还是赢了。 马谡心心念念要请罪的对象此刻正在观看街亭的战场，又听从了王平派来信使对这几日战斗的介绍，看着这个关系着北伐成败的战场，诸葛亮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原本以为马谡会葬送上万大军，没想到幼常真的统兵大破张合，看来自己眼光总算没错，他正想去看看马谡之前在山上的布置，然后就听到有人来报： “参军马谡自缚前来请罪。” 不提马谡如何在诸葛亮面前请罪，此时把魏军营寨团团围住的汉军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一方面是连续作战的疲惫让几位将领都不想让自己的士兵硬碰拥有壕沟和栅栏的营寨，毕竟前不久张合刚充当了反面教材，另一方面是张休等人已经收到了魏延的指示，镇北将军在安定郡没有等到魏军，等收到丞相的命令往回赶的时候，又被夏侯霸跑了，如今魏延正咬牙切齿想要打上一仗，他自打北伐以来一直充当先锋，结果愣是一仗都没捞到，张休等人自然不敢触他的霉头。 与此同时，戴陵的营寨中的士兵们正在紧张地准备着。他们知道，一旦蜀军发起攻击，他们就要展现出足够的抵抗力量，以便在议和时争取到更好的条件——不过军官们也告诉士兵们不要打的太狠，以免汉军吃亏太大不肯接受他们的议和条件。 第36章 议和 关兴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听到张休等人的解释后，他也犯起了难，毕竟文长将军是先帝自行伍间提拔，当年在荆州的时候跟自己老爹没少讨教武功，自己跟对方也算熟悉——但是仅凭这点是万万不能让中虎步兵营的将士们把攻打魏军营寨的机会让出来的，中虎步兵营同样是赶路来的，要是让他们知道跑了这么半天路最后一仗都没捞到，关兴怀疑以后都别想统帅好这群骄兵悍将了。 这件事儿最后居然惊动了诸葛亮，后者再也顾不得马谡（和被俘的张合），就这么赶来前线，当看到“诸葛”大旗的时候，戴陵营中的军士们都紧张起来。 “看，有“诸葛”旗，那应该就是诸葛亮吧。” “汉军好像还没有打过来，他们想把我们围死在这吗？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派出信使？” “先别主动挑衅，万一把他们打急了他们不接受我们议和怎么办？” 戴陵听着这群军官的议论，只感觉心累，但想到魏军刚刚经历大败，还是要尽量保存一些精华，见汉军还不攻打，随后叫来一个口齿伶俐的亲兵，让他打着白旗去汉军当中送信。 其他军官见状也不再交头接耳，所有人都看着那名信使，好在汉军没有已到剁了他然后宣布“汉贼不两立”而是把其带入军中，于是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由于诸葛亮就在阵前，所以很快所有前线军官都知道了魏军的意图——这群魏军居然想要议和！ 诸葛亮看到军官们交流的时候忍不住内心叹了口气，其实以前尚未三足鼎立的时候，大小诸侯之间经常打仗打一半因为气候或者粮草问题议和罢兵，来年再战，结果现在的很多青年将领居然不知道这些事儿，看来有必要将来抽空给他们讲讲其中的道理，可惜自己分身乏术。 等戴陵的亲兵把话传完，杨仪就跳了出来：“议和？未闻有官军与逆贼议和之先例！” 戴陵的亲兵被杨仪的态度弄得一愣，但是却没有生气：“请问这是贵国丞相的意思么？” 这句话把杨仪反问住了，他看向诸葛亮，见丞相没有打断他，便再次开口：“你们已经被团团包围，覆灭即在旦夕，我军为何要与你等议和？” 戴陵的亲兵不得不再次重复一遍自己将军的主张：“我们将军说了，贵军已经大败我军，并抓了不少俘虏，想必这些俘虏会消耗贵军粮草，贵军先主以仁义着称，定然不会屠战俘省粮，又不可能放他们回魏国，我军愿意交出大营中的粮草，换取自身平安离开。” “他不交出来，难道我就不会取么？”由于魏延在后方截断魏军退路，所以关兴被站出来充当激进派，他活动了下被丞相踩过的脚，努力表现出一个争功的军人形象。 亲兵看了看他，然后再次重复戴陵教过的话：“我家将军说，贵军碾死我们花费的力气比碾死蚂蚁多不了多少，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可以放火烧粮，就当提前给下地府的自己烧祭品了。” 从没听说过这种无赖做法的关兴没绷住差点回头去看丞相，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而杨仪则忍不住斥责：“你家将军真乃无耻之徒！” “所以这是贵军给我家将军的回复吗？如果是的话还请放小人回去禀报将军。双方整军备战。” 杨仪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态度，他自恃身份，不愿跟一个亲兵争吵：“回去告诉戴陵，速速投降，莫要妄想用议和来保全自己，我大汉天兵雷霆万钧之势不是他能阻挡的！” 诸葛亮看着杨仪的表现，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杨仪虽然有才，但性格中的傲慢和急躁一直是他的弱点。他轻咳一声，打断了杨仪的话：“威公，莫要急躁。” 杨仪虽然不情愿，但对诸葛亮的命令还是不敢违抗，只得退到一旁，诸葛亮转向戴陵的亲兵，语气平和：“贵使辛苦了。戴将军的提议我们会考虑的。请先去一旁休息，待我们商议后会给你答复。” 戴陵的亲兵如释重负，连忙行了一礼，退出了汉军阵外。 见对方离开，丞相才看向众人：“戴陵所言不错，此战我军抓获俘虏无数，若是不尽快补充粮草，怕不是再过几日就要断粮了——除非我们一起去拜先帝。” 之前马谡请罪的时候已经介绍了此战的经过，自然也免不了说明自己拜先帝灵位请罪感动先帝送来后世子孙让其支援大军用水的事情，不少随军人员都和丞相一起听过这段经过，因此发出会意的笑声。 等众人的笑声止住后，丞相又摇摇扇子：“但我们不能什么事情都指着后世子孙帮忙，不管他们购置粮食饮水究竟从何而来，从他们不推辞金饼玉佩的情况看，后世要准备粮草也是要花钱的，我们总不能指望后世子孙个个富如糜家，既然戴陵愿意交出粮草，我军自可放他一马，也免折损我军军士。” 丞相又分配了收拢大军、看守俘虏、另立营寨的任务——现在敌我双方的主要矛盾是人数有限的汉军居然抓捕了接近本身数量的海量俘虏，此刻刨去陇西的吴班部和上邽的吴懿部，四万汉军堵住了二万多名魏军（五万魏军中，一万骑兵被夏侯霸带走，五千人折损在战斗中，剩下的三万五千人里有一万三在戴陵营中，剩下的除了少数爬山逃命不知所踪外全都当了俘虏。另外还搅和了几千匹马）。 尽管在张合的带领下这群魏军已经放下武器甲胄投降，但依然是一群不可轻视的力量，如果陡然间作乱，也能逼的汉军把战果吐出来一部分。 “对了，莫要走漏张儁乂投降的消息，曹魏将官员家属置于都城充当人质，若是传扬出去，怕对其家眷不利——就说他力战而亡吧。”想到这点，诸葛亮又补充道。 得到回复的戴陵立即兴高采烈开始组织人员撤退，那些民夫得知自己会被丢在这里之后哭爹喊娘乞求魏军带他们一起走，不耐烦的魏军则一脚踹翻最前方几个：“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们不想当俘虏，这里有兵器，你们拿着去跟汉军拼命吧！” 第37章 脱围 另一个司马则跑去报告戴陵：“将军，营中尚有三千匹马，这些该如何处置？” “自然是带走，若是汉军毁约，我们至少能跑得快一点。”戴陵理直气壮的回答，“我们只答应交出粮草和壮丁，要是半路汉军要加价，我们再交出马匹，再说蜀汉君臣极重名声，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你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为了表示诚意，戴陵还打开寨门，让汉军这边先派了两曲士兵过来检查粮草，以证明自己没有在当中掺杂火油或者毒药，带队的曲长看到那一堆堆粮食眼睛都绿了，但还是记得打发其他人去查看营中是否有引火之物，等确认完毕后才派人禀报丞相。 这个举动自然也让戴陵舒了口气，幸好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耍花招，见汉军信使已出，他就让亲兵去给汉军曲长塞了一串五铢钱（而且是足额的）： “我家将军说了，本来应该招待你们吃些酒食，不过此时交战尚未结束，若是吃酒误事难免造成误会，便请兄台战后自己买吧。” 眼见汉军前来接手营寨，戴陵便率部缓缓退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了干粮，虽然不打算作战，不过戴陵依然私下叮嘱了每个基层军官，如果诸葛亮当真不要名声，所有人就掉头逃命，辅兵全都丢下让汉军抓俘虏，战兵也可以丢下武器铠甲逃命，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实在逃不掉就投降保命。 好在最后汉军也没有毁约的意思，堵住后路的魏延部收到军令后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最初戴陵还让部下保持军容缓步前进，还冲着魏延部的领队校尉行了个礼，但是看到所有军队都脱离包围后，立刻头也不回带着大军跑路，那架势就像下一秒汉军就会毁约追来一样。 “将军将军，汉军没有追来。”断后的一名都尉骑马跑来报信，戴陵见状才舒了一口气，转头看看发现汉军确实不在视野当中，其他军官见状也都放下心来： “将军果然神算，那诸葛亮确实没有毁约。” “是啊，是啊。” 听到这话的戴陵脸色一冷：“什么毁约？我们大家是接到夏侯霸将军示警之后，一路冲杀出来的，所幸诸将用命，士卒奋勇，蜀军大胜之后一时懈怠，才被我们突围，可惜粮草辎重太过笨重，来不及焚毁，只能丢弃不管。夏侯霸要是不想背上抛弃友军的罪名，也要认同我们的说法。至于蜀军若放出我军与其议和的说法，那是因为气愤我军突围而无可奈何，所以用下的反间计，切不可信。” 这段话太过突然以至于一名司马“啊？”了一声，然后就被其他同僚捂住了嘴：“将军所言甚是，我等浴血而出，诸葛亮无能，只能用这种卑鄙计谋，陛下和大将军定然不会被蒙蔽的！” 戴陵的话让周围的军官们迅速反应过来并达成一致意见。他们知道回军之后必须要统一口径，只要给陛下和大将军一个交代，一切都会过去的，不少人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后就要约束士卒让他们别乱讲话，谁乱讲话下次就把他留下给蜀军当俘虏。 而在汉军这边，诸葛亮看着戴陵部队远去的背影，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本次北伐已经初步达成了目标，但是事后复盘堪称惊险，取得这样的战绩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关兴已派稳妥的士兵把控了魏军的军营，并确信没有任何陷阱。那些民夫看到汉军后就哀求放他们回家，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关兴无从决定，最后还是回禀丞相： “丞相，此时应当如何应对？可需弹压？” 诸葛亮摇了摇头：“就算戴陵没有设下埋伏，若有魏军再来，亦会再度利用。让这些民夫帮忙搬运粮草，迅速离开魏军营寨，再将其焚毁。等事了之后，向他们讲述利害关系，他们若是此时返乡定会被魏军抓去再做民夫，若是执意离去，便与他们些干粮。” “喏！” 丞相又唤来杨仪：“其他地方可有军情通报？” “禀丞相，吴班部在陇西郡驻守，当地太守带军民已降，金城方向曾有魏军前来试探，但见陇西旗号已换便自行退去，吴班兵少，不曾追击。吴懿部已下上邽，现有高翔守城，左将军吴懿带陈式、张苞断渭水道，阻曹真部支援。平北将军马岱正在后方督运粮草以供军需，只有镇东将军处尚未传回消息。” “无妨。子龙与伯苗皆谨慎，曹子丹若破其军，定然在攻打渭水道时大肆宣扬乱我军心，如今魏军主力动向不明，只有张儁乂一军前来，想必其还在郿县，不过子龙将军毕竟是偏师，曹子丹收到街亭这边的军情后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诸葛亮说，“到时他应该会强攻子龙营寨，或是留下一支偏师阻塞谷口，亲率大军攻渭水道或者陇山道，只有击退曹子丹，此次北伐才算全功。” 诸葛亮挥了挥手： “王平将军。”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收拢俘虏，令其修复古城，再调兵马钱粮与你，驻守此地以防魏军再有动作。”诸葛亮沉声下令。 “喏！” 他又看了看身后的马谡，后者依然低着头，一副请罪的模样。 “幼常，你此次虽然有错在先，但念在你能够及时悔改，且守住了街亭，功过相抵，你可继续留于帐中听命，待北伐全功后，再行定夺。”诸葛亮看着马谡，语重心长地说道。 “谢丞相！” 马谡闻言，心中感激涕零，他原以为此次之后虽不至于问罪，但也不会再有听用的机会，没想到丞相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就这么大事化小。 诸葛亮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将领：“诸位将军，街亭虽胜，然魏军定然不肯罢休，一定会卷土重来，望各位约束部众，秣马厉兵，以建全功。” “喏！”众将齐声应道。 第38章 汇合 从陇山道出来已经有两日，进入右扶风地界后，戴陵明显松懈下来，不只是他，整支部队在脱离蜀军的影响范围后都松懈了下来——尽管只能吃着干粮喝冷水，晚上睡觉连帐篷都没有只能依偎在一起取暖，不过这支军队的面貌还不错，根本不像打了败仗，倒像是得胜归来，早上的时候还有士兵在队伍里唱起了歌。 本来有人要去制止，不过戴陵摆了摆手：“儿郎们苦啊，千里迢迢跑来打仗，又被友军抛弃，如今侥幸归还，让他们放松下也好，不过千万注意晚上不得喧哗。”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上书劝谏不宜多次外出射猎导致自己被革职的年轻人了，当今陛下即位后重新启用了他，戴陵虽然谢恩并愿意为曹叡效死，不过如果能不死的话他也不介意。此次虽然他在众将面前表现得胸有成竹，不过实际上内心一点把握也没有，自己又不是世家出身，只能寄希望于一切皆如自己预料了。 这时一名哨马返回禀报： “将军，前方有兵马旗号。” 戴陵闻言，心中一紧，他立即下令部队停止前进，虽然按理说蜀军不会进入右扶风，不过小心无大错——他登上附近的一个小丘，远眺前方，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兵马正向他们快速接近。 “是大将军的旗号！”随着那支兵马的接近，戴陵逐渐看清了对方的旗号，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莫非是来救援我们的？”戴陵身边的一名军官惊喜地说道。 戴陵点了点头：“算算日子夏侯霸也该逃回去了，这必然是大将军得知消息后派来接应我们的部队——我们杀出来的太早了！” 很快，那支兵马接近了戴陵的部队并派人上前询问。戴陵报了家门后转而询问夏侯霸的动向。 “偏将军前些日子与大将军汇合，知晓街亭之事后派我等赶前线查探情况。”领头的校尉行了一礼。 戴陵心中一喜，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蜀军大败右将军，溃兵填塞山道，又有贼将魏延自安定郡来犯，我军进退不得，只能杀出一条血路，如今街亭已被蜀军所据，急切间怕是夺不回来了。” 曹真部的校尉显然做不了主，所以只好引着戴陵部与曹真汇合。戴陵部的士兵们听说曹真的到来后士气大增，纷纷加快了步伐。 等抵达曹真大营时，曹真正焦急地等待着先锋的回报。他已经得知街亭的战事，并确信郿县这边只是一只偏师，考虑到几次进攻都没讨到便宜，他只好留下副将郝昭堵塞斜谷，又令渭水道的王双部不要再强行攻打，就地驻防防止蜀军偷袭，自己则带大军赶往街亭。 之前夏侯霸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毕竟大家都算宗亲，骂起来也没什么顾忌，五万大军外带当时在为大军运粮没有离开的数千民夫（其他民夫分布在粮道上）最后只跑回来一万骑兵，这已经是无法遮掩的大败了。 所以听到有斥候回报说戴陵部杀出重围正在回军路上的时候，曹真还是非常惊喜的，等戴陵率军赶回的时候，曹真已经出营迎接，期间又少不了一通“戴将军当真神勇无比”、“败军之将何敢言勇”的客套话。 然后曹真算了算收拢的兵力，发现败的也不是那么惨——张合本人兵败并疑似身死，不过大军倒是逃了一半回来，其中甚至还有一万三千骑兵——当然这些部队不能立即投入战斗，他们得先休整一下，把之前因为败仗而积累的消极情绪消除掉。 不过只要自己的大军前往街亭，定然能把同样经历了苦战的蜀军击破，到时候陇西诸郡得到消息定然会反正，远离蜀地的蜀军不能从当地获得补给，又要被魏军以兵力优势骚扰，定然会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只有连夜撤兵或者原地等死两种选择。 尽管张合失败了，不过曹真依然认为优势在己方，他也去过天水郡的上邽，那里城高又背山，就算让自己带兵去打，没有一个月都打不下来，夏侯霸说之前在街亭蜀军不堪一击，全靠据城和占山而守，又耍弄阴谋诡计才让张合麾下疲惫不堪，假装缺水吸引魏军攻山，这才侥幸取胜，这样的军队打上邽，怎么也得两个月吧？ 然后他又听见了帐外士兵的通报：“报！帐外数人衣衫不整，为首者自称郭淮，欲求见将军！” 曹真闻言一惊，郭淮不是在上邽守城吗?前几天王双还说自己的探马强过渭水道探听消息说上邽依然在坚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地跑来求见？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即命令士兵将郭淮等人带进来。 郭淮被带进营帐时，已是风尘仆仆，面容憔悴，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他一见到曹真，立即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报告：“大将军，上邽...上邽失守了！” 曹真听到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他急切地问道：“这怎么可能？上邽城高池深，加之伯济将军你素有谋略，怎么就会失守了？” 郭淮悲痛地回答：“大将军，非是我等无能，实是蜀军造出一种新型霹雳车，所抛巨石有数十斤重，距离超过四百步，昼夜不停，上邽城墙塌陷，我军虽拼死抵抗，但终究力有不逮。多日激战后城中兵马损失惨重又士气低落，最终...最终城池被破。” 曹真脸色一变再变，他知道上邽的重要性，一旦上邽失守，蜀军在陇右就再无顾虑，几郡豪强也不会拼死抵抗回报大魏恩德，整个陇右的局势都将急转直下。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慌，正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头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都站不住了。 “大将军！”在最后的视线里，曹真看到周围的将领七手八脚的跑来想要扶住自己，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9章 晚餐 相比吐血晕倒的曹真，此刻的张合倒是状态还好——在下令让在场的魏军不要无谓抵抗后，这位还没把右将军位置坐热的宿将就充当了汉军的俘虏——他一再宣称自己不是向汉军投降，而是力战不敌后被抓了俘虏，考虑到附近已经没有第二支成建制的魏军后，汉军这边也没人跟他计较两者之间的区别了。 他的左手已经被包扎，箭头也被取了出来，为了表示对这位老将的尊重，张合现在被安置在一间军帐里，本来应该派几名士兵看管他的，但是由于战后事情实在太多，连看管的士兵都分不出来——无论是俘虏的收容，又或者粮草的筹备，还是整个陇右的管理，都成了问题。 事实上街亭之战结束后汉军主力依然没有撤离此地，整个街亭都变成了一个大军营，清理战场、埋葬死尸避免瘟疫，重新扎营的工作是如此繁杂以至于汉军发现民夫忙不过来后不得不把魏军战俘中态度比较好的那批降兵拉出来一起干活。 随着夜幕的降临，整个营地开始准备餔食，也就是晚饭——为了安抚这些降兵让他们不要因为战败而胡思乱想，丞相不得不动用了已经消耗了大半的方便面，当然魏军战俘和民夫肯定没有汉军的待遇，大约是三十人一包煮汤的程度，然后再搭配点面饼，不过这也是许多魏军人生第一次吃到有香料的汤，完全没有人提出异议。 孤身一人在帐中等待自己命运的张合见太阳已经落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并不知道戴陵把大军粮草辎重卖了个好价钱的事情，在听到外面的声音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既然蜀军愿意给战俘提供晚餐，那大概是不会把他们杀掉好节约粮食了。 至于自己，虽然一时心软约束士兵一起投降，但是他已经不打算更换效忠的势力了——当年于禁和庞德的故事几乎为每一个外姓将领所熟知，作为曾经的外姓第一将，于禁因为晚节不保而成为了反面教材，更何况张合自己的家眷也在洛阳，倘若自己改换门庭，他们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倘若诸葛亮派人来招降，自己就义正言辞的拒绝，但是也要顾给对方留足颜面，绝不出言侮辱对方的君主，最后再表达一下年龄大了不愿意再变更主公的决心，只求速死，这番言论迟早会传扬出去，就算自己兵败被俘，曹魏看在自己最终死了的份上应该也不会为难自己的家人，没准还会保留自己的爵位给长子继承，自己的长子张雄如今也早已过而立之年，弓马娴熟，一定能支撑起家业，其他几个孩子在长兄的照顾下应该也能各自成家立业。 张合打定主意，这才感觉肚子饿了起来——从早上作战再到被俘再到现在他还没有吃东西，如今已经做好之后的人生决定，心情放松下才感觉到饥饿，但他也不愿意向蜀军索要食物，正当他打算和衣而眠的时候，一名士兵端着钨錥（汉朝时候可以保温的汤罐）走了进来，就这么放在他的跟前，随后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张合愣了一下，但还是闻到了钨錥中的香味，他随即打开上面的盖子，又看到旁边还有一双筷子，便拿来在汤里搅了搅，正捞出一堆面条。 “居然是汤面。“ 张合看着这堆面条，心中还有些惊讶——此时面条仍属于较为新颖的食物——他又重新吸了吸鼻子，居还闻到了香料和牛肉的味道。 相比蜀汉，曹魏之前依然可以断断续续从丝绸之路中获取来自西域的香料，而且是正经的西域香料而非桂树、白芷这样的本地货。至于牛肉，哪怕是三国当中最强的魏国，耕牛依然是稀缺物资，不能随意杀死，只有在攻打鲜卑、羌人部落的时候缴获的牛才会被杀了吃肉，平时里就算是世家豪门也多以羊肉为食，而蜀军给他端来的这份汤面里居然两者都有。 而且张合以前见过的面条都是用手擀制而成，而这钨錥中的面条却粗细一致又带有弹性，显然是另一种手艺，况且蜀地多山，粮食以稻米为主，而这面条却似乎与北方的面食更为接近，更像是为他特制的。 看来是断头饭了啊！ 想不到蜀军在战场上被拒绝后就没再派人招降自己，这大概是诸葛亮给机会成全自己的名声，难怪刚才的士兵送饭时一言不发。张合迅速作出了判断，随后释然——毕竟本来自己也是这个打算的。 肚中饥饿感让张合不再胡思乱想，就这么把面条吃完，他还吃到两小块牛肉，顺道抱怨了下真难为蜀军的厨子能把肉切这么小，倒是香料确实是西域正宗货。连面带汤全部吃光后，张合心满意足地把钨錥放到账外，随后和衣而眠。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等来了一份面汤泡饼——十万包泡面听着虽多，但在大军面前也是转眼间就会消耗干净的程度，考虑到魏军可能还会组织进攻，丞相决定这两天稍微削减下配额，让官兵们重新习惯常规的饭食，为了起到带头作用，将领吃的并不比小兵好多少，也就是稍微多点肉干和咸菜的程度。 事实上昨晚连带今早的饭食还是关兴安排人送来的——由于忙着街亭古城的重建工作和数万战俘的甄别安置工作，又要防备魏军后续部队再来进攻街亭，同时还要处置陇右五郡送来的各项请示，诸葛丞相和丞相府的属官们忙得恨不得连王平都拉来帮忙了，本来关兴负责张合以及魏军几个低级军官的看守工作，结果半路也被拉去帮忙，到了晚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俘虏的活，当时餔食已经结束，好在泡面这玩意有热水就行。 吃完早饭的张合在帐内又呆了一上午，然后实在憋不住了，做好赴死准备和等死是两回事，他几次把头探出帐外，发现依然没有士兵看守自己，最后忍不住气急败坏喊了两嗓子： “有没有人啊？我要出恭！” 第40章 买药 可惜附近的蜀军士兵都在忙，没人搭理他，张合又喊了几声，这才有一个士兵跑过来：“茅厕在营地西侧，我带将军过去吧。” 这种没人看守的状态让张合有点不适应，自己好歹是敌方大将，怎么就没人关注自己呢？蜀军的纪律这么差么？自己怎么会输给他们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张合只好拉住这个小兵：“你们将军是哪位，很忙么？怎么你们连个看守都不放在帐外的？” 那个小兵随后点点头：“我家将军是汉寿亭侯，他说了，只要将军不出营寨，便可自由活动。” 汉寿亭侯这个称呼让张合一阵恍惚，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关羽的子嗣，应该是叫关兴来着，不过他到曹操帐下的时候关羽已经挂印封金去寻刘备，所以两人并无交情，大部分故事都是从张辽、徐晃那里听来的，很显然关家小子继承了他爹的性子，不愿意折辱一个被俘虏的老头。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之前跟随自己的校尉、都尉、司马，这些人多是跟着张合攻山的中垒营军官，此刻也在营中活动，看到自己时有的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也有人凑上来打招呼。张合回应了几句，又出了恭，这才松了口气，转头询问带自己来的士兵： “你们家丞相和将军都很忙么？也没空见见老夫？” “是挺忙的。”眼前的小兵显然不懂张合问题里的潜台词，“我们家先帝显灵了，派了使者来帮我们嘞！” 这个所谓使者自然就是朱小靓，当然他此时已然只能自称“朱靓”——由于鲁斌上次送了矿泉水，所以被蛋疼星人要求保养好身体，不要连续跨界传送，同时蛋疼星人还试图说服朱小靓他们多拉一些同好一起援助北伐大业。 顺带一提上次陈轩记下来朱小靓的手机号，但是当时没信号所以没法拨过来，而回到现代后陈轩同样没联系朱小靓，朱小靓也不知道陈轩的联系方式，所以只好暂时把对方搁置在一旁。 “我从之前就想问了，你为啥自己不去直接援助丞相。”当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朱小靓忍不住问外星人，后者随即摆了摆手：“我们家观众不爱看碾压局，要不然直接给你们开个双穿门算了，你们拿着地球的工业产品碾压异世界，啊不好意思，是碾压另一个时间线的老祖宗——顺带一提上次那个论坛的帖子被我们台里封了，我得选个别的方法帮你们发展同好，你有个抖音账号对吧？” “对啊，我做美食测评的。” “那你回头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你调个权限咱们下次用这个看看能不能找同好来，免得官方给你当虚假宣传封号——这次送你过去你记得拍点视频。” “就空口去拍视频啊？这次不得带点什么物资过去？”朱小靓一边收拾手机一边说——那两块金饼还在他的抽屉里，还没有换成钱，他银行卡里还有三万多，反正是不够再买泡面了。 “那你打电话跟那个鲁斌商量下呗，顺带一提你们的诸葛丞相刚打完街亭，已经赢了，不出意外的话第一次北伐工作就要顺利结束了——曹真怒急攻心吐了血，醒来后派人前往街亭侦查发现那里被造成了大军营，显然是攻不过去了，目前正往长安报信呢。” 于是朱小靓和鲁斌又商量了半天，本来朱小靓的建议是既然丞相刚打完仗，干脆送点药物去吧，抗生素这玩意要是拿到三国应该可以算万灵药了，甚至不用到古代，哪怕是近代抗战年间，消炎药也是价比黄金的存在。 然后朱小靓查了下青霉素的价格，觉得自己手上这仨瓜俩枣买不了多少药，就算把金饼让蛋疼星人卖了都不行，虽然鲁斌在电话里说不用那么正式，弄点兽用青霉素也不是不行，这玩意其实人吃了危害也不大，不少兽用青霉素其实就是被淘汰的老式人用青霉素。 然后朱小靓反问了一句万一是丞相吃出毛病来呢——于是鲁斌也不说话了。 觉得物理老师在医学问题上果然不靠谱的朱小靓决定集思广益求助大佬，于是他在屎黄色论坛上又发了个帖子：“如何才能买到便宜靠谱量大的青霉素?” 为了让大家不要理解成去拼多多买特惠药品，他又补充了一句：“如题，本人急需买到一吨青霉素，但是pdd和淘宝上只能买到兽用的，医用的只能买已经稀释过的，挺急的，在线等。” 发完帖子的朱小靓又开始查青霉素的使用方法，结果发现这玩意还不能光口服——准确的说口服青霉素在一些情况下是可行的，比如治疗咽喉炎、扁桃体炎等。然而，受伤的士兵大多是刀剑伤口，口服效果不大，而且口服也不能避免过敏反应，最好还是要进行皮试（皮肤敏感性测试），过敏的人员不要用，另外皮下静脉注射也不是随便拿个针筒就能扎的，还要考虑卫生问题。 平时在网上口胡的“一吨青霉素支援xxx”的话题一旦深究起来居然也是一个如此复杂的问题，正考虑要不要在之前的帖子里追加自己的问题的时候，朱小靓发现论坛回复提醒已经在刷屏，于是他点了进去。 里面第一个高赞回复是“怎么你要穿越了？” 第二个是“不是，哥们，穿越方法能分享下不，带兄弟一个。” 第三个是“兄啊，你的元老院还缺人吗？我肯定坚定支持你的！” 此外还有问他重量单位是不是敲错的、是不是要穿越加要去打一战的、时空管理局警告的，甚至还有说自己会造前装枪和迫击炮的以及提醒楼主当心剂量太大培养出抗药性超级细菌的——只能说论坛老哥个个是人才，居然这么快就猜出他想干什么，真是此子断不可留——不过这么多人愣是一个正经回复都没有，所以朱小靓只好关掉网页，开始找自己的老同学里哪个是医疗行业的。 第41章 吹牛 当然，不出意外地没有找到，于是朱小靓又翻了翻其他网上的医学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如何进行注射，结果发现除了要准备针筒居然还要搭配75%的医用酒精和消毒棉球，感情要准备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这还是公开在网上没有门槛的知识，如果是专业知识只怕更复杂——没等他感慨完，鲁斌就又打电话过来： “我问过我学医的同学了，你拿只笔记一下，碘伏溶液、红霉素软膏、云南白药粉这些可以直接用于外伤，头孢拉丁和氨苄西林可以直接口服治疗感染，莫匹罗星软膏治疗伤口化脓，夫西地酸乳膏辅助治疗皮肤感染——另外丞相的病因因为历史记载过于简陋，有很多推测，后人根据他的症状和经历记载推测可能有的病包括消化道溃疡或肿瘤、血吸虫引起的消化道疾病、肝硬化或肝癌、肺结核或肺癌、脊椎性结核等，所以最好能帮丞相取点血回来，我们找人化验下。”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哥？咱们穿越的时候会被消除一切病菌的，还不如让外星人带丞相来回走一圈呢。” 朱小靓一边翻《赤脚医生手册》一边抱怨，他已经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去找个专业机构学习下如何治病了，别人家的故事里主人公不是把药品丢过去就不用管了么？怎么到自己这儿了还要研究怎么给人打针呢？ 蛋疼星人当然不同意把诸葛亮带到这边世界走一圈，用他的话说就是“你们这种普通人穿越不同世界无所谓，那种时间线上的重要人物穿越世界可能会引发不可知的后果，还是不要胡闹了”。最后朱小靓只好让他帮忙把两块金饼都换成钱帮自己买药： “刚才鲁哥说的那些药都来个二千份的，再来些医用酒精卫生棉和注射针筒，还有一百本最新款《赤脚医生手册》，剩下的钱就换成青霉素——” “还剩下的钱呢，你这点钱不够。”蛋疼星人摆摆手，“你咋不给我十块钱买个东风21d给诸葛亮送过去呢?” “那就一千份吧，青霉素也弄一千份人用的，剩下的钱都买兽用青霉素原粉。“ 看着两块金饼在蛋疼星人手上消失，朱小靓还是觉得有点心疼，他临时翻了点医学知识，不过显然不够用，最终还是要指望三国时候的人们能看懂蛋疼星人送过去的药物说明书和《赤脚医生手册》。没等他再多想什么，蛋疼星人就开始倒计时，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再次出现在了军营中。 姜维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充满了戏剧性——他的父亲姜冏曾是郡功曹，逢羌、戎叛乱，姜冏挺身护卫郡守，死在战场，幼年丧父的他与母亲一起生活，学习了郑玄的经学，又因为父亲的余荫受赐官为中郎，参本郡军事，本来他会在冀县当个小官，并且按部就班度过自己的人生。 毕竟九品中正制已经在魏国全面实施，州的大中正官和郡的小中正官都是由由地方长官推举的，虽然说品评人物时应该重视才德，但实际执行过程中更重视家世，所以当高官显然跟自己无缘。 但是丞相北伐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因缘际会投降大汉后，丞相考评了他的学识，随后非常开心地辟他为仓曹掾，主管仓谷事——虽然这同样是个小官，不过杨仪已经非常热心告诉他这是丞相重用他的先兆，还带他去看了军中存放的最后两万包泡面。 “当时据说先帝灵位放光，然后就有少年英雄自当中现身，给丞相送来这些泡面，出祁山口的时候，又有位先生为丞相送来抛石机制作之法，等待街亭之战，将士们在山上断水，那位先生又送来了数千桶饮水，正是合该大汉将兴。” 尽管没有在现场亲眼所见。不过多次听说过别人的介绍后，杨仪还是非常得意的向姜维吹嘘起之前的传闻，“为了方便联络先帝，现在许多将军出战的时候都愿意将带一块先帝的灵位——先帝又显灵了！！！” 在杨仪的呼喊声中，姜维看到放在仓库中的一块汉昭烈皇帝的灵位就这么放出白光，内心顿时蹦出一个念头： “杨参军居然不是在吹牛么？” （备注，杨仪到230年才被提拔为长史，加绥军将军） 朱小靓视野一恢复正常就看到两个人正盯着自己，其中一个是年长的老先生，另一位则是英俊的青年，没等他开口，就见到那位老先生向自己拱了拱手：“莫非朱郎君乎？？” 于是朱小靓也学着对方的样子行了个礼：“是我，请问老先生是？” “不才乃丞相帐下参军、署府事杨仪，这位是郡功曹姜维——” 杨仪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朱小靓已经“哇”了一声跳到姜维面前：“你是天水姜维姜伯约？” 姜维显然没预料这种事情，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这才行了个礼：“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是——” 可惜朱小靓根本没回答，而是围着他绕了两个圈，才一脸遗憾地说：“哎，可惜没带个东西让你签名，别动，看这边，茄子——” 姜维一脸懵逼看着对方拿着个倒影出自己和对方影像的小盒子“咔嚓”了一下，要不是杨仪之前介绍过眼前这位是先帝显灵后的使者，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什么旁门左道了。拍完照的朱小靓这才重新站好身子：“姜帅哥，丞相现在在哪里忙么？” 姜维愣了一下，显然是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最后还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杨仪，被晾在一旁半天的杨仪此时才咳嗽一声，吸引朱小靓的注意： “朱郎君，丞相正在帐内处理军中事务，朱郎君可需引荐？” “当然，对了你们街亭打完了对吧？马谡那老小子没再惹出事儿来吧？” 朱小靓嘴里有点不客气，虽然他不知道陈轩一炮轰没了近半魏军援军的事情，不过鲁斌送水的事情他可是一清二楚，很显然那个马谡挨了两巴掌后依然发动他的惊天智慧上山驻守，如果不是蛋疼星人言之凿凿宣称诸葛亮赢了，他都怀疑历史依然按照惯性走了下去。 倒是杨仪闻言微微一笑，随口道：“朱郎君放心，马谡将军在街亭之战中表现英勇，我军大破魏贼，敌将张合已被俘虏。丞相此刻正在帐中筹划下一步行动，我等不敢打扰，不过既然朱郎君到来，丞相定会喜出望外。” 第42章 科普 于是朱小靓就这么被领着向丞相的帐中走去——帐内，诸葛丞相正埋首于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军情报告，不过眉头早已舒展开来，上面记载探马发现曹真大军靠近陇山道，不过与夏侯霸、戴陵等人汇合后就停滞不前，显然是对方的探马也发现街亭此地已经变成一个大军营，八成不是那么好攻破的。听到帐外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见是杨仪带着朱小靓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报告，站起身来迎接。 “朱郎君，好久不见，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朱小靓连忙躬身还礼：“丞相客气了，我听闻丞相已经取胜，又听说有不少将士受伤，因此送些药物过来。” 他随后便将自己带来物资和《赤脚医生手册》等事宜一一告知诸葛亮。即使稳重如诸葛丞相，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忍不住目放精光，战后伤兵的治疗工作一向是老大难问题，军中医官再怎么努力也经常会有士兵死在战后各种伤病上，侥幸活下来的人当中，又有不少人会终身残疾，真正能从伤兵营里捡回一条命回到军中继续战斗的终究是少数。 除此之外，伤兵要想恢复的好，还要吃比普通士兵更好的饮食，对于汉军来说同样是一笔不小的经济负担。丞相看过靓仔拿出的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后立即把手中的军情放下，引着他来到伤兵营。 伤兵营内，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伤口腐烂的混合气味。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相比其他营寨简直是两个世界，士兵们或躺或坐，有的紧紧握着受伤的肢体，有的则目光呆滞地望着帐篷顶，不少人的伤口已经被袍泽简易包裹过，但还是在这里排队等候军医的再治疗，而医士们则穿梭其间，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当诸葛丞相带着朱郎君走进营帐，有不少伤兵们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诸葛亮摇头阻止，而朱小靓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大部分都是轻伤员，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那三脚猫的功夫和从网上学来的急救知识可应付不了大场面。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落后，除非身份尊贵，否则重伤员怕是撑不到伤兵营。 想到这里，朱小靓连忙走过几步跟上丞相：“丞相，事不宜迟，可否请这里的医士改用我带来的药物和医疗方法救助士兵？” 由于不是第一次见到“朱靓”整出来的神奇本事，所以丞相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他唤来伤兵营里面的医官，又把之前拿到的《赤脚医生手册》交给他：“时间紧迫，你可差人速速学习里面救治伤员的办法，再用朱郎君带来的神药救助伤员。” 而朱郎君则找了块空档地方，这才打开外星人的传送门，紧接着那些药物酒精和针管、手册就被传送了过来——好在外星人够义气，不但帮忙把上面的文字都换成了汉代隶书还做好了防碰处理——除去《赤脚医生手册》外的所有物资都包裹在泡沫箱中，还加上了气泡垫子。 “来不及解释太多了。”朱小靓喊了起来，“丞相，麻烦安排几个识字的人来帮忙，我只能停留一个时辰——嗯，现在只有半个多时辰了！” 他的原意是让丞相弄几个医士过来，结果丞相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让跟着一起过来的杨仪、姜维过来帮忙，又让人去把马谡、袁綝以及其他在营中的丞相府属官们都叫来。马谡看到朱小靓的时候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朱小靓只认识少数几人，不过为了尽快说明药物使用方法，他还是开口了： “各位都是文化人，我就不多废话了——首先伤兵的伤口会被各种细菌以及病毒感染，很多人受伤后都会被感染而加重病情，严重的甚至可能丧命。我带来的这些药物，就是用来消毒和治疗感染的，使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对症下药，不要胡乱使用——” “请等一下，朱郎君，何谓细菌和病毒？”尽管不明白丞相为什么让自己一行来听朱郎君吩咐，杨仪还是决定先好好听讲，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对方说的话他基本听不懂。 “就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物，会寄生在人的伤口和身体里。”朱小靓也不是医学专业，只能靠着自己的理解胡诌，然后他看到杨仪点了点头：“懂了，就是风邪。” 虽然不明白杨仪说的风邪是啥，朱小靓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给伤员包扎伤口的绷带一定要用开水煮过，否则就会沾染细菌和病毒，另外医生自己的手也要消毒，最好能用热水洗一下，当然用我带来的酒精也可以——” “酒精——是酒的一种么？”姜维也在一旁发问——他发现这位朱郎君虽然奇奇怪怪的，但确实有点本事，而且丞相也好杨参军也好对他都挺客气的。 “就是这个瓶子。”朱小靓拿起一瓶酒精，“虽然有酒的味道，但是不能当酒喝，它的浓度太高，会伤害你的肠胃和肝脏，另外它会挥发，所以不用的时候一定要把盖子拧紧。” 示意了一下盖子怎么拧之后朱小靓又示范了一下如何用药棉和酒精给手消毒，紧接着走到一名轻伤员身旁，后者见到他原本想要让开，却被朱小靓拉住： “老兄，借你的伤口给大家示范下。” 这位老兄的伤口处其实已经化脓——这还要庆幸这些日子还不算热，否则情况会更糟糕——朱小靓一边提醒对方忍着点疼一边用酒精帮他清洗了伤口周围，随后轻轻挤压伤口边缘排出脓液，又用碘伏涂抹在伤口表面，这才抹上莫匹罗星软膏，最后才接过医士递过来的已经被煮沸过的热水消毒的绷带帮伤兵裹上： “要注意最好每天一次或根据需要更换绷带和药物，并且保持伤口清洁干燥，其他的药物也各有各的类型，比如云南白药可以用在跌打损伤和轻微伤口处，还有这两个，” 朱小靓拿起头孢拉丁和氨苄西林：“这两种是抗生素，用于治疗感染。需要口服，说明书也在盒子里，具体剂量和疗程应根据伤员的病情和医官的判断来定，其他的药也有说明书，最后就是注意绷带不要系得太死，要稍微留出空隙，否则反而不利于恢复——” 第43章 打针 几名丞相府属官看到那密密麻麻写着小字的说明书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什么丞相叫自己过来了，上面的字大部分他们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看不懂了，还有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示意图，全都要靠猜。 医官和医士们虽然也认识一些字，不过还是有限，更看不懂说明书了——在朱小靓的三脚猫速成培训下，杨仪、姜维和其他官员开始尝试理解这些现代药物的用途和用法。丞相见状，也亲自上前接过一张说明书看了起来。 事实上伤兵营的事情已经传扬开来，很多没在巡营的将领听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比如魏延，他看到杨仪拿着张说明书一脸纠结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就被后者恶狠狠瞪了一眼。 不过朱小靓顾不得这些了，他拿起针筒和青霉素，皱了皱眉头，这才开口： “药物的使用就是这样，接下来我需要一名勇士配合我试验一种治疗方法，可能会有些疼，还会有危险，你们有人发烧么？” 伤兵们没人出声，倒是一名医士发声：“这一营都是轻伤员，有另一营重伤员在旁侧，里面不少人都发烧。” “那就快带我去。”时间紧迫，朱小靓一边拿好药物和针筒一边跟着对方转场，然后他看到丞相带着不少人也跟了过来，只留下杨仪和姜维在这里帮其他医士理解药物说明书的内容。 几人很快便来到专门安置重伤士兵的营帐。这里的气氛比轻伤营更为沉重，空气中除了草药味，更多了几分血腥和脓臭的刺鼻气息。重伤的士兵们或因疼痛而呻吟，或因高烧而昏迷，见朱小靓面露不忍之色，那名领头的医士才开口： “郎君，知道您心善，见不得人受苦，不过这里的伤病大多重症，我们已经竭尽所能，剩下的只能全凭他们自己的命了。您若有手段就用出来吧，我替这里的将士们给您磕头了。” 医士说着就要下跪，好在朱小靓第一时间扶住他：“我这本事也是临来之前学的，不能保证有效。” 这时马谡也挤了过来：“朱郎君，我已明白为什么你之前如此生气，可怜这些儿郎都是大汉的忠贞之士，还请出手相助。” 朱小靓看了对方一眼，后者身子一抖，最后还是没往后退，倒是咬牙闭上了眼，没弄明白对方啥意思的朱小靓不得不喊了一嗓子：“我真是二把刀啊，治死了不管！” 然后他看到丞相走了过来，指着一名躺在铺上昏迷的老兵说道：“那就从田四开始吧，他是我同乡，家里没其他人了，如有意外我来承担，朱郎君请出手吧。” 于是朱小靓点了点头，先是把青霉素粉兑水（感谢外星人还帮他买了医用生理盐水），随后用针管吸入，一边配比还一边跟周围说明配比的方法以及皮试的原则，然后就大着胆子在对方的前臂掌侧下段先用酒精消毒，随后又在皮下微微注射一点药液： “原则上要观察下伤员的反应，如果有过敏反应就不能用这种药，否则不但救不了人还会要对方的命，此事在《赤脚医生手册》上亦有记载。” 趁着观察的功夫，朱小靓又翻开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复习了一下肌肉注射（这种注射方法的扎针区域没有重要的血管和神经），确认对方没有过敏反应后让医士帮忙翻身脱掉裤子，这才扎了一针。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随着药液缓缓推入，士兵的呼吸似乎逐渐平稳了一些。 当然这其实是心理反应，就算青霉素再神奇也不可能如此立竿见影——于是他又用最后的时间和医士一起帮田四清理了伤口，这才发现三国时期居然已经有简单的外伤缝合。 “接下来，需要密切观察他的反应，一般4-6个小时见效——啊，就是2-3个时辰的意思。”朱小靓对医士说，“我在这里能呆的时间不多了，后面要靠你们自己摸索了，要是有不懂的就等我们下次过来的时候再问，还有针筒不能反复用，一定要反复用的话用前一定要用沸水消毒——当然我觉得你们多看看《赤脚医生手册》比问我们靠谱。” 他的话音刚落，身体就开始变的模糊，紧接着就传来“快给朱郎君拿点金饼过来”的喊声——魏延这家伙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在朱小靓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几块金饼和几串五铢钱塞到对方手中，这才哈哈大笑：“我早就猜到会有这种情况！” 伴随着镇北将军的笑声，朱小靓消失在众人的面前，丞相等人见得多了倒是没什么意外，不过这次有不少士兵也看到了朱小靓凭空消失的过程，之前跟着朱小靓来回跑的医士还用手在朱小靓消失的位置扇呼了一下，这才确信对方不是隐身术而是真的凭空消失了。 没能挤进来看热闹的将士们越传越邪乎，而丞相则不得不驱赶了前来看热闹的人们：“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子均（王平）你去挑选一些机灵的士兵过来帮忙，威公（杨仪）你和伯约去整理朱郎君送来的药物，按照用途分类，并且把主要治疗的伤病类型写在简上放在旁边，文长你带人警戒，如有魏军动向及时通报，安国你去看看张儁乂是否还在——” “放心吧丞相，我已叮嘱营中军士，若是他们不逃就任由他们在营中活动，要是逃了，我那营在大营正中，定会被周围士兵捉拿。”关兴连忙解释。 “若是他还在，便一并请来，儁乂将军之前手臂受伤，也给他弄些新药。”丞相话音刚落就看到医官在一旁欲言又止，便示意他开口。 “丞相，药物如有盈余，是否要拿来救治俘虏？” 这个问题让诸葛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如有盈余，也可拿来救治俘虏。” 大约是这个年代的人们体内的细菌没什么抗药性的缘故，仅仅过了一个时辰，田四就醒了过来，原本在一旁观察的医士跳了起来，连忙通知医官来查看，后者确认对方退烧且意识清醒后连忙派人向丞相报告，肯定了朱郎君带来的“神药”的效果。 第44章 上刑 随后整个军营很快被动员起来——在丞相属官们和医官们分组查阅《赤脚医生手册》后，不少原本的医疗方法都被纠正过来。刨去大营警戒任务和轮岗的士兵，不少士兵都被发动起来上山砍柴，那些原本要用来包扎的绷带全都被丢过沸水中消毒再晾干，轻伤的士兵们的伤口被重新消毒和抹药，而重伤的士兵也被做了皮试，等确认没有过敏反应后才被屁股上扎了一针。 尽管朱小靓走前嚷嚷了“针筒不能反复用”的话，可惜他带来的针筒相对整个伤兵营的伤员还是少了一些，所以这些针筒和也被反复沸水消毒后二次利用，没有引发血液和其他疾病传染只能说是运气好。 张合就是这个时候被“请”到伤兵营的，本来关兴打算送他前来，可惜刚到门口就被杨仪拉走说话，只好让张合自己进去。他左手手臂上的箭矢早已被取出，又敷过草药打上绷带，本已不再流血，结果到了伤兵营后医士也不废话，就这么要拆他的绷带。 “老夫昨日才包扎，伤口定然没愈合。”张合虽然瞧不上医士，不过毕竟知道对方是给自己检查伤口，倒也没有恶言相向，没想到对面的医士完全不言语，看他伤口处还有草药，就顺手抹去，顺带触痛了张合的伤口，哪怕是沙场宿将，张合也忍不住抽了口气，没等他说些什么，就看到对方又拿出一团白色的东西沾了点瓶子里的液体帮自己擦伤口： “有点疼，忍一下。” “嘶——” 如果不是在伤兵营，张合都怀疑这是蜀军新发明的刑法，不过他倒是从那个瓶子里闻到了一股酒味，而且比自己以前喝过的酒浓烈的多，没等他开口询问，就看到对方掏出几管药膏，还拿个竹简在那核对，随后挑了一种帮他抹在伤口处，又撒了些药粉，最后才重新包扎起来。这些药物清清凉凉的，倒是有种缓解伤口疼痛的感觉。 张合原本想道谢，却又看到对方拿起一个透明管状物。那透明管状物的一端带有尖针，另一端却连着一个可以按压的部件，整体通透，隐约可见里面有透明的液体。 感觉这几天在蜀军这里见到的新鲜玩意比过去一辈子都多的张合忍不住问道： “这是何物？“ “皮试。” 可惜医士的口音比较重，于是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屁事”——没等张合质疑对方侮辱自己，医士就把针扎进张合手腕表皮，后者第一时间想把手抽回来，可惜对方这一天不知道给多少士兵皮试，早就熟悉了这种反应，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勒住张合手腕，而张合手上一用劲就牵动伤口，没等他再次挣扎，医士就轻轻按压那管状物的后部，便有几滴液体注入手腕表皮形成一个小鼓包。 “在旁边坐一会儿，一刻钟后给我看看。”见一切顺利，医士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手中动作却未停，把之前的注射器放入收集桶中，又拿出一支新注射器，“下一个！” 尽管见多生死，张合心中依然一惊，他虽不懂医理，但也知大汉过去从没有这样的医术，当年曹公征张鲁，也在汉中招揽过医士为军中服务，所用手段与中原并无不同，他老实退到一边，看到对方依然在帮其他士兵做同样的事情，显然不是下毒——毒药同样是宝贵的物资，想要处死某人，用刀砍便是了，砍完磨一磨还能用。 令他惊讶的是给医士打下手的几个士兵里面居然还有穿着魏军服饰的，只不过对方胳膊上系了一根带子，似乎是身份识别。他出于好奇便唤来对方： “你是哪个营的？” 见到张合的士兵又惊又喜：“右将军，您果然平安无事，俺是您从宛城带来的，偏将军撤退的时候俺没跟上，就一块被大汉俘虏了。” 张合没有纠正对方对蜀军的称呼：“我看你在帮蜀军做事，他们没给你换身军服么？怎么还系了个带子？” “这是标识，告诉营中守卫我们是自愿帮忙的，不是逃犯。”对方居然傻嘿嘿笑起来，“不少同袍都受了伤，汉军忙不过来，就问我们有没有人懂点医术愿意来帮忙救助自己同袍，小人以前在家的时候跟邻居学过一点跌打损伤的治疗之法，便自告奋勇来帮忙。” 对方刚说完就被医士喊着帮忙，于是连忙朝着张合行了个礼，随后转身离开，张合不再纠结，又看了看营中伤员，发现居然有不少魏军士兵——这些重伤员居然没有被蜀军补刀干掉而是接受治疗，又让张合对蜀军有了新的认知，毕竟哪怕是过去大汉最强盛的时候，也不会救助重伤的普通敌方士兵，而乱世之后，大小军阀攻杀之时为了节约粮食，就连轻伤的敌军俘虏都不愿救治，有时干脆杀降，他又翻了翻自己脑中记下的史上的故事，愣是找不出一个能这么干的军队。 没过多会，刚才的医士就再次呼叫张合过去，地位崇高的大魏右将军决定不跟对方刚才的冒犯一般见识，老老实实走过去。 对方看了张合之前打针的地方，随后点点头：“没有过敏症状，转过去把裤子脱了吧。” 顿时联想到各种钩子传闻的张合终于还是没忍住，他举起手指着对方：“尔等休要辱我！” 可惜他没有穿甲，大部分人都以为他只是个老卒（刚才张合与魏军士卒的交谈没什么人听到），于是对面的医士冲着旁边喊了一声：“又来一个不听话的魏军，你们来搭把手。” 话音刚落，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军士兵就跑来嘻嘻哈哈帮忙： “老伙计别担心，就是疼一下的事儿。” “这都是为你好，放轻松，不然更疼。” “你看你的同袍刚才都挨了一针，你不来一下他们怎么看你？” “别叫出声啊！” 哪怕张合自问孔武有力，在受伤的情况下被几个人按住四肢也是动弹不得的，紧接着就有人把他的裤子扒了下来，露出半个屁股。张合紧咬牙关，只觉屁股一凉，那注射器已刺入当中。 第45章 重整 一股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张合眉头微皱，却并未出声。医士轻轻推动注射器，将药物注入张合体内。片刻后才拔出，又用干净的布擦了一下注射部位，见没有出血，就把注意力转向其他伤兵： “下一个。” 被汉军士兵松开的张合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身上没什么不适，而外面的关兴终于反应过来张合的叫声，连忙走进帐中：“儁乂将军请勿见怪，我这边一时疏忽了，可曾打完针——” 然后他正看到被士兵们松开还没来得及提起裤子的张合。后者老脸一板：“竖子戏弄老夫呼?” “恕罪，此乃意外。“关兴闻言连忙狡辩。 于是张合也没有在意关兴的解释，而是问到另一个问题：“刚才给老夫打入身体的是什么药物？” “此乃先帝显灵派发的神药，可破风邪，我军许多重伤士兵注射此药后都明显好转，伤兵复原率可达九成。” 什么先帝显灵，刘玄德要是有那么大本事当年怎么会被曹公打的落荒而逃？不过九成这个数字还是让张合的内心一惊——他自己见过无数战场，战后伤兵经常因为各种原因死去，数量从四成到六成不等，要看当时的天气，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可能达到七成。 就算是各将领的亲兵这种会得到妥善救治的士兵中的伤兵死亡率也常常会达到五成，只有那些受到主公重视，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医士救治的将领才会有更高的生存机会，但也高不到哪去，箭疮崩裂而亡的将领可不少见，而按照关兴的说法，岂不是他们的伤兵死亡人数只有一成？ 不过张合并不纠结此事，而是说到另一个话题：“你等连魏军也救助，莫非是想吸纳他们？这些士兵大多来自关中三辅，又以长安和右扶风为主，你们若是想打到长安去，他们自然会效死，但是也不排除当地守军拉出他们的亲属来威胁，你们若是不打去长安，他们的心思就不会在你们这里，等身体好了自然会想办法逃命，无论哪一种，对你们而言都是浪费力气。” 虽然张合不打算投降，不过看到蜀军做的事情还是忍不住碎嘴了两句。而关兴则摇了摇头：“事关军情我不宜多说，还请儁乂将军回营吧。” 于是张合二话不说就往回走——尽管蜀汉这边给了他礼遇，但他也不会在激怒对方的死线上反复横跳，不过今日的见闻还是让他泛起了嘀咕，很显然蜀汉此次出兵北伐所图不小，又有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支援，但愿曹子丹沉着冷静，能够应对蜀汉大军。 毕竟不知道为何，眼前的这支军队和张合印象中当年刘备之前的那支军队已经差别很大了。 而他心心念念的曹真此时也从之前吐血昏厥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几天前曹真吐血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被吓坏了。尤其是刚刚逃得性命的郭淮更是扑上来抱住曹真大哭起来，但好在曹真最后悠悠转醒，军中诸将这才松了一口气。曹真让亲兵将自己扶起，靠在榻上，随后便与众将商议对策。 “如今蜀军势大，我军当如何应对？”曹真声音低沉，虽然怒极攻心，但作为三军统帅，他必须尽快拿出决策。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开口。曹真见状，便将目光投向了郭淮：“伯济，你与蜀军交战多次，有何看法？” 郭淮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将军，蜀军虽有有器械之巧，但自身战斗力并不强。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同时派人回长安求援，请求陛下增兵。” 曹真微微点头，又看向其他将领：“尔等还有何建议？” 夏侯霸也站了出来：“大将军，末将以为，蜀军虽侥幸得胜几场，但从街亭之战看，其在平原胜不过我军，可派人紧守陇山道、渭水道，靠地形之便耗其锐气。同时，可派遣一支偏师北出六盘山萧关，绕路至凉州与当地守军会合，南北夹击，定可破蜀军。” 仲权你说的很好下次不要说了，免得一开口就暴露纸上谈兵的本事——曹真最终还是给年轻人留了面子，又问计其他几人，得出来的建议五花八门，但基本都是一个意思——短期内魏军已经无法收复陇右，又受到重创，最好先重整旗鼓，并向已经赶到长安的曹叡汇报战况，避免蜀军狭大胜之威打过来。 曹真虽然不死心，还是派了一小只精锐骑兵去探查街亭的动态，自己则扎大营在陈仓——他现在甚至不敢赌蜀军主力到底在什么位置，万一自己气势汹汹跑去街亭却被对方依托地形阻碍，再被蜀军趁机自渭水道袭击后方切断粮道，到时候难道还能指望已经叛乱的安定郡给自己提供粮草么？怕不是又变成第二个张儁乂。 据说张儁乂已经在街亭于蜀军交战时阵亡，至此世间再无五子良将，而大魏新一代将领尚未成长起来，曹真掐指一算，发现除去自己、曹休等人外，目前大魏经验最丰富的将军居然是文聘——曹真一想到这里就头疼，更让他头疼的是之前长安那场无妄天灾，难道真的是天要兴汉不成？ 这种可怕的想法只在曹真的心中一闪而过，随后他想都不敢想了，只能专心等待精骑的回报。 两日后，那群精骑才返回——这支敢死队离蜀军大营最近的时候大约只有一箭之地，不过很快就在对方的驱逐下跑远了。 根据他们的汇报，现在街亭古城附近已经屯有蜀军重兵，不只栅栏修的又高又牢，还在修复古城城墙，不少穿着魏兵衣服的人在工作，想来是被俘虏的中垒营和辅兵，由于他们人少，也不敢试探武装侦察——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只能尝试从两侧山眺望，按照带队司马的说法，想要打破这样的大营即使在准备完全的情况下估计要填进去上万精兵，还不包括后续攻城。 第46章 收复失地 于是曹真的头更疼了，很显然蜀军没有退军的意思，虽然他们的主力疑似在街亭，不过这种营寨在防守战中足以抵的上数万大军，蜀军完全有余裕分兵，分出来的部队无论是以逸待劳等魏军久攻不下之后反击还是直接走渭水道绕后都是曹真不能承受的风险。 更要命的是在长安督战的曹叡的圣旨也到了，全文没有一个催他决战的话，只说全权委托大将军，可是曹真不敢当真，他手上汇合张合麾下溃军后大军人数已达十二万，倘若畏蜀如虎肯定要被朝臣攻讦——这帮家伙完全不懂败兵不算兵的道理，只会看人数优势，给他们讲败兵不但不会奋勇作战反而会动摇其他士兵的士气的道理根本讲不通。 曹真有点后悔没有第一时间隔离夏侯霸的败军了，主要是对方人数众多，至于后来的戴陵，虽然对方说自己是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来的，曹真当时因为惊喜也相信了，但是这两天曹真已经回过味来，对方武器铠甲都没有受损，脸上虽然有赶路时候的尘土却没有任何血污，怎么看也不是杀出来的。 八成是张合败得太狼狈，蜀军大战之后同样损失不小，又忙着抓俘虏，不愿意招惹这支编制齐整的队伍，所以戴陵趁机给自己吹点牛——不过总比向蜀军投降或者真的打一仗损兵折将强。 如今大营里已经有士兵传言蜀军战斗力不像之前所说那么孱弱了，发现这一情况地曹真第一时间命人弹压这种失败主义消极言论，又整军数日，消除之前张合败绩带来的影响，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以目前的情况，攻破街亭夺回陇右显然已经不太可能，不过攻打一下街亭，向蜀军证明己方保卫长安的决心还是没问题的，只要打消蜀汉乘胜追击的决心，他们自然会缩回陇右慢慢消化自己的新地盘，而魏军也可以趁机舔伤口，重新从其他地方调集大军和粮草。 长安天灾的事情曹真也听说了一些，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如何，不过他还是敏锐察觉此事带来的危害远不止损失了近三万精锐步卒的问题，同样损失的粮草辎重导致关中三辅要承担近二十万大军的粮草，而其中一半又因为张合的失败再次损失，如今再想从右扶风征调粮草只怕不但征调不了多少，反而会引发民变。 平时也就算了，民变又不是大不了的事情，黔首的脖子再硬也不如刀子硬，不过蜀军正在一旁虎视眈眈，曹真可不像重复曹仁当年面对关羽的情况，所以他决定还是速战速决。于是唤人拿来舆图： “如今安定郡情况如何。” “探马所报，安定郡的陷落乃是因为豪强杨条趁机作乱所致。前有蜀军魏延部至安定，安定郡太守逃亡，城中大小官吏乃降。后魏延部自安定前往街亭，包抄张颌将军后路。”夏侯霸赶紧把这两日探马收集的情报找来，“目前安定郡依然在杨家手中，暂无蜀军踪迹。” 曹真皱了皱眉头：“魏延是怎么在没接触张合部的情况下绕道安定的？” “据当地人所言，曾在渝河旁的乌枝县见到大军痕迹，想来蜀军是借助天水阿阳县到安定乌枝县的渝河水道运兵，此地若不走水路则要过崇山峻岭，而且沿途环境恶劣，根本没法对大军进行补给，但若走水路则比陇山道更快——” “那我们就先去收复安定郡。”曹真点点头，“此地与三辅之间没有险阻，就算诸葛亮想要断我军后路，我军也可自漆县撤退。到时候若是蜀军前后拉长，可令王双与郝昭汇合，共击蜀军粮道。” 下定决心的曹真决定先给曹叡写份奏报，告诉陛下自己的打算，并隐晦提及目前多日征战，士卒疲弊，且右扶风粮草已经被抽调一空，不宜长期对峙，自己打算尽快击退蜀军，先安定下长安周边军民之心，等从其他地方抽调精兵良将之后再夺回陇右。 奏报写好的当天就被加急送往长安，曹叡的回信是第2天到的，概括起来就是他完全相信曹真的判断，让大将军放手去做。 于是曹真不再犹豫，他让夏侯霸带着戴陵在陈仓休整并策应王双与郝昭，自己则带着大军前往安定。 这样的大军行动同样瞒不过汉军的哨探，于是诸葛丞相也立即召开诸将开会，在简要商讨后大多人都认为目前刚刚连番激战，大军实际上已经非常疲惫，又有如此多的俘虏需要看管，倘若强行与魏军决战，汉军并不能占到优势。 只有姜维认为安定郡同样是响应丞相北伐的郡县之一，倘若丢弃他们不管，那么将会动摇以后其他各地军民响应大汉的信心——尽管曹魏篡汉多年，但是从丞相本次北伐的情况看，依然有许多军民心怀大汉（虽然其中也有不少浑水摸鱼之辈），因此哪怕是派一支偏师作出救援姿态，也比就这样放任曹魏收付安定郡要强。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赞同姜维的说法，但是诸葛丞相和镇北将军魏延反而旗帜鲜明地支持他的想法。如果说诸葛亮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的话，魏延的理由就很直接了——北伐到现在他居然一仗都没捞到，全在赶路了。 最重要的是诸葛亮认为，魏军经过连番战斗，已经消耗了大批存粮，而汉军已经在缓慢消化陇右——南安、天水两郡的豪强已经开始拿出钱粮支援汉军，就算是为了让陇右的当地豪强相信大汉不会抛弃他们，汉军也要打一仗，作出保护那些投奔汉军的豪强的姿态，最不济的情况下，也要想办法营救杨条和他的族人。 不过同样经过连番战斗的汉军同样打不起大战，尽管从魏军处“缴获”了不少粮食，不过也就是缓解了之前的窘境——除非丞相愿意效仿马谡那样朝着先帝灵位磕头，看看能不能让后世网友送些粮食来——丞相认为朱郎君也好、鲁先生也罢都不是糜家那样的富豪，而且对方又刚刚送过水和药物，实在不愿意如此麻烦对方。 好在马岱的运粮队已经抵达天水，在对吴懿部进行补给后，正朝着街亭前进。在他抵达前，诸葛亮只能交给魏延大约一万人的部队，又让王平率军协助，多设旌旗，伪装出大军在后的样子来，同时派人通知安定郡的杨条，让他做好撤离的准备。 第47章 变通 虽然杨条舍不得在安定的家产，不过他也明白“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当曹真的先头部队抵达安定郡的时候，杨条已经带着宗族大部转移到月支城（今隆德县），而魏延的队伍则跟他们遥相呼应，曹真不愿意冒险在这种环境下与汉军决战，于是简单进行了武装游行后向西前进，收复了安定郡大部。而杨条也跟着魏延撤回。诸葛丞相接见了这位义士头领，随后将他暂时安置在陇县，并向他保证大汉总有一天会带他打回家乡去。 曹真将收复安定郡的消息送回了长安（如果不考虑安定郡亲近汉军的军民被季汉接走的事实的话），让大魏稍微挽回了一些颜面。由于张合的战败让魏国在长安地区短时间内聚集不了更多的兵力，而曹叡也没有拿着曹真的大军孤注一掷的勇气，毕竟一但失败就意味着整个长安地区丢失，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所以曹叡只能一边加强长安城的守卫一边尝试重整旗鼓，并试图从其他地区调集援军和粮草。 不过这不是短期内有结果的事情，老臣钟繇拖着病体劝诫曹叡先返回洛阳，并坚称天子之躯贵重，不可置于险地。于是曹叡只好悻悻然踏上返回洛阳的道路，并把整理长安烂摊子的任务交付曹真。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来自金城的援军也放弃攻打陇西，返回了自己的地盘，收到这个消息的凉州刺史徐邈气的差点要斩了领队的参军，不过最后还是被金城太守拦下，就这么继续困守凉州，并试图派出信使绕路向朝廷报告他们的情况。 对诸葛亮而言第一次北伐就这么有惊无险的结束了，双方进入各舔伤口阶段，曹魏重新征兵，而季汉也试图消化陇右。 不过这一切与朱小靓关系不大，因为此时他终于接到了陈轩的电话——这位富家子弟此时刚刚结束游戏公司接手事宜，这才有空联系自己穿越时候见到的同行： “喂？是小朱哥吧？” “是我是我，哥咱不这么叫行么，我咋觉得你在叫我八戒呢？”朱小靓一边摆弄手头的金饼一边说——上次魏延塞到他手里的金饼有4块，另外还有几串五铢钱——真为难魏延能找到五铢钱这玩意，毕竟三国时期的五铢钱体系都快崩溃了，魏国一度短暂罢用五铢钱，季汉的“直百五铢“如果不是跟蜀锦挂钩那简直是能让人原地爆炸，至于东吴的大泉当千要到238年才会出现，他已经在考虑如何分配这些钱财了，按说陈轩花费最多，按比例的话这些钱都该给他，不过丞相显然是拿来给自己和鲁老师当酬谢的，对方八成不知道还有个青年租了艘歼星舰在曹魏头上搞轨道轰炸。 也不知道第一炮打到哪了。不过后面几炮肯定轰在了某个岛上，可惜那里的银山——啊不，可惜那里还有一群未开化的野人，看来这个世界的地球要丧失一些种族多样性了。 朱小靓并没有什么道德负担，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陈哥你银行卡里被刷掉钱了没？” “别提了，直接归零——我好不容易跟我那帮哥们解释清楚我已经改变主意不打算收购游戏公司做游戏了。”电话那头的陈轩说，“我爹以为我去赌博了，他说吸毒和嫖娼花钱没这么快，幸好我还有一张生活卡，这才没有断了炊，话说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外星人是咋回事儿啊？” 朱小靓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蛋疼星人：“电话里说不太清楚，我觉得还是当面说吧——” “当面说也行，你说你在冀州对吧？等我看看这两天要是没事就过去看看——卧艹！” 陈轩的手机差点吓得掉在地上，因为他看到一个长得像琦玉的家伙拎着朱小靓就这么出现自己面前，后者还冲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不请自来了。” 好在陈轩是一个人住——他嫌弃管家和保姆烦人，所以是独自一人住在这套别墅里，定时会有人来打扫房间——这位二代看了看朱小靓，又看了看身旁的蛋疼星人：“这就是你说的外星人吧，我们该怎么称呼他？” “名字只是个代号。”蛋疼星人把朱小靓丢在一旁，“关于你意外租用歼星舰的事情，我们栏目组深表遗憾。” 陈轩眨眨眼：“完了？然后呢？就没点补偿？” “你打的那一炮换算成你们国家的货币大约是二十亿，另外还不算因为你的误操作差点导致武器系统过载——后面那几炮卸能避免了这种情况出现所以我们就不收钱了。”蛋疼星人振振有词，“而且我们明明知道你手机拍摄了不该拍的视频也也没删除。” “你们还能看到我跟女朋友拍的视频？”陈轩大惊失色，连忙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蛋疼星人则捂着脸：“是你拍的歼星舰内设——反正你拿去给你们政府也只会被当成逼真的特效动画。” 他用脚踢了踢朱小靓的小腿，后者只好把金饼和五铢钱拿出来：“这是丞相给我们的酬劳，你挑一份吧。” 但陈轩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金饼上：“什么意思？你真见到诸葛亮了？” “对啊，这金饼还是魏延给我塞怀里的呢。” “卧艹那钱我不要了，下次带我去行不行？”陈轩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富二代，倒像是一个知道自己错过哥哥的粉丝，于是蛋疼星人又给这位富二代解释了一下支援诸葛亮的规则，大概就是只能自掏腰包，不能支援以地球人的标准的一切管制武器，另外支援者只能在另一个时间线停留一个时辰，也不能直接向对方剧透历史——蛋疼星人说完最后一条又摇了摇头： “其实你们也没法剧透历史了，既然诸葛亮打赢了第1次北伐，那他们那个世界的未来就跟你们这个时间线不一样了。” 然后他就听到陈轩的话：“那我能把自己支援过去吗？” 第48章 卡bug 陈轩的问题把蛋疼星人问懵了，后者思考了一下才发问：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把自己支援过去？” 陈轩随即用看弱者的眼神打量外星人：“字面意思啊，提供支援的人不是只能在对面待2个小时么，但是被支援的物资可以一直留在对面——那我把自己支援过去，是不是就可以长时间留在那边？” 终于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的蛋疼星人立即跳了起来：“你在这卡bug呢啊！” “你就说行不行吧！” 于是蛋疼星人拿起自己的终端按了几下，又叽里咕噜了半天，这才回答：“原则上不行，不过我们台长说这次的节目主要是搞创新，所以可以实验一下，活体支援可以，但是不能超过24个地球时。” “行。”陈轩大手一挥，“另外你刚才说这两条时间线其实已经不同了吧，那我们现在给丞相送历史书是不是也不算剧透了？” 这个问题把蛋疼星人问呆了，于是又连按着终端联系了两句，最后才一摊手：“你们都从哪儿想出这些招的？是，从逻辑上讲确实不算剧透，这已经是两条不同的时间线了，你想干啥？” “我支援的时候总要带点行李吧——你不能让我光屁股过去。”陈轩自来熟地搭在外星人的肩膀上，“我喜欢读点三国演义、三国志、华阳国志、后汉书、资治通鉴还有二十四史，啊那个魔法晋书目录就别帮我折腾了，容易误导人，另外我还需要一些摄影器材——这个我自己有，你帮我一起传送过去就行，再帮我开个身份证明，我这模样到了古代别被人家当成髡刑贼人——” “你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我脸上了。”蛋疼星人哼唧了一下，“要不要再给你来个摄影助手啥的？” “那也行——”陈轩的话还没说完就原地消失，蛋疼星人随即挥了挥手：“废话真多，下次不能让有钱人家的孩子掺和这事儿，太难伺候了——你想好给他留啥当纪念品了没？” 一直在旁边当空气的朱小靓随即放下两串五铢钱在桌子上——他看出来了，这哥们是真不差钱，就这别墅的装修他走两步都怕给人家碰坏了赔不起，人家从头到尾都没看这金饼，倒是看了两眼五铢钱，那就把这个留下吧。 再说金饼也捂不热——朱小靓怀疑丞相给的这点东西很快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变成下一批支援物资。 陈轩的视线恢复正常的时候，正看到一个面如重枣的汉子坐在营中，周围还有几个军汉帮他着甲，看到自己的时候对方也是一愣，随即开口： “小郎君，你是何人？” 陈轩打量了一下对方，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的大刀，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惊讶地感慨：“不是说支援诸葛亮北伐吗？怎么把我送到关羽这儿来了？” 这句话引来了对方的笑声：“某非故汉寿亭侯，乃是益阳魏延也！” “哦，跟杨仪不对付那哥们是吧？”陈轩的话把魏延噎在原地，旁边几个亲兵也面露不善，不过魏延最后只是摆摆手：“郎君，还不知道如何称呼。” “哦，叫我陈轩就行——能带我去见见丞相么？之前也有其他跟我一样的人来过这里对吧？” 于是感觉先帝灵位里现身的这帮人里没几个正常人的魏延只得引着陈轩前往诸葛亮的大帐，后者一路上东张西望，也引来不少人的视线，不过汉军大营里不少人都知晓“先帝显灵”的消息，所以这次倒是没人围上来。陈轩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中既兴奋又紧张，等魏延在帐外请人通报的时候，他才安静下来。 然后就被请进了大帐。 就像其他第一次来汉军大营的网友一样，陈轩也不认识营中都是谁，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判断出帐中央那位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就是诸葛亮，见魏延上前行礼，于是也跟着样子行了一个。 诸葛亮注意到了陈轩的到来——事实上在见到他的打扮后，帐中其他人也都停止了交谈，于是诸葛亮走到陈轩面前：“阁下可是后世的网友？敢问如何称呼？” 陈轩又行了个礼：“您是诸葛丞相吧？晚辈久仰丞相大名，没想到今日能见真容，实在是三生有幸。我叫陈轩，耳东陈车干轩。” “陈郎君一路辛苦。不知来此地何以教我？” 陈轩打量了下左右，这才小声说：“我带了点后世史书来。当然你们赢了街亭和第一次北伐，所以这些都只能当参考了。丞相你要不要屏退左右？” “无妨。”丞相点点头，“纵有事态变故，当做参考也是好的，陈郎君你可是也只能停留一个时辰？军中出征，金饼所带较少，可用蜀锦替代否？” 事实上军中蜀锦也不多——大部分运力用来搬运粮草辎重，士兵们所立下的战功一般由专门的官员记录，等打完仗再根据军功进行封赏。金饼铜钱这些财物主要是用来打仗期间争取当地民众支持或者购买情报、物资所用，在这段时间中消耗颇多（比如为了安抚逃离家园的杨条及其族人，丞相就赏赐他们金帛之物以安其心），天水四郡（没有安定郡）的府库也在清点盘查之中，不知道会有多少官吏在期间上下其手，不过新来之下，汉军也不会话太多力气与之计较，要处理的事情垒得像山一样高，真没空管这种小事儿。 陈轩花了几秒钟才理解对方是问酬劳的问题，连忙摇了摇头：“我来帮忙又不是为了钱，我家里也不在差钱。丞相您要是非给我东西就给我份出师表的副本呗，朱小靓那家伙老跟我炫耀。”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背包（蛋疼星人赠送），将《三国志》、《华阳国志》等书籍展示给诸葛亮看。后者在看到这些书籍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所载的内容是什么，随即拿起来《三国志》翻阅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些书籍当真是妙不可言。”诸葛亮感慨道，“陈郎君，你带来的这些东西可谓千金不换，不知当何以为报？” 第49章 实地调查 陈轩心中一喜：“丞相喜欢就好，我还带了一些摄影器材，外星人允许我在这里待一天，请让我拍一些三国时候的实地风貌。” 诸葛亮随即点头，又唤来关兴令其带陈轩在营中转转。 关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群自先帝灵位中现身的“网友”，而对方知道自己叫关兴后更是要求自己给他留个墨宝，这让关兴觉得眼前这位跟自己年龄相仿的仁兄挺有意思，更有意思的则是他手中那个黑乎乎的奇械，对方时不时就拿着出来对准汉军的军营和军士“咔咔”的按动，还不时自言自语： “诸位将士、各位卿家、父老乡亲们，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展示我大汉天兵的良机，以彰显我军之雄壮，士气之昂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丞相麾下的精锐之师——中虎步兵营。他们身披铁甲，手持利刃，身姿矫健，展现出我军的豪迈与勇猛。” “紧接着的，是我们的益州神射手。他们久经历练，体挂皮甲，并配有直背刀以应近战——不同于我们的错误印象，弓箭手往往孔武有力，更胜一般步卒。” “接下来的，是来自南中的无当飞军。他们精通山地作战，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又擅长弓弩和毒箭，是一支不可忽视的特种作战力量——” 如果不考虑这位小哥口中的解说和所看见的部队完全对不上号（比如被他称为益州神射手的那支队伍其实是之前参与街亭之战的黄袭的部曲，并不比其他将领配备的弓手更多，只是其中有不少熟悉野战抛石机使用的士兵，马谡甚至在带着他们总结抛石机的使用经验），那么他说的话在外行人听来还是很振奋人心的，尤其是现在汉军连续取得几场胜利后士气正旺，对魏军的惧怕之心也荡然无存——哪怕是在街亭直面魏军并吃了两次亏的那批汉军，此时提起魏军的时候也会面露不屑。 然后陈轩就看了魏军——准确的说是一群没有武器，自己管理自己的魏军——虽然外围也有汉军看守。 “等一下，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会有魏军？”陈轩指了指那边的战俘营。关兴看了看后随手一指：“那边、那边还有那边都是战俘营，街亭一战我们抓的战俘太多了，丞相不忍杀俘，所以就把他们关起来甄别后把军官单独关起来，剩下的普通士兵混杂关押，又从中选出配合我们的士兵担任管理的小头目。” “用俘虏管俘虏？”陈轩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你是让普通士兵去管他们以前的长官吧？” 关兴点点头：“若是魏军成批投降，那我们会保留他们的编制，让军官继续约束普通士兵，同时还要注意不要过分刺激他们，以免产生误会造成哗变。不过这次的俘虏基本都是我们抓的，当然也有张合被俘后跟着投降的，所以为了管理这些俘虏，我们让普通的士兵和少数低级军官充当小组长，带着他们做工和维持秩序，即使有人串联，他们在发现后也会第一时间报告我们。” “因为能串联的肯定都是军官——对方串联成功的话这些被你们任命的小组长肯定会第一个被清算，所以他们非常卖力——对了你刚才说你们把张合抓住了？”陈轩放下手中的摄像机，刚刚反应过来关兴说了什么。 “是的。”关兴回答，“这位魏军的右将军被俘后原本一心求死，不过后来不求死了，也没有大吵大闹，我估计他犯了这么大错也不敢回魏国了，想来他也够倒霉的，官渡之战的时候背了黑锅，汉中的时候被打得仅以身免，结果街亭又被幼常大败，换成谁估计都接受不了吧?” 那是你们不知道正史上他把马谡打出屎来了——陈轩心中吐槽，随后咳嗽一声转换话题：“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这些战俘？吸收转化？还是拉到后方种地，又或者放了？” “放是肯定不能放。现在哪都缺人。”即使出身仁义着称的刘备集团，关兴也没有太过天真，“这些俘虏里有来自长安的精锐，也有抽调自关中三辅的郡兵，如果放回去的话，曹魏将其休整训练几个月，就会重新回复战斗力，我军本来就兵力劣势，万万不会做此等资敌之事。不过把他们拉到后方种地也很麻烦，益州的土地大多有主了，而且又有南中的蛮人迁入，如今没有多少土地可以让他们耕种，汉中那里缺人，把他们迁过去当然好，但是汉中也是直面曹魏的地方。如果魏军南下，他们有可能会作乱，也有人提出把这些士兵当成礼物送给陇西那些投奔大汉的豪强换取好处和支持，不过丞相认为这会让地方豪强势力更强，尾大不掉。当然也有人提出干脆把他们甄别打乱，然后分成几批，这样每个地方分到的人都少，就没法做乱了。倒是那些民夫，他们大多是右扶风的百姓，又不曾对大汉持刀相向，人数也不多，丞相已经许诺等他们帮我们干完活，就允许他们返回家乡，还会给他们准备好干粮——你在记什么？” “记录你们可能需要的帮助。”陈轩合上手上的笔记本，“我倒是有个建议，你们可以调查一下这些士兵的出身——魏军不是有好多军屯么，我估计那些士兵里有不少军屯士兵出身，屯田农民和士兵被束缚在土地上受到压迫并不是什么秘密，我听说有不少屯田民开始逃亡和反抗，你们把他们聚起来，让他们搞个诉苦会什么的，让所有人听听曹魏是多么残暴，必须要推翻他们才能过上好日子之类的。” 听到这话的关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连年征战，哪里的士兵和百姓过的都不太好，虽然在丞相治下蜀地还算可以，但也就是饿不死人的地步，不少大臣的俸禄甚至不够养活自己家人，导致妻子挨饿，大臣尚且如此，普通的百姓更是好不到哪去，陈轩也察觉到关兴的尴尬，于是摆了摆手：“诉苦会好像确实属于步子迈的太大了，慢慢来吧，实在不行你们先从优待俘虏开始——话说你们现在最需要什么？又能提供什么？透个底儿给我看看，我回头再跟丞相交流下。” 第50章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提到这里，关兴立刻来了兴致：“我们现在什么都需要——粮食，还有药物，特别是你们上次带来的那些药物当真是神药，大多士兵用了药后都脱离了危险，我们还送了一批给吴懿、吴班将军他们，他们也说这些药非常好用。还有之前那种带有香料的面饼，拿出来激励士气和送礼都非常好。还有那些混在药里被叫做酒精的东西——有士兵发现这玩意就是高度的酒，偷了一瓶掺水后与其他人分着喝，然后被传扬开来，又有其他人去医士那里讨要，结果被丞相知道了后每人打了十军棍，还勒令医官好好保存酒精，除去治病，谁来也不给。另外——” 他观察了一下陈轩的表情，见对方只是兴趣盎然地听着，就继续说道：“既然你们的食物和药物如此神奇，抛石机这样的攻城武器被你们做成小孩儿玩具，想来你们的武器也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如果你们能制作武器和铠甲，我们也需要，但是我们掏不出太多钱，军中金、铜都已不多，只有一些蜀锦了，而且本来是拿来给天水这边的豪强看货的。” “豪强还要看蜀锦？你们打算卖给他们吗？” “准确的说是看看他们有没有卖出的渠道，以前蜀锦主要卖给魏国和吴国，南中那边的豪强也会要一些，据说他们能贩卖到蜀身毒道沿途的国家，这次如果全据雍凉，我们想试试能不能沿着西域商路贩卖一些，充实军费。”关兴解释了一下。 虽然让帐前左护卫使介绍商业有点奇怪，不过当年糜家为了支援先主东山再起而倾尽家财，最后糜竺也官至安汉将军，位列先主手下众臣之首，所以季汉这边对商业倒是没有什么偏见，丞相甚至还说过“决敌之资，唯蜀锦尔”。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缺的？”陈轩又记了几笔，“盐铁马匹牛角牛筋——我记得古时候，我是说你们这个时候打仗最需要这些吧？” “马匹我们缴获了一批，而且雍凉产马，当然如果有宝马我们肯定需要，可还是那句话，现在军需紧张，丞相估计不会让我们把钱花在这上面——要是回去蜀中，我倒是家里还有点钱。”关兴开始掰着手指头算，“盐铁蜀中也有产出，牛角牛筋南中产出，当然运输也是麻烦事儿，不过还不是最要命的，当前最重要的是还是粮食和药物，当初我们是按照以后还能有人送来药物的前提使用朱郎君送来的神药的，假如以后没有了，我们也只能省着用了，至少不会把药物拿来救俘虏。” 由于不清楚古代军队的道德标准，陈轩其实是按照对解放军的理解来看到历史上有仁义名声的刘备集团的军队的，所以听到关兴的话的时候还是呲了下牙： “那还挺要命的，先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药都是什么药吧。” 被带去伤兵营的陈轩感觉自己开了眼了——他居然在一个公元三世纪的封建军队看到了止血、包扎和外科手术——虽然这些外科手术看起来粗糙无比，但考虑到他们所处的时代，简直要用奇迹来形容。 而且他还看到了沸水煮绷带消毒，这让陈轩忍不住揪住了关兴的胳膊：“你们的医生已经摸索出这么多的经验了？” “准确的说是从你们带来的书本里学的。”关兴指了指桌子上的《赤脚医生手册》——这已经成了非常重要的军用物资，丞相让杨仪给每本书编了号记录去向，又连夜将其中一半送回蜀中让人抄录并分发各郡县，“里面很多救人的东西我们都没有，不过能学的东西我们都学了，比如我们现在都知道‘风邪’是一种很小的用眼睛看不到的微生物，只要做好消毒工作就能减少伤口溃烂的情况，老鼠苍蝇这些东西会传播疾病，所以能打死的情况下也要尽量打死，另外粪便可以发酵堆肥这种事儿我们也知道，不过没书里写的那么明白，行军的时候我们都会造专门的厕所，现在军需官已经在考虑以后在后方扎营的时候要把茅厕和堆肥场造到一起了。” 关兴说的话题不像个少年将军倒像是个后勤大总管，他带着陈轩查看了一些依然在此养伤的伤员，里面有汉军也有魏军，还有一些被调来此地帮忙的士兵，最后来到了医士所在的位置： “王医官，如今还有多少剩余药物？” 被称为王医官的医士连忙站起来向关兴行礼，随后禀报了当前的存货大概数量——简单的说除去青霉素外其他药物都已经见底了，好在这段时间没有大仗，伤兵营里的士兵基本都是前段时间街亭时候的伤兵，另外注射针筒也有损耗，营中工匠们说这么细的针可以打造，但肯定做不成空心的，要找能工巧匠才行，蒲曹掾表示等无战事的时候他会想想办法，如果针筒和针头也消耗光了，那么青霉素大约也没法用了，当初朱郎君说过口服青霉素对伤口炎症基本无效。 不过那些用完的药瓶还是被医士们收集起来，清洗干净后装别的东西（比如用草药磨制的药粉药膏），一些软膏铝质软管无法复原的也被他们剪开，刮干净上面残留的药膏后收集起来等着用在其他的地方（尽管医士们还没想好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陈轩还看到了他们说的青霉素，尽管上面没有“兽用”字样，不过他还是一眼看出这就是穿越神器之一的兽用青霉素，这让从小到大没缺过钱的陈轩看着直龇牙。 行吧，兽用就兽用吧，你看魏吴两国想要都还没有呢——替其他沙雕网友找补之后，陈轩又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录了医疗器械和药物，这才跟着关兴继续参观军营，他本来想去看看张合，不过却被关兴劝阻了——之前那些魏军俘虏只是小兵无所谓，张合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只怕看上一眼就能认识到陈轩的不凡。 目前哪怕在汉军内部，大部分人对后世网友的认知也是“先帝显灵派来的小仙人们”，高级将领们的认知稍微严肃一点，是“先帝显灵后送来的后世子孙”，知道外星人理论的只有诸葛亮等少数人员，而关兴则是其中之一。 于是陈轩收起了他的笔记本：“行吧，初步了解你们需要我们支援什么了。剩下的事情等见到丞相再说。” 第51章 马蹄铁 与诸葛丞相的交流又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煮饭的香味已经飘荡在大营之中，陈轩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闻到了泡面的味道。 紧接着他看到了被端上来的面条和肉干，还有面饼——而且味道闻起来跟在家吃的完全不一样，安慰自己这会儿的食物绿色无污正符合自己的要求的陈轩皱着眉头吃了两口后，还是忍不住问一旁的关兴： “这肉是什么肉啊？吃起来够柴的。” 由于嘴里的肉嚼起来费劲，甚至越嚼越硬，腮帮子都有累了，陈轩实在没法把它跟自己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肉类联系在一起，如果这里是曹军大营，他已经要考虑自己吃的是不是人脯了。 关兴一边把饼泡到自己面前的汤里一边转过头：“是马肉。” “卧槽，你们居然舍得吃马吗！” “是前段日子街亭时候受伤的马匹，马这玩意腿受伤了不好养，只能杀死做成肉干，我们也没办法。”关兴一脸无语，目前汉军极度缺马，南方小马还不如人高，强行骑上去两条腿都容易拖地上，只能当挽马，这次从曹魏军中缴获的马匹不多，其中不少还是战场上受伤的马匹，他本来想给自己挑一匹备用马的，结果看上的几匹马全都都受了伤，只能杀死，“不止腿受伤，马跑得路程远了，马蹄也会受伤，若是不及时保养，也会开裂，同样就废了，这就是为什么骑兵长途奔袭后会折损不少马匹。” 陈轩还是第一次知道马腿受伤了不好养的，他摇了摇头，又问：“那你们这个年代有马蹄铁和马镫吗？” “马镫有，马蹄铁是什么？” “就是一种是用于保护马蹄的金属装置，通常由铁制成，有时也可能使用其他材料。”陈轩比划着，“其实原理非常简单，可以有效保护马的蹄子。这样就不会让马蹄被小石子什么的弄伤了，再定期维护和更换，可以大大延长马匹的使用寿命，战马和挽马都可以用——” 然后他就看到关兴“蹭”地站起来，要拉着他去找军中工匠，不得不喊起来：“关将军，你这是做甚呢？我一时半会又走不了，先把饭吃了，方便面凉了就非常难吃了！” 于是在关兴的催促下陈轩最终还是吃完了泡面——毕竟三国时期一天只有两顿饭，早饭还是在现代吃的，如果晚饭再不好好吃陈轩估计晚上会饿得睡不着，到时候再去让人帮自己做饭多少有点丢人——不过肉干和饼就只能边走边吃了，在抵达工匠区后，关兴唤来几位工匠，随后让陈轩介绍了马蹄铁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工匠们虽然文化不高，但是理解能力非常强，很快就打造了几个粗胚，又借来一匹马，对着其蹄子比划了一下，经过一番讨论和修改，一套简易的马蹄铁模型终于制作完成。由于这匹挽马价值不高，关兴干脆做主让工匠们直接给它打上马蹄铁，由于是第一次尝试，这匹马非常不情愿，但好在是母马，个子又小，在士兵的安抚下最终还是钉好了马掌，关兴牵着它走了几步，见其没什么不良反应，于是干脆趁着太阳还没落山，牵着它到了丞相大帐： “丞相请看。” 关兴将马蹄铁的来历和作用简要地向诸葛亮汇报了一遍，随后拉着那匹试验马在丞相面前走了几圈，以展示马蹄铁的实际效果。而诸葛亮仔细观察了马蹄铁的设计，又看了马匹行走的状态，最后才感慨：“此物虽小，却能大大减少战马因蹄伤而损失的风险，实为骑兵之福。陈郎君，你又为我军立了一大功。” 陈轩连忙摆了摆手：“丞相过誉了，我们那会儿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本来就是老祖宗们留下来的东西，我可不敢贪功——话说你们这马镫是什么样的？” 后半句话是问关兴的。于是关兴回答：“就是一个铁环和一个固定带组成，固定在马鞍上，方便地上下马——” “不是这种。”陈轩立刻明白他跟自己说的马镫不是一回事儿，“我说的是悬挂在马鞍两侧，既能方便上下马又能供骑手搁脚以保持身体平衡的装置，可以搭配高桥马鞍。” 陈轩还想再比划一下，不过关兴已经反应过来这样的马镫会怎么样了：“这玩意儿可以借力，还能让新手快速学会在马上固定身体！” “还能让你们冲杀的时候身体更加稳定，不再只有马术高手才能冲锋。” 这句话让丞相都忍不住了，立即让关兴再去工匠处照着陈轩的说法再做一套马镫——其实就是用现成的马镫改的——又牵了匹好马过来，等关兴回来时太阳已经落山，还是靠营中火把照明的。 尽管天色已暗，关兴还是借着马镫走了两圈，这才跳下来：“禀丞相，确如陈郎君所说，用马镫借力远胜膝盖夹马，不过末将一人所说不足为凭，还是多请几位将军来试试——” 但丞相却摇了摇头：“安国，此事莫要声张，也让工匠营经手此事的工匠做好保密，我军尚未全据雍凉，马镫技术简单，若是让魏军学去，怕不是对我军极为不利，等数年后大汉生聚出一支骑兵大军，再做推广也不迟。” “那马蹄铁——” “马蹄铁可以先做推广，此事便交由蒲元来负责。我会派人告知他此事。” 丞相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让关兴赶紧带陈轩去休息，后者倒是无所谓，不过很快发现自己睡不着——已经习惯了夜生活的他借着油灯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倒是让同帐的关兴也爬了起来： “陈郎君，不睡么？” “睡不着，我们那个年代这会儿正是娱乐时间。” “你们晚上不睡，是要点火把照明么？” “我们用电，嗯，就是跟下雨天天上的闪电差不多的那玩意。”陈轩拍了拍他的摄像机，“这玩意也是用的，还有手机也是，甚至车也可以用电。” 陈轩的话显然超出了关兴的认知范围：“车也可以？不对，你们能把天上的雷电抓来干活，还说自己不是仙人么?” “这叫科学，等匡扶汉室成功，我们给你们弄点学习材料来，你们把天底下的聪明人聚集起来，让他们学习知识，让大汉的士兵征服世界，到时候我看谁还让我学英语！“ “啊？” 第52章 猜测 “没啥，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们带个世界地图。”陈轩吹灭灯，“还是先睡吧，不然明早起不来。” “陈郎君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们那个时候是不是没有字了，我看朱郎君、鲁先生还有你都只报自己的姓名。”。 “对，我们那会儿基本没人有字了。”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真的不是仙人么？” 于是陈轩只好用被子捂住头：“真不是！” 第二天早上的早饭是粟子粥，吃饭的时候陈轩出于营养合理的原因问了问关兴这里的人们平时都吃些什么，结果关兴回答有啥吃啥——丰富合理的饮食结构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是非常奢侈的事情，军队里的原则是把士兵们喂饱就行，其它的都靠边站，而这已经是乱世中非常吸引普通人的待遇了。 于是陈轩迅速在小黑本上又加了一条——要把阉割养殖猪肉以及各种作物的种植技术也带过来。 在三国的这一天其实非常快——陈轩原本以为脱离现代社会提供的各种便利后他在汉军中度过的这一天会非常慢，但在实地调查汉军的过程中时间就这么飞速流逝，等手机上的闹铃提示到还有半小时就会返回现代时他还愣了一下，这才连忙赶到诸葛亮的大营向丞相道别： “丞相，我在这儿能停留的时间不多了，您这儿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解决的问题么，下次我们有人来的时候帮您想想办法。” 不过诸葛亮倒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他看了一眼陈轩，随后唤来姜维让他取两匹蜀锦来：“陈郎君，亮虽不明白你们所说的外星人的目的何在，不过他即允许你们于两世中往返，此次便请带点蜀锦回去吧，往来花费甚多，下次前来时可告知何物在郎君的家乡可以高价贩卖。亮自提前准备。” “丞相我们不是为了钱来的——”陈轩想要辩解几句，却看到诸葛亮点头： “自是如此，然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想此事长久，就不能让郎君们自掏腰包，安国已告知我郎君家乡的神奇之处，将来兴复汉室，还愿郎君多送些奇物过来。” 丞相又从案上拿起一卷帛绢来：“这是我抄写的《出师表》。陈郎君可留作纪念。” 于是陈轩只好一手抱过那两匹蜀锦——还挺沉的，另一手接过帛书，他想要行个礼，却腾不出手来，只好回答： “丞相放心，俺颇有家资！” 下一秒，陈轩的身影连同他手中的蜀锦开始模糊，随后一起消失不见。 一旁的马谡看了看丞相，又看了看姜维和关兴，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却听到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的诸葛亮舒了口气，随后唤了自己： “幼常，你擅长模仿字迹，回头帮我多抄几份《出师表》，我观后世子孙都爱此物当纪念，虽不知缘由，不过既然他们喜欢，我们就多准备些。” “喏。” 这些日子丞相事务繁忙，虽然已经猜到了陈轩昨日送来的书籍中应该记录了自己所在时代发生的事情，却来不及翻阅，他见陈轩已走，立刻开始升帐点将——根据探马汇报，收复了安定郡的曹军已经返回了长安方向，并开始分批次返回各郡县，据传曹叡已经离开了长安返回洛阳，显然是短时间内不打算打了。而季汉这边其实也没有再打的能力了，虽然本次出兵北伐的口号是“克复中原、还于旧都”，不过所有人都明白直接收复长安是个不现实的计划，哪怕是当初把“子午谷奇谋”喊得震天响的魏延如今也绝口不提，毕竟此战他也看到了曹魏的动员力量，就算侥幸攻下长安，也绝没有守住的可能。 如今季汉已占据凉州四郡，虽然安定郡被魏军夺回，但不少人口都被迁至天水，蚕食凉州之势已成，如今既然曹魏受挫后罢兵，自然就是季汉巩固战果的时候了。而为了缓解之前战争给季汉财政带来的压力，诸葛丞相自然也要退兵——当然不是退往汉中，而是退回天水和上邽，毕竟大军在外转运粮食损耗太大，往回退一些，就能多节约一些粮食。 上邽附近阻塞渭水道的张苞、句扶部已经撤回，远在箕谷的赵云、邓芝部算算日子这段时间也该收到自己的信件了，如无意外应该退往汉中，至此北伐诸军皆无大损，可谓全胜。 此外将战俘缓步回迁也是工作之一，丞相一边让人给在汉中的张裔传信让他做好收准备，一边让马岱把另一部分战俘送给天水的豪强为奴仆，作为其在前段时间提供粮食的报酬。凉州战乱多年，地广人稀，因此这些豪强都非常高兴。至于那些民夫，自从修好了城池，丞相就按约定放他们回家，结果居然还有几百民夫自愿留下来——原因是曹魏在右扶风压榨过甚，他们的家人早已死绝，与其回去继续被压榨不如留在汉军这边看看有没有机会，前段日子杨家的待遇也或多或少传到了这里，这些民夫愿意相信汉军会给他们一条活路。 另外1000多名民夫领了干粮之后则向汉军道谢，随后尝试返回家乡。虽然不能给他们甲胄，不过汉军还是给了他们一些木棒和腰刀作为保护自己的武器，在这片土地上，危险不仅仅来自军队，盗匪和野兽同样会带来危险。 在完成了相关工作后，诸葛亮又要选定镇守街亭的人选，本来他还犹豫不决是否要让关兴守在这里或者调张苞前来，马谡却推荐了王平——这位参军在街亭之战后就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如今发声，丞相自然也要问问原因，于是马谡再次提及当初街亭时候王平劝阻自己的话语以及战斗中王平防御的表现。 “子均将军遵履法度，言不戏谑，警朗有思理，有大将之略，定能守护陇右门户，拒曹魏之兵。”马谡最后用这句话来形容自己对王平的看法，而丞相也对王平之前的战绩有印象（虽然在马谡的战绩下显得不是那么突出），于是最后街亭城的守将被定为王平，自上邽调回的高翔则驻扎陇县作为后援，陈式、句扶共守上邽，防止魏军自渭水道突袭。守住这两地后，魏军大军就无法突袭陇右，如果他们还想联系金城、武威等郡，就要北出六盘山萧关，从塞外绕过去——前提是这支援军还要克服一路上羌人或者说是秦胡叛军（胡化汉人）和鲜卑游荡势力的骚扰。 而在此期间，丞相自己则会整军休息，随后带兵攻伐凉州其他郡县，争取在曹魏重整旗鼓前将整个陇右占据下来，彻底杜绝后患，其实这是非常紧凑的行程，以至于诸葛亮根本没时间考虑回成都的问题。幸好北伐之前他就已经在刘禅身边留下了一套班子，可以辅佐其处理朝政。 看着各司其职的众人，有那么一瞬间诸葛丞相也开始庆幸会有后世网友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并出手相助——无论是抛石机、天降饮水还是各种救命的药物，少一样大汉都不会取得如今的战果，因此丞相也愈发肯定自己当初的猜测： “想来这些网友所知道的历史中，北伐失败了啊。” 第53章 各有想法 陈轩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他见朱小靓已经不见踪影，随后就拨打了对方的电话：“我回来了嘿，外星人呢？还在不在？” “稍等，稍等。”在电话的另一端，朱小靓正在剪辑视频，他刚刚拿到蛋疼星人拍到的街亭之战的影像——蛋疼星人为了用他的抖音号给自己的业务做宣传，提供了自己拍摄的影像，同时对图像进行了一点处理，使得它看起来战斗激烈的同时没那么血腥。 然后他放下电脑鼠标，这才回答：“陈哥你回来了啊？这还没过去来两小时呢，我把那几串五铢钱给你留下当纪念了，金饼我回头换成钱给丞相买物资，你确信不要一块么？虽然跟你租歼星舰的钱比起来九牛一毛。” “你别扯歼星舰行么？”陈轩咂咂嘴，“丞相给了我两匹蜀锦，这可是真货，不是那种复原品。” 现代的蜀锦技术其实已经跟三国时期有所差别——明末全国性大动乱对蜀锦生产摧残严重，虽然到了清代时候蜀锦得到恢复，不过受到江南织锦很大影响，和古代的蜀锦不再是一回事儿了——所以陈轩这话还真不能算错。 不过对于朱小靓这种土包子而言，完全分不出其中有什么区别，他的衣服都是网购的，要么就是街边小店，陈轩的炫耀如同给瞎子抛媚眼，后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转移到另一个话题： “所以那个外星人还在不在啊？我想到了个主意，又能帮丞相，又能让我们自己也赚一笔。” 电话这头的朱小靓“啊”了一声，看了看四周这才回答：“外星人又回去整他的节目去了，临走前把他拍的街亭之战和上邽之战的视频都留给我了，我正在剪辑呢，以前我没搞过战争场面剪辑啊——” “你剪那玩意儿干嘛？”陈轩也没反应过来，“难道你还想弄出一个新新三国吗？” “不是新三国，是抖音上放上去引流，等我的账号火了就看看能不能吸引其他愿意来一起众筹援助丞相北伐的同好——之前那个帖子不是被封了么。” “行吧。”陈轩咂巴了下嘴，“等外星人来了联系我一下——我这边先要找专家鉴定下这种蜀锦的价格，然后才能确信我的计划能不能行，你那个视频剪好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联系下朋友看看能不能给你买点流量。” “这是流量的问题么，这是筛选同志的问题啊——” “废话没人看怎么筛选同好！”陈轩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就这么定了，你先忙，做好了咱们再联系，我这边先弄别的。” 说完他就放下电话，随后又给另一个人拨过去：“喂，老爹啊，我这边弄了个新项目，我觉得很有钱途——” “屁的前途，你小子把钱都输光了又找理由找我要是吧？我不是说了么，你先给我解释清楚你怎么绕开我给你配的财务顾问和会计把钱都花光的，又是怎么做到在银行没有任何转账记录的？”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都跟你说了我是投了个大项目，不小心血本无归，你看我手机里还有当时的录像呢！” “你少忽悠你爹！我知道你接盘了个游戏公司，那个录像是cg吧？我知道现在电影特效做的逼真，不过你就是拍电影也不该一口气花这么多钱吧？” 陈轩只感觉心累——他回来后发现卡上的钱全没了，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老爹，可惜老爹年纪大了，说什么也不相信外星人这个说法，于是陈轩也懒得解释了——他甚至怀疑蛋疼星人可能用了什么方法，让非参与者下意识忽略时空穿梭的可能，不过这一次他真的觉得找到了新玩法： “不要考虑钱的问题了，儿子现在意外发现了一波做古法纺织蜀锦的，不是现代工艺产品，是货真价实老款人工织造的那种，爹你知不知道哪里有专家能做鉴定的？只要能证明我这个确实是正牌蜀锦，这肯定是个新产业，还没什么人竞争！” “呵呵。”电话那头传来不屑的声音，“你咋不说你找到了批量制作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那种素纱单衣的方法，那个更值钱。” “重点是值钱么？重点是彻底的古法！”陈轩拉高了声音，随后又低下来，“老爹，是不是你找不到这种专家啊？是的话你直接说，不丢人。” 这次换成陈父拉高声音了：“你个兔崽子敢对你爹用激将法？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专家！” “对方肯定有什么企图！“ 这是驻守在长安的曹真收到“有一群民夫自陇山道而出，前往右扶风试图返乡”的消息时做出的判断。 “蜀军定然在里面安插了探子，妄图潜伏入我大魏内部，刺探军情。” 立刻就有其他幕僚顺着曹真的判断往上凑，而前来报信的郭淮则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起禀大将军，末将已差人排查，这些人确实都是之前派去给右将军运粮的民夫，其中并无蜀军探子。” 得益于魏军良好而完善的军事体制，这些民夫从出身到行程确实都有记录，其中想要安插人都不容易——除非蜀军能把这一千五百多个民夫全都收买并训练地守口如瓶，否则一旦问及出身就会露馅。就算这些民夫真的口径一致，当地郡县的主簿一来核对，探子没有亲属家人在当地，也会迅速暴露。 “那这些民夫可有其他异常？” “并无异常，蜀军给了他们干粮和护身的长棍，据其交代，蜀军让他们做工，等街亭城修缮完毕后就放他们走人，大约是不想留着他们在军队里浪费粮食吧，毕竟蜀军，嗯，唔——”郭淮开始闪烁其词。 而曹真也立刻明白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很显然蜀军在街亭抓的俘虏不少，不差这些民夫，他又思考了一阵，突然一拍桌子：“糟了！这些民夫沿途经过哪里？” “这群民夫都是雍县、郿县之人，自街亭归来时沿途并无大县，只有少数村落。”郭淮连忙回答。 “速速把这些民夫看管起来，不要让他们到处流窜。”曹真板起脸来，“这定然是蜀军想要攻打长安的前兆！” 第54章 阴谋 “啊？”哪怕久经沙场，郭淮一时间也没跟上曹真的反应速度，看到郭淮的表情，曹真怒其不争地说道： “我问你，蜀军除了放回这群民夫，可曾放走一个俘虏？” “没有。” “那这些民夫是否说过蜀军把俘虏杀了？” “也没有，据说俘虏也被要求干活，不过干了活却没有被放走，蜀军对民夫说这是因为他们抗拒了大汉天兵——” “那就是了。”曹真立即意识到了蜀军的阴谋，“他们把民夫放回来，是因为民夫没有什么战斗力，也不曾接受过什么训练，留着也没有用，只能浪费粮食，蜀军现在不缺人。他们放这些民夫回来是想要民夫宣传他们的仁义，这样蜀军来的时候，那些愚民不但不会到处逃窜，反而可能会给蜀军提供帮助，还方便蜀军收集粮草！” 曹真觉得郭淮这家伙的经验还是太少了，当年武帝还在的时候，曹真就开始作战了，自问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又思考了一下，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对：“至于俘虏，不少人也是长安和三辅出身，家小都在这边，如果诸葛亮向他们许诺为前驱攻下三辅即允许与家人团聚，他们一定会拼死作战。” 许多郡兵在城内是有家小的，如果是中垒营的士兵那更是有不少出身良家子，这些士兵在守卫长安地区的时候算得上最可靠的战士，但现在他们为蜀军所用的话，也会是很危险的敌人，毕竟魏军已经从他们的旧主变成了阻碍他们和家人团聚的敌人。 就算把这些士兵的家属带上城墙逼迫他们停止攻城或者倒戈也不现实——更何况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自从张合大败后，不少魏军士兵就被当做阵亡了，所以他们的老婆也就成了寡妇。于是负责士家制的官员立即高效地给这些寡妇安排了新老公，期间没准还有一些人员损耗，倘若之前被俘地魏军真的跟着蜀军打回来，怕不是当场就双眼泛红要跟魏军拼命了。 哎，当初文帝对杜畿的工作效率不满，非要换成赵俨，赵俨这孙子效率倒是高，可惜不干人事儿，大搞生人妇，连曹丕听闻了都有点绷不住，可惜曹真扪心自问，这么多年虽然大家都瞧不起赵俨，但赵俨的官位却一路走高，显然简在帝心，所以其他地方的官员也开始效仿。 昔日大魏昌盛，纵有小兵不满也不会引发大的骚乱，真引发了也就是随手镇压得事情，至于高官的家属则是两个待遇——张合虽然兵败身死，不过陛下对他的家人还是很宽容的，还让长子张雄继承了他的爵位，其他儿子也有余荫封赏，这一套操作下来，其他将领作战只怕会更加奋勇。 曹真不再犹豫，随后下令长安和三辅地区备战——包括多派探马，肃清流民，坚壁清野以及练兵——最后两个要求立即遭到了他的长史参军们的反对： “大将军，此时正是冬小麦返青时候，再过两个月才能收获，若是此时坚壁清野，则粮食收成必然大减，怕是不利于积蓄粮草啊！” 长安地区的粮食已经因为之前的战争被掏空了——府库中虽然不至于穷的跑老鼠，但是也无法支撑另一次大战了，这也是之前曹真不得不在收复武安后退兵的原因，虽然曹叡表示会给长安运粮，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动静，不能排除皇上国事操劳忘记这种小事儿的可能，所以负责钱粮的长史立即表示此时需从长计议，至少要确认蜀兵大军出动了才能提前收割粮食。 而负责郡兵统计的参军则表示由于之前的损失，三辅的郡兵们目前只存在于纸面，实际重建工作尚未完成，没有经历过任何训练的军户壮丁们需要半年的训练才能听懂军官的指示，这还是乐观的想法。 毕竟军户们的大部分时间是种地，如果大将军想要加紧操练的话，就会耽误农活，而且操练的时候必须额外供给粮食给士兵们，哪怕平时再不把军户当人，操练的时候也要管饱饭，不然不但训练不出效果，被逼急的军户还可能下黑手，这都是有前车之鉴的。 听到自己助手们的汇报的曹真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他知道这些基层官吏变不出钱粮，既然如此就只能先多派探马防止蜀军再来一次偷袭了。 于是郭淮被打发去陈仓——这位丢了上邽的天水军事长官如今在曹真名下混饭吃，作为西线应对蜀军经验比较丰富的那批将领，曹真并没有追究他丢失上邽的责任。郭淮的任务是监视渭水道蜀军的动向，至于陇山道的动向则被交给夏侯霸——曹真要求两人做好警戒的同时不得擅自出击，免得被蜀军包了饺子。 至于郿县方面他让郝昭负责，不过曹真不认为蜀军会从箕谷出场骚扰了——之前赵云率领的偏师早已退去，曹真遣人去调查蜀兵留下的行军灶，发现对方最多也就三五千人的样子，气的牙根发痒，赵云你好歹也是蜀汉仅存的五虎上将，居然只带几千人跑来当疑兵，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啊！你咋不干脆去给诸葛亮驾车呢！ 不管如何，曹真虽然气得半死，却也没有尝试追击，探马跟着蜀军得踪迹又往里深入数十里，最终确认赵云已退回汉中，显然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骚扰了，所以曹真同样在郿县只留下只保留了郡兵，若是有蜀兵来犯，他们只要坚持半个月就能得到长安得支援。 “这群蜀贼到底会怎么攻打长安呢？”曹真在自己的将军府中来回踱着步子，他觉得诸葛亮肯定阴谋想要干什么，但是自己却抓不到——这个蜀汉丞相已经用实战向世人证明，他虽然是个书生，却比那些宿将更难对付——实在捋不清思路得曹真最终决定还是先写信给曹叡，讨要军资加强戒备，只要钱粮充足，他有信心让来犯的蜀兵在长安碰得头破血流。 第55章 收徒 被曹真心心念的诸葛亮此时正在返回天水的路上——由于路途遥远，此时他乘坐的乃是马车，趁着路上无人打搅，丞相翻出了之前陈轩留下的书——那本《三国志》据说是最符合历史记载的，所以就从它先看起。 “分为魏蜀吴三书啊。”顺着目录，诸葛亮决定先看看蜀国的记载，毕竟季汉的事情他最了解，可以更好确认书中的可信度——然后他就看到了“先主传”和“后主传”的字样。 哪怕没有翻阅后面的内容，诸葛亮的内心还是咯噔了一下——若按目录记载，季汉岂不是两世而亡，然后他又看了下魏吴两国，发现对面都是四任皇帝（顺便还感慨孙权最终还是称帝了），而后主传之后就是“二主妃子传”，再然后是自己的传记和“关张马黄赵传”，克制住翻阅其他传记的想法，丞相先翻开了自己的传记。 “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也。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也——”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合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合所破——” “——其年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 诸葛亮闭上眼，轻抚了一下怀中书籍，有那么一瞬间心中升起一股荒诞感，他并没有怀疑这本书上内容的真伪，甚至觉得如果记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也一定会像书中所记载的那样去做。 然后他又重新读了一遍，随后在其中注意到一个名字，更准确的说法是一个称呼。 司马宣王。 全文一共出现两次，尚不及曹真和张合，但是直觉告诉诸葛亮，此人才是书中自己最难缠的敌人，所以书中记载自己与其“相持百馀日”最后病亡，可惜书中其他地方并没有记载这位“司马宣王”是谁，非要自己猜测的话，上庸传闻击破孟达的魏军将领据说是司马懿，很可能就是这个司马宣王，不过这就有另一个问题了： 难道司马懿功劳卓着最后封王了？曹魏自己篡位的流程就是封王加九锡，难道还敢给别人封王么？ 感觉怎么想都想不通的诸葛亮只好把这个问题放在一旁，开始读其他人的传记。 “蜀书·关张马黄赵传——” “丞相，我们已到达冀县，先歇歇吧。” 姜维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诸葛亮揉了揉眼睛，向外看去，才发现已经接近黄昏，天边的晚霞如同火烧一般映照着大地，丞相深吸了一口气，将《三国志》小心翼翼地放回怀中，这才掀开车帘，走下马车。 “好，伯约，传令下去，大军入城，勿要骚扰民众。“诸葛亮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 姜维看着丞相的神色，心中有些疑惑，明明知道自己是降将，但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丞相，维观您双眼泛红，可是有烦心事？” 然后他看见诸葛亮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这才和声说道：“伯约，你可愿拜我为师？” “啊？” “不愿意么？” “愿意，弟子愿意！” 相比不知道自己为何受到诸葛亮器重而满心欢喜的姜维，此时接到曹真信件的曹叡正恨不得把对方的奏表丢在地上——曹真的奏表内容概括起来就是要钱和要粮。问题是经过之前大战的消耗，目前长安地区固然是钱粮紧张，司州河南尹这边同样日子不太好过。 前段日子河内郡发生了水灾，虽然规模不大，依然对当地温县军民和田地造成了不少影响，还因为军屯压迫过甚造成了不少军户的逃亡，外带“长安天罚事件”和“蜀汉攻占陇右四郡”的影响，令曹魏本不好的民间声望雪上加霜。 但曹叡还是咬了咬牙给曹真送去一批钱粮和援军——这一方面是君无戏言，另一方面是曹叡确实也不敢赌蜀汉会采取什么措施，会不会继续打仗，考虑到对方出祁山后连战连捷，确实有可能乘胜追击，如果真的让诸葛亮“还于旧都”，曹魏受汉禅让的合理性就会让更多人怀疑，蜀汉也不会再被天下人视作提防割据政权而是真可能被看作大汉复兴，这是曹叡万万不能接受的。 这段日子朝廷里还有人提出，既然街亭和渭水都被堵住了，为了联系凉州，朝廷应该派一支大军北出六盘山萧关，从塞外绕过去，从另一方夹击蜀军，然后趁着蜀军首尾不能相顾的时候再重新打通渭水道和陇山道，将蜀军消灭在此，然后再直捣成都，彻底消灭蜀汉割据政权，至于这支大军路上如何防范羌人和鲜卑的骚扰，那自然是我大魏天下无敌，区区宵小自当倒戈来降，如若不然，则以雷霆之势将其亡族灭种。 曹叡怀疑提出这个计划的大臣是蜀汉的卧底，可惜提出者是曹魏的三朝元老刘晔，以屡献妙计、善于谋划而出名，所以曹叡认为对方只是单纯老糊涂了——虽然刘晔是汉室宗亲出身，但他对曹魏的忠诚无人能够质疑。毕竟假如蜀汉真的逆天改命，曹叡自己可以投降，但是刘晔这种汉室二五仔是一定会被刘禅拿来当典型的，到时候能被弃市都算蜀汉给他留脸。 即使到了现在，曹叡依然不明白蜀汉到底是怎么突然就从几年前夷陵大火后半死不活的样子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咄咄逼人的架势，由于宫人都不在身边，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难道会有天上的神仙下来帮助蜀汉不成？” 在曹叡不断自我反省的同时，作为罪魁祸首之一的朱小靓终于剪辑完了视频，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剪辑这种视频（以前都是美食鉴定），好在蛋疼星人给他的影像经过了本地化处理，本身就比较符合人类的视角，倒没有什么技术壁垒，同时蛋疼星人对图像进行了一点处理，使得它看起来战斗激烈的同时没那么血腥。 第56章 上传战斗记录 随后朱小靓又看了一眼视频的片头——由于抖音上都是短视频，所以他也没有剪得太长，主要是马谡被张合围攻前振奋士气和两军交战的场景，以及黄袭一箭命中张合后魏军溃逃的场景——在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后，朱小靓选择了上传。 “带你见识一下另一个版本的三国” 然后他还在新建的qq群里发了个链接——自从上次跟陈轩见面后，他就拉了个qq群，又把鲁斌也拉进来，方便几人沟通，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有人被拉进来。 见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朱小靓决定先去睡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在吃早饭的时候，朱小靓习惯性点开了自己的抖音，发现视频不出意外地没火。 留言的老哥几个都是之前看他做美食测评的： “抖主改行去横店做演员了？这是什么电视剧的场景？不需要保密么?” “可能是预热吧，演员们的铠甲好简陋啊！“ “你们都错了，抖主还是在做美食测评，你们看拍戏现场还有白象方便面袋子。” “楼上666，我还以为是抖主穿越到过去实景拍摄，原来是泡面点评，就是这燕国地图有点长，置入过于生硬。” 诸如此类的回复。 朱小靓看着这些评论，不由得苦笑。果然自己想象中那种“发个视频突然就火了”的想法过于理想，好在发视频的目的其实是寻找同好而非成名赚钱。他想了想，决定在短视频下方加上一段文字说明，希望这样能够引起更多人的好奇心。 “其实这是丞相北伐时街亭之战的战斗画面。张合攻山被马谡居高临下击垮，兵败被俘——这不是电视剧，也不是电影，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真实影像。让我们一窥古代战场的壮阔与残酷，感受历史的厚重。” 然后他就去准备自己的午饭，并把视频的事情丢在一旁，等吃完了午饭，才看到手机q群中的留言。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你这剪得很有进步的空间。” “问题是没钱：外星人指望这个法子找同好不如我掏钱去做点广告好了——算了我给你买点流量吧。” 感觉受到了侮辱的朱小靓愤愤不平发言反对：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这能怪我么？我以前没搞过这个啊，你们咋不问问为啥蛋疼星人用这么麻烦的方法挑人呢？陈哥你认识能人多，你找找谁会这个，我把素材发过去。” “问题是没钱：别提了，我跟我爸说过这事儿，老爷子不信，我跟其他朋友也说了，他们都怀疑我喝多了，我估计着外星人肯定有某种方法让我们说的话没什么人信，哪怕搭配上视频也没用。”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所以外星人现在在哪？”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不知道，之前他带我去陈哥那边转了一圈又把我送回家，然后就走了。” “问题是没钱：那就是说外星人暂时不在是吧？我们要不要讨论下下一次给丞相带什么东西过去？我之前调研的时候记下不少东西，要不我先传上来给你们看看？” “问题是没钱”上传了群文件“调研笔记.pdf”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嘶——你确信你不是把某个县的扶贫文件大纲上传过来了？” “问题是没钱：差不多吧，我去现场看过后发现丞相他们什么都缺，跟扶贫也没多大区别，古代和现代差距太大了。”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这是时代发展和积累的问题，你看咱们跟外星人差别也很大，咱们是外星人的节目取材现场——丞相缺粮缺技术还缺钱，我觉得可以先给丞相弄点现代良种过去，他们不是收复陇西了么，那边虽然是甘肃附近不过我记得那个时候当地气候还不错，产粮也不少，要等隋唐之后关中地区及附近才会因为降水问题减产，并连带导致了经济重心的南移和政治中心的东迁。” “重点不是讨论给丞相他们送些什么么？我这里还有丞相给的四块金饼，我们一人一块，然后最后一块再给丞相买点种子送过去呗？我去查查甘肃那边适合种什么。” 朱小靓敲下这句话后见另外两人没什么反应，觉得是不是自己显得太功利了，一时又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于是就先把碗洗了，等他洗完碗，才看到两人的发言。 “问题是没钱：我那份儿就不用了，我这次去的时候丞相给了我两匹蜀锦，我看看能不能运营下，把丞相那边的蜀锦运回来卖，这可是古法纺织的蜀锦，如果能形成生意的话至少我爹不会冲我唠叨了，啊对了，我给你视频买了流量了，你看看有没有效果。”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我还在研究陈少爷的笔记呢，你这字儿不太好认，我去问问我同学，看看他们谁有扶贫经验的，看看怎么少花钱的情况下办大事儿，金饼你自己留着吧，上次马谡那老小子给了我块玉，我找人帮忙看了看，品质应该不错，不过找专业的珠宝鉴定机构或专家进行鉴定要花不少钱，所以我留着当纪念品了。” “问题是没钱：哥你要是想鉴定我找人给你看看，我爹认识的人多。” 合着每个人回来的时候丞相都记得往人手里塞东西啊——朱小靓感慨了下，然后重新点开自己发的视频，上面的播放量果然在猛涨，紧接着也有了其他人的回复。 “不如新三国拍的好。” “抖主这是当年三国演义电视剧的删节版么？请问原版在哪里看？” “马谡大败张合都出来了，网庙十哲的簇拥者看看啊，人家马谡粉丝是怎么洗地的，有钱了人家真找人拍戏。” “地上的方便面袋子都没收拾干净，这种伙食群演居然没有造反简直是尽责。” “那可不是，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plus2.0是吧？抖主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是什么电视剧的预热么？” “感觉打斗比较粗糙，两群人挤在山上，还隔着个木栅栏，哪有这么打仗的？” “也不是没有，车阵和这玩意原理差不多，不过车阵要等南北朝才有，抖主这个属于穿越剧了。” “看啊，都1800年了，还有人想让丞相赢。” “小时候我也喜欢丞相，长大了慢慢地喜欢上了小乔。” 基本就是诸如此类的发言。 第57章 选人 朱小靓很想下场反驳，至少自己绝对不是马谡粉丝，不过没等他下场，另一个留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别管拍的剧情如何，至少这戏里的道具和演员表演都用心了，你看里面士兵穿的甲不是那种新三国里全员一致的盔甲，而是有级别的，将领穿的甲好，士兵前排是普通铁甲，也有穿皮甲的和不穿甲的，武器也是分门别类配合阵型的，没有出现刀盾在后长矛在前的情况，而且他们是真打，没有出现镜头边缘的士兵慢悠悠摆造型的情况。就是那个抛石机太出戏了，明显是导演没研究历史直接照搬全战三国游戏。” “这人还挺有眼光。”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朱小靓一缩脖子，然后他一扭头就看到了突然出现的蛋疼星人。后者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显然回去汇报工作的时候被领导表扬了。他看了看朱小靓，随后挠了挠下巴：“我觉得可以把他拉进来，你要跟着看看热闹么？” 姬太武是四川农业大学农学院的教授，除了是博士生导师外还是国家大豆产业技术体系岗位科学家，不过即使是这样的人，也会偶尔刷刷抖音，尽管休息时间有限，当他看到那个标有“带你见识一下另一个版本的三国”字样的视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留看了一下。 然后就挪不开眼睛了。 坦白的说这一小段战争视频在他看来其实很一般，既没有突出的特写描写，又没有类似主角的人物，作为电视剧的战争场面只能说差强人意，不过作为对老三国拍摄略有了解的人，姬太武也知晓当年三国演艺剧组为了还原三国场面也做过不少考证，许多道具都尽量复原，而眼前这个视频中，对道具的还原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看过很多老武打片和战争片的姬太武感觉影片里的人不像是拍戏，像是真打。 考虑到近年来国产武打片和战争片越来越抽象，姬太武还是给这个视频点了个赞，又帮忙辩解了两句，他怀疑这是某个新拍摄的电视剧的预热，从那句“张合攻山被马谡居高临下击垮”来看，很可能是某个有钱的投资商新拍了三国题材的穿越剧（以前香港也拍过不少），单从这个场景来看，拍摄方还是很尽心的，就是不知道全剧是否能保持这个水准？ 看完视频决定回去工作的老教授抬起头，就看见两个年轻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其中一个面无表情而另一个看到自己后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虽然记不起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学生，姬太武还是尽量露出和善的微笑：“你们是哪个学院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然后他就听到那个光头的小伙子开口：“老头，你有兴趣匡扶汉室吗？” 右边的小伙子想要捂住光头的嘴巴，可惜没卵用，哪怕再和善，姬太武也意识到对方并非农学院的学生了，甚至可能连学生都不是——他这才想起来，此时自己正在家里，不应该有外人在这儿。 老教授的第一反应是有不法分子入侵自宅了，他甚至想拿电话报警，但右边的小伙子——也就是朱小靓已经猜出了他的意图，连忙摆手：“老先生您别紧张，我们不是好人——不是!我是说我们是好人，您是不是刚看了个三国街亭打仗的视频？” “怎么，看个视频也会被人肉啊？” “现在年轻人一般管这个叫开盒——我是说，嗯，您就不好奇我们怎么出现在这儿的么？” 姬太武皱了皱眉，他看两人的打扮和说话口气确实不像歹徒，倒像是中二青年，而且自己一大把年纪，硬拼也不是上策，于是决定先听听两人要说什么。 “那你们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姬太武坐回椅子上，打量着两人。 蛋疼星人看了看朱小靓，示意他来解释。朱小靓清了清嗓子：“老先生，您刚才看的那个街亭打仗的视频，其实是我们用来寻求同好的渠道，只有愿意给历史上的诸葛亮提供帮助的人才能看到它——” “诸葛亮？小伙子你们在说什么？”姬太武已经不怀疑对方是歹徒了，对方看起来更像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不过这就更糟糕了，毕竟精神病杀人不追究刑事责任的。 于是朱小靓拿出手机指着自己上传的视频：“就是这个，您不是还在里面留言了吗？其实我们现在可以借助外星人的帮助给诸葛亮提供帮助，帮助他取得北伐的胜利，” 姬太武看了一眼，正是自己刚才看过的那个视频，他随后耸了耸肩：“所以你是视频的作者，那你们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因为他是外星人。”朱小靓指了指身边的蛋疼星人，“之前已经把我们几个人送去三国时期了，丞相还给我们题字呢！” 姬太武感觉对面说的信息有点多，自己理解不了，不过他还是抓住了重点：“可是我没有想过要给诸葛亮送什么东西啊？而且我看你那个视频播放量挺高的，这么多人你为什么选中了我？” 不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朱小靓重新看向外星人，蛋疼星人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不是说了吗？只有愿意帮助诸葛亮的人才会看到那个视频。”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终端，点了两下，随即一愣，转头看向朱小靓：“你还买流量了？” “我没买，陈哥买的，他说播放量太低——”朱小靓也意识到可能出问题了，然后被蛋疼星人拍了肩膀：“你说你们就爱干多余的事。我这弄错了，给这老头清洗下记忆我们再找下一个吧。” 蛋疼星人一边抱怨一边摊开手，然后一个金属棒就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而姬太武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两位可能真的是外星人： “等等。我确认下，你说的丞相是诸葛亮的话，他需要什么帮助？” “物资，还有知识、技术，准确的说什么都行”朱小靓回答，“我们之前给他提供了泡面，矿泉水还有教科书，哦，对了，最后一次我们还给他带了几本《三国演义》、《三国志》过去——原则上要自掏腰包，不过前几次帮助丞相的时候他给了我们点换钱的东西，所以我们也可以走公帐。” 第58章 格局 公账这个词让姬太武感觉有点出戏，不过他还是抓住了重点： “所以那段视频是实拍的街亭？” “对，我们给马谡送了点矿泉水。”朱小靓回答。 姬太武思考了一下，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说‘你们’，都有谁？” “我是个零食点评的抖主，还有位鲁大哥是老师，陈少爷是个富二代，目前就我们三个。” “听你的口音，你是北方人。” “准确的说我和鲁大哥都是冀州人，陈少爷是金陵人。” 朱小靓觉得事情有转机，然后他听见姬太武小声说了句“一群魏国和吴国地界的人拼命支援诸葛亮，这叫什么事儿啊？” 老专家显然已经被勾起了兴趣，就连下午的课都要耽搁下：“所以你们真能回到过去？你们给诸葛亮带去泡面和矿泉水，就没想过把现代的良种带回去么？” 这个问题让朱小靓有点不好意思：“这事儿刚开始，我们光忙着给丞相送立马见效的东西了，其实也考虑过送种子，土豆红薯什么的，到现在还没送种子主要顾虑是担心魏吴两国万一通过什么渠道拿到种子，没准比蜀汉强盛地更快——” “荒谬！”姬太武难得板起脸来，“无论谁拿了，不都是中国人吗？老百姓多种些粮食填饱肚子不好么？” 老专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让朱小靓更不好意思了。 而姬太武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过于激动，随即缓和了语气：“我不是怪你，你们这些孩子还年轻，没有经历过吃不饱肚子的年代，我们学种地的，看不得土地荒芜，也看不得人饿肚子。再说了，这儿可是成都，武侯祠还在这呢！” “啊？我们跑成都来了？” “不然呢？”姬太武背过手，“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支援诸葛亮的计划，要怎么做？自掏腰包给诸葛亮买种子么？我手上到还有点钱，给他们买点高产种子送过去也不是不行，可是你们要怎么送？总不能外星人一按电钮我们就穿越时空吧？” 然后他就看到旁边的光头按了按手中的终端：“没有那么麻烦，你就告诉我你愿意买多少钱的种子就行。” “我这张卡里还有二十万私房钱——” “懂了，放心吧您?！”蛋疼星人连倒数都省了，就这么一按，下一秒，姬太武就消失在两人眼前。 姬太武的视觉恢复正常的时候，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屋当中，眼前一位古人打扮的纶巾老哥和一个小伙子正惊讶地看着自己，随后那位老哥便露出笑容：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来此地有何教我？” 而姬太武则打量了一下对方：“请问你就是诸葛亮吗？” “正是。”对方拱了下手，姬太武倒是没着急跟对方还礼，而是掏出手机，见上面没有信号，又朝着门外望了一眼，“这里是成都？你们北伐打赢了？” “这里是天水冀县，先生可是与朱郎君相识？” 坦白的说姬太武并不清楚之前见到的两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不过他还记得对方提过“鲁大哥、陈少爷”的称呼，于是回答：“姓朱的不认识，不过倒知道有个姓鲁的和姓陈的小子。” 很显然对方说的是鲁先生和陈郎君，诸葛亮心中立即有数了:“鲁先生和陈郎君都曾对我军施以援手，我军将士无不念其恩德——“ 但是姬太武还是谨慎地看了看他：“行吧，那你先告诉我，你如何证明你是诸葛亮？” 诸葛亮：“......”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问题——前几位“网友”中，朱、陈二人虽然看起来多有轻佻，但也有赤子之心，鲁先生更是稳重且常现身于危急之中，眼前这位先生虽然看着年纪最大，说起话来怎么比另外三人都不靠谱？ 好在姬太武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可能有点不太客气——坦白地说姬太武已经相信他穿越了，不过眼前的诸葛亮长得实在不像唐国强，所以他不能排除自己其实陷入一个手法高明的诈骗阴谋的可能，于是只好自顾自开口： “那算了，也别管你是不是了，给我找个空地方，我给你们弄点高产农作种子。” 好在蛋疼星人及时用心灵感应联系了他，并告诉他只要找地方念动口令就能放出购买的良种（这还是几次合作后蛋疼星人做的修改，不然像鲁斌那样打响指，万一在错误的地方开启就不好收场了），将信将疑的姬太武和已经习惯了后世网友咋咋呼呼的诸葛亮就这么来到冀县的仓库，而姜维也跟好自己的老师——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类似的场景，他还是心中有些对未知的期盼，毕竟身为郡功曹，姜维负责着军中物资的管理。 然后他看到无数的花花绿绿的袋子从凭空出现的传送门中涌出，就这么堆在原本空荡荡的府库中，别说姜维，就连姬太武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刚才的小心试探其实也有一些不相信自己的经历的意思，不过在看到这些凭空出现的良种后，便再也没有怀疑了。 而姬太武则转过头来：“你们这边负责种地的官员叫什么来着？司农？有没有啊？赶紧叫一个过来，外星人说我只能在这停留不到2个小时。” 诸葛亮随后拍了拍自己的徒儿，姜维立刻朝着外面的小吏喊道：“快去请县丞叫来！还有梁主簿，再让他们带点金饼或者金砖来！” 梁虔作为当初投降的官吏之一，不但得到留任还被升了一级，作为梁家的代言人之一，他自问见风使舵的本事还不错，他很清楚无论是蜀还是魏，在凉州都不会实行“三互法”，一方面是天下割据的情况下两国的朝廷都需要世家和地方豪强的支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雍凉之地叛乱频发，外地来的官员很难压服当地的豪强，魏国的徐邈作为曹魏的凉州刺史、使持节，领护羌校尉，之前来凉州的时候也要依靠本地人来治理凉州，蜀汉自然也维持了这种风格，也许将来其中一家夺得天下后会重新启用“三互法”，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说。 第59章 良种 在看到那堆积如山的散发出粮食味道的袋子，梁虔愣了一下，随后就向诸葛亮行礼：“丞相，下官已备好金砖十斤，静候差遣。” “梁主簿受累。”诸葛亮倒是没有纠结，随即转向姬太武：“老先生，还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是四川——算了我估计你也没听说过，我叫姬太武，是个教人种地的老头。” “原来是姬夫子。”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后世会有专门教人种地的老师，不过诸葛亮从姬太武的气质谈吐判断对方显然也是久居高位之人——相比前几位来帮忙的网友，丞相可以看到对方眼中没有那种“学生见到大儒”的光，对方的态度更像是见多识广的贤才碰到了同样名声远播的名士，客气但不崇拜。 姬太武点点头，相比早就有心里准备的前几人，这位大学教授其实是意外被卷进来的，他又看了看一旁被叫来的梁虔和县丞，这才指着那堆种子说道： “这是水稻种子南优2号和华占，这是小麦种子郑麦9023和新麦26，这是玉米种子登海661和农大108，这是大豆种子冀豆12和黄淮1号，这是土豆种克新1号，这是红薯徐薯18——” 由于种子数量太多，姬太武报了半天名，都有点口干舌燥了，但他还是滔滔不绝介绍，等把所有种子的名称说了一遍才总结了一句： “别小看这些种子，都比你们当地的种子好，只要搭配合理的灌溉和化肥，科学种植，嗯——”他怕对方理解不了，随后提了提装着土豆种子的袋子，“比如这个克新1号，它的生育日数大约在90天左右，亩产可达2000公斤左右。” 即使是诸葛亮，闻言也忍不住张开嘴倒吸一口气，而姜维就大胆多了：“姬夫子，请恕姜维冒昧，请问土豆为何物，2000公斤又是多少。” 由于空口解释太麻烦，姬太武干脆撕开装土豆的麻袋（土豆是块茎繁殖，种植的时候其实是土豆块茎，土豆种子本身非常小），把其中的土豆露出来，递了一个到姜维手里： “就是这样玩意，能当菜也能当主食，就是费地，公斤这个东西嘛，一公斤就是两斤。” 其实三国时期的一斤大约相当于现在的220克左右，按照三国时期的度量衡，四斤多才能抵得上现代的一公斤，不过姬太武对历史上的重量单位变化不是太对得上号，尽管如此，这个产量也远远超出三国时候人们的想象力了。 姜维的手已经在抖了，显然是怕把手里的种子摔了，梁虔拧了下自己的腿，以确认自己是否在做梦，至于那位县丞，他原本在一旁端着装有金砖的托盘，此时两眼一黑，直挺挺倒在地上，又引来姬太武的喊叫： “哎哎！快来人！怎么还昏过去一个？” 唯一还能保持仪态的诸葛亮快步上前：“姬夫子，亮所学有限，不能言心中所想万一，夫子所带良种不知能活世间多少百姓，亮代天下百姓，谢谢夫子。” 大汉丞相就这么弯腰躬身行了一个礼，而姬太武也连忙把对方扶起来：“真不愧是武侯啊，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些种子可不都是我培养的，不少都是同行培育出来了，我可不能贪他们的功劳，另外不是每种粮食都能亩产2000公斤，还需要科学种植，期间学问可大了，按照你们现在的农业水平，我估计亩产有个七八百就算不错了，另外没到播种季节的种子要注意透气性和防潮、防虫——嗯，这次来不及教你们怎么科学种田了，下次来的时候要带点教材过来，还有这些种子的包装上有作物种类、名称、品种适宜种植区域和种植季节，我不清楚你们现在的气候所以每种都选了点，你们可以都试试，哪个效果好就推广哪个，对了，你们现在打赢了么？” “好叫先生知晓，我军已占据陇右四郡，已击退魏军。” “哦那就是马谡没丢街亭是吧，好家伙我回去得去趟武侯祠给你的像讲讲去！”姬太武像个小孩一样手舞足蹈起来，而诸葛亮则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姬夫子，您说的武侯祠是指——” “就是供奉你香火的庙，本来是供刘备的，不过你名声大点，你们都在一个庙里。”姬太武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好在姜维已经有了经验，没等丞相对他使眼色就用左手抄起地上的金砖拼命塞到姬太武手中：“夫子，夫子，下回，我给您弄点琉璃——” 想到那些装药的瓶子，姜维反应过来对方的时代可能不缺琉璃，立即改口：“宝石！宝马！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姬太武就消失在空气中，姜维看了看对方消失的地方，这才耷拉下肩膀。 然而就被诸葛亮拍了拍后背：“伯约，不要激动，姬夫子既然来了一次就会来第二次，既有他们出手相助，我们自当努力匡扶汉室。” “老师，丞相，我，我不紧张。” “你都快把手里的土豆按出印了，赶紧松手吧。”诸葛亮心疼地把土豆从姜维手里抠出来，放回到编织袋中。又嘱咐县丞找有经验的老农来看管好这些种子，接着令姜维去关兴处调一曲中虎步兵营的士兵来看守府库，另调刚刚抵达天水的诸葛乔再将种子分出一半运往成都——诸葛乔在北伐期间与其他二代跟随马岱一起督促运粮，此时正好也在天水。 “告诉你那师兄，若是这些种子有什么好歹，我唯他是问。”诸葛亮最后说的话有点凶，然后就这么一直守在府库里。等姜维把兵调来，已经接近晚上了——来的不仅是姜维，诸葛乔和张苞也来到府库，两人一到就来拜见诸葛亮： “父亲\/丞相，请先去歇息吧。”见诸葛亮依然停留在府库当中，两个年轻人立刻上前搀扶。 第60章 入伙 但诸葛亮却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些种子关系到我军今后的粮草大事，我要亲自看着它们分装上路，到成都后，伯松你拿着我的手书去找陛下，安排公琰（蒋琬）把这些种子在陛下的王田里播种实验，若是果然丰产，就收集好种子再做推广，若是所产不尽如人意，便再向姬夫子等人讨教。” “喏。” “兴国，你来此为何事？” “丞相，我见你传唤伯松，又见伯约调动军士，便一起来看发生何事，既然丞相重视，今晚便由我来守夜，还请丞相早些休息。” 张苞性急，立即要哄着丞相去休息，诸葛乔和姜维也一起来劝，诸葛亮思虑再三，最后同意休息——只不过他把休息的地方搬来了府库旁边，于是三个年轻人也只能叹气了。 姬太武就这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看到之前两个年轻人尚未离开，又摸了摸两只手上的金砖，把它们用力一磕，发出清脆的声音。 然后这位教了无数学生的老教授才开口感慨：“你们说的居然是真的。” “什么叫居然是真的呀？”外星人忍不住开口，“我跑这么多业务，您是我见过的最难伺候的地球人——这趟超时空旅行感觉如何？” “就像梦一样——”姬太武把金砖放到茶几上，又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惊讶的发现，明明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手机经过校准后认为只经过了五分钟，很显然外星人的技术远超自己的想象，然后他愣了几秒钟才叫了起来： “哎呀，我应该拍一张诸葛亮照片的！” “有的有的，”朱小靓连忙凑过去给姬教授看自己的qq群，里面的群文件全是几人去三国时候拍的照片和录像，“您有qq吗？我把您拉进去，您想要的话自己下。” “你们这图片里怎么还有临摹出师表的字帖啊？” “那不是临摹的，那是丞相自己写的，给我们当纪念品。”朱小靓一撇嘴，“本来还有个杯子上的字也是丞相写的，被我爹拿走了，就没拍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姬太武抓住了肩膀，老教授一字一句的瞪着他说：“暴殄天物——算了，你什么文凭，要是没考研，我收你当学生——你本科总毕业了吧？” 朱小靓被老教授抓的肩膀犯疼：“轻点儿轻点儿老爷子，我就是个国际贸易专业的学生，还是混日子混的，去年刚毕业，现在在家里超市帮帮忙——哎呦！” 作为农业方面的老教授，姬太武可是经常下地干活的，所以他的力气比常年窝在家里的朱小靓还要大： “这么年轻，怎么能在超市里当收银员呢？我回头跟院里沟通沟通，你去准备一下自己的个人材料，我收你当个学生，你跟我学学怎么种地——算了，我先教你，材料慢慢搞，等我带你跟院里的领导混熟了他们也不好意思卡你，不过你的专业知识可能比较欠缺，我们得从头学，你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把我的电话记下来。” “等等老爷子，你刚才还对穿越三国的事情嗤之以鼻呢！”朱小靓已经放弃挣扎了，不过他觉得眼前的教授转变态度转变的比较快。 然后就被姬太武拍了一下肩膀：“那可是一个世界，一个没有被工业化污染的封建时代的土地，我们培育的粮食在那个地方会长成什么样子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课题，何况那片土地上还有无数等着填饱肚子的人民——那些也是中国人啊！” 朱小靓揉着肩膀，听着姬太武教授的话，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他原本以为教授只是一位普通的学者，没想到他对于农业和人民的关怀如此深厚，甚至愿意关怀整个三国时期的老百姓，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下： “教授您这么关心那会儿的老百姓，那您为什么不下次自己去？反正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耽误不了您的正事。” “还能再去？你们这次找到我不是意外吗？” “是意外。”朱小靓看了看身边的蛋疼星人，见对方没有反驳就继续说道，“可是您现在已经上了我们的贼船，我是说已经掺和进来了，那我们也欢迎您继续参加，毕竟出于身体健康的考虑，任何人都不宜连续穿越，我们需要形成一个团体来帮助丞相，毕竟以现代的标准来看，丞相他们那会儿人均贫困县生活水准都达不到。” 姬太武看了看朱晓亮，随后再次掏出手机：“你刚才说的那个qq群加我一下。” 朱小靓连忙把对方加进qq群，又介绍了一下支援丞相的规则和注意事项，这才捅了捅身边的外星人：“现在可以了吧？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然后等下一次支援丞相的机会？” “没问题。”蛋疼星人又敲了敲终端，“不过你们最好快点，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而且你们的良种大部分只能种一次吧，收获的粮食直接当种子种出来的肯定参差不齐，等诸葛亮把粮食积攒好了，就能打下一仗了，打胜了就能种更多的地，然后就能打更大的仗，这就是良性循环啊！” 神他妈良性循环——朱小靓看了看道德标准跟地球差距比较大的外星人，又转头看向教授先生：“教授，您刚才说的收我当学生那事儿，还算数么？我对农业可是一窍不通。“ 姬太武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懂可以学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还有你群里那几个朋友，他们要是愿意学的话，就跟你一起来学。“ 好家伙，让老师和富二代来学种地，亏您想得出——朱小靓叹了口气，随后示意外星人带自己传送。而看着两人消失在自己面前的姬太武，这才重新看看自己眼前的两块金砖，忍不住感慨： “这帮小家伙到底是真的支援诸葛亮还是做跨界生意啊？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是做生意却没有向我讨要这两块金砖，再说把人送去穿越时空的本事可比金子值钱多了——不行，我得去拜拜武侯祠。” 第61章 田地 自从街亭之战后，马谡就再也没有嚷嚷过要独领一军——之前他与王平等人复盘了战斗经过，当时王平对自己的作战方式表示钦佩，马谡却红着脸认错，毕竟他意识到自己让大军断水的行为差点葬送整个部队，背水一战的前提是让士兵吃饱喝足并信任主将，经此一役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如今的马谡认为自己最好的位置就是参军，帮丞相处理好各种事物，免得丞相分心，尤其是前几天又有先帝送来的网友带来了神奇的良种，听到可能的产量的时候马谡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是他随后想了想，觉得既然对方能凭空带来泡面、水以及各种知识，那么带来高产的良种也是正常的。 事实上，马谡现在正在跟天水的大户们交流，试图劝说对方让出一片土地来便于自己实验这些良种，梁、尹等大户都愿意为丞相提供便利，问题是目前良田上都种着庄稼，他们实在舍不得铲掉，倒是有一些瘠田愿意拿出来给马谡试验——他们甚至愿意派家仆运水浇灌这些田地，但是实在不敢保证这些田种植的效果。 如果是其他事项，马谡一定会据理力争，甚至拿出权势压迫对方，但是涉及到粮食，他也不愿意冒险，毕竟就在前不久的时候，天水几家大户带头出粮出人帮汉军缓解后勤压力，此时翻脸多少不太合适，况且如果让几家把良田上的庄稼铲掉来种植土豆，万一收成还不如原本的粮食，怕不是会打击这些大户的积极性。 最后还是姜维来当和事佬：“马参军，我看不如就先试一试，在瘠田上耕种——姬夫子之前说过，他送来的良种多具有抗旱的能力，我们多调些战俘挑水，顺带实验一下姬夫子的话，正好冀县这边堆肥场也造好了，实验一下相关的肥料能否助产，一举多得。” “也只能如此了，在丞相回来之前，我们得先把工作做好。”马谡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位师弟的话。 被两人念叨的丞相此时正在前往金城的路上——在确认魏军已经返回三辅并坚守要道后，诸葛亮认为此时正是拿下金城、武威两郡的时候，至于张掖、酒泉、敦煌等郡，距离过于遥远，而且当地胡汉混杂，短期内难以收服，只要击溃金城附近的魏军，剩下的地方短期内都不会对大汉造成威胁。 为了尽量争取当地羌人的支持，他还带上了原本负责粮草运输的马岱——当年马超死前曾经给刘备上疏请求照顾马岱，这些年大汉的态度都是给马岱很好的待遇却不让他前往危险的战场，哪怕本次北伐，诸葛亮也只是安排马岱在后方押运粮草而非前线厮杀。 不过随着陇西四郡的评定以及前往攻打金城消息的传达，马岱终于按捺不住跑来向诸葛亮请求一起出征，并表示自己兄长的余威在凉州尚在，他一定能帮助丞相，倘若在后方一直虚度时日，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也会愧对自己的兄长。 于是思虑再三的丞相最终还是带上了马岱，丁立这个倒霉孩子则接替他继续押运粮草，好在丁立虽然平日沉默寡言，对丞相的命令却是百分百执行，于是在留下吴懿坐镇天水后，丞相带人前往金城，准备拔掉这两颗曹魏留在凉州的钉子。 徐邈正在他的凉州刺史府内来回踱步——探子已经察觉到了蜀汉大军的踪迹，而朝廷的援军至今遥遥无期，上次派出去的几波信使没有一个能回来传信的，不知道是返回路上出了意外还是干脆没能把信送到朝廷。 徐刺史自问尽忠职守，尽管他在凉州任职的时间不长，却一直试图稳定当地的秩序，昔日河右地区少雨，粮食产量极低。他上书朝廷请求修缮武威、酒泉盐池，又开凿水渠，招募贫民租种土地，缓解粮食困境，减少朝廷供给压力，又支取州中一部分的军费，用来交换金帛犬马，供给中原人消费。 同时他计划逐步收缴民间私藏武器，统一保管，然后宣讲仁义，建立学校，禁止丰厚的葬礼，限制过度的祭祀，加强与西域的交往，重建丝绸之路——如果让徐邈按照自己的计划多干几年，没准真的能在凉州积累声望，然后因功绩被调回朝廷。 然后他赶上了诸葛亮率兵出祁山，陇右三郡相继反叛。尽管徐邈第一时间派遣参军以及金城太守等部南下攻打叛贼，可惜汉军的动作更快，徐邈派出的援军在陇西附近打了个晃就乖乖回去了——毕竟这里的魏军已经很久没搞过攻城战了，平时对付的大部分敌人都是游牧民，面对汉军，深知自己几斤几两的带队参军实在没有勇气在陇西郡城池下面撞得头破血流。 气急败坏的徐邈又派出探子希望打听一下战事如何，尽管打不过汉军，他对朝廷的大军还是包含信心的，只要大将军曹真从东面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探子告诉他汉军在街亭大败张合，抓俘虏都抓不过来，这个消息被徐邈死死封住，以免动摇军心。 结果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发现全城的大小官员都知道这个消息了，甚至就连街上的黔首都人心惶惶的模样，很显然他的保密工作并没有被执行到位。 队伍里面有坏人啊！ 徐邈一边努力安抚大小官吏试图让他们相信朝廷不会丢下凉州不管一边尝试巩固城防，总算之前积累的威严和信誉尚在，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逃亡事件。 当然另一个原因则是城中军民也没地方逃走，更远的武威郡驻军更少，羌汉混居，如果金城守不住，那么武威郡更守不住，逃亡路上还可能被羌人部落掳掠——大魏对羌人的威压是建立在强悍的军事实力的前提上的，那些羌人部落虽然会对凉州刺史恭敬，却也不介意把落单的汉人抢个干净。 徐邈甚至还送信给附近最大的羌人部落首领彻里吉，征调他们一起来抵御蜀军，许诺只要这些羌人前来听候调遣，朝廷就会给他们赏赐——主要是盐铁、布匹、陶瓷和丹漆，尽管徐邈深知这些羌人毫无信义可言，全看利益，不过事到如今，哪怕是毒药，只要能熬过去当前的难关他也得吃。 而在煎熬地等待了数日之后，他终于看到了蜀军的影子——身为先锋的敌方打着一面“阳”字大旗，正是之前因患病而没能前往街亭的阳群。 在打了两针青霉素后，阳群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好，考虑到魏延好歹还捞到了北伐的收尾仗，在得知丞相打算攻占金城后，这位“川中刀王”死皮赖脸要来了先锋的位置。当看到金城的轮廓后，本性求稳的阳群立刻开始督促探马去四周查探情况，看有没有埋伏。 第62章 羌骑 “阳将军。”给他当副手的邓铜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周围一马平川的，哪有伏兵的位置啊？” “废话，立军令状的是我又不是你。”阳群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不想学马谡，被人围在山上然后冲着先帝喊救命。” 由于黄袭也是出身蜀地，所以马谡当初在街亭的表现很快就在西川出身的将领中传开——黄袭倒不是为了讽刺马谡，他只是分享下带着先帝灵位打仗有备无患的先进经验——而邓铜则哈哈一笑： “多大事儿，要是真有这种情况，我来给先帝磕头好吧？” “你少来，丞相说了，马谡那次是凑巧，平日里还是要多靠自己。” “阳将军，你要是临行前没让亲兵把先帝的灵位带上，我就信了。” 被揭了老底的阳群随即恼羞成怒：“真碰上危机事情，你别像上次一样对着自先帝灵位中现身的仙师大呼小叫啊！” 伴随着先锋和副先锋的斗嘴，士兵们开始打造抛石机——自从吴班攻占陇西郡的过程在军中传播后，面对这种纯夯土的城池，汉军连营都懒得扎了，几轮投石过去，把“保卫大魏”喊得震天响的城池都会迅速决定加入匡扶汉室的阵营。 比如上次那个叫游楚的，因为投得快，虽然不能继续在陇西郡任职，不过丞相还是给他一个西川的汶山郡郡守位置，如果不考虑需要他脱离熟悉的工作岗位的问题，这老小子甚至相当于升迁了，毕竟靠近蛮夷的边塞州郡是官员们最不想去的工作岗位。 汉军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打造抛石机，然后又抛了几轮石弹，金城就撑不住了——由于先锋只有五千军，阳群并没有把尝试围城，不过他高估了对方坚守城池的决心，城墙刚刚一破，对面就打开北门，一众骑兵从中越出，得到哨探信息的邓铜立刻打算带着本部兵马迎敌，却发现对方头也不回的就向武威郡方向逃窜。 由于大部分缴获的马匹都被用于张苞部组建骑兵，所以阳群军中也多是步卒，少数战马都被交给哨探，因此阳群拦住试图追击的邓铜，准备集中精力攻城。 然后他看到城上打出了白旗。 “这帮魏狗，一点骨气都没有！” 已经准备带队攻城的邓铜骂骂咧咧驱马回来，正要说些什么，就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那是无数骑兵正在靠近的声音。 很快，在视线所及的方向，西南方向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骑兵，从打扮上看其并非魏军的正规骑兵而是羌人骑兵，他们就这么放低步子缓步前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汉军。看到这些骑兵的到来，原本升起白旗的金城城池又再次挂起了魏军的旗帜。 对面最少有一万多骑兵，就算一人双马，七八千也是有的——阳群开始呼喝让之前想要攻城的士兵们返回并重新结阵，而邓铜则淬了一口：“反复无常的魏狗，一会攻下城来我一定要剁了他们！” “邓将军！”阳群没有把注意力浪费在魏军城池上，“我把军中三百骑兵都交给你，你帮我压阵，我会让步兵结阵，羌人悍勇却不通兵法，只要射住阵脚，他们便不敢上前！等到贼人冲不动阵士兵疲弊，你再率军冲杀！” 此时阳群已经后悔过于轻敌而没有事先扎寨了，不过他依然有信心抵挡敌人的冲击，区区羌人骑兵绝对冲不垮汉军的军阵——汉军在北伐之前，演练最多的就是如何对抗魏军的骑兵。虽然之前马谡在街亭曾经小败于魏军精锐两阵，不过事后得知对方是驻守长安的中垒营后，就没有人嘲笑张休、李盛他们了——就像没人会奇怪普通士卒打不过中虎步兵营一样。 如今眼前的羌人看起来人多势众，但却阵型混乱，如果张苞统帅的那支骑兵在此，定然可以击而破之，可惜自己手中的骑兵不够精锐，而且阳群也舍不得把那点骑兵拿来冲阵。 对面的羌族骑兵显然不打算逗留，似乎是认为自己占据优势，这些骑兵最开始只是缓步前进，当他们抵达三百步外后就开始加速，最前排的骑兵已经掏出了短弓。 当年匈奴最出名的就是骑射，而后来的羌人和鲜卑等游牧民族也都继承了这一传统，游牧民族的骑兵通常轻装上阵，能够快速移动，骑兵与马匹之间的默契又深，可以在不使用手的情况下控制马匹，双手自由地拉弓射箭，这使得他们能够迅速地在战场上变换位置，发起突袭或撤退，并在敌人溃逃的时候从背后发动攻击。但也有一个问题，他们用的弓短，射程又近，箭还大多是骨箭头，很难穿透汉军的盾牌和铠甲。 不过这些常识不是普通士兵所熟悉的，阳群看到麾下不少士兵开始骚乱，甚至有的士兵变了脸色，手中的武器也在发抖。 来不及向大家解释了，阳群清楚，如果这些没有真正直面过骑兵突袭的士兵因为恐惧而丢弃武器打乱阵型，那么自己的部队最好的结果也是全军覆没——他就这么举起长刀冲着士兵们呼喊： “将士们！” 阳群的声音坚定有力，仿佛遮盖住了那些马蹄声， “先帝可是在天上看着咱们呢！该不会有人怕蛮子吧？” “不怕！不怕！不怕！” 汉军士兵们轰然回应，随后步兵方阵重新排列，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弓箭手和弩手在阵后拉满了弓弦，准备迎接羌人骑兵的冲击——这只军队曾无数次演练过如何应对魏军骑兵的突袭，每个士兵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任务，当他们克服心中的恐惧时，虽然人数不多，但军阵却变得异常稳固。 “一百步！” 弓箭手向上抛射，一阵箭雨腾空而起，落在羌人骑兵当中，不少羌人掉落下马，但是在骑兵群中显得微不足道。 而羌人也抵达了自己的射程，最前排的羌人射出箭矢，随后向两侧散开，把位置留给后方的友军，这些骨箭头就这么敲在汉军的盾牌、头盔和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第63章 汉骑 “弩手射击！” 从盾牌后面探出头的弩手扣动弩机，蓄力已久的弩箭形成一阵死亡之雨，让此时处在最前排的羌人骑兵狠狠吃了个亏，近百人马就这么摔倒在地，侥幸未死的无主马匹就这么惊慌地逃逸，而后方的羌人顿了一下，随后就在他们首领的呼喝下继续冲上来试图射箭。 而弓手已经第二次拉开弓，察觉到敌人的弓箭对自己威胁不大后，这些汉军士兵也更加勇敢，在两轮交锋中只有几个倒霉的汉军士兵被骨箭射中面门丧命，其他人的铁甲和皮甲都不曾被骨箭洞穿，这让汉军士兵的士气大增，开始更加沉着地应对羌人的攻击。 分散到两翼的羌族骑兵尝试绕后，可惜这也在当年诸葛亮演练阵法的考虑之中——汉军士兵们一开始就组成了方阵，刀盾兵和长枪手在外，弓箭手和弩兵在内，这些没找到机会的羌族骑兵兜了个圈子，最后没敢硬冲阵，在没有精良的装备前，游牧民族的骑兵冲阵能力约等于没有，更何况还有邓铜的三百骑兵在军阵后方虎视眈眈。 “六十步！” 负责观察敌方距离的曲长大声提醒，这个距离是骑兵骑射的有效射程，不过汉军的弓弩手的射击威力也会成倍增加，即使没有射中人，射中马后摔倒的马匹也会把背上的骑手摔得七荤八素，在这样的乱军之中，摔下马来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阳群的亲兵举起盾牌护在他身前，尽管阳群身披重甲，被射中铠甲保护不到的地方一样会受伤，阳群听着箭矢敲在盾牌上的声音，开始盘算丞相的大军距离自己还有多少路程。 然后他听到的邓铜的叫喊： “阳将军！魏狗出城了！” 他这才发现那些逃走的魏军骑兵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不仅回来，他们还招呼城里的士兵出城，试图和羌兵一起夹击汉军，不过大约是之前被长官丢下等死，城中的魏军显然意见也不太统一，最后还是有一部分魏军零零散散的出了城，开始列阵。 如果没有羌兵的话，阳群会让邓铜带骑兵趁着对方列阵未成，直接冲乱对方的部署，然后趁机杀进城去，但是现在他只能放弃这个诱人的计划，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羌兵身上。那些抛石机现在已经被丢弃在阵外，阳群也不愿意让士兵们冒险去填装抛石机攻击城外的魏军——一旦脱离盾牌和阵型的保护，羌兵的骨箭也是能杀人的。 又一批羌兵射完箭后调转马头，躲避汉军的箭矢。而汉军在对方不敢冲击己方阵型的情况下也没有追击，而是抓紧时间调整阵型，并把受伤无法战斗的士兵拖进阵型的中央。而另一边的魏军已经整理队形完毕，并在他们长官的要求下缓步向汉军这边前进。 魏军的手中同样有弓弩、长枪、盾牌，只要进入射程，双方就会进入以命换命阶段，谁能坚持更久，谁就更有机会取得胜利，如果保持现有实力对比的话，阳群认为处于劣势的是己方。 魏军的步兵方阵就这么进入了汉军的射程，而这也意味着汉军在魏军的远程打击范围内。阳群看到对方停了下来，立即冲着邓铜大喊： “邓将军，调整位置，躲避箭矢！” 邓铜手下的三百骑兵已经排成楔形阵准备发动重逢，在得到这个指令的时候邓铜甚至愣了一下，但随即立刻执行了命令，绕了半圈躲开魏军的弩箭，汉军的弓箭手和弩手也在阳群的指挥下调转方向攻击魏军，双方的互射之下，前排的士兵纷纷倒地。 而已经从侧面越过汉军方阵的羌人骑兵们则趁机想要占些便宜，他们从汉军的左侧绕了过来，想要趁着汉军无暇还手的时机射箭，甚至到了五十步的距离。 “邓将军！” 这一次阳群没有再指明要干什么，不过邓铜已经举起了他的骑枪： “将士们！随我冲锋！” 三百汉军骑兵紧握长矛，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们随后开始加速，并发出震天的呐喊，连大地都在他们的脚下颤抖。 想捡便宜的羌兵来不及掉头闪避，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汉军的骑枪就这么凿穿了这批羌人骑兵的阵型，当两者分开的时候，原本交战的位置已经没多少羌人，失去主人的马不再受到约束，就这么依照本能向自己认为是家的方向逃窜。 这一幕甚至让其他的羌兵都愣了一下，随后在首领的威吓下再次聚集起来准备重复骑射的攻击。而魏军的步兵也顶着汉军的箭矢向前，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再过一小会儿，就会进入残酷的白刃战当中。 然而在东南方向传来了马蹄声，紧接着就是号角的声音。 紧盯着战场的阳群顿时面露喜色——这号角明显是张苞手下骑兵使用的，他抽空看了一眼，正看到五百铁骑出现在视野当中。 不同于阳群麾下穿两档铠拿骑枪的骑兵，张苞手下的骑兵穿的是筒袖铠，这种铠甲的防护力更好，而且他们拿的是更长的马槊——如果换成更容易理解的说法，就是丈八矛。 张苞显然也看到了交战的双方，立即开始催促手下骑兵前进，他们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小步慢跑，并调整自己的位置。 看到援军出现的汉军振奋不已，而羌兵则慌乱起来，羌兵的首领大声喊着什么，不过阳群听不懂他们的土话，倒是另一边魏军将领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要乱！不要乱！我们人多——” 然后更多的蜀军旗帜出现在远方，很显然丞相的大军到了。这下连魏军将领都慌了，阳群看到他在四处张望，没准又在寻找逃走的路线。 张苞的骑兵已经跑到两百步外了——他一边调整阵型，一边抵达魏军的侧翼，原本顶着汉军箭矢前进的魏军步兵顿时在维持不住阵型了——一部分低级军官想调转阵型方向抵挡骑兵的威胁，但是另一批低级军官则想要后退，还有的人想要前进，整个队伍顿时乱作一团，连凉州刺史的命令都不肯听了。 第64章 反复横跳 在意识的自己的队伍失去了控制了以后，徐邈调转马头想要逃离战场，而他的这一举动顿时让看着他动向的阳群注意到，后者立即让自己的亲兵跟着自己一起大喊： “魏军的头领逃跑啦！” 这句话如此洪亮，以至于不少魏军都下意识看向徐邈的方向，后者顿了一下，立即头也不回地掉头就跑——他甚至不敢逃回城中，相比之前带着的十几骑队伍，此刻他甚至孤身一人。 而张苞的骑兵已经抵达了最佳位置，开始冲锋。 最高级官员的逃亡让这群郡兵丧失了最后的勇气，不少魏兵丢下武器掉头就跑，还有一些被吓昏了头的魏军士兵干脆跪地请降，最聪明的那批则丢下武器朝着汉军步兵方向跑去，同时大喊：“饶命！小人愿意反正！愿意反正啊！” 被徐邈喊着出城列阵的一千五百士兵就这么变成了一盘散沙，而张苞也没有跟那些求饶的魏军计较，发令调转前进方向，朝着那些往城中逃命的魏军追去，后者见状更加不要命地逃亡，可惜金城剩下的士兵说什么也不敢给他们开门，更是有机灵的士兵再次扯下魏军黑旗升起白旗。 被张苞驱赶的魏军就这么转过身跪下求饶，还有一些不死心的试图绕着城墙逃命——虽然名字叫金城，不过这座城池并没有护城河，不过张苞也没有继续浪费马力追赶，他只是举起手中的丈八蛇矛： “降者免死！” 于是这群魏兵也不跑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羌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到魏军投降的时候，羌人们还卡在来进退不得的位置上——仍有一部分骑兵卡在汉军方阵和汉军骑兵之间，也有一些原本处在外侧本来想继续放箭骚扰，而阳群已经调转了弓弩手的射击方向。 对面的首领显然也是狠角色，看到己方有骑兵处在危机境地，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吹动号角，听到号角声的其他骑兵不再管那些处境不妙的骑兵，就这么掉头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丞相大军中又跑出十几骑——为首的那个跑的最快，甚至丢下了他的卫士，正是马岱，阳群正打算迎上去，就看到马岱已经绕过己方方阵朝着对方追去。 “马将军！穷寇莫追！”由于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四条腿，阳群本来没打算追击羌人，因此看到马岱的行为后连忙大声提醒——要是在取胜后因为单枪匹马追击敌人被射成箭垛子那就太蠢了。 然后他就看见马岱大声呼和： “彻里吉！你这厮见到故人就这么急着逃走么！” 然后完全不符合阳群认知的事情就发生了——原本准备撤退的羌人居然在首领的带领下齐刷刷止步，而后其中一人策马而出： “汝是何人？为何着神威天将军的铠甲？” 马岱看了看他，随后就这么在战场上摘下头盔：“我乃西凉马岱！彻里吉，一别十余年，你已经不认识我了么？” 于是彻里吉连忙学着汉人的模样拱了拱手：“原来是二将军当面，不知神威天将军何在？” “吾兄已投奔大汉朝廷，深受当今陛下器重，驻守成都。”马岱大言不惭地隐瞒兄长的死讯——由于西凉偏远，哪怕马超去世数年，消息居然没传过来，“彻里吉你为何率众在此?是不是要对抗大汉天兵?” “那必然是不敢的！”彻里吉居然从马上滚下来伏倒在地，其他羌人一看首领下马连忙也跟着下马，彻里吉又看了看左右，这才开始狡辩，“徐邈那厮，哄骗我们说有仇家要跟他打仗，只要我带人来帮忙，就给我们盐巴、铁器、粮食，我们迷了心窍，不曾问是和谁打仗就跑来看看能不能赚点粮食糊口，不曾想居然冲撞了大汉天兵，真是罪该万死！” 虽然之前跟汉军打得你死我活，不过此时彻里吉一副“我被蒙蔽了”的态度，完全不提自己一上战场就开打的做法，要说他真的被蒙蔽了，那是打死阳群他都不信，邓铜更是张嘴想要斥责，不过还是在阳群的眼神示意下闭嘴了。 而马岱则哈哈一笑：“魏狗被大汉天兵打的抱头鼠窜，居然想着骗你们来当前驱，你还甘心被骗！” “正是，正是，连那些魏狗都打不过大汉天兵，何况小人们呢？若是早知道二将军在此，小人一定把徐邈那厮的脑袋砍下来给二将军当贺礼。”彻里吉又奉承两句，这才说道，“既然小人们是被蒙蔽的，自然也不敢与大汉天兵交战，请问小人们可以走了吗？” “哎，既然来了，急着走干什么？”马岱一挥手，“我们丞相也来了，你跟着我去拜见丞相吧。” 彻里吉连忙在脸上堆起笑容：“我们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样去拜见丞相太过冒昧，请允许我们回家准备些礼物，一定前来拜见——” “你们还住在枹罕南边么？”马岱拉下了脸，“是那里的草场肥美，还是你们思恋故土?难不成非要我带大军请你去你才肯么？” 于是在阳群等人的注视下，这位叫彻里吉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就真的带了几个随从策马跑了过来：“二将军哪里话？我们地处偏远，平日里连刺史的面都见不到，如今大汉丞相在此，有怎么敢不来拜见呢？” 由于金城已经投降，这场见面是在金城太守府进行的——这里原本是徐邈的临时办公场所，诸葛亮就是在这里接受了彻里吉的拜见，假如这个时候有报纸，那应该会有类似“丞相诸葛亮特别接见了当地羌族的首领彻里吉，展现了季汉对少数民族的关怀与包容。彻里吉原是被魏军徐邈所利用，不明真相地参与了对抗蜀汉的战斗。在汉军的宽容与诸葛亮的仁德感召下，彻里吉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表示愿意为大汉的事业添砖加瓦。在接见过程中，丞相诸葛亮对彻里吉表示了诚挚的欢迎，并对其部族的生活状况表示了关心。诸葛亮指出，羌族与汉族本是华夏一脉，应当相互支持，共同发展。他承诺，季汉愿意帮助羌族改善生活条件，提高生产能力，同时也希望羌族能够成为大汉北伐的坚强后盾——”的报道。 第65章 习性 可惜网友们还没把造纸术传送过来，所以在诸葛亮询问彻里吉当地羌人的情况的时候，这位羌王就开始大言不惭宣称自己是羌人的王，只要大汉给他个宣称，他就把附近的羌人都集结起来，听候大汉的差遣。 然后深知羌、氐习性的马岱就在旁边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原本对着丞相吹得天花乱坠的彻里吉一顿，随后尴尬的说像自己这样的羌王其实还有好几个——虽然在汉人眼里羌人都是一伙的，不过实际上羌人部落众多，有先零、烧当、卑湳、卑禾、婼、参狼、钟等，当然，彻里吉依然是羌人势力中最大的那一个，不然徐邈也不会找他来帮忙。 于是马岱又咳嗽一声。 再次被打断汇报工作的彻里吉没有任何不满，于是又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由于本次被魏军哄骗来金城，他们部族中大部分壮年男子都被拉来了，最勇敢的那一批在刚才的战斗中伤亡严重，有数百勇士阵亡，还有近千人受伤，考虑到凉州恶劣的环境，这群人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因此本次战斗对于彻里吉的部落而言算得上伤筋动骨，他回去后要修养一下，同时防止其他部落趁火打劫，如果汉军愿意给他们一些支援，他们就能撑下去，并作为样板带头投靠大汉。 当马岱第三次咳嗽的时候，彻里吉终于委屈地冲马岱叫起来：“二将军，这次我说的真是实话！” 于是马岱开始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倒是丞相点了点头，表示既然彻里吉迷途知返，大汉自然不会对他部落的情况坐视不理，等汉军的医士们救助完汉军的士兵，自然也会救助他们的伤员——当然能活下来多少就要看对方的运气了，此外也会给彻里吉一些粮食、盐巴，不过需要彻里吉用马匹来换，彻里吉闻言喜出望外，谢恩后立刻回去整顿人马，并挑选用来交换的马匹。 张苞这才有机会冲着马岱讨教：“仲华将军，你如何知晓那厮没有说实话的呢？” “我不知道啊。”马岱摇摇头，“只不过羌、氐人都爱吹牛，所以他们说的话你得挤水分——彻里吉当年只是个小头目，兄长昔日率领诸戎渠帅起兵凉州，杨千万他们相助兄长，彻里吉这样的只能在帐边听候吩咐，怎么可能会十年功夫就变成所有羌人的王，若他真有那个本事，凉州刺史就该坐立不安了，肯定不会请他来相助。” 于是张苞也只能尽量憋住笑了。 彻里吉就这么带着一堆屁股上扎了针的伤员和粮食、盐巴回他的部落去了，顺带还留下了三千匹马，这位羌王临走的时候拍着胸脯说等他们休整好了，就把徐邈那厮抓来向大汉谢罪，只要大汉继续供给他们粮食和盐，他们就能拉动更多的羌人来给大汉助威—— 事后马岱表示听听得了，别当真，正事儿还是要靠自己，他请命两千兵马，认为自己一定能拿下武威郡，把徐邈那个狗东西抓回来（因为金城的官吏交代金城好歹还有三千郡兵，武威郡连一千都凑不齐，更远的张掖、酒泉、敦煌干脆没有曹魏驻军，只有当地征集地郡兵和本地的豪强协助防御，纯属名义上服从曹魏管理）。 丞相最终留下阳群、邓铜和三千人马驻守金城，又给马岱留下三千兵马，并派遣一个叫刘合的牙门将给他当副手，自己则赶回天水——因为有探子来报，长安地区的魏军有异动。 相比在陇右大张旗鼓的汉军，这段时间在长安地区积极防御的曹真可谓是憋了一肚子火——由于他最早认为蜀军想要攻打长安，所以长安地区的军户们不但没有进行农业生产，反而聚集起来进行操练，消耗了不少粮食，又有援军调往长安，这些都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然而紧张准备了半个月后，依然没有汉军从任何方向出动的消息。 无论是渭水道还是陇山道都非常安静，一日三探的魏军探子们不知跑坏了多少马，甚至有胆子大的探子趁着夜色越过了街亭和上邽，他们探查到陇西的蜀军依然严整，每个城池都有军队把手、吴懿、魏延等人的旗帜高高飘扬，甚至还有蜀军和当地的居民一起开垦荒地，但是没有任何地方集结蜀军的主力。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的能力不足，没有探查到蜀军主力的动向——在计算了探子们报来的蜀军人数后，曹真认为这个数字大约是诸葛亮北伐大军的一半，另一半去向不明的军队在干什么让他晚上都睡不着。 他也想调军去攻打一下街亭或者上邽——只要双方刀兵相见，诸葛亮去向不明的大军必将现身。 可惜现在的长安并不能支撑他的作战计划——之前所有的布置都是围绕蜀军打过来之后如何防御，如果转化成进攻，那么布置就要再调整，包括如何准备粮草，如何确保粮道，如何避免大军出击的时候蜀军从另一边偷袭，搞围魏救赵那一套，不过在大将军身边的长史参军们发挥想象力的情况下，养精蓄锐的曹真干脆提出了一个大计划。 他认为当前情况下，蜀军大军在陇右驻扎维稳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想要直接从渭水道或者陇山道攻打陇右是一件危险且不划算的买卖，但是如果坐视蜀汉消化陇右，那么少则三年多则五年，蜀军必然借助凉州建立起一支不可忽视的骑兵，为了大魏朝廷的安危，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不过虽然陇右难以收复，在诸葛亮率领大军和精兵宿将北伐的情况下，蜀汉的后方必然空虚，他打算带领一支精锐突袭蜀汉后方，制造混乱，逼迫诸葛亮率军回援。等待蜀汉首尾不能相顾的时候，再由另一名大将兵出陇右，趁着蜀军在陇右的势力减少，以雷霆之势突破蜀军的防御，彻底消灭蜀汉集团在陇右的势力，然后堵死一切出川道路，只要让蜀军困守两川，用不了多少年，中原就能靠国力碾压。 第66章 大计划 坦白的说，如果不考虑细节执行问题的话，曹真觉得自己这个计划有相当的可行性，他甚至想好了接替他在长安督军的人选，正是当初火速镇压孟达叛乱的司马懿，可惜当他赶往洛阳向曹叡禀报这个作战计划的时候，同样在洛阳汇报工作的司马懿在听闻计划后表示了反对。 司马懿觉得蜀汉当前威胁确实很大，但是抽调其他地方的军队跟蜀汉拼命是不现实的——这次蜀军只是偷袭才占了便宜，虽然他们攻占了四郡之地（金城当时还没失守，自然也没有传来消息），不过攻占凉州剩余郡县依然需要许多时间，没准蜀军去向不明的军队就是去攻打金城了，就算蜀军真的打下了金城、武威、张掖等郡，也没法第一时间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助力。羌、氐人反复无常，鲜卑又在北方虎视眈眈，蜀军不但短期内无法从凉州获得资源，反而要分兵把守这些郡县，承担原本由曹魏承担的压力。 他指出，蜀国终究是小国，纵然占据了边陲之地，也改变不了双方国力的差别，当前大魏最重要的工作是休养生息，恢复之前因为救援陇西而造成的损失，只要重新组织修养几年，再付出一定利益引诱鲜卑、羌氐共同对付蜀国，大魏就能凭借国力进行碾压，诸葛亮就算比这次再狡猾十倍也绝对不是曹大将军的对手。 相反，如果因为一时接受不了之前的失败，就拿出更多的军队去拼损耗，那就成了在赌桌上输急眼的赌徒，很容易越赔越多——虽然司马懿说的没有这么直接，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而这种说法显然是不被曹真接受的。别说曹真了，曹叡也认为要尽快赶走蜀汉，不然他在洛阳都不得安生，曹真作为坐镇长安的大将军，假节钺，如此为大魏殚精竭虑真是大魏之幸，骠骑将军的看法虽然老成持重，却太过耗费时间，而且一旦时间拉长，天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于是曹叡全盘同意了曹真的计划，还授权他在朝中点名指派任何人提供协助，司马懿则应该火速前往长安坐镇，确保曹真伐蜀期间长安地区的安全，并在合适的时候自行决定如何攻打陇右，大魏皇帝会为他们筹集一切需要的军资。 至于司马懿原本负责的宛城，则被曹叡指派夏侯楙去守卫，主要是夏侯楙这个不学无术的玩意儿调回朝廷为尚书后天天私底下嚷嚷，说什么自己镇守长安的时候蜀军连个屁都不敢放，等自己一走，蜀军就兵出祁山，不但攻占了四郡，还把魏军大部队打的丢盔卸甲，但凡留着他镇守长安，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具体经过是如何的，架不住真有傻子信夏侯楙吹的牛批，甚至还有宗室找过来对他说还是要信任自己的宗族，那些世家官员靠不住，真正为大魏着想的还是曹家和夏侯家。 被弄得不胜其烦的曹叡正想找个地方把他踢得远远的——正好宛城这个地方离洛阳有一段距离，眼不见为净，但是外围又有襄阳保卫，当地的太守文聘有着丰富的对吴作战经验，夏侯楙只要老实在宛城呆着，也捅不出什么大篓子。 而且调往宛城接替司马懿的位置也不算降职，夏侯楙还得谢主隆恩。 在曹叡做好这样的人事调动后，曹真开始认真思考要去攻打蜀汉哪个地方来吸引诸葛亮注意了——昔日汉中之战的时候，曹真曾与都护将军曹洪、骑都尉曹休、雍州刺史张既等击破刘备别将吴兰于下辨，但是更深入蜀地的经验就没有了，他命人取来两川的舆图，在仔细研究之后觉得巴郡阆中是个不错的目标，在地图上显示这里靠近成都，而且沿途有水路可用，大军不用担心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断水，又可以绕开阳平关、剑阁这样的关卡。 更重要的是只要攻占这里，整个蜀地都会收到魏军入川的消息，蜀主定然会大惊失色并要求诸葛亮立刻回来救驾，到时候陇右的蜀军难道还敢冒天下大不韪，丢下他们的君主自生自灭么？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就让人散播诸葛亮其实是想坐视成都覆灭、取而代之称帝，同样可以造成蜀汉内乱、军心不稳，无论哪种结果都是对大魏有利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目前大魏里对蜀汉地形了解的不多，只有少数从蜀汉投降的大臣清楚，于是本着稳妥的考虑，大将军决定先找一些对巴蜀地理比较熟悉的人帮他参详下这个计划有没有什么漏洞。 然后曹真就拿着地图带人去黄权府上拜访了。 黄权是黄初三年（222年，当时季汉的年号是章武二年）投奔曹魏的，当时魏文帝曹丕问他：“你放弃叛逆前来归顺，是想仿效陈平、韩信吗？”结果这老小子回答说：“我受过刘主的特殊恩宠，不能降吴，又无法归还蜀汉，于是前来投降。况且败军之将，被免死就已经很幸运了，哪里还能效仿古人呢？” 虽然没听到预期的答案，不过曹丕还是很赏识他，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然后这老小子还在那玩“虽然天各一方，但是我与刘备、诸葛亮推心置腹，他们绝对不会祸及我的家人”那一套，没事儿就打曹丕的脸玩，要不是文帝大度，武皇帝在的时候多少要找个由头剁了他。 你看徐庶进了曹营敢玩这套么？不敢，最多只敢一言不发混工资。 不过曹真认为黄权有一点比徐庶强，那就是有活他真干——不仅是黄权，当初跟着黄权一起投降曹魏的300多蜀汉官吏不少都挺尽职的，文帝也很大方，其中42人被封为列侯，还有百余人被封为将军和郎将，而且这群人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早年怀疑他们暗中通蜀的魏国本土大臣后来都不好意思喊打喊杀，这也是为什么曹真认为去黄权那里能够得到正确的建议。 然后黄公衡把曹真迎入客房，耐着性子听了大将军的打算，越听脸越黑，最后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把曹真的作战计划批斗了半天，最后反问曹真是不是前段日子被赵云打得起了私怨，要利用公器为自己泄愤。 曹真立刻不甘示弱反驳，说自己身为镇西将军、又是宗室，自然对大魏忠心耿耿，反倒是黄权看到这个作战计划后不但不出力帮忙完善，反而阴阳怪气，是否打算像徐庶一样依然忠于旧主。 本来黄权还想解释什么，听到这句话后气得拂袖而去，顺带还让自己的管家送客，曹真自然也不给他面子，骂骂咧咧就出了黄府。 第67章 高义 等曹真消了气，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察觉到可能自己的计划确实有什么疏漏的子丹将军决定换几个人问，于是他又问了几个从蜀汉投降过来的官员——其中有不少已经通过实干来验证了他们对曹魏的忠心。 相比黄权，这些官员就礼貌多了，他们先是介绍了蜀地多山的地貌情况，又解释了山地的特点之一就是在地图上看着很近的地方走山路可能要绕行很远的，其中的各种关隘不止那些大关隘，也有不少地图上没标出来的小关隘，这些关隘的最大作用是示警和争取时间，如果曹真靠着舆图（这份舆图还是当年张鲁投降的时候带过来的，太过久远）的指引去打阆中，只怕会被秦岭和大巴山等山脉复杂的地形拖累，行军和补给都会产生极大困难，同时由于补给线拉得过长，很容易受到敌军的骚扰和切断，一旦有蜀军切断了曹真大军的补给，然后再坚守关隘切断退路，曹真的大军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这些官员最后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攻打巴郡是很不现实的，虽然大将军公忠体国，但是最好不要这么冒险，万一路上出现什么意外，陛下一定会非常悲痛的。 认识到这些人不是在敷衍自己的曹真只好退而求其次，重新拟定作战计划，最后他决定攻打汉中——由于这里是双方接壤之处，蜀汉的防卫体系健全，偷袭的效果就会大大减少，当年武皇帝带领手下全明星队伍跟刘备大战一场，结果折了夏侯渊——夏侯霸天天苦练本领的目标之一就想着有朝一日杀到成都去，毕竟黄忠绝后，所以只能把这笔账算在整个蜀汉头上了。 由于攻打汉中的计划比较保守，而且曹魏过去多次攻打汉中，舆图的信息也比较全面，所以这个计划很快就在曹真的将军府得到一致通过，曹真连夜把计划送进宫中，并表示大魏兴废在此一举，他愿意亲自带兵突袭汉中，势要将两川搅得天翻地覆，让诸葛村夫首尾不能相顾，得到奏对的曹叡非常高兴，许诺其第二天朝会上召集诸位大臣共商此事。 然而在第二天的朝会上，这个原本由皇帝和镇西将军确认过的作战计划却遭到了反对，而反对的人名叫孙资，看到这个人出场，曹真就气得不打一处来——黄初七年（226年），曹魏文帝曹丕病死，曹叡即位，当时魏国朝廷就有议论，可乘诸葛亮在南中平叛，一举出兵讨伐他们，曹叡亦有此意。 但孙资认为汉中、南郑等地险峻，大举兴兵必天下骚动，耗费巨大，于是提出“命大将分别据守险要之地，只待魏国国力强大，蜀、吴必定不战而降”的计划，结果诸葛亮非但不投降，甚至还发起北伐，攻占陇西——此次孙资又反对，认为刚刚经历失败，不应该如此赌博，尤其是前几天长安刚被陨石砸过，大魏人心浮动，不可冒险。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本坐看臣子们争论的曹叡脸当时就黑了，曹真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孙资会在朝会上居然有脸阻碍出兵，当年要是抓紧了时机平定蜀汉，大家哪还用在这里开会讨论如何伐蜀呢？ 镇西将军上前一步准备反驳，却听曹叡冷声道：“孙常侍，你屡次阻挠出兵，是何居心？难道我大魏百万雄师，还怕了那诸葛亮不成？” 孙资见皇帝动怒，连忙跪下道：“陛下息怒，臣非阻挠出兵，只是觉得此时并非最佳时机。长安新遭天灾，人心未定，若再大举兴兵，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不如再等一等——” 见陛下开口，曹真连忙在一旁帮腔：“孙资，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大魏兵强马壮，何惧那蜀汉小儿？如今诸葛亮带大军入侵凉州，蜀中必然空虚，正是我军出击的大好时机！” 最后还是陈群站出来当和事佬，被前后夹击的孙资没再辩驳，就这么重新坐下闭口不言于是朝会再次回到如何南征的问题上，于是曹叡下旨由曹真挑选精兵良将，准备出征事宜——这位年轻的皇帝此时只想着如何让曹真帮自己洗刷被蜀汉攻城略地的耻辱和长安天灾带来的不安，其他的事情都可以靠后。 他就这么又一次看了看舆图上曹真标记的行军路线，上面正标记着“子午谷”字样。 “驻守汉中的八成还是赵云老儿。”曹真对他的长史参军们说，“这次让他虚张声势占了便宜，这一次我要给他好看。” “将军为何这么急着进攻四川？”一名参军疑问，“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诸人为了筹措军粮已是竭尽所能，如今所筹军粮不过一月有余，若是多等几日，待秋收后再行征蜀，则后顾无忧也。” 曹真摇了摇头：“你们看蜀军只是一时侥幸，我就觉得并非如此，昔日夷陵后，朝内诸君只觉得可坐观贼人败亡，不想诸葛亮南征数年便生聚出一支大军。如今又占据陇右，所谓坐等其败亡已经是一句空话，今日其已成气候，若不尽力将其驱赶，则来日我等岂不是要抽调东线军队才能抗衡蜀汉？那孙吴又必然趁火打劫，与其坐等此事发生，不如我先下手为强，我军虽新败，底蕴尚在，便是我兵败身死，只要能将蜀军驱逐出陇西，则其必然困毙于蜀中。” 于是曹真的手下们只好歌颂大将军高义了。 曹真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说——之前从街亭被蜀军放回的右扶风民夫带来了一种传言，蜀军中传闻有神仙显灵，还带来了香喷喷的汤和能救命的神药，最初曹真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黄巾军的符水，并私下里嘲笑蜀军果然是没能耐了，居然连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也拿出来以壮自己声势。 但很快，有一个中垒营的曲长趁着蜀军疏忽，居然真的逃了回来——据他说蜀军确实不知通过何种方式获得了神奇的药物，这种药物可以大大降低战后伤兵的伤亡率，蜀军的伤兵伤亡率甚至不到一成，他们这种药物还很充足，居然还拿来救治魏军俘虏。 第68章 种地 那名曲长是长安的良家子，曹真以前检阅中垒营操练的时候还见过他，所以曹真就不敢再把这个谣言不当回事了，考虑到过去蜀军从来没有拿出这样的药物，很显然他们是在前几年平定南蛮叛乱时候找到了这种药，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南蛮部落进贡的，有没有副作用。 不过就算有副作用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上了战场受了伤还能活下的士兵会飞速成长，若是蜀汉还有这种药物，怕不是士兵们上了战场都要比其他两国的军队更加勇猛，打两仗就成了老兵——曹魏这边虽然军队人数众多，把所有士兵都算上的话甚至有将近七十万人，不过相当多的数量都是在军屯种地的军户和各郡县的郡兵，真正的打过几仗的精锐也就只有中军和外军的二十几万人，这二十余万军队是曹魏真正的精华和统治天下的基础。 然后曹真又想起其中的两万余人已经因为张合这个废物的缘故被蜀汉击破后俘虏，结果张合身死，他的家人不但没有被牵连反而被荫泽，于是曹真就更难受了。 被曹真当成大魏罪人的张合此时正在冀县——通过汉军搜集的情报得知自己的家人没有被牵连反而继承了自己的爵位后，张合就觉得自己最好就这么保持现状，让大魏当自己死了最好。反正季汉这边也不打算逼他投降做事，他现在就在冀县县外的一个小小的坞堡里面，看着那些曾经跟自己一起奋战的士兵们种地。 顺带一提不知为何，汉军将这个坞堡起名为“功德林”，据说是某个重要人物坚持的，张合不懂为什么会叫这个，不过这名字听起来不错，他作为俘虏也没什么立场反对。 由于之前有曲长潜逃，当班的汉军哨兵还被惩罚，不过跑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曲长，因此也就是五军棍。不过在那之后，汉军的看管就严了不少，好在并没有克扣魏军的粮食。 不少魏军俘虏对此耿耿于怀——你说你非跑回去干嘛？败军之将，回去之后也要受到处罚，还不如留在这里干活，干的好的时候汉军还会在他们晚饭喝的汤里面加点香料，据说是从西域流传过来的珍品，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品尝过一次。 这些俘虏基本都是辅兵、郡兵出身，目前这些俘虏最主要的任务是在汉军的监督下开垦田地种粮食——由于马谡没有要冀县豪强提供的良田而是要走了一些薄田，所以这些田地的浇水施肥工作还比较繁重。 另一批更加健壮的士兵被拉去兴修水利引水入田，汉军宣称，这些劳役是为了抵消俘虏们与大汉天兵作战的罪过，只要俘虏们好好工作，三年后就可以恢复自由身，到时候无论是想去汉中挣一块自己的土地还是想等着汉军收复长安后返回家乡，都可以——前提是他们没有逃亡并被抓住。 张合对那名曲长的逃走倒是不太担心，逃走的曲长是夏侯霸撤退路上被汉军抓的，治好了伤后就找机会逃跑了，并不知晓他还活着——他现在的打扮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外人根本看不出眼前的老人就是当年曹魏的右将军——马谡等人并没有用强迫他劳动的方式羞辱他，就算真这么干，那几个跟张合一起被抓的亲兵也得把张合的活干了。 事实上马谡早些时候还曾来拜访过张合，张合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参军会来羞辱自己，但是对方不但没有冒犯的言语，反而诚心向自己讨教了街亭之战魏军方面几个决策和战斗的过程，随后就不再纠结此事情，而是拿出一种张合从未见过的作物让张合领着魏军的俘虏耕种。 这种据说名叫土豆的作物的形状多样，大小不一，外表粗糙，带着泥土，与常见的谷物类粮食截然不同——张合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马谡你这竖子来消遣老夫，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他决定还是不跟小辈见识，转而询问这是粮食还是菜。 然后马谡一脸懵逼的回答他也不清楚，据说这玩意儿又能当粮食又能当菜，而且对土地和水不是太挑剔，甚至对阳光也不是太挑剔——当然条件允许的话最好还是多浇水，但又不能过量，以免造成根部病害和块茎腐烂，用马谡原话说就是“保持土壤湿润，又要避免积水”。 本来这样的话张合最多啐上一口然后让跟他一起被俘的几个亲兵种上两亩交差，没想到马谡早就看出张合的不屑，并告诉他这玩意产量不错——也就比平时常见的各种作物产量高个两三倍，如果丰收的话可以稍微丰富下战俘营的伙食——张合虽然没种过地，不过他好歹也算得上见多识广，立即觉得马谡在把自己当傻子糊弄。 不过这也确实激起了张合的好奇心，特别是马谡告诉他其他几处田地也在种植这种作物，将来收获的时候自然见分晓。此外还有其他作物，都是他们先帝显灵赐下的高产种子，这些粮食在实验种植后会推广到季汉掌握的每一寸土地，并让天底下的人们都吃饱肚子。 虽然想要嘲笑这个说法，不过张合的内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涌起另一个念头： “万一是真的呢？” 几个月前当张合还在镇守宛城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能够一针下去就把伤兵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神药的，哪个人敢在他面前说战后伤兵的死亡率可以削减至一成，他都会把对方当成妖言惑众的骗子赶出军营。 如果有人对他说，天上会有神光降落，当着陛下和所有大臣的面惩戒篡汉的魏国朝廷和所属军队，他会以大逆的罪名把对方砍掉脑袋。 但是这两件事就是发生在他的眼前，不由他不信。 那么如果手中的作物真的如马谡所说，能够填饱全天下人的肚子，怕不是再也不会出现黄巾起义这样的事情了。 第69章 衰崽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曾经作为“河北四庭柱”的张合，其实年轻时候也曾经有匡扶天下的志向的——只不过他的运气不太好：?张合于黄巾之乱的时候应徵入伍，先是效忠韩馥并以其军司马的身份参与镇压叛乱，结果韩馥没什么志气，把冀州让给袁绍，于是他也效力于袁本初，袁绍打败公孙瓒的时候，张合原本以为对方会是终结乱世的英雄，结果官渡之战中曹操直接把袁绍打得损兵折将，张合也因为惧怕袁绍迁怒而投降曹操，本来曹操已经有一统天下的气象，可惜赤壁、汉中两战又一次把他打得保守起来，这让张合不禁怀疑，莫非自己跟谁混谁就要由盛转衰？ 可惜跟他一起投降的高览死得早，以至于张合连个倾诉对象也没有，不过根据他的经验，也许此时的季汉真的要兴旺起来了。 “难道真的是刘玄德显灵了？大汉四百年既然能出个刘秀，那么再出个刘备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看着浇地的儿郎们，张合忍不住喃喃自语。 然而真正执行显灵工作的网友们此时正在为他们的下一步计划召开网上会议。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小朱你报名材料准备好了没？准备好了就邮寄给我。”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还没有呢，教授。”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你动作快点，我看看赶不赶得上这批研究生报名。”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其实是我爸妈觉得我上网被电诈团伙骗了，不让我去读研究生——我妈主要觉得我专业实在不对口，还不如赶紧继承家业，顺带找个女朋友。” “问题是没钱：你家那小超市有啥好继承，我这边上次带回来那2匹蜀锦已经通过了有关专家的鉴定，确认是古法纺织的现代蜀锦，他们愿意给我出鉴定报告，回头我弄个公司，咱们想办法把丞相那边的蜀锦带过来卖了再给他买军资，顺带拉动国内内需，双赢。”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你先把材料准备起来，女朋友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你有不少师姐师妹现在还没结婚呢，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咱们这群还管介绍对象啊？我还以为只管支援丞相的事情呢。话说我们要不要把群里的id改下，像姬教授那样？” 在鲁斌提醒后，几个人才终于想起来今天网上交流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谋划下一次去支援丞相的时候应该带点什么东西——上次姬太武送去的粮食种子大多不能用来二次繁殖，也有一些虽然可以继续种植但是几代后就会退化甚至产生毒素，这倒是让其他人最早顾虑的“万一流入魏、吴两国算不算资敌”的顾虑少了很多，不过很快就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上传了压缩文件‘农业基础知识’。” “问题是没钱：朱小靓你毕业了还要学新专业知识，真惨啊。”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你们也得学学，下次去的不一定是小朱。” “问题是没钱：别啊！我大学毕业后就没再看过书，再说我得把蜀锦销售公司搞起来，咱们各司其职好吧？我保证给咱们军费搞起来，不让大家老自掏腰包。”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是啊，我平时还要备课，还要哄老婆孩子，我们教务处主任还问我有没有兴趣当班主任，还是苦一苦小朱吧，骂名我来担——谁让他当初老回复那个帖子的？我们都是上了他的贼船啊！”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对了上次的外星人去哪了？”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蛋蛋忙着去整理他们的节目素材了，我上次说让他给我们弄个三国直播摄像头啥的，他说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强行给我们做我们也看不了，还是老实看他给我们的节目素材吧。反正外星人每次传送地球都是以我为锚点的，他来了我就在群里喊。” “问题是没钱：也不知道丞相看了我们送去的史书后感想如何，会不会提前把杨仪魏延他们找个由头咔嚓了。”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应该不会吧？丞相早就知道他们两个有矛盾，但是季汉人才凋零，捏着鼻子用呗，对了丞相近况如何？” 被网友们关心的诸葛丞相这两日已经读完了三国志和三国演义，正在读华阳国志——经过几日，他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书中记载的各人的命运，甚至还能自我安慰也许就是这样，后世的网友们才会来帮忙——由于金城的战事比想象中要顺利的多，丞相已经带兵返回了天水。 由于羌人事实上广泛分布在凉州各郡的间隙，所以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决定了凉州的治安。自从彻里吉返回部落后，不时有羌人的小部落想要来金城这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用牛羊马匹换粮食、盐巴。阳群已经派人送信请求派遣官吏来金城了。 虽然阳群号称文武双全，可却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蜀地的少民会深居山中尽量减少与官府的接触，而羌人则完全与阳群认知中的蛮夷相反，这些游牧部落听说大汉朝廷驱赶走了大魏朝廷的官吏后愿意跟羌人贸易，立刻黏了上来表示他们一直仰慕大汉，只要大汉愿意散布恩泽，他们就帮忙把魏狗挂名占据的剩余几座城池打下来送还大汉当礼物。 这种彩虹屁听听就得了——看着这些羌人首领身上的衣服和外面卫兵携带的简陋武器和皮甲，阳群怀疑他们拿到贸易产品后就会一哄而散，草原那么大，谁有耐心去找这些小部落跑哪去了？不过他也认识到，如果长期拒绝与羌人交流，这些羌人可能又会去贴服魏贼。 尚未启程去收复武威郡的马岱的个人看法是只要瞒住他兄长的死讯，就能暂时压住这些羌人，然后扶植一小部分羌人部落为大汉服务，拉一批打一批，再慢慢消耗魏军在凉州的残余势力，最终达到用少量兵马就掌控当地的目标。 第70章 制盐法 事实上哪怕是数十年前大汉余威尚在的时候，这里的羌人也反复无常，当年的国贼董卓就是镇压羌人起家的，由于凉州的民风尚武彪悍，将士作战勇猛，当时的凉州军也成为当时影响力最大的军事集团之一，如今这些羌人愿意用臣服和充当附庸的方式为大汉服务而非直接拿着刀弓来抢，某种意义上还要感谢西凉军的残暴。 “关键是我们的军资也不能一直拿来贸易呀。”阳群算了笔账，发现尽管对前来贸易的牛马再三挑选，还是被羌人卖了不少马——这也不能怪他，之前街亭缴获的战马都是阉割过的，而且又不够分，彻里吉留下的三千匹马也被丞相带走——所以他手里也就三百马军，这还不算前些日子城下交战折损的士兵和马匹，丞相留给马岱的军中干脆没有马军，只有马岱自己的几十名亲卫有马，既然有补充马匹的机会，两位将军显然都不愿错过。 事实上除去粮食和盐巴外，阳群还卖了一点点青霉素（当真只有一点点，这玩意毕竟是救命的东西），但很快就被打住了，一方面是军中医士死死抱住盛有青霉素粉的罐子表示为了军中伤员他宁死不放，另一方面是神药价格极高，除去少数大部落的首领，羌人们根本用不起。所以阳群此时看着那些羌人带来贸易的马匹只能干瞪眼——就算是盐巴也是要从西川运出来的。 比如临邛县那边有火井（在开采盐井的过程中，地底的天然气逸出遇火燃烧，这样的井被称为“火井”），丞相之前就曾前往此地，观察火井并改进技术，用竹筒导气，引井火煮盐，使盐产量倍增，军中所用盐巴多产于此地。 而一旁的邓铜眨眨眼，随后朗声说道：“末将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不许抢。”阳群瞪了他一眼，结果邓铜立即委屈起来：“将军眼中莫非我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虽然我平时嗓门大了点儿、脾气暴了点儿、性子猛了点儿，但是我从没有做过让丞相惩戒的事情。” “那就说。” “将军你不是带了先帝的牌位了吗？咱们把它拿出来磕两个头——” 阳群总算是按捺住踹邓铜一脚的冲动，而马岱就是这个时候走来的： “两位将军，我明日欲前往武威郡——你们在干什么？” 他盯着两个正在争抢先帝牌位的将军问。 正在家里享受老婆带娃回娘家的美好生活的鲁斌又吃了一块西瓜，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只穿着背心短裤的鲁斌就这么出现在阳群等人面前，由于此时凉州刚到六月，所以还能稍微感觉到一丝凉意。 然后鲁斌听到一个大嗓门的声音：“鲁先生！好久不见！想煞我也！” 这个声音让鲁斌一激灵，就看到之前曾经在丞相帐中怒斥自己的凶汉大步走来，把他扶住，而对面另一位年龄更长的将军则行了个礼：“鲁先生，失礼了，我等有事相求，唐突相请，还望恕罪。” 很显然，外星人又弄了另外某种自动应答系统。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唐突传送的鲁斌倒是很淡定，并干脆听取了对方的请求。 “简单的说就是你们现在没有东西可以跟那些羌人做贸易，所以想问问有什么办法对么？” “正是如此，还请鲁先生教我们。” “这还不简单，你们这边不是甘肃——啊，凉州吗？这里肯定有很多盐矿啊！” 鲁斌的话让对面的三人目目相觑，最后还是马岱上前一步：“先生说的可是岩盐？这东西虽然也有咸味，但却有毒，吃下去犯什么病的都有，不然羌人自己去吃就行了，哪里还会找我们换盐？听说武威那里原本要做盐池，不过时逢征战，此事也搁置了。” “是啊，是啊。”邓铜也在一旁帮腔，“西川那边有盐井和卤水泉，我们也要烧干卤水才能获得盐，直接吃的话有时候会头晕的！” “那是因为其中有一部分盐已经从氯化钠变成了硫酸钠。”鲁斌开口解释，然后他看到对面三个人仿佛听天书一样，眼中闪烁着没有被知识污染的光芒，随即摆了摆手，“算了，说太复复杂你们也听不懂，你们就告诉我附近有没有盐湖或者盐矿床吧。” 阳群和邓铜互相看了看，最后把目光移到马岱身上，而马岱也立刻挺起胸膛：“这个还真不少，据末将所知，附近最大的盐矿床在漳县，不过路途较远，正在冀县和金城中间，若是小一些的盐湖和盐矿床，榆中方向也有不少。” “那就行了。”鲁斌大手一挥，“时间宝贵，叫几个聪明的人来，我教你们怎么从中制盐。” 于是几名军中的干吏都被揪了过来——由于没有黑板粉笔，鲁斌弄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给这些小吏讲了半天什么叫“溶解过滤重结晶”，可惜无论他怎么努力，对方都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不时还有人举起手来问些“鲁夫子，过滤用的麻布能不能洗后反复用？”“木炭为什么能吸收杂质？”“为什么盐会因为温度变化析出而其他毒物不会析出？”的问题，甚至还有人问在此地制盐还要伐木烧火，没有火井可用，是否成本太高不如蜀盐。 问最后一个问题的小子被邓铜踢了一脚屁股：“把盐运过来不要钱吗？鲁夫子教你们本事你们就好好听，哪那么多废话——鲁夫子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您继续。” 看着邓铜讨好的笑容，鲁斌最后没好意思说那句“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他算了算时间，最后又重新口述了一份操作过程让小吏记下来，让对方慢慢实验摸索，看着对方听天书的样子，这位物理老师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太麻烦了，下次我弄点盐给你们运过来吧。” “可不敢劳烦鲁夫子。”阳群没好意思顺竿爬，“鲁夫子教我们的本事可解了燃眉之急，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倒是有一匹凉州大马是前两天羌人送来的，若是夫子不嫌弃就请带走吧。” “啊？我要马干什么？我们那儿马肉也不贵啊。”鲁斌摆了摆手，“骑马进市区要被警察处罚的，你们还是留着打仗吧，不是说还有个武威郡没收复么？” 伴随着这个声音，他的身体开始慢慢模糊，最后在众人面前消失不见。 第71章 复起 阳群和邓铜都因为有心理准备而不感到稀奇，不过马岱确实是第1次见到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多次听说先帝显灵送人来帮忙，他还以为自己白天见了鬼，后者打量了一下鲁斌消失的位置，这才转过头：“这位鲁夫子什么都不要，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他们那个时候比较富饶，不缺马——你看他刚才提到马最先想到是杀了吃肉。”邓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慎重说道。 “说明黄金、玉佩、蜀锦这些名贵之物在他们那里确实能派上用场，但是良马、盐巴这些东西并不稀奇，甚至有些累赘。”阳群更深入想了一步，“这次匆忙，他什么也没有拿，我们权且记下，再去弄些名贵之物，下次再有人来的时候请他们委托交给鲁夫子。” 然后两人就听见马岱咳嗽了一声：“还有一事，两位莫要忘了——典曹都尉吕乂同时兼职司盐校尉，军中盐铁的财政收益全都须向他报备，咱们制盐虽是为了军资，却也不能忘了，嗯，我看我们给丞相写封信，三人联名可好？” 收到三人信件的诸葛亮此时已到冀县，见他回来，姜维就把近日在天水开荒种田的情况上报，土豆等良种都已播下，魏军俘虏也不曾逃跑，不少人甚至直言在汉军当俘虏的日子比在魏军当兵的日子还要舒服。 蜀地运输来的军资已经到位，正存放在冀县仓库，渭水道和陇山道偶有少量魏军探子出没，但并没有大军踪迹，长安地区诸县均有军队驻扎，另外长安附近有外军集结的情况，不知道是何居心，汉军哨探未能刺探到具体动向，只听说是司马懿替换曹真驻防长安。 “这必然是魏军不甘心失败，又发现渭水道和陇山道均不好进攻，想要另辟蹊径。”诸葛亮摇了摇羽扇，“若其不攻陇右，则只有汉中、剑阁可攻。” 听到这个判断的关兴愣了一下，见其他人都没反应，便站出身来：“丞相，汉中乃西川屏障，魏军攻打其尚可理解，为何会攻打剑阁呢？” “攻打剑阁非为攻下关隘，魏军可切断广汉至天水的道路，如此一来，益州与凉州联系切断，我军必人心浮动。不过此等做法过于冒险，若我军遣一上将自阳平关而出，便可切断其粮道和退路，到时魏军进退不得，必然不战而溃。” 听到这句话的魏延立刻急了：“丞相，汉中不可有失，子龙将军一人安能守好汉中？我愿率本部兵马，星夜自下辨小路返回阳平关防守汉中，绝不放魏军一兵一卒通过！” “无妨，子龙有伯苗相助，必无问题。”丞相摇了摇头，“文长你可屯兵武都郡，若是魏军真前往剑阁，你便自后方断其粮道，若是魏军攻打汉中，你再自阳平关驰援，我自提大军后援。” “得令！” 魏延立即屁颠儿屁颠儿出门儿整军去了，见魏延离开，丞相又唤来杨仪：“我与你一道手书，你可前往汶山郡。” 这个命令让杨仪原地怔了一下，这才不确定的发问：“可是要送与廖公渊？” “正是如此。汉室将兴，正是不拘一格任用人才的时候，公渊在汶山郡已满五年，不知道其性子是否好了一些，你可帮我查看一下，若是他已改正，便请他来天水，若是尚未改正，便让他再吃点苦头罢。” 于是杨仪也拿上手书，出去找自己的随从准备出发，看着杨仪出去的背影，丞相只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昔日自己忙于政事，指望几人都能够相忍为国，不想文长和威公在自己死后居然火并，落到最后双双均不得善终；廖立脾气火爆，又爱随意点评他人，被流放后虽然不再对他人指指点点，却也不曾有悔改的意图，因此自己不曾将他重新召回朝中。但看到自己死后他发出的那句“吾终为左衽矣！”怕不是他一直在等待自己重新启用。 只望此次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匡扶汉室。 回到家中的鲁斌看了看表，确认自己实际只离开了五分钟，随后开始在qq群里诉说刚才的遭遇。 “问题是没钱：所以现在三国时候的人们冲着刘备排位磕头就能把我们召唤过去？这外星人每次不在的时候设计的自动应答系统也太不靠谱了啊，能不能让他下次给我们开点权限？”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有没有一种可能，外星人把这个也当做节目的一环，话说小朱在不在？”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在的，怎么了？”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外星人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联系方式？我是说比如一个红色紧急按钮之类的？”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没有，不过你的问题倒是提醒了我，暂时不要扩散之前的视频了，别到时候又有倒霉孩子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传送过去。”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老师我不是说您。” 见群里的诸位都不带发言，朱小靓开始给自己做晚饭——他习惯性的点开自己的抖音后台，看到之前那个视频的点击量又涨了不少（虽然大部分点击都是陈轩买了流量），不时还会有人留言询问他的视频到底是从哪里剪辑的、还有没有后续、是不是新新三国的爆料？甚至还有人用他这个视频剪了另外一个三国游戏的宣传片。倒是其他视频没什么人看，很显然零食测评和三国观众交集不大。 由于陈轩提到要把丞相那边的蜀锦包装一下作为奢侈品出售以解决每次援蜀经费的问题，所以朱小靓和鲁斌本来是想把自己这边金饼换完军资后剩下的钱也拿出来的，结果还被陈轩嫌弃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几个人现在最宝贵的不是那点钱而是可以往返三国世界的“资格”，大家最重要的还是借着这个机会多给丞相带点物资让他早日完成匡扶汉室的大业，顺带返回的时候多带些现代世界稀罕的玩意，相比之下那点金饼只不过是蝇头小利。 第72章 联络装置 顺带一提作为“匡扶汉室支援北伐”团伙名义上的杠把子，朱小靓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跟外星人沟通，让大家往返三国世界的方式更稳妥一点、携带回现代世界的物资更丰富一点，至少不该仅仅是“双手勉强能抱住”的程度。 在陈轩的包装下，那两批蜀锦被形容为四川当地传承的依然在使用古法蜀锦编造业务的传统手工作坊的产品，每年的产量都很稀缺，而且已经跟他们家的集团签订了业务，不再对其他企业进行出售。 据说其中一匹已经被某个知名影星买走制作成定制服，另一匹则被陈轩的老爹留下当收藏——老爷子原本以为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被又被人忽悠了，没想到居然搞到了真货，可惜即使发动了老爹的权威也无法问到真正的货源，所以陈老爹正在对儿子“谨慎的投资”。 然后朱小靓看到自己的抖音上有一个私信。 “抖主你好，你们是在拍电影吗？请问还需要龙套吗？我可喜欢拍电影了。” 行吧，这已经是最近第n个问朱小靓那段视频出处是哪的网友了，还有人切片他这段视频指出这很可能是抖主带着摄像机拍老三国素材的时候被筛选掉的，所以朱小靓没有回复，就这么关上了抖音，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身边有什么人。 “果然是你!“ “别一惊一乍的。“差点被肘击糊脸的外星人皱着眉头扒拉开朱小靓，“你再这样打我的话，我下次就不让你趁乱带土特产回来了.“ 不过朱小靓并没有被威胁到:“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不是又设了什么自动应答？鲁老哥又被传送过去了，你知道吗？幸好他是物理老师，要是把我传送过去，我早忘了该怎么制盐了.“ 翻了班终端发现确实出现了小小意外的蛋疼星人一点惭愧的表情也没露出来，就这么耸了耸肩：“这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怕三国那边求援的话你们没法反应么，别担心，这个自动应答系统是我们星球的科技结晶，它会自动判断请求方的困难问题程度和应答方是否具有解决的本领，然后才会进行传送，至于鲁斌传送的时候没有购买任何物资是因为系统认为他的知识足够解决问题。” “那你就不能弄一个让我们选择是否传送的预告界面？谁受得了这种突然间的穿越啊？” “你提的这个要求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毕竟自动应答系统是高度智能化的，它根据情况紧急程度和知识匹配度来决定是否传送，没有设置人为干预的选项，不要说我了，就算你把当初它的制作者拉过来，也添加不了这种功能。” 懂了，屎山代码是吧？朱小靓叹了口气，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个方向：“行吧，我会提醒大家一下的，下次谁再到三国会跟他们说不要随便拜，如果非要拜的话，至少告诉我们他们想要什么——对了，你这次回去剪辑节目有没有把剪辑素材给我带一份？“ “当然带了。就是游牧骑兵打汉军步兵这一段是吧？其实大部分观众喜欢看骑兵赴死冲阵步兵方阵冲出口子然后狂风扫落叶，不过这事儿要到了具装甲骑的年代才有，如果三国时候就随便弄出游牧民族骑兵集体冲击农耕民族步兵方阵的视频，观众们会说我们粗制滥造糊弄人的。” 其实三国时候也有能冲阵的骑兵，虽然三国时候的马匹大部分无甲，而且也没有双马磴，不过还是有虎豹骑这种集合百人将充当普通士兵的精锐部队或者凉州铁骑这种常年马上生活控马水准远超常规骑兵的部队玩得起马上冲锋那一套，当然他们也很少正面冲阵，毕竟就算人敢，马也不愿意往一堆明晃晃的武器上撞。 不过朱小靓觉得外星人其实不太在乎人类历史上骑兵作战方式的演变，他们更喜欢看热闹，如果三国时候的人们突然拿出来激光剑互砍或者丞相拿出变身器变成诸葛武猴孙悟空，没准蛋疼星的居民们也会看的津津有味。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能不能给我们留下一个联络装置，你看你一跑的话，我们这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话说你是不是给我们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保护屏障之类的，我们当中有人跟其他人说过我们的事情，结果其他人都不信。” “这不废话吗？”蛋疼星人开始翻他的背包，“你们又没有经历过什么保密训练，肯定会不自觉透露出去，影响拍摄效果，所以我给你们设了个保险，除非是和你们一样志同道合的人，否则其他人听到你们的故事只会潜意识认为你们是在开玩笑——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很多人看到你那个视频，却只把它当成是演戏了吧？” 终于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的蛋疼星人把一个带有红色按钮的小方盒放在朱小靓面前：“这个是紧急联络装置，如果你们想要联系我，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我就能知道，另外之前那次游牧骑兵打汉军步兵的视频我也传到你的电脑里了，你回头有空了自己剪辑下，然后再发到网上看看能不能吸引点同好，对了你最好弄点配音解说，不要干巴巴放视频，弄成你那种零食解说一样的短视频效果会更好点。” 说完这句话的蛋疼星人拿起朱小靓给自己做的红烧猪蹄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于是朱小靓只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啃馒头和冰箱里的风味豆豉酱了。 为了疏解郁闷的心情，朱小靓点开b战选了几个视频做电子榨菜，积累了一点类似视频的解说参考后才开始试着制作这个三国版“游牧骑兵大战汉军步兵方阵”的短视频： “各位观众老爷大家早上好中午好下午好晚上好。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是汉末三国时期的一场汉军步兵方阵大战游牧民族骑兵掠夺者的视频解说——” “——在金城外的平原上，汉军已经准备好了抛石机准备攻城，在这样的威压下，魏军已经打算投降，但是突如其来的一股游牧民族的骑兵唐突出现在战场上，马蹄声如雷鸣，震撼着大地——” “——大家可以看到，汉军步兵方阵的阵型非常严密，士兵们紧密排列，长矛一致对外，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钢铁壁垒。这种方阵在古代战争中被广泛使用，特别是在对抗骑兵冲锋时，能够最大程度地发挥步兵的集体力量——” “——游牧骑兵对抗这样的阵型同样有着丰富经验，他们试图用骑射的方式削弱汉军，并利用马匹的高速移动，试图找到汉军方阵的弱点。但汉军步兵似乎早有准备，他们不断调整阵型，保持防御的完整性，不给骑兵任何可乘之机——” “——好了，今天的视频就到这里。如果你喜欢这个视频，别忘了点赞、分享和关注哦！我们下期视频再见，祝大家拥有愉快的一天，拜拜！” 由于没什么解说经验，朱小靓感觉自己的词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于是他又重新拟了一稿配音，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点击完上传按钮，这位抖主就爬上了床。 第73章 劝学 第二天早上的朱小靓是被手机的提示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自己上传的视频竟然在一夜之间爆火了，视频的点赞数和评论数都在飞速上涨——说爆火可能有点夸张，毕竟赶不上之前那个点击过百万的街亭之战视频，不过之前的视频毕竟是买了流量的——为了保险起见，他的第一反应是在群里呼叫陈轩，见陈轩没有回应，干脆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陈轩似乎正在忙：“咋了靓子？有啥事要我帮忙么？我先说好最近我手头不宽裕，上次那事儿后我爹把我卡冻结了，借钱的话你别超过一百万，而且只能是买军资——” “不是军资的事情，你又给我的视频买流量了？” “你又做视频了，什么时候？”电话那头的陈轩一脸懵逼，随后又说道，“你那个装修要古风，要汉末的感觉，我们这是古法蜀锦！” 很显然后半句是对旁边的人说的，不知道陈大少爷的蜀锦营销工作做的如何了——然后朱小靓又听到陈轩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来继续：“你等会儿，我点开看一下，你是上传到抖音了是吧。” “对。” 然后对面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再过了十来秒才重新响起陈轩的声音：“跟你之前其他视频的点击量比起来，这个视频的点击率简直是成长得惊人，而且我得说我这次真的没帮你买流量——你要不要问问群里的哥几个？不过先说好，我认为他们肯定也没帮你买，这更像是你上一个视频积累的观众里面有的人真的很喜欢这样的视频，所以才来关注的。” 得到否定回答的朱小靓又跟陈轩寒暄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在群里喊了两嗓子——鲁斌表示自己没有帮忙买流量，而姬太武老教授则干脆催促他赶紧把材料准备好，顺便赶紧自学那些群里的课程。 这群没我得散啊——在心中感慨了一下的朱小靓没有理会姬教授让自己学农业的要求，转而研究起来这次视频的留言。 “抖主，你这次还知道加解说了是吧？” “所以真的有人拍新新三国了？哦不对，汉军都打到金城了，你这应该叫反三国演义吧。” “虽不明但觉厉，为什么不是骑兵冲锋步兵，而是用弓箭射呢？” “笑死我了，标题写的是三国，结果里面居然出现蒙古人骑射战术了。” “蒙吹收收味儿，万物起源是吧？知不知道匈奴人的时候就有骑射了，赵武灵王学的就是匈奴。” “赵武灵王学的应该是戎狄或者说三胡，虽然都是北方游牧民族但跟匈奴还是有区别的。” “抖主这个视频看起来拍摄还是下了功夫的，不过我觉得拍的不行。只能说抖主毕竟是零食测评主播转行，对历史了解不够，在我国古代两汉三国时期，步兵对抗骑兵最大的依靠是用车援之——这在我国重视总结前代经验的宋明兵书中反复提过，这个车不是冲击战车，而是防御战车，当年汉将李凌五千步兵vs匈奴单于8万骑兵就是靠车震。” “神tm车震，楼上你的输入法已经暴露你的xp了。” “你们关注的重点都错了，重点是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游牧骑兵好像还个子挺小的，该不会是为了复刻当年的游牧民族营养不良身高1米5而使用了未成年群演吧？” “所以这是什么电影的预热么？电视剧这么拍怕不是要赔的当裤子。” 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留言。 还有一些后台的私信——朱小靓也懒得翻了，转而在qq群里提到另一件事儿： “外星人给我留了个红色按钮，说有事儿想联系他的时候就摁——大家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问问他下次传送是什么时候？丞相那边需要我们支援的东西像山一样多，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给他支援一套不用电的人力车床，我从网上查了大约也就几万，我们把之前的黄金拿出来凑凑应该够了。”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可是就算把车床送回去，丞相那边也没人会用吧？咱们每人每次只能停两个小时，你上次教他们制盐都教不会，送车床不会引发生产事故么？”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啊，这个，我也想了，先从土车床开始，配上建国那会儿的教材，慢慢学应该可以的，不是说丞相的妻子黄月英其实精通各种机关术么？”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好家伙，女人的劳动力也不放过是吧？你咋不让张星彩也出来纺蜀锦然后让陈公子拿去卖呢，噱头就是蜀汉皇室出品，正宗工艺。”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小朱你学了我给你的教材没？有没有不会的？”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还没有呢，老师，我这边忙着剪视频。”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年轻人不要太贪玩，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老师我真没玩。”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你的师兄师姐们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 朱小靓心虚得看了看自己的抖音播放记录，然后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要不我们还是先准备点盐、糖还有药吧？我估计上次给丞相他们送去的那些快用完了，顺带还是要多叮嘱丞相，上次送去的种子虽然高产，但是最好别二次繁殖。”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那要是丞相问你原因，你能解释得清吗？”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解释不清楚，我一会儿上网搜搜。”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别搜了，我让你学的课本里就有。”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 怎么这教授跟我高中老师一样，什么话题都能拐到学习上？ 第74章 打包 朱小靓把前段日子陈轩整理的援助物资清单和姬教授的学习资料都下载下来开始研究，最后还是按下了红色按钮——他原本以为按下这个按钮就会把外星人传送过来或者自己传送过去，但是那个小盒子只是震动一下，随后弹出一个立体投影：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在音乐当中等待接听。” 神踏马紧急联络装置，合着是个电话是吧？朱小靓骂骂咧咧等了十几秒，然后看到蛋疼星人的脸投在立体投影上： “怎么这么快就找我？我看这边自动应答装置没传送人啊——” “没人传送，我们就是想问问下一次传送是什么时候，我们列了个单子，上面写着要给丞相送的物资，你们这个传送支援能不能方便点啊，就不能给我们开个双穿门我们自己搞么？你们自己再把那个拍摄系统弄个自动跟随模式。”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蛋疼星人涨红了脸：“少来，那我们台长发现我在摸鱼咋办，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再说要是我不把关，你们弄点重机枪手榴弹40火什么的过去怎么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在群里经常商量怎么钻空子！” 朱小靓随即也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们要运军火过去只不过是一个构思，还没有成为事实，你又没有直接证据，不如你让我们运一百挺重机枪过去，到时候你有凭有据，再来批斗我啊！” “滚！我真让你送一百挺重机枪的话肯定不配子弹！”蛋疼星人叹了口气，“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就准备准备吧，我把你空投过去，你看看你们要带啥？” “你等我问问。” 朱小靓赶紧在群里嚷嚷了一嗓子，结果陈轩喊让他继续带药品和调味料过去，鲁斌说要带点土法炼钢技术资料，姬太武说带点新种子——他认为上次带的那点种子肯定不够季汉用，哪怕只在一州之地推广试验也不够，考虑到朱小靓自己想带点土火药制作书籍过去，只能说四个人硬是弄出了四个方向。 结果外星人表示一次只能支援一种物资——曹魏也是人，如果拉偏架太厉害会被观众投诉的。 于是朱小靓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随后一脸无辜地看向外星人：“那行吧，蛋蛋，我们这次要支援丞相一个超大号集装箱，里面应该装有日常泛用药物、白糖、盐、胡椒粉、建国以来的各种土法技术还有各种高产种子，注意种子里最好再加点西瓜种子、葡萄藤蔓什么的水果，要高糖的，甘蔗也行。最后再加一把现代工艺的开锋宝剑，要能参加锻刀比赛的不要样子货，这些东西加起来不要超过二十三万块。” “真会打擦边球——甘蔗好像要去南中种植吧？”通讯器对面的外星人嘟囔了一句，“集装箱这次就不要你们钱了，下次不许用这种方法同时支援好几种东西啊——五、四、三——” “等会！”朱小靓连忙打断对方，“等我找个宽敞的地儿！” 说完他就跑下楼，好在这个时候是上午，小区路上没什么人，他挑了个没停车的位置，这才对外星人开口：“继续吧。” “走你！” 视觉恢复正常的朱小靓正看到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络腮胡子的年轻人嚼着什么东西，后者一脸懵逼的看了看他，最后才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啊？大伯又显灵了？” 朱小靓张望了一下，见这是个小营帐，便冲着对方抱了抱拳：“这位将军，请问诸葛丞相在吗？” 张苞随即指了指营帐外：“丞相在中军大帐，从这里往东走就是。” 朱小靓道了声谢，转身欲走，不过还是扫视了下周围——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没传送到诸葛亮面前，然后就在帐篷的角落里看到了刘备的灵位。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这位年轻将领，后者显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供奉我大伯的灵位在屋里，很正常吧？” “你是关兴还是张苞啊？” “我是张苞张兴国。” 朱小靓噗嗤一笑：“供你大伯，不供你爹，也不怕哪天你爹揍你。” 张飞遇害多年，若是别人提起这事儿张苞肯定要发火，不过眼前的人是先帝显灵送来的，所以张苞第一反应是辩解一下：“我爹的牌位在家里祠堂呢！这不是先帝老显灵吗——你不会跟我爹告状吧？” “不告状，我先去找丞相。”朱小靓加快脚步离开了营帐，按照张苞所指的方向走去。路上有巡逻的士兵看见他，不过在带队将领的指示下却没有过来询问，很显然作为经常来送军资的人员之一，季汉不少人都记住了他的相貌。 他刚走了没几步，张苞就从后面追了上来：“还是我带着你去吧，军中乱走的话走错了我们还得去找你。” 两人就这么来到诸葛亮的中军大帐，诸葛丞相本在办公，关兴则在一旁伺候，丞相见到朱小靓的身影，也抬起头来露出笑容：“朱郎君，又见面了。” 朱小靓也行了个礼（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丞相久违了，我受大家委托给您这送点东西来——” “需要找个宽敞的地儿，对吧？” “正是如此，另外您要给我什么值钱的东西麻烦也准备下，我们这次做个小实验。”朱小靓开门见山地说道。 诸葛亮微微颔首：“正当如此。” 由于每次只能停留一个时辰，所以朱小靓跟丞相的对答也越来越直接，等营中校场清理出来的时候，朱小靓就从外星人提供的传播送门中放出那个集装箱来，巨大的铁皮箱子发出“咣当”的声音，以至于远处不少士兵都朝这个方向看来。 尽管不是第1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诸葛亮还是下令让周围的士兵退后一些，保持距离。朱小靓则走到集装箱前，摆弄锁具，随后打开箱门。 第75章 传话 随着箱门缓缓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物资展现在众人面前，甚至还有一张货单，朱小靓就这么随手捡起递给了诸葛亮： “上次陈轩过来调研的时候，大概记录所需的就是这些东西吧？因为时间有点匆忙，所以准备的不一定全，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记下来，我们下次再提供。” 诸葛亮接过清单，仔细查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朱郎君，后世的帮助繁多，亮获益匪浅，现已将金砖与蜀锦备好，郎君可自取。” “好的丞相，等我们把这些金子和蜀锦出售，再换更多的军资送来。”朱小靓张望了一下四周，这才提问，“怎么没有看到姜维将军？” “伯约正和幼常正在冀县尝试种植之前姬夫子送来的新粮。” “啊？姜维犯什么错了跟马谡放一起？”朱小靓大惊失色，而丞相则摇了摇扇子：“非也，新粮乃是大事，固让伯约、幼常共同看管。” “丞相你没看三国志啊？” “看了，最近在看资治通鉴，已经看完司马老贼家的故事了。” “那您还不把马谡撵到一边去——” “幼常虽然立功心切，不过他已从街亭吸取教训，虽暂时不能独当一面，却依然是机智百出之才。”诸葛亮这次摇了摇头，“况且怎能因未发生之事而定其罪。” “好吧，那魏延将军呢？”朱小靓打量了下周围，“我这次带来的物资里有一把宝剑，他上次送我一把，我这次还他一把。” “文长已去武都郡驻守，防止魏军偷袭汉中。”丞相看了一眼朱小靓，又开口道，“威公已去汶山郡，你还想问谁的去向？” “您也不怕他们两个出了门在路上打起来。”于是朱小靓也叹了一口气：“行吧，蜀汉人才凋零，您身边也没个能帮衬的——” 然后他就听见张苞在身旁用力的咳嗽一声，挺起胸膛，紧接着关兴也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努力摆出英姿飒爽的样子来。他们的动作甚至让丞相手中的羽扇都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 “朱郎君，你可猜猜我让威公去汶山郡做什么？” “这我哪知道啊？”朱小靓虽然喜欢三国时候的故事，不过他对很多故事其实并不是记得那么清楚，要是没有网络帮忙的话，他连许多历史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都搞不清，不少资料都是最近才复习的，“您先告诉我汶山郡是在哪儿啊？” “在益州北部，当地山中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 “懂了，廖立是吧？”最近恶补过不少后三国知识的朱小靓叹了口气，“您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啊！” “看来公渊的事情后世亦有耳闻。” “可不是嘛，当初被人称赞跟庞统的能力差不多，结果嘴欠被废为民，最后郁郁而终——您确信把他复起，他能改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诸葛亮垂下羽扇：“若是如此，便只能请他去金城教化羌人了。” 被两人提到的廖立此时正见到杨仪——由于需要耕田养活自己，这位曾经被诸葛亮评价为“楚之良才”的武陵人如今正一身短打草鞋，肩扛锄头，当见到自己家门外等待的汉军士兵的时候，廖立甚至愣了一下，这才快步上前： “汝等是何人，来此作甚。” “我等是参军杨仪麾下军士，来此随参军送信。” “门外可是廖公渊？” 此时院内也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正是杨仪。他来到此地多方打探，终于找到了廖立的居所，由于廖立带着儿子下地干活，家中只有他的妻子和小儿子。见来人是丞相的使者，廖立的妻子还是将人迎了进来。此时听闻廖立的声音，杨仪便推门走了出来。 “正是某。”廖立也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似乎要再次转变了——他不认为诸葛亮会如此小气，时隔多年来派几个士兵来取走自己的性命，然后就看到了对方的脸，“杨威公？你来此可是要治罪于某？” 杨仪自然是哈哈大笑——当年廖立理是长水校尉，整天张口闭口就是他自己的才能仅次于诸葛亮，自恃奇才，公然批评他人，而且从不欺软怕硬，从刘备、关羽、向朗、文恭、郭攸之再到其他众臣，就没有他不敢喷的。这个大喷子当年没喷杨仪的唯一原因就是杨仪当时官小入不了他的眼。 而这笑声也引起了廖立的不满：“有什么可笑的？” “丞相当然没有治罪的意思。”杨仪收起笑容，“如今大汉天兵已收复凉州，正是用人之际，丞相托我顺路带你去凉州。” “哦，居然已经收复了凉州吗？真不愧是孔明。”尽管还穿着干活的短衫，廖立却依旧摆出桀骜不驯的样子，“他为何不亲自来请？” 然后廖立就看到杨仪甩了甩袖子，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待对方走出十余步依然不回头后，廖立终于慌了神：“威公？你这是作甚？” 听到这句话的杨仪才停下脚步，转身说道；“过来时，丞相已有嘱托，若廖公渊已有悔改之心，便带其返回凉州，听候调用。若其仍未悔改，则留其在此地耕作即可。” 于是廖立重新收拾了一下妆容，表示自己知错了——虽然杨仪比较喜欢他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但还是转述了丞相的话，大意是如今陇右已经光复，正是用人之时，如果廖立真的认为自己有才能，就把握好这个机会，明日早上有车马前往天水，廖立可早做准备。 得到这个消息的廖立板起脸来，非常高冷地表示知道了，好在杨仪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态度，没说什么就起身离开。等杨仪一行人在视野中消失不见。廖立终于不再保持之前的样子，而是就这么手舞足蹈起来。由于这个动作太过辣眼睛以至于他老婆都看不过去了：“老头子之前那么高冷，现在这么激动干什么？也不怕孩子看着笑话。” 而冷静下来的廖立则清了清嗓子：“妇道人家你懂什么？这是孔明不再追究为夫过去错误的征兆，我原以为会在这里与野人为伴，孤老终生呢！” 第76章 实验 “那你还能回到朝中继续做官吗？”老婆子又问 “怕是去不了成都。”廖立把锄头放在一边，“你没听到他说吗？丞相已经光复了凉州，那里蛮子更多，汉胡混杂，急需教化，怕不是想让我处置当地民生问题，尽快转化成大汉的助力。” “那老爷你能行吗？” “呵呵。”廖立发出嗤笑的声音，“为夫以前还做过长沙太守、巴郡太守，抚夷那是老本行了。” “那爹，明天我们还种地吗？” “种什么地？赶紧收拾行李，明天我们一起出发。” 相比兴高采烈的廖立，此时在洛阳的曹真同样踌躇满志——经过数月的筹划，又一支大军被调度起来，来自中军和五校的精锐士兵以及荆州的外军组成了一支号称五万的大军，这支大军将穿过子午谷，直奔汉中袭击敌人的要害之处，只要攻下汉中，整个益州便都在大魏的兵锋之下了。 当然考虑到向投降的蜀汉官员的取经和附近驻军收集到的情报，曹真也知道子午谷其实并不太适合大军通过。所谓的5万大军芸芸更像是说给自己人听，用于壮胆的——这只名为大军，实为敢死队的精锐实际上只有2万人，其中3千是曹真的本部兵马，5千是曹叡抽调给他的精兵，剩下的一万二则是辅兵，最大的任务是背负铠甲辎重、铺设道路、修建营地，并且在顺风仗的时候呐喊助威。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陈群这个老东西向陛下进言，说大魏连续几场作战失利，而大规模征战军事用度花费甚巨，国库里实在没有足够的银钱和粮食维持更大规模的远征军了，如果能等到秋后收割了粮食，国库会宽裕一些，曹真也能发动更多的士兵。 这个计划当然被曹真否决了，如果等到秋后，蜀汉在陇右的统治会更加稳固，鬼知道到时候还会有什么幺蛾子——他们的任务是在汉中闹出足够的动静，让诸葛亮不知道曹魏的攻击重点——当夏侯霸听到消息后就派人来找曹真，表示自己也要去，结果曹真表示长安的安危也非常重要，希望夏侯霸在他攻打汉中的时候守好右扶风，不要让蜀军有可乘之机。 而司马懿则依照之前的商议结果被要求镇守长安，并准备根据蜀汉的动向出征——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司马懿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乖乖执行了曹睿的命令。不过他身边的司马师在提及此事的时候却笑出了声。 “注意形象。” 见府中没有外人，司马懿还是忍不住斥责了一下。 “父亲，实由不得我不笑。”司马师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容，最后也看了看周围，“那曹子丹此次行动哪里是什么为国分忧？分明是他之前镇守长安的时候，被那蜀军多次戏耍，又因为一些放回来的民夫与蜀军隔空斗智斗勇，最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蜀军根本没有要来打长安的意思。那蜀军同样连续征战，我军没粮，他们难道还能有粮吗？怕不是曹真被赵云打得吓破了胆，又犯下这许多错误，下不来台，为了给自己找补才去打汉中的。” “荒谬。”即使跟曹真有点不太对付，司马懿还是忍不住斥责了司马师，“诸葛亮虽然在此之前没有多少统兵经验，不过其投奔刘玄德之后助其成大事，夷陵之后又平叛各地，维稳蜀庭。子扬（刘晔）、文和（贾诩）也称其明于治而为相、善治国，所作所为岂能毫无目的？为父至今亦不明白他为何会将民夫放回。蜀军兵少，纵不以其为兵，亦当以其为仆。子丹将军夙兴夜寐，为国分忧，不可再言其为私伐蜀。” “知道了，父亲。” 不管司马懿如何评价，这支由精兵组成的奇袭队伍悄然出发，目标直指汉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在汉中大闹一通，然后逼迫蜀汉回救，然后司马懿带领大军兵出陇右，收复失地——司马懿虽不认为计划会如此顺利，但如果真的按照曹真的方法收复了陇西，他也同样是大功一件。甚至从兵力分配的角度来讲，司马懿才是那个主攻方向。 所以他衷心地希望曹真的作战计划一切顺利。 完成传送工作的朱小靓就这么返回了小区，他第一时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看到拎着的大背包——里面装着丞相给的三十斤金饼和几个小巧玉器（后者是享受了青霉素治疗的天水豪强赠与汉军的劳军物品之一），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里空空荡荡，很显然在传送回来前拉住空荡荡的集装箱并不能把对方带回来，看来让丞相装满集装箱再传送回现代的想法有些不现实——外星人只有在这种事情上非常较真。 在之前的群内诸葛亮会议上，臭皮匠们已经在担心如果长期通过这种方式摄取丞相所能找到的贵金属的话，可能会进一步扰乱本就脆弱的古代金融秩序——尽管季汉当前主要货币依然是铜钱，不过黄金也常被拿来当做赏赐和硬通货，而随着丞相不断用黄金作为军资的支付，季汉的黄金储备必然不断流失，早期虽然不会太明显，但是积少成多后迟早导致季汉那边的黄金因大量流失而涨价。 而作为替代品的蜀锦没有那么轻便，所以朱小靓就想了这个“传送集装箱”的计划，可惜第一步就出了岔子，他只好看了看周围，确信没有任何人看到自己，这才屁颠屁颠跑回家，又在第一时间联系群里的同好们。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各位，我刚给丞相送完物资，顺带一提‘使用大型容器传送更多物资返回现代’已经被证实不可行。” 大约是姬教授和鲁老师都在上课，所以群里没人回复，直到半小时后陈轩才冒出头来。 “问题是没钱：所以我们每次只能带几匹蜀锦回来了？行吧那我试试能不能把这个营销成大师手工纺织限量款，只接受定制。”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陈哥你受累，另外丞相这次给了我不少金饼，还有一小套玉器。” “问题是没钱：长啥样啊？拍照给我们好看看啊。”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上传了照片.jpg。 “问题是没钱：.......” “问题是没钱：淦！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怎么了？” “问题是没钱：这他妈是角形玉杯，还tm是一对儿!” 第77章 传言 朱小靓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很值钱吗？然后就被陈轩气急败坏的骂了一顿——这玩意不但值钱，而且很可能是汉朝某位皇帝的随葬品——同款的玩意儿分别在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和广州南越王博物馆，被视作罕见珍贵的汉代玉器精华，在玉器史是占绝对重要的地位，很久以前就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 最重要的是玉器不适用碳-14（c-14）或类似的放射性碳定年法来测定年代，全靠常规考古学方法和技术痕迹分析，就算动用使用x射线荧光光谱（xrf）、红外光谱等科学仪器也只是进行材质鉴定、工艺分析、来源追溯，换句话说只要咬死这个玉的保存非常完好的话，甚至没有人能够证明它是上个世纪的还是上周的。 陈轩的一套专业术语远远超出了朱小靓的理解能力，所以或者愣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 “那我们能不能把它换成钱买物资？” “呵呵。咱们国家1911年以前生产、制作的文物一律禁止出境，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文物不得买卖，除非咱们哪个人站出来咬死这是祖传的。” 屏幕另一边的陈轩叹了口气，又敲了几个字：“算了，你这玩意儿甚至是连出门都出不了，我估计你过不了安检，除非我坐我家飞机去接你。下次问问外星人，这玩意儿他们能转换成多少钱吧？” 然后群里终于又冒出了另一个人来。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什么情况？这种东西你们居然问的是钱？这玩意就算是刚从三国那边弄过来的也是稀世珍宝啊？咱们得联系文物行政部门——支援丞相固然重要，不过真碰上这个咱们也别当破烂卖啊！” “问题是没钱：哥，你打算怎么上缴？告诉政府咱们会穿越到三国搞援蜀么？别到时候被人当神经病。”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不至于当精神病吧，毕竟玉器是真的，我倒是觉得别被切片了。” 几个人讨论的话题越来越歪，最后还是朱小靓想起来另一件事：“先别提这玉器了，这次回来丞相带的金饼差不多有30斤，咱们大家是分一分还是直接把它们放到公共账号去？” 虽然黄金放在眼前明晃晃的时候非常引人注目，不过当他是一串数字的时候，大家却都很淡定，很快就一致通过每人留一块当应急剩下的都丢进公共账号的决定——已经知晓手中那对杯子多值钱的朱小靓将其小心放在自家小保险柜里——这玩意本来是用来装硬盘防止爹妈查岗的，结果现在居然用来装古董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 然后他听见了手机qq的提示音，拿起一看，原来是姬教授。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小朱啊，咱们的粮食种子在那边种的怎么样？有没有帮我问问？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吧？” 坏了，这次去的匆忙，没来得及看——朱小靓心里咯噔一声，开始后悔当时要忙的事情太多，怎么没问问丞相了。 不提朱小靓如何应对姬太武的问话，经过长途跋涉，已经把良种送回成都的诸葛乔当前正处于一个脑袋两个大的状态——他原本以为把种子送回成都，向刘禅禀报后即可开始种植事项，不想尽管前线胜利不断，后方的季汉朝廷却波澜不断。 首先最早传来胜利喜讯的时候，朝中大臣们都是恭贺连连的，但是等父亲击退曹魏大军，占据陇右后，就开始有各式各样的小道消息开始流传。 有人传言诸葛亮占据陇右却没有下一步动静，显然是另有图谋。也有人传言东吴见大汉北伐顺利，却不行盟约反欲重现荆州之变。更有传言说丞相当前功劳卓着、大汉将兴，当加九锡以示恩宠。 无论哪一种传言，看起来都像是没憋着好屁。好在刘禅虽然不是一个英明神武的君主，但也不是一个白眼狼，作为蜀汉董事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分工模式就是刘禅负责懂事，诸葛亮负责会——所以对于这些言论，刘禅除了予以斥责外就是让诸葛乔派人送信给自己的父亲，让相父莫要担心，他把出师表看了很多遍，人员分工一切按照相父指示。 诸葛乔虽然相信刘禅，不过还是跟负责送信的霍弋通了个气——后者作为刘备任命的太子舍人、刘禅任命的谒者、诸葛亮任命的丞相府记室，拥有天然的可靠性，不过霍弋在见到诸葛乔的时候却没什么好气，更准确地说，这位原本跟诸葛乔关系不错并一道周游各处军营的霍峻之子干脆是板着脸的。 莫名其妙的诸葛乔只好拉住他的手：“绍先兄，可是我有得罪之处，还望明示。” 而霍弋也单刀直入地回答：“我听闻有人传言说，先帝在北伐期间于军中显灵，可有此事？” 虽然不知道霍弋从何人处听得，不过诸葛乔本来也没打算隐瞒：“正是如此，绍先兄。先帝显灵派遣后世子孙送来粮食军资，又有神药良种，助我大汉北定中原，匡扶汉室——” 因为霍弋怒视着自己，诸葛乔的声音忍不住越来越小，而这又被对方当成了理亏的征兆：“伯松兄，先帝待汝父子不薄，当今陛下更是对丞相言听计从，为何要搞出这等做派，汝父子莫非已经迫不及待要行了那曹贼之事了吗？” “绍先兄，等一下。”终于意识到对方说的跟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儿了，诸葛乔不得不打断霍弋的斥责，“我父子定无居心叵测之事，先帝显灵之事亦有北伐军中官兵可以作证，先有先帝显灵赐下干粮技艺，马幼常于街亭被魏军围困，也是先帝派使者降临，赐予甘泉，这才免于断水之祸，以上事情虽非我亲眼所见，但战后又有使者送来灵药良种，我父获得后便立刻命我送回成都以供陛下使用，家父忠心，日月可鉴，绝无朝中传言那样。” 第78章 浮想联翩 不提种子的事情还好，一提种子霍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吾亦在家中有良田数亩，丰年之际每亩收获不过三四百斤，汝自称所带种子亩产千斤，天下岂有这般道理，无非是假托先帝之名，若是将来不能产出，则有损先帝之名——” 坦白说，这也是诸葛乔担心的事情之一，他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所谓的先帝显灵——诸葛亮将种子和种植注意事项交给他运往成都的时候并未说太多，只是在给刘禅的信中提到了这些种子的重要性，以及种植方法和预期的产量。刘禅对此表示了很大的兴趣，并招来了郭攸之、费祎、董允等诸葛亮留下的外置大脑们，询问是否真的存在良种可以亩产千斤。 可惜后世的粮食产量同样超出这三位老兄的理解范畴，所以刘禅问完之后反而傻了——虽然他每年开春也会种个粮食，不过主要是起到示范作用，顺带祈求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其他大小事宜都是内侍们解决的，对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没什么概念，但是郭攸之、费祎、董允三人信誓旦旦的表示亩产过千简直是扯淡，定是某个小人为了搏出位跑来对陛下进谗言，应该立刻把这种狂徒关入大牢。 于是刘禅不得不咳嗽一声，表示这是相父送来的良种，应该不存在搏出位的问题，因为转变太快，差点把三个人的腰闪了，郭攸之、费祎不得不闪烁其词，倒是董允斟酌了一下后表示可能是丞相在北方找到了什么新种子，在军情紧急的情况下来不及验证就送回了成都，南北气候差异较大，不一定能够达到亩产千斤的效果——但是试一试总是好的，倘若真能增产，也有利于蜀中积攒粮草，百姓也能过得更宽裕一些。 本来这样也就算了——结果好巧不巧的是李严当时也进宫想要面圣，把哥三个堵个正着（本来李严应该驻守江州，不过随着北伐的顺利推进，他也找机会前往成都想要寻找机会分一杯羹），所以问了问三人来干什么，而考虑到李严毕竟是受遗诏辅佐刘禅的大臣，名义上仅次于诸葛亮，所以三人也只能老实回答丞相送回良种意图在蜀地种植查看效果。 然后李严的兴趣就来了——同样知晓农事的他面见刘禅并请求告知这些良种的来历，而对此不太清楚的刘禅则宣诸葛乔觐见，当着几位大臣的面，诸葛乔只好把先帝显灵那套传闻拿出来应付，于是这可炸了锅。 毕竟先帝显灵不往陛下这儿走反而跑去丞相那里多少有点让人浮想联翩，虽说刘备和诸葛亮是君臣相知的典型代表，但是架不住先帝当年崩殂前说过“君可自取”——如今诸葛亮掌握季汉大半兵马，又立下如此功劳，再加上先帝显灵，自然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哪怕是迟钝如刘禅，在李严的疯狂暗示下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过他心态非常好，只是挥挥手表示一切全凭相父做主，无需担忧，随后让大家各自回府休息，可惜第二天这些小道消息就开始在季汉官员之间流传，于是这批种子就成了烫手山芋。 如果种下去真的亩产千斤，那就坐实了先帝显灵且仍然倚重诸葛亮甚至胜过亲儿子的事实，倘若种下去和普通粮食没什么区别，那就有打丞相脸的嫌疑，甚至有一种可能，种下去后即使跟常规粮食一样，也得对丞相报告亩产千斤——诸葛乔虽然才能比不上亲哥诸葛恪，但是这点政治敏锐性还是有的，他敏锐察觉到这些粮食在这种情况下居然种不得，只好进宫面见刘禅，于是才有了刘禅一边予以斥责臣子捕风捉影一面让诸葛乔派人送信给相父的事情。 结果负责传信的霍弋也不信诸葛乔，这就让诸葛乔非常委屈了：“绍先兄，北伐大军中非家父一人见先帝显灵，兄不信我父子，难道还不信军中诸多将士不成？此次北伐功成，全赖将士用命、先帝庇佑，此乃大汉将兴征兆，先帝既然显灵，必然会庇佑我大汉，我父子若怀有异心，岂不是要被先帝显灵惩罚于大军之前？” 这个逻辑让霍弋也呆在原地——他原本担心丞相掌权日久已忘初心，但按照诸葛乔的说法，倘若先帝真的显灵，那自然是要庇护刘禅的，毕竟哪有亲爹不管儿子反而要管臣子的道理呢？倘若先帝显灵是托词，那么他北上自可查探其中过往，以备万全。想到这里，霍弋面色便缓和下来： “既然如此，我即刻动身北上，伯松兄信件可曾写好？” “请稍待片刻。”诸葛乔取来自己写好的信，交给霍弋，“绍先兄，此事事关陛下与家父，也关系大汉北伐之功，请绍先兄告知家父，朝中暗流涌动，望家父安定陇右后尽快返回，以安陛下之心。” 不提霍弋如何北上，也不提朝中大臣们对先帝显灵传闻和诸葛乔送回来的种子表达出来的兴趣，在更遥远的北方，马谡正忙着登门拜访天水当地的豪强。 天水有姜、阎、任、赵四大豪强，昔日天水有个叫薛夏的奇才，小时候就异常聪慧，等十几岁的时候更是才辩过人，经常把天水的同龄学子辩得哑口无言，然而他询问虽好却不太给当地豪强面子，最后居然被逼的出走家乡到京师游学，还结识了曹操，你以为这就没事儿了？ 天水四姓豪强直接联系颍川世家，虽然颍川世家瞧不上这群土包子，但是他们更瞧不起孤身一人的薛夏，便放任四姓豪强诱骗薛夏到颍川收捕牢狱。当时曹操已在冀州，听闻薛夏被本郡所关也只能感慨薛夏无罪，只是汉阳人想杀他罢了，随后令颍川官府放人。 不过马谡先拜访的反而是梁家——梁家七扭八歪甚至能跟当年叛乱的关中十将之一的梁兴扯上关系，不过自从梁兴跑去蓝天掳掠战败被杀后，梁家就非常低调了。 第79章 贩糖 尽管如此，梁家还是有不少子侄在凉州任职，比如昔日带头投降的梁绪、梁虔两人就是梁家出身，还是族兄弟，其中梁绪因为首降有功，更是暂代天水太守，所以看到马谡来临的时候，这位仁兄立刻非常激动的出门迎接。 “马参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由于凉州人说话都比较直接，所以哪怕是梁绪这样的文化人说起恭维话的时候也干巴巴的，不过马谡此行来确实有要紧事，所以也没有纠结这些土包子说话跟背书一样的问题，他就这么跟着梁绪一起走进内室，这才开口： “梁兄莫要客气，谡此行非为公事。”马谡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张罗了——他专门挑对方休息的时间来而非办公时间来，就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太适合拿上台面。 而梁绪也立刻借坡下驴：“那我就冒昧称将军为贤弟了，贤弟有何要求，只要愚兄能做到，定然全力而为。” 马谡被那句“贤弟”噎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丞相要自己做的事情先做了，他从怀中掏出个小小包裹，就这么放在桌子上，示意梁绪打开，后者毫不客气剥开外包中，随后露出一团洁白无暇的白色粉末来，哪怕梁绪自问在凉州也算得上见多识广，见到此物也忍不住一愣，随后轻轻捻起一丝，先是闻了闻，又干脆不顾仪态舔了舔，这才露出惊讶表情： “这莫非是西极石蜜！” 虽然不如关中世家，不过梁绪这辈子也没少吃过甜食，饴糖是他吃的最多的，眼前这种甜食比他吃过的所有甜食都甜，回忆了自己一生中吃过的和听闻过的其它的甜食后，梁绪回想起传闻中的自西域运来的石蜜。 然后他看到马谡摇摇头：“非也，此乃白砂糖。” “然也，其色雪白，其形如沙，其味远胜蜂蜜和饴糖，甜而不腻，白砂糖果然名副其实。”梁绪感慨了一句，“不知贤弟带此宝物来意欲何为？可是要愚兄在凉州推广此物？” 马谡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欲请梁兄帮我寻一条与前往魏国的商路。” 这个要求让梁绪愣在原地，最后他摸了摸耳朵，才拱手施礼：“马参军明鉴，小人一心投汉，绝无反复之心——” “我自知梁太守绝无二心，不然不会在私下里找你。”马谡觉得跟这些西凉人说话真累，难怪姜维死活不跟自己一起来，“梁兄且观此物比石蜜如何？” 听到对方的称呼，梁绪也冷静下来：“不瞒贤弟，愚兄不曾吃过石蜜，但听闻公悌在《七诲》中提到，蒲桃、宛柰、齐柿、燕栗、峘阳黄梨、巫山朱橘、南中茶子、西极石蜜乃天下美食，愚兄恰巧吃过其中两种，论甜美之感，均不及白砂糖，若用于烹饪或茶饮之中，定能更胜一筹，故而我认为石蜜也难以企及。” “好！”马谡一拍掌，“请问梁兄，西域珍宝运至此地，价值几何？” 这个问题让梁绪沉吟片刻，虽然没吃过，但他也知道西域的石蜜因其稀有和运输困难，向来价格不菲，是贵族和富商们争相购买的珍品，何况这些年因为战乱，丝绸之路时断时续，西域商人运来的货物也不能时刻保障，捻了捻胡子才不确定地说道： “西极石蜜，因其运输不易，加之产量稀少，向来价格昂贵。”梁绪缓缓说道，“听闻昔日在凉州市面上，一斤石蜜可售近十金，若是运往洛阳，甚至可达三十金，且往往有价无市，只有达官贵人方能享用。其余玛瑙、水晶、绿松石、西域香料也是同理。” 马谡点了点头，他对梁绪的回答并不意外：“梁兄所言甚是。目前丝绸之路已断，若有人能将这白砂糖带去洛阳——”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梁绪闻言眼中已经放出了光：“莫不是参军打算借着贩糖之时刺探魏军军情？” “不，只贩糖即可。”马谡摇摇头，“昔日蜀锦贩至洛阳，曹丕宣扬并打压其贩卖，不过我听闻曹丕热衷于甜食，还搞过甘蔗论剑，如今伪魏国主曹叡想必区别不大，以此白糖贩至曹魏，可充实我军军资。” “自是如此。”梁绪正色道，“绪虽不才，愿为大汉效力，寻找一条通往魏国的商路。只是此事需联系阎家，不可操之过急——此外请容愚兄问一个问题。” “梁兄但讲无妨。” “贩此白砂糖获利当如何分配？” 马谡随即正色道：“此物制作不易，数量不多，不可贱卖，我需获利不少于石蜜在凉州的价格，方可请丞相调配此物。” 这个许诺已经相当出乎梁绪的预料了，他原本以为马谡会要走大部分利润，没想到对方居然只要跟石蜜持平的价格，这样一算留给自己的利润竟然达到了2倍，于是送走马谡后他连忙带着那一小包白糖前去拜访阎家。 天水阎家据说向上可以追溯到阎显，不过也有人说他们臭不要脸瞎攀亲戚，这些年虽然还能保持以前的声势，但已经有衰败迹象，他们之前七扭八歪又攀上阎圃的关系，不过阎圃本身其实跟天水阎家并不熟络，自身也在曹魏中存在感极低，对阎家的帮助并不大。 然而，即便如此这般状况存在，也丝毫没有影响到阎家身为天水城四大世家之一，在平素里耀武扬威、肆意妄为。实际上，就在梁绪亲自登门造访之际，那阎家族长竟然毫不留情地将其拒之门外，让他硬生生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 于是梁绪二话不说便风风火火地直奔赵家而去，并找到赵家家主拿出白糖来表示希望找一家愿意帮忙贩卖的商队前往长安或者洛阳，同样吃过见过的赵家家主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发财的机会，不过他还是非常谨慎地问了两个问题——梁绪能拿出来多少白砂糖，以及如何分利润。 第80章 算计 然后梁绪表示这是马参军代表丞相出的货，自然要首先保证大汉的利益，供货价格应该参照往年石蜜的价格再加两分利，但是只要能在魏国贩出价格，多余的部分就可以大家分——最重要的是大汉丞相觉得天水当初“箪食壶浆，喜迎王师”，是正面典型，所以甚至允许商队先带货走，回来再给钱。 觉得自己把这玩意运去长安至少能两倍价格的赵家家主立刻开始运作——他比梁绪的消息渠道更畅通一些，这些年由于西域商路时断时续，原本来自西域的许多商品价格都水涨船高，石蜜价格更胜以往，连皇家享用此物都不能太过铺张，有要传说更遥远的东吴的国主甚至还专门设立了管理石蜜的官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等另外三家得到消息跑来想要分一杯羹的时候，赵家已经带着第一批货前往长安了，出于安全考虑他只带了一千斤糖投石问路，此外还带了一些蜀锦、皮革和西域香料（实际是朱小靓带来的胡椒粉和其他调味料），为此赵家还准备了300家丁作为护卫，为了鼓励赵家的积极性，马谡大手一挥表示倘若路上有损失，他愿意与赵家共担风险。 如果说姜、任两家只是骂骂咧咧觉得赵家不够意思的话，阎家就非常后悔了——阎家家主立刻请梁家家主帮忙说和，无论如何也要在今后的生意中掺和一脚，梁家家主前脚打马虎眼把人送走后脚就把梁绪责备一顿，如此天降的富贵怎么就全都送出去了？ 直到此时梁绪才摇了摇头：“此事并非富贵，乃是算计——昔日魏文帝罢五铢钱，使百姓以谷帛为市，今日魏主想要平息物价恢复五铢钱，苦于缺少铜矿，数量有限，仅在魏都洛阳等地流通，此次丞相名为贸易，实乃以贸易之机掠夺魏国黄金与钱币，魏家三代稳定币值的努力恐怕要毁于一旦了，我梁家寒门蓬户，实在沾不得此等计谋，家主勿要声张。” 说完这句话，他便丢下目瞪口呆的家主，径直向门外走去。 而于此曹真的大军已经抵达了子午谷的入口。 这两万大军自洛阳分批转至长安东南的杜陵县，又偃旗息鼓避免泄露踪迹，集结完毕后才前往子午谷——为了防止粮草不够，曹真还提前让戴陵在进谷的位置修建了军粮库，并勒令蓝田县的县丞为大军筹备粮草。 曹真站在子午谷的谷口，望着这条蜿蜒曲折的山谷，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尽管一力促成了此次作战计划，但是事到临头，他却有一种此次作战不会很顺利的预感。 “将军，士兵们已经准备就绪，末将先去了。”王双上前报告。 曹真点了点头：“万事小心，多派哨探，子午谷地情险要，遇到易设伏之处，万不可冒进。” “得令！” 在之前的作战中同样憋了一肚子火的王双满心都是要狠揍蜀军一顿，不过他作为开路先锋，此次最大的任务是逢山开路逢水架桥。加上如今已经接近八月，天气也开始燥热起来。身强体健的他也忍不住一头汗。 随着曹真下令全军开拔，王双便骑在马上，率领着先锋率先进入了子午谷。谷中的道路狭窄而险峻，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容两马并行的小道。士兵们排成一列长蛇，缓缓前行，不时有山风呼啸而过，带着一股子凉意，倒是让原本空气中的燥热消弭了一些。 尽管明知道这里不可能有蜀军，王双还是遵照曹真的要求派出了探马，等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大军已经深入谷中。王双抬头望了望天空，此时已经接近中午，太阳最毒，他正打算让士兵们稍微找阴凉处避一避，却发现前方的士兵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将军，前方栈道毁损，需要修复！“一名士兵回来禀报，于是王双只好下马查看，果然前方的栈道位置因缺乏保养已经被不知何时的大雨冲毁几处，他只好一边命令士兵们修栈道一边派人向后方的曹真报告。 得到消息的曹真看了看天色，知道如果现在强行命令士兵修复栈道，只会让不少士兵中暑，哪怕他再想着要偷袭蜀军，也不能凭空把士兵变成铁人——最终大将军做出了和王双一样的判断，令士兵们先行避暑，等太阳没那么毒了再修复栈道。 等修复完栈道，已经是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了，王双请示是否要原地休整，明日再过这段栈道。 “不，继续前进，争取天黑前通过栈道。“曹真果断下令。 听到指令的士兵们不得不加快了脚步——这条栈道是沿着山崖开凿出的一条小路，仅能容两人并行通过，曹真自己也只能下马牵着走，等度过这片区域，太阳已经落山，而曹真回头望去，发现自己居然隐约还能看到谷口。 今天居然只走了这么多路吗？曹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根据地图标识，子午谷全长近700里，他原本想着平日魏军每天行军可达百余里，走山路便是速度减半也该有六七十里，十日便可抵达汉中，不想今天只走了三十里，这还是刚入谷口。 思虑在三的曹真最后只能安慰自己，今天是因为栈道毁损才耽误了时间。只要明天加快速度，便能把今天没走的路赶回来。 相比曹真，廖立的行程就舒服多了——杨仪带着车马把他送到了上邽，这位前长水校尉见到诸葛亮的时候，并没有再摆他的臭脾气，而是施了个礼，随后就一言不发。 丞相看了看他，随后站起身来：“公渊别来无恙？” “我自安好。”廖立三句话后就恢复了过去的模样，“比不得孔明好大的威风，破魏军平陇西，陛下怕不是又要给你封赏了。” “复起公渊之事，吾尚未报之陛下。”诸葛亮不得不提醒一下眼前的廖立，毕竟当年他弹劾廖立的理由之一就是对方狂妄自大，而廖立也终于端正了姿态：“我相信孔明你帮我请过来，不是为了来折辱我的。我在汶山的时候也时常反思自己的过错，先帝曾经对我有知遇之恩，如今汉室正需要有忠贞之士来匡扶，希望你能重新给我一个机会。” 第81章 亲切交流 于是诸葛亮点点头：“我这里正有一项任务。当年先帝与曹操争霸汉中，我军曾招揽氐人与之共同抗曹，但是氐人首领强端首鼠两端，见曹军势大就趁机斩杀吴兰，将其首级献给曹操，随后与武都氐王符双率领部属六千余人归附曹魏，但也有残留在武都郡阴平附近的氐人雷定一系，他们当年曾响应马孟起的号召，牵制曹军在下辨的主力，对汉中之战的走向，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如今大汉重新光复陇右，我希望有人能去阴平重新招揽这些氐人，让他们知晓大汉的恩德。” “怕不是这么简单。”廖立摇了摇头，“让我猜猜，凉州羌氐混聚，羌人不专农植，乃无车牛，氐人善于田耕，怕不是孔明你在凉州收复了大量羌人，而凉州汉民不多，你担心羌人数量过多会骚扰汉民，想要迁徙来氐人加以制衡，我说的对不对？” 听到廖立的回答的，诸葛亮忍不住叹了口气：“公渊之才不逊色于往日，若非昔日妄自批评先帝和同僚，当有不输于我的功绩。” “哼哼，我可没你那么会打仗。不然也不会被人指责守长沙则开门就敌。”廖立冷哼一声，“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拖你后腿，但是在我出发之前，有一件事情你要给我说清楚。” “何事？” “杨威公那小子跟我说此次北伐，先帝显灵了，可有此事？” 听到这个问题的诸葛亮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而廖立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有什么可笑的，莫非他骗我？” “他不曾哄骗你，先帝显灵之事乃是我放出去的风声，实则是义士相助。公渊有大才，此事需瞒你不住。” 听到这个回答的廖立忍不住变了脸色：“孔明你糊涂啊！此种假托先帝的事情一旦被朝中有些人攻讦，怕不是你所有努力都会毁之一旦！” 听到廖立的话，丞相手中摇晃的羽扇为之一停，半响后才说了一句：“陛下必然会信我。” 然后他看到廖立一跺脚，背着手气呼呼的往帐外走去，便开口问道：“公渊你去哪里？” “回汶山种地！” 廖立又走出几步，见诸葛亮没有来追，这才恶狠狠说道：“安排几个机灵的士卒与我，我安顿好妻小就去阴平！” “明日再走不迟。”诸葛亮道，“氐人所求者无非安居乐业，不受压迫歧视，所享待遇均可参考南中百姓，另外魏文长屯兵武都郡，可为汝后援，我与你手书一封，令文长助你。” “我才不要那莽夫帮忙。”廖立晃晃头，随后才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杨威公说魏文长是与他一起出发的，目的是警戒魏军以免他们偷袭剑阁切断大军与益州联系——你那个时候就算到这儿了？” 不过丞相只是轻摇羽扇笑而不语，于是廖立冷哼一声就掉头出帐。 连夜赶路的霍弋终于抵达了武都郡，城上飘扬的“魏”字大旗提醒他在此驻扎的是魏延。 尽管承担着信使的任务，不过霍弋还是决定在这里先歇一歇。一方面是因为连日赶路，他和他的随从都疲惫不堪，另一方面他也想问问魏延，之前有关先帝显灵的谣传到底有何来历。 尽管魏延脾气差在整个季汉都有目共睹，不过魏延自荆州之时就跟随先帝，属于最忠诚的那一派，霍弋自信就是丞相造反魏延都不会造反，所以他按规矩向守城的士兵通报，随后见到魏延。 镇北将军比霍弋想象的要和气得多——事实上在听闻他们是陛下给丞相送信的信使后，魏延还唤人来为他们准备饭食。 “绍先一路辛苦了。”见霍弋坐于案前，魏延也自己坐下，“我这里还有几包泡面，正好请你尝尝。” 虽然没听说过泡面是什么东西，不过霍弋觉得魏延能拿出来招待客人应该不是什么廉价东西，虽然还想问魏延一些问题，不过他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几日赶路都吃的是干粮，他的肚子里早就要造反了。 很快就有仆从送上食盘，里面有面饼，腌菜和肉干，以及钨錥，魏延做了个请的手势，还提醒霍弋： “钨錥里面就是泡面，你吃饼的时候泡一下再吃味道更好。” 霍弋就这么掀开盖子，随后一股诱人的香味便直冲鼻腔，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嗅了几下： “这便是西凉的香料吗？” “不，是有人送给丞相的。”魏延叹了口气，“可惜你爹死的早，当年我们一起投奔先帝，若是你爹尚在人世，我们一起尝尝该多好。” 霍弋总算知道为什么魏延跟别人一向处不好了——这家伙明明是想要表达亲近拉拉家常，但是愣是能让自己拳头硬了，若不是想要向魏延打听所谓先帝显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就是饿死也不会吃这匹夫给的饭食。 他握紧筷子，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又把面条捞进嘴里。 啊，真香！ 三两下之后，霍弋就把饭食一扫而空，他见魏延同样吃完，便不再客气，直接问起了魏延关于先帝显灵的传闻： “将军，我在成都听闻，丞相北伐期间有先帝显灵之事，不知——”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魏延听闻之后立即一拍大腿，非常高兴的站起来：“你怎么知道先帝显灵还让人给我送来一把宝剑？” 不是，谁问你这个了？ 霍弋看到对方如此兴奋，不禁愣了一下，然后他就看到魏延冲着帐外喊道：“魏五，把我那口宝剑拿来！” 立刻有一名亲兵咚咚咚抱着一口宝剑呈上来。 霍弋的目光被那口宝剑吸引，只见那剑鞘造型精致，远超常规军用佩剑，便是与陛下供奉在昭烈庙中的先帝的双股剑相比也毫不逊色。而魏延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抽出剑来，出鞘之时甚至还伴有剑鸣声。 ！！！ 看到霍弋脸上惊愕的神色，魏延也忍不住露出得意的表情——他不会说自己第一次拔的时候也吃了一惊，这种剑鸣声并非那种因为保养不当而产生的剑身与剑鞘在一起摩擦而产生的噪音，而是另一种铸造者专门赋予的结构造成的（虽然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懂），他又把剑横过来，把上面的丝纹展示给霍弋看： “这便是先帝显灵让使者给我带来的宝剑，我已试过。”魏延轻抚剑身，眼中流露出赞叹和得意之色，“此剑锋利无比，斩金断玉而自身不损，且剑身轻盈，挥舞起来毫不费力，且韧性极佳，绝非凡品，便是子龙将军的青釭剑也决计不是它的对手——咳咳，别跟子龙将军说啊。” 第82章 赶路 霍弋尴尬地笑了笑，配合魏延表演了一下，这才继续提问：“将军，先帝显灵之时可有其他人在场？” “有啊，北伐军中多有人见过，上至丞相下至士卒，所赐之物五花八门，既有泡面这样的吃食又有治病救人的神药，还有抛石机打造之法，哦对了，前段日子阳群马岱他们在金城还被赐下制盐之法，可以从盐矿中取盐，另外幼常那傻狍子上次在街亭让魏军围得像铁桶一样，都断水了，还是先帝使者送来的泉水。”魏延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给霍弋数。 霍弋听后，心中咯噔一下，很显然，这场先帝显灵的闹剧波及的范围还挺广，哪怕魏延这种直性子都被忽悠进去了，此时他也对魏延的可靠性打上了问号，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去面见丞相，用自己的双眼去亲自确认对方是否还忠于陛下。 “将军，这宝剑日后可否借我带回成都给陛下一观？”霍弋试探着问道。 魏延犹豫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来，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吧，不过陛下要是想留下你可得替我跟陛下说好，毕竟是先帝赐下让我建功立业的，陛下要是想留着当纪念等我们下回找使者再要一把。” 神特麽当纪念，霍弋在心中骂了一嗓子，随后便向魏延借了个庭院休息——武都郡人少，不少房屋都已荒废，魏延很快命人清理出一间还算干净的房屋让霍弋休息。 霍弋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不断回想起魏延所描述的先帝显灵之事，以及那把神秘的宝剑——无论是成都的良种还是魏延展示给他的宝剑又或者传闻中可以治疗伤病把士兵从垂死状态拉回来的神药，都让霍弋感到既惊讶又困惑，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 很显然，在整个北伐军中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正在扰乱他们对陛下的忠诚，一个巨大的阴谋正潜伏在当中，而且超出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倘若这一切都是丞相操控的，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呢？他明明可以用自己的名义做这一切，为何要假托先帝的名号呢？如果真的是另一个人拿出了这些良种、神药和宝剑，对方所图谋的又是什么呢？什么样的人和势力才能拿出这些东西？ 越想越睡不着的霍弋索性起身披上外衣，走出庭院仰望星空，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曹魏的大将军曹真。 这位宿将此时正在子午谷中挣扎，他原本以为此次作战最大的挑战是抵达汉中后如何用两万士兵营造出五万大军的假象并吸引诸葛亮率军回援，相比之下沿途行军不过是小事儿，此时他已经在子午谷行军近七日，沿途开路修栈，早期只有辅兵干活，但是今天开始，曹真不得不带着战兵一起干活了。 很多地方根本就没有路——或者说在地图上标记是路的地方，根本没法走，张鲁当年带来的这张地图很显然没考虑生活在平原地区的士兵与山区的士兵的攀爬能力的区别，很多地图上标记可以通行的地方需要辅兵们开凿道路，并砍伐树木填平沟壑，这才能让马军通行。 在艰难赶路了几天后，老天又开始下起了雨，子午谷本来就山路狭小，这下更是沿途道路雨水淤积，泥陷马蹄，更要命的是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为了防止出现泥石流之类的灾害，他不得不命令大军返回数里，选了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地方扎营，并安排士兵预警。 不过就算是这样，曹真依然睡不着觉——一方面是大雨打得帐篷漏雨，另一方面他也担心夜间出什么变故，由于大雨的缘故，营地里连火把都点不了，在带头巡营后，曹振才返回自己的帐篷。他现在甚至怀疑当年子午谷这条路是怎么被发现的，哪怕跟着地图走，这条路都崎岖难行，莫不是当年绘图之人只是随手一画，并未实际走过？ 抱着各种各样的疑问，曹真一夜都没能睡好，第2天虽然雨停了，行军的时候他还是好几次都没能走好，幸好有亲兵扶助才没有出丑。 如今这支两万人的队伍已经不分什么战兵和辅兵了，除了照顾曹真的亲兵营，其他的士兵，哪怕是曹真自己的本部兵马都开始轮流干开路的事情——反正离蜀汉的汉中还远的很，战兵保留体力的意义也不大，反而容易造成军心浮动，毕竟打仗前辅兵帮战兵背盔甲、开路、扎营做饭都是为了打仗的时候战兵上前拼命，而辅兵在后方摇旗呐喊，如果短时间内打不了仗，那么战兵在旁边看着辅兵干活并没事儿就吆五喝六就很容易导致辅兵逃亡了。 况且两边都是山，之前几天魏军甚至还看到有山民的踪迹出没，如果有辅兵逃亡，那八成是追不回来的。 为了让辅兵们安心，曹真一边派信使去后方督促再运些粮草过来，一边让战兵也加入开路的行列，这确实加快了大军行军的速度，但是也诞生了另一个问题： 越往南走，子午谷的道路就越难以行进，而且山地不同平原，一旦走了冤枉路，那么往回走难度就大了。 比如今日行军路上的一座桥——准确的说，是地图上标记有桥的位置，大约是年久失修的缘故，反正等曹真抵达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桥的影子了，望着空荡荡的悬崖，曹真评估了一下自家辅兵修路架桥的本事后决定绕路，要绕的最近的一条路大约需要耗费两天的时间。 戴陵建议由他带人去抓点山民，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指路——这些山民生活在子午谷里，既不服徭役，也不纳粮，更不肯自觉为大魏流血，如今抓几个过来给大魏天兵指路，也算是他们的福报。曹真对此要求并不在意，昔日程仲德的老乡为大魏贡献粮草，如今山民们只是帮忙指路，算是便宜他们了。 不过抓捕山民的过程同样不顺利，大约是大魏名声在外，这群山民远远看到魏军踪迹就逃走了，魏军士兵跑去追逐，结果山民们穿山越岭如履平地，倒是魏军有不少人在追逐的过程中掉落山涧，摔死的也就算了，偏偏还有几个摔残废的，在军营里日夜哀嚎，曹真又不能把他们人道毁灭（那样会严重动摇军心），只能趁着走的还不远，派运粮的士兵把他们带回长安去。 第83章 应对 诸如此类的意外时有发生，严重拖慢了曹真进军的速度，当行军半个月的时候，他才抵达一个叫江口镇的地方——虽然说是镇，不过这里实际上空无一人，显然已经废弃。 但尽管如此，对魏军而言，依然是一个巨大的鼓励——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住过屋子了，在经过简单的清理后，这群士兵就迫不及待挤进那些废弃的屋子里。 当然一个小镇是无法容纳这一万多大军的（有一部分士兵在沿途运粮没有跟上），所以还是有不少辅兵在外扎营，曹真让士兵们去搜索一下镇子里有没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可惜翻找了半天一无所获，很显然镇子废弃之前，这里的居民已经认真打扫了所有的角落，如果不是房子带不走，他们大约也会带走房子。 曹真就这么在一间屋子里重新展开地图，按照地图上的显示，当他抵达这里的时候，意味着已经走了全程三分之一的道路——这让他因为休息而产生的放松感顿时荡然无存。毕竟按照最早的计划，他只需要十天就可以穿过子午谷，但是前几天下雨的时候他就把这个时限拉长到了二十天，但结合今天的情况，就算后面一切顺利，穿过子午谷也要一个月。 过长的行军时间会带来过长的变故，倘若蜀汉有探子在长安附近，只怕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行军——为了保证大军的粮草，后方不断有民夫向蓝田县运粮，只要有心人多跟踪一下，就能发现这些粮食都被运往子午谷的谷口。 事实上他已经对自己的计划没那么有信心了——沿途赶路的损耗不仅体现在时间的浪费上面，士兵们的精神面貌也越来越糟糕，如今只从外貌上看这群士兵的话已经分不出谁是战兵谁是辅兵了，而且随军的马匹也大量折损——崎岖的山路不仅对人是折磨，对马同样是折磨，不少马匹因为马腿受损而不得不杀掉。 出发时候曹真就考虑到山地不宜骑兵大军行军，不过还是带上了五百骑兵和一千匹挽马，以确保大军的机动性，如今挽马已经折损过半，战马得到了最精心的照顾，却还是折损了一百多匹，这些死去的马都变成了干粮，而它们坨运的货物则转移到了辅兵身上，为了保证行军效率，战兵们也要背着铠甲分担辅兵压力，反正所有人都明白蜀军不可能深入子午谷来阻挡他们的进攻，那就把蜀军来袭的可能从日常工作中划掉呗。 然而汉军对魏军的行动并非一无所知。 早在魏军前往长安集结的时候，汉军的探子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当然由于这个时代的军事侦查系统还很粗糙，所以化妆成了流民的汉军探子也不可能明目张胆跑去长安刺探情报，他们只是根据军队行进过程中留下的痕迹判断有大军往长安集结，并尝试传递这样的情报。 等到曹真率军前往子午谷的时候，这些探子开始修正自己的情报，但是他们判断不出对方的目的，只知道有更多的粮食运往蓝田县方向（实际是杜陵县），由于公开出现在魏军视野的流民会被抓去军屯或者当成探子直接处死，所以这些探子也不能太过激进刺探情报。不过他们收集到的情报送到诸葛亮处后，丞相还是判断出魏军想要走子午谷偷袭汉中。 这个消息火速被送往汉中方向，通知当地休整并警戒的赵云。魏延也收到了相关消息，并开始带领本部兵马前往汉中（接替他充当廖立的后援的则是高翔，而接替高翔驻守柳城的则是关兴），虽然不清楚魏军领将是谁，又带领了多少军队，不过无论是诸葛亮还是魏延都相信既然魏军如此小心，又有如此规模的运粮队伍，这必然是一支不可轻辱的大军。 甚至魏延在收到消息后坚定地相信这是魏军在陇西战败后为了洗刷耻辱并打破僵局的奋力一搏，对方统兵大将必然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类型，考虑到长安的镇守人员已经变成了司马懿，他有理由相信这支军队是由曹真带领的——星夜带着本部兵马抵达汉中的魏延只跟赵云打了个招呼就前往成固县，并开始整军备战。 尽管还不知晓对对方的情况，但是并不妨碍魏延开始给士兵们鼓舞士气，作为昔日汉中太守（北伐时候魏延已经被升为凉州刺史），魏延非常了解汉中的地形，他一边派遣各种哨探观察魏军动向，一边鼓舞汉中驻军的士气。这里的士兵除了一部分当地驻军外就是赵云、邓芝带回的偏师人马，再来就是魏延本部，满打满算只有一万六千人，还要分布在几个郡县中，如果真的据城而守，放任魏军出谷后站稳脚跟只怕会被各个击破，所以魏延打算集中兵力把魏军堵在子午谷里让他出不来。 赵云虽然资历比魏延老一些，但是两人的职务情况比较复杂，不存在谁指挥谁的情况，好在赵云脾气好，面临魏军来袭的情况他也没有争谁是主将的问题（本来按照诸葛亮的要求魏延是来支援赵云的），而是让更熟悉汉中情况的魏延调度，后者也毫不客气，一边组织各郡县收拢民众坚壁清野，一边在汉中险要位置布置兵马，准备趁着魏军刚出子午谷立足未稳的时候予以迎头痛击。 当邓芝带着军需前往支援魏延的时候，这位镇北将军正在对集结起来的郡兵们讲话：“尽管敌情不明，但魏狗最终会走出子午谷，他们魏庭精挑细选的来报仇的强军，我们要做好对方全员披甲的并有骑兵的准备，我们虽然人数较少，但我们占有地利，魏军绝不可能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地形，我们会把他们堵在子午谷口，让他们进退不得！魏狗已经在陇右失败过一次，他们就还会在汉中失败第二次！我们不但要把这些魏狗打的满地找牙，还要顺着他们修好的来路打到长安去，跟丞相汇合，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魏将军还念着他的子午谷奇谋呢！”邓芝忍不住对身边的亲兵评价道。 第84章 备战 魏延之前北伐的时候向丞相进言，想要另带一只精兵走小路抢占潼关阻挡魏军援军，再由诸葛亮带大军北伐，击溃长安地区魏军守军后双方再汇合——据说这是他读韩信以前的故事的时候想出来的天才作战方法，可惜丞相不允许，于是这家伙每天长吁短叹，觉得自己才不得用，全军将领几乎都有所耳闻，如今魏军反过来用这一招，整个汉军中最希望他们成功的就是魏延。 当然，是希望他们成功走出子午谷，不是希望他们成功打下汉中。 而被魏延寄希望于验证其计谋可行性的魏军此时还在子午谷中赶路。本来在江口镇休整一天后魏军的精神面貌已经恢复了不少，不过在继续向南的过程中很快就再次拉胯了下去，戴陵之前抓捕山民的计划一直没有成效，魏军倒是在行军的过程中“惊喜”的发现路越来越难走了——山势越来越陡，道路越来越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很多这辈子主要活动区域在平原的士兵们不得不一边加大力气开路一边狼狈前行，行进速度慢如蜗牛。 挽马已经全部死绝，战马也只剩下一百多匹，而且也被要求背负行囊——这种浪费行径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但事实上包括曹真在内没有任何人反对这种做法，曹真看着那些战马甚至冒出一个他以前绝对不会有的念头： 这些战马早点死了也好，它们也要吃粮食，甚至比普通士兵吃的还多，早点死了还能节约点粮食。 事实上后方运来的粮食越来越慢——一方面是道路越来越远，另一方面是他们通过的道路也会因为降雨而再次垮塌，后方运粮的辅兵必须重新修通道路，如果不是把手上的马杀掉吃肉，这支队伍前几日就该断粮了。 就连曹真自己的爱马都在昨天因为路滑摔断了腿，尽管这匹马陪着自己南征北战多年，曹真还是忍痛杀死了它，大将军怀疑再走几天，这支队伍里所有的马都会完蛋，不过显然他也顾不得这些了，为了防止军队士气低落，曹真每天都要鼓舞士气并和几位将领轮流带头开路。 小路已经不再是两山间的狭道了，在通过江口镇没两天，这条路就变成了“爬山——下山——再爬山”的更加曲折的走法，两相衬托下就连之前刚入子午谷的那段通道都显得好走了许多。戴陵再次发现了一些山民的居住点，这次同样没有抓到山民指路，但是却意外找到了山民在山间开垦的土地，其中还有不少即将成熟的粟。 尽管还没有到最佳收割期，这些粟依然叶片茂盛、茎秆粗壮，饱满的谷穗还未完全成熟变硬，但已经开始由绿色转为黄色。魏军如获至宝一样把这些粟用刀割下来并加入晚饭的列表当中，戴陵还在一旁嚷嚷“这就是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芑秆一石，当吾二十石啊”，仅存的几十名骑兵则把他们割到的粟穗和粟秸秆都切碎了混在一起喂给自家的马，其他没马的骑兵都已经转职为步兵。 如果是平时，这种饲料拿去喂马，就算是相处好几年的战马也会冲它们的主人用摇头或者嘶鸣的方式表达不满，但是此刻这些战马也不再挑食——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它们也能够理解自己消失的同类都去了哪里。 “我们马上要杀到汉中了！”另一名叫王真的校尉正冲着他的同僚们鼓劲，“将军说了，蜀军主力都在陇右，驻守汉中的都是老弱病残！打下汉中，朝廷大军就会趁势而下击破蜀军！到时候我们就是首功，人人都能封侯！” 掐着手指算日子的不只是魏军的官兵们，汉军的官兵们也在掐指计算——按照辗转送来的情报，魏军已经进入子午谷二十多天，哪怕他们的行军速度不如熟练的汉军山地步兵，二十多天应该也够他们穿过子午谷了（季汉这边因为没有实际走子午谷的需要，所以对子午谷里的地形现况同样不是特别了解）。自从魏延抵达汉中并大肆宣传他那套备战理论，整个汉中的军事体系都动员了起来。 最勇敢、最熟悉地形的士兵被派往子午谷和傥骆道（因为魏延认为魏军很可能齐头并进从两条山路各派一只兵马），甚至有勇敢的游骑进入子午谷三十里的范围内侦查，并和自己的几名同伴约定好如果遭遇曹军一定会举烟为号，在魏延的主张下，那些已经成熟得差不多的粮食和种植地点靠近子午谷谷口的粮食都被提前收割，其他地区的粮食也被当地官吏组织黔首做好准备，如果魏军出现，他们就要趁着汉军阻挡对方的时候抢收粮食并运进城里，不能给魏军就地获取粮食的机会。 哪怕是一向稳重的赵云也开始摩拳擦掌，之前当偏师的时候虽然总体而言没什么失误，但也是被魏军堵在山谷里出不来的，这次他要让对方也尝尝堵在山谷中进退不得的滋味。见邓芝返回，他就跟对方拉家常： “听说文长这次把自己儿子都派出去探路了？” “可不是，我本来劝他慎重一点，结果他说正是历练之时，军中其他将领的孩子都在军中历练，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例外呢？”邓芝回想起魏延一副上蹿下跳要跟魏军决战的架势，忍不住笑出了声，听说魏延在北伐的时候阴差阳错一场正经仗都没打成，估计正憋了一肚子火。 赵云闻言也叹了口气：“那魏军有没有动向？算算日子他们都进谷一个多月了吧？难道是他们绕路转褒斜道了？”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可能——褒斜道是之前赵云自己率军走的路，沿途他还留下了若干兵站没有拆除，尽管那些兵站没有囤积多少粮食，但是还是留下了少量士兵，赵云给这些士兵的命令是如果发现魏军的踪迹，就点燃烽火然后逃命，但是这些士兵目前没有消息传来，给他们送粮食的士兵也没有发现其它异常。 第85章 摸哨 事实上曹真此时已经被大雨淋病了——身为主帅他的身体情况关系着整个大军的安危，所以尽管前几天就感觉身体不适，曹真依然一直坚持行军并减少知情人范围，不过在又一场大雨后，这位曹魏大将军终于坚持不住了，他再也无法行军，并发起了烧。 出发时大军携带的草药早已耗尽，随军的医士冒雨外出找了点草药，不过对曹真的帮助不大，戴陵和军中其他几名将领商议了一下也没个结果，谁都不敢提撤军，但是冒雨继续前进然后害的曹真病情加重这样的选择他们也不敢做，于是大军只能原地驻扎下来等待曹真康复。 看到大军萎靡不振的样子，戴陵也忍不住叹息：“出发的时候我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蜀地不同于平原，山路崎岖难以行走，常年驻扎在平原的士兵是不能够走这样的道路的。就像北人善鞍马南人善舟楫一样，蜀人善山地，我们应该招募并训练一支专门进行山地作战的部队，由他们作为先锋，大军随后开拔，就能避免这样的窘境了。” 其他将领纷纷表示戴将军您说的对，不过现在不是当前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困境解决，而不是考虑什么山地步兵，还有人在心中嘟囔大魏的长处是骑兵和雄厚的国力，干什么要建立山地步兵呢，只要好好休养生息，总能用国力耗死对面——前提是不用自己去耗。 就在大家讨论的时候，有士兵前来通报，大将军醒了。 仿佛重新找回主心骨的一众将领立即涌入曹真的帐篷。后者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甚至正试图坐起来——当然还是被诸位将领们按住了。 曹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他先是询问了大军的情况，随后又询问了所在的位置，当得知他昏迷这两天大军原地不动的时候，曹真险些要站起来： “岂能因为我一人的缘故而耽误国家大事，立刻行军！咳咳！” 然后大家就又劝了一通曹真，戴陵还找出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大将军，儿郎们如今也疲惫不堪，后面运来的粮草时断时续，正是该原地休整一下，否则就是走出子午谷，我们也没力气与蜀军作战了。” 于是曹真又安心在原地休养了两天，还有好消息是这两天没下什么雨，后方的运粮辅兵又运来一批粮食，整个大军的面貌又好了一些。 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的曹真随即再次动员全军：“将士们，我们马上就要走出子午谷了，前方就是蜀贼老巢，我们要把他们杀的落花流水！” “落花流水！”魏军的斗志仿佛被重新点燃，吃饱了的全军迈开步子，紧跟着曹真前进。 魏延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最精悍勇敢的那批游骑已经进入子午谷八十里的位置——这大约相当于普通士兵三天的路程，但是依然没有发现魏军的踪迹，以至于他开始怀疑魏军是不是虚晃一枪装作要进攻汉中的样子，实际上悄悄集中兵力准备重夺陇右。 镇东将军把自己的这个猜想与赵云分享了一下，然后赵云就给丞相写了封信。过了段日子丞相派人送来的回信，告知赵云长安方向的魏军暂时没有异动，王平和陈式把两条路守的跟铁桶一样，魏军大军绝对过不来。 丞相在信里也提到廖立成功说服阴平的氐人归入大汉治下，他们会向大汉纳税，大汉则会向他们提供保护和铁质农具，廖立凭借此次功劳获得了丞相府的初步认可，为廖立重新请官的奏折已经在发往成都的路上了。 此外信中还提到马谡、姜维治下的新粮种植欣欣向荣，按照种子附带的说明书，再过一段日子就可以收获了——丞相显然对这些良种抱有极大的期待，大汉此次北伐前生聚两年才攒够粮食，北伐过程中已经消耗大半，如果不是缴获了魏军的军粮并灵活运用凉州本地豪强提供的军资，汉军很可能会更早采取守势而非当前这样咄咄逼人的架势——赵云还是从魏延那里听说了这种粮食可能的产量，不过他认为魏延也是听别人说的，所以很可能因为以讹传讹才会出现如此夸张的数字。 等打退这次魏军的进攻，自己还真想去凉州看看。赵云想了想，最后微微一笑，自己已经年过花甲，昔日的朋友和敌人大多早已入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但愿能够看到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那一天。”他握了握枪杆。 曹真又行军了两天，然后他听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前方探路的士兵发现了一座关隘，上面还有人影浮动。 “必然是要出谷了，这肯定是蜀军把守子午谷的关隘！”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听到关隘这个词，意味着惨烈的攻城战和不知多少人付出生命，但此时这支魏军宁愿碰到蜀军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再跟山路死磕了。事实上最镇定的曹真也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不过他还是下令大军原地休整并恢复体力，准备出其不意一口气攻下对方的关隘。 曹真和他的将领们在原地修整了一天，养足了精神，才趁着晚上发起攻击。最精锐的士兵被集中起来作为先锋，他们不穿甲，只拿一把剑，由曹真亲自带领。本来戴陵想来承担这个突击任务，但是曹真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大军不胜即亡，我作为主帅自当奋勇向前，你们只需跟着我一起冲锋就是了。” 于是趁着夜色，曹真下令全军向关隘进发。他们沿着蜿蜒的山路，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座关隘。随着距离的接近，关隘上的动静也越来越清晰，曹真甚至能听到关隘上的人来回走动发出的声响。 按照计划，突击队要用绳索爬上城墙，杀死哨兵再打开城门，但是曹真发现自己的运气比想象的还要好——上面的哨兵只来回溜达了两圈就消失了，很可能是常年不曾受到进攻而偷懒睡觉去了。于是他冲着身边的士兵第一时间下了指令，这些士兵便一个一个跟着他向关隘摸去。 第86章 曹真黑夜奋短兵 华歆后方劝退兵 当摸到关隘城下为止，曹真依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陷阱或者报警设施——他甚至发现关隘的大门居然是虚掩，用手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声音敞开一条缝，有那么一瞬间曹真怀疑这是蜀军的陷阱，但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冲了——几名士兵用力推开大门，里面并没有蜀军的埋伏，倒是有一个人摇摇晃晃从门洞中站起来，发出“咦”的惊讶声音。 曹真见状，心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随即不再掩饰，大喊一声“杀！”就举起了剑。他身边的士兵们随即掏出剑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杀喊声，还有几名机灵的士兵点起了火把——这些是用来点燃敌人帐篷草料制造混乱的，但是在点燃之前也可以用来照明。 闪动着寒光的长剑冲向这所关隘的守卫者，而外面待命的魏军大军听到里面传来的杀喊声也点起火把开始前进，火光迅速照亮了关隘内部并给当地人造成了更多的混乱，冲在最前面的王双砍翻了一名来不及逃走的敌人，随后又冲向下一人——他感觉今晚的作战前所未有地顺利，敌人只敢逃走却不敢抵抗，显然不是己方的对手，看起来诸葛亮北伐的时候确实带走了所有精锐，剩下的这些连辅兵都比不上，只能算凑数的老弱病残。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王双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借着火光开始观察那名被他杀死的敌人——对方衣着破烂，比起像士兵更像是乞丐，而且手中也没有武器。他又看了看其他的敌人的尸体，发现情况差不多，对方手里唯一像武器的就是几根木棍。 曹真也很快发现了这个情况，敌人太过不堪一击，以至于他怀疑这是某种诱敌之策。直到戴陵也找到他： “大将军，这些不是蜀军，是山民。” 魏军在攻占关隘的过程中只伤亡了几人，而且大多数都是自己跌伤的。最倒霉的一个在冲锋的过程中摔了一跤，脑袋磕到石头，随后被其他魏军践踏而亡，不少山民在睡梦中被砍死或者俘虏，只有离得远一些的一小部分山民逃走了。 等太阳升起的时候，魏军更确认了关隘早已废弃的事实——关隘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算得上武器和甲胄的东西。而那些所谓的“哨兵人影”，其实是一些半夜出来解手的山民。他们已经逃至这里很久，渐渐淡忘了外面的战争，所以也没有靠近谷口的那些山民机警。 察觉到这里并非蜀军的关隘而是废弃关隘的曹真一惊，随后让会蜀地方言的将领逼问对方这里是何地，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山民老实回答这里以前叫腰岭关，不过废弃已久，所以山民们借着这个关隘遮风挡雨，至于蜀军和魏军，他们都没有听说过——他们当年逃入深山的时候马超起雍凉兵马携羌人反曹，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 不死心的曹真又问这里离汉中有多远，问了好几个山民后才有一个年纪大的山民说这里之所以叫腰岭关，据说是在子午谷的腰部，换句话说，曹真走子午谷只走了一半路程。 听到这个回答的曹真眼前一黑，随后一股腥甜从喉咙中涌出，就这么吐出一口血，紧接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暗，只留下火把的虚影，以及耳边传来的无数“大将军！”的喊声。 曹真最终还是没彻底昏过去——周围的魏军将领七手八脚把他扶到一处位置坐好，每个人都眼巴巴看着他，很显然大部分人都已经反应过来“只走了一半”意味着什么，如今这支出发时有八千锐士的大军只剩下五千的敢战之士，剩下的要么掉队在后方还有几天的路程，要么就折损在途中，另外一万多辅兵也分布在沿途艰难转运粮草，如果还要走同样远的距离，出子午谷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保留三千人，即使是王双这种以勇猛着称的曹真铁杆手下也不敢拍胸脯说仅靠三千人就能把汉中搅得天翻地覆。 最终这位大将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先让儿郎们休息一下吧，让我好好想想。” 这句话仿佛让周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后魏军就开始驱赶山民干活并占据他们的房屋休息——发动夜袭极大消耗了这群魏军的精力，不少魏军倒头就睡，但也有一批士兵负责警戒，这里避世的山民原本有两百多人，在魏军的突袭中死伤数十人，另外也有几十人逃走，剩下的一百多人则迅速沦为魏军的仆役，被要求去伐木烧水。 这些山民在干活的过程中又逃走了十余人，但是大部分还是老实干活，毕竟就算逃走，失去了山里的田地庄稼和房屋，没有存粮的他们也是活不下去的。等泡着热水和干粮吃了简单的早饭后，曹真终于表示要派信使向陛下报备，于是两名士兵骑上为数不多的战马往回赶，并寄希望于来时修好的路没有被这几日的大雨冲毁。 信使返回的速度比曹真预想得要快得多——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两个信使就返回了，还带来了一位半死不活的从洛阳赶来的信使。 这位信使带来了陛下最新的旨意——由于担心曹真的安危，其实自从曹真出发后曹叡就指示人员要运粮的士兵把曹真大军的动态汇报给他，这项命令被严格执行，随后曹叡也就知道了曹真一路上如何困难，特别是他还宣来几个对汉中地形比较熟悉的人员（比如黄权）对照曹真的行军路线试图查找对方的位置，等曹真抵达江口镇的时候，曹叡就感觉不太对劲了——曹真的行军速度远慢于预期，而当军中挽马几乎死绝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朝中大臣们就意识到这场军事冒险八成要失败了。 坐不住的华歆、杨阜、王肃等人等都上疏劝曹叡下诏撤军，最后曹叡终于也坚持不住了，一方面从前方报来的信息看，曹真用了将近一个月还没走一半的路，另一方面这种军事冒险行为消耗极大，虽然早期出发的只有两万人，但实际上为了维持粮道的畅通，曹叡又调用了一万民夫协助运粮，在即将进入秋收的当下，这种武装巡游性质的做法是对国库钱粮和人力的极度浪费。 第87章 实地走访 于是曹叡最终派出了一批信使，这批信使在沿途踩着曹真带人修好的路依然折损了好几个，最后一名信使运气好碰上了曹真派回来请示的信使，这才终于把信送到。 看到曹叡旨意的曹真决定奉诏撤军，听到这个命令的魏军没有一个露出遗憾的神色，当然也没有人表示出欢天喜地的态势来，这支在子午谷折腾了一个月的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撤军，那些山民的庄稼被收割了当军粮，人则被要求背着行囊和大军一起去北上享福，士兵们安慰山民们，只要跟着他们到了长安，就不用像在山里一样东躲西藏了。 戴陵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腰岭关关隘，就这么低声啐了一口： “谁他娘再说走子午谷谁是孙子!” 等汉军碰到慌不择路难逃的山民，已经是十余天后的事情了——汉军当中最勇敢的探子深入子午谷将近一百里都没有发现魏军的踪迹，这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跟魏军错过了，直到他们继续向北侦察地过程中找到几个向南逃窜的慌不择路的山民，在山民的描述中才知晓魏军抵达了腰岭关，得到消息的汉军再次备战，直到一个月后依然没等来魏军，他们才辗转从其他渠道获知魏军已经退兵了。 因为曹真已经带病返回洛阳，并且病得很重，连曹叡都上门探望。 一名叫做魏昌的游骑气得当场朝着洛阳方向发出怒吼：“魏狗！孬种！你们怎么能半路回去！” ——这两个月他为了探查魏军动向饭吃不好、觉睡不好，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退走了，另一位游骑想要劝他两句，却被老兵拉住： “让他抱怨两句吧，这段日子大家都不敢好好睡觉，生怕眼睛一闭，魏军就杀到眼前了。” 当年大意失荆州的事情使得汉军的哨探有了一种近似病态的过度警觉症状，当他们得知有敌人意图不轨的时候，不找到敌人的踪迹就安不下心，如果朱小靓在这里的话会告诉他们这叫ptsd，不过三国年代的哨探们没有心理医生，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无论如何，曹魏这场南北联动、战术性换家的作战就这么虎头蛇尾结束了，而在陇西，霍弋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早在半个多月前，他就已经抵达了上邽，当时诸葛亮正在忙于应对收到的线报，曹魏试图攻击汉中的行为在大部分将领看来当务之急是火速向汉中派出援军，不过丞相却表示魏延足以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加强上邽、街亭两地的防御工作。 霍弋送上信的时候，丞相只是扫了一眼就放在一旁，也没有回信的样子，于是霍弋不得不再提醒诸葛亮是否有回信要给陛下或者诸葛乔，然而丞相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霍弋建议马谡所监督的新粮种植工作即将进入收获期，如果他不急着返回成都的话，可以去天水转一转。 来了。 霍弋心里一跳，他仔细观察过诸葛亮，感觉对方和在成都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非要说的话，就是因为北伐工作繁多显得更苍老了。他也曾让自己的随从私下出走四处查看，随从回来后表示自己的行动并没有受到限制而且北伐的军士们也没有什么异常。 非要说的话就是他们表现得比在益州和汉中的时候更加乐观，显然是北伐后的连续胜利让士兵们对魏军的戒惧心理少了不少，如果说刚刚北伐的时候，大部分人对这项战争的前途感到谨慎地忧虑的话，现在则几乎每个人都相信丞相会带领他们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换句话说要么就是朝中所有的攻讦和担忧都是大臣们庸人自扰，要么就是丞相太过高明以至于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无论如何，霍弋背负着探查前线情况的任务，因此看一看所谓的良种也是他本身计划中的一环。于是霍弋告别忙于应付陇右区域事务的丞相，转而前往冀县，并依照当地汉军的指引找到了马谡。 他是在一片农田找到马谡的，后者当时正穿着一身短打衣服，和几名士兵一起在田里劳作。看到霍弋到来，马谡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迎了上来。 “绍先，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马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用腰间的布巾擦了擦汗。 霍弋拱手行礼：“幼常兄，丞相让我来看一看新粮——你为何亲自下田劳作？。” 马谡点头道：“此粮我们也是第一次种植，不熟悉习性，只能靠姬夫子留下的手书参考，我怕普通士兵不爱护，便请了一些老农和擅长田事的士兵一起耕作。” 霍弋这才注意到耕作的士兵里居然还有魏军士兵——不过他们的头巾都是汉军样式的，胳膊上还系着一块红巾。马谡看到霍弋的目光，便笑着解释这些都是之前被俘的魏军士兵，其中一些出身自军屯，所以也被他招来耕田。 街亭大胜的事情霍弋也有所耳闻，当初战报送回成都的时候陛下高兴地多吃了两碗饭，然后就被董允给劝住了——陛下的身材相比刚即位的时候已经肉眼可见地发福，再也没有那种年少年时候骑马射箭地样子了。 不过霍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这些魏军转化成劳动力，最后还是马谡解释，那些比较精锐的魏军被招降进入汉军，不太配合的死硬分子则被分批送往天水豪强家作为人力资源回报，汉军在冀县这边留下种地的都是辅兵和少量自愿留下的民夫。提到这些魏军俘虏的时候就连马谡也在感叹，居然只要不打不骂还管饭这些人就不逃走，也不知道魏军的士兵在魏国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过霍弋并不关心魏军士兵的待遇如何，他见四下无人，便拉住马谡小声问道：“我听说这些粮食号称可亩产千斤，那岂不是有十石？是不是真的？” 第88章 收获 坦白的说这个数字完全是挑战这个时代人们的常识，然而其实霍弋得到的数字还是被修正过的——最早听闻姬太武介绍的诸葛亮和姜维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所以他们事后核对自动把两千公斤理解成了姬太武说的方言，实际是两千斤，等到了诸葛乔那边，种过地的诸葛乔认为肯定是父亲忙于军务口误了，于是改成了亩产千斤。就这数字传到刘禅那里还差点让大臣们认为诸葛乔年纪轻办事不牢靠，没喝酒就开始说胡话。 然而马谡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晓，这是姬夫子说的，既然他们在其他事情上没有撒谎，那么此事定然也没有撒谎。” “姬夫子是谁？” “是先帝派来送良种并留下种植手段的老先生。”马谡作为当初跟诸葛亮一起见过朱小靓传送过来场景的人员，也知晓“外星人”这个概念，不过既然丞相说把外星人说成先帝更有利于大家理解，那就说呗，反正这些自称后世子孙的人都是从先帝牌位放出的白光中现身的，朝着先帝牌位磕头还能求援，这么灵验的事情你说不是先帝显灵，你是何居心? 霍弋感觉这马谡也靠不住了——对方居然张口闭口就是先帝显灵那套，于是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听说你在街亭的时候曾经向先帝求助，先帝也显灵了？” “是啊，鲁先生给我们送来的还是山泉水，比一般的河水要好喝很多。” 两人走到田边的一处凉棚坐下，马谡又吩咐士兵去准备茶水。霍弋趁机观察这片农田，虽然不知道田里的作物为何物，不过只看叶子茂密程度显然长势喜人。 “鲁先生又是谁？” “是教我们做抛石机的先生，他为人性子耐心，又为大家着想，所以大家都对他非常尊敬。” 合着这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伙啊——霍弋已经从马谡几句话里判断出这个“先帝显灵诈骗集团”似乎有不少人，然后他就又问了一句： “那听你的意思，先帝的使者里也有脾气不太好的？” 然后他就看见马谡的身子打了个激灵，仿佛回忆起什么不好的经历一样。 “对的，有个朱郎君，看我们谁做的不好他就打人。”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霍弋还是惊了一下，对方居然敢在大军之中打人，真不怕这军中诸多悍勇之士么？ “对方居然敢打人？你们就这么放任对方如此嚣张么？” “他送粮食，送药，送糖和胡椒，还有诸多事物。”马谡回答，“而且他打人也是有理由的，不伤及无辜。” “幼常兄怎么这么肯定？”霍弋有些惊讶。 然后他看到马谡涨红了脸：“愚兄被他打过。” 于是霍弋就问不下去了，好在此时士兵已经端来了茶水。霍弋喝了一口，随即感叹：“没想到幼常兄还从蜀地带茶出来了。” “我带的早喝完了。”马谡摇了摇头，“这是天水赵家送的。” “哦，他们可是有事要求幼常兄？”霍弋趁机问道。 “不是求我，是求大汉。”马谡闻言随即笑道：“我们之前交予他们的砂糖送去长安后贩卖贩卖一空，获利颇丰，所以赵家希望大汉能继续提供砂糖给他们贩卖，不过天水其他几家也想争抢。” “砂糖？是饴糖么？”霍弋觉得自己又听到一个新名词——自从来到天水，他感觉自己听到的新名词比过去几年听到的都多，不过为了更了解北伐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好扮演起好奇宝宝的角色。 “是白砂糖，甜味胜过饴糖百倍，入水即化，用处颇多，虽石蜜不能及也。“马谡解释，然后他看了看霍弋，打趣道，“莫不是绍先在军中问丞相问题，丞相来不及一一解答，便打发你来我这儿？” 被点破的霍弋没有任何羞愧，就这么大大方方点点头：“丞相主要是让我来见识新粮。” “那绍先你可多留几日。”马谡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按照姬夫子的说法，再过十余日这新粮便可收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要麻烦幼常兄了。”霍弋笑着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马谡这才安排士兵帮霍弋准备住所——为了方便就近照顾新粮，马谡和士兵们都是在附近搭的草庐。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马谡看了看土地外的植株，见大部分叶片都开始变黄并有枯萎迹象，便点了点头：“此情况在姬夫子的手书中亦有记载，我们可以查看这些土豆收获如何了。” 马谡就这么第一个走进田间，他随手抓住一株土豆茎叶，用力一拔，结果自己趔趄了一下，不过马谡连忙站直身子，去看茎叶下方，却发现下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根须。 “啊？！”马谡愣了一下，随即将其丢在一旁，又去拔另一株，同样拽出来空空的茎叶，他的神色慌乱起来，几名士兵连忙跑来帮忙，有的人扶住马谡，也有人去拔茎叶，当拔到第五株的时候，土豆茎下面终于有了两颗土豆。 “怎么会这样？”马谡只觉得不敢相信，“我们是严格按照姬夫子手书上写的方法种植的呀，难道陇右不适合种植这种作物？” 霍弋反倒没那么吃惊，很显然这种所谓高产新粮是某种骗局，可怜幼常兄见多识广，也有受骗的一天—— 然后他看到一名士兵突然开始用手疯狂往下刨土，很快就发出了欣喜的声音：“马参军快看！土里!” 原本在一旁发愣的马谡和几个士兵看去，只见这名士兵从刚才拔开的土豆茎处下方的土里刨出两个拳头大的土豆来，他大声呼喊：“不是没有土豆，是成熟的土豆从根茎上脱落——” 话没说完，他又刨出了第3个，为了防止遗漏，这名士兵又围着周围挖了一圈，确信没有第四个土豆后才停下来。其他几名士兵也如梦初醒，又把刚才几个被拔出来的土豆茎所在的田地挖了挖，果然又挖出一堆土豆。 马谡看了看这些土豆，突然大笑三声，随后冲着田边另一批士兵喊到：“快去取斛来！” 第89章 展望 一名机灵的士兵搬来斛，剩下的士兵则开始刨土——在意识到成熟的土豆会从茎上脱落后，这些士兵就化身成了土拨鼠，马谡被挤到一旁，不得不约束士兵只挖这亩地，偶尔有士兵挖过界都会被他制止，等士兵们挖干净这亩地后，土豆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霍弋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马谡指挥着士兵们将土豆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放入斛中。随着一个个斛被填满，士兵们开始计数。每装满一斛，便有士兵高声报出数目。 “一斛、两斛、三斛……”马谡一边数着，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剩下的土豆大约还有多少，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绍先，你来帮我核对一下。”马谡转头对霍弋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但是霍弋比马谡还要吃惊：“这已经不止千斤了！这是，这是——” 他已经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了——就像之前说的，一石是一百二十斤，但汉代的一斤其实只有250克左右，而马谡种的土豆本身则是亩产2000公斤的超级土豆克新1号，哪怕马谡第一次种植呵护不当又只能使用农家肥，也能达到1500公斤的产量，即使刨去汉朝一亩地465平方米而现代一亩667平方米的差别，呈现在几人面前的依然是一种对他们而言亩产三十五石的超级粮食。 霍弋已经话都不会说了，他只能抓住马谡的衣袖：“幼常兄，这，这东西真的能吃么？真的是粮食？” “不知道，应该能吃，煮熟了就行，不煮的话用火烤也行，加点盐就能吃，姬夫子留的手书上是这么说的——” 马谡说话也有点抖，他知道后世网友送来的东西一向很靠谱，但是这也太靠谱了，这种十倍于普通粮食产量的新粮一旦推广开来，怕不是天下的人都不会饿肚子了。 然后他看到远处一个老头冲着这边跑了过来——对方尽管年纪大了却健步如飞，居住地又离田地不远，显然就是张合。 这老头就这么大步跑到田边，看着那堆被挖好的土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说的新粮？确定不是土坷垃么？” 由于土豆上还沾着泥土，张合忍不住发出质疑，不过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这些不是土块而是某种作物了，大部分土豆上的泥土还有点湿——那是早上耕田的士兵们习惯性浇水保持土地湿润导致的。 不过马谡倒是没对手下败将太过苛责，他只是捡起一颗土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粮食，不知味道如何——我们现在就烤着吃吧？” 这种做法虽然有些轻佻，不过现场官职最高的就是马谡，所以也没人反对，几名士兵挖了个简单的土灶，随后把火烧起来开始烤土豆，不久，一股诱人的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土豆在火的炙烤下，外皮逐渐变得焦黄，散发出让人垂涎的香气。即使是张合也忍不住走近了几步，显然不再认为这些是土坷垃。 最终还是马谡大着胆子拿起一个，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烬，然后将其掰开。一股热气腾腾的白烟冒了出来，土豆的内部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质地细腻，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如今已经不会有人再喊“试毒”之类煞风景的话了，马谡给自己掰了一块，吹吹后放在嘴里，随后开始品鉴： “口感还不错，比粟米强，不比稻米差，还有点甜。”马谡一边说一边将烤好的土豆掰开递给霍弋和旁边的士兵，张合没等他分就自己也从火堆里用木棍扒拉出一个，吹了吹就剥皮塞进嘴里，随后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子你要求还挺高，这东西还有甜味！” 由于土豆在烤制时其表面会形成焦香层，内部可以保持土豆特有的甜味和香气，吃了几天粟米的张合第一时间就尝了出来，而霍弋就不容易了——他被土豆烫到了嘴——尽管如此还是没舍得吐出来还是在嘴里吹了几口勉强咽下，这才拉住马谡的胳膊： “幼常！快叫士兵来！莫要让这些流传出去，莫让魏吴两国——”他瞥了下张合，见对方没啥反应才继续说，“可还有其他地方种植这种粮食，有的话又在何处！” “姜伯约在另一种田里照顾新粮。”马谡摊开手，“姬夫子给我们的良种很多，总要一个一个试过来的，而且他也说过所赐良种并非常规种子，作为自留种的话再种个几回就比普通种子强不到哪去了，我估计是先帝赐下的良种中的法力枯竭了吧？” “哦。”霍弋随即放松了下来，但很快就再次蹦起来，“能种几回也很厉害了——哎呦！伯松那里也有良种没种，怕不是要错过日子了！” “啊？”马谡因为吃惊而张嘴，几乎能塞下一个土豆，“伯松返回成都后不曾让人试种么？” 这个问题让霍弋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生硬转移了话题：“我已经知晓为何丞相不曾给我回信反而让我来此寻幼常兄了——丞相定是觉得新粮的产量空口无凭只会徒增笑尔，故让我来幼常兄处眼见为实。” 他又晃了晃脑袋：“如今眼见为实，我这就返回成都，禀报陛下，嗯——还要先去丞相那里求一封回信！” 霍弋恨不得现在就插翅赶回成都——他不知道先帝是否真的显灵了，但是他知道这些新粮真的能高产，季汉的官僚们大部分都很清贫，这种清贫是被动式的，因为朝廷也拿不出太多的粮饷发给他们，官僚家属饿肚子都不是稀罕事儿。 面有菜色的问题平等困扰着季汉的大部分人，若是大汉的粮产翻10倍——不，翻2~3倍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不但可以让大家填饱肚子后工作更高效，也能免去大部分官员的后顾之忧，毕竟没人希望老婆孩子饿肚子。 第90章 无人机 但总算他离开前还是拜访了诸葛亮，并顺路向丞相汇报了新粮的产量，诸葛亮听后微微颔首，似乎对这结果早有预料，就这么将早已准备好的手书递给霍弋： “此次返回成都莫要急躁，请陛下安稳朝中诸人，我已派人请子龙将军坐镇陇右，绍先你可先传讯与陛下，待我安排好后续事宜便赶回成都。” 霍弋心中一凛，不过为了保险，他还是问了一句:“敢问丞相，是大军回朝还是——“ “曹魏依然虎视眈眈，将士们暂时还不宜回川，不过已有线报称魏军已放弃自子午谷攻打汉中的计划，，正在赶回洛阳。”诸葛亮摇了摇扇子，尽管已经接近九月，不过天气还是有点燥热。 不过这就更令霍弋感到疑惑了，毕竟，洛阳距离此地遥远，先不提丞相能不能把探子派的那么远，就算真派了过去，也难以实时传递情报。似乎看出了霍弋的疑惑，丞相朝他招了招手，将其引入另一间帐篷。 然后霍弋就目瞪口呆看到张苞正坐在几个亮晶晶的金属盒子中间，后者看到霍弋还打了声招呼：“噢，绍先，你也来了啊？” 丞相对张苞叮嘱了几句后，他便操纵着一根摇杆，又按动了什么地方，随后那金属盒子的中央便亮起一块光屏，张苞又操作了几下后便有影像出现，似乎从高空俯视下方，影像中无论是山川还是植物都小的很，让霍弋想起自己从山上俯视山下的场景。 他就这么走过去看了看，随后指着屏幕说道：“这是何物？” “陈郎君说这个叫无人机操作台。”张苞回答，“无人机据说可以飞一千两百里，还能将沿途的影像拍摄回来给我们看。” “陈郎君又是谁？” “就是送无人机来的人——哦，就是先帝显灵派来的后世子孙，这是他们造出来的，不过用起来还挺难的，还要耗电，要用晒太阳的方式充电——” 霍弋感觉张苞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但是连起来就不懂是什么意思了——于是张苞又解释他不在的这几天，先帝又显灵了，让陈郎君送来了一套能在天上飞的机关，就跟过去传闻中鲁班造的飞上天三天不落地的木鹊一样，甚至还能传送来影像，陈郎君用这套机关帮丞相去搜索想要偷袭汉中的魏军，并成功在子午谷发现了对方撤退的踪迹，这也是为什么丞相敢请赵老将军离开汉中前来陇右。 可惜陈郎君当时说什么“仅此一次不可复制”，张苞不太懂为什么，也就没跟霍弋提。不过这段说明对于霍弋而言已经太过超出常识，所以他用迷茫的眼神看了看张苞又看了看丞相，后者轻摇羽扇，最后露出无奈的神情：“绍先无需多想，你只需知道是先帝显灵给我们送来了千里眼即可。” 而造成这一切的陈轩此时刚回到家中——为了教张苞等人使用无人机，他先是跟另外三人废了半天口水论证了“在古代用无人机实现战场全方位监控，可以实现降维打击的效果”这个理论，随后又跟蛋疼星人磨了半天嘴皮子要求用三天的时间教三国时候的人们如何操作无人机。后者觉得这种做法其实还是蛮有挑战性的，便顺嘴答应了他。 然后陈轩就带着掏空了援助团队一半家底的无人机和配套设备（包含太阳能发电设备和手摇式发电机）返回了三国——最早他觉得这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无非是教人按按操纵杆，记住怎么操作就行，但很快他就发现他太过天真了。 陈轩刚到达的时候，无论是丞相还是军中的其他人在听完对无人机的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但同时也展现出了不小的困惑。其精通六窍的表现跟他第一次接触歼星舰如出一辙。 虽然杨仪等人兴致勃勃向他请教无人机的原理，不过在讲述了几小时无人机的飞行方式、控制原理以及如何通过摄像头进行实时监控后，陈轩意识到自己走了弯路——丞相这边的人们并不需要完全了解无人机，他只需要有人学会操作无人机起飞、飞行和降落就好了，剩下的就是让摄像头把影像传递回来。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和大量的手势来描述，最后干脆上了实操——这种无人机的航程理论上可以达到600公里，这种双飞翼垂直起降固定翼无人机已经算得上民用无人机里的佼佼者了，而且起飞完全不需要跑道，就算是这样，三天当中展露出一定学习能力的也只有张苞一人，其它学员全军覆没。 这也让陈轩叹了一口气——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跟莽夫一个样的张苞居然是个有耐心且心细又记忆力和模仿力都很强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遗传自他母亲。 反正他爹在各种俗语里面不是啥聪明人形象。 然后张苞提问这台无人机能不能飞到长安或者洛阳，若是能做到这点，那么魏军的动向在汉军这边就一目了然，任何魏军悄悄集结的做法都会被汉军第一时间熟知并采取正确的防御措施。 俗称开全图。 不过这台无人机在实际操作中并不能真飞600公里那么远——由于没有卫星或者地面中继站，这样的距离足以让无人机失去遥控信号，在现代社会中理所应当的事情到了三国时代也会变成缺乏配套体系而遥不可及的目标，陈轩一边惭愧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一边向蛋疼星人求助，后者笑话了几句后告诉他自己爱莫能助，毕竟他也不能凭空给诸葛亮变出一套卫星通信和数字信号处理系统，不过他倒是可以附赠一个消息让陈轩交差。 那就是走子午谷的曹真已经返程的消息，这意味着汉中已经安全了——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蛋疼星人还上传了一段影像数据到无人机操作终端上，正是魏军抬着曹真向北行进的场景。 第91章 养病 由于连日的山地行军和累次发烧以及最后的作战，曹真显然严重透支了自己的健康，因此已经无法自己走路，而山地又没法使用马车，最后只能让一群士兵制作出担架抬着他行进，由于场面太过凄惨以至于陈轩都有点不忍心看了，倒是杨仪等人看到后拍手叫好——他们巴不得曹真就这么病死拉倒，当然要是行军的时候不小心跌落山崖也是个不错的消息。 张苞就这么把这段影像也调出来给霍弋看，后者感觉大开眼界，并提出一个问题：“若是我们让你说的那个什么五仁鸡抓着一块石头上天再找机会丢下来，是不是能砸死曹真？” “这是几天前的影像了。曹真现在已经回洛阳了吧？”张苞不太确信，他又指了指放在一旁充电的无人机，“再说这机关每次用完都要充电，而且靠太阳充电要两天，并不是那么方便，也有使用寿命，飞的太远也容易坠毁，到时候想再弄一台也难，所以我们目前还不能放开手使用，陈郎君说等以后有机会他会弄些轻便的小无人机来，到时候弄坏了也不心疼。” 感觉自己在陇右大开眼界的霍弋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担忧有人借着先帝显灵的名头施行阴谋诡计的想法是多么杞人忧天了——有这个本事的人，就算真想做些什么事情，也不需要借助先帝的名义。 于是霍弋把诸葛亮交给他的信放在怀中揣好，又冲着丞相行了个礼，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快赶回成都，帮助陛下消除朝中的风言风语，并静候丞相的返回，在打理完一切后他又看向张苞，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真的不能用这个无人机带块石头飞去洛阳砸死曹真么？砸死曹叡就更好了。” 被霍弋心心念想要砸死的曹真此时正在自己的府中养病，连日未退的高烧虽然没有夺走这位宿将的性命，但也让他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损伤。不过当听到下人通报曹叡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想挣扎要起身——这股努力让他产生了一阵眩晕。 “大将军快快躺下。“ 曹叡一进屋内便看到曹真挣扎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温言说道：“叔父不必拘礼，身体要紧。此地没有外人，我们自以叔侄身份相处即可。” 曹真心中感激，但也知道自己其实只是曹操的养子，不能失了礼数，于是他尽力坐正，尽管身体依旧虚弱，声音却依旧坚定：“陛下亲临，臣不敢失礼。” “大将军为国操劳，积劳成疾，朕只恨不能以身相代。” 曹真微微低下头，回禀道：“谢陛下关心，臣之病已无大碍，只是需要些时日调养。子午谷之行未竟全功，臣罪该万死。” 曹叡立刻摇了摇头——诸多宗室成员中，曹真是最尽职的那一批，同时也是制衡世家的重要力量，所以曹叡自然希望他尽快养好身体，而事实上，这也是他今天来此的目的。曹睿就这么挥了挥手，随后立刻就有内侍上前。 曹叡随即指着内侍端上来的药碗说道：“朕听闻长安地区近日有西域来的商队，他们贩卖了许多西域的奇物，包括比石蜜更甜的砂糖和正宗的西域香料，还有一种来自西域的可以治疗百病的药物，价值要数倍重的黄金才能交换，有长安富户买来使用，居然真的治愈了重病在床的父亲，我特求购而来为大将军治病。” 曹叡所说的自然是赵家贩卖的青霉素，不过由于马谡事先并没有向赵家科普皮试和注射的概念，所以赵家贩卖的时候只介绍能兑水喝，这种使用方法对一些炎症有效，但不如注射效果那么好，而且也有一点拼运气的成分。 曹真闻言又要谢恩，不过还是被曹叡拦住了。后者让内侍调好药，就这么亲手喂曹真喝药，后者也没有推辞，就这么咕咚两口喝干药水，随后又被曹叡安抚着躺回床上，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陛下，此药来自西域，莫不是从蜀军控制区域来的？” “大将军勿忧，我已让人试过，此药无毒。”曹叡自然不会随便把来历不明的药物拿来给曹真治病，不过御医们对曹真的情况束手无策，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人试过药物无毒后就给曹真送了过来。 “臣并非想问这个——这商队既然是从西域来的，是否对凉州的情况有所了解？” 不过曹叡却冷笑一声：“所谓西域商队只是托词，这支商队是由天水豪强的家仆组成的，这些年西域商路时断时续，他们所带的货物怕不是蜀军从哪里弄来的。” 听到这句话的曹真恨不得从床上爬起来，但还是被曹叡摁了回去：“大将军无需担心，这只商队一进长安就被骠骑将军察觉，并派人日夜监视，这些商人只贩卖货物，并不与人私下接触，也不曾四处打听情报，有官差去查，他们便掏钱求平安，并未有什么异常举动——大将军，你猜为什么？” “怕不是这些豪强想要首鼠两端。”曹真舒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喝过药后身体好了不少，“蜀军毕竟是初占陇右，整个凉州的豪强都是观望居多，但如果朝廷不能击败蜀军，怕不是这些豪强就真的要投靠蜀国了。” “我也这么认为。”曹叡没有称朕，而是帮曹真盖好被子，“还有一件事，司马仲达让人故意去探他们的口风，问凉州情况如何，他们也没有遮掩，甚至还告诉仲达的人说金城已陷。” 这个信息让曹真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才长叹一声：“金城已陷，怕是河西四郡也不保，凉州已脱离大魏控制，诸葛亮得到养马之地，蜀患非一朝一夕可平矣——” “不，还有机会。”曹叡的语气比朝堂之上还要坚定一些，“蜀军之前缺马，骑兵稀少，若只学骑马，数月可成，但若想练出一支成熟骑兵，非数年时间不可得，我已让人前往联系鲜卑，许诺轲比能金帛，令其骚扰凉州，不令蜀军安宁。如今亦是秋粮收获季节，我大魏兵多将广，且生聚一年，便可再起一支大军，定能将蜀军逐出凉州。” 第92章 醴略 大魏的皇帝随即又看了看曹真，这才放轻声音： “我已将药和使用方法留下。大将军可静养，待身体康复后再为朕分忧。” “臣谢陛下恩典。” 尽管曹真病还没好，但还是爬起来在床上行了个礼。 被曹真忧虑的河西四郡并没有完全陷落，准确的说，马岱刚刚打下武威郡。 制盐的事情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还是值得的，被制出的盐质量完全不逊色于蜀盐，考虑到大部分成本其实是人力成本（挖矿、伐木、烧火等等全都是由汉军士兵自己动手的），阳群等人甚至觉得有的赚——羌人们换盐的热情非常高涨，即使他们已经换够了日常所需的盐，不过还是想要多换一些以备不时之需，阳群不得不提高收马的标准，以减少交易量，见汉军减少收马，一些羌人脑子一转，居然改拿着醴略来交易。 醴略这玩意是一种自然发酵的乳酒，某种意义上也可以叫乳制饮料，相比汉人的酒水，很难被当成是酒——但架不住当年季汉缺少粮食，刘备采取禁酒措施，虽然后来有所松动，不过并未废止，到了诸葛亮在主持蜀政期间，虽然采取了一定的禁酒措施，但具体措施较为宽松，要求限量饮酒，不可过度。尽管如此，由于丞相自己带头不饮酒，导致刘禅平时都不敢多喝，只有节日宴请群臣的时候才会放松一些，其它臣子自然有样学样，如今军队出征，更是严格限制饮酒。 不过制度和实践总是不一样的——之前朱小靓带来的酒精一度被受伤的低级军官和士兵偷去兑水喝，医官们找姜维告状才由丞相出马要求全军不得擅自动用酒精。不少将领和士兵自北伐出征到现在，半年多没有喝过一滴酒，所以看到醴略后，阳群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能换但是心里直发痒，结果出身西凉的马岱表示这玩意是马奶和羊奶做的，是味道特别的奶而非是酒——这成了压垮阳群责任心的最后一根稻草，立即就换了一批醴略给军中解馋。 到了最后，阳群甚至还送了一小批去冀县给丞相军中——当然被丞相回信叮嘱不可贪杯以及其他将领写信希望再弄点就是另一件事儿了。 不过尽管如此，羌人自己的醴略也没那么富裕，而他们还想要盐的情况下马岱提出了另一个建议——让羌人部落出兵，而汉军则根据他们出兵的规模用盐当做酬劳。 由于天水方向新送来一些药物，经过合计后三人认为甚至可以拿出少量药物作为酬劳——草原上的人命不值钱，什么旱灾、黑风、白灾、雹灾来一场就死不少人，所以部落首领们格外惜命的同时又把自己的子民当草芥，让羌人替汉军流血显然是一个可以接受的建议，甚至羌人自己也巴不得，毕竟给汉军打下手的时候汉军会提供一些粮草，甚至如果打仗的时候受了伤侥幸未死，汉军愿意拿出珍贵的药物帮他们治伤。 彻里吉是最先响应马岱要求的羌人首领，而在他的示范作用下，又有不少小部落派出人来给汉军当佣兵，零零散散居然凑出七千人，作为马超昔日的小弟之一，彻里吉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是这帮羌人的老大，并承担起跟马岱讨价还价的任务。 然后就被马岱用拳头揍了一顿。 “给你机会效忠大汉不是让你来讨价还价的。”马岱一边收起拳头一边说，他并没有用太大力气，彻里吉也没有太不识好歹，毕竟他只是想要点铁锅什么的，至于把铁锅砸碎做成铁箭头什么的——开玩笑，哪个败家子愿意这么干？羌人不像之前匈奴那么强悍，又四分五裂，跟汉人拼铁器纯属脑袋让马踢了。 所以彻里吉非常委屈：“二将军，贸易的时候不给粮食光给盐，我们总不能把牛羊都杀了吃肉吧，我们想弄点铁锅也不行么？那些陶土烧出来的盆盆罐罐每次搬家都容易磕碰坏了，石头做的锅太沉不好搬运，我们又不像氐人那样会种地——” 据说过去羌人也有自己的工匠，还能锻造铁甲、剑、矛等等，但是长年的战乱不仅摧残了中原地区，就连边疆也受到影响，汉人的日子不太好过，羌人的日子也一年不如一年，知识和技巧无法传承，以至于羌人现在也没多少打铁的能力了 “铁锅暂时不行，我们的工匠还在忙着别的，你们先拿瓦罐凑活下吧，再说我自己那口锅不是给你了么？”马岱看看已经被攻破的武威郡姑臧县，心思早已不在跟彻里吉的谈话上——由于羌人骑兵帮着隔绝了城市四周，徐邈这次没能逃走，不过他也没有自尽，就这么被抓了起来。 “将军，我已将徐邈抓获！”那位名叫刘合的司马押着徐邈走了过来，后者虽然被绑了起来，不过还是努力保持风度，当他见到马岱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起来： “你就是马岱？！你和你那天杀的兄长怎么当初没被武皇帝宰了！” “呵。”听到曹操的名字，马岱忍不住冷笑一声，“老贼死的早，等我打到他的坟前，便将他开棺戮尸。” 徐邈又看了看马岱身边的彻里吉，淬了一口：“彻里吉你这反复小人！” 面对徐邈，彻里吉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毕竟对方曾经把自己哐去跟汉军打仗，打仗也就算了，对面居然还有二将军，万一二将军擦破点皮，神威天将军大怒之下赶来凉州，都不用他老人家自己动手，族人们就得把自己抬出去请罪——没准还是只抬着脑袋请罪的那种——所以他也啐了一口：“汉人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胆敢抗拒大汉天兵，真是罪该万死。” 徐邈显然清楚跟这种浑人没什么好说的，所以他又转向马岱：“真没想到汉军也有跟羌人勾结的一天，你们妄自称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也不知道马援看到你们会不会不得安宁！” 第93章 谣言 由于辱及先人，马岱就不能忍了——他立即开始戳徐邈的老底，准确的说是曹魏的老底——凉州地区羌汉混居，曹魏经常寻隙虐杀羌人，以弱其种，但是雍凉之地混居极多，甚至还有血缘上的关系，除了让仇恨继续激化以外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而季汉在应对少数民族问题上则具有丰富经验，抚剿并用，比如南中的蛮人本来总是造反，丞相去了那里后蛮人们就深感不安，不再反复，羌人们平日连吃盐都是问题，汉军到了之后不但热心教导王化，还给他们提供了盐和药物让他们安居乐业，你个丢弃友军抱头鼠窜的老匹夫也配批评我和我祖宗？ “我也抚剿并用！我也教化百姓！”徐邈在心里骂骂咧咧，可惜被对面的大老粗抢先说出一步之后，自己再说就有抄袭的嫌疑了，所以他只能闭口不谈。 而看到对方闭嘴服软的马岱则非常淡定地冲着刘合挥了挥手：“先把徐刺史送功德林吧，跟张儁乂作伴去吧！” “张儁乂没死！？”听到意外之词的徐邈愣了一下，不过没人理他——刘合总算还给了他最后的面子，把他押上一辆马车，让一名曲长带人将其押回天水冀县。 尽管已经上了囚车，徐邈的内心依然在不停盘算——如今武威郡已失，已经变成了飞地的张掖郡、?酒泉郡、?敦煌郡，又如何能守御得住？他不是没想召集另外3郡的魏军做最后一搏，可惜三郡的魏军多是招募当地民众的郡兵，且数量加起来也只有一千五百人，只够维持三郡的日常治安，平日有羌氐和鲜卑来袭也都是靠着城中豪强共同抵御，这些豪强见利忘义又寡廉鲜耻，显然是不会为了大魏跟蜀军拼命的。 而如若凉州不守，逆蜀便没有了后顾之忧，再依托河西四郡的养马之地与西域丝路的利益，魏国的关中三辅尚能安乎？只能寄希望于羌人贪婪，跟蜀汉不和谐，双方激战有助于魏国恢复国力了啊！ 在囚车上的徐邈如此哀叹。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随着持续数月的战争的告以段落，之前长安地区的天降之灾的消息也开始传播——尽管曹叡拼命想要封锁消息，无奈当日的场景太过震撼，曹魏这边实在是瞒不住，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满天飞。 司马懿的一大任务就是弹压此类传言，本来已经初见成效，结果魏军南下偷袭汉中失败后，原本销声匿迹的传言再次死灰复燃，并且更加丰富，已经有人绘声绘色描述这是当年汉光武帝昆阳之战的重现了，听到这个消息的司马懿表现得暴跳如雷——昆阳之战好歹是两军交战，长安那是陛下阅兵，你们想说谁是刘秀！ 这件事儿就连曹叡都略有耳闻，不过他非常冷静，并没有大肆宣布要制裁传播谣言的人，当时在场的人那么多，总不能全部灭口，越压抑谣言反而越做实此事，不如放任他们传播，顺带清理一些反对朝廷的居心叵测之人——这事儿他甚至没敢让曹真知道，生怕曹真养不好病。 刘合见徐邈的囚车已走，自己就凑到马岱面前：“将军，姑臧县已破，我军下一步应当如何行动？” 然后他看到马岱瞧向远方，最终深吸了一口气：“你可去阳将军处，请邓将军来此驻守，我欲往西北，收复另外三郡，以除我军后患。” “喏！” “另外你请阳将军帮我也弄一个先帝的灵位。” “啊？” 事实上汉军当中越来越多的将军都开始准备刘备的灵位——大部分人对自己家祖宗都没这么上心，好在他们还是对先帝保持了最起码的尊敬，没有大事儿小事儿都去磕个头求助，尽管如此，丞相也不得不私下里向大家传达“不要什么事儿都去先帝灵位前面问，尤其是不许去先帝灵位面前占卜，先帝没空”的指示。 姜维感觉这已经成了一种奇怪的仪式，比如上次他就看到张苞神神叨叨拜刘备的灵位，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先帝显灵后让人送来的粮食确实神奇，尽管马谡收获土豆的时候他不在现场，不过晚几天他看守的叫做郑麦9023和新麦26两块地也有所收获，虽然不如马谡那边亩产千斤那么夸张，但是均下来每亩也分别收获了六百五十斤和七百斤（汉斤）。 这已经是两倍于常规麦子的收成了，而且用的还是薄田，倘若考虑到这一点，那几乎是三倍于常规产量，这种事情绝非人力能及，如果不是先帝显灵，那只能说姬夫子是神仙赐下神种了。 据张苞说前些日子陈郎君又来过一次，还带来了一种能飞的精巧机关，帮大汉确认魏军如今已重新收缩兵力，短期内没有进攻大汉的意思。关兴听到这个消息也赶了回来，和姜维一起看对方演示如何在天上俯瞰大地，这种神奇之事姜维以前做梦都没有梦到过，如今却呈现在眼前。 关兴也想试着操作，不过张苞死活不肯，说什么只有一台，弄坏了就没了，等下次陈郎君来了再多带几台才给关兴练手，两人现场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丞相到场压住了两人，相比之下自己就让丞相省心多了，丞相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很满意，并且表示此次粮食收获后就到军中，丞相会给自己另寻一个职务。 可惜还有一些作物没来得及收割，按照姬夫子的说法也就是这段时日了——姜维心想，然后决定再去张苞那里拜访下，看看能不能学学如何操纵那种被称为无人机的机关，他有一种预感，这样的奇物不仅可以用来提前侦查敌方动向，还可以在战场上起到其他的作用。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仓库中摆着的先帝灵位放出白光，下一次呼吸的时候，姬夫子已经从中现身，对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随即露出笑容： “你是姜伯约吧？丞相在附近么？” 第94章 补种 知晓就是眼前的老爷子给大汉赐下良种的姜维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去搀住对方：“姬夫子好记性，丞相在县衙中正处理事务，赵老将军今日抵达上邽，两人正在做交接。我带您过去。” “哎？赵云也来了？今天运气不错——对了我给你们的粮食种子种下去效果如何？” 姬太武闻言立刻兴致勃勃的拿出手机来，群里拍照片最多的是陈轩，其次就是朱小靓，姬太武知道除去花钱买物资外也可以把自己手上的东西带去三国时空后这次前来也揣上了手机，还拿了一本科普书——后者是因为几次前来后大家发现丞相虽然拿到一堆土法书籍，不过由于精力有限外带三国时候的文盲太多，派不上太多用场（丞相在空余时间读那些史书都读不过来）。 预想中的“物资一到大汉科技飞跃”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大部分丞相府的智囊团被拉过来研究这些科学书籍之后露出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表情，最后还是鲁斌建议“要么我们还是从《天工开物》开始吧？” 所以他这次带来了自己的珍藏版《天工开物》，就是图文并茂还有各种注释的那种，这本书塞到姜维手中的时候后者还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连忙好好接住，这才有时间回复姬太武刚才的问题： “姬夫子给的种子真是神奇，那土豆亩产居然有三十五石，十倍于粟米！小麦也有七百斤，其余粮食尚在统计中，还有一些新粮没到收获季节，尚不好统计。” “那也没多少啊。”已经查过资料的姬太武知道汉代已经只有250克后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显然没有配套的化肥体系，仅靠农家土肥，很难达到现代的产量，于是他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我这次给你们又带来了一些新种子，你们这边入秋了吧?有试过种植冬小麦么？” “姬夫子是说燕麦吧？此物多野生，少有人种植，燕雀所喜，又产量不高，凉州这边都是秋日收割粮食后才会种一些，而且多用来军中喂马或酿酒，不到饥荒年代是没人吃的。” 姜维的回答让姬太武愣了一下：“噢？原来种植历史这么早么？不过我这种是给人吃的，要过冬，所以还是得好好照顾，另外我也带了些荞麦种子来，这种荞麦的生长期相对较短，中秋后播种的话大约需要60至70天，可以赶在霜冻前成熟。不过害怕低温，如果冬天来得早，可能就没什么收获——你怎么了？” 姬太武看到姜维突然停在原地，便回过头来看他，后者原地愣了几秒钟才揉了揉耳朵：“姬夫子您是说现在种下去，还能在冬天前再收获一次？” “得施肥，不知道你们这边人力够不够，另外你们还老打仗。”姬太武明白这个时代的人们生活水平比现代差距太大，对很多人而言，吃饱都是奢侈的想法，“老头子没什么本事，希望你们能吃饱点。” “您是神仙吧？您一定是神仙吧？”虽然丞相私底下跟自己说过这些自先帝灵位放出的光芒中现身的使者其实都是人类，需要己方保护好，不过此刻姜维也忍不住怀疑眼前的老夫子其实是位得道高人，那种“劳苦众生吃不饱肚子太可怜了我来救助一下”的话说得是如此理所当然，而且之前来带的良种也向姜维证明对方确实有那个本事。 不过姬太武只是笑了一下：“我只不过是个教人种田的，不是什么神仙，赶紧带我去看看丞相吧，我还有事儿想求他帮忙呢。” 于是姜维连忙引着姬太武来到诸葛亮办公的地方，后者此时正跟另一位老将军聊天，显然就是赵云。 看到姬太武到来，诸葛亮也连忙自案间站起：“姬夫子驾临，亮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此次有何见教？” 而姬太武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拱了拱手：“丞相我又来叨扰了，你们上次粮食种的还好吧？我怕你们用收获的粮食当自留种以后再种植影响收成，就给你们再送一批，这批种子里还有能过冬前种植的。” “亮不胜感激。”诸葛亮先道了谢，又向对方介绍了赵云，赵云之前被魏延在耳朵边念叨“先帝显灵派来使者”的事情都快长出了茧子了，又在抵达上邽后被丞相拉着介绍了半天陇右当前的情况，这次还是第一次见到来自现代的网友，老将军自问一辈子走南闯北什么事情没见过，但是当看到姬太武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我真没见过”了。 对方无论气质还是打扮都和中原人迥异，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有一种成熟的自信气质，这种气质不会存在于百姓黔首身上，也不会存在于官吏和行伍之间，甚至不同于赵云见过的诸多君主身上的自信——无论是公孙瓒、袁绍，还是曹操，他们的自信来自于他们手上的势力，赵云相信把这些君主放在此时的环境下，也不会表现出比这位“姬夫子”更强烈的自信，也只有先帝身上的气质才能比一比了。 然后他看到对方跟自己打了个招呼，紧接着掏出一个亮晶晶的小匣子，就这么凑过来说要“合影”，尽管出于对丞相的信任而没有反对，不过看到这位比自己年轻一些的“姬夫子”凑过来用那个匣子映出自己和丞相的脸的时候，赵云还是忍不住心中吃了一惊，他用余光看了看丞相，见对方非常淡定，显然不是第1次做这种事情了。 留完合影的姬太武开始向诸葛亮介绍自己这次带来的良种的情况——外星人已经把季汉这边种植良种的情况告诉了现代的网友们，对于运到成都的种子没有被及时种植的事情，姬太武倒是不太在意，毕竟现代粮食的产量对于三国时候的人们而言太过天方夜谭，如果没有诸葛亮这样的人物来组织推广，只靠封建社会的官吏自发论证和尝试种植新粮显然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古代很多技术只存在于一小片区域中却无法推广）。 第95章 求助 相比之下反倒是诸葛亮更能推广新粮——一方面是因为他是现在季汉实际上的掌舵人，另一方面则是战争环境下国力贫瘠的季汉迫切需要任何能够提升国力的资源，第三点则是因为诸葛亮北伐以来在网友们的帮助下屡战屡胜。事实上朱小靓他们已经在qq群里讨论是不是可以用这些良种换取蜀中世家和凉州豪门在一些权利上的让渡。 “毕竟目前蜀汉还没有统一全国，在有强敌环绕的情况下，摊丁入亩是一种颠覆自身政权稳定性的行为，不如利用现代工业产品进行缓慢赎买”——by企鹅群里吹说的朱小靓 虽然不如这帮年轻人建政历史多，不过姬太武也认为来自现代的良种确实可以充当诸葛亮实行各种行政命令的筹码，毕竟在这个时代，粮食可以解决许多问题——不过这并不是他此次积极来送物资的原因，在把良种分类介绍并存放于仓库之后，这位博士生导师外兼国家大豆产业技术体系岗位科学家还是说明了此次的主要目的： “这是我一些不成器的学生的实验作品。”姬太武指着其中一袋种子说道，“这一袋种子种出来的作物可不是什么高产作物，但还是希望你们能派人专门种植照顾一下。” 见诸葛亮非常淡定地听着，姬太武也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这帮学生也不容易，培养点新作物总碰上问题，什么被隔壁系的毕业作品把自己的毕业作品吃了，什么种点花赶上情人节，什么种点红薯结课前被不懂事儿的孩子挖去烤了——你们这边的时间流速比我们那边快一点，所以在你们这边种了之后还能赶得及他们毕业前交上来。” 虽然听不懂姬太武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诸葛亮还是第一时间明白对方需要己方做什么，于是他点点头：“姬夫子请放心，我军已在陇右站稳脚跟，我这就寻一处地方请人帮姬夫子种好这些粮食，定会让人看守好。” 而姜维则听出了另一个意思：“姬夫子，您的意思是说这些良种其实也都是可以培育出来的对吗？那我们自己能培育出来吗？” 他的这个问题引来了姬太武欣慰的笑容：“当然可以，下次来的时候我让他们给你带点书，朱小靓要是有你一半好学，我都能省不少心。” 伴随着这句话，他的身体开始模糊，姜维这才发现姬夫子来此地已有一个时辰，虽然身边没有准备金饼等物，不过好在姜维之前早就寻了一块大如鸽子卵的红宝石一直带在身上（还是姜家帮他寻的，本来姜家和姜维关系都快出五服了，不过看到姜维被诸葛亮器重后还是赶来投资），见状连忙塞到姬太武手中： “夫子，这是上次在下答应的宝石！” 一直在旁边当听众的赵云此时终于露出惊愕的神情，相比诸葛亮和姜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忍不住都结巴起来： “这是，这是——” 他的话音未落，姬太武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诸葛丞相此时才点点头：“不错，子龙，这便是先帝显灵送来的后世子孙，他们每次往返都是这般，只能停留一个时辰。我们若是有困难，也可向先帝灵位叩拜求助，多有回应，他们虽不求回报，不过若是我们取些金银与他们，他们也肯接受。” “所以魏文长那把宝剑真的是他们给的？” “文长将军当初送了一把剑给朱郎君，朱郎君后来再来的时候便回赠一把宝剑，不知道与子龙的青釭剑相比如何？” 然后诸葛亮就看到赵云骄傲的昂起头：“自然是我的青釭剑更胜一筹，那可是从长坂坡杀出来的！” 不提赵云如何维护自己宝剑的名声，朱小靓在看到qq群中姬教授平安返回的信息后就开始继续做自己的短视频——上次的短视频没有吸引到新的同好，外星人认为是他不够努力，所以又提供了一些素材： “你还是要多配点音，而且要可爱一些，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喜好，你自己也是年轻人吧？”蛋疼星人的话就像每一个甲方一样，基本在“这个其实很简单”、“具体细节我不管”之间反复横跳，“再说这个叫曹真的行军这么惨，你再配点bgm，没准还能弄点鬼畜感出来。” “你还知道鬼畜？”朱小靓愣了一下，随后迎来对方鄙视的眼神。 “废话——要不要把那个张合被俘虏后的生活场景做个纪录片？我们那边的观众挺喜欢看他在田里种地的场景的。” 想象了一下糟老头子在田里种地的场景，朱小靓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又不是李姓美女种地，再说按照网友们的习惯，没准看到张合种地的短片还要指点他种地方式不科学，应该如何改进——想到这点他又在群里喊了一嗓子：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咱们最近过去的时候有没有把曲辕犁的技术带过去啊？不会现在丞相他们还在用老式犁吧？那玩意太费人力了。” “问题是没钱：反正我上次没提。”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我也没提，不过我带的《天工开物》里面应该有吧？”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天工开物》里只是提到这个概念，好像没有实物图，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去了，要么下次我去的时候提吧？”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别着急，蛋蛋说等我发完视频他帮我们看看还有没有同好，就是我还没想好到底是做《张合劳动改造实录》还是《曹真苦难行军史》。” “问题是没钱：那你赶紧做，还有下次想办法再弄点蜀锦回来，上次你们带回来的蜀锦也用完了，幸好我一开始就弄的奢侈品路线，我爸说要是我做不出成绩来就去他公司实习。”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真是有钱人的烦恼。对了陈哥，上次那两个角形玉杯蛋蛋不是说只能给我们按普通玉器折价么？你爹那边怎么说？” 第96章 援助计划还是太城市化了 之前朱小靓带回来的角形玉杯因为是古玩，最后还是借着蛋疼星人的帮助送到了陈轩那里，后者则以“帮朋友询价”的理由找到自己老爹，问这玩意能卖多少钱，他帮朋友找渠道——结果这直接把老陈吓了个半死，以为自己的儿子跟什么不三不四的集团勾搭上了。 通过各种渠道确认自己儿子确实没有干出吃牢饭的蠢事儿后，这位商海巨鳄才请来专家帮忙估了价格，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套角形玉杯很可能是明代人照着汉朝的样式做出来的仿品，不过技艺精湛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虽然价值比不上故宫那些，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孤品，于是老陈立刻表示愿意收了这套玉器，让儿子的朋友开价。 “问题是没钱：我爹让你开价，不过这玩意价格不好说，之前我看尚品润博的拍卖会上一件清代青白玉云龙纹角形杯成交价是元，咱们这个不能按汉代算，按明代算的话估计也就不到一百万吧？”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要我说干脆就别换钱了，最后都是从陈少爷家掏钱，他都租了歼星舰了，够赔本了，这个就拿去安抚他老爹脆弱的心灵吧，反正咱们公共账户里还不少钱。” “问题是没钱：咱们不提歼星舰了行么?哪天国家真信了，让我去回忆歼星舰内部结构供他们参考咋办？再说我爹也不差这100万，但是丞相真的缺我们买的物资——” 看着群里的聊天，朱小靓决定先做《张合劳动改造实录》——不过为了不要太出戏，他最终还是改成了《三国俘虏营纪实报告》 “众所周知，有战争的地方就会有胜负，有胜负的地方就会有战俘，让我们跟随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河间郡鄚县魏军名将，一起探索俘虏的生活——” “——由于在战场上受了伤，蜀汉军医不得不为他拔出手臂上的箭头，在公元2世纪，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外科手术也可能对当事人造成严重的后遗症，甚至可能有性命危险，不过由于有土里长出来的青霉素和各种消炎药，蜀汉伤兵营的伤亡率已经从五成降低为一成，而魏军战俘也享受了人道主义救助——” “——在屁股上被打了一针之后，这位老将军在窝囊与生气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但由于他是带头投降的最高级别长官，所以蜀汉这边的战俘营临时管理人员不得不客客气气表示这一切都是意外——” “——正所谓不劳动者不得食，就算不是西伯利亚战俘营里的日军俘虏，挖土豆依然是战俘营生活中不得不品尝的一环，第一次见到土豆的老大爷忍不住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毕竟在原本的时间线种，中国人想吃到土豆要等到明朝——” “——好了，今天的视频就到这里。如果你喜欢这个视频，别忘了点赞、分享和关注哦！我们下期视频再见，祝大家拥有愉快的一天，拜拜！” 朱小靓做完视频才发现有人在群里@自己——陈轩见大家都说要把角形玉杯给自己老爹当补偿，便表示再掏100万到公共账户里（由于卡被冻结，这已经是他手头所有零花钱了），结果他一直忙着做视频没反应，所以鲁斌就@了他（这已经是两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于是朱小靓在群里回了个“收到”，就去上传自己的短视频——之前那2个视频播放量还在缓步增长，偶尔还会有人留言问这《反三国演义》电视剧什么时候时候上演。不过最近没有再出现蛋疼星人认为合适参与“援汉集团”的网友，也不知道到底是外星人的要求高还是像自己这样的热心人真不好找。 据姬教授说丞相那边已经收获了第一批粮食，除了土豆外红薯的收获也不错，其他的作物产量就有点差强人意了，很显然脱离了现代化肥体系之后，仅靠良种并不能保持高产量——这其实也涉及到另一个问题，虽然早期大家都觉得把建国后的土法科技书籍送去后可以让蜀汉的科学体系有质的飞跃，实际上由于丞相日理万机，固然没时间看，其他的所谓知识分子看这些书也基本看不懂，真正可以看懂并理解这些书的内容的工匠和老农又不识字，所以这些宝贵的书籍居然成了摆设。 鲁斌曾经半开玩笑的说当前季汉最可能看懂这些书中内容的人可能是黄月英——也就是诸葛亮的妻子黄氏——事实上他已经在根据当年新中国建立时候扫盲班和建立小型工厂的经验拟定援蜀五年计划了，由于季汉没有一群留学归来的留学生和进行过基础近代科学教育的高等人才，所以这个计划必须更加贴近现实而非生搬硬套，大约就是参照新中国援助那群完全贫穷落后且没有任何现代基础的非洲国家一样。 “简单的说就是先想办法利用季汉控制范围内的水力和风力，建造建议的动力设备，再用这些动力尝试解放丞相治下的人力资源，毕竟季汉的人力资源是三国之中最少的，哪怕现在有了数万俘虏，依然如此。建国时候我们国内不少使用木头和陶瓷组装的机械设备就是用水力驱动的，关键的零件可以由我们从现代采购，降低建造成本，等风车和水车都成熟后，就让蒲元他们想办法学习《天工开物》里面那些水力锻造。” 以上是某次交流的时候鲁斌列出的初步计划，然后就被陈轩泼了冷水： “蒲元好像是丞相府里的军械工匠吧？能会水力锻造么？” 鲁斌的意思是死马当活马医，反正靠大家每次2个小时的传送时间肯定没法带领季汉的广大人民群众开展大生产运动，所以只能相信对方的主观能动性——于是接下来话题又转向另一个方面： 单纯的水力资源作用有限，最多是帮人们农田灌溉、驱动机械的工作，要想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还需要汉军就地找到矿产——无论是铁矿还是锻造熔炼需要的煤炭。 本来一开始朱小靓想着干脆给丞相他们送点废钢去算了，挖矿炼铁见效太慢，不过很快就遭到了集体否决——现代废钢再利用需要对材料进行识别和分类，以确保其适合再加工，同时还要去除废钢中可能含有的杂质（如有色金属、油漆、油脂等），三国时期缺乏这种材料科学知识和技术手段，真把废钢运过去只会给蒲元添乱。 于是鲁斌又找教地理课的同事要来了天水附近的矿藏分布图，打算给丞相他们开开小灶，鉴于每次传送时随身物品不占用传送物资清单，所以一些小零碎就不托外星人买了——他还打算顺带向三国的老祖宗们科普一下烧石灰的事情，石灰这东西除了可以当建筑材料用外，副产品也不少，比如氢氧化钙和碳酸氢铵。 后者是一种常用的氮肥，正好可以用来解决三国时期化肥短缺的问题，前者搭配粪便和黑矾同样可以做成土化肥，等汉军的工业化初具规模，副产品也可以解决一些化肥短缺的问题。尽管目前让季汉建设专门的化肥厂是浪费人力且奢侈的行为，但是让他们建设军工厂顺带生产一些土化肥让粮食增收就是容易接受的事情了。 毕竟从此次北伐的战后复盘来看，由于国力弱小，汉军不仅缺少骑兵、兵力较少，就连披甲率也直接低于魏军，倘若汉军有当年高顺陷阵营那样铠甲兵器都精练齐整，街亭前两次交手的结果肯定会好看很多。 做好准备的鲁斌就这么在群里呼叫了朱小靓，后者按动联络按钮再次联系了外星人，将采购了一堆用于打造风车和水车的轴、轴承、螺栓和螺母零件的物理老师送去了三国。 第97章 拍板 尽管在鲁斌自己的视角里，他和姬太武是前后脚援蜀，不过在姜维的眼里，两人间隔了两天——当鲁斌出现在营帐中的时候，这位刚刚加奉义将军的年轻才俊尽管是第一次见到鲁斌，却还是非常镇定地行了个礼：“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我是鲁斌——嗯，你就是姜维吧？丞相在么？”由于已经在群中的照片里见过姜维的模样，鲁斌倒是非常自来熟，他甚至掏出手机跟对方合了个影，好在年轻的姜维早已习惯了这帮先帝使者的行为——他们似乎很喜欢通过某种方式把周围的影像记录下来留作纪念——见鲁斌拍照完毕，姜维才不紧不慢的回答： “丞相已经返回成都，目前凉州是镇东将军驻守，请问先生有何见教？” “没什么大事，我们听说你们之前种粮食产量不高，估计是没有合适化肥的问题，所以跟姬教授商量后我们想着先帮你们发展点工业，顺带制造点化肥，这不是送第一批零件来了么。”鲁斌耸了耸肩，“话说镇东将军是哪位？” “便是赵子龙将军。” “哎哟妈呀，这可是偶像啊，快带我去看看。”鲁斌立刻跳了起来，然后又看了看姜维，“话说你当初见到赵云的时候，真的是自我介绍了‘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么？” 姜维第一次见赵云还是对方来与接丞相交接工作，所以他没弄明白鲁斌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又不想在先帝派来的使者面前失仪，只好努力板正脸：“我初次见到镇东将军的时候是由丞相介绍的。” “行吧，那就是说现在陇西这边是赵四说了算，那你带我去见他呗，这事儿他不点头就不好办。”鲁斌自来熟地往外走，于是姜维也只好快步跟上了。 相比有着丰富应对网友经验的丞相，赵云这是第二次见到来自后世的网友，他看到鲁斌的打扮后没等姜维介绍就猜到对方八成跟姬夫子一样是先帝送来的后世子孙（丞相已经简单介绍过），不过在听到对方的来意后还是捂住了头： “鲁小先生，请稍等。”赵云觉得今天听到的东西比往常要复杂得多，“你是说之前你们给我们送来的粮食种子很高产，尽管我们收获已经很大，但其实缺少一种叫‘化肥’的东西，所以实际上并没有达到预期的产量。” “对。” “而为了生产这些化肥，我们需要建设工坊，而这些工坊其实是锻造铁器的工坊的附属。” “对。” “而为了建设武器工坊，我们需要挖煤和铁，还要建设水车？” 鲁斌咳嗽了一下：“还有风车，可以帮你们顺带做工和磨面粉。” 然后赵云又看了看鲁斌展示出的施工示意图，就这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姜维和被丞相留下给他帮忙的杨仪：“丞相不是让我在这里防备魏军偷袭么？这种建设工坊的事情是谁负责的？” “原则上应该是丞相指派军中工匠负责。”杨仪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蒲元跟着丞相返回成都了，所以军中现在工匠大多只会打造保养刀剑，恐学不会这风车、水车的建造，怕不是要去郡中寻找能工巧匠。” “那就去寻军中巧匠，看看能否看懂先生的图纸。”尽管当过桂阳太守，不过赵云对民事其实并没有那么精通，图纸上的各种符号对他而言更像是天书（其实把季汉其他人拉来看，结果也差不多），所以在得知自己只需要拍板决定要不要执行这项工作后，赵云最终还是决定趁着魏军没有来袭，先试着搭建这个工坊。 由于刚刚占据陇右，汉军在这里暂时还收不上税，不过前不久赵家的商队已经从长安返回，并带回来大量的金饼和五铢钱（尽管曹魏民间本身也缺钱流通，但是世家依然保留大量的金、铜），弥补了汉军在钱财上的短缺，而丰收的粮食也填补了军中空缺，可以减少自益州的运输工作。所以目前汉军有充足的钱粮和人力资源做这件事情。 相比之下最大的难题还是看懂图纸（哪怕是外星人帮忙翻译了文字的图纸），趁着还没有传送回去，鲁斌又解释了一下什么叫阿拉伯数字，图纸上这些数字又代表着什么，哪怕在后世传说中经常以“文武双全、忠肝义胆、白马银枪、英俊潇洒”的形象出现，赵云还是一听这些介绍就头晕。 于是他理直气壮把学习工作甩给了杨仪和姜维，而两人的表现也比赵云好不到哪去——在后世人眼里简单易懂的示意图对于初次见到它们的三国时期的知识分子而言有点像天书，很难把纸张上的平面图画和立体实物进行转换。 相比之下鲁斌拿出的陇西矿藏分布图就简单易懂多了，这张地图虽然跟姜维认知中的舆图不太一样，许多县的名字和实际不符，但是上面标记了天水的位置，又标记了各种矿藏的位置和种类，比如唐家河附近有露天煤矿、陇县附近有铁铜矿、包家沟附近有铁矿等等，有些矿藏标记连姜维这个本地人都没听说过，显然是先帝使者的本事。 杨仪看到陇县有铁铜矿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季汉缺铜，直百钱虽然丰盈府库，又有丞相的蜀锦政策保证其币值，不过民间使用过程中依然有不少怨言，如今看到铜矿（他已经自动过滤掉“铁”字），杨仪恨不得现在就让人去挖。 解释了半天图纸的鲁斌习惯性看了眼手机，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把带来的各种零件放下，于是提醒姜维快找个空着的仓库来——姜维最后把武库腾了出来（因为之前的交战，上邽的武库已经半空了），又寻了不少金条来交给鲁斌（赵家贩卖砂糖和药品给汉军的分成），直到这时赵云看对方不会再拿着图纸讲解了，才上前一步拉住鲁斌的手： “鲁小先生，上次文长的宝剑是你们帮忙寻来的么？” 第98章 面呈 “应该是小朱吧？怎么了？赵将军也想要么？” 鲁斌也听朱小靓提过要买把宝剑还给魏延的事情，然后他看到赵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 “劳烦帮我找一把更好的来，文长这厮天天在我面前炫耀，还说要跟我的青釭剑对砍！” 其实魏延天天炫耀的宝剑此时并不在魏延手中——准确的说，它已经被霍弋借走，并和几颗土豆一起呈现到刘禅面前。 后者正一脸懵逼看着被呈上的宝剑，如果不是霍弋本人是刘禅从小到大的玩伴，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来消遣自己了： “绍先你是要劝朕勤练武艺，效仿先帝上阵杀敌吗？” “臣不敢！”霍弋赶忙请罪，不过没等他解释，就看到刘禅摆了摆手： “适才相戏尔。此次去凉州，可见到相父？相父身体可好？前线一切可顺利？是否真有人意图不轨？相父可曾知晓？那些粮食种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由于刘禅的问题太多，以至于霍弋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就这么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欲言又止，反倒引得刘禅着急：“你倒是说话呀，难道相父真的如朝中有人所说？我不信！” “绝无此事，陛下勿忧。”霍弋连忙澄清，然后他思虑再三，最后又补上一句，“就是那个，大概，先帝真的显灵了。” “啊？” 即使涉及自己的亲爹，刘禅还是习惯性坐直了身子，又看了看左右，见只有几个内侍在身旁，就冲他们摆了摆手：“黄皓你带人下去，我和霍舍人有事儿要说。” 见没有他人，刘禅才松了口气，示意霍弋别跪地报告了，赶紧坐好，后者坐起身来，随后指着那把剑说道：“什么叫我爹显灵了？” 霍弋也坐直身子，不过他没有指着那把剑，而是先指着旁边的土豆: “陛下可知此为何物？“ “......” 双方沉默了三秒钟之后，霍弋顶着刘禅的白眼儿开始介绍:“此物名为土豆，可亩产35石——“ “多少？！”哪怕刘禅种地全靠内侍代劳，也还是有点基础常识——他的藉田种的庄稼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尽管如此每亩地年产三、四石就算得上丰收，而霍弋说的话太过超出常识，所以这位季汉天子就这么站了起来，哪怕霍弋是他的童年玩伴，此时刘禅脸上依然露出了愤慨的神色，“莫非朕不知农事？” 不过霍弋的脸上依然镇定得很：“陛下，臣绝无妄言，这土豆的亩产是臣与幼常兄一起在旁边看着挖出来的。” “马谡？”刘禅一听就直摇头，“虽然相父重用他必有道理，不过父皇在世时曾经说过，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你说这土豆是挖出来的，该不会是马谡为了虚报产量，提前把几亩地的产出埋进去的吧？” “陛下所言甚是，为防此等情况，臣在田边与马谡一起住了十天，不曾见此情况。”霍弋摇了摇头，如果是阿谀奉承之徒肯定会顺着刘禅的猜测往下说，不过霍弋显然不屑于此，“此土豆不但高产，而且味道也不错，又能饱腹，可当菜，可当粮，种植时间也短，只需三个月，不挑土壤，耐旱耐寒，又少生虫，唯一缺点不过是需要轮种，如此神物，除去先帝显灵，臣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 刘禅又问：“什么叫轮种？” “就是同一块田地上逐年或逐季种植不同类型的作物，目的是提高土壤肥力，不然连续几年种土豆，地力歇不过来。” “行吧。”刘禅重新坐下，胖脸都挤成了一团，“我爹有没有这么大本事我不清楚么？我爹要真有这么大本事，怎么不给我托个梦什么的？” “许是仙凡有别——”霍弋帮刘备找补了一下，随后又想起来什么，“对了，我听幼常兄说，若是想要先帝显灵派来使者，只需对着先帝牌位叩头，并说明想要解决的困难，先帝认为需要相助的话就会派来使者相助。” 然后他又收到了刘禅的白眼儿：“莫非朕每年少了对先帝的拜祭？” “陛下拜祭的时候一般都是表功的，不曾说过自己有何困难。”霍弋也梗着脖子回答。 两人再次沉默三秒钟后，刘禅捕捉到另一个重点：“你刚才说这玩意味道不错？” “可蒸可煮可烤，也可炸可炒——” “蒸、煮、烤我都明白，炸和炒是什么意思？”由于炒菜是南北朝时候才开始出现的技术，所以当初姬太武留下的土豆食用方法还是给了三国时候的人们不小的震撼，而刘禅此前并没有听说过。 “就是锅中倒油烧沸，再将其切成小块放入其中——” 由于在三国时期食用油主要来源于动物油，除了作为食品烹饪的原料、提高食物的营养价值和口感外，还广泛应用于照明、制作蜡烛、防水材料、润滑剂以及医疗等领域。特别是在军事上被用作燃烧物，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所以人们无法想象用大锅来油炸食物的做法——这种做法即使是刘禅都觉得奢侈，于是他摆了摆手：“太麻烦了，你既然说这个好吃，咱们就煮来吃吃吧。” “根据臣的经验，烤着吃更好吃——” “那就烤！”刘禅唤来黄皓让其把几个土豆拿去烤了，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把剑上，“这把剑又是怎么回事？” “此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斩骨立断，乃是魏文长将军自先帝使者处所获，其锋利程度不亚于青釭剑。”霍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更严谨一些，又补充道，“臣已用军中刀剑实验过，两剑相撞，军中刀剑蹦口断裂，斩矛则矛杆断，斩石则石裂，纵然是先帝留下的雌雄双股剑，亦——”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不过刘禅秒懂——刘备留下的双股剑也是镔铁打造，号称利可断金，但是实际使用中也就是比一般刀剑锋利和结实一些，绝对做不到霍弋说得程度，尤其这几年蒲元改进军中武器锻造之法，兵器质量更胜以往，而能够轻易斩断军中兵械的宝剑自然是神兵利器，说句非人力能及也不算夸张。 第99章 磕头 听到这里刘禅也忍不住抓起宝剑，把它拔了出来，拔剑时候的剑鸣声更是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好剑——禁卫何在？” 门外立即有两名宫门禁卫带着兵器进来听候吩咐——然后刘禅就让他们举起自己的佩剑让自己试试，可怜两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自家陛下砍断了了吃饭的家伙，只能一脸懵逼拿着被砍断的兵器去找上级报销。 而刘禅已经兴奋的收起剑来：“确实是宝剑——你说这是文长将军自先帝使者处所获，他不会找我爹的牌位磕头要把宝剑吧？” “据说是文长将军第一次见到使者的时候不小心冲撞了对方，便给了一把自己的剑作赔礼，结果使者下次再来的时候，就给他带了这把宝剑。”霍弋把自己从魏延那边听来的经过艺术加工的八卦转述给刘禅，“陛下若是也想要一把的话，臣愿意试试。” “行吧，不就是给我爹磕头吗？我自己来就行。”刘禅大手一挥，就这么小跑着去了昭烈庙，伏地磕了两个头：“孩儿给父亲磕头了，请父亲显灵相见。” 后面的霍弋紧赶慢赶差点没追上这个灵活的胖子，他以前从不知道原来陛下能跑得这么快，自己进门的时候陛下都已经磕完头了。 刘禅磕完头，两人都满怀希望的看向昭烈庙中刘备的画像和牌位，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依然没有传闻中的白光出现，更不要说什么先帝的使者了，刘禅脸上的表情也从期待转为失望，最后又重新转为平静，就这么转过身看向霍弋：“看来先帝觉得朕暂时还没什么困难。” （与此同时，现代世界线，朱小靓看到手上的应答器闪了几下，点击查看发现是刘禅冲着刘备的牌位磕头，于是就把应答器丢在一旁——谁家儿子给老子磕头不都是常事吗？他还以为蜀汉谁家又遇到困难了。） 霍弋也连忙安慰刘禅：“陛下勿忧，许是传闻中漏了什么？再过几日，丞相也将赶回成都，到时我可向丞相询问。” “噢，相父也要回来了吗？”刘禅立即丢下之前老爹没有回应自己的不快，“那咱们回去，接着说相父的事情。” 两人就这么又返回宫中，由霍弋向刘禅讲述在陇右的各种传闻（多是那十天里马谡讲给他的和路上霍弋自己打听的），黄皓也把烤好的土豆送来，刘禅就这么不顾外皮滚烫，撕开皮后咬了一口，随后发出满意的赞叹声。 “好吃！” 刘禅嚼了两口，随后又叹息，“可惜不是用膳之时，没有其它佐菜，单吃土豆味道似乎有点寡淡——” 然后他就看见霍弋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小的包裹，就这么打开，露出两团洁白的粉末，其中一个他知晓肯定是盐，另一个看似比盐要粗一些，却同样洁白无瑕。 “霍舍人，这是何物？” “此乃自西凉带回来精盐和砂糖，陛下可以试着蘸着吃。”霍弋也不卖关子，这两样东西他怕撒了，所以装在小包裹中，此时才拿出来，“陛下可试着分辨与平日吃的盐有何不同。” 刘禅没有计较对方卖关子的行为，就这么先用土豆蘸了盐才放进嘴里，随后露出惊讶的神色。 要知道即使是蜀地的烧干卤水制造的盐巴也会带有轻微的苦味（来源自卤水中含有的其它矿物质成分，不同的矿物成分会导致盐的味道略有不同），而这已经算是质量非常好的盐了，就算刘禅贵为天子也只能吃这种盐，偶尔才会换成吴国那边出产的海盐（同样因为不纯而有其他味道）。 但霍弋拿出这种盐不但没有任何苦涩，甚至连其它干扰性的味道都没有，刘禅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盐，而霍弋显然也从刘禅的表情猜出了他的感受，就这么不慌不忙的指着另一边的白砂糖： “陛下莫急，可饮水后再试试蘸糖。” 于是刘禅又试了试蘸糖——这一次他干脆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就这么又蘸了几下，很快就吧第一个土豆吃光，又开始扒第二个，黄皓连忙上手帮忙，还在旁边嘟囔“陛下小心，烫，烫——”，不过刘禅已经顾不得了，就这么蘸糖吃了三个土豆才停下来，一脸开心地感慨：“朕至今才知晓天下居然有如此美味的糖，比饴糖强上百倍——，你从凉州把它们带回来，这莫非是西域送来的？” 刘禅也听说过西域商路的事情——丞相此前曾经感慨过，军资多靠蜀锦筹措，其中魏吴两国商人购买一些，南中的豪强会购买一些（据说会贩卖到更远的叫做扶南国的地方），若是能找到传闻中的贵霜帝国或者安息帝国再贩卖一些，军资也会更加充盈，想到这里，他强忍着把桌子上的糖和盐都包起来： “若真是西域送来的，还是不要这样浪费了——太后应该没有尝过，明日我给她送去。” 霍弋这才笑出了声：“陛下莫急，这不是西域来的，这砂糖是先帝显灵时候让使者送来的，这精盐是先帝使者教我军士兵做出来的，两者都不贵，当然，丞相派人借助商队将砂糖贩卖了一部分换取军资，确实是依托西域商路的名义。” “所以又是我爹显灵？”刘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那他怎么不肯理我呢？” 不提刘禅如何觉得委屈，经过长途跋涉，徐邈终于抵达了“功德林”，当他看到那个坞堡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到错了地方： “此地不像监狱。” 不过押车的汉军士兵一路上被这个老人烦坏了，谁都没理他，带队的曲长跟功德林驻守的曲长交接后露出“终于解脱了”的神情，而后徐邈一副神气的模样从囚车上下来，仿佛他不是来坐牢，而是在返回自己的办公场所： “老夫不需要扶。”谢绝了一旁要帮忙的魏军俘虏，徐邈四处看了看，然后就发现了一个熟人。 “张儁乂！你果然没死！”徐邈跳了起来，“我听说你带着朝廷大军来解围，结果不但没解围成，反而损兵折将是不是？” 第100章 选址 已经习惯了俘虏生活的张合猛然间听到有人冲着自己大呼小叫，转头看到是徐邈后倒是没有太惊讶，只是随便拱了拱手： “这不是徐刺史么？你也被抓了啊？你莫要笑话我，陛下让你出驻凉州，任凉州刺史、使持节，领护羌校尉是希望你能安定凉州，结果诸葛亮一北伐，你治下五郡叛了三郡，还害的我和大将军千里来援，剩下两郡也没能坚持几天，结果汉军可以从当地获得支持，我军反而成了远道而来的孤军，也不知是谁的问题？” 张合这句话可谓充满了政治正确，别人可以怪张合损兵折将，但徐邈是没有资格的。徐邈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辩解他到凉州时间不长、还没有站稳脚跟，当地军民历来桀骜难驯，但是蜀军打过来后当地几乎没什么抵抗就投降了大半，剩下的郡县也没坚持几天，连等援军过来的时间都没有，这个官司哪怕打到曹睿面前都是他理亏。 所以徐邈只能老实闭嘴，而见对方不再追究，张合也从从俘虏人堆里站出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大家都是俘虏，谁又比谁强？你吃早饭了没？” “吃了。”徐邈摸摸肚子，其实他吃的早饭也就是一些饼子——汉军没有虐待他，大家吃的都一样，不过对于曾经贵为关内侯的徐邈而言，汉军的军粮多少有些剌嗓子——看到他的动作，张合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颗土豆： “晚饭要等太阳落山，你先吃这点垫垫吧。” 第1次见到土豆的徐邈立即无师自通试着剥皮，这土豆是煮的，已经发凉了，不过没有发硬，吃起来没那么香，但是口感也不算太差。等他吃完，张合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来之则安之吧，只要你别乱跑，管理这里的蜀军也不打不骂，不过我们要是想吃饭就得干活——这里的粮食需要我们自己种。” “等等，他们居然不招降么？”徐邈惊奇道——他倒不是想投降，不过直接跳过招降和杀头威胁，就这么关起来多少还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他原本以为马岱没有招降他是为了留给诸葛亮着招降，但是从目前看蜀军完全没有招降的意思，这不禁让名自视甚高的徐邈感到有点失落。 “着想什么？诸葛村夫已经回成都去了。”周围没有汉军士兵，张合说话也放肆起来，“如今看守凉州的是赵云老儿，你若是放肆，他一枪戳你十七八个窟窿，据说还有个廖立，刚被诸葛村夫复起，嘴巴也刁的很，马谡小儿都被他骂了不少次——” 然后他就被旁边的亲兵推了推小声提醒：“将军将军，马参军来了。” 于是张合立刻装出什么话都没说过的样子，看着马谡来战俘营拉人出去做工。 马谡觉得最近这些魏军俘虏还是很听话的——这一方面是因为大汉喂饱了他们，另一方面是逆魏不做人，前段日子返回了赵家商队不但带回了贸易的收益，还带回了不少小道消息，其中一个消息就是曹魏判定这些被俘的魏军士兵都没救了，自然算做阵亡。 算阵亡也就算了，还不给抚恤。 不给抚恤也就算了，还拉着人家老婆出去配新婚。 不少魏军俘虏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恨的咬牙切齿，积极改造要求加入汉军，心心念要打回长安去——当然汉军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打长安的，北伐消耗的军资过多，不仅是粮食，箭矢、兵刃、甲胄这些损耗同样不少，长达半年多的战争让不少士兵都开始思念故乡，尽管由于军事需要不可能让他们全部返回益州，不过迁徙家人和军队轮换的议程已是此次丞相返回成都的议题之一。无论魏军俘虏多么报仇心切，考虑到这一年中魏军多样多次失利，明年开春之前，双方都打不起来。 所以马谡决定趁着这个时间发动魏军俘虏多干些活，前不久姬夫子送来的那些新良种已经被妥善保管起来，据说可以在霜降前再收一茬的荞麦被火速播种，这次马谡可不会客气说什么薄田了，大手一挥就让之前贩卖货物中获利不少的赵家把空着良田借给他，后者反应慢了点就被其他几家抢破了头要出田给大汉种粮（土豆的事情已经流传开来）——见田地富裕，马谡又组织人把冬小麦也种了起来，等播种完成后，马谡就开始摩拳猜掌张罗另一件事儿——按照鲁先生留下来的图纸修筑新工坊。 由于鲁先生留下的图纸不太好懂，姜维还请姜家帮忙抽调了自家的工匠，自从赵家从商路中获利后，天水其它几家豪强面对大汉的征调也非常积极，毕竟给大汉干活真有的赚。 其中姜家是最得意的，以前天水四大豪强之间差距并不大，不过自从姜维投了季汉，姜家家主立刻开始搞分散投资，在其他豪强还在观望犹豫的时候第一个拿出粮食来犒军，加上姜维本身在汉军当中非常受到丞相重视，姜家自然觉得自己的地位也稳固。 虽然他们不像赵家一样有通往长安的商队，不过姜家在天水郡的土地最多，这次从姜维处打听到有先帝显灵的消息后立刻虎口夺食把出借田地的活揽了下来——这些田地以往冬天本来就种不了粮食，借给汉军种粮食自然是好的，何况汉军还愿意给分成。 所以听到汉军需要工匠的消息后，姜家家主立刻把自家的老师傅和学徒召集起来，又从城中招募了点散户工匠，一起打包送到姜维这边，其他三家听到后一边骂姜家吃独食儿一边自己也筹集工匠，试图从汉军即将开展的项目中分一杯羹。 这支来源五花八门的施工队就这么在渭水边开始选址，由于姜维和马岱都不太了解水利建设，只能看着几位老师傅在哪边争论选址问题。最后一名老师傅作为代表跑了过来向两人请求指示： “两位使君，请容小老儿禀报，渭水河此段位置水流湍急，若是在此筑坝，恐怕难以稳固，但若是寻水流平缓之处，需前往下游，且怕是又带不动水车，故敢问使君，此事应当何解？” 第101章 筑坝 完全没有修造经验的姜维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听懂，只好把目光投向马谡，好在马谡在荆州的时候总算见过运转的水车，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便问：“老人家，水车不是放在河里就能运转吗？为何还要筑坝？” 于是老师傅又解释了筑坝抬高水位让水车受力的原理以及控制水位的必要性——假如不用堤坝控制水位，那么旱季的时候水流小同样带不动水车，雨季的时候水流大了水车转动过快同样会毁损水车，所以要用堤坝来控制水量，必要的时候挖掘新的引水道，此外无论是筑坝还是挖掘引水道都会淹没和毁损沿河的田地，这些田都是有主的（而且基本都是天水豪强的土地），借给这些工匠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淹主家的田地。 马谡虽然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大概意思已经明白了，随即差人去查探这片的土地都是谁家的，不多时军士回报，多是阎、任两家，也有一些是县里的公田，于是马谡一边让人通报赵云一边派人给两家送信，不多时两家家主就风尘仆仆赶了过来，赵云倒是没来，只是让军士回传，许他便宜从事。 于是马谡又大手一挥，跟两家家主许诺用公田补偿两家被淹的田地——其实他就算不补，两家也只能认倒霉，如今大汉跟你讲道理，你还能说不行吗？ 见解决了这些杂事，马谡便催促施工队赶紧施工——由于大家都是第1次修水利工坊，所以谁都没经验，既然都没经验，就无所谓外行、内行了，大家统统都是外行，老实按照先帝使者留下的图纸施工就行了。 不得不说老师傅就是专业，尽管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图纸，一群老师傅商量了半天还是猜出来这些示意图是什么意思，然后开始感叹这是个大工程，他们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个用水车引水灌溉的工程，没想到这个水车居然还要对外提供动力做活。 由于是实验产物，马谡的初步计划是在河边修个磨坊，用水车的动力带动磨坊磨面，顺带再弄几个水车舂米机，不过老师傅看完施工图后指出这个水车还拥有把水带高的作用，如果马参军愿意多费些工程量，就能把水引出再浇灌田地。 考虑到陇西大部分良田都要沿河，马谡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再说魏军俘虏这么多，天天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正好让他们多干点活，干完活没力气了也就不胡思乱想了，于是这个实验工程的规模一再扩大，一批又一批的魏军俘虏被从俘虏营带来干活，由于带走的人太多，徐邈已经开始抓住张合询问： “这蜀军把人带走就不再送回来，莫非是冬日将至，他们想节约粮食，把军士们都坑杀了吧？” “应该不至于。”张合呆的时间久一些，自然比徐邈有信心，“是他们又找到什么活要干，又不想征发当地徭役，就让儿郎们干活，毕竟他们也不肯就这么白白养着我们，我去看看，你要来么？” 从没见过有人上赶着找死的徐邈立即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于是张合只能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跟管教功德林的曲长说自己也想去看看儿郎们干活的地方。 不过因为沟通的问题，他最后被随程“保护他”的什长引到了另一处地方——由于马谡和姜维都去张罗水力工坊的事情，此时新粮收获的工作由廖立负责，后者这几日正在组织玉米收获，尽管已经不再亲自从事农业生产，不过廖立在看到成片的玉米田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这种他第一次见到的作物是如此高大，几乎比人都高。 由于登海661和农大108都有一定的抗倒伏和抗虫害性，所以尽管使用的都是农家肥，依然没有出现倒伏减产的情况（但因为是薄田所以产量还是没有达到最高），收获的时候一清点把廖立吓了一跳，虽然没有土豆那种亩产三十五石的可怕数量，但是两种玉米也分别有十五石和八石的产量了，更何况玉米杆还可以充当牲口的饲料，也可以拿来烧火和还田——这在廖立看来价值也不输土豆了。 以至于他看着田里干活的魏军俘虏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事实证明，只要不当敌人，这些魏人也不是那么可恶。 然后他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就是这里吗？我看干活人没多少吧？哪里要调走这么多儿郎？” 廖立回头一看，原来是张合来了，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讥讽：“呦，这不是张大将军么？难不成是日子过得太舒服，让你有闲情逸致来关心这些庄稼的事？” 张合倒是不以为意，他早已习惯了廖立的不说人话：“马参军至今已分批调走我家儿郎，我见他们久不归还，心有忧虑，便来看看。” 廖立冷哼一声：“有何需要忧虑的？丞相若是想要效仿白起之事，何须等到今日？当初抓到你们，你们一旦放下武器便是任人宰割之势，何必耗费这多日粮食！” 张合并不与廖立争执，反而指着前面的玉米问：“这也是新粮？产量如何？“ 廖立斜了他一眼，并不言语，然后就听见张合哈哈一笑：“莫非还没统计出来？不要紧，等儿郎们回营了我再问也不迟。” “你这贼人，莫不是还想要偷偷把粮食送去魏地？”廖立立即板起脸来，“我劝你悬崖勒马，这些粮食都是我们先帝赐福才有这般高的产量，若是送去魏地，怕不是跟寻常粮食没什么两样。” 张合脾气再好也不能忍受这种指责，不过他没有给自己辩解，而是反问道：“廖公渊你这么殚精竭虑，不知道现在官居何职？” 这个问题让廖立气得不打一处来——由于迁徙氐人的功绩，诸葛亮上书表他为侍中，侍中这个岗位属于加官，没有定员，为丞相之史，虽然不及当初的长水校尉，但也算皇帝近臣——但问题就出在这儿了，谁家皇帝近臣在凉州呆着啊？ 第102章 用饭 最早廖立觉得自己会被委派为凉州刺史什么的，所以当初他听说徐邈被抓的时候还想去看看这位曹魏委任的同行，结果后来跟赵云闲聊的时候才知道凉州刺史的位置早就被安排给魏延了——这简直是岂有此理，魏延这个大老粗，当初先帝在的时候就力压张飞被委任为汉中太守，如今居然成凉州刺史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是戴罪立功呢？好在汉军中的诸位都非常有眼力劲儿，谁也不在他面前提这茬。结果今天居然被个败军之将，还是魏国的败军之将指出来，这简直不能忍。 于是廖立决定要揍一顿张合，不过他随后飞快评估了双方的差距，觉得自己身为侍中还是要注意天子近臣的威仪，于是他只是嫌弃地摆摆手：“跟你这人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调了一批俘虏，你要找的俘虏八成是被马幼常他们拉去修水利去了。” 对于修水利这事儿廖立其实是非常支持的，毕竟凉州不比荆州和益州，若是不修水利，怕不是薄田一直是薄田，等修好水利再用玉米秸秆还田，再加上农家肥，便是薄田也能种出不少粮食，到时候让陛下和孔明看看自己的治才，看谁还敢说他廖公渊只会诽谤先帝，诋毁群臣！ 终于听到自己想知道的问题的张合转身就走，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回过头来：“真不能告诉我这种新粮亩产多少吗？” “滚滚滚！” 等张合赶到渭水河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正赶上工地开饭——这位右将军目瞪口呆看着一群魏军俘虏排队打饭，这才找到人群中的马谡：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吃午饭啊。”马谡见是张合，也没有奇怪对方为什么会过来（事实上，魏军战俘如此服从管理，跟张合以及原本那些魏军军官的配合也拖不了关系，而汉军也投桃报李，给予这些原本的军官一些优待），而是耐着性子解释，“这些儿郎做的都是体力活，若是不给吃的怎么有力气干活？拖的时间太久，天气转寒，到时候浪费的时间和粮食更多。” “所以你们的粮食已经富裕到可以一天三顿了？” 即使是自己之前带领的士兵，张合此时说话也顾不得了，他感觉自己的常识在受到挑战，已经顾不得问的问题是不是涉及军事机密了。于是姜维在一旁咳嗽一声： “还是两顿，只有干重活的人才有三顿饭吃。” 其实这次种植姬太武送来的良种收获的粮食大约有五万石左右，另外还有一批尚未收获（比如正在收获的玉米和还有半个月才能收获的红薯，只有少量水果没种好浪费了，比如葡萄藤蔓，这玩意在当地找不到人会种，士兵们把藤蔓埋在土里浇了水，结果烂掉了）。 虽然不能完全解决北伐军吃饭的问题，不过大大缓解了益州输送粮食的压力，姜维正在盘算明年多要些种子，然后推广到整个天水，由于之前都是尝试性种植，所以很多粮食都种在薄田上，这次把良田也种上，就算给豪强分成也一样能有不少收成。 唯一可惜的就是当初魏军在这里统治不深，没建立什么军屯，倒是陇西郡和金城郡有一些军屯和马场，阳群之前送战马来的时候汇报此事，于是杨仪立即选派尹赏带人前去接收，又向赵云建议让李胜带着本部兵马前去增援阳群，确保新降之地稳定——凉州这边哪里都缺人，不过可靠的人手不多，因此投降的前魏国官僚还是上蹿下跳，拼命表现价值，意图在改换门庭后重新站稳脚跟。 事实上杨仪已经在打着算盘计算要给操练的战兵加餐的问题了——张苞和关兴为了这事儿没少往他那边跑，把杨仪搅得烦不胜烦，关兴的中虎步兵营是精兵强将，张苞手下那支五百人的成建制骑兵部队也是北伐军中最宝贵的力量之一，一直都被丞相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着，考虑到丞相经常秉烛操劳，也许爱护这些精锐之士的程度更胜过他的眼睛。 不过给这些士兵加餐也要考虑其他营士兵的心态，即使手上多了这么多粮食，杨仪花起来还是非常抠抠缩缩，如果不是因为马谡拍着胸脯保证这个水利工坊建起来之后肯定能生产出新的兵器和甲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俘虏吃三顿饭的。 “俘虏吃的比将士们还多，那还得了？”by被马谡念叨烦了的杨仪。 当然这些事儿就没必要跟张合说那么清楚了——马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手下败将，觉得没必要刺激对方，于是开口说道：“儁乂将军可是见儿郎们都被带走未归，心中忧虑才来看看？” 已经确认汉军真的拿出粟米饭和咸菜给战俘当午饭而非随手糊弄的张合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就这么拍拍身上的尘土：“你们要在这儿修翻车么？” 马谡笑道：“儁乂将军如此好奇我军做法，莫不是打算弃暗投明？” “老夫只是看热闹，不说就算了。”张合立即把话题打住，又等了一小会儿，见马谡不理他，才继续说道，“我朝有个马钧，也擅长做这些东西，他与高堂升平争论指南车是真是假，就复原了指南车，见翻车粗糙，就改良为龙骨水车，我们家陛下称他为‘天下之名巧’，可惜我没见过他改良的龙骨水车长什么样子，不然倒是可以指点你们一下。” 马谡立即意识到张合在搞激将法，于是他反唇相讥：“偏安北方，岂可称朝，不过乱臣贼子罢了。你说的马钧，等大汉光复旧都，自然要拉来让他见识下我家先帝赐下的精巧机关。” 张合没再说什么，于是几个人就站在岸边看工匠和战俘吃饭，吃完了一群人开始分工，一群战俘在老师傅的指引下在岸边挖引水渠，另一群人则被引着去附近的山上挖石头，去砍树的人也不少，数千俘虏被拉着干活，居然还显得有些不够，张合看到马谡在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来回晃，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 “竖子莫不是还想让老夫去干这活？” 第103章 工业化的一小步 “那倒不用。”马谡一边感慨这两万战俘匀到各地后果然不够用一边说，“想必魏右将军已经知悉我军并未苛责俘虏，不知安心否？” 被喝破心事的张合倒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表露出来，只是扭过头装作没听见，反倒是姜维在一旁笑出了声——他是凉州新降人士，但由于凉州地处偏远，之前又多有叛乱，当地人对魏庭的尊重有，但是不多，即使是张合这样的名将在跟他们碰拳头之前也未必会被放在眼里，何况如今的张合只看名头倒是个“打仗没赢过、升官没听过”的绣花枕头，战败被俘后依然如此趾高气昂多少有点滑稽。 于是张合一甩袖子，不再搭理两人，就这么背着手让看押自己的蜀军士兵送自己回功德林。 搭载水车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无论是挖渠、堆石搭造水车基座还是拼接水轮都是技术活，尽管网友们提供了很多金属零件，但也就是水车轴、轴承之类的关键位置的零件，其他的木质部件就算有整个天水的老师傅再次也要一步一步来，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马谡倒是不太忧虑水车本身的建造，他更担心寻找书上记载的煤矿和铁矿工作是否顺利。 张休抵达所谓的唐家河村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一个唐姓人氏聚居的村子，当地人说这里历经慌乱，早已物是人非，也许以前存在过这么个村子但是现在肯定没有了（其实是还没有建立），不过他还是照着马谡的嘱咐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寸草不生的秃山。 “应该就是这里了，挖吧。” 张休这辈子都没挖过“煤”这玩意，不过他还是听说过“石炭”的，据马参军说两者是一个东西，用来冶铁的话效率远超木炭，不过马参军自己也不知道煤炭具体在哪，所以只能划个大概范围让人碰运气找秃山挖坑。 最多挖五丈深，如果挖不到黑色的石头就换一个地方，挖掘的士兵腰上必须系一根绳子，还要带一只装在笼子里的小鸟，如果发现小鸟行为异常或者精神萎靡，就要立即撤出来——这是马谡在张休临行前反复叮嘱的事情，为此还从城里专门买了几只鹦鹉，这些会说话的小东西原本是商人从南方贩来的，如今则变成了鸟肉探测器。 相比张休，士兵们考虑得就少多了——既然马参军和张将军让挖，那就挖呗，今天出工的都有三餐吃，而且马参军许诺等工坊建好了锻造出来的兵甲优先供给他们这部，在街亭吃过亏的军士们都希望有一身好甲，所以张休一下令，这群军士就在各自的曲长、屯长的带领下在几个地方开挖。他们挥动着锄头和铁锹，一寸一寸地挖掘着坚硬的土地。尽管已经九月，但是阳光依然炙烤着大地，汗水沿着士兵们的脸颊滑落，滴在土里，转眼便消失不见。 而且他们的运气也不错，尽管张休早已做好挖上几天都一无所获的准备，不过仅过了一个多时辰，就有士兵叫了起来： “将军，快来看，这是什么？” 不少人立刻围了上去，只见那士兵的锄头下，露出了一块黝黑发亮的石头，士兵三两下把这块石头用锄头刨下来，下面并没有露出黄色的土层，而是露出同样黑色的矿脉。 因为是第一次见到石炭，所以张休也不敢肯定，好在他记着这东西能烧，于是立刻有人取来火折子，又找了不少干草过来，这群莽夫差点就在矿脉边上开始点火，总算张休还记得马参军说过煤层一般会伴有一种有害的毒气，而且本身一旦接触空气就必须隔绝明火，连推带踢把他们从挖到煤的地方赶走，选了个远一些的地方，这才开始尝试。 尽管粘着泥土，但是压在燃烧的茅草上的黑色石头还是很快变红，随后冒出白烟，又过了一会儿，茅草便燃烧殆尽，但是黑色石头表面已经燃起火苗，甚至表层还开始慢慢变白。 “这应该就是石炭。”张休仔细回忆了马谡交代自己的注意事项，觉得自己应该找对地方了——他随后开始冲着士兵们喊，要求在那个士兵发现煤的地方继续挖掘，同时要求看守鹦鹉的士兵把笼子放近一些，一旦鹦鹉有异常反应或者闻到什么难闻的气味就立即撤离并向他报告。 不少士兵挖矿的热情比张休预期得还要高涨——马谡的许诺被张休传达后，这些士兵就不认为自己是在挖矿而是在挖自己的兵甲了，尤其是张校尉还说这些石炭可以用来烧火做饭和取暖——北方不同于益州，冬日极冷，少数从并州、徐州转战来的老兵还给荆州、益州出身的士兵科普冬日白毛风的可怕，碰到这样的天气若是不在坚固的房子里取暖，仅靠帐篷是一定会冻死人的。 相比之下，被派去陇县挖矿的黄袭部就有点头大了，尽管出身益州，但是黄袭其实没接触过矿洞，更不知道怎么找矿，好在马谡帮他要了几个老师傅来，这些老师傅跟当地的向导带着黄袭的士兵们在陇县旁边的山上兜圈子，观察地表的岩石和土壤颜色，查找可能被雨水冲刷进入附近的溪流和河流的铜矿石，绕了四五天都没有发现，以至于黄袭准备回天水找块先帝牌位拜一拜了。 但好在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些青琅玕（也就是孔雀石，这是原生铜矿的重要找矿标志矿物），于是黄袭也开始带队挖矿——杨参军说这里有铜矿和铁矿混杂，挖出来后冶炼出来的铜铁都是公器，但是他会禀报丞相优先给参与挖掘的士兵使用，所以黄袭部的工作热情也很高——黄袭让士兵们不要瞎嚷嚷，中虎步兵营现在就驻扎在陇县附近，如果自家士兵把杨参军答应的事情嚷嚷得全天水都知道，中虎步兵营跑来抢兵甲的优先分配权他可不管。 第104章 各显神通 如今丞相不在天水，所以大家就开始各显神通——反正王平将军牢牢卡在街亭城，赵老将军亲自坐镇上邽，魏军没法神不知鬼不觉打过来，那自然要抓紧时间给自己的队伍争取点好处，不然等丞相返回凉州继续北伐或者魏军脑袋发昏打过来的时候，别人都拿着新兵器，自己还拿着旧装备，就算是校尉、司马们也没法在自己的士兵面前大声说话。 被北伐军士们念叨的诸葛丞相此时正跟吴懿（及他的本部兵马）一起走在返回成都的道路上——他们前两日刚刚离开武都郡，迁徙到此的氐人是雷定一系，不过雷定已死，现在的首领是雷定的儿子雷淇，雷淇本人倒是野心不大——多年的陇南地区生活让这些氐人越来越接近汉人，不但姓氏皆为汉姓，就连语言也是汉语、衣服与汉人相似，如果不是曹魏不承认他们是汉人，那么双方就只有很少的差别。 大约是以前被曹操、夏侯渊打得太惨，又被魏武都太守杨阜强制迁走数万人，剩余的氐人已经不敢再对曹魏有敌意，但是汉军的到来又让他们看到了变化的希望，所以廖立前来招揽氐人的时候，雷淇问了三个问题——汉军招揽氐人，是不是要去跟曹魏打仗？是不是要征收税赋？是不是要派遣官员？ 廖立回答得也很直接：当前汉魏两军的战斗必然以一方覆灭而告终，目前汉军占优（虽然总体上依然是魏国实力更强，但是只考虑陇西区域，确实是汉军重新占据了优势），留在陇南的氐人们有着以前帮助汉军的情谊，如果帮助汉军，那么将来大汉必然给予回报，凉州的羌人们已经站在汉军一边（其实只有一部分羌人），倘若氐人们不抓紧机会，那么等汉军覆灭魏军，氐人们也只能在山里继续生活了。 雷淇听到回答后有些犹豫，然后廖立又给他许了诺：一是氐人可以选择纳税或者从军，汉军对纳税和从军的氐人与汉民等同视之，二是只要交够了税（从军也是血税），汉军就不派官员，允许氐人在武都郡自治，三是汉军会为氐人提供药物、金帛和其他帮助，而氐人要忠于大汉，不得与其他势力勾结。 由于当时廖立没有带什么贵重的财物，所以他从身上的衣服撕下三块布条作为凭证，只要自己还活着，大汉就一定会兑现这些承诺，这三根布条被雷淇系在自己的手杖上妥善保管起来，然后就带着族人从阴平迁到武都郡。 诸葛亮路过武都郡的时候抽空接见了这位氐人领袖，并以大汉丞相的身份向他保证廖立的许诺是有效的，大汉依然记得当初汉中之战的时候他的父亲为大汉做的贡献，并表示回到成都后会向陛下请求正式册封雷淇侯王首领称号。 “丞相可听闻朝中最近有不利于丞相的流言？”在快到成都的时候，吴懿终于还是开口提醒。 于是诸葛亮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确有此事。” “那丞相可有应对之策？” “全凭陛下做主。”丞相原本想再换本书，不过又想起上次陈轩来的时候唠叨半天让他不要用眼过度，只好把书塞回行囊中，不过他的回答让吴懿有点着急： “丞相鞠躬尽瘁，我当上书为丞相辩解。” “不妨，无非是李正方见北伐顺利，想要掺上一手。”诸葛亮摇了摇头，昔日先帝托孤，令自己主政李严主军，不过李严虽有才华却性情孤傲，难以与人相处，又为了劝九锡和开府的事情跟诸葛亮闹的不愉快，所以赖在江州当自己的土霸王。有时候他也很想问问李严，你那些手段应该是汉室复兴之后再用的手段，如今大汉仅仅一州之地，凉州也尚未平定，难道在成都这个地方摆出仪仗来作威作福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么？ 难怪日后自己批斗他心思只在自家、施舍小恩小惠、全不顾国家大事——诸葛亮自问怕不是无比失望才会写下这样的弹劾奏折。 但丞相也从书上看到李严的结局——这位托孤大臣听说自己去世后认为没有人会再启用他，所以发病而死，与廖立情况类似，自己既然能为了大汉重启廖公渊，难道还容不下李正方么？只希望此次回到成都敲打他之后李严可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抵达成都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刘禅带着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凯旋的大军——如果不是丞相的这支队伍配了不少马匹脚程比预计的要快，刘禅甚至打算去剑阁迎接丞相（好在最后被群臣拦住了）。尽管如此，诸葛亮看到刘禅时还是赶快翻身下马行礼： “老臣惶恐！” 吴懿和他的队伍也连忙下跪行礼，不过刘禅全然不顾，就这么快步跑来扶起诸葛亮： “相父快快请起，朕听闻北伐顺利，深感欣慰，有劳相父奔波，都是朕的过错。” 说完就扶着诸葛亮要回成都，好在丞相反应快拉了刘禅一下，后者才反应过来，冲着吴懿和其他士兵也喊了一句：“众卿家快快平身！” 在回城的路上，刘禅与诸葛亮同乘御辇，并肩而行，年轻的皇帝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安心和好奇，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诸葛亮不得不开口：“陛下可有的事情要问老臣？” 刘禅左顾右盼了一下，见依然有臣子跟在身后，吴懿帅兵马行进在后，便摇了摇头：“不急，相父，待返回宫中再做计较。” “可是为成都流言蜚语之事？” 刘禅点头称是，又问：“那朝中那些流言蜚语，相父打算如何应对？” 诸葛亮淡然一笑：“清者自清，陛下英明，定能洞察是非。臣只管尽忠职守，其他自有公论。” 回到成都后，刘禅便在宫中召集诸臣，先是表彰了整个北伐过程中的有功之臣，俱有封赏，又遵照诸葛亮请求遥封雷淇侯王首领事宜并派使者送去印信，这才遣散众臣，将诸葛亮引入后殿，又叫来宫人伺候，这才缓了一口气： “相父归来，朕可算能松一口气了。“ 第105章 解说 一直负责跟在刘禅身边的董允就在这么开口劝诫：“陛下当注意仪态。” 于是刘禅只好坐直身子：“相父，朕听闻父皇在凉州显灵，助大军北伐，可有此事？” 由于最早丞相并未约束军中传言，此事早已传回成都，所以诸葛亮轻轻摇了摇扇子，示意董允将宫人遣退，这才回答：“军中确有此流言，不过是为了激励士气，并无先帝显灵之事。” “可是，可是那土豆，还有那宝剑，绝非凡品啊？”刘禅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霍爱卿去北方亲眼所见，一亩产三十五石，莫非也是马谡使了手段？” “非也，此良种确实亩产三十五石，不止土豆，多有良种在陇西耕作，已得粮五万石，另有其他作物尚未收获，故而大大缓解我军运粮压力。”丞相回答，但这个答案把刘禅彻底整不会了： “相父可是在南中或西凉寻到这良种？” 然后他看到诸葛亮摇了摇头，后者挥挥扇子，随后提到另一个话题：“陛下可知高祖与项羽争天下，彭城之战一战被项羽三万破五十六万之事？” “知道，费侍中曾为我讲过这个故事。”刘禅挠了挠头，想说些什么表示自己也认真学习了，可惜当时费祎讲这段历史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一会儿去斗蛐蛐，根本没仔细听，好在诸葛亮早已习惯，就这么继续说了下去： “彭城之战虽有项羽勇猛，士兵精锐的缘故，但也有高祖大意，疏忽防范的原因，又有诸侯怯楚，不战而逃最后自乱阵脚的问题，若是此时有人能送陛下回到高祖在彭城时，以陛下的身份去提醒高祖提前戒备，其结果未可知也。不知陛下愿意否？” “相父你还会法术呢？”刘禅立刻来了精神，“我去了还能回来么？” “只可在彼处停留一个时辰，随后就归还此地。” “那朕自然是愿意的，到时候朕再告诉高祖，曹参、夏侯婴后人都不是好东西，让高祖不要给他们封官，嗯，就算非要封官，也不给他们世袭的爵位。”刘禅想出了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主意。 听到这个回答的诸葛亮忍不住笑着摇了摇扇子，曹参的平阳侯传承时断断续续，夏侯婴的爵位和封国干脆因为曾孙夏侯颇与父亲的御婢通奸后畏罪自杀而撤销，显然陛下平日不留心此事。 然后他看到刘禅满心欢喜的抬起头来：“相父何时做法？朕去去就回。” 即使是丞相，听到这句话后也不得不用扇子掩住脸：“陛下，老臣只是打个比方。并无此等本事。” “哦。” “但后世子孙有。” “啊？” 于是丞相把后世网友如何通过先帝灵位现身并带来各种后世的物资的经过讲给刘禅，尽管后者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听得一脸懵逼，等丞相讲完朱小靓他们的事情，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情了。已经听成蚊香眼的刘禅突然抓住一个重点： “相父是说，只要对着父皇的灵位叩头并述说自己的困难，后世网友就会来现身帮忙？” “是的，也有他们自行前来的时候。” “那我每次拜祭父皇，是给父皇磕头还是给他们磕头？” 因为没料到这个问题，哪怕足智多谋如诸葛亮，也在原地愣了一下，最后才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应该.......是给先帝磕头吧？” “相父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扇子挡住脸？” “其实老臣也不敢确认，下次见到朱郎君他们的时候帮陛下问问。”诸葛亮放下扇子，“比起这个，陛下，老臣听闻之前送回成都的新粮并未耕种。” 听到这个问题的刘禅立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李严他们居心不轨，朕让伯松莫要耕种免得被他们抓住把柄攻讦，不过也曾叮嘱他要保管好种子，并向相父写信说明。噢，这是董卿家教我的。” 于是诸葛亮看了一眼董允，只能叹了口气：“董侍郎是稳妥之人，可惜这样便少收一季粮食——如今朝中定然有人见北伐顺利，想要参与其中，此乃人之常情，陛下勿虑也。”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一名宫人来报，说霍弋求见，于是刘禅把霍弋也宣进来，后者看到丞相在此，虽然愣了一下却并未回避，就这么拜倒在刘禅面前，这才开口说到： “陛下，右中郎将宗预自吴国返回，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刘禅看了一眼诸葛亮，见后者点头，便说道：“快宣。” 宗预是当年跟着张飞入蜀的老资历了，随着荆州派的人才凋零，他也混出了头，由于邓芝协助赵云兵出斜谷，所以出使东吴保证双方联络的任务就落在了宗预身上，后者也不负众望，深得孙权爱戴，令蜀吴两国的关系自夷陵之后恢复了不少，比如这次季汉北伐的事情就是他掐着时间向孙权介绍的。 不过一开始孙权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处于观望态度——他同样认为经历过夷陵之后，季汉这边已经没有可靠的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无论赵云还是魏延都没有独自统兵北伐的能力，吴懿虽然有点名气，但不多，而且大部分名气来源于他是刘备的大舅哥而非他本人的能力，其他人更是无名之辈，就诸葛亮这么个村夫带着就这样的队伍北伐？他能北伐吗?北伐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吗?之前蜀汉输吕蒙和陆逊，再下去要输曹真了，曹真输完输南蛮，再输山贼，接下来没的输了。 然后诸葛亮用实际行动给了孙权一个响亮的耳光——由于路途遥远，等诸葛亮占据陇右、击溃张合的援军并把曹真大军堵在关中的时候，孙权才刚刚听说三郡叛魏的消息，还在那感慨诸葛亮运气不错，魏国郡县居然望风而降，结果又过了两个月，两个消息先后传来，分别是长安出现天灾引起骚乱和魏军溃败的消息。 第106章 问答 尽管曹叡手下的官僚们拼命粉饰太平，但是东吴的探子们还是敏锐地从“长安出乱子了”和“张合调走的兵没在回宛城”两点中抽丝剥茧收集到他们认为宝贵的情报并送回了建业，虽然不清楚魏军究竟输得多惨，但是孙权同样敏锐察觉诸葛亮的北伐进展顺利，以至于宛城调走的军队数月未归。 于是他立刻觉得自己也行了——曹魏和蜀汉当年被自己一把火烧个半死，如今才过了几年蜀汉就能打的曹魏丢失地盘，四舍五入自己肯定也行啊！ 大喜过望的十万哥立刻开始筹备军队，打算南北夹击魏国——理由当然是响应盟约，共击曹贼，群臣在知晓这个消息后也非常兴奋，毕竟尽管之前多次失利，不过那是因为张辽在合肥，如今张辽已经死了六年了，还能从坟墓里爬出来给至尊添堵么？ 结果在筹备粮草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吕范突然患病并去世，当时孙权想授他为大司马，印绶尚未送出去就传来噩耗，于是孙权闻讯后为其素服举哀，攻打曹魏的事情也只好放一放。 等给吕范哭完了丧，孙权才继续继续张罗出兵事宜，由于江东这些年宿将凋零，最终孙权放弃了亲自出征的想法，而是把出兵事宜委派给了陆逊，同时请求宗预返回季汉向刘禅和诸葛亮报告这件事儿，看在盟友的份上继续在西北方向作战，相互策应。 宗预今天要来报告的就是这件事儿，本来他以为自己还要去一趟凉州，但看到丞相已经返回，便干脆一起报告。等诸葛亮听完他的介绍，便点点头，随后看向刘禅： “陛下，此事应当如何？” 而刘禅也非常熟练地点点头：“全凭相父做主。” 这个回答让诸葛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陛下哪里都好，就是太过懒散，曾经年少时也是天资仁敏、爱德下士的孩子，不知为何当上皇帝后越来越胖，倘若是以往，他听到陛下这般回答后就会说出自己的主张作为参考，而陛下也八成会按照自己的说法行事，不过自从知晓未来的发展后，他就不愿意如此放任刘禅偷懒了。 毕竟看到自己死后大汉还坚持了29年这件事儿还是出乎诸葛亮预料的，他原本以为能再延续汉祚十年到十五年左右都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了，没想到陛下居然任用出师表上的每一个人，蒋琬、费祎、董允等人前赴后继，直到无人可用便任用自己的徒弟和儿子，虽然敌将邓艾兵临城下的时候陛下选择了投降，但诸葛亮却不怪他. 益州多崇川峻岭，又有险要关隘，倘若敌人已经打到了成都城，就意味着前面的险阻都没能阻挡敌人，那么就算成都城高池深，也一样挡不住，昔日刘璋投降的原因之一就是如此，而那时益州尚未陷入战乱，至于陛下投降之时，益州连年北伐，百姓负担极大，黔首不能自顾，本地豪强也不愿意再流血，便是陛下不降，只怕也会被世家们架着投降了。 所以书中的自己虽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没能教好陛下，留下的人才又不足以支撑北伐的同时压服益州本土力量，已有前车之鉴，断然不能如此放纵陛下了——想到这里的诸葛亮随即板正了脸：“陛下乃一国之君，在陛下开口前，老臣是不会说话的。” 这可给刘禅出了难题，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又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试着开口：“相父就暂时听我说一说，说的不对的地方就别当真——” 见诸葛亮点点头，刘禅就鼓起勇气继续：“——孙权虽然说要响应盟友南北夹击魏国，但相父既然回来成都，凉州那边就无人，啊，就只有四叔坐镇，贸然向魏国发动攻击可能会吃亏，不如就让四叔加强防守，寻找机会再行谋划。而且——” 他见诸葛亮没有打断自己发言，又看了看宗预，这才继续说道，“而且父皇、二叔、三叔都是因东吴而亡，朕是不愿意大汉的官兵为了东吴的战事而冒险的，就是不知道如果我们什么行动都不采取，孙权会不会恼羞成怒又撕毁盟约。” 刘禅能做出这样的回答已经超出诸葛亮的预料了，所以他满意地点点头：“无妨，可令子龙在渭水道布置一军威胁陈仓，再令文长自斜谷多设旌旗，且不与魏军交战，魏军于凉州新败，又有子午谷行军无功而返，士兵疲敝粮草匮乏，定然坚守不出，另遣一军自陇山道威胁安定郡，做出架势来，定可让孙仲谋安心，若是魏军大意，也可将疑兵变实——嗯，明日我再写个出师表，在朝会上递给陛下，孙权得知后必然安心伐魏。” “就依丞相所言。”刘禅立即点头，“倒是要辛苦宗爱卿再出使东吴一趟。” “臣定不辱命。”如今只有三十的宗预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立即表态地梆梆响。 于是第二天的朝会上，宗预又当众禀报了一遍吴国的意图，丞相顺带上了份后出师表，表示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对待曹魏一定要接着揍也接着武。 然后李严就站出来奏报说如今益州疲弊，又要维持北伐大军，粮草不济，是否可以缓一缓，另外既然凉州被基本平定，大汉就该尽快安定当地控制下来，将其转化为稳定的领土。 另外也有几个益州本地出身的官员站出来声援，概括起来就是“雍凉之地的人靠得住吗？靠不住。靠得住的是咱们老益州人，咱们老益州人当年虽然迎先主的时候不是太积极，但是自打先主入蜀，也算得上全力支持先主匡扶汉室了，不然哪里来的‘男当战女当运’，现在北伐已经初步成功，是不是也该让咱们益州人去雍凉当点官？那些当地的墙头草靠不住啊！” 没等诸葛亮发言，吴懿反而先站了出来，斥责他们急功近利，如今陇右刚降，河西四郡尚未平定，正是需要安定当地军民之心让他们感受大汉关怀的时候，何况这些投降的官吏做的事情没有差错，怎么能急着派去官员取代投降的官员呢——要是想当官的话，武都郡的氐人新迁徙当地，虽然丞相答应不派低级官吏干涉他们的生活，但是派个武都安抚使什么的过去彰显一下大汉存在还是没问题的，哪个愿意去的话他吴懿自当保举。 第107章 解惑 在曹魏朝廷因为战败而甩锅的情况下，季汉朝堂居然为了打赢了该怎么分蛋糕要吵起来了——这不禁让丞相有些头疼，回到成都的时候他已经知晓当年提出“男当战女当运”的杨洪杨季休不久前卒于任上，随后又想起书中记载的负责北伐后勤事宜的张嶷此时病重，便遣人为他送去药物和钱财治疗，昨天自宫中回府原本想找后世网友帮忙看有没有办法补救种植事项的，但忙完诸多事情已经是深夜，所以就暂时搁置——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等丞相回过神来，就听到李严在一旁说道： “陛下，之前一直有传言北伐期间军中有先帝显灵之事，如今恰逢丞相返回成都，当请丞相对大家答疑解惑。” 关于早朝时可能会有人提及先帝显灵之事，诸葛亮早已在心中有所应对——北伐诸军皆有见闻，又有霍弋作为陛下使者亲眼目睹土豆高产，靠着自己的威望和吴懿的帮助，便可一时压服众人，再等明年新粮收获，就可坚定众人信心，到时慢慢让众人知晓“先帝显灵让后世子孙前来相助共同匡扶汉室”的概念，但没等丞相开口，就听到坐在台上的刘禅说道： “此事朕亦知晓，前几日先帝显灵，赐我宝剑，又责怪我不听相父之言耽误了良种种植的时机，此前也有过先帝托梦之事，可惜朕以为是过度思念先帝所致，才劳累先帝显灵。” 他随即冲着宫人做了个手势，一名宦官随即捧着一把宝剑上前，那柄宝剑是如此眼熟以至于诸葛亮条件反射看向霍弋，只见对方努力板正面孔，不肯露出一丝表情来。 不知魏文长知晓此事会不会跳脚——丞相心中闪过一丝念头，然后就看到刘禅当众抽出宝剑：“诸位爱卿且听这剑鸣声，此物非凡品，乃是先帝激励我等奋力向前，早日消灭逆魏，还于旧都。” 虽然没有提前跟诸葛亮商量过，不过刘禅表现得极为自信，而现场更不可能有人站出来说明这剑的来历，于是在一片称颂声中，朝会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散朝时候李严的面色并不好看，不过丞相并没有在意，他就这么跟着宦官来到后殿，见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刘禅，后者已经请来一块刘备的牌位，就这么放在殿中，吴懿、霍弋、蒋琬、费祎、董允等人同样在此，显然刘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相父口中说的“后世子孙”是什么样子。 “相父，是用这个对吧？”刘禅晃了晃手中的牌位，好在他还记得要对自己的父亲尊重一些，没有随便放在谁手里。 丞相点了点头，然后把牌位接过，放在案上，又拱手拜了两下：“请先帝送后世子孙前来解答疑难。” 朱小靓注意到应答器有反应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查看了对面的情况，然后发现居然是丞相在联系己方，于是他在q群里留下一句：“丞相有事找我们，我先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联络了外星人，等蛋疼星人把他送过去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但从丞相的反应看，他们仿佛刚刚联络自己一样。 也许外星人说的双方时间流速不同更类似时间跳跃而非时间多倍速——刨去脑中的无聊想法，朱小靓冲着对方行了个礼： “丞相有什么事吗？” “朱郎君久违了。”诸葛亮走上前来为他做介绍，“陛下，这位就是朱郎君。” 自光芒中现身的朱小靓让在场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的重臣都目瞪口呆，反倒是刘禅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一样围着朱小靓转了一圈，这才发出疑问：“相父，他就是你说的后世子孙么？除去衣服和头发，跟我们没什么区别，为何有如此本事？” “因为有外星人帮忙。”朱小靓也看向刘禅，随后猛然反应过来，“妈呀，你是扶不起的刘阿斗！” 这个称呼让董允立刻变了脸色，其他几人也面露不忿，霍弋更是上前一步抓住朱小靓的手：“竖子不得无礼——哎呦！” 强大的电流让霍弋的身体一颤，险些跌倒在地上，好在他用力不大，才被吴懿扶住。 而朱小靓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对刘禅不太尊重，他甚至还看了看周围的宫人：“你们哪个叫黄皓的？” 这个问题太过唐突，加上刘禅和诸位大臣都在此，所以没有任何宫人回答，最后还是丞相冲着朱小靓摇了摇头：“朱郎君稍安勿躁。” 霍弋的遭遇让许多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而霍弋此时也恢复过来，触电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并回忆起书上对被雷击侥幸未死的人的描述，惊讶地发现两者类似。 听到诸葛亮要求的朱小靓随即站好——其实他看到刘禅的时候之时下意识喊了一句，等看到丞相和旁边那些穿着官服的人的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出洋相了。倒是刘禅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随后一脸不服气地说道： “朕怎么扶不起了？相父一直都夸朕天资仁敏，爱德下士！” 由于长这么大除了三叔，没人敢跟自己大声说话，被朱小靓冒犯后，刘禅的第一反应不是叫来宫中禁卫把他叉出去，而且为自己的名声辩解，而朱小靓作为新世纪红旗下的公民显然也对封建时期的帝王缺乏最基本的尊敬，就这么理直气壮为自己刚才的发言引经据典：“你将来连武侯祠都进不去！进入都让人扔出来换成根朽木！你儿子都比你名声好！你是躺平皇帝的典范，你要知耻！” 莫名被喷了一顿的刘禅很想反驳，但他既听不懂什么叫“武侯祠”也不知道什么叫“躺平皇帝”，所以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诸葛亮。 而丞相自然也不能由着朱小靓这么批斗自家陛下——哪怕说的是真的也不行，于是他伸出扇子挡了挡：“朱郎君莫要逗弄陛下，还请帮陛下了解下未来之事。” 第108章 补救 刘禅看到相父居然一副“对方说得对所以没法反驳只能以家长的身份护着自己”的样子就更郁闷了，不过周围的其他臣子反应比他强不到哪去——见到霍弋的遭遇后，蒋琬等人固然没有贸然上来抓住朱小靓，早就听过马谡遭遇的吴懿更是连抬手的心思都没有，反正先帝显灵送来的使者又不会伤害陛下，自己着什么急呢？ 倒是朱小靓摇摇头：“上次不是说过了么，丞相，第一次北伐打赢了，未来就不一样了，嗯，好吧，从这个角度讲，也许刘禅也不会变成付不起的阿斗——” “竖子！不得对陛下无礼！”霍弋挣扎着站好，用手指着对方（他已经知道不能贸然抓住对方了——同时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位八成就是马谡之前提过那个爱打人的朱郎君），“纵然你是先帝派来的使者，也不能对陛下无礼！” 朱小靓没跟他争辩，而是点点头：“你说的对，没准丞相这一次能把他教好点——嗯，不管怎么说，黄皓是哪个？先把他打发掉免得教坏你家陛下。” 这时费祎也反应过来了——很显然眼前的这位年轻郎君跟丞相和都亭侯都相识，于是他上前一步：“这位朱姓郎君，恕在下冒昧，你找这黄皓有何贵干？” “你家陛下将来犯的错，这黄浩最少要担一半责任。”朱小靓有些心不在焉，“丞相你回到成都就没把这些虫豸拔除掉么？什么李严李邈刘琰陈祗黄皓谯周——” 朱小靓报的这一串名字让场的蒋琬几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这些人当中有的是朝廷重臣，有的是先帝同宗，还有的是丞相府属官，当然也有完全没听说过的（陈祗此时候还是个刚被任命为选曹郎的年轻人，虽然是许靖兄长的外孙，但是名气还没传扬开来），而诸葛亮则摇了摇头： “不可以未犯的罪名惩治他们——陛下，宫人中可有叫黄皓的？” 被诸葛亮提问的刘禅只好指向其中一人：“黄皓不过一内侍，帮朕弄几只蛐蛐解闷——” 被指到的宦官连忙站出身伏倒在地：“奴婢罪该万死，还请丞相恕罪，请陛下开恩！” 不过诸葛亮并没有像朱小靓想得那样让人把黄皓拖下去砍了，只是对刘禅行礼：“逆魏尚未被讨伐，陛下不可听信于宦官奸臣，更不该以斗蛐蛐为乐，此人蛊惑陛下，当逐出宫去。” “黄皓不过是个趋走小臣，他寻来蛐蛐也是我命令的——”刘禅似乎还想争取一下，诸葛亮也只好放出大杀器： “陛下，亲贤臣，远小人，此——” 于是刘禅只好认输，一脸心疼地冲着黄皓摆摆手——这意味着黄皓虽然保住一命，从今之后也再也不能留在宫中，于是黄皓就这么被叫来的禁卫拖出宫去，看着求饶的黄皓，朱小靓忍不住开口：“我还以为丞相会把他砍了，以绝后患。” “蜀科既出，当予以遵守，便是我也不该因未发生之事违法擅杀。”丞相摇了摇头，这才继续看向刘禅，后者一脸委屈的样子，以至于诸葛亮心里一时间也涌出了“要是陛下能更靠谱些就好了”的想法。 但他还是继续开口了：“朱郎君只可在此停留一个时辰，陛下可有想问朱郎君的事情？” 刘禅也从黄皓被拖走的哀伤中解脱出来，就这么打量了一下朱小靓，这才问道：“你说你来自后世，那是不是我父皇把你们送来的？” “怎么可能？当然是外星人了，刘皇叔哪有这本事？”朱小靓从身上摸了摸，掏出自己的手机，“这次来的匆忙，也没有带什么证据，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我们下一次来的时候给你带过来——《三国志》已经给丞相了就不要占用传送名额了，嗯...” 且不管在场的人们听不听得懂什么叫外星人，朱小靓终于在自己的手机里翻到了身份证的照片，随后出示给刘禅看：“呐，你们这会儿是公元228年，你看我的出生年月是2001年，也就是一千七百多年后了。” “这个民族汉是什么意思？” “就是汉朝之后我们就都是汉人了，汉朝之前则是华夏一族，比如嬴政项羽什么的民族就算华夏。” 刘禅本想提醒对方对始皇帝要稍微尊重一点，哪怕对方是暴君也不该直接称呼其姓名，不过考虑到对方提到自己和自己父皇时都没那么尊重，便不再纠结此事，倒是那个“就都是汉人了”的说法让他觉得有些亲切，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那相父最后成功打败魏国了吗？” “啊，这个啊？”朱小靓看了看周围，见吴懿、蒋琬等人脸上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终于反应过来是不是该给刘禅留点面子免得以后他在臣子们面前一点威严都没有，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说来话长了，虽然丞相没能看到最后胜利，不过你不但看到进攻蜀汉的魏军将领身死族灭，还看到了曹魏的灭亡，又看到了司马懿这老王八的儿子如何猝死，孙皓也只能在你身边嘴硬——” “孙皓是谁？” “孙权的孙子。” “这么说朕最后兴复汉室了？“刘禅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而朱小靓也理直气壮的回答：“反正还于旧都了。” “那可真好。”刘禅一挥拳，随后又反应过来，“那你为什么刚才还要说朕是扶不起的刘阿斗？” 诸葛亮终于还是没绷住，咳嗽了一声打断两人：“陛下，挑一些要紧的事情问。” 于是刘禅也板起身子努力露出威严之色：“朕受小人蒙蔽，耽搁了相父送来良种耕种的日期，请问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吗？” 这个问题倒是难不住最近恶补了不少农业知识的朱小靓：“你们现在是在四川对吧？那简单，冬季弄个大棚，种点反季节蔬菜还是没问题的，土豆白菜也可以种一些，不过克新1号不适合冬天种植，下次给你们带点合适冬天的土豆种子，嗯，白菜你们有的吧？” 第109章 连续传送 刘禅又将求助的眼光投向蒋琬，后者则替代他回答：“此时种植葵菜、韭菜、葱、薤（藠头）、芸（油菜）、芦菔（萝卜）、菘（白菜）均可，另可太官园在王田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也能让蔬菜生长，只是消耗过大，不可大范围种植。” “那就行，下次给你们带一些大棚的膜，不过我短时间内过不来，我让其他人来一下。”朱小靓的身体开始模糊，于是丞相终于想起这次是在王宫中，没有提前准备金饼蜀锦之类的东西，他只好把手中的羽扇递过去：“朱郎君，亮疏忽了，权且以此扇抵押，下次再备上金饼可否——” 然后他就看到朱小靓兴高采烈接过羽扇，还学他的样子摇了摇，最后才做了个揖，消失在空气中。 就这么回到自己家中的朱小靓看了看依然在翻他家冰箱的外星人，随即掏出手机联络自己的队友们： “你们猜我刚才见到谁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答。 “问题是没钱：首先我们排除汉献帝。”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你咋不把曹操也排除了呢？” “问题是没钱：你觉得大家会时刻盯着手机看你炫耀么，赶紧说接过。”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我见到刘禅了。” “问题是没钱：嘶——你不会一见面给他两巴掌吧？主要是我怕丞相跟你拼了。” 不怪陈轩脑洞大开，主要是之前大家聊天的时候朱小靓说过自己见到马谡后给了他两巴掌的事情，然后鲁斌一脸懵逼表示难怪每次马谡见到他都一脸凝重随时准备挨打一样，感情穿越者的名声都让朱小靓败光了。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不能够，我就是说了句他是扶不起的阿斗。” “问题是没钱：我看出来了，外星人的那个保护机制就是专门给你开的，然后呢？”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然后经过我的提醒，丞相把黄皓给赶出宫去了，可惜没砍了以绝后患，其他奸臣也没处理——因为丞相不愿意以未来的罪行审判当下的人，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刘禅想要弄点冬天种菜的方法，等下次咱们谁去的时候可以给他带点大棚的配件和冬天的菜种——” “问题是没钱：行了，这事儿交给我吧，我现在就去送，咱们时间拖久了没准他们该春耕了。”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那我跟蛋蛋说下——嗯，物资这边我来提供名单可以吧？” 蛋疼星人虽然表达了对“蛋蛋”这个名字的不满，但还是传送到陈轩身边打算把他送过去——然后就被陈轩废了半天口水论证“电脑和发电机同样是冬日种植工作不可或缺的一环”，于是这次传播过程中携带的物资又加上了一套高级笔记本电脑、蓄电池、太阳能发电板和风力发电机，其中电脑是陈轩早已买好并装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软件的。 事实上他内心里还有一个没有跟其他人交流过的小算盘——尽管三国时期没有成套的电力输送设备，不过通过他分批传送发电机和蓄电池，迟早可以搭建出来简易的电力供应系统，等有空余了再传送一些短波电台和长波电台，就可以构建出简单的通讯网络，在三国时期绝对可以实现降维打击——不过这个计划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而且并非当务之急，所以陈轩只能借着传送其他物资的时候打打擦边球。 等丞相他们体验到电力的好处，迟早愿意抽调人手建立水电站，之前的鲁斌带过去的建立水利工坊的那套零件就是最早的基础——想到这里，陈轩突然有了一种自己在玩真人版文明的感觉，他晃了晃头，对着眼前的外星人说道： “开始传送！” 丞相感觉朱小靓离开没多久，先帝的灵位就再次放出了白光——以往还从没有出现过如此短暂的间隔网友就进行二次支援的情况，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网友那边出了什么急事儿需要自己帮忙解决。刘禅和其他人同样被这白光吸引了注意以至于吴懿甚至喊了起来： “陛下快看，又显灵了！” 白光之中，陈轩的身影显露出来，他打量了下四周，先是看到诸葛亮和吴懿，并对他们行了个礼，然后又指了指刘禅：“这位想必就是季汉当今陛下吧？” 很显然陈轩比朱小靓有礼貌多了——如果不考虑他用指头指刘禅的动作的话——好在大家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些后世网友的不礼貌的问题，于是刘禅清了清嗓子： “正是寡人。” 诸葛亮也向刘禅介绍了陈郎君——不得不说陈轩不愧是富家子弟，说话要比朱小靓得体多了，被电的酥麻的霍弋这次总算没有再跳起来，等做完了介绍，陈轩就看看周围，随后说道：“丞相我就不多废话了，我这次带来了冬天种菜用的大棚配件、适合播种的种子和一套发电设备，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时间紧迫先给我找个地方放东西吧。” 尽管惊讶于对方的效率，诸葛亮还是提问了一句：“是朱郎君之前说的用于冬日种植的大棚吗？” “是的。” 说就算有许多宫人帮忙，想在短时间内在刘禅的皇宫中找到空闲的仓库还是比较困难的，由于诸葛亮和董允的约束，刘禅的皇宫其实并不大，至少不能跟陈轩印象中后世的紫禁城相比——总算大棚这东西本来就是要放在野外的，所以陈轩先把物资传送到一处天井中，这才开始帮刘禅拉发电机。 由于之前见过陈轩拉来无人机时候的情况，所以诸葛亮倒是没那么好奇，反倒是刘禅、霍弋等人第一次见到这种平板和风力发电机，忍不住问这问那。陈轩解释了两句后就有些不耐烦了：“各位老兄，我只能在这儿待一个时辰，等我忙完这些再问不迟，实在不行可以等下次再问。” 第110章 发电 在陈轩的指挥下，一些宫人吃力地把太阳能发电板架起来，又在另一边把风力发电机的架子搭起来——这个动作让陈轩一拍巴掌，这才想起来风力发电机由于其高度和金属结构，有可能在雷雨天气中成为雷电的吸引点，于是又大呼小叫让大家把这玩意拆了。 “等我们下次有人来的时候，带一套避雷针设备来。”由于不认为三国时期的工匠们能打造可靠的避雷针设备，陈轩打算继续他的蚂蚁搬家计划，“现在你们就先用太阳能发电板吧——注意日常清洁和风雨雷电天气的防护工作。” 他又看了看表，这才打开笔记本电脑：“这个电脑是给陛下带来的——里面有我找到的各种版本的三国游戏，实在想玩就玩玩这个，总比斗蛐蛐有用，这个视频文件夹是给丞相和他认为有必要的官员看的，包括这次送来的大棚的使用讲解和一些其他的知识，嗯——因为时间匆忙没好好分类，我一股脑全塞进去了，但是我相信这些对你们都有帮助，比如这个视频是讲曲辕犁的，它的操作灵活、又节省人力，还能减轻牲口的负担，最重要的是结构简单，我猜你们会喜欢的。” 因为看到这方正盒子放出影像，刘禅和其他官员都忍不住围了过来，刘禅还忍不住发问：“陈郎君，这东西如此神奇，又该怎么使用么？” “这个你得问丞相。”陈轩再次看看表，“主要是再过10分钟我就必须离开了——对了，笔记本电脑需要接电才能够使用，平时插在蓄电池上充电，蓄电池的电要靠太阳发电，所以如果连续阴雨天的时候可能会没电，不要紧张，有什么事情可以再联系我们——丞相？“ 陈轩看到诸葛亮没有守在刘禅旁边，而是在门口看着外面，忍不住发出疑问，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了——一群宫人就这么鱼贯而入，有的捧着蜀锦，还有的捧着装有金条的托盘，他们就这么走到陈轩面前，将蜀锦竖起来堆好，方便陈轩抱住，又把金条揣进陈轩衣服口袋中，坠得这些口袋直往下沉。 看到这一切，丞相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朱郎君与陈郎君此次往来花费定然不菲，愿许些资财能帮助一二。” 很显然，这些蜀锦和金条是从成都的府库中搬出来的——尽管陈轩从头到尾都没提，不过诸葛亮还是提前做好了安排，于是陈轩也不客气，就这么点点头：“那就多谢丞相了。” 伴随着这句话，他的身影逐渐模糊，随后和那堆蜀锦一起消失在空气中，原本被电脑所吸引的刘禅这才抬起头来注意到对方的离开，忍不住“啊”了一声。 而丞相已经非常熟练地关上了电脑：“陛下，此物神奇，但不要长时间使用，对眼睛不好。” “丞相曾学过此电脑的知识？” “在陇右的时候跟关兴张苞他们一起学过。”丞相点了点头，又吩咐宫人们把陈轩送来的那些大棚配件和种子收拾起来，陈轩说这次送来的种子里叫“粤引85-38”还是什么的土豆可以秋冬播种，此外还有乌塌菜和小白菜也是同一种情况，大棚则可以种植一些番茄、菠菜、芹菜之类的东西——后几种蔬菜的种子可以在之前诸葛乔送来的种子里找到，倘若真能如朱陈两人说的那样冬日也能种植出粮食和蔬菜，倒也是一桩美事。 不过丞相看了看那些用于大棚覆盖的塑料薄膜，怀疑种出来的粮食怕是不如这些大棚材料值钱——他已经看出大部分大棚材料似乎都没法反复使用，整个季汉，或者说整个天下怕是都找不出这种半透明的薄膜，也许烧些琉璃可以起到类似的作用，不过琉璃同样是宝贵的财产，且产量极低，显然也不适合拿来种地。 不知道子龙他们在陇右如何了? 被丞相挂记的北伐军现在正忙着挖红薯。 这也是短时间内需要收获的最后一批庄稼了，再下一个就是姬夫子不久前带来的荞麦，要等到一个半月后——廖立觉得自己作为侍中来干这种活简直屈尊，不过考虑到最近赵云老往冀县跑去看水利工坊的进展，也就没那么多抱怨了，整个陇西现在变成了个大生产建设兵团聚集地，种粮食的、挖矿挖煤的、修水利的以及处理当地政务的，只有王平、陈式、高翔几人的部队和充当救火队长的关兴张苞两部还在兢兢业业训练和警戒。 不过最让他生气的还是张合这老小子知道自家儿郎没有被汉军拉去填坑后又跑来看他挖红薯——这家伙反正不给大汉干活也不逃跑，没事干还爱在旁边指点两句，气的廖立想揍他一顿。 问题是打不过。 所以廖立只能冲着看热闹的张合骂了两句：“老匹夫！不干活就回功德林跟徐景山下围棋去！” 然后张合就摆了摆手：“不去，下不过。” 紧接着他又晃了晃腰：“也不知道你们这新粮怎么样，前段日子光吃土豆，嘴里都淡出个鸟了。” “滚！”廖立终于不能维持风度了，“你是俘虏啊！是俘虏！你不干活也就算了，还总是来指手画脚，在功德林都养胖了！” “废话，老夫要是天天锻炼身体，你们该怀疑老夫要越狱了！”张合也理直气壮地回击。 顺带一提徐邈之前经常活动身体，锻炼完了就想越狱——然后被逮回来两次，第一次他刚跑出功德林就被干活回来的魏军战俘给举报了，紧接着就被抓了回来，第二次跑得远了一点，但是也没多远——徐邈这辈子没干过什么重活，出门也有车马代步，他能跑出五里地来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最后徐刺史超常发挥跑了八里地，然后就被巡逻的士兵逮回来了——主要是他第2次越狱没什么经验，居然沿着大路跑，一个穿着破旧不堪的官服在大路上乱跑的人在汉军士兵眼里就跟半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醒目，好在杨仪他们最近都很忙，驻守功德林的曲长把这件事儿报上去后七扭八歪没什么人过问，还是马谡来调人干活的时候叮嘱了一句“不要到处乱跑，附近的狼还没打干净呢”，然后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111章 红薯 徐邈觉得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哪怕汉军抓住他越狱后一刀剁了他，他都不会如此愤怒，但是这种把他抓回来不打不骂还不招降，唯一的惩罚是第二天早饭少给了一根玉米，这样的做法分明是瞧不起他，所以徐邈现在天天在功德林锻炼身体（被抓的魏军高级将领和官员不用亲自干活，算优待），还让人帮他找了两块大石头当石锁练习肌肉，时刻准备第三次越狱。 廖立听到这个消息非常不屑，用他的话说就是“就徐景山那样，还越狱？他干过重活么？走过山路么？吃过粗粮么？他真越狱了用不了两天就要转行当乞丐！” 由于汉军盘子铺的太大，现在哪里都缺人，为了避免汉军士兵干活太多降低战斗力，如今除去修建水利工坊外，连挖矿挖煤、收割庄稼的活也都交给了魏军俘虏，汉军只负责监工和运输，所以廖立天天在那嚷嚷当初就不该放那一千多民夫回去长安，难道天水的活不够多么？ 已经有脑袋活络的地方官员开始招募黔首来帮忙了——不过此时正是农忙时分，收割完庄稼的农户们忙着把粮食扬场晒干方便储存，所以暂时还是有人手空缺，据说金城那边已经有羌人在给汉人做工，廖立想着等这一年忙完，来年可以去看看武都郡的氐人们是否愿意来这边定居。 由于战乱的缘故，凉州的许多庶民们都抛弃土地逃离家园，其中一部份变成了山民，还有一部份跟羌人、氐人混居，另外还有一部份变成了豪强家的隐户，如何把这些人抠出来继续为大汉发光发热就成了一个难题，根据诸葛亮临走前留下的指示，大汉将会用各种物资换取豪强的支持，其中一条就是让豪强们略微释放出手中的隐户。 本来廖立认为这是不可能的，隐户代表着财富，但没想到他去跟天水几家豪强试探着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居然表示可以商量——尤其是前些日子马岱打下武威的消息传来后，姜家正在联络其他几家豪强想要组建一支真正的商队，沿着阳群、马岱打通的道路尝试向西，看看能不能达到敦煌，后者是昔日丝绸之路的贸易中心和中转站，不少西方来的商队断断续续来此交易，倘若可以重新连结，能够贩卖的商品当真是令人眼红的财富。 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工作，想到这里的廖立摇了摇头，又开始指挥俘虏们作业： “把上面的秧苗割掉的时候注意点，那些已经枯黄的丢掉一旁，嫩绿的可以收集起来做汤吃，不嫩的可以拿去喂牲口，还有别踩坏了下面的红薯！” 张合也凑到他身边：“你说你们这次的叫红薯的新粮能产多少？能不能有三十石？” 廖立随时就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当这是土豆啊？除了土豆外，其他新粮亩产也就八到十石，最好的玉米也就十五石。” 他随后又砸吧了一下嘴，作出计算的样子，这才继续说道，“这红薯长在土里，倒是没准跟土豆能接近些，我猜应该不弱于玉米，不过既然姬夫子只强调土豆没有提其他作物，想必是土豆在所有良种中的佼佼者，这红薯若是亩产有十五到二十石，便可算得上祥瑞了——当然还是不如土豆。” 这种变相凡尔赛的说法让张合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们不是说你们这种子是刘玄德赐下来的么？你要对你们先帝有信心！” “你个魏逆俘虏在这教育我个大汉侍中要对先帝有信心？真是岂有此理！”廖立差点没跳起来，最后还是甩了甩袖子，不再搭理张合。 而田里的俘虏们已经拿着镰刀割好了红薯藤蔓，并把上面的叶子摘下来，就算摘光叶子的藤蔓也不会被丢弃——按照姬夫子留下的手书上的说法，这些藤蔓可以喂牲口也可以晒干后用于编织篮子、席子、帽子，这将是战俘们为自己制作的宝贵财富，当然它们也可以拿来堆肥，但俘虏们暂时还没这么富裕，所以他们更愿意用农作物秸秆、落叶、杂草、草木灰来混合粪便和泔水制作农家肥。 等收割完了藤蔓，魏军的俘虏们才开始挖红薯，由于有了挖土豆的经验，不少人准备了铲子或专门的木质耙子来松土，不过由于担心把红薯挖坏了，大部分人还是用手去挖，就这还让廖立在一旁大呼小叫： “别挖坏了！挖坏了表皮就存不住了，也别沾水，沾水了容易烂！” （割掉藤蔓再挖和直接挖的方法都有，书上记载的是前者，故采用） 然后第一株红薯就被挖了出来，在挖出来的一瞬间，廖立就修正了自己的看法——那株红薯下面足有五块长纺锤形薯块，而且比之前的土豆更大一些，不只是他，就连挖出红薯的俘虏也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然后拍掉上面的泥土，露出紫红色表皮。 连张合也看到了那些红薯，不过他没有着急下判断，而是等其他军士又挖出一些红薯后才开口：“看起来好像比土豆还大点，你们这一亩地放了多少株来着？” “大约两千株到两千五百株——”廖立突然明白过来，就这么跑下田，拎起来挖出的红薯掂了掂重量，最后才不确定的说，“这这这这——这怕不是要五十石？” 早就有汉军士兵准备了斛（自从土豆收获之后，大家已经习惯算一算每种新粮的亩产量），等挖完这一亩地便开始计算，等数过二十五石的时候还有一半多，几个参与过挖土豆的魏军士兵也反应过来了，又去多取了几个斛。 “五，五十六石啊！”当清点完最后一批红薯的时候，廖立已经站不稳了，这个产量比土豆还打碎他的常识，虽然为了保护红薯，不少红薯上还带着泥土，不过就算刨去这些泥土也肯定有五十石了，总算他还记得自己的责任，没有当场跳起来，而是迅速安排人去上邽向赵云通报，并组织士兵们继续收获其他地块。 第112章 政策 而张合看到那堆红薯后就这么沉默了半天，以至于廖立都忍不住问他： “喂，怎么了？看傻了？” “我现在相信是你们先帝给你们送来良种了。”张合犹豫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口气。 “怎么，以前你不信吗？” “以前不愿意信，我宁愿相信你们是凑巧找到了高产的粮食。”张合摇了摇头，“但一种新粮可以算凑巧，这么多高产新粮，若不是刘玄德给你们拉偏架，那大魏的麻烦就大了。” 张合的回答让廖立摸不着头脑，所以廖立也没有发问，因此张合的后半截话只能窝在心里。 如果只是刘玄德显灵的话，老天定然不会坐视他如此拉偏架，迟早会出手阻止。但倘若不是刘玄德显灵而是真的老天给季汉降下祥瑞，结合之前长安的天灾，那就真说明老天已经看不下去曹魏的倒行逆施，准备给诸葛亮搭把手了。倘若这样都没法让季汉胜利，那说不准老天以后还会亲自下场。 这个结论一时间让张合有种生草的感觉，于是他摇摇头把这个荒谬想法挤了出去，转而看向那些收获红薯的魏军，他们的脸上露出的轻松笑容是张合以前从未见过的，在曹魏的时候，许多军户也是这样一年到头的劳作从土里刨食儿，本来即使是军屯，军户也可以保有三分的粮食，但是不久前张合出征的时候，这个比例已经演变成了八二开，军户们即使有家小的约束也开始逃亡，如果不是曹魏势强，怕不是早已出现此起彼伏的叛乱。 这也是为什么魏军俘虏到了汉军这边反而感叹过得比在曹魏好了，尤其是前不久有天水大户带来他们妻子被征去再分配的消息后，这些前魏军就断了念想，一心一意要在汉军这边劳动改造，早日打回长安去。 为了鼓励魏军去挖煤挖矿，汉军更是更改了政策，本来俘虏要耕种三年才会恢复自由身可以在季汉当平民，但是如果去挖煤，那么只要两年（露天煤矿相对轻松一点），如果是去挖矿，那么只要一年——赵云签发这个政策后立刻有大批战俘报名，连摊派都没得摊派。 当然也跟挖矿、挖煤有额外的盐、糖配给有一点关系——种地的魏军只管两餐，挖矿挖煤的魏军不但跟修水利的魏军一样有三餐还根据工作量有额外奖励，干好活的魏军每星期都会被奖励一小包精盐——不是那种略带土褐色的块状盐巴，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青色颗粒状的精盐，没有盐巴的苦涩，每个月都工作优秀的魏军则会被额外奖励一小包白砂糖。 天地良心，张合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白细的糖，他倒是见过饴糖和蜂蜜，不过这几种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据说白砂糖甜的没魂，倒进水里瞬间就会融化，就连蜜水也比不上它的味道——马谡上次来的时候倒是问要不要送他点尝尝，可惜张大将军觉得马谡这竖子肯定没安好心，就这么严词拒绝了。 如今诸葛村夫有了粮食，又有了马匹，还有煤炭锻造铁器，怕不是生聚两年便又可以充实府库发起新一轮进攻，幸好季汉只有一州之地，缺少人口，想要对抗大魏还是痴心妄想——想到这里的张合又看向那些忙着收获的士兵，随后愣了一下。 坏了，季汉最缺的青壮男子被我送过来了。 还是经受过军事训练、满心仇恨想要打到长安去的那种。 万幸凉州尚未完全平定，季汉需要分兵平定河西，羌人反复，又有氐人混杂，应当还能为大魏争取些时日，希望雄儿能早日把弟弟们抚养成人。 被张合念叨的河西的平定速度比他预期的要快，事实上马岱此时已经在张掖郡外扎营了。 在之前送马回去冀县的时候，他还让人顺带把街亭时候汉军回收的那些水桶带了回来——虽然因为损耗的缘故，只剩下八百多个了，不过依然被马岱硬要了过来，用于随军储水。 毕竟过了张掖郡后再前往酒泉和敦煌，路上就没有大河，流经这里的弱水（今黑河）会在稍微向西北一点的地方掉头流向东北方向的张掖居延属国，想杀到酒泉和敦煌就要沿着塞垣(汉长城)指望沿途的几条小河没有断水。 当然马岱也有最后的大杀器——他已经从阳群那里讨来了之前那块先帝的灵位，真到了断水的危机时刻去拜一拜并不丢人，你看马谡现在不是还在凉州活蹦乱跳么？虽然马岱跟那些先帝的使者不熟，但是他相信先帝看到他有困难是不会放着不管的，毕竟昔日兄长病逝前曾经拜托先帝照顾自己，既然先帝连阳群他们赚钱的事情都肯派人来，那么肯定也会拉为大汉收复故土的自己一把。 顺带一提马岱到了张掖郡后没急着攻城而是先扎营——阳群他们的教训让马岱印象深刻，就算这次彻里吉带着大小羌人部落给自己帮忙，他还是决定稳妥第一。 “马将军，营地已扎好。友军羌人部也在一旁下寨。”刘合做好扎营工作后便来通报，“探马也已撒出，侦查方圆三十里没有敌人动向。” “嗯。”马岱想了想，决定还是稳妥优先，他军中也带了一些会造抛石机的工匠，虽然造不出吴懿攻打上邽时候那种大型抛石机，但是小型野战抛石机还是没问题的，砸土城墙问题不大，只要没有西羌跑来帮助魏军，他有信心一两天的功夫就打下来眼前的觻得县，一旦打下这里，整个张掖郡其余地方就可以传檄而定。 彻里吉这个时候也骑马过来——自从开始跟马岱混，他已经不再一副羌人部落首领的打扮，而是梳理了头发修剪了胡须，又死皮赖脸从马岱那边讨来一副札甲，如果不开口说话的倒有点像是汉军的低级将领了。 “二将军，我们为什么要扎营？这小破城一口气打破他不就好了。” 可惜一说话就暴露他大老粗的本质。 第113章 说客 于是马岱只好提醒这个当年的小弟：“彻里吉，你自问和西羌的关系如何？” 彻里吉则立刻开始划清界限：“二将军，你可别把那些傻瓜蛋跟我们混为一谈。这帮傻鸟除了放牧就是抢劫，啥正事儿都不干，连个醴略都做不好，也不会跟人交易，不少部落连汉话都不会说，只会说他们那破土话，他们不少人连盐巴都没吃过，只会舔矿盐，跟野人一样。” “是啊，当年兄长起兵，来支援他的羌人部落都是凉州的好汉子，东羌的人跟汉地接触多，汉化也快，西羌的士兵悍勇却不听号令，又是一盘散沙，不过就算这样也打的曹操掉头就跑。”马岱摇了摇头，“我们这一路上并未遇到过其他羌人，若是此地羌人早已安居乐业，不来抢夺我们倒是可以理解，但是连年战乱，他们的日子怕是也不太好过，此等环境下若不来劫掠我们，那必然是跟当地豪强勾结到一起打算协同行事了。” 彻里吉没有半点联想到自己和徐邈的事情，而是拍了拍胸脯：“二将军放心，若是西羌那帮狗崽子敢来冒犯大汉天威，我就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给丞相当见面礼。” 虽然没见过诸葛丞相，不过彻里吉这段日子总跟着马岱，自然也听了不少诸葛亮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听说了诸葛亮对南蛮的政策后觉得只要自己再努把力，没准还能弄个孟获的待遇——不就是给大汉当狗么？多大事儿啊，你看多少人想当还没这个路子呢，之前乌丸王骨进就是说话时候不太注意，护乌丸校尉田豫就把他砍了，乌丸人连个屁都不敢放，相比之下大汉至少还是讲道理的。 然后他就看到马岱一脸奇怪看着自己：“你不回营看着自己部下么？” “等吃完饭我就回去。” 很显然就算汉军提供了一部分粮食和盐，这些羌人的做饭手艺依然不敢恭维，就算是彻里吉这样的头头也吃不到什么好的，所以要赖在汉军这边混晚饭吃，于是马岱也没有啰嗦什么，就招呼对方准备吃饭。吃完饭后又安排人巡夜，就当他准备打发彻里吉回自己营地的时候，一名军士报告城中有人前来，自称是城中大户使者，希望拜见将军。 北伐后好歹也参与了几仗的马岱倒是不奇怪，相比金城、武威等郡，曹魏对河西其他几郡的控制并不深，不但凉州的官吏多来自本地，像张掖、酒泉、敦煌的官吏派驻更是交由天水豪强为主，只要这些郡县不叛乱，曹魏都不愿意自本土派兵驻守。 所以这些郡县对曹魏的忠诚度也很可疑——比如曹丕年代这里就发生多次叛乱，最近一次甚至可以追溯到七八年前张既担任凉州刺史的时候——当然这也不代表他们忠于大汉，更接近于首鼠两端。 “让他进来吧。”马岱不认为区区一个使者能做些什么，听一听也好。 没多久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进帐中，随后向马岱行礼： “我乃张掖谢家谢琳谢德元，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如果马岱平时多读些书，再向世家豪强学习下各大世家的历史，他就会知道谢家是北地大族，西汉末年的大鸿胪射咸（本姓谢名服）就是出自北地谢氏，不过马岱虽然多经刘备、诸葛亮的照顾，在这些方面依然是精通六窍状态，所以他只是干巴巴回应： “啊，你们是城中大户么？是来代表太守投降的么？” 坦白的说类似的环境下应该是双方你来我往互相试探，然后达成一些协议——比如投降、或者城中出一些犒军的钱粮换取退军，又或者是其他协定，不过凉州是个例外，这里的人们粗犷而好爽，谈不拢就抽刀子看似对面，谢琳也早已习惯了厮杀汉们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法，于是他简单地阐明了自己的目的： “非也。琳乃是为将军大军安危前来，将军可知自己将大难临头否？” 这是谢琳在以往与人交流的过程中屡试不爽的套路——先是告诉对方已经大难临头，然后告诉对方自己有解决的办法，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对方就会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然后他如愿看到了马岱疑惑的神情：“难从何来？” 谢琳立即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将军为汉室效力，重现祖上荣光，可惜汉室暗弱，不能给予将军匹配的待遇，如今将军西征只能以羌人为主，然而羌人无义，反复无常，又有内外连结，我谢家已知悉贵军中有羌人与西羌勾结，寓以临阵之时倒戈，共击汉军，届时将军首尾不能相顾，怕不是要客死异乡，是以琳不忍心见伏波将军之后遭此劫难，特来相救。” “噢，那先生有何计策救我？” “如今汉魏相争，皆无暇西顾。将军可在此数日，自有琳去城中游说，令富户为将军筹备钱粮，将军可驻营自守，不与贼人可乘之机。待钱粮筹齐，将军便带其返回天水，上奏河西已平，自有汉室封赏，张掖郡也可挂汉军军旗，为将军印证，自然无需担心羌人来袭，岂不美哉？” 马岱总算听明白了，说白了还是赎城费——以前碰到游牧民族小规模袭扰的时候，一些小城如果觉得血拼不划算，就会出些钱粮换取对方不要焚毁田地民居，当然这种做法不太光彩，基本上被视为一种权宜之计，没人会大肆宣传——反正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魏军驻军，郡兵都是当地人，所以对名义上的投降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只要汉军不派遣官吏来，他们的日子没准比在曹魏手下还要好过点，就算真派遣官吏来，这个距离的派驻军队对汉室同样是一笔沉重负担，当地的赋税养活几个官员还是没问题的，但是更多的赋税就没有了，最终当地豪强还是可以实现游离在中枢之外的自治。 于是他又问：“先生可否告诉我，我军中与西羌勾结之人为何人？” “自然是彻里吉。”谢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此獠怕不是已经趁夜准备作乱，将军当早做防备，以免措手不及。” 第114章 受降 然后谢琳就听见马岱“噗嗤”一声，以及旁边的那位不知名将领重重“哼”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只顾着跟马岱说话却没有顾及身边的将领，大约是有些不礼貌了，于是谢琳又冲着对方拱拱手：“失礼了，敢问将军是？” “你嘴里正阴谋要坑害二将军的彻里吉。”彻里吉干巴巴地说，然后就盯着对方的面色由红转青再转白，跟变脸一样。 谢琳做梦也没想到明明汉、羌两军是分营扎寨，羌军中的彻里吉大半夜会跑到汉军中，还一副汉军模样打扮，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他听到对方开口： “二将军，这厮搬弄是非，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不如让我砍了他——” 不过马岱摆了摆手：“谢先生半夜来访是为了我军安危，不可鲁莽——谢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谢琳已经意识到今晚自己来做说客想要靠一张嘴巴忽悠马岱退军的计划破产了，他心里一边暗骂提供情报的人收集得不准，一边开动脑筋想要逃得一命，很显然马岱不会容忍他继续胡说八道，于是谢琳立即转入第二套预案： “贵军从事中郎射援与我家同宗。” “......”已经准备对方说不出什么就推出去砍了的马岱差点没闪了腰，好在他依然维持了之前的表情：“你们是同宗？” “正是如此，叔父虽然是扶风人，但其先本姓谢，与北地诸谢同族。”谢琳不得不给马岱科普了一下谢家为何多改为射家，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张掖谢家是分支，因地处偏远，未曾改姓。” 然后他听到马岱嘟囔了一句：“这关系都出了五服了吧？” “不出，不出，前些年我家还与叔父有信件来往。”谢琳连忙强调，同时也开始放低姿态，“小子无礼，本来是想要为将军和城中百姓避免刀兵之祸，不意班门弄斧，让马将军见笑了，小子愿为将军游说城中，令将军兵不血刃即可收复张掖。” 马岱最终没砍了谢琳脑袋，倒不是他真信了对方那套说辞，而是自从跟着兄长投奔了刘皇叔后，马岱就一直低调做人，他虽然和射援不熟悉，但既然对方可能是同宗，他也不愿意就此惹来不必要的矛盾。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觻得县这种城防看起来还不如武威的小城根本挡不住自己的大军，不过稳妥起见，他还是打发彻里吉回营： “去看看你眼里是谁露了口风，对方知道是你领军肯定也是下了手段了。” “二将军放心。”彻里吉站起身来，“我马上回去检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狼崽子吃里扒外，若是有人跟西羌勾结，我就砍了他全家，再把他的部落分了！” 这位自称羌人之王的首领就这么气呼呼走出大营，尽管他在马岱面前非常驯服，但是面对那些小部落的首领的时候，没人会怀疑他这个自封的羌王的含金量。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马岱看到羌人营中代表部落的旗号少了一个，不过他没心思关心是哪个小部落——羌人的命其实也没那么宝贵，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用十个羌人的命来保护麾下一名汉军的性命，事实上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虽然谢琳许诺的钱粮和开城投降的事情都还没有着落，不过今日营中却来了另一批客人。 天水豪强组织的商队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这边，听闻马岱在此驻军，这支商队就靠了过来。 坦白的说区区一支商队是不配让马岱接待的，但是如果商队中有阎家的家主的弟弟就是另一回事儿了——阎弼其实声名不显，出了凉州知晓他的人并不多，不过这不妨碍他富有冒险精神，上一次白糖的事情被赵家截胡后，阎弼气的三天没吃下饭，所以后来汉军从蜀中运来蜀锦到凉州试图寻找贸易路线后，这位仁兄终于缓过一口气，并表示为大汉效命乃我辈义不容辞之事，终于抓住了组建商队的主动权。 虽然名为商队，但是这支商队聚集了天水四大豪强以及其他十六家豪强的力量，共二十家，随行的仆役、家丁凑一凑也有两千人，且各配刀枪箭矢，又有良马两百，驽马一千，随行辎重有五百乘，倘若路上有不长眼的毛贼，他们也能剿灭几个，所以在得知有这么一支友军后，马岱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事实上阎弼进入马岱帐中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将军为何不攻城？若是人手不足，某愿意助将军一臂之力”，于是马岱不得不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城中谢家跟从事中郎射援是同宗，如果对方愿意投降那是最好的——当然不愿意投降也不要紧，张掖这边的城墙并不比武威强，用抛石机砸几下对面肯定会明白己方的善意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马岱还是派出一些军士去附近伐木准备制造抛石机，彻里吉那边也被要求出人帮忙——1000多人的队伍出去伐木还是很壮观的，于是当天下午，觻得县就打开了城门，谢琳和城中其他几家的代表出城投降。 马岱这才知道感情曹魏这边派驻的张掖太守早就跑路了，城中几家豪强本来想着借助马岱不了解当地情况的时机争取些好处，可惜谢琳出门前牛批吹的震天响，一到马岱营地就被戳穿了，所以他一回来就赶紧聚拢其他几家重新商议对策，几家人讨论了一晚上也没什么好主意，直到城上了望的家仆跑来告知城外大军又有援军到来，并已派出人手前去伐木。 于是本地豪强们纷纷表示还是早点弃暗投明，要是投晚了被当成魏军死硬被砍了找谁说理去？ 中间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由于马岱此次主要是来荡平魏军在凉州的残余势力的，所以张掖这边原本打算让跑路的太守当倒霉鬼，结果一核对，发现这位张掖太守还是尹家的，此时没准都跑回天水了，于是尹家在商队里的代表得知这件事后跑到马岱眼前哭诉，说自己家尹赏可是当初带头投靠大汉的，不能因为另一个路远投得慢了点就有罪吧？再说尹太守为啥跑路？不就是因为城里大户心怀鬼胎么？要是他们心向大汉，没准尹太守也带着他们投了。 第115章 分工 这场官司显然不是马岱能处理的，所以他非常直截了当地表示既然大家都想匡扶汉室，就不要分的这么清楚了，他这就修书一封派人送回天水，让赵老将军定夺，看看派何人来张掖驻守，然后就继续带兵向西北前进。 出乎马岱预料的是谢琳不知用什么手段也挤进了商队中——这家伙居然很快就跟商队里的几家代表混熟了，就连阎弼都默认了他的存在，不仅如此，这家伙还没事儿老往马岱这边跑，看那意思明显是想要自荐为军师。 “将军莫要忧虑，前方酒泉郡竺氏、黄氏均与我家交好，待抵达酒泉，某便修书一封，管教他们拱手来降。” 完全没有前几天耍计谋被戳穿的自觉，谢琳此时兴致勃勃，显然是打算走其他路子混进汉军序列，不得不说这种世家子弟大部分都是走孝廉茂才路子的，马岱还是第一次见到想混进军队里的。 而谢琳也完全没有任何羞愧之情，见马岱询问，便直接回答，谢家在张掖这一支其实混的一般，自己在谢家地位也不高，不然不会想着出来搏一搏，甚至这次投降的时候能当谢家代表也是怕马岱接受投降的时候杀鸡儆猴所以才把他推出来，换句话说自己身上除了北地谢家的虎皮外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不如来马岱这边搏一搏前程。 于是马岱也只能由他去了——就算这家伙当不了参谋，当个向导也凑活，反正军中不差这一个人的饭。 不知道阳群将军在金城如何，制盐工作是否已经暂缓，原本预计的辎重运粮队并没有抵达，好在张掖这边的豪强掏出一批粮食犒军，短时间内倒是不愁粮食，随军的那些水桶也都被装满，如果真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困境可以考虑拜一拜先帝，就是不知道来的先帝使者是哪位，据说有的使者爱打人，也有的使者脾气很好，要是来的是上次那位鲁先生，应该会很好说话吧？ 被马岱念叨的鲁斌刚到了朱小靓的家——他跟老婆说自己要参加一个学校组织的学习，对方也没说什么，反正自从把上次那块从马谡处薅来的羊脂玉给老婆后他觉得老婆好说话了不少，就是每晚的夫妻活动有点频繁，让他觉得亚历山大——朱小靓作为光棍显然是无法体会已婚男人的痛苦的，所以这个外星人一号马仔正在剪辑他的另一份短视频。 顺带提一句上次的《三国俘虏营纪实报告》播放量不如战争类视频播放量多，朱小靓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解说问题不大，应该是大家觉得三国版战俘的生活没啥看头，纠正他视频拍摄问题的留言倒是不少，也有个叫“提刀催更”的观众指出他还是太保守了，当初南丁格尔只靠包扎、消毒和提供食物及生活用品就把伤病员的死亡率就下降到2.2%，这边三国伤兵营都上抗生素了还有将近10%的死亡率简直是打现代医学的脸，必须知耻。 看到鲁斌到来，朱小靓习惯性先问了一句“吃了么？”然后鲁斌回答没吃——于是两人先点了两份外卖才开始商量援蜀的事宜。 毕竟这个草台班子团队如今全靠大家的热情维系，不过在陈轩打算把丞相那边的蜀锦想办法贩卖过来充当军费后，把这个支援丞相的团体整合一下也变成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至少不能每次大家想一出是一出，零散支援的物资完全不成体系——事实上在发现那堆“土法xx书籍”对丞相帮助不大还浪费了丞相不少休息时间后，这种鲁莽的支援计划就被叫停了，鲁斌从他的同学那里找了一套扶贫方案，然后发现里面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是先给当地修路和通电。 很显然给三国时候的季汉通电是一个比“炸开喜马拉雅山脉让大洋暖湿气流改善西北地区气候”小不到哪去的工程，反倒是姬太武之前带去的那些现代良种发挥的作用更大一些，可惜那些良种大部分长出来的粮食都不能当自留种，所以还要从现代继续运。 “对了前两天陈轩带过去的大棚膜，蛋蛋说丞相他们已经在试着种植反季节蔬菜了。”朱小靓拿起一根烤肠，“煽猪养殖的事情也开始试验了，还是让宫里负责给宦官净身的老公公负责的——对了你猜是谁负责养猪？” “是谁？”鲁斌知道朱小靓可以第一时间从蛋疼星人那里拿到三国那一边的影像，所以并不奇怪对方没去三国却依然有这么多小道消息，“总不能是刘禅自己吧？” “是黄皓。”朱小靓又拿起一块肉饼，“刘禅还是没忍心把他赶出去自生自灭，丢去皇庄养猪去了。” 鲁斌吃面的手一停：“丞相就这么不管？” “丞相还没管马谡呢！”朱小靓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只能说蜀汉还是缺人才，丞相也怪不容易的，就是一包卫生纸都要被他发挥作用，对了，还有那两套发电设备，陈哥还说想要用这玩意儿在三国时候作为工业基础呢，结果你猜怎么着，现在用发电机最勤快的是刘禅。” “他用发电机干啥——哦，玩电脑是吧？” “对。陈哥说想让阿斗通过游戏的方式理解他们国家现在的处境，总比斗蛐蛐强，至少玩玩游戏还能了解下蜀汉都有啥人。” “嘶——”鲁斌倒吸一口凉面，“游戏里是不是还有人物传记啊，他别按着那个来判断人的好坏啊，不然李邈得被他砍了。” 李邈并没有被砍，准确的说这个未来因为诋毁诸葛亮才在史书上有一席之地的老兄此时依然是犍为太守、丞相参军，并承担着为北伐军筹备粮草的工作。而刘禅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小透明——在陈轩把电脑留给他之后，虽然前几天丞相还在抽空从电脑上搜索可以使用的知识，不过很快翻完那些视频后就把电脑放在一旁忙于处理政务去了。于是刘禅终于有时间尝试一下操作电脑。 第116章 间歇性踌躇满志 由于丞相在此之前已经借着学习无人机的时候接触过电子产品，而期间一直在旁边观察相父操作的刘禅自然也学了个差不多，至少他现在已经知道如何开机关机和如何使用鼠标。如果不是因为发电机蓄电池每天能够续下的电的量只够启动电脑六个小时，刘禅没准会因此沉迷。 比如说他现在已经学会了玩三国志——事实上在意识到游戏中有各种人物的时候，他就非常兴奋的找到了自己的人物界面。 那是一个笑嘻嘻的年轻胖子——虽然比现在的自己要瘦一点，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游戏里的相父也跟现实中长的不太一样。 不得不说外星人的本领就是好，居然连电脑里的游戏文字也进行了古化，没有出现刘禅看不懂的情况。唯一没有转变成汉代隶书的是那些阿拉伯数字，不过刘禅这段时间跟着丞相看了不少书，自然也知道这些数字的含义。 事实上刘禅还进一步理解了这些数字似乎是用来展示一个人的能力的，于是他仔细看了看游戏中自己的属性。 武力5、统帅3、智力9、政治4——行吧，虽然武力统帅政治都低，不过自己也不上战场打仗，凡事都依托向父做主，也不曾像先帝一样上阵厮杀，就算不高也正常。 然后刘禅看到自己的魅力属性:68 “？？？”刘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确认自己没看错。 “合着是百分制啊？” 对这个游戏如此贬低自己的行为，刘禅实在是没绷住，于是他又点开了诸葛亮的人物界面 ??统率?92、?武力?38、智力?100、?政治?95、??魅力?92 “真不愧是相父！”看到这个属性的刘禅忍不住赞叹，甚至把一旁正在翻阅书籍的诸葛亮引了过来，后者随后就发出了叹息： “陛下，你又玩游戏了？” 由于之前抄写的一些农业知识是以视频的方式放在电脑里的，所以丞相还抽空把其中的要点写在了帛上以供查阅，结果今天再来的时候正碰上刘禅在悄悄玩游戏。 说是悄悄玩也不对——事实上，陈轩带电脑来的一大目的就是让刘禅去玩一玩，以达到寓教于乐的效果，可惜富二代同学没有意识到对于生活在古代的人而言，电脑游戏是多么的富有吸引力。哪怕丞相要求刘禅每天玩游戏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刘禅依然会悄悄延时，如果说前几天刘禅还只是学着玩扫雷，今天刘禅已经开始玩大型游戏了。 事实上刘禅看到相父到来的时候甚至还露出笑容：“相父相父快来看，后世的人们认为你是这个时候最聪明的人。” 他一边指着智力100的标签一边冲丞相喊，搞得好像这个数字是用来描述自己的一样，哪怕丞相脾气再好，此时也有点儿头疼： “陛下，你既然知道这是后世子孙送来的奇物，就该明白他们同样对我们寄予厚望。” 他又喊了两声董允，这才把此时看书看入迷的董休昭叫回了魂——后者正拿着一本《农业生产技术基本知识丛书——农田水利》研究，可惜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到一起就看不明白了，本来董允应该在刘禅身边督促其不要懈怠，但是刘禅拿着一本书问他“什么叫西高东低、海洋季风”后这位博学之士也解答不出来，只好试着在陛下拿过来的书上寻找答案。 见董允又因为自己而挨训，刘禅也有点不好意思，当然还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的感觉，毕竟董侍郎平日里没少纠正他的毛病，见董允低头认错后，刘禅觉得已经到了时候： “相父勿要生气，这几天我也没有白玩游戏，我已经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有利于大汉！” “不知陛下有何妙计。” “我刚才看了，曹叡和孙权的属性也不如相父，既然相父的智力是100，那我禅让给相父，是不是相父就能更好匡扶汉室了？” 这句话让董允面色大变，丞相也脸色一黑，最终又用颤抖的手指刘禅，哪怕平日修养再好，此时语气中也有了一丝气急败坏：“陛下，合着您连祭祀的活都不想干了是么？！” 这场闹剧的波及范围并不广——在丞相苦口婆心向刘禅说明汉室的忠贞之臣们都希望陛下能做一位贤君后，刘禅决定好好学习提升自己，至少不能被后人批斗为朽木。 毕竟如今有后世子孙在先帝显灵（刘禅理解不了什么叫外星人，于是他采信了之前霍弋的说法）之下前来相助，丞相北伐都取得丰硕战果，他也不能只蹲在宫中玩游戏，还是要做一些实事的。 这跟电脑每天要被丞相、侍中侍郎他们借去查阅两三个小时的资料毫无关系。 第一天，玩三国志。 第二天，玩三国志。 第三天，继续玩三国志。 第四天，公嗣啊公嗣，各位仁人志士匡扶汉室的当下，你怎么可以如此浪费时间？ 第五天，玩三国志。 第六天，玩三国志。 躺在床上的刘禅看着房顶，觉得这样好像有点虚度光阴，但他很快又自我安慰起来——我不是浪费时间，是我本人也帮不上相父什么忙，玩会游戏的话至少可以不给大家添乱，毕竟之前为了给自己找蛐蛐，宫中的宦官们也没少受罪。 第七天刘禅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他关掉了三国志，结果由于没去用膳，张皇后（敬哀皇后，张飞长女）忍不住来探望他，正看到他坐在电脑前摇头晃脑，忍不住开口询问： “陛下为何不去用膳？” “等一会儿再去，等我打完这一把。” “陛下所玩的便是丞相说的电脑游戏吗？这人怎么跟先父类似？” “这就是三叔没错。虽然后人画的不太像三叔，不过你看这丈八蛇矛。” 张皇后又看了两眼，这才奇怪问道：“真是先父？您怎么老让他独自冲阵？” “三叔厉害，你看二叔也在呢，真不知道当年在战场上两位叔叔是何等英姿？”刘禅又晃晃鼠标。 “那，那先帝呢？也在这游戏里么？” “噢，我爹已经阵亡了，我发现这游戏里父亲和二叔、三叔阵亡一人后另外两人就会发狂，砍敌人如切菜，等打完仗就会复活，所以我上来就把我爹先送了。” 第117章 持续性混吃等死 张皇后随即看看四周，见宫人们都被驱赶不要在旁伺候，随即轻声提醒：“陛下此后不可让宫人闻此说辞，对陛下声名不好。” “好。” “也莫让丞相听见，臣妾怕丞相气不过，揍陛下。” “好。” 于是刘禅就这么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相比刘禅的惬意生活，诸葛乔此时正满负荷运转——由于已经耽搁了良种的播种，此时他正带着征调来的士兵加班加点完成另一项任务，之前父亲匆匆回府的时候来不及对他说些什么，只是把一张画着工具样式的帛交给他，让他安排工匠打造，叫什么曲辕犁，至于母亲那边，父亲也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将一些书籍留下，瞻弟刚出生一年多，走路还不稳，见到父亲后第一反应是要哭，于是父亲抱了两下后就还给了乳娘，紧接着又返回宫中，从头到尾都没有责备他返回成都后无所作为，只是让他把那份冬日种植的书好好看一看，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记下来让人送入宫中。 “母亲。”见黄月英来看望自己，诸葛乔连忙站起身。 黄月英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诸葛乔不必多礼，而是递过来一个包裹，目光中也带着几分关切：“乔儿，你离家匆忙，也不曾带着换洗衣物。” 诸葛乔随后在身上闻了闻，这才注意到衣服已经发臭，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母亲放心，儿子知道分寸。父亲留下的那曲辕犁图纸，我已经与工匠试了几个版本，分别打造，待打造好后拿去田里试一下便知哪一种是最好的模样。”（视频中只有形状，而且还有好几种版本，且没有曲辕犁每个部件的数值，所以丞相画出来的也只有大概模样） 黄月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父亲政务繁忙，你莫要怪他冷淡。” 诸葛乔连忙解释：“儿子不曾有此想法，待完成此事后，定不负父亲所托，将那冬日种植之事做出番成绩来，也免得总有人说父亲擅借先帝名义。” 黄月英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诸葛乔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会全力以赴：“你父亲这几日国事繁忙，但你若有所惑，不妨先与我说说，或许我能给你一些建议。” 事实上诸葛家的不少机关虽是诸葛亮设计出来，但实际应用前倒是由黄月英改良，所以诸葛乔倒也不奇怪母亲的说辞，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我见父亲将几本书留给母亲，不知是何书籍？” “是你父亲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天书，里面提到可以做一种竹纸，无论韧性还是质地都胜过蔡侯纸，可以轻便携带又不怕折叠，可以取代帛和竹简，便是不拿去贩卖，也可省下不少钱财，汝父让我抽空看看是否方便制作。” “那母亲也勿要操劳。”诸葛乔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发现对方头上已经有了白发，事实上父亲头上也有了白发——在不知不觉当中，两人都已经老了，而自己的妻子也已怀孕，一时间诸葛乔也生出自己肩上扛着重担的感觉，不过他反倒更加意气风发： “母亲无需忧虑，如今北伐大业蒸蒸日上，又有先帝显灵相助，匡扶汉室指日可待，等剿灭逆魏，我便带父亲母亲回荆州去看看。” “是想去看你伯父吧？”黄月英一口点破，于是诸葛乔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但他心中也有一丝忧虑——若是将来北伐成功，真的剿灭了逆魏，不知道大汉会与东吴如何相处，若是真有刀兵相向的一日，自己该如何面对伯父和父亲？ 相比瞻前顾后的诸葛乔，此时还在冀县东奔西跑的姜维就没这么多顾虑了，他的母亲目前依然过得不错，姜家甚至还派来两个侍女伺候老夫人，至于他自己，嗯，一群大老爷们住在工地上，要求不能太高。 相比自己的生活，水利工坊那架水车才是所有人的宝贝，托鲁先生送来的零件的福，水车的组装非常顺利——由于转轴和许多部件都是用精钢打造（其实是304不锈钢），工匠们最大的任务是把切好的木材拼起来，当这架水车转起来的时候哪怕是那些魏军战俘都感觉自己参与了一项重要的工程，尤其是这架水车不但可以把水引到高处，还可以带动一旁的器械舂米。 专门从上邽赶来的杨仪看到的时候也忍不住拍手称赞，毕竟这个时候的人们对水利的运用还比较肤浅，大部分水利工程其实都是引水灌溉，而眼前的水车不但可以引水灌溉还可以带动机械——杨仪甚至看出这种舂米的器械只要进行放大并换成更坚硬的铁质锤头，就可以用来敲打金属，打造农具和铠甲也不在话下。 “据说昔日南阳太守杜诗发明了水排，可以利用水力驱动鼓风机械用于冶铁，可惜只记载了这种机械的名字和作用却没有记录结构，如今看来，应该和这个水车的原理差不多。” 杨仪就这么冲着凉州的大老粗们炫耀自己的见识，然后话题一转，“伯约啊，这水车既然已经完工，不知可否转民夫们去矿场？” 由于魏军战俘的配合，汉军已经不再强调他们的俘虏身份，而是逐渐以民夫称呼他们，而俘虏们也非常配合，除去早期有一名曲长逃走外，剩下的人都不曾逃离。 当然，徐邈不算——这家伙刚刚完成了第三次越狱工作，结果跑到山路里的时候崴了脚，忍不住开始呼救，如果不是附近巡逻的汉军小队发现了他的踪影，没准大魏凉州刺史就要被狼叼走了。 第118章 诈降 而原本也满意看着水车运转的姜维立刻意识到对方想要干什么——先前汉军派了两支队伍按照鲁先生留下的地图去寻找矿藏，果然找到了露天煤矿和铁铜矿，包家沟的铁矿因为人力缺少目前尚未开采，不过去那里找矿的士兵也发现了铁矿石的踪迹，由于不想把整个北伐军都变成干活的工人，那就只能在苦一苦志愿来到凉州的魏国民夫们了。 更何况根据丞相自益州发来的指令，吴班、陈式等部已经兵分两路，自渭水道和陇山道多布旌棋以为疑兵策应东吴的军事行动——这个命令送来的时候已经九月过半，等赵老将军安排完人，此时已经将近十月——这些兵马虽为疑兵但若是魏军防卫不当，也可转为实攻，为此关兴、张苞等人也都在练兵备战。 于是他立刻坚定摇了摇头：“杨参军，恐怕不可，水力工坊只是初建，还需完善，目前这里只能引水灌溉和舂米，还有一种叫‘水力锻锤’的器械没有制作，此外现在天气已经转冷，风力磨坊的建造也要提上日程，若是再等些时日，冬季到来后户外便更难作业。”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丞相临走前让自己多学一些民政工作，不过姜维认为丞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想了想觉得这么直接拒绝杨仪的要求可能不太好，姜维又补充了两句： “若是杨参军需要征发民夫，为何不在城中招工？此时正是农闲，城中百姓无事可做，自然愿意做工——” “没钱。” “或者是去跟城中大户沟通一下，他们自然也愿意提供帮助，毕竟丞相之前给他们提供了一批来自益州的蜀锦、药材和茶叶用于组建商队——” “然后他们就想着回头商队里分成的时候再克扣点，又或者索要更多的商品份额是吧？”杨仪的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还是民夫好，管饭就行，最多再弄点盐。” 对方的抠门程度让姜维都有点忍不住了：“杨参军，我知晓丞相走前让你把大军的开销做好，但是这未免太节约了吧？” 结果杨仪一听立刻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伯约这你就不懂了吧，7万大军人吃马嚼的，每天都是个大数字——这些粮食都是从益州运来的，要不是先帝使者送来的良种收获大约6万石粮食，怕不是益州压力更大，北伐时候各郡大都是主动开城投降，个把郡县是被攻下来的，结果丞相为了安民也不曾缴获府库而是把其中粮食拿出来放粮，凉州军屯又不多，大部分都是豪门的土地，你们去实验新种的田还是那些豪强借给你们的，你总不能让大汉天兵堵着人家家门口抢吧？噢对了，阳群他们那边还得运粮过去，据说马岱已经打去酒泉了，他那边还有羌人助战，就算羌人自己有牛马和青稞，我们总不能一点粮食不给他们吧？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光会打打杀杀那是匹夫，你得学会运筹帷幄——” 姜维觉得杨仪话里的匹夫意有所指，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另一件事上：“不能收税么？” “别提了，你之前没注意吧？尹主簿，啊不是，尹功曹在投降的时候就把县中钱粮交纳的情况报出来了，之前徐邈要在武威、酒泉修缮盐池，年初就把凉州各郡的钱粮提前征走了，除非我们打算多收一次，否则今年凉州肯定供不上赋税，好在现在已经快十月了，再坚持坚持吧。” 杨仪砸吧砸吧嘴，意识到短时间内肯定没法从姜维这里借到人了，“也不知道吴军那边进展如何，我们耗费这么多粮食和兵马帮他们打掩护，他们不会又在合肥碰得头破血流吧？” 吴军并没有在合肥碰得头破血流，事实上由于地理距离造成的时间延误，宗预返回成都的时候，孙权并没有等待季汉的回信而是直接开始率军进发，而且这一次他们也没打算强攻——吴国鄱阳（今江西鄱阳）太守周鲂早就向魏扬州牧曹休致书诈降，为了获取对方的信任，周鲂一连写了七封言辞恳切、声情并茂的信件给曹魏江淮前线的东路军最高军事统领、驻军合肥的大司马、扬州牧曹休，意思就是孙权不做人，要弄死自己，所以为了活命自己愿意献城投降。 周鲂敢写，曹休就敢信——一方面是因为周鲂的七封书信里确实泄露了大量的东吴的机密，另一方面孙权也是积极配合，不断派人到周鲂处查究各种事情，逼的周鲂都剪下头发谢罪了——反正是诚意十足，就差像黄盖那样挨上一百军棍了。 按曹休也参加过赤壁之战，知晓黄盖诈降的事情，不该这么轻易就相信周鲂，但是架不住自从曹休担任扬州牧，就零零散散有东吴的将领跑来投降，还是拖家带口的那种——最出名的是黄初七年的时候的韩综，可能这个人没什么人听说过，不过他有个老爹，正是东吴元老、名将、昔日江东十二虎臣之一的韩当。 而韩综不但投降了，还带上了韩当留下来的部曲共几千人——顺带还让曹休由于劝降韩综有功，及其他功劳累计（比如劝降翟丹等东吴将领，攻杀东吴大将审德），被曹叡赐赏“增邑四百，并前二千五百户，迁大司马，都督扬州如故”。韩综本人更是摇身一变变成了曹魏侵略东吴的急先锋，经常残杀东吴边防军和百姓——有了这样的经验，曹休会相信周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周鲂的诈降确实非常成功地把曹休和他的大军调动到了皖城方向，毕竟在曹休看来，这时恰好是夺得鄱阳郡的好情况。曹魏昔日多次进攻东吴都没有取得战果，而如果能拿到鄱阳郡，不仅将吴国长江防御拦腰截断斩掉，还能够让魏军在长江南面占据一块跳板，东吴再想依靠长江天险来一次赤壁之战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119章 石亭大捷 不过曹休还是保险起见一边起兵去支援周鲂接收地盘一边给曹叡去了封信，解释自己当前的情况。接到信的曹叡也不含糊，立刻让贾逵向东关方向（即濡须口，靠近合肥东边）进军，文聘向当阳方向进军（历史上是司马懿向江陵方向，不过这个时候司马懿正在长安坐镇，来不了），分散东吴的注意力，就这样在三路大军的威压下，东吴也开始行动起来。 孙十万又一次抵达了皖城，不过大约是前几次在合肥附近的教训太过惨痛，这次他把指挥大权交给了陆逊，同时接到探子关于另外两路的报告后，他也严令江陵的诸葛瑾、濡须口的吕岱严守当地，又命令朱然调集荆州兵马随时准备机动，曹魏的动作远比他想象的更为猛烈，虽然钓出了曹休，但是到底是把曹魏的主力部队吃掉还是被对方复刻昔日合肥的战绩，孙权也没底儿。 但是他非常清楚这一战的胜负直接关系到江淮地区双方的战略主动权，所以孙权也难得放权一次，不但让陆逊统率中路大军，还命朱桓、全琮各自为左、右督，三路夹击曹休，曹休的脑子就是再蠢，这种时候也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但是他并不打算逃走。 毕竟在曹休看来，东吴所擅长的不过是舟船，如今他们舍弃了自己的长处，试图在陆地上与魏军决于此战，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己方足有10万大军，还有10万大军在两方策应，对面满打满算也就是10万人——昔日张文远能几千人打得孙权十万人丢盔卸甲，自己十万人还能怕了孙权不成？ 然后他就见识了没有孙权拖后腿的吴军是多么的勇猛——原本认为在陆地上定然胜吴军一筹的曹休孤军深入庐江境内，完全不顾琅琊太守孙礼苦苦劝阻，结果立足未稳就遭遇了突袭。曹休只能带着被击溃的大军撤往石亭驻扎。 坦白的说，虽然先锋遭到了痛击，不过此时大军主力还在，只要缓缓退军，无非就是又中了一次诱敌之计，魏国家大业大败的起——曹休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甚至还盘算着收兵回合肥之后重新整军，然后再找孙权和周鲂算账。 然后当晚他的大军就炸营了。 最初只是一些士兵因为士气低落而唉声叹气，结果被自家的长官训斥，然后很快演变成士兵们因为抱怨了几句被长官责罚，再接着就是睡梦中的士兵梦见遭到偷袭，大喊了一句“敌袭！” 然后这座营寨就陷入了混乱，前来弹压的屯长还没弄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就被那名被责罚的士兵从背后砍死，而犯了事儿的士兵也开始煽风点火跟着喊敌袭，并放火烧掉了屯长所在的帐篷。恐慌的情绪随着火光迅速蔓延，并把越来越多的营地也拉入了混乱之中。 天地良心，追击至此的陆逊保证自己绝对没有提前派探子潜入对方营中制造混乱——事实上当他追击到石亭的时候，吴军同样人困马乏，全凭一口气。抵达石亭前陆逊在路上猜想了各种可能，结果最后却看到曹休营中一片混乱、火光冲天，四处逃窜的士兵们甚至拉开了寨门，陆逊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哪支友军夜袭了敌人，最终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 魏军居然出现了营啸！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军队出现营啸后，将领应该在发现有士兵大声呼喊的第一时间立即对其进行制止，甚至格杀勿论以防止恐慌情绪的蔓延，倘若发现晚了也该带着可靠的士兵据营而守，然后逐营弹压，可惜刚刚经历过大败的魏军此时完全丧失了基层的组织能力。虽然曹休还在努力恢复对大军的控制，不过陆逊显然不会坐视不理——乐于助人的吴军立刻对其发动了进攻。 毕竟谁都不想错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于是曹休只能狼狈地带着他还能控制的一小批军队撤离石亭，朝着夹石方向前进，至于其他士兵，他已经顾不得了。黑夜中不知有多少魏军自相践踏，后方的吴军更是趁势掩杀，如果不是一部分吴军看到魏军遗留在大营中的辎重后开始争抢战利品，魏军的伤亡还会更多。 当天蒙蒙亮的时候，曹休终于撤退到了夹石，然后就被早已经占据这里的吴军堵得动弹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曹休想要聚集剩下的部队再冲一把——占据夹石的吴军并不多，而他手下其实还有三万大军（黑夜中不少军士溃散了，并不是全都被吴军杀死或者俘虏，被杀死的魏军只有一万多人），可惜的是逃跑过程中，不少魏军丢弃了兵器和甲胄，而且经过一夜的奔逃，他们此时又渴又饿，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如果不是贾逵早有远见，没有傻乎乎去打什么濡须口，那么曹休就真要当吴军的俘虏了——这位原本跟曹休不和的豫州刺使在知道曹真陷入危机之后，不但没有“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反而命全军抛弃所有辎重赶赴夹石，先头部队同样看到了夹石的吴军，并请示是否需要原地待援，然后就被贾逵斥责“此时正是先声夺人，以挫伤敌人士气的时机”，随后命令军队沿途设下许多旌旗战鼓作为疑兵，果然把那只吴军吓走了。 然后狼狈不堪的曹休在见到贾逵的第一时间又整了个活——他不但没有感谢对方，反而斥责贾逵救援来迟，甚至以大司马的名义让贾逵把他的全套大司马行头和仪仗找回来，本来就跟曹休不对付的贾逵原本是为了国家大事才来救援的，听到这话差点没气死，丢下一句“我乃豫州刺史，不是给你捡东西的”就率军往自己的驻地回师。之后双方打官司到了曹睿面前就是另一件事了。 当然孙权并不知道他刚击败的敌人这么能整活，他只知道这是一场令人满意的大胜利——经过统计，陆逊缴获了魏军中的牛、马、骡、驴等车共一万辆，车上的辎重因为魏军撤退匆忙，几乎完好无损，再加上斩获和俘虏，孙权可以肯定至少半年内魏军别想恢复江淮地区的战斗力。 第120章 意外 有那么一瞬间，十万兄觉得攻取寿春，割据淮南，划分许昌、洛阳就在今朝——而接下来的第1步，就是进攻合肥。 再然后他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去打合肥——因为他觉得有了现在的功绩已经很不错了，如今他已经在东吴实际掌权多年，江东世家都对他毕恭毕敬，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他在出兵前就盘算着如果此次战斗顺利，将来就凭借这个战绩称帝，而如果继续扩大战争，万一要是失手，再称帝一定会被人做文章。 于是合肥战神孙仲谋决定见好就收——毕竟这次打赢魏军的同时还有如此多的缴获，将其消化同样需要时间——不知道蜀军在另一边听到自己战胜的消息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孙权倒是不奇怪宗预还没有给自己送来回信，对方离开的同时自己就掀起了作战计划，按照他赶路的速度没准刚到成都，而想把信送到凉州的诸葛亮手中又不知道要多久（孙权不知道诸葛亮已经返回成都）。 不过他也不打算再派使者告诉刘禅和诸葛亮自己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如果蜀汉没有派出部队策应的话，自己派出使者固然没有必要；如果蜀汉已经派出了部队从西边攻击魏国，那么就让他们再多打一打吧，双方多放放血，自己称帝的时候的外部阻碍就更小。 于是孙权就这么开心得班师回朝，而相比孙权，接到消息的曹叡则心痛的捂住了胸口——作为一国之君，他收到的关于石亭战败的消息居然不是正式的战报，而是从曹休和贾逵相互弹劾的奏章里面知道的！贾逵弹劾曹休轻敌冒进、损兵折将，江淮战区的形势短期内无法好转，而曹休则弹劾贾逵消极作战、不顾战局，坐观友军战败才姗姗来迟。 “他们这是要气死朕啊！” 看到奏章的曹叡只感觉头疼，然后抓起眼前的杯子喝了口糖水才缓了一口气，他固然不能把这些事情公布在朝堂之上，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只好分别给两人做了回复进行安抚——贾逵固然有功要赏，但是曹休有过也不能罚，如今大将军曹真虽然不再发烧，但是依然需要静养身体，曹休是仅存的宗室支柱（夏侯楙再次被无视），万万不能再让他也寒心了。 总算曹叡没忘了给文聘下令收兵——这位后将军并没有进军多远，而是游荡在襄阳当阳之间，在收到曹休大败的消息后他就立即收拢军队有条不紊向襄阳撤退，并在城外驻军，随行的将领陈泰（陈群之子）问他为何不进城，他就朝着洛阳方向眺望： “陛下还没有给我们下令回师，我们不是撤退，只是在寻求合适战机罢了。” 又过了两天，曹叡的信使才抵达，文聘这才率军进城，吴军也不曾追击过来，于是随军将领都称赞他进退有度，经验丰富。 “文仲业这个匹夫还挺会揣测上意！”by陈泰。 没过多久，在长安驻守的司马懿也收到了相关战报，不过他并没有发表什么评论，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魏吴之间的一场大战就这样结束，如果不考虑立场问题，它的交战规模甚至超过了丞相的第一次北伐，对于屡战屡败的曹魏而言，这是对本就低落的信心的又一次雪上加霜，而对于东吴而言，石亭之战则是又一次辉煌的胜利，而且相比前几年的江陵之战、广陵之战的被动防守，这一次是东吴主动进攻，往日主动进攻被魏军胖揍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不过这跟网友们没有关系，因为此时朱小靓正被眼前的外星人弄的哭笑不得： “什么叫‘又有人不小心被传送过去’？，你们这个屎山代码能不能靠点？” “本来应该有个确认过程中的。”蛋疼星人把全家桶里的炸鸡拿出来啃了两口，“不过对方是看了你的视频后被传过去的，所以跳过了确认程序，你得帮我把他找回来。” “行吧——对了，这次送过去的不是歼星舰吧？” “不是，上次那一炮打到长安外面去了，我们为了防止出现再这种情况已经锁死了传送过程中的物资确认权限，必须由我同意才能传送，所以这次只传送过去一个人。”蛋疼星人非常严肃地说，“只不过传送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朱小靓随即有了不好的预感：“什么意外？” “不是说了么，只传送过去一个人。” 赵星是光着屁股从河里爬出来的，如果不是他落水的地方靠近河岸，那么这个小伙子很可能会顺着水流一直漂下去，直到撞上水车。 “哎呀妈呀，这是怎么个情况啊？穿越了呀？” 被冷水一激又被风一吹的赵星冻的直哆嗦，而不远处正在干活的民夫们很快发现了他的存在——毕竟在10月份敢光着身子到处跑的人任谁都要唤一声“好汉子”，尤其是这位小哥浑身细皮嫩肉，肯定出身世家，就是不知道遭了什么难，连衣服都被扒光了。 还有好心的季汉军士给他拿了套麻布裹住身子，也有人去通报姜维，后者这几天正在观察水车的运转情况并筹备风车建造事宜，一直没有离开工坊，听闻“有短发青年突然出现在河畔，已经被我们安顿好”的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又有先帝使者来了。 “肯定是有人私刻先帝灵位了。”姜维一边寻思一边赶了过去，正看到在厨房里裹着麻布瑟瑟发抖烤火的赵星，后者看到这么多古人装扮的士兵和民夫走来走去，早就意识到自己八成是碰上穿越了，可惜就是不清楚穿越到什么年代——周围人说话带有奇怪的口音，所以他听不太懂别人的交谈，倒是那个水车让赵星觉得自己八成穿越到了唐宋年代——最好是唐朝初年，他可不希望自己摊上靖康之耻或者完颜九妹之类的家伙。 第121章 扯皮 所以看到姜维的时候赵星忍不住眼前一亮，好一个英姿飒爽的青年英才，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 而姜维也打量了下对方，来的路上他已经得知对方并非从先帝灵位中现身，而是几个民夫从河边捡回来的，但看对方的头发和身上那身并无干活或征战留下老茧及疤痕的肉，姜维也不认为对方是从山里跑出来的山民，最后他还是拱了拱手： “吾乃天水姜伯约，敢问阁下是——”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跳了起来：“哎呀，你是幼麟姜维？” 其实幼麟这个称呼来自某款游戏，不过赵星并不太清楚，而姜维则摇了摇头：“未有人如此称呼我，还未知阁下是——” “所以这里是天水？丞相北伐了么？” 赵星的问题其实有些莽撞，不过姜维还是点点头：“此地正是天水冀县，丞相有事儿已回成都，阁下可是先帝派来的使者？路上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赵星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想清楚，对方既然说丞相回成都了，那必然是诸葛亮无疑，这个先帝自然就是刘备，可是为什么姜维会认为自己是刘备派来的呢？难道自己到了异闻带一样的时间线？他想了想，最后决定先把身份应下来： “我确实是刘皇叔派来的使者——” 而同时另一个人也从厨房外走了进来：“有没有个叫赵星的在这儿——” 幸好原本听到“刘皇叔”三个字后觉得对方其实是骗子的姜维动作慢了一拍——他转过头，正看到朱小靓从屋外走出来，而眼前这个一直不肯透露自己姓名的年轻人则举起手：“在这呢，在这呢，我就是——合着你们这是拍电影啊？我还以为我不小心穿越了呢！” “是穿了，你眼前的姜伯约如假包换。”朱小靓一边走进厨房一边递过来一个袋子，“你先把衣服换上吧。” 他又转向姜维：“伯约兄，我看你们水车已经搭起来了嘛，进度还挺快。” 姜维也朝着朱小靓拱了拱手：“朱郎君，这都要感谢鲁先生，水车运转很好，只需偶尔加些油脂维护，所以这位郎君如何称呼——” “他叫赵星，嗯，别的我也不太清楚——唉唉，老兄，自己介绍下。” 已经穿好衣服的赵星还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朱小靓一看就是现代人，但是眼前的姜维又确实像古人——这种割裂感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了老三国演义电视剧的拍摄现场，最后才蹦出一句话来：“我叫赵星，湖南人，对了，我们家是赵云后人——” “......”朱小靓沉默了一下，最后看向姜维，“赵老将军在天水吧？刚才那话别转告他啊。” “不是哥们，你们演的还挺像回事儿！”赵星拍了拍朱小靓的肩膀，“不过我没吹牛，我们家里还有族谱呢，我们还是赵统这一脉——” 对此朱小靓一时也解释不清，于是他借过姜维的佩剑，就这么捡起地上一根柴火随手一砍，随着柴火一刀两断，朱小靓才开口：“这些都是真的，不是演戏，哥们，咱们真穿了。” 没等赵星反应过来，他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们最多只能在这待2个小时，你是被意外卷进来的。” 赵星看了看树枝的切口，又摸了摸那把剑的剑刃，最后抬起头：“所以你比我提前穿过来了？有系统么？” “没有。”朱小靓简明扼要把外星人送他们来支援丞相北伐的事情解释了一下，最后才拍了下赵星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嗯，既然来都来了，不如趁着这个时候转一转，毕竟每次跨时空传送对身体都有一点损伤，所以不能连续传送，要等身体复原。” 终于明白自己确实穿越了的赵星随后探出头朝外看了看：“所以那边的水车也是你帮他们搞出来的？我说呢，这玩意有历史记载应该是隋唐时候的事情了。” “对，还有别的——比如土豆玉米红薯这些。” 朱小靓随口一说，然后看到赵星转过头：“你们这么搞，不怕时空管理局来找你们么？” 朱小靓一惊：“还有时空管理局？” “啊不是，我就随口一说。”赵星挠了挠后脑勺。 然后他就看到朱小靓一摊手：“真有时空管理局的话，应该也打不过外星人吧，说咱们这又不是五常成建制穿越。” 赵星也不清楚时空管理局和外星人哪个厉害，不过他还是从朱小靓的发言中了解到另一件事情：“你刚才说外星人送你们来支援丞相，那是不是我也可以参与？” “可以，要自掏腰包，这可不像系统流小说一样给你无限生成——” “但我是被意外失误送来的，外星人不该给我点什么补偿？”赵星指了指自己，“我可是被光着身子送过来的，都社死了好么？” “这儿又没人认识你，再说回到现代谁知道啊——” “我不管，反正我要补偿。”赵星开始占据道德高地，“再说你也是地球人吧，外星人犯了错你替他们遮掩什么？你总不能当球奸吧？” “神他妈球奸。”朱小靓被逗乐了，“我回去帮你问问，你给我留个电话。” 他掏出没有信号的手机，把赵星的电话号码存起来，又冲着另一边非常礼貌地远离两人不听谈话的姜维喊到： “伯约老兄，来都来了，你们最近一切还顺利么？有啥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么？” 听到这句话的姜维立刻跑了过来：“有劳朱郎君挂记，我们这里一切都还好。新粮都已丰收，冬小麦和荞麦都已播种，荞麦再过一个月便可收割，煤场和矿场施工也顺利，就是风车磨坊还在找合适的地方造。” 他停顿了一下，又开始掰手指头，“就是这石灰石，我们到现在没烧好，不知道是材料还是方法有问题，书上说要用垒出一个吸风窑，我们用石头垒出，书上说要用石灰填塞缝隙，但是我们没有石灰，只能用泥土塞住来，结果效果不好，保不住热量——” “懂了，要有工作经验才能拿到工作，但是没拿到工作就没有工作经验。”朱小靓在一旁拍了下手，“下次来的时候我帮你们带点石灰来——” 然后他就听到另一边的赵星发出疑问：“泥土当然不行，但你们不能在山里挖个洞吗？或者在地下挖一个？” 第122章 传闻 赵星见姜维和朱小靓都看向他，立即住了嘴。 “接着说啊。”朱小靓虽然没搞过这种活，不过一听就觉得对方比自己这种看看网上网友吹逼的人靠谱多了，“看看能不能帮他们解决一下问题。” “书上说的建窑这个步骤其实是为了普遍性，最早的石灰其实就是山洞里面烧出来的，当然你得把燃料和石灰石分层铺好，还要透气，不然烧出来的东西没法用，只会浪费原料和时间。”赵星干脆拿了个石头在地上画起来， “人工建造的窑可以把点火供燃料的地方和烟囱都设置成合理的造型，挖山洞和地下的窑相对而言麻烦一点，不过成本低，挖出来后再垫上一圈石头，然后一层煤一层石灰石，再混一点薪柴助燃，煤最好敲碎了和泥混在一起做成煤饼，这样燃烧更充分，时间也长，另外一定要留出通风口，不然里面的石灰烧不全——” 赵星说的眉飞色舞，完全不顾旁边两人听不听得懂，好在姜维这段日子经常监工，倒也能看明白他画的图，见赵星说完，这才拱手行礼：“原来如此，多谢赵郎君指点。” “啊，没什么。”赵星这才反应过来，随即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学过一点，结果没用上，反倒在三国用上了。” 朱小靓也忍不住感慨：“所以哥们你以前学啥的？” “土木工程，”赵星搓了搓手，“不过去工地第一天我就受不了，提桶跑路了，实际一天都没干过。” 伴随着这句话，他的身体开始模糊，这个变故让赵星惊叫起来，朱小靓连忙安抚他说这是返回现代时间线的前兆，无需惊慌，赵星这才安静下来，然后冲着朱小靓喊：“回去之后记得帮我联系外星人啊，要精神补偿！” 这是这位自称赵云后人的仁兄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朱小靓的身体也开始模糊，他冲着已经习惯这类事情的姜维挥了挥手：“伯约兄，不用送了，咱们下回再见！” 这场小变故并没有给水利工坊太多变化，只是姜维抽了几十人去附近寻找合适的山洞——如果实在没有的话，就只能自己挖一个了。不少民夫看到了两人在工坊空地上消失的场景，不过他们也已经听闻过季汉先帝显灵的事情，所以倒是没有引起恐慌，大部分人把这个当成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稀罕事儿讲给那些没有看到的同伴，就连张合也听到了这个传闻。 “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冲着另外一边抱着石头锻炼身体的徐邈问，“就这么大庭广众下突然出现，然后又突然消失，要不是大白天的，我还以为他们在说鬼呢。” 见徐邈没有搭理他，张合又忍不住清清喉咙：“景山仁兄，你何必这样浪费力气锻炼身体，一天就吃两顿饭，全都耗在这上面了——你若实在想锻炼，就给他们去干活，一天好歹三顿饭，还有盐。” “呸！”徐邈淬了一口，“蜀军欺人太甚，老夫与他们不共戴天！” 不过他最后还是停了下来——徐邈也是也是快六十岁的人了，虽然他其实比张合年轻一点，但是并不多，搬着石头在功德林来回跑，其实是个很费力气的活——不过他吸取前几次被抓回来的经验，认为只要自己再锻炼锻炼身体，一定能逃出去。 张合摇了摇头，他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徐邈，上阵杀敌或许还能搏一搏，徒步逃出凉州就想太多了，岁月带来的摧残已经慢慢体现在身体的衰老上，年轻时候他也是能爬冰卧雪的汉子，但是如今随着天气转凉，他已经感觉自己腿脚有点不利索了。 “听说汉军在附近寻了一处露天煤矿，挖煤炼铁。”张合随即把话题转到另一方面上，“你说若是汉军占据凉州，又炼铁铸造兵甲，大将军他们能顶得住么？” 张合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很简单——之前闲逛的时候得知不少原来的魏军都自愿去挖矿挖煤，虽然主要原因是挖矿挖煤待遇会好一点，但是他也发现有的士兵是真的想给季汉卖命，比如以前他麾下有个叫王凌的骑兵曲长，本来投降后改造的积极性不大，但是前段日子长安传来消息说不少士兵的老婆孩子都被朝廷官员再分配后，立即向蜀军表示愿意去挖矿。 可惜对方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怎么会顶不住？蜀军只是一时偷袭占了点便宜。等陛下反应过来，抽调宛城、河内的大军，自然可以击败逆蜀。”徐邈不服气地说，随后才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见蜀军势大，想要投降吧？” 张合随即摆了摆手：“怎么会呢？我已经这把年纪了，不想再更换主公了，你看文则当年要是再坚持下，不就挺过来了么——哎呀，好像开饭了，今天不会又是红薯吧？” 红薯这东西烤着吃味道虽然还可以，但是吃多了容易腹胀和排气，还会反酸，所以不能多吃——但是红薯同样也不好储存，于是汉军除了挖地窖储存了一部分当种子的红薯外剩下的红薯都想办法做成吃的（做红薯淀粉损耗太大，没人舍得）。 魏军民夫们这段日子从烤红薯到粟米红薯粥再到红薯饼换着方法吃，已经有人半夜放屁把室友熏出屋子了，张合为了体面已经跟马谡抗议过很多次了，结果马谡说汉军也没余粮，凑活着吧，等过段日子收了荞麦给大家换口味。 “不是红薯。”徐邈闻了闻，“这味道有点像玉米，也行吧。哎，也不让我们出去打猎弄点肉吃。” 这话让张合差点没忍住：“徐景山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了？再说你没事就越狱，他们能放你出去吗？” “那你出门的时候就不能打点猎？蜀军不是说最近他们在打狼么？”徐邈已经记不清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打了狼，还有鹿、熊、豹子，不过都给军士和干重活的民夫吃了，下次要不要让他们给你留只兔子啥的？”张合反问。 于是徐邈不再搭理他，气呼呼去领晚饭了。 第123章 风车 张合也没当回事儿，不过现在已是深秋，他盘算着也许是该让马谡给他们开点后门——自己虽然没投降，但是也没捣乱，这么多魏军投降后都没有作乱，自己也应该有一份功劳。也许能让马谡给功德林这边弄点儿鸡鸭兔子什么的养一养，到时候也有点肉吃。 马谡并不知道张合的小九九，他现在忙着打理天水的民政事宜，本来这事儿是新任太守梁绪的活，可惜梁绪帮他打理陇西各郡大户的事情，实在抽不开身。 早先马谡在陇西跟各家大户沟通的时候套用了昔日在荆州的经验，搞什么话不点透弦外之音，但是陇西的大老粗们听不懂什么叫有舍有得合作共赢，连讨价还价都不太懂，于是在他们看来马谡就是在阴阳怪气他们的首鼠两端，逼着他们选边站，结果闹僵起来。 对此马谡也非常委屈——自己就是点了点大汉给他们分了战俘当回报，又提供蜀锦、白糖、青霉素等宝贵物资作为贸易产品，希望对方能同样展现诚意（比如释放一些隐户，再比如出人参加汉军，而非光拿出一些粮食来），谁知道对方居然理解成要他们跟曹魏那边断绝一切联系呢？ 说实话哪怕荆州派在荆州沦陷后依然与当地的家族有一些联系，自然马谡也不会认为拿下陇右后出身凉州但在魏国效力的人们就会和留在凉州的亲属断绝关系——说到底还是不同地区的人说话习惯不一样，好在汉军大胜余威之下，这些豪强只是正面表达了不满，并没有要闹决裂的意思。 事实上豪强们闹了别扭后也觉得后悔——冀县这几家跟汉军合作最早，吃到的好处也最多，在意识到跟马谡沟通出了点小问题后也懊恼不易，这个南方人说话太过隐晦，实在不符合他们说话的风格，听说他还是季汉丞相诸葛亮的爱将，要是得罪了他，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生意可以做。 另外汉军种粮丰收的消息他们也知晓，不少人都私底下寻思着想要弄些种子来（实际上也通过各种手段弄来一些，但是数量很少，而且豪强们也不太清楚该怎么保存和种植这些新粮种子），但是如果汉军愿意把这些种子与他们分享那就更好了。 在期间协调的梁绪只觉得心累，毕竟豪强们自身的主张也不相同，比如冀县的姜、阎、任、赵和其他参与了商队的豪强都希望尽快弥合双方的裂隙，而陇西成纪李氏、狄道辛氏、牛氏、襄武彭氏、金城边氏、宗氏等等投降投的慢了点或者干脆是被打下来的地区的豪强此时则试图展示自身的价值——这帮蠢逼展示自身价值的方法居然不是出人出粮出钱而是不配合大汉的工作，难道这帮蠢货觉得大汉的刀子砍不了人么？汉军目前如此克制只是因为新占领凉州，他们的最高负责人又返回了成都，难道诸葛亮以后再也不会来凉州了么？ 不过这些豪强确实有底气，比如成纪李氏祖上出自李信、李广，汉武帝时还出过丞相李蔡（虽然后来被问罪自杀了，考虑到李广也是自杀的，大约是成纪李氏的家风如此），其他豪强也是祖上显赫或者时代在凉州为官的存在，虽然他们没本事帮丞相匡扶汉室，但是扯起后腿来那本事可不小。 作为新降之人，梁绪也是想做点成绩出来的，尤其还有姜维这个显眼包作为例子，后者不知为何颇受诸葛亮和赵云的喜爱，日子堪称风生水起，前不久他主持修建的风车已经开始运转，最近又在烧什么石灰，虽然听不懂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提那风车和石灰，前不久修建水利工坊的工匠回到自家后自然都跟家主报告了一下汉军修的水车是什么样的——不少人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东西好，可以不断帮自家做活，哪怕不做活，在自家院子里修一个小的当景观也不错，在向姜维探口风得知不会干涉自家修水车后，他们也在下游修了几座水车给自家田里浇地。 姜维并不担心下游的水车会对水利工坊造成什么影响，他更关心风车的运转——如果说水车还在大家的理解范围的话，风车就有点超乎想象了，少数荆州出身的人见识过如何用风帆操作船只，不过用风来推动石碾好是有点超乎他们的想象力了，从冀县聚集的老师傅们就这么一起跟着姜维观察那个风车。 相比姜维，他们倒是更能接受风车磨坊的概念——不就是水车横过来放在天上让风吹么？也不是不行，于是一个敢组织一个敢造，这台立轴式风车还真被造出来了，可惜前几天风小，只能当个样子货，直到今日风才大起来，于是这台风车“吱呀吱呀”运转起来，并推动下方的石碾开始磨面。 闻讯赶来的杨仪看了看这架风车，最后长叹了一口气：“伯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啊？”因为忙着按照鲁斌留下的零件构造图和姬太武留下的《天工开物》制作风车，姜维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了，不过他还真没想过风车的意义，只好按照书上看的内容回答，“意味着以后我们不用自己磨面了？” “意味着整个大汉的农民不再需要用牛、驴或者自己的力气去磨面，意味着解放出来的人力可以做别的事情，比如开矿和种更多的地。”杨仪已经开始盘算建造这样一座风车的成本和收益是否划算了，“再加上先帝派人送来的良种，我们可以解放出来更多的人力，我们还可以要求这种风车必须官营，豪强和世家想造的话，就要拿好处来换，幼常前些日子想让他们捐点东西出来都不容易，我早就说丞相给他们好处给的太早了。” 说到最后，杨仪已经有些咬牙切齿，在他看来整个凉州就该先实行军管政策，大家先把粮食和甲胄准备好，等什么时候打下司隶（长安地区）什么时候再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投的快所以当地势力盘根错节，无论干什么活都要先跟当地豪强沟通，许诺好处。 毕竟当年荆州派打进益州是这样，如今打进凉州还是这样，那北伐不是白北伐了么？ 第124章 骟猪 于是作为凉州本地人的姜维就没法接话了——姜家其实也私下里找他打听大汉接下来的政策，以及汉军会不会在某个时期继续东进，这些世家在魏国的时候固然不会全力支持魏国，不过到了季汉这边也不会太为大汉出力，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家族的传承和利益——好在杨仪也反应过来，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而是说起了当前军中存粮的问题。 托那些新种的福，如果不考虑口感和饮食习惯的问题只考虑粮食总量的话，新种的粮食几乎解决了北伐军的吃饭问题（虽然依然需要将士们去野外挖点野菜和打点野味），自金城方向送回的跟羌人贸易的马牛羊也有不少，马自然充入军中，牛也被拉去干活，只有羊被二手转卖给当地豪强，换了些猪来。 毕竟此时羊肉因其口感和营养价值被上层社会所偏爱，而猪肉则更多地被普通百姓消费——翻译成人话就是那些羊数量较少，分给全军将士吃不太够，卖了换成猪肉就够了，至少每人吃到的肉是肉块而非肉渣，至于其中的骚味，那都不叫事儿，当今陛下的老丈人当年都卖过猪肉，先帝和陛下的老丈人把酒言欢的时候都吃过猪肉，你吃不得？ 由于东吴方向终于传来消息，魏军在石亭大败，吴军也已经收兵，随着冬季即将来临，在陈仓和汧县附近武装游行的汉军也已撤离，当地的魏军同样没有追击，倒是有点默契仗的意思，这些士兵同样返回了陇右，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很可能汉魏双方都不会交战而是积蓄力量。 毕竟凉州的冬天不同于荆州，强行作战是极大的考验，当年曹操讨伐马超，九月份便可泼水铸冰城，如今十月有余，极不适宜在外行军，所以接下里倒是难得安宁，汉军最大的任务是抓那些试图潜入陇右的魏军探子，由于往来长安的商队都是豪强把控，而豪强贩去长安的商品又基本来自汉军，所以魏军无法借助商队混入陇右，全靠扮做流民或者发挥主观能动性趁夜潜入，而这对于依旧接近军管的凉州而言就像是掩耳盗铃，除去被射杀的倒霉蛋外，被抓住的一部分探子就这么加入了挖矿的队伍，最顽固的另一部分探子则被处死并挂在路边的树上提醒后来的魏军探子好自为之。 杨仪的工作已经转变为如何让这些汉军在休整期间吃饱吃好——由于需要训练，士兵们必须补充油水，否则就要吃掉更多的粮食，除了换来的猪肉，凉州附近的野生动物们也遭了殃，下至野鸡兔子上至野猪和熊，都逃不过汉军的弓箭和长矛。 甚至张合都磨着马谡跟去打猎，老将军虽然左手依然有一点不灵便，但还是射下来不少野味，还打死一头野猪，为了表现大汉的风度，张合打到的野味被一点不少地送去功德林，徐景山也因此得到了几个月来的第一顿肉菜。 “就是这味道有点骚。” “不想吃可以不吃！”张合有点生气，要知道今天这野猪肉不但加了盐，还加了胡椒，都是他从马谡那边磨来的，为此还给马谡讲了当初官渡之战的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比如袁绍帐下几个大聪明谋士如何互相扯后腿以及同样是大聪明的袁绍如何把原本比较好和不那么好的策略结合起来变成作死的策略。 “吃，吃。”徐邈立刻不抱怨了，“蜀军那么多本事，回头你问问他们有没有让猪肉不那么骚的法子呗。” 正在实践如何让猪肉不要那么骚的先行者如今正在成都一片皇庄中干活。 如果再给黄皓一个机会，他还是会给陛下去寻蛐蛐——如今还只是小宦官的黄皓尚没有品尝过权力的滋味，对他而言完成陛下的要求就是他的使命，再说谁能想到给陛下找两个蛐蛐都能犯大不敬的罪名呢？要知道陛下这辈子过的苦，小时候就没爹带没娘疼，长大了又要担负起大汉这么沉重的担子，连纳几个嫔妃多吃两碗饭都要被董侍郎批评，也不知道自己被赶出宫后接任的小宦官能不能把陛下伺候好。 然后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新来的，叫黄皓是吧，别在这发愣了，快去打些猪草来！” 在此管事的黄门令如是说。 黄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就跑去打猪草——本来这个皇庄不是用来养猪的，不过丞相回来后让陛下抓紧时间张罗养猪事宜，顺带囤积肥料——原本大汉用的肥料主要是肥料主要是人和动物的粪便，比如“溷中熟粪”、“蚕矢”、“羊矢”、“麋鹿矢”，不过不知道丞相有从哪学来了新方法，让人把田螺壳收集起来（对于当时的老百姓而言，田螺是一种有效的食物来源和蛋白质补充），用热水浸泡后晒干再磨成粉后跟细土混起来，搭配粪便使用，据说效果还不错。 他听另外的小黄门说，还有的皇庄已经试着种菜——不是白菜这种冬日蔬菜，而是大豆和胡瓜，据说种菜的地方用一种白色半透明的不知名的东西包裹起来，能透光而且不会让冷风进来，在里面种地还挺暖和的，这边收集的肥料会送去那边，这些手段都是丞相从凉州带回来的。 “凉州那边的人真能耐呀。”黄皓心中感慨，然后就这么快步走向皇庄的草场，心中同时盘算着不仅要完成日常的工作，更要有所表现，让上头的公公们看到自己的能力——陛下既然向丞相求情，没有把自己彻底赶出宫，而是安置在这座皇庄，就说明陛下还念及往日的情分，他也要加把劲儿，不能让陛下失望。 然后他听见了几个农夫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这庄里养的猪都被骟了。” “听说了，还是宫里面的宦官亲自把持的，不知道这宫里是想干什么，人要骟了，这猪也要骟了。” “因为公公他们骟呗。” 第125章 反思 黄皓在心中暗骂一声这些农夫多事——他最早的时候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把猪骟掉，不过宫中的老宦官手艺熟练，挑选的又都是小猪，这些小猪被固定好四肢，然后就被一刀割去卵蛋，随后就被抹上草木灰丢在圈里，到最后熟练了老宦官干脆把猪倒拎过来，在小猪卵子附近切开口，然后直接把卵蛋扯掉，用他的话说就是“反正是猪不是人，那么讲究干啥？”看的黄皓心头一紧，想起了自己刚入宫的日子。 他们阉猪还阉出来经验——比如刚断奶的猪和刚吃饱饭的小猪都不能阉割，因为这样死亡率会比较高，而且猪圈也要打扫干净，不然猪容易生病，不过等小猪挺过这一关就会快速恢复过来。 不仅如此，阉割过后的猪性子也温顺了许多，就算关在同一个猪圈里也不会相互争斗，大部分时间都是懒洋洋晒太阳或者等着吃东西，甚至长肉的速度也比没阉的猪快了一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黄皓觉得这是好事儿。 他甚至觉得按照现在的情况，没准过段日子陛下想起来养猪的事情还会来皇庄看看，到时候他若是能养出几只大肥猪，没准还能获得陛下的青睐和丞相的宽恕——想到这里，他打扫猪圈的手不禁更加有力气了。 被黄皓心心念的陛下并没有想起他来——随着诸葛亮返回成都，朝堂上的杂音迅速消失，李严等人都偃旗息鼓，而丞相也没有追究此事，而是试着推广冬季种植。大棚这玩意在这个年代属于“一看就是稀罕物”的存在，推广的过程中还出了一些幺蛾子（比如某些地方居然出现了偷大棚覆膜去给自家做窗户的情况——由于当时没有玻璃，窗户的采光主要依赖于窗户的开口大小和方向，而且还要遮挡以避免漏风，大棚覆膜的存在解决了漏风的问题），但最终还是在丞相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 刘禅今天难得没玩电脑——客观原因是董侍郎坚决不许他玩了，主观原因是他在游戏里用自己老爹开局被打成狗，又不愿意选曹操、袁绍、董卓之类的强势开局，游戏体验太差，于是打算学习下刘备当年是怎么深入民众的。 所以蒋琬、费祎今天正好带他便服出来巡视成都，相比变成半个大军营的凉州，益州这两年没有战乱，南中叛乱平息后，庲降都督李恢将南中地区的叟、濮部落中征收耕牛、战马、金银以及犀牛皮作为赋税，源源不断运往成都，属于北伐战线的无名英雄，而成都作为季汉的首都，自然也享受了相关红利，而随着北伐的顺利进行，成都城中的氛围也比以往要好了很多——虽然很多民众依然见不到从军的亲人，但是胜利的消息往往意味着亲人活着的概率更大。 由于穿着便服，蒋琬、费祎也不再称呼刘禅为陛下，而是公子，他们两人对陪着刘禅出门逛街倒是不抵触——自从刘禅学着玩电脑，董允已经开始怀念那个斗蛐蛐的陛下了，至少斗蛐蛐逗一会儿陛下就觉得无趣了（然后转而去斗鸡，或者逗张皇后），但是陛下学会用“电脑”后，决定陛下休息时间的就是电池的容量了。 尽管对现代科学技术一窍不通，董允还是很快意识到电脑的动力来自那些太阳能发电板，他悄悄找人把这些太阳能发电板用布盖上一部分，导致发电量大大下降，这才让刘禅不得不出门打发时间——相比拿到电脑前，刘禅又胖了一圈——如果再不改变，季汉的第二任皇帝就要变成后世的宅男了。 “蒋侍——管事，那是什么？”看到王田里那些白色大棚，刘禅开口询问。 “那便是之前先帝使者送来的大棚，用于天寒之时种菜用的。”蒋琬连忙解释——顺带一提季汉朝廷中已经有不少人听闻了网友的事情，并且坚定地相信那确实是先帝的使者，你没看这些人给其他人都是些俗物，什么书本种子吃食饮水，但是给陛下的那就是用电的奇物？这电以前都是在天上打雷用的，但是现在也就是给陛下玩乐的东西，这除了爹对儿子的关爱外还能有其他解释么？ 这个说法传的有鼻子有眼，哪怕李严之流之前上蹿下跳的家伙最近都偃旗息鼓，谯周这个酸学究最近已经有化身马屁精的趋势，动不动就翻翻古籍然后从中找出一两句来歌功颂德大汉必然复兴，天又双叒叕降祥瑞了，由于这家伙精通方术，所以也没人跟他唱反调（再说也没必要）。 而听到这个解释的刘禅想要去看看，另外两人及旁边普通人打扮的护卫也赶紧跟上，没过多久就靠近大棚。 然后就被熏了个跟头。 “好臭啊！”被熏的跑了半里地才停下来的刘禅抱怨道，“我记得宫里的田没有这么臭的。” “因为宫里一般不用肥料，就算用也是蚕沙。” 费祎在一旁回答。 “朕记得蚕沙还是药吧？”刘禅反应过来，蚕沙就是蚕的粪便，有一些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不像人畜粪便那样难闻——他自问平日的生活在董允的督促下也算得上节约了，但是在他没注意的地方，消耗依然很大——于是他摆了摆手，“下次就用普通肥料吧。” 很显然刘禅想减少一点无用的消耗，不过蒋琬则在一旁开口：“其实陛下无需忧虑，宫中田地不过两亩，用不了多少蚕沙，若是换成熟粪，不利于陛下和皇后的休息，反倒不美。” 于是刘禅的节约计划再次流产——这位蜀汉的皇帝意识到不仅在游戏中自己很多事情做不来，就连现实中也有很多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所以这位提不起劲的大汉皇帝只能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了： “朕也想发奋图强，可是朕发现自己越努力就越添乱，前两天朕想舞剑锻炼下身体，结果差点伤着霍记室，他虽跟朕说不要紧，但朕知道自己又办砸了。” 于是蒋琬、费祎连忙在一旁安慰，可惜两人的安慰是左耳进右耳出，刘禅没有告诉他们一件事儿——自己这几天玩游戏的时候抽空看了看游戏中的内容，虽然一开始他只是因为打不赢游戏转而看看每个人的数值并点评一下自家的丞相比另外两家的大臣强多少，但很快就发现数值界面的另一边有一个“列传”的标签。 然后他看到了诸葛亮列传中的“病逝五丈原”字样。 第126章 如此善后 坦白的说刘禅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平日学习偷懒，如今连“病逝”的意思都理解错了，自己吓唬自己玩，不过为了保险他还是私下里问董允“病逝”何解。 于是董允就告诉他就是“因病去世”的意思。 再然后他又看了自己的列传，发现了“任用宦官黄皓，导致政治荒废”和“在邓艾包围成都时投降”的字样。 于是刘禅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三国志游戏里的信息是零散的，但是不妨碍刘禅根据这些零散信息猜出相父将来因病去世和自己投降的未来，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些肯定都是骗人的，并打算把电脑砸了，但最后还是没舍得。 当然他也不能去问丞相“相父你是否被那些自称是我爹的使者的后世网友说过你将来会病死”，如果相父没听说过的话，怕不是会被自己气死。 紧接着他想起了那些后世网友——尤其是那个叫“朱郎君”的，对方一来就让自己打发了黄皓，还告诉自己不是父皇而是什么外星人把他们送来的，下次等他来的时候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儿。 当然了，如果是那位陈郎君就更好了，陈郎君看着脾气好，不但不会电人还会给他带电脑来，不过听相父说每次向网友求助的时候来的人都不一定是同一个人——刘禅随即又想起自己给父皇牌位磕头没反应的事情来，顿时更加郁闷了。 被刘禅想到的网友们此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比如刚刚找到赵星并送对方回家的朱小靓此时正在跟蛋疼星人沟通。 “你这意外也太意外了——我说下次把我们传送的时候，不会也这样光着身子传送过去吧？” “不会，都说了是意外了。”外星人信心满满地掏走了朱小靓面前的牛肉干，“你要相信我们的专业水平。” 朱小靓轻蔑一笑：“我更愿意相信你们外星人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那个赵星真是赵云的后裔？” “不知道，如果你们实在好奇可以来个滴血验亲什么的——你那是什么表情？”外星人耸耸肩，“这种事儿其实不重要，也许下次你可以弄点赵云的血回来做dna鉴定，比起那个，你有没有问那个叫赵星的小伙子是否愿意加入你的大家庭？” “坏了，没问。”朱小靓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光顾着和对方给姜维讲怎么烧石灰了，“他倒是心心念想让你们给补偿。” “什么补偿？”蛋疼星人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们原则上是不能直接参与你们的支援，你不会忘了吧？” “他没说，反正你们把他光着身子传送过去是事实。”朱小靓摸出手机，“需要我联系他问一问么？” “不用打电话，我们当面问。”蛋疼星人揪住朱小靓的手，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原本正在换回自己衣服的赵星被吓了一跳，不过总算认出了朱小靓，然后他又指着旁边的蛋疼星人： “我靠，琦玉老师！你这不但能穿三国还能穿漫画么？” “只是人形交互界面做成这个形象。”蛋疼星人摇摇头，“你就是赵星吧？坦白的说你的遭遇真是让我们头疼不已。我们的星际传送技术出了点小差错，竟然让你在三国时代光着身子出现了，这真是太尴尬了。我们的全体员工都感到非常抱歉，我们明白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不小的惊吓，也许还有点冷。不过好在我们及时纠正了这个错误，真的非常抱歉。” 说完他居然还鞠了个躬。 赵星眨了眨眼：“然后呢，就没点什么补偿吗？” “我都鞠躬了，你还管我要补偿？”外星人震惊地抬起头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们地球人不是都用这种方法来应对困难么？” “那tm是11区人！” “11区不是你们国家的一部分吗？” 很显然对于外星人而言，地球的行政划分还是麻烦了点——最重要的是有那么一瞬间赵星觉得如果外星人愿意给国家一个宣称那也不是不行，所以赵星最后只好看向朱小靓：“靓哥，就没点什么——” 于是朱小靓也只好咳嗽一声：“总得给点好处——蛋蛋你看看能不能趁机给丞相送点重机枪或者 56冲手榴弹什么的，我估计赵星就不追究了。” “不行不行。”外星人立即否定了朱小靓的计划，“除非你们打算以后援助某支从江西北伐到陕西的队伍，否则我绝对不能答应这种事儿，最多你们下次给诸葛亮援助的时候我开点后门——前提是你们别太过火。” “真的？”赵星表现得比朱小靓还激动，“那我能支援丞相三颗龙蛋么？权力的游戏里的那种，放火里就能孵出来！” 这个问题让蛋疼星人的脸都抽搐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好歹支援点你们星球上有的东西！” “那九州缥缈录里面的白狼团也行，就是那种比熊还大的白狼，可以当坐骑，让关兴张苞姜维夏侯霸什么的骑着追魏军的骑兵，效果肯定好——” “你们地球上没那么大的狼！就算回溯到白垩纪也没有！” “我不管！你们把我光着身子送过去的，总要给点补偿。”赵星立即开始强调自己的受害者身份，“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打你们上级的投诉电话——外星人有这玩意不？” 朱小靓只好摇摇头，反正他没听说过。而外星人则叹了口气：“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好在我们有一种记忆消除器，可以让你忘记这种不愉快的经历——” 然后他就被朱小靓死死拉住：“做个人吧，万一洗成傻子了怎么办？你们科技水平那么高，就没点变通的办法么？” “没有，毕竟最早的要求就是为了节目效果不许支援杀伤性武器，只能支援民用物资，你们要是支援工兵铲、防刺服这种东西，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热武器和幻想种就太过分了，让你们支援完了我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第127章 霸王龙 “你上次不是还让陈轩自己一个人过去了72小时顺带教授无人机使用吗？不是也不算违规吗？”朱小靓想起上次陈轩钻空子的方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最多我同意他支援地球上的活体生物，但同样只能支援24小时，并且他得承担对方一天的工资。”外星人摇了摇手指，他的话还没说完，赵星就跳了起来：“那我要支援丞相一个满配集团军！” “你没那么多钱。”外星人倒是没直接否定，“这个集团军不能带枪炮，只能带人和衣服，一天的工资开销...我给你全算义务兵，这样就没工资，只有津贴和补贴，你只需要承担对方的伙食费，我给你按11元算，人数我给你凑个整是4万人，这就是44万，你银行卡里一共只有块，最多只能送过去一个加强团。” 于是赵星只好坐下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这些外星人一点诚意都没有——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只要是地球上有的活体，我承担一天工资就行对吧？” “对。” “那我要支援丞相霸王龙！”赵星再次跳起来，“霸王龙总没有工资了吧！” 外星人一愣，最后点了点终端，这才点头回答：“没错，霸王龙没有工资，不过你要承担他的伙食费，一头霸王龙一天大约需要摄入450公斤肉食，我给你按最便宜的冷冻鸭肉算，一公斤是6.7元，也就是说一头霸王龙要算3015元，不过这只是让它吃饱，不代表让它听话，想让它听话就要让我们给霸王龙做点小手术——” “能做喷火手术么？”赵星关心的显然不是钱的问题，“就是那种奥妮克希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要求让外星人一瞬间都无语了，但他最后还是重新敲了敲自己的终端：“可以，得加钱，不是你们地球上的货币，是，嗯，星币、能量币——算了还是黄金吧，我帮你们兑换下，大约两万块，加上之前的伙食费两万三千块，我们再附赠个智能电击项圈，如果它不听指令就会被电击，这样就避免你们的诸葛丞相不小心被火烤了，不过这个过程要花点时间，正好等你们这次传送完了养护身体，如何？” “成交！”赵星跳了起来——本来他就没指望外星人能真给什么补偿，如今这个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而朱小靓则拿出手机： “先加个qq群吧，欢迎加入援蜀团伙。” “这名字怎么这么土啊？”赵星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掏出手机加群，“说上次匆忙我也没问，你们援助丞相到什么程度了啊，街亭打完了没？” 朱小靓笑了一下：“马谡那老小子要是知道所有人加群的时候都会问这么一句，肯定会非常郁闷的——街亭打赢了，张合都被抓到功德林去了。” 赵星：“......” 【我奶常山赵子龙申请加入北伐扶贫项目组】 “问题是没钱：欢迎新人，欢迎分享支援丞相时候的丑事。”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别听他的，新人记得学一下群文件，别到时候到了丞相那边被问问题的时候回答不上来丢现代人的脸。” “群里就五个人啊？”赵星看了看，“怎么还要分享丑事儿？” “别管他，陈少爷家里有钱，爱看乐子，鲁老师那边说的倒是没错，你多学学群文件里的知识，别被丞相那边一问就露了怯。”朱小靓一边说一边在群里回复。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新人刚光着屁股去了姜维那边，你们不要老刺激他。” 这句话刚打完他就被赵星卡住了脖子：“你妈的！这不是被你说出来了么!” “冷静，冷静。“朱小靓因为被卡住脖子，说话的声音像个青蛙，“反正你光屁股那段内容已经被外星人拍下来当他们的节目素材了——” 然后赵星的手就更用力了。 马岱用力地把一双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扯下来——手的主人刚才从马上扑上来想要把他拽下马，然后就被齐腕砍断，他看了看周围的战场，来袭的西羌大军已经彻底溃散，彻里吉正带着他的儿郎们追杀对方，很显然此战已胜，敦煌是他西征的最后一战，这里的驻守魏军并不多，但是抵抗意志反而最坚定。 之前原本吹嘘能帮自己一番言辞说的对方拱手而降的谢琳充当使者前往敦煌的时候差点被对方砍了脑袋，当地驻守的太守似乎名叫仓慈，虽然声名不显（其实仓慈在魏文帝黄初末年做了长安令，在当地还是有名气的，不过马岱没听说过），不过似乎很受当地民众拥护，不仅聚拢郡兵不肯投降，甚至还拉来了附近的几个羌人部落形成联军，就这么跟马岱的大军对峙起来。 马岱其实不太愿意在这样的情况下交战，毕竟他这边的军队虽然满打满算有一万多人，但是无论是彻里吉手下只能打顺风仗的羌人还是阎弼那边自保有余进取不足的商队都靠不太住，最可靠的还是他带来的两千汉军，用这样一支队伍无论是攻城还是去攻击对方的联军无疑是非常冒险的。 但是他同样也不能这么耗着——大军的补给都是随军携带加后方不定期送来的，他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会被对面拖垮。 更要命的是附近的水土比较干燥，周围虽然有一些耐旱的植物，但都是胡杨、旱柳、沙枣这样的植物，个头低矮，实在不适合做抛石机，做个寨子自保都不容易，好在石头还是有不少的，于是羌人们在汉军的指导下用石头、木头堆积起来做了个简易的营寨，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分营了，三家势力就这么混合在一起。 马岱又唤来彻里吉：“你对西羌的习俗可有了解？有没有办法激怒他们，让他们不顾一切的来攻击我们？” 第128章 计谋 “这你就为难我了，二将军。”彻里吉连忙叫苦，“这些蛮子哪有什么节操？你就是骂他父母，他都不带生气的，但他说你骂他们是个懦夫，他们反倒有可能跟你打起来，这些小人见利忘义，一点文化都没学到，更不知道礼仪廉耻。魏军当地的太守肯定也是给他们许了不知多少好处，要不然我们让商队里的人凑凑钱，看看能不能把他们买过来——” 这个不着调的建议第一时间就被马岱给否决了。他又唤来刘合商议，刘合的建议是向后方的阳群将军求援，在此之前固守待援，实在不行的话，往回撤到酒泉郡也不错，那里的竺氏、黄氏都非常支持大汉的工作，而且可以缩短补给线，大军也更安全。 刘合这个建议当然是老成持重的，但是马岱认为同样不太妥当——酒泉郡的投降是建立在前面汉军的势如破竹上的，如果汉军在敦煌受挫，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生出别样的心思。尽管凉州已被隔绝，但魏强汉弱的大局依然明显，最还好是能速战速决。 除了表面上的原因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私下里的因素存在。这次出征是马岱第一次独自率领军队参与战斗，所以他同样想要展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而不是仅仅因为兄长马超的功绩而被大汉朝廷供养，成为一个虚有其表的吉祥物。 马岱深知自己背负着家族的荣誉和期望，他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这次战斗对于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决心全力以赴，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他希望通过这场战斗赢得他人的认可和尊重，摆脱“依靠兄长余荫”的标签，成为一名真正有实力、有影响力的将领。 因此，马岱对这次战斗充满了期待和动力。他将竭尽全力，带领士兵们奋勇杀敌，争取胜利，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地位。 于是谢琳也屁颠屁颠跑过来献计献策：“将军既然欲与敌人一战，我愿意献上一策，西羌无谋且好斗，畏强而凌弱，我们可以夜间让一部分军队后撤，白天的时候在大摇大摆的开进营中，如此反复几次，对方便以为我们有了援军。定然不敢交战，没准就不战自退了。到时候敦煌是孤城一座，只有束手投降的份。” 马岱一听就知道这是董卓当年的伎俩——随着董卓的倒台，当年他那些伎俩也流传出来，不只是马岱这种出身西凉的将士，就连更远方一点的豪族也都听闻过，他看了看谢琳，怀疑对方其实祖上姓赵。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此计虽好，但是敦煌太守八成也听说过，怕不是会被对方将计就计，更何况我们兵力就这么多，再怎么虚张声势，一打起来就露了怯。” 为了保住这位投奔自己的世家子弟的面子，马岱决定还是说话委婉点，更重要的是对方的话给了自己一点启发，“不过我倒是还有另外一种想法。” “找先帝求助？”刘合在一旁提问，“可是我们现在也不缺粮缺水啊，总不能让先帝把在天水的大军送过来吧？” “不要什么事儿都是找先帝求助，还没到那个时候。”马岱摇了摇头，要是什么事儿都靠先帝的使者还要他们干什么，将来大汉复兴了，把使者们拉过来一个个在那做大将军、大司马、大司农什么的，自己在旁边当应声虫算了。他思考了一下，又说： “如今魏军认为我军利在速战，所以他们坚守不出，又与西羌联军策应，但我认为他们的情况比我们好不了多少——羌人，咳咳，嗯，西羌人终究是部落里纠集起来的援军，若是长久待在此处没有好处，他们也不愿意，我们可以想祥装退军，西羌若是就此退去，想要重新集结必然要花费时间；西羌若是来追击，我们便寻一处险要之地痛击他们，一旦击破西羌联军，则敦煌孤城一座，郡兵不过数百，旦夕间便可攻下。” 刘合显然也被马岱的作战计划激励了：“末将这几日也曾派人四处探查，原是防止敌人埋伏我方，不过到时发现来时路上有一处地方易于藏兵，此地位于敦煌郡城南10里处，当地有人称为三危山，附近有一处泉水形成的绿洲，可供人饮用。” 听到这个情报的马岱非常高兴：“既然如此，我军可撤往此地，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引诱西羌联军来追，嗯，骂阵估计不太好使，得想个别的办法——” “这有何难，二将军。”彻里吉也在一旁发声，“若是想引用这帮狼崽子来打仗，他们可个个鼻子灵的很，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但倘若只是想要引对方来追击，要我说倒也不难——这些西羌比我们还穷，我们只要撤退的时候佯装匆忙，在营中留点财物，他们自然会争抢起来，到时候肯定不够分的，这些狼崽子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肯定会来追我们。不过他们人人骑马，我们撤退的时候动作可不能太慢，否则被他们咬上一口，诈败就变成真败了。” “那需请辅仁兄（阎弼）过来商议。”谢琳冲马岱进言，于是马岱又派人请来了这个商队中的天水豪强话事人，后者虽然对汉军这两天没有攻下敦煌打通商路感到急躁，不过也知道这不是一时一会儿就能完成的事情，因此听到马岱派人请自己的时候还是有些惶恐的——他生怕马岱不要脸的情况下强征商队里的东西犒军或者换取对面羌人的反水。 然后马岱就简单介绍了一下几人刚才商量的作战计划——商队中的武装力量同样是不可忽略的一环，想要实现这个计划，就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 得知不是让自己大出血后，阎弼立即也表现出高度兴趣，他甚至还出主意说留下来诱敌的财物不能太普通也不能太宝贵，还要高低混搭——普通的西羌士兵若是捡到了铜钱或者铁剑还会自己保留，但是若是捡到了贵重一些的财物，比如银质酒器或者丝绸、那就要上缴首领。 另外丢弃财物也要有讲究，你方方正正的放在营中，对面一看就觉得有陷阱，一定要零散的丢在营地的各处，最好在上面撒点土，这样对方搜索战利品的时候会耗费更多的时间，废了半天劲找不到足够的战利品的挫败感和追击汉军获取更多财物的欲望才会更强烈。 第129章 撤退 就这样在你言我一语的讨论中，整个作战计划就形成了——马岱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便叮嘱各军赶快做饭，并让几人回去向各自的亲信转达作战计划。 于是在敦煌的仓慈得知汉军那边有异动的时候，已经是第2天的早晨——守城的官吏向他通报，说汉军营中传来骚乱，随后有一批人向南方撤离了。 得到消息的仓慈连忙上了城墙——他上来的时候汉军一方的羌人已经撤军，剩下的汉军也在收拾什么东西，空气中隐约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可惜听不清楚。 “这定然是蜀军的诱敌之计。”仓慈如此说道，然后就听见郡中大户人家的疑问：“何以见得？” “蜀军来此地，不曾受挫，亦不曾有劣势。怎么可能突然就爆发矛盾并退军？”仓慈摇了摇头，“定然是看攻城不易，又有西羌为我策应，所以诈做退军，只要我军开城追击，他们就反戈一击。我军只要以不变应万变，自然不会出错。” “那万一是朝廷反攻蜀军，所以蜀军不得不撤退呢？”另一名豪强家人问。 由于郡中魏军数量只有500，所以此次城防还要仰仗郡中大户出力。盖氏、张氏、曹氏、宋氏、索氏几家都派了家奴来协助仓慈，因此仓慈也不能无视他们的问题：“若是朝廷已经反攻，我军守土便是功绩，到时少不得在奏章上为列位请功，还请大家莫要急躁，也不要给蜀军可乘之机。”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眼尖的士兵报告：“禀太守！羌人去追击了！” 仓慈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不学无术的蛮子，只要看到对方有虚弱的样子，就会想要冲上去扯下块肉来，完全不顾现实的情况——西羌联军中的一支部落按耐不住，就这么试图攻击留下来的汉军营地。 然后没有攻城经验，最大的攻坚战是打劫过往的客商的他们就被一阵劲弩射了回来。城墙上的大户家人连忙开始拍仓慈的马屁，说太守果然高瞻远瞩，蜀军沉不住气这就漏了陷。不过仓慈来不及听他们拍马屁了，立即派人去给西羌这边送消息，让他们不要盲目进攻。 好在第1只吃螃蟹的人已经被崩了牙口，所以其他的人并没有盲目的进攻，结果没过多久，又一支蜀军军队从他们坚固的大营中撤走，甚至懒得留下看一眼剩下的还在大营中的人——这些剩下的人从打扮上看不像是蜀军，倒更像是豪强之间的家奴组成的队伍。 空气中隐约传来了声音，这次更加清楚了，是哀求对方多等一会儿带自己一起走，在没有得到回应后，又变成了谩骂。 于是西羌这边又按耐不住了，想要进攻。城上大户家人们也问仓慈是不是可以趁机吃掉这最后一批人——主要是他们跟天水那边的豪强们其实并不太熟，既然对方可以毫无负担的跟着蜀军来打自己，那么自己吃掉对方的商队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可，这必然是蜀军的诱敌之计。”仓慈的脑袋依然摇的像个波浪鼓，“他们尚在营地之中，羌人若是进攻怕是一时半会儿冲不过去，到时候先前撤走的两支汉军回首一击。到时候我们失去了地利，就要被一锅端了，既丢失了性命，也对不起朝廷。” 他虽然不通多少军事，比不得宿将，但是托当年在长安见多识广的福，一般的人见识还真不如仓慈多：“何况你们看那营地中虽然显得慌乱，但却没有人私下逃跑，依然服从调度，显然不是真的慌乱，若是真的慌乱自然是提前逃命去追撤走的蜀军，而不是这么慢慢收拾货物，这定然是做样子给我们看，传令下去，不要妄动，再让羌人派出小股人马轻骑查探蜀军撤退动向。” 由于仓慈担任敦煌太守的时候造福一方，既抑制打击豪强势力，又救济照顾贫弱的百姓，还对附近的羌人和往来的西域各族胡人一视同仁，并不刁难，所以他在城中的威信还是很高的。哪怕是那些日常被他打压的豪强在提到仓慈的时候也找不到什么可以骂的地方（毕竟虽然侵占普通人田地的事情大家都在做，但是上不了台面，何况被仓慈割去的田地也会让农户慢慢偿还，），所以在豪强和羌人收到不得擅自追击而是要先行查探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那支被留在营地里的商队一时也走不了，敦煌大户们认为对方甚至还心存侥幸，觉得大家都是凉州人，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不见得要动刀兵。 仓慈直到天黑了才下城墙，他指着蜀军营地中依然有的灯火，提醒守城的士兵说既然对方依然安排了人守夜，就说明对方并没有陷入混乱，白天那副谩骂和可怜样子都是装出来的，等明天呛人的哨骑返回，就可以知道另外两支队伍的动向，没准对方会因为自己的计谋破产而气急败坏发动攻城，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并准备好守城的物资。 然后到了第三天早上，再次有人向仓慈报告，说一大早天还没亮，剩下的蜀军士兵就开寨门跑了，等到羌人们发现情况不对的赶过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寨门旁望楼上的士兵都是草人，不仅如此，整个营寨中一片狼藉，虽然帐篷被丢弃在这里，不过也有不少因为主人离开得匆忙而东倒西歪，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轻烟在晨风中飘散。 无数的车辙延伸向寨门外的远方，不过它们的主人在离开时显然没法摸黑收集到所有的财物，所以也有不少东西散落在地面上，其中既有撒掉的米粮也有漏光的水袋，但更多的则是钱币、衣服、帛、打碎的瓷器，以及铁锅这种不易携带的东西。 由于曹魏恢复五铢钱的时间还不长，所以铜钱这东西依然是稀罕货，对于羌人而言更是如此，于是就有羌人士兵跑去翻捡铜钱。大约是汉人撤退的时候黑灯瞎火，这些铜钱不少都被踩进了地里，需要费点力气才能抠出来。 第130章 追击 很快汉军军营的搜查就变成了寻宝之旅，在一名羌人从土里抠出一块椭圆形龟币后——这是昔日汉武帝元狩四年才开始铸造的“白金三品”，用于西域的贸易，直到现在都有存留，所以很快就被辨识出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怀疑汉人肯定带了不少这样的钱币用于贸易，于是这让在地里寻宝的小兵们更努力了。 至于衣服和铁锅早已在第一轮的争抢中被分掉，还有一些聪明人发现地上找钱的人太多了，于是转换思维去抢那些营帐——对于羌人而言，能够遮风挡雨的帐篷同样是宝贵的财物。 更聪明的一些人则试着往最大的帐篷跑，按照惯例，只有部族的领袖或者汉人的高官才有资格住这样的帐篷，倘若那里有什么东西遗留，无疑是最值钱的战利品。 事实上他们真的在那里找到了不少东西——虽然其中一部分是被丢弃的毛笔和帛，但是还有一匹丝绸以及随军的被褥留在那，甚至还有一个散落的银酒杯，经过带队的小首领确认，这一定是汉人的丝绸，运到西域可以卖出大价钱，两支同样来到这里的不同部落的小队随即争抢起来，甚至惊动了西羌联军中的几个大首领。 由于这几个部落都是被仓慈拉来助拳的，所以其中并没有一个权威的领袖（仓慈也不愿意西羌之中有服众的领袖，那是对敦煌的威胁），不过几个领袖还是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几匹布有什么好争抢的呢？既然汉军落荒而逃，那当然是要追上去撕上一块肉下来，他们的商队中肯定还有更多的财物。昨天太守不让他们进攻，以至于汉军逃走了，如今自然要趁着汉军还没有逃远，赶快追上去。 于是这些首领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呼喊着自己的族人赶快备军，趁着汉军没走远追上去——对方一大早就跑路了，此时应该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动作慢点怕不是要到天边去了。 此时才赶到蜀军营地的仓慈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和西羌联军之间并没有隶属关系，对方只是出于尊敬和有利可图才来帮忙的，但是在对方有更大的利益的情况下，他的劝解就被当成了耳旁风。 “仓太守，我们是否也该追上去？”依然跟在他身边的盖氏家人问道。 “怎么追啊？”仓慈长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骑兵，我们城中也就那么几匹用于送信的马，再说蜀军若是逃命，我们追上去也是浪费力气，要是蜀军有埋伏，我们这五百人过去也没用——” 说到这里，敦煌太守终于反应过来：“还来得及，立即联系城中大户让他们把自家的家奴都聚集起来，与我一起去救援这些羌人，蜀军既然使用计策，就说明他们并无战胜我们的把握，只要我们及时赶到，他们权衡之下定然不敢鱼死网破，到时候还是能守住敦煌！快去禀告你家家主！” “啊？”这位盖氏家人没弄明白，明明是汉军逃走了，怎么让仓太守说得好像失败的反而是己方一样不过。这么多年的应对大人物的经验还是告诉他，不要乱问，老老实实禀告家主，让家主做决定就好，于是他连忙驱马转身返回城中。 追击商队比羌人们想象得要容易得多，事实上当他们追上去的时候，商队的后卫力量还没有跑远，这些骑着马的护卫见到追来的羌人并没有急着迎敌，而是挥洒了一些什么东西就提高马速逃走了。 最前方的西羌骑兵发现那是一些铜钱和小块的布料（就是那种散碎的布，并非整匹），这些被抛下的钱财并不是那么值钱，但是也没到完全可以无视的地步——事实上已经有心急的羌人减速试图拾取这些财物，然后就被自家的首领用鞭子抽了： “没出息的东西！这么区区一点钱财也值得浪费力气下马，一会我们追上了汉人，他们商队里有多少我们就可以抢多少！” 几个首领商量了一下，最后每家留下几个人捡钱，大部队则继续追击，然后他们发现对方又泼洒了一次钱财——依然不多，但是足以让意志不坚定的散兵游勇停下来的程度，首领们骂骂咧咧拿鞭子抽那些试图减速的士兵又用更大的声音呼和，不许捡钱。 但是这样反复泼洒钱财的方法确实减缓了羌兵的速度，甚至有人反应过来这些护卫逃亡的方向根本不是酒泉方向而是更向北一点的方向，显然是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为商队逃亡争取更多的时间。首领们在得到属下的提醒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干脆丢下那些汉人护卫带着大军往东南方向追去。 又追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看到了商队的影子——这支大约有一千五百人组成的商队带着许多大车运输财物，所以动作要慢一些，哪怕护卫骑兵给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他们依然没有走远。 大约是见没有引走西羌联军，之前的护卫骑兵从侧面追了上来，并吹响了号角——大约是通知商队敌人来了赶快逃，冲在最前面的首领认为这样也无所谓，毕竟那些车一看就很笨重，路上的车辙清晰可见，若是商人们丢下车队逃命，那么看在对方识相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留对面一条命，毕竟商人要是死光了就没人运商品过来了。 不过与想象中的不同，这支商队在见到追来的敌人的时候，并没有慌乱并四下逃散。而是在商队中的某个首领的呼和下开始聚拢，那些应该装满了商品的车也被他们连了起来，形成一个车阵，不仅如此，不少人开始从车里搬出东西来——这让冲在最前面的黄羝羌首领愣了一下，难道这群商人打算叫出一部分财物换取自己的平安离开吗？这怎么可能？把他们杀光了，财物不照样全是自己的？ 第131章 商议 但是他想错了——没有任何人走出商队交涉，借着车队形成的简易工事，商队争取了一点时间，步行的护卫们提起长短武器和弓箭站在车队的缝隙间，很快就连那些看起来像是商队伙计的人也穿上了从车上搬下来的护甲。 这群商人带的商品居然是铁甲、弓弩和长矛？黄羝羌首领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了，于是他冲着随后赶到的滇那羌首领喊到： “阿木羌！你看那些汉人！” 被称作阿木羌的滇那羌首领看到那些商队的伙计在穿铁甲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汉人们在困兽犹斗！你们可要小心些，别被崩了牙！” 第三个赶到的是当阗羌的首领，见前两家没有冲上去，他自然也留了个心眼，随后同样看到了这个场景——虽然在羌人们看来，商队的战斗力强不到哪去，但谁也不打算第1个冲上去，那意味着要付出最大的代价而且还容易被其他人占便宜，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巩唐羌和烧何羌的人也赶到了。 “索卓玛！你们在干什么？被汉人吓到了吗？” 见商队不再撤退，而是原地固守，巩唐羌的首领发出了嘲笑声，而第一个赶到的索卓玛则反唇相讥： “那尔迪，你若是敢上的话，便第一个上吧，我们大家给你呐喊助威！” 因为认定商队已经插翅难逃，几个首领居然争执起来，最后还是烧何羌的首领乞伏张罗起来：“在这里吵也没有什么用，不如我们一块儿上，到时候抢来的东西平分——” “怎么平分的了！那尔迪最是狡猾，肯定会多贪多占！” “那你要怎么分！”被点到名字的那尔迪也叫起来，“索卓玛你每次都偷奸耍滑！” “不要吵，不要吵，不然让汉人跑了算谁的？”乞伏敲了敲手中的铁剑，“这样吧，等抢到了商队，我来把东西分成5份——” “你分的肯定不公平！” 乞伏的声音随即冷下来：“闭嘴，索卓玛，我还没说完呢！分成5份后，按照攻破商队的顺序挑选，我最后拿，你们若是同意，我们就当着族人们的面发誓，若是不同意，便各凭本事吧！” 乞伏的烧何羌是几人当中最强的，所以说话也最有分量，其他几个首领合计了一下，发现他说的方法居然很公平。于是这群羌人开始集合整队，试图从几个方向发起进攻——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商队被围起来后从四面八方发动进攻，里面的人就会很快失去抵抗的勇气。 不过今天的这支商队不太一样，他们不但趁着羌人们商讨如何分配战利品的时候穿好了铠甲和皮甲，还人手拿着武器，甚至没有人瑟瑟发抖躲在某个角落欺骗自己能躲过一劫。 事实上，在羌人们发动第1波进攻的时候，西羌骑兵只是抬手准备射箭，便有密集的箭矢从车阵中射出，这些箭矢甚至不是零散射出而是齐射，当即把冲在最前面的羌人射翻几十骑。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每一个进攻方向，哪怕是部落首领们也吃了一惊，那尔迪甚至爆了粗口：“这帮子商人他娘的要钱不要命么？” 不怪他发出这样的感慨，这些部落过去没少抢劫各种商队，大部分商队会交出一部分财物换取安全通过，但是也有一些商队曾经试图反抗，当然都无一例外的挡在了他们的箭雨下，一般来个两三轮的箭雨，商队的护卫们就会崩溃，但是眼前这支商队不但没有动摇反而非常坚定地杀伤西羌骑兵，任何试图靠近以便射得更准的西羌骑兵都会被商队的弓箭手射下马来。 乞伏则皱着眉头打量那支被围攻的商队，他同样感觉不对劲，直到他看到自己部落的一名勇士被射下马——这名勇士因为过去作战勇猛，身上是有铁片拼成的简陋铁甲的，但是那些铁甲并没有保护住他，正胸口的那只弩箭印证着这一点。 这支商队居然有弩？！ 乞伏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尽管这支商队里人员的衣服杂乱，但是从他们的作战勇气和手段来看，这分明是一支正规军，于是他立刻呼叫那尔迪： “情况不对，这帮商队是汉军假扮的！” “你说什么！”因为战场上的杀喊声太大，那尔迪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于是乞伏不得不策马更靠近他一点：“我说这支商队是汉军假扮的！他们这是陷阱！” 那尔迪的脑子并不能反应过来什么叫陷阱，他打量了一下战场，随后摇摇头：“就算是汉军假扮的，他们也就一千多人，我们可是有两万人，一人上去踩一脚也能弄死他们！但是在这里跑了，族人们会当你是懦夫，草原与河谷上的其他部落会唾弃你，别忘了我们刚刚一起发誓要一起攻击这些汉人，你若是跑了，不管这次战斗的输赢，你们巩唐羌虽然强大，以后也没法这片土地上过日子了！” 乞伏愣了一下，随后黑着脸表示同意：“那就再加把劲，早点攻破汉人的商队，我会派几个机灵点的小伙子去周围警戒，要是有汉人的其他军队，他们会第一时间发信号。” 他随后看向战场中央，骑手们的箭矢在半空中划过弧线，就这么落在商队的车阵中。 “躲到车子后面！不要露头！把受伤的人拉到带帐篷的车上！” 刘合大声呼喊——当初在制定计划的时候，马岱打算亲自带领这一千五百名汉军士兵冒充商队成员，但却被他和谢琳劝阻住了——谢琳的理由是一军主帅不得亲身犯险，而他的理由则更加直接： “如果那些羌人和商队的人不肯回来救援，那么属下是说什么也没法令他们回头的，只有将军的声望才可以压服彻里吉和天水豪强们。如果他们假装配合我们却在战场上逃跑，还请将军禀报丞相，替我们报仇。” 第132章 车阵 于是作战计划就成了马岱和彻里吉带着500骑术比较好的汉军和羌族骑兵先行赶往三危山的绿洲休整，下午的时候再由谢琳带着商队装成汉军的模样出发——为了逼真，双方还互换了衣服，不少人衣服不太合身，但也只能凑活着用了，这支商队武装力量会在更前方一点保护那些被伪装成辎重的货物以及一部分粮草，而最后这一千五百汉军则会装成商队的模样，把比较显眼的铁甲和武器放在货车上，只有一部分人穿着皮甲。 为了给这些汉军争取时间，骑术最精湛的五十名汉军和羌人骑兵被聚集起来，由一名曲长带领，在沿途抛洒钱财布头延缓西羌联军的追击速度，并且会在西羌追上来之前吹号角提醒——不得不承认他们做得非常好，所以刘合有机会指挥着士兵们把车连起来，形成简易车阵。 羌人们的弓箭射程不如汉军，但是他们的人数有极大优势，骨箭像雨一样落了下来，钉在车板上，发出“咚咚咚”的瘆人声音。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内——留守的一千五百汉军不但人均有甲（其中一部分是汉军自己的，但也有一部分是从商队那里借来的皮甲和简易铁甲），还在之前对大车进行了加固，这些车两侧有更高的护栏，本身看起来是为了多装货物，其实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充当掩体。大部分人箭矢都被挡了下来，剩下的射入车阵的箭矢只要不是正中面门，对汉军的威胁就不大。 原本马岱跟刘合约好要在被攻击的第一时间就燃起烽火，不过刘合认为这样会过早打草惊蛇，让西羌联军见到情况不对就逃走，那时候再想收拾他们就不容易了，所以他对马岱说通信的任务交给外围那支骑兵小队（尽管会耽误一点时间），而他会把烽火留到坚持不住的时候再燃起，充当疑兵之计。 见周围的西羌骑兵又一次徒劳而返，刘合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马岱将军现在如何了。 “走！”已经在三危山的绿洲这里休整了一夜的马岱终于接到了骑兵小队的消息，随即对彻里吉下令，“我们要稍微绕一绕，从对方的后面发动突袭，这样他们才没法往自己的地盘跑，更容易陷入混乱。” 彻里吉本来一大早就想出发回援，不过被马岱拦住了，对于彻里吉的大脑而言，理解军令、作战计划、随机应变的概念太过艰难，所以他没有也没有争执，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二将军，若是我们去晚了，那个小刘将军和他的士兵不会死伤惨重吗？” 然后他看到马岱摇了摇头：“刘合也是军中宿将，断然不会被西羌的骑兵短时间内攻破，我们要一战打碎这些西羌部落的脊梁骨，那么几年内，这里的部落在听到汉军的名号的时候都不会有不该有的心思。” 马岱就这样骑上了马，同他一起上马的还有500汉军骑兵和7000羌人骑兵。 跟马岱相比，谢琳的商队依然停留在绿洲旁边，在马岱和彻里吉带兵离开的同时，商队里的诸位也通过前来报信的骑兵小队猜测到双方已经交手了。 这让商队里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躁动，不过很快就被阎弼呵斥住了： “都嚷嚷什么？又不用你们上场。”这位阎家家主的弟弟在队伍中还是很有威信的，“不说大汉天兵百战百胜，就算真有什么事情，你们也来得及跑，都在这待好了，看好商品和军资，就完成工作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阎二爷，这样原地等着真的好么？” 发出声音的正是谢琳，后者正坐在自己的马旁，但是手里却拿着佩剑。阎弼对谢家并不感冒，不过这几天谢琳跟商队里各位都处的关系不错，又经常往马岱那里跑，所以他也不愿开口斥责小辈多嘴，而是开口询问： “所以德元贤弟有何见教？” 听到这句话的谢琳连忙跳起来：“如今汉军与西羌正在激战，马将军和彻里吉的大军正在绕后偷袭，我们在这里看守军资的功劳只是马将军给凉州大户一个面子，便是找些民夫也能做这些事情，将来各家若是想在这商路上分一杯羹，便得让大汉看到我们的价值。” 尽管谢家没参加商队，不过谢琳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跟商队拉到了一起，“如今虽然是有心算无心，西羌匹夫见识又少，但是他们毕竟人多势众，马岱将军就算带队突袭也很难一瞬间就击垮敌人，若是拖成持久战，恐怕对我军不利。我们既然穿着汉军的衣服，拿着汉军的旗帜，自然可以虚设旌旗，装出大军的样子，助马将军一臂之力，到时打赢了，自然也可以在汉军提供商品的时候说话大声一点。” 坦白的说，这个计划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但是阎弼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贤弟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商队乃是天水二十家共同组建，我一个人实在说了不算，何况商队中的甲胄都借给汉军了，仅凭刀剑去参加这样的战斗，怕是几条命都不够的——” “阎二爷莫非是觉得汉军只能跟天水豪强做生意么？”谢琳没有与他多说，而是就这么翻身上马，“如今大军已到敦煌，此战若胜，则河内四郡尽入汉军掌握，到时若是西域商路畅通，怕不是敦煌各家豪强会像狗一样舔过来，想要从汉军那里分一杯羹。到时若是他们给的条件更好，愿意上供的利润更高，怕不是天水二十家的生意就要分出去一半了，我虽不才，愿意孤身前往，助汉军一臂之力。” 说完这句话他便驱马小步前行，方向正是汉军交战的地方。 第133章 僵持 阎弼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知道谢琳说的还真有可能发生——如果敦煌的豪强们够不要脸的话，那么他们的位置决定了他们更符合汉军的需要，而天水的商队则可能会被边缘化，也许现在还能借着投得快的身份跟汉军亲近，但是等将来汉军光复长安，那么他们的价值就会急剧下降，若是几年后大汉真的三兴，那没准天水的豪强们会很快回到符合他们原本身份的地位上，毕竟要按资历，他们别说比不过那些跟着刘玄德南征北战的元从和荆州元老，甚至连益州人都比不过。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快步追上：“德元贤弟，德元贤弟，何至于此啊？你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是兹事体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和其他几位商量一下——” 于是谢琳勒住缰绳，冲他点了点头，阎弼没有犹豫，就这么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伴随着这个动作，原本在这里帮着汉军看守辎重和自己商品的商队成员的目光也投向他。 阎弼就这么清了清嗓子：“你们都听到了!这条商路是想吃一锤子买卖的饭，还是想一直吃下去，全看我们现在的做法了，我要每一家出一半的人一起去帮忙，给汉军呐喊助威，要是有伤的，我阎弼负责去马将军那里求灵药来给他治，要是有死的，我豁着老脸去找他家家主来管家里老人和孩子，若是谁家不管，就把卖身契出给我阎家，我阎家管！若是哪一家不愿出人的，下一次组建商队的时候不要怪没有位置！”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虽然只是商队，但若是能够在这关键时刻助汉军一臂之力，那么将来就是诸葛孔明亲自来了，也得承认我们确实帮了忙！到时候无论是蜀锦还是白砂糖，又或者是救命的灵药，肯定都会给我们放个口子，老赵家上次去长安把一份神药卖了十块金饼的事情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富贵险中求！我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我要看到你们有一半人跟我一起出发！” 喊完最后一句话，阎弼就没再啰嗦什么，而是带头从阎家的人员中开始挑选，其他几家的管事抱怨了几句后也开始选人。商队中最后一批甲士都被拉出来充数，倘若有另一批西羌人找到他们，怕不是能一瞬间就卷走大批财物，所以阎弼命令剩下的人把车聚在一起（这时之前从汉军那里学来的），并要求他们一旦遇到敌袭就点燃烽火。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做只能图个心理安慰，真有这种情况，那么他的冒险决策就会把整支商队都拖入绝境——所以阎弼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谢琳，对方依然在队伍的最前方远远眺望，仿佛他能穿过起伏不定的路面看到厮杀的战场一般。 又一支箭就这么穿过大车木板的阻拦射入车阵中。刘合已经不再呼喊什么把伤员拉进去的话了，尽管交战时间不长，但是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激烈的时候，西羌人不再满足于骑射，而是尝试跃马冲入车阵。 大部分冲向车阵的骑兵都被射成了刺猬——这支伪装成商队的汉军不但装备了大量的铠甲和皮甲，还集中了所有的弓箭和弩箭——包括商队的弓箭都被他们收来了，如果不是人手不够，就连彻里吉手下的短弓也得被薅过来一些。 一些原本没有射箭经验的汉军士兵都拿过长弓往外射了几箭，然后就换班休息——不同于现代人印象中的“健壮的士兵当前排锐士，瘦弱的士兵在后排射箭”这种日式奇幻常用的设定，能拉弓的反而都是健壮之人，而且射箭其实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斗，这些士兵必须节约体力。 反正外面的羌人多，多帮忙射几箭总能蒙中敌人，也会降低一会儿的战斗压力。 已经有按耐不住的西羌骑兵不再射箭而是试图架着马加速，试图越过大车突袭内部了，根据以往突袭商队的经验，一旦有骑兵越过屏障，里面的汉人就会惊慌失措的试图远离己方，导致自己的防线乱作一团，到时候他就可以肆意砍杀。 但是与想象的不同，这批最有冒险精神的西羌人没有如愿冲进车阵——从大车的缝隙间探出的长矛和戈戟闪烁着寒霜，哪怕是与骑手朝夕相处，这些马也不愿意正面撞上去，更别提冒险跳起来冲进车阵了。 于是这些冲向车阵的羌人不得不绕着车阵转了一个圈，然后就被抓住机会的弩手抵近射击，落下马来。 还有一些羌人试图用手中的短矛攻击车阵后的汉军士兵，不过汉军的武器更长也更锋利，所以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反而被汉军戳下马来。 不过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攻击又来自四面八方，所以也不断有汉军的士兵受伤和阵亡。 见状刘合不再犹豫，立即命令中央的士兵点燃一堆早已准备好的混杂着胡杨、红柳和骆驼草的燃料，黑烟随即缓慢升起。不只是汉军，就连围在周围的西羌联军也看到了。 “果然是陷阱！”乞伏咒骂了一句，然后四处张望，试图找到汉军的伏兵，“这帮兔崽子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发现其他汉军的踪迹？” 虽然没有找到其他汉军的踪迹，不过乞伏还是连忙叫自己的族人收队。早就被乞伏提前打了招呼的其他几个首领也连忙招呼自己的手下，一时间汉军车阵周围居然空了出来，只留下一些重伤未死的羌人在地上哀嚎。 而刘合也连忙趁着这个时间招呼手下的士兵进行休整和相互救助——尽管有车阵和铠甲的保护，还是有不少人受了伤，也有几十名汉军运气不好中箭身亡，但总体而言，汉军目前损失并不大，刘合觉得自己还能坚持几个时辰。 毕竟这些西羌人的表现实在太糟糕了，他们唯二的优势就是他们的人数和机动性。这两个优势在车阵面前毫无作用。 所以刘合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看来这招对付骑兵挺好用的，若是能回到天水，我也要向丞相汇报这种战法。” 第134章 疑兵 如果刘合能多读几本书的话，他会知道之前有位老前辈叫李陵，靠着车阵和箭矢在匈奴大军的围堵中大杀四方，最后还是因为箭矢和粮食耗尽才不得不投降，可惜李陵未能死节和后来汉武帝的做法不太地道导致李陵的事迹传播得没那么广。 乞伏和那尔迪、索卓玛等人重新汇合，派出去的哨探并没有看到阎弼和谢琳的商队和马岱与彻里吉的联军，所以他们回报自家首领之后，阿木羌忍不住用鞭子虚抽一下：“这些汉人最是狡猾，他们是装的，目的是骗我们收兵，好让自己喘息，刚才若是我们继续进攻，没准现在已经攻破了！” 由于看不清车阵里面汉军的实际伤亡，阿木羌只能根据不断替换和被拖走的汉军士兵猜测对方损失同样严重，不然的话周围死伤的羌人尸首就太过刺眼了。 其他几个首领也同样发出了喝骂的话，乞伏虽然觉得情况没那么简单，不过斥候确实没发现其他敌人，所以他最终也只能觉得对方是虚张声势，于是不得不打断周围人的话：“既然如此，我们也休整一下，然后再发动攻击，我们人多，就是轮番上阵也能耗死这些汉人。” 所谓的休息，其实只有一刻钟——由于认为车阵里的汉人坚持不了多久了，普通的西羌勇士比他们的首领还要积极作战，他们认为只要在加把劲就可以冲入车阵，抢夺第1批财物——虽然首领说最后的缴获要集中起来5个部落平分，不过只要自己冲进去的动作足够快，那么就可以把一些不太显眼的财物塞入怀中，只要大部分人都这么做，到时候首领们也不可能强令自己交出来。 于是很快这些西羌骑兵这又重新聚集起来——聚集起来不但可以让他们的骑射形成箭雨增加杀伤力，还能够增加他们的勇气。孤身一人冲向汉军阵地无疑是找死的行为，但只要一群人聚在一起，每个人被攻击的机会就会降低。左右的同族可能会是自己的盾牌，毕竟汉人的武器虽然精良，也不可能一次就射穿两个人。 于是他们重新呐喊着发动攻击。随着西羌骑兵的冲锋，战场上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车阵中的汉军士兵们迅速调整位置，长矛手和戟手站在车阵缝隙中把自己的武器架好，弓箭手则在后方继续射击，尽管他们的手臂已经开始感到疲惫。 西羌骑兵的马蹄声如同惊雷，并不断发出各种怪叫声给自己增加声势，然而当他们接近车阵时，迎接他们的依然是一排排锋利的长矛和戟。一些骑兵试图用自己的武器砍断长矛，但汉军的长矛手们训练有素，他们迅速收回长矛，再次刺出，不给骑兵任何机会。 还有一些机灵的西羌人反应过来，并试着下马作战，他们在距离车阵不远的地方下马，并试着用短弓射击车阵中的汉军，由于拉近距离，且不在马上颠簸，他们的命中率比之前高了不少，刘合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并招呼阵中的弓弩手齐射这群羌人，把他们全都钉在了地上。 但终究有第一个西羌骑兵趁乱冲进了车阵，负责那个方向的几名汉军士兵在此之前被羌人的箭雨逼的俯下身去，没有及时站起来，然后就被跳进来的西羌骑兵刺死一人。 不过其他几人很快反应过来，立即把这名骑兵捅下马来，附近的屯长立刻招呼着其他人补上这一块漏洞，不过趁着这个功夫，已经有更多的羌人聚集过来——由于车阵中的远程力量都被呼叫去攻击那些下马射箭的羌人，遭到远程压制的骑兵获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并敏锐地发现了这一处战线的漏洞，立即有经验丰富的羌人聚在这里试图推开阻碍的大车，还有不少羌人丢出绳索，试图帮助自己的同族拉动其中一辆大车。 在远处观察着战况的乞伏露出了兴奋的神情，立即指派一名部下带人去增援这个方向，而刘合同样发现了这个情况，他带着卫士增援这道裂缝，不过还是慢了一步——那辆大车就这么被拽翻并拖了一段距离，尽管没有散架，但是原本完整的车阵就这么裂开一道口子。 另外几个首领大喜过望，他们呼叫着自己的族人继续进攻，同时不约而同的准备让最精锐的那一批族人猛攻这个缺口——哪怕在缺口的后面是一群拿着武器的汉军，也比这么徒劳攻击木头车强。 然后他们看到车阵的中央再次升起了狼烟。 “直娘贼，这帮汉人怎么老玩这一套，真是狡猾。”索卓玛骂骂咧咧地说，他认为就算汉人再怎么有诡计，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连续对着同一批人使用——别说是人了，就是一条狗，也不会短时间内连续两次上当。 然后他听见被自己派出去当哨兵的族人惊慌地喊道： “首领快看那边！有汉人大军！” 顺着索卓玛手下族人的声音，索卓玛向东南方向看去，一群汉军打扮的人就这么骑马出现在远方，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旌旗招展，尽管因为太阳的缘故看不太清楚，不过显然是一支大军。 “这是怎么回事？周围其他的探子都在搞什么？”乞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现在是考虑这帮探子的时候么？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了，必须立刻撤退！”那尔迪焦急地说道。 西羌联军的首领们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们也明白，如果汉军的援军真的到来，那么他们就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而下令撤退则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已经到手的战利品，之后如何面对族人的责难就是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了。 反倒是乞伏皱着眉头看了看远方的汉军，他发现对方进入自己的视野范围后就不再前进，而是停留在原地坐视自己的同袍被围攻，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于是对着身边的那尔迪说道：“汉人的样子不太对劲，你带着你的族人去试着驱赶他们，若是他们来追击你，你就立即撤回来，若是他们逃走，你也不要追击。” 第135章 故技 虽然不知道乞伏是什么打算，不过那尔迪觉得这个安排也没什么威胁，他迅速调集自己的部族，带着三千骑兵朝着远方的汉军逼了过去。而趁着这群羌人分心的功夫，刘合已经率人把冲进车阵的羌人杀光，并用一些装着粮食的麻袋、水桶和其他杂物在被拉开的缺口堆积了一个简易工事——那辆被拖开的大车虽然距离缺口不远，但是周围虎视眈眈的羌人显然不会允许汉军把大车拖回去重新阻塞缺口。 谢琳就这么安排商队中的穿着皮甲的护卫走在最前列——由于和汉军交换了衣服，所以他们看起来跟汉军的士兵没什么区别，也不缺少汉军的旌旗，谢琳甚至让那些携带着旗帜的商队成员尽量散开些，然后还把几面旗帜插在身后的小丘上，同时，还派出了几名骑手在后方用从绿洲带来的树枝在地上来回拖拽激起尘土，以便装出大军的样子。 不过这似乎没能吓唬住羌人，一支羌人骑兵就这么远远地脱离攻击车阵的队伍朝着这边跑来。 看着靠近的羌人骑兵，阎弼头上的汗都流出来了，他看向谢琳，后者似乎还很冷静，就忍不住问道：“那些羌人来了，我们这里连件像样的弓箭都没有，难道真要跟他们拼杀吗？” 而谢琳则摇了摇头：“莫要急躁，你现在若是掉头就跑的话，会被对方看出我们心虚，到时候才真的完了。” “那又该如何？”看着小跑的西羌，阎弼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他自己没有察觉的颤抖，然后就听见谢琳自信的声音：“可以随着我呐喊冲杀一阵。如果对方不逃，我们便丢弃铜钱、帛和龟币，然后掉头离开，对方肯定会低头去捡。” “然后我们逃回绿洲跟商队汇合？那会把他们也引过去的。”阎弼的声音中透着恼怒，而谢琳则再次否定：“不，我们趁着他们捡钱的时候调转码头再杀过去，大家没胆子正面拼杀，还没有本事砍下马的贼人吗？” “这跟你开始说的不一样！” “这叫富贵险中求。”谢琳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阎二爷不会觉得钱能被大风吹来吧？” “竖子！” 谢琳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就这么点点头：“无妨，我将带头冲锋，若是我说的方法不对的话，便要用这脑袋向阎二爷和诸位赔罪了，还请诸位把握好下半辈子的机会。” “竖子！” 阎弼又骂了一声，但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相信更熟悉西羌的谢琳，后者果然如许诺的一样第1个冲了出去，于是商队里的人也在阎弼的带领下往前冲，并发出了不着调的喊杀声。 相比商队，那尔迪和他的族人要稍微好一些——这些西羌本来就是来打仗的，见对面的汉军冲过来，那尔迪的第一反应是骑着马反方向拉开距离并放箭削弱对方——他已经看清楚对方只有前排少数人穿着皮甲，而且没有任何人拿着弓箭，显然是一支充样子的疑兵，但没等他下令，冲到离己方两百步距离的汉军就这么转了个半圈，掉头开始跑，边跑还边抛洒铜钱和帛，甚至还有人把旗帜丢掉了。 这个变故让纳尔迪目瞪口呆，而没等他下令，原本就是一盘散沙的族人们就同样意识到对面的汉军在逃走，而且为了减缓他们的追击速度，甚至还抛洒了钱财。 由于之前在营地里没有抢到多少钱，追击的路上虽然也有汉军骑兵撒钱但是没有多少，所以这些西羌骑兵立即按捺不住他们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尽管首领答应过之后攻入商队抢夺的钱财会分给他们一部分，不过那太过遥远，按照现在的情况没准还要几个时辰才能见到结果，而眼前这些可是实打实的钱财，哪怕是那尔迪这个族长也无法约束手下不去捡钱。 然后他看到对面的汉军甚至丢下一个杯子——好像还是金的！ 这顿时让那尔迪也按耐不住了，他连忙也策马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儿喊：“滚远点，那个杯子是我的！” 很显然汉军骑兵没有勇气跟西羌的勇士们交战，所以先把钱财收到怀里再继续作战也不晚。不少人就这么跳下马，开始翻找掉在地上的铜钱和帛，甚至还有人厮打起来。 那尔迪对着一个跑的快的族人抽了一鞭子，迫使对方松开地上的金杯，这才心满意足地一甩鞭花，将杯子卷到手中。但没等他端详杯子上的花纹就听见了马蹄声，原本以为是其他赶来的族人的那尔迪就这么抬起了头，然后惊讶的发现那些他原本以为逃之夭夭的汉军骑兵居然绕了一圈又冲过来了。 而且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反射着寒光的刀剑。 常年的战争经验让他在最后关头俯下身去打了个滚，躲在自己马下，不过跟他一起在地上捡钱的巩唐羌人则就这么在一片慌乱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尔迪的大脑一片空白，汉人不是逃走了吗？怎么眨眼之间就跑了回来？难道他们第1次逃跑的时候就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吗？没等他想清楚，那些汉人骑兵已经略过了原本巩唐羌争抢钱财的地方，有一些没来得及下马抢夺钱财的巩唐羌人在看到汉人骑兵来袭的时候掉头逃离了自己那些下马的族人，就这么在远方看着，庆幸自己逃了一命，而更多的巩唐羌人则是在刚才的突袭中变成了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当然也有不少人像那尔迪那样逃得一命，并用惊魂未定的眼神看着略过的汉人，再也不敢大声叫嚷。 “贤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掉头杀回去吗？” 阎弼觉得打仗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难——就是给是手下配上战马和兵甲，再提前准备上一些不容易捡的钱财，然后见到敌人就丢下钱财跑路，等敌人捡钱的时候就掉头杀过来，这没什么难的，他也学会了，以后没准能靠这个去建功立业——然后他就听到前方带头的谢琳大声回答： “绕开那些羌人，我们准备逃命吧！” 第136章 狼烟 “什么？” 阎弼被这个回答惊了一下，这还是刚才那个嚷嚷“富贵险中求”的谢琳么？他一抬头，正看到更多的羌人骑兵丢弃被围攻的汉军朝着自己冲过来了，于是阎二爷不得不用远胜刚才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大声呼嚎： “快！快！快！快撤！不要犹豫！把刚才没丢掉的钱财都丢掉！” 更多的铜钱和帛以及其他财物就这么被丢在地上，不过这一次商队的护卫和家仆们显然不会再转头厮杀了，而是拼命跟着谢琳逃窜。 乞伏就这么赶走了汉人骑兵，他策马走到刚才交战的地方，正看到那尔迪狼狈得从自家的马下钻出来，后者直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族人损失惨重，忍不住跳起来：“乞伏！你算计我！” “我若是算计你的话，何须来救你？”乞伏冷哼一声，“你瞅瞅你手下这些狼崽子，看到点钱财就连命都不要了！我对你说什么来着？要是赶走了汉人骑兵，千万别追击，他们汉人狡猾的很！”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那尔迪顿时住了嘴，而乞伏则拿着鞭子指向逃走的谢琳一行：“我猜的果然没错，这些汉人已经黔驴技穷了，他们在车阵中的那些是真正的精锐，而外面这些则是商队的仆役，所以只能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不要管地上的钱财了，你们就在这里隔断那些汉人骑兵让他们无法策应车阵，我们会尽快攻破的，等杀光了这些汉人士兵，到时候区区一些商人的护卫，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那尔迪只好爬上马，开始抽打那些同样趴在地上的族人：“都别装死了，快起来！” 还有一些远远逃开的巩唐羌骑兵赶了回来，那尔迪看到折损了一半的族人，只感觉心在滴血。而乞伏已经带着自己的族人重新加入围攻车阵的行列。 刘合拔掉了插在肩膀上的箭，幸好他这身甲质量还不错，所以骨箭只是扎在上面却没有穿透，他看了看四周，汉军将士们已经因为连续的厮杀而疲惫，不过暂时还没有被攻破的风险，那个缺口如今已经被各种杂物和双方死去的士兵以及马匹堵住了，某种意义上比大车还要稳固。 西羌联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但是刘合指挥的汉军依然坚守着车阵，他们的箭矢和长柄武器不断地给予西羌人沉重的打击。之前释放狼烟的时候不只是西羌联军，就连刘合也误以为那是马岱带人来了，不过他很快通过对方的反应猜出那应该是商队剩下的护卫，不知道马将军给他们开出来什么好处，居然哄着这些人也上了战场。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先来的是这些豪强的家仆和护卫，不过刘合相信马岱既然连这群人都哄来了，肯定不会丢下自己和其他汉军不管，于是他立即高声给周围的人鼓劲儿： “大家坚持住！将军马上就会来救援我们了！” 为了打乱西羌联军的进攻，他随即命人第三次点燃狼烟，点火的士兵似乎是打算更逼真一些，还在燃料里加入了艾蒿和牛粪和其他东西，这让燃起的烟雾里掺杂着更黑的颜色。 当然也有一些强烈臭味的气体弥漫在空气，不过这就是没办法的事情了——这种黑烟代表情况到了最紧急的时候，假如西羌当中有人能看得懂的话，会明白这种烟雾的意思是“有大批量的无法阻挡的敌人来袭”。 “汉人又燃烟了！而且这次的颜色跟之前不同，更黑一些！”索卓玛最先注意到这个情况，不过他没找到乞伏和那尔迪，只好提醒阿木羌，后者则满不在乎： “汉人们都点了三次烟了，第一次就是虚张声势，第二次弄来一群只会耍诡计的骑兵，然后就被赶跑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这定然是他们没本事了，想要吓唬我们，你若是要逃，就自己走，分不到战利品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于是索卓玛淬了一口，显然是不肯在这个时候走人的，他只好派多派出几个族人去警戒——之前那次汉人骑兵突袭就没被哨兵察觉，他可不想重蹈那尔迪的覆辙。 但是他也不认为汉人是乱点烟，那种信号肯定传递着什么信息。 随着第三次狼烟的升起，战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有的羌人觉得这肯定是又一次汉人的诡计并不自觉地私下张望，也有的人觉得这定然是眼前汉人撑不住了所以不顾一切发送信号想要找援军来救助，这种想法的差异导致西羌联军之间本不紧密的配合更加漏洞百出，相反汉军的防守依然坚固——刘合的鼓舞和狼烟的信号让汉军士兵们坚信援军即将到来，这让他们更加坚定地守卫着车阵。 而西羌联军的士兵在各自首领的指挥下，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汉军的车阵，但每次都被汉军的箭雨和长矛逼退。战场上，马蹄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混乱而激烈的场景。 不断有羌人倒下，但是与此同时也会有汉军倒下，由于并没有哨兵回来报告，西羌联军的首领们也终于放下了戒备之心。很显然刚才的狼烟不过是汉军的又一次虚张声势，赶走了那些汉人骑兵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力量前来这个战场了。 然后乞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隆隆马蹄声，紧接着地面也随之震动。西羌联军的士兵们回头望去，正看到原本自己前来的方向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最一开始他们以为这是又一支听到风声前来分一杯羹的西羌联军之一，不过乞伏等人都非常清楚，整个联军都在这边了，不可能还有其他西羌部落来到这里。 “难道是仓太守又纠集了一支援军？”索卓玛喃喃了一句，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那支队伍当中虽然大部分人都是羌人打扮，但是还有一些汉人打扮的人混迹其中，不仅如此，他们还打着旗号。 如果这些首领认字的话，他们就可以认出来上面写的分别是“汉”以及“马”。 第137章 一起冲 骑兵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敲在战鼓上的鼓槌，令几个首领的心都紧绷了起来，他们已经清楚的认识到对方是敌非友了，而且在联军围攻车阵几个时辰后，他们的族人已经疲惫不堪，而这样一支生力军加入战场意味着对方以逸待劳，哪怕此时己方人数占优，也绝对不是汉人的对手。 哨兵们没有反应是因为敌人绕了个圈子，从后方来袭，而自己派出去的哨兵一直都在向东搜索，所以只看到了刚才那支汉人骑兵。 而且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为今之计只有趁着其他部落跟汉人缠斗的时候自己先逃走——这个念头在索卓玛的心中瞬间闪过，随后就不可抑制，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发现烧何羌的乞伏已经在招呼自己的族人撤出围攻阵列，而其他部落也在采取类似的行动。 “乞伏你这狗娘养的！”索卓玛骂了一声，然后加紧招呼自己族人撤退，没等他集结好众人，远方的骑兵已经迈着小碎步到了五百步外。 然后他们开始加速。 这是接战前骑射的征兆，对方会跑到距离自己七十步的地方然后进行抛射，等自己阵容散乱再进行冲锋，并顺着裂开的口子猎杀失去组织的人——这是羌人们惯用的伎俩，所以索卓玛也顾不上再收拢更多族人了，他打算立刻撤离，只要留有一部分勇敢的战士撤回家园，迟早可以让自己的部落重新兴盛起来。 再然后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索卓玛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出现的方向与自己来的方向相同，这意味着如果想逃离对方，就必须朝着与敦煌相反的方向逃走，然后再绕一个大圈子才能返回家乡——前提是自己的队伍里有充足的给养。 但是早上出来追击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一场愉快的追猎，并没有多少人带了食物，就连带着饮水的都很少，在茫茫戈壁上，没有食物和水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怪不得汉人要让自己的士兵在车阵里坚持这么久，怪不得他们要让自己的骑兵绕到后方——索卓玛立刻意识到汉人们给他们留的所谓生路其实是一条死路，除非他们打算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碰运气，否则最优的解决方案其实是集中力量用冲锋来回应对方的冲锋，他正想着招呼其他首领，就看到乞伏的部落带头朝着东北方向跑去。 “懦夫！”索卓玛再次喝骂一声，然后冲着还停留在附近的阿木羌喊道，“阿木羌！不想在戈壁饥渴而死的话，就跟我一起冲！” “好！”阿木羌大声回应，然后呼叫族人跟索卓玛汇在一起，两个部落就这么联合起来，迎着汉羌大军冲了上去。 但是索卓玛其实耍了个小心眼儿，他的动作比平日慢了一拍，并且用自己的方式传递族人让他们也同样放慢速度——他当然会和阿木羌一起冲过去，，但是他打算让对方打头阵，吸引第一波攻击，毕竟羌人以强者为尊，若是强行突围，就算活着回到部落，也肯定会实力大损随后被其他部落吞并，他虽然跟阿木羌关系不错，但是也不打算为了对方牺牲自己。 然后他发现阿木羌那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双方对视一眼，然后又惊又怒地发现两人居然想到一起去了！ 来不及想出更粗俗的词语，双方就进入了彼此的射程，相比各怀鬼胎的西羌联军，马岱这边的羌人显然更心齐——他们已经切断了敌人的退路，又放任敌人攻打车阵几个时辰耗费体力，就算大部分羌人不懂兵法，也知道此时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机。 最前排的汉军骑兵举起了盾。 相比羌人，他们骑射的本领其实一般——大部分士兵都是步兵出身，是跟着马岱西征之后才通过贸易和缴获得来的马匹变成了骑兵，这五百汉军在马上拉弓的本事没有，但是穿好铠甲用盾牌挡住头脸然后拿起刀剑砍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两个月来他们跟自己的马相处还算愉快，虽然算不上人马合一，但至少骑马的时候腿夹紧一点不会被马打响鼻。 而他们身后的羌人们则拉满了弓，随后抛射出去。 西羌这边的两支队伍因为首领的各怀鬼胎而动作慢了一拍，顿时便被射伤、射死不少人。没等首领发令，这些西羌人也掏出短弓回敬对方，不过由于刚刚遭遇射击，又没有统一指令，所以有些稀稀拉拉，大部分箭矢都落了空，少部分钉在了前排汉军的盾牌上，几乎没取得像样的战果。 见状索卓玛立刻意识到再耍小聪明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最后一次尝试联系阿木羌：“这个时候不拼命的话就全完了，放下顾忌拼一波吧！” “知道了，索卓玛！我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阿木羌回应道，在面临危急的关头，两个部落的首领终于摒弃了自己的小心思，各自带着族人冲向对面的汉羌大军。 随后双方就撞在了一起。 索卓玛前方是一名穿着重甲的汉人将领，以往这种将领只存在于部落老年人讲的故事里——据说曾经有人见过无边无际的汉人大军骑着战马像风暴一样略过草原和戈壁，不过他没有见过，那些传闻中的大汉骑兵已经很久不曾把触手深入敦煌以西了，后来自称大魏的军队虽然占据了这片土地，却并没有常驻的打算，只是留下了一些人占据着城池，并不打算再证明自己对草原、河谷的控制，所以这还是索卓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敌人。 但是他相信对方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对方比自己看起来更年老，胡子都有点白，这样的老头在西羌人这里很少，因为羌人们普遍以战死沙场为荣，为病死床上为耻，索卓玛不认为对方有多厉害，魏国那位仓慈虽然名声显赫又受人尊敬，并不是因为他能打，而是因为他处事公正，汉人就是这样，无论是商人还是官吏，都是喜欢卖弄嘴皮子却不修武艺的家伙——这是他冲着对方举起骑枪时候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138章 内讧 看到被那名汉将一刀劈死索卓玛的尸体掉落在地后，阿木羌就再也不想什么生死与共了——这哪里是什么一冲就垮的敌人，这是远超阿木羌想象的悍勇之辈，他不禁有些后悔，当初若是不要各自心怀鬼胎，和索卓玛各自率领族人绕到敌人的两侧，避开正面冲击，利用西羌战士的机动性和勇猛，从侧翼进行攻击的话，也许交战的结果会不同，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索卓玛的死亡立刻导致黄羝羌大乱，而这又动摇了滇那羌的作战意志。 如果不是索卓玛的几名亲随愤怒地冲向那名汉军将军想要给自己的首领报仇，阿木羌甚至怀疑对方下一步就是来斩杀自己——那几个亲随并没有成功，最接近成功的一名亲随在武器被砍飞后纵身一跃想要把对方扑下马，却没能成功，只能紧紧抓住对方的一条手臂，然后就被汉人将军的亲兵斩断了手腕，跌落乱军之中不知死活。 当阗羌的首领早已不知去向，阿木羌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清楚，只知道那也是个乞伏的跟班，不过乞伏逃命的时候也不曾等他，此时当阗羌的族人也陷入了混乱——见到马岱来袭，刘合下令已经耗光箭矢的士兵们推开车站，从中出击。根本不明白自己与汉人差距多大的当阗羌居然还试图攻击这些汉军，然后就像扑上河岸一样的水花一样消失在阿木羌的视野当中。 长时间的战斗不仅消耗了西羌士兵体力，也消耗了西羌战马的马力，而首领的阵亡和盟友的逃窜又严重削弱了留下来的西羌士兵的作战意志，这直接导致这场突袭战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马岱就这么用力地把那双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扯下来，随后看向四周，很显然胜局已定。他就这么放任彻里吉带着儿郎追杀四散逃跑的西羌联军，自己则带着骑兵迎向刘合，后者同样击溃了当阗羌的最后一搏，不过他们毕竟是步兵，实在是追不上那些四散逃跑的骑兵，便就这么原地戒备，并派人尝试从死去的羌人身上回收箭矢。 虽然部分箭矢因为箭头撞击铁甲和地面而变形，或者在刚才的交战中被马匹践踏而折断，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箭矢被回收，就算是受损的箭矢也会被回收箭杆和箭羽部分，那些侥幸中箭未死的羌人被汉军补刀——如今他们是孤军深入河西，没有余裕去展现大汉的仁慈，更何况汉军士兵们也没兴趣对刚才还是敌人的羌人展示仁慈，他们更提防对方会不会垂死反击。 “马将军，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啊！”刘合拔掉身上的骨箭，假装自己一切都好，不过从手臂上渗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他的衣袖，这让马岱忍不住皱了眉头：“莫要逞强，快去治伤！” “只是一些皮外伤。”刘合表示自己没事儿，“我军伤三百余，阵亡九十四人，尚有一千余人可战，将军认为接下来该如何？” 马岱则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先给你们治伤，然后光复敦煌。” 彻里吉最终带回了阿木羌的脑袋——对方的马完全跑不过彻里吉这边，可惜根据对俘虏的询问，还有两个部落跑掉了，对方可能熟悉这里的地形，寻找某处河谷或者沿着河流的草原躲了起来。彻里吉没敢追的太深，他已经取得一场大胜，不想乐极生悲，于是带着自己的族人返回到马岱这边： “二将军，真是高明的计策，我们几乎没损失多少人就击溃了近两倍自己的西羌蛮子！” 虽然都是羌人，不过彻里吉对西羌可没有什么同胞意识——在他看来，自己当年跟随神威天将军，如今跟随二将军，又学了汉话，还跟那个投靠二将军的谢琳学了几个字（其实就是他自己的名字），早就是半个汉人了，跟那些蛮子可不是一类人。 而马岱也点了点头：“让儿郎们不要恋战，立刻打扫战场，然后去跟商队汇合，商队那里有我们提前准备的药物。” “哦，对了，将军。”刘合这才想起来，“之前将军还没来的时候，谢德元他们曾经率人来援过，不过西羌势大，他们又撤走了，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由于商队的大部分铁甲和弓箭都借给了汉军，所以刘合之前对商队的护卫力量出现在战场上还是比较惊讶的，而马岱听到后更是吃惊：“怎可如此，不是有羌人逃走了么？我们需速速与德元汇合！” 被马岱担忧逃亡路上会碰到谢琳的乞伏和那尔迪并没有碰到汉人，前者是见势不妙主动脱离战场，而后者只是单纯出于习惯性跟随——见汉军没有追上来，两人认为定然是索卓玛等人拖延了对方的脚步。 而且此时两人所带领的族人已经越过一片戈壁滩——这里的地形复杂，不熟悉的人肯定不敢乱走，乞伏说这里有一条他知道的小河，可以让众人补充饮水，所以那尔迪跟着他来碰碰运气。两人就这么带领着残余的族人艰难前行。终于在乞伏的带领下找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 幸运的是，河床中仍有涓涓细流，这是戈壁中难得的生命之源。最前方的西羌士兵纷纷下马，用手捧起清凉的河水，大口大口地喝着，马匹也俯首畅饮。但很快就和后方的人争执起来。 因为这里的水明显不够数千人饮用。 争吵很快变成了谩骂和扭打，在两个首领反应过来之前，就有人动了刀子，当第一个死者出现的时候，混乱就开始蔓延了，很快这场骚乱变成了火拼，以至于乞伏揪住了那尔迪的衣领：“这是怎么回事？快让你手底下的人都不要再动手了，我们在这种时候不能够——”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完，乞伏就这么低下头，看到那尔迪攥着匕首的手慢慢后撤，那柄匕首已经没入自己的胸腔，只有手柄还露在外面。 对方的脸上还露着惊慌的模样，但很快镇定下来，然后乞伏听到那尔迪就这么高声呼喊：“乞伏已死！现在我是你们的新首领！” 蠢货，双方并非同一个部落，以小吞大怎么可能成功，其他人定然不会服的—— 这是乞伏闭眼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第139章 献城 相比火并而消失在戈壁中的两个部落，终于跟商队汇合的马岱把心放了下来——商队没有任何损失，也没有流散的羌人意外发现商队。他甚至惊讶得知在之前的突袭中，商队的护卫和家丁没有任何人伤亡，阎弼得意地向他介绍如何用钱财来诱使西羌陷入混乱，并旁敲侧击询问将来能否给天水豪强们继续保持这些奢侈品的配额。 即使打了胜仗很高兴，马岱也没有大意地随口许诺，他谨慎地向对方表示将会把天水豪强们的功绩写在战报里，由丞相定夺，即使是这样的许诺也让阎弼等人大喜过望，毕竟他们冒险参加这种军事活动为的是就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在得到马岱的保证后，连带对谢琳之前哄骗自己上阵的愤怒都少了不少，在简单救治伤员并让他们上车休息后，这群人再次前往敦煌，而这一次，四散逃亡的西羌联军再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了。 仓慈集结城中大户的家仆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慢上许多——对于城中大户而言，抽调家仆帮助太守保卫城池的安全是一回事。让太守带着去城外搜救那些西羌联军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先不西羌联军的数量超过来袭的汉军，根本用不到自家帮忙，就算真要帮忙，让太守带着自己的家丁出城，万一折损了算谁的？ 要知道能够作战的家仆不只是成年壮丁，还要搭配上武器和不那么寒酸的护具（一般是木质的小盾牌和简易的皮甲），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帮着大魏守城已经算得上尽忠了，怎么还能倒贴钱让自己的家仆出城就救助那些蛮子呢？若是什么事情都要大户们来出人出钱出粮，那还要大魏干什么呢？我们自己管理这所城池不好么？ 所以直到有人汇报有零散的羌人逃回来的时候，仓太守还没有来得及拉起一支军队，他手下只有那500郡兵——就这500郡兵也是当地征集的，站在城墙上保卫城池的勇气有一些，出城作战的勇气那是一点都没有。 收到消息的仓慈没有犹豫，立刻赶上了城墙，并让士兵们用吊篮吊起几个羌人上来询问（由于怕这是某种诡计，无论是汉人的还是羌人的），在从他们口中收集了各种零散信息后，仓慈终于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 “这群羌人围攻一个一千多人的商队居然损兵折将，然后在疲惫之时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汉军突袭并全面溃散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按照这些羌人的说法，汉军的损失明显不大——虽然他们一再强调在联军的围攻下，那个车阵摇摇欲坠，但是仓慈还是很快意识到，如果被他们围攻了半天的车阵不但没有被攻破，反而在最后关头还能打开车阵主动出击，那就说明对方损失不大而且士气高昂，这显然不是即将覆灭的军队能有的行为。 于是仓太守不再犹豫，立即召集城中富户，试图让他们把家仆都交出来，帮助自己守城。 可惜仓慈还是低估了这些富户的无耻程度——之前有西羌联军被他召来救援的时候，这些富户表现得也很配合，但是等富户们知晓出去的联军果然如仓慈最早猜测的那样战败后，不但没有称赞仓慈的料事如神和对自己短见而后悔，反而闭门谢客，理由从家父急病到小儿发烧再到自己出门走访亲友不在家中，堪称是五花八门却充满糊弄。 于是仓慈也只好回到自己的太守府——其实就是一些相对来说比较简陋的公衙，他的亲随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仓慈只是摇了摇头： “豪强们目光短浅而又见风使舵，等到蜀军再来的时候，一定会联合起来献城投降。我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只是徒增伤亡，不如就这样待着吧，等着他们拿我去当功劳。” “那家主为何不逃走呢？” （备注，我实在查不到三国时候仆从对主人的称呼，凑活着用吧） 听到亲随建议的仓慈再次摇了摇头：“蜀军定已占据前往张掖的要道，其他方向或为羌人地盘，或为戈壁滩，或为险阻之地，所谓逃亡，只不过是让自己更加狼狈。我便要守在这里，等到蜀军来了，我便怒斥他们的将军，然后慷慨赴死，你们并非官吏，拿上些钱财行李，逃命去吧，等蜀军离去，你们再回去淮南找个生计，若是那时能把我的骨灰带回去，便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这名亲随哭着磕了几个头，就出门去了。 汉军比仓慈预料的到来时间还要早一些——在和谢琳等人汇合后，马岱让商队用车托着受伤的汉军士兵在后方行进，自己则带着尚能作战的汉军和羌人骑兵一起赶往敦煌——他知晓对方此时一定收容了一小部分逃走的西羌联军，知晓了战败的结果后必然没有抵抗的信心，若是己方动作快一点，没准可以兵不血刃地攻下这座城池。 而事实果然如马岱所料——凉州的豪强们只有见风使舵这点一脉相承，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要派个嗓门大的使者上前去喊话，却发现敦煌的城门随着他的到来缓缓打开，城头也升起了白旗，城中几家大户已经带人护住城门口，几名代表就这么等在城边恭迎汉军的到来。 于是马岱派了个曲长进城接收城门，又命令军司马带人看守那些已经被大户控制起来的郡兵（由于失去了仓慈的领导，这些征召自本地的郡兵在面对豪强们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抗的勇气，早已被缴了械）。不过他没有乘着尚未落下的太阳进城，而是命令大军在外扎营，防止意外。 盖氏、张氏、曹氏、宋氏、索氏几家见状让人送来酒食——这些也被马岱全部笑纳，不过被妥善保存起来并没有食用，彻里吉嘴馋，然后就被刘合捂着脸提醒：“此时我们身在敌境，又逢夜晚，虽然对方投降，我们也不可丧失警惕，若是酒食中混有毒药，我们便中招了。” “噢。”彻里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那既然二将军怀疑他们，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都砍了？” “因为他们投降了。” “噢。”彻里吉遗憾地咂了咂嘴，“我听说你们不是能拜你们的神仙么？能不能找你们仙帝要点好吃的？” “先帝是指的当今陛下的父亲，不是天上的神仙。”刘合再次纠正。 “噢。”彻里吉确认今晚上说什么也吃不了好吃的了，只好掉头离开，眼不见为净。 第140章 黔首 仓慈在大户开门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在他的官衙里面坐了一晚上，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汉军，等到第二天早上，他的一名亲随才送来早膳： “家主吃点东西吧，蜀军昨晚没进城。” 仓慈接过碗筷：“他们昨夜在外面扎营？郡中士兵呢？” “被盖家带人收缴了武器，本来也被蜀军看押，不过蜀军的将军听说这些士兵都是当地征召的之后就让他们交出衣甲，各回各家去了。” “昨夜可有纵兵掠夺之事？” 亲随再次回复：“不曾有，家主。郡中大户曾经送去酒食，不过听说这些蜀军也没有饮酒。” 于是仓慈只能长叹一口气：“遇到投降的城池不随意进入，遇到投降的敌人不随意杀戮，时逢战事不饮酒懈怠，这是传说中的天兵啊。” “所以家主你打算投降么？”亲随随后用充满希望的语气问。 “不。”仓慈摇了摇头，“对方为了消除大魏在敦煌的痕迹一定会处死我，没准还要让大户们也沾点血，我宁愿体面一些。” 于是亲随之后收拾碗筷退下，又有一名仆从跑来报信：“家主家主，汉军进城了！” “是蜀军。”仓慈纠正了一下，随后坐直身子，尽管在凳子上睡了一夜不太舒服，不过还是努力打起精神，“把大门打开，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哪也不去。” 马岱跟彻里吉进入敦煌的时候感觉这座城居然比想象中繁荣不少，他原本以为像这种边陲地区肯定非常荒凉，没想到里面不但有不少民居，而且还有一些民居居然是双层结构的。 他甚至还看到了几个有着高鼻梁、深眼窝、棕色皮肤的胡人，对方看到自己的时候虽然露出敬畏与尊重的神色，但是并没有逃离的意思，反而还流露出一种好奇和跃跃欲试的态度。 在几家大户的引导下，他就这么来到敦煌太守的官衙，并看到了仓慈，后者正了正自己的官服，没等马岱开口就自我介绍：“吾乃大魏敦煌太守仓孝仁，汝可来取吾命矣。” 马岱还是第1次见到这种既不反抗也不逃走，还让敌人赶快杀死自己的敌人，他冷笑一声：“汝想学盖勋么？我又不是滇吾！” 盖勋和滇吾的故事发生在几十年前，作为东汉末期名臣的盖勋被羌人围困后既不投降也不撤退，句就种羌的首领滇吾因为平时受到盖勋的厚待，在战斗中站出来保护盖勋，结果盖勋还怒骂“死反虏，汝何知，促来杀我！”（不过羌人并没有杀死他而是把他送回了汉阳郡），马岱虽然读书不多，但是生活在凉州还是听说过这个故事的，他看了看仓慈，觉得对方怎么也50来岁了，便开口劝诫： “你已经是知天命的年龄了，为何还要如此呢？你们的凉州刺史徐邈正在功德林做客，你去陪他吧。” 仓慈没搭理他，而是抄起桌子上的官印想要砸马岱，可惜他的年龄太大了，没等砸过来就被彻里吉按住：“老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位大魏敦煌太守就这么骂骂咧咧的被押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囚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被送往冀县跟张合等人作伴。 然后不出意外的就出意外了。 阻拦囚车前行的并非魏军，也并非敦煌豪强突然反水——事实上，阻拦囚车去向的是一群敦煌的黔首，如果不是带头的是一个看起来穿着还算得体的亲随，马岱会怀疑眼前的是一群难民。 “请将军开恩，放了仓太守吧！” 这群黔首就这么跪在城门口，哀求汉军放仓慈一条生路。 如果是魏军郡兵突然出来造反或者这群豪强聚集做乱，马岱都可以理解，但是一群在敦煌豪强开城投降的时候毫无反应的黔首此时聚拢起来哀求放人就是另一回事了，类似的情况如果出现在季汉的某个县城，马岱都不会觉得奇怪，但是这实在不像魏国官员该有的待遇。 事实上，由于这一拖延，还有更多的黔首走出自己的屋子，加入了这支请愿的队伍，马岱忍不住看向仓慈，后者没有看来，而是怒斥其中的领头之人： “李大！你在干什么！” “家主，小人什么也没有干！”跪在最前面的那名亲随大声回答，“小人只是知道家主被抓，跑来哀求一下，若是不成便陪家主上路，城中黔首听闻此事，感念家主平日恩德，与小人一同在此！” “快让他们散去！若是有人因此而死，你我难辞其咎！”骂完了亲随的仓慈居然难得摆正了脸色，在囚车中向马岱行礼：“这位将军——” 彻里吉立刻非常狗腿地在一旁喊道：“我家二将军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大汉平北将军马岱，老匹夫你记好了！” “马将军。”仓慈纠正了一下自己的叫法，“此事与城中百姓无关，望将军莫要与他们计较，勿造杀戮。” 马岱看着眼前这一幕，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些百姓并非真的支持曹魏，只是出于对仓慈这位太守的感激和尊敬，才会自发地聚集在这里。在战乱频繁的年代，能有这样一个关心百姓疾苦、为民办实事的官员，实属不易。 “仓太守，你是个好官。”马岱终于开口，“但天下大势，不是一个好官能解决的，如今我大汉光复凉州，正是用人之时，天水、南安、陇右等郡归降后，当地官员均得留用。你若是迷途知返，自当于你一个交代。” 仓慈闻言，苦笑一声：“马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食大魏俸禄，自当为大魏尽忠。如今既然被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糟老头子坏的很，把我架在火上烤——马岱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随后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迁怒城中民众。我会将你安全送往天水，自有人发落你，你也无需担忧，天水等郡归降后，我军既不曾强征也不曾掳掠，莫要把我大汉天兵与伪魏贼军混为一谈。” 第141章 匹夫 说完，马岱转身又对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说：“你们的仓太守是个好官，但他抗拒大汉天兵，自当受到惩处，你们莫要忧虑他的性命，等他改正了，没准还会被送来这里当官——你们都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黔首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李大一人大着胆子开口：“你们真得会让家主回来么？” “前提是你们家主别绝食自杀。”马岱摆摆手，“还有下次别再聚拢民众了，不然你们家主虽然是好人，也得被你坑死。” 马岱还是低估了仓慈在这群黔首中的分量，即使得到了保证了仓慈的人身安全，还是有一群人自发跟着送行直到马岱的军营，倒是搞的仓慈不像俘虏，像个到期离任的官员，彻里吉骂骂咧咧，而谢琳则凑过来感慨： “你们懂什么，这是马将军为了安定此地民心，若是真一刀砍了这老匹夫，怕不是城中军民都要跟我们拼命，就算不拼命，也得阳奉阴违四处捣乱。” 刘合之前一直在城外代替马岱管理军队，闻言反问：“这敦煌城中汉羌混杂，所谓豪强也不过是强一些的大户，跟真正的世家完全不能相比，甚至连天水豪强都不如，我大军在此，他们又能造什么反？” “这你就不懂了吧？”谢琳摆摆手，“敦煌此地汉羌居民混居，又有往来的商人和使节。每有西域各族胡人要来中原贡献财物，城中各豪门大户多拦路阻断，不准过往。在和胡人买卖贩运的时候，欺骗侮辱轻视，交易是否公平也大多说不清——我们商队来次之后，那些胡商就凑过来想要与我们交易，结果又被当地大户阻拦。他们自恃有献城之功，一点都不知道收敛，马将军宅心仁厚，怕是不忍心动手啊。” 这句话让刘合吃了一惊：“你什么意思？你要把他们都杀了？你自己不是豪强出身么？” “这群大户掐断胡商的交易，我们若是想打通西域商路，怕不是这群人也要从中作梗。”谢琳脑袋摇个不停，“莫说我们谢家在商队中没份子都忍不了这群乡下土狗，阎二爷他们更忍不了，他们千里迢迢把货物运到此处，路上还拼了几次命，岂能容忍盖、张、曹、宋、索五家阻拦？” 顿了顿，谢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再说之前我们刚来敦煌的时候，除了西羌人外，这些大户肯定也聚拢起来派人了——城中总共只有500郡兵，当时城墙上其他人定是大户派来的。” 谢琳话里话外都是撺掇大家想办法把城中富户剁了，刘合觉得这家伙没安好心，忍不住开口：“城里的富户是不是跟你有仇？你莫想着利用将军，否则我先砍了你。” “绝无此事。”谢琳立刻否认，“我只是觉得既然敦煌郡已经光复，便可重新打通西域商路，敦煌五家想要独吞好处定然是不行的，便是马将军一时不查，将来他的上官也会责问此事，不如我们趁早除去后患——若是我们继续向西打通故西域都护府，这群人定然会在后方捣乱。” 彻里吉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还是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你们莫要自作主张，还是要听二将军吩咐才行。” “这是自然。”谢琳立刻拍了胸脯，“我这就去向马将军报告此事，你们谁愿与我同去？” 马岱觉得眼前这三个手下没一个省油的灯——当初打通武威郡后其实他就给自己定下收复河内四郡后班师回朝的计划，结果这三个人不知怎么地居然商量着想要处置完敦煌富户后撺掇他继续西征，打通以前的西域——这是一千八百汉军就能干的么？更别说还有六千多羌人，这种程度的后勤压力，作为承担过运输粮食任务的马岱最为清楚。 之前邓铜带人给自己运过一次粮草，加上沿途其他两郡大户犒军的钱粮和商队自带的粮食，外带羌人随军的牛羊，这才勉强打到敦煌，再往西打无异于自杀，马岱是说什么都不肯拿着士兵们的性命去冒险的。不过他也不太好打击三个手下的积极性，只好换个话题： “此事应当禀报丞相，再不济至少应当禀报镇东将军。” 邓铜在上次送粮食的时候带来了丞相返回成都，赵老将军接手坐镇陇右的消息，马岱觉得西征之事不可不上报，至于大军往返过于消耗钱粮，倒是可以在此驻扎一下——此时已经是11月，天气转寒，无论是返程还是西征都不是时候，不如就在敦煌先呆些时日，等候赵云的下一步指示。 当然还有另一个法子，不过马岱没有说出来——他带了一块先帝的牌位，若是实在不行便拜一拜，向先帝寻求指示，到时候无论西征还是回军，又或者是当地驻守，都不算他擅作主张。 想到这里，他便命令刘合先带五百军士，护送之前作战受伤较为严重的士兵以及完成第一批贸易的部分商队成员返回天水，顺带押送仓慈回去，然后再运些粮食过来。 “加把劲啊！” 一名魏国民夫用力把装着矿的背篓从洞里推出来，随后另一人帮他拉住，两人就这么协力将其放到一边，后者才感慨了一句： “王头儿，你这么拼命干啥？汉军说了，每天挖够配额就行，再挖几个月，咱们就自由了，到时候无论是去分块田种地还是别的什么都行。” 被称为“王头儿”的就是张合之前感慨的那位骑兵曲长王凌，他已经在陇县这边的矿山挖了三个月的矿，由于工作努力，甚至混成了一个工人小队的队长。 那些发下来的盐和糖被他小心保存着，其中糖和一部分盐被他分成小包等待每次冀县的赵家派人来收购的时候换成粮食，另一部分盐则用来下饭。一些有见识的汉军在监工的时候告诉他们若是想保养好身体不因为干活而过度劳累，就要定期补充盐和糖，不过对于这个年代的普通人而言，考虑身体健康其实是一种很奢侈的想法，大部分人连竭尽全力活下去都非常困难。 比如他已经下落不明的妻子和孩子。 第142章 自救 王凌曾经认为自己是作战技艺高超的战士，绝不会轻易在战场殒命，事实上他确实从一个又一个战场上活下来，哪怕是他被抓的街亭之战，那些强弓劲弩和飞来飞去的石头、汉军的刀剑长戟也不曾要了他的性命，但是他没想到老婆还是被后方的曹魏官吏拉去再嫁人了。 魏国的军户是专门划分出来为打仗而存在的，不仅要家家户户出男人打仗，女人也要生孩子和干农活，而且待遇也极差，王凌希望通过自己的奋勇作战，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不过当那支商队带回曹魏灵活分配阵亡和被俘将士的妻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了。 甚至没有任何人对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产生质疑——无论是关中三辅的郡兵，还是长安中垒营的妻女都被一视同仁，像他这种来自宛城的士兵的妻子同样也不例外，曹魏将这些军户及其家眷视为资源或者说生产资料而非“人”，类似的事情这些年没有少做。 所以在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我为陛下立过功，我为大魏流过血，我要见将军”的呐喊声只在心中一闪而过，就迅速变成了“我要复仇”。 然后王凌当场就跑去找看押自己的汉军，表示自己要反正，要帮着大汉痛打魏狗。 再然后就被汉军拒绝了——当时汉军刚刚完成对俘虏的甄别没多久，那些比较可靠，或者说危害可能性比较小的魏军被吸收进了汉军，像王凌这种在魏国有妻小且从军多年屡立战功的魏军属于比较不可靠的范畴，如果不是王凌投降之后比较安分，他早就被送去天水那些豪强那里了。 不过王凌并没有自暴自弃，更没有逃走——常年的军事生涯让他的见识远超那些普通士兵，也让他知晓仅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向魏国的那些官员报仇的，就算他千辛万苦逃回魏国找到自己某个曾经的上级告状，对方也最多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他安顿下来，再重新分配个老婆（没准还是其他阵亡或者没阵亡的魏军士兵的妻女）。 所以要想复仇，最直接的方法是加入汉军序列，如果汉军可以保持他们在陇右的表现，那么就迟早能打到洛阳去，到时候他一定要冲在最前面，亲手砍死那些朝廷的高官，若是天见可怜，他愿意豁出命去砍曹家那个皇帝或者其他宗亲一刀。 在田地中跟其他士兵一起劳作的王凌很快迎来了机会——由于汉军在天水发现了铜铁矿和煤矿，所以开始在他们这些俘虏当中招募工人，并且许诺会给工人更好的待遇，还会缩短这些工人的考察时间，于是他毫不犹豫报名参加铜铁矿的矿工，当时他的想法非常朴素，若是汉军不肯接纳他，那么他挖出来的矿石也迟早会熔炼成武器，砍进某个魏国人的胸膛，或是还是某个魏国官员的脑袋。 至于汉军许诺的一日三餐、盐和糖反倒没有那么吸引他，或者说他并不相信这样的许诺——在魏军的序列的时候，也经常有上官许诺各种奖励，但最后没有多少落到实处的。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汉军不但每日三餐有保证，还会在饭里混上一些野菜和盐，饭也是粟米或者某些不知名的粮食，虽然味道一般但是可以吃饱，不存在用米汤和糠充当饭食的情况。甚至某些时候还会混一些有肉味的汤（由于挖矿是重体力活，汉军为了保证效率还是从打来的猎物当中挤出一点来做肉汤，当然俘虏就不要想吃肉了）。 更重要的是，汉军真的兑现了努力工作就发盐和糖作为奖励的承诺，而且不是粗制的盐巴，是精细的青盐（实际上是阳群那边制盐过程中的副产品，重结晶制盐效率终究太低，所以当地制盐的汉军很快学会了多次过滤并用草木灰去除杂质后直接把高浓度盐水蒸干出盐的方法，这样制出来的盐虽然仍有一些杂质，但也能够接受，毕竟作为现代人的鲁斌追求的安全无污染少杂质的看法对于三国时期的人们而言太过奢侈）。 至于一个月发一次的奖励最尽职的工人的白糖，王凌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有赵家的家仆上门收购，对此汉军也毫不干涉，只要求不得强买强卖，王凌尝过一次砂糖后就舍不得再吃了，而是把它们换成了粮食，这些粮食被允许作为他的私人财产存放在他自己的房间中，用于补充重活之后的消耗。 据他所知矿上其他拿到糖和盐作为奖励的魏军士兵也差不多，很显然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还不少——比如现在这个跟他一起搭伙的士兵，对方是来自右扶风的郡兵，虽然干活没他这么拼命，不过每次也都按量完成工作，所以每次都能拿到盐。听到对方的疑问，王凌随口解释： “汉军既然兑现承诺，我们也得抓紧时间，没准这一任管事讲事理，下一任管事就不那么好说话了，等干满一年，我得再找汉军试试能不能当兵，我也不怎么会种地，要是能当兵，没准还能打到宛城去，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回我家婆娘。” 王凌的话让对方陷入了沉默，显然他的同伴也想起了自己家人的情况，见对方如此，王凌算了算今日的工作量也也经完成，便换了个话题： “不说这个了，你知道之前长安那里天降神罚的事情么？” 由于曹叡和魏国官员下了封口令，又拼命约束当时在场的人传播那道白光的信息，所以长安以外的人并不清楚当日发生了什么，长安地区有一部分人知道天上降下一道白光，并且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但是更详细的信息就没有了，至于关中三辅，大部分人们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情，只知道朝廷又加征了粮食和税用来对付蜀国来犯的贼军。 所以王凌的郡兵同伴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张合领军期间更是严令禁止军中谈论之前长安城外的白光，违者军法从事。被俘后大家也最多聊一聊自己的家人和过去的见闻，默契不提这件事情，不过随着在汉军这边挖矿挖久了，当年张合的约束也被王凌丢到九霄云外。 第143章 监工 所以在同伴摇头表示不知道的时候，王凌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之前我们跟着张将军行军，来到长安城外的时候那曹叡到城外迎接将军，文武百官都在城外，结果天上突然降下一道耀眼白光，哥哥我当时靠近长安城，所以运气好没被波及，后方的步兵就倒霉了，当时就被炸死数万人，连粮食辎重也一并被毁，这也是为什么会从关中三辅征调郡兵和粮草的缘故。” “是晴天霹雳吗？”因为没有见到当日的场景。王凌的同伴只要把自己能够联想到的类似的情况说得出来。 王凌立刻摇摇头：“怎么会是霹雳？晴天霹雳劈死几个人都已经算不得了的事情了，那可是三万大军，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将军不让我们提这个，怕动摇军心，可是哪里瞒得住？有人担心这是上天示警，也有人觉得是昊天上帝的神罚。” “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同伴又问。 “因为之前我们不敢跟你们说这个，只有认识的人私底下说说，不然要是被军正发现了是要军法从事的——”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名汉军监工就这么走了过来，由于他的腿受过伤，因此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 “说啊，继续说。”监工开口。于是王凌的同伴立即开口辩解：“上官，我们没有偷懒，我们今天的份额已经挖够了！” 王凌则摸向手里的镐头，若是对方刁难自己和同伴，他也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不过对方并没有追究两人闲聊的事情，而是摆了摆手： “我又不是来抓你们的，我是觉得你们刚才说的内容挺有意思的，我也想听听。” 他又看了看王凌的背篓，补充道，“再说你们确实干完了，杨参军有命，只要干完了就可以休息，刁难你们的话我也要被处罚——所以刚才你们说的白光是什么？” “小人也不知道。”王凌停止了手里的动作，转而装作要挠痒痒，“小人只知道那道光从天而降，然后就发生了剧烈的风，那道光落地的地方的人都死了，当时朝廷——魏国的不少官员都在场，但是没人能说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监工点点头，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当时到底死了多少人？” “不清楚。”王凌摇头说，“小人只知道，原本来自宛城三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后来去街亭的大军中步军都是从长安的中垒营和郡兵中抽的人员。” “行吧。”监工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你们若是干完了就早点把这些矿交上去，然后回去休息，若是不急的话也可以歇一会儿再去挖点矿交公分，超额挖的矿可以给你们换成盐，将来你们干完了离开矿场前可以把这些盐带走，或者一并卖给赵家来这收货的家仆。”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 而王凌终于憋不住问了另一个埋在心中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让我们可以自己保留财物？我见魏军那里，监工使唤工匠如同仆役，更何况是挖矿的矿工？我听说吴军也不会这样对待俘虏。”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转过头，自豪地说：“因为我们是大汉天兵。” 这个答案过于官方以至于王凌和他的同伴都沉默了一下，于是监工只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是实话，别看我这样，过去我也是个老兵，只不过北伐的时候打仗，膝盖中了一箭。” “那您还真是好棒啊。”王凌干巴巴地说。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令对方怀疑后，监工只好停下离开的脚步：“我说的是实话。我问你们，你们可曾见过如此的盐和糖？” 郡兵显然没见过，所以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而王凌则开口：“青盐，我们家将军也用这玩意儿漱口，虽然珍贵，倒也没有太稀罕，不过这白砂糖我确实以前从没见过，在此之前我只听说过饴糖。” “这就对了。”监工一拍巴掌，然后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这白砂糖根本不是世间俗物。实乃我们先帝所赐——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见对方怀疑自己的话，监工显然也坐不住了，于是他又说道：“看你们俩的样子，都是街亭的时候被我们抓住的吧？” 虽然这事有点丢人，不过两个人还是点头承认，于是监工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我问你们，当时你们把我们包在南山上，围的跟铁桶一样，还切断了我们取水的水源处，难道就不奇怪，为何围了我们三四天，我们还有水吗？” 坦白的说，这确实是个很奇怪的地方，王凌打了这么多年仗，自问也懂点打仗的学问，断水两天不乱就算得上强军了，结果汉军当时在山上被断水四天都不曾生乱，以至于张合最后不得不强攻，随后一败涂地，看当时的样子，山上的汉军不但没有断水，反而留有余裕，于是他回答：“确实奇怪，难道你们在上山前便从水源处汲取大量的水存放于营中？” “没有。”监工立刻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我们当时上山匆忙又忙着修理营寨，准备石头，你们来的速度也快，哪里来的及下山取水存起来。” “那莫非你们在山上掘井？” “呵呵，这又不是南方。我们家马参军当时确实想这么干，结果挖了半天都是空耗力气。”监工脸上随即露出不屑的神色。 连续两次否定回答让王凌也没有其他答案了：“可是当时也没下雨啊，你总不能告诉我山上另有水源吧？我也上山了，山上既没有泉水也没有小湖，总不能是神仙从天上给你们送来的吧？” 监工脸上随即露出得意的神色：“正是如此，我们当时喝的水就是先帝所赐——那水清凉甘甜，没有河水的土味和生涩，我还是第一次喝到。” 王凌的郡兵同伴立即露出好奇的神色：“您说的这个先帝是指？” “自然是我季汉的开国皇帝汉昭烈帝。”监工强调了一下，“自北伐以来，先帝多次显灵，既有送来粮草也有解救我军危难之时，你们所得白糖也是先帝所赐，此物据说贩去长安可得十倍之金，故而赵家来此处收购。” 第144章 汇总 王凌在心中稍微算了一下，发现卖给赵家亏了，不过此时也没有第2个买家，所以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另一件事上：“上官所言，这白糖如此昂贵，为何会拿来奖励我等。” “自然是因为我们是大汉天兵。” 王凌没有接话，倒是他的同伴疑问：“某久居司隶，也曾听闻昔日大汉的荣光，可是昔日灵帝、少帝在世，汉军也不曾有此风貌，倒是听老人说风貌不佳，军纪松弛，时而欺压勒索百姓——” 见监工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他知趣的闭了嘴。于是监工咳嗽一声：“那是他们，又不是我们先帝，我们先帝明显是真有法力，可以显灵的，不说别的，你们每日吃的粮食中就有不少是我们先帝派人赐下的，其中不少你们都是第一次吃吧？我们先帝爱民如子，昔日曹贼在荆州肆虐，先帝携民渡江，可惜兵微将少，未能护住，不过自从先帝崩殂，反倒开始显灵了。” 顿了顿，防止自己话语中有不当之处，监工又说，“先帝最是仁慈，即爱护百姓，又不杀俘虏，我们陛下和丞相自然也要听从先帝的指示，将军们自然又要遵循陛下和丞相的指示，这其中一条便是不虐待俘虏。” 从“不杀俘虏”跳到“不虐待俘虏”的步子似乎有点大，见两人的目光中透露着迷茫，监工又说，“你们既然已经投降，又给大汉做工，也不算俘虏——不久前杨参军已说，你们只算魏国来的民夫，既然是民夫就算百姓，那自然要爱护的。” “啊？” “啊什么啊？”监工瞪了一眼发出疑问声的郡兵，“你们若是有些良心，便好好干活，早日赎清罪责做个百姓，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可跟我说说，让我听听司隶那边是个什么景象。” 说完这话，监工又一瘸一拐的离开。在王凌等人看不到的地方，监工把听闻来的事情整理起来，报与自己的上级，这些信息经过层层传递，最后落到了杨仪的案上。 “多有魏军民夫说长安曾经白光落地，致使魏军大损？有趣。”看着几处传来的内容接近的情报，杨仪忍不住咂了咂嘴。 由于魏蜀吴三国为了防止对方的探子分别采取了各种手段（比如曹魏实行了“士家制”，将士兵及其家属编入特定户籍，限制其流动，以防止士兵逃亡和间谍活动，又设校事官负责监视官员和百姓，防止间谍活动），所以汉军的探子们竭尽所能探查魏军的动向都很不容易了，很难抽出人力再深入城区探查各种谣言（会增加暴露风险，何况谣言这玩意儿甄别起来难度太大），所以直到现在季汉这边居然没有人知道昔日长安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理论上应该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现代网友们则没有太关心当初歼星舰的第1炮打到哪儿去了——蛋疼星人只告诉他们第一炮没打中季汉地界也没打死什么重要人物，后面几炮倒是把几个小岛的表面扫平了，不过没损到岛屿的“根部”，虽然对当地的生态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毁，不过既没有激活其所在的火山，也没有损毁太多的矿藏——于是两个始作俑者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毫无负担地跑去喝了顿庆祝。 到此刻才发现这个消息的杨仪想了想，最后还是指示潜伏在长安地区的探子们稍微收集一下相关的情报，同时告诉他们尽量远离人口密集的区域，特别是魏军有重兵囤积的区域，若是此事真的是老天动怒，那万一来上第二次不小心把季汉的探子也卷进去了怎么办？ 同时他也把这份情报整合到需要送去成都的书信中——尽管凉州有赵云坐镇，诸葛亮走前也嘱咐丞相府留在此地的官吏们可以便宜从事，不过出于对丞相的尊重，很多事还是被杨仪整理起来报送成都。 比如鲁夫子送来的荞麦已经收割——这种粮食杨仪以前从未听说过，在得知其可以在霜降前赶种一茬的消息的时候，这位实际上负责整个凉州区域民事的长官最高程度推广了其种植，反正大部分粮食都已经被收割，天水的大户们也乐于把田地借出来（同样也有之前土豆玉米等高产作物的收获的原因），由于事态紧急，杨仪简单粗暴地定为五五分账，并在几乎所有的能够借到的良田上都种上了荞麦，至于另一种冬小麦则被种在汉军自己掌握的田地上。 由于灌溉工程的推广，外加堆肥场已经开始出产土化肥，杨仪认为这些瘦田迟早也能跟良田产出持平——收割的荞麦产出由于田地情况不同，所以产出也不同，每亩产量约400-700斤不等（相当于现代的的100-180公斤，不过本来荞麦产量就不高），经过之前各种高产作物的洗礼，这个产量稍微让杨仪有点失望，但毕竟是预料之外的收成，要求自然也不能太高。 顺带一提堆肥场这玩意最早开始建造的时候杨仪认为只不过是一个粪坑集中堆放处，但很快，随着上一批新粮使用土化肥有了明显效果后，大量军营和农田产生的的厨余垃圾、农作物秸秆、人畜粪便都被收集起来投入其中. 考虑到整个天水地区的耕田，这些产出甚是不太够用，以至于杨仪不得不要求汉军士兵和魏国民夫不得随地大小便，而是要尽量去公共厕所，一部分操练任务少的汉军士兵被要求一大早就出去拾粪（更重的体力活，比如耕田、做工和挖矿被交给了魏国民夫），不然根本追不上消耗——当然这件事儿太过粗俗，杨仪最后想了想还是没写在奏报里。 比如天水这边的水力工坊已经投入运用——水力锻锤这个概念在当初听姜维转述的时候非常高大上，以至于杨仪怀疑能不能建成，但是等实际建好后杨仪到现场一看，就觉得原理非常简单，只是以前工匠们没想出来——那是一个把水车转轮的转动通过一系列的齿轮传递到工坊，再用另一个齿轮带动装有锤头的杠杆上下运动的装置，借用这个水力锻锤，铁匠们可以节约打铁的力气，只要调整铁胚的位置方便成型，极大提高了工坊出品速度，当然为了成品效果，铁匠们还是愿意自己做最后的完善工作。 再比如煤矿和铜铁矿都投入了运转——根据先帝使者的教授，现在这些露天煤炭被挖出来后会根据需要分类，不少运来工坊的煤炭会被打碎然后跟泥土混合形成煤饼——在实践当中，工匠们发现这种燃烧方法果然比直接烧煤效果更好。而且燃烧后形成的煤灰和炉渣按照那本《天工开物》的介绍，可以用于修筑城墙和房屋的时候充当混合物，也可以敲成碎末后跟肥料混合用于肥田，甚至还可以充当最近投产的石灰窑的辅助材料，然后烧完石灰会有更多的炉渣，再拿去做别的——这就是良性循环啊！ 第145章 造纸 相比之下铜铁矿的开采有点麻烦，主要是分离的手续太过复杂，如果不是铜矿值钱，杨仪都怀疑是否应该给魏国民夫们保持那么好的待遇——朱郎君送来的白糖虽有万斤，不过一部分被拿去贩卖，一部分被送回成都，还有一部分拿来充当士兵和民夫的奖励，消耗速度同样惊人。 杨仪已经在想着下次见到朱郎君的时候再讨要一些，毕竟这玩意儿可比泡面好用多了——为此杨仪不得不调派人手去包家沟开矿，那边的铁矿石质量相对而言好一些，源源不断的矿石和煤炭就这么运往渭水河畔的工坊，并在那里变成兵器和农具。 据姜伯约说还有一种水排可以利用水力鼓风，不过由于缺少建造图纸，工匠们正在摸索该如何建造。倒是石灰窑已经投产，烧出来的石灰不但可以用来建造书中所说的土高炉——由于先帝的使者一再强调这种土高炉要严格按照说明来，否则只会浪费铁矿作出废钢，所以目前还只停留在纸面上。 好在石灰在铸城造房方面作用也不小，留下自用的石灰后，其余产出的石灰被源源不断地运往街亭、上邽等地，用于进一步修复之前攻城中造成的损害。另外据说还有一种土化肥的制造也要依靠石灰窑，不过相对堆肥场的原料，这种土化肥制作过程中需要一种叫“石膏”的材料，但是当地的老师傅们都没听说过，所以姜维正在安排人寻找（当时的石膏被称为“细理石”或“寒水石”，在其他区域则被称为“白虎”、“玉大石”）。 写完上述报告，杨仪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丞相已经前往成都，不过在汉军的管理下整个天水的建设蒸蒸日上。在经历过上半年的攻伐之后，下半年无论是季汉还是曹魏都保持着严谨的克制，双方没再发生正面冲突（前提是不考虑曹真的子午谷冒险和马岱的西征），虽然目前凉州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是赵云，但是在民事方面的一把手反而是杨仪（马谡和姜维各自有侧重事项，相当于分管领导，而杨仪是常务领导），这也导致每次杨仪一边因为自己的功绩沾沾自喜一边因为凉州刺史实际上是魏延而骂骂咧咧。 “等收复长安，我一定要争取到司隶校尉的位置，压这个匹夫一头。”杨仪把奏书封好，又唤来亲随让其带人送去成都。 （备注：其他州都是刺史，只有司隶地区因为是东汉都城雒阳和长安所在的地区，设的是司隶校尉而非刺史，历来担任这个职务的人都是皇帝信赖之人） 相比热火朝天的凉州，成都这边相对而言比较平静，毕竟随着丞相的回朝，各种闲杂声音就消失匿迹。包括李严在内的拱火派们静如鹌鹑，而诸葛亮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反倒是开始推广各种冬季种植手段，此外还开始实验各种《天工开物》里面的技术（土法书籍里的各种知识丞相也有所学习，但是意识到这些东西短期内无法投产后决定先放一放，相关书籍已经交给黄月英）。 比如之前提到的那种竹纸已经在开始筹备——本来按照相关的说明这种竹纸应该使用刚刚生长、还没有长枝叶的竹子最好，不过此时已经是深秋近东，显然是没有这种竹子的，所以工匠们只能选一些成型的竹子。 好在蜀地气候并不是那么寒冷，所以竹子也没有枯萎，这些竹子被泡在水中等待使用——按照书上的说法要浸泡百日，不过丞相等不了那么久，于是黄月英又翻找了其他书籍，发现可以用石灰和碱混在一起蒸煮缩短等待时间。 益州使用石灰的年代比较长，所以倒不像凉州那边一样两眼一抹黑还得等后世网友来教，不过碱就比较麻烦了，这个年代人们主要依靠碱石取得较纯的碱液，如果用它来做纸，成本有些高昂，不管最后能不能做出纸来，反正成本肯定超过帛，那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最后不得不耐心等待浸泡事宜。 “难怪夫君回到成都后如此繁忙。”黄月英一边看着书上的内容一边感慨。刚刚诸葛乔带人尝试了另一种制纸方法——这种用石碾子碾压木料制作纸浆的做法需要的时间理论上要短一些，但是书中那些机械蜀地显然是没有的，全靠几头驴子拉磨，看着书中简易的图画，诸葛乔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还是有待加强。 更重要的是他还负责着冬日大棚种植的事宜，毕竟皇庄的黄门们和老农们对冬日种植这个概念的重要意义认识还不够深刻——上一次他去检查的时候发现有塑料膜被划破，而值守的小黄门完全没有在意，甚至不曾向上禀报。虽然最后这个裂纹通过用“靠近火烤”的方式又融到了一起，不过已经让诸葛乔意识到这种事情不能放松了，在禀报过刘禅后，这个小黄门被惩处并调离皇庄，据说跟黄皓一起养猪去了。 “母亲，这样碾压的时间太长，孩儿认为并不比蔡侯纸强多少。”诸葛乔又翻了翻后面的书的内容，这才不确定地说，“而且后面要求把这些木屑磨碎后再用热水蒸煮分离，实在不像是什么好用的方法。” 黄月英知晓每次诸葛乔这么说的时候，就代表他其实是委婉地表示反对，于是便放下手中的书籍：“那我儿有何建议？” 然后她就看见诸葛乔从书中摸出一张纸来：“孩儿看到这书中夹着一张纸，上面是另一种制纸方法，而且看起来更加简单，只不过它的纸张与其他书中纸都不一样，怀疑是有人加进去的。” 第146章 资敌 其实这张纸是朱小靓当初加进去的——他在送物资的时候曾经也在网上学习过一点知识，由于看到各种土法书籍里面的手续繁杂（毕竟土法书籍是建立在默认有一个基础工业的国家为其提供支援的基础上），就又搜了些知识抄在纸上塞到土法书籍中，这张纸就是其中之一。 诸葛乔就这么拿出那张写满狗爬字的a4纸：“上面说只要把竹子砍成三尺长度的竹条再混上石灰，放在水池中浸泡两周，再削去竹子的表皮清洗干净并捶打至浆状，再混上草木灰一起蒸煮10小时就可以形成竹浆，再用水除去杂质之后加水搅拌均匀，最后用竹帘在木槽中荡料，就能形成纸张了，之后再用木板重压挤出其中水分，然后隔火烘干就可使用，没准做出来的就是这种纸，孩儿觉得这种纸比那些书上的纸还好一些。” 其实朱小靓后面还写了一句“这种做法做出来的纸不一定比得上正常制纸方法”，不过被诸葛乔隐瞒了，他认为这张纸上写的方法做出来的纸张必然是写字的这张纸，作为古人的他分不清a4纸和印刷纸的区别，只觉得a4纸似乎比印刷书本的纸张更好，上面的话大概是作者的谦词。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受够了在旁边看着驴拉磨的事情，相比之下这种方法更简单快捷。 于是黄月英也决定试一试——一批石灰和草木灰被调集过来，连同一小部分被泡水的竹子用于实验这种制纸方法，好在黄月英最终还是留了个心眼，只选了一部分竹子，她打算把剩下的竹子按照书上记录的繁杂方法制纸，然后与现在的制纸方法进行对比，等春天来临，她还要再取一批新竹实验对比，看看新竹和老竹做出的纸张有何区别？ 见有汉军和工匠前来制纸，诸葛乔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前往相府想要向父亲禀报此事。 诸葛乔当然没法找到诸葛亮，因为此时丞相已经前往宫中，并向刘禅汇报另一件事情。 孙吴石亭之战的消息终于传来，曹休损兵折将，现在气的身体不太好，诸葛亮已经从书上知晓这件事儿后他会“因此痈发背薨”，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就不清楚了——在此之后，孙权就会称帝。 不过他现在不能直接说出来——首先后世的网友们已经告诉过他，由于时间线的变动，这些书只能作为参考，其次诸葛亮也不打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神棍，当然同样他也不打算立刻拿出这些书然后告诉陛下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然陛下看到他自己投降的事情，怕不是会很难过。 还是要有平常心——丞相看了一眼眼前的刘禅，觉得自家陛下还是不错的，总比司马懿家以后那个“圣质如初”的大孙子强。 “陛下。” “啊？什么？”原本分神的刘禅身体一激灵，随后坐正身体，“相父请讲。” “孙仲谋在石亭大败曹休。”诸葛亮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此战之后，曹魏在江淮地区的势力将会受到削弱，陛下认为此事影响如何？” 因为没有预料到丞相会询问自己，所以刘禅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这才用不自信的语气回应：“这个，这个，相父说影响会如何？” 由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诸葛亮倒也不是太失望，而是试着引导刘禅思考：“此战东吴大胜，损失极小。魏军虽然大败损失上万人，且损失军资马匹不计其数，短期内难以补充，但根基尚在，因此东吴也无力继续进攻。其班师回朝便是明证。我军应当根据其接下来的行动及时采取应对。” “哎？”刘禅终于反应过来诸葛亮语气中夹杂的情绪，“东吴是我们的盟友，相父难道觉得盟友胜利了反而不好吗？” 见诸葛亮没有立即回答，刘禅习惯性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因为黄皓被赶出宫养猪，所以现在内侍们都不敢在丞相与陛下交谈的时候靠的太近，敢于靠近的不是霍弋就是费祎董允——于是费祎立刻在一旁提示： “陛下，东吴虽为盟友，然心各有志，其一旦势大，必然会有别样心思。尤其是我军北伐顺利，又占据凉州之地，东吴虽胜却无新取之地，其心中未必知足。” 刘禅听完点了点头，虽然他对军事不太了解，但还是知道过去荆州之事：“那按照费侍中的说法，我们岂不是应该提防吴国，免得他产出别样心思？是不是应该在永安增派驻军？” 听到陛下能想到这一步，丞相已经很欣慰了，不过他还是摇了摇羽扇：“陛下倒也不用心急。若是平白增派永安的驻军，倒是反而给了东吴口实。我们只需多派探子，注意江陵，长沙等地驻军的动向即可——我军新得凉州，已有产马之地，东吴缺马，双方互为盟友自然要互通有无，可令人借着贩马的名义前往两地探听消息。” 原本站在旁边的蒋琬终于还是忍不住插了嘴：“丞相，东吴缺马，我军同样也缺，若是以贩马的名义派人前往，怕是不得不卖与他们，此莫非有资敌之嫌？” 要是让孙权知道季汉重臣在宫中议事的时候提到东吴张口闭口就是“资敌”，怕不是要跳起来，不过在场人员没人感到有什么不对，诸葛亮甚至还点了点头：“公琰所虑不错，不过凉州地处偏远，运马前往东吴需花费时日，有人做前哨也很正常，便是我们不派人去，东吴也迟早要求过来，倒不如我们掌握主动，实在不行卖他们几匹阉马就是。”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笑出了声，丞相也笑了几句，这才继续说道，“何况东吴有长江之利，又有东海珍奇之物，江东望族家产丰硕，正可借贸易为我军所用，后世子孙为季汉带来良种、奇物，所耗甚大，正需借此平衡收支——”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被刘禅自己悄悄摆在宫中的刘备的灵位已经开始放出白光。 第147章 禽类也算活体 时间倒推回现代时间线的三十分钟前。 大家分批从季汉带回的蜀锦已经全被陈轩全部卖出——这种古法纺织工艺产品不在外星人的变现列表中，外加陈轩在自己老爹的荫泽下确实运营得不错，所以它们被营造成了一种被复原的100%依照古代蜀锦制法做出来的奢侈品，卖出了比现代正牌蜀锦还高的价格，还有人联系陈轩想要定制特别花纹的，陈轩不能肯定丞相那个年代能否做出来类似的图案，所以只能告诉对方会问一问织造大师，不能打包票。 然后陈轩就拿着对方给的式样图联系朱小靓： “靓子，帮我看看现在去丞相那边方便不方便，另外咱们顺带给丞相那边送点东西，我看他们不是暂时没打仗吗，还开始种地和养猪了，要不要给他们送点鸡鸭苗种过去？这玩意儿下蛋也是蛋白质啊！我看三黄鸡和固始鸡就不错，再弄点绍兴鸭和狄高鸭，噢，对了，还要搭配一点养殖用的抗生素和抗寄生虫药物——” 陈轩一边打电话一边翻腾手里那本笔记，盘算着送点什么东西过去。 “哦，那我联系下蛋蛋，你等会儿。” 放下电话没两分钟，外星人就拎着朱小靓出现在陈轩面前，前者看了看在翻书的陈轩，就这么叹了一口气： “怎么现在连鸡苗都想要支援了啊？这可是活体，送过去也只能待一天。” “怎么只能待一天啊？”陈轩愣了一下，“这不是家禽吗？又不是活人。” 外星人耸耸肩：“动物的命也是命，你看还有人还想要支援霸王龙呢，到现在还没支援，就是因为霸王龙送过去也只能待一天。” 其实赵星想要送过去的是喷火的奇幻龙，可惜被外星人驳回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送魔改霸王龙，不过鬼知道到时候外星人会给他弄个什么玩意过去，相比之下陈轩想送鸡苗鸭苗简直是小事儿一桩。 于是陈轩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弄一些鸡蛋鸭蛋呗，即将孵化的那种——这总不算是活体了吧，要不然的话，那些能种出来的的粮食种子岂不也是活体了。” 大哥你快住嘴吧，别到时候蛋蛋把粮食这一条也给ban了——朱小靓心中腹诽，好在外星人没有纠结此事，而是点了点头：“那行吧，三黄鸡苗给你算3块一只，绍兴鸭苗给你算2块5一只，各一万只，另外两种生长周期有点长，真给你了你肯定要怪我，药物全采购常规兽用的——这次你们不打算把兽用青霉素给人用了吧？” “那就再添点人用的药。”朱小靓在一边喊——主要是他真怀疑现在的药物因为效果太好，在古代会被丞相他们拿去优先给人用，到时候丞相和刘禅拿着给鸡鸭用的抗生素治病救人，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还有一些鸡饲料，刚孵出来的鸡需要吃点鸡饲料吧？” “那就是10万，你小子个人账户里没钱了，是要扣你的小微企业的公账还是扣你们几个的公共账户？” “走公共账户吧，回头盈利上正轨了我再补。”陈轩摆了摆手，自从把最后一百万零花钱转进公账抵扣那对玉杯的钱后他的口袋就空的能跑赛车了，尽管知晓玉杯的实际价值远远不是钱能衡量的，不过此事也只能这么应对了。 本来还应该再准备点禽类疫苗，不过考虑到三国时候实在没有对应的兽医（那时候的医生分工并不明确，有的医生给人治病的同时还兼职兽医，考虑到牛马的价值，不好说到底是医生兼职兽医还是兽医兼职给人看病），所以陈轩最后也只能凑活着硬上了。 蛋疼星人看了看陈轩手中的《纪效新书》，最后确认对方没有要再准备的东西，这才按动了传送按钮。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中，陈轩就这么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由于不是第1次见到陈轩，刘禅还非常自来熟的打了个招呼： “陈郎君你又来啦！今天给朕带什么好玩的了？” 然后董允就在后面咳嗽了一声。 于是刘禅就板正了脸庞：“陈郎君远来辛苦，今日可有教我？” 而看清了周围的陈轩也没有浪费时间寒暄，就这么把手里的《纪效新书》先递给丞相，然后才冲着刘禅拱拱手：“好久不见了，陛下，我今天送了点鸡鸭苗和药来，都是两个月左右就能长大开始下蛋和吃肉的那种——养猪出肉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还是要尽快弄点其他蛋白质和肉，对了你们之前煽猪效果如何？” “好叫陈郎君知晓，那个猪煽了之后确实脾气温和了不少，而且成长速度也比一般的猪快一些，不过此时将近冬季，猪食倒是有些麻烦，不过还好猪什么都吃——” 得亏着在场的都是丞相这种知晓后世网友不着调的，若是换成大鸿胪何宗看到陛下正一本正经跟人讨论养猪的问题，怕不是要背过气了。 “等会等会，你说什么？现在是冬天？”陈轩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由于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他身上还穿着单衣，幸好刘禅议事的宫殿中有火盆，这才没让他觉得冷。 而丞相则在一旁点点头：“此时已是腊月，陈郎君可有顾虑？” 哪怕没有养殖经验，陈轩也知道冬天不是养鸡鸭幼苗的时候——他懊恼地一拍脑袋，这才说道： “我送来的是高产的鸡苗和鸭苗，原本想着让你们分给各地农户养殖，将来成规模了也方便食用——呃，要不然这次就算了，你们吃活珠子么？” 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想象不出把鸡蛋孵成鸡胚胎的吃法——主要是太浪费了——听到陈轩的介绍后，诸葛亮不得不摇摇头： “此举过于浪费，不如我们找几处通风的农居或者山洞，再用栅栏围起，再用稻草、麦秆保温——” “哎呦丞相您还会养鸡养鸭呢？”陈轩忍不住叫出声来。 不过丞相没有接口，而是边说声音边低了下去：“不妥，此法只能养少量鸡鸭，两万鸡苗鸭苗聚拢在一起，怕不是会生有疫病——” “那倒还好，我这次也带了给鸡鸭吃的药。” 紧接着陈轩就看到丞相摇了摇扇子：“人能吃么?” 第148章 禽政 “人吃的我也带了。”陈轩一边感慨朱小靓果然更了解这个时候人们的想法一边回答。 然后他就听到刘禅在一旁插嘴：“相父和陈郎君可是忧虑没有地方安置鸡鸭幼苗？宫中尚有空缺房屋——” “陛下不可。”费祎已经顾不上仪态了，连忙在一旁劝诫，“此事尚未到无可回转之余地，不过些许鸡鸭幼苗，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刘禅闻言大喜：“费侍中有何良策，快快道来，为相父分忧。” 于是费祎正正帽子：“此鸡鸭幼苗置于宫中则嫌多，但分于成都则嫌少，可令成都居民各自领取回家自行喂养，待其两个月后成型，便可以要他们返还三倍新孵出来的小鸡小鸭，或者直接还蛋也可以。若是陛下愿意，也可以让居民上缴成鸡成鸭做税——” 好家伙，这不是宋朝时候王安石的马政么？没等陈轩感慨完，又听到费祎继续说道，“若是民间饲养的时候，这鸡苗鸭苗死了，也好过当活珠子吃了，便是有一半能过冬，来年开春后若是真如陈郎君所说两月即可成年生蛋，再有新的小鸡小鸭便可趁着春夏推广。” “文伟此计甚妙，”诸葛亮拊掌而笑，“如此一来，既能解决鸡鸭幼苗的安置问题，又能富民，还能增加税收，一举三得。陛下以为如何？” 刘禅也点头：“丞相所言甚是。” “那此事就交给费侍中负责，”诸葛亮点头，“此事可交由城中富户和有余力的百姓，那些家贫之人便莫要增添他们负担了，冬日天冷，外出不易，勿要让善政变成恶政。” 三言两语之间，原本一件比较为难的事情就这么被利落的解决，丞相这才转身看向陈轩：“陈郎君，可须寻找空地安置鸡苗鸭苗？” “那感情好，这些鸡鸭还没有孵出来，正处于孵化的前一刻，可要寻个宽敞暖和的地方。” 费祎已经领命去通知那些他认为有能力饲养幼禽的富户，而刘禅干脆让宫人把这间议事的内殿清理出来——仓促之间宫中再也找不出第二处又有火盆又宽敞的地方，所以刘禅就这么让人清理出来，难得其他几个臣子没有反对，等到一切安排完毕，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陈轩见一切都准备完毕，就这么打开外星人的传送门，让鸡蛋和鸭蛋铺满房间。 下一刻，这些蛋就响起了轻微的敲击声，轻微的“哒哒”声汇聚在一起，居然在整个房间都回荡起来，很显然外星人答应的“即将孵化”是非常严谨地停留在孵化的前一秒，陈轩又趁着这个时候把饲料和药物也传送出来： “丞相，这些小鸡小鸭刚出生的时候还是需要吃一点饲料的，不然容易夭折。旁边这些药是专门给它们吃的，用来增加抵抗力减少患病风险的药——” “还有专门给幼禽治病的药？”即使知道后世网友的物资丰富，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丞相也愣了一下，更重要的是他看着那些药的包装感觉有点眼熟。没等丞相想起来，陈轩又指着另一边说： “这里也有人吃的常用药。莫要弄混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麻烦丞相。” 他掏出那张印着客户希望定做图案的纸张，就这么递到诸葛亮面前，“丞相给我们的蜀锦是极好的，不过要是能做成这个样子就更好了，做不出来也没关系——” 丞相就这么接了，过来看了看，随后递给一旁的蒋琬：“公琰，派人送去锦官城问问制造能否作出这种图案，再命人速取些金饼蜀锦来此，需在一刻钟内回来。” 然后他就听到刘禅在一旁喊道：“相父勿忧，我刚刚已遣人去取来，定能赶到。” 很显然之前的经历让刘禅在看到陈轩的第一时间就采取了行动——当然陈轩认为一大原因是其他人来援助丞相的时候都下意识忽略了刘禅，只有自己总挂记他，每次打招呼都客客气气的。 这就是没本事的二代之间的共鸣啊！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他带点好东西来——不知道刘禅喜欢什么东西，回去好好查查。 想到这里的陈轩一抬头就看到几个小黄门抱着蜀锦和托盘跑来，因为跑得快，其中一个小黄门还险些跌了一跤，不过最终还是有惊无险跑到刘禅面前，而刘禅则大手一挥：“快给陈郎君端过去。” 于是陈轩再次变成了“兜揣金饼怀抱蜀锦”的模样，这让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随着身体开始模糊，陈轩终于想起来还有什么话没说： “丞相，丞相，刚刚那本书是后来一个叫戚继光的兵法大家的集大成之作，可以用来参考练兵！” 伴随着这句话，他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而丞相则一边请刘禅换个地方休息一边停在原地等待费祎返回。董允则安排宫人一边小心给刚孵出来的小鸡小鸭投喂饲料一边在一旁等待丞相的其他指示，等到费祎传令让成都富户认领鸡鸭幼崽工作完成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蒋琬也从锦官城返回，各自汇报了工作进展情况。 “丞相，城中富户们多已认领，或三五百，或六七百，到时他们再分与自家庄户，便可解决冬日饲养之事。”费祎一边汇报一边看着诸葛亮紧皱眉头，最后声音不由得降低，“丞相可是责怪我不曾将其分与普通居民？” “非也。文伟安排甚妙，普通人家冬日难有剩饭喂养鸡鸭，不若让富户圈养，等富户获利，便可吸引普通人家。”诸葛亮点了点头。 然后蒋琬又汇报了锦官城的事项——当地属官见到图案后与工匠商议，回报可纺，不过因为与以往的图案不同，所以可能会有所偏差，需要些时日进行尝试。丞相同样肯定，不过依然紧皱眉头，最后还是董允大着胆子提问： “丞相看来有所担忧，不知是何缘由，可有我等能分忧的地方？” “我不曾有担忧之处。”诸葛亮终于反应过来，于是把那本《纪效新书》摊给三个人看，“此书作者是乃兵法大家，所述无不甚合我心，只有一件事，我不能理解——” 丞相指着其中的“论兵紧要禁令篇”给三人看，这才继续说道：“究竟是何等军队才令此作者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如何阻止士兵逃亡呢？” 第149章 过敏 从来没见过军户制度迭代会塑造出什么奇葩场景的诸葛亮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支军队，就像从没干过正经农活的陈轩无法理解该如何应对带过去的物资成了动乱之源——事实上，当他回来到现在，并绘声绘色向朱小靓描述了一堆充满了蛋壳和饲料的场景时，后者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的： “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我都不敢想那是什么场景，要是以后蜀汉那边有人觉得我们是调皮鬼、捣蛋精，你得负全责。” “也没那么夸张吧，我看丞相他们好像不是太在乎。”陈轩挠了挠头。 朱小靓只好叹气了：“那是因为相比我们平时们给他们带去的援助，这种麻烦其实也只是小事——但是古人又不像现在有完善的通讯和户籍制度，估计那些鸡鸭苗得在刘禅的宫里养上一两天才能分出去，到时候万一这些小鸡小鸭子拉个屎什么的，我都不敢想那是什么味道。” 会有这样的担忧是因为朱小靓以前真的去过农村的养鸡场，那味道只能说一言难尽，见陈轩没接话，朱小靓又摇摇头： “其实主要是我们也大意了，咱们送活体的经验太少了，前几次的活体支援都是你自己，人是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但是动物不行，而且还是刚出壳的小鸡小鸭，总之先吸取教训下次注意吧——你在写什么？” “记上这次支援的教训。”陈轩在他的随身小黑本上一边写一边说，“主要是这次我有私心，想要借机定做蜀锦再送本书过去，没仔细考虑要送的物资有什么影响，下次不会再犯了——而且我们得小心，虽然送过去的东西都有外星人帮忙把关，不过万一要是送去什么东西出了纰漏，终究是不好的。” “比如歼星舰？” “这破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陈轩在和朱小靓检讨错误的时候，两个人绝对不会想到他们送去的物资已经无声无息改变了许多事情. 比如那些兽用青霉素。 由于在汉军当中使用并没有出现过问题，以至于皮试这个概念并没有跟青霉素牢牢绑定在一起，汉军军医依然保持皮试步骤仅仅是因为手册上这么要求，而当它们流传出去后，由于没有注射步骤，皮试的步骤更是无从谈起——事实上，由于在长安和洛阳的几次试用效果都惊人的好，曹叡已经下令收集这些流入大魏的神药，并将其作为应急的宝贝，只要有大臣重病就会赐下一些。 比如前不久子午谷返程后在自家府中半死不活的曹真喝过几次药之后就活蹦乱跳起来，再比如之前不小心受了风寒，咳嗽地上气不接下气、几乎丢了半条命的钟繇在吃过曹叡赐予的神药后就迅速身体好转，已经能重新上朝了。 这种神药的存在即使是其他不那么受宠的大臣也有所耳闻，所以当曹叡听闻曹休、贾逵因为之前石亭之战分别患病的时候，想也不想就派出屯骑校尉杨暨带着“神药”星夜前往扬州，以展示自己对忠心臣子们的关心。 事实上曹休见到杨暨的时候确实非常惊讶，而得知是陛下让人来送药的时候就更感动了，如果不是背上的背痈令他疼痛难忍，曹文烈说什么也得下床叩谢隆恩。好在临出发前，曹叡就曾叮嘱过杨暨到时候“催促两人服药，不要行礼”。 所以杨暨在转达曹叡的意思后就赶紧让人帮曹休冲服药物，又留下半数药物后才赶往汝南——自从上次石亭之战双方打完嘴仗之后，贾逵就驻扎在汝南不与曹休相见，生病后更是懒得搭理对方，只是偶尔往洛阳递信报告豫州的情况。 （曹休当时的病症是“痈发于背”，是一种皮肤和皮下组织的化脓性炎症，通常由金黄色葡萄球菌等细菌感染引起，理论上可以通过口服青霉素治疗，请不要太在意细节） 事实上当杨暨赶到贾逵府上的时候，贾逵已经虚弱的在床上有气无力了，见状杨暨连忙转达了陛下的口谕，又让他家的仆人赶快端来温水，并安慰贾逵说陛下知道梁道你受了委屈，听闻你得了病，更是夜不能寐——这不是已经派我来给你送上神药了么？这种药效果惊人，无论是大将军还是太傅都靠着它褪去病灶，你赶紧吃了好起来，我们还要共同建设大魏。 这段安慰确实让贾逵精神起来，他先是向远在洛阳的曹叡道谢，然后又感谢杨暨费心，这才喝下了冲泡好的药粉。由于在此之前这种神药确实治好了不少人的病，即使远在汝南，贾逵倒也有所耳闻，并没有任何疑心。 事实上在刚喝下去的时候贾逵只觉得这种药没那么难喝（相对于平时喝的各种汤药），但很快他就感觉有反应了，最初贾逵只是觉得不愧是神药，居然立竿见影，但是紧接着就察觉到不对劲——首先是一种烦躁的情绪莫名涌上，紧接着他就开始冒冷汗并感觉喘不上气来，不仅如此，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 而坐在他面前还没有离开的杨暨更是惊讶地喊叫起来：“梁道你怎么了！你的面色发白！” 贾逵很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然后他很快意识到就是吃下刚才的药导致的。一股寒意就这么涌上心头——这是陛下亲自赐下的药，又曾经救过几位重臣的性命，自己也是如此所以听到是陛下赐药的时候才没有任何犹豫就喝了下去，但是显然这并非什么神药，而是他贾逵的催命符。 在这一瞬间，贾逵把自己一辈子做过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愣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情得罪了老曹家，他自问是魏氏忠臣，屡立功勋，当年拥立曹丕，又在夹石时努力营救曹休以免被吴军覆灭，怎么就不明不白被陛下赐死了呢？ 紧接着他的心中又闪过一丝明悟：啊，是了，他与曹休争论，陛下虽然明面上安抚双方，但实际上还是偏心自家宗族的，便是借着这个送药的机会除去自己，给曹休出气。 而眼前的杨暨显然是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被陛下派来的——对方一边大声呼叫让人快请医生来一边试图扶自己躺好，可惜贾逵此时已经因为耳鸣听不清对方想说什么了，他就这么抓住杨暨的手，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这是贾逵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他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 第150章 医检 大魏的豫州刺史死了，但是有的人还活着，比如前来送药的杨暨，这位屯骑校尉虽然姓杨却不是弘农杨家人，而是出身河南荥阳，祖上没什么大人物，更不曾卷入过什么宫廷阴谋，所以在看到贾逵在自己面前身死的时候，杨暨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天子派给他的随从和护卫都不能让他感到有一丝安全，何况这些随从和护卫跟他本人一样懵逼。 如果这时候其中有一个人跳出来说“奉天子诏诛杀逆臣贾逵”，那么杨暨还能好受点，至少知道自己卷入了什么样的阴谋，然而实际上是整个豫州刺史府因为贾逵的猝死乱成一团，作为目前当地官职最高的人，杨暨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一边让刺史府的仆从们去请附近最好的大夫来，一边尝试抢救还没凉透的贾逵。 总算杨暨对当前比较流行的毒药还算了解，知道砒霜这东西吃下去就会恶心呕吐（而不是七窍流血，哪怕含有硫化物也不行），贾逵的样子倒是有点像乌头中毒，不过杨暨对医道的研究并不深，所以也只能猜测。 在焦急的等待中，医生终于被请来了。这位老医生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神医，不过是汝南人口凋零后强制被迁移到此处的医者之一。他就这么匆匆进入房间，看了看床上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贾逵，随后检查了贾逵的脉搏和呼吸，于是面露遗憾地表示床上这位使君已经去了。 杨暨当然不指望眼前这位有华佗的本事，不过他还是将贾逵服用药物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医生，包括药物的来源、服用的时间和贾逵出现的症状——这位不知名的医生越听脑袋上的汗越多，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什么不好惹的事情里来。 “听起来贾使君的症状看起来像是乌头中毒。”对方做出了和杨暨接近的判断，“不过乌头磨粉应该是灰褐色或黑褐色，绝不会出现这种白色的模样——能否允许小老儿尝一尝这药？” 尽管这种做法属于对陛下所赐神药的质疑，不过杨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把还没有用完的“神药”分出一小指甲盖的量交给医生，后者捻起一丝尝了尝，随后又吐掉，就这么得出结论：“此非乌头，定然也不是砒霜，若是真如杨使君所说，贾使君倒不是中毒。” 这个结论不一定权威，但已经是杨暨最希望得到的答案了——如果贾逵真的是因为服用了所谓的“神药”而死，那么这件事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影响到洛阳的朝局，大臣们肯定再也不敢接受曹叡的好意，而作为经手人的自己肯定也不会有好下场——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那既然不是中毒，贾刺史为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眼前的医生还是理解了他的想法：“杨使君可知虚不受补？”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杨暨的面色顿时有点不好，好在眼前的老医生很有眼力劲，没等杨暨回应就继续说道：“人染沉疴不可用猛药厚味，此药如杨使君所说乃是神药，先后救助多人且立竿见影，可知药性猛烈，然而贾使君病重多日，虽服汤药却不见起色，正是沉疴之症，骤服猛药，故而有此灾，此实乃意外。” 觉得老先生的解释很有道理的杨暨随即赏了他些诊金，又让随从快马将这里的事情禀报洛阳的陛下和寿春的曹休，然后开始张罗贾逵的后事——贾逵的妻子柳氏和两个儿子贾充、贾混哭哭啼啼完全没个主张，所以只能杨暨来发扬人道主义了。 又过了几天后，洛阳的使者带着曹叡的旨意赶到了汝南。曹叡在得知贾逵的死讯后，感到非常震惊和悲痛。他下令彻查借助药物向曹魏高官投毒的蜀汉贼人，同时要求杨暨暂时接管豫州的事务，直到新的刺史到任。 至于贾逵的爵位则交给长子继承，食邑均分两子，贾逵本人是大魏栋梁，自然其妻子也不需要重新婚配，杨暨就这么支撑起他们这对孤儿寡母，并操持了贾逵的丧事，这件事情传回洛阳的时候，朝廷里不少人都称赞他有君子之风，各种“扶危济困”、“急公好义”、“古道热肠”的帽子一顶接一顶扣在他头上。 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杨暨也会思考一个问题——贾逵在临死前用力抓住自己，喊出的那句“天日昭昭！”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每当想到这个问题可能的答案的时候，他就有一种睡不着觉的感觉。 相比之下，远在凉州最西边的马岱则因为另一个问题睡不着。 谢琳这家伙太tm啰嗦了. 本来之前连续作战的时候，这位谢家的子弟还只是出一些非常冒险的计策，不过等河西四郡平定后，他的智慧则朝着另一个方向发挥——他居然试图鼓动马岱出兵西域，想要打通商路并西域都护府。 刘合和彻里吉倒是没什么出格的做法，最积极的反而是阎弼，这位阎二爷也跟着起哄说重现大汉荣耀我辈义不容辞——天知道这帮人是想要为大汉尽忠还是为了跟胡人做生意。 上次送往天水的信终于有了回应，他原本以为赵云会稳重地驳斥这种想法，却没想到对方回信交给自己全权处理，只要求自己行事慎重一些，同样看到回信的谢琳就开始在他耳边啰嗦： “将军，你看，镇东将军也支持你。” 那叫支持嘛，那最多叫默许——马岱在心中骂骂咧咧。当然也想建功立业，不过建功立业是一回事，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向西不断前进，最后用漫长的后勤线把自己拖垮就是另一回事了。 结果谢琳见马岱没正面回答，就又开始鼓吹当年大汉强盛的时候西域诸国望风而降的故事，这些话最后又汇聚成了一句话： “将军，大汉四百年余威尚在，此时正是收复西域的绝佳时刻。逆魏不能妄用大汉的名号，但是我们是正牌汉军啊，只要我们打去西域，那些小国必然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将军也可重现祖上荣光——” 第151章 鄙视链 坦白的说，有那么一瞬间马岱确实动心了，不过他很快就从对方画大饼当中挣脱出来，而是提起另一件事儿： “我听说前些日子商队做生意的时候跟敦煌的大户发生冲突了？” 提到这件事，谢琳则立刻换成了一副不服气的嘴脸：“这敦煌五家太不是东西了，做生意居然想压价，我们商队从天水千里跋涉至此，他们倒是想动动嘴皮子，就把所有好处都拿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虽然谢家在商队里一分钱没出，不过谢林还是非常自来熟的把商队化为“我们”的范畴，此外他还跟彻里吉也混熟了，后者有时候会向他讨教一些汉人的文化，以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蛮子，而马岱更关心具体经过： “说来听听是怎么回事？” 谢琳见马岱问起，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大概就是敦煌五家大户见商队从天水运来了不少珍贵货物要跟留在当地的胡人交易，便想要做中间商。商队自然不允，而想来做生意的胡人则被敦煌五家恐吓，不许他们私下跟商队交易，城中的翻译也不敢接外来商队的活，双方争执不下，最终不欢而散。 “我们商队这一路上又是应对打劫的西羌部落又是应对魏军，历经千辛万苦，才将货物运至敦煌，他们投降得慢了还想要得好处，当初便该直接破城，把他们斩尽杀绝。”谢琳愤愤不平地说道。 很显然，豪强之间也有鄙视链，世家瞧不起豪强，豪强瞧不起一般的大户，中原地区又瞧不起边陲之地，虽然同样是陇右的豪强出身，不过天水豪强们自然也看不太上边陲小城跟羌人混居的大户们。 尤其是对方还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抢钱。 不过商队不可能长期驻留此地——作为商队，他们最需要的就是赚钱，事实上商队里已经有“不如我们早点抛售货物返回天水，看看有没有下一批货物可以运来”的论调了，而彻里吉麾下的羌人也需要汉军提供一部分补给，在这个距离上，运输粮食过来的消耗是非常严重的，如果没有更多的收益，马岱也在想是不是班师回去比较好。 毕竟曹魏留在河西四郡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除，之前几家协助仓慈的西羌联军经过派出去的探子查验也基本覆灭——或是直接被其他部落消灭，或是察觉到自己的部落受到了严重损失，首领也已经失踪而不得不依附于相熟的部落，有探子发现北方的河谷有交战的痕迹，不过尸首大多被处理掉了，可能是路过的其他西羌部落做的，也可能是某些野兽，马岱并不太担心。 毕竟相较于更北方的鲜卑、匈奴，羌人一直没有一个公认的羌王，大部分羌人部落都是松散部落模式，这与他们历来的生活习惯有关，覆灭的部落也很难东山再起。 马岱沉吟片刻，问道：“那为何那些胡人不敢来交易呢？” “因为语言不通。”谢琳双手一摊——由于西域商路时断时续，加之连年战乱，所以导致翻译也少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商队里唯一会点胡语的那位仁兄学的不到家，跟对方交流了几句后发现不是一个语种，整个商队居然找不到第二个会胡语的，而那些胡人说的汉话也没人能听懂。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停留，等我们走了，这些胡人要是还想做生意就要继续跟敦煌五家接触，他们自然不愿意冒险。” “所以你有什么主意？”马岱瞥了对方一眼，根据他的经验，对方这小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就等着他问策了。 然后谢琳就挤出一张笑脸来：“我听说大汉先帝神通广大的，还能隔空派来使者，这些使者什么都会，要不将军你试试？哎呦！” 马岱收起虚劈了一下的剑鞘：“是刘合还是彻里吉那混球告诉你的？” “没有的事儿，军中士兵都知道这事儿，我吃饭的时候听他们说的。”谢琳依旧嬉皮笑脸。 “明白了，是彻里吉。” “......这可不是我说的。” 马岱摇了摇头：“先帝的使者一般是给我们解决困难的时候才会出现，我若是请他们来给我们当胡人翻译，只怕回头再有困难对方不来了。” “试一试嘛，我们不说是来翻译，就说大军在此糜耗甚多，路途遥远未曾收到丞相和镇东将军的指示，所以请先帝指示——”谢琳说出来的理由居然和之前马岱想法接近，马岱看了看他，最后叹了口气，“你这家伙，一会儿要是见了先帝的使者，莫要胡说八道。” “琳省得，未有官身不可冒昧。” “不是。”马岱摇摇头，“先帝使者里有的人脾气暴躁，我怕他揍你。” 刚刚剪好《曹真苦难行军史》并上传抖音的朱小靓就这么看到了应答器的提示，见拜刘备牌位的是马岱，就这么在qq群里喊了两嗓子：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马岱打河西的时候好像遇到困难了，在求助呢，也不说清楚需要什么帮助。” 群里没人回答，过了一会儿陈轩才有反应： “问题是没钱：那怎么着？我们过去一趟看看？外星人也不跟我们说下对面诉求的？全看我们发挥是吧？”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你别去了，前两天你刚送完鸡蛋，不行我去吧。”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哎哎，哥什么情况？给我说说？是不是又可以穿越了？” 赵星作为新人，到目前还没有经历过第2次穿越，不过上一次穿越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所以并没有急着站出来报名，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鲁斌也在群里冒头了。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是马岱么？他现在在哪？不行我去吧，上次也是我去的。”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好像是在敦煌。”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八成是去打丝绸之路去了，没准是打过去了发现蜀锦不好卖所以找咱们求援，我们给他弄点义乌小商品吧，小朱你联系一下外星人，我来看看带什么东西合适。” 第152章 翻译 说完鲁斌就掏出手机开始搜，托网购的福，现在想找什么类型的小商品一搜就有，大部分都是义乌货，从小镜子到maga旗子应有尽有，考虑到三国时候的生产力，鲁斌慎重选择了一些小镜子、地摊手链、荧光发箍作为采购对象。 不过最让他操心的还是珍珠王冠——这当然不是路易十四那顶珍珠王冠（在尚没有养殖技术的情况下，路易十四将一批大小相近而且光泽均匀的珍珠镶嵌在他的王冠上，形成了在当时极为宝贵的珍珠王冠），而是养殖技术普及后廉价的人工珍珠做成的装饰品——如果想让三国时期西域丝绸之路上的土包子们开开眼，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不过找了半天，他都没有找到这样的商品，当朱小靓和外星人一起来到他面前的时候，物理老师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给我准备上一千份的小镜子、地摊手链、荧光发箍，再给我准备上300颗一般大小的人工养殖珍珠和一顶大一些的黄铜王冠——别整金的啊，买不起！当然锌铝铜合金也不是不行。”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蛋疼星人咂着嘴看向鲁斌，“你们越来越难伺候了，这种王冠是地球上正常情况下会存在的东西吗？你得定做才行吧？” 鲁斌随即用失望的眼神看向对方：“你们外星人该不会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吧？啊，那我就要求不那么高了，给我换成——” “胡说！我们怎么可能做不到，你等着！”蛋疼星人按了几个按钮，随即一拍确认键，“走你！” 确认鲁斌已经消失，蛋疼星人才转过头冲着朱小靓说道：“我可不是中什么激将法啊，我就是让他这地球土着看看我们外星人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那你们能造出一块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么？”朱小靓的眼中闪烁着清澈的光芒。 然后就被气急败坏的外星人踹了一脚：“你踏嚒找茬是吧！” 鲁斌又一次站在了三国的大地上，不过由于马岱的营房中没有火盆，所以在视觉恢复的正常的一瞬间，他就打了个哆嗦，忍不住缩了起来： “哎哟，这什么情况这是？” 外星人的科技可以保护他的安全并让他无障碍与当地人交流，但是并不能隔绝他的触感，所以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冰冷的空气就开始朝着他身上钻，好歹马岱非常有眼力劲儿地让人取来一件厚皮袄，就这么给他裹上。 “鲁先生受惊了。”马岱一边帮对方披上衣服一边说，他非常庆幸来的是鲁斌，毕竟他跟传闻中其他的使者不太熟，相比之下鲁先生是一位很好说话的人，不但有求必应，而且从来不打人。 鲁斌觉得身上这件皮袄有点儿味儿，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事儿了：“你们遇到什么困难了？是不是当地的奸商要压榨你们说你们的货物不好？别担心，我弄了点好东西来，肯定让他们长长见识。” “准确的说是我们听不懂胡人说的话。”马岱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觉得欺骗对方不好，不如开门见山，“本来是想请鲁先生来看看能不能帮我们翻译翻译。” “就这？”鲁斌有点失望，他原本以为可以看到“拿出现代廉价工艺品后土包子们露出震惊的表情并用黄金换取玻璃”的场景，但最后还是摆了摆手，“我也不一定会啊，早知道你们要翻译，我去把我的英语同事抓来，总之先让我去试试吧。” 由于这一次需要多花点时间，鲁斌先是在心中跟蛋疼星人要求再多待一会儿，不要急着把他传送回去，这才跟着马岱一起出营，他没有急着把带来的物资拿出来，毕竟事情跟他想的可能不太一样。见马岱带着鲁斌出营，刘合、谢琳、阎弼还有得到消息的商队管事都赶了过来。 由于羌人都在彻里吉的约束下驻在城外，所以此时城中主要是汉军和商队的成员，一行人就这么来到胡人聚集地，随后谢琳唤来一名胡人，让他去把其他胡人商人都叫过来。 可惜这个胡人听不懂谢琳的话——双方的交流有着严重的口音问题，由于地域间隔，双方的交流比印度阿三和11区鬼子的英语交流还要困难，最后还是鲁斌看不下去了，就这么走上前： “他说这里的大户不让他们做生意，否则等你们走了就把他们都赶出敦煌。” 鲁斌来之前想过自己的英语水平可能派不上用场，不过在听到对方的发音后就更确认这一点了——对方说的当然不是英语（日不落帝国现在连萌芽都不存在），而是吐火罗语——鲁斌当然没学过这种印欧语系，不过外星人给他们提前加载的翻译模块还是贴心地解决了问题。 于是谢琳立即跳了起来：“果然如此，鲁先生请告诉他们，我们是大汉天兵，是来保护商人做生意的！” 岂有官军公开为商人站台的道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揍你——马岱瞪了谢琳一眼，这才客客气气地说：“鲁先生，既然如此，我自会以此责问城中大户，再请丞相选派人手来此抚民，待安定城中军民，自然可以让商人们重新做生意，敦煌五家长期脱离朝廷管控，有些跋扈了。” 不过鲁斌没有接话，而是又听对方说了几句，这才冲着马岱说：“这个商人控诉，说他们来中原想要觐见天子并进贡财物，不过都被敦煌大户拦路阻断，不准过往，做生意的时候也都被对方欺骗侮辱和轻视，每次交易是否公平也大多说不清，倘若你们真是代表汉朝的官方，就请给他们做主。” 虽然对方到底是想要觐见曹魏那个伪天子还是自家大汉天子不太好说，不过既然涉及到朝贡体系，马岱也不得不认真起来了，他就这么一边让人回军营传讯，一边派人出城联系彻里吉，等这两件事儿都办妥后才让人去宣敦煌五家来处置之前发生冲突的事情。 第153章 碰瓷 由于马岱进城后一直保持着比较温和的姿态，所以这几家豪强虽然对商队之间的交易暗中动手脚，却不曾公然违抗汉军的指示，很快就派了人来。为了方便，马岱等人就这么等候在胡人区外，周围的百姓听到消息也开始往这边聚拢看热闹。 等敦煌五家的代表来到现场，马岱就开始让胡人商人一一陈述他们的遭遇，鲁斌则在一旁进行翻译。胡人商人们纷纷诉说他们在敦煌的不公平待遇，包括被强征高额税费、货物被无理扣押、交易时被欺诈等。敦煌的豪强们听着这些控诉，脸色越来越难看，毕竟他们一直觉得之前的手段都是豪强与豪强之间的交锋，没想到作为大汉西征军队领袖的马岱会直接下场。 很多事情不放在明面上就不算事儿，但一旦捅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这还涉及到西域胡人朝贡的事情，很快宋氏就有人站出来，驳斥说这都是胡人的污蔑，只因为他们囤积居奇却没能从敦煌获利，请马将军一定要给大汉子民做主。 然后就有更机灵的盖氏家人站出来说这必然是这个来历不明的胡人翻译在煽风点火、颠倒黑白——由于鲁斌作为现代人打扮明显不同于此时的中国人，身上还裹着皮袄留着短发，又常年室内教学不曾干什么重活而肤色较白，以至于对方把鲁斌当成了某种胡人，这位管事因为情绪激动，就这么脱下自己一只鞋砸向鲁斌，同时嘴里还骂骂咧咧。 然后他就听到谢琳拉长了声音，用撕心裂肺的语气叫嚷：“他们居然敢袭击先帝的使者！” 一瞬间，这名管事感觉自己不再是处于敦煌的街上，而是某群恐怖野兽的环绕中，原本一直板着脸听他们双方辩解的马岱怒目圆睁，就这么做了个手势，然后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就把盖家在场的人都按在地上，有个把不长眼的家仆试图反抗或者逃走回报家主，也被汉军第一时间打翻在地。 期间还混杂着惨叫声和鲁斌“别下手太狠啊，别打死了，不至于”的劝架声。 一旁的敦煌居民和胡商看得目瞪口呆，平日不可一世的盖家成员就这么被按在地上，并不比平日被欺压的普通人体面多少，而另外四家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但没有同仇敌忾，而是迅速后退一步以表示跟自己无关。等一切尘埃落定，马岱才走到鲁斌身前：“鲁先生受惊了，还请恕罪。” “噢，没事儿。”鲁斌摆摆手，刚才那只鞋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并没有伤到他，“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先砍了这厮给先生赔罪，然后再叫他们家主来要个交代。”马岱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这些大户本来就不服王化，如今更是冲撞先生，这不仅是对先生不敬，也是对先帝的不敬和对朝廷的不敬，正好杀鸡儆猴。” 这个回答让鲁斌皱了皱眉——隔着屏幕看战争是一回事，亲眼看着有人因为冲撞自己被处死就是另一回事了，作为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三十几年的人民教师，他最后还是没让马岱采取这么严厉的处置手段：“不至于杀头，抽他几棍子赶走就是了。” 于是在这位管事的惨叫声中，几家的家主陆续赶到，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听说了事情的经过，盖家家主一边暗骂自家的废物没有眼力劲一边承担其他四家的压力，毕竟私底下使绊子是一回事，在公开场面冲撞大汉皇帝派来的使者就是另一回事了，前者只要不放在明面上就是可以讨价划价的潜规则，后者的话，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 一时间没人敢开口，等那位管事没力气叫了，盖家的家主才硬着头皮上前对马岱和鲁斌表示歉意，并表示自己御下不严，今后定会严加管教家中的仆人，绝不再犯。 这样的发言只换来马岱冷哼一声，于是盖家又表示一定会有赔偿送上，却只换来马岱更加鄙夷的声音： “大汉岂会会缺你这点钱帛，你们阻拦胡商之事不可再犯，再有其他商队来此，也不得阻碍交易，可有问题？”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盖家一家能许诺的，他为难地回头看了一眼其他四家，却发现没人愿意接触他的眼神，紧接着马岱又哼了一声，于是盖家立刻表示全凭将军做主。 随后，马岱召集了敦煌的豪强和商人们，宣布了一系列措施，包括减轻商税、保障交易公平、严惩不法行为等，以确保各地商人们在敦煌的权益。他还宣布，将会有朝廷派来的官员常驻敦煌，以监督和指导当地的治理。 这些措施得到了商人们的欢迎，他们对马岱表示了感谢。而敦煌的豪强们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公然反对，毕竟他们也不想成为朝廷眼中的钉子。 事情处理完毕后，马岱才邀请鲁斌到自己的营帐中——虽然今日事情的发展与预先考虑的不太一样，不过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城中的翻译们见马岱的作为后重新开始工作，汉胡商人就这么拉开一个小小的集市，互换所需。 “真是要多谢鲁先生。“马岱就这么把鲁斌引回军营，其他人则被他留在市场维持秩序。不过鲁斌显然对另一件事情好奇： “刚才我听你们叫我是先帝的使者？” “丞相说你们是先帝请来的后世子孙，这种事情说出来太过惊世骇俗，普通士卒大概理解不了，所以我们就称你们为先帝的使者。”马岱解释道。 其实马岱觉得无论是谁，能把后世子孙拉过来帮忙都很了不起了，毕竟尽管身处敦煌，他还是听闻了不少这群“先帝使者”的消息，比如之前凉州很多土地都种上了“先帝使者们”送来的良种并最终丰收，产量属于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不过鲁斌更关心为啥对方认为己方是刘备请来的——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好像现代网友们每一次都是从刘备的灵位里跳出来的。 第154章 王冠 “行吧。”鲁斌没有纠结这些，就这么耸耸肩膀，“话说在敦煌几家豪强里是不是有一家姓张的？” “是有一家。” “那什么，我麻烦你们个事儿。”鲁斌说，“要是万一哪天敦煌这些豪强作死，你给老张家的人留条命。” “先生可是与他们有渊源？先生既有此令，自当遵从。” 察觉到马岱误会的鲁斌随即摆了摆手：“没什么渊源，不过再过几百年老张家会出个叫张议潮的猛男，力挽狂澜，把在这片土地上压迫汉人的外族赶走，组建出个归义军，这等英雄不该因为祖上犯傻被牵连。” 见马岱好奇，鲁斌干脆给对方讲了讲后来唐朝的事情——反正马岱早就知道他们来自后世，所以鲁斌也不觉得说出来有什么问题，结果他一说以后有个大唐，马岱就抓住了重点： “所以先生是想告诉我，最后大汉还是亡了？” 这个问题让鲁斌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当初陈轩送给诸葛丞相的那些书应该没怎么流传出来，毕竟里面的内容无论涉及到蜀汉灭亡还是在此之前的内讧问题都容易让还在世的人尴尬，于是他咳嗽一声：“有生就有灭嘛，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反正阿斗，就是你们陛下，最后不但亲眼见证了曹魏和东吴政权的灭亡，还带着自己的臣子迁往洛阳，至于以后的事情，不说也罢。” “噢。”马岱点点头，“那先生刚才说的归义军又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后来那个唐朝，也辉煌过，不过最后还是不争气啊，把河西走廊丢了，让外族统治，丁壮者全部沦为奴婢，年老体弱者皆杀，活下来的汉人也跟下等人一样，见了蛮子都得低头行礼，也不能穿汉服，所以这个张议潮就带着敦煌人起义，把整个凉州都光复了，这支起义的军队就叫归义军。” 马岱原本摸索自己裙甲的小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见鲁斌没有说下去，便开口追问：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很多事情，这支军队最后消亡在风沙中，就是这样了。” “噢。”马岱一脸懵逼的听完，最后才想起什么来，“那先生说的外族是什么？是羌人吗？还是氐人？还是胡人？还是——” “好像是吐蕃和回鹘吧，前者是因为西藏气候变化昙花一现的高原帝国，现在怕不是罕无人迹，后者是草原上的部落，具体是哪来的我就不清楚了，下次我回去查查？” 鲁斌并不知晓回鹘的祖先丁零人此时也还在贝加尔湖以南游牧，所以也只能随口猜一猜，然后他就看到马岱的脸色严肃起来：“我懂了，先生。” “啊？” “德元之前总想哄着我去光复西域都护府，我那时觉得我军兵少又远征作战，如此冒险的行为殊为不至，但是先生的故事告诉我，若是我等止步于此。数百年后便会有后世子孙受到外族压迫。”马岱的声音越说越低，但随后又昂起头来，“虽然不知那群叫回鹘的蛮子现在何处，不过只要我们打穿西域，让大汉的光芒重新照耀这片土地，那些蛮子便不敢轻举妄动。镇东将军让我全权处理，我便冒昧学一下先祖。” 马岱就这么站起身，向鲁斌行礼：“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便行大礼，请先生下次来的时候帮我找找可用的知识，我愿前往西域诛杀不臣。” 鲁斌感觉整个人都懵逼了，怎么突然就从敦煌的管理工作快进到打通西域了？不过他也总算想起了自己最早来这里的打算，便让马岱帮自己找一处宽敞的营房，这才把带来的小零碎都放了出来： “我一开始以为你们是在西域这边做生意，没有合适的商品，所以带来的不是粮食而是这个时代大概会很值钱的小玩意儿。” 鲁斌拿起小镜子，又指了指那些手链和发箍：“这些东西本身都不值钱，你们随便卖卖就是了，不过我估计若是糊弄其余的土包子了，应该没什么问题——西域那边应该有商队迁往中东地区的帝国，比如霜贵和安息，嗯...是不是叫这个名字我忘了，反正应该能卖点钱，你们现在离益州太远了，全靠后方运粮食可能不太方便，不行的话下次我再带些粮食过来，不过可能不会太多，最多让你们饿不死，真要远征的话你们也要自己想点办法。” 最后鲁斌从一堆杂物中掏出那顶王冠： “马将军，你说若是找人把这些珍珠镶在这顶王冠上，然后你西征的时候拿出这顶王冠对那些小国说‘得此王冠者，当为西域之主’——嗯，好像不太符合传统，要是我们假传圣旨说，这名王冠是大汉天子赐予西域当地的最好的国王的友谊的象征，当地人会怎么处理？” 不过马岱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斟酌了一下：“呃，鲁先生，这个王冠如此宝贵，不应该献给陛下才对么？” “不是真的金子，珍珠也是养殖货，不值钱。”鲁斌摇了摇手，“阿斗若是想要的话，我给你们再弄一顶就是了。” 可怜马岱完全无法理解养殖是什么概念，但他也听明白，显然眼前这个王冠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宝贵，于是他拱拱手：“若是借用这个名义，怕不是西域小国中有些野心的国家都会想要争抢，若是那些小国还与几十年前一样的话，无论谁抢到这个王冠，都需要大汉的支持。” 鲁斌随即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这顶王冠不值钱，不过他可以激发当地小国的贪欲，同时也可以宣传大汉的富饶与强盛，到时候你们虽然人少，也可以搞些合纵连横的手段。” 马岱又再次致谢，然后让鲁斌稍等片刻，过了一小会儿，才有士兵费力抱来一小箱金子——这些金子是马岱从阎弼那里提前预支来的，等卖掉鲁斌带来的这些商品，再折算给他。而鲁斌刚拿起箱子，他的身体就开始模糊，显然外星人已经开始进行传送。 第155章 煤炉 “你们真要远征的话，至少让丞相给你们派点人来这边坐镇，确保退路！”鲁斌一边抱紧箱子一边说，随后就这么消失不见。 而马岱则吩咐士兵看管好营房，又让人去找刘合等人回来议事。 毕竟鲁斌说的没错，如果真的要远征，敦煌这里一定要有可靠的人坐镇。 敦煌的前任太守仓慈终于抵达了功德林。由于长途跋涉，这位为官廉洁节俭的老兄此时有些没精神，亲随李大也摔倒在地，于是负责管理这里的曲长不得不找了几个士兵把他架下来，送到一间房中休息。 仓慈原本会以为会有一些威胁或者敲诈勒索的情况——昔日他做长安令的时候没少见到类似的事情，不过这里的汉军仿佛不知道他是魏国的高官一样，也没有人搜他的身，等他在床上躺了没多久，就有一名老者前来探望他： “又有人来了啊？不知昔日何职，折损于何处啊？” 对方的态度很没礼貌，不过见对方自由走动，显然也非普通士卒出身，更重要的是仓慈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于是他只好从床上坐起来：“吾乃敦煌太守仓慈，不知阁下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 张合看了看自己的新狱友，就这么摆摆手，然后冲着门外嚷嚷：“景山老弟，有个自称是敦煌太守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手下！” 然后仓慈就看到另一位老者匆匆进来，由于背光，他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对方看到他后便连忙走过来扶住他的后背：“孝仁，你怎么也沦落至此啊？” 仓慈这才看清对方的样貌，连忙试图起身行礼：“徐刺史，下官有愧，未能守住敦煌——” “哎，谁不是呢，我不也没守住武威么？”徐邈叹了口气，“这次蜀汉来势汹汹，整个凉州已经尽陷其手，我等也只能在此苟延残喘，上对不起天子，下对不起黎明百姓，真是无颜存活于世间——” 徐邈刚刚到凉州任职的时候，曾经去各郡巡回过一次，仓慈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他的，而徐邈也对这位能在敦煌扎根还一扫之前几任太守与豪强妥协之风的能臣印象深刻。在没等他们互诉衷肠，张合就在一旁不耐烦的打断： “什么无颜存活于世间，你吃饭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那是为了积攒力量逃跑！”徐邈立即辩解道，然后就换来了张合无情的嘲笑： “上次已经是你第5次被抓到了，你居然是被做工的魏军看到举报的！” 徐邈立刻跳了起来：“你还有脸说，这些士兵都是你带来的！” “天地良心，我也是俘虏，可使唤不动他们。”张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还不是你太过嚣张，平日也不曾正眼看过他们，结果逃走的时候就被举报了——他们很多人在这里吃饱穿暖，显然已经跟咱们不是一条心了。” 实际上这段时间汉军正在给自己做冬衣——由于许多汉军都来自益州，还不太适应北方的气候，所以以姜维为首的凉州降将们已经开始张罗御寒事宜，包括但不限于修造更多的房屋并在里面构建火炕，组织人员收集冬日的柴火和煤炭，还把那些羌人交易的牛羊的毛皮拿出来做成裘衣分发下去，即使是魏军民夫这边也分发了填塞了稻草和茅草的麻衣，再加上他们本身的衣服，至少冻不死人。 由于汉军给这些魏军民夫提供了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又不曾强行驱役他们干活，所以魏军民夫不曾有什么冻伤减员——事实上还有一些民夫发现，如果继续干活的话，一天三顿饭外带干活产生的热量比待在营中吃两顿还舒服点。而随着天气转冷，凉州地区的河水也结了冰，水利工坊被暂停使用，只有风车还偶尔被拿来做点磨面的工作，大量被挖掘的煤炭被制作成煤饼，然后和新打造的炉子（构造来自珍藏版《天工开物》）一起被贩卖给当地的富户和一般人家。 马谡一边算账一边安排人把额外制作的煤饼和火炉运往街亭古城和柳城等汉军驻地，如此天寒地冻的情况下，大部分练兵和室外劳动都被叫停，只有露天煤场和两处矿山依然在全力运转，由于水力作坊停工，许多铁匠又再次回到了手工打造的日子， 目前大部分铁匠的任务是打造煤炉，尽管刚刚开始学习打造这玩意，很多铁匠却轻车熟路——煤炉最重要的其实是那个排气的烟囱，本身则可以用砖头、石头和着石灰做出来，上边还可以烧水——自从汉军进入凉州以来，烧开水的要求也开始普及，很多人都了解到水里有眼睛看不见的小虫，必须烧开了才能喝，可以有效减少患病的次数。 “你说当年曹操是怎么敢冬天的时候南征作战的？”关兴一边接过亲兵递上来的热水一边对张苞说，后者这两天用无人机检查了一下渭水道的动静，确认没有任何魏军集结的动向，随后就舍不得再飞了，冬天的来临不仅让人类在室外的活动频率降低，就连太阳能充电的速度也降低了不少，所以张苞最近也舍不得飞无人机，而是把它搬进自己的营房中。 “因为荆州那边没这么冷，再说就是因为冬日进军又水土不服，所以当时曹军才会多有疫病，这还是丞相以前讲给我们听的。” 同样喝了口热水，张苞如此回答。 “也不知道丞相和陛下此时在成都如何。”关兴又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什么事情，这才继续说，“前些日子有商队成员从西边返回，说是马岱将军已经收复河西四郡，西域商路也已经重新打通，你说会不会有大宛马贩卖过来？” 大宛马就是汗血宝马，昔日汉武帝为了汗血宝马让李广利远征大宛国，据说曾经带回良马3000匹，可惜回到大汉后只有1000匹了。这1000多匹良马改良了大汉马匹的血脉，当时汉军的生产力和军队的装备也因此大幅增强，可惜这些马种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泯于当地的本地马种之中，像吕布那样的赤兔马当真是万中无一。 第156章 摇人 然后关兴就被张苞瞥了一眼：“怎么？就算真有，你还想买一匹啊？那些商队是本地豪强组建起来牟利的，真运回来，估计也是价值万金，有这力气不如我们换些黄金，问问大伯的使者们能不能给我们搞点好马，要是没好马，像镇北将军那样弄把好剑也可以。” 魏延那把剑如今已经是北伐军中的一个传奇，就连赵老将军当初看到后都舍不得拿自己的青釭剑比试，后来更是被霍弋借去呈给陛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回来——据说远在汉中布防的魏延为此私下里生闷气，而赵老将军听闻后还开心地多喝了两杯马奶。 而关兴则摇了摇头：“买是买不来，不过若是能有几匹给这边马场配种，总能生出几只小马来，这天下之争三两年内见不得分晓，总要等到用的时候，这几年若是魏军不得进攻凉州，那么我军迟早聚拢出一支骑兵大军，再配上陈郎君教我们的骑兵三件套，便是碰到魏军精锐，应该也能碰一碰。” 然后他就听到张苞咳嗽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有这好东西不给哥哥分享下。” “不是我的问题啊，丞相不让。”关兴立刻委屈起来，“再说咱们这边马又少，工匠们也忙着打造兵器铠甲，哦对了这几天还忙着打炉子，马蹄铁也得缓缓——你看马岱将军那边连煤和炉子都没有，这么冷的天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过。” “烧牛粪呗，弄个帐篷，防风，穿好衣服烤烤火。”张苞鄙夷地回答，“你说大伯的使者那边有没有什么方便御寒的东西？咱们求些过来？” “丞相不是不让咱们老没事麻烦大伯吗？”关兴看了看门外，这才犹豫地回答。 “这怎么叫麻烦呢？”把碗里的醴略一饮而尽，张苞才理直气壮地回答，“大伯当年跟咱们俩的爹可是寝则同榻，再说咱俩小时候没准都被大伯抱过，晚辈找长辈讨点东西怎么了——” 关兴不得不纠正他：“那又不是大伯给的，是大伯请来帮忙的后世子孙，人家给咱们东西也是自己掏钱筹来的，而且按辈分算的话，咱们才是长辈吧？” 这个回答让张苞陷入了沉默，最后他还是摇摇头：“反正我们是要磕头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来不来？你要是不来的话，我求来了你可别说分你一半，哦对了，我上次托家里带了50斤黄金来，你若是没带，就先用我的。” 关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是把家里压箱底的玩意弄过来了？” “压箱底的还有一些，百钱和铜我都留下了。”张苞摇摇头，“我看他们对铜钱这些不太在意，黄金蜀锦倒是珍贵，总之先试试看，这天寒地冻，黄金饥不能食，寒不当衣，不如请他们来帮忙想想办法，他们连千年回援的本事都有，总不能还怕冷。” 说完这话，张苞就从一旁请来刘备的灵位置于案上，又把原本在此伺候的亲兵撵出去，这才准备拜先帝，不过在他下跪前，关兴还是忍不住提醒： “就这么直接磕啊，咱们是不是应该弄点贡品，上柱香什么的？” “反正马参军和阳将军他们没准备——再说黄金也凑活算贡品了。” “行吧。”关兴就这么跟张苞一起跪倒在刘备牌位面前，一起朗声说道： “臣拜请先帝请后世子孙相助。” “侄儿拜请大伯派后世子孙相助。” 拜完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对方喊的词儿可能有点不对劲儿，不过很快他们就不计较这些小事儿了，因为刘备的灵位已经开始放光。 张越的辅导班作业刚刚写完，作为一名高中生，他其实可以不用过这么卷的生活——先不提东北地区的竞争压力没那么大，他家里还有一个服装制作厂，就算将来真的没考上大学，也可以继承家业——再说考上大学有什么用呢？最近他点外卖，给他送餐的小哥都是本科毕业，学历贬值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可惜他爹不这么想： “老子当年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不能再吃这个亏了。”见识过社会上各种光怪陆离事情的老张是个传统家长，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当街溜子，放言要是儿子不好好学习，他宁愿把自己的家产捐了也不留给败家子，所以张越也只能好好学习了。 然后因为做完作业而觉得自己头昏眼花的张越觉得自己已经出现幻觉了——他就这么眼前出现一道白光，下一秒，两个古人模样的彪形大汉就这么看着他，如果说其中一个还算得上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的话，另一位就是虎背熊腰、面目狰狞、燕颔虎须、小儿止啼了。 然后他还看到后者扭头对着前者说：“这次来的好像不是以前见过的郎君，又换人了吗？” “兄长你都把他吓着了。”前者皱着眉头，然后努力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这位小郎君，你是何人？” 相比朱小靓、陈轩等人，更加年轻的张越的接受能力也更强，他在听到对方说话的口气后，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见房中的角落里正有一副铠甲，其他摆设也非常接近古装剧里面的模样（注意这里指的是央视三国、水浒这样的正牌货，不是套皮恋爱古装剧），随后在关兴张苞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就跳过去摸了一下，随后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这才大喊一声： “噫！好了!我穿了!” 然后他才冲着对方做了个不太标准的拱手：“请问两位兄台，今夕是何年？” 张苞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关兴：“咱们是不是请错人了？” “也可能是出了差错，上次伯约那边据说朱郎君就来接走了一位姓赵的郎君，我估计咱们拜的时候姿势不对，下次还是问问马参军是不是还有什么技巧吧。”关兴也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这样回答。 第157章 各论各的 然后他们就看见身前的牌位再次放出白光，一眨眼的功夫，朱小靓便现于其中，相比张越，已经有了非常熟练的穿越经验的朱小靓自然没有头晕的感觉，他就这么尴尬地冲关兴张苞笑笑，然后拉住了上蹿下跳的张越：“不好意思，又把无关人士给卷进来了——幸好你这次不是偷偷看抖音被传送的。” 而看到朱小靓现代人打扮的张越也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不是穿越吗？难道说你们其实是在拍戏？艹！” “小孩子不许骂人。”朱小靓咳嗽一声，“尤其是在你自己祖宗面前。” 这句话让现场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张越满不在乎地嘟囔起来：“比我大几岁啊就教训我，再说你这不是骂人啊？” “不是，我这叫陈述事实。”朱小靓抬手指了指张苞：“他叫张苞，理论上来讲就是你祖宗之一。” “啊？” 在场的另外三人都叫了一声，不过态度各不相同，如果说张苞和张越是惊愕的话，关兴在短暂的惊讶后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了。 而张越短暂惊讶后干脆跳了起来：“你再占我便宜我削你啊！我告你，你这样说话的在我们那一天挨八顿揍！” 至于张苞，他看了看张越的脸，又摸了摸自己胡子：“朱郎君此话当真？可是看着也不像啊！” “因为他其实是你弟弟张绍那一脉的。”朱小靓咳嗽一声，“不过不要在意细节，反正见你要叫祖宗的。” 朱小靓这句话是有外星人兜底的，所以他说的理直气壮。这个回答让张越在原地待了几秒钟，随后用不屑的表情看向朱小靓：“你是不是看着我年龄小，好忽悠啊？” “真没骗你，你回家找你爹问问，看看老家有族谱没。”朱小靓把他的手按下去，又转头对张苞说，“下次拜你们家先帝的时候别瞎整词啊，你这一整真把你老张家后世子孙弄过来了——我们这次来得匆忙，给你弄了80吨棉花，这些棉花塞到麻衣里就能保暖，因为没做过衣服我也不知道要消耗多少，不过差不多2公斤总能能做件棉衣，再2公斤做个棉裤差不多够了吧？” 80吨棉花用掉了大约120万——这已经是公共账户里1\/3的金额了，由于还想着帮蜀汉弄一套基础工业体系，让他们尽快跑步进入工业时代，初步达到新中国建立后1950年的乡村“五小”工业水准，后世的网友们花钱还是比较节约的。 “多谢朱郎君。”张苞连忙拱了拱手。 然后他们就听到张越在一旁嘟囔：“哪来的外行啊，胡说八道——两公斤做出来的棉衣能穿吗？都不保暖，做一件好棉衣得要5公斤。” 作为二把刀的朱小靓当做没听见，只是冲他摆摆手：“别调皮，我把棉花给他们留下，然后就送你回家。” “多谢朱郎君。”哪怕没有见过棉花是什么样，关兴还是赶紧行了个礼，毕竟在过去的几次支援中，网友们已经证明了送过来的东西都挺好用的，而朱小靓则让他们赶紧寻一处仓库，于是两人就把朱小靓引到上邽城的官仓，为了防止张越乱跑，朱小靓还把他也拽上——这个举动让张越非常不高兴，但还是不得不跟着走，毕竟他一个高中生拗不过三个二十多岁的壮汉。 然后就目瞪口呆的看到了凭空出现的传送门和里面掉出来的堆成山的棉花大包。 比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的三国人士更加惊讶的张越就这么死死抓住了朱小靓的胳膊：“哎哟妈呀，哥，你是卡玛泰姬来的么？” “你再胡说漫威来告我们了啊。”朱小靓把胳膊抽出来，然后才对着关兴张苞又拱了拱手：“这些棉花作为内衬是极好的，据说还可以做成棉甲，用于寒冷之地打仗的话效果比纯铁甲好些，不过我不太了解棉花怎么做甲，等我回去查查，下次再带来给你们看看。” “好的，朱郎君。”张苞瞥了一眼被称为他后代的张越，就这么冲着朱小靓拱拱手，“我已准备了几锭黄金，还请一并带回去——” 然后一个唐突的声音就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我会啊！”张越一蹦三尺高，“我们家里开服装制作厂，什么棉衣没做过？羽绒服我们家也做过，还有最近甲胄圈的人定做棉甲，我们家也根据他们的要求做过——哎不是，所以我们真回到古代了啊？” “准确的说是228年的腊月。”朱小靓也不太确定，然后他转向张苞，“是腊月吧？” “对，再过二十来天就是新年了。”张苞回答。 “啊？那我为啥不觉得冷？”张越晃了晃身上的单衣，然后就被朱小靓拍了肩膀：“因为上次我们有人传送过来的时候被冻个半死，于是外星人给我们打了补丁，其它的说的太多你也不懂，等回去再跟你解释。” 于是张越只能用“不明觉厉”的目光看了看这位他原本以为是神经病的老兄，最后又嘟囔了一句：“所以眼前这大哥真是我祖宗啊？” “没事儿，小兄弟你也可以叫我大哥。”张苞见他一脸纠结，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越低头想了想，然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让我爹知道我跟祖宗称兄道弟的，不得揍我呀？” “没事儿，咱们各论各的。” 朱小靓随即又记下了张越的手机号，在闲聊之中，张苞的亲兵搬来了盛有金砖的箱子，朱小靓费劲接过，下一秒，他们两人的身体开始模糊，随后就这么消失不见。 见两人已经消失，关兴张苞连忙唤来士兵，又请来城中的裁缝和军中通晓制作衣物的军士，摸索如何使用这些棉花，由于朱小靓说过把这些棉花缝进衣服夹层即可，所以裁缝们开始尝试这种方法——唯一的小问题就是因为重量单位的原因，裁缝们只缝进去4汉斤的棉花（相当于1公斤），因此使得样衣有些单薄。 “还是按我曾曾曾曾曾孙子说的来吧，一件10斤。”张苞试穿了一下，随后觉得确实单薄了一点，不过保暖效果还是不错的，当然如果把棉花和其他防寒的材料混在一起的话，没准还能节约一些——整个陇右现在有6万汉军，再加上2万多的魏国民夫，全穿上棉衣显然不现实，不过也填补了原本比较紧张的制衣材料漏洞，再加上原本的防寒衣物，至少冻不死人。 忙了一天的虎翼将军就这么坐了下来，享受片刻的宁静，然后他猛然想起什么，就这么一拍大腿：“哎呀，忘了让朱郎君给咱们看看能不能弄点好兵器来了！” 然后他身边的关兴也叫起来：“你能不能拍自己的腿？！” 第158章 孝子贤孙 被两位将军挂记的朱小靓已经回到了家中，不过等他把张越拉进群并介绍了一下对方的身份后，其他群友的关注点却是另一件事儿上。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你怎么把还在上学的孩子也拐来了？”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是啊是啊，孩子的父母知道吗？还有这孩子别乱花钱啊，就算是自己的压岁钱也不行。” 两位老师一定基调，剩下的人就不敢出声了，最后还是朱小靓再次强调了一下。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你们咋说的跟我是人贩子一样？这事儿这次真不能怪我好吗？张苞拜刘备牌位的时候说要后世子孙，结果外星人的应答系统又出bug了，真把他后世子孙传过去了。” “问题是没钱：什么草台班子编的应答系统，这外星人也靠不住啊。”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反正你们不许让孩子花钱。”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唉，不是，你们怎么就替我做主了？再说我也没乱花钱啊？”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他确实没花钱，就整个人被传送过去了，花钱买棉花的是咱们。”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他被传送过去的时候穿衣服了么？”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穿了。” 一群人就这么叽叽喳喳说起来，依然是个高中生的张越觉得仿佛进了个大型cosyer聊天群，最后忍不住手机打字。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所以靓哥你之前说的那个穿越到三国还要给他们物资，那个棉甲还要弄么？”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弄，不过我们钱不多，你们家要是真是制作被服的厂子，能不能给我们算便宜点？”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没问题，我爹就我一个儿。” “问题是没钱：真是大孝子啊。”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不要打击年轻人积极性。”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张越你先帮我们看看做棉甲要多少钱，我们看看我们能匀出多少钱来，你祖宗刚才给了一大笔酬金来着。” 朱小靓打了这句话后发现张越没有反应，又过了十几分钟，对方才重新在群里发言。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那啥，我刚才给我爹打电话问了问，我们家确实是张飞后裔来着，村子里还有族谱。我以前也听村里老人说过，我还以为是他们吹牛逼呢。”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哦，欢迎加入援汉大家庭，顺带一提我是赵云后人。”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啊？那不会这个群里全都是季汉后人吧？靓哥是不是其实姓诸葛？”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谢谢你又让我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姓朱，乱改姓我怕祖宗们揍我。”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好吧，话又说回来，既然张苞是我祖宗，那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小忙啊？我爹之前做了一些老款防寒服，因为样式太老了，卖不出去一直在仓库里堆着，扔了又可惜，能不能下次去三国的时候帮我带过去？”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行吧，不要价格太贵啊，给我们个友情价，尽量贴近成本，我们毕竟资金也比较紧张。” 顺带一提目前公共账户里还有两百多万，此外还有陈轩那边价值几十万的蜀锦还没卖完，张苞这次给的黄金也不曾折现，按照朱小靓的经验，外星人大约能帮他们把这五十斤黄金（汉斤）折算成七百万左右。 这个数字已经是朱小靓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了，虽然买高端设备的话只能买个配件，但是足够给丞相的七万大军每人配上一套廉价安保背心了——不过想象了一下全体蜀汉士兵身穿保安防刺服，手持防爆盾和伸缩钢叉的场景后，朱小靓最终还是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消除掉。 而电话另一边的张越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我跟我爹说要把这些衣服捐给边远山区的可怜人，他答应了”这几个字删掉了。 就当是提前帮老爹做生意了，省得他老催自己读书。 朱小靓这边则在看自己上传的视频点击量——目前这种视频已经吸引了一批比较稳定的观众，尤其是他尝试的新风格似乎很对这批观众的胃口。 视频中的魏军正在子午谷中开路，并伴随着ai语音的讲解： “这是魏军的精锐先锋，真帅。” 下一秒他就被谷中落石逼的闪身躲避，然后跌落山涧。 “帅死了——哈哈哈哈哈。” 当然，不出意外的，留言也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车魏延的子午谷奇谋的、奇怪为啥是魏军走子午谷的、这套反三国演义电视剧什么时候上线的。 朱小靓还看到了一个人的留言，正是上次说他还是太保守的“提刀催更”——对方除了例行指出这个三国穿越视频有些保守外问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青霉素和方便面都有了，那么这个世界会不会有现代化流水线？比如手工机床，再比如穿孔器，削箭杆的机器等等，早日建立蜀特林连弩方阵把魏军都钉在墙上——会拍这种视频么？成本很高么？我愿意充电打赏。” 感情这哥们还是个发烧友——朱小靓摇摇头，最后决定还是回复一下对方： “不好说，我就是个转发的，还得看对方怎么演。” 刚打完这段话，群里就有人冒头——陈轩说既然要支援抗寒用品就赶紧支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这边耽搁几天，没准那边已经过完冬了，到时候大春天的去支援棉衣，就说不清到底是支援还是清理库存了。 考虑到姬教授这段日子正忙着做课题，只剩下赵星可以去送货了——后者看到自己被@也冒出头来，表示自己可以去，前提是这次援助要走公账，他那份钱要留着支援喷火霸王龙。 “神tm喷火霸王龙，要不要在后面加两个翅膀直接冒充喷火龙？”朱小靓抱怨了一句，然后在手机上敲字：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好的，我联系一下蛋蛋。” 第159章 土木再就业 于是赵星就这么被送到了敦煌——事实上，当刘合看到有人从马岱将军的营房中走出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但看到对方的短发和与众不同的装束，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先帝的使者又来了。 于是他一边派人去找马岱一边迎了上来，而赵星也不认识敦煌这边的远征军，只好干巴巴地让对方找“军需处长”过来。 结果这个“军需处长”不知道被翻译成了什么——反正刘合理解成了管理物资的说话算数的人，于是阎弼也被莫名其妙拉了过来，后者原本正在张罗与停留在敦煌的西域胡商交易的事情，见刘合有事儿还很急迫，于是也放下手头的事情跟了过来。 于是作为援助经验还不是太丰富的赵星只好一脸懵逼看着几位“大佬”客客气气询问他有何贵干。 天地良心。赵星虽然老说自己是赵云的后人，不过实际上他对三国比较偏门的知识真不熟，一群人里他就听说过一个马岱，所以自我介绍之后便拉住马岱表示自己是来送抗寒物资。 于是已经有了丰富的被援助经验的马岱立即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因为敦煌城中汉军占据的区域的仓库被用于囤积鲁斌带来的小商品）让对方释放物资——按照马岱的理解，不就是衣服么，正好放在空旷地方大家领了拉倒，还省得要保管。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被装在纸箱子里的各式棉衣和老款军大衣——这些有着浓厚时代气息、完全跟不上现代人审美的防寒服装一出现就让马岱意识到其防寒效果——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都告诉他这玩意肯定比自己身上的衣服保暖效果好多了。 尤其这次还没用自己拜，对方就把衣服送过来，当真是及时得很——最近汉军也在敦煌附近采购材料制作冬衣，可惜人数太多，敦煌又太小，哪怕让当地豪强帮忙联系附近的羌人购买羊毛羊皮，一时间也做不完这么多衣服，不少羌人干脆把之前缴获的西羌联军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御寒。 当然也不全是老款衣服和军大衣，几千件衣服中也混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衣服造型，马岱拿起来让人比划了一下之后发现居然很适合穿在铠甲里面当内衬——这些是当初张越老爹接到棉甲订单后发挥主观能动性做出来的铠甲内衬，可惜他的厂子在国内甲胄圈内没什么名气，所以也没有人管他买这些内衬，如今一并被朱小靓当成折扣品买了过来。 对于马岱而言，能有这些意外之喜当然是好的，不过上次那些鲁斌送来的商品还没有卖出去多少（主要是阎弼和谢琳都表示如此珍贵之物不可贱卖，可以慢慢出售，甚至可以把其中一部分运回关内去慢慢贩卖，定然能赚不少钱，而敦煌当地的胡商和大户消耗能力有限，阎弼已经在张罗是不是再往西走走看看能不能接触到更多的胡商了），所以他不得不尴尬地对赵星道歉： “赵郎君，上次鲁先生送来的商品尚未卖完，此次没有多少金砖可以送回，不知可否等下回再付钱？” 然后他就看到赵星跳起来：“什么！还有钱拿！老朱不厚道啊，不是说好了是捐助的么？” “只是以往些许惯例，前几位使者其实都不曾要钱，不过丞相说过我们还是要给一些的——”马岱怀疑对方口中的“老朱”应该就是朱郎君，不得不开口为其辩解一下，免得对方闹了矛盾不利于后续帮助。 赵星这才站好：“别担心，老朱跟我说过这些捐助全凭自愿，你们莫要担心，比起这个，你们还有其他麻烦要我们帮忙解决么？” 这个问题让马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拱手行礼：“贵使送来的这批衣服给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目前我大军驻扎在城内，城外则有羌人盟友，如今天寒地冻，他们虽然早已习惯这天气，不过加上这些衣服也可让他们好过些——” “噢，天冷没地方住是吧？”赵星摆摆手，“这儿不是敦煌吗？附近肯定有山吧。你们找找附近的山上肯定有天然洞穴，就算没有洞穴，也肯定可以挖开——现在应该还没冻的太结实，挖洞出来就是窑洞。” 他想了想，又弄了个石头开始在地上画——马岱看到他的动作想要制止，但对方动作太快，最后还是没说话——赵星很快就画出来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就是这样。挖完了窑洞再用沙土、芦苇、红柳什么的结合起来做成简易的混凝土，浇上点水，把正面封起来，只留下通风的小口和进出的门，或者用你们的行军帐篷遮挡一下，比直接住帐篷暖和，这玩意冬暖夏凉，而且黄土高原的土质结构不容易坍塌——当然你们最好还是内部做一些支撑，免得出事儿。里面最好挖成圆拱形，顶部压力一分为二，分至两侧，重心稳定不容易塌陷，若是挖的时候发现土中水分大，最好换个地方，这种地方强行挖窑洞容易塌陷。” 一旁的阎弼看了看，这才用不确定的语气问：“这好像是庄窑？” “我不太清楚你们这个时候叫什么，反正差不多。”赵星拍了拍手，“重点就是依靠现有的地形给自己挖个防风的地方，注意别把自己冻着，也尽量别弄塌了——什么味这么怪？” “可能是附近谁家的牲口没关好，拉了粪没及时清理吧。”马岱不露声色地拉着赵星靠边几步，错开之前他画图的位置，“郎君果然博学。某代将士们谢过郎君，等明日白天就让将士们轮番作业，以便过冬。” 等赵星消失在空气中，马岱才擦了擦头上流下的汗，明明已是冬日，他却觉得刚才紧张的不得了，以至于阎弼都凑过来：“马将军可是有为难之事？” “并无。”马岱摇了摇头，然后唤来几名士兵，“速速差人，将此地的卫生做做好，来往的牛马粪便都要清理出去，尤其是那些在地上人来人往被踩平的，跟泥土混在一起的也不要落下，快去！” 第160章 缴税 赵星并不知道他走后马岱如何张罗人打扫卫生，就像曹叡并不知道贾逵的事情究竟造成了多大影响——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些朝臣们私下里接触，并小声探讨贾逵之死究竟是意外还是陛下另有深意。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杨暨现在都不敢回洛阳——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曹叡得知贾逵的死讯后原本表示会派来新的刺史，但没过多久就又下了一道旨意让杨暨就地接任贾逵的工作，在曹叡看来这就是单纯的为了避免再从其他地方征调官员，而对于杨暨而言这也算得上升职，在朝中杨暨只是个小透明，到了汝南也算得上一方重臣。 可惜这个安排在有心人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贾逵跟曹休闹得不愉快，众人皆知。你杨休先奉陛下的旨意去给两人送药，结果曹文烈好得利索，贾梁道却一命呜呼，接着你又接手贾梁道的职务，这难道是一句凑巧就能解释的事情么？ 于是杨暨就处于“黄泥掉进裤裆里”的状态了——他甚至没有办法找人辩解，难道他要抓住每一个同僚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忠于大魏，忠于朝廷，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么？再说就是因为你忠于大魏、忠于陛下才有可能做这种脏活——他现在甚至拿不准贾梁道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陛下有意为之。 如果真是陛下有意为之，那么他自己就是陛下丢出来的替罪羊，甚至也不能算替罪羊，因为并没有人打算治他的罪，他甚至还变成了地方实权大臣，除非杨暨自己发疯跑去问曹叡“陛下，您给我的药到底有还是没有问题”，否则这就是一桩无头案了。 曹叡现在最头疼的其实是长安一带疑似出现钱荒——原本五铢钱已经在洛阳长安等地重新流入市场。百姓们终于不再需要使用谷帛作为交易的媒介了(谷帛作为货币存在诸多不便，如易腐烂、不便携带和存储等问题)，但是很快就有长安地区的奏报，请求多新铸造一些五铢钱。 要知道曹魏的五铢钱虽然不像董卓的小钱那样，但相比汉代的五铢钱，依然质量相对较轻，制作也较为粗劣。豪门富户之间也会使用一些黄金来作为交易的凭证，对此曹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黄金作为赏赐大臣的财物之一，天然具有价值，再说一般只会用于大额交易，对民间的五铢钱冲击并不大。 最早曹叡以为是有人私底下截留了五铢钱，将其铸为铜器存于家中，但是驻守长安的司马懿派人调查之后却得出结论，虽然确实有富户这么做，但是所占金额并不多，大部分流失的五铢钱的去向只有一个，就是来自凉州的“西域商队”。 相对于第1批商队，如今的“西域商队”贩卖的物资已是五花八门，不仅有白砂糖、神药这样的奢侈货，也有纺织品、珠宝、茶叶、玻璃器皿等等，那些纺织品一看就是来自益州的蜀锦，不过不少大户却信了商队“这是来自西域商路的西域制品”那套说辞。 那些同样被称为来自西域某地的珠宝虽然罕见但是价格并不昂贵，与之搭配的发箍夜晚时候还能放出光芒，让曹叡想起了传闻中的夜明珠，要知道他自己的宝库中就有一枚“夜光璧”，晚上的时候可以发出微微的荧光，由于其宝贵，曹叡自己都舍不得把玩。如今却出现了批量的用于戴在头上的头箍，而且看起来做工比所谓的夜明珠更加精巧。 不少富户都把这种发箍买回去，以至于这些头箍都流传到了洛阳、邺城等地，并且价格水涨船高，曹叡显然也不能叫停这种做法——连年的战乱让这片土地上的许多珠宝加工业受到了毁灭性打击，富户们虽然依旧有财富和粮食，不过“稀罕物”已经很久没有了，无论是世家、豪强还是一般富户，在填饱肚子的情况下总是要有些精神追求的，不可能所有人都去注经。 最重要的是这支“西域商队”还交税——当他们找到度支尚书办公衙门的时候，办事的小吏还以为对方是来行贿的，没想到对方的管事却笑呵呵求他引荐度支尚书，表示自己虽然是商人，但也有为大魏尽忠之心，贩卖商品过后自然要交税。 虽然入关的时候已经交过了一遍关税（商队在通过国境时需要支付关税，这是最常见的一种税收形式），不过既然来到长安，那自然也要缴纳一遍市税——于是度支尚书不忍心打击这些商人的拳拳爱国之心，便依照对方报上来的份额收了市税。 然后过了两天，这位管事又轻车熟路找上门来求见，原本以为对方是想要讨要一些便利的度支尚书召见了对方，然后目瞪口呆的发现对方居然是来缴纳人头税的——毕竟商队停留在长安，总要留下几个人照顾生意，其他商队成员虽然没有久居长安，但是也该按日缴纳。感觉有了意外之喜的度支尚书代表大魏赞同了对方的觉悟，并表示若是所有商人都有这家西域商队的觉悟，那么早就把蜀汉逆贼剿灭了。 然后又过了几天，度支尚书目瞪口呆的发现对方又来上门主动缴税了——这一次对方表示回去之后听说大魏正在为如何剿灭逆贼而奔波，顿时感觉正是大魏的行为才能为商人们提供良好的市场环境，否则若是像当年军阀林立、盗匪环绕那样，他们也不敢出来做生意。所以他们这次是来捐特别税，主要是用于抗蜀，当然如果大魏用来抗吴也可以，他们只负责捐。 从没有见过这么高风亮节的商队的度支尚书激动的从他的官位上走下来，拉住了管事的手，表示自己头一次见到这么热爱大魏的商人，一定会为其表功——商队管事表示只是为大魏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贡献，不敢当度支尚书的感谢，今后来此地做生意也会继续照章办事，依法纳税，绝不给大魏填任何麻烦。 第161章 钱荒 为了感谢对方的行为，清贫的度支尚书还是把对方请到后堂喝了杯茶水，管事喝茶的同时顺带还悄悄把几锭金子悄悄塞到尚书的衣袖里（这年头还没有银庄和银票这种东西），随后才告辞离开，见对方走后，度支尚书才上报了京兆尹，后者派人调查了商队，依然没有发现对方勾结官员或者收集情报的踪迹，最后只能认为这确实只是西域商队为了自保而向大魏官方献殷勤。 不过他们的行为倒是给了度支尚书很好的启发，如今大魏连年征战，虽然没有到国库空虚的地步，不过很多地方用起钱来还是捉襟见肘，既然商队有这么好的利润，不如把这几个税种推广到长安整个地区，若是效果好的话，洛阳、邺城等地也不是不能用。 在当地官员的纵容下，这支商队以惊人的速度聚敛了相当的财富，并将其带离长安，然后又带来更多的货物，纳更多的税，看成良性循环，不少世家是他们的客人，但也有一些投机的商队购买了他们的商品后试图贩卖到大魏的更深处，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安地区的经商环境明明应该稳中向好，但实际上的结果是市面上的五铢钱越来越少，居然有一些民间交易又回到了之前以物易物的情况。 这个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曹叡便派人去调查，调查的结果既不是有人私藏铜钱也不是有人从中作梗，而是单纯的市场上没钱了——一方面是那支西域商队带走了大量的铜钱和黄金（尽管也纳了不少税赋），另一方面是度支尚书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朝着在长安地区停留的其他商队也收取了市税和人头税，总算他还分得清楚轻重，没有让这些商队自愿为大魏再捐助“蜀饷”。 如果只看长安地区缴纳的税赋，短期内甚至还有上升的迹象，所以曹叡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问题的所在。还是他把陈群召来，后者才指出，那支商队并不只是带走了铜钱和金饼，还通过纳税的方式引导度支尚书把类似的名目推广到了其他商队头上，这种做法大大打击了商人在长安地区经商的积极性。 尽管陈群并不同情这些商人，但他还是要强调，商人经商是要牟利的，一旦无利可图，他们就会离开这个区域，而商人的离开往往伴随着市场的萎缩以及金钱和货物的流失，那么长安地区出现钱荒问题也就不奇怪了。 “他们这是恶意纳税。”陈群最后得出结论，并向曹叡强调必须遏制这种向商人收取重税的做法——虽然他也认为向商人收取税赋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过过度收取税赋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尽管短期内可以看到国库丰盈，不过对长远而言显然是不划算的。 曹叡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恶意纳税”这个概念——别说是他了，就算是网友们生活的现代，恶意纳税也是个基本见不到的概念，不过倒是有另一个罪名——扰乱市场金融秩序罪，区别在于现代的企业想要扰乱市场秩序需要虚假宣传、操纵市场、内幕交易、欺诈发行、烧钱垄断，而公元三世纪的西域商队只需要引导当地的官员多收税。 最终曹叡非常心疼地同意了陈群的说法，并责令各地的收税人员不得随意追加税赋内容，哪怕是对方主动缴纳的也不行——长安地区这一次收税涨幅非常可观，哪怕他是皇帝也有点动心（但是他也明白这其实是通过透支未来的方式得到的）。至于那支实际上肯定来自蜀汉的商队，他也没有决心去打击，毕竟对方在带来各种奢侈品的同时，确实也带来了宝贵的资源，比如那种神奇的药物，一旦毁掉这支商队，大魏也就无法获得“神药”了。 而是提到这种“神药”，他又想起了贾逵的事情，于是开口问陈群： “贾刺史之死可曾查出原因？” “并未查出。”陈群摇摇头，“杨休先送去的药物我已经派人检查并让死囚试吃，并未有人中毒，梁道体内也未发现砒霜、乌头毒素，休先找的那名医师说的虚不受补的理论倒是很有可能，臣也让人找了洛阳几位有名的医师，他们也认为很有这样的可能，想来这药物虽好，却也不是万能的。陛下若是今后赏赐臣子，应当慎重。” 见曹叡的神色有些低落，陈群又连忙安慰：“陛下，此药终是好处多于坏处，钟太傅如今身体安好，前些日子碰到臣还说要多活两年，好办个八十大寿，如今又临近新年，还请陛下做好祭祀准备。” 新年期间，君主会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祭拜天地、祖宗以及神明，以祈求国家安宁和五谷丰登是各朝惯例，哪怕天下三分，自认为是继承汉室大统的曹魏依然会定期举办这种仪式，远在益州的刘氏集团不用说，哪怕是江东的吴王也从不错过这种活动。除此之外，春节期间会举行大型筵席也是惯例，昔日曹植所写的《正会诗》中提到的“清酤盈爵、中坐腾光、珍膳杂沓、充溢圆方”说的就是这种场景。 听到陈群的劝诫，曹叡也打起精神，毕竟曹真身体已经康复，而原本因为石亭之战而大受打击的曹休据报也已大为好转，尽管过去的一年中遭遇了一些败绩，但是无伤大雅，只要自己的股肱之臣们恢复，将来总会好起来的。 “新年好新年好。” 这是北伐军在凉州即将度过的第一个新年，意义非凡。由于丞相诸葛亮远在成都，所以现在凉州最高长官是赵云。在张苞用无人机确认渭水道依然没有魏军动向，各地的探子也回报魏军在长安地区没有集结兵力的动向后，镇东将军认为有必要让北伐军有一个喘息的机会，特别是这些儿郎远离家乡已经快有一年的时间，就算不能饮椒柏酒或者去亲戚家拜年、至少也可以贴个桃符什么的，随着最高指挥官的默许，季汉大军就开始张罗新年的事情。 第162章 采买 由于长期离家作战，不少汉军将士的思乡感情越来越强烈。赵云认为有必要采取一些行动化解这股思乡情绪，老将军想出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新年这天大吃一顿——过去在先帝、二将军、三将军他们还在荆州的时候，随先主转战南北的将士们就经常用这种方法振奋士气，于是在杨仪等人的统筹下，大量的粮食（主要是土豆、红薯这些不宜储存的粮食，当然也有粟米、荞麦粉等等）被从仓库和地窖里翻出来，虽然看起来有些寒酸，但是至少管饱。 当然为了振奋士气，一向抠门的杨仪最终还是决定拿出一批商队赚来的钱财用于采购一些猪肉、羊肉，当然酒水这玩意他是舍不得大规模采买的，就算他肯，天水当地也凑不出可以让几万人每人喝一口的酒来。 最终还是姜维在杨仪去联系天水的豪强们之前拉住了他——杨仪原本想让姜维走走关系，看姜家那边能不能便宜点卖些猪肉羊肉，结果姜维算了算杨仪准备的金银后大手一挥，完全不顾姜家可能从中赚取的利润： “找姜家买东西干啥？别说他们了，把天水这20家豪强拉一块也供不起咱们数万大军。” 姜维掰着指头给杨仪算了半天账，最后得出结论，杨仪准备的那些金砖和五铢钱在天水这边买肉只会把当地的肉买贵，到时候徒劳消耗，大军每人也就分个两口肉，跟“大吃一顿”肯定靠不上边，不如去拜拜先帝的牌位，看看后世子孙有没有方便的法子。 由于张苞关兴上次弄棉花的事情动静太大，北伐军中大部分将领都知道了原来只要备好金子，就能让这些“先帝的使者”帮忙采买一些军资，而且完全不用担心如何运来，对方一向是送到营中，负责押运粮草的丁立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表示既然有这种好事儿干嘛还自己运粮啊，直接从益州运点金子过来凉州买粮食呗，还省得那么多人运——然后就被赵老将军叫训了一顿什么“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当然主要是不知道“先帝的使者”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毕竟无论是泡面还是矿泉水看起来都跟常规的粮食不太像，这种“花里胡哨”的食物消耗同样应该不菲，但最终，杨仪在姜维的说服下，还是决定去拜一拜先帝。 然后朱小靓就莫名看到紧急应答器上的闪光——在确认另一边是杨仪和姜维后，他不得不在群里喊一嗓子，问谁愿意去看看对面想干什么——由于每个人都不能连续传送，所以这次传送的人只能充当信使，提供帮助则要等下一批传送。 当然也可以直接让蛋蛋回答下对面想要什么，可惜朱小靓联系外星人的时候对方无应答，只是系统提示已经开放给朱小靓传送许可，传送地点自定。 最终还是姬教授高风亮节的表示自己这个老头子去打打前哨，看看小杨和小姜有什么需求——另外他也好奇自己送去的种子在三国时期长势如何，特别是那些冬小麦是否能在三国时候种植（主要是他担心马谡他们没经验）。 于是随着一阵白光，老教授再次出现在天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的姜维连忙迎上去殷切地扶好老人家，毕竟姬太武每次来的时候都带来良种，在天水的汉军和魏军，有一个算一个都吃过这些新品粮食。 而杨仪在例行问好后也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和需求，同时奉上金饼、金砖和五铢钱。 “你们这边时间过得真快，居然要过年了。”姬太武感慨了一下，随后敲了敲自己的后腰，“无妨，我让小朱帮帮忙，给你们送点吃得来，离家这么远，总要吃点好的——除了要些肉，你们还需要什么？” 杨仪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还想要些药品，还有上次配套的针筒、生理盐水和酒精——特别是酒精，这个东西非常好用，就是将士们总找点理由受点小皮外伤就想着抹酒精消毒，然后把裹伤口的绷带拿去泡水喝，消耗比其他药品都要快。” 这个理由把姬太武逗乐了，但最终笑声转化为一声叹息，然后老教授摇了摇头：“常年离家，你们又缺乏娱乐手段，有这种事情也是正常的，我知道了——另外小姜啊，” “啊？”姜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连忙正身，“姬夫子有何吩咐？” “上次请你们帮我照顾的种子，现在还好好保存着的吧，等冬天过去开春了，别忘了帮我种上，千万别让人偷摘着吃了。” 姜维立刻把胸脯拍得叭叭响，表示这批种子都得到了妥善的保存，等开了春他亲自安排人种上，绝对不耽误姬夫子的事情。于是姬太武点点头，就这么抱着杨仪端过来的装满黄金的小箱子消失在空气中。 在qq群里得知这个消息的网友们立刻开始群策群力——主要是姬教授带回来的黄金保守也有三十斤，哪怕最低金价也有800万了，加上上次张苞送来的二十五斤黄金，公共账户第一次可以突破千万大关。 （东汉时期黄金的储量和流通量明显减少，一般认为其被用于厚葬、战乱中的窖藏以及黄金开采量的减少有关。三国演义中说蜀汉灭亡时候“金银各二千斤”，其实当时银并不是一种货币，只是偶尔用来计价表示货物价值，这大概率是明朝人写书的时候套用了当时的情况，类似的还有打仗时候一声炮响，如果有书友有当时黄金的资料，麻烦告诉我） 不过由于外星人不在，所以暂时只能网友们自己采买了——失去了外星人严选好价便利后，沙雕网友们只好自己购买——陈轩第一时间表示自家集团有下属超市，可以去冷库里调一批冷鲜肉，再搭配一些食用油和大米白面，外带一些时鲜蔬菜，肯定能让季汉的大兵们过一个满意的春节。 然后他的这个计划就被赵星紧急叫停。 第163章 追加 相比生活富裕从来没吃过苦的陈轩，赵星无疑是个更会过穷日子的人，他立刻指出虽然现在账户上理论上破突破千万，但实际上两批黄金都没有被外星人折现，陈轩蜀锦公司的账户上的钱要用来经营，短期内碰不得，所以大家真正能动用的资金只有两百万（零头要留下来应急）。 这两百万要照顾陇右的六万汉军的同时还要考虑到成都那边丞相可能也需要同等的物资作为年货，甚至还要考虑到魏军俘虏——季汉缺乏人力资源的情况下，这批俘虏同样是季汉非常宝贵的财富，所以也该让他们享受一下大汉的光芒，有助于他们早日改造完成，加入到匡扶汉室的队伍中来。 于是赵星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拟定了一个更加经济实惠的方案。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冷鲜肉和冷冻肉对于三国时候的人们没什么区别，只要干净卫生就可以了，食用油和大米白面不要买超市的，超市的追求品牌和好看，价格略高，直接从村子里的农民手里买，价格还便宜，就是可能会有点晒米时候混进去的小石子儿，筛一下就好了，影响不大，另外不要光买猪肉，鸭肉和冻鸡肉还有动物内脏也可以买一些，再多加些油和盐、糖这些佐料，花椒大料什么的也准备一些，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也好。姬教授既然说那边的人们爱喝酒，咱们就给他们弄些速溶饮料，混上复合维生素片，还能治疗夜盲症。” “问题是没钱：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你这是工地餐是吧？我算知道为啥工地餐能做到十元三荤两素米饭管饱还给瓶水了。”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你们别管怎么说，你们就说是不是经济实惠吧，买完够十万人的饭没准还能省点钱买药。” “问题是没钱：我承认你这个方案比我的方案要科学的多，可是我们短时间内从哪去买呢？现在又没有外星人帮忙，按你这个方法买完了，丞相他们都可以过明年的春节了。”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啊，这...”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别着急，我再联系联系外星人。” 经过不懈努力，朱小靓终于接通了蛋疼星人的电话，不过对方听到他的要求的时候还是没绷住。传送过来的外星人就这么抓住了朱小靓的衣领： “这种事你们可以花点儿钱嘛，花点儿，花不了多少钱！” 蛋疼星人的口水都喷到朱小靓脸上了。 而朱小靓也只能抹掉自己脸上的口水星子：“哎呀，我们已经很讲道理了，没拿白象泡面去糊弄，而且我打赌真拿泡面过去他们还的说味道不错。我们也没有拿淀粉肠和籼米来糊弄，再说这不是想着将来还要支援五小工业生产线么，这点钱看着多，但是放在一个国家上那真的是少的可怜，你又不让我们搞跨时空贸易，不然我们把蜀锦搬到现代市场卖，哪还有几匹几匹的小打小闹——” 然后他就被外星人电了一下，以至于头发都炸了起来。 蛋疼星人拍了拍手，这才继续说：“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要反思下，最近节目效果不太好，双方已经很久没有大打特打了，种粮食的节目播多了我们节目是要掉收视率的，总之你们支援完了要让他们早点打起来，争取大打特打，打世界大战。” 看着眼前挥舞着双手，一副兴奋模样的外星人，朱小靓注意到了另一个重点： “世界大战？你终于决定让我们支援热兵器了？” “不行不行。”外星人立刻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这个绝对不行，上次歼星舰的事情还没过去呢，不过你们支援技术的想法很好，慢慢让诸葛亮点科技树，然后争取技术进步，至于他是点出甲胄骑兵还是长枪冲击骑士还是一步到位点出黑火药都不算违反规定，不过你们不准直接支援武器原料。” 然后他又顿了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查如何用水管制作安倍切，你们分批支援材料再让三国时候的人们照着说明书组装用地球人的话叫做走私，那跟直接支援热兵器也没什么区别了——你们还是先列个单子支援年货吧。” “行吧，那我们想想办法，总之先支援下丞相他们过年的年货。” 朱小靓觉得这就是开窗前掀屋顶理论啊，当他们想支援年货而蛋蛋不肯同意的时候就转而提出支援热兵器，于是蛋蛋决定还是让他们支援年货——他随即拿出之前大家集思广益列的单子，又在群里敲了敲键盘提醒大家已经联系上外星人，可以先把各种黄金都换成钱，支援的物资也可以更加丰富一点。 比如之前为了省钱砍掉的辣椒、酱油、白砂糖、味精、胡椒以及各种时蔬都重新列入采购列表，在大家完善的过程中，这场“尽量经济实惠给整个大军提供一些年货”的支援行动很快变成了购物狂欢。 毕竟最早的时候几个人还想着借着援助诸葛亮的机会给自己弄点小收藏品，顺带稍微回点本，但随着整个援助北伐团伙的人员增加和公共账户金额扩大，反而没人提“要不要留一点金饼大家分分”的话题了。 原本两百万预算的购物款也迅速膨胀到了五百万，年货范畴也从吃食变成了吃喝拉撒一条龙——不但加入了大量廉价白酒、果珍粉、奶茶冲剂、藕粉，甚至还未雨绸缪准备了止泻药和注射剂。 当然其他常规药物也不少，如果不是现在季汉的医士们比蒙古大夫强不到哪儿去，这群人甚至打算再送点输液、正骨和简易手术的医疗器械过去。 最终还是姬太武给这群刹不住车的年轻人泼了泼冷水： “差不多了，再买也没必要，不如把钱留在刀刃上，比如给丞相他们买点钢铁回去。” 这句话让qq群里短暂沉默了，现在很快就顺着这个话题讨论起来。 第164章 分头行动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我记得上次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吧，最后的结论是国内炼出来的钢铁的加工塑形温度大约在800c到1450c之间，比如304钢是930c到1280c，但是三国时候的高炉技术还没那么先进，炒钢技术撑死了也就大概1000°c左右，还不普及，所以大概率送一堆钢材过去丞相也找不到人加工。”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而且外星人不让送可以组装出现代热兵器的零件过去，普通冷兵器丞相不缺，高端现代工艺刀剑的成本太高，性价比太低——当然重点是上次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没有钱。”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那我们直接支援弓箭箭头行么？这玩意儿淘宝上一堆，也便宜，而且有不少是开封的，射进石头没问题，我估计也能破甲——” “问题是没钱：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是从哪想到这个的，这主意可太刑了——”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这不是闲的没事儿翻了翻现代管制武器之外的杀伤性武器都有哪些么？你们的思维都太僵硬了——对了，丞相他们不是要过年了吗？再买点烟花过去，让他们感受下节日氛围。” “问题是没钱：顺带感受一下火药科技是吧？你小子要是穿越了高低是个战犯。”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我就看看，我不说话.jpg” 于是朱小靓又在订单里面加了1万箭头和几份礼花——能破甲的箭头这玩意居然不到五块钱一个，只能说现代社会里工业品真是相当廉价，至于礼花则是因为他担心丞相那边的人们第一次使用，鞭炮、二踢脚这些太过危险，还是礼花容易使用且让人直观感受到火药武器的原理。而外星人随后大手一挥，表示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们打算选哪三个人去。 然后这个问题又迅速在群里引起了撕逼——姬太武作为之前的传送探路人员已经自动丧失资格，然后剩下的几个人就为了三个名额争了起来，更准确的说是为其中那个去成都看诸葛亮的名额。 陈轩当仁不让表示前几次都是自己去成都的，自己对228年的成都非常熟悉，也不容易让人当成坏人抓起来，所以还是自己去最合适。 然后赵星就跳了出来表示上次你送的鸡苗和鸭苗惹出来多大乱子，这次就收了神通让其他网友去祸害，啊不，去看望成都人民吧，再说你们这群人都见过丞相了，自己可还没见过呢。 他话刚说完，张越也跑来凑热闹，表示赵星枉称赵子龙的后裔，居然不去看看自己的祖宗如何在凉州过年，真是一点孝心都没有，倒是自己的祖宗张绍此刻正在成都，自己正好去探望一下，群主一定要站在自己这边。 鲁斌认为这种按照祖上身份的方式决定人选属于贵族血统和封建主义复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这位初中老师此时已经完全不顾自己老师的身份，强调诸葛亮返回成都后八成要搞那些土法科技，在此期间遇到的疑难杂项必然需要自己解答，所以本着按需分配的原则，无论如何也该轮到自己去成都了——上次去马岱那边冻的够呛，这次去成都就当疗养了。 本来朱小靓也想找个理由，不过他刚一开口就被群里的4个人同时表示身为群主这种时候不该跟群员争机会，最后还是看不下去的姬太武建议他们在群里掷骰子，按大小选去处。 最后的结果是鲁斌和张越去成都（两个人都丢了个5），赵星去凉州（丢了个4），陈轩去敦煌（丢了个1），朱小靓本来也想去成都或者凉州看看，但考虑到所有人都不能连续传送，只好作为应急力量留在现代，几个人又划分了下采购物资各要带去多少，这才在外星人的帮助下出发。 诸葛乔正在整理他做出来的纸——那张a4纸上记载的方法确实比书上的方法要省时省力，不过成品就不敢恭维了，不仅整个纸张都泛着一种黄色，而且也完全没有那种光滑的手感，虽然比起蔡侯纸而言成本确实降低了不少，也更加结实，但显然与诸葛乔最初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所以他正在试图寻找其原因，可惜造纸的老师傅们也不懂为什么，有的老师傅试着多去除几次纸浆中的杂质，确实也让产品更白了一些，不过依然达不到那张记载着制作方法的纸张的程度。 最终诸葛乔只能拿着成品去找自己的父亲，由于丞相最近在忙着处理府中各种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各地送来的奏报，官员的升迁和降职，部分官员因为各种原因身故留出的空位等等），所以尽管诸葛亮已经回到成都，父子俩人还是经常见不到面。 当诸葛乔来到相府的时候，正赶上费祎从中出来——后者因为鸡苗鸭苗的事情，最近也忙得不得了，尽管这些小东西都被分给了城中富户饲养，不过也有一些被安置在皇庄中——然后小黄门们意外发现居然有小鸡小鸭吃猪粪，然后他们就为了省事儿就开始在鸡食里面混上猪粪替代，再然后又有小黄门好奇试着把鸡粪鸭粪混在猪食里面，发现猪也吃。 （鸡粪经过处理后确实可以拿来喂猪，猪粪经过处理后也可以混合饲料喂鸡。但是前提是经过处理，否则很可能会导致疾病的传播，比如病原微生物和寄生虫感染、沙门氏菌、大肠杆菌感染，更别提这种双循环） 这种可怕的事情最终被巡视的费祎发现并紧急叫停，他简直不敢想象这种双循环会喂出来什么样的猪和鸡鸭，涉事的小黄门又一次挨了打并被赶去种地，而费祎则把这件事作为典型在皇庄范围内通报，并让黄门令宣布再有犯者严惩不贷。 但除此之外，总体而言皇庄的养殖工作还是很好的，不仅是猪和鸡鸭，那些在大棚里的蔬菜和露天种植的抗冻蔬菜的长势都不错，丞相从凉州带回的堆肥场技术已经在成都开始普及，大量的土化肥被制造出来并等着春耕使用——今日费祎上门就是禀报这件事儿的。 诸葛乔向对方问好，这才走进相府。诸葛亮看到他带来的纸张，就这么晃了晃手中羽扇示意他坐下，这才开口询问： “可是为造纸之事？” 第165章 烟花 “正是如此，父亲。”诸葛乔把做出来的纸递了上去，“无论如何改进，这纸都依然泛黄。孩儿不知该如何作出那种洁白之纸。” 然后他看到诸葛亮笑了起来：“不妨，乔儿可先告诉我，这制纸新法成本比蔡侯纸如何？” 提到这个问题，诸葛乔立刻兴奋起来：“此法较蔡侯纸多有节省，蔡侯纸需桑树或楮树（构树）皮与麻头、敝布、鱼网为原料，又要经过踩踏、蒸煮、浸泡等多道工序，而竹子只要浸泡多日再锤碎即可，后续工艺类似，若是不考虑美观，则竹纸当真廉价，且又结实，可用于推广，无论张贴告示或者抄写文字传递信息均可。” “既然如此，可制作一批用于相府日常办公，省些帛来，再于市上贩卖一些，也是开源节流了。”诸葛亮知道自己妻子和儿子最近在张罗这些事情，并认为这是很好的历练——诸葛乔此前跟随马岱运输军粮谨慎又无差错，军中的大小官吏都称赞他，不过诸葛亮在看过三国志后得知这个自己用心培养的孩子在历史上第一次北伐的时候就阵亡了。 原因并没有详细记载，可能是因为前线作战失利在撤退过程中阵亡，也可能是因为运输粮草半路上出了意外，不过如今这个由大哥诸葛瑾过继来的孩子还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还在试着帮自己分忧，想到这里他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然后诸葛亮就听到对面的诸葛乔试探性的问：“父亲，你这么晃扇子，不冷么？” 于是大汉丞相只好咳嗽一声，将扇子放到一旁——他手上现在这把扇子是新的，老的那把送与朱郎君作为抵押，结果陈郎君紧接着就现身送来了其他物资，自己也投桃报李，扇子的事情便忽略不计了。 就在丞相想着说些什么转移话题的时候，那块他从军中带回的刘备的牌位就开始放光。 张越是第一次正经传送，等他恢复视觉正常的时候就看到鲁斌正在跟对方聊天——其实这也是他第1次见到鲁斌，不过对方是是周围唯一一个现代人打扮，所以他自信不会认错。 而鲁斌正兴高采烈跟丞相打招呼，两人自从北伐出岐山之前就没再见过面，虽然对于鲁斌而言只是个把月的事情，但是对于丞相而言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情了，所以诸葛亮还拱手行了个礼： “鲁先生，许久不见，身体可好？” “好好好，好的很。”鲁斌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拱了拱手，“丞相，我听说你们这边快过年了，大家就凑了凑送点年货过来，嗯，放在这里可以么？还是要找个大点的仓库？” 坦白说鲁斌的话还是很出乎诸葛亮的预料的，他原本以为对方会送来一些让他北伐的军资或者是什么新奇的发明技术，又或者是种子、家禽家畜幼崽这种从长远角度讲，可以增强大汉国力的东西。但是哪怕聪明如诸葛亮，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来送年货。 所以他微笑着对鲁斌说： “鲁先生，大汉多次受汝等相助，我等受之有愧。不过既然已经送来，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却不知是何物资，我也好安排人手清点并妥善保管。” “就是一些肉类，粮食，蔬菜，还有调味品，嗯还有酒水饮料和应急药物——”鲁斌想了想，他记得能当武器的东西好像都被送去凉州那边了，然后就听到张越在一旁喊： “还有烟花！” “对，还有烟花。”鲁斌也终于想起来，然后又补充一句，“就是天工开物上说的火药做出来的东西，要注意防火，免得爆炸，另外晚上点燃更好看一些。” “好看？”诸葛亮也看过天工开物，里面提到过一种东西叫“火药料”，需要用硝石、硫磺、木炭混合在一起，一旦烧起来，旁边的人和动物都会被炸的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不过由于不了解这种东西，加上网友们送来的知识太多，所以丞相将其归为“需要谨慎对待的新鲜技术”，并没有急着实验，结果今天鲁斌提到火药的时候居然说“晚上点燃更好看”。 把能够将人炸的粉身碎骨的火药和“好看”联系起来多少有些考验三国时代人的想象力，相比还在思考的丞相，诸葛乔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人八成就是之前父亲和霍弋提到的先帝使者，以往他只是耳闻，如今终于亲眼见到了。 好在诸葛乔跟在诸葛亮身边也有好多年了，所以他才没有失态地叫出声，而是就这么毕恭毕敬守在一旁，等丞相终于和“鲁先生”谈好，诸葛乔才听到父亲呼唤自己的名字： “乔儿你可去告知府中官吏清理出一片仓库，再让人去宫中通禀陛下，有先帝使者来访并送来年货，还请陛下遣宫人送往宫中供新年祭祀与宴会。” 诸葛乔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诸葛亮目送诸葛乔离开后才对鲁斌说道：“鲁先生，不知这位小郎君怎么称呼？” 他说的自然是一直在旁边东看西看的张越，而鲁斌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捂了下脸这才开口：“失礼了，丞相，说来你可能不信，这孩子是张翼德将军第不知道多少代的孙子，理论上是张绍这一脉的——嗯，我们要不要要带点血回去帮你验一验祖上是不是张飞？” 鲁斌后半句话是对着张越说的，自然换来了他的一个白眼。 丞相显然是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基因科学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太超前，不过不妨碍诸葛亮抓住其中的关键： “所以前来帮忙的都是季汉的后世子孙？那朱郎君是谁家的子嗣——” “没那么夸张，丞相。”鲁斌连忙否认，“只是凑巧罢了，还有个自称是赵子龙将军后代的小伙子，这次去凉州送年货了，不知道赵老将军看到他后会是什么反应，还有陈轩给马岱去送年货了——他好像在敦煌吧，可惜这个时候还没有莫高窟——” 鲁斌的话让诸葛亮松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真的是季汉的后世子孙不顾一切来帮助老祖宗了，不知道会不会导致天谴，然后他就听到鲁斌继续说道： “再说我们那会儿谁祖上没点名人啊，刘邦家族的基因占了将近2%的男性比例，我就有o-f254那条基因——” 诸葛亮花了几秒钟才意识过来，他说的刘邦就是汉高祖，也就是说高祖的子孙在后世中每一百人就有2个是高祖后裔。 好消息，不是季汉子孙拼着命匡扶汉室， 坏消息，是高祖子孙及其友人匡扶汉室。 第166章 分拣 感觉自己需要一颗大心脏的诸葛亮最后还是决定不纠结此事了——在听到鲁斌说给其他地方的汉军也送去年货的时候他甚至松了口气，毕竟他原本打算把这些鲁先生送来的年货里存放时间久一些的物资想办法送一批去凉州，如今看来倒是省事了。 相府的管理办事效率惊人，没过多久就清理出来一处空地——也只能是空地了，毕竟大部分库房装满了季汉各地的户籍文书，一时间实在无法清理。 好在宫中的小黄门们也驱车赶到，带队的正是董允，这位兼领虎贲中郎将的侍中如今除了统率宫中宿卫亲兵保卫刘禅安全，由于同样担任侍中的郭攸之性子过于温和，所以董允还要担任日常的劝诫工作。 比如最近董允的主要工作是劝诫刘禅不要老玩电脑——如果刘禅像以前那样斗蛐蛐，那么董允还可以拼着惹怒刘禅也要不小心捏死蛐蛐，可惜这台电脑中储存有不少科教短视频，费祎、蒋琬也要经常借来查阅知识，所以董允只好捏着鼻子劝陛下节制一些，哪怕去斗斗蛐蛐也是好的。 然后刘禅就会不耐烦地回答“大冬天的哪来的蛐蛐”，最后在张皇后的劝说下不情愿地起身。当时诸葛乔派来通禀的小吏在小黄门的引导下进宫禀报，于是刘禅就以“相父必然是有重要的事”的理由让董允来看一看。 虽然董允认为陛下这是趁机让自己离远点，不过他也认为丞相肯定是有要事，所以还是风尘仆仆赶了过来，然后一进相府就看到一群人正聚在相府，正当中则是堆积如山的麻袋，还有小吏正在进行分拣。 一旁的诸葛亮就这么朝他看来，随后热情得招招手：“休昭来的正好，这里有不少粮食与佐料，还请搬入宫中，用于几日后的大宴。” 董允随即快步走过去，他的目光瞥到鲁斌和张越，知道对方肯定是从后世来的子孙，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那些麻袋上，看到从中散落的面粉和米粒，董允忍不住开口： “丞相，可是哪位郎君又显示神通送来东西了？这次看起来不是种子也不是幼禽。” 很显然陈轩的鸡苗鸭苗还是为了成都几位官员不小的心理阴影的，好在丞相第一时间解释： “此次送来的都是年货，既有米面肉菜，也有盐糖佐料，鲁先生与张郎君知道我们要过年了，便送与我们，另外也有药物与酒。” “还有烟花，千万别跟别的混在一起，也不要靠近火源！”张越见丞相忘了烟花，忍不住在一旁提醒。 “对，还有烟花，等宴会上可放给大家看看。”诸葛亮又张望了一下，这才问道，“右仆射张继先可在？” （张绍的字号在史料中没有明确记载，这里是作者随手编的，没有出处） “继先正在尚书台统计祭祀需准备的事物。”董允回应，“可有事情嘱托？允当传达。” 然后他看到诸葛亮摇摇头：“无妨，本来是想让他来看看自己后代，可惜来不及了。” 董允顿时感觉自己一头问号——张绍年幼，不久前才成亲，至今尚未有子嗣，不知道为何丞相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又看看四周，觉得可能是自己弄错了。 这个动作让他看到了一条麻袋里露出的猪脚。 董允随即走过去翻看了一下，这才转过头来：“丞相，这是猪肉啊？” “是阉过的猪肉，而且都是科学育种的，虽然冻过，不过味道依然不错，可以炖着吃。”没等诸葛亮回答，鲁斌就在一旁插嘴，“也可以炖黄豆，这个时候有黄豆的吧？另外我们也带了不少蔬菜过来，嗯，那个红的是辣椒，不能吃辣的人就不要放，那些白酒度数比较高，建议喝之前兑点水——” 同样的解说还发生在天水。 “——这些粉末叫果珍，用热水冲调就会变成果汁，你们这里还是前线，让你们喝太多酒容易耽误事儿。” 由于赵星没什么做饭经验，所以他大部分话都是出发前背好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姜维，对方刚才见到他的时候条件反射性地说了一句“啊，你是上次光屁股那个小郎君，穿上衣服我都没认出来”，然后就被自己锤了一下。 姜维当时挡了一下，结果意外触发外星人留给网友的保护体系，被电了个半麻，虽然人没受伤，不过一时间动作也有点不灵活。结果还惹的一旁的赵老头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住了。 由于赵星传送过来的时候姜维正向赵云汇报运粮去金城、武威等地汉军的事宜，所以赵云目睹了全程，他已经习惯每次来的小郎君都不是一个人了，只不过今天这个新面孔还是让他有一点亲切感。 然后这小伙子也没问自己是谁，就这么催着姜伯约给他找个大点的仓库——上邽作为天水的屯兵所，在军事构造方面非常有余裕，所以从来不缺仓库，但是目睹这个小伙子传送出来的物资的时候赵云还是吃了一惊。 那是堆积如山的粮食、蔬菜和肉，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精盐、白糖和装在透明塑料桶里的油，以及其他他叫不出名字的佐料，这些东西出现的一瞬间，仓库里就弥漫出一股怪异的香味——那是无数香料在发挥作用。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装在白色罐子里的酒——那一定是酒，而且比自己以前喝过的酒都要浓烈——由于是第一次闻到白酒的味道，赵云还觉得有点不习惯，但是他依然意识到显然这次小网友们是大出血了，运过来的东西怕不是够在天水的汉军过年了。 此时才得到消息的杨仪也匆匆赶来——由于凉州这边缺乏官吏，不少事情都是汉军士兵自己做的，通知杨参军的动作也慢了一拍，在看到塞得满满的仓库的时候，杨仪也意识到自己果然赌对了，事情正如姜伯约说的那样，先帝的使者们可以用黄金换来远超想象的粮草辎重。 第167章 官司 他也同样闻到了酒味，不过不同于赵云，杨仪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又送来酒精了，于是他拱了拱手： “这位郎君请问该如何称呼？” “叫我小赵就行。”赵星摆摆手——他之前没见过杨仪，自然也不知道对方目前实际上是季汉凉州区域负责军事后勤的一把手，对于没怎么仔细研究过后三国故事的赵星而言，赵云和姜维的话语权肯定更重，尤其是赵云很可能是自己老祖宗的情况。 他在得知张越是张飞后裔的第一时间就找自己老爹核实族谱的事情，可惜老赵家族谱这个东西是这些年才重新修的，属于赵云传人更多的是口耳相传，不能排除某一任老祖宗喝多了跟自家孩子吹牛逼的可能——万一祖上其实是赵同福却吹成赵云，那就不好办了。 所以赵星也没有跑到赵云面前套近乎，而是老老实实把运来的东西都介绍了一遍： “——这些是白酒，比你们平时喝的酒度数高很多，所以不要喝太多，小杯喝就行了——” “——这边这批是应急的药物，包括新的针筒、消炎药，还有止泻药，止泻药是防止你们的士兵太久没吃过油腥，吃多了拉肚子——” “——这个是碳钢箭头，而且是开锋的，你们拿去换掉原来的箭头也好，自己做新的箭矢的时候用也好，都可以，我看过测试视频，可以洞穿十几个易拉罐，那应该也能射穿铁甲。” 赵星对现代工业锻造的箭头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他刚说完，一旁的赵云就忍不住开口： “小赵郎君，容老夫问一句，你刚才说过你是来送年货的对吧？” “对啊。” “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生活？怎么年货里面还有箭头啊？” 因为我们跟外星人说这玩意是娱乐品，过年的时候娱乐下正好——考虑到这次的年货里还有礼花，确实说不准火药和箭头哪个更危险，至少箭头烤火不会爆炸。 当然赵星不能这么说，他只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些箭头在我们那边不算年货，不过现在汉军不是在凉州么，算前线，万一过年的时候魏军打过来怎么办？肯定要保护好自己啊，保护自己过年的货自然也是年货哦，对吧？” 杨仪自然不能跟着赵云一样喊赵星“小赵”，不过看到这堆积如山的货物时候还是也问了一句：“敢问赵郎君，这箭头价值几许？” “好像是四块一个吧？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打了折的。” 这个价格让杨仪顿时嘴角抽抽——不同于其他人，杨仪早就在之前的接触中通过蛛丝马迹对网友们带来的物资的价值有了一定的认知——比如眼前的米一斤只要一元五角，这个一斤其实是两斤（汉斤），换句话说一个箭头（哪怕按照赵郎君的说法可以破甲）居然价值三斤米（汉斤），这还是不算箭杆和箭羽的前提下，顿时让杨仪感觉心疼。 不过他也没胆子说“下次别拿箭头了，多带点米来吧”，事实上在听到这些箭头做成的箭可以十几层障碍（杨仪暂时不明白什么叫易拉罐，不过不妨碍他简单理解）后，赵云已经捡起其中一个箭头仔细观察，并露出满意的神色，很显然老将军也认可对方的说法。 不过好在赵星带来的物资数量不菲——事实上大半年货都被送来了凉州，经过粗粗计算，杨仪觉得这些粮食肉类足以供应凉州的全体汉军过年，更不提其中还有冬季难见的蔬菜，考虑到魏国民夫为凉州建设做出的巨大贡献，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挤出一点粮食提升下民夫过年的伙食标准了。 嗯，整只的鸡鸭和猪肉蔬菜送去给魏国民夫吃肯定不行，但是弄些肉沫和切碎的菜叶子，煮在粥里，再加点盐，对方肯定会感恩戴德——杨仪完全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在赵星送来物资前，连汉军的中虎步兵营和那支成建制骑兵都享受不了这个待遇，过惯了穷日子的杨仪只想尽可能高效地利用这些粮食，然后他就听到了赵星后面的话： “这些鸡鸭和猪肉都是冻过的，解冻后放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你们最好早点做熟了保存好，免得变质，要是还缺的话可以再联系我们，不过我们下次传送要过一段时间，毕竟连续来送物资，我们的身体也吃不消。” 而听到这个要求的赵云也点了点头——当年刘备军南北征战的时候因为经常战败，常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情况，所以很多人都会习惯性储存一些食物应急，结果偶尔会因为保存不当反而吃了之后拉肚子，所以他也认为该吃的时候还是要吃，过分的节约只会造成另一种浪费。 于是老爷子干脆一挥手：“那就让儿郎们快些把这些肉食都做熟，再过两天就是新年了，正好让将士们都过个好年，别忘了还要给王平将军和阳群将军他们也送些过去，嗯，马岱据说现在已经打到敦煌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送——” 然后他听到赵星说道：“敦煌那边鲁老师去送了，别担心，我们这次可是大手笔，毕竟姬教授从这边带回去的黄金，我们可是足额用在采购上了。” 敦煌的天气比天水更冷一些，不过这对陈轩影响不大，他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帐篷，意识到马岱可能又不在，于是不得不走出门来。 门口守卫的士兵早就得到过马岱的嘱托，“若是有短发异服的郎君或先生自白光中走出，必然是先帝使者，万勿怠慢”，所以看到陈轩的时候连忙迎了上来，可惜马岱并没有教士兵怎么称呼对方，于是这两名已经穿上军大衣的卫兵情急之下来了个半跪施礼，把陈轩吓了个激灵，这才连忙扶住他们： “不许跪！” 看着对方迷茫的眼神，陈轩这才想起现在还是古代，可能这些士兵还习惯于以往的礼仪，过去自己一行见到的不是丞相就是将军，自然不会大礼参上，但是对于这些被告知“先帝使者”的普通士兵，见到上官行礼已经是惯例。 他最终还是把对方扶起来，这才问道：“马岱将军现在何处。” “将军被请去评理了。” “说是有胡商跟商队贸易的时候发生争议。” 两个士兵立刻先后开口。 “快带我去。” 本来陈轩是来送年货的，不过一听这话，八卦之心立刻占了上风，随即催促对方带自己去看热闹。 第168章 钱币之争 马岱刚打下敦煌的时候就曾经向后方建议速速派遣官员前来管理，可惜目前凉州地区依然缺乏官吏，益州的官员们因为朝堂上的小小风波短时间内没有被外派，而凉州的汉军北伐军指挥部本身都缺乏人手，自然没法再派人来敦煌主持大局。 别说敦煌了，张掖那边都没人，尹家跑路的那位尹太守听闻自己走后发生的事情后说什么也不肯回去赴任，最后还是阳群大手一挥让邓铜带着人马去当地驻扎，以至于河西四郡目前呈现一种诡异的军管状态——当地都没有太守，全靠汉军的将军们充当临时行政长官。 比如今天的马岱就在处置贸易官司——虽然上次借助鲁先生的事情压服了城中大户，不过还是时不时发生各种各样的小摩擦，由于敦煌前任太守已经被送去功德林改造，所以目前所有的事情都要由马岱处置。 好在平时大部分官司都比较简单，哪怕是马岱也能处理——目前大军驻扎敦煌又没有其他事情，大部分汉军士兵因为不用操练，最大的任务是进一步加固城中的房子，防止冬日受寒，彻里吉手下的羌人在附近找了一处适合挖洞的地方给自己挖了过冬的窑洞，结合他们自身的帐篷，效果还不错。 再加上不久前网友们送来的寒衣，马岱觉得这里的生活也没想象的那么困难，如果不是谢琳总想着开春了就继续往西打并天天在自己耳边啰嗦的话，日子还是不错的。 直到他碰上了今日的争端。 坦白的说马岱来之前觉得争端无非是低买高卖、语言沟通不畅引发误会、习俗差异导致矛盾等等问题，自问这些天也积累的丰富的经验，在听取诉状前他已经在畅想自己军政一把抓积累经验留名史书的未来了，兄长虽然勇武，但是这种安抚地方平息争端令汉羌胡人和平共处的事情他能做得到么？ 然后他就听见来告状的胡人用生硬的汉话悲愤地控诉： “大将军，他们不认我们付的钱，也不肯卖给我们货物！” 啊，等等，什么玩意儿？ 没等马岱反应过来，另一边的商队成员也跳了起来： “马将军，莫听这胡人乱说！分明是他们拿着自家货币来买，想要虚币换实！” 什么虚币什么换实，你们在说什么？ 尽管听不懂下面的人在说什么，马岱还是摆出威严的样子，让双方各自阐述理由，而他也总算大概听明白出什么事儿了。 白金三品——或者说龙马龟币是当年由西汉掌管皇室财政、铸钱的机构“少府”统一铸造的一种虚值货币，本来当年是汉武帝用于削弱诸侯的实力，强化中央集权的手段，不过由于虚值巨大，也引起了社会上空前的大盗铸，数年内因盗铸钱币而死的人不可计数（一种说法是死了数十万人，还不包括自首的百余万人和没被发现的因此而死的人），所以这种钱只流通了五年就被废止了。 但还是出了一点点意外——西域之路上的商人发现，这种钱币可以用来衡量商品的价值，又便于携带，非常适合作为贸易结算货币，甚至出于对大汉王朝的崇拜和信任，哪怕大汉朝廷已经停用这种货币，白金三品依然在西域商路上流通，并保持了一定时期的活力。 哪怕到了百年之后，凉州地区依然有少量的龟币存在，不过因为价值虚高，主要作为收藏品而非货币流通（比如之前引诱西羌联军的财物里就有龟币），其他西域小国和胡商之间也保留了一定量的白金三品。 本来随着大汉的衰落，河西四郡也插上了大魏的旗帜，自然不会承认这种货币的价值，西域商人们最多捏着鼻子认了，也许再过一两代人，他们就会彻底遗望这种钱币的来源，以及当初用这种货币贸易导致的亏损。 但是天见可怜，眼一闭一睁的功夫，大汉又打回来了！那位敦煌太守，姓仓还什么来着，虽然他公正无比又关爱过往的商人的安全，但是他不能让商人的钱被当成钱，所以他被大汉抓走关起来也很正常，西域的商人们永远是大汉忠实的簇拥者，前提是大汉让他们挣钱！ 而事实上大汉回来的不只是强大的军队，还有同样富有的商队，那支自称来自天水的商队带来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从丝绸、瓷器到神奇的药物，简直就是行走的宝库，不仅如此，前些日子这些商队又拿出了新的商品，比如清晰的能照清人脸的镜子，即使是最好的铜镜和最清澈的河水也不能像它一样倒映出人的一颦一笑。 再比如用翠绿的玉石和红褐色的玛瑙做成的手链，戴在手上会有一种怪异的清凉感觉，又或者是半夜可以放出光芒的头箍，只要运去西域乃至更西方的霜贵，那里的副王和翕侯、王公定然愿意为自己的妻子买上几个。 所以这些逗留在敦煌的胡商们在脱离敦煌五家的干扰后立刻开始大批量购买天水商队的货物，同时为了获取更多的资金，这些胡商也把一些留在手里压箱底的商品卖给商队，除去少数类似石蜜这种因为白砂糖降维打击而被天水商队嫌弃的商品外，大部分交易都是很痛快的，双方都认为自己占了便宜，直到胡商发现自己手里的钱不够买走更多的商品。 然后有胡商在翻压箱底的钱财的时候意外翻出了一些龙币和马币，并试图用它们购买商队的货物。 这种事情立刻遭到了商队的拒绝——你用五铢钱我们当然开心，用据说来自萨珊王朝的银币和安息帝国的银币也不是不行，贵霜帝国的金币也可以接受，只要这些货币是足额足重的，但是你用白金三品那就是把我们当成傻子了。 阎弼觉得自己只是让人拒绝对方已经是看在过去交易愉快的份上了，结果胡商居然跑到敦煌太守府告状。 第169章 币值 由于仓太守如今正在功德林啃红薯，所以这里平日没什么办公人员，最后还是有士兵禀报了马岱，后者才匆匆赶来主持公道。 然后他就发现双方在他面前各执一词，而自己的狗头军师谢琳、不善言辞刘合、蹭饭大王彻里吉一个都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得到消息跑了。 没等马岱想出如何和稀泥，胡商和汉商的争论就开始升级——胡商抬出了大汉朝廷威严这杆大旗，意思是你这大汉的军队和大汉的商人怎么能不认大汉皇帝（虽然已经作古）发行的钱币呢？而阎弼见马岱一言不发则另辟蹊径，他固然不能说汉武帝发的钱不算钱，但是他可以斥责对方用的是伪币，毕竟白金三品已经停止流通，大汉早已改回五铢钱，而且对方拿出来的龙币和马币磨损严重，一看就不是真货。 当然那些龙币和马币中还有几块保存得比较好，但是这就更不可能是真货了，都过去一百多年了，你跟我说这些钱还保存完好，谁信啊？ 马岱觉得阎二爷说的有点过分了，不过他也不可能为此就同情胡商，胡商这东西有奶就是娘，前段日子攻打敦煌的时候鬼知道他们有没有帮魏军。但他也不能公然否定白金三品的价值，作为大汉的将军，哪怕没学过商业知识和现代经济学，对胡商说不认大汉曾经发行的货币也是一种可能引发未知后果的鲁莽做法。 就在他想着怎么解决这个棘手问题的时候，两名士兵就这么引着陈轩来到了太守府的公堂，后者见到这个场景后完全没有在乎，而是就这么直接冲着马岱打招呼： “马将军对吧？我是陈轩，请帮我找一处库房，我给你们送了点年货过来。” 哪怕没见过陈轩，马岱也从对方的衣着打扮上猜出这是先帝的使者，于是他连忙丢下依然在打嘴炮的双方，就这么从座位上起身迎了过来： “原来是陈郎君，有失远迎，我马上就安排人来帮忙。” 马岱一边说一边想要拉着陈轩往外走，完全不顾已经安静下来的胡商和阎弼——后两者即使再没眼力劲也知道需要马岱迎接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所以也没有鲁莽地上前抓住马岱不让他走，而是非常自觉地对视了一下，随后默默跟在马岱身后。 由于时间紧张，陈轩完全没有顾及周围这群人，或者说在他看来这些人想干什么并不重要，马岱手握重兵，在敦煌也算得上说一不二，几个一身味道的胡商能算得了什么呢？他跟着马岱来到太守府的府库，也完全不曾管后面跟过来的几人，就这么开启了传送门。 下一刻，那些米面粮油和酒水饮料就冒了出来，刹那间堆满了仓库，其中还夹杂着不少肉类和药物，看成五花八门，好在马岱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虽然因为眼前够近万人食用的粮食惊讶地张大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身后的人们就不同了。 阎弼虽然听闻过汉军中有“先帝显灵”的传闻，不过他一直认为这是汉军用于激励士气和宣传自身正统以壮声势的把戏——谁还没听说过狐狸叫的故事呢？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凭空出现的物资，并联想到不久前马岱交给自己的那些小商品，以及汉军当中突然出现的奇怪的冬衣。 “哎呀妈耶，原来真格有汉昭烈帝显灵嘞！”一向注重风度的阎二爷就这么从嘴里蹦出一句来。 马岱听到阎弼的惊呼，回头瞥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他刚才光顾着拉着陈轩离开（顺带让自己离开那个尴尬的裁判位置），又忙着找地方方便陈轩放物资，所以也愣是没注意到身后除了自己的士兵还跟着几个小尾巴。 不过相比胡商，阎二爷的感慨已经算是比较文雅的了，那几个胡商干脆是跪到了地上： “大汉的神仙显灵啦！请给我们做主啊！” 鬼知道他们从哪里学的汉话，还挺直接的。 “陈郎君，让你见笑了。”马岱来不及查看这些送来的物资是做什么用的，只是尴尬的抿了抿嘴。 “无妨。”因为在路上浪费了点时间，所以陈轩此时完全不在意这些（当然还有一些原因是他没去成成都，连二等奖天水也没去成，所以有些心不在焉），他就看了看传送来的物资，确认传送过程中没有破损就继续说道，“听说你们这里快过年了，杨仪掏钱让我们帮忙弄些年货——嗯，你们这边好像还有羌人仆从军是吧？” “还有六千人左右。”马岱不知道陈轩问这个做什么，然后就听到对方用非常慎重地语气说： “既然是仆从军就也要分点给他们，不然容易离心离德，当然差别肯定要有点，让忠于大汉的羌人有点甜头，给那些没归附的羌人部落看看，还要注意民族政策，千万别搞出少数民族和胡人踩着汉人的头作威作福的事情出来。” 完全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忧虑的马岱只好礼貌性点点头，这位陈郎君虽然是初次见面，不过已经开始对汉军的政策指指点点了，完全不如鲁先生那样可靠，不过看对方的发言总是为自己着想的，所以马岱肯定也不会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他就这么拱拱手，说道： “郎君放心，我理会的。” “还有这群趴地上的胡人是怎么回事儿？” 马岱只能用无奈的语气回复：“这些胡商在做生意的时候与汉人发生矛盾，他们用的钱币已经废止，汉商认为是他们做出来的假钱。” 往后瞥了一眼，然后他又小声压低声音补充：“里面大概真的有假钱，不过也有一些可能是真钱，但是无论真钱还是假钱，在大汉都花不出去。” “比直百钱还不如么？”陈轩愣了一下。 “怕是不如，里面应该混了锡和铅。” “白金三品啊？”陈轩反应过来，随后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多大事儿啊？马将军，货币这玩意其实涉及到国家信用和对国家未来发展的信心，不管这些钱是否还在大汉流通，但既然可能是真钱，最好还是能回收回来——嗯，我带来的东西里有些酒和药，帮我问问能否抵消那些钱币的价值？” 第170章 铸币权 虽然听不懂陈轩说的什么国家信用、信心的话，不过马岱还是立即表达了善意：“无需陈郎君费心，既然陈郎君说回收了较好，我便做主让商队卖与他们就是了，这些交易的商品本来就是之前鲁先生交于我们贩卖牟利的。” 他随即冲着阎弼招招手，后者原本以为对方打算给自己撑腰，得意地看了胡商一眼，这才走过来：“马将军，这位便是先帝使者吧？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仪表堂堂——” “夸几句就行了。”马岱咳嗽一声，“陈郎君要我们把那些龙币马币认下，支与那些胡商商品，莫要克扣。” 于是夸奖夸到一半的阎弼嘴里的恭维话戛然而止，最后变成了吸气声：“马将军，陈仙使，非是我倚老卖老，他这些钱币倒是不多，便是认下也无妨，但倘若这次认下，以后西域商路上流往此地的其他白金三品是否要认？那可是一大笔钱，若是不认，则今日所为亦是徒劳无功，若是认下，怕不是我们整只商队的利润都填不了这个窟窿——切不可因为一时的良善让今后的贸易填了麻烦啊。” 对贸易和货币完全不懂的马岱只好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陈轩——根据以往经验，这群“先帝的使者”实际来自后世，而且什么都懂，虽然比不得丞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也差不多了。 而陈轩听后则点点头：“原来有这种考虑吗？不过不要紧，我们以后可以送来其他商品，总能把这些货币吃下，嗯，我又想出一个新招，要是成了的话没准还能让你们再赚点钱——这次回收的白金三品交给我可以么？” “自当如此。”马岱连忙点点头，于是阎弼转身让商队里其他管事带着胡商去挑货，那些胡商虽然听不太懂复杂的汉话，不过也反应过来是陈轩让阎弼达成了此次交易，又跪在地上称颂了几句。 等而对方忙完交易送来白金三品，陈轩则看了看表，意识到时间已经不剩下多少了，连忙指着那些送来的年货说道： “这些都是粮食和肉，你们都肯定会吃，我就不瞎说了，这边的是药，里面都有说明，你们找几个识字的看看，别乱吃药。还有那边的酒都是高度酒，你们可能喝不太习惯，喝的时候可以兑点水，还有那些袋子装的粉都是冲饮，混在热水里就能喝，可以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缓解夜盲症和营养不良的问题。” 往酒里兑水是以前调侃奸商的说法，不过考虑到采购的都是低档高度白酒（因为便宜省钱），陈轩真的认为掺水喝对三国时候的人们好一些，免得第二天头痛。 他看着马岱点头如捣蒜，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本来说是送点东西给你们过年，不过一不小心就变成给你们安排工作了。” “陈郎君哪里的话。”马岱接过商队仆从送来的龙币和马币，就这么恭敬交到陈轩手中，“军中儿郎常年离家，又多厮杀，驻扎此地不便行军，吃口热饭也能缓解思乡之情，更别提郎君带来的这些粮草怕不是可供上万大军食用。” 陈轩还想说什么，不过看着自己身体开始模糊，最后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别贪杯啊！” 然后他就消失在空气中。 马岱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不过阎弼就不同了，如果说刚才那套“凭空生物”还可以用障眼法或者别的什么来解释的话，这种大活人原地不见的景象他可就是第一次见了，在摸了摸陈轩原本所在位置的空气并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后，这位阎家二爷原地呆了一下，随后眼一翻，就这么昏了过去。 陈轩是最后一个回到现代的，他把手中的龙币和马币放在一旁，随后用手机拍了个照片上传到qq群里： “问题是没钱：哥几个看看我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看不懂，方方圆圆的什么都有，你去了敦煌，不会把西域那边的什么小国货币带回来了吧？” “问题是没钱：不能够，这是汉代的白金三品，是当年刘彻为了缓解经济压力搞出来的早期银币，也是最早的信用货币之一，可惜古人那会儿没什么好的防伪办法，所以玩砸了。”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等等，这个钱币不是银子做的吧？至少看图片不像纯银。” “问题是没钱：还有锡和铅混在里面，不同年代的铅含量不同，不过最重要的是这种钱币使用的材料都是无法判定年代的，所以专家判断这种钱币的真伪主要是看它的材质、工艺、磨损和戳记。”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艹？这意味着你就算请来老专家，他们也分不清这是商周的还是上周的？”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啊？那岂不是作假？” “问题是没钱：什么作假？我就问你这是不是正牌的三国时候的白金三品吧？我记得上次看朋友玩古董，这么一枚也就一两万吧，看成色的，龙币因为少，还要再贵点，不过加起来也都是小钱，而且不能一次性流入市场，毕竟玩这个的少。”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几十枚古钱没法扰乱市场吧？” “问题是没钱：这就是我要跟你们商量的第2个事情了——汉军现在已经收复了敦煌，并且有往西域打通商路的计划，他们在打通商路的同时，肯定会收集到更多的白金三品，我打算用现代的货物把这些银币都回收掉。”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免得老找丞相要黄金，引起三国时候的黄金通缩是吧？” “问题是没钱：其实这也是理由之一，不过更重要的是回收那些白金三品的时候我们可以用现代工艺做一些类似的钱币送回去，充当交易凭证，汉武帝玩崩了的最主要原因是无法把真钱和和假钱区分开来，但是现代工艺铸造的标准产品可不是那个时候的人们能做出来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因此群里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鲁斌第一个反应过来：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靠！铸币权！” 第171章 充公 “问题是没钱：是的。咱们扰乱三国时候的国内金融秩序不好，但是国外的金融秩序，也就那么回事吧。”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我刚才查了一下，丞相这个时候中国的黄金其实还是产量比较低的，产量最高的是罗马帝国控制的埃及和罗马帝国东部的行省，如小亚细亚和色雷斯等地。毕竟他们本身就占有富矿区，还发展出一种利用水力开采大型金矿的新方法。要是这个法子真成了，没准还能从罗马那边卷点黄金过来——哎呀，可惜了，外星人不给我们直接传送到罗马去。”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哥，咱们别想美事儿行么，别外星人回头嫌弃我们太贪，不让我们搞了。”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话说陈哥就是牛逼，这么去一趟的功夫就想出这么个招数来。” “问题是没钱：因为平日里稍微接触了点，算不得什么本事。”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大佬谦虚了，去一趟就能利用自己的优势发挥更大作用，我们在成都什么事儿都没办，就教了下丞相怎么放烟花。”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教丞相放烟花可还行哦，对了，丞相他们什么时候能点出火药科技啊？“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应该快了，我估计这次放完烟花，丞相迟早要安排人制作黑火药，《天工开物》里的黑火药配方其实不太科学。最科学的配比其实是75%的硝石、10%的硫磺和15%的木炭，我已经告诉丞相了，还告诉他初期可以用天工开物里的配比实验，每次量少一点，免得伤到自己人，另外不要加那些乱七八糟的砒霜、金汁、粪便、雄黄什么的，看着唬人好像跟毒气弹一样，实际上狗屁用没有。” 群里的诸位就汇报了一下各自前往支援年货时候的见闻，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直到张越拍了张图片上传到群里。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又是出师表啊，丞相好像每人给了一份吧？“ “问题是没钱：嗯。”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我这一份你们猜猜是谁写的？” “问题是没钱：看着好像不是丞相的字。”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猜对了，这个是刘禅写的，临走的时候丞相塞给我当纪念的。”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上缴！归公！正好跟之前丞相的那一版放一起，回头多凑几个版本正好当传家宝！“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小朱你要点脸，上次丞相的扇子给你了吧？你也没在群里拍个照给大家看看。” “问题是没钱：啊，有这事？群主你tmd吃独食长毒疮！” 群里立刻混乱起来，并迅速演变成批斗大会，朱小靓一边疲于应付一边看向那柄扇子，想着如何糊弄过去。 然后他就接到了自己老师的电话。 “姬老师。”朱小靓一边接起来一边在群里对线，“有什么指示么？您刚传送过一次，为了身体好还是不要连续传送——” “小朱啊。”电话那头传来姬太武和善的声音，“最近入学手续也办好了，你父母也挺高兴的对吧？” 坦白的说这事儿确实挺让家里老爷子高兴的，尤其是老爷子知道自己是免试入学后更是没事儿就跟小区里其他老伙计吹两句——只要不说专业，免试研究生还是很唬人的。 不过朱小靓已经内心警铃大震，然后他就继续听到姬太武的声音： “你是我主动收的学生，所以学费也没收你的，学校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你说武侯祠要是有一柄丞相用过的羽毛扇，成都人民该多高兴了啊？” “老师您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我给，我给还不行么？” 丞相用过的扇子就这么归公——至于姬教授如何找人把扇子妥善处置防止损坏又托关系供去武侯祠，就是他不清楚的事情了。 “今天吃的东西好像比平时丰盛点？”徐邈拿起一块烤土豆，又看了看一边的粥，“不但量比平日多，还有咸菜。” “吃你的吧。”张合不耐烦地挥挥手，“管饭还不好么？你瞅瞅你前天越狱，又失败了吧？我早就说了大冷天别乱跑，屋里好歹还能烤烤火。孝仁你别学他啊，哪天汉军恼了把你老上司砍了，咱们还能给他收尸。” “张儁乂！你是不是早就想降了蜀军！”听到张合又一次称呼对方为“汉军”，徐邈立刻跳了起来，“我早就怀疑你有问题！” 然后他就被仓慈拉住：“徐刺史，息怒，息怒——” “别乱冤枉人啊。”张合用筷子敲敲案台，“你这都跑了第六次了，又被抓回来了，你跟汉军玩捉迷藏的游戏呢？也不嫌丢人，营里的儿郎们不好意思说你，你每一次跑路，就要连累这边看守的汉军受罚，他们受罚，儿郎们也要担惊受怕，生怕要被苛责，还得多卖力干活。” 顺带一提这次徐邈已经非常接近成功了——他成功逃到了附近一个村子，并找了一个愿意收留他的农户，就在徐刺史畅想自己躲过汉军的追查、逃离冀县辗转返回长安的时候，出去帮他打听消息的农夫带着汉军从天而降，把穿着农民衣服正在床上补觉的徐邈逮了个正着。 毕竟大魏刺史跑去农户家拿不出钱财收买对方，又颐指气使让对方掩护自己逃走。已经在汉军治下过了几个月好日子的农夫自然不能助纣为虐，立即就借着出去探听消息的机会让邻居帮忙通知附近的汉军。 仓慈来到功德林后每天过的日子就是吃饭，然后看张合与徐邈打嘴仗，打完了嘴仗，徐邈就会去锻炼两下身体，再跟自己下棋，不考虑对方孜孜不倦的越狱行动的话，徐刺史的生活还是很充实的。 第172章 过冬 而仓慈本人则保持一种诡异的宁静，他在闲暇时候会在功德林里转转，并跟那些高级军官进行简短的交流。也有的时候他会跟着那些普通的士兵一起出去做工——当然因为其身份的原因，汉军是不会拉着他做工的，不过不妨碍仓太守自己主动去做，所以中午吃饭的时候汉军也会给他打上一碗。 尽管已经进入冬季，但是依然有一些农活，比如冬小麦的种植——仓慈还是第1次见到可以在冬季种植的粮食，在这里干活的魏军民夫还告诉他之前还有一种叫做“荞麦”的短季种植作物，只要60天就能收获，如今这种冬小麦也是汉军找来的新粮食，虽然冬天没有什么杂草和虫子，不过依然有其他要做的事情，比如对有土壤裂缝、地表有干土的麦田需要压实，但是又不能太用力，尤其是那些湿度较大或已封冻的地块，否则容易压断麦苗。 因为汉军也是第1次种植这种粮食，所以全靠摸索。马谡已经下令就算种坏了也不能对魏军民夫打骂，因此民夫们干活的热情还不错，哪怕要施加农家肥也不嫌弃。由于河水已经封冻，水车也无法运行，所以他们还需要砸开冰担水来浇地——当然也不能浇太多，否则同样会冻坏麦苗。 此外就是驱赶那些牲畜，偶尔会有跑出牲口栏的马匹和牛羊来啃食麦苗，这是民夫们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当然他们也不能跟牲口计较，如果是汉军自己的牛马自然是要赶回圈里，如果是羊的话就要找羊主人说道说道了。 毕竟随着战争的结束，凉州地区的普通人也过了一段好日子了，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魏军民夫也认为当地民众有义务配合汉军的工作，至少不能让自家的牲口跑出来偷吃麦苗，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义愤填膺的魏军民夫们叫喊着要让羊主人好看，场面混乱以至于附近的汉军以为他们要造反，等弄清楚情况后便飞速上报，最后还是匆匆赶来的马谡安抚了他们，表示只是吃了些麦苗，不至于这样。 当天晚上这只羊被羊主人杀了送去汉军军营赔罪，然后马谡又不得不掏钱买下羊肉给汉军加餐——羊主人虽然不肯要钱，但是他不能不给，好一通折腾后魏军民夫学会了给田地围上栅栏，顺带还清理了田间的水沟。 某种意义上，魏军民夫比汉军还要爱惜这些粮食，他们很想看一看这种冬天生长的小麦可以亩产多少——在见识过土豆、红薯等作物的产量后，魏军民夫已经不再怀疑汉军能种出来喂饱整个陇右的粮食了，他们只是想看看汉军拿出来的良种能做到哪一步。 尤其是现在冬天干农活的魏军也管三顿饭的情况下。 那种烧煤的炉子已经开始在天水推广，不仅是大户们买了去，就连家里富裕些的普通百姓也买了取暖，战俘营舍不得用这个，不过倒是发挥主观能动性用石头垒了类似的灶台，又抹上石灰，同样不会露出毒气来，上面再加个小铁锅烧水，冬天的时候喝一碗还是很暖和的。 唐家河的露天煤矿吸收了大量的魏军民夫作业——这个煤矿比想象中还要好开采，只要挖开表层土石，下面全都是成片的煤炭，甚至连挖洞的事情都省了。 由于整个天水都在消耗煤炭取暖，这些魏军民夫每天的任务就是挖出来煤后敲碎煤块，然后跟泥混合起来做成煤球，再把它们风干。为了保护这些人力资源的健康以便让他们更好的干活，杨仪要求煤厂每次要留足了汉军士兵和魏军民夫的用量才能贩卖剩下的煤炭，这些煤炭一部分被天水当地的大户消耗，还有一部分被连同精致的煤炉（由天水姜家打造）一起被商队送往长安作为奢侈品贩卖。 而炉渣则被集中回收——根据书上的说法，这些煤渣不但可以用于肥田和改良土壤，还可以用来制作筑路材料，当然也有其他用途，不过以季汉在天水的工业水平短时间内哪个也做不到，所以留下一部分用于种地后，大部分煤渣被用来铺路——这也是魏军民夫最近的另一项工作。 大量煤渣被碾碎并跟泥土混合起来，就这么铺在天水郡的道路上，目前主要铺设的是两处矿藏到冀县的路段，但是随着时间的推进，杨仪相信这样的道路会拓展到整个凉州乃至益州。 “以后还要建立那个书上说的水泥厂。”看着施工中的民夫，杨仪就这么对姜维说，“到时候城墙上铺上水泥，里面上撒上煤渣再用水泥铺路，就不会因为道路泥泞耽误行军和辎重运输，等到我们熟练了，就把这项技术带去益州，把益州的道路也铺上水泥。” 姜维看了看眼前的施工进度，又想了想整个凉州的大小，虽然他没去过益州，但是想来益州也不会小，按照目前的施工进度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赞同杨仪的计划，毕竟在汉军中管理了这么久的后勤，他也知道有大量的损耗产自运输途中，能减少一些终究是好的，前提是这段时间魏军不会打过来。 由于天气越来越冷，最近汉军操练的时候都不穿甲了——冬日训练是一种成本极高收益极低的做法，最大的目的其实是让将士们不要武艺生疏，那些冬衣极大缓解了将士们冬日训练的痛苦，不过依然不能穿甲——冰凉的甲片会加速体温的流失，即使是最勇猛的战士也不愿意做这种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各方对冬日进军相当谨慎。 毕竟上一次跨年作战的大战叫做赤壁之战，这种冬季跨年作战极易因为意外的原因造成士兵减员，作为前车之鉴，不可不吸取教训。 不过很快姜维考虑的就变成了另一件事情：“最近军中铁匠打造最多的是农具和铁炉，反倒是铠甲造的少了，是不是该让他们打造点盔甲，不然若是魏军真的打过来了，总不能让将士们拿着铁炉和农具去抵抗敌人吧？” 尽管是来自魏国的降将，不过姜维此时说话的时候已经把自己视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军，并且并不认为把自己的老东家当成假想敌有什么不对。 然后他就看到杨仪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才悄悄的开口： “你说要是我们铠甲不足，然后去拜先帝，先帝的使者会不会送来一些铠甲，就像他们之前送来的那把宝剑一样？” 第173章 盘算 杨仪的假说让姜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目前越来越多的汉军高级将领和官员已经知晓这些先帝的使者是来自后世的子孙，不过大部分人依然认为这是先帝的神力让他们过来的（毕竟每次网友们都是从刘备灵位放出的白光中现身），所以目前“先帝显灵说”已经进一步完善，而叩拜先帝求助的方法也越来越精准。 比如说最近已经不会有人叩拜先帝灵位祈祷家里婆娘生个大胖小子了。 不过杨仪的说法还是让姜维头大，以至于他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杨参军，先帝使者们送来的东西也是要花钱的吧，比如前两天送来的年货——” “可不是的？“杨仪一拍大腿，“他们送来的那些箭头虽然贵了点，但是效果是真的好，昨天赵老将军拿去实验，七十步外居然穿了两层甲。咱们的匠人想打造这种箭头可不容易，他们打造的箭头既然可以算成年货，那想必甲胄也能作为年货，最重要的是咱们给钱啊。” 见姜维一脸不可置信，杨仪就给他掰手指头算： “你看他们这次送来的粮食，如果省着点吃的话，都可以吃的个把星期，这可都是精粮，就是朝中官员平日也吃不了这么精贵的粮食，还有那些肉——清点后比我预想得还要多些，目前军中厨子忙不过来，已经抽调普通士兵帮忙了，好在现在天气寒冷，这才没有腐坏。上次我们请姬夫子采买粮草的金子说多不多，也就不到七百两，这金子若是陛下拿去赏赐，倒是够赏赐几个重臣，但若是拿去给养大军，怕是采买不了这许多粮食。” 说到这里，杨毅又四下张望了一眼，见其他卫士都离得远，这才继续说道：“而且几位郎君送来的不只有粮食，酒水、盐糖油茶，奶精，这些可都是稀罕货，我们不要全分了众人食用，只要拿出一些贩卖天水一小部分，再借由他们商队贩去长安一部分，便可以得来更多黄金，这些黄金我们再拿去给郎君们，让他们帮我们采买些他们才有的铁甲，不用多，有个几百件，就比铁匠们造得快，没准质量还更好。” 即使是熟练的工匠，单人一个月也未必能造出一件高级铠甲来（这还是有帮手的情况下），锻打铁片，留下孔洞，然后再让人用绳索或皮革条串联起来形成鱼鳞甲样式，如果想要节约人力，还可以做成更大的甲片，这样编织出来的就是扎甲，大部分精锐士兵用的就是这种铠甲，虽然防护性稍微减弱一些，但是灵活性更好。 至于两当铠这种铠甲，因为防护面积比较小，在之前街亭缴获了一批魏军铠甲后，就被许多士兵嫌弃了，回收后也下发给那些原本穿着皮甲的士兵作为搭配，不在杨仪的考虑范围内。 坦白的说姜维也认为比起许些口腹之欲，一套好的铠甲更受将士们欢迎，毕竟上了战场，这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由于冬日水力工坊停工，铁匠们的生产效率也随之降低，按照目前的生产效率，想要给半数北伐军批甲，怕不是要寄希望魏军一年内都没有动静。 即使是最乐观的汉军也不认为魏军会眼睁睁看着汉军在陇西巩固自己的统治并训练骑兵，如果魏军让汉军就这么干个三两年，怕是能拉出一支骑兵大军来。 若是能从后世子孙那里获得一千套铠甲，再让铁匠们加把劲，也许能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弄出两千铁甲，到时候再利用这段时间收集的皮革做些皮甲补充，姜维觉得在天水可以再征发一万人的大军，经过简单的训练后就可以填补目前汉军占领区留下的空档。 目前停留在凉州的汉军满打满算大约有6万人（一部分因为伤亡损失，一部分被魏延带走，还有一部分随着丞相返回成都，另外还有两千人跟着马岱西征），加上这一万人就可以让北伐军恢复到满编状态。 不过姜维还是认为杨仪的计划不妥： “杨参军，我听赵家说，前往长安贩卖的商队虽然盈利颇丰，但是也引起了魏国方面的重视。他们怀疑商队趁机搜集情报，另外每次做完生意获利颇丰，也有人眼红。若是再贩卖更多的商品过去，对方掀桌子怎么办？” 不同于以前魏国走私到益州的马匹，无论糖还是药物还是蜀锦，又或者是各种现代工艺品，都并非魏国不可或缺之物，昔日曹丕就曾经不讲武德地切断了蜀锦的贸易，曹叡毕竟是他的儿子，真干出这种事情来也不奇怪。 “那怎么办？”看到有明晃晃的黄金就在魏国，却没法大批赚过来，杨仪感觉比跟魏延共处一室还难受，“总不能我们率军打过去，逼着他们买吧？再说我们都打过去了还卖给他们东西干啥？直接缴获不就行了？” 然后姜维咳嗽一声：“可以试着找魏国那边有没有人愿意帮我们卖货。或者看看吴国那边愿不愿意买我们的东西。” 这句话顿时让杨仪的脸都扭曲起来了：“伯约，先不提怎么着魏国人帮我们卖货，你知道吴国离这边有多远吗？” “不知道。” 由于这个时代的人们许多都不曾离开过自己的家乡太远，所以姜维确实不清楚要跑多久，于是杨仪干脆蹲在地上拿块石头开始画简易地图： “我们现在在天水冀县，嗯，大概就是这边，反正肯定是不能从长安这边前往吴国的，只能往南走，等到了阳平关，往东就是汉中，往南才是益州，汉中那边上庸被魏军占了，所以我们也过不去，只能继续往南，因为带着货物也不能骑快马，全靠步行，到成都将近要一个月的时间，当然不去成都也可以，直接去阆中，这里有水路，坐船的话，沿江而下过江州、永安，就能抵达夷——” 第174章 分食 杨仪把“夷陵”这个地名咽了回去，又继续说：“——抵达江陵，这里就是吴国的控制范围了，不过这里平日都是魏吴前线，商人也少，富户也少，所以我们最好继续前进，沿岸都是吴国势力范围，我们可以到柴桑，这里的江东豪族和富户多一些，若是肯再花点时间，就到建邺了，有钱人更多，期间没有两三个月肯定不行，去的时候还是顺流，回来的话时间更多，没准等我们卖完东西，魏军都打过来了，真要卖给吴国，也要让先帝的使者们送去永安再卖，还能少走些路。” 姜维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所以最划算的还是想办法找魏国人帮我们卖货，最好是官员或者宗族势力，这样他们卖东西需要打点的关系也少，倘若是底层商人，就算肯帮我们卖货，打点下来怕是也要费不少力气——听说长安地区的官吏氪重税，已经有不少商人都不愿意去做生意了。” 由于两个人都不是商业世家出身，所以讨论到这里已经是极限，想要进一步讨论就要去联系赵家，于是转而开始讨论过年那天该给将士们准备什么吃的。 比如之前送来的猪肉——原本猪肉因为味道腥臊、肉质又难啃，只有普通百姓才会吃，富户贵族都更偏爱羊肉，当然也有吃狗肉的，更奢侈一些的人才会吃牛肉——杨仪最早看到的时候也以为就是普通猪肉，不过赵星一再强调这些都是阉割过的猪肉，没有腥臊而且味道非常好，只要切块焯水，再裹点糖色最后倒水和佐料大火开炖就行，当然最好再弄点土豆白菜豆腐什么进去。 这个做法在赵星走后被汉军尝试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精简——糖的价格是如此宝贵，所以只有将军和长史参军们吃的炖肉被加了一点糖，普通士兵吃的肉直接省去了糖色这一步，变成了开水炖肉（佐料也被省去了，只剩下盐），好在最后还是赵云坚持不能省去佐料，才没有变成盐水煮肉： “将士们一路披荆斩棘，跟着丞相北伐至此，有家难回，怎么我们还能省这么一点香料呢？” 据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汉军将士无不感动落泪，猪肉炖白菜土豆也非常受欢迎，，原本吃土豆吃烦了的不少将士第一次发现原来土豆也能这么好吃。 杨仪觉得平时抠门点可以，不过过年那天的猪肉还是按照赵星说的做法全套来一下比较好，另外那些鸡鸭的肉也可以用来煮制。至于魏军民夫们，考虑到这过去的半年多，他们一直兢兢业业的为大汉做贡献，也应该分一点。 当然像汉军这样分猪肉和香料肯定不行，他的建议是把那些鸭子的肉剥下来剁碎了，混上一些菜，然后包成蛮头样式——就是丞相平定南中叛乱，返程路过泸水时候做的那种，再把鸭架熬汤，多配些土豆、玉米、粟米什么的，效果也差不多。 事实上杨仪已经是咬着牙拿出这个待遇的了——本来按照他的想法，俘虏管饱就行了，不过前些日子有魏军民夫在挖矿的时候洞穴坍塌，砸死了十几人，最后只有一个运气好的被挖出来，经历了这件事儿后汉军虽然加强了挖矿时候的安全注意事项，比如运输进去更多的木头作为支柱，不过挖矿的魏军民夫们还是有些情绪低落，甚至影响到了其他种田和挖煤的民夫。 如果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其他地方，监工们早就用木棍和皮鞭驱赶着工人继续干活了。但由于跟后世网友们接触的频繁，被不经意间拍了许多彩虹屁的汉军官员们也开始把自己当成仁义之师，并对这种暴力催工的行为比较谨慎。 而普通的汉军士兵听到上官总说自己是大汉天兵要注意形象，又有魏军民夫帮忙干活，也不自觉地提高了自己的道德标准，所以最后反而变成让这些民夫休息一天缓缓精神，然后组织人把那些遇难的民夫挖出来入土为安。 可惜当时网友们不知情，不然保准要鼓动着汉军给这些民夫来个体面的葬礼，没准还要修个专门的陵园什么的——尽管如此，此举还是有效安抚了魏军民夫的心态，而杨仪也注意到，如果想继续保持汉军的形象，就不能光让俘虏吃饱。 更重要的是汉军当中有一小部分人就是从被俘的魏军转化来的，而从目前魏军民夫的状态来看，只要引导得当，这些民夫迟早会变成大汉的忠实簇拥者。 所以对这些潜在的兵员、支持者，大汉未来的精壮，杨仪认为还是有必要提供一些体面的年夜饭的，这就是当年丞相在南中的“攻心为上”啊！ 既然敲定了要给民夫们也弄一顿像样点的年夜饭，那么杨仪干脆决定再给他们一些酒，甚至某种意义上，魏军民夫更不怕喝酒，喝完了就睡呗，反倒是汉军依然处于北伐状态，不能乱喝酒，估计只能用果汁什么的替代了，等禀报完赵云，看看能不能让军中将士分批饮酒——长时间离开家乡，许多将士其实也处于精神紧绷状态，如何让大家在过年的时候稍微放松一下又不给魏军可乘之机，一时间让杨仪直挠头，而姜维因为负责管理军中粮草辎重，也只好跟着一起操心。 相比之下关兴张苞堪称没心没肺——这两人在发现网友们送来的年货里面有酒后立刻先讨走一壶，张苞还振振有词： “我不知道多少代的重孙子送过来的酒，还不能喝一壶吗？这又不是酒精，不碍事儿的。” 考虑到短期内没有魏军往凉州进军的迹象，所以姜维最后也没拦着，拿到酒的张苞兴高采烈掏出一个大碗来，什么度数高小杯喝，一点都不爽利。 第175章 元旦宴会 拿到酒的关兴张苞这两个马大哈为了防止公开饮酒影响不好，还知道钻进帐篷才喝酒，还让亲兵帮忙守着，万一有事儿及时通报。两人则烤着火就着几块肉干喝了个迷糊，就这么在军帐里呼呼大睡起来，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被自家的亲兵摇醒。 宿醉之后的两人又被赵云训斥一通，末了还痛心疾首提醒张苞莫要忘了自己父亲的事情——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蒋琬就这么指挥着小黄门们布置宫殿中的摆设。 由于新年期间臣子们要进宫向陛下祝贺新春，宫廷中也会举行大型的祭祀活动，刘禅作为天子要带领臣子们祭拜天地、祖宗以及神明，然后才能举行大规模的宴会，宴请臣子。 尤其是今年北伐大胜，丞相又返回成都，此外吴国也在石亭大胜魏军，虽然依然是魏强而蜀吴弱的态势，不过这天下已经重新有了变动的趋势，自从夷陵之后的失败主义情绪早已烟消云散，所以蒋琬等人在张罗准备事宜的时候也格外用心。 (三国时候，元旦和新年其实是同一个东西，本文中用语有时候会混淆，后文不再赘述和区分。) 刘禅看不到蒋琬的操劳，因为他自己正跟一个木偶一样被宫人们打扮，由于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所以刘禅也有点不耐烦。 主要是他昨天的游戏存档还没打完。 “陛下还请耐心些。” 察觉到刘禅的小动作，张皇后在一旁出声劝慰。 “朕晓得，而且今日相父也在。” 由于北伐取得了极好的结果，因此今年的祭祀仪式也比较隆重，刘禅拜祭天地后又告慰了大汉历代天子，表示自己一定会继承先帝遗志，早日戡平天下，终结乱世，整个仪式折腾了将近一个白天，这才结束，然后小黄门们才引导着重臣入席。 由于来敏在北伐前口出不逊被诸葛亮免职，所以目前季汉朝廷中最年长的是大鸿胪何宗，身为九卿之一，除了掌朝会时赞导礼仪，也要负责在这种宴会中主持秩序。等刘禅和诸位大臣落座，何宗还要致宴会的开幕致词，大致意思就是天子圣明，丞相与朝中大臣勠力同心，这才有了今日的成果，陛下元旦开宴，共庆新年——然后才是宫人们端上来菜肴。 此时宴会还习惯于每人面前一个小案，宫人们最先端上来的是酒和冷盘，平日里大家也习惯了这种做法，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除去常见的腌竹笋、菹（酸菜）、蕈（木耳）、酱菜外，居然还有新鲜的胡瓜。 紧接着又有人发现了黑色的咸蛋——其实是网友们送来的松花蛋，不过这个时候的人们还没见过这玩意，所以有人就窃窃私语起来。 紧接着正中央的刘禅就咳嗽一声： “诸位爱卿，此乃先帝使者送来的时蔬水果与松花蛋，朕特与大家分享。此次的酒水也略有不同，请诸位爱卿与朕一同品尝。” 宴会上的众人就这么端起酒樽一饮而尽，不少人都被辣了一下——尽管网友们一再提醒这种高度酒和三国时候人们喝的酒不一样，最好掺点水，不过费祎蒋琬等人还是错误理解了他们的意思——每开一壶酒，就会有小黄门往里面滴几滴水，这才分装给大家。 辛辣的口感让一些年纪大的官员都咳嗽起来，不过他们还是很快从中品出了酒的味道，刘禅自己也不能多喝，就这么喝了两小口，才示意大家吃菜。 对于这个时候的人而言，能够在冬日吃到新鲜的时蔬，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当然也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互相之间炫耀自己的见闻，比如向朗就跟身旁的吴懿小声说此胡瓜必然来自皇庄中那些白色的棚子，据说里面用了某种秘技，可以在冬日种植蔬菜。 接下来端上来的是八珍，本应该是淳熬（肉酱油浇饭）、淳母（肉酱油浇黄米饭）、炮豚（煨烤炸炖乳猪）、炮牂（煨烤炸炖羔羊）、捣珍（烧牛、羊、鹿里脊）、渍（酒糖牛羊肉）、熬（类似五香牛肉干）和肝膋（网油烤狗肝），不过由于网友们送来不少年货，所以还加上了红烧肉、烧鸡、烤鸭。 网友们送来的佐料被宫中的御厨们简单尝试后便充满想象力地使用，比如他们在红烧肉里面加了胡椒粉，烧鸡旁边配了孜然和芝麻，这种做法如果是现代八成要被食客打，不过对于三国时候的人们而言倒是新鲜的尝试。 刘禅已经不再喝酒，而是换成了果珍饮料——另一边吴太后、张皇后款待的官员的母亲、家眷们喝的也是这种饮料——由于白酒太烈，丞相喝了一杯后也不再喝，而是换上了牛奶（同样是奶粉冲制），见状其他官员如蒙大赦，连忙也请求换成了类似的饮料，只有李严、吴懿、向宠等武将出身的臣子还在喝白酒。 为了活跃气氛，何宗又唤来宫女起舞，等待结束，又有臣子向刘禅敬酒——在过去的几年中，先有关羽被东吴背盟偷袭，又有刘备夷陵兵败，紧接着是南中叛乱，就算是远离兵荒马乱的成都，很多人也生活在恐惧之中，唯恐一觉醒来又传来什么更糟糕的消息，很多人精神没有寄托和安慰，或许只有祖宗的上天之灵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慰藉。所以过年的祭祀仪式就是他们过春节最重要的事。 但是紧接着丞相先是南征平定叛乱，又率军北伐，仅仅一年的功夫便攻取了凉州，又击败了前来增援的魏军野战军。同时，魏军在石亭同样败于吴军之手，仿佛一眨眼的功夫，情况又都好了起来，紧接着先帝显灵的事情也被证实——在确认这不是诸葛亮妄图制造舆论为篡权做准备后，“先帝显灵”反而成了鼓舞季汉军民士气的说法。 从头到尾一直没有喝酒的霍弋就这么小步走到刘禅身边，提醒他天色已晚，可以放礼花了。于是喝了几杯酒的刘禅就这么站起身，在霍弋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走到诸葛亮面前： “相父，且与朕一起去观赏烟花。” 然后他又看向周围，“诸位卿家与朕同往！” 第176章 焰火 看着眼前精神起来的陛下，诸葛亮微微点头，起身随着刘禅走出殿外。外面的天色已暗，不少禁军依然站在重要位置警戒，随着一阵冷风吹过，刘禅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他就这么从霍弋的搀扶中站好，随后拍了拍手，示意其中一名禁军敲响早已经准备的鼓。 大部分臣子都不知道刘禅说的烟花是何物，不过他们看诸葛亮非常淡定，便知道定然没什么大问题。 三声鼓响之后，刘禅便望向漆黑的空中，又过了几秒钟，远处隐约传来“啪”的声音，紧接着突然一束光芒就这么窜上天空，随后炸裂开来！ 原本漆黑的夜空就这么被点亮，紧接着无数闪亮的火花以之前那束光芒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形成了璀璨的宝石般的光芒。 仿佛以此为信号，一束束五颜六色的火焰也带着咻咻的响声飞上天空，并炸开各种各样的烟花，同时还伴随着各种“噼里啪啦”的声音，即使隔得遥远，也能够清晰听闻。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刘禅也忍不住发出“哇”的声音——之前试用的时候是白天，尽管知道会有类似的效果，但是为了节约只用了一束，所以也看不出效果来，但是此时大量烟花一起燃放，所产生的视觉震撼效果绝对不是“1+1=2”这种程度。 尤其是网友们采购的时候专门还弄了几个大家伙，在天空炸裂的时候不仅是宫殿附近，整个成都的居民都能够看见——事实上在刘禅看不到的地方，成都不少人也看到了这场烟花秀，有的年纪大的人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还引发了许些骚乱。 好在丞相在此之前早点安排军士巡城，本意是防止节日期间有意外发生。赵统、赵广各自带着士兵巡街，并安抚受到惊吓的百姓： “诸位莫慌！这是先帝赐下的烟花，乃是爆竹的一种，可以祈祷来年平安，风调雨顺！” “陛下元旦庆贺，邀请大家一起观赏烟花之景！” 许些骚乱很快就被平息，不少老百姓知道这是爆竹之后甚至不再惊慌，而是叫着妻子和孩子一起出来观看——古时候的娱乐活动较少，入夜之后只能早睡，如今有这样的热闹瞧，倒是有不少人都走出屋子，孩子们更是兴奋得拍手叫好。 甚至还有民众将这当作神迹，就这么跪拜下来祈求上苍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比起这些百姓，宫中参宴的官员们见识要更丰富些，尤其是陛下和丞相都处变不惊，显然一切都在其安排之中。夜空中顿时绽放出的五彩斑斓的烟花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隆隆的响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整个夜空都仿佛被烟花点燃，还有不少火光在空中缓缓飘落——那是带有小型降落伞的烟花，此时看起来倒像是小星尘在坠落。 然后又是一束烟花上天，相比其他烟花，这一束更大，以至于衬托它飞行的速度也更慢，当它抵达最高空的时候，便炸成了一片彩云，并伴随着“啪——咚”的爆炸轰鸣声，没等众人发出叹息声，便在空中分散成无数小型烟花再次炸裂，就这样让整个宫殿的上空都笼罩在烟花的光芒中，这一次就连李严、吴懿等重臣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丞相则用扇子掩住嘴，以保持最后的威严。 “臣为陛下贺！” 在被照亮的宫殿广场上，一名年轻的官员就这么站了出来，刘禅扭头看去，正是相父之前任命的劝学从事谯周，此人少读典籍，精研六经，颇晓天文，丞相任命他做劝学从事其实也有推动教育的意思，可惜最近他本职工作没做的多好，倒是寻找祥瑞的理论一套又一套。在今日的宴会中虽然只是个末席小官，不过很多人早已经记住了他的名字。 刘禅虽然已经听了许多次对方的称颂有点审美疲劳（外带之前朱小靓说过他不是好人），不过还是点点头： “喜从何来？” 谯周微微一笑，朗声道：“此烟花既是先帝显灵带来，便是赐福于我大汉，实乃天降祥瑞，预示着我大汉国运昌隆，天下太平，此乃第一贺！冬日有绿植生长，又有粮食产出，此事符合《汉书》之记载，乃祥瑞之兆，此乃第二贺！陛下命丞相北伐，讨灭魏逆，收复凉州，此乃第三贺！” 刘禅闻言，心中也是一喜，他毕竟年轻，听到谯周的马屁后尽管知道对方是牵强附会，也难免沾沾自喜，尤其是他也明白这烟花对于提振人心有着极大的作用，尤其是在这新年之际，能够给百姓带来希望和信心。 不过他还是看了看丞相。 诸葛亮就这么点点头。见相父同意，刘禅也开口回应： “谯从事所言甚是，此事确是我大汉之福，朕心甚慰。” 然后他又顿了顿：“不过这也离不开诸位卿家，如无诸位卿家，何来今日之盛典！” 于是其他臣子也一同向刘禅道贺。在更远的地方，官员的家眷们也陪着吴太后和张皇后一起观赏这场烟花，尽管早已得到提前通知，女眷们还是惊叹不已，不少年轻女眷看着满天的烟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并偷偷许愿。 当然臣子里也有窃窃私语的，比如向宠就拉住回成都述职的马忠： “你说这烟花往天上放就有这么大声势，要是放平了对着地面放，能不能用来攻击敌人？” “应该能吧？”平日里都在南中应对各种蛮族的马忠也有点军事经验，“至少声势上还是很唬人的，就是不知道破坏力如何，不过我觉得既然是被拿来做娱乐的，应该威力大不到哪去。” “何以见得？” “若是威力大的话，先帝必然舍不得让陛下拿来娱乐。” 比起看热闹的众位大臣，在隔壁烟花燃放现场负责的董允则是全神贯注——在燃放之前，他曾经仔细阅读过烟花上的文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概括起来只有一个意思： “防火。” 第177章 年夜饭 作为季汉第一个燃放烟花的大臣，董允是不会承认自己当初尝试燃放烟花时候被吓了一跳的，虽然不知道这些烟花集中燃放起来会是什么威势，不过他还是调集一小批禁军，又让执金吾在宫外巡视以备不测，这才根据预先约定好的“三声鼓响后点燃烟花”，大部分现场负责点烟花的小黄门也没有经验，只是被董允叮嘱“用香头点燃导火索后就赶紧离开”。 结果其中一个小黄门跑的慢了点，被身后突然爆发的烟花声音吓得摔倒在地，还尿了裤子，才被几个同伴拖回来。 好在这就是放烟花中的最大失误了——全程既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出现火灾，等烟花全部放完的时候，几个小黄门还有点意犹未尽。如果不是承担着警戒的任务，董允怀疑身边的禁军也想来练练手放个烟花。 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董允感觉有点呛。即使没有看过《天工开物》，他也猜到所谓的烟花很可能就是靠这种物质上天并爆炸的。 作为同样知晓“先帝使者”其实来自后世的官员，董允没少看网友们送来的书，虽然大部分都看不懂，不过不妨碍他从中吸取了一部分知识。比如他已经知道大棚的原理是通过半透明的覆膜让阳光进入大棚内部的同时阻挡冷空气，达到保温的效果，而为了让这些作物在大棚中健康生长，不但要及时去除侧枝防止养分的不必要消耗，还要及时剪除老化、黄化叶片，避免造成相互遮挡——这些道理看着都很简单，但肯定是专业的人士经过摸索和积累才能总结出来的做法。 虽然今天宴会上的蔬菜是后世的网友送来的，不过董允相信，只要慢慢学习这些知识，大汉迟早能靠着自己在冬天种出粮食来，等大汉彻底解决了粮食的问题，再靠着已经收复的凉州产出的战马和大汉英勇的官兵，迟早将逆魏讨灭。 嗯，另外就是要劝诫陛下少玩点游戏，最近有宫人交代，陛下白天装出忙于政务不玩电脑的样子，一旦等天色晚了诸位臣子出宫，就打开电脑开始玩，连跟后宫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这简直是忠臣不能坐视不管的事情，若是陛下熬夜玩电脑，损害了龙体，恐怕不利于大汉的国事。 况且陛下至今只有三子，先帝当初征战南北居无定所，又经常要亲自上阵，尚且育有四子，陛下在宫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反而只有三子呢？ 要不还是允许陛下纳妃吧。 思前想后，董允也只有这一个想法了。 “来来来，新年好新年好！” 大部分魏军士兵分散在“功德林”附近的几所营地中，这些营地经过民夫们长时间的建设，已经变成了类似小村庄一样的地方，厚重的墙壁足以阻挡寒风，再加上修造的土灶台，烧火做饭的同时也可以取暖。汉军在煤炭的供应上也并不吝啬，又发放了一些冬衣，所以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民夫冻死。 哪怕是不打仗的时候，这在魏国也是一个奇迹。常年的战乱摧毁了华夏大地大部分地区的稳定生活，也对生产力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别的不说，耕地的牛、人以及农具都奇缺，所以粮食产量也一直不高，加上屯田法的压榨，不少军户冬天都没有足够糊口的粮食，一个冬天过去总要死些人。 所以在汉军在马谡的带领下送来鸭肉包子、鸭架汤、菜饼子、大米粥和酒的时候，不少魏军民夫都怀疑自己在做梦。仓慈当时也在现场，看到这个场景忍不住脸色一白： “这不会是断头饭吧？” 当时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周围的氛围，有几个魏军民夫听到后都颤抖起来，不过张合随即就斥责了这种消极言论： “孝仁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大魏的右将军看了看那些民夫，随后用鄙夷的语气说道： “汉军真要砍了你们早就砍了，现在你们天天做工勤快，又老受到的表扬。他们怎么舍得砍了你们呢？要我看八成是要过年了，汉军见你们表现好，偶尔让你们吃顿好的。” “张儁乂！你说谁是小人！”原本一旁不发言的徐邈立即跳了起来，“我早就说你肯定是想投敌叛变！“ “你能换点新词么？老是这几句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张合挖挖耳朵，“你再说说，我真投降了，到时候就写封信给陛下，说徐景山你效仿郭公则，破敌计策是半点没有，污蔑朝廷大将致使其投敌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 “两位上官息怒，息怒。”作为莫名其妙引起争端的源头，仓慈连忙来劝和，“是下官失言了，算算日子也该过年了，莫要伤了和气。” 来送粮食和酒的汉军把这些熟食和酒留下，带队的马谡又叮嘱看守功德林的汉军士兵莫要饮酒，等将来换班再喝，否则违背军法是要被处罚的，然后又继续准备给其他战俘营运送年夜饭。因为要过年，所以这几天战俘营的士兵也放了假，所有人都可以休息。张合觉得既然如此，不如让被俘的士兵们组织下，看看谁能唱唱戏或者演点节目，到时候年夜饭多分一份酒食。 平日里这些士兵忙着做工，做完工吃了饭入夜就睡，倒是很久没有过娱乐活动了。如今过年，汉军也给他们放了几天假，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后原本负责协助汉军管理战俘的小队长们就忙着去传达右将军的指示，很快就在功德林的大院里清理出一片场地并搭建出一个临时的戏台。 原本张合以为自告奋勇给大家表演的人会很少，没准还得自己抖抖余威让几个相熟的部下带头上台，没想到报名表演节目的人居然有不少——右将军虽然享过福也吃过苦，但还是低估了酒肉的吸引力，不得不请汉军帮忙维持秩序。 第178章 骚乱 最先上台的是个之前魏军中垒营的叫杨烈的司马，张合还奇怪对方上去表演为什么拎着根歪棍子，然后就看到这个司马先是朝着周围拱了拱手，随后就拎起那根棍子轻轻一抖，这根临时充当长枪的棍子就以惊人的速度舞动起来，展现出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枪法。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军中技巧都是实用为主，像这样的花枪还是实属罕见。尽管张合一眼就看出其实战性不强，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只看架子倒是比许多将领一板一眼从沙场上磨砺出来的技巧好看很多，非常适合给不懂行的官员看——事实上当杨烈表演完毕的时候，不少魏军民夫都大声叫好，就连徐邈和仓慈都在一旁鼓掌，那个场景看起来非常眼熟，但是张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然后他猛然想起，这不是街边卖把式的样子么！ 但不管如何杨烈的表演看起来很受欢迎，所以张合便兑现承诺让他领了双份酒肉。见杨烈拿到，又有其他魏军民夫上台表演，其他几处居住地的民夫见到这边热闹，也聚了过来，于是汉军也干脆不去其他地方送酒肉了，就这么在原地发放，不少民夫领了自己那份酒食就在外面升起火围坐在一起。 临时搭建的表演舞台上很快有各种表演，由于事发突然，不少人都没准备过，所以表演节目参差不齐，比如有个魏军民夫上去表演的是翻跟头，还有的民夫上去表演的是俗乐舞，可惜负责唱歌的民夫没有配乐又唱得跑调，只能堪称是辣眼睛。 尽管如此，马谡还是做主让这名士兵也领了双份酒肉，张合对马谡这个兼职功德林林长的参军还是有最基础的尊重的，另外两人也不可能唱反调，结果这名士兵领完酒肉不但没立刻走人，反而跪下给马谡磕了个头，这个情况把马谡吓了一跳，连忙把对方扶起来： “这位壮士，可是有什么委屈要说？” 那名魏军不肯起来，不过还是昂起头：“敢问将军，我等今日吃的可是断头饭么？” 这个问题一出，顿时让周围冷了场，张合看到马谡身边的卫士的手已经按在腰间，显然是准备镇压可能出现的骚乱，不少魏军民夫也显然察觉到不对，有的人开始向后退去，也有的人窃窃私语靠在一起，并有耳朵灵的家伙提到刚才仓慈的话。 不过马谡好像没察觉到周围的变故一样，就这么拉住对方的手臂：“绝无此事，我家陛下、丞相和镇东将军见诸位来到凉州后为大汉事业添砖加瓦，特意准备了这些吃食，等过完年，我们种出更多的粮食来，便能养更多的牲口，还能继续酿酒，到时候诸位劳作完，也分上一块自己的土地，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被扶起来的士兵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马谡：“以后还有？贵军治下的普通黔首也有这样的生活么？” “暂时是没有的。”马谡拍了拍对方身上的土，“但是在我们先帝的带领下，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目前只有汉军，和你们有这种生活，但是很快，整个凉州都会慢慢过上这样富足的生活！” 虽然没有处置民变的经验，不过马谡其实在对方发言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是长久以来魏军民夫远离家乡又被看押在此长久积累下的变故，往常这些民夫干完活就睡觉，反而考虑的少，但是今天既没有让他们干活又送来酒肉，显然让这些民夫想起了过去的生活，仓促之间他只好尽量给这些民夫描述美好的未来——俗称画大饼。 然后马谡看到对面的魏军眼角流出泪水，并很快呜咽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来俘虏我们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这么说对得起陛下么——徐邈险些跳起来，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主要是他看到其他魏军民夫也一副非常赞同的模样，很显然此时他敢跳出来，不用汉军动手，魏军就要把他揍一顿。 甚至连张儁乂这厮都一脸凝重若有所思！ 徐邈感觉整个营地的人都靠不住了，这才过去半年，这群魏军就忘记自己曾经身为大魏官兵的骄傲，满足于一日三餐，偶尔有酒肉的生活，虽然大魏平时压榨多了点、操练狠了点、上官凶了点、勒索重了点，但是只要剿灭吴蜀两国，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投敌呢？ 他看了看身边的仓慈，觉得只有对方靠的住了。 然后徐邈就看到仓慈向前走了两步：“久闻刘玄德仁义之名，未曾得见，今日见贵军所为，方知名不虚传。” 屮！孝仁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当了叛徒！ 那边的魏军已经被马谡安抚住，原本骚乱的场面也控制下来，察觉到魏军民夫中可能存在的危机，马谡决定就停在这里不走了，他让卫士去联络杨仪，再送些酒肉过来，主要是酒——由于汉军此时依然处于前线，不能喝太多酒，所以还有剩余，不少剃下来的猪骨也被熬成汤送了过来，凿河取水的汉军士兵怕不是累了个半死。 但这场骚乱最终被消灭在萌芽中，等杨仪和姜维带人押车赶到的时候，正看到马谡跟张合端起酒杯，跟徐邈，仓慈以及几个当初一起被俘的校尉一起喝酒。 本来要是以往还在魏国的时候，徐邈是绝对不会跟一帮大老粗一起坐下喝酒的，不过如今当了一段时间的俘虏，早也就认清了事实，于是一群人就这么坐在桌子边开始用餐。 中间的台子上的魏军已经换了好几批，这会儿正在表演的是一个自称擅长口技的魏军民夫，可惜周围嘈杂，他学的声音只有附近的人才能听到，杨仪伸直脖子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 “无非是优旃、俳优之事，不足为虑。” 在马谡无声无息化解骚乱的同时，陈轩终于抱着他收集到的白金三品来到他自己的公司。 第179章 三堂会审陈倒爷 由于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明明三国的人们已经开始过年，陈轩却刚刚结束之前的传送一天。在过去的一天中，陈轩首先理了理这些龙马龟币，把它们按照类型和成色分好，然后才带到自己的新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目前算上他也只有几个人——这还包括他老爹配给他的司机、会计和出纳，业务员则是他自己兼任，堪称草台班子中的草台班子。 毕竟目前公司的唯一产品就是蜀锦，来购买的客户也是陈轩的那些二代朋友，自从陈轩的蜀锦被专家证实是古法真货后，他的朋友们就开始排队想要从陈轩这边拿一匹蜀锦。 对于普通人而言，一万多才能买一米的蜀锦是不明觉厉的奢侈品，但是对于这些二代而言，古法蜀锦也就是比lv还要高端些的消耗品，大家一起出门玩的时候人家不动声色表示最近给汽车换内饰用的是定制蜀锦的时候，你两眼一瞪迷茫地问这是什么新出的牌子容易让人笑话。正确的做法是点点头然后表示定制蜀锦确实有点意思，自己前不久给自家别墅换了新窗帘，透过蜀锦漏进来的阳光感觉起来都不一样。 不过陈轩的蜀锦确实数量少了点，除了他的狐朋狗友外，演艺界的演员、颇有家资的美女网红、父辈的叔叔阿姨们也都通过各种渠道向他订货，好好的蜀锦买卖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变成了陈轩按照亲疏远近排顺序的端盘子活动，所以陈轩打算拿这些白金三品出来先平衡一下那些没拿到蜀锦的朋友的怨气。 经过他的包装，这批龙马龟币已经变成了专业人士通过展业渠道获取的有着丰富历史和文化价值的古玩，要知道现在市场上流传的白金三品数量非常有限，且大部分为铅质，银质的实物数量少的可怜，价值也差别较大，比如同样是龟币，铅质大约几千块就能搞定，但是银质就要3万多，龙币和马币因为比龟币稀缺，价格更要高上不少。 比起外星人想要用合金价格低价回收，还是地球买家更让人安心。 “老板。”兼职前台的会计抬起头，“你父亲来了。正在会客室等着呢！” “好。啊！？他来干什么？”原本心不在焉的陈轩愣了一下，“我那帮朋友呢？” “被你父亲劝走了，总之你快去看看吧。” 陈轩闻言只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抱着那堆白金三品走向会议室，而他的身后，名叫安芙的会计正在内心祈祷自家的小老板能顺利挺过他爹这一关，若是挺不过去，怕是这家公司也干不了太久了。 作为一名会计，安芙其实非常尽职尽责，但是她的八字一直走背运，每干一家公司不久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其本人虽然不受影响，但是老板们的遭遇就各有不同了： 有出去应酬被查酒驾的，有做账过于发挥想象力被查的，有卷入非法集资被公诉的，有包养太多被小六小七联合起来试图斗倒正妻结果被小四举报最后闹得不好收场的。 所以尽管安芙不承认，客观上她去哪哪倒闭，其本人也几次险些和牢狱之灾擦身而过（但总算没被牵扯进去），以至于最后病急乱投医随便找了工作，正撞上同样想要避开自己老爹监视的陈轩试图开店。 不过陈轩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他的这家小公司开得太过匆忙，并没有搞背景调查，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招进来了什么样的大神，事实上因为被自己老爹到来的消息吓了一跳，陈轩甚至没有把那小箱子白金三品放下，就这么走进了会客室。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已经有谢顶征兆的老爹虎着脸坐在沙发上，另外一旁边还有几个老专家模样打扮的仁兄，正是之前帮自己鉴定蜀锦真伪的那批人。 “爸，你怎么来了？”陈轩不露声色地把箱子放在一旁，就这么迎了上去，“也不跟我说一声，不然我肯定早点来。” 老陈没有回话，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这往往意味着老陈不打算逼供而是打算给陈轩一个自首的机会。 当然根据陈轩的经验，自首一般下场更惨，所以他只是装出处变不惊的模样来，毕竟跟丞相和阿斗还有外星人接触多了，陈轩看自己老爹也祛魅了，虽然老陈同志有几个臭钱，但也就是没有政治力量的地球土着，多大事儿啊？ 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陈轩开口了： “最近我真没乱花钱，你看我这公司都走上正轨了，之前的钱都赔掉了，如今我也算得上白手起家——” 然后他就被老陈不耐烦地打断了： “不要说废话，你就说你最近是不是沾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 “天地良心啊！”陈轩立刻摆出被冤枉的样子来，“我可从来没找不三不四的女人，虽然我换女朋友勤快了点，但这都是你情我愿，我可没学东哥——” 被自己老爹瞪了一下的陈轩不得不闭嘴，然后转移到另一个方面，“我也肯定没吸，爸你是知道我的，我长这么大连烟都不抽——你该不会怀疑我赌博吧？我都说了，之前那笔钱绝对没赌博，它就在银行卡里，莫名其妙就没了，我绝对没拿去赌钱！” 意识到自己儿子不会老实交代的老陈不得不开门见山： “你说你要给你那帮狐朋狗友弄点好东西开眼，是说的什么？” 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嘴巴不严让这件事儿被自己老爹知道了，不过陈轩倒是觉得无所谓，就这么把那个小盒子拿过来：“哦，老爹你说这个啊？这是我托人搞到的白金三品，西汉那会儿的正经货，据说是咱们国家最早的银币，而且这批品相相当不错，我查过之前的交易成交价格，以前还有成交价几十万的嘞！” 不过老陈并不在乎这几十万的成交价，而是向身旁的老专家示意了一下，后者也没客气，就这么接过陈轩手中的盒子并打开，又戴好手套开始查看。 然后就越看越严肃。 第180章 辩解 最后这位老专家不得不把手中的钱币递给身边的同行请他一起查看，几个人传来传去，脸色也越来越凝重，最终还是第一个老专家开口： “这居然真是品相很好的正品，陈总是否方便说下，是从哪里弄来的？” “啊？” 对方的问话完全不按套路，毕竟正常情况下双方又不是做生意，陈轩也没义务告诉对方钱币的来历，只有在对方有意向购买的时候，买家才会询问古董的来历，以了解其历史和真实性。卖家则有责任提供古董的来源信息，以便保证不会给买家添麻烦。 不过比陈轩回答更快，陈父在陈轩开口前就作出“安静”的手势，然后转向几位老专家： “邓教授，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我们父子需要一点私人时间。” 于是几位专家点点头，各自站起身走出房间，只留下陈轩和他的父亲。就算神经再大条，陈轩也觉得情况不妙。 尤其是他老爹正不顾风度地解开并抽出腰间的爱马仕皮带： “你这逆子，我知道我和你妈以前管你管得少，但是从没想到你有朝一日跟摸金的家伙混到一起——” 这个指责让陈轩短暂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大声辩解：“爸！你在说什么！我是来卖白金三品的！” “打的就是你个倒卖古董的逆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过几天你弄出大案子来我还得找人去公安局捞你！” 伴随着皮带轮空的声音，陈轩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 “这些古董都是正经渠道来的，我一个朋友帮我找来托我出手——” 结果这个回答让老陈更加暴怒：“都跟盗墓的称兄道弟上了，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逆子！” 陈轩已经不知道该声明自己没参加盗墓还是先强调自己能回到三国时候了，但最后求生的勇气还是支撑他小声辩解： “其实我是不小心卷入了回到三国时候的传送门，这些古董都是我从那个时候带回来的——” “三国？魏蜀吴啊？”老陈停止了追逐，原地喘气，而这个动作也让陈轩大胆起来：“对，就是有诸葛亮的那个三国。” “哦，原来是有曹操的那个三国啊——”老陈长叹一声，然后狞笑起来，“有摸金校尉那个三国是吧！” ...... 外星人的限制性科技让老陈最终也不肯相信陈轩有本事回到三国，但总算也相信了陈轩没有跟什么盗墓分子混在一起——被打得神志不清的陈轩掏出手机向自己老爹展示了那个qq群，并让老爹相信群主朱小靓其实是一个祖上传了不少宝贝下来的败家子。 主要是老陈发现群里的姬太武居然是本人，而他恰好以前见过对方（老陈的公司跟四川农大有业务往来），而朱小靓则是姬太武的学生——这关系弯弯绕绕之后老陈终于相信这群人是聚在一起的同好，而非某个挖掘古墓的犯罪团伙。 既然这些白金三品都是来历清白的古董，那么老陈就不能妨碍儿子帮忙做生意了，不过他还是叮嘱陈轩该给人家的钱一定要给——主要是他刚知道自己办公室壁橱架子上那对仿汉玉角形杯也来自朱小靓，实在不好再随便质疑，不过到了最后，老陈却关注了另一件事儿： “这孩子也不像败家子儿，怎么突然要变卖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还没从老爹的关爱中恢复过来的陈轩只好继续编瞎话：“其实小朱是为了扶贫，他跟四川那边上学的时候碰到个贫困村，跟村里人处得不错，所以就想带着村里人脱贫致富，这不是没有启动资金么，就把他爷爷给他传下来的东西给卖了，我也是搭把手，不然这小子卖东西还得让人骗了。” 然后他就被自己老爹瞪了一眼：“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败家子！” 哎不是，之前不是你说的那笔钱拿去做生意，亏了就当学费的么？陈轩心里抱怨了两句，然后又给自己找补：“我也参与了啊！我给那村子想办法弄太阳能发电呢！” “哦——”老陈满意地感慨了一声，随后又露出疑惑的表情，“咱们国家还有村子没通电？” “村子闭塞，这不是刚通上电么，下一步我打算拉着人想办法给他们通网。” 陈轩好说歹说，才把自己老爹打发走——那盒白金三品被几位搞古董地专家瓜分了一部分，说是回头钱就打到账上来，剩下的则让陈轩自己再慢慢出给他的狐朋狗友们，愣是一枚都没流入古币市场，等忙完这一切，陈轩才有空掏出手机来。 “问题是没钱：这外星人科技也太不靠谱了，我爹一边认为我在倒卖古董一边不肯相信我真能回到三国。”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毕竟从蛋蛋的表现看，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外星人也是草台班子——话说你告诉你爹你能穿越到三国了？” “问题是没钱：告诉了，但他不信，上次外星人不是说除了我们这些被选中的人，剩下的人就算听到这个消息也会下意识认为是假话而忽略么，我算是深有感触了。”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怎么了怎么了？你爹不信对么？” “问题是没钱：何止是不信啊？你们是不知道爱马仕的质量有多好！最后我只能说是小朱卖了自家家传宝贝好扶贫。”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你爹信么？” “问题是没钱：信了，大概是外星人搞的鬼吧。”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666”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还有这种设定啊？我说我爹怎么之前老揪着我问那些积压库存哪去了呢，也没有任何动静，账上莫名其妙多了一笔钱，正好是我爹最后一次赔本贱卖没卖掉的价格。” “问题是没钱：那你爹问你干啥？”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一开始我不是不知道外星人买东西这么方便么，之前我跟我爸说要把这些衣服捐给边远山区的可怜人，我爸还同意了，结果等我们安排人去仓库找那批货的时候，发现已经不翼而飞，出库记录也没有，把仓库保管员急得直挠头，摄像头也没拍到原因，要不是同时还有一笔莫名其妙的到账，我爹就要报警了。”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那后来呢？”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后来我爹发现办公室里有一份合同，是以前他自己签字同意的出售这批衣服的合同，最后归结为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第181章 支楞 一群人就这么讨论了半天，然后陈轩终于想起了自己原本想要和大家提的另一件事儿——他已经找到个纪念币制造商，然后用比较低廉的价格做了一堆“龙马龟币”用于兑换丝绸之路沿途的原版白金三品，等下次谁去敦煌的时候就能一块送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就像老婆饼里面没有老婆一样，这批银币里面也没有银，全都是钢芯镀镍——不但铸币成本低廉，而且外观上呈现银白色，当地人肯定想不出它是什么做的，此外还有较好的抗氧化性能，假如能在三国那个世界传承一两千年，没准能让当地的考古学家纠结汉武帝是如何获得这种技术又为何失传的。 这种行为立即遭到了群友们的鄙夷，但还是全票通过（姬太武在忙于本职工作没看到群里的交谈，按未参会算）。朱小靓正想着再和大家商量下谁去送的问题，就看到应答器上又有信号传来，点开一看，却发现是几个陌生面孔在求助。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都停一停，说正事儿，又有人求助了。”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谁啊？马岱么？”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是不是我祖宗？”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应该是丞相吧？这次也让我去呗？我年纪轻身体恢复快！”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都不是，是几个陌生面孔——” 这句话刚打出来，群里其他几个人就找理由说不去——张越说要写作业，赵星说要去接女朋友，最过分的是鲁斌，这厮居然说老婆要生了他得送老婆去医院！ 最后还是陈轩表了态。 “问题是没钱：群主你要支楞起来，外星人给你做了这么好的保护措施，这种面对未知挑战的事情只有你最有经验，我们都看好你！”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你们也有这个保护待遇！” 朱小靓气急败坏地原地跳了几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按动传送应答，下一秒，他的视野就被白光填满。 刘琰被李严要求去府上一聚的时候其实有点奇怪，双方虽然都是生活比较奢靡的人，但是平日来往不多，尤其李严平日里自视甚高，就算护军辅匡这等年龄地位与李严差不多的官员都不愿意来往，又为何会关注自己这个空有其名的车骑将军呢？ 不过他还是欣然前往，毕竟刘琰自己当年就是因为仪表风度翩翩且善于交谈议论才深得刘备厚待的，对于这些迎来送往之事极为熟悉。 李严府上的门人就这么把他引入后堂，刘琰就这么内心一边嘀咕李严连出门相迎都不愿意当真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一边向前走去，然后就看到房中除了李严，还有其他两人，分别是丞相府参军、安汉将军李邈和最近才在新年宴会上为刘禅拍马屁歌颂祥瑞而被大家熟悉的谯周。 看到刘琰，李严并未多说什么，就这么冲着对方招招手： “威硕你总算来了，一起坐坐吧。” 这个动作其实也挺失礼的，不过看到已经到了的客人，刘琰并没有发作，而是微微一笑，先冲几人拱手行了礼，这才开口问道： “将军相邀，敢不从命。不知李都护招我等来有何见教？” 他的目光在李邈和谯周身上扫过，心中暗自思量，这两人一个在丞相府中的老资历，另一人则是最近才进入大家视野的马屁精，李严今日将他们聚在一起，不知道有何深意。 李严先是让人奉茶，这才开口： “既然诸位已经到齐，某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前些日子宫中传闻，不知各位是否有所耳闻。” 宫中传闻多了，外臣打听太多不好，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刘琰心中抱怨两句，见另外两人都用试探性目光打量自己，便第一个开口： “可是宫中所传此次新年宴会乃是先帝使者送来各样食材精酿之事？” “非也。” “那便是丞相自先帝处获取良种可冬日种植之事？” “非也。” “总不能是陛下近日开始使用新出产的竹纸代替帛书写的事情吧？” “非也。” 李严连续否认三次，见刘琰不再开口，其余两人也不曾贸然回答，便说道：“今日请三位前来，自然是因为前些日子有宫中传言，先帝使者来到宫中时候，曾经指责我等乃是祸国的虫豸，应当尽快拔除我等。身为朝中重臣，却平白遭此诬陷，不知三位对此有何看法？” 李严如此直白的发言顿时让刘琰绷不住了，这个传言其实他也听到了，不过对此传言，刘琰的第一反应是最近表现不太好，所以丞相通过这种方法放出风来，让自己收敛一些。虽然身居高位，但是刘琰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他最近少喝了酒，又低调做人，也不曾对其他人的工作指手画脚，以便显示自己整改的决心。 他的目光随即投向另外两人，谯周面露惶恐，而李邈则轻抚长须，沉吟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但陛下不曾责罚，丞相也不曾调换我等的工作，邈以为此事八成是以讹传讹。” 一旁的谯周连忙点头附和：“安汉将军所言甚是。” 刘琰见二人各抒己见，便也开口道：“某也认为此并非实情，李都护勿要忧虑——” 李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诸位之言，正合我意。不过某认为此事也不可轻易忽视，毕竟我等被与陈祗黄皓并列，前者无非一个黄口小儿，后者更是个宦官，某虽不才，却也耻与宦官为伍，因此这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刘琰三人听完顿时坐不住了，很明显李严通过某种渠道打听到了宫内的交谈，而他们今日显然是被当成同党请来了，就在刘琰想着是否出门后就要去丞相那里检举揭发顺带充当污点证人的时候，就看到李严从身后请出一块灵位。 第182章 伸冤 请出灵位的李严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先帝显灵之事必然为真，此事已有多人亲眼所见，又有新粮神药为证，过年前又有费祎找城中富户饲养鸡鸭，这些鸡鸭成长速度也远超常规鸡鸭，我家中亦有数百，成长速度乃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可能。” 李严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先帝在时器重我等，临终前更是叮嘱某与诸葛孔明一道辅佐陛下，绝不会如此质疑，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我们也叩拜先帝，请他为我们做主。” 啊？ 刘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李严在北伐前推脱不去汉中驻守，又想要划分五个郡作为巴州让自己过刺史瘾，都被丞相否决，这会儿又想着叩拜先帝拉人评理？先帝要是真显灵下凡，你劝诸葛亮应该受九锡、怂恿诸葛亮进爵称王的事情怕不是要被先帝清算啊！ 哦，先帝之前临终时候对丞相说过“君可自取”，怕是没准不介意这事儿。 没等刘琰说些什么，李严就恭恭敬敬把刘备的灵位置于案上，俯身叩拜，另外三人见状也只好跟着一起磕头。 “请先帝为老臣做主！” 下一秒，白光就这么自灵位中放出！ 朱小靓视觉恢复正常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风度翩翩的老头和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老头，以及一个一看就心思缜密的年轻人。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见刘备的灵位好端端放在案上，顿时心里安定了不少——肯定是蜀汉这边哪里又有难题了，所以采用拜灵位的方式呼叫网友们帮忙，于是便自信地挺起胸： “这次又有什么麻烦要我们帮忙啊？” 来者的打扮虽然有些怪异，不过突然出现的方式和那副自信的模样还是让李严等人意识到来者必然是先帝的使者，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李严便拱手说道： “我等俱是大汉的臣子，此次冒昧恳请使者驾临，乃是因为我等遭受不白之冤，还请先帝为我等做主。” 坦白地说朱小靓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过多次穿越的经验倒是让他稳重了不少，所以没有急吼吼表示态度，而是疑惑地提问： “那为何不找诸葛丞相伸冤？” 这个问题让几个人面露尴尬，还是李严最快反应过来： “丞相不曾问责我等，亦不曾有其他举动，只是我等心中惶恐，难免不能为大汉尽心尽力，只好请先帝为我等圣裁。” “所以你们有何冤屈？” 李严也听说过“先帝使者”其实不止一人——不过具体情况他就不太清楚了，也不知道当初指责他们的使者是哪一位，不过他好歹打听到了“使者喜欢黄金、蜀锦”的消息，因此就这么从旁边摸过来一个小小的盖着红布的托盘： “实在是我等之前曾被人斥责是虫豸，斥责之人非我等可以冒犯，又无处辩驳，只好请使者向先帝禀明我等拳拳报国之心。” 总不能这个使者就是之前在陛下面前斥责我们的那个吧？ “啊，这...” 朱小靓立刻意识到眼前这几个是谁了（虽然具体名字对不上号），他又看了看那个托盘，可以隐约看到下面是一块块的黄金，一时间“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和“我看这几位同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两种意见激烈交锋，最后变成了一声轻咳： “你们哪个是李严？” 这种直呼其名的方式其实在三国时期属于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不过李严毕竟能屈能伸，就这么再次拱拱手：“某便是。” 然后他看着对方接过自己手中的托盘，又掀开布看了看并面露喜色，随即开口回应： “上次指责你们是因为你们表现不好，丞相在北伐，你们在后方也要尽心竭力，莫要拖后腿，将来汉室复兴，到长安洛阳任职不比在益州这巴掌大的地方作威作福强么？” 坦白的说如果李严还算心中有小九九，此时的刘琰、李邈、谯周就纯属遭了无妄之灾，毕竟几人都还没来得及犯错误，谯周此前就是存在感不高的小官不说，刘琰甚至在此前北伐的时候还带了一支上千人的队伍在汉中附近帮赵云作为后援摇旗呐喊。 只不过后来有消息说魏军从子午谷来袭，魏延回援汉中，而刘琰与魏延多有不和，就留下士兵，提前告辞返回成都，赵云为了照顾双方的情绪，还给了刘琰一个送信的任务。 李邈就更是冤枉，虽然李邈性格疏狂率直，还经常干点正月说讨人嫌的话的傻事，但是北伐期间他也跟着丞相鞍前马后地跑，还是前不久才跟着丞相和吴懿返回成都的，虽然说平日做的工作没那么重要，显得有点小透明，但是跟“表现不好”肯定没什么关系。 所以比起打算隐忍并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的刘琰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谯周，李邈直接就跳了起来： “你凭什么说我们表现不好！” 他的反应让李严一惊，正在捻胡子的刘琰更是一不小心地揪断了一捋，比起迷茫的谯周，他知道的事情更多一些，当年李邈在先帝入蜀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你这样夺取益州是很不合适的”、“不是不敢帮助，而是实力不足”，要不是诸葛亮当时在一旁求情，没准李邈当时就被推出去砍了。 这就妥妥的猪队友啊，亲眼看了先帝显灵的种种神迹后，居然还敢顶使者的嘴，先帝当年怎么没砍了你啊！如今还要连累我等！ 其实李严还打听过一些消息，据说马谡和霍弋都曾经因为行为不端被先帝使者揍过，所状“宛若雷击”，此时他只希望来的使者脾气好些，若是真要生气，揍李邈就可以了，千万别牵连自己。 然后他看到对方居然没有生气，而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哦，确实，丞相说不能因为没犯过的过错处罚人来着，那你们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我看看下次给你们带来。” 第183章 野史 李严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聚拢起来低声商议——说是低声，其实朱小靓也能听到，如果说李严和李邈、刘琰还比较保守的话，谯周的猜测就比较大胆了，他认为先帝的使者们定然有神仙般的本事，既然能凭空变物，那未必不能知道过去和未来，不然不会说“不因没犯下的过错处罚他人”的话，没准能问问几人的未来，就像传闻中的于吉、左慈那样。 几个人很快达成一致，李严作为代表开口说道： “阁下即为先帝使者，必然通晓古今，我想知道我等犯了什么错误，为何会被斥为虫豸，若是真有错误，也好改正。” 朱小靓随即面露难色，再带一本三国志容易，但是鬼知道李严他们看了三国志上自己的结局和蜀汉的结局后会不会生出其他心思，所以他最后摇了摇头：“这超出我的权限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带一份野史过来。” 野史这玩意儿的可靠性比正史差多了。李严等人闻言，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谯周拉了拉李严的袖口，道：“便是野史，也有参考之处，昔日公子异人与吕不韦、赵姬与嫪毐之事便记载于野史。” 谯周说的当然不是吕不韦认为异人“奇货可居”所以助他成为秦庄襄王的事情，而是另一个野史——传闻吕不韦才是嬴政的生父，而赵姬是怀孕后才跟着异人的，当然因为不符合官方记载，所以只能作为私下趣谈，没人会在公开场合谈论这种事情，否则会被他人耻笑。 但是吕不韦资助异人帮他重回秦国掌权的故事同样记载在野史当中，甚至一些正史中没有记载的事情也一样要去野史中考证。 李严显然也想到这点，于是他点点头，又对朱小靓说：“有此也是好的，还请阁下与我等在先帝面前美言一二，言明我等绝无二心。” 在众人的目光中，朱小靓的身形再次模糊，然后就连着那一盘黄金消失不见。这个场景让四人再次惊叹，倒是没人怀疑朱小靓是骗子。 考虑到对方有影子，谯周也没有怀疑对方是鬼。 回到家里的朱小靓甚至没来得及在群里报个平安，就这么从自己的书柜里面翻出一本《三国野史》。这本书并非正式的出版物，而是内蒙出版社出版的作者不明的合订本，里面的内容包含各种三国时候的野史。 比如貂蝉其实是董卓遗弃的女儿、关公月下斩貂蝉、周瑜诈死诓骗诸葛亮反被憋死、诸葛亮是姜子牙转世孙膑再转世（所以爱坐轮椅）、吕布三恶龙护体被刘关张三龙斗败等等，堪称三国演义敢吹的它也敢吹，三国演义不敢吹的它也敢吹，期间还夹杂了不少黄色笑话，本来是朱小靓以前在地摊上意外买的，如今正好拿来糊弄李严他们交差。 由于自身不能连续穿越，所以朱小靓决定试试他最近摸索的应答器的一个新功能，可以把没有生命的物体传送到网友们最后一次响应的刘备灵位处，之前传送的物资太多，大家都怕被季汉的诸位砸出个好歹，如今只是传送一本书，对面又是李严这等人，自然也没有了顾忌。 于是在李严等人的视角中，刘备的灵位再次放出白光，不过这一次并没有出现任何人，而是伴随着“吧嗒”一声掉出来一本书。 李严正打算上前查看，却是谯周快步上前，捡起那本书，正看到上面写着《三国野史》，不用任何解释，几人都意识到这说的必然是魏蜀吴三国。在场诸位相互看看对方，显然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却是不知道谁先看。 最后还是李严显示了下风度：“此书记载内容定然出人意料，我等便一起观看吧！” 然后他就掀开了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诸葛亮其实就是汉献帝刘协。” 李严：？？？ 李邈：啊，不是，这是我们能看的么？ 刘琰：我现在去找丞相自首还来得及么？ 只有谯周遮住自己的眼睛，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想要出门，然后就被李严一把拽住： “今儿个不把这本书看完，谁也别想走！” 不同于还在纠结看到的野史不一定是史但一定够野的李严四人组，吴懿正在忙于练兵。 这位年过六旬的外戚第一人如今正在操练他的本部兵马，由于在北伐攻打上邽的时候表现差强人意，吴懿其实也是憋着一股劲的，毕竟如果不考虑抛石机这种新式武器，汉军在北伐过程中面对魏军野战军的表现实在私下里也让人着急，不仅甲胄不如对方齐全、马匹不如对方多，就连作战意志也比对方差，全靠丞相的战略部署实现局部以多打少和马谡运气好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所以他正靠着那本丞相交给他的《纪效新书》以本部兵马为试验田进行练兵。练兵的时候，吴懿不止一次感慨这位自称“戚继光”的作者当真是一位军事天才，所写内容涵盖选兵、号令、战法、?行营、武艺、?守哨、?水战等方面，堪称全才，不少内容吴懿虽然是第一次听说，却觉得非常有道理，比如令行禁止这点，虽然平日里军中也经常强调，但是绝不会像这本书中说的一样详细。 这本书里面不少内容甚至是用于向普通士兵宣讲的，目的是告诉士兵们为什么听命令可以打胜仗，以及普通军队在战场上会犯哪些错误导致自己失败，即使是吴懿这种宿将，自问总结过去二十年打仗的经验也说不到这么详细，不过他看书的过程中也产生了与丞相一样的疑惑： “为啥这位戚将军要专门写这么多内容讲述如何防止士兵逃跑呢？难道他带领的是一群山贼？或者散兵游勇？又或者是类似黄巾军那样质量参差不齐的部队？按照他这种练兵方法，明明练出来的应该是一等一的强军啊？” 第184章 鸳鸯阵 事实上为了依照《纪效新书》练兵，吴懿可谓操碎了心，由于练兵消耗大，所以除了要准备粮食还要辅以肉食，这五千人的消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为了保证练兵效率，之前宫内新年宴会后剩下的肉食大部分都被丞相调拨给吴懿所在的军中。 当然这不是长久之计，好在丞相之前散出去给富户养的鸡鸭如今已经长大，甚至有不少已经开始下蛋，这些蛋被妥善孵化变成鸡苗和鸭苗后又被分与成都的普通百姓，让他们各自饲养，再过两个月大约就能看到回头蛋了。 倒是陛下的皇庄中养的猪有些麻烦——这些猪长的确实比以往快了，不过很快出现了其他问题，比如小黄门们清扫猪圈不及时，导致有的猪生病了，原本正常情况是找大夫看看，能治就治，治不了都扔了，以免传染给其他牲口。结果丞相不知从哪里弄来些药物让人给猪吃了，猪的病虽然好了，但是知情人都心疼得直抽抽。 毕竟那可是能治病的神药，一份药贩去曹魏那边，可以换十倍自重的黄金，就这么喂给猪吃了！ 你把这猪扔了，把药卖了买猪肉能买好几倍！ 不过丞相还是力排众议，要求趁着现在有条件，尽量尝试养殖肉猪，以便将来供应军中。吴懿也知道要想缔造强军，除了要训练和配齐军械外，也要让他们吃饱，还得隔三差五在饭里加点肉，就算没有肉，至少也要弄些蛋和豆子。所以他也明白为什么丞相如此安排，许些药物，用了也就用了吧。 何况作为多次见过先帝显灵的人员之一，吴懿私底下也怀疑，这些神药会不会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贵？会不会对于先帝的使者而言，这些神药就是非常普通、随手可得的药物呢？ 毕竟听说之前那些鸡苗鸭苗也配有治病的药物，样子和那些神药差不多。 吴懿最后晃了晃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抛出脑外，转而看着自己分做两组的士兵，大声呼喊： “变阵！快快快！” 组成小型鸳鸯阵的士兵们立即根据旗号的指挥变阵。由于纪效新书中提到的许多兵器都是季汉所没有的，因此吴懿一边让人打造一边想办法用其他武器替代，比如书中提到的铳手用的火枪，尽管吴懿没见过，但还是猜测出这是一种远程武器，所以他用弩来代替，反倒是那种被称为狼筅的武器，在仔细研究书中描述后，吴懿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这不就是竹子么？” 这种被戚继光在书中长篇描述的武器最大的作用居然是壮胆，并专门强调了“若精兵风雨之势，则此器为重赘之物矣”。不过吴懿倒没有因此就擅做改变，他自问不是什么兵法大家，也没本事写什么兵书，戚继光说的精兵怕不是跟自己认知中的精兵也不是一回事儿，既然现在是练兵，竹子又不难找，那就弄点竹子看看效果吧。 于是吴懿的山寨鸳鸯阵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两名持有大型盾牌的士兵在前，持有小型盾牌和环首刀的士兵在侧，再然后是两名身体强壮的手持竹竿的士兵（因为天冷，竹子的叶子都凋零了，但竹子本身还是翠绿色，也有一些残留的叶子），两侧则是手持长矛的士兵，在他们中央是几名弩手，由于没见过八杈棍（其实就是镗钯），吴懿最终把它理解成了“四面八方都有很多叉的棍子”，接到甲方这种含糊不清的要求的蒲元最后硬着头皮做出来的玩意非常像狼牙棒。 而吴懿让人演练了一下后居然觉得这玩意似乎很好用，尤其是面对那些身披重甲的敌人，如果真有敌人靠着身上的铠甲强行冲开竹竿的干扰，那么这狼牙棒肯定能给对面一个惊喜。 在以往分成两组的内部对抗中，吴懿发现按照纪效新书阵法布置的阵型果然比原本的惯用阵型战绩好一些，甚至还有一些书上没说的优点——比如由于阵型分散，所以就算遭到远程攒射也能减少伤亡，若是敌人集中火力打击其中一只小队，即使能对这只小队造成严重杀伤，其他小队也能趁机突进接敌，而接敌后，狼筅也确实可以干扰对方的应对，方便己方的长矛手寻找战机。弩手在这种环境下可以抵近射击，命中率也大大提高。 不过这种情况下，什长和伍长的作用也大大凸显，这种军阵下，指望将领的命令兼顾到每个士兵的行动已经是非常不现实的事情了，带队的将军只能给一个大概的进攻方向，然后就是命令前进和撤退，具体作战细节全靠小队发挥，这也意味着小队有着更强的主观能动性。 传统军阵中，士兵们站位密集，相互之间也可以增添勇气，而这种鸳鸯阵，士兵之间站位相对而言更加分散，视野也更好，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更好地观察战局，并很容易意识到自己的袍泽正在承受伤亡——这也是为什么“戚继光大家”要强调防止士兵逃跑。 吴懿越照着书中操练，拉着队伍实战一下的想法就越强烈，可惜由于地处成都，短期内这支部队都不可能开往前线，所以吴懿只能内部操练，连周围的山贼都没得剿——成都附近最后一支山贼于两年前就被剿灭了，想找山贼就要去巴郡、江州之类的地方，而带着这么一只部队长途跋涉去剿匪无疑是非常不划算的。 所以吴懿只能继续玩内部对抗的把戏，并试着让工匠们打造一种能跟着马匹机动的抛石机。马谡之前在街亭的作战方法给了汉军将领们极大的启发，很显然在弓箭有射程极限的情况下，一台可以随军机动的小型抛石机可以有效打乱敌方部署，再次得到甲方离谱要求的蒲元最近已经有了掉头发的趋势，不过依然在努力尝试打造足够小而且足够灵活的抛石机。 他翻了翻那本丞相给他的《投石机设计制作》，然后在里面找到一种叫“旋风炮”的器械，据说可以用骆驼驮着到处跑，可惜书中只是作为一则趣闻简略记载，并没有任何结构图，所以全靠蒲元自己摸索。 第185章 刺探 同样在摸索的还有司马懿。 尽管凉州失陷后，长安这边就没有主动前往凉州的商队，不过司马懿还是组建了一支“民间商队”以购买西域商品的名义前往凉州试图刺探情报。 其实他之前也派遣了许多探子前往凉州收集情报，顺带尝试煽动当地的豪强和魏军的残余力量（假如有的话）作乱，绝不能让蜀军舒舒服服占据陇右。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探子去了凉州后大多有去无回——早先蜀军刚刚占据凉州的时候，探子们还能潜伏进凉州并回传情报，但随着蜀军对凉州的掌控越来越稳固，后续的探子就开始发现一部分他们前辈的尸体挂在通往凉州的两条道路上了，另外还有一些探子的去向不明，司马懿怀疑他们可能是在凉州的某个地方收集情报的时候翻车了，但也可能是叛逃了。 毕竟为了隐蔽，大部分探子是单人或者两三人一组的，一旦出现变故怕是什么消息都传不过来。 在损失了不计其数的人手后，这种情报刺探行为被叫停，毕竟情报人员同样是宝贵的资源，不能如此浪费，在想到更合适的方法前，哪怕是最心急的曹叡也舍不得如此糟蹋人手。 所以这一次的探子干脆是一整支商队，领队的是目前出任中护军、兼职东曹署曹掾的蒋济的族弟蒋滇，可靠性上绝对不会有问题，而且也帮助他的兄长处理过许多情报工作，算得上经验丰富，商队本身也是由靠谱的曹魏军士和校事官人员组成，又调用了长安挚氏的负责商业的管事和仆从作为助手。 唯一的难处是不知道卖些什么东西作为掩护——蜀国得到陇右，此刻定然是不缺马的，若论盐和襄邑的织锦，怕是贩过去也没什么盈利，一看就有问题。唯一能贩卖的居然是粮食和铁器，也许还能夹杂一些陶瓷。 感觉自己有资敌嫌疑的司马懿最后还是悄悄向洛阳的曹叡上表，表示自己确实是为了打探情报才派出这么一支队伍的，绝无勾结蜀贼的意图，曹叡很快就回信，鼓励他放心大胆的干，如果为了增强可信度和便于在当地收集情报，也可以带一些黄金和五铢钱过去。 于是刚一出正月，这支商队就从长安出发，直奔凉州天水，为了安全起见，整只商队只带了些刀枪和弓箭，一件甲胄都没敢带，蒋济专门跑来叮嘱自己的族弟，让他小心一些，遇事不要莽撞，能用钱解决的都不要用莽，收集情报时候不要太过唐突，借着买卖的时候收集即可，免得步了之前那些探子的后尘。 当然，要是能多买些糖和西域香料、蜀汉药物回来就更好了，那种煤炉和煤块就不要买了，目前已经出了三九天，之后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暖和，而且长安这边已经有铁匠在学着样子做煤炉，怕是贩回来也没什么利润。 这支商队就这么沿着渭水道逆流而上，渭水道虽然没有完全解冻，对于大军的行进非常不友善，但是对商队而言刚刚好。经过数日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上邽附近，并不出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领头的是一名汉军屯将，不过并没有出现蒋滇和挚家管事预想中的敲诈勒索环节，而是简单检查后就叮嘱商队进入凉州要先去上邽外登记，拿到路引后也不能乱转，只能去规定的地区贩卖，如果有想要购买却一时没货的商品也只能留下订单，看看下次天水商队去长安的时候能不能带过去。 管事习惯性掏出一串五铢钱想要塞给对方，那名屯将收下后又多提醒了几句，说最近凉州这边除了有糖，还有西域来的香料和玻璃，前不久还流传过来一些能够夜间放光的饰品，若是有兴趣可以去冀县看看。 于是蒋滇和管事向眼前的军爷道谢后带着商队继续往上邽赶，而屯将也继续巡逻，直到双方互相看不见，这名不知名的屯将才叫来两名士兵： “你们赶快绕路赶回上邽，向陈将军禀报，有一支来自长安的商队，其中伙计多有行伍之色，怕不是魏军派来的探子。” 毫不知情的蒋滇就这么带着商队继续前往上邽，又过了半日，才看到上邽的城墙，一队骑兵从旁掠过，见到商队后便靠过来，询问他们是哪里来的。 蒋滇便又把他们是长安来的商队那套说辞搬出来，于是这群骑兵查看了他们的货物，发现其中有不少粮食后非常热心地把他们引到城墙边上，又唤来把守城门的卫士对商品进行了详细地检查，确认没有违禁物资后便收缴了他们的武器： “不要慌，我们在路引上会标明你们带来的武器的种类和数量，到时候等你们离开凉州的时候就可以领走。”领着骑兵“偶遇”商队的句扶努力摆出一副欢迎商队的模样，“你们的粮食可以卖给这里的商人，不过若是你们嫌运来运去麻烦，我们也收，但要经过检测才行。” 于是蒋滇非常有眼力劲的表示卖谁不是卖啊，只要将军出钱，这些粮食都是去年秋天刚收获的粮食，如今没有战事，他才拉来凉州贩卖，主要是想换点糖和药物回长安。 听闻此事的句扶唤来上邽的主簿，双方计算了半天，才把账目算清，然后汉军就帮忙把粮食卸下来拉走，又运来对应数量的青霉素（兽用版），不过其它的铁器、陶瓷和丝织品就不是汉军能买的了，句扶让士兵给他们开好路引，又指了去冀县的路。 而觉得通过刚才的交易拉近关系的蒋滇又想要让管事给句扶塞点钱套套关系，但却被后者推辞了，于是蒋滇只好装出为难的样子： “不瞒这位将军，我们带的兵器只是用于自保，绝无其他意图，如今被贵军收缴，若是半路上碰到山贼或者野兽——” “没事儿，没有山贼，也没有野兽。”句扶摆了摆手，“都被打光了，去年大汉光复凉州，将士们没事儿干，就把这里的贼人都剿了，狼啊熊啊都打干净了，如今只有兔子了，鹿和野猪都少见。” 第186章 家常 “那若是有羌人劫掠——” “没有羌人，羌人都被拉去干活了，管饭。” 感觉听到了奇怪的消息的蒋滇没有再纠结，就这么向句扶道谢，然后试图带着商队前往冀县看看能不能收集什么消息。 他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句扶叫住他： “挚家先生！” 一时间以为自己已经暴露的蒋滇捏紧了衣袖中的拳头，不过此时他们连一把匕首都没有，就算想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行，于是蒋滇只好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不知道将军还有什么指示？” “你们没有武器到处乱跑确实可能碰到危险。”句扶一副突然反应过来的模样，“我这就差人送你们去冀县吧！” “不敢劳烦将军——” “没事儿，他们本来也要去冀县送信，正好顺路。” 于是蒋滇只能向句扶道谢，然后带人前往冀县，一小队骑兵则在商队前方开路，并不时回头看看商队是否跟上。 “我们该不会被蜀军发现了吧？”一名校事官的队吏凑到蒋滇身边，“他们这分明是监视我们。” 蒋滇悄悄摆手以免被前方汉军发现：“莫要急躁，先不提我们没有不妥之处，若是蜀军发现我们，又怎么会给我们药物？想来是我们来自长安，所以他们提防一些，先到冀县，伺机再打探消息便是。” “唯！” 这一低声应和让蒋滇瞪了他一眼：“我们现在是商人，不要说唯，要说善。” “善！” 等抵达冀县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蒋滇紧赶慢赶总算在城门关闭前赶到，那群骑兵与守城门的士兵交付了手续，这才前往冀县太守府，而蒋滇也把路引交给守门的士兵看，这才进城找客栈安身。 等安顿下来，蒋滇才皱着眉头唤来白日的队吏：“我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公子请讲。” “这些士兵并不向我们索贿，白日那将军被我塞了个几串五铢钱也推辞掉了，只有一早的那队士兵收了钱。” “公子是想说早上那队蜀军不塞钱其实也可以？” 蒋滇无语地看了看队吏，怀疑对方这么多年的情报工作都是混过来的：“当然不是，但是此地蜀军清廉，不符常理，若是他们没发现我们的身份，便是对各地的商队一视同仁，若是如此，凉州本地的商人出行，定然也有此等便利，蜀军定然是想借助商队做些什么——对了，那些药物可曾检验？” “检验了。”队吏点点头，“虽不知道是不是传闻中的神药，不过队伍中的医师检查过，并无常见毒物的痕迹。” 贾逵的事情已经传扬开来，如今魏国不少人对这种“神药”处于一种又爱又怕的状态，不过考虑到只有贾逵一人“因为药性猛烈而死”，所以大部分还是愿意用它救命。但也有人怀疑这种蜀汉流传出来的药物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毒性，只要方法合适就能激发出来，贾逵只不过是第一个牺牲品罢了。 至于怀疑天子赐死贾逵——你这家伙不要胡说八道害的大家被牵连。 于是蒋滇松了口气，又唤来挚家管事： “天水这边挚家可有相熟的世家或豪强？” 其实天水这边的所谓世家都是长安看不上的泥腿子，不过此时有求于人，所以蒋济也只能说话客气点，而管事则点点头： “赵家与我家多有来往，之前的所谓西域商队就是赵家主持，另外阎家也有往来，公子可是要打探什么消息？” “不忙。”蒋滇连忙摆摆手，“先按照普通商人的做法贩卖商品，再到街上采买的时候探听下民间传闻，等我们要离开的时候再试着打探蜀军动向，免得引起蜀军怀疑。” 于是第二日，挚家管事先是带着蒋滇分别去拜访了赵家和阎家，蒋滇对外的身份是挚家的远房，这些日子带出来历练一下好帮衬主家，两家豪强都表示了热烈欢迎，随后表示若是想要采买商品自己可以帮忙。 在出发前，族兄就向蒋滇介绍过“西域商队”在长安的举动，并指出其主要构成就是赵家，所以蒋滇觉得赵家肯定不是好的打探消息对象，没准还是自己的同行。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阎家就可靠到哪去，蒋滇怀疑只要自己稍微露出自己魏国官方身份的口风，这帮豪强就会拿自己去邀功请赏，将来还会振振有词： “谁知道你是不是蜀汉派来试探我们的诱饵呢？谁家探子这么明目张胆跑去别人家地盘自爆身份啊？” 所以蒋滇只能借着谈生意的时候跟对方拉家常，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当前蜀军在凉州的主事人是谁。 “你要问这个，那为兄还真能说道说道。”阎家负责接待蒋济的是不知道第几房的子侄，一看就是个愣头青，“之前是大汉丞相诸葛亮在凉州主持工作，不过去年年末的时候，诸葛丞相带人返回成都去了，所以留在这里的最高长官就变成了镇东将军赵子龙，就是当初长坂坡七进七出那个。” 说到兴起，对方还一拍大腿：“去年老将军在斜谷与魏国大将军曹真激战，一杆银枪连捅五名敌将，真不减当年之勇，即便是曹真也不敢上前，大丈夫生当如是也！” 你这说的好像你现场亲眼所见一样，蒋滇心中鄙夷了一下这些边陲之地的土包子，又在脸上挂满笑容：“如兄台所说，那赵将军当真是勇猛异常，却不知这汉军接管凉州后，可还有北方羌蛮南下？” “有，怎么没有？不过都被汉军打跑了，还有些羌人投靠，据说正在跟着汉军西征收复河内四郡，不过更多的消息还没传回，只听说好像一切顺利，目前有不少稀罕物就是他们打通西域商路后运回来的。” 这个消息让蒋滇心里咯噔一下，虽然魏国朝廷早觉得凉州已失，也对几个郡县的坚守不抱有希望，不过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失落，那些羌人反复无常，又分成大小部落，难以压服，没想到蜀军到此后居然这么轻松就搞定了羌人。 心中的忧虑并没有反映到蒋滇的脸上，他又聊了几句关心对方生活的话题，一点也没露出刺探军情的意思，而是大谈生意如何，话到了最后又转到另一个方面： “阎兄可有购买蜀锦的门路？实不相瞒，昔日文帝时候禁止采买蜀锦，不料蜀锦价格不降反升，不少人家都爱蜀锦做的衣服，彼时虽然禁止贩卖，但是魏蜀两国不曾交战，反倒是近日，因为两国交战，蜀锦贩卖反而有断绝之势头，莫非蜀国禁止蜀锦贩往魏国？” 第187章 参股 “非也。”阎家子侄看看门外，随即露出一脸神秘的样子，“其实大汉自从光复凉州，便给天水几家分了配额，每家都能得到一些蜀锦购买资格各自贩卖，可以自行决定贩往何处。若是贤弟所要不多，我倒是可以帮贤弟求来一部分，当然钱还是要给的。” 这个回答让蒋滇愣了一下：“莫非蜀锦有其它销路？” “实不相瞒，正是贩往西域。我天水二十家共建商队前往西域贩卖商品，获利颇丰，我家二爷带着商队前往敦煌，因此这些蜀锦也都运往西域，沿途或有折损，却也供不应求。” 坏了，西域商路虽然遥远，但是获利定然颇丰，若是蜀军长此以往，怕不是富饶程度不亚于挖了座金山。 蒋滇最终还是没把忧虑写在脸上，而是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那若是我挚家想要参与商队，可有办法？” 这种地域性的商队具有很强的排外性，因此蒋滇也只是试探性发问，主要还是为了展露出自己的商人身份，他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拒绝的准备，却看到对方沉思一阵，这才开口： “听闻洛阳、襄邑等地的罗绮、锦绣等丝织品颇有特色，若是贤弟能带来一些，也可以让人试试，不过此事并非我阎家一家可以做主，还需等我向家主禀报，再与其他几家商议后方可。” 蒋滇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若是能跟天水豪强达成合作，今后就可以借助商队的掩护光明正大进入凉州搜集情报，倘若顺利的话，没准可以借助贩卖商品的名义在更西边的地方安插人手。于是他立即应承下来，还留下些钱财方便对方帮自己跑关系，并承诺若是能参上一股，定有厚报，不过他也担心若是探听的消息过多，容易引发对方怀疑，所以仅此打住。 于是双方相互道别，蒋滇让商队管事清点了一下贩卖出去的物资，发现铁器销量很低，反倒是原本以为不会很受欢迎的陶瓷和丝织品反而销售一空，在向当地人打听后蒋滇得知，汉军在冀县附近造了一处使用水力的铁匠工坊，又在附近挖掘铁矿，所以天水的民用铁器价格并不贵，从长安贩来的铁器虽然质量更好，但是却没什么竞争优势，少数卖出去的铁器都是做工精美的艺术品，购买的客人也多是豪强家人。 至于想要买回去的糖、香料这些都是汉军掌控的，当地的豪强们拥有的货源也很少。蒋滇与管事前往打探，才知道这些居然都是管制品，要按照豪强对大汉的贡献分配货源，像他这样的外地商人是不能直接购买的，反倒是一些从西域运回来的镜子、头饰可以不受限制的贩卖。 好在蒋滇本来就不是真来做生意的，所以正好借故在冀县逗留，他一边派人去乡下兜售这些铁器并尝试寻找值得买回去的土特产，一边借机收集情报。 一小批人员在充当流动商贩的过程中被附近巡逻的汉军士兵劝返，打头的队吏告了个软，说商队在天水贩卖商品，结果有一批货积压，若是不能卖出去便要折本，本来还打算买些糖、香料回去，结果汉军这边不随便卖给外来商队，所以才在此逗留并试着能不能从乡下打开市场。 然后他听到对面巡逻的士兵中有人对自己的屯长小声说： “这好像是前些日子卖给咱们粮食的商队。” “是是，正是小人所在的商队！”队吏连忙在一旁应和，“小人也为大汉出过力啊！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于是好心的屯长告诉他，前面的地方是之前被俘虏的魏军民夫的聚集地，实在不宜前往，若是想在乡间走动充当货郎，可以考虑往西北方向再走一段，最近有羌人在这边安家，也许他们需要一些铁器。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被俘虏的士兵被叫做“民夫”，队吏还是道了谢，并带人转向西北方向。而这队汉军将流动商贩劝返后才松了口气。 “再让他们往前走怕不是就看到咱们种的冬小麦了吧？” “不止，多走一段路没准还能看到水力工坊和水车，虽然其中精巧，不过万一魏军里面有什么能人，学了去倒也麻烦。” “关将军也太谨慎了，要我说就直接把他们都抓起来，反正他们八成都是魏军的探子。” 最后还是屯长清清嗓子：“都莫要乱说，将军不是说了么，若是随便抓人，以后去魏国的商队也容易被刁难，不如我们装作没看出来，暗中引导他们能够刺探情报的范围，你们谁要是掉了链子，就别在中虎步兵营待了，我帮你们寻个去矿山监工的活，帮兄弟们多打几副甲。” 蒋滇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大部分举动都在汉军的监视下，他在拜访过赵家和阎家后就这么在客栈中装出休息的模样，并将商队走访的时候收集的情报整理起来。 尽管汉军对这些探子的活动范围作出了限制，但是他们依然探听到一些有用的情报，比如不久前与阎家交谈时候得知的赵云总督凉州事宜的情报，再比如汉军当中流传着先帝显灵的说法，后者被蒋滇斥为无稽之谈，不过因为太过有鼻子有眼，还是被整理出来。 再有就是有部分羌人正在投奔汉军，由于凉州连年战乱，不少地方地广人稀，这些羌人投奔汉军后，汉军为他们划分了土地，又调解汉人和羌人之间的矛盾，所以作乱的羌人也少了许多，不过蒋滇觉得胡汉有别，虽然现在汉军为了增加人力而吸收羌人，不过只要多做挑拨，凉州的羌人迟早还要造反。 其它鸡零狗碎的情报也有不少，比如有人探听到汉军所用的青霉素不只可以口服，也可以通过一种针筒打进屁股里，可惜无论是收集情报的探子还是描述这件事儿的当地人都不太擅长绘图，等情报送到蒋滇这里，针筒就变成了一种怪异的类似漏斗的带有塞子可以推动的东西，蒋滇横竖看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真是有辱斯文，居然要后庭用药，也不知道是哪个庸医想出来的方法。” 第188章 暗记 不过蒋滇依然把这个方法也记录下来。 毕竟万一有效呢？ 类似的情报还有很多，需要慢慢筛选，长久以来的情报黑洞让蒋滇觉得什么情报都有用，于是他事无巨细地记载下来，并把其转化为只有校事官才能看懂的暗记，然后才销毁原来的记载，并将这些情报夹杂在商队的账目里。 如果蜀军在之后的搜查中发现这些记录，蒋滇也可以辩称这是商队的账本，然后自由解释其内容，最糟的情况下，他也可以靠着自己智慧的大脑背下大部分情报，总之作为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蒋滇确信自己绝对不会翻车。 况且他在自己的衣袖里藏了一小块锋利的铁片，如果遇到了蜀汉的重要人物，或者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人揭发身份，他也有信心在最后关头抹断对方的喉咙。 又或者是自己的喉咙。 事实上当两天后那位阎家子侄兴冲冲来到蒋滇安身的客栈的时候，蒋滇差点用铁片划伤自己的手指，好在他最后关头冷静下来，并冲着对方拱手问好。 而对方则告诉他，由于蒋滇是最近从长安赶来的唯一的商队，又贩来了粮食和陶器，具有很好的示范作用，所以天水这边的豪强愿意接纳他们作为商业集团的一员，除此之外，姜家跟已经投奔了汉军的姜维汇报了挚家商队的情报，这个消息又层层传递到了目前汉军在凉州的最高负责人赵云案前，最后老将军决定，为了吸引更多的商队前来凉州，特批一笔白糖、香料卖给挚家商队——当然，这需要挚家商队以后卖更多的粮食过来，而且不能涨价。 所以汉军在凉州的粮食并不多，依然要靠益州转运，面对敌国来的粮食也照单全收——把这个情报暗暗记在心中，蒋滇向对方道了谢，并表示今晚他买单，务必要在冀县最好的酒楼聚上一聚。 又花了三天的时间，蒋滇才把商队中的钱财和商品全部换成了白糖、香料、药物和少量蜀锦，然后满载而归。似乎是为了表示友善，沿途甚至有汉军护送他们，直到进入渭水道，这些汉军才把他们之前的武器归还给蒋滇一行，并向他们作别。 在看不到汉军的影子后，这支商队开始赶赴长安，经过数日跋涉，他们终于看到了长安的城墙。 直到这时蒋滇才感觉自己彻底完成了任务，他一直担心会有汉军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并不顾一切地派出骑兵追杀自己，但是到了最后也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摸了摸藏在帐目中的那块记有暗号的绢，确认没有遗失，然后又看向装着货物的车队。 与去的时候相比，回来的车队上的货物少的可怜。但是没有人怀疑它的价值。无论是一斤可卖三十金的白砂糖，又或者是售价十倍于自重黄金的青霉素，都不是一般人消耗得起的，而今就这么放在货车上。 最重要的是这些商品若是卖出去了，是不用交税的。这个世上难道还有人会找校事官收税么？想到这里的蒋滇觉得自己也对得起族兄了。 然后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做了什么事情。 “我们是不是没有找到机会串联那些被俘虏的大魏士兵？” 司马懿是隔天才收到被整理好的情报的，最前几页的情报都是比较有把握的情报，但接下来就是五花八门的民间传说了，一些被判断自相矛盾的情报都被标记出来以免骠骑将军阅读困难。司马懿根据自己以往的工作经验，挤干净里面的水分后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看起来诸葛孔明因故返回成都后担心大魏反击，所以依然把北伐大军留在凉州，又让赵子龙统帅，可惜凉州贫瘠，产不出那么多的粮食供应大军，所以还要从益州转运。倘若大魏要采取行动的话，可以考虑从粮食入手。” “魏军那支探子若是返回长安，定然认为我军缺少粮食。” 马谡就这么在赵云面前慷慨激昂地说道。 参会的人员基本是整个北伐军的高级将领和丞相府官员，除去阳群、马岱此刻依然在西北方向无法返回，其他人都聚集在上邽商议。 长安来的商队已经离开了两天，接到消息返回上邽的诸位也都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陈式在收到手下的报告的时候，第一时间就上传到赵云面前。而当时正在上邽与赵云商议事情的杨仪、马谡、姜维等人也同时知晓。杨仪第一时间就表示要准备人马，将这群探子抓起来，不过马谡却安抚了杨仪，并表示倘若直接掀桌子，那么以后天水的商队前往长安八成也是同样的待遇，不利于赚取魏国的钱财。既然魏军派来探子，正好将计就计。 由于事发突然，所以马谡的计划并不是非常严谨，概括起来不过是让汉军控制这支商队的活动范围，引导对方产生错误认识。而姜维听到后，立即着手完善。他指出这支长安来的商队定然不熟悉本地的情况，一定会寻求当地豪强的帮助。天水豪强虽多，也无非姜、阎、任、赵四家说得上话，因此只要让四家配合，自然可以让魏军探子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于是句扶作为一名热心的汉军将领在门口偶遇了这支商队，并用青霉素做饵收购了最容易售卖的粮食，同时还找理由收缴了对方的兵刃，防止其作乱。失去了粮食这一硬通货的商队只好带着他们的钱财和商品乖乖前往冀县碰运气，而姜维则混在带路的骑兵里，连夜拜访了天水四家，要求他们在接触长安商队的时候不要随意透露知晓的汉军情报，如果非要透露的话，可以挑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情报。 如果是汉军刚占据凉州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天水世家只会一边打哈哈一边阳奉阴违。但是阎弼带领的商队在敦煌获利颇丰，大家都已经开始看到回头钱了，这种事情在过去大魏统治凉州的时候是看不到的，所以豪强们纷纷拍着胸脯表示绝对没问题，一定按姜维教的说。 第189章 谋划 而透露给商队的情报也是经过考虑的——赵云认为目前魏军连续失败，进攻欲望并不强烈。如果告诉对方自己兵多将广又粮食充足，可能会让魏军坚守的意图更加明显。汉军目前依然在休整中，虽然取得了北伐的初步胜利。不过对攻取长安还暂时没做好准备，不如想办法吸引魏军前来进攻。 所以“汉军兵力充足但是粮食比较紧张”的论调就这么被定了下来。商队的一举一动都在汉军的监视中，最早这支长安商队果然如同猜测的那样拜访各家豪强，但很快就派人零散人员以货郎和谈生意的名义四处刺探情报。 于是中虎步兵营就这么被征调过来。这支军队是最可靠且战斗力最强的汉军步兵，用来阻碍一群探子深入天水的乡村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不过随着三九天过去，河水也即将解冻，水利工坊即将复工，在“新出的甲优先配给你们”的胡萝卜的诱惑下，中虎步兵营爆发出了极大的主观能动性。 当然也有黄袭部之前在他们面前得瑟新拿到的铠甲有关——对方因为是最早发现铜铁矿的部队，所以被优先配给了锻造出来的铁甲，就连弓箭手都配了一副两当铠用于搭配他们之前的皮甲。 所以蒋滇的探子们虽然尝试走村串户，不过基本都是无功而返，他们接触的最多的是新搬迁到这里的羌人，然而大部分羌人汉话固然是说不利索的，探子们也说不得几句羌人语，毕竟谁能想到来到这里要向羌人打听情报呢？ 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只能靠翻译，不过翻译同样来自汉军，因此除了卖给这些羌人一堆铁锅、铁菜刀、铁农具之类的东西，探子们没有打探到任何有用的情报，他们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羌人确实在凉州开始安家，显然汉军眼馋羌人的人力和马匹牲畜。 也许有一些没有控制好的地方流传出不太重要的情报，不过混杂在大量情报中，魏军肯定很难甄别出来哪些情报是有用的。因此马谡相信他们绝对让魏军按自己的安排收集到了他们希望的情报： “魏军若是以为我军少粮，无非是三种可能。一是立即纠集自己的主力部队和粮草，并不顾一切地向我军发动攻击。意图利用粮草的优势拖垮我们。二是认为我军无粮，短期内无法发动战争，长安地区可高枕无忧，然后借助此等时机休养生息，以图来日再战。三是认为我军无粮却难以攻陷，所以借机把注意力转至江东，以报石亭之仇。” 马谡就这么分析了况并侃侃而谈。由于他说的很有道理，以至于对面的赵云听得频频点头，最后才来了一句： “那幼常你认为魏军会采取哪种做法呢？” “我不知道。”马谡理直气壮的回答。 这个回答过于出乎意料，以至于旁边的杨仪眼睛都拉直了，见状马谡连忙补充一句：“要看魏国朝廷如何判断，我又不是丞相，哪有这运筹千里的本事。” 想了想他又补充：“还有一个法子，我们再放出风声，说我们有仙粮，可亩产万斤，这等消息传过去了魏国定然认为我们虚张声势，认定我们空虚后自然会调动兵马来打我们，我们便利用地利消耗他们，我们又有粮食，水力工坊也重新开工，自然不惧他们，不过这样就把可能出现的战争变成了必然出现的战争。” 姜维忍不住在一旁插嘴说道：“亩产万斤太夸张了吧？魏军不会当成笑话听么？” “不夸张，不夸张。”马谡摆了摆手，“当初姬夫子说亩产两千斤的时候咱们都不信，传到成都的时候就变成亩产千斤了，魏军收集到这情报后定然要挤水分，传到洛阳能剩下亩产千斤的消息就不错了。” 由于目前丞相在成都，而督凉州事务的赵云是个稳健派，所以对曹魏的进攻欲望不高，不过这不意味着他们打算放着对方休养生息，因此在得知对面这支商队的身份的第一时间，正在上邽讨论军务的几人就迅速商议出了让对方误判的策略，剩下的行动就要看曹魏的反应了。 总体而言，凉州的汉军倾向于防守反击，毕竟这里聚集着季汉的主力部队，谁也不敢在没有丞相带领的情况下贸然向长安方向进攻。 唯一有这个胆子的魏延此时正在继续加固汉中地区的防御力量，他惦记着把汉中打造得像铁桶一样稳固，免得下次再有魏军来的时候弄的他神经兮兮。 于是商议完应对措施，话题又转移到另一个方向——马岱的书信经过辗转终于送到了天水，信中报告他已经完全收复河西四郡（其实网友们已经转述过这件事儿了），当地的西羌反对势力基本覆灭，剩下的西羌部落都翘首以盼大汉的恩泽可以辐射他们，目前他所在的敦煌郡非常缺少官员，希望这边能派人过去，至少派个光杆太守也是好的。 另外他还有一个小小的计划——马岱通过胡商打听到西域目前比较混乱，所以他打算继续带兵西征，让当地的民众重新沐浴在大汉的天威之下，顺带保证西域商路的畅通，让其源源不断为大汉带来更多的资财。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打算带着那些羌人继续西征，所以需要更多的粮草，并且希望可以再送些军械，当然不用太多，够2000人使用即可，他已经从河西四郡招募了一些士兵补充损耗，无需再派援军。 虽然几个人都不明白为什么马岱急着往西边打，不过考虑到对方所需的军资不多，打通西域商路又确实可以带来更多的财富，所以最后赵云还是做主让人尽量给马岱补充，这批军械主要从阳群处调拨，而水力工坊和旁边的铁匠铺出产的甲胄、箭矢、刀枪则会随后送去阳群处进行补充，毕竟金城和武威郡最近都没什么不安定因素。 第190章 招降 至于马岱提出的派人去担任敦煌太守的问题就比较让人头疼了——敦煌地处偏远，派人去那里做官说不好到底是升官还是流放，尹赏之前去金城接手马场后事务办的井井有条，本来杨仪提议让他先去敦煌担任太守，但这个建议立刻被姜维劝住了，毕竟此前张掖那位尹太守跑回天水后把河西四郡描述成了危机四伏的地方，不带士兵去那里任职多少有些危险，但是专门派人去这里担任太守再带上一批士兵过去，损耗积累起来也不少。 如果让天水豪强们出人帮忙镇场子，眼前可以迅速见效，但是时间长了很容易让凉州变成铁板一块，之前好容易通过商品让他们让渡出来的权利很快就会被其通过其他方式收回去，这是汉军不能承受的。 而写信回成都要人耗时太久，等信送回去再选派人来怕不是要过去好几个月，没准到时候马岱都打到西域又打回来了。 “得找一个善于抚民、在凉州没有根基、还能够在敦煌这样的地方立足的官员才行啊。”听完眼前的年轻人们的分析，赵云就这么叹息道。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姜维和马谡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其实还是有的。”姜维看了看马谡，有点支支吾吾。 “伯约你说的该不是幼常吧？”赵云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幼常在此与我等商议军情，不可离开。” “不是我。”马谡也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伯约说的应该是之前的敦煌太守仓慈仓孝仁。” 赵云其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此人现在何处？” “在功德林劳动改造。” 关于功德林，赵云也听说过，最早马谡告诉他张合和几个魏军的中层将领被关在那里，外带还有一些魏军民夫也住在那里，不过赵云并没有过去看看的意思。 一方面是之前丞相他们招降张合没成功，干脆就这么放着养在那，还能安定魏军战俘的心，另一方面是赵云和张合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见过，几次都是以张合败退告终，此刻再去见他多少有趁机奚落的嫌疑，所以子龙将军不稀罕去看这种手下败将。 后来听说又来了个徐邈，这老小子没事儿总爱越狱，目前已经累计七次了，每次都因为奇奇怪怪的原因失败，汉军中不少人把徐邈越狱的事情当饭后笑料，赵云听了两次后就没再关注。 在那之后，赵云对于之后的小鱼小虾就没再留意，主要是凉州的事情汇聚起来像山一样高，哪怕有杨仪、姜维以及廖立帮他分担，依然让这位老将军产生疲劳感。但是在听到马谡提起后，赵云还是打起精神来： “此人如何？” 面前三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最后还是姜维回答：“根据仲华将军所言，此人善于民政，但也通军略，除了不能上阵杀敌，也算得上文武双全。” “那为何没有招降他？” “仲华将军试过了，没成，送去功德林后老将军不曾召见他，所以也就没人再去招降。” 感情问题出在我这啊！赵云晃了晃脑袋，做了个摆手的姿势：“那就把他找来再问问愿不愿意归降吧，若是他肯，就派点人护送他去敦煌当个署理太守，若是干得好，我就禀报丞相让他当太守。” 仓慈就这么一脸懵逼被汉军“请”了出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这让给他专门留了前一天晚饭的徐邈很不爽： “仓太守被蜀军招去，可是要投降蜀军了？” 然后张合就在一旁当和事佬：“莫要乱说，孝仁被带去，难道他还能说过不么？吃早饭了没？没有的话我们给你留了两块红薯。” 不过仓慈没有立刻回话，而是面露纠结神色，然后他长叹一口气，冲着两个人拜了拜： “张将军，徐刺史，汉军召我去敦煌重新管理当地富户和百姓。我已经答应了。” 这个回答让张合和徐邈一惊。他们在之前的闲聊中已经知晓当初马岱俘虏仓慈的时候开出的价码就是让他留在敦煌继续当太守，仓慈严辞拒绝才被押到这里（还有几个家仆不离不弃也跟了过来，目前也在这里给蜀军干活），如今仓慈说“答应去敦煌管理当地富户和百姓”，怕不是连个正式太守都不是，只是个“代理太守”。 听到这个回答的徐邈忍不住抓住了仓慈的衣袖：“仓孝仁！枉你受大魏皇恩！你当初只是个郡里的小吏，是太祖赏识你才让你当了绥集校尉，文帝提拔你当了长安令，当今陛下让你当敦煌太守！你受三朝皇恩！你怎么可以投奔蜀国！” 仓慈居然点了点头：“徐刺史，你说得对，我当初也想着一死以报君恩，但是来到这里后，我看到汉军在这里不但没有压榨民众，反而给俘虏也吃饭，干活的俘虏甚至有一日三餐，你也是在大魏见多识广的高官，可曾在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徐邈以前当然没见过，人脯的日子还没过去多久，军屯的压榨更是众所周知，魏国如今就是军中也做不到一日三顿，更别提让俘虏吃饱了再干活和不压榨民众了。不过他还是大声质问：“就因为这个？就因为多吃一顿饭？！” “还因为他们说要打回西域去。”仓慈挣开徐邈的手，“他们说要重新打通西域商路，让西域小国再次看到中华天威。” 这几句话仿佛给了仓慈勇气，所以他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他们还说会推广新粮食，让凉州的百姓都填饱肚子，我看到天水这边的富户甚至在付出田地和奴仆来换取汉军的支持，这些事情大魏做得到么？大魏甚至不能保证给黔首们留下活命的粮食！徐刺史，我们当官难道是为了把他们碗里最后一粒米拿走，然后假惺惺地哀叹民生多艰么？！” 最后这句话让徐邈愣在原地，随后他一甩袖子，再也不理睬仓慈，就这么转身回屋。 而张合则看了看仓慈，最后叹息一声：“仓太守保重，我们以后怕是见不到了。” 魏右将军拱了拱手，也转身离开。 第191章 银币与刀枪 在仓慈收拾行李准备带着他的几个忠仆和汉军派的辎重队一起赶往敦煌的时候，马岱也在张罗西征事宜。 尽管已经开春，这支西征部队暂时还没有出发，一个冬天足以让马掉膘，为了让上万匹马能够过冬，无论是马岱还是彻里吉都挠破了头，敦煌附近的燕麦和干草几乎被搜刮一空，还有一些需要从后方运过来，要知道干草不但可以给马当饲料，还可以用来御寒，如果不是网友们支援了一批御寒的衣服，没准汉羌联军就要在“保人还是保马”之间痛苦抉择了。 但是冬天终于过去了，重新长出草的河内土地承载着无数的生命，后方运来的军械、粮食、干草、红薯藤等等也陆续到位，看着瘦了一圈的战马，马岱最终还是决定再缓几天出发。 至少要让这些马长点膘，不然穿上甲容易压垮它们。 在得知军队要继续西征后，阎二爷又换了一批商队成员，返回的成员带回天水的是钱财和正宗西域商品，而新来的成员除了带来粮草和补充的商品外（包括前不久从魏国商队那里买来的陶瓷和丝织品），更多的护卫也被从后方调来，而且甲胄和武器也愈发精良，马岱看着这些皮甲觉得有点眼熟，然后发现上面还有没抹干净的汉军印记。 “这是贵军卖给我们的！”阎弼连忙辩解，“绝不是我们偷抢的。” 他这话倒是没错，事实上随着河水化冻，那座水力工坊再次运转起来，由于担心魏军进攻凉州，外加冬天过去已经不需要再打造煤炉，农具也暂时不缺，所有的铁匠都开始打造铠甲，军中没有事情的士兵也被动员起来帮忙编织，一时间铠甲就这么被制造出来。 所以一部分换上新铁甲的汉军就把原来的皮甲淘汰给辅兵，而天水豪强们也凑过来向军方表示希望买一些皮甲和铁甲配给商队，如果他们打算走的更远，那么武装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其实豪强们也有自己的铁匠和铁匠铺，但是效果不如汉军的好——在解决石灰问题后，汉军在水力工坊旁边建起来了一座土高炉，又复原了水排（一种原始水力鼓风机），被网友们心心念念的土法炼钢终于初具雏形。 如果不是他们忘记可以从现代购买建筑材料的话，这个速度其实还能更快一些。 但无论如何，高炉和水力鼓风机双管齐下后炼铁的效率高了不少，质量也提高了不少，虽然无法达到流水线的程度，至少也极大节约了人力，不久前包家沟的铁矿也开始开采，无数的铁矿和煤炭就这么运往冀县，并在天水郡的上空冒出滚滚黑烟。 马岱倒是没有纠结此事，在让受伤的汉军养伤并于河内募兵后，他的士兵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人，少数因为残疾无法远行的汉军被他留在当地维持敦煌的治安，剩下的人则会跟他一起打到西域去，斩断那些可能威胁到汉人后世子民安危的恶毒之手。 彻里吉也整理好了他的羌人手下——这个自称羌王的部落首领在带着兵跟马谡一起征战之后，倒真有了点羌王的模样，事实上敦煌附近的西羌部落在得知他的存在后还派人来接触过，毕竟这些西羌部落也想知道一战覆灭五个部落联军的军队长什么样子，甚至有小部落慕名而来想要投靠彻里吉，彻里吉的反应是先问问二将军，二将军不反对的话就吸纳一小部分西羌跟自己一起走，这样西征的时候遇到其他西羌部落也能起个好的表率。 本来谢琳的建议是让马岱在出发前再拜拜先帝，主要是看看还能不能薅点援助，这种投机行为遭到了马岱的严辞斥责，不过没等他把谢琳追的满军营跑，随军携带的刘备灵位就再次放光，于是季汉实际上的安西将军（注意，不是征西大将军）和他的狗头军师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从中现身的陈轩。 尽管对于三国时候的人们而言，上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前，不过对于陈轩来说只过去了几天，这位富二代一看到马岱就拉住了他的手： “可算赶上了，马将军。” 马岱没有急着把手抽回去，他用眼神示意谢琳整理下仪表，这才开口：“陈郎君，可有见教？”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还记得上次你们跟我说的白金三品的事情么？我找人印了一批银币，你们到时候半路上若是遇到使用白金三品的商人，便用这种新钱跟他们换老钱，若是他们想买什么商品，便让他们用这钱币购买，若是他们想要这种钱币，便要贩卖好的货物过来大汉——” 三言两语之间，陈轩就把事情说了个清楚，也不管马岱听不听得懂。 好在马岱身边有个狗头军师，立即意识到陈轩想要干什么——谢琳就这么拉住马岱，然后冲陈轩拱手行礼： “陈郎君，可是为上次所说西域沿途流传的白金三品之事？我等只需用这新钱回收旧钱，再将旧钱还与郎君即可？再用商品保证新钱的信用，便能轻松化解沿途商队的纠纷？” “还要你们有足够的武力。”陈轩补充，“这就是一手拿刀枪，一手拿钱币啊。” 陈轩随口感慨了一句，不过作为聪明人，谢琳立刻开动他的小脑筋理解上使的意思，很显然对方是在暗示自己，前往西域的路上，愿意跟大汉做生意的就给他们钱币，不愿意跟大汉做生意的就让他们见见大汉刀枪的锋利，嗯，看来大汉天威古已有之，先帝的使者提到这些都不带改变神色的。 马将军还是脸皮太薄了，这种情况下还是要我来履行职责啊——谢琳在心中如此感慨，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两块金饼（自从听马岱说先帝使者喜欢黄金后，他就一直随身带着，总算用上了）： “陈郎君，恕在下冒昧，我军西征目前准备充足，只是马匹过冬的时候掉膘严重，一时间长不回来，羌人也多是骑兵，若是马匹瘦弱，怕是打不了几仗便要一哄而散了，还请问郎君有何指点？” 第192章 精料 他的这个动作让马岱看着直呲牙，好在陈轩并没有说什么，就这么顺手接过黄金塞到怀里： “那就给你们的马弄点精饲料呗，玉米、燕麦、豆粕、鸡蛋，混在草料里面，保证长得快——” 马岱终于没忍住咳嗽一声：“郎君，这里人吃的粮食都比较紧张，实在分不出来这等精料给马。” “没事儿，我们回去给你们弄点过来。另外我们最近刚盘下来一个厂子，之前的老板给国内做兵甲亏本跑路了，正好转手给我们，里面设备齐全，有专门打造铁片的机器，给你们弄些扎甲铁片你们自己编就是了，我们回头控制下成本，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做个板甲。”陈轩大手一挥把事情应承下来。 顺带一提这个厂子还是张越介绍的，作为同样误判了国内甲胄圈形势的倒霉孩子，这家厂子的老板跟张越的老爹阴差阳错下有过联系，由于厂子老板发现这工厂连年亏损，所以打算及时割肉止损，探听到这个消息的张越便在群里提了这件事儿。 用他的话说就是其他故事里不是经常说现代社会的菜刀拿到古代都是神兵利器么？我们把这个厂子盘下来然后给丞相他们打个几千套铠甲送回去，弄个陷阵营plus版，再加上丞相的智慧，剩下的就是f2a了。 坦白的说这个说法很有吸引力——尤其是上次鲁斌定做黄铜王冠的时候外星人抱怨过没地方采购还要自己亲自动手，结合后来张越老爹的遭遇，网友们才确信他们支援的大部分物资其实都是外星人帮他们在地球上采购的，顺带还扩大了内需。 不过外星人采购的再便宜也是出厂批发价，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陈轩就提出，其他饮食药品也就算了，甲胄这玩意不如网友们自己做，他甚至还算了一笔账： “不就是铁片么？咱们从冀州买铁，然后自己做，大概三四毛钱一片，还能根据需要调整甲片的厚薄，国内厂商为了现代人穿着轻便，很多甲片都做的比较薄，咱们这个是真要上战场的，到时候什么步人甲、光明铠、全身板甲都做起来，再加上马铠，不比他们的铁匠在那里手工慢慢敲强？” 这个说法大大增加了网友们的兴趣，很快就变成了做哪种甲更合适汉军的讨论，如果不是朱小靓突然问盘下这么个厂子要多少钱的话，没准布面甲派（张越）和山文甲派（赵星）就要各自掏钱买副铠甲送回三国时候让两家的祖宗测评了。 “我爸说那老板报价大约在200万，可以谈，不过要事先说好，这个厂子的厂房本身是租的，租金只到明年，所以主要是设备钱和剩下的原料钱，另外工人钱也要另算。”又过了一会儿，张越才在群里回答，这个价格说实话只能算一般，但考虑到正好符合网友们的需要，陈轩最后还是加班加点跑去收了这个厂子，为了不让熟练工人跳槽，他还预发了一个月工资，不久前贩卖蜀锦和白金三品得到的流动资金全都砸了进去。 短短两天内完成这一切的陈轩没等第一批甲片生产出来就心急火燎让朱小靓把他传送去三国时候的敦煌——他担心去晚了马岱就杀到西域去了。 但好在马岱的动作没那么快，陈轩把新打造的银币送来后又记录了他们缺少的物资，这才返回，刚松了口气的马岱还没来得及继续安排军务，刘备牌位就再次放出白光，紧接着赵星就从中滚落出来。 好在马岱和赵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前者迅速把对方扶起来，又帮忙拍了拍对方身上的土： “赵郎君，你这是——” “不是要马的精饲料么？”赵星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仿佛刚才在地上摔了一跤的不是他，“我们给你们弄了点饲料来，除了精饲料外还有复合维生素e和硒，另外还有苜蓿草和种子可以让你们随军携带，你们光复西域后正好在当地种植，然后用来喂马，这些都是我们那里培育好的种子，比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那种强多了！” 看着连珠炮弹一样的赵星，马岱有点懵圈，不过他还是向对方道了谢，随后请赵星与自己同行——由于准备继续西征，羌人前两天也从他们的窑洞区搬回敦煌城外扎营，距离并不遥远——于是赵星就这么被马岱用另一匹战马驮着带到存放辎重的地方。 “我还是第一次骑马呢，真有意思！”赵星上马的时候虽然不太稳，不过在马岱的帮助下总算还是没闹出笑话来，他看了看羌人的营地，就这么把草料投放在一处空地上，又引起了周围羌人的惊呼。 原本在营帐里的彻里吉听到动静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正看到营寨外面的马岱一行。 以及无数凭空出现的装满草料的麻袋。 说实话这种凭空产物的场景看多少次都不嫌多——由于这次装的饲料大多是玉米、燕麦、豆粕和苜蓿草，所以还夹杂着粮食的香味，以至于彻里吉屁颠屁颠跑过来： “二将军！这是先帝给儿郎们加餐的么？” 于是马岱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这是给马吃的，让它们长点膘好打仗，你要吃的话之前不都是按时送粮食来么，莫要跟畜牲争。” “可是这里面是玉米啊！味道肯定好！” 由于玉米在当地还是一种新粮，后方运来的玉米在填肚子的时候还兼顾了甜点的作用，因此彻里吉觉得用玉米喂马是非常奢侈的事情：“要么让儿郎们吃玉米，马吃粟子吧？” 这个要求让马岱的喉咙里发出“呲呲”的声音，显然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但最后他还是无奈的挥挥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只要别耽误打仗就行——我们的马你也要帮忙照顾好。” “放心啊，二将军。“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彻里吉立刻开始呼叫其他羌人来干活，一群羌人发出呜噜呜噜的叫声，就这么开始干活。 第193章 透光镜 感觉自己开了眼的赵星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们也不容易啊，马将军。” 马岱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位看热闹的先帝使者，由于此时返回城中取金条肯定来不及了，于是他又把彻里吉叫回来，让他拿点值钱的东西来。 “啊？值钱的？”彻里吉愣了一下，“没啥值钱的东西啊，儿郎们把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跟商队换了刀剑和皮甲，现在我这最值钱的是前不久打扫战场时候捡到的——” 说到这里彻里吉连忙住了嘴，不过马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肯定在之前那场战斗中有什么收获，于是他尽量让自己的面色温和些： “彻里吉，你现在眼前这位先帝的使者可是负责粮草和甲胄工作的。你不是总跟我说想要一身好甲么？你拿点好东西来，下次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弄身好甲。” 如果是汉人之间，“下次一定”往往是一种客套话，不过彻里吉是羌人，所以他只是露出心疼的神情：“二将军，说话算话啊，等我一下！” 这位羌人首领就这么屁颠屁颠跑回自己的帐篷，没多久就捧着一面青铜镜出来，马岱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没看错，彻里吉说的宝贝居然是面镜子！ 彻里吉就这么把那块镜子塞到马岱手中，后者仔细看了看，觉得跟普通的铜镜没什么区别，就在他不好意思递给赵星的时候，倒是赵星接过来看了看背面位置，发现上面写着“见日之光，天下大明”的字样。 “哎，我还以为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呢！”赵星啧了一下舌头，“这铜镜还挺有意思的，我就不客气啦！” 马岱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瞪彻里吉一眼，之前鲁先生送来的镜子比这清晰百倍，早知道他拿的是面铜镜的话，还不如自己学魏延那样把宝剑拿出来呢！ 不过他看了看太阳，觉得时间可能快要到了，果然下一刻，赵星的身体就开始模糊，后者倒也早已习惯，还冲着马岱和彻里吉以及跟在马岱身边的谢琳挥了挥手： “加油啊各位，人民等着你们立功的消息呢。” 眼看着赵星消失，马岱才舒了口气，然后扭头对彻里吉说道： “下回别什么东西都当成宝贝！” 其实马岱冤枉彻里吉了，事实上当赵星把那块青铜镜当成纪念品拍了个照放在qq群里的时候，其他人虽然没反应，但鲁斌却叫出声：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靠！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啊？怎么了？青铜镜算古董是么？”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这好像是透光镜！”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那是啥玩意？鲁哥咱别老把你们专业知识当成常识来说好么？”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你拿个手电对着它照一照，看看反射出来的光斑是什么样的。”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上传了照片.jpg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是这样么？” 照片中反射的光斑并非一整片亮斑，而是一片花纹，这个花纹还跟铜镜的背后纹路差不多。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果然，你们可太刑了，这玩意据我所知全世界不超过一只手。” “问题是没钱：你这说的太模糊了，你直接告诉我们这个和角形玉杯哪个判的重吧。”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我哪知道！”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你们下次带纪念品的时候能不能带点不那么危险的，我看上次丞相的羽扇就很好嘛！”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6”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别6了，再6也没用，这玩意能鉴定年代么？我的意思是像上次那个玉杯一样说是仿制品。” “问题是没钱：告诉你个好消息，青铜器一般靠锈色和花纹和款识风格分析年代，其它的方法主要是分析真伪的，这个青铜器锈蚀应该不够久远，唯一的问题是我刚刚查了一下，透光镜技术失传了，后人没能再复制出来，所以你说它是明代的肯定没人信。” （透光镜是1975年才被复制的，在此之前很多古人都尝试复原这份技术，但没有人成功。）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懂了，就是说我现在拿着这玩意亮个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喜提国家包吃包住了对吧？” “问题是没钱：恭喜你答对了。”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那咋办？要不就说这玩意儿是我从我们家古宅里挖出来的？” “问题是没钱：你是说你那已经过世的爷爷没有传给你爸，倒是传给你一堆白金三品、角形玉杯仿品，现在又加了个正宗汉代透光镜？你觉得人民警察会相信你的说辞么？”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那我还是坦白我们碰到外星人了吧？” 网友们就这么因为彻里吉送上的贵重礼物头疼起来，几乎忘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而长坂坡金牌辅助、岳飞于谦的梦中情皇、季汉的正统继承人刘禅同样也在头疼，因为刚刚从吴国返回的陈震带回了最新消息： 孙仲谋打算称帝。 坦白地说他早已通过游戏中的传记知晓这件事情，不过亲耳听到就是另一种感觉了。陈震带回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进宫面见了刘禅，而刘禅又让费祎去请诸葛亮。 这个消息被严格控制了知情范围，毕竟按照之前季汉“汉贼不两立”震天响的口号，一旦孙权称帝，那么他就是另一个逆贼，就算季汉不兴兵讨伐，至少也应该绝交，如果放到朝堂上去讨论，怕不是大部分臣子都会为此争论起来——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虽则两国近两年重归于好，但也算得上貌合神离，捏着鼻子认下你这个大魏吴王的吴王名分是一回事，允许你称帝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在丞相到来之前，几个近臣讨论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事情。 第194章 考教 然后在众人的等待中，诸葛亮抵达宫中，相比其他人，早已通过三国类书籍知晓这一事情的诸葛亮的面色如常，甚至第一时间安抚了依然愤愤不平的蒋琬、董允、霍弋等人，这才看向刘禅： “陛下。” “相父，你可算来了。” 刘禅就这么上前扶住诸葛亮让他在一旁坐下，这才继续说道： “孙仲谋遣张惠恕随陈侍中一同来成都，说是要二帝并尊，共分天下。” “怕不是还说了洛阳属吴，长安属蜀之类的话？”诸葛亮也拉着刘禅坐下，又示意其他人也坐下来。陈震则在一旁回答： “丞相果然料事如神，孙权传信相约分割魏境，孙吴已占有荆、扬、交三州，豫、青、徐、幽四州相约属吴，我季汉已占有益、凉二州，兖、冀、并三州外带司隶相约属汉，双方以函谷关为界，只是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天下哪有两个天子的道理，因此震连忙返回成都，向陛下禀报此事。” 如果不是看到丞相在此，董允怕不是要跳起来斥责孙权痴心妄想了，不过他还是盯着丞相的脸，只要丞相流露出对东吴的不屑，他就立刻跳起来高呼跟东吴鼠辈断绝关系。 特别是前不久才讨论通过的贩卖凉州的马匹给吴国的政策，要立刻停止执行，卖给盟友还可以考虑，卖给敌人那是绝对不行的，最多卖给他们点蜀锦。 不过丞相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刘禅： “陛下怎么看待此事？” 最近丞相在阐述自己意见的时候都会先问问陛下怎么看，费祎蒋琬都已经习惯，郭攸之作为老好人更是乐于见到此事，刘禅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朕以为当前我大汉最大的敌人还是曹魏，孙权便是称帝，我们也需要他去牵制曹魏在东线的力量——” 刘禅此言一出，董允差点跳起来，不过费祎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腰带，这才没让董侍郎打断陛下的发言。前者甚至注意到丞相在听到陛下的话的时候点了点头，顿时觉得事态发展可能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而刘禅见到诸葛亮点头，也就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特别是我朝虽然经过数年休养生息，不过先有南中叛乱，后有相父北伐，虽然均有斩获，不过也消耗了大量积蓄的粮草，我也问过费侍中，若非先帝使者送来的良种和后续的酒水粮食肉食，怕不是今年的岁首大会也会寒酸一些，目前国库中积蓄不能支撑另一场大战，防守有余，不过进取不足，此时与吴国决裂，或许不太明智。” “陛下想得很长远，还有其他想法要说与微臣听么？” “还有就是——”刘禅看了一眼围坐在周围的臣子，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是否合适，“孙权就算称帝，他的手下也还是那些手下，地盘也还是那些地盘，并不会因为称帝就强盛起来，之前他打不下合肥，之后估计还是打不下来，但是他之前的吴王名号是曹魏封的，就算这些年双方冲突，也没有变成赤壁之战那样的全面战争，之前的石亭之战也是曹休上当，曹叡怕他族叔吃亏才派出援军。但若是孙权称帝，我们固然不高兴，曹魏也定然会大怒，也许双方会再度大打出手，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北伐。相比之下，一个虚名算不得什么。” 这些话大概耗尽了刘禅的所有脑细胞，所以说完之后他就再也不言语，就这么看着丞相似乎在等待对方的点评。 而丞相脸上也露出了少见的笑容，这种笑容饱含欣慰，以至于刘禅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见相父这么笑过了。 “陛下，老臣冒昧，这些话是陛下自己想的，还是费侍中他们教的？” 因为天气冷，外带行程匆忙，诸葛亮今天难得没有带着他的扇子，几位近臣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也觉得今天的陛下难得的聪慧，想来是谁在旁边出的主意。不过眼神交汇之后却意外发现没有任何人应承下来。 而刘禅则露出委屈的神色：“相父，这真的是朕自己想的。” 其实并不是——刘禅在游戏的人物列传中发现孙权称帝的事实，而在游戏中遇到这一事件的时候会有选项是否承认孙权称帝，如果拒绝，双方就会撕破脸交战，而如果同意的话，游戏里的丞相就会说上面的话。 不过刘禅是不会交代的，他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诸葛亮，希望相父可以夸夸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相父果然露出满意的神色：“陛下受累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意识到这几点，堪称圣明。” 事实上就连周围的近臣在听到刘禅的发言后都冷静下来，哪怕是之前最激进的董允也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急躁，丞相和陛下显然想得更长远，然后他就听到丞相继续说道： “不过今时不同于往日，倘若我们北伐不顺利，未能占据凉州，那么孙权硬要称帝的话我们也没办法，但如今，我们不但占据凉州，又挫败了魏军的反扑，还得到了凉州当地世家豪强的支持，虽然尚未光复旧都，却也已让天下为之侧目，不知道有多少心存汉室之人正在暗处观察我们的举动，此时若是容忍孙权称帝，怕是他们多少会有些失望。” “哎？”刘禅愣了一下，“相父的意思是？” “我们绝不能承认孙权称帝，更不能答应什么‘二帝并尊，共分天下’，如果真的答应这种说法并告知天下，那么天下之人就不会再相信我们是汉室的继承者，而是会把我们当成割据势力，以后再打仗，未必会有当地民众开城投降、箪酒壶浆以迎王师了。” 不同于刚才的笑容，此时诸葛亮的面色严肃，仿佛之前夸奖刘禅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若是先帝送来的后世子孙看到我们这样，怕也是要失望至极，未必会再这样竭力帮助我们。” 相比其他人，诸葛亮更加了解沙雕网友们对东吴的看法——如果说在提到曹魏的时候，这些网友是谨慎的乐观并认为在自己的帮助下汉军迟早可以北伐成功的话，那么当提到东吴的时候，这些网友就非常直接了，言必“江东鼠辈”，提到孙权也不屑称呼其名字，只肯叫“孙十万”、“合肥战神”，考虑到吴军在合肥的战绩，恐怕不是什么好词。 考虑到这群网友特有的朝气和乐观感，丞相不认为他们愿意看到季汉委曲求全的样子，如果套用朱郎君平日里最爱说的话，那就是： 我们支援北伐之前是这样，我们支援北伐之后还是这样，那我们不是白支援了么？！ 第195章 回绝 尽管网友们并没有直接干涉季汉的各种决策，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们已经实际影响了季汉的许多决策部署。 而听到丞相陈词的近臣们也顿时打起精神来，原本他们以为丞相要为了大局让大家捏着鼻子忍耐，尤其是听到陛下之前发言的时候，如果陛下和丞相都认为承认孙权称帝的事情有利于大汉，那么他们也只能服从安排，但是既然丞相说绝不能承认孙权称帝，那就意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像山一样多，无论是兴兵讨伐还是单纯回信斥责孙权，都需要做好预案。 陈震更是开口提问：“既然如此，敢问丞相，张惠恕如今正在鸿胪寺的使馆中等待回信，我们该如何回复？” 丞相则点点头：“我当亲往。” 张温已经不是第一次出使蜀汉了，早在数年前，他就以辅义中郎将身份出使蜀国。当时至尊对他说：“您本不宜远出，只是担心诸葛亮不了解我所以与曹操往来的用意，故委屈您出行。如果山越祸患全部消除，我们便会对曹丕大举进攻。” 于是张温表示一定让诸葛亮理解至尊的良苦用心，到蜀国后，又在文书刻意称颂蜀汉，以表明和解的诚意，重建两国关系，果然得到蜀汉朝廷重视，原本以为出色完成使节任务的张温就这么返回国内，却被调进豫章的军队，事业上再无进展，不久又因为自己曾经举荐的暨艳犯下过错而被牵连，被至尊发还到家乡吴郡。 直到这次至尊称帝，才重新征召他前往蜀汉送信，希望他能够像之前一样让两国保持良好的关系。虽然心中有所不满，不过张温还是按照臣子的礼节和职责接受了这个任务，但即使是他这样的君子，心中也会有所抱怨： “至尊想要称帝的心情也太急迫了，那些祥瑞之事本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如今又想要蜀汉对他帝号承认，以歃血为盟的庄严神圣及吴蜀对彼此帝号的承认强化自身的神圣性，可这世上哪有皇帝是要别人承认才算的皇帝呢？倘若蜀汉不肯承认，难道至尊就不称帝了么？” 事实上他也看过至尊的盟约内容，无非约定平分天下，可自古以来天下是要一统的，分裂只是暂时状态，从未听说哪个王朝会在盟约中以中分天下为目标，负责给至尊写盟约的胡综挠破了脑袋也在历史上找不到类似的情况，最后只能用一句“是以春秋晋侯伐卫，先分其田以畀宋人，斯其义也”糊弄过去。 至于盟约中称呼对方是“汉”，而在自己的告天文书中声称“天意已去于汉”却又派遣自己来请求“汉”的承认就显得更加滑稽，张温甚至怀疑如果有朝一日需要郊祀以承天意，老天也会给至尊来个震怒。 毕竟这事儿说起来太过不要脸。 更重要的是自从进入蜀汉地界，他就零星听到有刘玄德显灵的说法，本来他认为这无非是山野愚民的聊以自慰，直到进入成都后他看到了能在冬日种植的粮食。 那些半透明的大棚的材质不是他以前见过的任意一种东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张温也不会相信世上居然有如此柔软但又可以透过光线的造物。 更重要的是冬天能够种粮意味着更多的粮食产量，更多的人口和更强的国力，外加如今蜀汉已经拿下凉州大部，若是此等技术在蜀汉全境得到推广，怕不是三国之间此消彼长，攻守易势了。 所以自从在蜀汉使馆入住后，张温就不自觉地焦虑，直觉告诉他此次出使蜀汉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果然，上午陈震进宫，下午蜀汉丞相诸葛亮便来到了使馆，与他随行的还有诸多蜀汉干臣，张温一看这个情况就知道要糟——蜀汉的实际掌权人带着他的助手们来到使馆显然不是因为张温自己面子大，而是因为他们在知晓至尊想要称帝的消息后不打算让这个消息公开进入蜀汉的朝堂，而是想要在使馆中给予回复，将事态的影响范围限制在一个小的范围。 不过他还是非常礼貌的向诸葛亮问好，并抢先一步递交了一封诸葛瑾的书信。 而丞相就这么收下了书信，随后回礼道：“张中郎别来无恙，昔日子敕在时，常常想念你，可惜三年前他病故，未能与你再见上一面。” 于是张温也顺势表达了对秦宓的怀念，并表示希望可以去拜祭下这位友人，于是诸葛亮又把这项工作也交给陈震负责。在完成了私人的寒暄后，双方的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正题，即大汉不会承认孙权称帝一事。如果孙权要强行称帝，那么本着汉贼不两立的原则，季汉也只能与东吴断交了，之前已经进行了一部分的马匹交易也只能遗憾中断了。 这直接把张温整不会了——他原本以为最多是双方坐下来讨价还价，然后蜀汉开出一些条件来，他再带回去告诉至尊，如此反复几次，东吴付出一些不那么大的代价换取蜀汉的支持，结果诸葛亮直接上来就打算掀桌子断交，还要把刚进行不久的马匹贸易断掉，如果带着这样的消息回去，大概率他会亲眼见识一下至尊的小心眼。 最重要的是诸葛亮的反应与出使前东吴重臣们商议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出发前，张昭和陆逊都认为诸葛亮为了获取东吴的支持，大概率会捏着鼻子认，至尊更是在写给蜀汉的书信中以诸葛亮为主要交谈对象，结果现在诸葛亮亲自带人上门否定了蜀汉承认至尊称帝的可能，一时间让张温怀疑对方被刘备附体了。 但好在这些蜀汉的重臣没有为难他，而是表示公是公私是私，虽然大汉不会承认东吴称帝的事情，但是张温也可以在成都转转再走。于是张温只好道谢，并表示拜祭过秦宓后才会离开，无论蜀汉是否同意至尊称帝，至少请写一封回信让他带回东吴。 第196章 书信 当天晚上这封回信就被送到了张温面前，还是陈震亲笔所写，于是东吴的使臣第二天就赶往德阳城（秦宓的墓地所在），在拜祭过这位友人后便返回东吴，而与此同时，季汉的朝堂之上，孙权妄图称帝的消息也被正式公布，并引起一片哗然。 此时仍在成都的吴懿不用说，第一条出来表示这是孙权小儿倒施逆行，要坚决予以打击，张裔、杜琼这样的老臣也表示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特别是张裔当年被叛军掠去东吴，在当地装傻好几年才最后借着邓芝访吴脱身，提起来还一肚子火。 而后丞相便顺势宣布，已经向陛下奏明，若是孙权执意称帝，季汉就断绝与东吴的关系。 这种态度立即获得群臣的支持，不过一个诸葛亮没想到的人在此刻跳了出来。 “不仅要断绝与东吴的联系，若是他们执意称帝，我们便应该攻打荆州区域，给他们个教训。” 李严就这么站了出来，表达了他的求战之心，他的发言让朝廷中其他臣子都为之一愣，毕竟往常李严一副性情孤傲的样子，如今站出来表态，许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丞相居然点了点头： “正当如此，若是孙仲谋称帝，我等没有反应的话，天下人便以为我们默许了他们的做法，心怀汉室之人将会把我们视作边陲之地的割据政权而非正统，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我欲遣一名上将，前往巴郡统兵，若情况有变，就顺流而下，攻打公安、江陵。” 这句话又让朝堂上响起了议论声，很显然许多人都想起了之前先帝在时攻打夷陵失利反而损兵折将的事情。而丞相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随即继续说道：“此战不同于以往，我们并非要攻占荆州，而是要表露出与之不肯善罢甘休的态度，魏军在江北囤有重兵，一旦发现我军与吴军交战则必有动静，我军在南，魏军在北，吴军居中，则呈夹击之势，其必不敢久战，若失利，则孙仲谋必无暇称帝矣。” 见到朝廷上几位大佬都达成了一致意见，其他人便不再说话，而是表示赞成，只有刘琰提问：“丞相，吴人擅长舟楫，我军水军势弱，若是魏军按兵不动，又当如何？” 由于夷陵的时候季汉的水军损失惨重，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完全重建（也有不刺激东吴的考虑），只保留了一小支水军，可以在水上承担一些运输任务，但作战能力就比较堪忧了，何况水战不同于陆战，不是靠着士气高昂、奋不顾身就能打赢的，谁的船更大，士兵训练更好，武器更精良，谁就能在水战中取得优势。即使是最自信的汉军也不会认为当前状况下可以在水战中打赢东吴。 而诸葛亮则点了点头：“确实有此可能，所以我已遣人送书信一封与曹休。” 曹休的身体刚刚好利索，所以他的心情不错。 他心情不错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前不久贾逵终于一命呜呼了，作为大司马，曹魏在东南战线的战区总负责人，曹休也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比如贾逵的死其实不是个意外。 那简直是一定的，陛下虽然明面上调和双方的关系，不过私下里还是帮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果然还是自家人靠得住啊！ 曹魏的大司马如此感慨，他已经从之前的石亭惨败中重新振作起来。虽然那场战争让他的损失很大，无数的辎重粮草和兵器化为乌有。但是魏军的逃生能力很强，10万大军当时虽然散去大半，不过不少人最后都辗转回到了曹魏地界，经过清点，也就损失了1万来人。考虑到交战过程中吴军也有伤亡，这场大败在经过时间的洗礼后被宣传成了杀伤相当，那些魏军的士气也重新振作起来。 只要再休养一段日子，曹休有信心重新掌握军心，并寻求时机再次南下，好一雪前耻。 直到他收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辗转送来的，据说最早是被不知名的人用箭射进合肥城，然后被士兵捡到后又送来了寿春，虽然送信的士兵说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不过曹休怀疑合肥的满宠肯定看过内容。 上面用非常轻佻的语气表示，传闻近期东吴的孙权打算称帝，依据是他在石亭大败魏军，打得曹文烈丢盔弃甲，又有黄龙现身，说明天命在吴，却不知曹魏大司马作何感想。 这封信顿时让曹休急了眼，毕竟曹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石亭那样的亏，这几个月周围的人都非常慎重地不提相关的事情，结果却被人这么揭了短。 更何况孙权是个什么东西？猪狗一样的存在，当初跪着求大魏册封他，好让刘备有所顾忌，如今也敢称帝？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命令手下迅速派人去打探消息，看看是否真有孙权打算称帝的事情，若果真如此，一定要第一时间回报。 同时曹休又让在寿春的曹泰，在六县的张虎、安风的刘劭都整顿军务，如果孙权真敢用这个理由称帝，那么假节钺的大司马就要带领大魏官兵收拾收拾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江东小儿。 这个消息甚至传到了汝南的杨暨那里，这位新任的豫州刺史在得到消息后亲自赶来了寿春，想要劝说曹休稍安勿躁，不要因为一些流言就随便调动军队，至少应该稳重一些，先向陛下汇报此事，然后再决定是否出兵，就算真的要出兵，至少也要与各地协调，以免重蹈石亭的覆辙。 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做法极大地刺激了曹休，后者当即表示镇压大魏的叛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陛下知道也会赞同他的做法。当前最重要的是一边调查实情一边调动军队有备无患，至于消息来源，他倒是心里有数。 “肯定不是什么署名上的心向大魏的义士，根本就是蜀国不爽吴国称帝，所以想要借刀杀人。” 曹休拍了拍案几，“他们国力微弱，又劳师远征打下凉州，此时定然无法分兵与吴国开战，便想借助大魏敲打东吴，最好我们两败俱伤！” “大司马，既然如此——”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放任孙权称帝，不然陛下让我在这里做什么！” 曹休有点恼羞成怒，“我意已决，若是消息确凿，我便带兵亲征，打到东吴自去帝号为止，这一次我不会再上他们当了！你便替我向陛下禀报此事吧！” 杨暨当然不能把这种事情捕风捉影地上报洛阳，最后他还是求着曹休修书一封，把事情阐明后再由自己的亲随送去洛阳交给陈群，让陈群决定如何汇报给陛下。 第197章 锦囊 与此同时，过完年就被丞相一纸书信从凉州唤来的关兴张苞也终于赶到了江州，为了赶时间，两人都没有携带大军，只带着自己的亲兵自武都郡沿着水路南下，如果不是因为丞相一再叮嘱要带上无人机，没准两个人的动作还能更快一些。 “你说丞相突然把咱们叫来干什么？” 望着远方江州的城墙，张苞忍不住问道。 而关兴也只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若是伯约在的话，也许他能猜出来。” “伯约被丞相要求留在凉州帮赵老将军守土，再说咱们也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他想，那不是显不出咱们了么？” 张苞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关兴只能皱着眉头反问：“那你也不能全让我来想啊？” “反正我爹和二伯在世的时候，大伯有事儿都是让二伯想的。”张苞耸耸肩，“再说丞相让我带上无人机，到时候肯定要我来操作，你动动脑子怎么了？” 关兴无奈地摇了摇头：“到了江州大概就知道了，话说大伯的灵位你带好了吧？” “带了，丞相说到了江州就拜一下——话说黄崇也在江州吧？” “嗯，咱们大汉仅剩的水军都在他那呢！夷陵折损太重，加上不少军中老人逝去，目前军中已经没什么人懂水军了，黄崇还是靠家传的知识才懂点。”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天，不一会儿就抵达了江州，城外早有汉军士兵发现他们的动向，连忙跑来接应。 于是关兴张苞就让自己的船队靠在江州的水军营寨中，这里的战船并不多，大部分是运输用的船只，还有一些只有龙骨，不知道是要造新船还是什么。 而在城中的黄崇也听闻了两人来到的消息，连忙赶到营寨中，这位年轻的臣子如今只是个偏将军，又因为平日里远离权力中枢，所以显得有些拘谨： “龙骧将军、虎翼将军，末将有礼了。” 关兴见黄崇行礼，也急忙回礼。倒是张苞挥挥手：“仲节将军，不必多礼，我们已按丞相令赶到，说是到此处便知需做什么，快告诉我们吧，这一路猜来猜去都快急死我了。” 然后他看到黄崇也一脸懵逼地回答：“末将只是接到命令在此准备船板、制作模具，也不知道丞相要干什么。” “那此地主事是谁？” “原本是都乡侯。”黄崇回复，“不过都乡侯如今进驻成都，所以此地事情多交给阎太守。军务则多由陈都督负责，他驻地在永安，不在此处。” 阎太守就是阎芝，当年刘备夷陵败绩，损失几万余人。巴西太守阎芝征集五千人，为刘备补充兵员，派马忠（当时名为狐笃）带兵前往。陈都督则是陈到，最后的白毦兵就是由他统领的。 而关兴则关注了另一件事儿： “李遗是不是也在这里？” 黄崇点了点头：“李治中也在此地，负责诸曹文书的管理，另外阎太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也会与他商议——” 然后他看到张苞一拍关兴地肩膀：“咱们妹夫在这呢？那敢情好啊，让他赶紧给咱们接风！” 当然这个说法被关兴坚决否定，而是让黄崇再介绍一下江州的情况，于是黄崇领着两人向营寨内部走去，边走边解释：“自从夷陵之战后，我军水师损失惨重，许多战船都在那场作战中付之一炬。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努力重建水师，但由于资源有限，进展缓慢——” 听到黄崇的解释，关兴张苞才知道原来水军用的木材不是山上的木头砍下来就能用，而是要选择硬度较高、耐腐性强的木材（比如橡木），然后还要进行干燥处理以减少船体在吸水后膨胀或收缩导致的变形（顺带杀死可能在木头中的虫子），由于战船在战斗中可能会遭受冲击，因此木材的连接处也要使用楔子或者钢钉固定，以保证船体的坚固和耐用，为了使船体更加坚固和严密，还要用石灰、桐油来添塞船缝，这些都是钱，而目前汉军的大部分钱财和资源都用于北伐，分不到经费的江州军别说重建昔日水军了，能维持现有的水军就很不错了。 “——其实我军过去的水军也不是朝夕之间建立的，大部分是接收的荆州、益州原有船只，只有一部分船是故汉寿亭侯在荆州编练水军的时候新建的。不过丞相近日倒是拨钱让我们准备了一批船舶龙骨，只是事发突然，目前尚未完工。” 关兴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些年来丞相一直在努力恢复国力，重建军队，一个铜钱恨不得掰成两半用，要不是有后世网友们帮忙，汉军的日子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过的，不过江州远离北伐军，自然也没分到过好处。 张苞则有些不耐烦：“那丞相为何要我们带上无人机？难道是用来侦查敌情？” 第一次听到无人机的黄崇没有追问无人机是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具体事宜我也不太清楚，丞相只命令我等早做准备，等待下一步指示。” 然后他终于想起什么来，又补充道：“丞相说，若是两位将军到了，便拆开他留下的锦囊。” “那还等什么？”张苞一拍黄崇的肩膀，“锦囊现在何处？” 锦囊就在他的便宜妹夫李遗处，当李遗把锦囊拿出来的时候，心急的张苞便抢先拆开来。 然后他看到上面的字样并念了出来： “拜一下先帝。” ——————时间回退一点—————— 网友们最终没讨论出来如何处置透光镜，哪怕是姬太武也没有张罗把这件宝贝上交国家——上次那柄羽扇是以“民间大师根据古籍100%复原丞相羽扇”的名义供去武侯祠的，为此老教授还没少跑关系，跟这种一看就是正牌古董的透光镜不是一回事儿——于是最后大家只能让赵星先妥善保管起来，等以后想出办法再说。 结果完成讨论的朱小靓就看到自己的应答器闪烁起来，在意识到对面是丞相后，朱小靓迅速在群里喊起来，问谁能去一趟。 第198章 买船 这件事儿让赵星立刻委屈起来——他到现在还没亲眼见过丞相，结果刚刚传送去马岱那边送物资，导致他又一次错失了拜见丞相的机会，由于姬太武那边正忙，所以鲁斌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这次传送的责任。 尤其是这位物理老师还振振有词： “丞相呼叫我们肯定是有问题要解决，没准是关于送去的书本上的内容，我好歹是个物理老师，大部分他们想问的问题我都能回答几句——话说我们要不要这次传送的时候顺带送点东西过去？” “问题是没钱：丞相那边现在是冬天吧，带种子什么的可能早了点，那就再送点扎甲片过去？或者直接把仓库里的铁板带过去？咱们账户里的钱先别急着动，等丞相说了要干什么再把钱用在刀刃上。”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好。” 于是朱小靓联系了外星人，让鲁斌就这么带着新出产的百万扎甲片传送到成都，没过多久鲁斌就再次在群里冒泡。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我回来了，扎甲片送过去了，估计成都的工匠们有的忙了，另外我也知道丞相想干什么了。”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哥你不要卖关子了，有什么情况赶紧说。”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孙权要称帝，丞相他们打算打个惩戒战争。”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6” “问题是没钱：不是，我记得历史上孙权称帝的时候，丞相是力排众议接受此事，并且还派人去道贺吧？怎么突然就要打惩戒战争了？” 然后终于忙完手头工作的姬太武就这么在群里也冒出头来。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因为丞相当初处于弱势吧，这件事儿在书上看可能没感觉，但是代入一下就会发现当时季汉的臣子们纷纷表示要断交，只有丞相劝说他们要忍耐并利用此事换取孙吴对北伐的策应——这也太委屈了。”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不过江东鼠辈们靠不住吧，我就记得东吴北伐没帮上忙，蜀汉要灭亡的时候反而跑来想要挖一块肉，当然被一个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打的狼狈不堪，那个小将也一战成名，叫什么来着？”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罗宪是吧？两千人挡住陆抗三万人那哥们，永安战神嘛，后来还举荐过诸葛亮的孙子。”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哎？诸葛尚不是战死绵竹了么？”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那是长孙，被举荐的是诸葛京，是老二。很多自称诸葛亮后裔的基本都是这一脉。”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年轻人就是记性好，我可记不住这么多。”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平时谁能记这么多啊，我刚拿手机搜的。”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不是，你们能别越扯越远么？重点是丞相他们要打惩戒战争，我认为这是因为我们支援之后季汉的国力远强于历史同期导致的。” “问题是没钱：重点不是丞相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么？哥你也扯远了。”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哦，确实是这样，丞相他们现在没有成批量的水军，所以他想问问我们能不能帮他们买点水上用的战船。”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上传了照片.jpg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顺便帮你们治疗下密集恐惧症。” “问题是没钱：这得是多少金子啊？”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大约五十公斤，再多我也抱不动了。” 事实上就算鲁斌抱得动，丞相一时间也拿不出太多黄金了——由于新年惯例封赏，外加还没有收税，目前季汉国库中也就一千汉斤的黄金（相当于二百五十公斤），拿出五分之一的储存来买船已经算是硬着头皮了。所以诸葛亮拜托鲁斌尽量帮他选一些能够安全运输士兵并且能在遭遇吴军水军的时候可以有一战之力的船只。 这个问题抛出来后网友们立即开始讨论——五十公斤黄金大约能换成两千八百万元，其实已经是相当充足的预算了，从购买海军旧战舰到购买武装鱼雷艇，再到定制长江炮舰，所有人各抒己见，最后姬太武再次提醒了他们。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我记得那个外星人说过不能支援热武器吧，你们说的这些东西都是现代军火了。而就算外星人让你们支援，你们觉得丞相那个时候的人们能学会开现代柴油机船么？” 这个声音让所有网友冷静下来，朱小靓不服气地说了句“试试看呗，他们不是也学会无人机了吗？”然后就被他的便宜老师凶了。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无人机上面毕竟没有人，真摔下来也就摔了，但是船这东西一旦开不好真的会翻的，另外丞相既然说要打仗，肯定是要大军出动，你们买上几艘小船八成装不下吧？”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这个问题倒是好解决，我已经给丞相介绍了水泥船的造法，这东西建造简单，成本也低，而且不用像木船一样处理木料，提前搭好架子，再弄些钢筋和水泥就可以，原理跟铁船差不多，漏水了也好补，唯一的缺点是速度比较慢，那个时候没有发动机，只能依靠风帆和人力，另外就是万一遭到外力撞击的话容易出现裂痕，抢救不及时的话就会断开沉没。” 这种不负责的说法有点草菅人命的嫌疑，不过经过讨论后网友们倒是觉得可以接受——只要把这些水泥船当成运输辎重的辅助船舶，用绳子拖拽在后方，再借助风力，勉强也能带着走，普通士兵就乘坐木船，至于碰到吴军水军难以反抗的问题，反正就算给汉军木船，正常他们也一样打不过吴军水军，因此也没什么区别。 反倒是可以采购一两艘铁皮船，然后让它们作为先锋。现代铁壳船没有近战跳帮作战的需要，所以一般都很高，普通人根本上不去，而且也不怕火船之类的，只要能让汉军学会操船，追着对方十艘船打都不是问题。 第199章 船长 朱小靓还兴致勃勃指出，完全可以采买那种使用蒸汽机的老式铁船，毕竟蒸汽机这玩意烧煤，蜀汉想挖煤还是能挖到的，用柴油机船的话，怕不是烧完油就变成废铁——除非大家每次去三国时空的时候都带上几吨柴油。 然后群里的交流就演变成了如何让外星人帮忙改造现代船舶，等到蛋疼星人被朱小靓呼唤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宛若听到甲方离谱要求的乙方。 “你是说你们想要买一艘现代的、依然在使用煤炭作为动力源的钢铁船舶，同时还要对它的周围板材进行加固，防止它被人围攻的时候快速陷落，最好上面还改造成能用弓箭和弩炮、抛石机进攻的钢铁海上堡垒？” “能在长江里跑就行，注意吃水不要太深，我查了下，长江上游很多航道也只有三四米的水深，那边刚出三九，估计水深不会好到哪去，别搁浅了就尴尬了。”朱小靓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能配上拍杆，就是那个古代兵书上写的东西，据说宋朝之前还挺流行的，后来被淘汰了，胜在操作原理简单，对操作士兵要求低。要是配不了就只能让蜀汉的士兵们自己摸索其他合适武器了——” “我不是在问你怎么搭配！”蛋蛋终于拍了拍桌子，“我才是节目制作方吧？不该你们遵照我们的规则来么？怎么成了你们提条件了？” 然后他就被已经混熟的朱小靓拍了拍肩膀：“我们是按规则来的啊，你看，客轮，民用产品，上面加装的东西都是民用品，没有火药，没有现代武器，也没有现代管制物品，这拍杆不就是长木头杆子上面配个大石头么？至于要加固，这不是也很正常么？万一到了三国就沉了多丢人？” “那你们这个时代也没人造这种东西啊？”外星人操作了下终端，“你们这个时候除了少数核动力船舶外，已经是燃油为主了，当然天然气和电力船舶也有，蒸汽机船舶你要去博物馆找了——哦，博物馆也找不到，全是空壳子，里面没机器。” “所以这事儿要拜托蛋蛋你啊！”朱小靓露出讨好地笑容，“丞相托我给您带个话，只要能给他们送去合适的战船，他们就把之后缴获地黄金拿来弥补我们的亏空，你看看有没有二十年前的长江用的船，帮我们改造下什么的——” “就为了支援你们的诸葛亮，你还让我去第三条时间线找物资？”蛋疼星人拉下脸来，最后又点了点终端，这才叹了口气，“行吧，刚才有观众说想看古时候的人们摸索着操作对他们而言是未来科技的大家伙，下不为例啊！” 达成目的的朱小靓一拍手，又趁热打铁，“另外再来点快报废的木头船，能用桨划的那种，反正要既安全又便宜，反正我们这边就五十公斤黄金，你看着帮我们配，嗯，再来点水泥钢筋做水泥船用，这个我们买原料就行了，送去三国让他们自己做。” 被磨叽了半天的外星人又敲了几下终端：“已经采购好了，问题是你们怎么让三国时候的人们学会操作船？哪怕是蒸汽机船，没有经过培训也是很难学会操作的。” 然后他又看到朱小靓的笑脸：“我们之前的视频播放也有好几万了，里面就没点会开船的哥们么？” 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叹气的外星人最后还是心软了，于是它拎起朱小靓，就这么开始传送。 陆仁甲作为一名老船长，在长江上也工作了二十个年头了，在不开船的空余时间，除了喝酒打牌，他也会像普通年轻人那样玩玩手机，看看电视剧和短视频，偶尔还会唱上两段《长坂坡》、《群英会》、《华容道》之类的京剧。 再过二十年，他就能平安退休，然后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而不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搞一些私下的祭祀活动，祈求航行平安。 虽然这些年，“女人不宜上船”、“吃鱼不能翻面”的习俗都被斥为封建残余而逐步淘汰，不过陆仁甲依然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与他搭班的轮机长其实也好不到哪去，每年过年的时候这位老伙计都会去给机舱里的轮机上柱香感谢它这么多年都正常运转没出过什么差错。 不过当他看到两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以为自己见鬼了。 这位老船长甚至从自己的座位上跳了起来，然后一把抄起旁边的应急手电筒并打开： “何方妖孽！” 这道强光对朱小靓而言过于刺激，不过对于外星人而言完全没有影响，他就这么一把抓住手电筒丢到一旁，这才开口： “老头，你摊上好事儿了。” “我不去缅甸赚钱！”陆仁甲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我也不买股票，不买理财产品，不买保健产品也不投资p2p！” 这个发言让蛋疼星人目瞪狗呆，最后扭头看向朱小靓：“我突然觉得你在人类中也算比较正常的那一类了。” 朱小靓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为人类辩解一下还是该为自己辩解一下，最后他还是摇摇头：“这位老哥年纪大了，你莫要捉弄他——老哥，你前不久是不是看过一个三国视频，那就是我做的。” “我看的短视频多了，谁知道你是哪个？”陆仁甲完全不给对方机会，“而且你们是怎么出现在我的船上的？我这水密门明明都关好了，你们再不走我可就要报警了！” 朱小靓看看旁边的蛋疼星人，后者只好使用杀手锏：“老头，我是外星人知道么？来送你穿越的，送你们去见诸葛亮。” “四川我也不去！” 陆仁甲义正言辞地拒绝，就在外星人耸耸肩准备掏出记忆消除器的时候，朱小靓就这么从怀里掏出手机来：“老哥你先别着急，是这样的，这个三国视频是我做的，我们最近打算续拍，这次要拍水战，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做指导，我们给钱，只要你帮忙指导，我们给现金，一天——” 他咬了咬牙，心中算了算，“一天两千，干的好的话再加钱！” 第200章 拒绝 陆仁甲看了看朱小靓手机上那个短视频，觉得自己好像以前确实看过，于是他点点头：“行吧，不过咱们得签协议，还有——” “还有啥啊，走吧您?！”听到那句“行吧”，外星人立刻按动了终端按钮。 在营寨中找了个案几摆好先帝灵位并恭敬跪拜的张苞并没有看到熟悉的白光，就在一旁的关兴怀疑是跪拜的方式不对的时候，屋子外面就传来了惊呼声。 闻声寻出去的张苞就这么看到一艘巨舰停在岸边，其庞大的身躯远胜汉军水军的战船，若非上面正有朱郎君拼命朝着自己挥手叫喊，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同样在一旁的关兴也揉了揉眼，不过最终还是反应过来，推了推同样在身边呆住的黄崇：“快！这就是先帝使者，快让将士们帮忙！” 在汉军水军靠过去之前，陆仁甲已经抢先一步跑到甲板上抛了锚——这艘船看起来是某种老式内河货轮，让他恍惚想起了二十年前刚入行的日子，等完成抛锚工作后，这位老船长才冲着朱小靓跳起了脚： “妈耶，你给我整哪儿来了？这船怎么回事儿？怎么连个人都没有！刚才要不是我抛锚速度及时，咱们就撞到前面的水寨了——” 话说到这里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然后又扒在船舷上往外看了看。 那古朴的水寨上甚至还有几面旗帜在飞扬，依稀可以看到“汉”的字样。更重要的是从中跑出来的人都是军士打扮，非常像央视的《三国演义》电视剧。 更重要的是陆仁甲的视力还不错，所以他也看清了那些人穿的衣服和拿的刀剑。 再联想到刚才朱小靓的话，这位老船长这次声音都哆嗦了： “怎么回事儿！你们真给我整到三国来了啊？！不是说好了是拍戏么？” “是拍水战。”朱小靓咳嗽一声，“您看见那俩年轻的穿盔甲的将军了吗？那就是关兴张苞——哎对了，您这么快就接受穿越这个概念了啊？” “那什么，以前香港没少拍这种电视剧，比你们年轻人看的网文可早多了。”已经冷静下来的陆仁甲摸了摸船舷，又四处看了看，这才发出疑问，“刚才跟你一起的那个特别没礼貌的小子呢？” 朱小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就是外星人，是他把咱们送过来的，他本人还在现代时空吧，不过您别担心，只要教会了蜀军如何操作船只，咱们就可以回去了，一星期够不够？” 老船长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那两个星期？” “你个瓜娃子以前没开过船吧？”陆仁甲冷静下来的速度比他自己想得还要快一些，在提到专业技术的时候，老船长甚至散发出空前的自信，“船这东西要先从水手开始入门，然后熟悉了船的原理后才能进一步学习然后当三副，再经过几年磨练晋升二副和大副，最后才是船长，两个星期能学什么？” 他又看了看没用人教就自觉用小船靠过来的汉军士兵：“这些人要真是三国时候的人们的话，怕是连小学水平都没有吧？怎么教的会？到时候让他们稀里糊涂开着这船然后在哪里出点事故？不行，这种做法太不负责了。” “这不显得您技术好么？” “年轻人少给我戴高帽子。”陆仁甲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根烟点着，又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229年刚过完新年，丞相刚打赢了第一次北伐没多久。” “啊？” 朱小靓一边接过汉军抛上来的绳索一边给陆仁甲解释：“我们是一群自愿给丞相送物资的热心网友，街亭没丢，丞相第一次北伐也打赢了，目前孙权想称帝，丞相不允许，所以我们打算帮丞相收拾下孙十万。” 虽然不懂年轻人“孙十万”的梗，陆仁甲还是明白说的是孙权，然后他摇了摇头：“这么说刘关张都死了是吧？” “啊...对，我再提醒下，下面那两个是关兴张苞，咱们别老在人家面前说他们爹没了。” 关兴张苞终于在士兵们的帮助下上了船，黄崇很想提醒他们非战时上下船最好把甲脱了，不过最后还是没找到机会，只好自己也跟了上来。而张苞就这么自来熟地拍了拍朱小靓： “朱郎君，敢情丞相的锦囊妙计就是你们啊？” “其实是鲁哥跟丞相对接的，你们既然要打水战，我们就弄个结实点的船过来。”朱小靓拍了拍船舷，“这船是内水船，70米，钢制，就算跟东吴的战舰对撞也不吃亏，而且船舷高，他们也没法跳帮上来，你们让士兵在旁边架上木板作为防护，再配上弓箭，战力便可速成，另外还有这个拍杆，用绞缆拉起来，然后再松开，可以拍碎附近的小船，虽然笨重了点，但是操作简单，不需要太多训练。” 关兴看了看一旁的陆仁甲，没有冒昧打招呼，倒是黄崇绕着船转了一圈，这才跑回来： “这位，朱郎君，这船是极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何钢铁能做出这么大的船，又能浮在水上，不过定然是我们不懂的仙人手段，只是我看这船没有船桨的位置，该如何行进呢？” 朱小靓“啊”了两声，这才站到陆仁甲身旁：“这位是——” “我姓陆。” “——这位是陆船长，他能教你们怎么操作这船，几位将军麻烦选些机灵点的士卒来跟着学习，这船操纵起来可能有点复杂——” “教不了。” 朱小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仁甲打断，后者看了朱小靓一眼，又看了看眼前几个年轻人，这才继续说道：“你们要拿这船去打仗是吧？这就不是战船，你们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我不能让你们用这玩意打仗，那是送死。” 陆仁甲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白了，虽然他不懂为什么会被送到三国来，不过既然旁边的年轻人说可以回去，他也就没太在意，但是让没有基础的人学上几天操船就放任对方在水上操船打仗无异于谋杀，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然后他就听到一旁的黄崇笑出声来。 第201章 拐一送一 “陆船长见谅。”黄崇也意识到自己笑出声有点不礼貌，于是立刻正色道，“实不相瞒，我军水军目前没有几艘战舰，将士们出去清剿水匪都是用的走舸，这些小船在水上若是遭遇吴军的艨艟、斗舰也与送死无异，据说吴军还有楼船，广一丈五尺二寸，长十二丈，可乘坐战士数十人，再有数十人操桨，若是我军碰上这等战船，怕是要顷刻覆灭。相比之下，虽然不知道为何陆船长不愿教我们操船，但我们也愿意试试操作这铁船与吴军一战。” 由于朱小靓也不认识黄崇，所以面对陆仁甲询问的眼神，也只能做出爱莫能助的表情，陆仁甲又看了看旁边欲言又止的关兴和焦躁不已却没有说话的张苞，这才看向朱小靓： “蜀吴不是盟友么？为啥还能打起来？我记得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因为历史上丞相为了北伐，委曲求全啊。”朱小靓觉得这次外星人找来的网友可能不是想要匡扶汉室的那种，所以耐着性子解释，“毕竟丞相历史上丢了街亭。而如今北伐一切顺利，干啥还要跟孙十万委曲求全?那我们不是白支援丞相了？” 张苞关兴早已知道这些网友来自后世，所以对他们口中说的“历史”、“书上”并不太奇怪，丞相肯定早已通过他们送来的书知晓了原本的未来，不过既然丞相不提，他们也就不问。 毕竟丞相比他们加起来还要聪明。 陆仁甲就这么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烟，最后重新开口： “所以你们就是为了匡扶汉室？” 这句话其实是问朱小靓的，不过一旁的关兴以为是问自己一行，便开口说道： “为公自然是如此，为私的话，父仇不共戴天！” “俺也一样！”张苞在另一边帮腔。 两人又看了看黄崇。 父亲尚在人世的黄崇只好硬着头皮也上前一步：“愿为夷陵死难将士复仇！” 这些回答让陆仁甲叹了口气，就这么把烟头熄灭：“没想到活了半辈子还能碰上这种稀罕事儿——我一个人可教不了，我只能教你们操船，这船我刚才看了，好像是烧煤的对吧，轮机的事情得让我老伙计来帮忙，除非你们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旁边已经空气中已经凭空出现白光，紧接着另一个人就这么自当中出现，由于出现地突然，这位仁兄甚至没站稳，就这么跌跌撞撞走了两步，才被陆仁甲扶住，陆船长看了看他的脸，惊讶地开口： “老吴？” 吴祥春就这么站稳了身子，看了看眼前的船长：“老陆？这什么情况？我刚才明明还在机舱里检查——” 【你看你要轮机长我就送来，这就叫买一送一】 外星人的话自陆仁甲心中响起，他看了看周围，见其他人都没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朱小靓没插嘴——虽然外星人已经告诉他眼前这位就是陆仁甲船上的轮机长，不过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别说话。就这么会功夫，陆仁甲已经拉着吴祥春往另一边走了几步下，显然是有话要说。 朱小靓示意同样一脸莫名其妙的蜀汉二代们别着急过去，然后就听到陆仁甲语重心长地开口： “老吴，咱们摊上大事儿了。” “咋了？” “咱们两个被外星人绑架了，要是不教会这些古人怎么开船，就不放咱们回去。” “啥？” 吴祥春环视四周，先是看了看朱小靓这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又看了看周围古装打扮的关兴张苞等人，这才深吸一口气：“老陆，你这是不是整蛊节目？旁边有个隐藏摄像机在拍咱们？” “没有。”陆仁甲坚定地摇了摇头，“都是货真价实的古代人，你看见旁边这营寨，这水，还有咱们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什么整蛊节目做得到么？那边那个就是关兴张苞。” “还有关兴张苞？！”吴祥春叫出声来，“他们不是骑马的小将军么？跟咱们学开船？这外星人闲的没事儿干了？” 然后他原地猛地一哆嗦，显然是被蛋蛋用某种方式电了一下。 这边的张苞也终于忍不住了，拉住朱小靓小声问道：“朱郎君，我怎么看这两位——两位仁兄跟其他后世网友不太一样啊？” “因为他们是被我们临时拉上贼船，我是说临时拉来帮忙的。”朱小靓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肯定说服他们帮忙。” 事实上外星人这次专门开了后门让他们可以多呆几天，到时候回去现代时间线也只会过去一天，朱小靓已经跟其他网友商量好了拿点钱请专业人士教一下这边的水军，再用这铁壳船作为主力，争取挫一挫吴军水军的锐气。 而另一边陆仁甲和吴祥春也终于商量好了： “朱小哥，我们已经说好了，只要他们肯学，我们就教。”陆仁甲已经不再是之前油盐不进的样子，“但是我也要先说好，开这玩意儿在水上打仗其实就是在拿命赌，所以我教他们的时候可能不会按常理来，到时候他们学开船的人可别叫苦。” 朱小靓立即代替其他人满口答应：“没问题。” “另外你得让我们老哥俩见见诸葛亮——不是陆毅演的那个吧？” “...不是。” “那你得让我们见见，不然我们不教。” “行。” 在这样的讨价还价后，大汉水军扩军工作就这么开展起来——水军中最机灵的那批人被黄崇挑选出来，老老实实跟着陆船长和吴老鬼学习怎么操作这艘铁皮船。 而黄崇则忙着调度其他水军继续搭建水泥船的龙骨并把它们放在提前挖好的木制模具中。随着朱小靓的到来，大批的钢筋、水泥也被空投过来，这些水泥和水混合后镶嵌在龙骨的缝隙中，再混上钢筋和竹子，就这么变成了水泥船的雏形。 （水泥船的制作其实更加复杂一些，不过这里略写。一艘水泥船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做好，但是相比木船和铁船，这种速度已经算快的了。水泥船在水上漂浮的原理跟铁船一样，成本更低，但是也比较笨重，近年来已经越来越少。） 第202章 学船 由于水泥船没有发动机，所以只能靠船帆来提供动力，这些水泥船被当作后备运输力量停放江州边的长江上，用以弥补将来惩戒东吴时候的船只不足问题。 当然也有不少普通木制船——这些木船其实是临近报废的内河渔船，只不过被拆掉了发动机，原本要停在某个船厂拆解，不过如今也被废物利用，外星人还非常贴心地给这些木船都安上了合适水军用的木桨，就是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事实上就在黄崇操劳的时候，关兴张苞也没闲着——吴懿已经带着他的本部兵马来到了江州，这五千经过训练的士兵如今是吴懿的心头肉，吃穿用度已经跟中虎步兵营一个级别，吴懿甚至有信心在没人拉偏架的情况下战胜同样数量的中虎步兵营。 尤其是本次出征前，丞相还给他配了一种新作的连弩，虽然单发威力不如常规弩机，飞行距离也不够远，不过胜在可以连射，能够有效提高鸳鸯阵的中距离打击力量。 （现在我们看到的诸葛连弩其实是明朝人做的，丞相本人改造的连弩技艺已经失传，而且到底是连发还是一次性多发一直没有统一定论，央视版选择的是一次多发的说法，本书采用的是目前游戏中比较常见的蜀特林说法） 据说丞相正在捣鼓一种新式武器，还调走了一批工匠，具体的情况吴懿没有问，因为他更操心另一件事情： 李严也跟着他一起到江州了。 准确的说李严才是江州的正主，不过此次李严到江州的原因很简单——他要跟和吴懿一起打东吴惩戒战！ 当时李严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样子不像是演的，吴懿甚至抽空看了看丞相的神色，发现丞相也有点惊讶，很显然双方事先并没有商量好。 而且从李严事后的表现看，他当时居然是真心的，事实上散了朝会后李严就去拜访了诸葛亮（要知道这其实是稀罕事儿，尤其是之前李严劝诸葛亮加九锡被拒绝后），不知道他们商议了什么，反正第二天丞相就派人前往江州整备军务，而李严则全程配合，甚至自己也跟着吴懿赶往江州。 不过临行前丞相还是叮嘱自己，若是一切顺利也就罢了，若是进攻受挫或者吴军闻风而退，则不可贸然继续进攻，更不要把惩戒战变成全面战争，大汉目前还做不到在两个方向同时开启战争，尤其是主力尚在凉州的情况下。 不过惩戒战这个名头还是很有意思的，吴懿还是第一次听说，以前的战争，无论是春秋战国的互相攻伐还是大汉对匈奴的追亡逐北，大多是为了获取土地或者消灭敌人，像这种打疼了对方让对方放弃某种主张但是又不扩大战争的做法就比较新鲜了。 于是吴懿抵达江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在江里操练的铁皮船和正在岸上打造的石头船。 尽管觉得自己在过去的一年中已经算得上见多识广了，但是看到这两样东西他还是觉得开了眼了——众所周知，铁和石头丢进水里都会沉下去，怎么可能会用这两样东西造船呢？ 结果他不但看到铁造的船，而且这铁船在水上跑得还挺快，只不过经常会在上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他娘的想把我们撞到岸上就直说！” “打舵别打这么狠！会翻的！” 本来搞船的人比较忌讳“翻”这个字，会用“滑”或者其他字眼代替，不过此时的陆仁甲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只感觉眼前这群蜀汉大兵比当年刚进海军的自己还要呆，好歹自己那个时候高中毕业也算个文化人。 而正在操舵的黄崇则被训得跟孙子一样，旁边的关兴也死死扶着把手这才没摔倒。 张苞倒是早早就借着“我还要练习一下操作无人机的法子”就躲下船，至于李遗这个倒霉孩子如今正在跟着学习轮机。吴祥春满口都是“这个很简单”，结果李遗跟着他学了半天就学会了让人往炉子里面加煤以及如何看仪表盘，每次吴祥春讲到类似“热井”、“蒸汽”之类的概念就会一跳而过，转而让对方拿着木牌写上字挂在对应的地方： “这个顺时针拧是加大，逆时针拧是减少，拧完了就能调整船的动力和速度，注意别关死了，除非你们把炉子里的火熄了。” 相比陆船长的大喊大叫，吴老鬼倒是比较温和，生怕李遗听不懂：“这轮机就是船的心脏，给全身供力气的，蒸汽机皮实耐操，不过也不能乱用，千万注意每次都要检查——对了，再来个牌子挂在这，提醒每次检查的地方。” 哪怕李遗的神经再粗也感觉出来了，眼前的老先生把自己当地主家的傻儿子在教，生怕自己听不懂。 “锅炉里的水千万不能断也不能多，否则水位过高导致溢出或水位过低导致锅炉过热....算了，你们到时候专门找个士兵在这里看着水位计，一旦水位变化到了警戒线，水最好是干净水，否则形成水垢会降低热效率并增加锅炉爆炸的风险。” 吴祥春不像陆仁甲那样当过兵，不过这几天接受自己穿越到三国的概念后，他倒是比老陆接受的更快，甚至已经开始帮这帮子孩子讨论怎么用铁船打仗。 “长江里这船已经算稳的了，你们这时候没火炮，不过来个弩车啥的架起来，效果差不多。” 吴祥春不清楚这个时候没有有八牛弩（这名字是他以前听评书的时候知道的），不过不妨碍他发动脑筋，“另外这货轮中间船舱都是空的，你们不用运货，就拿来运兵和粮食，到时候一群人把弩车往上面一架，远远射上两箭，射完了咱们就跑，对面肯定没咱们这船跑得快，就算真被对面堵上了，咱们这船结实，船舷又高，对面跳不上来，咱们就直接开船撞，撞死孙权和吕蒙那两个鳖孙。” 第203章 先人八卦 “老师，吕子明几年前就已经病死了。”李遗不得不纠正自己的临时老师的说法，吴祥春遗憾地砸吧了下嘴：“行吧，便宜他了，我们那会儿这孙子的庙都被人砸了，换成关公庙，等你们打完东吴，就把这兔崽子的墓掘了去。” 虽然不懂为啥吕蒙在吴祥春的嘴里辈分为何变来变去，不过李遗倒是听到另一个重点：“老师，您说后人给汉寿亭侯建了庙？” “哦对了，关二爷是你老丈人是吧？”这几天的相处，吴老鬼倒是知道了不少情况，比如自己这个便宜徒弟其实是关羽的女婿，“不过跑船一般不拜你老丈人。” “啊？” “沿海跑船的一般拜妈祖和保生大帝。”吴老鬼开始循循善诱，“不过长江里没有公认的神仙保佑，重庆这边一般是拜桓侯庙，据说挺灵验的。” 李遗感觉自己可能听错了，不得不提问：“老师您说的桓侯是指——” “就是张三爷，张飞嘛。哦对了，张苞不是也在这？等你们出征的时候，让他代表你们拜一拜他爹，让他爹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张飞庙确实在民间有保佑长江船只的说法，它的正殿东边是助风阁。相传张飞的头颅埋葬云阳后，他的神灵护佑着江中往来的船只，给它们吹顺风三十里，因此人们修助风阁以纪念，助风阁内有宋朝着名文学家、书法家苏轼的前后赤壁赋石刻，旁边的小屋子内还陈列着名将岳飞书写的前后《出师表》大字长卷石刻） 感觉这几天跟着吴老鬼学习开船顺带重塑了三观的李遗最后还是没好接话，作为江州的官员，虽然也听闻过“先帝使者”的传闻，不过由于没有亲眼所见，所以此前受到的荼毒并不多，结果这两天先是看到张苞拜了先帝牌位后长江里凭空出现大铁船，又是有人凭空自白光出现然后教自己开船，那么对方告诉自己汉寿亭侯和桓侯将来能被建庙还能保佑别人那也可以接受。 毕竟你看先帝都能送后人来帮忙，那汉寿亭侯和桓侯能保佑后人也很合理。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铜管传声筒（标记有驾驶台）里传来了黄崇的声音：“机舱机舱，把动力降下来，把动力降下来，我们要停船了。” 于是李遗一边指挥士兵把炉火关闭一边关闭蒸汽出口阀门，同时检查压力表确保没有异常情况发生，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不过总体还是没有出差错的，以至于吴老鬼在旁边感慨： “你这孩子学得还挺快，不过将来等熟练了还是让士兵们来干活，你是当官的，不能绑死在这条小船上。” 李遗很感谢这位老师为自己着想，不过他心中却是另一个想法——在见识过这种大铁船后，他比一些现代人更清楚这样一艘不依靠风力的铁船在长江的水战中会有什么样的作用，只要操作上不出问题，也不在暗礁区搁浅，那么长江上没有任何船能阻挡它的横冲直撞，就算是当年曹操的铁索连环船也不行。 而这样一艘船当然要放在最可靠的人手里，自己和黄崇虽然有职务，但是说实话能发挥的空间不大，反倒不如操控一艘可以帮汉军取得水上优势的铁船，倘若将其交给普通军士，万一其脑袋一抽跑去投奔东吴或者曹魏，那就让人炸裂了。 确认蒸汽机完全关闭的李遗就这么带着其他人上了甲板，正看到一彪人马来到岸边，为首的正是李严和吴懿，而原本就等在岸边的张苞已经迎了过去。 “都亭侯你见过了，他旁边那位便是都乡侯李正方，现任中都护。” 关兴以为朱小靓是第一次见到李严，连忙帮他介绍，然后就看到朱小靓脸上露出尴尬又不自然的表情：“嗯。” 很显然他上次去李严府上的事情没有流传出来——在府里看着一个客客气气的老头是一回事儿，看着他在数千人马的簇拥下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李严也看到了船上的朱小靓，他已经认出了这位上次从白光中出现的“先帝使者”，对方身旁另外两位短发的他没见过，也许是这位朱郎君的随从？ 他正想冲对方打个招呼，就看到朱小靓和身边两个“随从”身形开始模糊，紧接着朱郎君冲着旁边喊了两句什么话，三个人就这么消失不见。 吴懿手下不少人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情况，所以还发出了惊呼声，但很快就在吴懿和中层军官的约束下恢复平静。而李严则冲着张苞问道： “刚才那三位都是先帝使者吧？” “禀中都护，正是如此，朱郎君请了两位先生教我们开这大铁船。” 李严又观察了一下那艘铁船，最后终于反应过来：“等一下，莫不是这船没有桨也没有帆？那它是如何在水上移动的？” “有桨，朱郎君说叫什么螺旋桨，在水下，我们看不到。”已经搭乘小船上岸的关兴接口，然后又向李严和吴懿行礼，这才继续说道，“朱郎君他们教我们开船已有一旬，虽然不熟练，不过已经进退有度，所作水泥船也已初见成效，再过一旬即可下水。” 李严估计关兴说的水泥船就是他看到的石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用石头做船，不过既然铁船能浮在水上，那么没准石头船也行。 他就这么走到其中一块石头船旁边，敲了敲船舷，发现上面居然很平整，很显然不是天然石头凿出来的，同样从大船上岸的黄崇连忙解释这是用水泥做的，目前虽然已经定型，但还要多放上几日看看是否会断裂，若是一月过去都不曾出现裂痕，便可下水使用。 不过这些水泥船没有动力，只能靠风帆和士兵划桨，已经习惯蒸汽动力的黄崇是肯定看不上的，他宁愿单枪匹马开着铁船去吴军面前耀武扬威也不愿意统领这些水泥船，可惜目前汉军的水军家底就这么多。 第204章 念二位是一条好汉 但是对于李严、吴懿而言，能突然拥有一百艘额外的水泥船已经很不错了，他们从成都出发前觉得江州这边重建的汉军水军能协助陆军运输些东西便不错了，只是丞相临行前说已派人在江州等候，到此便知，所以才将信将疑带人赶了过来，没想到丞相果然早有安排，不仅有水泥船增加运力，还有进退自如的大型铁船，哪怕是没有什么水战经验的吴懿也一眼看出这样的铁船横行江上肯定罕有对手。 但是李严总算没有被冲昏头脑，他看了看那艘停在江上的大铁船，又算了算日子，这才开口： “这船怕是吃水很深吧？” “朱郎君说吃水有一丈。” 其实这艘船空载吃水3.2米，载上士兵器械和军粮最多吃水3.7米，这个数字在船头船鼻位置有标记，不过黄崇觉得李严大概听不懂，于是换了个简单的说法。 “那便是要等开春才能平安过永安到夷陵的暗礁区。”李严转头看向吴懿，“都亭侯，我们可在此停留，等待东吴音讯，若是碧眼小儿真的称帝，咱们就揍他一顿，可否？” 吴懿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在此整军，正好让儿郎们熟悉一下乘船的事宜。” 朱郎君此时已经回到了长江货轮的驾驶台里，由于陆仁甲和吴祥春已经被一起传送回来，所以两位老人家正气势汹汹盯着眼前的小伙子。 以及旁边刚从船长室翻出来一只俄罗斯红肠啃得正开心的外星人。 于是朱小靓立即挤出笑容：“两位老师傅别着急，我这马上给你们打钱，咱们一共去了十天，一人一天两千就是两万块，事实上咱们在这个时间里只过去了一天，所以您二位还赚了，就是您二位是要微信还是支付宝——” 然后他的手腕就被陆仁甲一把抓住：“我们怎么回来了！” “轻点轻点！”朱小靓有点怀念外星人的保护系统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么，临时过去教他们开船，教会了了就要回来——” “我还没看他们独立开船的表现呢！万一我们不在旁边看着他们遇险了怎么处理！”陆仁甲的声音拉大后仿佛轰鸣的雷声，“你们这是不负责任！” （开船的人因为机器轰鸣，声音会比其他人大一些，一些工厂的工人也有类似的情况，属于职业病的一种。） 然后他的手被蛋疼星人一点，就这么不自觉地松开，外星人把最后一口香肠塞进嘴里，这才开口：“肯定是判断你们教好了才会把你们传送回来，你们要相信我们的技术水平。” 我信你个鬼，你个草台班子屎山代码应答系统坑了我们多少次了？朱小靓如此腹诽，不过没敢拆台，而吴祥春则叹了口气： “我说小傻子，啊不，小伙子，你刚才吃的那个香肠都过期好久了，那是我们几年前去老毛子那边的时候买的，塞到房间里都忘了，你吃之前没看看保质期么？” “没事儿，我这个身体消化能力好。”外星人踢了踢朱小靓的鞋跟，“赶紧给人家钱，给完了我送你回家。” 然后就被一只大手拦在前面，手的主人看向朱小靓：“所以你们能穿越到三国是吧？那你们能不能帮我们看看我们那几个便宜徒弟表现如何，别开船开一半出事儿了。” 陆仁甲显然比他嘴上表现得更关心那几个徒弟，比如关兴和黄崇——跟他们相处的几天里，这位老兄已经飞快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并拿出速成的本事来，可惜在陆船长自己看来，这种速成只能算把船开起来，实际上并不适合打仗。 他甚至还私底下悄悄决定，如果这群年轻人真要开船去打仗，他说什么也得在旁边跟着，真碰上问题了还能搭把手。 而朱小靓则一脸无奈地回答：“陆老哥，你别急，三国那会儿毕竟是打仗，生死有命，您也该看过三国吧，里面死人不少，最后都让司马家摘了桃子——” “废话！说到这儿我才想起来，你答应我们见诸葛亮，人呢！” “丞相在成都呢，这不是咱们去的江州么，下次有机会了一定让您老哥俩看看丞相。” 陆仁甲还想说些什么，他嗯嗯啊啊了半天没说出来，反倒是吴祥春替他在旁边翻译： “朱小哥，我们想入伙，怎么说？” “您别说得跟要落草为寇一样好么？”朱小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我们这儿可不是过家家啊，真要掏钱支援丞相的，您二位要是入伙的话下次再去教他们开船啥的可没工资。” “成。”吴祥春拍拍胸脯，“这事儿我替老陆做主，我们这次的工钱不要了！” 就是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肉疼。 而朱小靓则摆摆手：“这次的钱是丞相掏的，别客气，我们还有剩余呢，本来想着这船要是他们用不了就给他们专门定做一个水上战船，现在他们用得还挺顺手，我估计着以后没准他们还要用更大的船。” 朱小靓就这么跟陆船长和吴老鬼达成一致意见，还帮他们注册了qq号，又把他们拉进群，同时许诺若是汉军打水仗，一定给他们看看。 而被季汉惦记着要找理由揍一顿的孙权此时刚刚接到张温带回来的消息——虽然孙权既不喜欢他过去称颂蜀汉，又嫌他声名太盛，还因为暨艳事件迁怒张温，不过此次派张温出使蜀汉的时候，孙权对他的能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并相信张温一定可以让蜀汉体谅自己称帝的苦心。 然后张温告诉他，蜀汉非但不肯体谅至尊的苦心，还要威胁至尊，但凡至尊称帝，他们就要断交。 更要命的是孙权是在朝会上召见张温的，根本没给他事先通气的机会，本来张温还想着要事先禀报下至尊给对方个心理准备，可惜孙十万长这么大就没什么体谅他人情绪的概念，他上一次体谅别人情绪还是吴国太在甘露寺怒斥他怎么能埋伏刀斧手的时候。 于是赶了半天路回到武昌（注：孙权称帝前，武昌才是吴国的都城）的张温就这么带着一身疲惫被拽到了朝堂上，本来他还想着呈上书信让至尊自己看，可惜心急的孙权甚至懒得看信，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追问结果，于是张温稀里糊涂当着东吴臣子们的面把出使结果汇报了一下，并引起了满堂哗然。 第205章 庙算 甚至某种意义上，东吴群臣比孙权更加震怒——大家捏着鼻子找了半天祥瑞并包装起来，又在古书上找了找了半天依据，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了，你蜀汉作为我们东吴的盟友，不但不支持至尊称帝，反而要拉我们的后腿，妨碍至尊进步，这是人干的事儿么？ 毕竟曹魏和蜀汉都是称帝，只有至尊称王，这意味着至尊封的很多官职“名不正言不顺”，听起来像草台班子，毕竟以前谁听说过王能独自封将军和州牧的？曹操的魏王干这些事儿的时候好歹还要借助天子的名义呢！ 至尊不进步，我们怎么进步？ 我们不进步，手下怎么进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而阻人前途者更甚! 所以朝堂上的诸位立刻撸起袖子表示要给蜀汉点教训，让他们知道至尊不是好惹的，哪怕是最近跟至尊不太对付的张昭都表示这样的羞辱是不能忍受的，陆逊更是站出来表示只要蜀军敢来，他就再让蜀军尝尝夷陵大火的滋味。 反倒是孙权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冷静，他详细询问了张温出使的经过，最后得出结论： “所以是诸葛亮亲自到使馆提出断交的要求？” “正是如此。” “子瑜你怎么看？”孙权扭头看向自己的左将军。 我能怎么看，我都头埋得这么低了你心里没数么？诸葛瑾一边在心里哀叹自己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不落好一边站了出来： “至尊，臣以为蜀汉此举虽有失盟友之谊，却也未必不是在试探我东吴之决心。诸葛孔明素以谨慎着称，此番断交之言不符以往风格，或许只是想要观察我方反应，以便调整其国策，谋取更大利益。” 诸葛瑾沉声说道，尽管诸葛亮是他的弟弟，但在朝堂之上，身为臣子必须维护东吴的利益。 这通“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发言并没有引起孙权的不满，然后他又转头看向陆逊： “卿以为如何？” 陆逊也站出来：“此乃孔明安抚蜀汉朝廷之谋也。曹丕篡位后，蜀汉自称继承汉室，又称‘汉贼不两立’，去岁又大胜魏军，夺得凉州，声势再起，故而不肯迁就。待魏军反扑，蜀军受挫，可再去使，其必应也。” 其他臣子也纷纷赞同，概括起来就是蜀汉不同意肯定是因为觉得天晴了雨停了自己又行了，之前关羽北伐的时候也是这个调调，还不是旋即败亡？ 哪怕是张昭都表示，若是蜀汉不让至尊称帝，至尊就不称帝，那这个称帝还能算称帝么？武昌东山凤凰来仪、大江之中黄龙屡现的祥瑞张罗了这么久，不称帝都对不起大家费了这么多心。 于是孙权决定既然如此，孤也不能拂众臣意，武昌南郊已经筑坛，正好拜祭上天。称帝工作就这么紧张的展开，至于谥父孙坚为武烈皇帝，母吴氏为武烈皇后，立子孙登为皇太子，但是兄长孙策仅仅被追封为长沙桓王就是另一件事儿了。 毕竟我孙权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个人的努力。 而这个消息由曹魏的探子传到曹休那里的时候，征东大将军、大司马、下辨の击破者、曹魏的千里驹、芜湖战神终于确信之前收到的信传递的消息果然是真的。 尽管知晓这八成是蜀汉的阴谋，曹休依然决定要去镇镇场子——陛下把东线战场交给自己，结果自己不但损兵折将，还让孙权可以称帝，那自己将来死去的话岂不是无颜面对武帝和文帝？没准还要被张辽笑话。 况且自己之前重病，都是陛下给自己送来灵药，又帮自己出气，自己除了以死报国以外没有任何选择。 于是曹休飞快写了一份奏疏上报洛阳，表达了自己对之前石亭失利的悔恨和绝不容忍大魏吴王忤逆称帝的决心，将要讨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耻老儿，不把他打得去除帝号决不罢休。 这封信同样在洛阳引起了震动——虽然大魏吴王不臣服于曹魏是肉眼可见的事实，不过吴王的名头毕竟是曹丕封的，因此哪怕在战场上失利，曹魏还是可以安慰自己这是儿子打老子，不过如今这个儿子妄图称帝，那就是倒反天罡了。 特别是曹休在信中提到，蜀汉显然也对东吴称帝的举动不满，疑似也要采取行动，考虑到当年文帝在世时候痛失夷陵战机没能在东吴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致使三足鼎立的形势持续良久，如今吴蜀再次有了撕破脸的征兆，更该抓紧时机。无论是大魏还是蜀国，谁先打东吴，另一家肯定也会跟着捡便宜，甚至考虑到双方的地理位置，魏军显然更占优势一些。 所以曹叡第一时间决定将资源倾斜给曹休，甚至为此压服了打算进行军事冒险和武装侦察的司马懿。 毕竟司马懿之前通过商队刺探到蜀汉在凉州地区缺粮的消息后思虑再三决定组织一支军队对凉州发动试探性进攻，以通过蜀军的反应判断对方是真缺粮还是放出的假情报。 这个请求是和曹休的奏疏一起送到洛阳的，考虑到刘禅继承他老子的帝位多年，大家已经习惯了，所以曹叡决定把蜀汉的事情压一压，先收拾大魏吴王，原本过去半年中积攒的粮草和重新训练好的兵员就这么再一次调往江北，与之一起送过去的还有曹叡的手书，相比以往表达对大将军信任的放权语句，这次曹叡的要求只有一个： 狠狠地打，打到孙权老儿不敢称帝为止！ 我打不过诸葛亮，我还打不过孙权么？ 魏军调动的消息就这么被吴国的探子传回，正落到准备称帝的孙权的耳朵里，尽管不情愿，孙权还是不得不放下称帝的工作，转而备战，同时召集群臣，研究是否要请求蜀汉策应己方。 虽然蜀汉说要是己方称帝，就断绝关系，但是现在不是还没称帝么？ 这种犹犹豫豫的姿态让现场的张昭脸都黑了，不过他并没有说话，反倒是陆逊站出来反对，表示曹魏便是来袭也必然匆忙，完全无需担忧，自己愿意统兵十万为至尊分忧，定然让魏军有来无回。 第206章 私议 还没等孙权下定决心，另一个消息从孱陵传来，蜀军已出永安过夷陵，并正在攻打吴军水师。 （公安县原名孱陵县，刘备在赤壁之战后将其改名为公安县，取“左公之所安”之意，孙权夺得荆州后，将公安县改回孱陵县的旧名，以消除刘备的影响，本书中一般称呼为公安） 听到这个消息的孙权愣了一下，随即愤然起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蜀军哪里来的水军！惠恕不是说过蜀军剩下的船只能运点粮食么！” 张温此前出使季汉时候观察过汉军在江州的水军营寨，得出结论汉军剩下的水军最多只能充当交通船和运输队，对吴军威胁不大，所以吴军对汉军的水师重建工作一直都比较轻视。 如今听闻汉军攻打荆州，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夷陵又来了，而且这次甚至汉军比上次的进展更快一些，汉军的水师甚至越过了夷陵，并且与吴军水军交战。 这就是信使送来的最新消息，由于信使出发的时候孱陵也只得到双方的交战信息，所以关于水上交战的结果尚没有传来。 在臣子们七嘴八舌的安抚下，孙权也终于冷静下来： “是了，蜀军没有什么像样的水军，一定是误报，也许江陵已经将其击退——” 他又看了看陆逊： “伯言，江陵和孱陵现在何人驻守？” 由于夷陵之后陆逊加拜辅国将军，领荆州牧，所以他是荆州地区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当然由于孙权称帝的需要，许多州郡的臣子都从自己的辖区赶到武昌，作为劝进表的署名人之一，陆逊也不能免俗，于是他回答： “目前是征北将军朱然驻守江陵城，至于孱陵，原本是奋威将军、陵阳侯周泰，去岁陵阳侯病逝，目前是骑都尉周循。” 周循就是周瑜的长子，很有周瑜的遗风，被孙权厚爱，迎娶其长女孙鲁班，让他驻守孱陵其实也有点刷资历的意思，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孱陵处于江陵城以南，隔江相望，真有什么情况，魏军也不可能插翅飞过来。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的实战经验不多，所以孙权一边捂着胸口一边传令让陆逊和诸葛瑾快去整军，同时派人先去江陵看一看战况。 目前距离江陵最近的是长沙的潘濬部，平日里的主要任务是镇压附近的五溪蛮夷，陆逊的建议是一边派人查探江陵的情况一边让潘濬整军先行支援，而吴军的主力部队则先整军，再行出战——在这个时代出征前要做的事情极为繁琐，如果听到敌情就用两三天准备然后贸然出击，那很容易全军覆没。 于是在现任东吴上大将军（这是东吴原创官职，用来表示比大将军级别还高）的安排下，出征准备工作就这么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而如果把时间线往回倒退几天，就能看到汉军是如何出夷陵的。 事实上汉军的出行比预想中的困难还要多，由于水军数量较少，所以吴懿的本部兵马及李严在江州的驻军也要参与到操船训练中，如果不是刚出正月水流还不大本身就不利于出航，只怕李严就会把自己急死。 尤其是吴懿告诉他，丞相有命，此次惩戒战规模不宜扩大，如果受挫的话就要及时退回来，以后再找机会。 这种“未虑胜先虑败”的做法如果换个人，大概要被李严指着鼻子骂一顿，但丞相是目前季汉最能打的那一位，所以李严也只能表示会听从丞相的安排。 不过他私底下还是想着趁此机会收复荆州，至少是收复一部分，昔日先帝没能做到的事情若是自己做到了，以后也能说话更硬气一些，尤其是丞相收复了凉州的情况下。 所以李严还是送信给驻守永安的陈到，希望对方在本次出征的时候从旁协助。后者这些年一直驻守永安，在季汉的存在感不强，不过他手下的白毦兵确实是大汉精锐，当年李严也曾实地查看过，得出的结论是就算自己身边的五十亲卫也不能跟这些士兵相提并论（这些亲卫负责保护李严的安全，是李严自己花大价钱武装的），不愧是昔日先帝帐下的西方上兵。 而收到信的陈到也第一时间回信，表示自己的任务是镇守永安，不过中都护有命不敢不从，希望能调任合适的人选帮自己镇守永安以备不测。 本来李严还想着要推举自己的忘年交费观，不过没等他发信给成都，宗预就已经带了人马赶到江州，这支人马是中虎步兵营留在成都的一部分，原本是负责保卫成都安全（以及在万一的情况下充当重建中虎步兵营的种子），并表示奉丞相命令，前去协防永安，以便陈到随军出征。 “丞相这是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到了啊，难道真有他们传言的那样神机妙算么？” 随着宗预一起来到江州的还有刘琰，后者同样带了上千本部人马，不过他的主要任务其实是运送辎重，当然刘琰本身也有其他目的。 自从上次在李严府中目睹了“先帝使者赐书”的神迹后，几个人就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团体，不同于因为地缘、出身等等形成的派系，这个小团体更类似于一种“一起分过赃”的心态，尤其是有传言他们几个都被某位先帝使者斥为奸臣的情况下。 如果是一个日暮西山的朝廷出现这种情况，那么当事人肯定要想办法寻求后路，但是考虑到现在既有先帝使者显灵，又有对外捷报频传，那么当事人只能想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了，目前这个团体的最大诉求就是剃干净自己身上奸邪的苗头，好好当一个大汉忠臣。 “丞相自然是运筹帷幄的，不然北伐怎么会这么顺利？”李严看看周围，确信亲卫们在门外把守地严严实实，而且没有人看向这里，这才回答刘琰。 不过刘琰对周围的观察没有李严那么上心——当初李严跟吴懿出发的时候，刘琰私底下担心这是不是诸葛亮在调虎离山打算收拾李严（然后再收拾自己一行），等李严平安返回自己的江州大本营的时候，刘琰又开始疑心丞相有别的目的： “所以你说丞相是不是就是献——” “收声。”李严低喝一声，“此事不可再提。” 刘琰终于意识到李严的目光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怎么可能不提呢，万一是真的呢？或者说，就是因为是真的，所以先帝才如此信任丞相，还能说‘君可自取’，这本来就是他们老刘家的天下！” 第207章 出征 当年刘备病逝白帝城之前曾经当众对诸葛亮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先帝把废立之权交给丞相，如果当今陛下不肖，就选取别的皇子代替，但是看过那本野史之后刘琰才明白感情还有另一种解释： “这娃能带就带，不能带，丞相你就恢复本名，咱们老刘家接着干！” 事实上他甚至觉得这种解释更符合当前形势的发展，据说当初吴国孙仲谋想要称帝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虽然第一批收到消息的臣子们都群情激愤，但是陛下本人居然说出几条理由表示认同孙权称帝比较好，哪怕是脾气最刚烈的董允都差点捏着鼻子认了。 结果丞相一开口就把这事儿否了，表示了汉贼不两立的态度，如果孙权称帝，那么孙权也是贼。 如果丞相只是丞相，那自然可以理解为丞相要维护陛下的尊严（哪怕陛下同意了），但如果丞相不只是丞相，那么他不同意的理由就很多了——身为上上任大汉的皇帝，他能同意么？他要是同意的话，大汉的脸往哪搁？天下心向汉室的人该怎么想？被孙吴坑死的先帝和关将军该怎么想？ 别忘了先帝真能通过使者了解现在的情况啊！ 所以刘琰觉得此次东征水很深，他把握不住，但是这不妨碍他也想掺和一下。 毕竟此前刘琰觉得诸葛亮其实权力很大，而当今陛下虽然脾气很好但也有些软弱，主弱臣强的模式不利于国家长久，李严跟诸葛亮斗一斗也好，免得丞相一家独大，但是如果丞相本来就姓刘，嗯，那就是家务事儿，既然是家务事儿，那他之前的担忧就不是担忧了，按照辈分没准陛下还要叫丞相“皇兄”。 （实际刘备和刘协的辈分相比，刘协还要高些，不过这里采用了大家习惯的“刘皇叔”的说法） 这段时间他还研究了不少之前那本野史中的资料，甚至还从一些其他书籍和传言中得到了印证，也让刘琰感慨这野史果然够野，但凡接受能力差点的人都看不下去。 而李严作为当时同样看下去的人之一，也知晓刘琰所说的内容——不过他想的更多一些，毕竟当年诸葛亮曾经愤怒地表示“虽十命可受，况于九邪”，这话当年看来是丞相气愤之下的极端发言，但是现在看来没准丞相还真有资格说。 那既然如此，李严在北伐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自然就要想办法赶紧立功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了，毕竟得罪丞相，丞相还可能宽宏大量相忍为国，得罪老刘家，老刘家脾气可没那么好。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边调动江州兵协助水军熟悉船舶一边调派人手张罗军粮辎重，他甚至有点后悔当初丞相让人把新种送回成都的时候自己多嘴干啥，如果当时没有多嘴，没准新粮种下去早就丰收了，哪还用像现在这样到处筹集粮草。 总之在一众季汉官员的上蹿下跳的努力下，这支东征惩戒军在二月初才趁着已经开始充盈起来的江水出发，并浩浩荡荡杀向荆州。 丞相之前给惩戒军定下的策略是水陆并进，攻打夷陵并制造出足够的声势，不过在得知那艘大铁船的存在后，诸葛亮还是到现场看了一眼，随后建议可以依托这艘铁船直接在长江上攻击东吴的水军，在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情况下再由水泥船和木船运送军队攻打南岸的公安——毕竟夷陵的位置其实不适合军队展开，而江陵城当年被关将军修得跟铁桶一样，魏军多次在这里碰得头破血流，反倒是公安的城池没那么坚固。 而且攻打北岸，南岸的吴军很可能会来增援，但是攻打南岸，北岸的吴军却不好来援太多，毕竟更北方还有虎视眈眈的魏军，如果北岸吴军南下与汉军对峙，那么魏军肯定不介意去江陵逛一逛。 总之，就在张温拜祭完秦宓的墓地并赶回武昌的时候，汉军水军也完成了初步的再训练工作，等孙权因为曹魏的异动而瞻前顾后的时候，重建的汉军水军先锋也兵出永安，就这么顺流而下直奔荆州。 而打头的就是黄崇带领的货轮改·plus·强化水战版及仅存的经验丰富的大汉水师——尽管孙权正式称帝的消息尚未传来，不过在张温送信后，汉军上下已经认定孙权称帝的事实，并打算击败一切敢于助纣为虐的吴军。 相比谨小慎微的黄崇以及在机舱里满头汗的李遗，同样在船上的关兴反而是最兴奋的： “荆州！我又回来了！” “你可悠着点吧。”张苞一边在旁边操作无人机一边说，“又不是刚出刚上船被晃吐的时候了？你小时候不是在荆州坐过船么？” 关兴尴尬的咳嗽一声：“那能一样么？这‘合肥号’是铁船，烧煤和柴火的，一股子炭火味，晃的时候还有那么响的声音，再说我不是已经不晕船了么？” 顺带一提“合肥号”这个名字是网友们集思广益后取的，最初候选名称有王八坨子号、丰城号、黑珍珠号、威震天号，不过很快就衍生出“平东”、“镇东”、“定吴”、“辽神”、“800”、“十万号”、“天诛八尺”等乱七八糟的名字，最终还是老成持重的姬太武踩了刹车。 当时老先生痛心疾首地表示，这些命名方式要么不利于三国时候的人们理解，要么不符合丞相小打惩戒战的目标，容易激化矛盾。于是网友们反思了之后询问姬教授有何高见。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就叫合肥号吧，吉利，等将来他们再有新船，大的可以用州来命名，小的可以用郡县命名，咱们新中国海军大多也是用省市县来命名的。” 当然三国时候的人们是不明白为什么网友们这么积极给船命名为“合肥号”的，张苞见关兴没啥事儿，就随口说： “不晕船就去旁边呆着，我这边操作无人机要集中精神，不然我也头晕。” 第208章 不射第一箭 于是关兴撇撇嘴，又跑到黄崇身边： “仲节，情况如何？前面没发现敌人吧？” “没有。”黄崇一边操舵一边盯着前方，船头的水兵正在观察前方船只传回来的旗语——尽管对这艘铁船的战斗力相当有信心，但是黄崇并没有一马当先，而是先让走舸和艨艟走在最前方探查水路，毕竟现在刚刚开春，江水还不够深，尽管熟悉这一段航路的情况，黄崇依然小心为上，万一船搁浅在这里，他可没信心能把它拖走。 好在前方的水军一直发来“安全”的信号，很显然吴军并没有在水中准备什么暗桩或者礁石，于是黄崇一边通知机舱加足马力一边让水兵朝着后方打旗语示意对方跟上。 承载上万士兵和他们的辎重的船队就这么跟在后方，乘坐在仅存的几艘艨艟之一上的李严并不像前方的年轻人那样乐天，事实上他甚至头上冒出了一点汗。 作为季汉少数能够独当一面的统帅级人物，他觉得这样的军事行动还是有点冒险，尽管他也赞同当前蜀吴双方水军实力差距过大，需要用一些冒险的计策，不过运筹帷幄和实际应用是两回事，尤其是他自己也在其中的时候。 反倒是陪伴在他身边的陈到更加冷静一些，这位征西将军、永安都督此时甚至在擦拭自己的盔甲。 陈到甚至还有空安慰李严：“都乡侯，莫要忧虑，我观那铁船在水上没有敌手，常规纵火、跳帮、放箭都无可奈克，且进退自如，又有拍杆驱散靠近的敌船，纵然真遇到吴军水军，也有一战之力。” 李严则摇了摇头：“我当然不担心他们，我只担心这水泥船能否真的在水上航行不出意外——虽然现在一切正常，但若是遭遇吴军水军，这船又大又笨，怕是运转不灵。” “那便更不用担心了。”陈到停下擦甲胄的动作，“我们这一次已经打算与吴国破脸，丞相虽然没有亲至，但也竭尽全力为您调动兵马物资，吴懿将军的兵马雄壮，白毦兵也是军中精锐，若是真遇到吴军，我们便迅速靠岸，登陆后就算没有办法进攻，至少也可以撤退，我相信黄将军一定能为我们争取到这个时间。” 这句话让李严安下了心：“不错，那艘铁船真是闻所未闻，我相信就算是东吴的楼船也不是它的对手。如今已经箭在弦上，我确实不该瞻前顾后。” 他的话音刚落，隔壁铁船上的张苞就突然叫起来： “前方好像有船队！” 紧接着又有水兵跑来报告： “禀将军！前方战舰传信，发现吴军战舰！” 这个消息让李严站了起来，就这么走出船舱，那艘铁甲船的身影在远方清晰可见，而更远的地方那些隐隐约约的船只应该就是吴军战船了。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汉军战船，不少士兵都在甲板上眺望，显然是也收到了前方传来的旗语，而且大部分人都伸长了脖子，一点惊慌或者紧张的样子都没有，看起来一段时间的操练让他们对那艘铁船都相当有信心，反倒是李严自己因为更了解吴军水军的强大，信心没那么足。 然后他就看到汉军的战船开始靠后，并试图以铁船为中心形成阵地。 黄崇看到吴军战船的第一时间就下令让己方战船减缓前进速度——由于这个时代大部分船依然要依靠桨和船帆行进，所以在顺流的时候就要靠着水兵划桨来抵消水流的影响。 然后他看到对面有人走出船室，向这边喊道： “本将乃骑都尉周邵，对面汉军为何犯我边境？船中可有人出来答话？” 一行人出发前，前来送行的丞相曾经叮嘱过，本次虽然是惩戒战，但也要师出有名，如果东吴方面好声言语，那么季汉这边也不能抢先动手，换句话说就是“不射第一箭”。 所以面对周邵的喊话，船上几个年轻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第一个站出来说话，最后还是关兴忍不住了。 他推了推黄崇：“仲节，咱们当中你辩才最好。” 后者一脸无辜：“别看我，我就负责开船，再说我的官职怕不是说了让人家轻看。” 张苞也摇摇头：“按说我们应该直接怒斥对方称帝的事情，不过目前还没有传来孙权祭天的消息，此事应该请示李都护。” 于是关兴只好让人向后方传信，收到消息的李严也觉得就算对方意图称帝，己方也得占据道德制高点，而不是弄得跟背刺盟友一样，于是驱船上前： “我乃大汉中都护李严，听闻贵国吴侯意图称帝，可有此事？” 作为周泰的儿子，周邵自然也知道自家至尊要称帝的事情，不过他并不知晓季汉为此发动惩戒战的事情，更别提张温之前带回来的消息明明是“最多断交，还要把马匹贸易停了”，为此他还私下抱怨过张温出使没干好，自己原本也想换匹马来着。 刚才看到蜀汉水军的战船的时候他曾在心里嘀咕这么点船也敢来挑衅，但是随着靠近，他发现对方中心那艘大船居然在外层包裹了铁皮，这种做法显然是防止火攻和冲撞的，另外两侧高耸的木杆上似乎有石头一类的重物。看来汉军为了扭转自己水军弱小的局面正在尝试新的技术，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他不愿意贸然发生冲突。 不过此时面对李严带有问责意味的发言，周邵也只能板起脸来大声回应： “我家至尊称帝乃是上应天命、下顺民心之事，尔等休要多言，劝你早早回去，开春的江水冷，掉下去可就不好了！” 这句话显然有威胁意味，不过东吴的巡江船队规模较小，又处于下游，所以李严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小辈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没等他开口，更多的东吴战船就从后方赶来，很显然收到巡江船队的信息后，原本停留在江陵水寨的东吴水军也赶了过来。 第209章 是对面先动手的 领军的乃是步骘和孙胤，前者是东吴右将军、左护军，平日驻扎在长沙沤口，前不久张温返回后就觉得蜀军必有动作，请命前来江陵，后者则是已故征虏将军孙皎的儿子，孙权的堂侄，平日在江陵跟着朱然守城。 （其实正史上这个时候潘璋还活着，作为孙权册封的襄阳太守，在江陵的概率极大，如有水军应该让他统领。不过本书是缝合怪，关兴已经拿回青龙偃月刀，所以就按三国演义的设定来，江陵的水军也交给上面几人统领） 看到周邵正在与汉军对峙，他们也让船靠了过去，与汉军对峙以壮声威。 步骘同样看到了对方的铁船，并做出了与周邵同样的判断，他甚至发现对方的铁皮表面还刷着蓝色的油漆，要知道虽然漆器的制作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但它因工艺繁琐依然是一种奢侈品，油漆的价格也不便宜，把战舰用油漆粉刷属于一般军队想都不会想的做法，至尊正在建业制造的有五层之高、能够容纳3000名士兵的楼船在此衬托下都显得没有那么奢侈了。 在与周邵简单交流之后，步骘也觉得对面蜀军有点小题大作了——不就是至尊称帝吗？多大个事儿啊？犯得着撕破盟约么？如今虽然蜀汉在北方取得了一定的胜利，不过凉州是偏远之地，又有各种西凉羌氐作乱，定然斩获颇少，不过他还是觉得作为江东老臣，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该从大局出发而非激化矛盾。 所以他看了看远处船上的李严，也大声喊道：“李都护，两国互为盟友，我军不欲与贵军交战，如今魏国势大，正当双方携手抗敌，莫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李严愣了一下，觉得对方喊的话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不过另一旁铁船上的关兴却变了脸色： “你们当年背盟，袭取荆州，杀害我父亲的时候可曾想过双方是盟友！” 这句话让步骘一听也顿时住口，毕竟东吴两次袭击盟友（分别是湘水之盟和白衣渡江），这事儿大家心里明白，公开场合提出来就有撕破脸的嫌疑了，就在他想着怎么打圆场不要激化矛盾的时候，身旁的孙胤开口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关家余孽，你爹和兄长已经做了无头鬼，你不怕步上他们后尘么？” “你！” “我乃富春孙胤，当日你父败亡，我父出了大力，你若不想送命，便赶快滚回益州去吧！”孙胤一边叫骂一边弯弓搭箭，“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为了喊话，双方船只距离只有五十步，这一箭正中“合肥号”船头，发出“当”的一声后跌落水中，关兴脸色铁青，就这么冲着身旁拱了拱手： “兄长、仲节，今日不能为父报仇，我也没有颜面回去了！” 于是张苞也点点头：“我父和大伯的仇也正好一并报了。” 一旁船上的李严看了看那顺水飘走的箭，最后摇了摇头：“最糟的情况还是让我们遇上了，此时不宜交战，我们应当——” 猛然提高的“哒哒哒”的机器运转声音就这么盖过了他的声音，紧接着受到螺旋桨影响而翻动的水流让旁边的汉军战船都摇晃起来，收到指令的其他战船开始让路，并以铁船为中心开始形成作战阵型。 李严还想喊什么，不过很明显铁船上的汉军已经听不到了，他懊恼的捶了下手，然后就感觉有人在自己身旁，回头一看正是陈到，后者仿佛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样，就这么面色平静地朝着李严行礼： “都护，事到如今，只有奋勇作战了。” 而对面的步骘也顾不上责备孙胤鲁莽了，他已经看清楚那艘汉军铁船不但包着铁，甚至没有桨，不但如此，上面还冒出黑烟来。 很显然对方的战船和以往任何一种战船都不一样——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稀罕事物的步骘心中暗惊，之前他的注意力主要被铁船的外壳吸引，等对方动起来，他才愕然发现对方不但铁皮包船，甚至还没有船桨和风帆！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战船依然以这两种方式为主要动力，东吴战船水上横行无阻，可以吊打数量是自己几倍的魏国水军，就是靠的对风帆的熟练运用。吴军的水军可以敏锐地感觉到风向的变化，借机调整自己的位置和航向，把握稍纵即逝的战机，甚至逆风航行。 但是眼前的这艘怪模怪样的船只不但不借助船桨和风帆，甚至从它船头劈开浪花的程度来看，其速度已经超过了东吴最快的战船，就算是走舸也不能与之相比。 更重要的是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逝，没等东吴的水师反应过来，这艘铁船已经冲入吴军战船当中！ 作为正中央的周邵所在的艨艟是第一个遭遇攻击的，这位两年前刚刚失去父亲的年轻人第一反应是指挥自家士兵迎敌，尽管逆流迎敌，周邵却并不慌乱，在他看来那艘怪模怪样的战船只不过是汉军在无奈之下弄出来的样子货（能够前进也只是靠着顺流），毕竟没有船桨和风帆怎么能在水中转向呢？只要自己稍微调转船头让开对方的冲撞，就能从侧面发动进攻。 “往右转向——”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的铁船已经抵达眼前，吴军的士兵还没想好这个距离到底是该用弓箭射击还是用长矛取戳对面船上的士兵，挂有巨石的拍杆就这么砸了下来。 并把周邵所在的艨艟上层部分拦腰砸断。 不仅如此，卡在艨艟上的拍杆还强行带着这艘艨艟又前进了一段距离，然后才让它失去平衡开始侧翻，反应过来的周邵和其他士兵第一时间丢弃武器和身上的甲胄，并跳入水中，以免被波及，也有一些下层的水军没来及的撤离，就这么和艨艟一起倒扣在水里。 当然这不妨碍其他吴军战船发动反击，步骘更是赶紧命令一些走舸去抢救落水的吴军。 而“合肥号”上的汉军则拽起拍杆，准备下一次攻击，不仅如此，还有一些汉军借着之前改造的时候留下的孔隙向吴军放箭。 第210章 突击 吴军同样想要向汉军放箭，毕竟这个时代水战最常用的武器就是弓箭，不过这艘货轮除去本身就是钢制之外，表面大部分地方早就被后世网友加上了挡板，又被汉军用蒙上牛皮的木板遮盖，只留下拍杆运动的空隙和射箭的孔洞，船舷位置还加装了可拆卸的螺纹钢条防止对方登临，宛若一艘早期龟船。 如果不是外星人坚决不肯，网友们本来还想在上面弄点希腊火。 不过就算没有希腊火，拍杆也够吴军喝一壶了——由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武器，吴军并没有第一时间远离，冲进吴军船队的汉军不但搅乱了他们的阵型，而且还趁乱砸翻了几艘艨艟，反倒是走舸因为动作更加灵活，躲开了这些巨石。 不过这不意味它们的情况好到哪去，居高临下的汉军水军几乎是贴脸射击敌人，而吴军因为船高的缘故，只能仰射，在晃动的船上射击对面的小孔显然是一件困难的工作，更何况那艘伴随着轰鸣声的铁船还会引发附近的水面翻涌，颠簸的水面更是加剧了吴军战船的摇晃。 而抛射则全都被对面船上的挡板拦住，虽然有一些机灵的吴军带了火箭，不过并没有什么用——那些火箭甚至没法在挡板上残留，就这么顺着斜面滚了下来。 不是没有吴军试图登船作战，不过他们很快发现那艘铁船自船舷两侧伸出的铁杆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完全阻挡了他们登临夺船的可能，如果强行扒住铁杆，汉军士兵就会非常热情地从缝隙中伸出长兵器剁他们的手。 （示意图没法找，这种做法是渔民抗拒韩国海警登临时候用的，非常有效，并非作者杜撰） 更要命的是这艘铁船的冲撞力惊人，一艘避让不及的吴军战船被撞得木屑四溅，剧烈摇晃之中，这艘艨艟的船身被直接顶翻，士兵们纷纷失去平衡，有的甚至被甩入江中。步骘和孙胤的脸色瞬间苍白，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战船，更不用说是在这样的近距离遭遇了。 “快，转向！”步骘大声命令，总算让自己的座驾避开铁船的直接冲击。 而孙胤声嘶力竭地喊道，“放箭！放箭！”试图用箭雨阻挡铁船的进攻。但是，箭矢打在铁船的外壳上，只能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无法穿透那坚硬的铁甲。 眨眼之间，吴军水师就被一艘船凿穿，被擦过的吴军战船固然损兵折将，那些没被直接攻击的战船也因为友军的避让动作而陷入混乱，步骘和孙胤虽然试图组织反击，不过这艘不按常理出牌的铁船显然不是以往常规水上作战的方式能够应对的——无论是弓箭还是近距离兵器厮杀都对其无效，唯一能够安慰吴军的就是这艘铁船只有一艘，而且已经冲过吴军船队处于下游位置，坚信这艘船没有船桨和风帆无法掉头的吴军已经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上游的其他汉军船只身上，并打算在他们身上找回场子。 然后步骘就听到士卒的惊呼： “右将军！那艘船又杀回来了！” 这句话让步骘的脸色一变，然后他扭头看到那艘铁皮船不但开始掉头，甚至动作比一般的战船还要灵活一些，这艘巨船不但完成了掉头，甚至还以不逊于刚才的速度冲了回来。 “大汉万胜！”关兴在船头高声呼喊，并架起船头的大弩，这也是船上搭载的远程武器之一，由于船舶两侧挡板的缘故，这具大弩本身射界比较窄，为了保护射手的安全，网友们也在它的弩臂两侧靠前一点的位置加装了挡板以防止流矢，导致其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不过这没有减少它的威力，巨大的弩箭就这么射出，并贯穿了最前方一艘走舸上的两名士兵，那两人就这么被钉在船上，一时间死不掉又无法挣脱，只能发出凄厉的哀嚎。 然后就被走舸上的吴军伍长两刀解脱。 比起这个场景，步骘更惊愕于对方真的能逆流而上，换句话说对方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动力，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身旁的孙胤已经大声指示身旁的水军： “快躲开，快躲开啊！” 由于意识到自己的所有攻击都对其无效，吴军已经不再徒劳进攻，但是他们的动力依然无法与蒸汽机货轮相提并论，所以这艘铁船继续在吴军的战船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让东吴的战船受损严重。步骘和孙胤组织反击的行动已经失败，甚至整个水师的指挥完全失灵，在最勇敢最有冒险精神的那部分战船损失殆尽后，剩下的吴军水师只能四散退开，并祈祷对方下一次冲击的目标不是自己。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那艘船再次杀了过来。这一次，那些原本在上游待命的汉军水师也跟了下来，尽管他们的数量处于劣势，却比处于混乱状态的吴军更有组织度和信心，完全被打乱的吴军甚至组织不起来任何反击，因为步骘已经下令全员撤退，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铁船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目前最重要的是把消息送回去，并通知江陵和孱陵早做防范。 还要赶快告诉至尊，蜀军又双杀过了！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李严——后者虽然知道这艘铁船肯定战力不俗，但是亲眼所见后他还是感觉太不俗了，声名远播的吴军水师毫无还手之力，其表现并不比之前练兵时候顺手剿灭的水匪强到哪去。 某种意义上甚至不如水匪，至少水匪看到这艘铁船的时候不会试图围攻。 此刻李严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因为己方的轻松胜利而惊叹己方蒸汽铁船的强悍，另一方面尽管缺乏水战经验，他也看出这场战斗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很可能以后人们会改用铁来造船（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铁能浮在水上，就像他忧虑水泥做成的船的安全性一样），到时候火船纵火的战术也许就要失效了。 但他最后还是打起精神，并朝着其他水军船只下令： “全军突击！” 第211章 登陆 伴随着这个命令，汉军的战船开始全面进攻。他们利用“合肥号”的掩护，向吴军的战船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是一场痛打落水狗的战斗，东吴的水军虽然训练有素，但是在一心逃命的现在，没有任何人会停下来援护友军，甚至有东吴战船见自己来不及逃走就主动丢下武器表示要投降，显然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注定。 周邵就是这么被汉军俘虏的——他其实已经被走舸送上一艘艨艟，可惜失去武器兵甲的周小将军不肯就这么退出战斗，而是就地加入战斗序列，结果在第三轮突击中再次被砸坏了船尾，失去船舵的艨艟在慌乱中丧失了调整方向的能力（本来如果桨手们在上级的指挥下齐心协力还是可以调整方向的，就是麻烦了点，但是这是战时，慌乱之下显然无法做到），并很快沦为俘虏。 本来汉军靠近的时候周邵从一名吴军士兵手里接过短刃盾牌还想抵抗，不过船上的屯长死死拉住他： “将军，将军，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看到周围狼狈的士兵，周邵狠狠啐了一口，最后任由汉军将己方俘虏。 而关兴则瞪了一眼远远逃走的步骘所在的艨艟，对方的操船水兵比其他船更灵活一些，硬是三次都躲开了己方的冲击，他又看了看周围在追击俘获吴军战船的汉军，这才转过头：“刚才我们是不是太莽撞了？” “这会儿你才想起来咱们莽撞了啊？”张苞抖了抖蛇矛上的血滴，刚才有一名吴军水军扒住船舷想要硬拆掉船舷上的铁棍，被他一矛戳下去了，“我倒是觉得事已至此，正该趁机击溃附近吴军水军，让荆州地区的水面上没有吴军立足的空间，这样他们想逆流调水军过来，也要好长时间，足够咱们给他们个教训再撤退了。” 而刚刚通知机舱把动力降下来的黄崇则在旁边喊了句“是不是应该先报告李都护”，可惜这哥俩正忙着追忆刚才痛殴吴军的感觉，谁都没听到。 但最终李严没有允许他们进行进一步的军事冒险，本次与吴军水军发生冲突不在计划之中，而且汉军终究占据了先手的优势，吴军对汉军的蒸汽船也并不了解，所以才被打的措手不及。不过单船追击到江陵水寨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汉军对当地的水文了解还停留在十年前，不知道吴军有没有在水下沉入巨石作为妨碍——最终汉军还是按照诸葛亮最先安排的作战计划，在南郡夷道附近登陆。 由于江陵水军的溃败，荆州地区的吴军一时间居然腾不出手阻挡汉军登陆，江北的江陵、当阳吴军固然是没法渡江过来，公安的吴军也不敢贸然出战，这里的吴军已经快十年没有战事了，平日里最大的工作就是清剿一下武陵蛮，听闻汉军打过来了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城门死死关住。完全没有派兵阻止汉军登陆的意思。 不过他们倒是记得要给武昌送信，禀报至尊如今蜀军正在攻打孱陵，全城将士正在拼上性命死守城池。 至于江陵那边他们也送信了，不过考虑到对方能看到己方情况，所以负责守卫孱陵的周循倒是没有吹牛，而是让人乘小船渡江，告诉朱然他正在准备城防工作，如果蜀军攻打己方，希望永安侯可以拉兄弟一把。 夷道县本身只是个小县，由于地处吴蜀交界，曾经的坚城十年前反复易主，所以一直没人重视其建设，听闻蜀军登陆的消息，县令二话不说掉头就跑，愣是没被汉军抓住。 于是李严就把他的前线指挥部设置在这里，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丞相这次要求控制作战规模，所以肯定不会收复整个荆州，但是夷道县的位置正处于汇流之处，只要占据这里，再做好防御工事，汉军就不需要每次出川之前行进漫长的山路，将来总有一天，汉吴两方交战，这里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跳板和前进基地。 到时候他李正方也要像诸葛亮那样收复一州之地，而不是被人提起来就是虫豸！ “昔日先帝伐吴，势头正盛，利在速战，吴将陆逊从巫山退到夷陵，随后坚守不出，夷道县也有孙桓把守，前部督张南等攻打夷道多日未果，不想今日竟如此简单即攻占此地。” 李严看了看夷道的城墙，忍不住对身旁的陈到感慨。 见陈到只是点头却不接话，他只好看向另一边的刘琰： “威硕，你说此次我军能否一雪前耻呢？” 刘琰只能无奈地拱拱手：“若是让末将说，末将肯定说能一雪前耻，但实际上末将不通军事，这身甲也是出征才穿的，因此还是请叔至来判断吧。” 见状陈到不便再装哑巴，也只好开口：“昔日先帝在此地与吴军对峙近一年，又被暑气所逼，舍舟转移到陆地上，把军营设于深山密林里，依傍溪涧，以待秋后进攻。我军虽众，却分布在二三百公里的崎岖山道上，兵力分散无法策应，被对方火烧连营，如今我们水军已经控制附近水道，又有安国、兴国两位将军从北方带回来的抛石机制作之法，此次不再会被高城所阻了，只是不知道吴军援兵多久抵达，丞相又希望我们打多久。” 随着他的话，源源不断的士兵和辎重就这么被运上岸来，一部分轻便的木船（包括被俘虏的吴军战船）返回江州继续运送更多的士兵和粮草到来，而水泥船则被留下作为继续推进的助力。陈到在实地实验后认为这些水泥船虽然笨重但却坚固，只要用绳索连起来，就能顺流而下撞击东吴的船队，而且它们还不怕火。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黄崇操作的铁船，由于这艘货轮吃水比较深，所以不能靠岸，上下和补给全靠小船接送。事实上黄崇也不敢靠岸，这名年轻人提出“合肥号”要在江面随时待命，以防备吴军可能的反扑。 第212章 收复 吴军此时还来不及组织反扑。败军就这么返回了江陵水军营寨。 朱然一脸懵逼看着早上出去的水军只回来了一半，而且个个狼狈不堪，只能一把抓住走下来的步骘： “子山，这是怎么回事？我、我的船呢，我那么多船去哪儿了？” 步骘抬起迷茫的眼神，看了看朱然，这才挣开他的手：“没啦，汉军来袭，有铁皮大船，无需帆桨，不惧弓箭长矛，又有巨石长杆，我军仓促迎战，折损过半，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朱然看了看步骘，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连起来就听不明白了，真不知道子山何时学了这么小众的方言。 然后他又看向走下来的孙胤，再看了看周围，才反应过来少了的不只是船和士兵。 “绍武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步骘没有回答，反倒是孙胤开口：“大概是被蜀军抓住了，我看到他在的那条船被蜀军铁船击伤。” 这已经是朱然第二次听到“铁船”这个词了，他晃晃脑袋，平复心情，这才拉着两人让其再复述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 当他听明白“步骘本来已经用言辞抵住对面李严，孙胤反而向对方射箭示威”，才导致原本克制的蜀汉水军正面冲击自己那支曾经在荆州地区与曹军和蜀军作战并取得多次胜利的水军的时候，这位江陵太守、荆州实际上的二把手终于忍不住了，就这么一把揪住孙胤的衣领： “孙承嗣！你还我水军！” 被朱然当成失踪人口的周邵此时已经进了汉军的战俘营——他没想到汉军居然会专门分出一小块营地用来关押战俘，而且还做了甄别，少数中层军官和像他这样有身份的人都被单独安置在小帐篷中，而其余的士兵则被打乱重新安排，还有两曲士兵专门看押他们——这些士兵甚至还烧了热水让战俘们饮用，以安抚他们惴惴不安的内心。 甚至不久后就有蜀军运来装满饼子的筐，给每人分了一块饼填肚子，还有医士来给受伤的士兵治伤，周邵自己也分到一块饼，他咬了一口，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没掺沙子！ “这蜀军有能人啊，连战俘管理都这么有条理。”周邵想起自己父亲周泰在世时候曾经讲过的一些行军打仗的知识，他自己之前也在濡须口之战和石亭之战的时候对付过魏军，也看过吴军如何驱役魏军战俘，除去少部分幸运地被吴军将领吸纳，充当自己部曲的俘虏外，大部分魏军战俘的命运就是干活直到死亡。而汉军这边似乎没这个打算，显然双方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感慨这些有什么用呢？现在自己已经是战俘了，看蜀军那艘铁船的表现，很显然自己入不了对方的眼，更不会来招揽自己。也不知道江陵的朱太守怎么样了。这位老将在自己父亲死后对自己多有照顾，仅次于至尊和大都督，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回报他们的恩情。 满心的遗憾最后化为忧虑： “蜀军此次怒气冲冲来犯，却不知是何道理，莫非至尊称帝对他们真有这么大刺激？不知道另一边的魏军又会有个动静，若是两国齐来攻击，至尊怕是真要疲于应付了。” 周邵所忧虑的魏军正在分成两路南下。 自打接到曹叡许可之后，曹休就开始张罗对吴国的攻势——他自己打算从寿春汇聚北方来的援兵南下攻打庐江，同时要求襄阳的文聘策应自己，分散上游吴军的注意力。至于汝南的杨暨，由于没有什么战场经验，所以曹休也不指望他能够统兵，只要求杨太守做好为大军筹集军粮的工作。 虽然早先时候杨暨曾经劝说曹休不要因为一封书信就怒而兴兵，不过在曹叡表达了对曹休的支持以及对孙权称帝一事不能容忍后，杨太守还是决定服从陛下的决断，他用惊人的效率把汝南的粮草筹备起来，并亲自押往曹休的大军处。 而曹休也感慨于他的高效，并亲自接见了这位屯骑校尉： “杨校尉一路辛苦，我原本以为你不通军事，没想到你居然亲自押运粮草。” “大司马言重了。”杨暨施了个礼，“只是下官不明白，此次出征略显匆忙，距离上次失利不满数月，刚才我在营中还听到有人私下谈论上次石亭的事情，难道我们不该整理好军心后再行出战么？” 然后他就看见曹休摇了摇头：“此乃小事，军法从事即可，然而孙仲谋称帝乃是大事，我军需立即作出反应，刻不容缓，否则长安之变以后，多有愚夫蠢妇对大魏天命有所质疑，如今再放任孙权小儿称帝，岂不是更让朝廷沦为笑柄。” 作为大司马，曹休虽然没有亲历长安的事情，也不妨碍他通过曹叡知晓事情的具体经过，考虑到长安天灾后张合带领的援军溃败，凉州大多数地区都落入蜀军掌控，还真不好说到底是哪个原因导致有人对大魏天命产生质疑。 不过这样的质疑主要存在于长安地区，扬州地区的军民大多根本不知晓这些事情，但如果面对江对面的孙权称帝毫无反应的话，本地人很快也会知道对面的东吴小儿不但先后火烧武皇帝又多次挫败文皇帝的进攻，如今甚至堂而皇之的称帝，那么之前东吴军民叛逃至大魏的势头就会被明显遏制。 所以看到杨暨按期为自己送来军粮，曹休也难得为对方解释一下： “当年蜀汉伪帝攻打东吴，先帝痛失良机，此次蜀汉与东吴因为称帝一事闹出纠纷，又暗中让人给我们送信，便是苍天可怜我们，让我们有机会在鹬蚌相争之际从中获利，说什么也不能再痛失第二次了。” 第213章 防御 见杨暨面露迷茫，曹休又继续解释，“再说蜀吴两国貌合神离，又有荆州的故事，刘备和关羽张飞当初都是直接或者间接因为东吴而死，这么大的仇恨他们今天才打起来我都稀奇，蜀汉在陇右获利，自然想着家底厚实了就要报仇，可惜他们不会隐忍，要是用十年时间养生还有机会，如今这么迫不及待攻打东吴，真是穷兵黩武自寻死路，再加上石亭之仇，假使蜀汉和孙权真打起来，我也得为蜀汉说几句好话——我意已决，速速去办。” 尽管嘴巴上说的震天响，不过曹休的作战计划其实也非常谨慎。他打算率军南下，首先分出兵马，在合肥附近筑一座新城——这个消息还是现在正担当扬州都督的满宠不久前提出的，满宠认为过去的合肥城靠近水路，虽然有助于把守交通要道，但也因为交通便利使得吴军驾船来去自如，就算在防守战中击败吴军，对方也可以借助舟船的便利迅速撤退，难以扩大战果。 满宠提议建造的这座新城同样在扬州要道上，但是距离河道更远，还能与旧城互为掎角之势，东吴若是想要攻占合肥便更加困难，而且他们若是冒险上岸，漫长的陆地线路也能给魏军更多捕捉战机的时间，曹休接到这个建议的时候研究了一下附近的地理，觉得满宠的建议相当好，于是把满伯宁的建议转达给曹叡，原本蒋济表示这种做法过于耗费民力兵力，而且需要分兵驻扎，不一定妥当，不过由于有曹休的背书，所以还是被朝廷通过了。 然而筑城不是朝夕之间可以完工的，所以曹休的意思是留一部分人与满宠一起筑城（顺带保卫合肥，确保大军后路），自己则带着主力部队前往庐江皖县，后者在石亭之战后就被吴军占据，但并未完全修复，附近也有民众居住，魏军大军压境的消息必然瞒不住，孙权若是敢在这种情况下称帝的话，他还真要佩服碧眼小儿的勇气了。 于是随着孙权意图称帝的消息的传播，整个扬州和荆州就这么乱成了一锅粥，而此时终于接到汉军水军攻打孱陵消息的孙权同时也收到了探子送来的另一份情报，江北的魏军有明显的异动。 于是原本打算派兵去增援孱陵的孙权惊喜的发现自己有受到两路夹击的风险，他不得不暂缓御驾亲征收拾蜀军的意图，转而让人继续打探魏军动向。 不过不增援江陵、孱陵显然也不行——由于之前两国矛盾缓解，所以双方都调走了一部分两国边境的守军以示友好。比如石亭之战时候表现出色的全琮原本就和徐盛一起驻扎在孱陵那边，后来双方没有战事，全琮和徐盛一个被调去东安，一个被调去广陵。而孱陵则成了二代们刷履历的地方，不仅是周循，就连孙策的长子、孙权的侄子孙绍也在孱陵驻扎。 给兄长追封长沙桓王是一回事儿，把兄长的长子丢在险地就是另一回事儿了，毕竟孙家还有这么多宗亲在帮衬孙权，总不能做得太难看。 所以孙权还是根据陆逊的建议调派潘濬前去支援孱陵，考虑到潘濬在镇压武陵从事樊胄联合五溪蛮夷发动的叛乱中表现出不错的军事才能，孙权甚至觉得也许潘濬就能把蜀军赶回去。 驻扎在长沙的潘濬接到这个消息是两天后了，尽管他之前已经接到了汉军顺江而下攻打孱陵的消息，不过在得到孙权的确认并委派他带兵支援江陵、孱陵的时候，这位有“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称呼的奋威将军虽然第一时间就开始整军，但还是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如今蜀军来犯，朝廷中如此多的能臣良将可以选派，为什么会只选派我呢？难道至尊觉得五溪蛮和蜀军是一种东西么？” 不过发完了牢骚，潘濬还是带领军队向江陵、孱陵方向前进，毕竟当年关羽败亡后，他感慨于孙权的礼遇，将荆州军事部署详细告诉孙权，又镇压了自己的老同事们，如果蜀军真的打过来，别人的情况不好说，他潘承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而在这样的时间流逝过程中，李严所率领的季汉军队终于开始对公安发动试探性进攻。 长江地区多树木，所以打造抛石机的材料并不缺乏，反倒是石头比凉州地区难收集一些，不过由于此次惩戒行动中江州两万士兵近乎倾巢而出，加上吴懿本部兵马，在公安地区的汉军还是有人数优势的。 黄崇和季汉重建的水军则水上警戒，为了保险，黄崇一边让人砍些木柴准备替代随船的煤炭一边操练水军，以免缓过劲的江陵水军反扑。 陈到则留下自己副将带着一半白毦兵驻守夷道确保大军退路，如果吴军派来不可阻挡的大军，那么必要时候汉军也会撤退。 尽管早先诸葛亮给李严定下的作战方案是快打快撤，形成实质性胜利，把东吴拖入战争状态，妨碍孙权称帝即可，不过在仔细考虑了多种情况后，李严认为“合肥号”战力远超预期，己方已经在长江上游取得优势，不用急着撤退，而是就这么与吴懿一起统兵来到公安城下。 虽然周循没有出城，不过他还是派出探子侦查蜀军动向的同时调动城中军民拼命修筑城墙甚至不惜拆除城中房屋。他许诺等打退了蜀军，会帮城中居民重新修筑房屋，考虑到周骑都尉不但平日里信誉良好又有当年父亲周瑜的遗风，同时还是孙权的女婿、孙鲁班的丈夫，所以城中军民倒是非常配合。 大量的民房被拆解后变成滚木和擂石送上城墙，以至于不少人家的房子只剩下房梁了，这些民众被吴军聚拢起来收留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中，并每天供应他们两碗稀粥，作为交换，其中的青壮也都被聚拢起来，作为民夫协助守城。 第214章 君子一言 尽管孙绍已经在东吴朝堂被边缘化了许久，不过他因为父亲的原因跟周循的关系还不错，此时也站出来帮忙组织城防，周循虽然非常高兴友人来相助，但还是想劝对方不要在城墙附近逗留。 “兄长这是哪里话？”孙绍摇了摇头，“如今蜀汉攻打孱陵，难道他们还会因为我的身份而手下留情吗？” 周循听完了便不再劝阻，而是皱着眉头看向外面蜀军的营地，对方自从抵达后就扎营并制造什么东西，大约是某种工程器械，看到对方军队并深感其雄壮的周循觉得一旦脱离城墙，自己手上的吴兵大概撑不住几个回合，所以除了派出几个机灵的探子观察蜀军营地外，没有再采取其他的鲁莽行动。 发现自己看不懂蜀军在造什么之后，周循只能转头看向自己的友人：“之前吴蜀两国重新交好，近日来也未曾听说发生矛盾，为何蜀军会突然攻打我们呢？” 孙绍哼了一声：“自然是因为我那个好叔父打算称帝导致的呗。” 尽管远离中枢，不过已经有旧臣私下告知孙绍关于孙权打算称帝的事情，自然也包括追封他父亲为长沙桓王的事情，所以孙绍此时的语气自然不太好。 “就因为至尊要称帝？”周循感觉脑子没转过弯，“不是张惠恕之前出使蜀汉提前告知他们了么？为何——” “兄长怕是不知道张惠恕碰了一鼻子灰，回去找我那个好叔父报告的事情吧？”孙绍一看就知道自己这个兄长学了不少他父亲打仗的本事，却没学会一点政治，“蜀汉怒斥说若是孙仲谋称帝，便要断交，张惠恕回报后孙仲谋根本没当回事，继续紧锣密鼓称帝，这不是蜀汉收到消息后就来找场子了！” 虽然周循娶了孙大虎，不过他目前依然年轻，论资排辈的话前面有不少老臣，所以周循也没沾他爹什么光，对这类消息也不太敏感，他最后摇了摇头： “不管他们来意如何，我总要守住孱陵的，还请贤弟助我。” “自当如此。” 两个年轻人虽然手中兵力不多，但也没打算就这么投降，公安城当年被关羽修筑得虽然比不上江陵，但也算城高池深，绝不是旦夕能够攻下的。 完成抛石机的时候已经是季汉大军抵达公安的第三天了，迫不及待的吴懿第一时间让士兵开始进攻，同时还向身边的李严介绍： “李都护，你看着这抛石机如何？” “确实比让儿郎们上前搏命强。” 看着这些抛石器不停把石头砸向对面的城墙，李严不得不感慨时代变了，仅仅一年的功夫，汉军的攻城方法就从云梯冲车井阑变成了远距离抛射石头，而且士兵们无需上前搏命，只需要安心在抛石机旁边构筑工事，等待对方进攻即可，一时间让李严说不清到底谁才是防守方。 而且凉州回来的工匠还带来的新技巧——他们在抛石机上留好刻度和配重标准，形成一个固定标准，只要按照这个标准调整配重的高度和抛竿的长度，抛出去的石块就会接近预设的范围，虽然依旧不准，不过至少比以前喊“先帝保佑”强点。 甚至刘琰都跑上前来观看这个场景。不过他看了几眼就皱起眉头： “此法虽好，不过我看那公安城墙似乎没有什么受损的迹象？” 于是吴懿只好尴尬地咳嗽一声：“此地的石头略小，威力不足，我已经差人去周围搜集更大的石头了。” 由于当地草木众多，水土丰茂，所以石头也不像凉州那样随处可见。 而关兴则盯着公安城，眼中满是纠结，最后还是张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国，莫要难过，我原本以为要等十几二十年才有机会帮大伯二伯报仇，如今咱们正好先收点利息。” “好。” 关兴刚应了一声，就看到张苞凑过来：“而且我把大伯的牌位带来了，万一有什么情况，咱们就随机应变！” “太过依赖先帝不合适吧？”关兴瞧了瞧李严所在的方向，“咱们都知道后世子孙送来的东西大多是他们自己花钱购置的，就算咱们给钱，也不合适每次都找他们帮忙。” “我就是说万一有情况。”张苞也看了看长江方向，“万一江陵那边的吴军不顾一切来援，我们不能全指望仲节拦着对方，咱们自己也要早做准备。” 已经认识张苞多年的关兴立即意识到了对方的潜台词：“是不是新年的时候赵郎君跟你说过什么？” “嗯。他说他有个秘密武器，相当厉害，要我下次打仗的时候务必要呼叫他来，我想着咱们这不就是打仗了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正在家里超市帮忙的朱小靓看到裤兜里的应答器闪烁，连忙找了个不碍事儿的地方打开，正看到对面关兴张苞的身影，对方似乎在野外，周围全是草木，于是他在群里喊了一声： “关兴张苞正想联系咱们，你们谁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句话刚打出来，赵星就跳了出来。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你确认是张苞么？他们是不是在战场附近？”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不知道，反正看样子是野外。”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那八成是找我了，我上次跟张苞说，要是他再打仗的话就把我叫过去，我这边的有一个超级武器。” “问题是没钱：霸王龙是吧？”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你就说会喷火的霸王龙厉不厉害吧？” “一生平安（陆仁甲）：小朱你们在说什么黑话么？什么霸王龙？不是已经灭绝了么？”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上次赵星被外星人坑了，所以给他的补偿，平时做不得数的。” “一生平安（陆仁甲）：你们说的不是游戏吧？是往三国送霸王龙么？不会给丞相添麻烦吧？”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大哥们别多说了，赶紧把我送过去吧，我都迫不及待了啊，对了靓哥帮我联系外星人，这次让我在对面多呆一会儿，两个小时肯定不够，最少要一整天！” 第215章 中古三国 躲开自家大军视线的关兴张苞终于等来了赵星，后者一落地就兴致勃勃的打量周围： “哎，两位大哥，你们这是打到长安了？” 关兴摇摇头：“是荆州，我们要阻止孙仲谋称帝。” “啊？”赵星随即有点扫兴，“这不是大材小用了么？算了，来都来了。” 他随即看向正在朝着公安城投掷石块的抛石机阵地，又看了看正在附近列阵的汉军，这才点点头： “这城里有敌人，正好让我的霸王龙显显威风。” 张苞挖了挖自己的耳朵才确信自己耳朵没出问题：“赵郎君你说什么？什么龙？” “霸王龙。” 为了防止霸王龙传送的时候误伤汉军，赵星还挑了个距离汉军比较远的空地，这才呼叫外星人打开了传送门。 下一秒，一个体长十余米的庞然大物就这么凭空出现，并人立而起。 比起两人在南方见过的大象，这只巨兽更加健壮，不但有着强健的后肢和粗壮的尾巴，还有着异常庞大的头部，两侧眼眶中金黄色的眸子闪烁着凶残而狡猾的光芒，颌部隐约露出圆锥状的粗大牙齿，相比之下前肢看起来就非常短小了，不过关兴毫不怀疑那对前肢同样包含力量。 而且这只霸王龙看起来非常清醒，还发出低沉的声音向附近宣誓自己的存在。 它的突然出现让远处的汉军军阵都忍不住出现了惊呼，少数随军而来的军马也开始嘶鸣，而近在咫尺的关兴张苞更是面色大变，后退几步，即使是赵星自己，都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原来恐龙身上真有羽毛啊？我还以为是外星人说着玩呢！” 没心没肺的赵星冲着另外两人晃了晃手里的扩音器：“别担心，这霸王龙是被外星人改造过的，肯定听话，不会伤到你们的。” 关兴看了看眼前被称为“霸王龙”的巨兽，见对方并没有四处奔跑伤人，对赵星的话也信了一半，随即开口提问：“刚才赵郎君不是说是霸王龙吗？怎么又叫恐龙？” “恐龙是统称。霸王龙是这种恐龙的名字，就跟马和赤兔的关系一样。” 赵星随即提起扩音器：“来，给我们表演个打滚。” 然后霸王龙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于是赵星拍了拍扩音器：“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呀？你能走两步不？没病走两步。” 听到指令的霸王龙随即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看向赵星，后者一拍脑袋：“我看出来了，它理解不了太复杂的指令。” 张苞则对着关兴叹了口气：“我现在确信赵郎君肯定是赵老将军的后世子孙了。” “怎么说？” “一身是胆呗，这种庞然大物怕不是有三四丈长，一嘴就能吞下一个人，我们穿着铠甲都不敢靠近，他却能这么颐指气使那头怪物。” 很快就连原本还在眺望公安城墙破损程度的李严都暂时抛下指挥职责（虽然没什么需要他指挥的事情，这次的作战主力其实是吴懿本部，吴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野战中尝试一下训练效果了），在护卫的簇拥下移步至此——事实上李严也被这头巨兽惊骇得不轻，不过他看关兴张苞都不曾有事儿，猜想这必然是他们又拜请先帝使者弄来了什么瑞兽，自己定然不能被吓住，至于刘琰，虽然不情愿，也还是被李严一起拉着过来。 在与张苞简单沟通了一下之后，李严冲着赵星拱拱手： “这位赵郎君，某乃李严，丞相委派我来惩戒东吴，郎君可是要用这巨兽助我等一臂之力？” 听到这句话，赵星不再使唤那只霸王龙，而是如同炫耀新玩具的孩子一样，跳到李严面前： “没错，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租来的，咳咳，我是说，带来的，这可是战争巨兽，全战三国怎么能没有巨兽。” 可惜刘禅不在这里，所以没人听得懂他在讲什么，不过不妨碍赵星指着那条霸王龙拍胸脯：“就这霸王龙，还能喷火，那边那座小城旦夕可下！” 而李严捕捉的则是另一个关键词：“龙？赵郎君你是说，真正的龙长这个样子？” “恐龙不是龙，就像鳄鱼不是鱼。”赵星见对方理解不了什么是鳄鱼，又加了一句，“鳄鱼就是蛟。” “哦，就是鼍。”一旁被拉来的刘琰见李严好像没听懂，于是在一旁插嘴，“也叫土龙或者猪婆龙。” 解释恐龙的存在花了赵星不少时间，总算没有在汉军中引发恐慌，或者说广大汉军大多已经熟悉这些先帝使者整出来的幺蛾子了，队伍中吴懿带来的本部兵马还冲着江州兵解释先帝使者们有多大本事，在确信这只巨兽不会伤害己方后，汉军们的态度迅速从惊愕转换为敬畏和兴奋，毕竟这样的巨兽如果出现在战场上，吴军肯定是没有办法抵御的。 “它甚至还能喷火！”赵星见大家已经接受霸王龙的存在，又开始迫不及待宣传它的第二个本事，“这可是我氪金追加的，给你们演示一下！” 同样看到这只恐龙的除了附近的汉军，还有远处的公安城上的周循和孙绍，在此之前，汉军的投石机就把公安城砸的隆隆响，如果不是这座城池当年建造的时候用了不少料，恐怕也会出现塌陷的情况。 第一次见到抛石机的周循很快意识到这种新型武器比以往的攻城武器更加可怕，也更加难以对付，更重要的是江东缺马，他肯定没办法让士兵们出城突袭，为今之计只有等到晚上，趁夜黑风高，借助己方熟悉地理地形的便利偷袭并焚毁蜀军的投石车，为今之计还是要熬过这个白天。 尽管没有跟郭淮见过面，不过周循还是无师自通学会了把士兵撤下城头，只留一些勇敢者在上面观察的方法，但是很快这些勇士也惊叫起来，并且慌忙的跑下城墙，任凭督战队威胁也不肯上墙，还满嘴胡言乱语。 第216章 指龙为象 “怎么回事？”周循就这么分开人群，走到其中一名士兵面前，“为什么擅离职守？” 然后他看到那名士兵哭丧着跪在地上求饶：“将军、将军，有怪物啊，特别高大的怪物，比城墙还高。” 这种说法让周循愣了一下，随即怀疑对方可能被蜀军的投石车吓破了胆子，犯了癔症，于是他同情地看了看对方，又转向另一名士兵： “你呢？” “将军，确实有怪物，那怪物身材高大，嘴巴也特别大！” 很显然这名士兵是看到前一人蒙混过关，居然照搬对方的说法，这让周循有些不爽，没等他开口斥责，孙绍就拉住了他： “我刚才问了几名士兵，也是如此说辞，不如我们也上去看看。” 于是周循压住心中怒火，就这么冒着石弹登上城头，正看到远方一头怪异巨兽正在汉军阵外徘徊。 考虑到那只巨兽没有冲击汉军阵型，同时汉军也没有驱赶这只巨兽，很显然双方是一伙的。 而且尽管距离遥远，周循还是根据旁边的汉军判断出这家伙个头确实不小，就算不如刚才的士兵说的那样，跟城墙一样高，最少也有两三丈高。 虽然没见过这种动物，不过周循决定还是赶快下个定义，以免引发将士们的进一步恐慌：“此非怪物，定然是蜀军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动物，用来给自己壮声势。” “正是如此。”听到他的话，孙绍也在一旁帮腔，“此物定然不是什么怪物，没准只是少见的大象。” 尽管没见过真正的大象，但是周循还是见过几个象纹铜铙的，从青铜器的造型看，大象应该有长鼻子才对，眼前这只巨兽的鼻子...嗯，有点像狗鼻子的长度，不过他还是立即附和起来： “没错，大象就是这样，身形高大，鼻子也长，四肢健壮——”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毕竟那只霸王龙的前肢比较短小。 也许是短鼻子大象吧，被蜀军长距离驱赶到这里以壮声势，所以两个前腿半路都受伤了，变得短小——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解释了一下之后，周循还是跟孙绍一起顶着不时飞过来的石弹一唱一和，冲着他的部下们大声解释。 然后他们看到那只巨兽低吼一声，又深吸一口气，随即朝着空中喷出一团火焰。 尽管距离遥远，周循依然感觉那道炽热的火焰产生的热浪仿佛涌到自己面前（其实并没有），就在他斟酌着再编些什么话把这一幕糊弄过去的时候，一旁的亲兵终于开口了： “郎主，大象好像不能喷火吧，我记得前郎主在世的时候讲过大象会用鼻子吸水给自己洗澡——” “那定然也能用鼻子吸火，然后喷出来！” 周循瞪了一眼自己这个没眼力劲的亲兵，连忙带着所有人撤下城头，毕竟蜀军的石块一直没停过，哪怕亲兵拿着盾牌在周围围了一圈，周循也没有任何安全感。 当然孙绍的感觉也差不多，所以他们撤下来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 也就没有看到汉军阵地方向，那头巨兽喷完火后就这么倒在地上，引发了一阵骚乱。 猛吸一口气完成了喷火表演的霸王龙踉跄了几下，这头巨大的生物仿佛丧失了力气一样，巨大的身躯开始倾斜，嘴中也发出呜咽声，原本健壮的后肢再也无法支撑它沉重的身躯，就这么缓缓地倒向地面，十余吨的身体就这么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甚至还溅起不少尘土，连带着让这块地面震动了一下。 附近的汉军士兵都被吓了一跳，甚至连指挥抛石机的刘琰都让其他士兵暂停作业以免出现意外。粗神经的赵星都往后退了几步，这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样： “坏了，我早就知道这些外星人的草台班子肯定靠不住。” 他一拍脑袋，就这么靠前两步观察霸王龙的状态。对方看起来有些困难——外星人曾经对他说过，霸王龙生存的时代的地球空气含氧量要比现在高一点，不过他们做改造手术的时候已经考虑过这一点，所以进行了改造。但是现在看来这种改造的作用不能说一点没有，至少也是完全不搭，很显然霸王龙因为改造手术而新增的腺体部分给它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虽然早先赵星以为外星人会在霸王龙嘴里加个能够产生和储存易燃的化学物质（如磷或硫磺）的腺体，然后通过牙齿摩擦打火什么的把这些物质从口腔排出并点燃。不过外星人很严肃的表示这样难免会让霸王龙的嘴部灼伤，没准引发发狂，到时候失控了就成了负面效果了。 所以外星人最终让霸王龙嘴边加装了两种腺体，里面储存的物质在喷射出距离嘴巴将近两三米的距离后才会混合到一起并产生火焰和白烟，可惜没来及的演示，赵星就带着霸王龙来到了三国，所有的操作注意事项他都没有阅读，只打算靠着扩音器现场摸索。 好在外星人的束缚科技还是很不错的，尽管这只霸王龙因为大脑缺氧而陷入了半瘫状态，还是没有发狂攻击周围的人，它就这么趴在地上，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已经处于弥留的处境了！ 【哇靠，蛋蛋，你们这外星人的技术行不行啊？】 赵星在心中呼唤，没过一会儿蛋疼星人就开始回复： 【这跟我们的技术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操作不当，操作手册上不是说了每次喷吐不要超过五秒钟么，谁让你一直喷吐的，刚才那一下都三十秒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蛋疼星人再次开口： 【好像确实其他地方也出问题了，哎呀，糟糕，那个腺体破裂，好像抑制了霸王龙的呼吸系统了——你让周围的人离远一点，别一会儿被误伤了！】 于是在赵·恐龙宝可梦大师·星的提醒下，汉军们不得不远离这头巨兽，同时观察它的动静。怕是刚才最心惊胆战的刘琰，此时也充满了好奇心。尤其是得知对方无法伤害自己之后，这位车骑将军就这么伸长了脖子望向霸王龙： “山海经上都说有各种异兽。会不会这种霸王龙就是其中之一呢？” 第217章 舌尖上的三国 一旁的李严摇摇头：“这我也不知道，该去问问那位赵郎君，他能使唤这么大的怪兽，一定是很有本事的人。” 实际上李严口中“很有本事”的赵星正在用那台扩音器做最后的抢救工作，主要是尝试让霸王龙“快呼吸”——就跟真新镇某知名训练家让比卡丘“快躲开”一样，结果当然是没什么卵用。张苞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便拍拍他的肩膀： “你这霸王龙看起来不行了，要不要给它个痛快的？” “啊？” “反正在战场上，我们的马如果受了严重的伤，就算心里不舍也会送它一程。” 赵星很想解释一下这个霸王龙跟马还是有区别的，不过关兴已经非常贴心地把自己的大刀递过来：“用我这个。” “不是，我还没决定要这么干呢！”赵星一脸懵逼地接过青龙偃月刀，又在心中跟蛋疼星人想要联系，可惜对方大概在忙什么事情，没空搭理他，于是赵星在两人鼓励的眼神下走到霸王龙跟前，准备给它个痛快的。 然后就发现这头霸王龙已经停止了呼吸。 坏了，这霸王龙刚援助过来就死了。赵星拿刀远远捅了捅霸王龙的鼻子，见对方没有反应，又凑到另一边看了看它的眼睛，见瞳孔已经放大这才转过头，冲着其他人尴尬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哈，这霸王龙来这水土不服，噶了。” 然后他又看了看霸王龙，确信对方确实是死了，思索了几秒钟后才试探性开口： “要不咱们趁着还热乎，把它分着吃了？” 察觉到石弹不知为什么停下来后，周循再次壮着胆子爬上城楼。孙绍觉得蜀军很可能是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劝他小心，但最后执拗不过对方，也跟着一起爬了上去。 然后两人就看到之前那只耀武扬威的巨兽已经倒在地上，没有动静，一群蜀军正围着这只巨兽做些什么。 最终还是孙绍的眼神更好一些： “他们好像把那头大象杀了？还在放血？” 周循不太确认，不过还是装作也看到的样子点点头：“应该是吧，这帮蜀军总干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难道他们以为带一头大象到我们面前杀了，我们就会害怕么？他们想拿那头大象杀鸡儆猴？真是痴心妄想，若是用那投石车砸上一段时间，也许孱陵县的城墙就会毁损，但是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浪费时间，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江陵和至尊都会派人来支援我们。” 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周循也没有让太多的士兵上城墙，他害怕这只是蜀军的诱敌之计，若是太多吴军上墙看稀奇，蜀军再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堆石头，便要损失惨重了。 但是他们也没有贸然派兵出城攻打蜀军，虽然看起来蜀军现在没有什么戒备的样子，但谁知道对方是不是装的呢？当年刘备在夷陵也用这种战法想要引诱出战，可惜陆逊第一时间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如今周循自问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也不会被这样的伎俩骗着出城。 而关兴就这么看着自己的青龙偃月刀成了给巨兽开膛破腹的厨刀——由于害怕这只巨兽是假死，关兴还是从它的背后斩下去的，并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可惜直到他砍断这只巨兽的脖子，对方也没有诈尸。 断开的切口处就这么流出红色的血液，然后就有士兵用随军的铁锅把这些血都接走，这些血据说会被做成血肠和血豆腐。 “去烧些开水来！”关兴大声招呼，而张苞也在指挥士兵把这头野兽的肚子刨开，顺带清理下它死时排出的粪便，整个战场如今只剩下吴懿本部兵马还在警戒，江州兵的最大任务成了处理这头霸王龙的肉身。 吴懿看了看这群忙活的年轻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身边的陈到嘀咕：“我们是来打仗的吧，怎么搞的跟杀猪现场一样。” “无妨。”陈到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公安城，“我看那城中守将已经胆寒，不敢随意出城，我更担心砸坏城墙后对方依然坚守不出，只留在城中，抛石机砸坏城墙只是让对方丧失在城墙上坚守的勇气，最终还是要堂堂正正在刀枪上见分晓，到时候城中厮杀也要费上不少力气。” 陈到还有话没说——以往攻城总要围攻数十天乃至几个月，这些时间足够敌人调集援军前来支援，但是自打有了这种抛石机，只要几天的功夫，对方的城墙就会被砸个稀巴烂。他认为一旦敌人熟知了这种情况后，每次守城前就会想办法运走附近的石头（比如运到城中充当防守工具或者筑城材料）。看到赵星带的那只霸王龙的时候，他其实也在心中期待，若是这种巨兽可以协助攻城或是打仗，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惜事实证明，这些巨兽都是中看不中用。 尽管这只霸王龙体重超过十吨，在数百士兵的协力下，依然很快被分解完毕。由于以前谁都没吃过恐龙，所以它的五脏也被放到一旁，打算一会儿用江水清洗后再甄别能否食用。李严的意思是让士兵们分批使用，以免出现意外，这个提议没人反对，于是在公安城吴军的围观下，汉军们又开始砍伐树木搭建一个巨大的柴堆准备现场烤肉。 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过嚣张，如果换成沉不住气的守将，怕不是已经开始组织人准备趁着对方用餐的时候杀出来。可惜周循和孙绍坚决认为这就是一种诱敌之计，压迫了城中蠢蠢欲动的中层军官们。 刘琰让自己的手下去后方营寨里取来了盐和香料，又安排辅兵去准备午餐，他已经看出这位赵郎君比之前现身的那位郎君好说话的多，便凑上前去： “这位郎君...” “啊，我姓赵，你可以叫我小赵。”赵星见对方铠甲华贵，自然知道肯定其身份不简单，“有什么事吗？” “我观你刚才指挥这头巨兽时，使用那个器物可以让你的声音变得很大，却不知是何原因？” 第218章 吃饭的时候总要讲两句 于是赵星晃了晃手中的扩音器：“这就是个普通的喇叭，里面有电池，还有内置麦克风和信号放大装置，最后驱动内置扬声器，将电信号转换回声音，放大出去。” “哦，原来如此。”尽管一句都没听懂，刘琰还是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知此物价值几许？” 赵星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对方想要讨要，反正这玩意儿本来也不值钱(霸王龙附赠产品)，他就随手丢给对方：“不值钱，给你好了，不过里面电量有限，估计用不了太长时间，下次我给你们带点电池过来。” 刘琰随即如获至宝般接了过来，又从怀中摸出一块玉握——对方虽然说是送给自己，不过刘琰也知道这些先帝使者喜爱贵重的黄金或者蜀锦，这些东西他都没随身携带，只有这块儿和田猪形玉握在身旁，此时也正好拿给赵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请赵郎君收下。” 拿人手短的赵星随即又给刘琰演示了一下如何操作扩音器，而在他们的身边，忙碌的汉军士兵们正在把霸王龙的肉块切成合适的小块，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庞然大物（极少数士兵跟着南征的时候见过木鹿大王的大象），切出来的肉块更是与他们以往所见过的任何肉类都不同。尽管有些士兵心中忐忑，但在关兴和张苞的带领下，士兵们还是迅速把这些肉切了下来。 一股子肉腥味就这么弥漫在空气中，不过没人在意，随着火堆的点燃，霸王龙的肉块就这么被串在木棍上烤制，这个场景再次引发了公安城中的吴军将士不满，不少中层将领都找到周循，表示敌军此时正在做饭，定然没有防备，出去的话必然能够一击获胜。 可惜周循依然认定这是蜀军的诱敌之计，而孙绍的回答更直接： “你们是嫌石头砸过来的不够多吗？现在蜀军忙着烤肉，不管是真还是假，至少他们已经不再投石了，若是我们现在发动进攻，他们反应过来又重新投石怎么办？大家回去养精蓄锐，安心等到晚上，我们再去突袭。” 周循觉得孙绍不愧是自己的好友，直到他听到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就像是有人在大声讲话。 作为尊贵的客人，被烤好的第一块肉就这么送到了赵星的面前，在仔细观察确认上面没有类似寄生虫的东西后，赵星试探性咬了一口，他当然不认为这玩意儿会是“鸡肉味，嘎嘣脆”，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硬，甚至比烤七分的牛排还要嫩一些（但是肉质依然有些粗糙，纤维较多），由于没有腌制，而且只撒了一些盐，味道有些不均匀，不过总体而言还是可以接受的。 于是他冲着关兴点点头，表示味道不错，后者见他点头，随即招呼其他人也开始尝尝味道，士兵们也分批就着辅兵送来的饼子和水吃肉。 大约是觉得有幸吃到“龙肉”，刘琰决定给士兵们讲两句（顺带试验一下他新拿到的扩音器），无非就是先帝显灵让赵郎君给大家送来如此美味的巨兽之类的话，并收获了士兵们参差不齐的致谢声。他的这个举动让李严和吴懿也注意到扩音器的效果，各自拿来实验了一下。 大约是觉得“喂喂”这样的方式试麦太过儿戏，李严不得不换了点词，大意是这片土地过去就属于大汉，只是由于东吴背盟，才趁着关将军北伐的时候偷袭并占据荆州，如今大汉天兵重返此地，自然是收复失地，不仅如此，还要好好教训一下孙权小儿，让其不敢再打称帝的主意。 这些话同样远远的传播出去，飘到了公安的城头。 听到这些话的吴军将士再次义愤填膺，表示要跟蜀狗不共戴天，决不能任由对方污蔑己方。 “大家都冷静些，这是敌人的策略。”孙绍帮助周循安抚义愤填膺的中层将领们，“昔日刘备老革同样组织人员叫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大都督不是照样没有上当么？现如今这帮蜀军至少没有骂人——” 然后他听到了刘琰的声音： “将士们，吴狗不敢出城，闲来无事，我给你们讲一讲东吴孙家的故事。话说孙权有个哥哥叫孙策，孙策的妻子叫大乔，孙策死后，孙权就把大乔收入房中，晚上大乔情到深处，一会儿喊伯符一会儿喊仲谋，于是有了一个成语叫‘不分伯仲’——” 一瞬间，周循看到友人呆在原地，原本安抚士兵的嘴巴紧闭不言，身体微微颤抖，险恶的神色更是让面前的士兵们也安静下来，他知晓这正是孙绍生气到极点的征兆，连忙上前安抚： “贤弟莫要冲动，这定然是蜀狗在污蔑！” 而远方的声音仍然在传来： “——大乔还有一个妹妹，叫小乔，嫁给了周瑜，周瑜这个人可聪明得不得了，跟丞相可谓是棋逢对手——” 听到对方的发言，哪怕是敌人的发言，周循还是忍不住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父亲的威名即使是蜀军也不得不承认，等击败了蜀军，贤弟若是打算把这碎嘴之人千刀万剐，自己好歹也要求个情，一刀砍了就是，莫要杀性过重... “——周瑜聪明到什么地步呢？他居然想出诈死这个计策，还诓骗了曹仁，结果周瑜一看效果很好，就又用这招去诓骗丞相，可惜丞相技高一筹，早已识破他的诡计，借着哭丧的时候用半截蜡烛把棺材的通气口堵住，活活憋死了周瑜！” 刘琰觉得这个扩音器效果真不错，精致的做工远超世间凡物，表面光滑更是没有一丝褶皱不知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才能制作出来，最重要的是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把自己的声音远远传出去，他看到周围的将领和士兵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顿时感觉良好，自从先帝崩殂，他仿佛被众人遗忘在角落，只能用奢华的生活麻痹自己，许久都未曾再有过这般能让万众瞩目的机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第219章 出城 至于讲的故事里吹捧了诸葛亮，刘琰也觉得无所谓，既然丞相可能就是献帝（季汉称孝愍皇帝，不过书上写成汉献帝，刘琰就这么说），那么吹捧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再说自己也姓刘，大不了以后那位姓朱的先帝使者再来的时候让他跟先帝说说，给自己弄个丹书铁券，书上说这玩意还有护身免死的作用。 （汉朝时候的丹书铁券并没有免死功能，只是作为一种封侯的凭证，不过朱小靓那本野史里什么内容都敢写，误导了刘琰。） 就在他感觉良好的时候，陈到突然喊起来： “吴军有动静了！” 原本在吃肉的汉军士兵连忙站起来，有的人因为舍不得所以还把肉塞到了身上的口袋里，关兴让人把赵星往阵后护送，不过赵星一点自觉也没有： “我没事儿！他们伤不到我，让我看看热闹！” 可惜没人听。 原本一直保持戒备的吴懿部立即摆出他们训练许久的大鸳鸯阵。而陈到的白毦兵因为数量较少，被留作预备队。 至于李严的江州兵，嗯，刚刚吃完肉，此时正在慌乱地组成阵型，其表现让李严忍不住面色铁青。总算他知道这还是战场上，没有立刻砍掉几个人的脑袋以正军法，只是让自己的亲兵赶快去维持秩序。 关兴张苞也只带着自家亲兵站在后排，由于此次船只充裕，他们还用船载了两百骑兵过来，每人各带一百骑兵，准备在关键时刻充当突击队。 顺带隔离赵星不让他太靠前。 对面的吴军一出城门就开始整军，为首的将领骑着战马，在军阵前喊着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可惜距离略远，听不清楚。 孙绍就这么骑着他的爱马在士兵们面前做最后的动员部署： “将士们！蜀狗侵犯我们的领土，又想要羞辱我们的国家，今日，我们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更是为了守护我们的荣誉和尊严！我们东吴的男儿，从来都是不屈不挠，勇往直前的！” “看看你们身边，是与你们同生共死的兄弟！我们的背后，是我们必须用生命去扞卫的土地！今日，我们将让敌人见识到东吴子弟的铁血和勇猛，我们将用我们的剑和盾，取得辉煌的胜利！现在，随我进攻！” 作为本地东吴军队的实际掌权人，周循本应该阻止孙绍的行为，可惜此时他同样被刚才刘琰的发言激怒——这个年代骂阵其实还处于比较文雅的阶段，什么“一介匹夫”、什么“畏蜀如虎”、“卖履小儿”、“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村野匹夫”，张飞那句“三姓家奴”已经算骂人比较脏的了，比这更脏的只有陈琳当年骂曹操的“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 但是像刘琰今天这种骂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某种意义上周循都无法确认对方是骂人还是在像愚夫蠢妇一样嚼舌头根子，但是他知道，如果任由对方如此编排自己和好友的父亲却没有任何反应，那这孱陵肯定是守不住了，没有多少将士愿意给懦弱的将军卖命，更何况刘琰的发言里还涉及到至尊本人的名声。 所以他也只能骑着战马跟着孙绍一起呼喊： “为了大业！为了胜利！随我冲锋！” 随着孙绍的呼喊，这些士兵们的情绪被点燃，他们举着武器，高呼着战斗的口号，士气高涨，就这么跟随自己的上级向着汉军的阵地前进。 本来陈到想要在他们前进的时候砸几块石头过去，不过很快就被吴懿在一旁制止。 “叔至将军，莫要惊扰敌军。正好让儿郎们练一练手。”吴懿朝着吴军方向眺望了一下，“剿匪是练不出来精锐的。” 说完他挥了挥手：“变阵！” 长牌手就这么架起盾牌站在最前方，而狼筅则被架了起来，让长矛和狼牙棒隐藏在其中。 这种阵法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三国的战场上，哪怕周循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在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勒马减速。 不过孙绍显然不在乎这些，他定睛看了看，随后哈哈大笑：“兄长，这群蜀狗真是可笑，他们居然拿着竹子上战场当武器，难道益州连铁器都不够用么？” 尽管同样被愤怒冲昏了头，不过周循还是望了一眼，随即谨慎开口：“不可鲁莽，他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孙绍已经冲出阵前，用长槊指着对面大声喝骂：“刚才大声嚷嚷的是哪个小贼，滚出来和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刘琰当然不可能站出来和对方大战，所以他只能把目光投向李严，李严无奈摇摇头，策马而出： “对面战将可通姓名？” “我乃孙策之子孙绍孙承志！”孙绍用槊指着对面李严，“刚才就是你对家父家母大放厥词么！” （大乔理论上是妾而不是妻子，不过本书是缝合怪，所以凑合吧，毕竟史书上也没记载孙策的妻子是谁。） 李严当然不可能背这个锅，不过没等他想出回应的词，关兴就站了出来： “孙家小贼受死！你关家爷爷在此！” 甚至没等吴懿和李严的将令，关兴就策马而出，他胯下的马是从凉州挑选的好马，虽然比不上赤兔，但也是速度飞快，孙绍见状也迎了上来，眨眼之间两人便交了手，两骑交错，刀槊相击，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孙绍的武艺也不弱，若是对付寻常人，也绝对不会如此狼狈，但关兴借助马力，用的又是势大力沉的武器，只交手两次就把孙绍震得手麻，所以他完全没有调转马头第三次交手的意思，就这么转头撤退，再也不顾刚才父母被拿去说笑的事情。 汉军一方的士兵随即发出了欢呼和嘲笑的声音。 而周循连忙招呼己方士兵上前接应。显然这种斗将的事情并不代表两军交战的胜负，而关兴身后的吴懿部也在吴懿的指挥下缓步前进。 第220章 if线，霸王龙大展神威 有读者想看霸王龙大杀特杀，嗯，我要再强调一下，霸王龙其实是个小插曲，这幺蛾子是赵兴拿来跟外星人讨价还价最后换五虎将出场一次的（简介里也有五虎就是这个原因），这是一个别针换别墅的故事线（当然蛋蛋好说话也是一个原因）。 以下为野史，请勿与正史相关联 《异史?霸王龙助汉破吴事》 汉时，天下纷争之余韵尚存，汉室欲固江山，北伐逆贼。而东南之地，吴势颇盛，屡犯汉境，汉军与之相抗，战事胶着，数有折损，困厄难破。 是岁，风云忽变，天有异象。一日，晴空忽现紫芒，如电裂苍穹，光芒耀目。一人自称先帝使者，竟于汉营之前，平地惊雷起处，现一巨兽，身形雄伟，高逾两丈，体长五丈许，其首硕大，口含利齿，状极狰狞，尾若巨鞭，振之可碎石木，又有口吐烈焰之能。问之，乃远古霸王龙也。众人初惊惶失措，皆以为妖邪降临，欲避且驱之。 然军中智者察其虽貌凶，却未有伤众之意，似有所待。未几，霸王龙仰天巨吼，声震四野，仿若有灵，径奔吴军阵而去。吴军见此异兽突至，皆胆寒，慌乱中弓弩齐发，然箭触其身，不能损其分毫。霸王龙入阵，如虎入羊群，巨爪挥处，士卒横飞，血溅当场；利齿咬噬，铠甲皆碎，人马俱亡，烈焰所至，吴军皆成焦炭，惨嚎之声不绝于耳。其威不可挡，所过之处，吴军阵脚大乱，首尾难顾，溃不成军。 汉军见状，知此乃天赐助力，遂鼓噪而进，乘势掩杀，喊杀之声震天动地。吴军本已为霸王龙所慑，又遭汉军猛攻，自是大败，尸横遍野，降者无数。经此一役，汉军大破吴军，威名更盛，域内皆惊。 后有好事者传，此霸王龙乃先帝怜汉之困，自远古时空以神力传送而至，助汉破吴，成此一段奇事，民间口口相传，至于后世，亦为史家所录，以记此罕有之异景也。 ———————————————————————————— 以下是分割线，因为不满一千字不让发单章，但是作者有话说只能发300字，放不下上面的内容。所以接下来的内容是凑字数的，请不要在意。 虽然本书开头说了请寄存脑子，不过实际上写的时候我还是查了不少资料的，三国这个时代因为《三国演义》，远比其他封建时代更为我们所熟知，很多事情已经约定俗成，虽然前些年有很多人跳出来说刘备是伪君子，诸葛亮其实打仗不行，不过经过时间的冲刷，大家在翻阅史料后反而更觉得刘备集团是一群理想主义者，这就是理越辩越明。 当然阿斗风评也好转起来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在所有人拼搏向上的时代，阿斗这样的放权守旧躺平派容易被人诟病，但是当发展速度慢下来，人们才会注意到就算是阿斗这样的领导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这就是同行衬托啊！ 第221章 练兵 尽管孙绍失利，不过东吴士兵并没有怯懦，反倒在周循的指挥下继续前进，弓手们抵达合适的位置后就尝试放箭，而对面的汉军长牌手也举起盾牌遮挡箭矢。 这些特制的长牌专门用的南蛮那边找来的藤甲同款藤蔓，虽然依然有怕火的缺点，不过胜在轻便，而且盾牌不同于藤甲，就算真着火了也能随手丢掉，是丞相帮吴懿筹来的新式武器中的一种。东吴的箭矢就这么噼里啪啦落在盾牌上，随后被弹开。 “弓箭手！” 鸳鸯阵中的弓箭手也开始回射，由于阵型配合的需要，这些弓箭手占位并不密集，所以他们射出的弓箭也有些稀稀拉拉，但是却同样致命，大部分箭矢也被吴军前排的战士用盾牌挡住，不过也有不少命中了目标。 不过汉军一方仿佛没看到一样，就这么继续缓步前进，没有人脱离队伍冲锋，相比之下，吴军的阵型已经因为前进速度过快而出现散乱的迹象，这支常年驻守在公安的吴军士兵已经多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更多依靠的是血勇和对主将的追随之心。 两支军队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在双方交手的第一时间，周循的心里就一惊。他带兵出来的原因固然是因为他和孙绍的父辈受辱，不能就这么当缩头乌龟，不过也有观察到大部分汉军都在烤肉吃，纪律散漫的缘故。唯一一支保持阵型的军队人数较少，他认为只要带兵突袭，对面的汉军是不可能抵挡住己方的。 但是现实发展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看起来像没清理干净的竹竿一样的东西居然真的是武器，离近了就能看到上面除了竹子枝叶外在最顶端还有一根枪头，这些枪头和枝叶极大干扰了吴军队列的行进，在双方短兵相接之前，吴军不得不用枪杆和刀扒拉开它们。 原本气势汹汹的吴军冲锋就这么被莫名遏制，而当他们的武器终于够得到对面的汉军的时候，就会有长枪从盾牌的上方刺过来，攻击的方向正是吴军的面门。 就算吴军再愤慨，也无法克制有东西扫向面颊时候躲闪的本能，而这更是让他们陷入混乱，吴军士兵原本组成密集的冲锋阵型，试图以人数优势冲破汉军的防线。以往这样的阵型可以赋予士兵的勇气。但如今，这种阵型下吴军士兵反而陷入了混乱，前方的士兵呐喊着冲向汉军，却被狼筅上的枝叶和枪头阻断冲锋劲头，而不得不费力地拨开狼筅，这使得他们的冲锋威势大大降低。后方的吴军士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在试图跟随前方的士兵继续冲锋，结果反而变成了推搡。 就在吴军士兵与狼筅纠缠之时，汉军的长矛再次从盾牌上方刺出，精准地攻击着吴军士兵的面门和要害部位。 这个场景让周循心急如焚。对面的长牌手只有薄薄一层，但是硬是冲不动——汉军的配合实在太过默契。长牌手死死地抵住吴军的冲击，为后面的狼筅手、长矛手和狼牙棒手提供了坚实的防护。而狼筅手则不断挥舞着狼筅，打乱吴军的阵型。长矛手和狼牙棒手（本应该是镗钯）则趁机发动攻击，给吴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更要命的是，另外一边的江洲兵正在恢复秩序——吴懿本部的人数虽然只有五千，不过却比公安城中的上万吴军占据的地势更好，如果周循想要从侧面进攻，那么就需要他把士兵分散开，这种临阵变化的方式对于最近两年只打过山越的公安城吴军有些太高了。 而孙绍看着吴军陷入困境时心中同样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拉过一名家将： “对面的盾牌手明显是不会攻击的。你带人从下面滚过去，撞开一条路，他们的阵型就破了！” “喏！” 这名忠心的家将立即带着几名亲兵从军阵侧面靠了过去，随即趁着汉军狼筅收回的时候从下方一个打滚便斩向阵前长牌手的脚，这一击确实斩断了对方的一只脚，那名长牌手应声倒下，阵线也裂开一个口子。 另外几名亲兵趁着这个机会就突入了阵中，举刀随意劈砍，令附近的汉军长牌手陷入混乱，最近的几个长牌手不得不转身抵挡。 但他们制造的混乱也就到此为止了，另外几名拿着小型藤牌和环首刀的汉军就这么站了出来，与他们战成一团，狼筅和长矛手立即掩护长牌手重新稳定战线，还有一名屯长丢下自己的武器拿起那面长牌重新堵上了缺口。 又有几名汉军上前，不同于其他士兵，他们拿的是丞相新配给吴懿的连弩，在这种距离下，如果不是害怕误射到战友，一轮齐射就能把对方打成筛子。 不过就算是拿着连弩站在一旁的威胁性也很大了，一边抵挡眼前的藤牌手一边提防旁边的弩手非常考验吴军突击队的心理压力，没等吴军顺着这个口子扩大战果，冲进去的几名吴军就被围攻致死，那名家将的下场也没好到哪去，在他试图营救阵中的吴军的时候，一根狼牙棒就这么砸在他的头盔上，家将的身子晃了两下，随即倒在地上。 这个场景让孙绍感觉内心在滴血，不过战场上的变化已经容不得他想的太多了——在李严的指挥下，这些江州兵终于恢复了阵型，开始从另一边攻击吴军。 他甚至还听见先前的汉军冲着另一边的汉军喊话： “李都护，莫要着急，让我们的儿郎再练练兵。” 这帮蜀狗，拿我们当山越了！ 孙绍双目赤红，心中涌起无尽的悲愤与不甘。他看着那刚刚被堵住的缺口，又望向从另一侧攻来的江州兵，知道局势已极为不利。 周循此时也是面色凝重，他迅速做出决断，大声呼喊着指挥吴军调整阵型，试图抵挡来自两面的攻击。同时又指挥弓箭手射住阵脚，减缓江州兵靠近的速度。 第222章 投降 但是这不意味着汉军会在原地坐看他调整策略——两支骑兵就这么从汉军阵后杀出，并冲着弓箭手杀来，这个结果让弓手们丢下武器开始掉头就跑，甚至没人敢再多射一箭。 毕竟领头的两个将领，一个刚刚胖揍了孙绍，另一个一看也不好惹。 后排的溃退加剧了前方吴军的混乱，但是这个时候任何后退都会引发连锁反应，所以吴军的中层军官们也不敢后退，其中一人干脆派了一名士兵向周循禀报： “周都尉，快撤吧，我们给你争取时间！” 然而，汉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汹涌，江州兵在李严的带领下步步紧逼，配合着吴懿所部的鸳鸯阵，让吴军陷入了更加艰难的境地。 吴懿看着混乱的吴军，嘴角微微上扬，他再次挥手下令汉军加紧攻击。狼筅手因为长时间作战，已经无法像一开始那样挥舞着狼筅，但就算这么架着前进，也让吴军难以靠近，长矛手则不断地从狼筅的间隙中刺出，给吴军造成大量的伤亡。更是有连弩手借助盾牌的缝隙贴脸射击，这种攻击方式成了压垮吴军原地作战勇气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伴随着吴军的后退，吴懿开始指挥长牌手缓步推进，那些拿着藤牌和环首刀的士兵则给地上的吴军补刀以免他们垂死反扑。 顺带斩首记功。 虽然也可以俘获那些轻伤的敌人，然后像凉州那样让俘虏们干活，但是最后吴懿还是拒绝了这个诱惑，他手上这支本部兵马训练许久，耗费的金额已经跟中虎步兵营不分伯仲，平日里米粮足额，还有鸡蛋和肉食，就连刚才江州兵吃烤肉的时候他们都能留在原地维持阵型保持警戒，已经算一等一的精兵了，犯不着为了抓俘虏让自己的士兵冒风险。 周循最终没有抛下他的部下，他咬着牙，亲自带领一队精锐士兵迎向对面的骑兵，对面的骑兵人数不多，己方的长矛足以抵挡对方的冲击。 然后令他绝望的一幕出现了，那两支骑兵并没有与他交战，而是借用速度优势，绕开了他的军阵，追向那些逃跑的弓手，尝试将对方驱赶出战场范围，并切断己方的后路。 而孙绍则尝试带着队伍中的少量骑兵去追击对方，可惜没什么用，吴军的骑兵太少了，只有几个将领才有马，其他的骑兵主要任务其实是战场传讯——他的心中越发焦急，并眼睁睁看着对方把那些弓手砍倒，等孙绍终于追上了关兴，后者正好调转马头看到他。 关兴就这么举起手中大刀指向孙绍，大声喝道：“孙绍小儿，还敢来送死！” 不同于关兴的自信，孙绍已经知晓己方的失败不可避免，不过他依然怒目圆睁，挺槊便刺向关兴，显然是想要拼死击杀对方来死中求活，为自己和友人打开一条生路。 另一旁的张苞没有夹击，而是骑马驱散了最后一批弓手后就在一旁帮关兴掠阵，他同样看出己方胜券在握，此时需要的是减少损失，确保战果。 此时正面战场上的吴军已陷入绝境。周循带领的精锐士兵被孤立，而其他吴军在汉军的猛烈攻击下节节败退。李严指挥的江州兵与吴懿的本部兵马配合默契，步步紧逼，吴军的防线不断被压缩。不断有吴军被杀死，也有因为恐惧而逃走的吴军，周循以往没有给自己的队伍设立督战队，不过此刻他已经后悔了。 既后悔自己贸然出城突击，又后悔自己没能守住孱陵有愧孙权的栽培，周围士兵的惨状更让他心中充满了绝望。很显然这场战斗已经无法挽回。但他仍然不肯放弃，拼命抵抗着汉军的进攻。 孙绍与关兴交战数回合后，渐渐体力不支。他心中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必将败亡。就在他准备撤退时，关兴突然发力，一刀劈向孙绍。孙绍急忙举槊抵挡，但关兴的力量太大，孙绍被震得手臂发麻，差点握不住长槊。 随即就被关兴调转刀身，拍下马来。 远处的周循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他想要去救援孙绍，但却被汉军死死挡住无法脱身。孙绍看着周循的方向，眼中露出认命的神色。 然后他就听到周循大喊：“刀下留人！” 本来就没打算赶尽杀绝的关兴瞥了一眼周循，后者就这么丢下武器：“某愿降，他是吴王的侄子，莫要杀害。” 由于主帅放弃抵抗，其余吴军也停止与汉军作战，而是挤成一团拿着武器徒劳地试图保护自己，在得到汉军不杀俘的承诺后，这些吴军也放下了武器。 赵星就这么看着双方交战，并在一旁咂了咂嘴： “乖乖，真不愧是鸳鸯阵，果然是讲究各种武器协同配合的成熟阵法，就是可惜对方也不是什么精锐，这边也没火枪，看不出什么效果。当然连弩也凑活，破甲效果是有的，但是射程比较近。说白了还是吴军太菜，毕竟众所周知，吴军在陆地上的战斗力和水上的战斗力成反比。” 他又看了看汉军留下的被砍掉脑袋的吴军尸体，最后还是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郎君第1次见到死人吗？”在一旁护住赵星不让他靠近战场的刘琰问。 赵星点点头：“我心善，见不得这个。我是说我们那边儿比较和平，一般见不到死人。” 由于离得远，所以赵星并没有类似想要呕吐的感觉，不过他也不能面不改色看着双方士兵交战死亡——对于现代网友而言，三国时代的人们死亡更像是一种身临其境的vr电影，可能会惋惜，但不会有罪恶感，就像现代网友们不会因为自己国家卖出的武器导致世界另一端的人们死亡而有负罪感一样。 他们只会说“兔子的武器便宜耐艹威力足”。 刘琰点点头，觉得这位郎君非常好说话，于是他拱拱手：“赵郎君，若是见到我家先帝，还请帮我们说些好话。” 第223章 清算 “啊？好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觉得自己能见到刘备，不过赵星还是应了下来，万一哪天外星人真的神通广大让他们再见见刘关张啥的呢？ 然后他终于听到了外星人的惊叫声： 【我靠，你们怎么把霸王龙给吃了？】 【啊，蛋蛋，你终于肯联系我了，刚才——】 【刚才啥啊！你们怎么总能给我捅娄子！先赶紧回来吧！】 于是赵星就这么在刘琰前面缓缓消失，甚至来不及跟其他几人告别一下。 刘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又看了看手中的扩音器，这才露出安心的神色。 而赵星已经回到了家中，蛋疼星人正气急败坏地站在他面前大声嚷嚷： “我知道你们地球人什么都能做成吃的，但是这也太心急了吧！那不是支援的活体么？就算死了，你好歹让我把尸体带回来销账啊！你怎么能就现场让人吃了呢！” 赵星倒是觉得无所谓：“多大事儿啊，你这霸王龙是伪劣产品，喷个火能把自己喷没气儿了，我们这就是废物利用一下。” “你们这样把支援的活体当肉吃掉是不对的！”外星人强调了一下他生气的重点，“不然你们下次说要支援上100头牛，然后掏点草料钱再把牛都杀了吃肉怎么办！” “还有这种玩法？”赵星大喜过望，“下次我们就这么支援！” 然后他就被外星人淬了一脸： “坚决不许！你做个人吧？跟你一比，朱小靓看起来都像是好人了！” 可惜赵兴没当回事儿，他甚至挖了挖耳朵：“我不管，反正你这霸王龙是劣质产品，我头一次见着能喷火把自己憋死的龙，你得给我换货。” 外星人也不甘示弱：“那你把霸王龙还给我！” “吃了，鸡肉味嘎嘣脆，你真要我就吐出来给你。” 面对赵兴得无赖，蛋疼星人只能痛苦的捂住脸，最后还是赵星拍拍他的肩膀： “大不了我不要你退钱了，这样，你看这次没支援好，总要给点补偿，下次让我们换个什么活体支援，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滚啊！卑鄙的蓝星人！” 打扫战场并没有耗费太多力气，由于吴军大多是步兵，又没有四散逃离，所以汉军收拢他们的武器又让周循带着人回到公安叫开城门。 城中剩下的守军也非常识相，没有人意图困兽犹斗，当然这也跟城中再也没有能拿主意的中层军官有关。 最早逃回来的弓手们连武器都没，反倒是把汉军的凶悍表现传了回来，所以公安城投降的速度很快，那些弓手里的最高级别的军官是个司马，此时正向周循狡辩自己是想要把部下追回来，不是临阵脱逃。 不过周循最终摆了摆手：“无需多言，我已是俘虏，比你强不到哪儿去。” 张苞看到有士兵把孙绍绑起来送走，这才走到关兴身旁：“安国你没事儿吧，我刚才还以为你要剁了那小子出气呢。” 而关兴则摇了摇头：“他又不是孙权，剁了他干什么？再说丞相既然说是惩戒战，那就不宜妄开杀戮，否则不好收场——哎，赵郎君呢？” “听刘威硕说赵郎君刚才一打完仗就消失不见了，显然是看完热闹才走的。”张苞也看了看公安城，见上面已经换成汉军的旗帜，这才继续说道，“毕竟人家一开始就是想让这...是叫霸王龙吧，霸王龙来助咱们一臂之力，可惜没派上什么大用场，光给咱们吃肉了——哎对了，这霸王龙的脑袋可得用石灰腌好了！” 关兴闻言皱了皱眉，说道：“你这是何意？为何要腌霸王龙的脑袋？这么大的脑袋要多少石灰？” 张苞嘿嘿一笑，解释道：“安国你想啊，这霸王龙如此稀奇之物，那脑袋腌好了送回成都，让陛下和丞相他们也开开眼，岂不是一件妙事？再说了，这也能让大家都知道咱这次出征的奇事，多威风啊？” 关兴听了，微微颔首，居然觉得张苞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没等他想好是不是要陪着张苞胡闹，吴懿和李严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 吴懿刚刚清点完本部兵马的伤亡情况，如此激烈的战斗，其伤亡居然只有不到百人，其中最大一笔伤亡源自吴军一名军官舍身突击斩伤长牌手脚裸导致吴军突入阵中引发的混乱，好在大部分都是伤兵，真正阵亡的只有十几人，在以往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他对众人说道：“此次一战，我军大胜，全赖将士用命。当速速将捷报传回成都，让陛下和丞相知晓。” 李严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说道：“不错，此次收复公安城，还俘获了众多吴军。当妥善安置这些俘虏，不可滥施刑罚——”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远方的黄崇所在的水军突然打来旗语，可惜没人看的懂，好在黄崇显然也知道水军的旗语对于其他人而言属于生僻知识，所以还派了一艘走舸充当交通船。 一名水军士兵就这么从走舸上跳下，向众人禀报： “报告诸位将军，黄将军刚才发现江陵方向有东吴水军异动，因此派我来报告，黄将军已经起锚准备迎战敌人。” 这个消息让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吴懿最先得出结论：“应该是江陵的吴军看到这边我们攻打公安，所以想要策应救援，不过他们的动作太慢了，哈哈哈！” 李严也想笑，但是他还是生硬的止住：“黄将军尚未归来，不可鲁莽，还请关张两位将军先行占据公安，我与都亭侯在此等候，等小黄将军旗开得胜，再做下一步打算。” 虽然嘴上这么说，不过没有任何人认为江陵方向的东吴水军能对黄崇的“合肥号”造成什么威胁。事实也确实如此，东吴的水军与黄崇交战片刻侯察觉到公安已经失陷，便掉头离开，虽然黄崇追着又打沉两艘，但是在靠近江陵后黄崇非常明智地停止了追击——这艘铁船吃水较深，过于靠近岸边可能会搁浅，作为汉军水军的重要组成部分，黄崇肯定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第224章 战后总结 所以汉军的水军又回到了长江南岸这边，由于汉军已经占领了公安，公安城附近的水寨也落入汉军的掌控中，大部分水军都进入水寨休整，只有黄崇不放心情况，要求“合肥号”继续在外抛锚，并调了一批水军上船轮换休息。 汉军就这么进驻公安城，并准备下一阶段工作，最有俘虏管理经验的关兴承担起了甄别俘虏的工作，而张苞则带人巡城以安抚民众，吴懿和李严、陈到进入县府，开始商议着下一步的战略部署： “此刻我军我战虽胜，但是东吴荆州主力无损，水军尚存，东有长沙，北有江陵，南有武陵，所以我军正处于包围之中，切不可麻痹大意。” 李严首先定了会议的基调，虽然他本人有些小家子气，又有些官迷，但本身的能力也不错，战略眼光也到位，不然不会出现刘璋和刘备甚至诸葛亮都信任他的能力， “我军此次以惩戒为主，虽然有主动进攻的情况，但也是东吴有错在先，如今我建议暂时止步于此，以待对方反应。可派遣探子前往长沙、武陵两地查探其军队调度情况，再警戒长江水道，则我军可立于不败之地。” 陈到则接口：“武陵方向因为五溪蛮作乱，吴军一直统治不稳，昔日先帝征吴，五溪蛮王沙摩柯助战，后来战死，五溪蛮不服东吴管辖，我们可派一支精锐前往此地，攻下武陵郡，连同五溪蛮，顺带打通前往牂柯郡南中地区的通路，这样就算战事不顺，我们也可退至南中，以图再来。” 吴懿在一旁点头，显然也认为李严和陈到说的不错，反倒是刘琰犹豫了两下，还是哼哼唧唧开口了：“诸位将军，还有一事我认为也应尽快去办。” “什么事情?” “向成都报捷。“ 刘琰的意思很明显——不管此次惩戒战打算打到什么程度，又将在什么时候停下来，但是既然已经开打，就要做好准备，此次打下公安，又有铁船在江上保障航运安全，自然应该保持后勤线路畅通，最好成都能再送些粮草辎重，以资军用。 顺带还可以问问丞相下一步打算，虽然诸位将军说的都很好，不过看过那本野史的刘琰觉得后人对丞相的记载和评价这么高，那凡事问一问总是不会错的。 毕竟那本野史上，对丞相的评价是算无遗策，多智而近妖——别的不说，就冲丞相能提前部署找先帝使者请求水军援助，把吴军打的落花流水来看，那本书说的还真没错。 朱然和步骘就这么狼狈地从船上下来，刚刚发现蜀军攻打孱陵的时候，朱然就决定要支援周循，他叮嘱宋谦帮自己守好江陵城，又带着步骘和孙胤率领仅剩的水军载着其他步兵试图渡江支援孱陵，结果正撞上黄崇的铁船。 本来朱然看到那艘铁船的时候觉得对方没帆没桨，就算有什么办法控制方向，速度肯定快不了，结果步骘立即非常失态的抢夺指挥权让船舶回避绕行，这种做法引起了朱然的不满，并试图让步骘不要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然后他就见识到那艘铁船如何比己方木船更加灵活地调整方向，并把一艘艨艟拍烂。 看着在水中狼狈挣扎的士兵，朱然这才意识到之前步骘和孙胤对蜀军铁船的描述居然不是夸大其词，而是真实情况，本来他还犹豫到底是顶着这艘铁船强行登陆南岸救助周循还是就此撤退，然后朱然就看到孱陵城池上的旗帜已经换成了汉军的旗帜。 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用考虑如何支援对岸的朱然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总算蜀军那艘铁船没有追击，才让他们安全返回江陵水寨。 “此船不除，我军在水上难以匹敌啊。”朱然看着远方耀武扬威的铁船，忍不住感慨。而步骘则叹了口气：“唯今之计，只有请至尊派遣楼船来了，那铁船虽然进退自如，但独木难支，我军小船难以攻击其顶部，但是楼船高耸，居高临下，又不惧怕它的那几根杆子，总能除掉对方的。” 建邺的楼船刚刚完工一艘，另外还有一艘更大的在建造当中。虽然东吴的水军都已经知晓他们建造这种楼船原本的目的是让吴军在水上保持优势，隔断魏军的侵袭，不过对其能否战胜汉军的铁船没数，但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楼船同样可以对付蜀军的铁船了。 因为意识到江陵水军短期内都没法夺得水上的主动权，朱然只能哀叹：“只希望两位少将军莫要受到折辱。” 周循和孙绍作为俘虏，此时正被关在临时的俘虏营中，他们两人都有单间，一方面是汉军表达对吴军将领的优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俘虏之间串联。 所以两人现在只能在汉军的看押下困在两个相邻的帐篷中，好在汉军并不阻碍他们交流，所以孙绍就这么窜进周循的帐篷： “我刚才听闻江陵方向有我军前来救援，不过已经被蜀军击退。” 周循摇了摇头：“蜀军那艘铁船我也看见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作战，但既然能让铁船浮于水上，自然有他们的手段，朱将军水军健全的时候尚不能击败他们，如今先折一阵，再来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去。” 他顿了一下，又说：“想来是看到蜀军攻打孱陵县，所以才来救援，可惜汉军动作太快。” 孙绍随即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都怪我鲁莽，早知如此，应该坚守城池。” 周循则一边叹息一边安抚自己的好友：“就算我们坚守此城，只怕也没有用处。蜀军的投石车你也看到了，若是日夜不停，这城墙怕是也坚持不住，蜀军人数多于我们，若是城墙被破，我军士兵怕是没有勇气与对方交战的，倒不如趁着他们烧烤那大象的时候突袭敌人，也许还有获胜的机会。” 他看了看孙绍，最后还是主动提起：“贤弟莫要自责，虽然我们战败，但对方既不曾折辱我们，也不曾招降，又不曾在城中掳掠，我猜想他们此次并非为撕破脸而来。” “啊？”因为周循的话题太过跳跃，孙绍只能发出疑问声，于是周循继续解释： “我想起了湘水之盟前，吕都督攻占三郡的事情。” 第225章 旧部 吕蒙在白衣渡江前其实还有过袭取荆南三郡的战绩，不过那一次孙刘双方对峙，最后却没有撕破脸，而是共抗曹操，这事儿孙绍也知晓，不过听到这里依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周循会提到这件事儿。 于是周循只好继续耐着性子解释： “如今曹魏强盛，孙刘两家联手才能勉强对抗，蜀军此次攻打荆州，倒不像是为了夺取城池而来，而是为了至尊称帝之事。” “就为这个？”孙绍愣了一下，然后发出跟周邵一样的感叹，“如今天下三分已是事实，岂有他们两国称帝而我国称臣的道理？便是我那叔父不做人事儿，蜀军也不该就为这等理由与我们交战吧？” 然后周循咳嗽一声：“我听有蜀军士兵说，本来蜀军来此地是质问至尊称帝一事，结果孙承嗣出言挑衅，言及昔日关云长败走麦城之事，对面那个青年将军正是关云长之子——” 尽管周循说的委婉，孙绍还是听明白了，作为孙家人，孙绍也知道孙胤平日说话口无遮拦，“出言挑衅”云云，怕不是指着关兴骂关羽，对子骂父这种事儿自己忍不了，难道对方就忍得了么？从这个角度看，那个叫关兴的蜀将在知道自己是孙家人的情况下没有一刀把自己劈了，当真是养气功夫了得。 关兴不知道两个吴将正在讨论他，事实上他正在整理俘虏管理事宜，并意外见到了一个老兵。 这名老兵当时叫他“少将军”的时候，关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那名老兵就挤开身边的人向他走来： “少将军！我是昔日前将军的部曲啊！” 前将军是关羽北伐樊城时候的官职，所以关兴立即意识到这是一名昔日曾经跟随过父亲的老兵。 那名老兵见确实是关兴，便跪下来一边哭一边忏悔，昔日吕蒙用计离散关羽麾下将士，这些将士都无心再战，渐渐溃散，结果后来东吴占据荆州，又把这些士兵征兆起来充做将军们的私人部曲。 这些昔日的士兵原本以为就是换个主子打仗，但很快现实就叫他们做人了。 东吴实行世袭领兵制，这意味着将领们都保留有自己的部曲兵，还可以世代承袭。这种制度使得那些将领和他们的家族能够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都占有重要地位，但是对于充当部曲的士兵而言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士兵的老小都成为将领家的奴隶，而且是世世代代的奴隶，倘若将领人品不错，那么部曲兵们还能过点人过的日子，但是若是将领不干人事儿，那么这些部曲兵也就别想好过了，而作为昔日关羽麾下的荆州兵，他们在东吴就更低人一等了。 毕竟抛弃平日里对自己还算不错的主将（相比同时代）逃走的士兵，有谁瞧得起呢？ 所以这些士兵被当做军中最低档次的士兵对待，不但平日作战要冲在前面，打完了仗分的战利品也几乎没有，返回军营还要干活，堪称人当牲口用，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后悔也晚了，家小都在吴军治下，难道还能拖家带口逃走么？ 不是没人尝试过逃走或者哗变，可惜规模很小，跟丢进长江里的石子一样，甚至掀不起浪花就消失不见。而看到反抗者们悲惨的结局后，其他人也就断了反抗的心思。 如果没什么变故，这些老兵唯一的结局就是有朝一日奋战到死，然后指望他们的家人不要步上自己的后尘。 直到今天为止，这名老兵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汉军还能打回来——夷陵的结局他们也早已知晓，后来丞相更是派遣使者与东吴讲和，对于昔日的荆州士兵们而言，未来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但是一眨眼的功夫，城外又出现了汉军，不仅如此，还有传言说东吴在江陵的水军遭到重创，所以他们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刚才在战场上，这些老兵虽然喊的杀喊声不比任何人差，但是作战却不积极，尤其是看到对面的队伍摆出的阵型往日没见过，就更不肯上前拼命了。事实证明他们的预感没有错，那些最勇猛最忠诚的吴军士兵冲在最前面，并成功的沦为鸳鸯阵的首战战功。他们的动作慢了一拍，却保住了性命，成功混进了战俘营。 此刻见到关兴，他们仿佛见到了昔日年轻的关平，其中胆子最大脑子最活络的一人连忙上前诉说自己的身份。 关兴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昔日父亲的部曲，由于他没有心理准备，甚至还愣了一下，最后才问了理论上跟过他父亲的人才会知道的几个问题，对方也回答地差不零，其余的老兵听到动静也聚了过来。这些人昔日跟随关羽打仗的时候还年轻，不过如今已经过去10年，又加上常年的作战和干各种重活，令他们显得面色苍老，那名老兵的实际年龄也只有三十来岁，看起来却像四五十。 虽然提及父亲的事情也会让关兴有些愤恨这些士兵当初抛弃父亲逃走，不过多年来的见闻让他也明白昔日父亲的败亡原因是多方面的，眼前这些士兵起到的作用不大，而且目前身在荆州，正是吸纳士兵化为己用的关键时候，于是他非常大度的接纳了对方，并表示若有其他老兵，也可一并找出来，这些老兵就不用蹲战俘营了，他从凉州回来的时候只带了亲兵（中虎步兵营被留给姜维管理），正好用这些老兵扩充下自己的队伍。 得到关兴的接纳后，这些老兵们仿佛重获新生，他们积极行动起来，在战俘营中四处寻找其他昔日关羽的旧部。他们凭借着对过去的记忆和彼此之间的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不少曾经一起跟随关羽征战的士兵。这些老兵们纷纷向新找到的旧部讲述关兴的大度和接纳，让那些原本心灰意冷的士兵们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迫不及待地聚拢起来，诉说着自己的身份和对过去的悔恨。关兴虽然无法确认他们原本的身份，但还是决定将他们都纳入了自己的队伍——这种就地转化俘虏为战力的做法在以往只存在于军神的传说中，因此关兴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 第226章 昔日旧事 随着老兵的数量不断增加，关兴的队伍也逐渐壮大起来。因为缺乏中层军官，关兴不得不把自己的亲兵派出去充当临时军官，又让老兵们自行推荐低级军官，这些老兵过去的日子虽然不好，但终究也积攒了丰富的战斗经验，立即迅速组建出新的队伍。 此事在战俘营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那些原本对未来感到绝望的战俘们看到了希望，一些对东吴的忠诚并没有那么铁杆的战俘也开始主动接近关兴的队伍，希望能够得到同样的接纳。对于这种俘虏关兴就比较慎重了，没有第一时间接纳，他的想法是参考凉州的情况，先让这些战俘干活，等过上一年半载再看表现是否接纳。 当然他也没忘了把这里的情况上报吴懿和李严——目前季汉惩戒军的指挥系统有点奇怪，明明吴懿和李严都是东州派，不过双方并没有分出谁是主将，更像是相互配合的盟军，吴懿不干涉李严的指挥，李严也不给吴懿下指令，这种打仗方法在北伐的时候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不过好在目前一切战事顺利，李严已经派出信使让其回到成都向丞相汇报战况，并积极加固城防，准备迎战吴军的反击部队。 而张苞则带人找到正在战俘营整编士兵的关兴： “你猜猜我找到谁了？” “不猜。”关兴摇摇头，“反正肯定不是元俭叔叔。” 廖化当年在关羽战败后诈降东吴，不久又诈死带着母亲逃回到季汉，还被刘备封为宜都太守，关兴因为与对方相熟，又年幼，便称其为叔叔，此刻见到张苞兴冲冲过来，便猜到对方八成又找到季汉故臣或者其亲属。 张苞只好扫兴地点点头：“倒是不错，我为你介绍这位兄弟，说来他父亲还与二伯有些渊源。子和，快过来！” 关兴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走到自己面前，大方地行礼：“拜见龙骧将军。” 关兴觉得眼前的青年很陌生，双方显然是第1次见面，他只好看了一眼张苞，示意对方别卖关子了，赶紧介绍。 于是张苞这才开口，原来眼前这名青年名叫习温，这个名字不是太出名，不过他爹是当年的零陵北部都尉习珍（任零陵北部都尉，关羽败亡后，与樊伷等人共同起兵反抗孙权，后被潘濬困于山中，箭尽粮绝，于是拔剑自刎而死），乃是先帝追封的邵陵太守。 习温此时在东吴任选曹尚书，不过因为父亲的关系，见汉军攻下城池便整理了城中官吏前来投降，而一听说对方是习珍之后，哪怕是关兴也要连忙行礼，毕竟对方的父亲可是当年荆州诸郡皆降的时候极少数宁死不屈的，况且还是为了给大伯尽忠，给自己父亲张目。 在确认对方年龄比自己小两岁后，关兴就称呼其为贤弟，而习温也立刻介绍了当地的情况——当年东吴夺得荆州后不但采取多种行动消除刘备军的影响，而且还镇压了不少不服从东吴管辖的当地势力，这些当地豪强不少都被打压，与东吴官方其实也是矛盾重重，不过没有带头大哥的他们只能敢怒不敢言，习温愿意帮忙把这些原来的豪强串联起来，协助当地管理，并为汉军提供粮草。 此外他还指出，武陵郡一带东吴的统治一向不稳，当地五溪蛮频繁作乱，若是汉军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前去驱逐武陵的吴军势力，并串联五溪蛮，他愿意作为使者前去动员五溪蛮帮助汉军——这群蛮人当初因为先主伐吴时候响应号召，所以被吴军报复砍杀不少，就算被抓住，也是被当成“尚不如山越”的奴隶，自然是心中愤恨，若是得到他们相助，就可以分散吴军注意力，可以解决兵力不足的问题。 关兴不得不承认习温的计策还是很不错的，他这套主意跟之前陈到所说的计策不谋而合。所以便兴冲冲拉着习温去拜访正在县府的吴懿、李严和陈到。 而听到习温所叙述的情况后，李严也不得不感慨对方的眼界非常好，在与吴懿商量后，他同意关兴带两千江州兵和那些反正的荆州老兵前往武陵，不过前提是慎重从事，不得鲁莽进军。 吴懿则分出五百本部兵马给关兴，还告诉他这群士兵熟练鸳鸯阵，也会打造抛石机，陈到也借给他200白毦兵。并表示这些士兵都是精锐，定能护住关兴周全。算上跟他一并前往武陵的张苞的人马，几家士兵凑起来居然有将近三千五百人——当然这群士兵还要自带干粮，毕竟没有水路船只帮他们运输，所以习温还在城中又征调了一批车马。 这些事情又耗费了几天，等关兴张苞两人出发，已经是三天后了，而与此同时，紧赶慢赶的潘濬终于抵达了江陵，并惊喜地得知至尊之前发来的消息已经是老黄历了，如今蜀军不但暴揍吴军在江陵的水军，还攻占了公安县。这位奋威将军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目瞪口呆，紧接着他和朱然又收到了另一个消息——至尊之所以只派他率部前来支援是因为魏国曹休已经气势汹汹派兵南下，准备跟吴军好好打一仗，考虑到消息传递的速度，还不好说到底蜀军和魏军谁先动手打过来的。 潘濬当初得知蜀汉的入侵消息可谓是上蹿下跳，尤其是孙权此时还不能给他派来更多援军的情况下，所以潘濬非常焦躁，毕竟之前石亭之战的时候抽调了不少军队支援皖城，荆州略微空虚，最后东吴的奋威将军忍不住抱怨向朱然抱怨： “蜀军对魏军取得战争优势的时候，吴军来偷袭蜀军，现在吴军对魏军取得了战争优势，怎么蜀军又来偷袭吴军了？” 这句话让朱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潘亭侯，慎言。” “有什么好慎言的！”潘濬拉长了脸，“难道我说的有错吗？蜀军这不是偷袭么？” 这句反问让朱然无言以对，他总不能再强调一遍对方说的不妥的是前半句，最后这位老将只好摇摇头：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打不过蜀军的铁船，那艘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对付，这两次战斗我们试过弓箭、火船、撞击、攀爬、夜袭，没有一种方法能对它起效，若是不能除掉这艘铁船，则我军在水上完全没有优势。” 第227章 谍报 潘濬也想不通为什么铁船能浮在水上，他的水战经验不可能比朱然更丰富，最后还是朱然表示已经送信去武昌，请求调动建邺的楼船前来此地，目前孱陵县已失，反倒不用急着跟蜀军作战了。 于是只能在北岸与南岸的汉军互相瞪眼的吴军将领们把话题转移到了魏军身上，就在前不久，曹休带大军前往皖县，而襄阳的文聘部也南下给予吴军压力，如果是往常的话，朱然会依靠坚城与魏军对峙——当初曹真、夏侯尚、张合等魏将围攻江陵六月之久，都一无所获，朱然也一战成名，不过这主要是靠的江陵本身，之后朱然曾先后攻打江夏和樊城，都未成功，如今他又要守城又要想办法夺回孱陵，一时间也有了分身乏术的感觉。 而让朱然头疼的魏军如今正驻扎在当阳城外。 文聘已经试探性进攻了两天，最后得出结论，对方的防守并不强，不过他不打算强攻，而是就这么切断了当阳和江陵的联系。 陈泰有些看不懂文聘的战略，不过考虑到上一次曹休在石亭失利而文聘不但没有受损反而还得到陛下的嘉奖，所以他决定不要乱说话，而是请教文聘为何不趁机一鼓作气攻下当阳。 而文聘今天心情也不错，见陈泰来请教，态度也不错，便开口指点： “大司马确实让我们策应他的攻击，牵制敌人，但是没有说如何牵制，我军现在距离襄阳较远，若是全力攻城，吴军用水军绕后袭击襄阳，那么我们便要首尾不能相顾了，如今我们在此地给予吴军压力，他们不但不能前往下游支援庐江，反而还要保留充足兵力应对我们，这不就是大司马要求的牵制么？” 陈泰随即点头称是，但是他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问：“将军莫不是觉得我年幼，还有话未说。” 这个问题让文聘原地呆了一下，随即屏退帐内亲兵，这才叹口气：“玄伯你也在我这儿历练几年了，本想着你是司空之子，将来迟早要回朝中，无需学太多军中龌龊之事，但司空对我不薄，所以我便多说几句。” 陈泰也意识到对方要教真功夫了，连忙行了个礼：“还请将军为末将指点。” “昔日石亭一仗，我军失利，孙权小儿借此机会意图称帝，陛下和大司马是万万不肯的，此事你已知晓。如今大司马在皖县与孙权对峙，若大司马胜，则我军也当趁机攻打当阳，迫使吴军不能分兵救援，若是有不能言之事，我军也可缓步撤退，若是我军此处胜利而皖县退军，大司马面上怕不太好看。” 作为荆州本土的降将，文聘多年来一直驻扎荆州，朝廷不但让他保留自己的本部兵马，而且军饷军械也是一直足额配齐，而文聘也非常有自知之明，一方面为朝廷镇守荆州，另一方面绝不做多余的事情讨人嫌，同时也不得罪任何人。 毕竟泰山臧霸倒是脾气大人又够义气，连叛离曹公的将领都敢庇护，还总有自己小心思，结果文帝时候“趁臧霸来朝而夺其兵”，给他一个执金吾的官职让他充当门面。当今陛下大约是觉得这瓜娃子被夺了兵权也没闹事，心中愧疚，前不久随便找了个由头增臧霸邑五百户，前车之鉴，文聘觉得还是要参考一下的。 见陈泰不解，文聘也只能心里哀叹一声，陈司空如此精明之人，怎么生了个儿子反而是个如此厚道之人呢，但是自己在朝廷没有靠山，能得到陈群的照顾已经是万幸，对方在自己军中历练几年总不能什么都没学会，便继续开口： “如今有传言说吴蜀同样因为孙权称帝之事绝交，甚至兵戎相见，我已经派探子前往江陵探查情报，若是真有此事，则我军更不能逼迫太紧，否则吴国为抵御我军，与蜀军讲和，或者蜀军趁吴军兵力吃紧占据优势，都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为将者不可拘泥一城一地得失，需着眼大局，免得为他人做嫁衣。”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亲兵在帐外通报，说有探子自江陵附近探查情报返回。文聘随即让对方进来报告，那名探子因为回来的匆忙，此时满面都是尘土，于是文聘又让人端来水给探子喝下，这才听取对方的汇报。 探子收集的情报主要是江陵方面的——他们看到江陵水军狼狈撤退水寨，江对岸似乎有吴蜀两军交战，于是探子中的一人就连忙回报此事，其他留下的探子则继续探查交战结果。 文聘又问吴军水军损失如何，得到回答是营中水军船只只有六成，这已经是很大的损失了，水军不同于陆军，若是当场没有回来，那基本也不能指望过几天还有零散船只归队了，他掐指算了算，觉得只有六成的吴军水军肯定支撑不起水上袭击襄阳的作战计划。但稳妥起见还要等其他探子的汇报。 又过了一天，第二名探子也赶了回来，这次带来的情报更加精准，江对面果然发生了吴蜀两国交战，据说蜀军不远万里从南蛮运来了大象，还死了好几头，象牙都有不少，不过都被蜀军收集起来了，如今公安已经被蜀军重新占领，而江陵的吴军几次试图过江都被蜀军的水师赶了回来。 “看来双方已经打出火了啊。”文聘一拍巴掌，“命令将士们做好准备。明日再次攻城！” 陈泰因为对方的指令有点懵：“将军你昨天不是还跟我说逼迫太紧可能会让吴蜀讲和么？怎么今天就又要打了？” “蜀军连大象都带来了，还死了那么多头，看来这次是要帮他们老刘家老账新账一起算了，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议和。”文聘摇摇头，“而且吴军水师大破，也没法袭扰我们后方，我们攻打下当阳作为依托，再看大司马那边进展如何，若是吴军害怕江陵有失分兵救援，那么大司马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 第228章 心得 文聘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说得更明白点：“吴军顺流而下支援皖县容易，但是逆流而上就很麻烦了，到时候贼军疲于奔命，到了这里也要考虑是先跟官军作战还是先跟蜀军作战，到时候他们瞻前顾后，进退失据，我看孙权小儿怎么好意思称帝！” 文聘当年在石阳被孙权以五万众攻打，当时正值大雨，江夏城栅多已崩坏，城中居民又分散在田野之间抢收稻米，来不及修城。文聘手中没多少士兵，肯定挡不住孙权，最后被逼得急中生智搞了个空城计，自己则卧于府中不起。孙权见此果然生疑，并怀疑文聘有所密图，于是不敢进攻而退去，此事常被曹叡拿来夸赞将略，不过文聘自己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当时太过冒险，此次阻碍孙权称帝，虽然有公务原因，但也多少带些私人恩怨。 于是魏军急攻当阳，当阳城除了早先被攻打的两日外，其余时间都在城墙上与魏军大眼瞪小眼，几日过去早已懈怠，再次被攻打的时候吃了一惊，连消息都没送出去就被围成了铁桶，城中几次派人想要出去求援都被文聘阻断，激战五日后，几日没收到当阳消息的江陵才反应过来，派探子来查看情况，正看到当阳城破，魏军攻了城门的场景。 顺利完成攻城作战的文聘还不忘给曹休写信，信中大吹特吹麾下将士感念陛下和大司马的恩德，听闻大魏吴王谋逆，义愤填膺，血战多日攻下当阳，给了不自量力的碧眼小儿一记响亮的耳光，特别是麾下牙门将陈泰，身先士卒，敢为先登，当记首功。 陈泰听到这段描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将军，此战先登并非是我——” “是你麾下将士，那跟是你没什么区别嘛。”文聘摆摆手，“你以为威侯当年每战先登都是他自己亲自上的么？战场刀剑无眼，将领冲在最前面早就被射成筛子了。” 威侯就是乐进，昔日跟随曹操都是先登陷阵而有功，曾经在寻口与文聘联手击败关羽，所以文聘对乐进的评价如此，陈泰也不好说文聘说的不对，但文聘还是从陈泰的表情上猜出对方所想： “你莫要看军报里多有各种汇报，其实精通军务之人都能从战报中看出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当年说我与乐文谦破关羽，真要是面对面，我们两个绑一起也打不过关云长，无非是我们的士兵比对方多，操练比对方好，就这也没把对方留下，但是不妨碍陛下我们两人升官。” 由于已经攻破当阳，文聘目前的心态也比较放松，“其他我军将领击败关云长的战报也有不少，若是按照战报的说法，关云长应该缩在江陵城等我们去揍他，可结果呢？赤壁之后李文达去救援曹子孝，被逼的要亲自下马拔除鹿角，战后伤重去世，还要说成因病去世，十年前关云长带人北伐，曹子孝将军平日号称天人之勇，硬是被打成了铁壁将军，于文则带兵救援，说是打伤了对方，结果旋即被水淹了，徐公明说大破羽军，结果还是被断绝襄阳的水路，最后还是要靠吴军断了对方后路，才能遥送对方离开。” “您是说之前官军几次攻打关羽军队实际都没赢？” 陈泰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但好在文聘摇了摇头：“赢是赢了，嗯，至少达到预期目的了，但是斩获绝对没有战报上吹嘘的那么多，大概就是——” 他举起一只手，伸出五个手指头，想了想，最后只留下一个小指头， “战报上是一只手这么大的战果，实际上能有这么多就不错了，败了就说对方人多，胜了就说自己斩获多，这都是军中惯例了，玄伯你将来回到洛阳，千万别被这些战报牵着鼻子走。” 想了想，文聘又补充道： “当然，我的战报是可以信的。” 我信你个鬼啊将军！你刚刚还当我面把我手下的战功归到我头上！ 陈泰最终还是点点头，向文聘为自己解惑的事情致谢，顺带反思自己过去曾经私下嘲笑文聘是个匹夫的事情。而在更远的皖县，几日后，与孙权大军对峙的曹休也收到了文聘送来的战报。 在挤了挤战报里的水分后，曹休确信至少文聘确实打下了当阳（不然不会拿这事儿给陈泰表功），于是他非常高兴地把这份战报传给周围的将领们看： “各位，喜报，文仲业大破吴军，斩首四千，攻占当阳，江陵吴军畏惧其威胁不敢救援，又不敢弃城而走，反而调遣长沙之军救援，我军可无惧长江上游敌军援兵矣。” 曹休麾下众将传阅战报后，纷纷面露喜色。其中一员将领站出来说道：“大司马，如今文将军在当阳取得大捷，我军士气大振。当趁此机会，对孙权大军发起猛攻，一举破敌。” 曹休微微点头，捋着胡须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可操之过急。文仲业虽胜，但孙权并非泛泛之辈，吴军实力尚存。且仲业在战报上说，有迹象表明吴蜀也在交战，局势尚不明朗，我们需谨慎行事。” 另一将领说道：“大司马所言极是。但如今局势对我军有利，若不趁机行动，恐错失良机。” 曹休摆了摆手，说道：“昔日刘备逼迫孙权太甚，以至于孙权遣使请求成为大魏的藩属，如今我们若是逼迫孙权太甚，其未必不会自去帝号向蜀军求和，那样他们便又联手与大魏为敌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压迫对方，孙权意欲称帝，必然不敢冒险，我们不在这里打起来，他便心存侥幸，再由蜀军在西边给他们添把火，碧眼小儿就该着急了！吾自有分寸，先派人密切关注吴蜀交战动态，同时加强对吴军的监视。若有可乘之机，再行出击。” 见大司马如此，营中将士们也不再多言，而是按照曹休的指示开始工作。 而在皖县的另一边，陆逊统领的大军依然在加固营地，与曹军对峙，大营中的“孙”字旗依然高高飘扬，不过陆逊清楚，至尊已经不在营中。 自从上次石亭之战后，至尊对自己的统兵能力就更加信任，不仅不干涉自己的指挥，还赐予自己假节钺，本来陆逊还是很高兴的，然后他半夜被孙权招去商议作战计划。 至尊打算发扬他的惊世智慧——从濡须口掏后路，打合肥。 第229章 分兵 陆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结果孙权以为对方是被这个计划震惊了，还在那边解释，当前魏军与吴军在此地对峙，魏军兵力优势，只靠对峙迟早要有闪失，因此至尊决定带一支精锐趁着魏军主力尽在此地，偷袭合肥，只要合肥一破，魏军必然惊惧，到时候陆逊就可率军掩杀，魏军自然可破。 而魏军一旦撤军，那么蜀军在西线的小打小闹自然也翻不起天来，到时候没准听到这个消息就自己撤退了。 陆逊定了定神，试图向孙权进言说明此计策的凶险，比如此地转濡须口再至合肥路途遥远，途中变数颇多，要瞒过魏军怕是不容易；再比如即便能成功绕道，合肥乃曹魏重镇，城坚兵精，强攻恐难有胜算。 然后他就看到孙权皱眉表示不悦，又说了一通“出其不意，或可成功”的话，最后还是同样被招来讨论计策的诸葛瑾打圆场，才避免了君臣两人掀桌子的场景。 等离开大帐，陆逊就拽住诸葛瑾：“两军对峙，切不可因一时之急而冒险。当以稳为主，等待时机。此计策是何人向至尊所献？” 诸葛瑾尴尬的看看四周，这才小声说道：“是至尊自己，称帝的良辰吉日即将到来，至尊担心赶不上。” 这个回答差点让陆逊脑溢血，如今一切基本都是至尊意图称帝导致的，至尊不想着先收拾烂摊子，反而急着打完仗回去称帝？若是因为轻举妄动打输了怎么办？难道要带着败绩称帝么？ 但他也知道诸葛瑾同样没办法，至尊决定做的事情，大部分人都拦不住，哪怕是张昭这样的老臣现在也非常注意不要跟至尊吵架。好在至尊那边会带上诸多老将，就算进展不顺，应该也能护着至尊平安回来。 应该能吧？ 坦白地说孙权还是稍微动了点脑子的，他并没有大张旗鼓地离开，而是借助吴军运粮的水军带人分兵，“孙”字大旗依然在营中飘扬，除去主要将领，大部分士兵只知道有将领在换防，并不知道他们的至尊正在分兵袭扰魏军后方。 所以孙权觉得自己又行了。 而曹叡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文聘的报捷文书同样抄了一份送到洛阳，按理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不过曹睿却从中闻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近年来大魏的波折不断，先是有孟达叛变，然后又有诸葛亮北伐窃取凉州，如今就连孙权这厮都敢动称帝的念头，你这厮的大魏吴王的头衔都是我们封的，你奉哪门子天命！ 看着朝堂上的官员们为了这份报捷文书向他贺喜，曹叡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心中却在暗自盘算，过去的一年里，大司马和大将军先后失利，反倒是司马仲达先有平定叛乱的功绩，又有贾逵危难之际救出大司马并挫败吴军，如今还有文聘攻下当阳、陈泰先登之事，盘算来盘算去，功劳全是世家的，犯错的倒都是宗亲。 嗯，还有个张合大败的事情，不过张合属于武将序列，平日里不在考虑范围内。 （其实文聘也不算，这封战报的主角是陈泰） 如此看来，世家在朝堂上的声音也太大了——今日他们可以为陈泰先登之事为其请赏，明天就能为其他世家请封，身为一个皇帝，显然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而是要平衡朝堂上的各方势力。 毕竟如果世家功劳太多而宗室总扮演垫脚石的话，他这个皇帝就会很为难。 说白了还是最近这段时间宗族们表现得太过丢脸，才让世家的人有了表现机会，只是一时的情况罢了，还是要看看大司马此次伐吴表现如何。 不过曹叡还是首先肯定了群臣们对陈泰及其他将士的封赏建议，毕竟大魏已经很久没有取得胜利了，尤其这次胜利还是拓土之胜，只要把守好当阳慢慢推进，迟早也能把江陵攻下。 就算暂时攻不下江陵，只要不心急，至少不会出现上次那种全明星阵容围攻江陵反而让此前没什么名气的朱然扬名的事情。 听到群臣“陛下圣明”的赞扬，曹叡按耐下心中的不快，转而提及另一个问题： “如今大司马在扬州与孙权对峙，朕欲亲自前往沛国焦县以为后援——”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就传来了群臣的反对声。 “陛下，不可轻动！”一位老臣急忙起身，正是钟繇，他躬身说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国之根本，怎可轻易涉险前往前线？况且洛阳城中诸事繁杂，尚需陛下坐镇指挥，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而置自身安危于不顾啊。” 紧接着是陈群：“陛下，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扬州自有大司马坐镇，陛下只需在此运筹帷幄，自有忠臣良将为陛下分忧，孙权小儿不过跳梁小丑，定然不是大司马的对手。” 虽然你这么吹大司马，他知道会高兴，不过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上一次石亭大司马到底是谁被打败的？ 以上念头在曹叡心中一闪而过，随后他微微轻咳一声，说道：“朕深知各位爱卿的担忧，然大司马在外征战，朕亦心系战局。朕前往沛国焦县，并非是要亲临前线作战，而是效仿上次长安之行，只是欲在后方督战，为将士们鼓舞士气，同时也可更好地协调各方资源，确保战事顺利进行。” 另一位大臣也站了出来，乃是散骑常侍高堂隆，他说道：“陛下，沛国焦县虽为后援之地，然一旦有突发情况，恐难以保障陛下的安全。如今朝中诸事皆需陛下决断，您若离开洛阳，恐会影响朝政的稳定运行，况且大魏目前尚无国本，若有闪失。还望陛下三思啊！” 高堂隆的话一瞬间把整个朝堂都干沉默了。不少臣子都用“你真tm勇“和“高堂升平你找死可以换个方法别把血溅到我身上“的表情看着这位以善占天象、博学多闻、直言不讳闻名的关内侯，曹叡本人更是沉默片刻，陈群看到自家陛下的嘴角在哆嗦，显然下一秒就要下令武士把人拿下了。 第230章 选将 毕竟清河王曹冏、繁阳王曹穆薨逝，陛下尚无子嗣再出，此事乃是朝中忌讳，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臣子都不会随口提及，没想到高堂隆居然当众拿这件事儿劝诫陛下不要出远门，真是老寿星上吊啊！ 但最终曹叡还是按耐下心中的不快，他的目光在群臣身上扫视一圈，缓缓说道：“诸位爱卿所言，朕皆已明了。既然如此，朕欲请一人代替朕带兵前往支援大司马。” 见曹叡没有追究刚才的事情，群臣顿时松了一口气，陈群上前一步，说道：“陛下圣明，臣等必将殚精竭虑，以报皇恩，却不知陛下打算委任哪一位带兵前往支援大司马？” 曹叡原本是因为臣子们反对自己亲征才说委派他人的，但是如今陈群一请示，他却不知道该叫谁前去——大将军曹真此前因为子午谷的事情大病一场，虽然服用药物后已经好转，但是身体都还是留下了点病根，不在不忍心委派他远征。 司马懿则在划水，啊不，在保卫关中三辅，又是世家出身，不宜再多委派，以免其又立新功，势大难制。 像牵招、臧霸这样的将领要么是年纪大了要么是在重要地点调动不得，徐晃、张辽病逝，上次救援曹休的贾逵已死，而本来是当前朝廷重将的张合则被在街亭阵亡，夏侯霸过于年轻难以独当一面，张虎庞会等二代目更是没有什么战绩难以服众，至于天天吹牛皮的大嘴巴夏侯楙更是远在宛城——在点将的一瞬间，曹叡觉得自己手下居然没什么靠谱的将领。 不过他的犹豫被陈群误解了，于是后者上前一步：“中护军蒋济善审军事，勤劳王室，昔日又有联吴制羽的功绩，熟悉荆扬事宜，陛下认为可否？” 之前周鲂诈降时候，曹休被其所诱，率兵进攻皖城。蒋济就认为曹休这次深入东吴容易被上游的吴将朱然会从后袭击，建议不要出兵；但曹休还是继续前进。 后来吴军在安陆一带频繁出没，蒋济见吴军虽然示形于西，实际上却有东进围歼曹休之势，又建议快派援兵援救曹休，才有了贾逵率所部东进与曹休合军一处脱离吴军包围的事情，陈群的提议很显然兼顾了曹休本人的感受和陛下的面子，不过曹叡最后摇了摇头： “蒋护军在军中总统诸将，执掌禁卫外，还有负责选任武官的责任，不可轻离，朕欲请后将军带兵出征，各位爱卿以为可否？” 群臣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后将军就是曹洪曹子廉。 曹洪当年因为不肯借钱给曹丕，被其借曹洪的门客犯法一事将曹洪打入大牢并要处死，后来经过卞太后和群臣求情才只是免为庶人。后来曹丕驾崩，曹叡即位后拜曹洪为后将军，改封乐城侯，食邑千户，赐位特进，总算是把自己老爹整的幺蛾子平了下来. 不过曹洪在此之后也非常低调，一直兢兢业业的充当吉祥物，朝会上连句话都不说。 所以听到曹叡点自己名的时候这位宗室老将甚至愣了一下，随即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背听错了，还是他身边的曹演（曹纯之子）轻轻推推他： “叔父，陛下叫您呢？让您统兵去救援文烈兄长——” 于是曹洪先是激灵一下反应过来，然后才出列： “谢陛下！老臣一定不负皇恩，早日凯旋！” 等回到自己位置上，曹演又靠过来：“叔父，这次出征，带上我呗——” “收声。”曹洪低声回答，“这里是朝堂，不可交头接耳。” 按照曹叡的指示，曹洪将从颍川郡许县（原许昌，曹丕称帝迁都后更名）调兵前往支援曹休——长安和洛阳的兵调动不得，邺县遥远，只有昔日的许昌如今地位不高，正可以调兵支援曹休，曹睿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应该解散一些士兵回去种田，不过每次到了打仗的时候，他就会发现手头的兵力虽多，调度起来却捉襟见肘，于是只能作罢。 在结束朝会返回后宫的路上，曹叡暗暗给自己打气： “希望大司马能挫败孙权的图谋，等将来休养一年，兵精粮足，再让骠骑将军西进击退蜀国，收复凉州吧。” 骠骑将军司马懿并不知道曹叡对他的期盼，他现在更关心蒋滇从凉州带回来的情报。 由于上一次从凉州顺利带回了情报，司马懿知道了蜀军缺粮的消息，所以他不认为蜀军会在短时间内进攻关中，当然他也不认为目前是进攻凉州的好时机，毕竟此时朝廷的攻击重心是东南方向。 所以他主张让探子再次以商队的名义向凉州贩卖物资，顺带探听情报，原本司马懿觉得这种冒险的工作需要摊派，没准还要画点大饼什么的，没想到蒋滇满口答应，甚至不只是蒋滇，上次的校事官和挚氏人员也非常积极。 在谨慎了解了情况之后，司马懿终于知道前次刺探消息顺路贩卖的物资让商队获利颇丰，这种既有功劳又有钱的事情当然会有人抢着去，甚至还要跑关系，比如上次挚氏只是派了个管事，这次挚氏已经派出自家子弟了。 于是他不得不叮嘱蒋滇，这支商队的主要目的还是刺探军情，不要把重心放在做生意上。尤其是不要总想着往那边运粮食——蜀军本来就缺粮，你还往那边运粮食是什么意思？要不是这件事情由我背书，你这个就是通蜀你知道吗？ 刺探军情的时候也要用点心，比如上次去刺探军情，最有价值的关于诸葛亮离开凉州和蜀军缺粮的军情居然是靠闲聊获得的，这种程度的情报能靠闲聊么？不该是去刺探蜀军大营看看帅旗是哪家的么？又或者想办法借助行商靠近对方的营地和帐篷，看看后勤和补给的迹象如何？我又没让你们混进去捕获敌军的士兵或低级军官，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当然不能只蛮干，也要动动脑子，该贿赂还是要贿赂一下，至于对面收不收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另外不用问的那么直接，要学会旁敲侧击，要知道一个好的探子不能光靠碰运气，没事儿的时候多跟各个世家的子弟接触下，学习他们待人处事的方式，然后看看能不能从凉州的地方世家那里打听点消息。 至于潜入敌营、盗取文件这种事儿就算了，先不提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蒋干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你就算盗回来我们也要慢慢梳理，等梳理好了估计这军情也过期了。 蒋滇听了司马懿的叮嘱，心中虽有些不服，但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他郑重地向司马懿保证，此次一定会更加谨慎，以刺探军情为重，绝不因贪图利益而误了大事。 看着满载粮食、罗绮、锦绣的商队，司马懿内心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愿对方把话听进去了吧。 毕竟刚刚出发的时候，他看到商队里不止有挚氏子弟，连长安宋氏、东陵氏、玉（玊）氏几家子弟也混迹其中，也许还有他不知道的人家——这才仅仅是第二次，就有长安世家混迹其中，真不该说到底是借着行商的名义刺探军情还是借着刺探军情的名义行商了！ 第231章 幕间 凉州的汉军此刻并没有太关注长安来的商队，他们也没有收到丞相在打惩戒战争以及魏吴两国再次交战的消息，自打开春，汉军就忙起了种植的工作，姬太武前不久又送来一批种子，说是根据当地气候和上次收获挑选的新种，可以试着跟过去的种子对比一下产量和效果，同时又定叮嘱姜维注意轮换种植。 顺带又问了问之前请姜维帮忙种的那些学生的种子如何。 姜维回答这些种子得到了最妥善的照料，为了防止跟其他种子种田里混在一起被将士们错误收割，姜维专门找姜家要了一块良田，就在上邽和冀县中间的望垣县，不仅留了几名士兵在此地专门看管，还专门拉上围栏挂上牌子，标记“培育重地，闲人免进，违者军法从事”，杜绝当地居民和牲口不小心破坏的可能，而且来往巡逻的军士都能够看到，绝对不会出现差错。 感慨于姜维执行工作执行得好，人又听话，姬太武忍不住赞叹果然是未来的大将军，比某个不成器的便宜学生可靠多了——然后他又叮嘱姜维好好学习，能当丞相的关门弟子的人可不多。 虽然不明白姬夫子为什么一提到学生就长吁短叹，不过姜维还是点头称是，然后在跟姬太武的闲聊中，顺口提到了这段时间凉州的各种小道消息： “鲁先生送来的水车知识是极好的。目前渭水沿岸大大小小的水车约有几十个。其中有的是用鲁先生送来的零件做的，也有的是各家豪强自己学着做的，虽然不如鲁先生的那种精巧，但是把水送到高处却是没有问题的，托这些水车的福，如今如今天水开拓的荒地越来越多，若是不出意外，今年粮食产量也会不错。” “风车也是极好的，不过杨参军已经找镇东将军要了个文书，随后让凉州各家自行建造风车的大户缴纳风车税赋，不想交税的就要拿出隐户来换。” “平北将军年前向镇东将军请示西征，还请求给他征召的一名谢家子弟‘汉使’的名头，说是要收复西域，由于目前大军尚未修整完毕，丞相也依然没有返回凉州，所以这是北伐军目前唯一的军事行动。” “不久前有鲜卑部落南下想要掠夺，不过被陈将军暴打一顿，就又退回去了。” “金城的马场已经恢复运营，尹功曹如今把那边管理地井井有条，开春时候还生了几匹小马，阳将军写信来说他当太守当烦了，想让尹功曹暂时代理金城太守，等丞相命令下来再定是否转正，被镇东将军驳回了。” “杨参军和廖侍中前些日子吵起来了。”说到最后一条小道消息的时候，姜维往周围打量了一下，随即不自觉压低的声音，“据说是因为杨参军夸耀自己善于理财，借助诸位使者送来的军资与凉州豪强们做生意，赚来了更多的军资给军中将士打造兵甲，然后廖侍中说这事儿无非是低买高卖，换成谁都能干，就算是镇北将军都做得到，结果闹了矛盾。” 姬太武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是姜维借机找自己旁敲侧击网友们对杨仪倒卖送来的物资这一行为的态度，于是他摇摇头： “送来了就是你们的，愿意怎么处理都行，别搞火龙烧仓就是了，缺什么就跟我们说，但是最好还是要你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万一哪天我们因为某些原因来不了，你们至少不会被打回原形。” 伴随着这些话，姬太武的身形开始模糊，于是老人家抓好地上装着黄金的小箱子，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 姜维看着消失的姬太武，随即松了一口气，很显然杨参军之前倒卖获利然后用获利购买更多物资的做法在先帝使者们的眼里不是大事儿，这也意味着如果以后想扩大规模，那么姬夫子、朱郎君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没说——由于魏军民夫们有时间，所以开春后廖立就组织人员又修了一些水渠，借助水车的力量把水引到原本的薄田，所以渭水道的水流都受到影响，下游的上邽、西县都感觉河流水位有所下降，虽然不影响用水和灌田，但是更下游的地方，比如京兆尹、右扶风这些地方的水流肯定会减少，甚至影响春耕，到时候没准魏国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姬夫子良善心肠，肯定听不得这种消息。”姜维看着姬太武消失的地方，最后摇了摇头，“这等过错若是遭到天谴，便由我来承担吧。” “将军莫慌，要是有了问题，自有我一力承担。”谢琳就这么对马岱说。 后者白了他一眼，随即摇头：“你到现在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那个‘汉使’的名头还是镇东将军临时封的，也就吓唬吓唬不懂行的人。” “问题咱们要吓唬的就是小国呀。”谢琳凑上来，“咱们请先帝使者来了，再让他们带着我们的使者要求进城，这些小国若是让使者们进去，那就是大汉重新光复西域，若是不让，那就是冒犯大汉天威，虽远必诛！” 见马岱不搭话，谢琳就又说：“再说将军你不是说先帝使者们个个都有护身的神通么，凡人伤不了他们，若不是使者们每次停在凡世的时间短，便是靠他们也能把各路逆贼打的落花流水——”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什么来，随后惊叹：“限时，天降猛男，这不是冠军侯么？” 马岱终于忍不住了：“你别乱说啊，我怕冠军侯后人揍你，哦对了，冠军侯绝后，那没事儿了。” 彻里吉觉得谢琳说话固然气人，二将军说话也挺有水平的，由于刘合留在敦煌驻守顺带确保大军退路，所以军中目前只有他们三人，前提是不算商队的阎弼。 所以他一边嚼着肉干一边看两个人开会，并开始计算剩余的时间。 在一刻钟后，两人终于结束了讨论，谢琳最终没有说动马岱请来先帝使者们，随即自告奋勇决定作为使者到眼前的小国都城中彰显大汉天威。 第232章 贤孙 谢琳带着几名随从和当地征召的翻译就这么进了城，等过了一个时辰后，谢琳等人从城中出来，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在他的身后，则是当地的官员。 马岱和彻里吉就这么策马上前询问情况。谢琳笑着说：“将军，这婼羌国果然被我们的气势所震慑。我表明了我们是大汉使者，传达了大汉重新光复西域的决心，他们便送上户籍民册，此城户四百五十，口千七百五十，胜兵五百人。” 马岱微微点头，对谢琳的表现表示肯定。彻里吉则露出钦佩之色，赞叹道：“虽然不多，但是西域之地也不错了，这婼羌国都城又该有多少人？他们不用向他们的国王报告么？” 谢琳得意地说：“这里就是他们的都城。” 彻里吉“啊”了一下，最后感慨：“这不是还不如我那呢么？” 马岱拍拍他的肩膀：“你好歹是个羌王，别掉份儿。当初传闻西域有三十六国，这才第一家，等我们平定西域，确保商道无恙，便回去凉州，没准还能赶上丞相收复长安。” “长安啊？”彻里吉脸上随即露出向往的神色，“我这样的人，将来也能去长安么？” “反正南蛮的孟获去过成都，你可以向他努力。” “大家再努把劲！”关兴就这么冲着他的士兵们喊。 经过数日行军，他们终于看到了武陵郡的城墙。 这一路上他们甚至没碰上什么居民，沿途的农田荒芜，杂草丛生，本应生机勃勃的田野如今却遍布杂草。偶尔可见几处破败的村落，也是房屋倒塌、炊烟不再，经询问那些荆州老兵，才知道吴国昔日与大汉内讧后虽然取得夷陵的胜利，但是同样损失严重，不仅让出临沮等大片领土，收缩了当阳的驻军，南方也同样抛弃了一些不重要的县城，武陵郡因为在荆南四郡中人口最少，所以除去临沅县这个治所外，其他县都放任自流，有时候会有山越和盗贼相互交错，这些县都会自筹郡兵自保，而更小的村子被掠夺后村民们也会抛弃土地尝试前往郡县寻求庇护。 所以如果攻下武陵郡，那么关兴张苞还面临着一个问题——如何安定地方。 习温给出的建议是控制临沅县后首先派遣精兵强将在各地彰显存在，要求各县服从管理，并威慑那些山中的盗匪和山越之民，只要对方不敢随意掠夺，那么当地的民众就会重新恢复生产。如果民众们恢复生产，就可以利用这里的资源招募和训练新的士兵，确保边境稳定。 “对于那些山越和盗贼，我们在平定过程中也要注意区分，有些人是习惯了当盗匪的日子，也有些人是被吴军逼的活不下去了，对于那些愿意归顺的盗贼和山越人，我们可以给予宽恕和安置，让他们成为我们安定地方的助力。而对于那些顽固不化、继续作恶的人，则要坚决予以打击。” 用这句话作为自己的收尾，习温就不再言语，静静等候两位将军的回答，张苞看了看关兴，觉得对方大概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随即点点头： “子和说得很好，就这么办吧，一会儿我们先把临沅县打下来——安国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找你不知道多少代的重孙子提前准备点治瘴气的药，我听说武陵这边靠近五溪蛮的地方也有瘴气。”关兴挠挠头，“另外我们这次出来匆忙，没带金饼，可能要赊账。” 张苞立即否定这个建议：“不许坑我重重重重重重重孙子，真有瘴气我们也自己解决” “没有瘴气。那是夏天才有的东西。”习温摇摇头，“不过确实有武陵蛮，也就是五溪蛮。其民重祭祀、信巫鬼。以农耕为业，兼畜牧、狩猎，也能锻造铁质农具和兵器，平日也会采炼朱砂、水银，纺织賨布、溪布或葛布以及点蜡幔，间或与外人交易，昔日先主伐吴，沙摩柯等番兵番将便出身于此。另外这里夏季多蚊虫，叮咬人之后人便容易患病，以讹传讹就成了瘴气。” 攻打临沅县并没花费多少力气，这个武陵名义上的治所甚至没有正规的吴军，只有数百当地的郡兵，当地的太守在听闻汉军到来的动静后就已经带着亲随逃走，所以这些郡兵也没有抵抗的勇气，见到汉军到来就打开城门投降了。 于是攻占临沅县后几人就命令当地的官吏带着文书去其它县城传递信息，告诉其他人武陵已经重新回归大汉治下。吴寿、沅南、沅陵等县都回信响应，一切倒是非常顺利。 于是关兴决定让士兵们休整一两天，然后去剿匪，没等他下令，张苞就贼兮兮找过来：“那太守跑的快，没来得及带走府库储存，我刚清点此地粮草，倒是有数千石，正可缓解我军军粮问题，另外还有些铜钱和散碎金子，最重要的是还有些药材。” “什么药？”关兴愣了一下，他刚才也查阅过当地的民册，知道这里是荆南四郡中最穷的一个，没指望会有什么收获，不过张苞既然来说，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东西。 “百部根、丹砂、雄黄、硫黄和朴消、露蜂房，还有虎骨、犀角。”张苞掰着指头数，“这是管理账房的小吏说的，我以前听赵郎君说过他们那时候都是自己做药，天然药物很少了，有些也名贵，不过我当时没问清楚哪种名贵，没准这次可以问问哪种对他们有用。” 关兴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刚才还说不坑你重重重重孙子来着！” “没坑啊？刚才是没钱，现在不是有了么？再说我这是坑重孙子么？我这是关爱晚辈，有好事儿想着他们——你就说你跟不跟着我一起拜吧？” 张越是一脸懵逼被朱小靓的电话喊醒的，明明今天是个周末，他却不得不一大早就爬起来： “咋了靓哥?你怎么能起这么早啊？这才五点啊！” “废话，我还没睡呢！”电话那头传来朱小靓的声音，“我剪了一晚上视频，正赶上你祖宗找你，蛋蛋在忙别的事情，没空搭理我们，不过他给我开放了一点权限，可以让我直接把你传送过去——”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张越一瞬间就清醒过来，“我祖宗喊我，他们想干什么？哦不对，我哪个祖宗？” “张苞呗，他们好像找了什么药材想给你这便宜大孙子当礼物。”朱小靓回答，“我这边继续联系蛋蛋，你要不要先去看看？不然你祖宗在刘备牌位面前跪着怪累的。” 于是作为群里知名的孝子贤孙，张越还是顶着两个黑眼圈穿着熊猫睡衣被传送过去，正把两位将军吓了一跳。 第233章 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不过关兴张苞最后还是看出眼前这位是张越，张苞忍不住拍手感叹： “张越兄弟你这衣服够有特色的，我还以为是貊呢！” “祖宗你快别说了。貊在我们那会儿不是啥好词。”穿着熊猫睡衣的张越还是不太习惯自己祖宗叫自己兄弟，“而且你们这次找我们是想干什么？来的匆忙我也没做什么准备，等我回去了再让其他人来送。” “没什么，就是上次听赵郎君说你们那会儿天然药材越来越少，正好我们今天打下来这座城里府库里有不少药材，我们一时也用不到，便请你们来看看。”张苞又把之前那堆药材的名字给张越报了一遍，然后就看到对方头上开始冒汗。 “你真是我亲祖宗！”张越跳起了脚，“上次赵星弄回去的透光镜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理由呢，你们又弄来虎骨犀角，我们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可惜他的动作被张苞理解成了高兴，于是张苞还摆摆手：“喜欢就好，不枉我们专门叫你过来——” “谁说我喜欢了！”张越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我们那会儿贩卖虎骨、犀角是要被官方判刑的，就算不判刑，我爹也要揍我，说是祖宗给的也没用——祖宗啊，咱们不要老搞这些了，就弄点金子算了，我们回去再送点你们要的物资来，实在不行，我们送点现代工艺刀剑过来，保证削铁如泥。” 张苞也看出来张越真的怕沾上这些药材，只好笑笑：“那好，金子我们这儿也有点，不过我们哥俩目前最缺的不是兵刃，你们那边能给我们弄几匹好马来么？上次我们就想找小朱郎君他们帮忙，结果那次你意外过来，我们一时间给忘了，这次正好你来了，就帮我们想想办法呗。” 结果这个问题让张越直挠头：“不是我不想帮啊，外星人只让我们提供活体支援24小时。前不久赵星弄的那个霸王龙被你们吃了，害的他被外星人损了一天，上上次送鸡苗鸭苗过来还是送的蛋呢——话说祖宗你们打哪来了？” “武陵。” “哦，当年张三爷打下来那个啊？”张越刚一开口就被张苞拧了头皮： “怎么说话呢？要叫祖宗！” “你上次不是还说各论各的么！” 最后还是关兴看不下去这种浪费时间的做法，叫停了张苞，张越又问了问两人的现况，最后得出结论： “懂了，就是你们又新占领了一块地盘。原本是为了增加一条退路，顺带削弱吴军的实力，结果到了这边发现这边地处偏远，又因为战乱和孙十万的不作为导致民不聊生，那简单啊，我们运点粮食来，你们张榜安民，让百姓们看看诚意，然后再采取了分化瓦解的策略剿灭附近的盗贼——” 关兴不得不咳嗽一声打断对方：“小张郎君，我们这边还处于战时，这种安民工作虽然重要，但是暂时没有时间去做，万一孙权派人攻打公安，我们还要尽快回援。目前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接触五溪蛮，争取他们的支持。” “哦。”张越终于反应过来，“就跟刘大耳当初——哎呦！” 因为口无遮拦，张越又被张苞拍了下脑袋：“那是大伯，你也得叫祖宗！” “行行，你们都是我祖宗！”张越不服气地嘟囔道，“就跟刘祖宗当年让马良送金银财帛招纳五溪蛮各部一样，你们也送呗，金银你们这里少，我请靓哥帮忙弄些粮食食盐义乌小纺织品来，再弄点菜刀什么的铁器，保证把这些少数民族哄的开开心心！” 然后关兴就在旁边咳嗽了一下：“最好再弄点药来，子和说这里毒虫厉害，若是士兵们被叮咬后容易患病甚至死亡。” “那就再弄点奎宁什么的过来，这玩意连东南亚的蚊虫引起的疟疾都能治疗，应该也能治疗这边的小病。”张越接过张苞递过来的据说装有金饼的小盒子，“就先这么多吧，不够的话我们再送别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就开始模糊，随即消失不见。 返回到现代的张越就这么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外星人和朱小靓，后者一副满脸哈欠的猝死模样，前者则正在嚼着什么，张越仔细看了看，发现还是自己祖宗冠名的灯影牛肉丝。 于是他气呼呼地把那个小盒子放在一旁，冲着外星人抱怨起来： “不是说给了我们安全保护措施吗？怎么张苞打我的时候都没反应的？我不指望他被电着，至少不该让我脑袋疼吧？” 蛋疼星人听到这个问题后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然后在自己终端上敲了几下，这才回答：“因为那是你家长辈教训你，保护系统判定不算外来威胁。” “我爹打我也就算了！怎么便宜祖宗还能打我脑袋啊！打傻了怎么办！”张越原地跳起来，然后就被朱小靓按住：“小点声，别吵着邻居，这还没到六点呢！” “没事儿，我把声音屏蔽了。”外星人摆摆手，“所以你们要把这次带回来的黄金换成钱再换成物资吗？先说清楚我只帮你们换黄金，那些动物遗骸我可不帮你们换钱。” 被“动物遗骸”这个词弄的一愣的张越在原地呆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随后像是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扑到那个小箱子上将其打开，下一秒，他就这么哀叹起来： “张苞你个便宜祖宗！你怎么还是把虎骨犀角装在里面了！” 准备给张苞他们的物资又花了一点时间，朱小靓把那些粮食、食盐、药物（主要是奎宁和其他除虫药、抗生素）送去，末了还没忘记按照张越的请求送去一堆西瓜刀、菜刀和柴刀，这些民用刀具理论上能帮汉军跟五溪蛮更快拉近关系，但是又不至于威胁到汉军的安全，关兴张苞向朱小靓致谢，随后就请习温找武陵当地豪强帮忙联系五溪蛮。 第234章 偷袭 而孙权也终于克服万难，靠近了合肥城南岸。 （合肥当时应该是合淝，本书混用） 出兵濡须口再行数里后，巢湖就在眼前，更远的湖对岸就是合肥城。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魏军根本毫无准备，水面上甚至看不到魏军巡逻船只的影子，很显然，由于曹休大军在前线与己方对峙，后方已经明显空虚。 孙权只感觉自己意气风发，虽然数年前张辽曾经痛击自己，不过那是因为自己托大断后，如今自己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再也不会受到此等羞辱了。 况且张辽已死，曹休带领大军在前线，此地驻守之将只是个以酷吏之名着称的满宠，也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独当一面的本领，听到自己到来怕不是要闻风而逃。 他的侄子孙泰在一旁禀报，将士们已经做好了登陆的准备，孙权闻言心中大喜，立刻下令全军加速前进，准备先进入巢湖，随后直捣合肥城。他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水面，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等之后攻下合肥城，可以顺带放走一些魏军败军，让他们散布合肥已经失守的消息，到时候曹休大军得知消息后必然陷入混乱，伯言便可携军掩杀，魏军主力既破，则我军可以趁势席卷扬州，豫兖青徐之地皆在我军兵锋之下！” 看着水军即将抵达巢湖，孙权胸中豪情万丈，可惜他没有什么急智，当初写的那篇《城武昌下令诸将》的令就耗费了他不少脑细胞，如今也没有出口成章的本事，这让他多少有点羡慕曹操的文化水平，若是他也能来一首《短歌行》之类的诗歌来助助兴，那就更好了。 然后他就听到两侧岸上上鼓声大作，喊杀声四起。 只见无数人头从两边的山上冒出，并发出大声的呐喊，显然是魏军伏兵，那些士兵个个精神抖擞，就这么劈头盖脸射下箭来。孙权心中一惊，顿时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 孙泰抢过一面盾牌，就这么拼命护住孙权往船舱内撤去，其余的吴军也寻找掩护，由于躲闪的缘故，一些战船操控不当还撞在了一起，引发部分士兵落水。 很显然魏军通过某种方式猜测到孙权会趁机来袭，并故意示弱，让江面上看起来毫无防备，实则暗中在濡须口进入巢湖的河口附近设下了重重埋伏。同时还料定孙权必会轻敌冒进，便精心策划了这场伏击战。 紧接着湖面上还出现了战船——赤壁之战中魏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是依然将精通水军的工匠带回了北方，并以玄武池为水军孵化池，后来又迁往巢湖，在那之后魏军的水军重新发展起来，虽然比不上吴军，却也不再是旱鸭子部队。这些魏军的战船迅速向东吴水军逼近，顿时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射向东吴船只。东吴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躲避。孙权见状，急忙指挥士兵们进行反击，但由于事发突然，东吴水军陷入了混乱之中，一时之间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在混乱中，一艘魏军战船朝着孙权的旗舰直冲而来。船上的魏军将领大声呼喊着，气势汹汹。孙权身边的侍卫们聚成一团护卫着他，准备迎敌。但没等那艘战船靠近，另一艘东吴的走舸就从侧面冲了过来，船头的东吴将领挺身而出：“主公莫慌！丁承渊在此！” 他随后率领着一支小队冲向魏军战船，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经过一番苦战，终于击退了魏军的进攻，其他战船的吴军在最初的慌乱后也镇定下来，开始反击，魏军见占不到便宜，也开始撤退。 望着撤退的魏军，孙权脸色阴沉，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魏军留在合肥的守将，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魏军察觉自己计策多久了，如果对方只是凑巧发现也就罢了，如果对方早有准备，那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不是还在对方的算计当中。 而丁奉就这么驾船靠了过来： “主公，我刚才擒获一小校，他交代说昨日有附近渔民见到我军战船踪迹，报与魏军，魏军合肥城空虚，目前只有三千兵马和一千新练水军，担心被我军偷袭，满宠便在此地设伏，以挫我军士气。” 丁奉其实很久前就投奔吴军，也以勇武在军中闻名，可惜混得远不如其他人，先后跟过甘宁、陆逊、潘璋，可惜迟迟得不到重用，只能凭借一次又一次的以命搏命，直到今天他终于又一次在孙权面前露脸了，而孙权看到这位勇猛的将领自然也非常欣慰，虽然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对方，不过今天得危难之际他还是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承渊将军，今日多亏你英勇奋战，才使得我军免遭更大的损失。你之功绩，本王定会铭记于心。”孙权面露感激之色，对着丁奉说道。 丁奉抱拳行礼，恭敬道：“为主公效命，乃末将分内之事，主公言重了。” 孙权微微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湖面，神色凝重。显然是犹豫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进攻，但最终他摇了摇头：“满宠偷袭却不敢恋战，必然是兵力劣势所致，此时不攻合肥，等到曹军返回合肥，便遗失战机了，传我命令，登岸，扎营，明日攻城！” 然后他又命令太史享（太史慈之子）带一支偏师把守好巢湖南岸，若有魏军迹象需及时通禀。 考虑到魏军此前偷袭，孙权又命令全军加强戒备，不可再有丝毫懈怠，同时派人探查周边情况，试图打探魏军的具体部署和动向。 而与此同时，满宠也与乐綝汇合，后者继承父亲乐进的爵位，目前主要负责在巢湖操练水军，由于曹魏方水军在过去几次战役中接连受损，所以一直没成气候，手上这一千水军已经是乐琳好不容易练出来的种子，如果不是因为意外获知孙权来偷袭的情报而合肥守备又空虚，他是说什么也舍不得把这些士兵投入战斗的。 第235章 攻城 “剿水匪练出来的士兵果然还是不行。”见到满宠，乐綝便如此说道。毕竟有心算无心，又有岸上士兵掩护，结果除去最初的慌乱后，魏军水军的攻击就被迅速遏制，有一艘艨艟居然被走舸跳帮作战，真是丢干净了脸。 而满宠则安慰他：“乐将军无需忧虑，我已派人送信与大司马，大司马得到消息后必然会派来援军，反倒是孙权，此人好大喜功，又意图称帝，定然无法接受失败的风险，我猜今日过后他虽然还是会来攻打合肥，但是定然会瞻前顾后，担心大司马抄了他的后路，我们只需坚守合肥城，定然不会如他所愿——我打算再埋伏一队勇士，就在施水河口，等孙权带人靠近的时候就放火制造混乱，定然能拖延他的脚步。” 由于不知道曹叡已经派曹洪带兵来救援，所以满宠目前的作战计划以拖延时间为主，他也知道自己目前兵微将寡，唯一的胜机就是拖延至大司马回师，而且满宠自问没有张辽的勇武，并不打算采取过于冒险的计策。 不过他的放火计策并没有实施成功——在人员到位前，吴军先头部队就突入施水，并在险要位置按下营寨，那支突击部队见情况不对，也没有主动送死，而是原路返回合肥城。知晓吴军已经登岸的满宠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城防上。 两支军队就这么围绕合肥城开始了攻杀。 由于吴军刚到此地，士气正盛，孙权立即让人打造攻城器械，随后就分成两路围攻合肥城。，一路由孙权亲率，另一路则是由前不久从交州召回的吕岱率领。魏吴双方就这么展开激战，丁奉很想身先士卒，夺得先登之功，不过孙权没舍得让他出马，而是让孙泰督促士兵先行攻城。 而城墙上，魏军的箭矢、石块也不断落下，虽然城中人少，不过满宠也发动了全城的民众，当民夫，又让士兵在城墙上烧了金汁，就这么劈头盖脸浇下去。 一时间东吴士兵伤亡惨重。不过认为自己占据人数优势的东吴军士气高昂，外加孙权许下重赏，他们在自家将军的指挥下冒着生命危险攀爬云梯，试图登上城墙。 然后那支原本被满宠派去制造混乱的士兵就这么点燃松枝为火炬，又灌上麻油，然后朝着吴军的云梯投掷，大火迅速吞噬了吴军的攻城器械，逼迫吴军不得不撤退，少数本来攻上城墙的吴军士兵只能原地死战，或者绝望的从城墙上跳下去——由于双方杀的火起，魏军并不肯接受吴军士兵的投降。 于是孙权只好暂时后撤，整顿兵马并重新准备攻城器械。太史享每日都派来士兵报告情况，目前后方尚未发现魏军的动向，显然曹休尚未接到合肥的求救，又或者虽然接到了，但是被陆逊缠住，无法分兵救援。 “只要再给孤几日时间，孤定能攻下这合肥城！” 孙权同样不清楚皖县的情况，只能猜测陆逊应该干的还不错。 等到第三日，孙权再次组织起对合肥城的进攻。经过前几日的战斗，吴军虽然遭受了一些挫折，但士气并未完全受挫，士兵们在孙权的重赏激励下，依旧斗志昂扬。 这一次，他命令士兵们打造了更为坚固的攻城器械，同时还在上面涂上厚厚的湿泥土，只留下少数抓握之处——尽管这些湿泥会让士兵们攀爬的时候更加费力，但也能够阻碍对方的火攻，此外，吕岱和孙泰也各率领一路兵马从合肥城的另两侧发起进攻，与孙权亲率的部队形成夹击之势。 丁奉终于拿到了一次前线指挥权（毕竟不能让孙权亲自上），他见其他两军已经发动攻击，便也带着自己的部曲发动强攻。 城墙上的满宠也在鼓舞着士兵们的士气，由于魏军不留吴军俘虏，所以他们也不能指望吴军破城后会给他们留一条生路。这些魏军士兵们奋力抵抗。他们不断地向下投掷石块、射箭，金汁也依旧滚烫地泼洒而下。然而，吴军这次的先登部队准备了大批的木盾，如果不用滚木礌石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 终于再次有吴军杀上了城墙。城墙上的魏军见状，纷纷提矛向他攻击。而在第一名吴军的掩护下，更多的吴军也爬上了城墙，后面的吴军为了加快速度，干脆丢弃了木盾，只拿着刀爬上来。 丁奉就是这个时候登上城墙的，不同于其他士兵，他还带着一根长枪，并毫不畏惧地左挡右突，在他的带领下，吴军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跟随他涌上云梯。 仅仅是第二次攻城，合肥就有城破的风险！满宠第一时间让手中的预备队去支援缺口，他不清楚另一边乐琳的情况如何，但是大概不会比自己好多少。 乐琳的情况当然好不到哪去，此时孙泰也带领着士兵们攻上了城墙。他看到乐琳衣甲鲜明，定然是敌方大将，立刻率领士兵们前来围攻，虽然乐进本人是先登常客，不过他的儿子武艺却一般，顿时险象环生。 双方就这样在城墙上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喊杀声震耳欲聋。城外的孙权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相比以往张辽还在的日子，这是他距离合肥城破最近的一次，过了今天他的战绩就将被改写，未来称帝后，他要先挫败魏军，再教训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刘禅小儿和诸葛村夫，然后席卷天下—— “报！西北处有魏军踪迹，预计不下五万人！” 一名斥候的匆匆来报打断了孙权的畅想。 孙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会有如此大规模的魏军出现。此时，战场上的局势正处于胶着状态，吴军虽然已经攻上了城墙，但魏军的抵抗依旧顽强，胜负尚未可知。而这突然出现的魏军援军，无疑让局势变得更加严峻。 “再探！务必弄清楚敌军主将是谁！”孙权强自镇定，下达了命令。多年的征战经验告诉他此刻不能慌乱，否则将会全军覆没。 城墙上的战斗依旧激烈，丁奉和孙泰率领的吴军虽然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但随着魏军预备队的加入，双方又陷入了僵持，显然不是一时间能攻破城池的。孙权望着西北方向，眉头紧皱，心中则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如果此时撤军，那么之前的努力将全部白费，而且还会遭受巨大的损失；但如果不撤军，面对魏军的援军，他们很可能会被包围歼灭。 “主公，此时情况危急，不如暂且撤军，保存实力，日后再寻机会攻打合肥。”此前一直沉默的顾雍突然上前，向孙权建议道。 第236章 撤军 顾雍出身江东吴郡四大姓之一吴郡顾氏，平日不饮酒，沉默寡言，举动得当。但是只要进言，言必有中。所以孙权看了他一眼后沉思片刻，又咬了咬牙，说道：“不行，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此时撤军，岂不是前功尽弃。传我命令，全军加快攻城速度，务必在魏军援军赶到之前攻下合肥城！孤亲帅士兵，挡住魏军援军——” 顾雍听完就点点头，然后说：“那老臣怕是无颜面对陆都督他们了，便请死于至尊面前，以为至尊探路。” 这句话最终让孙权决定不要冒险，而是鸣金收兵。听到鸣金声的丁奉愣了一下，随即收拢士兵，退至云梯处，士兵们顺着云梯滑了下去，丁奉断后，最后一个撤退，因为他的勇武，没有魏军敢于上前追击。 另一边的孙泰也是如此，不过他撤退的时候运气不好，被乐琳射了一箭，正中肩膀，只好丢弃兵刃，总算还是保住一条性命。 收拢回营的吴军知晓魏军援军已至，也只能扼腕叹息，跟随孙权前来偷袭合肥的谋士们商量了半天，最后一致建议既然魏军从西北方来援，八成来自许昌或者洛阳，显然曹叡已经对己方的行动有所预计，如果不撤退的话很可能会陷入敌军包围。 孙权面色凝重地听取着谋士们的建议，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但也明白此刻局势的严峻。他深知，以目前吴军的状况，若强行与魏军援军对抗，胜算极小，甚至可能会导致全军覆没，这对东吴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罢了，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悄悄撤退，务必小心行事，不可惊动魏军。”孙权无奈地做出了决定。 夜幕降临，吴军营地一片寂静，士兵们都在紧张地准备着撤退。他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营帐和器械，尽量不发出声响。 而在合肥城中，应战数日的满宠终于与曹洪汇合，他先是向这位曹家宗室老将行礼，然后就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此次孙权趁着大司马大军在前线与吴军对峙，前来偷袭合肥，定然是存着斩断大司马退路的心思，如今见到魏军援军抵达，必然害怕吴军被切断退路，这两日很可能会撤军，正可趁机夜袭，若是成功定然能给吴军巨大打击，便是不成，也能惊扰吴军，让他们不敢攻城。 曹洪虽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不过已经十余年不曾亲临沙场，见合肥本地将领决定夜袭，也没有泼冷水，只是说明自己年老，不宜亲自指挥，全权交由满宠负责，另派遣曹演带兵协助夜袭。 他心中其实还担心假如孙权佯装撤退，实则另有图谋，夜袭怕不是反中了对方计策，当年周瑜还在的时候，曹仁和对方斗智斗勇，其中一项就是相互夜袭，曹仁经受了惨痛的教训，后来跟曹家宗亲聊起此事的时候曾经咬牙切齿提到碰到吴军一定要小心夜袭。如今满宠提出夜袭，他虽然不会泼冷水，但是也不会主动揽下这危险工作，只让曹演根据战况从旁协助。 三更时分，吴军开始缓缓撤离营地。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撤回船上。孙权亲自率领着部队在岸边构筑防线，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尽管没能打下合肥，但是每一名吴军在看到至尊亲自为自己断后的时候还是非常激动。孙权上一次断后还要追溯到上一次，一部分老兵虽然知晓上次的结果，不过他们也觉得就算这样，亲自断后的至尊总不能在同一件事上连续吃亏两次。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被丢弃的吴军大营突然烧了起来，紧接着传来了杀喊声，这声音让在原地固守的孙权心中一惊，其他撤退的士兵也好不到哪去，不少士兵加快了上船的脚步，甚至推搡起来。 孙权立刻大声喝止士兵的慌乱推搡，他深知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众将士莫慌！稳住阵型！”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试图让士兵们恢复冷静。 原本要上船的丁奉也停下了脚步，就这么迅速赶到孙权身边，一脸凝重地说道：“至尊，定是魏军来袭，看这火势和杀喊声，来者不善，还请至尊赶快上船，末将自来断后。” 已经想起逍遥津的不愉快经历的孙权点点头，不过他还是要保持自己的威仪，甚至还叮嘱了丁奉两句： “承渊将军，莫要恋战，孤让船上士兵掩护你——“ 远方的杀喊声越来越近，火光也越来越盛，很显然魏军已经发现吴军抛弃了营地，并开始四下搜索。 隐约还传来“莫要走了孙权！”“吴狗出来一战！”的喊声，不过孙权已经顾不上了，他就这么转过身，在护卫们的簇拥下登上自己的座舰，孙泰不顾受伤的肩膀，也强忍着疼痛来到孙权身旁，说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还请立即解缆，返回濡须口。” 孙权沉思片刻，说道：“不可慌乱，若还有士兵尚未上船，若我们先行起锚离开，他们便容易认为我们抛弃了他们，更容易给魏军可乘之机。魏军想要杀到此处尚需要时间。” 在另一边，满宠带领着魏军夜袭队伍，看着吴军大营起火却没有吴军士兵四处逃窜，立即猜测到吴军正在趁夜色撤退，他看了看四周，终于找到施水河岸一处有火把光亮的地方，他对身边的曹演说道：“曹将军，吴军抛弃营地趁夜撤退，定是因为我军援军到来而胆寒，此时正是进攻的好时机，我们一鼓作气，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曹演点头应道：“好，听将军吩咐。” 于是，两人汇合先期突入营地的乐琳部，调转方向，杀向河岸。 由于已经暴露撤退意图，吴军也不再遮掩自己的踪迹，原本河边只有寥寥几处火把用于指引登船的位置，但是在发现魏军杀过来后，丁奉就指挥自己的士兵冲着正在靠近河岸的火把射箭。 这个动作同时也暴露了丁奉自己的位置，深知己方占据优势的魏军并没有陷入慌乱，而是很快在将领的指挥下开始反击，在冲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盲射一轮后，魏军与丁奉的断后部队终于撞到了一起。 第237章 狼狈 双方就这么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丁奉勇猛无比，他挥舞着兵器，斩杀了多名魏军士兵，但魏军人数众多，且来势汹汹，断后部队渐渐陷入了困境。丁奉深知不能久战，边战边退，试图为大部队争取更多的时间。 与此同时，在船上的吴军士兵也点起了火把和火盆——这些光亮虽然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但是也会给没有上船的吴军以勇气，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被抛弃。更多的士兵登上了战船，最后一批断后士兵也在丁奉的指挥下缓缓后退。 船上飞出的箭矢阻断了魏军的追击，孙权拔剑守在甲板上，指令士兵没全部上船前擅自起锚者斩，这种模样最终安抚下惊恐的吴军，并让断后部队有机会上船。 功亏一篑的满宠倒是没抱怨什么，他已经习惯了吴军像泥鳅一样狡猾了，倒是第一次上战场统兵的曹演有些怒不可遏： “吴狗莫跑！下传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而孙权见自家士兵都已上船，而且没什么损失，也站在船头回应： “今日权且将尔等人头寄在脖子上，孤来日再取。” 因为太过得意，所以孙权的身子有点探出船舷外。而且因为天色已晚，所以他也没注意到阴暗处，乐琳已经搭起了弓。 箭矢的破空声终究还是让孙权警醒过来，他看到了那一抹寒光，并在危难时刻俯身躲了过去。 好消息：孙权敏捷躲过了冷箭。 坏消息：太用力结果掉下去了。 只听“扑通”一声，孙权就连人带甲掉进水中，伴随着船上“快救至尊！”的惊呼声，附近最近的一艘走舸赶了过来，几名精通水性的士兵纷纷跳入水中，把孙权从河底拽了出来，总算此时刚刚开春，河水还不是很深。 看到狼狈的孙权，岸上的魏军们都笑出了声，不少人还在乐琳的带领下齐声呐喊： “大魏吴王慢走！” 不过孙权已经顾不得嘴硬了，低温和溺水让他感觉到整个人的意识正在远去，吴军的水军为了避免魏军再放冷箭，连把他转移上大船都来不及，就这么拼命向着巢湖撤退。 陆逊并不知道孙权在合肥的遭遇，因为他正忙于分散魏军的注意力。 事实上为了避免魏军看出吴军大营空虚，前几天他一直在拼命维持大军，既要在曹休的理智红线上反复横跳又不能真让对方丧失理智全军打过来，堪称操碎了心。 而诸葛瑾则甘心作为他的副手，帮忙统筹。两人深知自己肩负着牵制魏军主力的重任，丝毫不敢懈怠。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逊还是察觉到了一些异常。魏军显然有部队正在撤退，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担心是不是至尊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最大的可能是至尊攻打合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曹营，所以曹军要分兵救援，如果是这样，他必须分散曹军注意，并死死拖住曹军主力，否则去断魏军后路的孙权反倒是可能被包了饺子。 于是，陆逊找来诸葛瑾，分析了自己的猜测，最后才说道：“为今之计应当猛攻魏军大营，令其不敢轻易撤退，以免被我方衔尾追杀，同时派人看看主公那边是否一切顺利，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 “可若是魏军实为诱敌之计，又当如何？我们在此地只有一半人马，平日对峙倒还好说，若是攻击敌营，即刻就会被对方看破，到时候反倒是我军会陷入危机。” 诸葛瑾显然不懂什么叫政治仗——为了保护孙权，明知道某些行动是错误且冒险的，依然要进行——陆逊不得不解释魏军撤退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听完对方的解释，诸葛瑾也认为非打这一仗不可，在他回去做准备前，陆逊又叫住了他，这位被孙权委任的大都督仿佛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左都护，我还有一事相求，请你给蜀汉的诸葛亮准备一封信。” 被陆逊提到的诸葛亮依然留在成都，既没有北上前往凉州也没有东进靠近荆州，而是忙于整个季汉的运转——这个巨人在自己的大脑外出作战将近一年后，终于又一次开始全面进行休养生息，如何确保网友们先前送来（以及后续再次补充）的作物种子及时分发到百姓手中是一个繁杂的任务，特别是丞相还要根据益州耕地的情况留出一部分田地继续种植传统的粮食。 毕竟万一，只是万一，万一朱郎君他们送来的种子不适合在益州种植，那么全面更换种子将会演变成一场灾难和饥荒，这是季汉绝对承受不起的打击。 而且由于依然有数万北伐大军停留在凉州，益州的耕种人员也少于往年，好在诸葛乔之前经过摸索，总算做出来了曲辕犁，所以这段时间成都的工匠们甚至停止了兵器铠甲的打造，转而生产制造这种新式犁。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兵器的制作被停止了。除去负责养蚕和养护桑树的一批工人外，锦官城大量的织工被暂停了手头的工作，转而开始织甲——就是把之前鲁斌送来的扎甲片用绳子连起来，做成甲胄，这些甲片质量非常过硬，以至于不少铁匠看到的时候都两眼放光，一心想要打听如何制作出这种大小合一甚至连孔洞都一模一样的甲片的。 除了安排人员进行益州的春耕事宜外，就是组织人员在各地修建水车——那些在凉州有修建经验的工匠已经被召至成都，并由他们示范打造了一架新的水车。 这架水车被搭建在府河上，由于没有网友们送来的金属零件，许多零件都是木质结构，所以丞相要求能转就行，不用像凉州那台一样充当水利工坊的动力。不过工匠们还是卯足了劲用金属皮包住木轴，又加上油脂，让这架水车可以带动木槌舂米，顺带将河水引出来到隔壁的田地。 成都的人们在看到这架水车的时候表现并不比凉州人好到哪去，除了感慨丞相的无所不能和工匠们的技巧外，这些人第一时间观察了水车的运转，随后就在小吏的引导下回家取来稻谷排队舂米。 第238章 变化 虽然以前也有砻谷机这种东西，不过相比人力砻谷机，这种水力舂米的方法更受欢迎，最重要的是不要钱。 在完成第一台水车后，这支工匠队伍就开始在益州巡回，并建造更多的水车，另一支队伍则负责建造风车，不过相比水车队伍，风车队伍的规模就小多了——益州的多山地形限制了风能的效果，在建造了两台风车并发现效果不如预期后，风车队伍的人手就被充入了水车队伍。 不过这并没有挫伤丞相府的积极性，由于诸葛乔的竹纸已经出产，所以很多信息都可以用这种廉价的纸张作为载体送往各州县，那些水车的结构图虽然没法画在上面（绘图同样是一门技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不过很多种植技巧、灾害应对手段都被抄在上面，作为一种科普教材让各地官员学习。 诸葛乔本人则正在接手黄月英之前实验的原版竹纸，他相信这种竹纸的质量会更好些，也许可以作为一种新的商品贩卖以筹军资。 “还是要尽快把那种雕版印刷术和活字印刷术弄出来。”诸葛亮看了看蒋琬送来的信息，就这么感慨。他早已知晓这两种技术的存在，可惜目前常用的竹简和帛都不适宜印刷术，而诸葛乔之前弄出来的竹纸吸墨能力有点太好了，用毛笔写字还不明显，一旦使用拓印的方法，那些墨水就迅速被吸收，并形成黑乎乎的一团，极难辨认。 但无论如何，竹纸的出现迈出了廉价传播信息的第一步。想到这里丞相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鲁先生他们前些日子送来的新种如何？播种时候可有民众反对？” “并未有此事。”蒋琬回答，“小吏们已经宣讲，新种种出来的粮食如有问题，官府会有补偿，且第一次的种子不收钱，只需按收成比例纳税即可，倒是各种胡椒、辣椒种植主要在王田和大户人家。” “民众更爱粮食，佐料种植对于他们而言太过冒险。”诸葛亮倒是不觉得奇怪，“那甘蔗苗和西瓜藤可送去南中了？” “也已送去南中，庲降都督李恢李德昂已派人接受，并组织识字的官吏去找当地民众试着种植，红薯和土豆也送去了当地，轮换种植一事也写好一并送去了。”蒋琬想了想，最后又补充道，“御史中丞孟获听闻丞相已返回成都，请求派遣自己的子侄来成都代表自己来拜见丞相。” 这个消息让丞相想起了之前在南蛮折服这位耍赖大王的日子，忍不住笑出声了： “来便来了，此人现在何处？” “此人名叫孟佳，昨日刚刚抵达成都，正在使馆居住，因为害怕打搅丞相，所以不敢贸然拜见。” “无妨，孟获这些年来在南中多助大汉安抚民众，保持南中境内安定又能助德昂向成都输送金、银、丹、漆、耕牛、战马，当赏，怎可怠慢其子侄，便宣来就是。除此之外还有事么？” 蒋琬看了看丞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思虑了再三最后才开口：“还有就是，陛下最近好像在写书。” 这个回答让丞相一愣，毕竟刘禅虽然新年宴会后勤奋了不少，不过他依然无法把陛下和“写书”这个词联系在一起，自春秋以来，能写书的无一不是大家，陛下虽然学过一些《汉书》、《礼记》、《左传》之类的书籍，不过要说刘禅能写书，哪怕是丞相，也没法昧着良心说陛下有写书的能耐。 本来刘禅写什么书这种事情可以问董允，不过前不久丞相已经把董允调去主持火药工坊了，因此目前黄门侍郎位置实际空缺，没人盯着刘禅，而蒋琬费祎郭攸之三人平日里各有工作，并没有时刻钉在刘禅身边，所以直到今天，蒋琬才发现刘禅居然偷偷摸摸在写书——还是不让臣子看的那种。 他倒是不怕陛下注六经什么的，毕竟陛下那点学问他心里有数，但是蒋琬非常怕陛下写点怪力乱神的东西，毕竟丞相私下里已经说过所谓先帝显灵其实是后世子孙借助某种方式来此地帮忙，万一陛下一时间心血来潮给先帝改个传记什么的，那怕是不好收场了。 倒是丞相略微思考后还是摇了摇头：“无妨，陛下向来稳重，如有情况定会与我等商议，休昭所需要的硝石如今收集得如何了？” “尚未收集太多。”蒋琬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主要是少量硝石主要作为药品，此前并未有人收集太多，而这硝土以前大家从未见过，全靠书中指引，要去厕所、猪牛栏屋、老墙角等不易被水冲洗的地方寻找，还要、还要用嘴去尝，军士们多有抵触情绪。” 其实也可以用火点燃实验——不过这样就会消耗掉宝贵的硝土，所以大家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 诸葛亮随即点点头：“既然如此，可选狱中轻罪囚犯，若是他们肯帮忙品尝，便减轻和免除他们的刑罚，等军士们见多了硝土，便好分辨了。书中提到的堆硝法进展如何？” “尚在实验中。”蒋琬道，“自从人们知道堆肥场的方法后，各家都自制小型堆肥场，便是内急也要回家再上厕所，堪称肥水不流外人田，路上的粪便也都被拾走，堆硝法所需人畜粪便全靠军中及宫中收集，目前收集的粪尿已和草木灰泥土一起堆放，不日应当就有出产。” 沙雕网友们估计想不到自己送来的材料会让丞相和丞相府参军一本正经地讨论粪便问题，否则他们至少应该先把小化肥厂支援过来，这种曾在华夏大地上遍地开花的小型产业如今已经日暮西山，并因为激烈的市场竞争和不断增大的环保压力面临消亡。 不过丞相倒是没觉得不妥，在新年与百官一起观赏过焰火之后，他便意识到这将是一种划时代的武器，其意义远超过之前网友们送来的抛石机技术。 第239章 军情 尽管没看过现代枪械书籍，诸葛亮还是无师自通地猜测到如果将火药放在结实的木管而非纸卷中，其威力肯定会更大，甚至遏制住骑兵的冲锋，就算不能有效杀伤敌人，至少也能惊吓马匹。因此新年过后，他便让相府人员开始张罗黑火药的制作。思维灵活的蒋琬负责收集原料，而性格古板的董允则负责组织人员尝试少量制作火药。 （天工开物中其实提到过各种火器的大致外形，不过描述粗糙，对于没见过实物的丞相而言，第一参考物肯定是那些烟花） 相比硝石，硫磺和木炭就好收集多了，在了解了蒋琬的工作进度后，诸葛亮甚至安慰他不用着急，此事大家都是第一次尝试，偶有波折也是正常的。在了解了成都的政务民生问题后，话题又转移到了军事方面。 早在新年的时候，刘禅就完成了北伐军官兵的封赏安排，并将相关诏书派霍弋送去凉州（一起被送过去的还有魏延那把宝剑）。比如赵云被迁为左将军，而原本担任左将军的吴懿则被升为卫将军，由于先帝之前没有封过卫将军，四征将军已经是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后的最高官职，所以这个举动也被群臣视作随着大汉事业的蒸蒸日上，朝廷中会有更多原本搁置的官职重新启用的征兆。 不久前凉州那边送来了奏报，称长安正在派遣商队以贩卖商品的名义派遣人员在凉州刺探情报，北伐军严格控制了这些商人的活动范围，并反过来试着向长安传递虚假情报，顺带还贩卖了一些物资过去弥补军资。 马谡等人曾经试图让长安方向认为北伐军缺粮，好吸引对方采取军事冒险，可惜长安地区的魏军跟乌龟一样一动不动，双方采取了类似静坐战的方法，这是对人力的极大浪费。因此马谡建议让北伐军实行2个月一期的轮换，即每两个月让一部分人返回益州，与家人团聚，顺带完成传宗接代的工作，目前北伐军大约有六万益州军，每次一万人的话，一年正好轮换一次。 考虑到益州往返凉州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所以这些士兵真正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因为他们还要返回各自的家乡），不过就算是这样依然是一个盼头了，因此丞相最后还是批准了这个建议，并回信要求马谡做好过去一段时间新增阵亡人员统计，以便抚恤遗属。 至于马谡疑惑的“长安地区的魏军没有反应”，诸葛亮倒是猜测到了原因——曹休果然如同他预料中那样出兵攻打东吴，并在皖县一带展开对峙，很显然魏国也不愿意同时两线开战，所以长安地区的魏军把坚守策略贯穿到底，不过一旦东线战场分出胜负，西线的魏军定然会有反应。 至于荆州地区的战争，丞相也有些头疼，初期的进展确实符合他的预期，后世网友们送来的战船在对抗吴军水军的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并逼迫吴军放弃了长江上游的水域主导权，不过接下来的战斗他就看不懂了。 如果说夷道县的陷落是因为当地长官的无能，那么公安城的陷落就超乎他的预期了，毕竟公安当年也是被云长重点建设的坚城之一，就算有抛石机，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被攻下——吴懿率领的本部兵马虽然操练鸳鸯阵精熟，但这是野战阵法，并非攻城所用；而李严的江州兵承平日久，战力可疑，至于陈到的白毦兵人数太少，陈到肯定也舍不得丢在这种攻城战中。 而且看战报，吴军虽然初期意图坚守，但是被抛石机砸了半天后就怒气冲冲出来要跟汉军一决高下，然后就被汉军全歼，连将领都沦为俘虏，听起来就像是昔日淮阴侯诱使陈馀出战一样，只不过陈馀是因为自己兵力优势且汉军背水扎营，而吴军守将是因为汉军当时在城下摆出要吃饭的架势。 （刘琰没好意思在战报里提他怎么编排孙策、周瑜的，吴懿、李严自然也不会把这事儿硬写进去） 而占领公安后，吴军只是象征性往南岸派遣过一次援兵，就没有其他反应了，甚至长沙方向来了援军也没有试图夺回公安城，反而一直驻扎在江陵不动。关兴张苞去取武陵郡时，吴军同样没有大的动静，就这么把城池拱手相让。于是他们又请之前在公安碰到的习珍之子习温帮忙联系五溪蛮，双方达成了互助协议，汉军供给五溪蛮一些铁器和药物，五溪蛮不会骚扰汉军，而且还会在汉军与吴军发生战斗的时候提供帮助。 这进展未免太过顺利，以至于丞相怀疑东吴方面有什么阴谋，毕竟当初先帝伐吴，陆逊退至夷陵死守，自己背后是平原，而汉军补给线多山，最后不得不连营，如今的吴军表现则极为丢人，看起来甚至有点像诈败骄敌。 所以丞相不得不回信提醒吴懿和李严注意敌方动向，同时又派遣廖化率领一支援军前往永安，随时准备支援东征惩戒军——丞相的目的依然是惩戒而非全面战争，毕竟当前的最大的敌人依然是魏国。 至于吴国，既然史书上说这个盟友大部分时候都靠不住，现实的经验也证明他们总能弄出新花样，所以丞相也不打算勉强维持盟友关系，适当亮一亮肌肉，让对方断绝不该有的心思是一种新的方法。 等丞相忙完手头事情，已经过了正午，本来这该是休息的时间，不过接到消息的孟佳已经赶到了丞相府，于是诸葛亮打起精神，让人带孟佳过来。 孟佳就这么跟着引路的侍从踏入丞相府，他进入府门的时候第一印象是为其宽广所震撼。然而随着脚步的移动，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这宽广之外还透露着另一种东西——简陋。 府内的建筑质朴无华，没有过多的装饰。墙壁有些许斑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庭院中的花草树木虽有生机，却也只是寻常品种，并非名贵之物。地面的石板有些地方已经磨损，显露出长期使用的痕迹。 哪怕是南中普通的豪强家的摆设也要比这里富饶一些，那些豪强平日里极尽奢华，府中珍宝无数，亭台楼阁美轮美奂。而丞相府，这座承载着季汉希望的地方，却如此质朴无华，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孟佳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第240章 象牙 然后孟佳就看到蒋参军在门口示意自己可以进去，于是他立即整理了衣服，按照之前在南中练习过无数次的礼节向眼前的诸葛丞相施礼，并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 “南蛮孟佳，拜见诸葛丞相。边陲之人，久闻丞相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佳之荣幸。南蛮各部自丞相走后，皆安居乐业，无有征伐，南中百姓皆感丞相之恩德，孟佳代表南蛮百姓，感恩丞相之宽厚仁慈。” 这段话其实非常绕口，显然是某人在孟佳出发前让他死记硬背下来的，不过丞相并没有说破，而是点点头： “请坐。” “谢丞相。” 丞相见孟佳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却始终不敢从自己身上移开，随即温和地问了问南中近期的情况，又问了甘蔗和西瓜在南中的种植情况，，孟佳连忙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回答了个遍，最后又表示听闻丞相正在北伐，南中儿郎们也愿意出一份力。 其实军中无当飞军就是南蛮为主，最早是为了减少南中争勇好斗之徒的比例的同时增加季汉军力，不过随着北伐的顺利进展，这些士兵也立下不少功绩，相关军饷送去其南中家眷处的时候，留在南中的其他蛮人自然也坐不住了。 毕竟能打胜仗，有军饷，还有好吃的，这好事儿哪找啊？ 不过丞相还是没急着扩充军队，目前季汉的兵力基本达到了养兵的极限，如果不是后世网友们一直在往三国时期输送各种物资，丞相原本打算本次北伐后就裁撤一部分军队恢复生产的。当然，他还是安抚了孟佳，并表示后方稳定一样重要，如果南中百姓遇到了不平之事，可以向庲降都督告状，若是庲降都督无法裁定，也可送信来丞相府。 这种类似信访制度的做法显然不是丞相心血来潮，毕竟诸葛亮在书上看到李恢、张翼都曾碰到过南中再度造反的问题，向宠更是阵亡在镇压蛮夷造反的战斗中（其实向宠阵亡的汉嘉属于益州而非南中），由此可见季汉后方的稳定工作不容忽视，与其等其将来因为不满造反，不如再给对方一个上达天听的渠道。 事实上孟佳听后非常激动，表示丞相大恩难以回报，此次回去必然传达丞相指示，一通啰嗦之后最后才想起一件事情： “叔父近日获得象牙一对，远超平日所见，故令我送来献与丞相和陛下。” 说完他就拍了拍手，门外几位侍从随即“嘿嗤嘿嗤”抬了两根象牙进来，这两根象牙不但比丞相以前见过的更大，而且还被工匠在表面雕刻过花纹，显然是南中送来的珍贵礼物。 坦白地说丞相本人并不喜爱珍贵奢华之物，不过他倒是也没有拒绝，而是点头收下——陛下内库中同样没什么奢靡之物，就是赏赐大臣往往都比较寒酸，这对象牙运输不易，留给陛下也是好的。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想法——往日送于诸位郎君的金饼蜀锦相对而言都不是稀罕之物，也许这对象牙将来可以作为礼物送给他们。 被丞相念叨的朱小靓并不知道丞相又帮他们找来了很刑的伴手礼，他正在忙着剪辑视频，赵星上次送去的霸王龙不能说一点用没有吧，至少也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了将士们的内在。 就是蛋疼星人气急败坏地又强调了一遍不许钻空子，特别是把活体运过去然后在对方不小心死后吃掉对方这种事儿更是严格禁止，并把它作为最重要的一条内容向网友们强调了一遍。 可惜网友们对此完全没当回事儿——作为当事人的赵星表示这完全是因为外星人的生物改造技术不靠谱，他只是废物利用一下，而且群里的其他人也不在乎这种事儿，哪怕是以稳重出名的姬太武也只是表示这种随意食用来历不明的肉类的做法可能会带来风险，万一染上不知名的寄生虫就不好了，而新加入群里的陆仁甲和吴祥春更是跟着其他年轻人起哄，一点都没有成年老大哥的样子。 事实上吴祥春还不停追问赵兴恐龙肉吃起来是什么味道，并遗憾地表示可惜没有把霸王龙骨头带回来，不然肯定能引起轰动，到时候他给一起跑船的老哥几个拿去吹吹牛也好。 而鲁斌则更关心霸王龙的外形是否真的有羽毛状的绒毛，并谴责赵星光顾着玩，也不想着给大家拍个照，最后还是朱小靓想起来可以找外星人要来当时拍摄的视频，于是最后干脆演变成了朱小靓发挥脑洞，继续剪辑他的抽象三国短视频。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在忙碌两个小时后，这名蜀汉士兵终于做好了他今天的午餐，火烤霸王龙——” “——作为一名成熟的食材，这只霸王龙不但可以帮助蜀军打仗和威吓敌人，也可以在紧急关头充当应急食品——” 【画面上，一头霸王龙正在仰天喷火，随即因为喘不上气儿来而摔倒在地，引发镜头震动。】 “——跨越了整整6500万年的食材并不影响其新鲜程度，在柴火的烤制下，肉块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蜀军士兵们围拢过来，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霸王龙肉的独特纹理在火光的映照下愈发清晰，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这来自远古的馈赠，不仅仅是一顿食物，更是历史与现实的奇妙交汇，当第一块烤好的霸王龙肉被递到一位老兵手中并被咬下一口的时候，浓郁的滋味便在口中散开，既有野性的醇厚，又有岁月沉淀后的独特风味。如果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霸王龙在远古时代的大地上奔跑咆哮。” 【画面变成了侏罗纪时候的恐龙生活镜头，由外星人友情赞助。】 “然而对于吴军士兵而言，用木炭烧烤霸王龙肉无疑是对美味食材的亵渎，这些长期生活在江淮之地的人们认为，为了保持食物原有的味道，鱼脍是一种当地极受欢迎的做法，而显然他们也打算将这种食用方法套用在霸王龙肉上——” 第241章 剪辑 “为了制止汉军的浪费行径，这些吴军士兵抛弃了坚固的城墙，出城列阵。他们有理由相信，正在吃午餐的汉军此时不利于作战，必然是待宰的羔羊——” 【镜头拉远，变成了千军万马列阵对峙。】 “然而另一批汉军则阻挡了他们，这批汉军显然是炖肉派，所以此刻他们还没来得及用餐，一时间，为了保护宝贵的食物，两支军队就这么杀在一起——” “——战场上的喊杀声震天动地。刀光剑影之间，士兵们为了各自心中理想的烹饪方式而奋力拼杀。炖肉派的汉军士气高昂，他们深知那锅中炖煮的霸王龙肉是不可多得的美味，绝不能让其落入他人之手。而鱼脍派的吴军士兵们也毫不示弱，他们秉持着对食物原味的执着追求，誓要抢夺霸王龙肉，以展现他们所推崇的烹饪之道——” 【列出鸳鸯阵的吴懿部暴揍吴军，当然通过剪辑，看起来还是势均力敌的】 “——战场上的局势愈发紧张，霸王龙肉的命运也变得扑朔迷离。究竟这跨越了 6500万年的美味会落入谁手？是坚持炖肉的汉军，还是推崇生脍的吴军？在这片充满硝烟与美食诱惑的战场上，答案即将揭晓……” 为了增加戏剧性，朱小靓还在最后加上了个“to be continued”，然后就上传到了qq群里，然后不出意外的，又被大家吐槽了一通，不过依旧不妨碍他把这段短视频上传了抖音。 而后他就看到陈轩在群里冒头了： “问题是没钱：话说现在丞相他们跟东吴的战争进展怎么样了？”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蛋蛋说李严他们已经收复公安和武陵了，不过没有扩大战果，正在跟吴军对峙呢，魏军和吴军在皖县一带对峙，另外孙权去偷袭合肥，被满宠击退了，具体情况我还没仔细问，蛋蛋自己也有工作要忙。” “七秒半的记忆（张越）：满数十是吧？孙十万跟合肥命里犯冲啊！” “鲁智深倒拔林黛玉（鲁斌）：张八百、满数十、文睡觉、刘亡灵、臧传说是吧？其实大部分是近年来营销号为了玩梗，人家能这么搞主要还是之前把孙权打狠了，弄的孙权疑神疑鬼，不少史料记载其实是冲突的，含金量最高的还是张辽。”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别说这个了，我更关心咱们之前送过去的扎甲片有没有被做成甲，效果如何？我挺想看丞相他们弄个铁甲军什么的，刀枪不入一路a过去，想想就刺激。”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你咋不让他们干脆全身板甲当步行骑士呢...” “我奶常山赵子龙（赵星）：群主你一看就不关注兵击的视频，那些全身板甲骑士对殴的时候走的都很慢，然后还会变成摔跤和破甲比赛，反正我觉得并不合适，而且三国时候的马大多都是中体型马，骑射或者穿着轻甲的骑兵占大多数，能驮得动全甲士兵的马只有一小部分，这些马大多是给将领使用的，所以全身板甲在三国时候的作用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好，如果咱们想让丞相有铁浮屠或者西式全甲骑兵的话，还得想办法给丞相他们弄点河曲马或者大宛马。至于铠甲，嗯，我有个出国留学的同学好像是混兵击圈的，还参加过全甲兵击比赛，我回头问问他这方面的知识好了。” （其实河曲马虽然高大，但绝对速度不足、加速性能欠佳，体型较大不够灵活，持续高强度耐力不足，更适合做挽马，全甲兵击比赛为了安全只使用钝化\/限重武器且不允许刺击，这里是赵星的理解错误）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你们先别老想着怎么窜登丞相打仗了，那边现在开始春耕了吧？我记得上次你们谁去送种子的时候丞相还说要整个益州都推广新粮，等收了粮食再说打仗的事情，另外小朱你看看我上次留给你的作业，你别老是每次过去人家小姜问你点农业知识你都答不上来。” 此话一出，群里顿时安静下来，哪怕是平日里最吊儿郎当的赵星都不敢冒头，最后还是朱小靓看躲不过去，这才委屈地回答： “蛋疼星驻地球办事处主任：这也不能怪我啊，姜维问我怎么给土豆脱毒，他们好提前准备准备，我上哪给他们搞无菌室去啊？” “姬太武-川农大农学院：那咱们可以让小姜他们慢慢摸索么，块茎催芽法需要无菌室是因为现代农业的需要，以前南美洲人没这么好的技术，全靠人工培育和黏土中和毒素，我们正好让他们尝试下以前的土法脱毒，比如高锰酸钾脱毒法，嗯，不对，这需要他们建立起初步的工业，我回去查查资料，看看能不能做个新课题——” 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见姬太武不再说话，众人也没有再继续话题（以免被拉去一起学习），而是转而开始讨论下一次要给丞相他们送什么东西。 朱小靓一边看着群里的臭皮匠们开诸葛亮会一边查看自己的上传视频的反馈，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老观众又给自己留言了： “提刀催更：抖主你越来越抽象了，也不怕舌尖上的中国栏目组找你收版权费。” 显然这位老哥这次没挑刺，不过不妨碍其他人在视频下方留言，有调侃的、有好奇后续剧情的，还有一些在争论霸王龙肉到底哪种烹饪方式更好，也有感慨霸王龙cg建模逼真，群众演员表情真挚的。 当然也有感慨抖主不忘初心，做啥视频都能一转美食测评的。 还有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带货霸王龙烤肉的。 可惜最近外星人没找到什么新人来共襄大业——随着季汉摊子越铺越大，网友们传送的频率都快跟不上支援需求的速度了，朱小靓曾经希望外星人再帮自己拉些人上船，可惜外星人表示这种事情全看随缘，不能硬拉人，上次帮他找船老大去当老师已经算开后门了。 “还是我这视频不够受欢迎。”朱小靓思虑再三，最后得出结论，“要不下次看到姜帅哥，问问他愿不愿意成为爱豆，给蜀汉北伐大业打广告吧。” 第242章 名册 姜维并不知道朱小靓又给自己安排了新工作——由于曹魏并没有被吸引来攻打凉州，所以北伐军此时依然在忙于生产工作，驻守在街亭的王平专门建立了烽火台，用于向天水传信，上邽的渭水道因为失去了张苞的无人机巡逻，所以也转换成了人力巡逻，在确信魏军无法偷袭之后，大批的魏军民夫和当地豪强的佃户们开始了春耕工作。 一部分土地上的冬小麦还没有收获，所以这些土地是不能种植新作物的，还有一些土地因为去年种植了土豆，今年要换成豆类、玉米，而种过玉米的土地则被更换成了小麦——这些都是之前朱小靓告诉姜维的，由于对后世网友的信任，姜维把这些内容原封不动转告给了廖立，自己则忙起了另一件事儿： 他正在忙着筹备水泥厂的建设工作。 随着石灰窑的顺利投产，姜维终于有条件尝试制作传说中的水泥了，这玩意据说无论筑城、盖房还是修路都非常好用，网友们还把在江州拿水泥造船的事情给姜维吹了一通，不过姜维不需要造船，他只想把上邽到冀县的路先修好，这样往返巡逻的士兵们走路会轻松些，调动士兵也会方便些。 大量石灰石、炼铁的铁渣和粘土被运到了水泥厂，连同新造出来的水车带动的自动吸风窑一起，形成了天水第一座水泥土法窑。 第一批出产的水泥被用来尝试修路（因为害怕如果出现质量问题，修房子或者城墙引起的后果会更严重），事实证明这些水泥的质量远超之前煤渣和泥土做出来的道路，看到筑路效果的马谡当机立断要求后续水泥优先供给街亭城的加固和上邽城的城墙再修复工作，所以姜维最近忙的不可开交，吃住都在水泥厂。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姜家最近在帮他张罗亲事，姜维对此有些无奈。他心中挂念着丞相的北伐大业，对于亲事虽不抵触，但也不想因此分散太多精力。 尤其是杨仪私底下跟自己说丞相有个女儿，若是姜维有意向的话他愿意当个媒人。 如今天水哪里都缺人，明明丞相走前留下了大部分北伐军成员，不过上至官员下至民夫，到处都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半用，据说仓慈在敦煌那边也忙的风生水起，这位新投奔大汉的官员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最近徐邈都懒得越狱了，据张合转述，徐邈是这么说的： “我都越狱七次了，没能成功不是我的错，也算对得起陛下和先帝的恩德了。” 不过他和张合目前依然在功德林里当米虫，完全没有出来做事的意思，以至于廖立都经常抱怨他们两个只会把凉州的米吃贵。 还是需要多挖掘些人才啊，不知道成都那边能不能派些人过来。 姜维如此感慨。 ——分割线——（有读者说弄分割线好一些，我试试这种转场方法看看哪种阅读体验好） “就依据这本书去征召各地人才吧。” 刘禅郑重地把一块长绢交到费祎的手中。 那块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显然刘禅为了写这东西花了不少时间，不过费祎的第一反应是板起脸来： “陛下，是哪个黄门擅进谗言，当诛之！” 刘禅一听，顿时急了，忙道：“费爱卿，绝无此事，此乃朕亲自所制，并无黄门进谗，你看上面不止有咱们大汉的人才，魏吴两地的人才也登记造册，谁家黄门会帮魏吴两地进言的？” 闻言费祎眉头紧皱，满脸狐疑：“陛下，恕臣直言，既然如此，这名册从何而来，名册上记载之人，臣多有不知，且既不符合察举制，也不符合蜀律，非要说的是征辟制，虽然陛下有此权力，但是陛下平日委任官员全凭丞相定夺，若无人蛊惑，怎会突然拿出此物？” 刘禅顿时拉长了脸：“你不是费爱卿，你是不是董爱卿化妆来的？” 费祎随即拉了拉自己的脸皮：“陛下，臣乃文伟，如假包换，只是人才选拔关乎大汉国运，不可儿戏。在陛下说出此名册来历之前，臣是不敢奉诏的，以免生了变数，有损陛下英明。” “好吧。”刘禅说道：“其实这是朕按照这些日子里玩的游戏里的数据列出来的人员名单。排在前面的都是某些数值高的。” 费祎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刘禅会给出这样一个理由——事实上他甚至花了几秒钟来梳理思路，才去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陛下是说，那台电脑上的游戏？就是操纵先帝和——”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因为刘禅看了看周围，做了个收声的手势，见费祎果然住嘴，便小声说道： “正是如此，那虽然是游戏，但也是陈郎君他们从后世带来的，其中既有各人生平列传，也有后世子孙给他们标记的数值，用来表现他们个人的能力，榜上有名之人定然不是什么庸才。这批绢上我按照军略、谋略、政务分批列下人员姓名及所在区域，丞相日常操劳，诸位爱卿也夙兴夜寐，全是因为人手不足之故，如今府库还算充盈，正好可以多安排些人手，既可为诸君分担压力，也可为大汉培养人才。” 这个回答让费祎愣了一下，最后居然觉得刘禅说的很有道理，陈郎君他们虽然有时候做事比较毛糙，但是确实多是为了大汉好，他们带来的东西也基本可靠，于是他不好再反驳，只是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既然如此，臣自当遵命。但臣会在征召过程中仔细考察，若发现有不妥之人，还望陛下莫要阻拦臣行事。” 刘禅连连点头：“爱卿放心，朕也希望招来的都是真正能为大汉效力之人。” 费祎双手捧着那本名册，缓缓地退出宫去。待他完全退出宫殿之后，刘禅打量了一下周围。此刻的大殿内，除了那几个恭立在一旁的内侍之外，便再也没有旁人在场。于是他将手伸进了衣袖之中摸索片刻之后，终于从中掏出了另一卷被精心卷起的绢布。： “也不知道这记载着干过各种缺德事之人的名单若是流落出去，又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第243章 登门 柳隐听说费祎递上名刺并亲自上门拜访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虽然以为人正直诚恳，高风亮节着称，不过自己心里清楚其实就是跟同乡杜祯、柳伸几个年轻人之间的相互调侃，平日他只是个成都的小官，是绝对不值得惊扰费祎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登门的。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友人恶作剧，但很快反应过来无论杜祯还是柳伸都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那份名刺上写着侍中、丞相府参军费祎的名号，尽管费祎不是柳隐的直属上级，不过同样是上官，按理说是用不着递上名刺的，完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柳隐只好亲自出门，将对方迎了进来。 嗯，之前在新春宴会上远远看到过，是费祎没错。 不过如此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好在柳家也是蜀郡成都活跃的益州大族，因此柳隐还是躬身行礼：“不知费侍中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费祎则微笑着扶起柳隐：“休然无需多礼，我刚自杜文然处回来，路过此处，便来拜访一下。” 杜文然就是杜祯，其父杜琼是谏议大夫、左中郎将，见对方提起杜祯，柳隐心中也安定不少，显然费祎此次是带着善意而来。待两人分宾主落座，费祎看着柳隐，眼中满是审视：“休然，我听闻你现任督军从事，不知你对当前国家大势是如何看待的？无需顾虑，只像平日与文然他们聊天时那样与我讲讲便可。” 其实费祎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宽泛，正常情况下问话应该更具体一些，比如问对方对具体某件事怎么看，不过费祎心存考校之意，故意把话说的很笼统。 然后他看到柳隐微微欠身，略作思索后开口回答：“费侍中，下官以为，当下国家大势，正是机遇与风险并存。” “先说机遇，丞相北伐，虽艰难险阻重重，但已在凉州等地站稳脚跟，天水等地的生产建设便是远在成都亦有传闻，又有新粮、水车为我大汉拓展了根基。诸位将士等在前线积极作为，使得魏军不能南侵。前些日子又闻中都护率军东征，已经夺回公安，又打的吴军不敢在水上接战，一扫之前夷陵之颓废，若能保持此势头，便是重新收复荆州亦非奢望。” “然风险亦严峻。我军去年只有一州之地，如今北收凉州，西取荆州，双线开战，无论是前线压力还是后勤补给都是问题，况且新占领之地亦需要派遣人员安定，各处皆人手不足，凉州之地既不能全交于本地大族，不得不招降魏国降将，同样有反水风险。再者，两线作战消耗巨大，虽府库目前还算充盈，但开战后彼此商贸断绝，又缺少壮丁在田间劳作，长此以往，恐难以为继。隐虽忧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费祎只是鼓励性地点点头，柳隐干脆继续说下去： “此外从军事战略上看，曹魏势大，东吴亦不可小觑，如今我军在双线均取得优势，不过也要提防他们狗急跳墙，联手来攻，需巧妙周旋，在双方间制造摩擦，谨防魏吴联手。而今又是春耕关键时刻，益州民众在种植新粮，却不知与旧粮相比如何，须知耕作关乎百姓温饱。百姓富足，才能更好地支持北伐大业。而且对于新归附之地的民众亦需要安抚，让百姓真正认同大汉，这样才能长治久安。” 柳隐说完，看向费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忐忑，不知自己的这些看法能否入得费祎之耳。 然后他就看见费祎站起身来： “柳休然，汝果然是被埋没的人才，陛下要我来征辟你做个别驾从事，你可愿意？” 相比典刑狱、论法决疑的督军从事，别驾从事虽然同样是从事名头，不过已经是州刺史的佐官，因其地位较高，出巡时不与刺史同车，别乘一车，故名别驾。所以柳隐整个人都呆住了，以至于嘴巴都有点磕巴： “陛...陛下？陛下也知道我这样的人物么？” “乃是陛下亲口点了你的名字，某只是来考校一番罢了，你可愿意？” “敢不从命！” 二十七岁，感觉自己虚度了多年光阴的柳隐，就这么被升官的大饼砸到了头上。 同样被大饼砸了脑袋的还有五溪蛮的现任首领莫那罗。 坦白的说，自从夷陵之战后，随着蜀军败退，武陵地区就彻底落入了吴国的掌控，相比蜀军掌握荆州时候相对温和的政策，吴军的赋税更重，其中一条原因就是沙摩柯带人反抗吴军统治。 当然五溪蛮也不是好惹的。虽然武陵诸族平日里分散居住，不过为了反抗吴国的压迫，他们聚集数万人开展反赋役斗争，并利用自己熟知地形的优势连续不断袭扰吴军，以至于武陵郡没什么官员愿意上任，就算勉强上任，也是待在治所尽量不外出。 前不久莫那罗听族人说有消息称汉军又打回来了，不过他觉得这种小道消息不靠谱，上次沙摩柯带着上万同族外出协助汉军作战，结果逃回来的只有几百人，剩下的都成了吴军的刀下鬼，也让莫那罗产生了“汉军靠不住”的印象。 毕竟再往前推个五十年，五溪蛮对面大汉的时候也是时服时叛，族中老人有时候也会讲讲那时候的故事。 不管怎么说在吴军的高压之下，五溪蛮的生活愈发艰难。莫那罗虽为首领，但面对强大的吴军，也常常感到力不从心。他心中也有些怀念着蜀军统治时期的安稳，那时虽也有税赋，但不至于让族民们难以度日。 沙摩柯的反抗虽然被吴军残酷镇压，但反抗的火种一直在五溪蛮中暗暗燃烧，各种争斗此起彼伏，然后旋即被吴军扑灭。莫那罗深知，若继续这样下去，五溪蛮必将因为吴军不断的放血而走向衰落，而且他并没有办法阻止。 然后他就接到消息，东吴任选曹尚书习温请武陵郡龚氏之人前来联络，本来东吴之人他是肯定不会见的，不过当地龚氏与五溪蛮一向关系不错，龚氏还有龚谌父子四人在蜀汉方担任将军、太守，所以莫那罗决定还是听听对方来放什么屁。 要是不中听的话就剁了对方。 第244章 报复 当然这个想法只持续了半个时辰，预想中的习温巧舌如簧搬弄是非说服他投降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习温来了之后就说了三件事儿： 汉军回来报仇了； 鄙人已经投降了，并准备报父仇； 汉军感念于当年沙摩柯和其他番兵的忠义，送来了粮食、药物和钢刀，只希望五溪蛮不要帮助吴军也不要骚扰汉军。 莫那罗听完前两件事儿的时候以为对方是想要说服自己出兵帮助汉军，但是听完第三件事儿的时候就有点懵了，对方的条件好到离谱以至于听起来像是假的——然后他就看到了山下被蜀军送来的各种粮草物资。 在确信这些粮草没问题，车子里也没有埋伏着一群士兵打算上了山偷袭自己后，莫那罗也向习温表明了姿态： 五溪蛮也想报仇； 这些年在吴军的压迫下五溪蛮的损失太大，没法像以前那样出兵作战，只能摇旗呐喊； 五溪蛮不会袭扰汉军，不过希望汉军也不要把战场拉到武陵以南的五溪蛮聚集地，五溪蛮对大汉仍有忠义之心，如果汉军能够击退吴军，那么五溪蛮愿意帮助汉军巩固荆州之地，还会帮助串联充中、澧中、溇中、零陵诸族。 于是双方歃血为盟，在送走习温后，莫那罗就这么召集了自己的族人： “我的族人们！看看这些！这是汉军送来的物资，是粮食、药物，还有钢刀！” 莫那罗高高举起手中崭新的柴刀，在阳光下，刀刃闪烁着寒光，昭示着它的锋利，这个场景令被召集来的五溪族人们围聚过来，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粮食上面，但也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那些钢刀上。 莫那罗环视着族人，大声说道：“当年，沙摩柯带领我们的族人协助汉军，虽然遭遇惨败，但汉军没有忘记，他们如今回来了，带着复仇的怒火。而我们，也有我们的仇恨。这些年，吴军的重赋、压迫，让我们失去了太多的亲人，巫鬼都不愿意再收留他们了！你们难道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么！？” 大部分族人没有说话，所以莫那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提前安排在当中的群演，立即有人在人群中喊道： “不愿意！大王你是要带我们攻打吴狗的军队么？” “当然不！”莫那罗挥舞着柴刀，“我们被吴狗压迫太久，还需要时间来恢复，如今正是好时候，所以我们不会立刻攻打吴狗，但是汉军已经在和吴狗交战，等他们打败了吴狗，我们就去跟在后面痛打落水狗！看看这刀！汉军自己都还没有配备，就拿来武装我们了！” 莫那罗招了招手，几个五溪蛮士兵立即抬着粗壮的木柴走了进来，并配合地把它抬到莫那罗面前悬于半空，莫那罗点点头，然后猛的挥下柴刀，碗口粗的木柴就这么应声被砍断。 这个场景引起了族人们的惊呼。莫那罗非常满意，完全不顾自己第一次见到柴刀的锋利程度的时候表现并没有好到哪去，他看了看四周，随即开口： “这是汉军新打造的劈柴刀，意思是再粗的木柴也能劈断，吴狗的盾牌和铠甲绝对挡不住它！从今以后，我们要用它来保卫我们的家园，一手拿锄头，一手拿柴刀！” “一手拿锄头，一手拿柴刀！” 莫那罗的马仔带头喊起来，其他族人们在感染下也大声高呼。 “你说子和能把武陵看护好么？”走在返回公安的路上，关兴有点忧虑。倒是张苞非常有信心： “子和在荆州多年，又与吴军有仇，此前他没有机会、只能隐忍，但是如今我们到此，他若是不想着为父报仇，便不配当习太守的儿子。” （习珍起兵反抗孙权被杀后，被刘备追赠为邵陵太守） 见关兴还是不放心，张苞又安慰他：“此次我们把荆州老兵也留给他了，武陵郡地处后方，不易遭遇吴军，他只要安抚好五溪蛮让对方别给我们添乱就行，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那他也白当了这么多年选曹尚书了。” “可若是那些老兵里有人只是因为形势所迫才投降，心怀不轨呢？” “那便正是我要留下那些老兵的原因。”张苞摇摇头，“我们没时间甄别老兵里面有没有心怀不轨之人，留下他们在武陵，他们联系不上吴军，自然没法做出大乱，若是跟着我们，我们还要想办法提防，又要避免寒了那些真心想要跟我们一起报仇的人的心。既然如此，我们便把吴军打得不敢东顾，等吴军退回他们的老窝，这些老兵才会真正铁了心跟我们干——再说我们还留给他五十名从益州带来的军士，足以保护他的安全。” 朱然不知道正有人摩拳擦掌想要揍自己，他只知道现在东吴摊上大事儿了。 前不久有庐江方向送来的信件，打开之后他只觉得天都塌了——至尊进攻合肥受挫，不得不撤回建邺，陆逊大都督带着另一半军队在庐江皖县拖延曹真的军队，并进攻对方以防对方撤退夹击至尊，结果曹休依靠兵力优势佯装撤退，实际上主力一直在营中按兵不动，破杀攻营的吴军上千人。进攻受挫的大都督当机立断撤回自己营中，在与魏军僵持数日后由诸葛瑾率领水军，自己率领陆军交替掩护撤退，总算是曹休担心陆逊有什么计策，没有强行追击，吴军主力才能平安撤退回江夏。 考虑到大家平日在战报里的把戏，朱然推测陆逊处损失的士兵大约在五千人左右，而至尊那边情况应该也差不多，这对于家底其实并不太丰厚的吴军虽然不算伤筋动骨，至少也是龇牙咧嘴级别的损失了，换句话说，短期内他根本不用指望至尊派来更多的援兵。 而朱然自己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前不久潘濬斥责他既不能击退蜀军的入侵又保不住当阳城，真是愧对至尊的栽培，朱然一时间也找不到词来反驳，不过他也没太把潘濬的话放在心上——潘濬是武陵郡汉寿县人，据探子回报，蜀军派一支偏师攻占了武陵郡，这支偏师虽然没有屠城什么的，不过却派人把潘濬老家的地里的粮食给烧了。 第245章 楼船 收到这个消息的几人说什么也不信是五溪蛮烧的，那些五溪蛮拿着奇怪的钢刀，潘家的家仆本来想要抵抗，结果对方的钢刀锋利，那些木盾皮甲根本挡不住，一个照面，潘家的家仆组成的护卫队就被打的屁滚尿流，而且别人家的不烧就烧潘家，定然是打击报复！ （习珍是被潘濬带兵围困逼死的，五溪蛮在历史上也是被潘濬斩杀俘获几万人逐渐衰落） 不过潘濬虽然非常愤怒，倒也没有傻乎乎带着援军去收复武陵——他同样也打不过公安那边的蜀军，别说打公安了，潘濬的手下的水军也跟对面蜀军的大铁船打了一仗，结果表现还不如自己的江陵水军呢，至少自己的江陵水军还能逃回来一半，那艘铁船显然也熟悉了吴军的战法，直接靠着自身的速度侧绕击垮了后方的船只，然后与蜀军水师中的木船夹击剩下的长沙水师，一面混乱中，长沙水师自相碰撞，三分之一喂了鱼，三分之一被俘获，还有三分之一狼狈逃了回来，说什么也不肯跟蜀军交战了。 不过这不妨碍潘濬坚定地打算跟蜀军战斗到底的决心，他一边整理败军并协助加固江陵城坊，一边写信回武昌，希望至尊能派一些援军过来。如果派不了陆军，至少派一些水军支援也是好的，毕竟目前魏吴初步脱离接触，魏军取胜后并没有大举追击，显然他们重新组建的水军目前只有个架子，还不能在长江上对吴军造成麻烦。 毕竟曹操、曹丕两代都曾经尝试发展水军剿灭东吴，可惜不是被火烧就是被狂风吹沉，在要么就是作战中沉没，等司马懿调离荆、豫二州转去长安，东线的魏军水师重建工作干脆停滞不前了。 潘濬坚信只要将建邺那边新建的楼船调来江陵，定然可以打垮那支奇怪的蜀军水师。 而接到潘濬求援的吴军话事人陆逊此时并不想派人支援江陵，准确的说，是没有那个余力去支援江陵。 因为与魏军交战失利，此次吴军在东线战场足足损失了八千余人，浪费了无数粮草军械，还失去了对皖县的控制。若不能妥善应对，那东吴将陷入更深的危机。 毕竟由于落水和惊吓，孙权此时正在发高烧，正处于不能理事的状态。 所以在外统军的陆逊不得不接过指挥权，而诸葛瑾则当仁不让承担起护送孙权返回武昌的任务，在后方，张昭等一众臣子则依然在维持吴国的运转。 吴国大都督就这么看向地图，手指沿着长江划过，心中思索着应对之策。当务之急，是要稳定军心，可如今士气低落，谈何容易。目前吴军最需要的是一场胜利作为强心剂，而长江对岸的魏军此时无论是兵力还是士气都强于吴军。显然不是一个好的挑战对象。 然后陆逊又重新看了看潘濬的求援信，对方提到汉军为了解决自身水军弱小的问题，居然让能工巧匠打造一艘铁皮船，而且不用船帆船桨就可以在江面上来去自由，非楼船不能破之。 虽然吴军没有这样的船舶，不过陆逊觉得能在江上来去自由的船必然有自己的动力，很可能是蜀军把船桨藏在水下，或者在船底安装了水轮一类的东西，让士兵们可以在内部安全踩踏，这种船只定然价格不菲，所以蜀军也只能造出一艘来。 或许可以组织一支精锐，带着水军逆流而上，击退蜀军，然后携大胜之威与蜀军议和，再集中精力防范魏军进攻？ 不过想跟蜀军议和，哪怕是取胜的情况下议和，定然也要付出一些代价。考虑到至尊因为患病，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状态，陆逊觉得自己没法替至尊决定议和与否，毕竟此次蜀军就是因为至尊称帝的事情才兴兵而来，想让对方停战，怕不是要让至尊放弃帝号。 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唤来一名亲随： “速速将此信与我写的这封信送去武昌，交于子瑜将军，让他在至尊清醒的时候禀报此事。” 江陵城中，心急如焚的潘濬终于还是等来了他心心念念的援军——朱桓带着一支偏师自建邺赶来，与他一起到来的除去八千水师外，还有一艘巨大的楼船，正是建邺那边刚刚造好的“飞云”。 这艘船据传说最多能载3000人，甲板上建楼数层，每一层的四周都建有女墙，墙上开有箭孔和矛穴供士兵向敌方射击和搏斗。甲板用硬木做成“战格“，作为士兵聚集战斗。每层楼的外壁还蒙上皮革以加强防护，最上一层顶部更是竖有幡帜以壮军威，还设有金、鼓、旗帜用于指挥、联络，宛如一座可以移动的水上城堡。 旁边还有艨艟、斗舰、走舸等不同大小、功用的战船环绕，几乎占据了半边江面。哪怕是这些天忙着巩固城防以免被魏蜀双方夹击的朱然，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 “有此巨轮，蜀军必破矣！” 朱桓就这么立在楼船顶部，并命令士兵传讯，让全员先靠近江陵水寨。由于江陵水寨在此前主要供艨艟、斗舰停靠，所以楼船只能在外部抛锚，周邵此时正在带人紧急改建水寨，想要尝试留出一个能让楼船停靠的泊位。 东吴的船队的动静同样惊动了南岸的汉军，黄崇第一时间召集船员上船备战——在攻占公安的这段日子里，汉军指挥吴军俘虏改建了公安城的水寨，让自家的铁船能够停靠进来。 由于多次击败吴军水师，这支汉军水师的自信心空前高涨，以至于黄崇不得不多次向士兵们强调不可轻敌，更不可麻痹大意。李遗之前还觉得黄崇有点小题大做，不过在今日看到吴军的楼船的时候还是变了脸色，喃喃道：“此船竟如此巨大，仿若江中巨兽，看来吴军屡战屡败，这次是要下血本了。” 黄崇一边让人去向李严报告，一边鼓舞周围的士兵们，避免他们陷入慌乱：“将士们莫慌，吴军的大船虚有其表，我军铁船之利，诸位已有见识，只需如往常一般紧密配合，我军定能破敌。” 第246章 接敌 士兵们听了他的话，原本有些慌乱的神情稍稍安定了些。于是黄崇继续让人准备船舶备航事宜，同时又让士兵们在船上多准备水与沙土。李遗愣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抓住黄崇问道： “此时莫不应该多准备弓箭？你准备沙土是何意？” 黄崇看了一眼李遗，神色严肃地说道：“敌军楼船高大，仿若水上城堡，若其居高临下对我等用火攻，纵然铁船不怕火攻，甲板上加装的遮蔽箭矢的挡板和将士们总是怕的，准备沙土便是为了应对此种情况。一旦敌军施放火矢，沙土可迅速灭火，保我军周全。” 李遗恍然大悟，松开了抓住黄崇的手，面露钦佩之色：“仲节思虑周全，是我鲁莽了。” 得到黄崇通报的李严此时也在公安城的城墙上，他在早上巡城的时候正看到抵达江陵的吴军水师，由于这些水师是逆流而上，所以速度相对缓慢，给予汉军的反应时间也更长。 李严与黄崇的判断相同，对方肯定是屡次水战失利后调来了楼船，希望通过体量战胜汉军的铁船，不过从对方来此的船只种类和数量看，来援的吴军应该不超过一万人，这意味着魏军和吴军依然在交战中，所以主力部队集中在长江下游，对己方的威胁不大。 由于李严本人的水战经验并不丰富，所以他反而比黄崇更有信心——自从蒸汽铁船出战从未有过败绩，吴军明明有更精锐的水军和更多的船只，却每次都被追着打，此次定然也是一样。 他甚至还根据以往的经验推测了一下，最后认为虽然吴军水师来援，不过今天肯定是打不起来的——汉军打下公安和武陵后并不打算扩大战争规模，自然也不打算攻击江陵城，而吴军想要收复公安就必须渡江，所以这支东吴水师很可能会在当地先休整一下恢复疲劳，然后再护送着江陵的吴军渡江，尝试攻打公安，这个时间间隔可能是一天到几天，足够汉军加固城防了。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让人请来吴懿商量对策，又让陈到联系驻扎在夷道县的白毦兵加强戒备，又让军中工匠在城头搭建简易抛石机，尝试在吴军靠近过程中对其进行远程打击。 此外就是安排人手做好此前吴军战俘的看押工作，以防他们做乱——带队的司马得到指令，如果有战俘趁着吴军来袭的时候作乱，无论身份官职，杀无赦。 事实果然如李严猜测地那样，对岸的吴军在休整两天后终于出寨，就这么浩浩荡荡朝着南岸杀来。而备战多日的汉军水师也随即出战迎敌。 东吴船队在朱桓的指挥下，已逐渐靠近汉军水师的警戒范围。朱桓站在“飞云”楼船的高处有条不紊地调度着各战船的行动。他已经从朱然和潘濬那里听过对汉军铁船的介绍，并被朱然再三强调“不要觉得铁船没法浮在水上，也不要觉得对方没有船桨就无法移动，诸葛亮善鬼神之能，又通晓机关之术，焉知其如何做到的”。 朱桓虽然为人高傲，有胆略，不喜欢为人所驱使，不过在知道己方多次遭遇败绩后并没有认为这是朱然、潘濬的无能，而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江对面的汉军战船，他平日里善养士卒，轻财重义，此刻这些吴军士兵也回报于他，十余艘艨艟在前，如一群凶猛的水兽，破浪前行，准备为后续的战船开辟道路；斗舰则分列两侧，上面的投石器（固定版霹雳车，并非抛石机）和弩炮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动攻击；走舸在船队周围灵活穿梭，传递着各船之间的信息。 而汉军这边，黄崇看着逐渐逼近的东吴船队，深吸一口气，大声下达指令：“各船注意，待敌军进入射程，先以弓箭攻击其前队，打乱他们的阵脚。待‘合肥号’扰乱其阵型，再策应进攻，勿要冒进，需停留在公安城抛石机可支援的范围！” 汉军士兵们齐声应和，纷纷做好战斗准备。“合肥号”上的弩炮也被调整到最佳射击角度，装填手们将巨大的弩箭装载到位，严阵以待。 随着东吴船队的靠近，江面上的气氛愈发紧张。江水在战船的冲击下，泛起层层白浪，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即将爆发的战火。东吴战船抢先发射了弩炮，巨大的弩箭跨过200步的水面，就这么正中“合肥号”的船头，发出“咚”的重响。 随后跌入水中。 这个结果让朱桓面色一变，那支弩箭足以穿透重甲和普通战船的船舷甲板，但是却连半寸都没刺入蜀军战船，显然对方的战船不是像潘濬说的那样“全身包裹铁皮”，而是精铁打造。 至少船头这一部分应该是精铁打造。 不过他并没有犹豫，而是命令舰队继续前进——无论对方在造船的时候耍了什么小把戏，他们的数量都太少了，定然不是己方对手，等击溃了对面的水师，大部队就可以在自己的掩护下登陆并对公安城发动进攻，然后自己再派一部分战舰封锁永安方向的水道，隔绝蜀军可能派来的援军，则收复孱陵县和武陵郡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然后朱桓就看到孱陵城头飞过来灰蒙蒙的东西，直到它们落入水中，发出“噗通”的声音，朱桓才意识到那是石块。 “打歪了！”吴懿在城头淬了一口，“继续填弹！别砸到自家船！” 由于抛石机精度不高（哪怕汉军已经摸索了很多经验，不过手工打造的抛石机的命中依然一半靠经验，一半靠信仰），所以吴懿只能寄希望于双方交战前多蒙几次。 可惜抛石机的命中率实在感人，大部分都砸进水里，只有一块石弹凑巧命中一艘艨艟，把对面上层防护砸得粉碎。 而吴军见状也开始发射自己的弩炮和投石器，不过命中同样感人——在颠簸的水面上，这种攻击方式比起杀伤更像是给对方制造混乱和给己方壮胆，大部分水面战斗最终还是要依靠抵近射击和跳帮作战。 一时间，江面上弩箭呼啸，木屑横飞。东吴的艨艟最先进入射击范围，船上的吴军立刻朝着汉军这边放箭，不过铁船周遭竖有防护挡板，自身又是钢制，完全不把这种攻击放在眼里，黄崇让李遗开足马力，随后就这么驱船冲进艨艟当中。 第247章 撞击 早就蓄好力的拍杆就这么当空砸下，正中铁船侧面的一艘吴军艨艟，不过其他艨艟没有恋战，而是就这么从“合肥号”的旁边穿过，直奔后方的汉军水师。 “糟糕！他们想分散我们，各个击破！”黄崇立刻就看出对方的企图——相比“合肥号”，其他汉军战船在性能上并不比吴军战船有优势，船上的士兵虽然跟着打了几次顺风仗，不过独立作战能力依然比不上吴军，如果放任对方突袭，肯定会给汉军带来严重损失。 不过他已经来不及掉头支援了，在这么交错的功夫，吴军的斗舰也跟了上来，这种战船比艨艟更大一些，昔日曹操连环船中“人可渡，马亦可走”便是用的斗舰，上面不但人更多，而且还配有弩炮。尽管吴军已经目睹之前弩箭落水的场景，在靠近之后，这些斗舰还是再次开展远程攻击。 汉军铁船上的弩炮同样迅速调整方向，朝着东吴斗舰的位置发射。巨大的弩箭呼啸而出，正中一艘斗舰甲板上的弩炮，被击中的弩炮木屑四溅，顿时失去了作用。 然而，吴军斗舰并未退缩，他们凭借着人数优势，开始朝着汉军铁船靠近。船上的吴军士兵手持盾牌，一边抵御着汉军射来的箭矢，一边准备进行跳帮作战。 “拍杆预备！” 甲板上的一名屯长大声招呼，随后就被流矢射中，不过他只是闷哼一声，随即继续指挥甲板上的反击工作： “放！” 与“合肥号”交错而过的斗舰当即被砸烂了上层甲板，不过这也让拍杆卡在了上面，双方的吨位都不小，所以并没有再现艨艟被带翻的场景，拍杆连接处发出恐怖的木杆变形声，随后就这么崩断。 当然这艘吴军斗舰也没好到哪去，虽然没有倾覆，不过折断的拍杆还是在船面抽了个猛子，把几名吴军士兵打下海。 朱桓在“飞云”楼船上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很显然对方铁船虽巧，但是仅仅一艘铁船，怎么能抵挡这么多战船的围攻呢？他下令楼船加快速度向前推进，准备从侧面支援斗舰，对汉军形成夹击之势。“飞云”楼船巨大的身躯在江面上破开波浪，向着战场中心驶去。 刚才那一击让“合肥号”失去了1\/4的近战武器，不过黄崇没有退缩，反而开始修正作战计划——既然斗舰无法用拍杆摧毁，那么就用船身撞击对方船桨就是了。 在调转船头前，黄崇还记得用传信铜管警告全船人员：“本船即将撞击敌人，所有人找个东西抓好了！“ 由于这段话过于模糊，船上正在交战的汉军士兵只好立即遵守将军的命令——所有人立刻抓住身边的东西，包括船舷、水管和弩炮架子，当然也有不明所以的士兵莫名其妙地抓紧了自己手里的长矛或弓箭。 “合肥号”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开始迅速调转船头，朝着迎面而来的吴军斗舰冲去。黄崇紧紧握住船舵，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敌舰，陆仁甲之前临走前曾经叮嘱过他，船身撞击是最后的不得已为之的作战方式，如果不是危机时刻千万不能使用，但是如今敌众我寡，若是不尽快打开通路，吴军歼灭汉军水军后再转身围攻己船，便再也没有办法破局了——无论是被敌人围攻被俘还是丢下岸上的汉军和还在奋战的同袍依靠“合肥号”的性能逃回江州，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他知道这一撞的风险，但此刻别无他法。 汉军的铁船速度越来越快，船头劈开江水，形成两道白色的水浪向两侧翻涌。而吴军的斗舰上，士兵们也察觉到了汉军的意图，他们开始慌乱起来，但在军官的呵斥下，仍有部分士兵试图稳住阵脚，准备迎接冲击。 “合肥号”就这样以超出吴军想象的灵活程度调转方向，随后如同一只钢铁巨兽一样向着吴军斗舰侧翼逼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双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彼此脸上紧张又决绝的神情。吴军斗舰上甚至传来了惊呼声，紧接着“合肥号”就狠狠地撞在了一艘吴军斗舰的侧面。 “合肥号”正面的钢铁船鼻如同一把破城锤，狠狠切入了吴军斗舰的船身。船头的铁锚也随着撞击而晃动，就这么在斗舰的侧面抡出一个口子，木板在钢铁的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木屑如同爆炸般四处飞溅，有的甚至飞到了半空之中。 吴军斗舰上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掀翻在地，许多人就像脆弱的木偶一样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甲板上，或是直接落入江中。右侧被撞击的位置不但船桨尽数折断，而且还破开了巨大的缺口，尽管是木质船只，依然有大量江水从这个缺口涌入，并造成了船身的倾斜。箭舱中存放的箭矢的甚至脱离其中，散落的到处都是。而那些原本在甲板上手持盾牌准备跳帮作战的吴军士兵此刻也失去了平衡，盾牌脱手，在甲板上翻滚。 “合肥号”也受到了反作用力，但是它的吨位更重，又是撞击方，尽管船身同样剧烈摇晃，但船上的汉军士兵们由于提前有了准备，大多稳住了身形。撞击产生的余波在江面上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巨大波浪，向着四周扩散而去，使得周围的吴军战船也受到了影响，一些较小的战船在这起伏不定的水波中摇摆不定，船上的士兵们不得不努力稳住船只，以防倾覆。 在这混乱之中，黄崇已经调转了船舵，并让自己身边的士兵对外大喊传信：“准备反击，射杀敌军！” 汉军士兵们迅速从短暂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并居高临下从挡板的缝隙中向下射击，更有聪明的士兵拉起还没坏的拍杆砸了下去，由于撞击失去速度的吴军斗舰结结实实吃下了这一击后迅速丧失了战斗力，大部分士兵跳水逃生，也有一小部分躲藏在角落里避免被箭射到。 第248章 包围 而其他的吴军战船显然也看到这惨烈的一幕，有的开始犹豫是否继续前进，有的则试图从侧面绕开，攻击“合肥号”较为薄弱的部位。 借着这个空档，黄崇再次联系机舱的李遗，让他调整蒸汽机阀门的开关来改变蒸汽的流向，从而使船的螺旋桨反向旋转，让船鼻艏从对面斗舰当中里拔了出来，这一行为彻底破坏了对面战舰的平衡，大量的江水自缺口中涌入，没多久这艘斗舰就彻底倾斜过来，残存的吴军不得不放弃这艘船，脱掉衣甲跳水逃生。 而黄崇已经在寻找第二个目标，他对身边的士兵喊道：“我们要继续撞击，不要让吴军包围我们！注意别让吴军爬上来！” 相比人力的船桨，蒸汽动力堪称降维打击，哪怕吴军的桨手在二月天挥汗如雨，斗舰依然追不上铁船，而勉强能追上的走舸、艨艟基本都是送菜，一盏茶的功夫，“合肥号”就再一次抓住一条落单的斗舰，并从侧面给它做了个开膛手术，不过这艘船的吴军反应要快一些，总算及时调整了船头，只是损失了一侧的船桨，而船身则因为碰撞向另一侧歪去。 船上的吴军总算没有掉下水，不少吴军丢出钩索，试图攀上“合肥号”，可惜在两侧钢条的阻断下，这些吴军只是徒劳地爬了几下就被汉军用长矛戳了下去。 见这艘船丧失战斗力，黄崇毫不恋战，又找上了第三艘。 眼见着斗舰一艘又一艘失去战斗力，朱桓只觉得目眦欲裂，他就这么揪住孙胤： “这就是你们说的只是包了铁皮的蜀军战船？看看这撞击，分明是纯铁打造的！你们谎报军情！” 孙胤连忙挣开：“我们哪有谎报军情？这蜀军战船屡次击败我军，我们都清清楚楚上报的，倘若其真是纯铁打造，怎么能在水上浮起来？休穆将军，我与你一同出战，便是没有存别样心思，为今之计只有击沉或者俘虏这艘蜀军战舰，到时找来能工巧匠查看其原理，再令其仿造，才能弥补我军损失，平息至尊怒火。还请将军令楼船靠过去，再令走舸、艨艟阻断其行进，方可一战而定！” “合肥号”船头那钢铁铸造的船鼻艏如同一把铁锤，狠狠撞向又一艘斗舰。为了保证效果，黄崇这次专门调整了角度，拦腰而撞，只听一声巨响，斗舰的一侧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江水汹涌而入的同时，斗舰的中间也裂成两半。 这已经是最后一艘斗舰了，短短半个多时辰，5艘斗舰就全部被破坏，剩余的艨艟也放弃围攻汉军水师，转向“合肥号”。 “对面想要集中力量攻击我们。”黄崇观察了一下对面楼船上的旗号，随即再次下令，“我们还不能退出战斗，机舱情况如何？” 过了一会儿，铜管才传出李遗的声音：“锅炉正常，蒸汽机正常，阀门管路正常，我刚让士兵看过了，前面撞击的位置可能有点变形，不过影响不大——这船真够结实的！” “那就再来一次，吴军的大船要来了！” 由于李遗看不到外面的战况，所以他没看到楼船是什么样的，而对于黄崇来说，吴军的这艘楼船才是真正的挑战，只要击沉对方，吴军在江陵附近就再也没有有威慑性的水军力量了，到时候汉军就能保持江面交通的畅通和安全。 这时，吴军的走舸也加入了战斗。它们灵活地穿梭在周围，不时地朝着汉军战船发射火箭——在意识到弓箭无法穿透船两侧的挡板后，这些吴军开始尝试先烧掉挡板。 而汉军士兵则一边反击一边用沙土灭火，由于“合肥号”船舷更高，那些火箭并没有造成什么威胁，反倒是走舸上的吴军为了射箭不得不靠近，结果被汉军居高临下射成刺猬。 更后方的汉军水师在脱离了被围攻的困境后想要前来支援，不过黄崇命令己方船上的士兵打旗语，命令对方不要过来——他知晓自己即将面对吴军的楼船，到时候打不过的话，“合肥号”可以依靠自身的机动性寻找战机，但是其他汉军战船显然没这个能力。 公安城上的抛石机在双方交战后就停止发射石弹以避免误伤。李严和吴懿在城头焦急地观望，显然也觉得这场战斗比他们预想的更加胶灼。 朱桓终于跟孙胤达成了一致意见，无论有什么问题都要等击败蜀军水师再说。朱桓没时间好奇那艘铁船如何浮在水上又如何不依靠帆桨移动了，他认定那艘铁船确实难对付，但依然不是自己楼船的对手——楼船更大，更重，绝不会像斗舰那样被撞坏。 “好！就依你所言。”朱桓大手一挥，“传令下去，让‘飞云’全速前进，靠近那蜀军铁船。其余走舸、艨艟从四面围堵，不得让它有逃脱之机！” 随着命令下达，“飞云”楼船加快速度，巨大的船体在江面上掀起更高的浪涛，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向着“合肥号”压去。周围的走舸、艨艟也纷纷响应，从各个方向朝着“合肥号”包抄。 黄崇也看到吴军的行动，心中一凛。他知道，一旦被吴军合围丧失速度，“合肥号”再勇猛也难以抵挡众多战船的攻击。 于是他拉响了汽笛——这是船只要全力加速的意思，原本还在探头向吴军射击的士兵们立刻把脑袋缩回来，随手抓住甲板的突出物稳固自己的身子。 一艘走舸仗着速度快，想要拦在“合肥号”的前方。上面的吴军站起身来冲着铁船放箭，想要阻挡对方的速度，按照以往的作战经验，只要放箭干扰，对方的速度总会降下来的。 但是“合肥号”不是这个时代的战船。它依然保持着最高速度，就这么以船艏撞向走舸。走舸就像脆弱的蛋壳一般被撞得粉碎，木屑和残肢断臂在江面上四散开来。但这一撞击也让“合肥号”的速度略微减缓，给了其他吴军战船可乘之机。 第249章 焦灼 几艘走舸趁机从侧面靠近“合肥号”，吴军士兵抛出钩锁，钩住了“合肥号”的船舷，并顺着钩锁开始攀爬，试图登上“合肥号”。汉军士兵们立刻冲向船舷，用刀剑砍断钩锁，并用长矛刺击那些攀爬上来抓住钢筋的吴军。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船舷，很快汉军就把这些吴军也砍了下去。 朱桓又一次发出信号，指挥剩下的快船进攻，可惜刚才那两幕已经让剩余的吴军吓破了胆子，谁也不敢再上前，就这么在安全距离打转。 “飞云”虽大，但是速度却慢，所以他和孙胤只能干瞪眼，楼船上的投石机虽然抛射几次，不过江上水面颠簸，又是人力拉拽，只能飞出去不到两百步，根本够不着对方，弩炮也好不到哪去，简直是空有一身力气没地方使。 最后他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另一边——那是其余汉军水师组成的船队，这只船队之前面对吴军艨艟的攻击左支右绌，若不是朱桓调回自家快船围攻铁甲船，怕是早就消灭了对方。 朱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大手一挥，下令道：“此铁船难以追赶，我们转向，先去把那些汉军战船除掉，再与这铁船计较！” 接到命令的吴军艨艟迅速改变航向，朝着汉军水师船队冲去。汉军水师见状，也重新列阵，他们虽然刚刚从之前的围攻中缓过神来，但面对吴军新一轮的攻击，还是显得有些吃力。 “稳住！列阵迎敌！”一名汉军水师的校尉大声呼喊，士兵们迅速调整战船的位置，准备迎击吴军艨艟。一时间，箭矢在双方战船之间穿梭，不断有士兵中箭落水。 而在“合肥号”这边，黄崇也看到了吴军的动向，他随即开始调转船头，并让船上的士兵做好准备： “我们绝不能丢下自己的同袍，接下来我们要撞击敌人的楼船，将士们，做好准备！” 开足马力的“合肥号”就这么冒出了滚滚浓烟。而“飞云”上的朱桓看到这个场景立刻猜测到对方想要解救自己的友军——这其实也是他最初的计划之一，只要把对方的铁船逼的跟自己打接舷战，他有信心依靠楼船的体型和精锐的士兵取得胜利。 那些原本在“合肥号”周围打转的吴军走舸和艨艟得知自己可以换对手后，爆发出了无比的战斗热情，毕竟一方是怎么攻击都无效的铁甲船，另一方是符合常规水战认知的蜀军鱼腩水师，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不过对面的汉军水师同样爆发出勇气——多次水战胜利后这些汉军同样不再惧怕吴军水师，更何况他们看到对面楼船的后方冒出滚滚浓烟——那是“合肥号”开组马力的征兆。 朱桓就这么站在“飞云”楼船的最高层上，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越来越近的“合肥号”，他已经调动士兵集中子楼船的后方，尽管这个位置无法使用投石器，不过楼船上还是有两架可以向后射击的大弩。 这位奋武将军大声命令道：“弩炮准备，弓箭手准备，等蜀军靠近就给我狠狠攻击！居高临下，就是个娃娃也该能把箭射中吧！？” 楼船上的吴军士兵们发出哄笑声，然后就迅速行动起来，调整弩炮角度，拉紧弓弦，严阵以待。随着“合肥号”的逼近，空气中的紧张气氛愈发浓烈，仿佛都能听到双方士兵急促的心跳声。 “合肥号”如同一头愤怒的钢铁巨兽，船头劈开江水，朝着“飞云”楼船疾驰而来。黄崇紧握着船舵，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目标，他准备撞击两侧的船桨，先降低对方的机动性再考虑其他问题，而且他有信心破坏对方船桨后再驱赶走其他吴军快船。 不过这种时候他还是会稍微叹息下——要是有之前在成都放过的那种烟花就好了，据说当时有降落的烟花点燃了一户人家的茅草房，幸好附近有巡夜的士兵，及时扑灭火苗才没有引发火灾，其他人提到这件事儿的时候都是感慨烟花的绚丽，不过黄崇觉得若是能把它用在水战上，怕不是能对木质的战船造成极大威胁。 “准备好火箭！等破坏对方船桨后就冲着对方发射，注意躲在挡板后面！” 双方就这么同时进入对方的射程，“飞云”楼船上的弩炮首先发动攻击。巨大的弩箭疾射向“合肥号”，弩箭撞击在铁船的钢制挡板上，发出“铛铛”的巨响，溅起一串串火花，但仅仅在挡板上留下了一些凹痕，并未对“合肥号”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合肥号”船艏的弩炮也发射了弩箭，同样钉在“飞云”外侧的皮革上。 紧接着楼船上的吴军就对着“合肥号”放出箭雨，大部分汉军躲在挡板后面，但也有少数人被流矢命中。“合肥号”顶着攻击继续冲锋，转眼间就来到了“飞云”的船艉。黄崇看准时机，猛地将船舵一转，“合肥号”的船身侧面就朝着“飞云”楼船撞去。这一撞对于两艘船上的人们就如同地龙翻身一般，钢铁船身与木质楼船接触的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飞云”楼船的一侧的船桨被撞得粉碎，一些船工和甲板上吴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震得摔倒在地，有的甚至直接被甩下了船。 但也有吴军抓住这个机会朝着脚下的汉军士兵射击，好在黄崇并没有恋战，而是飞速离开，这才让对方的大部分攻击都落空。失去了一侧船桨的楼船立刻无法继续行进，而“合肥号”已经调了个头，再次如法炮制撞碎了另一边的船桨。 尽管还剩下船帆，不过“飞云”的速度还是很快慢了下来——如此巨大的楼船仅靠风帆是跑不了多快的，朱桓一边发信号让其他快船来支援一边对自船上的士兵下指令： “那些蜀军不会就这么等着的，他们一定会再来撞击我们，等他撞击的时候，一定会有卡住的一小段时间，到时候你们就跳帮夺船！” 第250章 落败 事实上“飞云”依然靠着风力在调整自己的航向，避免被水流冲到下方，而黄崇也果然如同朱桓预料的那样第三次转头，不过它没有撞击楼船，而是开始朝着对面放火箭。 其实火箭即使投到了敌人的船上也未必能引燃船只，不过至少可以引起对方的慌乱——黄崇没有鲁莽撞击楼船，对方的体型要超过自己，上面的士兵也更多，如果撞在上面卡住无法脱离，反而有被夺取的风险。 而看到铁甲船始终围着自己打转不撞上来，楼船上的吴军也终于不再忍着挨打，而是对射火箭。 这样的对射其实吃亏的是小船，不过“合肥号”上的汉军的第一目标其实是“飞云”的船帆，而几轮交手后，朱桓也终于意识到对面的意图，不得不大声喊道： “快救火！” 尽管这个时代的战船也会做一些简单的防火处理，但是很显然不包括船帆——“飞云”的船帆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燃烧了起来，并丧失了最后的动力。 这艘巨舰就如同垂死的大象一样在江面上挣扎着，被点燃的船帆和部分桅杆化作熊熊烈火，在风中张牙舞爪，并开始被江水裹挟着顺流而下。 朱桓绝望地站在船头，望着周围混乱的战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下什么指令——他深知此刻“飞云”已成为了整个吴军的累赘，汉军只需要对其进行牵制，其他吴军快船就没法对自己开展救援。 毕竟此前救援受损的斗舰已经占用了很多后续战船的空间，吴军的舰队至此都没有溃散一方面源自平日里的训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飞云”给予了他们极大的信心，但是如今，这个信心本身也已经落败。 一些不肯放弃旗舰的艨艟尝试着想要靠过来救援，不过他们实际上什么都做不到，相比楼船，这些快船简直就是小舢板，哪怕蜀军已经不再攻击，朱桓也不认为他们能帮助自己控制船身。 事实上就在这么犹豫的一会儿，“飞云”就又往下飘了一段距离，并且有漂向北岸的趋势。这意味着楼船很可能要搁浅，但总比顺流漂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强。 于是朱桓大声下达命令：“鼓手，敲响集合鼓！聚拢战船，把将士们送回北岸去！” 汉军这边，黄崇看到“飞云”顺流而下，并没有乘胜追击——刚才的作战其实对“合肥号”造成了不少伤亡，一方面是箭矢的原因，另一方面船舶撞击的时候，船上的士兵也不可避免地磕碰受伤，不少人都被散落的兵器或者其他甲板上没固定好的东西（比如他们的同袍）撞伤，之前因为战斗激烈，大家都顾不上这些，不过如今双方脱离接触，黄崇自然也不愿意再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最重要的是船上这些士兵中有不少人之前都跟陆老大学习了粗略的操船方法，在亲身体会到这种铁船在水上的战斗力后，黄崇意识到这些学过简要操船方法的士兵同样是宝贵的财富，让他们跟着自己冒着箭雨去焚烧对方的楼船显然是一种非常浪费的行为，最好的选择是保留好这些精华，然后等下次碰到朱郎君的时候问问能不能再搞几艘铁船过来。 “合肥号”就这么往南岸退了退，与残存的汉军水师汇合——后者刚才面对吴军水师的围攻坚持了不少时间，如今敌人退去，他们才清点自己的损失，大多数走舸都折损严重，只有少量艨艟损失不大，如果再来一场战斗，黄崇也没信心保住剩下的这批水师了。 “将军，我们不要追击吗？”一名担任了望职责的士兵（同时还是三副，这个职务是陆仁甲按照船舶人员分工设立的，并非汉军的正式军职）问道。 黄崇就这么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能够击沉那艘楼船的武器，再靠上去也是徒增伤亡，还可能让我们取得的战果都化为乌有，就这样到此为止吧，我们已经胜利了，回营！” 艰难取得胜利的汉军就这么返回自己的水寨，而吴军一方在多次尝试却无法控制楼船的姿势后不得不就地抛锚，以免楼船撞上河岸或者漂到浅水区搁浅——朱桓命令还能行动的船只先把人员送回江陵城，并想办法再制作一些船桨，对于汉军没有斩尽杀绝的行为，他也猜到了什么，只不过不能肯定。 然后他就听到孙胤在一旁放狠话： “这次便宜这些蜀贼了！等我们回去用铁皮包住战船，下次他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那船不是简单用铁皮包裹。”朱桓喃喃道。 “啊？将军您说什么？” “没什么。”朱桓摇摇头，又看向被焚毁的桅杆，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此次损失巨大，我要向至尊去请罪了，你们务必要守好江陵，等至尊再调集人马，好与蜀军一决高下。” 而在更远的江陵城上，遥望了整场战斗经过的朱然悻悻然闭上眼——这场战斗的失利绝对不是吴军将士不肯用命，事实上他认为换成任何水军将领来此都不会比朱桓做得更好，蜀军能够胜利完全是依靠那艘铁船，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潘濬，后者因为视歧（就是眼睛近视），不得不让其他人转述战况，当得知朱桓带领的水师大败后，东吴的奋威将军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就这么瘫坐在地上。 “奋威将军无需紧张。”朱然虽然平日被对方烦了很多次，但此时还是出声宽慰，“蜀军没有斩尽杀绝，显然是不想全面与我军开战。这几日他们虽然占领孱陵、夷道和武陵郡，可是并没有进一步扩张，而是就地与我们对峙，同时我也派人打探过了，他们俘获了孱陵的将士们，但只是关起来，并没有杀俘，也没有逼迫他们劳作，甚至每天还管饭。” “啊？” 这句话让潘濬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跳起来： “居然管饭还不让干活！哪有这种道理，蜀军定然有什么阴谋！” 第251章 自贬 朱然皱了皱眉，看向潘濬道：“我也知蜀军此举不合常理，但他们若真想加害，大可不必如此。或许他们占据这些地方，只是想作为与我们谈判的筹码。步子山曾经说过，对方与我军水师初次遭遇的时候，曾经质问至尊称帝之事，怕不是他们想制造压力，让至尊放弃称帝。” 听到这些话的潘濬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一甩袖子：“谈判？哼，难道至尊会放弃称帝么？如今天下三分，若是至尊不称帝，便天然弱上一份气势，天下才俊又何敢来投？蜀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质问称帝之事定是为了麻痹我们，然后趁我们不备，再行攻击。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应即刻加强江陵城的防备。” 朱然微微点头：“奋威将军所言极是，加强防备自是必要。只是如今水军新败，我们需重新审视局势。那艘铁船确实棘手，若不能找到应对之法，他们便可切断我军水上交通，如今当阳已失，我军若是不能保持水路畅通，便只能靠乌林港补给了，到时候路途遥远，蜀军或原地坚守，或阻断长沙、江夏与江陵的联系，我们便成了孤军一支了。” 其实朱然觉得当前的形势下，江陵城已经成了一块鸡肋，不但要同时面对南北两军的压力，还要维持漫长的补给线，成本极高。若不是此城易守难攻，在看到朱桓败北后，他一度想要放弃江陵城退往江夏郡或者长沙郡——无论魏蜀军哪一方占领了江陵，都会与另一方发生矛盾，这样没准可以让事实上联合的魏蜀两军发生摩擦，到时吴军便可从中取利。 不过这种放弃土地的行为至尊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所以朱然只能把这个念头埋在心底，就在他思考接下来的行动的时候，一名士兵匆匆来报：“启禀太守，奋武将军已经返回，并要城中工匠赶制大型船桨，以便抢修楼船。” 楼船是水军最宝贵的财富，所以朱然只是挥挥手表示知道了——今天一战后，吴军短时间内再也没有反攻的能力，只能被动防守，若是能抢修好楼船，那么向至尊上报败绩的时候没准处罚还能轻一些。考虑到朱桓毕竟是来救援自己的，朱然又对士兵叮嘱道： “告知工匠们，务必尽快赶制船桨，需要什么材料，城中全力供应。” 等士兵领命而去后，朱然又转头对潘濬说道：“如今之计，我们当一面加强城防，一面协助朱桓修复楼船。此外，还需派人密切关注魏军与蜀军动向，一有情况立刻来报。” 相比一片愁容的吴军，返回水寨的黄崇等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李严和吴懿亲自来迎接他们，刚刚赶回来的关兴也兴奋地拍了拍黄崇： “仲节你这一战，怕是打断了吴狗的脊梁骨！” 他只恨自己没赶上这场战斗，最后还是张苞拉住关兴：“让仲节歇歇吧，我听闻吴军本来想强渡长江，不过仲节和诸位将士神勇，击退了对方战船后那些运兵船也灰溜溜逃走了，所以仲节其实是把我们的仗都打了。” 黄崇倒是还好，他没因为取胜而骄傲，而是先向各位将军行礼，然后才安排船上受伤的士兵进行治疗，好在关兴他们从武陵回来的时候拉了一批药材回来，正好派上用场。 李严的判断和朱然接近——尽管东征以来连战连捷，不过今日的水战让他也感觉到目前最好不要再扩大交战规模比较好。北岸的江陵城固然是坚城一座不好攻打，更东边的长沙郡同样不是一个好的目标。 毕竟越往下游距离江州越远，能够得到的支援就越少，反过来又靠近吴国统治的中心地带，碰到的敌人越强，既然丞相在出发前说过要控制交战规模，以惩戒为主，那么暂时就先别急着扩大战果了，给成都去封信更合适一些。 于是双方非常默契地没有再交战，而是各自给家里去了一封信汇报战况。如果说接到战报的丞相感慨后世子孙送来的战船果然强悍的话，那么接到战报的陆逊就是心里咯噔一下了。 孙权不久前染上风寒后一直没有好转，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每天除去吃饭时候外只能清醒来两三个时辰。上次清醒的时候他才做出了派遣“飞云”前去支援江陵的决定，结果这才没过去多久，传回来的战报就告诉陆逊支援的水军受损严重，甚至连“飞云”本身都丧失了机动性，如今正在抢修！ 这样的失败肯定是要有人承担责任的，比如前不久皖县失利，陆逊就上书请求自贬（不过因为孙权间歇性昏迷，无法理事，所以这份奏章还没被批）；而如今南郡、武陵多座城池沦陷，派去的两批援军又都损失惨重，哪怕陆逊清楚这不能全怪对方，朱桓还是同样请求自贬。 诸葛瑾倒是觉得此时不是什么追究责任的时候——自从返回了武昌，大部分臣子其实就没时间关心西线的战事了，他们更关心孙权的身体。 以及还有一小部分臣子关心的，万一至尊嘎嘣了，孙登能否承担起继承孙氏集团的责任。 毕竟之前孙策不幸离世的事情仿佛就在眼前。 所以看到陆逊纠结于是否要趁着下一轮至尊清醒的时候上报西线的战况，诸葛子瑜显然坐不住了： “大都督，此时哪里还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至尊已经多日高烧不退，我等当想想办法。” “我也担心至尊的身体。”陆逊放下手中战报，“可是我等不通医理，除了着急又能做些什么呢？” 诸葛瑾眉头紧锁，就这么在屋子中来回踱步，随后朝着外面望了望，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看向陆逊道：“伯言，我有一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此前我与孔明通信，他在信中提到蜀汉有一种新药，药效神奇，如有发热炎症，只需一针便可恢复如初，此药甚至在魏地都有贩卖，可见其疗效非凡。如今我们已无良策，不妨向蜀汉求助，或可救至尊性命。” 第252章 各有各的忧虑 陆逊面露犹豫之色：“子瑜，此举虽有可能救得至尊，但如今我们与蜀汉交战，他们怎会轻易将药给我们？而且，向敌人求药，传出去恐怕于我东吴威望有损。” 诸葛瑾叹道：“伯言，如今形势危急，顾不得许多了。若至尊有个好歹，东吴才是真正陷入绝境。况且，此次蜀军八成是因为至尊称帝一事才与我方交战，可至尊因为魏军压境，实际并未来得及称帝，换句话说双方争议之事其实并不存在。我们可先派使者秘密前往蜀汉，探探口风。” 陆逊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这使者人选需慎重，要找一个能言善辩且深得至尊信任之人。” 诸葛瑾道：“自是张惠恕。他为人忠诚，能言善道，且行事谨慎，之前出使蜀国，虽然未能达成共识却也不曾堕了江东威风，必能不辱使命。” 如果说东吴操心的是孙权的安危，那么在公安城的汉军操心的就是另一件事儿了——大败吴军水师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北岸的吴军就安分守己，既没有挑衅也没有其他举动。 不过现在蜀军头疼的是抓的俘虏好像多了点，本来公安城这边抓到了将近五千俘虏，然后前不久几次水战又抓了将近4000俘虏，这些吴军连同将领一起被塞进了临时修建的战俘营，并演变成了意外的负担。 这战俘营本就是仓促建成，如今人满为患。负责看守的蜀军士兵们忙得焦头烂额，既要防止俘虏暴动，又要保障他们的基本生存需求。就算有着关兴这种经验丰富的人士在张罗，这些俘虏的吃喝拉撒依然成了大问题，尤其是在网友们的不自觉的影响下，汉军没有简单拿着糊糊之类的东西来应付，而是给了俘虏跟辅兵同等的口粮。 当然一天只有两顿。 不过尽管如此，每日消耗的粮食和水数量依然惊人。负责后勤的官员看着日益减少的物资储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最后不得不向李严诉苦道：“将军，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粮草供应不上了。这些俘虏人太多，照这个吃法，不出一个月，咱们自己的士兵都得饿肚子。” 坦白的说李严也有点头疼——优待俘虏这个概念还是从关兴那边听来的，对方说那些先帝使者除去送来各种军资就是喜欢跟他们说一说各种战例和计策，虽然不少故事闻所未闻，不过听着还是很有道理的，这优待俘虏也是其中一环，虽然李严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到优待俘虏的意义，不过不妨碍他照做。 但是这同样不妨碍他已经准备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了——根据那本野史记载，当年关将军败亡的原因之一就是于禁带着大批士兵投降关将军后把关将军吃穷了，逼的故汉寿亭侯不得不取湘关米，虽然这跟李严知道的历史好像不太一样，不过他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被俘虏吃穷然后被敌人击溃的。 李严最后还是没好意思把俘虏的粮食断了——不行就拜拜先帝吧，不丢人，上次过年的时候不是先帝还让使者给陛下送吃的么？ 事实上后勤最大的问题是距离，在漫长的水道中就算是木船速度也有些慢，何况最近用水泥船用多了，汉军水师对其安全性也不再质疑，所以将其加入了运输队伍，可惜别说跟“合肥号”比，就是普通木船都比它们快得多。 为了节约粮食，吴懿本部人马最近吃的都比平时差了些——原本每人每天除了正三餐外还可以吃到一个鸡蛋，但是现在这个鸡蛋也运不过来了。好在近日没什么战斗，所以士兵们还能忍。 唯一上蹿下跳的只有刘琰，自从发现此前公安的吴军守军是因为自己讲的故事而恼羞成怒出城迎战的，这位车骑将军就喜欢在战俘营里面流窜，没事儿还拉着战俘拉拉家常。 小兄弟，你是哪儿的人呢？家里几口人呢？结婚了吗？有孩子吗——等问完这些问题，刘琰就会话锋一转： 其实汉吴两国本是盟友，怎么会兵戎相见呢，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说到底还是孙权妄自称帝，假如他不称帝，汉军就不会来询问此事，不询问此事，吴军的江陵也不会恼羞成怒袭击汉军，不袭击汉军那这仗就打不起来，这仗打不起来诸位就不会被关在战俘营里。 末了他还要讲几个笑话给对方，最早刘琰讲的是张八百打破孙十万的事情，不过很快就发现吴军士兵不爱听这个，一番打听下才知道张辽的大名能令江东小儿止啼，大家对他都没什么好印象，于是又换成了曹操一炮害三贤的故事，于是吴军士兵就会围拢起来，发出阵阵笑声。 再然后他就会继续讲其他从那本野史上看来的故事，比如“曹操向贾诩询问立嗣的事情，贾诩不说话，曹操问贾诩为什么不说话，贾诩说自己在想袁绍和刘表的事情。曹操想到袁绍和刘表都因立幼不立长而引发了后嗣的斗争，紧接着想到自己长子曹昂就是被贾诩坑死的，于是把贾诩推出去砍了”。 末了刘琰还会感慨一句：“古有虞舜、曾参、郯子、姜诗、黄香这样的孝子，当今也有陆公纪这样的贤人，本来曹子修献马救父，自己身亡，也当是一名孝子，可惜当爹的是因为勾搭别人遗孀才被追杀的，所以不宜被当成孝子的典范传扬，不然稚龄幼子询问先生为何要献马救父，先生便不好回答了。” “那刘将军，这曹昂的名声不能传扬，也就不会让那么多人知道曹操勾搭寡妇的恶名，岂不是对他父亲最大的孝顺？” 一名小卒在旁边问道，刘琰听后甚至还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 于是这又招致其他俘虏的笑声。 如果没人插话的话，刘琰会像跟其他战俘聊天那样再哈哈几句收个尾，然后带人离开，但是在此之前，一个饱含愤怒声音却从角落中响起： “你也是蜀汉高官，为何这般口无遮拦！你屡屡拿他人父辈之事戏谑，实非君子所为！即便曹操父子之事是真，亦不该被你如此当作笑料，随意调侃。若是他人这般说你父辈，你又作何感想？！” 第253章 记录 刘琰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弄得有些发愣，周围的笑声也戛然而止。顺着声音方向望去，不少吴军俘虏已经自动让开一条道，正露出孙绍来。 由于当初被刘琰用父亲和叔父的话题激怒，所以孙绍才一怒之下带兵出城，结果不但兵败城陷，自己也当了俘虏，本来这几日当俘虏已经磨没了他的性子，前几日听到新来的俘虏说北岸吴军水师也被蜀军大破后孙绍也不曾有什么反应，但是近日听到刘琰拿曹操父子的事情开涮，顿时又想起了那日的事情，忍不住便开口斥责。 刘琰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整了整衣冠，朝着孙绍的方向微微抱拳，正色道：“这位小将军，方才是某孟浪了。本是想缓解这战俘营中的沉闷气氛，以故事说笑一二，却未顾及其中分寸，确有不妥之处。不知公子是何人？” 孙绍见刘琰这般回应，心中的怒火微微消减，但仍面色紧绷，冷哼一声道：“哼，我乃富春孙绍。”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周循赶忙出来打圆场，他在脸上挤出笑容：“车骑将军莫要见怪。我等皆是败军之将，不该对此指手画脚——” “他也编排你父亲了！”孙绍冷哼一声，“我等不能保住城池，又不能保住父辈的名声，苟活于世间又有何意义！” 刘琰愣了一下，失口说道：“曹孟德是你们的爹？” 这个问题让周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随后孙绍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我跟你拼了！” 总算周循死死拉住他，这才没让孙绍因为袭击季汉高官被对方的卫士剁了，而刘琰仔细回忆了一下后才想起来对方是孙权的侄子，所以亲爹应该是孙策，前不久自己拿着野史里看来的大乔和兄弟二人的故事把对方激怒出城，事后还被李严和吴懿夸奖来着。 于是他只好尴尬的咳嗽一声：“孙将军莫要动怒，昔日两国交兵，计策总要用上一些，战后我可没再编排令尊令堂。” 见状周循忙赔笑道：“将军大人大量，不与我等小辈计较，诸多士兵也不曾被虐待，我等铭记于心，但愿将来两国议和，不再交战，永结同好。” 刘琰看了周循一眼，甩了甩袖子：“罢了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说完，便转身离开。 周循看着刘琰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又转头看向孙绍，低声劝道：“贤弟，您这又是何苦。如今我们是阶下囚，不可意气用事啊。” 孙绍依旧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实在看不惯他这般拿人父辈取笑的行径，太过分了。” 不过周围的士兵已经悄悄散去，显然没人愿意卷进来，周循只好叹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此刻我们要先保全自身，再图其他。若与蜀军起了冲突，对我们没有好处——如今北岸已不再来此挑衅，蜀军也不曾继续扩大战果，我猜双方并非单纯僵持，而是很可能会议和。可惜我不知晓扬州那边的战况，否则还可推论一二。” 孙绍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沉默不语，显然心中怒火仍未消散。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刘琰已经寻了个营帐，在帛上写下刚才的经验： “激怒他人的方法中，辱骂他人懦弱怯战效果不佳，但若是以其父母为题加以编排，则多数人不能自制也，疾声谩骂效果不佳，以取笑八卦的方式向他人阐述再让人听闻，则效果极佳。” 他又写了几条这几天总结出来的经验，看着帛书上的内容，最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虽然不能上阵厮杀，但是骂上两句把敌人从坚城中引出来还是可以的，到时候我军士兵也能少些攻城死伤，嗯，这样做可能名头不是太好，还是要慎用，我得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又能骂阵又不失体面。” 比起拿着这帮俘虏作为练习对象的刘琰，关兴还是比较负责的，由于近日没有什么交战的风险，他又干起了管理战俘的老本行，一方面是组织战俘把自己居住的营地打扫一下，以免生出疫病，另一方面又从府库中找来可以当种子的粮食，组织这些俘虏在附近开荒种地——在凉州时候关兴总结的经验之一就是要给战俘找点活干，消耗精力，这样他们就没力气去闹事或者越狱。 事实上东吴的士兵表现得比魏军更驯服一些——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士兵平日里过的日子比在战俘营里强不到哪去，另一方面其中不少士兵都是出身山越，对吴军的认同感没那么强。如果不是害怕后世网友送来的种子被流传出去，关兴都想着要去弄些良种来种了。 “等这些地里的粮食种起来，再让士兵们挖些野菜，就能减少益州的供给。”陈到一本正经地向李严汇报当前公安地区的情况。对岸的江陵和隔壁的长沙的吴军都没什么动静，所以汉军开始重拾在丞相治下的老本行——就地屯田。 而李严更关心成都方向的回信，上次他把捷报送回之后成都一直没回信，不过倒是不停地运来粮草，甚至还给东征军补充了一批来自西凉的马匹，这些马匹因为坐船的缘故状态有些不好，但没有什么折损，显然来的路上受到了很好的照料。 看起来陛下和丞相对当前的进展比较满意，丞相只回信表示无需冒进，静观其变即可，所以李严也打算就这么在公安暂停一段时间，一方面是重新消化这片土地，巩固季汉的统治，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书上说的丞相运筹帷幄、神机妙算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同时他私底下还有另一个想法——之前北伐前夕丞相斥责他不顾大局只想着眼前，倘若打到长安，还于旧都，恢复完整的汉室江山，活捉洛阳曹家小儿，再论功行赏也不迟——虽然当时这种说法让他很不满，不过在知道丞相很可能就是献帝后，这就变成了天子的亲口许诺。 第254章 对答 虽然是前天子，不过一笔写不出两个刘来，丞相这么说，陛下肯定也会认，如今汉室将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李严自然觉得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以前那点小心思很快也被抛到了一旁。 于是他对陈到点点头：“吴军可有异动？” “不曾有过。兴国将军操纵无人机前去探查过，吴军也只是加固城防，并无出城迹象，附近数十里皆有探查，亦无吴军伏兵，倒是前日有吴国信使路过此地，仲节将军探查过后不曾为难，放他们前往成都了。” 李严和旁边的吴懿都点了点头，吴懿也开口问道：“那魏军呢？不是说他们之前和吴军交战么？双方胜负如何，可有消息？” 以前双方交战的胜负，吴国会走官方渠道告知季汉朝廷，不过这些日子双方断交，所以汉军如果想知道下游的战况就只能自己去收集情报。 “据说双方在皖县激战，互有杀伤。”陈到尽量以客观的语气汇报自己收集的情报，“如今吴军已经退回江夏鄂县，其余的消息尚未探查到。” 尽管皖县常年战乱，早已残破不堪，不过放弃土地的名声毕竟不好听，再考虑到魏强吴弱，吴军又是防守方，互有杀伤其实就是吴军败了。 吴懿听闻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八成就是吴军双线受挫，我估计孙仲谋应该没脸称帝了，此次惩戒的目的也算是达成，那前往成都的信使八成是想与我军议和。我们接下来便等丞相进一步指示吧。” 在吴懿说这话的同时，张温已经再次抵达了江州，随后又转陆路前往成都，向刘禅递交了休战议和的请求，尽管没有言明，不过派遣张温过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所以丞相在简单梳理后就表示蜀吴两国本是盟友，不久前才因为误会发生冲突，不过总算没有造成恶果，既然吴国国主与魏军交战后患病，那么身为盟友，季汉给一些药物也是很正常的。 等送走了张温，刘禅才凑到诸葛亮面前： “相父，我们这是要停战么？” 诸葛亮随即点了点头： “陛下，此时停战对我大汉有利。东吴双线受挫，魏军虎视眈眈，此时定然不会再称帝，我军虽有小胜，但也需休养生息。况且，若此时能与东吴议和，既可避免东吴狗急跳墙，又能让我军专心应对北方，否则若是把孙仲谋逼急了，又一次甘心充当魏国吴王，反过来借助魏军的势力与我方为敌，便划不来了。” 刘禅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问：“那东吴可信乎？万一他们恢复后再次反复，又当如何？” 诸葛亮笑道：“陛下多虑了。称帝虽需要三辞三让，本身却需要一鼓作气，若是因为外敌来袭就不敢称帝，等议和后又再次想要称帝，东吴的臣子也会心虚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当然，若是东吴臣子也跟着孙仲谋一起不要脸，我们就再揍他们一顿。” 刘禅点点头：“那我们要把公安和武陵还给他们么？” 这个问题让丞相呆了一下，最后还是用扇子挡住脸：“陛下，这城池是我军将士浴血奋战夺回来的，绝不可轻易交出去，陛下以后莫要再说这等话。” “好。” 刘禅觉得这段时间玩的游戏里可以用城池换对方当自己的附庸，又或者是换钱和资源，习惯性套用在现实中，听丞相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搞混了。 由于董允最近都在忙着火药试做的事儿，其他费祎蒋琬也各有工作，所以宫中唯一负责劝解刘禅的只剩下郭悠之，后者以器识才学知名于时，可惜为人和顺，常常劝不住刘禅，已经私下里跟丞相检讨过好几回了。 刘禅本人倒是没啥自觉，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儿：“据说两位兄长在公安碰到了故邵陵太守习珍之子，可要先给他个官职？” “可。”丞相想了想，说道，“暂命为武陵署理太守，待观其言行，再行定夺。” “相父前些日子让人送去凉州的封赏诏书中，有没有给姜伯约也封个将军？” “伯约已被加为奉义将军，此次只封其为当阳亭侯。”丞相回忆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这诏书还是陛下看过并加盖印信的啊？” “我当时知道是相父命人送来的，就没仔细看内容。”刘禅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嗯，相父难道不问问我这些日子让费侍中走访人才的事情么？” “费文伟已与我说过，这本来就是陛下的权柄之一。”诸葛亮的脸上无悲无喜，“不过陛下那份名册是从游戏里抄录的吧？不止有益、凉两州的人才，连魏吴两国州县的人才也列在里面了，文伟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这两国打探人才再挖掘过来，陛下您还把邓艾的名字写的那么靠前。” 准确的说邓艾在军略、谋略、政务三册里面排号都很靠前（毕竟诸葛亮、赵云等人都在季汉这边），所以费祎最初确实想先去找此人，不过看到对方只是语焉不详地标记“在魏国”，就只能抓瞎了。 相比之下柳隐这种在成都本地的就好找多了——最近费祎的搜索范围已经扩展到了广汉郡，柳隐则负责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顺带被费祎考察。 听到这句话的刘禅委屈地回答：“我开始就跟费卿家说过是从游戏里抄来的啊，本来他还觉得朕是被人蛊惑，结果一听是游戏里抄来的就不劝戒了。” “因为陛下平日不怎么出宫，处理政事又少，文伟怕陛下被人蒙蔽也很正常。”诸葛亮又把另一份奏折递给刘禅，“这是涪陵太守庞宏报上来的奏折，说的是沿江修建水车一事，请陛下过目。” 庞宏是已故军师庞统的儿子，庞统死后诸葛亮虽然照顾这位故友的儿子，不过并没有把对方养起来，而是让他跟自己学习后出任历练，希望对方可以继承庞统的衣钵。 尤其是庞林不得已跟着黄权投魏之后，庞家只剩下这个独苗了。 第255章 按部就班 于是刘禅看了看奏折上的内容，又画上朱批表示自己看过了，然后又接过来另一册。 这一次是大司农孟光关于益州新粮推广情况的报告。 再然后是巴西太守李福请在求阆中县建立马场，作为凉州引入的马匹的中转站。 接着是犍为郡武阳县涉及当地露天煤矿的开采工作。 ...... 等批完了这些奏章，已经到了晚上，刘禅伸了个懒腰，这才喘口气：“相父，今日天色已晚，在宫中用膳后再回府吧？” 诸葛亮放奏折的手一顿，随后微微点头：“多谢陛下，老臣便叨扰了。” 宫中膳食并不比相府好多少，不过托网友们的福，目前已经实现了佐料自由，加上御厨的手艺，即使是丞相也忍不住多喝了一碗汤。 用过晚膳后，刘禅便请诸葛亮与在宫中散步消食。 “陛下，今日批阅奏章，可有心得？”诸葛亮问道。 “这些事看似繁杂，却都关乎大汉的根基，朕明白了治国之不易。”刘禅回答道，可惜他的眼睛到处乱飘，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陛下能有此感悟，实乃大汉之福。如这涪陵太守庞巨师主张沿江修建水车，若能施行，灌溉无忧，粮食产量亦能增加，百姓富足，则国家安稳。”诸葛亮轻摇羽扇，然后话题一转，“陛下在想邓艾的事情？” “嗯，啊，不是，丞相，朕——” 然后刘禅就看到诸葛亮的扇子一顿，后者看看四周，见宫人们都在十步开外，这才继续说道：“陛下无需忧虑，阴平偷渡之事必然没有机会发生，邓士载其人现在应就任典农都尉学士，应当在颍川一带，我已遣糜威着人打探，糜家依然有商路上的伙伴，不日会有消息的。” 刘禅没料到诸葛亮连这些都猜测到了，连忙接口：“相父安排的是，只是相父过于操劳，之前又率军北伐，朕想着多找些人才来帮相父做事——” “陛下有心了。”丞相点点头，“天下才识之士何其多也，不过如今魏国势大，便是徐元直、石广元这样的人才也只能屈居郡守、典农校尉一类的官职，贸然去另外两国挖掘人才，对方也不会前来，不如先利用好益州、凉州的人才，等到我们光复旧都，天下之人侧目，那时候再张榜招贤，则天下才士便会云集响应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宫门口，诸葛亮正准备告退，却见刘禅似乎还有话要说。 “陛下还有何事？”诸葛亮问道。 刘禅眼中充满期待：“听闻董卿家最近在制作火药，可有进展？” “火药一事，多要摸索，且公琰近日忙于收集硝石，待其收集完毕便可实验。”诸葛亮回答道，又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宫人，“此事事关机密，陛下平日少提，待有结果，老臣自会禀明陛下。” “朕明白了。”刘禅点头。 丞相又想了想，最后还是加上了一句：“另外陛下晚上少玩点游戏，早些休息。否则老臣拼着耽误火药实验，也要把董休昭叫回来。” “哦。” 这一次刘禅回答的声音突然没那么积极了。 与东吴议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回了荆州，不只是汉军士兵，就连东吴的俘虏们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周邵便是其中之一。 相比周循和孙绍，周邵一直非常低调，作为东吴第一名被俘的将领，虽然他刚刚被俘的时候想要跟蜀军拼命，但是被自己的亲兵劝了下来，等公安被收复后，看到周循和孙绍同样沦为阶下囚，周邵在哀叹的同时内心也有了一点小小的安慰，毕竟如今不是自己一个人当俘虏了。 等江陵和长沙以及建邺派来的水军接二连三被蜀军大败，俘虏抓了一筐又一筐后，周邵的内心就变成了忧虑，按照这个架势，东吴在荆州的水军就要变成空壳子了，到时候收复失地、驱逐蜀军就会变成遥不可及的目标。 然后他又看到蜀军对战俘的管理——那些愿意协助蜀军的东吴士兵被迅速吸纳，而没有表明合作态度又不捣乱的则被安置在战俘营实行分片管理，至于刺头——几个试图暴动的低级军官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镇压，悬挂在外的首级提醒着俘虏们，蜀军能在战场上打败他们一次，自然也能在他们作乱的时候打败他们第二次。 但是除此之外，蜀军表现得就很温和了，事实上当第一顿饭送过来的时候，周邵还以为这是对将领的优待，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所有的战俘都有饭吃——虽然只是稀粥和饼子，而且限量，但是确实每个人都有。 这群蜀军居然给俘虏派饭吃！ 这个场景让周邵的手顿时抖了起来，因为他想起父亲还在世的时候给自己讲的当年吕都督攻占荆州的过程，当时吕都督就是摆出秋毫无犯的样子，很快就瓦解了关羽军的军心，这蜀军显然用的是同样的计策——对面抓到俘虏不打不骂也不逼着干活，也不曾拉着当地的百姓黔首搞摊派和搜刮，若是传扬出去，东吴的士兵知道了之后怎么还会跟蜀军拼死作战呢？ 不过他还是很好地把这个想法隐藏了起来，并观察周循和孙绍的反应，然后发现这两位没心没肺，最关心的是辟谣蜀军之前攻城时候散布的谣言。 当然在发现越辟谣传得越广后，对方还是明智地停下了这种做法，可惜此时这种谣言已经人尽皆知。 好在刘琰这个时候开始讲一些魏国的传闻，这才分散了俘虏们的注意力，后来对面关家的小子从武陵返回后更是组织俘虏们去修缮公安城中被拆掉的民居（之前城防时候用的），多余的人则拉去开荒种地，总算刹住了八卦的风气。 要知道不少吴军都是山越出身，对东吴的忠心不能说一点没有，至少也是寥寥无几，蜀军管饭之后，这些人的抵触情绪明显就少了不少，如果不是蜀军没有招兵的打算，周邵怀疑这些俘虏怕不是早就凑上去要加入蜀军了。 第256章 退烧 不过周邵也知道目前江陵的吴军显然没有能力收复孱陵，因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在听到议和的小道消息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并认为自己即将脱离战俘生活，返回东吴。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质问孙胤，你说你没事儿刺激蜀军干啥？本来是双方斗嘴撂狠话，就因为你那一箭，双方打的头破血流，还是蜀汉负责打，东吴负责头破血流！ 事实上周邵不清楚，除了东吴的俘虏外，公安、夷道、武陵等地民众也开始在汉军治下恢复生产——由于孙家和四大姓之外百姓被分为上中下品，中品又细分为新户和故户，下品似可细分为新户下品、故户下品和下品之下三个等级，比印度分的还多，所以吴地百姓的生活堪称水深火热，以至于连魏国都被衬托成了一个好的投奔对象，等汉军回到荆州，荆州的民众就开始在老一辈的指导下回忆起过去在关羽治下的好日子了。 那个时候虽然也经常打仗，至少还能留点米下锅。不至于搞出二三十种赋税租算。 事实上最早让东吴士兵干活的时候还有人试图趁机逃走，但是很快这种逃亡就被遏制住了，倒不是汉军采取了残酷的镇压，而是吴军俘虏逃走的时候想要回去江陵就必须横渡长江，几名俘虏仗着水性好想要泅渡过去，结果半路上巡视的吴军战船当做没看见他们，反倒是同样在水上巡逻的汉军水师把他们捞了回来，这件事情一传开，就没人想要往江陵逃了。 所以周邵目前的态度就是等着议和的结果传过来，在此之前他不打算做什么冒进的事情。 相比之下，在武昌养病的孙权终于等来了张温，这位多日高烧不退的江东统治者在医师们的努力下幸运地没有烧坏脑袋，并由张温这位临时培训过的赤脚医生先是做了皮试，随后在屁股上打了一针，效果立竿见影，等半个时辰之后，孙权已经醒过来并开口讲话。 （发烧的持续时间可以从几天到数周不等，具体取决于病因和个体情况，当然现代医学条件下，大部分人发烧一天就会吃药，另外张温此前把从季汉拿回来的药给别人试过，确认无毒，相关剧情过于累赘，略去不写） 他的第一句话是问自己在哪，得知已经返回武昌后又问战事如何。 于是臣子们硬着头皮表示在至尊的带领下，魏蜀两军的攻势都被遏制，如今三方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发起攻击。 然后十万兄又问战损如何，诸葛瑾立即表示杀伤相当，不胜不败，不过为了减少消耗，吴军还是撤回了长江南岸并暂时放弃了皖县，当然，如果至尊需要，陆大都督随时可以夺回来。 在吃了一碗鱼羹粥后，孙权终于回忆起来自己是如何被一支箭惊得掉进水里的了，但是他没有追问后续战事如何（毕竟都撤退南岸了，显然不能指望当时的吴军突然爆发然后上岸把合肥的魏军反推回去），而是又问了江陵战事。 这就把诸葛瑾为难住了，就连张昭也面露难色——当时江陵的求援信辗转送来的时候，孙权每日只能清醒一小会儿，于是诸葛瑾就抓紧时间询问孙权是否要派楼船支援江陵。 结果孙权当时回答“可”，张昭和诸葛瑾就遵照指示派朱桓统帅水师救援江陵，结果朱桓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水军被蜀军的铁船打得落花流水，江陵形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危急，由于怕加重孙权的病情，这个消息被按住没有上报，紧接着诸葛瑾就和陆逊商议向蜀汉服软，顺带讨要“灵药”的事宜。 如今陆逊正在整顿军务消除之前挫败导致的士气下降，不在此处，于是压力就来到了诸葛瑾这边。 孙权见众人面色有异，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目光直直地盯着诸葛瑾，沉声道：“子瑜，江陵之事，如实说来。” 诸葛瑾无奈，只得将朱桓兵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孙权听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紧紧地攥着被子，怒道：“朱桓怎会如此无用！那铁船究竟是何妖物？” 张昭在旁缓缓道：“启禀至尊，那蜀军的铁船似是精铁所铸，坚固异常，周围附铁杆与蒙皮木板隔断，且船上配有长杆重石，威力巨大。我军战船虽多，却难以与之抗衡。” 孙权听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再坚固的船也只有一艘，只要将士们用命，如何不能战胜?那如今江陵局势如何？” 诸葛瑾道：“江陵城目前暂无危险，魏军占领当阳后不曾南下，蜀军占领公安后也不曾北上，朱然将军已经收拢士兵，加固城防，又屯有粮草，纵然敌人大军来袭，一时间也难以攻破。只是长久拖延终究不是办法，为今之计不如与蜀汉议和——” 孙权冷哼一声：“议和？我东吴何时如此狼狈，需向人乞和？” 上次夷陵的时候你就要议和啦，我们当时都在场——现场立刻有几名臣子想到这点，不过没有人傻乎乎说出来。 （打夷陵前孙权发现拿下荆州后要直面曹魏压力，还要面对刘备的报复，一直想议和，被拒绝了，打完夷陵之后根据《资治通鉴》中记载，同样是东吴先提出议和的事情，目的是消除西线压力迎战曹魏） 最后还是老成持重的张昭劝道：“陛下，如今形势危急，我军双线受挫，实不宜再战。先与蜀汉议和，稳住局势，再图后事方为上策。” 孙权沉默良久，终究是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们所言。只是这议和条件，断不能让我东吴吃亏太多。” 张昭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十年前刘备大败，徐盛、宋谦等人都恨不得打去永安活捉刘备，议和的时候底气自然也足，但是如今双线受挫，又有不知多少将士被汉军俘虏，岂是议和还能不吃亏的？ 然后他就听到孙权继续说道：“事已至此，却不知诸位爱卿如何看待先前之事？” 第257章 回旋 所谓先前之事自然指的是称帝事宜，毕竟祥瑞都有了，玺绶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良辰吉日登坛祭天了，结果魏军和蜀军先后挑事儿，孙权原本想着击退对方后携大胜之威称帝，可惜从刚才诸葛驴的禀报中他已经知晓自己生病的这段日子，各地战况都不太好。 毕竟但凡有那么一点能吹嘘的地方，也不会说什么“杀伤相当”，更不会提起什么议和。 张昭斜眼瞥了一下诸葛瑾，发现对方也撇自己，顿时意识到身为东吴重臣，诸葛子瑜一点担待也没有，只是他不肯说，难道自己就肯说了么？ 但张昭终究回忆起昔日吴夫人和孙策把孙权托付给自己的事情，随后轻咳一声，上前一步道：“陛下，当下我东吴外有强敌压境，内部亦需休养生息，当务之急是尽快休战，并说服蜀汉释放我军将士，归还城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权皱着眉头打断，后者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难道孤就要因这两国贼子，放弃这大好时机？孤已筹备多时，玺绶在握，祥瑞降临，此乃上天之意。” 诸葛瑾见张昭当了带头大哥，忙跟了上去：“至尊，绥远将军之言不无道理。如今我军虽有天险可守，但兵力分散，首尾难顾。不妨先与蜀汉议和，稳住一方，再看曹魏动向，至于称帝一事，可待日后局势好转，兵精粮足之时再行定夺。” 这句话没有得到孙权的回应，就在诸葛瑾想着要不要再说多两句的时候，又一个人站了出来，乃是太常顾雍，后者是蔡邕的学生，以沉默寡言、举动得当、言必有中着称，见他站出来，哪怕是孙权也不得不摆正了神色。 然后顾雍先是向孙权行礼，然后才正色道：“至尊，此时我军新败，又有数千将士沦于敌手，更有失城之实，唯今应先议和以安众人之心，再与蜀汉商议重续盟约，避免两线作战，其与我军交战无非是其前来问责，又与江陵守军冲突，然而据探子回报，蜀军既未对败军赶尽杀绝，又没有折辱受俘将士，显然也是存在回旋之心，孰轻孰重，万望至尊三思。” 相比前两人，顾雍说的更加直接。他的言辞表情虽然恭顺，但话语中吐露出来意思却饱含正直不屈，就差说孙权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刚刚大病初愈的孙权只觉得顾元叹吵闹，好在他还是明白对方大体上还是为自己好的，其它的臣子见三人带头，也跟着齐声说“万望至尊三思”，于是他只好懊恼的挥挥手： “便请子瑜主持与蜀汉议和之事，孤乏了，要歇息一会儿。” 就先听你们议和，等蜀军退走，魏军北归，再做称帝打算——这是孙权休息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诸葛瑾领命后便立刻着手准备议和相关事宜——他的身份随着诸葛亮在蜀汉地位的提升而越来越尴尬，一方面每次有难办的外交事宜，至尊就会让他借助诸葛亮兄长的身份去扯皮，另一方面为了避嫌，他与诸葛亮的大部分往来都是公开的，就连书信都不涉及公事，便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要知道两人虽为兄弟，但是诸葛亮固然是不肯在蜀汉的利益上退让的，诸葛瑾自己也怕谈的条件差了在至尊这边不好交差。 尤其此次议和涉及战俘和土地归属，任务艰巨，不仅要权衡东吴的利益，还要揣摩蜀汉的心思。他先是选派了几位能言善辩、熟知蜀汉情况的官吏当做自己的助手，这才率人急匆匆赶往成都，同时又另派一队使者前往江陵，转告朱然至尊已经打算议和，暂时不要挑起边衅。 特别是要看住孙胤。 而没过多久公安这边的汉军也收到了消息——最有意思的是这个消息居然不是成都发来的，而是江陵这边送来的。 事实上一大早在长江上例行巡逻的汉军水师看到对面吴军孤零零派来一艘小舟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起猛了导致眼花，但是对方很快表态，自己是东吴右将军步骘，是前来议和的。 领队的水军司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好歹他还是知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道理的，于是一边派遣人回去禀报一边让人护送步骘前往南岸，自己则继续带人巡逻，防止东吴耍什么其他的诡计。 在步骘登上南岸前，汉军这边就已经迅速将消息层层上报。李严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点懵，不过他还是召集城中众将，商议此事。 “所谓议和，很有可能是骄兵之计，”吴懿首先表明了态度，“如今两军隔江对峙，他们过不来，我们也不打算过去，已经休战近一旬，何须专程跑来议和？” 不过来往成都和公安更频繁一些的刘琰则有不同意见：“高阳乡侯，我前些日子奉命回成都报备战况，听闻东吴确有议和之意，不过丞相尚未表态，只是赠予对方使团一些灵药用于救治东吴重臣，前些日子我也见到有东吴来的使节顺流而上前往成都，想来是东吴又派了人商讨议和之事。” （吴懿因为北伐功绩进封高阳乡侯，前文有误处已经修正） 陈到在这种事情上一般是不发言的，而关兴张苞黄崇李遗这些年轻将领一般负责列席，除非李严、吴懿征求他们意见，否则他们一般也不会插嘴。 不过这不妨碍张苞私底下乐呵：“这东吴也不行啊，之前专门跑来告诉咱们要称帝，结果没多久就又跑来议和，我还是喜欢他们桀骜不驯朝着咱们射箭的样子。” 关兴则想到了另一件事儿：“你说他们议和，是不是会想着把被俘的将领要回去？他们在咱们这边吃住这么久，是不是该要点饭钱？等我们拿了钱，再找朱郎君他们买点船，我看这次的船就很不错——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李遗不得不插嘴：“姐夫，你好歹是龙骧将军，怎么说话像个土匪绑票一样？丞相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批评你的。” “什么叫像个土匪，”张苞在一旁拱火，“这就是土匪嘛——前不久子和说五溪蛮下山去报复潘家，他没拦住，然后武陵那边就说咱们跟土匪结盟了。我一听这还得了，就回信给子和，说这锅咱们不能白背，谁嚷嚷我们跟土匪结盟了就把谁全家绑了。” 第258章 赎人 关兴一看张苞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没真这么回信，不过之前在街亭时候他见证了魏军如何用粮食换安全，自然觉得丞相不会跟自己计较。 更何况东吴这边的将领，全跟他关家有仇那是说多了，但是拉出一半来肯定有漏网的，因此关兴敲诈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步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公安城的。引路的汉军士兵因为连日来屡次胜利，对这位东吴的高官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事实上步骘还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跃跃欲试的态度和略带轻视的眼神。 哦，是之前胖揍吴军水师的那批蜀军水师没错了。 进入城中县府，李严等将领早已在那等候。步骘见状便上前拱手行礼：“东吴右将军步骘，见过诸位将军。此次前来，乃是我主已经遣使前往成都商议议和之事，望能与诸位坦诚相商，勿要制造摩擦，以免妨碍议和。” 李严微微点头，却并未回应他的客气：“步将军，你东吴将领无端挑衅攻击，如今又来议和，这其中真伪，实难分辨。” 步骘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李严，当下神色不变，从容道：“李都护，正所谓战端一起，生灵涂炭，如今魏国在北方虎视眈眈，吴蜀都不能独自抗敌，须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且我主孙权顾及两家盟友之义，故而决定议和，此乃真心实意。” 然后他就听到一旁的关兴冷笑一声：“哼，两家盟友之义？那当初夺荆州之时，怎不见你们东吴顾及两家盟友之义？如今怕是打不过了，才来议和吧。” 步骘一眼看向对方，眉头微皱：“汉寿亭侯，往事已矣，如今我们应着眼于当下，寻求和平之法，而非纠结于过去。某此次带着诚意而来，以免双方发生摩擦，耽误两国君主决策，不该受此羞辱。” 关兴又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倒是张苞从旁边摸出一个算盘来：“步将军，议和可以，我军若非被你方抢先攻击，原本也不愿意刀兵相见——” 步骘很想骂一句你们带着铁船顺江而下，兵马钱粮准备充足，哪里有“不愿刀兵相见”的样子，不过形势比人强，所以他也只好听着对方放话。 “——但你们东吴那些将领和士兵，在我们这儿吃了这么久的饭，这饭钱总得算一算吧？另外前些日子交战，我军多有伤亡，这赔偿抚恤你们也得出。” 哪怕步骘来之前已经预想到对方会羞辱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啊？”了一声，结果导致张苞皱起眉头： “怎么，步将军不是为了和谈以及赎回自家将士来的么？” 天地良心，步骘来之前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前几次交战吴军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又被抓获不少将领（含低级将领，比如司马、曲长），按照以往惯例，就算交换俘虏也是交换中级将领，他本次前来一方面是想跟蜀军通个气，近期不要交战，静等诸葛瑾的和谈团的消息，另一方面是来看看周循、孙绍、周邵等人的情况，若是蜀军折辱他们的话，就求个情，若是蜀军以礼相待，那么就看看能不能套套近乎花点赎金把人赎回来。 这事儿不丢人，你看曹魏的肉票大将军夏侯惇不是也不嫌丢人么？ 所以听到张苞后一句话的时候，步骘一点都没有受辱的感觉，反而心中一喜——蜀军目光短浅，居然愿意用赎金来换将领，而且听这意思，不但可以换将领，甚至连士兵也能换，要知道东吴的部曲制度比魏蜀两国有一点特殊之处就是东吴的部曲本身多具私兵性质，或称“家部曲”，而且可以世袭，父子兄弟递相继承。部曲的数量侧面彰显将领本身的实力，而且一旦受损严重，如果孙权不肯花费金钱帮其重新武装的话，那么受损的将领很容易一蹶不振。 这也是为什么东吴防守战人人用命，对外进攻的时候作战欲望不高。 于是他立即点头：“这位将军说的是，我军将士在此多有叨扰，理应赔偿贵军损失。只是饭钱与抚恤之数，还望将军明示，也好让我回去向主上禀报。” 张苞一听，来了兴致，他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哼，那咱们好好算算。就先说这饭钱，普通士兵每日两餐，粗茶淡饭，算下来一人一日三十钱，那些将领自然要精细些，一人一日百钱。如今最早被俘的士兵已接近一月，后续被俘也有半月，至于抚恤，每位战死的汉军将士，需以二十金、绢帛十匹来算，受伤者也需根据伤势轻重赔偿相应的药材和钱财。另外还有本身的赎金——” 步骘心中暗暗叫苦，这价钱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但脸上仍不动声色：“张将军，此数是否过高？两军交战，伤亡在所难免，如此高额赔偿，东吴恐难以承受。况且，贵军也给我军造成了损失。” 然后他看到张苞点点头：“你说得对，但是我们打赢了。或者我把你请去战俘营，你当众告诉他们东吴不愿意赎回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种做法肯定是步骘无法接受的，无法赎回是一回事儿，但是有机会赎回却拒绝，那么其余士兵知晓后，以后也不敢再拼命作战了。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李严开口了：“兴国将军，勿要为难步将军，可先引着步将军去战俘营，与吴军的将士们见一见，让他知晓我们并未苛责，等步将军看完后返回将领，再与他人商议便是。” “喏！” 步骘深知这是一人红脸一人白脸的讨论，不过此时不能与他们硬顶，便点头称是，于是李严让关兴张苞带着步骘前往战俘营与来此地劳改的吴军战俘们见上一面。 周邵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步骘的，他的第一反应是步骘也被抓了，但很快看到步骘本身神态自然，身旁的汉军将领也没有为难的样子，便反应过来对方很可能是作为使者前来的。 第259章 闹事 于是周邵不动声色地朝步骘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状况。待步骘走近，他才装作刚看到对方的模样喊道：“步将军，您也落入蜀军之手么！？” “绍武将军，你受苦了！”步骘也做出刚刚看到对方得分模样，“我军累败，好在至尊已经决议议和，左将军已经前往成都议和，待议出个结果，便能接你等回家——” 周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有此事？那真是太好了，我等在此虽未受苛待，但毕竟离家日久，心中思念不已。” 然后他上前抓住步骘的手（注意，年幼对年长、下级对上级这种做法其实很失礼，大家不要学），小声说道：“蜀军给将士们吃的粮食不掺沙土，又散布谣言，当心有诈。” 步骘环顾四周，看到跟随他前来的蜀军将士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看着，随即微微点头，同样小声回答：“我理会的，如今尚未传来结果，万望诸位隐忍一些时日。” 随即又大声说道：“定然是真的，我今日前来便是来看看大家，与汉军商议莫要再伤了和气，等我返回江陵，便让人运些粮食过来！” 他看到这里的战俘们虽有些丧气，但精神尚好，确实没有遭受虐待的迹象，心中稍安。至于周邵说的“当心有诈”，他心里自然有数——毕竟蜀军要粮食钱，那自然是要给吃点好的，这才能狮子大开口。 于是，步骘又探望了孙绍、周循和其他几名被俘的中层将领，并向他们保证一定会营救他们回去，这才返回与李严等人道别，又表示回去后会先运些粮食过来，贴补战俘营。 等步骘返回的第二天，果然江陵方向来了几艘粮船，在检查确认里面没有伏兵隐藏后，汉军将其放行靠岸，并把这些粮食运去了战俘营。 “总算是看到点收益了。”刘琰一边清点一边对陈到说，“我还以为吴军水上打不过我军，打算派俘虏来把我们吃穷呢！” 陈到微微一笑，摇头道：“车骑将军，某以为东吴此举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不会轻易就范的。相比整个荆州，这些粮食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们定然不会放弃南郡和武陵，怕是正在想方设法在议和的时候讨要回去。” 刘琰撇撇嘴：“哼，那步骘看似好说话，实则老谋深算。不过他既然肯送粮来，我们终究是会少点损耗的，江州运粮来此同样。” 刘琰很快就发现他错了——原本一向服从管理的战俘营在吃过新运来的粮食后闹了起来，最早还是小范围的抱怨，不过没过多久，就有一群吴军俘虏聚集起来，闹哄哄地吵嚷着说汉军虐待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的关兴倒也没惯着他们，立即带兵弹压。 收到消息的李严第一时间派刘琰过去了解情况，刘琰赶到的时候发现那些闹事的吴俊战俘已经被围了起来，好在关兴反应及时，没让他们把全营俘虏煽动起来，也没有造成流血事件。 “这是什么情况？”刘琰凑到关兴身边，后者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他们指责我们给他们吃的食物里掺了很多沙土。” “竟有此事？”刘琰捡起一块掉落在地上的饼子，拍掉上面沾染的脏物，仔细看了看，发现里面确实混了些土和小石子，随即眉头一皱，低声问关兴：“战俘营的饭也是我军做的吗？” “我已问过看守此地的曲长，今日的粥饼都是用吴军运来的粮食做的，他们也发现里面掺有沙土，不过以为是我们故意要给吴军点教训免得他们听到议和的消息就不服管，所以没当回事儿。”关兴面色为难地回答，“我们怎么会干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情？” 刘琰顿时明了，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起身问那些闹事的吴军俘虏：“这些粮食是从江陵运来的，我们不曾动过，怕不是你们军中自己所为。” 那些吴军俘虏们先是一愣，接着面面相觑。这时，有个吴军士兵站出来说道：“这位将军容禀，我等昔日在吴军中吃食中虽然也会混有沙土，不过不曾像这么多，军中若是用这种粮食，怕是不等被将军俘虏，我们早就哗变了。” 刘琰觉得眼前这位士兵眼熟，似乎是经常来听自己讲故事的人之一，便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 “小人名叫甘泗。”那名吴军士兵回答，“这次小的们聚拢起来绝无闹事的想法，只是骤然间被石子咯了牙，一时义愤——” “我想起你来了。”刘琰指了指他，“昨天我讲孙策之死有疑点的时候，就你凑的最近，听得最认真——你是他们的头目么？” “回将军，小人被俘之前是个什长。”甘泗老实回答，“被抓了之后才被委任为这一营的管理员。” “既然是管理员，那么管理手下其他人士，约束他们不要逃窜就是你的责任，你怎么能跟他们一起闹事呢？”刘琰作为名士风流，擅长谈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本事轻车就熟，“幸好龙骧将军从不欺压弱小，才没把你们砍了了事。” 甘泗连忙在脸上挤出笑容：“将军说的是，小人们以前在江东吃的粮食里也有沙子和石子，若是胡乱抗议，也会被将领吊起来用鞭子抽。所以小人们是万万不敢乱说的。” 这个回答把刘琰气笑了：“合着你们当兵的时候不敢抗议，当了俘虏了反而敢了？” 甘泗有些瑟缩，但还是继续说道：“在这战俘营里，汉军不打不骂，又告诉我们这是天兵之风，还有人给我们讲故事，我们想着总是可以讲讲道理的——” 刘琰看了关兴一眼，后者也露出无奈的神色。于是刘琰又重新看向这些吴军俘虏，大声说道：“此事我们会彻查。若是我军有人克扣粮食、故意为之，我们定不会轻饶。但若是吴军运来的粮食本就如此，你们也不可再胡闹，现在都回营去吧，一会儿我让人换批粮食来，晚上那顿不会再有沙子和石子了。” 第260章 追忆 一场骚乱就这么再次被平息，而关兴则关心起了另一个问题： “车骑将军，他们说的故事是什么？不会又是曹操在宛城那点事儿吧？” “不是，那个他们听过好几次了。”刘琰骑在马上一边张望一边回答，“前两天我给他们讲的是孙策的事，孙策死于刺杀你知道吧？那你知不知道他死之前，曹操的谋士郭嘉曾经预言孙策会死于刺客之手？” “啊，有这事儿？”关兴的表现并不比初次听到这种消息的吴军俘虏好多少——事实上这个年代受到交通和其他条件所限，大部分消息都无法传递的太远。像郭嘉对曹操的谏言更属于机密中的机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听不到。 不只是关兴，原本跟在旁边的关兴的亲兵们也都竖起了耳朵，刘琰已经看到了这点，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自己语出惊人，其他人洗耳恭听，自从先帝崩殂，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昔日，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袁绍与孙策勾结，诱使孙策北上攻击曹操的后方。当时曹操得到这个消息后大惊失色，但是前线又跟袁绍对峙，分兵的话可能会立即被袁绍击破，结果这个时候郭奉孝直接站出来说孙策不过是个在江东树敌过多而且日常没什么防备的莽撞之人，要是碰到仇家设下埋伏，必然会死于刺客之手。” 孙策遇刺而死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不过郭嘉预言的消息关兴还是第1次听说，于是他点了点头：“这个郭奉孝好像还挺聪明的，幸好他已经死了。” “重点不是这个。”刘琰觉得关兴根本没有抓住重点，所以只好自己继续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人能够神机妙算——当然，丞相除外——我是说，孙策的遇刺其实是一场阴谋，虽然刺客宣称是帮吴郡太守许贡复仇，但实际上，对方潜伏许久，偏偏在孙策打算北上之前精准察觉到孙策的动向并刺杀对方，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关兴就是再傻也反应过来了：“您是说孙策被刺杀是曹操那边派人干的？就是那个郭奉孝？” “我可没这么说。”刘琰摆了摆手，不过他的表情仿佛透露着“我就是这个意思”： “孙策外号小霸王，当年打下江东一半靠他父亲留下的部曲，另一方面就是靠自己的勇武，太史慈都是被他收服的，区区几个门客就算偷袭，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刺客偷袭的时候，孙策拔剑要砍对方，结果剑刃忽坠，止存剑靶在手，将军的剑都是专人保养，外出之前也会检查，怎么会有这种错误，定然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你看他当初得罪的人，除了许贡还有什么庐江太守陆康、吴郡太守盛宪，扬州牧刘繇、会稽太守王朗，再加上什么严白虎、许昭，还有其他江东豪强，这么多人能忍着？但凡有几个与曹操一方勾结，到时候一边出刺客，另一边出情报，再借着已经死去的许贡的名头做成无头案，啧啧啧。” 好家伙！关兴觉得整个人都开了眼了，原来过去的事情还有这层关系在里面，但随后他就惊讶的问道： “我听说孙策的儿子孙绍也被我们抓了，他听到你讲这消息，难道不生气吗？” “哪能啊？”刘琰一脸得意，“我当初讲的时候，就这小子听的最认真。” 刘琰口中“听的最认真”的孙绍此时正坐在战俘营某个营帐中，不断收集这几日刘琰讲述的内容——由于对方每次讲的细节都不太一样，所以他每次都只能装成路过的样子悄悄听。 （当然刘琰每次都注意到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他自幼就听闻父亲的英勇事迹，对父亲的死一直心存疑问。如今听到这种传闻，自然免不了探听。哪怕这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也不妨碍孙绍回忆起来会耿耿于怀。 尤其是联系到父亲仅被追封为长沙桓王，孙绍就觉得刘琰说的没准是真的。 更何况此事过去多年，当事人基本已经不在人世，连个求证的地方都没有，那刘琰没准是硕果仅存的知晓当时真相的人之一。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孙绍也捋了捋——当时关云长正在曹操手下做事，没准也知晓此事，然后这个刘琰是刘备本家，没准双方关系不错，然后关羽就把此事告诉刘琰，刘琰博闻强识，听过后就记住，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依然可以讲给别人听。 越捋越觉得有道理的孙绍已经坚信自己父亲的死是阴谋论，甚至无师自通把怀疑对象扩展到了整个江东世家。 毕竟郭嘉算的太准了，要知道当时曹操作为实力较弱一方，与袁绍对垒官渡，几乎已经全军出动，非常担心有人偷袭自己的后方。郭嘉如果仅仅是猜测自己父亲会死于刺客之手，曹操又怎么敢轻易相信呢？父亲当时已经在整军北上，就算有刺客来袭，若是没赶上父亲进军，等父亲攻破许都后返回江东，就算死于刺客之手也是曹操军不能承受的。 所以父亲的死必然是郭嘉的阴谋，然后再装出神机妙算的样子来，至于如何刺杀父亲，哼，在江东这么大的土地上，三个无依无靠的门客怎么可能那么凑巧勘察到父亲的打猎路线呢？又怎么会那么凑巧赶上父亲与护卫分离，手上的宝剑还恰好断裂呢？ 没准孙家内部也有人与曹操勾结，按照谁获利最大谁嫌疑最大的原则，没准就是自己的便宜叔叔！ 嗯当时他已经十八了，已经是可以搞阴谋的年纪了。当时曹操好像是打算招他去许昌做官，他不愿意去，所以就跟曹操的人勾结，曹操的刺客又联系了江东世家，反正这帮家伙都不是好东西，没准当时父亲身边的侍卫也被收买了—— 第261章 争吵 其实当时的护卫打头的是程普，也是他救下孙策，不过孙绍仓促间知晓的消息太多，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就在他打算把更多的人划入嫌疑人范畴的时候，周循掀开帘子端了碗饭进来： “世庆，吃饭吧。” “谢谢兄长。”孙绍就这么接过饭来，“对了，刚才我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今日蜀军给的饭食里面掺的沙子和石子太多了，引起了抗议。”周循就这么把刚才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来，“蜀军那边来人澄清，说今天的粮食是江陵城那边为了议和的事情，提前送来的，他们事先也不知晓掺着沙子和石子，并说之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儿了。” “倒像是孙承嗣会做的事情。”孙绍一下就猜出嫌疑人。 而这也引起周循的惊讶：“哦？你不认为是蜀军自己弄的把戏么？” 于是孙绍放下碗：“蜀军折腾这个干什么？他们本来就抓住我们，我们的生死全在他们一念之间。想要折辱或者戏弄我们的话，前几天都不用给我们吃饭，反过来，倒是前些日子给我们正常吃饭，今天弄出这种把戏只会让之前的作态都白费，然后他们既没有杀人立威，也没有把饭锅掀了让大家饿着——” (说这话的时候，孙绍还指了指旁边的碗) “——所以他们做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倒是江陵那边来人，步子山昨天不是来了么，还放出风要议和，他们既然要议和，又是我军输多赢少，自然得拿点诚意出来，虽然不能直接服软，运点粮食过来自然是没问题的。” 然后他看着周循不再说话，周循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 “世庆，这些日子营中有传言，汝父——” “嗯，我知道。”孙绍点点头，“事情已经过快三十年了，当时的知情人已经不多，就算报仇，怕不是当时的谋划者已经死了。” 这个反应让周循大感意外以至于他原地噎住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孙绍则继续说：“但不管如何，我要去查，过去没有线索，但这次被俘，倒是让我意外知道了一点，我须留在此地，向对方打探一下，还请兄长助我。” “嗯。”周循点了点头。 被孙绍点出来的嫌疑人此刻正被朱然训斥： “孙承嗣！你本事了啊！上次你主动挑衅蜀军导致我军大损，这次你又往运过去的粮食里面掺土和石子！” 孙承嗣满脸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道：“朱将军，上次那是蜀军欺人太甚，我不过是为我东吴将士出一口恶气。至于这粮食，哼，给那些蜀军吃的，为何要精细？” 朱然怒目圆睁，指着孙承嗣骂道：“你这竖子！全然不知轻重。如今我们是在议和，你这般行径，是要坏了大事。上次你主动挑衅，让我军损失惨重，本就已经触怒了至尊，若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早将你军法处置。这次你又在粮食上做手脚，你可知这会让我们在和谈中陷入何等被动的局面？” 孙胤还想争辩：“那些蜀军本就是我们的敌人，给他们吃带石子的粮食又如何？他们抓了我们那么多将士，又抢了我们的地盘，还想要粮食？正好咯咯他们的牙。” 朱然气得浑身发抖：“你真是愚蠢至极！如今我军处于劣势，那些被俘的将士还在蜀军手中。子山将军不顾自己的名声前去议和，好不容易才换来对方许我们将来赎回被俘将士的承诺，你却在这里捣乱。那粮食是送去给我们自己的将士的，是为了稳定军心，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抛弃他们，不是给蜀军的。你这么一搞，不但让我们的将士受苦，还让蜀军对我们的诚意产生怀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孙胤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什么？那粮食是给我们自己人的？蜀军怎么会那么好心？他们定然是借着这个名头索要粮食再自己留下，打仗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听说哪家军队会顾及俘虏死活的。” 这个回答只换来朱然冷哼一声：“你以为什么？子山将军难道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看么？子山将军不但看了被俘将士的状态，还与周邵将军见面，对方提醒我们，说蜀军给我军被俘将士每日两餐，不打不骂，若是出去干活还多给两个饼子，定然有所图谋，昔日吕都督攻占荆州，同样善待关羽军中将士的家眷，瓦解他们的斗志，这时赤裸裸的阳谋，你这蠢货居然还送带沙土的粮食过去！这不是生怕他们对比不出来么？” 步骘见朱然骂的差不多了，便在旁边劝解：“承嗣将军出发点也是好的，再说咱们平日军中用的粮食也掺点沙土，乃是包装之时不可避免的，将士们早该习惯了——” 然后他就看到已经年近五十的朱然跳起来：“那是一点么！承嗣让人掺了三成沙土进去！三成啊！” “那也是蜀军不好好检查导致的。”步骘硬着头皮解释，毕竟孙胤的父亲孙皎是孙策的堂弟，孙胤再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就算至尊现在没称帝，那也是皇亲国戚的预备役，作为外臣，指着至尊的亲戚骂娘也是不合适的。 总算孙胤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再辩解。朱然看着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回去好好反省，近期不许再轻举妄动。若是再敢胡来，休怪我不讲情面。我已差人又送了些干净粮食过去，不然回头蜀军还要管我们多收伙食费！” 于是孙胤喏喏地应了一声，灰溜溜地走了。朱然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向步骘：“据探子回报，当阳方向魏军在囤积辎重粮草，但是尚没有攻打江陵的迹象，也不曾攻打汉津港。陆都督那边已经撤回南岸，濡须口、虎林港皆有重兵把守，以防魏军偷袭。魏军除曹休外，另有曹洪带援军自焦县方向而来，至尊在合肥遇到的魏军援军应该就是这一支，如今我国两线受敌，不宜再做冒进。” 第262章 搁置 步骘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地说道：“陆都督撤回南岸，也是为了保存实力，再图良策。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如何促成吴蜀两国和谈，否则若魏军与蜀军暗中勾结，我们将腹背受敌，荆州之地恐难保全——”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什么和谈？目前蜀军占据武陵和半个南郡，现在和谈是要把这两片土地送给他们么？” 说话的正是潘濬，由于老家的春耕田地被烧了个干净，所以提起来蜀军就没好气，当然朱然觉得这也跟武陵在蜀军控制下，潘家补种两次都被五溪蛮烧了有关——如今武陵潘家已经抛弃家业，辗转流窜至长沙，发现潘濬不在长沙后又派人送信，哭诉自家遭遇。 不过朱然肯定不能揭伤疤，所以他只好打哈哈：“承明啊，我们也希望夺回失地，可是现今我们水军打不过蜀军，总不能让儿郎们泅渡过江再去攻城吧？” “说到底还是之前张惠恕太过懈怠，多次出使蜀国却不曾看到对方水军偷偷造了这铁甲舰。”潘濬一甩袖子，“前几日奋武将军带着楼船来援助，却被打得落花流水，可见这铁船更胜木船，我们也应该打造铁船，否则将来蜀军再造几艘，长此以往，这长江便不再属于我军了！” 其实潘濬的想法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江陵水军的想法，朱桓战败后虽然羞愧难当，不过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方面组织人手重造船桨，抢修战船，另一方面送信回去，描述蜀军的铁甲战船的可怕，为了避免后方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误以为这时包裹着铁皮的木船，他专门强调了对方不惧弩炮，所有远程攻击命中后甚至无法刺入，就这么掉进江里的情况。 如今这位奋武将军正在乌林港修船，所以没空参加江陵城的分锅会，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半天，最后的结论也无非是“南和蜀汉，北拒曹魏，积蓄力量，伺机而动”。 但是潘濬最终却摇了摇头：“我认为不妥，至尊打算议和是一回事儿，我们主动采取议和策略则是另一回事——” 而在更遥远的成都，比夏侯惇更符合“打仗没赢过，升官没停过”这一描述的诸葛瑾也终于见到了他的弟弟。 兄弟两人的见面并不令人感动，而是充满了官方态度——毕竟一方是东吴的骠骑将军，另一方是季汉的丞相，双方据理力争，都想要争取己方的利益。 在一通“如今局势动荡，吴蜀相斗只会让曹魏得利，还望以大局为重”、“吴军挑衅在先，汉军不过是自卫反击。况且荆州本就是大汉之地，如今只是收复旧土”的扯皮之后，诸葛亮最终还是表示事已至此，不如先吃饭吧。 于是谈判又进入了第二轮，不过这一次是在饭桌上。 由于兄弟二人很久没见，所以刘禅专门张罗让御厨上了一堆拿手的菜肴。还把网友们送来的调味品拉满——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御厨们终于不会再干红烧肉里面加胡椒粉的蠢事儿了，而且他们已经发现那种被称为“味精”的佐料可以有效提鲜，所以每次做菜的时候都会放一些。 诸葛瑾本因为谈判失利而心事重重，对于这餐饭并未抱太大期待，只是机械地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但是刹那间，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奇妙味道在味蕾上炸开，以至于他又多嚼了几下，这才看向诸葛亮。 丞相看着兄长惊讶的神情，心中暗笑，他第一次尝到味精做的菜的时候也吃了一惊，这些后世子孙送来的佐料在提升鲜味的同时并没有改变食物原本的风味，对于三国时代的人而言无疑是降维打击。 毕竟用海肠子提鲜的做法要等到清朝才会被人们发现，在此之前，哪怕是曾经居住在琅琊的诸葛家也不知道有这种做法，尽管尝遍江鲜，诸葛瑾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些川菜别有一番风味。 “兄长，味道如何？”诸葛亮微笑着问道。 诸葛瑾回过神来，放下筷子，赞叹道：“未曾想世间竟有如此奇妙之味，这比我东吴之食不知鲜美多少。” 诸葛亮趁机说道：“兄长，实不相瞒，我大汉还有诸多奇物。此次兄长前来议和，又无法讨要回南郡和武陵，就算孙仲谋不怪罪兄长，其他东吴重臣也定然认为兄长与大汉勾结，故而空手而回。故而我与兄长一些便利，此次返回，兄长可带些样品回去，若东吴与我等恢复外交，于双方皆有利。” 诸葛瑾沉思了一下，这才摇了摇头：“许些奇淫技巧，怕是不足以让众人赞同这般议和。” 于是丞相又加了把火：“如今魏军压境，吴主定然焦头烂额，而魏军之所以敢于大军南下，乃是因为我军在凉州休养，曹叡压力减轻，故而专注于东线，只要吴王不称帝，我们可以从凉州出兵，分散曹魏注意力，同时愿意继续与吴国开展战马贸易，凉州之地多有良马，可为东吴增强骑兵之力。还有这西域香料，可让食物变得美味无比，送至东吴贩卖，亦可牟利。” 诸葛瑾其实也清楚，吴军两线败绩，短期内肯定不宜称帝，否则只会沦为天下人笑柄，不过他还是微微皱眉：“丞相之意，我已明白，只是南郡和武陵之事，我东吴上下皆极为在意，若不能拿回，恐难以向至尊交代。” 诸葛亮轻摇羽扇：“南郡南部和武陵如今已在我军掌控，我亦不能擅自做主交还。不过武陵多有蛮人作乱，公安亦是偏僻之地，我军亦无意继续向东，不如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我们可以在这公安县设置贸易站，东吴与季汉的商人在此公平交易，互通有无，如此一来，既能促进双方经济，也可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这个词还是丞相之前跟鲁斌、张越聊天时候听到的，他觉得非常合适形容己方与吴国的关系，便用在这里。 第263章 父子 可惜诸葛瑾没听过“穷则搁置争议，达则自古以来”的说法，他闻言又陷入思考，这提议虽未完全满足东吴的要求，但也不失为一个转机。西域香料固然，若能引入东吴，必然会受到欢迎。但更重要的其实是战马，南方马种普遍矮小，不仅奔跑速度不突出，而且驮载和挽曳能力也不强，唯一的优点是胜在能适应山地环境，终究不宜充当战马。随着曹魏一方不断收紧，从北方走私战马已经越来越难，如果蜀汉这边也不放开口子，那用不了多久，东吴的将军们也要集体转职步军统领了。 虽然至尊也尝试派人乘船沿海前往辽东试图联系公孙家购买马匹，不过上次派遣使臣的时候使者就被公孙康所杀，前不久有传闻说公孙渊在辽东掌权，至尊就又想派人前去联络。 不过这个计划目前还停留在纸面上，不知道何时能够落实。 他看着诸葛亮，缓缓说道：“孔明，此事重大，我需回去与至尊商议。但我会将季汉之意如实转达，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个妥善之法，避免吴蜀再燃战火。” 丞相也点了点头，他知道许些战马和“西域香料”并不能让孙权真正放弃称帝的念头，但是可以给对方一个台阶，只要暂缓对方称帝的脚步，并给予对方一点希望，那么孙权就不会因为此次的遭遇而自暴自弃倒向曹魏。 于是整理了谈判成果后，诸葛瑾派人星夜赶回武昌汇报工作进展，自己则继续在成都与弟弟掰扯细节问题，无论是贩卖马匹还是香料，都需要一个章程，另外诸葛瑾还试图要求蜀军缩减在公安和武陵的驻军——既然短时间内拿不回来这两地，至少不能让汉军屯有重军，不然再来一次冲突，怕不是蜀军要打到长沙去了。 毕竟他也听说了铁船的事情，并知晓无论是江陵水军还是长沙水军，又或者是建邺派去的楼船援军，都被打得落花流水，除非至尊打算放弃长江下游的水上控制权，否则短时间内，东吴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再抽出一支水军支援江陵了。 等忙完这些事情，诸葛瑾才听到随从通报，有人前来拜访——要知道此事已经是半夜，并非合适拜访的时候，不过他还是问了问来者何人。 随从答曰是你的侄子诸葛乔。 行吧，诸葛瑾一抚额头，难怪半夜来访，白天自己与弟弟为了公事忙了一整天，确实不曾有时间见见自己这个昔日的儿子，不过他还是摆正脸色，告诉随从不要退下，又整了整衣冠，这才让人把诸葛乔带进使馆。 诸葛乔一进门，便恭敬地行了个大礼：“伯父，许久不见，侄儿特来问候。”诸葛瑾赶忙扶起他，看着眼前已渐成熟的孩子，与印象中的稚龄儿童的形象逐渐重合，心中感慨：“伯松，几年不见，你已长成这般模样，真是岁月如梭啊！快快起来吧！” 见诸葛乔起身，诸葛瑾又想起一件事儿：“你来此地，你父亲可曾知晓？” “父亲母亲均知晓，父亲叮嘱我拜见伯父的时候莫要让人回避，以免伯父为难。” 诸葛瑾看看旁边的随从，努力把对方当成透明人，又把诸葛乔扶到一旁坐好：“伯松，不必多礼，你我父子一场，何谈为难。只是今日为何如此晚来见我？” 两人就这么坐下，诸葛乔看着诸葛瑾，眼中满是复杂之色：“伯父，此次您前来议和，侄儿也知晓一二。如今局势，实非东吴与季汉相斗之时，伯父想必也明白其中利害。” 诸葛瑾微微点头：“伯松，你自幼聪慧，这些道理自是懂得。只是东吴与季汉之间，虽为盟友，但过去积怨已久，无论荆州之争、彝陵之战还是此次至尊称帝引发的冲突，都不是朝夕间可以平息的。此次议和，困难重重，南郡和武陵之地更是难以协商。你尚且年幼，勿要沾染此事。” 诸葛乔轻叹了一声：“伯父，我来此处，并非为议和之事，只是父亲念我与伯父长期分离，不曾见面，故让我来拜见，以免伯父日理万机，过几日急于返回武昌，错失机会。” 诸葛瑾看着诸葛乔，面上露出笑容，但很快又想起什么，目光中也带着一丝审视：“伯松，你父还说什么？他怎么会料定我过几日急于返回武昌？” “只是以防万一。”诸葛乔立即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父亲说这议和条件定然不能让吴主满意，但是大汉也不会退让，无非是双方僵持几日后东吴组织力量奋力一搏，试图夺回公安，遭遇挫折后便会再度议和，到时候北有曹魏压境，自然不会再计较议和的条件。” 诸葛瑾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就这么站起身来：“这可是孔明的计策？！” “并非计策。”诸葛乔再次否认，“汉军不会主动挑衅，但是吴军的动向就不是我们能知晓的了，不过是依靠常理推算。父亲是真心希望吴蜀修好，共抗曹魏。如今魏军压境，我们若继续内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诸葛瑾长叹了一口气：“伯松，你的话我会慎重考虑。只是东吴内部，主战派势力也不容小觑，此次议和之路，怕是布满荆棘。” 于是诸葛乔拜别了诸葛瑾，而诸葛瑾在送走自己的好大儿后立刻嘱咐另一批随从星夜赶回江陵，阻止可能存在的军事冒险行动。 不过可惜还是晚了。 “这是什么？” 正在用无人机巡视公安城附近情况的张苞在多日观察后已经有些懈怠，不过今天，他终于发现了吴军水寨的异常。 明明已经是晚上，江陵水寨却人来人往，要知道这其实不太符合这个时候人们的作息时间——在不交战的时候，即使是军队也只是日吃两餐，吃完夕食后为了减少损耗，大部分人都会早早睡觉，而不是摸黑打着火把乱折腾。 于是他连忙把这个情况派人告知了李严，并请对方来自己的营房。 第264章 加码 由于见张苞用过几次无人机，李严已经接受了“这个嗡嗡叫的怪机关”能飞的现实，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晚上也能摄像的本领，在看到吴军的举动后，李严也意识到对方似乎有什么打算，于是他又喊来了吴懿和陈到，最后这个临时会议扩展到了整个东征军范畴，刘琰、关兴、黄崇、李遗都被拉了过来。 “吴军似乎想要夜间出行？莫不是要夜袭我们？”吴懿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而其他人的猜测也差不多——如果吴军的行动对象是魏军，他们就应该北上攻打当阳，如果是为了正常运输补给，自然也不会挑晚上，考虑到北岸到南岸还需要一些时间，吴军此时张罗出发，二更天便可抵达公安城外。 不过这同样有违军事常识——公安城不是营寨，对方夜袭的话也只会把自己折进去，当年荆州陷落主要还是因为内应和诈城，在场的将军们都不认为吴军能诈开公安城门，最多是跑去攻打城外的俘虏营，那里倒有一营汉军负责看守俘虏。 然后黄崇突然提出一个猜测：“吴军是否是来攻打水寨的？他们在江上打不赢我军，便想着趁夜放火烧了我军水寨和战船，当初赤壁之时，好像也是这种战法？” 众人听闻黄崇的猜测，不禁眉头紧锁。李严摸着胡须，缓缓说道：“黄崇所言有理，赤壁之战时曹军不习水战，东吴用火攻大破之。如今我军铁船对吴军威胁颇大，他们或许想故技重施。劳烦兴国将军看好这吴军动向，仲节文肃两位将军回水寨备战，高阳乡侯坐镇水寨，叔至将军坐镇公安。本将统帅预备队，以免吴军有诈，佯装攻打水寨，实则另有目标。” 众人纷纷回喏，只有关兴看看周围：“那我呢？” “安国将军且带人准备管理俘虏吧！” 于是众人迅速行动起来。一个针对吴军来袭的反埋伏工作就此展开。 而在吴军这边，孙胤指挥士兵们准备船只和引火之物——尽管白天讨论出来的要点是不要刺激蜀军，不过很快潘濬就转移话题，指出目前蜀军因为议和的传言必然麻痹大意，正可偷袭。 随后他就找到被打发走的孙胤，后者当时正在生闷气。 “汉军的水寨战船是我军一大威胁，若能烧毁，必能重振我军士气，也好让至尊知道我等并非无能之辈。”潘濬当时是这么说的，本来孙胤不想冒险，不过潘濬又提醒他： “此次吴蜀交战，固然是蜀军来袭在先，但是双方动手的第一原因则是承嗣将军你对着蜀军射了一箭，此事日后至尊追究起来，怕是不好收场，为今之计只有干掉蜀军铁船，方能戴罪立功。” 本来孙胤想要拉着潘濬一起上，不过潘濬表示夜袭这种事情贵精不贵多，过多的士兵不但会暴露己方意图，而且夜间难以协调，只有选拔精锐之士方能成功，末了还用昔日黄盖火船袭击曹营立下大功的例子来激励孙胤，黄盖死后荫泽子孙，他的儿子黄柄虽然能力不显，却也被封了偏将军，最近有传言说还要袭父爵为关内侯。 于是孙胤立即摩拳擦掌开始整顿夜袭敢死队，朱然和步骘在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一脸懵逼，步骘更是拉住潘濬质问如此挑起争端置前去成都议和的诸葛瑾于何处？ 潘濬随即拍掉步骘的手：“诸葛子瑜是蜀汉丞相的兄长，难道还能被砍了不成？昔日他写信劝刘备不要伐吴，满口大道理，若是蜀汉记恨，早就趁此机会砍了他了！我们只需趁着蜀军以为已经议和，夜袭水寨，烧光他们的水军，主动权就会重新回到我们手上，至尊把荆州交给我们驻守，可不是让我们面对蜀军当缩头乌龟的！” 这种充满冒险主义和政治正确的军事行动最终被捏着鼻子通过，如果说孙胤是发现自己背不动“挑起吴蜀交战”这口锅，潘濬是受不了家人被打击报复、背井离乡的话，朱然的心态更接近破罐子破摔： “反正潘承明老家被烧了，窝了一肚子火，他的长沙军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最轻，自然瞧不上我等损兵折将，若是议和，他的老家就真的拿不回来了，这么多潘家人背井离乡，他如何能忍得了？由他去吧。” 步骘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朱然又强调了另一件事儿：“再说他说的也没错，至尊自己求和是一回事儿，我们身为江陵主动采取求和姿势是另一件事儿，至尊不会因为我们战败而责备我们，但是我们若是不作出与敌人殊死一战的架势，将来至尊后悔和谈了，八成会迁怒我们，倒不如摆个姿态，免得将来至尊说我们不尽力抵抗。” 孙胤就这么带人驾着装满干草、枯柴、鱼油、硫黄、焰硝等引火之物的快船摸黑前往公安水寨，火船的船头还密布大钉，以确保钉在对方船上不能被推开。至于那艘铁船，就算它真是铁铸的，烈火之下也能让它跟水寨一起完蛋！ 最重要的是不能就这么简单和谈，如果就这么保持现状和谈，那么损失公安、夷道、武陵诸县的罪名就要全落在擅自攻击蜀军的自己身上了！父亲当年披坚执锐奋力冲杀，这才给自己挣下余荫，绝不能就此丢掉，其他人都可以等着议和，但是自己绝对不行！ 敢死队就这么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蜀军营寨划去。江面上只有船桨划动水面的轻微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士卒们压抑着的呼吸声。 对面蜀军的水寨依然没有动静，夜间有北风吹来，正好送着快船前进，最前方的快船上的士兵已经接到命令，他们要先趁着蜀军不备，打开寨门，然后再放火，但如果没能成功，将军就会直接点燃后续火船，然后从外围烧毁对方水寨——第二种方法的效果要差一些，不能确保烧毁那艘铁船，所以还是要尽量想办法抢夺水寨寨门。 第265章 溃败 “你有没有听到嗡嗡声？” 一名士兵突然推推他身旁的同袍，“我怎么老感觉天上有东西嗡嗡作响？” “许是有蜜蜂没有来得及回巢。”同袍四下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别乱嚷嚷，小心让蜀军发现。” （已经发现吴军动向的张苞正紧紧盯着屏幕，由于无人机操作台不太方便移动，所以他只能放弃作战的欲望老实在后排做保障，几名士兵在他身边守着，随时准备敲锣提醒前方的汉军，警告吴军靠近水寨之事。） 孙胤看着越来越近的蜀军营寨，见对方依然没有反应，心中一阵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蜀军战船陷入火海的场景，他低声对身边的士卒喊道：“等靠近了，就点火，然后朝着他们的战船狠狠撞过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日之战，只许胜不许败！”士卒们虽心中忐忑，但也都咬着牙应了下来。 当吴军的船只距离蜀军营寨还有不到二十丈距离的时候，汉军终于看到了对方船只的轮廓，这批士兵是吴懿的本部兵马，平日衣食供应充足，还有蛋类和蔬菜供应，偶尔还有动物肝脏加餐，因此比起一般士兵，他们的夜视能力更好。 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锣响，吴懿大喝“放箭！”刹那间，蜀军水寨中弓弩齐发，利箭如雨点般朝着吴军射去。吴军顿时大乱，不少士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中箭落水。孙胤大喊：“不要乱，继续前进，点火！点火！” 一些吴军士兵手忙脚乱地将火把扔向船头的引火之物，瞬间，几艘火船船头燃起了熊熊大火。可蜀军这边却早有准备，水寨外早就有一批士兵待命，他们用长竹竿（狼筅）抵住那些燃烧的快船，令对方无法靠近水寨，随着火船的不断燃烧，其最终就这么沉没在水中。 就算是最蠢的吴军也意识到汉军早已发现自己的夜袭行动，才能有如此充足的准备。不少人见火船被蜀军轻易化解，心中开始泛起了惧意，毕竟原本想着能打蜀军一个措手不及，可现在计划已然暴露，还未真正触及水寨就遭受了这般打击。 但孙胤岂肯就此罢休，他深知若是此刻退缩，那回去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责罚，甚至可能会让家族蒙羞。于是他挥舞着手中的佩剑，声嘶力竭地吼道： “都给我冲！冲上去水寨近身厮杀，抢夺蜀军战船，我们还有机会！” 吴军的夜袭人员都是跟随孙胤数年的部曲，听到主将的呼喊便咬了咬牙，纷纷拿起武器，驱使着船只加快速度朝着汉军水寨冲去。两者距离只有不到十丈了，而且水寨栅栏前的蜀军分明行动匆忙，只拿了竹竿却没拿其他武器，只要靠上去，他们有信心把对方砍的人仰马翻。 但没等他们靠近，水寨的门便缓缓打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此刻蜀军会开寨迎敌，不过孙胤却大喜过望： “冲进去，放火！抢船！破敌就在今——”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隆隆的主机轰鸣声已经传来。 一艘钢铁之船从中缓缓驶出。那轮船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坚硬的气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威严。 供普通战船进出的寨门在它的面前显得有些狭窄，但这个巨无霸还是缓缓驶出，两艘动作最快的火船就这么冲到它的面前，上面的士兵点燃火后立即跳入水中，就近想要寻找己方的其他船只。 但那艘巨轮并不受火船的影响，火光的映照下，倒是显得这艘巨轮更加不可阻挡，上面的士兵更是在低级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放箭射杀吴军。 大部分吴军都没穿甲胄，孙胤自己都只穿了轻便皮甲和护心镜，一轮箭雨过后，不少吴军都中箭落水，火船和突袭部队乱作一团，尽管孙胤还没有下令撤退，一些胆小的吴军已经掉头转进。 扫到这一幕的孙胤气得双眼通红，他挥舞着佩剑，朝着那些想要逃窜的吴军大声怒吼道：“谁敢后退，军法处置！今日之战，唯有死战到底，方能有一线生机！” 可惜恐慌的情绪已然在吴军之中蔓延开来，“合肥号”过去一个月的战绩实在太过耀眼，哪怕楼船都拿它没辙，更何况此次夜袭的都是些快船。在目睹火船进攻无效后，那些原本还尚存一丝斗志的士兵看着眼前那如巨兽般的钢铁轮船，再瞧瞧身边不断中箭倒下的同袍，心中的惧意越发浓烈，不少人只是下意识地划动船桨，想要逃离这可怕的战场，根本顾不上孙胤的呵斥。 最后孙胤自己也撑不住了，他不再叫喊，而是催促自己船上的水手掉头，以免过于突出被蜀军当成重要目标。 而此时，“合肥号”可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它继续稳步向前推进，螺旋桨掀起的波浪干扰着想要撤退的吴军，船艏鼻的圆润凸起劈开水面，在月色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艘躲闪不及的吴军船只被撞了个正着，瞬间木屑纷飞，那艘小船就如脆弱的蛋壳一般，被撞得粉碎，船上的吴军士卒纷纷惨叫着落入江中，在水里拼命挣扎，可江水很快就将他们吞没，只余下几个气泡。 比吴军快船更快的是船上汉军射出的箭矢，他们一边继续放箭，一边操控着船头弩炮。伴随着一阵吆喝声，巨大的弩矢呼啸着朝着吴军的船只射去，并带走几名吴军的性命。 “投降免死！” “合肥号”上有人喊了起来，最初只是几个人，但很快，船上和水寨里的汉军都喊了起来，一声声“投降免死”在江面上回荡着，传入了每一个吴军士卒的耳中。远方已经逃离战场的吴军固然不会掉头回来，但是附近因为混乱撞击和落水的吴军听闻此声，不少人动作都不禁缓了一缓，眼中露出了犹豫之色。毕竟此刻继续逃跑，面对那钢铁巨轮的追击，很可能葬身江底，而若是投降，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第266章 推诿 孙胤见状，心中大急，他深知一旦吴军士卒们大规模投降，那这场夜袭就彻底成了一场笑话，自己回去后更是万劫不复。但他也不敢停下来斥责其他士兵，只是要求自己船上的水手加速： “快划！快划！” 不远处，一艘小船上的几名吴军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将手中的刀剑扔到了船板上，高高举起了双手，朝着汉军的方向喊道：“我们投降，莫要放箭了！” 见有人带头，其他船上的吴军也陆陆续续有了同样的举动，一艘又一艘的船只停止了逃窜，船上的士卒们都乖乖地放下武器，等待着汉军前来接收。 孙胤看着越来越多的士卒投降，又气又急，可他此时也无力回天，身边只剩下寥寥几个忠心耿耿的亲随还在坚守。 “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徒，枉我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孙胤怒骂着，不过混乱的战场上，大部分人都注意不到他的喝骂。 反倒是“合肥号”上的汉军借着火光看到那艘没有停下的快船，船头的弩炮手调整了一下角度，随后又射出一根弩矢。 远方，孙胤身边剩下的亲兵们已经因为激烈的划桨而挥汗如雨，一名亲兵颤抖着说道：“将军，我们……我们恐怕是逃不掉了，不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孙胤狠狠瞪了一眼。后者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闭嘴！我孙胤就算是死，也绝不做降将——啊！” 由于被弩矢自身后贯穿，孙胤整个人动作一顿，紧接着就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胸前透出的弩矢，弩矢的箭头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上面还沾染着他自己的鲜血，就这么一滴一滴地顺着箭杆滑落，滴在甲板之上。孙胤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后身子一软，就这么跌落在甲板上。 “合肥号”上的汉军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射死夜袭吴军的主将，于是一边继续大声喊着“投降免死”，一边朝着前方驶来，以防剩下的吴军再有什么异动。那几名亲兵看着主将已死，心中最后的一丝斗志也彻底消散，面面相觑之后，纷纷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其中两人用刀抹断了自己的喉咙，但也有几次人没那个勇气，而是朝着汉军的方向大声喊道：“我们投降，莫要杀我们啊！” 一艘汉军走舸很快靠了过来，士兵们跳上孙胤所在的船只，先是查看了一番孙胤的情况，确定他已没了气息后，便将那几名投降的亲随绑了起来。随后，其他汉军战船开始在江面上收拢那些投降的吴军士卒，收缴了他们身上所有的武器，以防有诈。 一场夜袭就这么结束，潘濬的后援部队在察觉到孙胤的行动暴露的第一时间就撤了回去，那些溃兵也有一些奋力逃回北岸，当然也有一些倒霉蛋半夜翻船或者跑错了方向顺着长江前往下游，等到天命清点的时候，朱然才确信孙胤带去夜袭的五百水军和二十条快船只逃回来两条，孙胤本人更是下落不明。 江陵太守就这么气得直跺脚： “我就说要老实议和，不要多生事端！你们看看这如何收场！” 步骘没说什么，最后看向潘濬，后者皱了皱眉头：“承嗣将军行事谨慎，但是我看蜀军似乎早有防备，莫不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潘承明！”朱然忍不住发怒吼：“闹着不能议和的是你！怂恿承嗣将军夜袭的也是你！如今说风凉话的还是你！夜袭的事情是昨日才商议的，你想说谁走漏了消息！” 潘濬被朱然这一通怒斥，脸色顿时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半晌才梗着脖子说道：“我也是为了东吴的局势着想，那蜀军的战船日益威胁我军，若不设法破之，往后我们在这长江之上更是处处被动，况且当时商议之时，大家不也都默认了此计可行吗？谁能料到蜀军竟早有准备！” 步骘在一旁长叹一声，说道：“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要赶快提防蜀军趁机报复，上次承嗣射他们一箭他们就大打出手，这次承嗣夜袭，难道蜀军会当做没这回事儿么？” 这个问题顿时让潘濬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撑着说道：“战场之上，本就胜负难料，既然蜀军有来袭可能，我们当尽快想办法应对才是，而非在此互相指责。” 朱然怒极反笑，指着潘濬道：“好一个胜负难料！好一个应对之策！昔日关云长把荆州托付给你，你却与他多有矛盾，我原本以为是关云长傲慢难当，如今看来倒也未必如此！如今孙承嗣生死未卜，那蜀军经此一役，士气必然大振，我们却损兵折将，士气低落，往后这仗还怎么打？你倒是说说，你的应对之策在哪儿呢？”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之时，突然有军士来报，说成都方向有诸葛瑾使团来人，还送来一封信，众人听了先暂停争吵，让人把信送来，朱然先翻看了信件，随后黑着脸递给步骘传阅。步骘接到后看了两眼也是一愣，于是潘濬讨要过来，只见上面写着提醒江陵驻军按捺兵戈，整肃军纪，加强自身防备，以待时局变化，切莫意气用事，轻启战端。最后又提到蜀军自北伐后军纪严整，不是可以偷袭得手的军队。 “这信若是早到一日——”朱然吸了口气，最后却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然后他就听到潘濬大声说道：“原来如此，我懂了，昨夜的一切都是蜀军的阴谋！” 你他妈又懂什么了！朱然心里一跳，心想对方昨天出了个馊主意，当时自己鬼迷心窍没有制止，今天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要喝止对方。 然后他看到潘濬拿着那封信：“蜀军定然是早就等着我们去偷袭，那诸葛亮远在成都，怎么可能猜到我们想干什么？就算能猜到，他们又怎么跨越千里之远传递消息！左将军得到此消息便星夜派人前来告知我等都赶不及，蜀军自己难道还能插翅飞回去通报前线战况么？” 第267章 纠结 朱然看了看步骘，发现对方自己跟自己一样懵逼，于是两人又把目光投向潘濬，后者察觉到同僚的眼神，随即正色解释： “既然诸葛亮敢通过他的兄长警告我们不要挑衅，就说明他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不管是蜀军一向如此，还是接到议和消息之后才做出了反应，都说明他们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们和谈的诚意，也就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议和，子山将军前几日去探望被俘将士时看到的场景只是蜀军故意做出来的假象，目的就是增加我们的急迫感和威胁感，引诱我们去偷袭！” 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潘濬还拍了拍桌子， “我们不是擅开边衅，是上了蜀军的当了！” 朱然和步骘面面相觑，他们觉得潘濬的说法有些牵强，但一时也想不出该从何处反驳——朱然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说道：“即便如你所言，是蜀军的阴谋，可终究是我们主动出击，目前损失军士尚在其次，蜀军若是派人问责，又当如何？” 潘濬回答：“既然是蜀军的阴谋，我们自然无需回答，还要向至尊如实禀报此事，请求至尊定夺。同时，多派探子查探魏蜀两军动向，江陵坚城，蜀军就算渡江来攻也奈何不得，离了水面，那艘铁船难道还能开到陆地上么？” 步骘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两人的思路，不得不提出另一个问题：“可是我们说这是蜀军的阴谋，蜀军难道还会帮我们遮掩么？” “蜀军说什么都不重要。”潘濬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无论他们说什么，至尊都只会信我们的说法，难道至尊还会信敌人的说法么?” 朱然眉头一皱，觉得潘濬这话有些过于自信，但最终觉得若是至尊知晓，也不会为蜀军说话，自己何必讨那没趣，反倒是步骘喃喃道：“若是如此，我们还给蜀军送军粮安置我军俘虏么？” 然后他就听到潘濬哼了一声：“为何要送，蜀军既然有阴谋在先，怎么还能按照他们的步调来？我军粮草很多么？” ——公安外的战俘营—— “我怀疑吴军不想议和，他们只想送来更多的俘虏，吃垮我们。“ 看着被送进战俘营的三百多战俘，关兴冲着张苞抱怨， “就算把这些新来的战俘跟原来的俘虏分离开来，用不了几日也肯定会有人不小心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他们，到时候还是会引发原本的俘虏的不安。我们也不能把这些战俘杀了或者放了，真是岂有此理！” 让将士们打了胜仗还跟无事发生一样确实有些为难人，于是张苞不得不安慰他：“往好处想，至少当俘虏的是吴军不是我军。再说若是真杀了，以后朱郎君、陈郎君、姬夫子他们知晓了，怕是不会太高兴，他们教我们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优待俘虏。” “对，优待俘虏，反正几百人也吃不穷我们，真吃穷了就请赵郎君他们送点粮食过来，毕竟我们是听他们说的优待俘虏才导致粮食短缺的。”张苞倒是非常乐观，“再说前段日子那个霸王龙的肉大家都尝了尝，味道不错，没准可以让赵郎君再送点，我们掏钱。” 顺带一提霸王龙的脑袋以及一身骨头被防腐处理过后跟着后勤运粮的船送去了江州，在那里会转运至成都给陛下和丞相看个热闹——当然也只能用来看热闹了，可惜陛下和丞相没看到霸王龙喷火的场景，所以张苞还是挺遗憾的。 毕竟自己的妹夫虽然贵为皇帝，不过年幼的时候还好，成年后一直待在成都那片地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皇宫了，只能以斗蛐蛐为乐，还是挺可怜的，以前关平还在的时候，经常会捎些有意思的小玩意给刘禅，如今坦之已经不在了，自然就该自己这个年纪最大的挂记他。 而关兴听了他的话之后直摇头：“赵郎君上次不是说了吗？那个霸王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还花了不少钱，下次再弄怕是不容易，哎对了，当时咱们忘了给赵郎君弄点金饼蜀锦什么的回去了！” “不要紧，我听车骑将军说给了他块玉握，应该值点钱，再说我上次给我便宜重重重重孙子那些药应该也值点钱，若是不够，下次补上。” 由于昨夜一战汉军几乎没有损失，所以今天把战俘送进战俘营的时候不少汉军甚至是嘻嘻哈哈的样子，一点都不严肃，不过相应的，吴军战俘的面色就不太好看了。 原本被俘后一直安分守己的周邵也凑到了周循和孙绍面前：“两位将军可知昨夜我军夜袭蜀军水寨之事？” “自然是知道。”孙绍没好气地说，“那边俘虏都送过来了，蜀军甚至不怕我们打探消息，显然是有恃无恐，孙承嗣这个废物，先是挑衅蜀军引发大战，逃回去后又送来混有沙土的粮食，然后又趁夜偷袭，结果自己兵败身死，真是死有余辜！” 作为孙家人，孙绍骂起来自然毫无顾忌，尤其是孙胤的政治倾向明显是孙权那边，因此孙绍完全不顾及“死者为大”的问题。至于周循和周邵，由于孙胤昨天白天的做法就很败人缘，夜袭的做法更是完全不顾战俘营诸位的死活（除非吴军能登陆把战俘营的战俘救出来，否则无论胜负，按照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汉军都可能拿战俘营的人砍头泄愤），所以他们也没有帮孙胤辩解的意思。 几个人就这么隔空批斗了半天死了没法还嘴的孙胤，最后还是周循觉得不能这么浪费口水了，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却不知蜀军此次会如何对待我们。” 孙绍冷笑一声：“哼，还能怎么样？他们既然连那夜袭的士兵都不曾为难，又哪里会来为难我们，今日一早的粟子粥也不曾变稀，想来昨日蜀军损失不大，因此也不屑迁怒我等。” 这种话多少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嫌疑，不过考虑到蜀军东侵以来，吴军屡战屡败，周邵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而周循则叹了一口气：“世庆莫要说这些气话，我原本想着吴蜀议和，便可将我等赎回，可是如今这样子，怕是还要再打下去，虽然蜀军现在不曾为难我等，不过若是他们真的战败了，怕不是会把我等斩草除根。” 这句话让三人小团体顿时陷入了沉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希望蜀军战败。 第268章 香火之情 而在吴军战俘这边议论纷纷没几天，武昌的孙权也终于接到了来自成都和江陵的来信。 虽然不喜欢蜀汉，但是孙权不得不承认张温这次带回来的灵药还是很好用的，不但治愈他的病症，而且见效极快，又不用喝那些苦涩的汤药，唯一的小问题就是治疗的方法有些不太雅观。 等将来称帝了，就不把张惠恕发还回家乡了，给他弄个虚职养起来好了，也让大家都看看自己的气量。 对于一前一后两封来信，孙权最后还是决定先看成都那封——子瑜终究是个厚道人，这种时候能为自己前去议和，自己也不好追究他与陆逊在自己昏迷期间擅作主张暗示蜀汉可以用放弃称帝换取和谈的做法了。 反正前不久陆逊私下来找自己，说当时只是为了从蜀汉获取药物救助自己，这才与对方提出议和的说法，只是权宜之计，其他大臣不建议此刻称帝也是担心敌兵压境，既然如此大家都还是孙家的忠臣良将，只要合纵连横退去敌军，迟早还能找到机会称帝的。 然后他看到信上写着“蜀汉不肯归还南郡南部及武陵，愿意贩卖马匹、西域香料、白糖作为补偿，欲与东吴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哪怕后面说的条件再好，孙权也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武陵偏远，又多有五溪蛮作乱，税赋一直不高，但是南郡则是遏守益州出川之地，若是掌握在蜀军手中，那东吴就如同被扼住了咽喉，在战略上会陷入极大的被动，昔日吕蒙好不容易夺来的荆州保护江东安全，连带编织的荆州防线便会因此形同虚设。 更何况没有南郡南部和武陵，那么江陵城便处于曹军兵锋之下，后方又被蜀军夹击，岂不是变成了鸡肋？强行坚守的话便是给蜀军做屏障，但是让给蜀军孙权也是万万不肯的，至于让给魏军那更是不行——当阳已经丢了，再把江陵丢了，外加皖县也丢了，吴军在江北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孙权眉头紧皱，心中燃起一股怒火，但最后还是强行忍住，如今朱恒所帅楼船船队的败绩消息已经传回，所以他明白短期内是拿蜀军没辙了，那种被一而再再而三提到的铁船吸引了他不少注意力，毕竟作为“南人乘舟”的东吴之主，孙权敏锐意识到这种铁甲船在水面上的优势，只不过用铁来覆盖船身太过奢侈，没人肯这么干，像信中所说的“整条船都是精铁所铸”更是超出他的预想。如今建邺的船匠已经被下令攻克这个难关，不日就该有消息传来。 然后他又拿起了来自江陵的那封信，结果阅读这封信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陵的吴军在收到和谈的消息后竟然还会主动去偷袭孱陵的蜀军，不仅未能得手，还损兵折将，孙胤生死未卜。 “潘濬、朱然、步骘！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孙权怒吼出声，吓得殿中的侍从们都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与痛心。孙胤的折损还算其次，在透出和谈架势后的这次失败不仅折损了兵力，还打击了东吴自身的信用，更可能在与蜀汉的谈判中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来人！速召群臣议事！”孙权大声下令，他要听听这些大臣们有什么看法，该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不多时，大臣们纷纷赶来，看到孙权阴沉的脸色，都知道大事不妙。 孙权将两封信的内容告知群臣，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张昭痛心疾首地说道：“至尊，此次江陵之事，实乃不该。我军连败，士气受挫，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而非继续偷袭蜀军，此举更陷我东吴于不义之地，当严词斥责，令其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令左将军陷入危机。” 立即也有其他臣子附和——毕竟前脚才让诸葛子瑜顶着压力去和谈，后脚在荆州再度开战，赢了也就算了，输了的话不就是把长脸兄给卖了么？今天能卖诸葛瑾，明天就能把别人卖了！ 本来孙权也不满朱然、潘濬做出此等事来，不过听到群臣劝诫，他的逆反心涌了上来，当下怒哼一声：“那该如何？莫非要孤亲自去成都请罪么？义封、子山他们虽然败了，但初衷也是为孤分忧，再说他们只是一时不察中了蜀军奸计，我怎么能寒了忠臣的心？孤是问你们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孙权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群臣面面相觑，都知道此刻孙权正在气头上，说话需得谨慎。 最后还是顾雍上前一步，缓缓说道：“至尊，臣以为，当务之急，需先派使者前往江陵，彻查此事。若真如潘濬等人所言，是蜀军设下奸计，我们需将真相告知蜀汉，以正视听，避免在和谈中过于被动。若其中另有隐情，也需明察秋毫，对罪魁祸首依法论处。” 孙权微微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于是顾雍又道：“同时，对于此次损失，我们要尽快弥补。一方面，安抚阵亡将士的家属，重振军心；另一方面，加强江陵等地的防御，防止蜀军和魏军趁虚而入。至于和谈，臣以为不可中断，可让使者向蜀汉表明我们的态度，南郡南部和武陵关乎东吴安危，绝不能相让，但我们也无意与蜀汉大动干戈，可许以金帛，权做赎买之资，我江东之地倚江靠海，珍品无数，总能打动蜀汉。” 孙权点点头，又看向其他臣子，问道：“众卿对此有何看法？”结果其他人都当起了应声虫，于是孙权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让顾雍去张罗礼品，又派遣张昭之子张休（注意跟马谡手下那个张休不是同一人）、顾邵之子顾谭，鲁肃之子鲁淑（目前只有十三岁）为使者，前往江陵及成都。 如果说张休、顾谭作为太子孙登的僚友，有责任为这个国家出一份力的话，鲁淑就是单纯被拿来提醒当年赤壁之战的香火情了。作为东吴历任都督中最为维护孙、刘联盟的大局的人，鲁肃的离世间接导致了后续荆州之变，而作为鲁肃的遗腹子，鲁淑的任务其实就是第二批使团的吉祥物。别说张休，孙权他们都不指望鲁淑能做什么，张昭在儿子出发前专门叮嘱对方一定要照顾好鲁淑，不要出什么闪失。 第269章 重逢 这支使节团先是前往江陵了解了情况，在得知几日前偷袭蜀军后蜀军没有后续反应，顾谭随即感慨了一下： “这分明是征北将军（朱然）他们冒进，居然也要说是蜀军的阴谋，难道诸葛亮在成都能预料到这里的事情么？天下哪有这种多智而近妖的人？” 然后张休连忙提醒他“子默不可乱说，当遣人汇报至尊，我等则继续沿长江前往成都。” 然后他又看看鲁淑：“伯朗贤弟可早些休息，我们明日还要早早出发。” 本来一般情况下要在20岁左右行成人礼时才会取“字”，不过鲁淑是遗腹子，全靠孙权和其他同僚关爱，孙权更是早早请人帮他定下字，相熟的年轻人都知道这件事儿，一起出行的时候并不把他当成幼童，也用字来称呼他。 鲁淑点点头，接口道：“两位兄长莫要忧虑，此事无非是江陵守军想要在议和前夺回些土地，免得开战后无一胜绩，只是蜀军提防，故而失败。” “哦？”张休见他在此侃侃而谈，于是就顺着问：“何以见得？” 鲁淑整了整衣衫，神色严肃地说道：“两位兄长且想，自和谈消息传出，军中将士多有不甘。江陵乃军事要地，与此前丢失城池同属南郡，他们自是想在谈判前有所建树，一来可壮我军士气，二来也可在谈判桌上增添几分筹码。然此次夜袭孱陵时机挑在议和期间，蜀军必然有所防备。江陵守军私自行动，急于求成，才致此败。而蜀军虽胜，但其并无扩大战场之心，故而虽胜却未乘胜追击。” 张休和顾谭对视一眼，觉得鲁淑所言有理。张休点头道：“伯朗所言极是，只是这等擅自行动，坏了大事，当如实禀报至尊。如今我们要做的，是尽快前往成都，摸清蜀汉态度。” 顾谭皱眉道：“只是不知此次夜袭之事是否传至成都，若他们以此为把柄，在和谈中狮子大开口，索要更多土地财物，该当如何？” 张休沉思片刻，最后只能无奈叹息道：“若真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们带着礼品而来，便是希望和平解决荆州之事，蜀汉若有远见，当知战则两伤，和则两利。” 事实上东吴这次的礼物确实下本——光是大珍珠就有三十斛，要知道这是天然珍珠，远非后世人工珍珠那样的量产货，即使是东吴要想收集这么多大珍珠也不容易，昔日曹丕还在的时候，魏国与吴国之间还有专门的战马换珍珠的商业渠道（当然这也跟当时孙权名义上臣服曹丕有关），后来曹叡继位，这条商路也被掐断，只能靠少数走私来维持。 其他铜器、锡器等礼物不一而足，作为停战的赎金虽然不够，但是作为礼物那也算得上诚意满满了。 这支补充使团一路辗转抵达成都后先是与诸葛瑾汇合，诸葛瑾听说江陵的变故后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叹息当初自己的信终究是送晚了一步。 反倒是几个年轻人安慰他，武昌比孱陵距离成都更远，要传递消息肯定早就传到了，既然诸葛亮这几日没有为难自己的兄长，那八成是没什么大事儿。 张休还转达了临行前自己老爹的意思：“子瑜先生，我等也知此事棘手。但此次前来，一则是为了表明我们东吴的诚意，二则是想向蜀汉解释清楚，这夜袭实非至尊之意，乃是江陵守军的私自行动。” 顾谭也接着说道：“是啊，先生。我们还带来了丰厚的礼物，这些礼物收集不易，足见我们对和谈的重视。”说着，他指了指那些装着珍珠、铜器、锡器等礼物的箱子。 诸葛瑾微微点头，叹息道：“礼物虽重，可若是孔明要我们交出挑衅之人，又当如何？” 这句话立即把所有人问住了，最后还是顾谭硬着头皮回答：“既然承嗣将军已经下落不明，便可推在他身上，只说是他贸然出击，其他人都不知晓——” 这个回答让其他人都跟吸了口瘴气一样面色难看，最终还是诸葛瑾摇摇头：“此事我来想办法，你们既然来了成都，可与伯松多接触。” 接下来几日，已经有着熟练背锅经验的诸葛瑾继续跟诸葛亮打太极，就议和之事讨价还价，而张休等人则去拜访诸葛乔。 几人都是同龄，诸葛乔被过继来之前就与张休、顾谭相识，他血缘上的兄长诸葛恪更是和顾谭、张休同为太子孙登的学友，因此也算亲近。 结果几人一番打探来到诸葛乔所在之处时，却发现此处居然是一处造纸工坊，只见工坊内，工人们来来往往，一片繁忙景象，而诸葛乔正忙着指挥匠人工作。 不过他也察觉到了来人，尽管分别多年，诸葛乔还是认出了张休、顾谭。 见到旧友的诸葛乔当即露出惊喜之色：“子默（顾谭）、叔嗣（张休），你们怎么来了？” 张休见状，笑着高声喊道：“伯松，许久不见，你竟还能认出我们来？却不知你为何在此地？若不是知晓你父贵为蜀汉丞相，我还以为你是被发配来的。” 顾谭也上前一步：“伯松，你这是在造纸？这工坊倒是热闹，可你何时对这造纸之术如此着迷了？” 诸葛乔微微一笑：“这造纸之术是我意外寻来的，与蔡侯纸、左伯纸不同，乃是竹纸，表面光滑细腻便于写字，又不像左伯纸那样昂贵，经过改良，已不易渗墨，比之前好多了，不日便可推广生产。” 鲁淑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工坊里的一切，随后指着不断锤击竹子纤维的锤头问道：“伯松兄，我乃临淮鲁淑，敢问那锤头为何自动敲打？” 诸葛乔是第一次见到鲁淑，于是顾谭连忙介绍对方认识。诸葛乔听闻对方是鲁肃的遗腹子，便正色说道：“那是水力带动，我们这工坊建在河边便于洗涤蒸煮，顺带也用水力捶打，节约人力。” 他随后又命工匠取来已经做好的纸：“这纸张还是选用嫩竹做出来的好，老竹做出来的终究泛黄不够美观。” 其实这些技巧本不该说出来，不过诸葛乔乍一见到儿时玩伴，心中倒也没有遮掩——另一个原因是这种造纸法只是权宜之计，另有新选嫩竹百日制纸的法子，做出来的纸张理论上比这种纸还好。 第270章 游览 张休等人听着诸葛乔的讲解，倒也没对这造纸之术产生太多兴趣。张休更是皱眉说道：“伯松，你这工坊的规模不小，日后产出的纸张，想必能满足不少需求。只是你身为蜀汉丞相之子，不该学些治国理政之事么？这些事情丢给工匠去做不就好了？” 诸葛乔听了张休的话，却也不以为意：“叔嗣，你这话便有些狭隘了。治国理政之道，并非只是朝堂之上的权谋策略，这世间万物，民生所用，皆与治国相关。这纸张虽小，却也可节约锦帛，又便于携带，方便知识传播。” “你要治经？”顾谭的第一反应却是这个，“诸葛丞相昔日到江东，曾说寻章摘句是世之腐儒的事情，没想到伯松你却想要注经传典——” 诸葛乔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再解释，而是转而询问对方的来由：“诸位平日都在江东，不知为何今日来到成都？” 这个问题一出，几人脸上都露出尴尬的神色，最后还是张休说道：“实不相瞒，前几日我江陵守军与孱陵汉军发生摩擦，至尊得知后担心影响议和之事，便派遣我等来解释。” 这个回答引起诸葛乔的叹息：“看来大伯的书信最终还是没赶上，既然是诸位主动前来，想必此次冲突，乃是吴军败了。” 伯松你这长吁短叹的胜利者发言很欠打你知道么？张休按捺住心中不快，继续说道：“却不知诸葛丞相知晓否，伯松在家可曾听丞相提起过此事？” “自然是知晓的，之前吴军可能有异动之事还是父亲让我转告大伯的。” 闻言张休、顾谭都是一愣，只有鲁淑年龄最小，嘴里藏不住话：“伯松兄长，诸葛丞相真能猜到千里之外的事情么？” “哪有这般道理，父亲又不是能掐会算的齐太公（姜子牙）。”诸葛乔俯下身让自己的目光与鲁淑齐平，“父亲只是考虑较多，把大部分可能出现的情况预测到，此次季汉出兵，无非是听到东吴异动，至于江陵守军先动手进攻，却也不在我们预料之中。” 于是这话就更让几人尴尬了，江陵守军抢先动手还被暴揍，传言议和后偷袭又被暴揍，若是换张昭、顾雍等人在此，自然是可以脸皮厚得面不改色，可惜几个年轻人修炼都不到家，自然也没法接话。最后还是诸葛乔主动引几人出了工坊，这才继续说道： “几位来寻我的原因我也猜到，定是想要打探江陵之变是否影响继续议和之事。其实蜀吴两国本为盟友，均不能独自对抗魏国，此次冲突实乃不智之举。但父亲向来以大局为重，虽江陵之事让局势变得复杂，但我想只要东吴有足够的诚意，和谈仍有希望。”诸葛乔看着众人，神色认真地说道。 顾谭很想说明明是蜀军先出川压至江陵的，而且蜀汉不让至尊称帝似乎有些不厚道，不过张休看到他的神色后就猜到其所想，忙道：“伯松，我们此次前来，带了不少礼物，便是为表诚意。只是不知贵国丞相可有具体的条件？我们也好回去禀报至尊。” 诸葛乔思索片刻后摇头：“具体条件我并不确切知晓，但父亲一直希望蜀吴边境能够安宁，避免无谓的争端。无非是希望吴王不要称帝，或许对于江陵等地的归属和防守问题，会有新的考量。而且，对于此次挑起事端者，东吴需有个妥善的交代，不能只是敷衍了事。” 顾谭点头道：“我们明白，只是如之前所说，此次偷袭全是孙承嗣一人主张，不过他如今下落不明，若将责任全推于他一人，贵国怕是不会轻易相信。” 其实东征军已经通过俘虏对尸体的辨认知晓孙胤的死讯，不过因为忙于善后，只是找了口棺材收敛遗体，也没有专门送信来成都（孙胤的级别也不值得专门通报，只考虑地位的话，周循和孙绍的身份都比他重要些），所以诸葛乔同样不知道孙胤已死。他只是点头：“确实如此。当下最要紧的是先让双方的和谈氛围缓和下来。大伯与父亲这几日会好好沟通，我便带诸位在这成都城中游玩一下吧。” 尽管张休、顾谭、鲁淑都知道自己不是来旅游的，不过盛情难却，加上与诸葛亮的谈判中这些小辈确实插不上嘴，所以他们就心安理得的跟着诸葛乔在成都城中游览起来。成都的繁华热闹与江东不同，虽然没有船来船往和各种丰富猎奇的商品，但是比起江东，成都的居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乐观和信心。 然后几人反应过来，那是因为连续的胜利而对未来的憧憬，就如同季汉平日里“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口号一样，不同于东吴将这种口号当成蜀汉的政治正确，季汉的成都居民是真的相信他们会取得最终胜利的。 而诸葛乔还在讲解：“本来去年北伐，我汉军北伐者十之六七，不过如今凉州已经稳定，不需要再靠益州输送粮草，而且凉州军士还可轮换回益州探亲，所以成都居民生活还不错。在朝廷组织下，不少居民还开始开荒和养殖鸡鸭。” 顾谭等人也粗通农事，他指着路边的保温棚问道：“那是什么？” 之前张温来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季汉这边对此并没有过多保密，所以诸葛乔看了一眼后便随口回答：“那是大棚，可以冬日种菜。” “啊？”这个回答让张休、顾谭失去了风度，于是诸葛乔只好耐着性子多解释几句：“就是用薄膜把一块地围起来，然后让光投进来，但是风吹不进来，于是里面的作物便能在冬日生长，一年两季供应蔬菜。” 最了解民事的张温忍不住追问：“这薄膜又是何物？难道是把布匹织得很薄么？” “不，是我家先帝显灵送来的。”诸葛乔也从诸葛亮那边听过后世网友的身份，不过他思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目前流传最广的说法——反正这种说法目前随着新粮的推广已经流传到益州各地，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到东吴，因此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然后他就看到其他几人愣在原地，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第271章 拉扯 最后还是顾谭开口：“伯松你说的先帝便是你家陛下的父亲？” “正是。” “当年他在白帝城不是崩殂，是登仙了？” “那倒没有。”诸葛乔摇摇头，“先帝崩殂后，直到父亲挥师北伐才又显灵，此事军中将士和益州居民多有知晓——” 张休随即一甩袖子：“伯松莫要说笑，哪有凡人显灵的道理，这自始皇帝嬴政以来这么多皇帝，也不见哪个显灵过。莫不是怕我等知晓这薄膜织造之法？” 诸葛乔倒也没争辩，就这么摊了下手：“不信算了。” 诸葛乔的坦然让张休等人有些不知所措，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鲁淑在一旁打圆场道：“伯松兄，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咱们先不聊这个了，前面那处看起来甚是热闹，咱们去看看吧。”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处集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于是他们朝着集市走去，集市上有各种手工艺品，精美的蜀绣、独具特色的竹编，还有许多他们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儿。张休等人被这些新奇的物件吸引，暂时忘却了之前的不愉快。诸葛乔见气氛缓和，便介绍起这些手工艺品的来历和制作工艺，结果介绍到一半，他自己也“咦”了一下。 “老丈，此物从何而来？”诸葛乔指着一堆红色果子问。 那老人看诸葛乔等人衣着打扮，立刻意识到这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连忙站起身：“好叫郎君知晓，这是猴楂，是南中那边的野果，之前丞相平定南中，迁徙了不少南人来益州，这果树也被他们带了过来，每年八九月收获，可促消食，也可给孩子们当零食吃，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猴楂就是山楂，此前益州没有，诸葛乔也是第一次见。） “哦，那南中还有什么新鲜东西么？” “往前几个摊位有几个南中来的蛮人贩卖他们那边的翡翠、玉石，郎君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于是诸葛乔买了几个猴楂分给众人，大家尝了尝都觉得酸，实在不怎么好吃，诸葛乔又带着他们去寻找那些南蛮来的商贩，走了几步后正碰上孟佳带着几个族人在贩卖南蛮来的商品。 后者也认出来诸葛乔，忍不住高兴地大呼： “少丞相！” 由于孟佳汉语不熟，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丞相的儿子，就按照南蛮那边“洞主、少洞主”的逻辑捏出来个“少丞相”，这个称呼让诸葛乔忍不住有些尴尬，旁边的张休等人更是差点没笑出声。 总算还是忍住了。 由于孟佳没有正经官身，诸葛乔便问道：“孟少主，你怎么带人在此贩卖东西？” “哦，我看有人在这边卖东西，便来凑凑热闹，我们在南中的时候也是这么互通有无的。”孟佳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人买。” “因为这里路过的都是普通百姓，买不起你这些宝贝。”诸葛乔解释道，“你这虎皮完整，连个箭伤刀伤也没有，肯定值钱。” 孟佳立即露出得意的神色：“那是自然，这老虎是我用箭射进眼睛里的，剥皮完整，不然也不会带来成都。本想与象牙一起赠与丞相，可惜丞相不肯收，带回去也麻烦，我便想着卖了换点新种子回去。” 这个涉及新种子的话题让诸葛乔咳嗽了一声，示意对方不要再说了，可惜孟佳并不清楚这种潜规则，而是用担忧的眼神看向诸葛乔：“少丞相，你怎么了，感冒了么？” “我不是少丞相，官职是天子所赐，不能乱编排。”诸葛乔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明日找糜家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人想要做虎皮凳子的，你在使馆等我消息。” “那敢情好，少——”总算孟佳想起来刚才诸葛乔的叮嘱，生硬地停住，于是诸葛乔冲他摆摆手表示道别，又带着张休等人继续闲逛。 可惜这种就瞒不过东吴几人，没走多少步，顾谭就拉住诸葛乔： “伯松兄长，这新种是何物？” 不是，你别学鲁淑说话好么，他还是个孩子。诸葛乔只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他看看几人的神色，立刻明白此事是不能打马虎眼过去的，于是思考了一下，诸葛乔才开口： “父亲北伐后从西域带回一些种子，产出的瓜果硕大，另外还有一种作物叫甘蔗，两者又有甜味，可以制糖，所以南中之人想买些种子回去种植，也好贩卖。” （实际上只有甘蔗能制糖，西瓜并不合适制糖，这里是他们的误解） “是饴糖么？” “是砂糖。”诸葛乔纠正，“胜过蜜水百倍。” 其实他在新年宴会的时候也尝了尝，感觉就那么回事，虽然很甜，但是也没到比蜜水、饴糖甜百倍的程度，不过不妨碍季汉丞相之子面对潜在的敌国高官子嗣的时候说话留一半空余。 要不是看在这些是童年玩伴的份上，诸葛乔本来打算拿葡萄藤来糊弄的——这玩意之前整个季汉没人会种，去年在凉州实验种植的葡萄藤埋在土里全都烂了，前不久朱郎君来送东西的时候才被大司农孟光抓住问了培育方法。 （史载孟光担任大司农是公元246年的事情，上一任有记载的大司农是公元224-226年的秦宓，中间是空白，所以这里默认孟光接了秦宓的班。） 朱小靓当时正好复习过这方面的知识，就给孟光介绍了几种方法，如今这批葡萄藤正栽种在刘禅的王田中，作为试验品和皇家贡品以及潜在的赏赐之物。 （朱小靓介绍的是硬枝扦插法，一般在春季 3 - 4月进行，因为本书不是农业书籍，不再赘述具体经过，以免剧情推进太慢） 不过顾谭不相信南蛮卖了虎皮想要换回去的新种子只是西瓜，不过死缠烂打之下也没从诸葛乔口中问出什么，所以只好作罢，毕竟几人还要在成都陪着诸葛瑾呆上几天，总有时间问出来。而诸葛乔为了避免他们追问，已经想出了祸水东引的计策——他打算带着这几个人去糜威家蹭饭，后者因为陛下的关爱，家中有一些来自宫里的佐料，正好尝尝对方家厨子的手艺。 毕竟父亲一心公事，陛下赐给家里的西域佐料都被父亲拿去分与丞相府众人了，自己家反而一点都没落着。 不过诸葛亮此时并没有跟诸葛瑾就和谈的事情讨价还价——准确的说，扯皮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小黄门来到相府请诸葛亮进宫，所以丞相只好把东吴的左将军放在一旁，进宫看看陛下又有什么事情。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一堆奇怪黑色盒子旁边的陈轩。 后者甚至兴奋地招招手： “丞相，可把您盼来了！” 第272章 短波电台 诸葛亮的目光在那些奇怪的黑色盒子上停留了一下。它们有着光滑的表面，上面还闪烁着一些小灯，显然是网友们从他们那个时代带来的奇物，考虑到这次陈轩一定要叫自己来，他怀疑这些东西可能关系到国事，至少是涉及军事事宜的。 毕竟一些单纯涉及农事或者其他民生事宜的物资，网友们一向非常灵活，并不会非要在他身边才肯卖弄。 所以丞相开口询问问：“陈郎君，催我前来可是为了此物？不知有何作用？” “还不好说呢。”陈轩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后指了指其中一台设备：“其实我们一直想在三国这个时候搭建一个无线电通信系统，这样你们各地的消息传递起来会方便不少，真有江东鼠辈再偷袭的事情，也不会被偷了家才发现。” 他想了想，又说道：“这次来的匆忙，我们同时分了两路，陆老哥他去了荆州那边，也带了一套无线电设备，我们约好了到达当地后每一小时间隔联系一次。我估计着他那边想要连接电源还比较困难，我们可以再等一等，这一次我们呆的时间可以长一点。” 事实上陆仁甲带着那套无线电设备抵达荆州的时候确实遇到了点小意外，由于张苞把刘备的牌位留在公安城中，自己带人出门巡逻去了，所以陆仁甲抵达公安的时候是出现在一个小房间中的，并且周围没什么人。 如果不是刘琰恰好路过的话，陆仁甲可能要就待在这个屋子里一直等着张苞他们回来了，车骑将军虽然没见过陆仁甲，不过从对方的打扮上还是判断出这也是先帝使者的一员，于是他整了整衣冠，然后冲对方行礼：“在下乃是大汉车骑将军刘威硕，敢问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陆仁甲作为大老粗并不太懂这些古人的礼仪（哪怕在电视上看过不少），所以被刘琰的自我介绍绕蒙的他习惯性立正敬了个礼：“我是前海军中尉、枪炮长陆仁甲，现奉命前来支援贵军，请帮我联系关兴和黄崇。” 于是一脸懵逼的关兴被拉了过来，至于黄崇——上次夜袭后黄崇就要求“合肥号”全体官兵吃住都在水寨，无故不得擅自离开，就算要离开也得轮岗，因此他自己以身作则也不能离开。 好在关兴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教自己的开船师父，在一通寒暄后陆仁甲让关兴带他去之前无人机太阳能充电板的位置，还让关兴找几个聪明伶利还可靠的人过来打下手。 关兴立刻意识到这是师父又要有本事教了，之前教开船也是这么来的，于是他一边引着陆仁甲前往张苞存放无人机的房间一边让人去把张苞找回来——全军当中只有张苞这么个会开无人机的，随后又让人把李遗也拉了过来。 等人到齐了，陆仁甲才用传送门把电台传送过来，然后蜀二代们就宛若听天书一样听陆仁甲讲眼前的短波电台怎么用——由于陆仁甲错过了第一波联络时间，干脆就用这个时间段给几个人讲电台的操作方法，当然还是老规矩，所有的操作步骤都用标签标号顺序，免得这帮小学文化都没有的年轻人操作错误。 等第二次约定好的通讯时间到来的时候，陆仁甲才停止讲解，并切到预先约好的频道，可惜整个过程比他们最初预案中设想的问题还要复杂——尽管把天线朝着成都方向还设置成单边带模式，花了半天功夫的陆仁甲依然联系不上成都那边的陈轩，最后还是外星人看得着急，亲自下场用内部频道才让他们把短波调到相同的频率。 等陆仁甲终于从对讲机听到陈轩清晰的声音时，这位老兄才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问道： “陈小哥，你旁边是谁？是刘禅么？” 然后他就听到对面的陈轩回答：“是诸葛亮。” “靠！赔了，应该我去那边的！”陆仁甲抱怨了一句，然后把话机递给关兴：“来，试试。” 关兴面露迟疑，但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于是他拿起对讲机学着陆仁甲的样子开口：“喂，喂。” 然后对面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是安国吧？” “丞相！”听到熟悉的声音，关兴又惊又喜，“是我，我在荆州呢！” 然后他就被张苞挤到一边：“丞相丞相！猜猜我是谁！” “必然是兴国。” 张苞应了一声，紧接着刘琰也要试着跟丞相通话，再不久，连李严和吴懿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只有陈到最尽职，依然镇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由于在古代没有现代社会中大量的电磁干扰源（诸如手机基站、wi - fi路由器、各种电器设备以及工业设施等都会产生复杂的电磁信号），电磁环境相对“纯净”，所以通讯过程中也没有多少杂音，不过还是有点时断时续——这台五十w的短波电台横跨上千公里传递长句子多少还是有些为难它了。 虽然最早陆仁甲根据自己的经验提议带来的电台最少也该是五百瓦，不过却被陈轩给否了——陈轩早先带来的太阳能发电板只能保证300w的发电（其实这已经远远超过了笔记本电脑和无人机充电需要），如果真带个500w电台来，怕是根本带不动，所以初次尝试的时候大家选择先用50w的短波电台试试看。 毕竟当年传言，东南亚未来区域强国向本朝求援的那部电台只有15w，越共当时最好的电台也只有50w，既然如此50w的电台到了三国应该也能用。 事实上陆仁甲提出要带短波电台的时候在qq群里还引发了不少讨论——比如门外汉朱小靓当时就问为啥不带长波电台，不是说长波电台受地球表面的影响较小、传播稳定、穿透能力强?么？ 然后他就被专业人士鄙夷了——陆仁甲解释了半天长波电台需要基站覆盖的问题，紧接着又回答了其他人诸如“为什么不能用小型手持对讲机”、“为什么不用电视剧里那种无线电收发报机”、“为什么不能在三国就地搭建一套信号传输设备”的问题，如果不是最后鲁斌站出来表示“你们这么感兴趣不如一起去考个无线电台执照”，那么这场支援可能会因为一群网友的撩骚被耽误。 第273章 联络 不过陆仁甲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才哪到哪？长江主航道甚高频16本来是公用通用频道，结果长江里开船的人闲着无聊全是扯淡说骚话的，还有放歌的和吵架的，小伙子们有精神是好事儿。” 于是这次支援最后就落在了早有布局的陈轩和意外被发现其实还是无线电专业人士的陆仁甲身上（陆仁甲：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以前我们船上的报务员才是无线电专业人士）。 不过在三国世界线的人们看来，这种“千里传音”简直是神迹——之前的粮食、宝剑、药物虽然神奇，但终究还是大家可以理解的事物，而如今这种“对着一个黑盒子讲话就能与千里之外的人通信”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便是诸葛亮也忍不住左右打量眼前的短波电台设备。 紧接着电台那边又传来了刘禅的声音： “两位兄长，你们还好么，我可想你们了！” “陛下！”x2 尽管看不到刘禅也知道刘禅看不到自己，关兴张苞还是习惯性理了理仪表站直身子，好在电台对面的刘禅也猜到了他们的动静，又加了一句：“我们只是试试这电台，不要拘谨，想必都乡侯、高阳乡侯也在旁边吧？朕闻诸军远征，心忧之，然亦感诸君报国之志。盼君等奋勇之余，善自珍重。” 紧接着又是诸葛亮的声音：“陛下在成都一切安好，诸将士勿忧。今有一事告知诸君，东吴已遣使两批求和。此皆赖诸军将士于前线英勇作战，扬我大汉之威，令东吴不敢再战。如今谈判在即，吾等在后方定当竭尽全力，为大汉争取最大之利益，必不使将士们之热血与牺牲付诸东流。也万望将士们暂时克制，勿开边衅。” 尽管已经知晓东吴想要和谈的意图，不过从丞相嘴里听到就是另一回事了，房中的众人听闻此消息，各自面露喜色，最后还是李严上前一步，学着关兴的样子拿起对讲机朗声道：“丞相，东吴求和，实乃幸事，但还有一事请丞相指明，若是东吴再度偷袭，又当如何？” 结果对面没回音。 就在李严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的时候，陆仁甲指了指李严的手，说道：“说话的时候按住这个按钮，不然对面听不到。” 于是李严尴尬地按住对讲按钮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电台那头诸葛亮的声音随即传来：“都乡侯所忧不无道理。可命人密切留意东吴动向，此次东吴求和，是其势弱，若是再敢耍阴谋，便当迎头痛击。同时亦需提防其勾结武夷蛮人作乱，或者以水军断我江上粮道。” “我等军士皆不曾懈怠，请丞相放心！” 诸葛亮又问了几句，见没什么其他事情，便与李严约下此后“每日巳时和酉时开机联络，通报前线情况，如有特殊情况也可另行约定”的联络时间，随后又让郭攸之在陈轩的指导下关机。 而陈轩见对方关闭电台，终于忍不住插嘴： “丞相，还是要跟东吴议和啊？我还以为你们要把荆州都夺回来才罢休呢！” “哦，陈郎君，何以见得？” 陈轩瞥了瞥刘禅，见对方也看着自己，便继续说道：“不是你们朝中不少荆州人士么，难道他们就不想着打回老家去？” 这个回答让诸葛亮笑了笑，他摇摇扇的，最后才开口：“如今已近3月，天气转暖，魏军有小胜却无法渡江，怕是不日就要撤兵了，我们早些议和，也可多谋些好处，不然时间拖久了，魏军撤兵，东吴压力骤减，就不会再情愿议和了，不如我们先议和，让孙仲谋认为是魏军见蜀吴议和才觉得无利可图撤走的，也能暂时打消他的报复之心。” 这个逻辑让陈轩目瞪口呆，最后才挤出来一句： “丞相您是怎么得出魏军要撤军的结论的？难道您真能掐会算？这个能教我么？” “倒也不难。”诸葛亮点点头，“陈郎君你上次帮我带来的书中记载了许多魏吴交战的事例，其中魏军南下多发生在秋冬季节，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时候魏军刚完成秋收，粮食充足，另一方面我认为是冬季天气较冷，沿途河流或是结冰或水位下降，不利于东吴水军的行动和作战。春季和夏季则天气转暖，水位上升，有利于水军的行动和作战，魏军为将者只要在江淮之地多带上几年，应该也能总结出这个规律。等春汛来了，他们若是不想被吴军沿着河岸追，便要退军。” “啊？”陈轩感觉对方说的很简单，但是自己没听懂，不过为了维护现代人的尊严，他还是点了点头：“懂了。” 就是刘禅看了看对方睿智的眼神，觉得这位陈郎君跟自己平日里听相父教诲的样子没啥区别。 不过丞相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逗留，而是转移提到另一个问题：“陈郎君，不知这无线电成本几许，若是我们想要在各郡县——想要在各州均设置几台，要花多少金饼？” 其实陈轩带过来的这几台短波电台一台只要不到1万。而且这还是陈轩为了防止三国时代没有中继站专门弄的比较贵的机型，不过他还是为难地挠了挠头：“丞相，这东西不贵，一台也就8000多，若是我们将来慢慢摸索出效果，弄些便宜的也能几百块搞定，问题是这玩意要用电。” 8000多就是五千斤精米，这个价格在刘禅听来还可以接受，毕竟季汉可以种出米来，但是种不出无线电台，而丞相则在心中默算若是想要每个县配一台大约要多少钱。 陈轩没察觉到这点，他指了指接在插座上的电源，继续说道，“张苞将军他们那边那台电台也是用电的，用的是我之前送来的无人机用的太阳能发电板，咱们现在用的是笔记本电脑用的太阳能发电板，严格意义上讲我们这也是走私的一环，嗯...其实外星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暂时没法大规模推广。最重要的其实是调试和维护问题，我们现在是借着外星人的帮助把电台频率调好了，但是如果不调整频率，到时候几十台电台挤在一个频道里面就什么都别想说清楚了——所以丞相你们需要分出点人来专门学习一下电台的使用。” 第274章 国宝 相比谍战片里按摩尔斯电码的地下电台，陈轩带来的电台可以直接传递语音，已经算是傻瓜式了，但是依然需要调频，一般情况下应该是大家用一个约好的公共频道联络，然后再约好转移到其他频道以防打搅别人，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操作对于三国时候的人们依然非常高深，丞相虽然能看懂，但是季汉的丞相是肯定没时间干这种事情的，所以陈轩只能指望丞相手下那帮文化人里面有人能看懂他带来的那本《少年无线电》上的内容了。 （其实《少年无线电》这本书讲的是让如何简单操作和维护无线电台，问题是这本书需要最少初中物理知识才能看懂，而且讲的很多内容是无线电原理） 不过丞相倒是听的很明白，所以他只是略微遗憾地点点头：“我懂了，陈郎君，有此便利本就是大汉之幸，不可再贪，上次你想要织的花纹蜀锦，锦官城已经做好，你可要带回去？” “啊？这么快么？”陈轩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怎么也要摸索好久，没想到锦官城的织工这么快就弄好了——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这还是十天前的事情。 “已经有三四个月了，不算快。”丞相嘱咐一个小黄门去联系锦官城的官吏送些样品过来——由于知道陈轩这次要待上一段时间，所以丞相倒是不急，“陈郎君带回去看看是否合适，另外若是有什么能带去你们那个时候的值钱的物品，你便尽管提。” “那可就多了。”陈轩一拍手，“首先就是这传国玉玺，我们那会儿失传了——” 然后他顶着诸葛亮和刘禅的目光，声音小了下来：“那个什么，我就是说什么值钱，我没说要一定带回去。” “传国玉玺此刻在曹贼手里，倒是一时拿不过来。”丞相仿佛完全没在意一样，“郎君们总是送来各种东西，也是不易，还有什么？” 于是陈轩又思考了一会儿： “我们那个时候除了传国玉玺，九鼎也已经遗失，若是完整保存下来，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结果刘禅不得不在一旁插嘴：“陈郎君，我们这会儿九鼎也遗失了，相传文帝曾经派人在在泗水设法打捞过九鼎，但没有结果。” 刘禅说的文帝肯定不是曹丕而是汉文帝刘恒，而陈轩被刘禅给纠正更让他有点尴尬——好在陈轩没有顺口说兰亭集序、永乐大典这些东西，不然就更尴尬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想了起来： “素纱襌衣！” 这个名称对于诸葛亮和刘禅有点生僻，最后还是刘禅唤来一名宫人询问，后者猜测陈轩说的就是平日里富贵人家女子穿的襌衣——襌衣通常套在色彩艳丽的丝绵袍外，以增强衣饰的层次感，并衬托出锦衣的华美与尊贵，平日里不懂行的人会把它当成衣服的一部分，于是刘禅就让宫人去取一件来。 不知道这位宫人怎么传的话，结果最后送来的那件襌衣出自张皇后房中——知晓这个结果的陈轩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肯摸。 于是丞相只好咳嗽一声：“陈郎君，若是后世喜欢这种衣服，可等一等，锦官城虽然以蜀锦为主，但是应该也能做这种襌衣。” 结果陈轩开始得寸进尺：“最好能做那种细丝做的，传到后世那件只有不到50克，就是一两！” 其实张皇后这件也差不多，不过不妨碍丞相点头：“可，织工们定然会想办法，等下次陈郎君来的时候可看看情况。” （其实原本传到现代的素纱襌衣有两件，可惜当时安全保护有漏洞，被个十六岁的辍学少年许反帝给偷了，他妈为了销毁罪证，烧毁了其中一件，另一件也受损，后被修复，另外经过十三年的努力，后人终于复原了素纱襌衣的技术，织出来的复制品为49.5克，仅多0.5克） 得到许诺的陈轩立刻拍了拍胸脯，保证等回去后就想办法再弄些无线电和搭配的太阳能发电板——尽管知道这种方法不能长久，不过陈二代决定先送过来再说。 然后丞相又问陈轩，每次送来的物资有什么限制条件么，陈轩只能无奈摇摇头：“本来说好了是我们自掏腰包就行，结果后来又被要求只能是不受管制的民用物资，外星人也是想一出是一出，上次赵星弄了个霸王龙过来，结果还成了烤肉大会——” 那头霸王龙的脑袋和骨头已经被船送到江州，随后又顺着水道转运至成都，运进城那天还招致不少人围观，本来丞相不太赞成这种劳民伤财又没什么收益的事情，不过谯周不知道从哪听来了消息，跑来表示这是祥瑞，昔日高祖斩白蛇，如今大汉又斩霸王龙，当真是可喜可贺。 当然这种说法只在小范围流传，不过最后丞相还是同意把那些遗骸拉到成都找了块空地堆起来让民众看稀奇——成都的民众其实对战争的接触程度不高，这头霸王龙的遗骸倒是让他们对汉军在外征战面对的敌人有了点初步认识。 虽然这个认识的方向歪了点。 诸葛亮听完陈轩的话倒是没太惊讶，只是又问了一句：“前些日子凉州有消息传来，说去岁北伐时候长安城外曾有天雷神罚，一击便毁灭了魏军数万大军，此事可与诸位郎君有关？” “应该没有吧？”陈轩挠了挠头，“我们带来的歼星舰的炮击都打到11区去了啊，这事儿应该跟我们没啥关系...啊，不对，当时第一炮不知道打哪去了，蛋蛋跟我们说没打死知名人物，敢情打到长安外面了啊？可惜没把司马懿一起劈死。” 看着眼前并不把此事当回事儿的陈轩，诸葛亮一瞬间有一种恍惚，不过最后他把这种想法按捺下去，而是顺着说道：“这也算民用么？” 第275章 草案 “其实是意外，外星人说没下次了。”陈轩摆摆手，“哦对了，下次我带点望远镜、微光夜视仪、小型无人机和太阳能发电机来，嗯，其实丞相你们这里有必要弄一套五小工业，虽然可能污染环境，不过以后再治理就是了，最重要的是五小工业可以自己复制自己，到时候慢慢推广到各地，也算跑步进入现代化——” （五小工业除了燃料、原料外还需要电力，不过陈轩没研究过太多） 诸葛亮虽然听不懂五小工业是什么，不过结合凉州的水车和水力工坊，也猜出大约是某种网友们所在时代的工坊，所以他点点头：“全凭陈郎君费心。” 锦官城的织官终于跟着小黄门赶到，跟着他们一起赶到的还有几十名手捧蜀锦的织工，一开始陈轩还没反应过来，但是经过织官解释他才明白，原来当时他带来的图样上的颜色并不属于蜀锦的常规样色，所以在制造的时候，织工们采取了各种手段，做出了好几种样品，此次一并带来供他挑选。 感慨了一下封建时代的统治者优势哪怕刘备集团也不能免俗后，陈轩大手一挥表示颜色都挺好，就让人把这些蜀锦理好方便自己搂在怀里——尽管如此还是有一半带不走，只能留到下次再说，至于这些蜀锦如何在现代包装成大师定制款就是另一件事儿了。而送走陈轩的丞相则向刘禅汇报了最近的议和进展。 简单的来说，季汉这边的底线是不许孙权称帝，至于南郡南部和武陵，除非万不得已出现重大变故（比如孙权破罐子破摔又一次决定当大魏的狗就是最大的幸福），否则也不打算交还给东吴。在此基础上，可以慢慢向东吴提供贸易，比如他们急缺的战马，另外也可以提供一些后世网友送来的奢侈品，比如上次伴随年货带来的玻璃球、发条蛙、八音盒（同样被归为年货），又或者冒用西域商品名头的各种调味料，这些东西据网友们说价格并不高，如果不是怕支援大业变成超市大酬宾，现代工业出产的调料险些被当成主要支援物资。 实在不行的情况下，也可以拿一些良种（主要是稻米类型的种子）作为贸易条件。这些后世送来的种子产量虽高却不可持续，又不是新型作物，就算给了东吴，也只是让他们一两年之内的粮食丰收，若是东吴翻脸，那么经过退化的种子也无法继续为东吴贡献，至于土豆、玉米、红薯这些肯定是不能给的，这些作物就算退化降低产量，也能有效弥补各种瘠田的空档。 此外就是如今议和往返的路程太远，他计划先与诸葛瑾谈出个草案，等对方返回武昌后再授权给宗预，由后者前往公安县，设定一个临时的谈判场所，方便双方接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使者们往返于武昌和成都之间），毕竟再这么折腾两次就要进入春汛了，要是魏军坚持不住了撤走，没准孙权就会又觉得自己行了。 刘禅当然是全盘同意，并给宗预加了侍中的官职，命他提前准备前往公安事宜，包括运送更多辎重和新编制的扎甲，蒲元给吴懿做的轻型抛石机最近也有了新进展，虽然只能抛出130步，却可以安置在四轮小车上让挽马拉着机动，如果实在没马，让士兵们推着走也行，这几台样品同样被送去荆州。 相比之下诸葛瑾就比较头大，自己的弟弟完全不顾兄弟情义，非要公事公办，他讨价还价半天也没能把失地要回来，不过诸葛亮总算也没让自己太难交代，除了继续马匹贸易以及的香料贸易外，诸葛亮许诺不会在公安和武陵派驻重兵，当然作为交换，东吴也不得在长沙至公安沿线派驻重兵。 这个条件在诸葛瑾看来简直就是许诺将来公安会归还的前兆，毕竟长沙在公安县以东，再往东一点就是江夏郡鄂县，此地一直是东吴囤积重兵之处，如有变故，吴军乘船便可迅速赶至长沙，而江北的江陵城为了抵抗曹军，同样驻有重兵，既然江陵可以驻扎重兵，那么如果东吴有什么打算，公安驻守的那些蜀军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所以自己的弟弟显然只是不想这么快把南郡南部还回来，不过时间一长，迟早是要放弃的，否则驻守公安的蜀军就成了弃子，没有哪个将领和士兵愿意长时间驻守在一块被他国势力包围的突出部的。 此外丞相还答应把诸葛乔的新造纸技术（被淘汰的旧版竹纸）作为添头放在里面，并表示如果双方议和进程顺利，以后季汉愿意提供更多的先进技术，如果东吴不挑起争端，那么季汉愿意在南郡与长沙交接的作唐县划出一片区域建立一个贸易站，将更多的西（现）域（代）商品运至此处，作为孙权不称帝的补偿。 既然是给孙权的补偿，那么第一购买人肯定是孙权，至于孙权回去怎么分配就是另一回事儿了，这种“不是给国家而是给至尊本人”的做法在诸葛瑾看来有点脱裤子放屁的嫌疑，反倒是使节团里面的张休看到这个条件后一愣： “那若是江东世家想要购买这些商品呢？” “自然也是归吴王定夺。”蒋琬回答，由于东吴的第二批使团送来了不少礼物，比如珍珠、珊瑚（可惜是白的，在现代不值钱），所以为了回礼，丞相也让蒋琬从刘禅的内库里面翻出来一些放久了结块的白糖和胡椒粉等等作为回礼，蒋琬今天就是负责把这些东西送来使馆方便吴国使节团带回的。 于是张休和顾谭立刻意识到这里面有文章了——本来至尊作为江东最大的军阀头子就掌控了大部分财政和人口，如今这些来自蜀汉的马匹和奢侈品也被划分到至尊手中，就意味着原本还有小心思的江东世家只能寄希望于至尊能松松手指头缝。世家不同于那些把自己卖给至尊的文臣武将，还是希望能够有私下的贸易渠道的。 当然他们也不能这么当着诸葛瑾的面跟蒋琬讨价还价，所以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想法，在参观了成都的恐龙堆后与诸葛瑾一起踏上归途。 第276章 迁民 在谈判场所迁移至公安县后，东吴使节团终于不用长途往返了，又经过了半个月，在季汉“忍痛”拿出可以亩产超过七百斤的水稻良种后，孙权捏着鼻子答应暂缓称帝之事，同时把公安、武陵暂借给蜀汉方便对方跟自己做马匹贸易，顺带抵抗曹魏。 而察觉到蜀吴议和消息的曹休也终止了他的攻势——随着春汛到来，魏军不得不面临江水上涨的问题，无论是依靠合肥新练的那几千水军，还是使用“油船”当突袭队，都不是江东水军的对手，与其隔着江跟吴军互撩狠话，不如早点回去休整，毕竟大军在外损耗粮草严重，就算魏国的家底再厚也撑不住。 （油船不是装油的船，是魏国整出来的一种很小很轻便的船，比走舸还小，与其说是战船不如说是偷渡运输的船舶，几次实战都被吴军水军打出屎来，历史上的记载也很少。） 在通过探子得知吴国这边已经把祭天用的台子都拆了之后，曹休相信自己已经给孙权一个沉痛的教训，就一边收军回师一边给曹叡写信，汇报己方的战果。 顺带还把被攻占的庐江皖县和浔阳的民众北迁，城墙拆毁，以防吴军再度占据。 同样被拆毁的还有当阳——收到曹休的指令后，文聘一边让陈泰迁徙民众一边组织人拆掉当阳的部分城墙。陈泰不太明白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当阳不占据，而是要拆毁，于是文聘就跟他解释： “玄伯，此战之后，你也可以凭功纪升迁了。原本不用学这些小事儿，不过你既然有心，我便再与你多讲几句。当阳之地靠近江陵而远离襄樊，此地之民先后跟随刘景升、刘玄德、孙仲谋，非坚贞之民，想要约束他们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为了防止吴军反扑，我们还要在此驻守一批军队，而为了维持这只军队又要不断输送辎重，若是沿途有吴军或山贼骚扰，那么耗损会更加严重，派驻的军队多了，花销甚大，派驻的军队少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吴军吃掉。” 顿了顿，文聘又继续说： “不如迁走民众，又拆毁城墙，建造一个人为的隔离区。若是东吴不死心，又迁来民众和修缮成形，我们便可以再次攻打，慢慢放东吴的血。这可比一城一地的得失要重要多了，昔日刘玄德虽然赢了汉中之战，但是民众都被武皇帝迁走，他只得了一片白地，这么多年了汉中也只能作为益州屏障，却不能有效给蜀国提供税赋人口就是这个原因。” 陈泰只觉得目瞪口呆，在老爹身边十几年都没听过这个道理，结果今日文聘这个大老粗居然讲得头头是道，当真有一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既然文聘说这样对大魏好，那就按照他的套路来吧，总比自己胡思乱想强。 在两位将领看不到的地方，当阳城中一片忙碌与嘈杂，哭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有着丰富迁徙民众经验的魏军士兵有条不紊地组织着，将能带走的物资装载上车，对于带不走的建筑材料，则就地拆解。城墙在巨大的撞击声和吆喝声中逐渐崩塌，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在为这座即将消失的城池哀悼。 随着魏军的撤离，这片土地逐渐恢复了宁静，只留下一片残垣断壁和被魏军践踏过的痕迹。那些被迁走的民众在魏军的押送下，向着北方缓缓前行，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对未知的恐惧，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生活。 而当孙权收到曹军的撤退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只觉得是魏军看到吴蜀议和后无利可图才退群的。此次称帝的进程甚至没有正式开始就引来两国的干涉，哪怕孙权的修养再好也受不了。 但作为江东之地的至尊，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在默念几遍“小不忍而乱大谋”之后，他招来张昭开始询问实验新种的事情： “子布，新种推广之事如何了？可有进展？” 这位以敢于直谏、性格刚直闻名的老臣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至尊，臣已在选定的部分田地着手新种推广，所选之地均土壤肥沃、水源充足、灌溉便利，臣已命人将土地深耕细作，去除杂草和石块，让土地松软适宜播种，又选派经验丰富的老农进行播种，虽然目前已是晚春，但不会因此耽搁种植，假若蜀汉没有吹嘘，必然可以高产。” 张昭其实不太相信这个世上存在亩产千斤的粮食，不过自己的儿子跑了一趟蜀国后表示诸葛亮从西域带回来不少稀罕货，那些白糖、胡椒他也看过，确实不是糊弄人的样子货，随之带回来的琉璃珠、八音盒同样是巧夺天工之物，那么这些种子大概率也是靠谱的，就算真的不靠谱，所种植的田地只有一小片，绝对不会影响到秋收。 “甚好。”孙权满意地点点头，“等秋收后粮食充足，再行决定如何作战，蜀汉目光短浅，以良种资敌，若是这种种子真能亩产超过七百斤，便可以秋收之粮为种，来年全国推广种植，不出两年则我东吴可备齐征战之粮，事关乎东吴民生与国力，子布务必用心，不可有丝毫懈怠。” 张昭领命：“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至尊所托。待新种收获，再详细向至尊禀报产量和质量情况。” 而陆逊则提及了整军之事——由于战线的全面收缩，东吴的防守压力反而比以前小了，探子已经前往皖县、当阳等地查看情况，从目前的反馈来讲，两地均已破败，占据重建成本过高，不如就这么留着等待将来北伐的时候再度重建。 当然他还是在两地各留下了少量士兵作为预警和前哨，以防曹魏杀一个回马枪。对此孙权也全盘同意，毕竟他刚刚亲自带人打了合肥，并又双叒叕扑街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比如那个叫丁奉的将领昔日被埋没于行伍之间，不过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对方的勇武，并将其提升为偏将军，考虑到目前孙权还没有称帝，这个偏将军的名号在东吴还是比较值钱的。 然后诸葛瑾提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荆州方向被俘将士的赎回工作。 第277章 赎金 这个话题一起就让所有人沉默了——赎回被俘将领的事情不是那么稀罕，不过连同士兵也一起赎回去就是比较少见的情况了。大部分情况下只有重要的人物或将领才有机会通过赎金或者交换俘虏的方式被赎回。至于小兵就不在考虑范围了，在这个时代，人道主义的光芒是不会照射到普通士兵身上的。 所以当季汉透露出允许赎回士兵的消息的时候，东吴立刻意识到这是对方的阴谋——步骘最初去打听的时候张苞只说士兵一人一天三十钱，将领一人一天百钱，粗算起来只是很小一笔钱，但很快朱然就意识到这只是饭钱，赎金本身还要另算，等拿到公安方向列出来的赎金标准的时候，朱然就觉得对方是来敲竹杠的了。 （敲竹杠一词出自《官场现形记》，理论上不早于明朝，不过这里只是表达意思而不是朱然提前一千多年知道这个词，其他类似的情况类似，不再赘述） 他向公安方向抗议赎金标准，即高级将领百斤黄金，中层军官十斤黄金，低级军官一斤黄金，士卒一贯钱（一千个五铢钱，《汉书·食货志》中有明确记载，提到“黄金重一斤，直钱万”，所以一汉斤黄金大约是一万五铢钱）。按照这个标准，再加上前后的伙食费、管理费、保暖费等等杂七杂八的名头费用，先后被俘的八千将士居然要凑出五万贯来。 其实五万贯只是小钱，问题是汉军点明不要直百钱和珍珠、漆器之类的奢侈品抵价，只要黄金和五铢钱——就算东吴富硕，大部分收入其实也都是粮食、盐铁、名珠、香药、草药等等，并不能转化成货币，再说东吴若是有这么多流动资金，孙权也不会开动脑筋想要学着季汉的直百钱搞“大钱当千”的把戏了。 步子山不顾自身安危跑去公安争辩的时候，对面的刘琰还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这些将士都是你们东吴的好儿郎啊！他们听从主将的要求与我们作战，完全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如今战败被俘，你们居然要因为这区区一点点的钱财跟我们讨价还价吗？若是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这些钱重要吗？难道将来魏军攻来的时候这些钱财可以帮你们守城么？” 季汉车骑将军一副为被俘的东吴将士鸣不平的样子，若是让战俘营的吴军俘虏看到，怕是没法跟当初在公安城外拿着大喇叭编排孙策周瑜的汉军将领联系起来。 “哪怕你们收直百钱也行啊！”步骘一时绕不过弯，只能揪着对方不收直百钱来说，结果刘琰更是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们这直百钱里若是混有假钱怎么办？我可听说你们吴王最近也要铸大钱，我们也不想这么质疑你们，不过你们前段日子刚在粮食里面混上泥土，还是我们帮你们摆平此事的，贵国总要理解一下吧？” 孙承嗣你罪该万死！ 不过孙胤阵亡的消息已经得到确认，所以步骘在心里骂完，也只能回去找朱然商量抽签事宜，并一路上报到孙权这边。 孙权听了步骘的回报后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奇怪为什么这种小事儿还要报上来，要赎就赎呗，结果还是顾雍给他算了笔账，告诉他目前府库中的金子和铜钱若是拿出来支付赎金，那么在收上秋税前至尊只能让大臣们一起去吃鱼虾了。 （五万贯相当于当时五千斤黄金，由于找不到三国志相关记载，这里以刘禅投降时候府库中金银各二千斤作为参考，东吴要稍微富一些，不过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肯定也要伤筋动骨，历史上覆灭吴国的王濬被人诬陷说私下抢掠吴国的国库，“金银竹箱，数以万计”，就是几万两黄金的意思，换算一下也就是几千斤黄金） 于是东吴立刻意识到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有那么一瞬间，孙权想要丢下那些被俘的将士不管拉到，不过陆逊还是进言表示不能真的弃之不顾，否则日后东吴的军心怕是要大乱。 “至尊明鉴，臣逊有一言。今赎俘之事，攸关东吴之存亡，不可不慎。方今之时，吾东吴与魏军战而不利，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荆州之俘，皆久历沙场之卒，其于战阵之阅历、厮杀之技巧，皆为上乘。彼等之能，胜山越之众十倍不止。山越之人，虽可充数，然其未受吾军之训，野性未化，仓促之间，难成劲旅，于战无益。 且夫被俘之士，谙熟吾军之法，曾与吾等共赴疆场，深知战事之酷，明晓协作之要。若能赎之归营，善加整饬，即可重返疆场，为东吴再建功勋。今赎金虽巨，若因财货之困而弃之，必致军心大乱。士卒皆思，若战败被擒，主公会弃之不顾，如此，则谁肯为东吴效死？军心若溃，虽府库充盈，然无可用之兵，吾东吴何以御敌于外？愿主公熟思之。” 这番话最终还是打动了孙权，于是最后决定挑选一些重要的将领和他们的部曲赎回来，至于那些普通士兵，就只能让诸葛瑾捏着鼻子去讨价还价了。 此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衍生问题： 此次被俘的除了周循和周邵外还有孙绍。 如果孙绍在迎战敌军的时候光荣战死，那么孙权定然会一脸悲愤表示兄长血脉仅此一人，必将举全国之力为其复仇，以显东吴之威，告慰兄长在天之灵。可如今他被俘，事情就变得复杂而棘手了，他总不能直接跟自己的臣子们说“赎回来太麻烦了我们放着不管吧”。 但是他又确实不太想赎孙绍回来。 可惜手下这帮臣子没什么眼力劲，谁都不能替自己分忧，要是赎回孙绍后半路上翻了船什么的就好了，当然更好的是赎回来之前孙绍就在蜀军的战俘营里得点病什么的。 不过最终孙绍和另外两位周姓将领还是被平安赎回来了，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步骘终于说动公安的汉军使用分批付款的方式，先把三位青年将军和他们的部曲赎了回来，余下的士兵就等双方恢复贸易后从吴国的盈利里慢慢掏钱赎，完成这些交易条件后，双方开始缓慢脱离接触，按照和谈的约定，公安和武陵只留下了数千汉军。 第278章 振作 孙绍就这么和周循带着两千人一起退往长沙的益阳县，准备隔着洞庭湖与蜀军相望，周邵并不与他们一起，而是带着被赎出来的一千水军以及孙胤的棺木返回江陵，作为第一批被赎出来的吴军，他们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世庆，你在看什么？”大病初愈的周循见孙绍没有回舱内歇息，就这么走出来，“蜀军不会这么快毁约的，你不用在外面看着。” 不久前周循在战俘营中突然患了痢疾，发热、腹痛、腹泻症状轮番上阵，不只是他，战俘营中不少士兵都有了这种症状，当时孙绍只担心蜀军会放任他们自生自灭甚至为了防止传染直接杀死病号，却没想到蜀军发现这点后先是火速将病号们隔离，又让人用石灰在营区消毒，紧接着来请来了医生。 这些医生开出来了清瘴汤的方子，又焚烧雄黄，汉军还弄来了另一种装在透明的硬膜中的奇怪药物让士兵们吃下（之前网友们给张苞送来的那批药物中除了奎宁也准备了不少其他喹诺酮类广谱抗生素），居然真的就把痢疾治好了，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周循向看守他们的蜀军将领致谢，结果对方也没当回事儿，还说不是什么大事儿，要谢就谢他们先帝。 虽然这件事不能彻底化解吴蜀之间的仇恨，不过东吴的俘虏们也不好意思对着救了自己性命的汉军骂骂咧咧——尤其是事后调查发现主要是战俘营的吴军士兵不像汉军那么讲卫生，喝了不干净的水，上厕所也不集中，更没有洗手的习惯，这才导致不少人患上痢疾。 最后等吴军来赎人的时候，不少吴军俘虏甚至都不想走了，毕竟在汉军战俘营中管饭，不随便打骂，患了病还有人管，好在孙绍最后祭起“想想你们的家人”这杆大旗，才让那些家人不在公安的士兵愿意离开。 不过那些家眷本来就在公安、武陵郡范围的士兵就不是那么想走了，而吴军第一批也没有要赎回他们的意思。不知为什么，孙绍有种预感，这些俘虏不会再回到吴军序列了。 他看了看周循，连忙扶住对方：“兄长，你病刚好没多久，不要在外随意走动。” 周循微微摇头，推开孙绍的搀扶：“无妨，我已无大碍。让我也看最后一眼吧，我怕短时间内回不来孱陵了。” “无妨。”孙绍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这次是我们一时失察，才会中了蜀军的计谋，我已经看到了他们排兵布阵的样子，我们回去照着他们的样子练兵，迟早能打回来，到时候我们捉了对方的俘虏，也像他们这样等着他们赎回，就当还他们的人情！” 周循觉得对方排兵布阵的样子肯定有什么讲究，绝不是看一眼就能学会的，不过他看了看斗志昂扬的孙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驻守在公安的是“老将”廖化，这位实际上出身沔南的豪门世族（而非黄巾军）、曾经在关羽手下担任主簿的老兄终于回到了荆州。本来这个任务应该由陈到负责，不过廖华却上书请求由他来驻守公安，于是陈到退回到他的老岗位永安，并向廖化许诺如果有危险，自己一定会火速来援。 “叔至将军莫要担忧，如今东吴新败，不会有什么动作，只要那艘铁船还在江州，江陵水军就寝食难安。”在分别前，廖化对陈到如此说，“只要东吴没有把握打败那头铁船，他们就不敢擅开边衅。” 所谓的铁船自然就是合肥号，虽然黄崇一开始认为合肥号停在公安水寨可以有效震慑吴军的野心，不过无论是前线的李严、吴懿还是后方的诸葛亮都认为这么做不妥，上一次吴军夜袭是因为被张苞的无人机发现才会落空，但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过于靠近前线总有出意外的情况，所以最后大家决定还是把“合肥号”撤回江州，顺带培养更多的会操船的士兵。 毕竟前不久江州又被送来一批铁船，而且比“合肥号”更大一些，好在操作原理据说差不多，就等着大家回去熟悉了。 至于东吴会不会因此抗议？关兴当时是这么对黄崇说的： “当吴国怀疑你有能力威胁他们的安全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 相比已经踏上归途的东征军，此时的刘禅同样有些兴奋，不过他兴奋的原因不是因为在荆州取得的胜利，而是相父今天带他来看董允的火药实验。 君臣二人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成都以西一处偏僻而戒备森严的山谷。这里四周山峦环绕，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是进行此类危险实验的理想之地。设在此地的火药秘密基地由一队中虎步兵营的士兵把守，董允早已在此等候，见诸葛亮和刘禅前来，忙上前施礼。 刘禅示意对方无需多礼，最后就催着董允赶紧演示。董允先是指向场地中央的几个陶制的罐子，随后才介绍目前的进展——由于土硝收集不易，所以目前火药的产量并不高，但是本身制作反而不困难，只要把将硝、硫磺和木炭分别粉碎成细粉末再按照比例混合在一起即可，为了保证效果还要在通风良好的地方自然干燥，随后只要装在罐子里密封即可。 这几个罐子就是这两个月的产量，看到产量如此稀少，刘禅还有点遗憾，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董侍郎辛苦，却不知道要如何演示，就这么把这罐子点燃吗？” 董允立刻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可，那样太浪费了，臣在新年放烟花的时候观察过那些烟花盒子，还冒险拆开过一个——” 此话一出，哪怕是刘禅也有些后怕：“不至于如此，董卿家，那日烟花的威势朕也看过，拆开多有危险。” “谢陛下关心。”董允点点头，“不过郎君们送来的据说都是民用品，我想既然是民用，其威力不会太大——拆开后我看到里面都是纸筒，内部塞着黑火药，还有引线链接至外供引燃所用，中间又有纸板隔断，上方同样有一小团火药粉，还混有金属颗粒，臣想着这便是烟花飞上天才爆炸的原理，便让工匠们参照这烟花做了个小玩意儿。” 他指了指另一边的一个根竹子——由于上面裹着厚厚的绳子，刘禅第一时间甚至没认出来，最后还是诸葛亮走近看了看：“休昭，这是何意？” 第279章 要钱 董允立刻把这根竹子抬起来：“是这样的丞相，我看我们做的纸肯定不适合装火药，所以我就用竹子代替，不过之前实验的时候，竹子也会被炸蹦口，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工匠们提出两种方法，要么用铁或者青铜铸一根粗管子，要么就在外面用绳子紧紧绕住加固，我想着铁太糜费，而且也不容易拿起来，就先用绳子加固。” 他又指了指竹筒末端的一个小孔：“这里用来放浸过油的绳子充当引线，先把黑火药塞进去，在前段放上小石子或者打磨好的圆石头，然后再把这根竹子固定在架子上，点燃后就能把石头发射出去。” 由于天工开物上并没有写火药武器如何制作，而网友们也没想起来告诉三国时候的人们现在热兵器的工作原理，所以董允的设计思路完全照搬烟花的结构，不过这不妨碍他的话中充满自信： “臣已经用穿甲的草人试过，十步之内，碎石可以把那草人打得破破烂烂，圆石弹可以直接打烂前甲，后甲也会变形，若是真人，怕是当场砸烂胸口。” “真的么？董卿家？那快给我们演示看看！”刘禅连忙招呼董允。 “唯！” 看着让士兵去张罗的董允，诸葛亮微微皱眉，休昭说话一向谨慎，他既然说十步之内威力惊人，定然不会有误，但是十步之外呢？ 只过了片刻，几名士兵就搬来一个特制的木架，前方则是一名着甲的稻草人。在比划了半天后，士兵们在竹筒中填入黑火药，随后塞入碎石，又将竹筒固定在早已准备好的木架上，胆子最大的那名士兵留在原地把引线插好，最后才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就拼命往旁边跑。 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引线迅速燃烧，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竹筒口喷出一股浓烟，前端的小石子如雨点般朝着草人射去。穿着扎甲的草人在烟雾中晃动了几下，但是没有倒伏，击中扎甲的石子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有几颗甚至嵌入了扎甲缝隙之中，可见威力不凡。 然后董允又让士兵拿着另一根被绳子层层捆好的竹筒：“这次换圆石弹！” 士兵们换了一个新的戴甲草人，又将火药和圆石弹依次填入竹筒，最后把竹筒安置在木架上，一切准备就绪后，那名勇敢的士兵再次点燃引线，然后迅速跑开。 随着引线燃尽，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伴随着火光和浓烟，那枚圆石弹就这么飞出竹筒并朝着草人疾射而去。并狠狠撞击在草人的铠甲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草人整个飞了出去，最后打着旋倒在地上，崩裂的甲片向四周飞溅。显然摧毁了扎甲的连接处。 在场众人皆被这威力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刘禅瞪大了眼睛，最后才兴奋地叫出来：“董卿家，真乃神器是也！” 董允的脸上的笑容也遮掩不住，不过他最后还是收起笑容恢复了平时的严肃样子：“陛下，臣不过是依照丞相所托之书上的描写照搬而已，功劳当属此地的工匠和军士们。” 于是刘禅立即从善如流：“赏！都赏！” 丞相不得不在一旁咳嗽一声，于是刘禅立即反应过来，重新站好身子：“董卿家，你回头拟个单子，按照功劳排序，无论高低均有赏赐。” “唯！” 诸葛亮见陛下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这才漫步走到被打坏的草人前面低头查看，第一个稻草人无论身上的扎甲还是自身的形体都还算完整，不过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到扎甲的缝隙中有不少石子镶在里面，不少尖锐的石子甚至穿过前面的甲胄和中间的稻草，打在了后半身的甲片上，如果晃动稻草人的话还能听到“哗哗”的声音。 随后丞相又看了看那个被圆石弹糊在正面的稻草人，相比前一个稻草人，第二个草人原本穿甲的位置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散落了不少甲片，不过靠着甲胄和绳索的束缚，其大体形状还在，中弹位置的甲片变形崩裂，其中填装的稻草也飞散不少，尽管稻草蓬松，但还可以看出原本是胸口的位置缺了一块。 似乎是因为冲击的缘故，甲片还有点微微冒烟。显然如果这是一个身披重甲的锐士，那么他一定死得不能再死了。 刘禅也注意到丞相的举动，于是立刻不再跟董允掰扯火药的工艺，而是快步走到丞相身边： “相父，可是有什么问题？” “无妨。”诸葛亮站起身，后半句却是对董允说的，“休昭，这火器射程多远？” “若是前方无障碍，可打四十步，再远就没什么威力了。” “那若是要精准命中敌人呢？” 这次董允的话有些不自信了：“若是小石子，超过二十步还能命中，但若是圆石弹，超过二十步便不知道飞去哪里了，每次试射都不一样。” “这竹筒可能反复使用？“ “最好不要。”董允摇摇头，“之前实验，每次试射两三次则竹筒会崩裂，便是捆上绳索也无用，且会影响射程，好在竹子易得，每次用完后解下绳子重新捆绑就是。” “应当是因为竹筒各不相同。” 诸葛亮低声说了一句，不过周围的人没有听清，刘禅更是上前一步：“相父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诸葛亮手抚胡须，“虽然射程不远，不过二十步之内威力如此惊人，若能用于战阵，也可破敌之锐气。只是这精准度，还需改进。” “丞相，关于此事我已有思考。”董允上前一步，“这竹筒终究脆弱，且更换繁复，若是能用青铜或者铁来铸造炮身，或许能有改善。另外这石弹也需多加打磨，下官发现这石头越圆飞的越准——” 尽管没接受过系统化现代教育，不过多日实验下来，董允还是靠着经验归纳出一些问题和结论，当然翻译到最后就是两个字——要钱。 第280章 汉使 而刘禅则凑过去又看了看那个竹筒，这才接口：“也可以问问陈郎君他们可有办法，他们能拿烟花当玩耍之物，做这火器应当更加得心应手。” “嗯。”诸葛亮目光深邃，看向远方，似在脑海中描绘战阵之图，“休昭，还请多做些黑火药，此地工匠军士均由你调遣，如有缺失可差人去丞相府送信索要。” 董允随即面露为难之色：“丞相，碳还好找，硫磺也不难，只是这土硝实在不好找，当前产量已经是公琰收集了成都的粪便堆出来的了。” “那便把周围几个郡县也发动起来。” 刘禅立即在旁边帮腔。 察觉到董允的为难，诸葛亮摇头道：“陛下，不可操之过急。如今这火器尚不稳定，若贸然大量制造，耗费物资不说，战场上若出现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可先让休昭率工匠继续实验改进，再多向鲁先生他们求教，待熟悉其用法再做量产之打算，实在不行的话——” 刘禅和董允都把目光放在诸葛亮身上，想要听听丞相有何高论，然后他们就看到丞相露出笑容：“实在不行的话，老臣厚着脸皮让朱郎君再买些烟花送来便是。” ————西域，马岱军中———— “将军，这是第七国了吧？” 看着眼前的城池，谢琳冲着马岱感慨。 这位昔日张掖谢家分支的公子因为随着马岱长时间在外征战，已经不再那么细皮嫩肉，凉州的风霜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皮肤变得粗糙且泛着淡淡的古铜色，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如今多了几分深邃与沧桑，唯一不变的是他充满热情的双眼。 “对。”马岱点点头，“根据向导的说法，此国名为焉耆国，其占据要道，目无法纪，恃地多险，颇剽劫各国往来之人。” 事实上在之前的行程中，这支西征部队更像是在武装游行，婼羌国、鄯善国（楼兰）、且末国等小国或是直面这支大军，或者听闻了消息派来了使者，都表示了对大汉的臣服，也有小国控诉之前大汉的军队撤出西域后，焉耆就开始跋扈起来，不但劫掠往来客商，还与龟兹勾结，经常侵扰周边弱小的国家，百姓苦不堪言。 这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做派自然是不能被接受的，所以马岱就带着一千汉军和九千羌兵（彻里吉发挥他的羌人联军领袖身份，又从西羌部落也拉来了三千援军，另外还有一千汉军作为后援，分布在敦煌以西的汉军补给线上，同时敦促沿途小国奉送军粮，以免发生意外）前往焉耆国，并在其国境线处停下。 相比其他西域小国，焉耆确实算得上强盛，大部分小国只有一两座城池，但是焉耆有九座城池，其国度能建起二里长的城墙，据当地人说，其国“兵有弓刀甲槊”、“土田良沃，谷有稻粟菽麦，畜有驼马。养蚕不以为丝，唯弃绵纩。俗尚葡萄酒，兼爱音乐”，如果没有汉军来此，倒是真可以作威作福。 马岱望着眼前的焉耆国城池，眉头微皱，说实话西征军到西域后一场仗都没打过，他在犹豫是该直接武力压服对方，还是该先派遣使者责问对方为何在西域劫掠——根据向导的说法，焉耆国先后当过匈奴、大汉、莎车国的附属国，直到大汉内乱，在西域的影响力消退，焉耆国才渐渐强大，成为丝路北道的大国。 然后他听到谢琳的问话： “将军可是怕师出无名，主动进攻有损大汉天威？” 马岱微微点头：“嗯，我们乃大汉天兵，初回西域便行灭国之事，怕是会让其他小国多想，但若在此踌躇不前，一样有损天兵威名。” “此事易尔，昔日定远侯（班超）调发龟兹、鄯善等八国的部队共七万人，进攻焉耆、危须、尉犁前尚且派遣使者通告三国国王，令其前来迎接，焉耆王心怀鬼胎，被定远侯斩杀，另立新王，我们可效仿之。”谢琳的脸上露出笑容，“某虽不才，愿做将军的使者。” 马岱看着谢琳，眼中露出一丝忧虑：“德元，你虽路上与我讲过之前各路汉使的故事，我却不能当故事一听了之，此去焉耆城中，危险重重，焉耆国如今行事乖张，恐不会轻易就范，若他们对你不利，我如何向你家族交代？” 然后他看到谢琳抱拳：“马将军，我自跟随你来，一路弄险，昔日我不过是谢家分支无名之辈，便是张掖城中也没多少认识我的，但自从跟着将军一路走来，家中长辈也听闻了我的作为，对我赞誉有加，拙荆幼子吃穿用度皆不发愁。一路走来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有意外，便是回报将军的恩德。” 马岱凝视谢琳片刻，最终点头：“好！你有此等勇气与决心，不愧是我汉家儿郎。但你定要小心，我这匹马乃是好马，再选几个机灵士卒与你同行，若有任何不对，立刻设法脱身。” “喏！” 马岱最终没有看到谢琳返回——几天后，一名士兵骑着马岱借给谢琳的马逃了回来，向马岱禀报谢琳进入焉耆国都城后召见其国王，斥责其劫掠西域各国往来之人的行为，其国王无理，命令士兵杀害了谢琳。 其余随行士兵奋力抵挡，也被杀害，只有他在同袍的抵挡掩护下骑着将军的马逃了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马岱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眼前的城池，又看了看身旁的抛石机，随后朝着大军下令： “攻城！” 整个攻城战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五百守军和他们的首领的脑袋被筑京观，城中居民被发为奴，彻里吉一边让手下去收拾城中粮食一边悄悄问马岱： “二将军，这些人不用顾虑先帝使者们说过的‘不虐待俘虏’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马岱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此蛮夷也，不算俘虏。” 第281章 覆灭 两日后，大军至焉耆的国都员渠城，马岱甚至懒得再派人去城下喊话，就这么让大军把城围了起来，他命令彻里吉和其余羌人堵死所有逃出去的缺口，然后就此驻扎，又过了两日，有其他城池的焉耆军队赶来救援，被马岱歼灭，再筑京观，三日后，再无其他地方的军队来救援，焉耆国王派遣使者想要投降，于是马岱让人砍了使者的脑袋，把它和几日来收集的援军的脑袋绑在一起，又命令士兵用这些日子造好的抛石机降之丢了进去，然后又命令换上石弹，开始攻城。 相比历经战阵的汉军和跟着汉军打了一路的羌人联军，焉耆的士兵只能用鱼腩来形容，这些士兵甚至不敢离开城墙突袭抛石机阵地，城破之后就试图在城中顽抗，可惜很快就在汉军面前丢盔卸甲，有余部想要护着国王逃出城去，也被羌人骑兵阻拦，最终被全歼。 在分开放下武器请降的焉耆士兵后，马岱终于见到了焉耆的国王，对方的衣着虽然华丽但却面色仓皇，看到这个宛若丧家之犬的家伙的时候，马岱原本想让翻译问问对方为什么敢杀害汉使，但话到嘴边却化为一声叹息，最后他冲着自己的士兵摆了两下手： “没什么好问的了，焉耆的国王连同亲属，皆杀之，助其为孽者，亦杀之，还有刚才反抗造成我军伤亡的，同样杀之，其余的发配为奴隶，交由阎弼和商队处理，城中民众——” 他闭上眼，仿佛听到谢琳临行前说的那句“一路走来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有意外，便是回报将军的恩德”，最后终究还是心软了： “——城中民众与此事无关，开其国库，取其金帛，放粮于民，刚才那个在城里主动投降还给我们指路的家伙说自己是什么官来的？” “左将。”翻译连忙回答，“左将就是相当于左丞相。” 其实汉武帝时期还有左丞相，不过空右丞相不任命，“以待天下远方之选“。后来哀帝的时候改丞相为大司徒，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再也没有左右丞相之分，不过马岱还是听懂了，于是继续说道： “那就让他来当焉耆的国王吧，若是他们有点记性的话，应该短期内不会再掠夺各国往来之人了。” 因为刘合不在，所以彻里吉现在已经理直气壮把自己当成了二将军的副将，于是他学着汉人的样子拱拱手：“喏！” 焉耆国王及其王后和子嗣的脑袋被悬挂在员渠城的城头上，其余被马岱点名必须死的人的脑袋则被筑成京观放于城外道路上，不过非常神奇的是，员渠城内的居民反而洋溢着一股子喜庆气氛，一方面是国王被砍掉后短时间内没人会收税，汉军甚至反过来放粮，另一方面则是汉人的商队在这里贩卖商品。 那些镜子固然是好的，不过他们带来的丝绸、瓷器、茶叶更加引人注目，此外还有各类精巧的手工艺品，比如绚丽的刺绣、大小一致的玛瑙手链、能在黑夜中放光的发饰等物，让焉耆民众大开眼界。商队还带来了大汉的神奇药物，尽管价格昂贵但是只要吃下就能立竿见影。就算你什么都不用买，商队也提供货币兑换——那些之前积攒于此的白金三品货币多有磨损，但只要民众拿去商队兑换，商队二话不说就会拿出全新的货币，而且是足额计付不会因为磨损而克扣，于是民众对汉军的抵触情绪渐渐消散，转而有了几分敬畏与感激。 马岱就这么率军在焉耆暂作休整，期间他收殓了谢琳的尸首，又派遣一队士兵送其回乡，顺带送信去天水向镇东将军赵云请求给予哀荣；并亲自督促新王处理城中事务，新王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心只想在汉军庇护下保住王位与性命。 此外焉耆的覆灭消息就像长了腿，被往来之人迅速传遍了西域。而沿途的尚未见到汉军的小国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在庆幸焉耆完犊子的同时，远古的记忆也开始复苏。 那是无数当孙子会被真当成孙子，不当孙子就会被砍成孙子的日子——正所谓你太爷爷一奋斗，我太爷爷就挨揍，就是这个道理。 事实上当马岱修整完毕准备继续进军的时候，就又有其他小国陆续派遣使者向汉军表示臣服——比如与焉耆临近的龟兹。 还有一个小小的意外就是消息传递的时候被西域的人们添油加醋，最早还是“汉军使者被焉耆王所杀，汉军诛其王而抚其民，又通贸易”，不过很快就演变成了“汉军贸易被焉耆王所阻，于是诛其王而通其市”。 ———————————————— 《谢琳传》 谢琳者，凉州张掖人也。生于谢家分支，值武侯北伐之际，琳自荐随马岱。彼时，其族中多有劝阻，然琳毅然弃张掖之安逸，投身军旅，自此踏上西去之征程。 西征之途，大军所至，婼羌、鄯善、且末国等西域小国遣使者来朝，皆表臣服。亦有小国诉焉耆之跋扈，称自大汉军队撤出西域，焉耆恃强凌弱，劫掠客商，勾结龟兹，侵扰周边，致使百姓困苦不堪。岱临城，未敢轻动，虑及师出之名。 琳进言曰：“昔日定远侯将众问责焉耆、危须、尉犁前亦先遣使者通告三国国王，令其前来迎接。焉耆王心怀不轨，终被定远侯斩杀，另立新王，吾等可效仿之。某虽不才，愿为将军之使。”岱许之。 至焉耆，琳乃斥其王，其王怒，欲杀之，琳乃唾其面，曰：“呸！大汉天兵将至，必诛汝，使无遗类，尚敢猖獗乎！”寻即见害。 岱闻之，率军至焉耆国都，急攻五日，破其城，诛其王，悬首于城楼上，以儆效尤。其城中贵胄、将佐多被擒获，岱欲尽诛之。时有羌王彻里吉谏曰：“若尽屠之，恐惊西域诸邦之心，且有违大汉仁德之名。可囚其首恶，余者罚为苦役。”岱沉吟良久，从其言。 自此，西域震动，诸小国闻焉耆之祸，皆悚惧，对大汉之敬畏更甚。岱整军归营，厚葬谢琳，立碑颂其功绩。 帝闻之，嗟叹良久，赐谢琳之家眷厚赏，封其为忠烈义士，子渊，官至廷尉。 第282章 大宛 另一个小小的意外则是看到谢琳的待遇后，商队里其他天水世家的子弟纷纷跑来向马岱表态，再有这种不服王化的小国，自己愿意作为汉使前往斥责。 因为表态的人太多，以至于这些天水子弟居然在马岱面前打了起来——本来正常文人应该以舌战为主，可惜天水的文化人跟其他地界不太一样，最后还是马岱实在看不下去了，告知众人“诸君心意，某已知晓。然汉使之名头应当由朝廷委任，不可私相授受，且待本将考量之后向朝廷禀报，再定夺不迟。” 不过这个许诺也已经很能吸引天水子弟的注意了，谢琳那小子平日虽然能说会道，不过大家都是世家子弟，说得谁没这么个本事一样，谢琳的事情他们也听说过了，无非就是两点，第一是跑到对方国王面前喊“开门！不然让大汉天兵打你！”，第二就是对面要砍自己的时候唾对面一脸唾沫，然后喊“孙子！等死吧！”这有什么难的？我也会啊！ 当然这个小插曲不影响马岱继续西征，大军前行所到之处，皆有小国望风而降。马岱每至一国，便宣扬大汉天威与仁德，又让商队开展贸易，沿途居然没有再出现一国敢于违抗者。马岱又问向导更西方之国为何，答曰名为大宛。 就是昔日汉武帝因为使节被杀（以及汗血宝马）派遣大军远征的那个国家。 由于当年班超年老，继任都护的不甚称职，引起西域叛乱，最后还是班超之子班勇被任命为西域长史，朝廷才重新控制西域，但在此之后乌孙和葱岭以西的大宛就不再属于西域都护府的管辖范畴。 这段历史还是谢琳之前给他讲的。考虑到此时汉军远离凉州，已达到西域之最西端，马岱决定此次西征便到此为止。大军就这么在一处被当地人叫做衍敦谷的地方休整，又招来彻里吉和几个中层军官，告知他们自己的决定。 听闻可以回家，这些士兵表现得都很高兴，哪怕是彻里吉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也有些想念自己的家乡了，他们这次远征算来有半年多了，不少原本出来赚外快的羌人也开始思念各自所在的部落。 在统一思想后，马岱就要求各部回营休整，由于在往来的道路上还有汉军和羌人在维持补给线，所以只能沿着原路返回，南边的莎车、于阗等国就不一一前往了，反正焉耆的消息已经在西域传播，这些小国或多或少都应该听说了相关的消息。 结果还没等大军开拔，居然又有一队使者自西边前来，其自称是大宛使臣，听闻汉军前来，特来拜见领军之人。 本来马岱还觉得对方可能是什么冒名顶替或者图谋不轨之辈，不过很快使节中的一人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乃是大宛副王的儿子，专程跑来跟着使节团见识见识的——尽管大汉已经许久不管西域之事，不过大宛内部依然流传着当年大汉的传说，听闻大汉的军队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后，大宛的国王、副王、辅国王经过商议，都觉得不管对方来意如何，趁早派遣使者过去通个气，表达一下己方的善意都是好的。 于是这支匆忙组建的使节团就带着礼物来拜访传说中的汉军，考虑到昔日的经验，他们还带了二十匹公母马作为见面礼。 获得意外之喜的马岱并没有在使者面前露出喜悦之色，长期独立带兵在外的经验不止磨砺了打仗的经验，也让马岱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应对各种局面。他神色冷峻，微微点头，示意使者上前。大宛使者恭敬地呈上礼单，马岱接过，目光只是淡淡一扫，便将礼单交予身旁的军司马。 “尔等大宛前来，可还有其他言语？”马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由于语言差异，这种交流需要双方发言后由各自的翻译进行对接再翻译，所以意思有些偏差，不过对方还是理解的马岱的意思，那名大宛副王之子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将军，我大宛久仰大汉威名，昔日便与大汉有诸多往来。如今汉军重临西域，我大宛上下皆盼能与大汉再续旧缘，互通有无，永结友好。” （后续不再强调翻译的存在，意思明白就好） 马岱凝视着他，缓缓开口：“大宛既有此心，本将军自会考量。然西域之地，大汉天威不容冒犯，若有不法之徒，必遭严惩。” 使者连声称是，又与马岱交谈片刻，谈及大宛的风土人情、马匹养殖等事，最后才辗转表示希望能与大汉开展贸易——显然之前伴随着西域之人口耳相传的不仅有焉耆的覆灭，也有大汉商队的富饶。 马岱心中暗自思索，大宛的良马闻名遐迩，若能与之建立稳定的马匹贸易，对汉军将大有裨益，于是便答应了对方，得到答复的使者们非常高兴，便留下一部分人在此，另一部分人回去复命。 待使者离去后，马岱召集诸人商议，先是告知他们要在此地逗留几天以待大宛国回复，又告诉他们要加强戒备以免对方有什么阴谋。 这些大宛人若是愿意贸易马匹当然好，但若是打算以贸易为名吸引己方逗留在此，马岱也不介意给他们点教训。 在叮嘱这两件事之后，马岱就开始让阎弼清点下商队里面还有什么商品可以拿来贸易，与此同时他终于想起那顶珍珠王冠。 这顶王冠被马岱珍藏在自己的行囊中，原本计划是交给西域某个心向大汉而且又可靠的小国国王的，不过由于焉耆的事情，一时间也被马岱忘了，直到此时马岱想找些宝贵的财物，才想起它来。 于是珍珠王冠被翻出来并重新擦拭一遍，马岱决定如果对方交出来的马匹够好，那么把这顶王冠送给大宛国国王也不是不行。 数日后，大宛复命的使者归来，同行而来的还有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驮载着诸多良马以及大宛的特产。彻里吉亲自前去检视马匹，随后回报那些马匹还算不错，尤其是打头的几十匹个个膘肥体壮，神骏非凡，当真是好马。 第283章 返程 出于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的考虑，马岱让阎弼带着商队与大宛商队进行交易对接。双方在一片开阔之地展开贸易，各种货物琳琅满目，有来自大汉的丝绸、茶叶、精美瓷器、白酒，也有大宛的香料、珠宝以及特色手工艺品。马岱本人则与大宛的领队再次会面。 使节领队对马岱恭敬有加，再次表达了大宛对大汉的敬仰与交好之意。马岱则回复说“今日之贸易，若能顺遂，自是两国之幸。然此后仍需秉持诚信，方能长久”。 随着交易的进行，双方的警惕之心都散去不少，马岱见时机成熟，便命人将那顶珍珠王冠取出，当着大宛众人的面展示。王冠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光芒，众人皆惊叹不已。 毕竟这个时代珍珠全都是天然的，本质上是蚌因为身体进入杂质，就不断地用一种分泌物把杂质包裹起来，最后形成珍珠。自然生成的珍珠形状并非是正圆形，因此又大又圆的珍珠很少见到，一粒就可视为至宝。大小一致的珍珠更是难得。 不过这顶王冠上的珍珠是现代养殖条件下的量产货，经过人工干预和筛选，外加大规模生产，所以上面的珍珠个头、形状、色泽都几乎一致，普通人看到后只会赞叹这是无价珍宝，但是像副王的儿子这种吃过见过的人会更明白这种王冠哪怕是传说中都没人敢想象。而能够拿出这样的王冠并将其作为礼物送人的大汉又该如何强盛。 事实上那大宛副王之子乍一瞧见这顶珍珠王冠，先是瞪大了双眸，随后干脆屏住了呼吸，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最后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干涩的吞咽声。片刻后才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将军，此王冠之华美，远超我等想象。此等礼物我是不敢做主收下的，请允许我回去禀报父亲，再准备能与之对应的礼物。” 于是马岱就又带人在原地驻扎了两天，等这位副王之子第三次前来的时候，甚至已经不能作为使团代表了，另一名身材高大的头领模样的人从马车上下来，并由先前的使者引到马岱面前，正是大宛国的副王，自称为术黎。 在翻译的帮助下，马岱明白对方是要感谢大汉赐予的礼物，并从自家带来了汗血马，于是他又再次重申了大汉希望与大宛国交好的主张，而术黎也赞同大汉的主张，表示双方的友谊源远流长，大宛国愿以积极的姿态，作为大汉在西方的重要合作伙伴，全力协助大汉维护西域地区的和平稳定秩序，促进区域内经济文化交流的繁荣发展。 此次会面为大汉与大宛国的进一步合作奠定了坚实基础，双方在平等、友好、互利的基础上达成了一系列共识，有望在未来共同推动丝绸之路沿线的贸易畅通、文化交融以及民生福祉的增进，为构建和谐稳定的西域国际关系格局作出积极贡献。双方期待两国在后续的交往中，能够继续秉持友好合作的精神，携手共创更加美好的未来，为地区及世界和平与发展贡献更多正能量。 （可能有读者会觉得大宛祖上跟汉朝有矛盾，距离又这么远，马岱带的人又不多，大宛的表现是不是太客气了，其实历史上到了西晋时候，大宛还受到西晋册封，并遣使贡汗血马，这还是西晋没能力打到大宛的前提下。 另外本来想写一段汉商和大宛商人因为香料吵嘴的剧情，然后马谡当着大宛人的面拜先帝，让网友们送点现代工业香料来震撼下大宛土包子们，不过后来想想太拖沓剧情了，就没写。） 等双方终于完成贸易后，大汉这支军队才开始返程，除去常规贸易外，汉军从大宛这里还获得了汗血马6匹、良马30匹、以及常规马两千匹，这个数字已经接近当年李广利的战果了，所以马岱把彻里吉喊来，让他带着最可靠的族人亲自照顾这些马，尤其是那6匹汗血马。 “你把这些马照顾好了，带回凉州，我一定找镇东将军亲自上表向陛下陈述你的功劳。”马岱寻思了一下，决定还是给彻里吉画个大点的饼，“估计太仆你肯定没法当，但是中郎将、归义侯之类的没准能行，这可比你自封的羌王要好多了！” “成！”彻里吉拍拍胸脯，“我跟那些儿郎们说，让他们把看家的本事拿出来！嗯，二将军，能不能到时候再让先帝使者们送点好的草料来，不然这马赶路太久，掉膘。” 这个要求让马岱沉默了一下，最后才咬着牙下定决心：“行，不过要等遇到困难了一起说，不然我听说先帝使者里面有人脾气不好，我们这么使唤他们可能会挨揍。另外你让商队梳理下贸易额，把属于我们的那份换成金饼之类方便携带的东西，等先帝使者来了我们好给他们，别再拿破镜子糊弄人家！” ————凉州天水———— 天水豪强组成的商队就这么踏上了返乡的路程，而另一边，准备好了又一次情报刺探工作的长安商队也踏上了前往凉州的道路。 相比上一次的行动，这一次的长安商队行动更加大胆，尽管司马懿一再强调尽量少运粮食，不过还是有很多伸进商队的触手决定以粮食为商品。 毕竟上次带回来的消息是凉州缺粮，而纺织品、陶器、铁器的销售就要慢一些，如果说纺织品和陶器还算卖得出价格，那么铁器就是赔本的玩意儿了，上一次蒋滇一行辛苦把商品运到凉州后，那些铁器几乎是半卖半送给了当地安家的羌人，毕竟卖掉铁器换成各种凉州的西域特产还能运回长安回点本，把这些铁器怎么运过来怎么运回去就只有最蠢的人才会做了。 其实也有不少掺和进商队的世家成员带了黄金和铜钱——尽管度支尚书一再向司马懿进言不能让商队带着金饼和五铢钱去凉州贸易以免资敌，司马懿也从善如流颁布了相关禁令，可惜这条禁令只对普通商人有效，而世家有一百种方法绕过去。 第284章 市场 相比上一次在凉州探路时候的畏畏缩缩，这一次的长安商队可谓轻车熟路，他们先是沿着渭水道抵达上邽，然后又更换了路引，主动用粮食换了青霉素，然后又前往冀县，上次曾经热心派人给他们引路的句将军这次还非常贴心地提醒，说冀县城东最近起了一个集贸市场，专门用来囤积来自西域的各种商品，无需走远就能买到各种珍奇。 当然如果长安商队在那边贩卖自己从长安带来的各种特产也行，要向当地县丞交一点税，当然交完税后这张税单还可以当通行证，去其他关隘的时候盖上章作为凭证，不需要再额外交税。 领头的蒋滇谢过了句扶，然后跟着“恰好又要去冀县送信”的马队前往前往冀县城东的集贸市场。尽管他神经紧绷，可惜商队里的其他世家子弟完全没有紧张感，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评判着凉州的事物。 “文昭兄，你看这凉州道路，倒是与我大魏不同，不知是用何种碎石铺垫，虽然颗粒大小不一却相互嵌合，马车通行其上也不曾出现出现路面凹陷的情况。” “看起来倒有些像煤饼烧过之后的煤渣，大概是此地焚烧煤炭过多，无处安放，便放在路上充当垫脚之物。”另一名世家子弟回答，“初看时只觉颇为粗陋，未料走上去竟有几分奇妙。往昔偏僻州郡之路或泥泞不堪，或崎岖难行，马车行于其上，颠簸摇晃，甚是恼人。然此路虽不及吾等长安城内青石大道规整光洁，却也平坦坚实许多。” 然后第三个人接口：“文昭贤弟差矣，此凉州之煤渣路，怎可与青石大道相比，实乃偏远之地粗鄙不堪入目之径。观其形貌，灰暗无光，煤渣错落，全无一丝规整精致之意，不过是就地取材、敷衍了事之作。行走其上，马车颠簸，哪有丝毫舒适可言？只觉浑身骨节欲散，真乃苦不堪言。若要与我长安之路相较，真如萤火之光比之皓月，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明达兄所言甚是，但平心而论，此路于商贸益处颇大。车队往来顺畅，货物周转加快，吾等长安与凉州之交易，自此可更为频繁，获利亦当水涨船高。只望日后，能以砖石修砌，加以美化——” 正所谓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蒋滇只觉得他们吵闹，他也注意到了这些道路，上一次他来凉州的时候，这里的道路还是寻常的土路，很显然蜀军在短短两个月的功夫就完成了这条道路的修建。而且从他的观察上看，这种路相较于传统的土路有显着提升。哪怕是商队载有货物的马车走在上面都不会轻易留下车辙，还能够较为平稳地行驶，一路上都不曾出现过车轮陷入土坑需要众人推动的情况。 而且前面有马匹行进，后面又有商队跟随，这条道路上却没有尘土飞扬，常年不离长安的世家子弟或者没感觉，但是有着野外行军经验的蒋滇却觉得这样的道路不仅可以供商队行进，也可以供军队行进所用，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铺设这种道路的蜀军很可能要有大的动作。 然后他看到路旁不远处一块田地被人用篱笆围了起来，上面还写着“培育重地，闲人免进，违者军法从事”的字样，虽然看不清里面种的是什么，不过应该是某种作物。于是蒋滇又伸直脖子看了看，隐约看到是一些混杂种植的作物，不少他都没见过。 应该是某些野菜吧，看来蜀军果然缺粮，都开始尝试培育野菜了。 相比那个培育园，路两边的田地看起来倒是正常一些，种的好像是些粟子，只不过看起来凉州被蜀军占领后当地民众生活受到了影响，这些禾秆都比较矮，显然是晚春补种的，而且外形看起来有点怪，如今已经是五月将近六月，若是按这个速度，不知道能不能赶上秋天的收割。 （其实是因为冬小麦收割月份都是五月，早一些的可以四月底，晚一些的要到六月初。这些禾也不是粟子，而是玉米苗。） 再次对蜀军的地方治理能力表示鄙夷的蒋滇又把注意力集中在远处，冀县的城墙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相比上一次来，这里的士兵倒是依然警醒，在查验过他们的路条后，守城的士兵又对商队做了简单的检查，这才放行进城。 不少世家子弟早已被提前叮嘱，在进城的时候也没有彰显自己的身份，好在对方士兵从衣着上也看出他们并非贩夫走卒，没有过于冒犯，只是检查了车上的货物看有没有夹带兵刃或者其他危险物品，在通过检查之后，一行人甚至没有先寻找住店的地方，也不曾与上次接触过的天水豪强接触，而是就这么迫不及待前往传说中的贸易市场。 刚踏入市场的时候，众人就吃了一惊，来之前他们原本以为这里再怎么繁华也就是个边陲之地，所谓市场八成是一群聚拢起来的小贩就地摆摊。没想到这市场居然是一整条街，两侧的房屋建设并非土坯房，而是红色的砖石整齐排列搭建而成。这些红砖色泽鲜艳而均匀，每一块都打磨得较为规整，砖与砖之间严丝合缝，以细腻的白灰勾缝，远远望去，红白相间，颇具几分精致韵味。 各房门前皆有木质货架，是依托着街边的红砖房屋而建，呈开放式的长廊布局。每个摊位都有一个齐腰高的红砖台面，表面光滑平坦，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处理，既能方便摆放各类商品，又能承受一定的重量。摊位上方，以木梁为架，覆盖着一层由芦苇编织而成的简易顶棚，这顶棚微微倾斜，可使雨水顺势滑落，避免淋湿货物，显然都是行家设计。 若是在长安、洛阳见到这般景象，众人倒是不会惊讶，不过凉州土包子能建出这种商业街就是另一回事儿了，甚至有好事者跑去砖墙旁边看了看，又用手去摸，这才喊道： “这砖石本身就是红色！不是用颜料涂出来的！” （当时烧制砖石的技术烧出来的主要是青砖，央视三国里面诸葛亮在荆州办公的时候背景墙就是土色的。根据考古，仰韶文化时期就有红陶砖片，不过国内开始使用红砖要等到清朝洋务运动的时候了） 第285章 香水 商队中的世家子弟们平日里在长安见惯了繁华，此刻却也被也是愣了一下。打头那家店铺中随即有人走出来： “各位公子请了，不知道来此地是买还是卖？” 蒋滇随即走出来：“店家，我上次来冀县还不曾见过这条街，却不知买又如何，卖又如何？” 那名店家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谦逊的笑容，拱手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商业街乃是梁主簿近期命人所建，专门用于贩卖西域来的商品，也收购其他地方的货物转运西域，又按照各家经营划分区域，专货专卖，避免纠纷，若公子是来买货，本地中汇聚了各地的奇珍异宝，西域珠宝、凉州本地的精美手工艺品，应有尽有。若是公子想卖货，只要您的货品品质上乘，小店也愿意为公子指路，不愁找不到买家，这市场往来的西域、益州及凉州本地商旅众多，交易甚是活跃。” 蒋滇微微点头，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只见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稀奇物件。居然是一个个的琉璃瓶子，不但形状精美，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似乎在诉说着遥远的异域风情.他好奇地走近货架，伸手欲拿起一个琉璃瓶细细端详。不料店家抢先一步赶过来： “这位公子，您看上哪瓶香水了只管告诉小的，莫要碰坏了这一柜子香水，到时候把小的卖了也赔不起主家。” “香水？”蒋滇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所以问了一句。 “正是，这香水是西域流传过来的，便是西域胡人中的贵人使用的玩意儿。”店家满脸堆笑，赶忙解释道，“这香水可是西域的无上妙品。其制作工艺极为神秘，乃是西域的能工巧匠采集了那雪山之巅的圣花、沙漠深处的灵草，还有那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吐露芬芳的奇木之蕊，历经七七四十九日的精心熬制与调配，方能成就这一小瓶香水。整条街上也只有我一家贩卖。” 他说着便拿起一个琉璃瓶，轻轻拔开瓶塞，瞬间，一股浓郁而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公子您闻，这香气初闻似有春日繁花盛开之盛景扑面而来，那是百花仙子在轻舞；再嗅，又仿若置身于静谧的夏夜荷塘，有幽莲的淡雅、茉莉的清甜交织；细品之下，竟能感受到秋果累累的馥郁果香，仿佛整个果园的精华都浓缩于此；末了，还有冬日寒梅傲雪的冷香，丝丝缕缕，萦绕不绝。” “这香水一旦洒于衣物之上，不多时便会阴干，而香气依然不散，且会随着公子您的身形走动，散发的香韵忽浓忽淡，恰似那灵动的仙乐，引人入胜。在西域，唯有王公贵族、部落首领方能享用，寻常之人连见都难得一见。便是那贵霜国的公主出行，也必定会在裙摆之上轻洒几滴，所到之处，香风袅袅，众人皆为其倾倒。” “而且这香水还有神奇之效，若公子在书房之中洒上些许，可使公子读书之时神思清明，才思泉涌；若是置于寝室，能助人安然入眠，还可在睡梦中得遇祥瑞。公子，您今日能与此等宝物相逢，实乃天赐良缘呐。” （其实这个时候贵霜国在萨珊王阿尔达希尔一世的威压下已经摇摇欲坠，不过因为路途遥远，在凉州这边依然是遥远强盛国家的形象） 听到掌柜的一阵吹嘘，尽管知道对方说的话不见得是真的，蒋滇依然仔细端详了一下那瓶香水。那琉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瓶身刻着精致的花纹，似是描绘着西域的神秘图案，便是什么都不装也该价值不菲。而等掌柜的拔开了瓶子，一股淡雅而迷人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萦绕在鼻间，让人心旷神怡。 由于三国时期的人们还在使用佩戴香囊与香袋、熏香、香汤沐浴的方式，所以这香水对于来自长安的世家子弟们同样新奇，蒋滇闻着这香气，心中不禁一动，想起昔日荀令君好熏香，身上香气，可闻百步。所坐之处，香气三日不散，成为世人的美谈和效仿的对象。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世家子弟们，只见他们也被这香水吸引，纷纷围拢过来。其中一位世家子弟忍不住说道：“这香水味道甚是特别，若是带回长安，定能在那些贵人中引起轰动。” 蒋滇随即看向店家，问道：“店家，这香水如何售卖？价格几何？” 店家微笑着回答：“公子，这香水因其制作不易，且原料珍贵。又要长远运输，所以价格不菲，不过公子今日前来，小人可以给个折扣，这一瓶香水只需六十贯。” 这个价格让蒋滇吸了一口气，要知道蒋济作为散骑常侍的月俸也只有大约50斛谷，一年约 600斛谷，折合成钱约 钱左右，即60贯左右。换句话说这一瓶香水就是蒋济一年的俸禄 顺带一提，虽然蒋济是他的族兄，不过蒋滇本人的官职只是殿中监典事，正是九品，只靠俸禄买这瓶香水要5年。 （由于《三国志·魏书·文帝纪》中的说法与《晋书·食货志》完全不同，《三国志》中的说法是''''以谷贵''''，《晋书》的说法是''''谷贱''''，一个通货膨胀一个通货紧缩，所以才用了折中的说法，即之前打仗粮食贵，后来三国对峙情况稳定后五铢钱量少，反过来谷子换不了多少五铢钱，于是谷贱，相关数值请不要太在意，理论上一汉斤金是一万六千钱，也就是十六贯钱，一斤铜是一贯钱，如果一斤白糖可以卖三十斤铜，那么一小瓶西域香水只要六十斤铜也不算离谱） 不过这不妨碍他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毕竟作为商队实际上的领导人，蒋济的家底还是颇为丰厚的。他手抚着下巴，思考着要不要买上几瓶带回去看看，上一次带回长安的各种西域商品早已销售一空，甚至有某些世家的家人跑来拜访自己，希望自己下一次能多带些稀罕货，就算这些香水到时候不好出手，以公务的名义拿去送礼也不是不行，反正是公款购买，不用买不用。 不过他这个行动却让掌柜误解了，对方见蒋滇犹豫，于是把先前的瓶子拧紧盖子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罐香水： “客人可是觉得之前那款华而不实？其实这里也有比较实用的类型，这一款是我们凉州本地的能工巧匠参考西域香水的制作流程，摸索出来的产物，虽然不及西域原版珍贵，不过也算得上独具匠心。其香料选取皆源自本地，虽少了些异域的神秘韵味，但多了几分质朴与醇厚，更契合咱们华夏之人的喜好。且价格仅为那西域香水的三成，二十贯一瓶，公子不妨考虑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