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之凛冬风雪》 第1章 入凡尘 夜色深沉,月光朦胧,星光闪烁,天启城中灯火点点,即便是深夜也依旧热闹非凡。 一顶精致的轿子晃晃悠悠从街角拐了过来,行至一处气派的宅院门前轿夫便落下了轿子。 宅院门外有两只庄严的石狮子,大门漆黑,上端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匾,门口点着的灯笼照出了牌匾上端正的字,清晖宅。 轿子旁随侍的小童打起了轿帘,低声说:“师父,到了。” 轿中人轻轻“嗯”了一声,睁开了眼眸,那双眼睛漂亮又贵气,还有着丝说不出的妩媚,但眼眸又带着难以接近的清冷和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他缓缓起身下了轿子,紫衣蟒袍,面如冠玉,风度卓越,正是五大监之一掌香监瑾仙公公,也是正四品代鸿胪寺卿。 瑾仙迈步朝宅院内走去,他身旁两个小少年灵均和伯庸忙掌灯跟了上去。 瑾仙任代鸿胪寺卿的那年,明德帝本是要赐给他一座府邸居住,但瑾仙说他虽任代鸿胪寺卿,可本职是掌香监,另居别处实在不便,以此拒了开府另住这一提议。更何况,皇帝信任是一回事,奴才恃宠又是另一回事。 瑾仙代任鸿胪寺卿,要处理公务,底下人不便进出皇宫,他也不能时常出宫,好在鸿胪寺离皇宫不远,他便索性在鸿胪寺另辟院落住下了,皇宫那边若有事也能及时找到他。后来他立了大功,还因为那件事险些丢了命,明德帝感念他,赐下许多东西的同时还赐了一座宅院,便是这座清晖宅了。 拐过楼阁,绕过亭台,迈出游廊,再走过一道月亮门就到了瑾仙住的主院。 一进院子,瑾仙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他轻嗅一下,只觉得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清明了不少,这香气,有些熟悉,是雪莲花的香味,只是他记得他并没有以雪莲花为主的熏香,更何况平日熏香并不会弄得一进门就闻到。 瑾仙叫住了一个行完礼正要告退的小太监:“今日院内可曾熏香?” 小太监十分恭敬:“回公公,并未。” 没有熏香?那这香味? 灵均抬眸看了眼瑾仙的神色,微微倾身询问:“师父,可要熏香?” 瑾仙捻了捻手中佛珠,淡声道:“不必,你们都去休息吧,不用伺候。” “是。”灵均和伯庸拱手行礼退走了。 瑾仙左手握着佛珠,脚步稳稳的朝主屋走去。 距离主屋越近,雪莲花的香味越浓。瑾仙神色淡淡,体内真气却在运转。 他房间内有人。 有人深夜潜进了他的房间,还弄了似乎只有他才能闻到的雪莲香?是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和胆子? 瑾仙轻轻推开房门,真气蓄势待发,他在关上房门的瞬间,搁在架子上的风雪剑就飞进了他掌中。 不止雪莲香,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只是夹杂在雪莲香中,不易察觉。 这味道,好熟悉。 瑾仙眉头微皱,握着风雪剑缓缓走向屏风后。 瑾仙并未点灯,窗户也没开,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外面淡淡月光和点点灯光映进来,能让人勉强看清路,但瑾仙是习武之人,还是天境高手,五感灵敏非常,在绕过屏风后他就发现他床上躺着一个人。 瑾仙眉头皱得更紧,眼底一片冰寒,他一剑刺出,却在离那人一尺处停住。 没有任何反击抵抗,有呼吸,而且还是个女人? 瑾仙将蜡烛点亮,房间明亮起来,也照出了床上人的样子。 少女侧躺着,一身光华素裙,上面用银线绣着朵朵雪莲花,裙摆和衣袖处渐变出了碧绿色,她如雪般银白色长发铺散在床上、身上,脸颊红润,双眸阖着,长睫如竹扇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朱唇微翘,白皙的小脸上一片恬静,眉间的银色雪莲花钿更为她添了缕仙气。 瑾仙愣了片刻,回神后想要唤醒她,却在看到她身上从胸口滑落到肩膀处的项链后顿住了。 那东西……好眼熟。 少女即使睡着也十分仙气甚至……圣洁,那项链十分不符合她的气质。那是一条红绳,红绳上挂着一个木头雕刻的雪莲花。 让瑾仙感到眼熟的正是那个木雕雪莲花。 瑾仙想要伸手拿起仔细看,但那项链……他犹豫片刻,伸手,真气一动,项链便飞入他手中。 拿着那木雕雪莲花,瑾仙只看了一会儿便确定这木雕雪莲花出自他之手,而且他还清晰的记得这木雕雪莲花是怎么来的又送给了谁。 那时他十五岁,还在昆仑苦修。 昆仑苦寒,他有时会外出赏景放松,那天他走得格外远,天气也格外好,雪霰散去,阳光洒落,他坐在山坡上欣赏着美景,连绵的雪山圣洁壮观,在某处山巅还起了紫霞,紫气东来,十分祥瑞。 少年时的他还有着稚气,想起听闻过的雪山之神的传言,他起了想去紫霞之地一探究竟的兴致。 他一路来到那里,但什么都没发现,颇有些失落,下山之时不知怎的忽然踩空落入了一个雪洞中,他自救时发现了一颗悬浮在空中的白色珠子,珠子散发着淡淡光晕,神秘又漂亮,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接触到珠子的刹那,雪山颤抖起来,雪崩了。 他只来得及护住自己便被塌陷的雪块掩埋,又随着雪块被裹挟着抛来抛去,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了。他醒来的时候还觉得很荒谬,那样的雪崩他居然活下来了,更荒谬的是,他身上没有一点伤痕,他观察四周,一转头就看到了此生无法忘记的情景。 不远处,一朵神异的雪莲花在雪中绽放,雪莲花有近三尺宽,纯洁无瑕,其上还散发着淡淡光芒,和他看到的那颗白色珠子上的光芒很像,但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它有点蔫吧。 他想走近观察,却在离它一丈处被什么挡住了,他尝试了几次还是没能靠近,他也没有纠结,这样的奇物不是他能靠近的,而且直觉告诉他,他能安然无恙一定和这朵雪莲有关系。 他歇了一会儿,对雪莲花恭敬的拜了拜便寻路离开了。离开后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段经历,只是他总莫名惦念那朵神异的雪莲花,后来他便偶尔去那里待上半天,直到他离开昆仑。 这木雕雪莲花就是他最后一次去放在那里的。 这个姑娘为什么会有这个?难道她也去过那里并且拿走了这木雕雪莲花? 屋内的雪莲花香就是那朵雪莲花的香味,还有这酒香似乎是昆仑山上那山庄里的清酒。 瑾仙有无数疑问,也有着担忧,他怕那朵雪莲花受到伤害。 他目光触及到床上睡得香甜的姑娘,雪莲花香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她看着才桃李年华,头发却是雪白,她眉间银色雪莲花钿似乎并不是花钿,更像是印上去一般…… 钦天监,星月阁。 一身道袍的国师齐天尘手持拂尘仰头看着星空,算不透,看不透,一切都是缘定。 【排雷! 私设如山!请勿较真! 排雷前的正文已经两千字了,没有水字数 1、男主是真太监!真太监!真太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看太监文的请左上角。(根据大家的意愿和考虑,会在大结局的时候让他恢复的) 2、文笔小白,慎入。可能会ooc,我尽量不ooc。因为很喜欢瑾仙这个角色才有了这个故事,若有不喜请勿喷,喷也不要喷角色,可以冲作者来 3、衍生同人文,大部分跟原着走,电视剧动漫为辅。我是结合了楠大的少年系列来写的,也就是《君有云》、《少年白马醉春风》、《暗河传》、《少年歌行》,里面也有我自己的私设,但都是《少年歌行》的剧情走,只是有些东西结合了其他三本书 4、不拆主角团cp,bg向,萧瑟无心雷无桀唐莲等人仅兄弟情,只拆了兰月侯和华锦,(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兰月侯华锦cp磕不下去,说皇室吧也没少看皇族+神医类,说年纪差吧我也磕过年龄差大的,可他们两个的我就莫名磕不动,写的时候试图不拆,但是我写的很别扭,一度写不下去,最后还是决定拆掉他们)仅个人观点喜好,勿喷,喷就是你对 5、赵玉真李寒衣he、苏暮雨白鹤淮he、苏昌离不会死、唐莲不会出事、齐天尘不会死 6、因为女主会插手,所以剧情会有变动,变动或许会很大,但尽量不改变主角团原本的机遇,介意者慎入 7、关于萧羽。萧羽的结局已经定好了,贬为庶人幽禁。我对萧羽的遭遇很同情,但也厌恶他,他在我这里是值得同情怜惜但不能原谅。仅阐述个人观点,勿喷 8、雷点待补充……有什么雷点会补在这段段评 谢谢支持!爱你们!(*^▽^*) 脑子寄存处(???)】 第2章 再相见 翌日辰时,床上的姑娘睁开了眼睛,她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拥着被子坐起身,脸上还带着迷蒙的睡意,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眨去了眼里朦胧水雾,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这是哪儿? 瑾仙察觉到屋内的动静,起身推门而入。 雪晚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慌忙拥着被子往床里面躲,直到看见进来的人,她眼睛微微睁大,脱口而出:“沈静舟!” 瑾仙脚步一顿,她认得他? 待看到人的刹那,瑾仙又是一滞,这姑娘清醒着更是漂亮的无法形容,尤其是那双眼睛,美眸清澈纯净、灿若星辰,似清水般未受凡尘侵扰,眼眸中是一眼就能看到的讶异和惊喜。 雪晚望着走来的人有些呆愣,这么多年未见他变化好大,比以前更好看了,她未曾经过正统的学习,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只能从自己为数不多的知识中抠出几个玉树临风、气质不凡、面如冠玉来。 待到瑾仙走到床前,雪晚才回过神来,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了迷茫、思索、震惊、懊恼等复杂情绪,就连表情都随之变化。 雪晚下意识去握胸前的项链,却握了个空,她赶忙低头四处寻找,急得秀眉都蹙了起来。 “你是在找这个吗?”一只手拎着项链将它递到了雪晚面前。 雪晚抬头看到了木雕雪莲,一喜,忙点头:“是!” 她伸手去拿,那只手却握着项链远离了。 瑾仙看着她,语气温和:“想要,就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完了!被发现了!早知道就不好奇那瓶酒了!雪晚心中捂脸哀嚎。 三天前她成功化出人形,适应了人身后就打算前往人间凡尘游玩,还要去看看当初陪伴了她一段时间的少年。 她虽刚化形,但她已经“观察”人千年,也算有理论,知道作为人最重要的就是钱,她便拿着雪莲(当然不是她的本体)去昆仑山上的那个山庄换了钱,她换钱时旁边有个大汉在喝酒,她一时好奇就买了一瓶,路上便喝了,然后,她就觉得头脑发晕,眼前朦胧,迷迷糊糊只记得自己要下山,要找沈静舟,她拿着沈静舟送她的木雕雪莲,施了个才会的追寻术。 她第一次用且她喝醉了,追寻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把她送到了一个房间里,她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脑子更晕了,没走两步她就倒在了床上,再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情形了。 雪晚小心地觑着他,脑子一边思考一边卡壳。 她虽“观察”了人千年,但才刚化形,刚踏入人间凡尘,这种情况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这人还是沈静舟。 瑾仙也在观察着她,也不能说观察,毕竟她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和眼里了,一眼就能看穿。 “你不说,那这东西就归我了。” 瑾仙把项链收起来,转身佯装要离开。 雪晚一下就急了,她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扯住了瑾仙的袖子。 “那是你送我的!你怎么能要回去!你们人不都说送出去的东西不能要回去吗?!” ……‘你们人’…… 雪晚默默收回了扯着瑾仙衣袖的手,眼神飘忽,完了!她这个嘴啊! “我是说你们男人,”雪晚试图找补,“你们男人送出去的东西能要回去吗?” 瑾仙眼里掠过笑意,还真是…… 他状似没在意她的“口误”,伸手把项链掏出来:“既是送你了,那就是你的,我当然不会要回去。” 雪晚抢过项链便戴上塞进了衣服里,仿佛怕瑾仙再拿走。 瑾仙看着她的动作,唇角不禁弯起小小的弧度,素来平和的声音都柔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藏好项链,听到他的问话,雪晚眼睛弯成了月牙,扬着笑盈盈的小脸,语气藏着欣喜和得意,声音清脆:“我叫雪晚。” 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那时她还未化形不能告诉他,现在终于能亲口告诉他了。 雪晚,瑾仙默念了几遍,脸上笑容更盛。 “这里是我的房间,你安心待着,但先不要出去,”瑾仙没有再问其他,只细细嘱咐着她,“我去拿些东西,很快回来,若是渴了,那茶壶里有水。” 雪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茶壶,她看着瑾仙乖巧点头:“好。” 声音轻盈悦耳,再配上雪晚乖巧的样子,瑾仙心里莫名软了软。 他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看向雪晚。 “雪莲花香很好闻。”说罢他就打开门离开了。 瑾仙站在门口,想到刚才他说完那句话雪晚惊诧慌张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以为少年时见到的已是最神奇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见到精怪,不,是精灵。也许是神女? 屋内的雪晚慌张地收起了身上的香气,眼里满是懊悔。 啊!他知道了! 雪晚皱着脸蹂躏着自己的头发,怎么办?他会怎么做?会杀了她用药吗? 懊恼的雪晚脑补了许多,把自己吓得够呛,过了许久她回想起沈静舟的表现,那不像是怕她要杀她,而且她没有感受到恶意,反而有着浓浓善意。 雪晚拍拍脑袋,真是自己吓自己! 等等! 雪晚握着自己的头发,想起她记忆里人的头发,黑色的,她挠挠脸颊,将自己的白发变成了黑色。 她从情绪中缓过来,又恢复了淡定,然后便对房间里的东西产生了好奇,摸摸这个捣捣那个,一不小心用力过猛险些把一个精美的花瓶碰倒,还好最后时刻她及时扶住了,雪晚长出一口气,接下来动作都放轻了许多,瑾仙回来时她正拿着一个精致的玉雕左看右看。 “那是青玉麒麟,你若喜欢便送你了。”瑾仙一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一边说道。 雪晚赶忙摇着头放下玉雕,有点窘迫:“我只是看看。” 瑾仙注意到她的头发变成了黑色,眉间雪莲花印记也不见了踪影,房间里也没了雪莲花香,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饿了吗?给你拿了吃的。” 瑾仙伸手打开食盒,食物的香气就飘散而出,他拿出一盘盘食物,很快就将桌子摆满了。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拿了些。” 雪晚看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眼睛亮了几分,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馋意。 “其实,我不用吃东西的。”既然已经知道,雪晚干脆不掩饰了。 她作为一只万年雪莲花精,只需要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就可以,她并不会饿。只是会馋。 瑾仙顿住,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雪晚,语气平淡听不出异样:“现在已经辰时三刻了,该吃早食了。” 雪晚清亮的眼睛眨啊眨,明白了他的意思,辰时是人吃早食的时间。 她脚步欢快地走过去坐下,看着桌子上满满的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眼里脸上写满了想吃。 瑾仙在她不远处坐下,看到她似馋猫样眼睛晶亮的盯着饭菜咽口水,不禁轻轻笑了一声,他轻唤一声:“雪晚。” 雪晚闻声,有些不舍的将眼睛从佳肴上挪开。 瑾仙见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就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又放下筷子,拿起勺子搅了搅汤,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他的动作很优雅,雪晚看得眼睛发亮,狠狠地吞了口口水,好香!那菜那汤肯定很好吃! 瑾仙脸上带着轻柔的浅笑,慢慢拿起别箸1夹了菜放到雪晚面前的碗中:“吃吧。” 这一声吃吧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雪晚一点头,就开始了莲生第一次吃饭。 她拿起筷子,眼睛在一盘盘菜肴上扫视,寻找着自己想吃的菜。 只不过她还不怎么会用筷子,连续两次都夹空了,雪晚微微嘟嘴,这用筷子夹菜怎么看起来简单做起来这么难啊? 她看着瑾仙拿着筷子缓慢的优雅的夹菜吃菜,又看了看自己不听使唤的手和筷子,红唇微微撅了撅,脸颊也微微鼓起,一个筷子她怎么可能用不好? 雪晚和筷子较上劲了。 瑾仙一直在观察着她,看她和筷子较劲还有些想笑,没一会儿他就惊讶了,她的学习能力好强,不过这么一会儿就能熟练地使用筷子了。 “嘶!” 雪晚忽的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一把将筷子扔下,端起粥就咕噜咕噜喝下了小半碗,瑾仙都没来得及阻止,只好让她慢点别呛到了。 雪晚把碗放下,露出了一张粉红的小脸,一双眼睛含着泪,可怜兮兮地指着一道菜控诉:“好辣!” 瑾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道麻辣肉丁。 “这是麻辣肉丁,微辣微麻,里面的这个是茱萸,味辛辣,是调味料,能吃但很辣,”他伸手给雪晚夹了一些糖醋里脊,“这是糖醋里脊,味酸甜,吃一点压一压。” 这道菜只是微辣,她应当是吃到里面的茱萸了,她第一次吃人间食物,茱萸的辣度她肯定接受不了。 雪晚吃着酸甜的糖醋里脊,被辣哭的眼睛又恢复了光亮。 一顿早食下来,雪晚吃得很满足,被瑾仙照顾的很妥帖,也学到了一些小知识。 第3章 赖上 瑾仙把桌子收拾好,带着雪晚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坐下。 他先给雪晚倒了杯茶,才开口:“我如今是北离的掌香监,名叫瑾仙,你叫我沈静舟也可以,这里是我在天启的住处。” “瑾仙,瑾仙”雪晚嘴里重复了几遍,看着瑾仙俊美的容颜,脸上绽放出好看的笑,点着头一副认同赞赏的样子,“这名字很称你,不过我觉得还是你原本的名字好听,以后我还是叫你沈静舟吧。” 瑾仙低低的笑了一声,眼里细碎的光将清冷的眼眸衬得温润了些:“好。” “你对北离对天启了解多少?” 雪晚揪了揪桌垫上的流苏,眼眸中浮现出茫然,北离,天启,她一个都没听说过。 瑾仙看她的神情就明白她不知道,那……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远在昆仑,不知道北离,不知道天启,那她怎么过来的?还潜进了他房间,就算是精灵也不能不知路途凭空出现吧? 一说起这个雪晚的脸上就浮现出窘迫的神色,那个意外她真的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她唇角微抿着。 “因为这个。” 雪晚拎出了那块木雕莲花。 “我下山后想去玩,也想去看看你,这个是你亲手做的,上面有你的气息,我用了追寻术,但是我、我……” 来看他?她记得他已经让他觉得很荣幸了,她还特意来看他,瑾仙的心忽然被戳了一下。 雪晚嗫嚅半天,颇为不好意思:“我喝醉了,然后就出了问题,直接被送到这里来了。” 瑾仙想起了他昨晚确实闻到了酒味,他看着垂着头窘迫的雪晚,询问道:“你喝了多少?” “一口?两口?”雪晚微皱着眉回想,最后记忆提取失败,“我记不清了。” 一朵没喝过酒的雪莲花,不管喝多喝少,最后的结果就是成了醉雪莲。 “以后喝酒不要再……”瑾仙斟酌了一下用词,“施法了,就算不喝酒也不能随意施法,你的能力不能被旁人知晓。” 雪晚对这话十分认同,她重重点头:“嗯,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喝酒、随便施法了。” 她的长相是清灵精致的,因为她清澈灵动的眼眸又添了几分灵气,她不笑时很有仙灵气,像九天仙子一般,不谙世事的清眸,再加上这样的动作,配上她清灵仙气的脸就显得格外可爱,一点都不违和。 瑾仙看着她的眼眸,收回了有些纷乱的思绪。 他从旁边抽出了一本诗经放在雪晚面前。 “你识字吗?” “认得一些。” 瑾仙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她不认得人间字。 雪晚自信满满地翻开了那本诗经,但不过几息她的小脸就皱了起来,满脸困惑。 这字怎么跟她认识的不一样? 她皱着眉,满脸疑惑的看着手里的书。 瑾仙看她神情不对,微微向前倾身:“怎么了?” “这跟我认识的字不一样,”雪晚将书摊开放在桌上,秀眉微皱,“好像少了什么,又好像多了什么,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瑾仙微挑眉梢:“你说说这上面你认得的字。” 雪晚伸出纤指,点着书页:“这个是我,这是有,这是雪……” 凡是她指出的,一字不错,她确实认得。 瑾仙并没有再问其他,他将书收起来。 “以后我再教你识字,现在我先给你讲人间天下的基本情况。” 瑾仙清润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他语句简洁但句句直切要点,让雪晚能清晰的了解情况,还很容易就能理解记下。 半个时辰后。 “大概是这么多了,余下的以后我再跟你说,或者你自己了解。”瑾仙喝了口茶水,结束了这次“教学”。 “原来人间这么大啊。”雪晚喃喃着感慨,比昆仑大好多,也比昆仑热闹。 “天下无边无际,风景美好,以后你可以多去看看。”瑾仙听到她的感慨,含笑为她介绍着人间。 “好,”雪晚眼中带着期待,朱唇翘着,“正好我在天启,你也在这里,你是不是得尽地主之谊?” 瑾仙怔忡一瞬,黑眸中的笑意溢出,唇角漾起好看的弧度:“好。” “走,带你看看我的院子。” 瑾仙领着雪晚出了房门。 院子里的布置都是极好的,院内郁郁葱葱,栽种着四时花草,窗边的海棠花开的极好,与一角种着的翠竹相互映衬,显得极为好看,一边还堆砌了假山,有池水环绕着假山,其内还隐约可见游鱼。 雪晚跟在瑾仙身侧走在游廊里,她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的看来看去。 他们走到院内的亭中站定。 “怎么样?” “很不错。”雪晚点头赞赏,她轻浅的笑了一下,伸手轻抚亭边的绿植,“他们被照顾的很好,而且也很喜欢我。” 瑾仙眉心一动,目光在那绿植上打了个圈。 “这里是就住了你一个吗?” 这里分明有不少人的气息,却除了他们再没有任何人,雪晚有些疑惑。 “不是,还有我的两个徒弟和一些下人,我把他们都遣出去了,对了,你既要留在天启便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你有何打算?” 雪晚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十分干脆的赖上了瑾仙:“我觉得你这里很不错。” “你要住我这里?”瑾仙有些惊讶,他以为她比较想独自住。 “是啊,你不方便?”雪晚看他的样子有些犹豫,既然他不方便,那就…… “没有,”瑾仙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就是有些惊讶,你当然可以住在这里,只是……” 瑾仙心里斟酌着,北离虽对女子较为宽和,但于女子名节一事也是很看重,雪晚不懂人世,对这事根本不懂,但他不能不懂,不能毁坏雪晚的清誉,同样也因为雪晚不懂人世,他不放心雪晚在别处落脚,一时间有些纠结。 对上雪晚疑惑的眼眸,瑾仙理了理思绪,尽量将事情以简明的易懂的话语说明白。 雪晚也听懂了,不过雪晚打心里觉得这不重要。她“看了”昆仑人世千年多,该懂的都懂,只是她以为外面和昆仑不一样,没想到都是一样的。 “难道因为旁人的闲话我就不做我了吗?我不在意这些,”雪晚如是说,“旁人与我何干?随心而行就好。” 瑾仙没想到雪晚如此通透,这世间规矩繁多,许多人都困于牢笼,没有几个人能跳出来,正想着,又听见一句, “不过我住这里,与你清誉有害吗?” 第4章 初了解 瑾仙愕然,他的清誉?他有些想笑,他一介阉人有什么清誉? 同时心里又有些发闷,虽告知了她自己的身份,但雪晚大概不理解什么叫太监,若是知道了,也许不会这样亲近他了。 “不会,”他唇角微微勾着,未叫人看出想法,“你想住这里便住,我这里房间很多。” 雪晚眉眼弯着,想要说什么,却忽然一顿,未出口的话拐了个弯:“有人来了。” 她话音刚落,一声急促的呼喊声就响起了。 “师父!”灵均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似乎有急事。 瑾仙微微蹙了蹙眉,柔和的笑脸也变得清冷,他声音带着丝不满:“何事如此慌张?” 灵均听到瑾仙的声音赶忙转了脚步,他看向亭中,一声师父卡在了嗓子里,眼睛也瞪圆了。 好漂亮的姑娘! 她为什么会在师父院子里? 她是师父的客人?今天没有人来访啊。 师父今日告假,还把院内所有人都遣了出去,莫不是在会佳人? 灵均念头乱飞的脑子一卡,他……是不是……坏了师父的好事?? 他微抬的右脚迈也不是不迈也不是,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雪晚看他那副滑稽的样子,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也让气氛缓和了下来,瑾仙微冷的神色暖了暖。 “这是我的大弟子,灵均,他有些不稳重,多见谅。”瑾仙柔声介绍完,抬眼看向灵均,眼里带着丝冷和肃,“还不过来?” 灵均被瑾仙的眼神刀的一凛,赶忙抬脚走了过去。 “师父。”灵均朝瑾仙行了一礼。 “这位是雪晚,是师父的恩人也是师父的朋友。”瑾仙介绍着。 灵均一听便知道这位天仙似的姑娘在自家师父心中的地位不低,他侧身面向雪晚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灵均见过雪姑娘。” 雪晚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她伸手在广袖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木盒子递给灵均。 “第一次见面,这个送你。” “这,”灵均愣了一下,想要推却,瑾仙开口了。 “拿着吧。” 雪晚第一次接触人世,他希望她接下来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善意的,虽然这不可能,在天启更是绝不可能,但他会尽力,也会拼命护着她。 师父开口了,他也不便拒绝,就伸手接过了:“多谢雪姑娘。” “雪晚会暂住这里,”瑾仙吩咐着,“等会儿你让人把四月雪收拾出来。” “是。”灵均有些诧异,但并没有多问,只是心里活络了起来。 瑾仙转头看向雪晚:“等他们收拾好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好。”雪晚笑着颔首。 灵均看到瑾仙柔和的神色心中一惊,把雪晚的位置又往上提了提。 “你刚才如此慌张,是出了何事?” 灵均一听瑾仙的询问,也想起了他来的目的,他面上带了点急色:“师父,鸿胪寺的马主簿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缘由是他贪赃枉法。” 瑾仙皱起眉,沈希夺既抓了人便是有了证据,他代掌鸿胪寺,手下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定是要过去看看的。 正想着,又有人急急的进来了,那人还高呼着:“师父!兰月侯召您入侯府一见!” 陛下现今出使西域不在天启,兰月侯担任监国一职,这时候要见他,大概是因马增元的事,瑾仙的眉头又皱了几分。 伯庸小跑过来,堪堪在亭前站定,还未行礼,眼一抬看到亭内的情形,直接愣在了原地。 雪晚看看他又看看灵均,唇边的笑意浓了许多。 他叫沈静舟师父,应该就是他的二弟子了,不过他的两个徒弟怎么都有些傻傻的? “咳。” 瑾仙轻咳一声,唤回了伯庸的神智,伯庸看到瑾仙不悦的眼神,赶忙收回目光躬身行礼。 “师父,兰月侯……” “我听到了,待我换身衣服就过去,灵均,你留下照顾雪晚姑娘。” 瑾仙吩咐着,灵均是他弟子,有他陪着宅院里的人不会轻慢了雪晚,他也放心些。 “是。” “我有事情要出去,让灵均陪着你在宅子里转转,再去看看四月雪,有什么不满的、要添置的,告诉灵均让他去置办。”瑾仙又侧头对雪晚叮嘱,怕她不习惯,委屈了自己。 雪晚美眸轻扬,轻轻一点头:“我明白,你快去忙吧。” 瑾仙冲她轻浅的笑了一下,然后带着伯庸离去了。 他走后,雪晚看灵均有些拘谨的样子,便开口缓和:“你多大了?” “回雪姑娘,我今年十五岁。”灵均颇为恭敬。 雪晚有些无奈:“不用这么拘谨,只是随意聊聊。” “你是什么时候拜沈静舟为师的?” 灵均听到雪晚直呼师父的大名,心里又把雪晚的地位抬了抬。 “我六岁时便跟着师父了。” “六岁?”雪晚有些感慨,六岁,那他已经拜沈静舟为师九年了。 灵均笑了笑:“我幼时遭难,是师父救的我,自那时我就跟着师父了。” 原来是这样,“那刚才那个小少年呢?”雪晚想起了刚才的少年,他看着比灵均的年纪更小。 “那是伯庸,是我师弟,他十三岁,四岁时拜的师。” 她记得初见沈静舟时他才十五六岁,时光流逝,再见时他都收了两个小徒弟了,虽然才相处这一会儿,她却能看到沈静舟的成熟稳重还有冰冷,看起来经历颇多,这十九年间发生了什么呢? 雪晚挥挥袖子将手负在身后:“带我去逛逛?” “好,雪姑娘请。” 清晖宅不算大,灵均带着雪晚在宅院里逛着,因雪晚优越的长相引起了不少下人的注意,再加上灵均陪在她身侧,更是让人注意,还好瑾仙不喜欢很多人伺候,所以下人不多,他们也被教导的很好,只是看一眼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里是远香园,是个小花园,园内种了许多花,花开之时香气远散,所以叫远香园。”灵均一边给雪晚领路一边介绍着。 雪晚吸了一口气,满满的花香,名副其实的远香园。 因为本身是花精,她对花草植物总是有几分亲近,如今走在花园内,心情更是好。 灵均看她很喜欢这里便提议在园中的亭子里坐会儿,雪晚欣然同意。 坐下后雪晚伸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倒茶,看灵均还在旁边站着便开口:“你也坐下。” “多谢雪姑娘,我站着就好了。”灵均赶忙婉拒。 “坐下,”雪晚把倒的一杯茶放在对面。 灵均看她神情不似玩笑,甚至还给他倒了茶,他赶忙道谢坐下。 “这小花园可真不错,这些花草长势也很不错。” 雪晚刚才看了一圈,这里花草种类挺多的,还都长得很好,想来照顾它们的人下了苦功。 第5章 四月雪 灵均看她神情不似玩笑,甚至还给他倒了茶,他赶忙道谢坐下。 “这小花园可真不错,这些花草长势也很不错。” 雪晚刚才看了一圈,这里花草种类挺多的,还都长得很好,想来照顾它们的人下了苦功。 “远香园是由专门的花奴打理,他们最是擅长侍弄花花草草的了。”灵均笑着回应。 “雪姑娘若有瞧上的,尽管与我说,我让他们挪到四月雪去。” 雪晚摇摇头:“它们待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对了,你刚才说沈静舟在离开昆仑后在天启待了不久就离开了,他那时去哪儿了?” “那段时间师父去闯荡江湖了。”说起这个,灵均脸上浮现出与有荣焉的神色,“师父可是名震江湖的风雪剑沈静舟呢!” “这么厉害?能和我说说吗?”雪晚露出好奇的神色。 灵均点头:“当然可以!” “师父十七岁时进入江湖,以风雪剑成名,他只身挑战五大剑派,先是在两百招内胜孤影剑派掌门卓自在和云栖剑派掌门易水鸿,后又……” 灵均眉飞色舞的讲述着瑾仙的往事,说到激动高兴处还会比划起来。 雪晚一边听着,一边想象着沈静舟一袭白衣手持风雪剑意气风发的样子,她记得在昆仑沈静舟最后一次来看她时说,他要离开昆仑了,但最终的归途他很不喜欢,这最终的归途是天启吗?不喜欢为何还要留下?是有什么苦衷吗? 在听到灵均说沈静舟不是自愿回天启,而是被他师父绑回来时,她心中升起了不解和怒意,沈静舟的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回天启呢? 因为是关于沈静舟的话题,灵均说起来滔滔不绝,雪晚也听得认真,直说到一壶茶水都喝没了,他们才意犹未尽的停止。 灵均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抱歉,我话多了些。” “无妨,”雪晚浅笑着摇摇头,“很有意思,那时的沈静舟真是恣意,我们接着走吧。” “好。” 灵均看她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松了口气后带着雪晚接着逛宅院。 早在他们离开瑾仙院子时灵均就吩咐人赶紧收拾四月雪,他们走到时,下人们刚刚把四月雪收拾好。 四月雪是除了瑾仙住处外最好的院落,布置十分雅致,院里栽种着一棵高大的流苏树,流苏树晚春初夏开花,花开之时如覆霜盖雪,因此别名四月雪,这院落也因为这棵流苏树而得名四月雪,雪晚看了一圈,很是满意。 “雪姑娘,您看可还要添置些什么?”灵均站在雪晚身侧询问道。 “不必,这样很好。” 雪晚微微摇头,轻嗅着淡淡的花香,四月雪的主屋是二层的,一楼是会客、书房休闲所在,二楼是卧房,二楼还有一个用来赏景休憩的小台,雪晚看了看,抬腿迈步朝二层小楼上走去。 这二层小楼建得很妙,坐在这里能近距离的欣赏流苏花,手一伸就能触摸到层层叠叠的花朵。 坐到栏杆边的椅子上,灵均让下人上了些小食茶点。 “你接下来可有事要做?”雪晚看向灵均。 “并无。” “那便坐下陪我聊聊天。” 雪晚示意灵均坐下,灵均也已经了解雪晚是个很随和的人,便从善如流的坐下了。 瑾仙过来时两人聊得正欢,若不是差着辈分,他们都能互认个姐弟。 “师父。”灵均看到瑾仙连忙起身行礼。 瑾仙微微颔首,看向雪晚道:“对这里可还满意?” “满意,这里很好。”雪晚含笑着点头。 她看向瑾仙身侧的小少年,眉眼微弯:“伯庸?” 伯庸赶忙冲她行礼:“伯庸见过雪姑娘。” 瑾仙在路上已经和他说过雪晚的事了,所以他对雪晚很是恭敬。 雪晚点点头,她看看伯庸又看看灵均,最后将目光停在了瑾仙脸上。 “你们师徒三人站在一起可真是养眼。” 大的清冷仙气,小的清俊,也不知道沈静舟怎么收的徒弟,两个都长得这般好看。 瑾仙一怔,随后胸膛震动,发出了声轻笑,被夸了的灵均和伯庸也没忍住,脸上带起了笑。 雪晚浅浅笑着拿出了个木盒子递给伯庸:“这个送你。” 伯庸侧头看向瑾仙,见他微微点头,才伸手接住:“多谢雪姑娘。” 看伯庸收好,瑾仙挥挥手让身后的两个婢女上前来。 “这是玉照玉影,以后奉你为主跟在你身边伺候。” 他这里没有侍女,雪晚是女子,太监不便近身伺候,再加上雪晚的身份不便用宫女,他就在人牙处挑了两个人,本是想多挑几个,可雪晚的身份还是要谨慎,待雪晚适应了人世再去挑些。 “玉照、玉影见过姑娘,姑娘安康。”两个婢女嘴里说着吉祥话恭敬行礼。 雪晚打量着她们,未感受到恶意,只是她们似乎有些紧张害怕。 瑾仙去买人时并没有表露身份,直到跟着他来了这里才知道她们是被掌香监买走了,那可是五大监啊!是近天颜的人物!这还是手掌鸿胪寺的掌香监,真正的权宦! 即便瑾仙平时是温和的也挡不住两人慌乱紧张的心。 雪晚也没为难她们,只打量了一会儿便让她们起来了。 “我的规矩不多,你们只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做好有赏,小错可忍,但若是错多了或是重错,那便受罚发卖出去,明白了吗?” 玉影玉照忙恭声回道:“奴婢明白。” 瑾仙微微扬了扬唇,虽然刚入世,但这敲打人倒是挺像样。 “快到午膳时间了,下去吃饭吧。”瑾仙看她训完人便开口道。 这么快就有好吃的了?雪晚眼睛一亮,头一点:“好。” 午膳也极其丰盛,一张桌子摆得满满的,瑾仙屏退了下人,没让人伺候,他自己一边吃一边照顾雪晚。 吃过午膳,雪晚回了院子午睡。 这时一直等待的灵均和伯庸找到了正在廊下看书的瑾仙。 两个人拿着同样的木盒子,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瑾仙放下书。 灵均和伯庸对视一眼,同时将手中的木盒子递出。 “师父,这是雪姑娘给的礼物,可是……实在太贵重了。” 他们跟在瑾仙身边,见识到的好东西不少,可盒子里的东西他们拿着实在不安,也不能将东西退回去,只得寻师父拿个主意。 第6章 天赋异禀的雪莲 瑾仙微挑眉梢,接过灵均手中的盒子打开。 盒子是用不知名木材做的,看着只是普通的木盒子,一打开就冒出一股极凉的寒意,里头是一块寒冰,不知道雪晚用了什么方法,里面寒冰不化,手拿着木盒也感受不到一点冰凉,更瞩目的是躺在寒冰上的一朵雪莲,看品质是极好的,年份也至少百年。 瑾仙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伯庸,伯庸会意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果然,一模一样。 雪莲难得,百年以上的雪莲更是难寻,这样的好东西屈指可数,她一出手就是两株,而且以她的身份,她给的肯定比旁的雪莲要更好。 不过雪莲送雪莲,有一种诡异的喜感。 瑾仙压下笑意,伸手将盒子盖上还给了灵均。 “她既然给了,你们就拿着,若是觉得烫手,以后好好待她便是,还有,这东西一定要藏好了,不可外传更不可示人。” “是,徒儿明白了。” 灵均和伯庸收起盒子,在他们心中,雪晚的位置一下子就与瑾仙比肩了。 未时中,雪晚从睡梦中醒来,她在玉影的伺候下换好衣裳。 玉影看着美得不像凡间女子的雪晚,默默吸了口气,心中提醒自己莫要失态失礼。 因为先前与瑾仙说好睡醒后去书房学认字,她也没磨叽,换好衣服就去了书房。 书房内,瑾仙正在处理公务,见雪晚进来,他便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书本和笔墨纸砚。 “先坐。”瑾仙让雪晚坐在桌案一旁。 他将桌案收拾了一下,然后将一本《千字文》放在她面前。 “你虽有基础,但所识字不一样,还需从基础的来,先学这本《千字文》,学完后再学其他的。” 这方面雪晚没意见,他有经验,听他的。 雪晚点头称好。 瑾仙见她没意见,就打开了《千字文》,“那我们就开始。” 然后瑾仙就见识到了真正的耳闻则诵、过目不忘。 他仅是给她通读了一遍,雪晚就能复述出来,指着字教了一遍,随意再指她能一字不差的认出来。 瑾仙惊异地看了雪晚一眼,没想到还能见到真的过目不忘之人。 雪晚看到他的眼神,满脸疑惑:“怎么了?我认错了?” “没有。”瑾仙摇摇头,是他原本的教学计划要推翻了。 既然雪晚天赋异禀,那就可以加快速度。 一个时辰过去,雪晚就完全掌握了整本《千字文》,甚至学会了写简单的大字。 瑾仙看着她越写越像样的字,默默的又将教学计划推翻加速。 “今日就先到这里,这些是课业,明日晚上我回来检查。”瑾仙见她写完了最后的字,便喊停为她划了课业范围。 雪晚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好。” “明日白天我在鸿胪寺上值,晚上下值回来再教你学书,”瑾仙递给她一块帕子擦手,“若有事可去鸿胪寺找我。” 雪晚一边擦手一边点头:“我明白,那我无事可能出去玩?” “当然可以,只是要带上那两个婢女,”瑾仙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天启卧虎藏龙,高手众多,未免你身份暴露,一定要收敛好你的气息。” “若有人惹了你,不必留手,只要人不死就无事,”瑾仙顿了顿,又说道,“哪怕是死了也无事。” 他能感受到她偶尔释放出的深不可测的气息,从这点可以看出雪晚实力不低,至少也得有天境实力,从武力他不担心雪晚会受欺负,他更担心天启城里某些人的性命。 天启城内皇权贵胄高官豪商数不胜数,势力盘根错节,他也担心雪晚被人算计。 “我明白,你放心,惹到我了我只会给个教训,但若是太过分,那就怪不得我了。” 雪晚能感受到这座叫天启的城里有几道强大的气息,其中东面和西面的气息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她是来玩的不是来打架的,为了自己也为了不给沈静舟添麻烦,她会小心不被旁人发现她的身份。 瑾仙倒是相信雪晚,但他可不信天启城中那些人不找事。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 雪晚抱着一堆书回了四月雪,院内伯庸正指挥着一众小太监和玉影玉照搬着什么东西。 玉照一转身就看到抱着书走进来的雪晚,连忙跑过去接过了雪晚手里的书。 “姑娘,我来吧。” 雪晚顺势递给她:“把这些放在我房间。” “是。”玉照屈膝后就抱着书进了雪晚的房间。 这时伯庸也走了过来,他拱手行礼:“雪姑娘。” “这搬什么呢?这么热闹。”雪晚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搬着箱子的人。 “是一些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还有摆件小物件之类,”伯庸扬着笑,“都是今年的新款和时兴的,等会儿雪姑娘都看看,喜欢哪样就告知我,我再让人去定。” 雪晚看着那些箱子,他们是把人家的店给搬空了吗? 她午睡前被玉照玉影拉着量了尺寸,说是要给她订衣裳,她以为也就买个几件,雪晚看着一口口箱子被搬入她房间,沉默了片刻。 “这是不是太多了?” 伯庸连连摆手:“不多不多,这还少呢,雪姑娘安心用着就是。” 对比天启城中的那些姑娘小姐,这些确实不多,若不是时间紧,定做来不及,只会更多。 雪晚对这些还没有概念,只是看数量觉得有些多,但听伯庸的话,她也没再说什么。 等他们收拾完,雪晚便坐在书案后开始练字。 练字时有一种宁静感,还有一种成就感,雪晚渐渐喜欢上了练字,直到玉影喊她吃晚膳她才停下。 瑾仙在雪晚离开书房后不久就外出处理公务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晚膳是雪晚一个人吃的。 待到夜色渐深,星点满空,瑾仙才带着灵均回来。 伯庸给瑾仙倒了杯茶,瑾仙一手按着有些疼的头一手接过茶盏。 “师父,这事……”灵均站在一旁微皱着眉。 瑾仙冷哼一声:“圣上才离开天启不久,他们就活泛起来了,真是不知死活。” 真当兰月侯糊涂? 瑾仙捻着手里的佛珠,眼中带着微微的讥讽。 “明日再说,雪晚歇下了吗?” “雪姑娘在戌时末就已歇下了。”伯庸垂首回道。 瑾仙微微点头,他甩甩佛珠,“今日也劳累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是。” 第二日雪晚起床后本想去找瑾仙,却被告知他很早就带着灵均伯庸离开了。 雪晚看着晨光挠了挠下巴,沈静舟平日这么忙? 吃过早饭,雪晚埋头开始写沈静舟给她留的课业。 只一个上午,雪晚就把课业全部写完了,还把今天要学得预习了一遍。 午睡过后,雪晚撑着头趴在桌子上,唉,有点无聊。 第7章 千金台 不如出去逛逛? 雪晚心里打定主意,拉着玉照玉影换了衣服就出门玩去了。 天启是皇城,比旁的城池多了几分贵气也多了几分热闹。 街道上人群密集,处处人头攒动,叫卖声、聊天声欢声笑语萦绕耳畔,渲染着浓浓的烟火气。 雪晚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跑到小摊前看看这个挑挑那个。 玉照玉影提着十二分心,虽然主子为免麻烦戴了面纱,但面纱也仅遮了她大半张脸,再加上她那身气质,更引人注目了。两人紧紧跟着雪晚,生怕一错眼主子就受了欺负。 比起她们,雪晚就放松很多了,她在街市上转来转去,不一会儿就买了一堆东西。 “那里是什么地方?”雪晚指着一座高楼侧身询问。 玉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随即回道:“那是千金台,天启第一赌坊。” “赌坊?”雪晚惑道,她知道赌坊也知道赌,可没见过,她起了点兴致。 “走,我们去千金台看看。” 玉照玉影大惊,忙拦她:“姑娘,那里可是赌坊啊!” 更何况那是千金台啊,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若姑娘出了什么差池可怎么好? “我知道啊,”雪晚伸手拍拍她们,“放心,你们姑娘我可是很厉害的。” “您玩过?” “那没有,但我有自信。” 说罢就大步朝千金台的方向走去,玉影玉照对视一眼,顿感绝望,赌徒们都很自信啊! 两人无法,只好跟上雪晚的步伐。 一进千金台,雪晚就感受到了什么叫人声鼎沸。 千金台很大,也很热闹,大厅和三面的高楼上都是人,赌桌旁都围满了人,而这些人大多衣着华丽,还有不少异国人穿行其中。 “大大大!” “我赢了!” “唉!” …… 赌坊内人生百态尽展。 雪晚看着正中央由黄金打造的高台,千金台,名副其实。 真有钱。 赌坊的侍从看雪晚衣着气质皆不凡,忙迎了过来。 “这位姑娘想玩些什么?” 雪晚扫视了一圈,朝一桌玩骰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玩那个。” 那边很是热闹,仔细一瞧便知道是在玩赌大小。 玉照玉影有些急,姑娘还真玩啊。 “好,姑娘跟我来。” 侍从将雪晚三人领到了赌桌旁。 玉照拽了拽雪晚的袖子,低声道:“姑娘,我们还是走吧。” 雪晚轻啧一声:“来都来了,”她拍拍玉照的胳膊,“放心。” 雪晚看了一会儿赌桌上的情形,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非常豪气地拍在了桌子上。 “我压大!” 这一声干脆豪爽,引起了桌上一些人的注意。 “嚯!一千两!够豪气!”有人惊呼道。 多少?? 玉照玉影闻声忙探头看去,一张崭新的银票被玉手按在赌桌上,上面的金额赫然是一千两! 两人顿时眼前一黑,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我的主子啊!那可是一千两! 您要真想赌咱赌少点慢慢来不成吗? 两人刚想规劝雪晚,桌子另一边的庄家就开口了。 “买定离手啊!” 雪晚把银票往前一推,将手收了回来。 玉照玉影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苦色,她们盘算着身上带的钱够不够,若是不够,只得去找掌香监了。 这一千两看着很大,可在经常来千金台玩的人眼里就稀松平常了,毕竟是天启第一赌坊,玩的人动辄上千上万,甚至不能用金钱来衡量。这些人关注雪晚,是因为她的脸。 即便戴上面纱也挡不住她的美貌,有些人甚至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玉影玉照紧张起来,忙往前走了走护在雪晚身侧。雪晚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一旁的庄家身上猛然散发出了一股杀气,惊的桌旁众人心肝俱颤,也顾不得看雪晚了。 庄家轻轻摇了摇骰子,唇边含着笑:“这里是千金台。” 有些人心中一颤,腿都软了。 “怎么回事?”有侍卫察觉到动静过来查看。 庄家笑了笑:“无事,只是和他们开了个玩笑。” “呵呵,对,是开了个玩笑。” “对,玩笑,玩笑。” 赌客们冒着冷汗赔着笑脸应和,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可不敢得罪千金台。 侍卫看确实没什么事就离开了。 庄家轻飘飘的扫视过众人,看他们都老实下来,便收起了杀意,又和善的笑着摇骰子。 雪晚冲那庄家微颔首一笑,算是谢过了他。 没过一会儿,庄家打开了骰盅。 “四五五!大!” 压大的人一阵欢呼,压小的人唉声叹气。 雪晚微微弯眼收着自己赢的钱,她身侧的玉影玉照微微张着嘴,很是惊讶。 这样就赢了?这么容易?姑娘不是从未玩过吗? 没过多久玉照玉影就不惊讶了,因为麻木了。赢麻了。 雪晚带着她们将骰子的玩法玩了个遍,场场皆赢,赢得钱都拿不下了,还是一侍从给了两个盒子装着。 千金台来了个女赌神的消息不胫而走,最后传到了正在喝酒的屠二爷耳朵里。 胖胖的屠二爷微微眯眼:“第一次赌?确定没出千?” “确定,谁敢在千金台出千啊。”一侍从答道。 屠二爷站起身理着衣裳:“有意思,过去看看。” 玉照玉影捧着装钱的盒子跟在雪晚身后,现在两人已经完全相信雪晚很厉害了。 “咦?他们这玩的是什么?” 雪晚看到了有意思的赌局侧头问道。 一旁跟着他们的侍从连忙回道:“是天九,又称牌九。” “用牙牌三十二张,二人至数人入局,牌分文武,文牌以天牌为尊,武牌以九点为尊。有大天九和小天九两种玩法,大天九一人四张牌,分两组,全胜全败为胜负,一胜一败为和局,小天九一人两张牌,胜负立判。他们现在玩的是大天九,旁边那桌是小天九。”侍从细细解释着。 雪晚点点头,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开一局大天九。” 侍从听到她的话忙引着她去开局。 坐庄的是一个瘦瘦高高一看就是老赌徒的男子,他打量了片刻雪晚,露出了一抹笑。 “新手啊。” 听到他的话,组局的其他人都惊异的看着雪晚。 “新手敢开大天九,够大胆。” 第8章 赌·大天九 “小姑娘,这桌可都是老手,还是丁爷坐庄的局,若不想输得太惨,还是走吧。”旁边一看客好心提醒道。 “是啊,丁爷在千金台可是这个。”另一人附和着比了个大拇指。 雪晚看向那两名看客,眼眸中多了丝和善:“多谢提醒。” 她又看向玩着牙牌的丁爷:“是输是赢玩了才能知晓,哪有就这么打退堂鼓的道理,丁爷,开局吧。” 丁爷看着雪晚神色不变:“姑娘好心志,既是姑娘叫的局,那姑娘先挑,出门,天门,末门,姑娘选哪个?” 雪晚侧头看了看天色:“玩完这局我就该回了,那就出门吧。” 旁边两人待雪晚说完也定下了自己的位置。 然后就是下注了,雪晚伸手掏出了一千两放下,剩下三人也放好自己的注。 丁爷开始掷骰子分牌。 屠二爷这时也带着侍从过来了,周围人一看他过来连忙打招呼让路。 他看着坐庄的丁利一扬眉,那女赌神运气不太好啊,居然开了丁利的局,真是…… 他眼一瞥,眼睛顿时就亮了,真是貌美啊! 雪晚察觉到不一样的气息,侧头看了过去,见是一个身着富贵的富态男子,确认没恶意,她只瞧了一眼就转回了头。 屠二爷却被她那一眼看得心惊,先是惊于她的美貌和清眸,又是惊于她的不简单。 不过片刻,丁利就将牌分好了,淡声道:“看牌吧。” 桌上四人开始看自己的牌。 雪晚瞄了一眼牌,然后动作快速地配好了牌。 在看到雪晚那么快就配好了牌,不少人都觉得她是在胡玩,纷纷摇头叹息着她要输个大的了。 玉照玉影瞪向唱衰的人,什么话!就不能是姑娘厉害所以才这么快就配好牌吗! 不管!姑娘最厉害了!肯定能赢! 两个小姑娘目光晶亮地看着雪晚,从今天开始,姑娘就是她们最最最佩服的人! 雪晚也是没想到她居然用赌术笼络了两个小姑娘的心。 桌上的老手们也很快就配好了自己的牌。 丁利扫了眼三人:“都准备好了?那就看牌吧。” 末门的那位先动了:“那我先来。” 他先开了两张牌,是天高九。 天门的那人笑了一下,开了自己的牌,杂七。 周围看客发出或高兴或惋惜的声音。 末门那人微叹一声,暗暗期盼着剩下一对牌要胜。 雪晚和丁利对视一眼,前后开了牌。 大家下意识就觉得雪晚要输,就先去看丁利的牌。 双长三,放在丁利身上并不令人惊讶。 “双和!是双和!” “居然赢了!” 忽然爆发的感慨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们看去,便见雪晚身前掀开的牌上面赫然是一样的红一黑三,双和牌! 议论声骤然增大,屠二爷眯着眼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 “好牌!”丁利笑着赞赏道,“姑娘很厉害啊!” 雪晚扬了扬唇:“运气好。” “赌徒们终其一生都想拥有你这样的运气。”丁利淡笑着,他已经听过这姑娘在千金台的事迹了,他信这姑娘运气好,但她也肯定有实力。 对面二楼,瑾仙问完了事便带着灵均往外走,快下楼梯时灵均忽然停下拉住了瑾仙。 “师父,我怎么看着那人那么像雪姑娘身边的玉照呢?” 瑾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了一会儿就眯起了眼,确实是玉照,不止玉照,玉影也在,那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果然从人群缝隙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这入世食人间烟火果然不一样,都来赌场玩了。 瑾仙抬脚往那边走去。 赌桌上,第二局已经开了两对牌,末门和天门两位已经输了。 雪晚正想开最后的牌,却感受到了逐渐靠近的熟悉气息,她转头望去,看到了刚挤进来的瑾仙和灵均。 灵均看着坐在赌桌前的雪晚,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真是雪姑娘! 他实在无法想象仙气飘飘的雪姑娘在赌场里大杀四方的样子。 玉照玉影也看见了瑾仙,两人有些不自在,怕瑾仙会怪罪她们没拦住姑娘来这种地方。 雪晚冲瑾仙弯了弯眼眸,然后转过头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赌局上。 瑾仙扫了一眼桌上的情况,看到雪晚的牌时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下。 不远处的屠二爷看到了几人的眉眼官司,他心中一惊,这位女赌神还跟瑾仙公公有关系? 屠二爷动了动,走到瑾仙身旁,他拱拱手:“您的事情办完了?” 周围人一惊,这是什么人?竟让屠二爷如此恭敬! 瑾仙颔首,神色淡然:“屠二爷怎么有兴致下来玩了?” 屠二爷笑着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听说我这里来了个女赌神,十几局场场皆赢,我一时好奇便来看看。” 女赌神?? 灵均看向雪晚,他直觉这说的是雪晚,雪姑娘于赌术一道这么厉害?! “至尊宝!!!” 一道惊呼打断了两人的话头。 原来是雪晚掀开了自己的牌,露出了一三一六,最大至尊。 场面瞬间沸腾了起来,人们拥挤着想要一睹难得一见的至尊风采,连屠二爷他们都被裹挟着向前。 瑾仙和灵均看形势不对,往前一跨站在了雪晚身后,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场内。 众人被这寒意一冻,发热的头脑顿时清醒下来,不敢再往前挤,甚至还有后退的趋势。 丁利摸了摸身前的孖人,幽幽道:“姑娘的运气可真是好啊。” 雪晚声音带着笑意,显然是很高兴:“承让。” “能见一次至尊,也是我的荣幸了。”丁利淡淡的笑着,他看向站在雪晚身后一脸冰冷的男人,眸色微变。 雪晚挥手让玉影收自己赢的注,她站起身看向瑾仙。 “你不是在上值吗?” “过来办些事,”瑾仙冰冷的神色微霁,他看看玉照玉影手里捧的盒子,“赢了不少。” 雪晚笑弯了眼:“运气好,回去给你们买好吃的。” 她语气十分大方,有点像一掷千金为蓝颜的豪客。 灵均没忍住笑了起来,因着已有些相熟,他胆子也大了些:“那就多谢雪姑娘了!” “原来这位姑娘姓雪啊,”屠二爷走过来朝雪晚拱手,笑容可掬,“在下是千金台的老板,雪姑娘可以叫我屠二爷。” “屠二爷。”雪晚想着沈静舟教她的还有她所看到的,像模像样的回了一礼。 “听说雪姑娘还是第一次进赌坊,”屠二爷笑眯眯地比了个大拇指,“雪姑娘的赌术是这个。” “屠二爷谬赞了。”雪晚谦虚着,但弯起的眼眸昭示了她的好心情。 瑾仙看着雪晚问道:“还玩吗?” 雪晚摇摇头:“不玩了,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已经办完了,我送你回去。” “好。” 瑾仙转头看向屠二爷颔首道:“屠二爷,叨扰你了,告辞。” 屠二爷忙回礼:“客气了。” 瑾仙为人温和,但他也是天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更是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 虽然千金台不怕,但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 第9章 猫儿和传言 他又看向雪晚,笑道:“雪姑娘无事多来玩,我定给你留好位子。” “一定。”雪晚点头。 出了千金台,雪晚伸了伸腰,她轻轻一嗅,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好香啊,”她感慨着询问,“这是什么味道?” “是酥肉饼,要吃吗?”瑾仙回道。 雪晚侧头看向玉照:“去买六份。” “是。”玉照一屈膝快步走去。 雪晚和瑾仙几人在后面慢慢走着。 “怎么想着来千金台玩了?” “偶然看到了,听说千金台是天启第一赌坊,就想进去看看。” 灵均看了眼玉影手上的盒子,一时好奇进去玩就赢了这么多,这得赢了多少啊? 他悄悄靠近玉影,捣捣她,挤眉弄眼,‘赢了多少?’ 玉影明白了他的意思,左右看了看,遮掩着比出一个数。 灵均瞬间睁大眼睛,嘴也不禁张开,震惊至极的样子让玉影忍不住笑起来。 乖乖!赌果然是一本暴利啊! 没过多久玉照就拿着六份酥肉饼回来了。 雪晚将酥肉饼分给他们,又把伯庸的那份交给灵均,她掀起面纱咬了一口酥肉饼。 她眼睛立时眯了起来,唔,好吃! 外皮酥脆,再往里的面层带着劲道,里面的肉馅鲜美多汁,咬上一口满嘴香气。 瑾仙看她吃得开心,就把自己的那份给了她。 他看看天色,左右也无事了,就陪着她逛会儿。 一行人慢慢悠悠往清晖宅走。 太阳渐渐西落,天边火烧云染红了天空,橘红的光映照在街道上,暖了烟火人间,也暖了心房。 雪晚嘴里咬着酥糖,清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人世的感觉还不错。 走到清晖宅所在的街口,几声喵喵声从旁边的小巷中传出。 雪晚好奇探头去看,便见几只很可爱的小猫从巷子中打打闹闹地追出来。 几只猫儿感受到陌生的气息都安静下来,背部紧绷,警惕的仰头,还慢慢将两只幼猫护在后面。 雪晚看到毛茸茸的几只猫儿感觉心被什么击中了一下,眼睛瞬间晶亮。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朝那群猫儿伸出了手。 猫儿们感受到了一股很舒服的气息,很让猫放松,它们看着蹲在前面的雪晚,让猫很舒服的气息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一只狸猫试探着走到雪晚身前,轻嗅了下后蹭到雪晚伸出的手下。 雪晚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毛茸茸软绵绵的触感,高兴的笑弯了眼,她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着那只狸猫。 狸猫舒服地蹭着她,喉间也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一会儿就躺倒在地上露出肚皮任雪晚抚摸。 后面的几只猫儿看这情形都纷纷围了上来,喵喵叫着求宠爱,两只幼猫甚至大胆地爬到了雪晚怀里。 雪晚被一群毛茸茸围着,一双手摸摸这个挠挠那个,时不时发出声轻笑。 瑾仙几人站在后面看着,嘴角也不禁扬起流露出笑意。 雪晚转头看向瑾仙询问:“它们有主吗?” 瑾仙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瑾仙不知道,灵均却是知道的,他见瑾仙看向他就回话。 “它们都是无主的,原也有人家想挑一只养,但野猫难抓也难训,最后也没人真正养着,我也见过它们不少次了,它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亲近人。” 雪晚挠了挠猫儿的下巴,若有所思。 她仰头对上瑾仙的目光:“沈静舟,我可以把它们都带回去吗?” 这种小事瑾仙自然不会不答应,他点头道:“可以。” 雪晚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溢着满足的愉悦。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两只幼猫的小脑袋,声音温柔:“跟我回家啦。” 回家,听到这个词瑾仙怔愣一下。 于是原本的一行人又加上了五只毛茸茸。 回到清晖宅,雪晚兴冲冲带着五只猫儿回院子收拾去了。 瑾仙拿着书来时,雪晚正抱着猫儿歪头想着什么。 看到瑾仙进来,雪晚直起身,轻轻点了点围着她的猫儿们:“我在给它们取名字,这两只小的分别叫团团、圆圆,这只叫金子,还有两只没取名,你来吧。” “我?”瑾仙脚步一顿。 “嗯,”雪晚点点头,“虽然是我带回来的,但也是养在清晖宅的,你当然有取名的权利啦。” 瑾仙放下书坐在雪晚对面,看着赖在雪晚身上的猫儿们思索了片刻。 “那这只狸猫叫梨花,这只玄猫叫墨玉,可好?” 雪晚露出笑容,手摸了摸梨花和墨玉的脑袋:“梨花,墨玉,很好听。” “咳。”瑾仙清了清嗓子,颇为严肃。 “雪晚,赌博为害甚于虎,输了想翻本,赢了想得陇望蜀,于是越陷越深,有不少人因为赌而家破人亡,你偶尔玩玩便罢了,切不可沉溺其中。” 瑾仙怕雪晚因为今天的甜头而耽于赌博,恨不得给她好好讲上一番例子道理。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而已,没别的意思,”雪晚知道瑾仙是在关心她,“以前在昆仑我听过的,就想体验体验,确实好玩,但是对我来说有些简单了。” 她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扬唇俏皮一笑:“你知道的。” 瑾仙会意,放心下来,同时也感慨十分,以她的能力和才智,若是钻研赌术,那赌王就该换人了。 逗了会儿猫,雪晚就开始听瑾仙教学了。 讲完后,雪晚坐在窗边写课业,瑾仙一手抱着金子一手拿着书卷看着,偶尔帮雪晚解答疑问,气氛安逸和谐的很。 这边气氛美好,天启就炸了锅了。 雪晚在千金台闹出了一场动静,又没有隐藏来路,后来瑾仙和灵均还现身了,回去的路上也没有做掩饰,天启那是什么地方?瑾仙那是什么身份?他们回清晖宅没多久,关于掌香监瑾仙公公身边出现了一个神秘女子且同回清晖宅的消息就传了大半个天启。 有些人讽刺一笑,有些人心思浮动,有些人好奇不已,有些人暗中观察…… 翌日,鸿胪寺。 瑾仙坐在蒲团上转着佛珠诵经,念完一遍经文,他起身推开门,发现有一身着紫衣蟒袍的人正坐在院中与自己弈棋。 他走过去坐在瑾玉对面,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瑾玉慢慢落下一子:“五大监中,除了大监就属你最忙,而我是最闲的。” 瑾仙微微笑了笑,捻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两人你来我往的下着,瑾仙一边等瑾玉落子一边啜饮着茶。 “听说你在清晖宅养了个貌美如花的美人儿。”瑾玉捻着棋子淡淡道。 瑾仙面色如常,他早已料到瑾玉是为这个来的。 “这美人还赌术无双,在千金台连赌十九场皆胜,最后一场还赢了千金台的丁利。” 第10章 嗜睡 瑾玉抬眼打量着瑾仙,目光带着调笑:“我还听说有人在千金台一怒为红颜动手伤了不少人。” 这就有点夸张了,他明明是震慑根本就没动手。 瑾仙有些无奈,这传言呐,丁公凿井,以讹传讹。 “看你的神情,是确有此事了,”瑾玉的笑带着明显的打趣,“没想到啊。” “你什么时候也是个尽信传言的人了?”瑾仙反问。 “清晖宅确实是多了个姑娘,她的赌术也确实好,只不过,传言并不可信。” “哦?”瑾玉轻挑眉梢。 “还记得我之前因南诀暗探险些丧命之事吗?” 瑾玉当然记得,当年瑾仙因为佛教之事前往江南,恰逢十一公主从江南回天启,圣上就让他护送十一公主回来,但路上瑾仙无意间发现了南诀暗探的联络点,还发现了他们意图在年祀祭典上谋事,更是要密谋刺杀十一公主。 瑾仙带着人跟他们周旋,但南诀暗探纠缠不休,来刺杀的人越来越多,瑾仙最后不得不孤身诱敌。 后来十一公主的人在护卫下成功向天启发出了求援,圣上大怒,派瑾威和大将军叶啸鹰率军前往救援,他们带兵救下了十一公主,但瑾仙却下落不明,搜寻了十多天才找到奄奄一息的瑾仙。 他们救人时还在瑾仙身上找到了南诀暗探的名单,瑾仙伤势很重,太医院众御医医治了半个多月才勉强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后来养伤也养了大半年,那清晖宅就是因此赐下的。 “当年我被南诀暗探追杀,在长落林处被一云游的江湖女侠所救,我在她家养了几天伤,后来我为了不连累她趁夜辞别。” 瑾玉微微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瑾仙颔首:“那姑娘不知出了何事,记忆全失,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有要来天启找我,我前些天出城办事回来遇到的她,出于谨慎才一直瞒着。” 这个说法是他和雪晚商议后定下的,毕竟雪晚想要在天启行走需要个合适的身份,这个身份能更自由些,来历、武功都有了解释,也能合理的在清晖宅住下。 当年的事情太大,有这么层关系在,雪晚能受其一些荫庇。至于记忆,雪晚对人间了解不多,最后干脆套了个失忆的由头。 旁的事他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被查出什么,至于他们信不信,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你那时告诉她你的身份了?”瑾玉皱起眉,他总觉得不对劲。 “没有,但那时我穿的是蟒袍。” 紫衣蟒袍,大内宦官服饰,太过明显了,而且当年的事闹得那么大。 “原来如此,你可查证了?”瑾玉的疑虑暂时消散。 “身份是没问题,至于她遭遇了何事,我已派人去查了,还未查到什么。”瑾仙喝了口茶。 瑾玉的神色缓和了些,瑾仙行事向来稳妥,这事他有分寸,他又想起了瑾仙刚才说的那句记忆全无。 “那姑娘受了伤?怎会失忆?” “她伤的倒是不重,但不知怎么失去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有要来天启找我,大夫也找不到原因,只说她可能受到了什么刺激。” 瑾玉微微叹了一下:“也是个可怜人。” 清晖宅,四月雪。 雪晚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猫儿们或坐或躺围在她身边,玉照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书念着。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团团,眼睛不受控的垂了几下,最后终是陷入了睡梦中。 玉照看她睡着了,起身拿了个大氅出来,将猫儿们赶走后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现在是四月份,天气虽然回暖,但还是有些凉意,玉照和玉影不敢让雪晚在外面睡的时间长了,便将她喊醒。 雪晚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顺手将手边睡着的梨花团了团抱在怀里,然后站起来迷迷糊糊走进房间倒在床上接着睡。 直到午时她才慢慢转醒。 因为今日她睡的有些多,玉照有些担心,便一直守在床侧,看到她醒来忙撩起床幔。 “姑娘醒了,您今日睡的多了,身子可有不适?” “我无事,”雪晚将睡得凌乱的头发拨到后面,“我只是有些困顿所以多睡了些时候。” 大概是化形后还有些力量没梳理好,总是嗜睡。 她低头看了眼在她床上呼呼大睡的五只猫儿,睡得挺香。 雪晚绕过它们下床洗漱后就去吃饭了。 因为体内力量的原因,雪晚还是觉得困乏,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都没吃多少就停筷了。 雪晚让玉照玉影守在门口,没她的命令不许进来,她自己则进屋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梳理体内的力量。 随着她运转灵力,有看不见的光点飘散在空中,院子里的植物受到了滋养,变得更精神漂亮了,猫儿们也感受到了更多舒服的气息,都围到雪晚房间外,但都很乖巧的待在外面并没有进去。 “玉照姑娘,玉影姑娘。”一小太监端着托盘走过来。 “今日午饭雪姑娘未用多少,这是厨房做的玉露团还有乌梅酥酪,让我给雪姑娘拿过来尝尝。”他笑着往前微微举了举托盘。 玉照扫了一眼,笑道:“辛苦余公公了,姑娘现在在休息,先交给我吧。” “好。”余公公把托盘交给玉照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笑着看向玉照玉影。 “因着午饭雪姑娘未动多少,厨房那有些惶恐,想让我问问两位姑娘,今日的饭菜是否不合雪姑娘口味?” 玉照温和一笑:“饭菜很好,姑娘只是有些没胃口,就吃得少了些。” “下午让厨子做些开胃的菜来。”玉影补充道。 “好嘞,多谢玉照姑娘、玉影姑娘,我这就告知厨房。”余公公拱手离开了。 玉照将点心放在了小炉上温着,然后又回到门口守着。 太阳渐渐西落,暖暖的余晖撒遍大地。 四月雪院中,玉影玉照等的急了,这都一下午了,姑娘怎么还不出来? 雪晚吩咐了没她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去,她们也不敢随意动。 玉照和玉影焦急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不安地捏手。 “这,玉照,怎么办?”玉影满面急色,纠结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玉照摇摇头:“姑娘说了,没她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进去。” “可这都一下午了,万一……”玉影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玉照也听懂了。 玉影看着门,一咬牙一跺脚,“我不进去,就打开一点门缝看看姑娘的情况。” “不行!”玉照一把抓住她,低喝道。 她习过一点武,勉强能感知到雪晚似是习武之人,她以为雪晚是在修习内功心法,所以就是心中焦急也不敢随意打扰。 “这样,”玉照定定心神,“你去鸿胪寺找公公,把情况告诉他。” 第11章 国师 她对武功只懂一点皮毛,玉影更是一点都不懂,若姑娘真有什么事,她们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添乱,而公公武功高强,能帮得上忙。 玉照理了理玉影的衣袖,眼睛带着坚定安抚她:“姑娘没事,要冷静。” 玉影点头,吸了一口气稳稳情绪,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看她走后,玉照扫了眼依旧趴在房门口的五只猫儿,都睡着了,没捣乱,她也就没赶它们。 玉照站在房门边,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玉影一路赶到了鸿胪寺,她向守卫报了她是清晖宅的人,有要事要找瑾仙公公。 守卫一听她是清晖宅的人,也不敢怠慢,立刻着人通报。 没过多久玉影就被人领着见到了瑾仙。 瑾仙看到她眉宇间隐隐的急色,神色微变。 “可是雪晚有事?” 玉影点头,脸上强装的镇定也露出了破绽:“今日姑娘很是嗜睡,午饭也没吃多少,简单吃了点就回了房间,姑娘说没她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可到现在了姑娘还没出来,奴婢和玉照不敢打扰,只能来找您了。” 瑾仙皱起眉,她本就不是常人,难道是身体出了问题? 他起身后看向灵均:“这边交给你和伯庸,我回去看看。” “是。”灵均听到雪晚可能出事也有些急,“师父放心。” 急急地回到清晖宅,快走到四月雪时,瑾仙脚步一顿。 “现在已是酉时,雪晚中午没吃多少,必定会饿,你去盯着厨房多做些吃食。” 玉影一愣,随即屈膝称是转道去了厨房。 踏进院内,玉照看到瑾仙松了一口气。 她迎上去正要行礼说明情况,却被瑾仙一个手势制止了。 “我都知道了,你带着他们在院门外守着,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是。” 玉照迅速领着院内的下人们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后,瑾仙抬眸看向主屋的屋顶,手握紧了佛珠,冰冷的寒气散了出来,冻得周围旺盛的绿植都有些打蔫。 屋顶上,一手持拂尘白发白须的道袍道人站在那里。 国师,齐天尘。 以国师的能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不被别人发现是非常容易的事,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了,若他不回来,这里没一个人能发现他。 瑾仙心中警惕拉满,国师是道士,雪晚是花妖,算是对立的,今日雪晚的异常是否和国师有关?国师对雪晚可有敌意? 瑾仙眼底情绪翻涌着,语气意味不明:“国师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难以见到,今日瑾仙倒十分有幸,能在自家宅院见到国师大人。” 齐天尘跃到瑾仙身前欠身道:“不请自来,还请掌香大监见谅。” “不敢,”瑾仙垂首。 齐天尘拂尘微微动了动,化去了一地寒凉:“万物有灵,大监可别伤了它们。” 看瑾仙的手若有若无地触过腰间挂着的风雪剑,他温和的笑了笑:“掌香大监别紧张,我并无恶意。” “屋内那姑娘身负大功德,老道可不敢动她。” 对天地而言,万物平等,动植物成精化形也有过记载,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实在有些惊叹。 看她那身功德,化形确实是应当的。 瑾仙并没有放松,依旧戒备着。 “国师说笑了,您是道长,又是钦天监监正,北离的国师,怎会无缘无故随意伤人?” 雪晚虽是花妖,但听国师的意思,她身负大功德,想必救过不少人,即便是妖,国师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伤她。 “老道自然不会,”齐天尘微微一笑,“老道来,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瑾仙愚钝,不知国师在好奇什么?”瑾仙面无表情的作疑惑姿态。 齐天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说了这么久,还未请国师入座,瑾仙失礼了,”瑾仙伸手,“国师这边请。” 他引着齐天尘坐在了院中的亭子里,倒好茶放到齐天尘面前:“茶水粗陋,怠慢国师大人了。” “掌香大监过谦了,老道可是听说你这里的茶可是天启数一数二的,老道是有口福了。”齐天尘笑眯眯的。 “国师大人身处钦天监,不常出现,消息倒是十分灵通。”瑾仙幽幽道。 “老道不才,虽在四方地,却能感万物,也是一点慰藉了。” 瑾仙眼眸一深,那岂不是在雪晚刚来时他就已经发现了? 他心绪纷杂,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吱呀’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 瑾仙连忙望去,正见雪晚迈步走出,他起身走过去。 “你怎么样?”他眉目间带着忧色,关心道。 看到他,雪晚还有些诧异:“我没事啊,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下意识抬头看天观察是什么时辰,当看到西边只剩下一个边边的太阳,她一惊。 “太阳都落山了啊,竟然一个下午了。” 怪不得沈静舟一见到她就问她怎么样,一个下午没出房间,肯定吓到玉照她们两个了,那沈静舟也肯定知道了。 雪晚冲瑾仙笑笑:“我只是在梳理力量,忘了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瑾仙看她面色红润眼睛有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无事就好。” 雪晚看向稍远处的亭子,那里坐着一位白发白须白袍的人,看起来十分仙风道骨。 他冲雪晚微微一笑,转瞬间就出现在两人不远处,瑾仙微惊,脚步一转挡在了雪晚前面。 齐天尘有些无奈,他都已经说了他无恶意的,掌香监还看这么紧,他要是有什么想法,早就动手了。 雪晚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恶意,但看沈静舟的反应便知道他不简单,还有可能知道了她的身份,不过…… 她微微皱了皱眉,眼中有些疑惑又有一点点惊喜,她从瑾仙身后探出个头,打量着齐天尘:“你可曾去过昆仑?” 她的问话让齐天尘和瑾仙都是一愣。 齐天尘摇摇头,温和道:“老道虽也去过不少地方,但昆仑太遥远,未曾去过。” 没去过昆仑? 雪晚有些惊讶,那为什么他身上会有熟悉的气息? “那你叫什么?师从何处?”没去过昆仑,也很有可能是后人啊。 “老道齐天尘,师从黄龙山。”齐天尘没有任何不悦,只是诚实的回答。 姓齐?师从黄龙山? 不是他们的后人? 雪晚有些失望,但也有些疑惑,他身上的气息为何有些像他们? 第12章 慌乱 “姑娘为何要问这些?”齐天尘有些好奇。 雪晚轻轻拍了拍瑾仙的后背,示意他无事,然后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你身上的气息和我认识的一些人有些像,我一时误会了。” 她揖礼道:“雪晚见过国师大人。” 齐天尘甩了下拂尘,回礼:“雪姑娘好。” “雪姑娘真是仙姿玉色冰雪聪明。”齐天尘赞扬道,他之前还有些担心,但见到雪晚后那担心就消散了。 她气质高洁,眼睛清澈纯净,也很聪慧,再加上那身功德,她不会为祸世间的。 只是未受凡尘侵扰却已入凡尘,还需有人引导,否则容易出事,瑾仙公公是很合适的人,而且她看起来很是信任他。 雪晚眨眨眼,扬唇笑得开心:“国师大人仙风道骨风华绝代德才兼备。” 齐天尘朗声长笑:“还是个机灵的。” “日后可常来钦天监玩,”齐天尘捋捋胡子笑道,“老道还有事,这就告辞了,掌香大监,告辞。” 说罢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瑾仙虽已看出齐天尘确实对雪晚无恶意,但依然对他让雪晚去钦天监持保留意见,钦天监的天师也都是高手,难保发现雪晚的身份,也难保他们对雪晚无恶意。 “你放心,国师没想对我怎么样,反而对我有些善意,”雪晚看瑾仙有些严肃的神色安抚道。 “我知道,钦天监的人都是道士,除去国师外还有好几位天师。” 瑾仙怕她不知道其中利害,便细细给她解释。 “道佛两家都有法子对付妖、鬼之类,有些道士和僧人甚至专修此道,若他们修的厉害了,就是靠近一点都会被伤到。” “钦天监的天师都是很厉害的道士,且那里自有道家清气庇护,你……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到。” “你说得对,我对这些有些了解,我也以为是这样的,”雪晚顿了一下,然后一把握住了瑾仙的左手腕。 瑾仙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诧异。 “你看。”雪晚拉着他的手腕举起示意他看。 瑾仙垂眸看去,一只纤长素白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白皙的玉指下压着一片紫色衣袖和一串碧绿的佛珠…… 佛珠!! 他瞳孔一缩,猛地看向雪晚,罕见的有些失态。 这串佛珠可是开过光的! 他急忙把手抽出来背至身后,右手隔着衣袖握住雪晚的手腕搭上她的脉搏,神情紧张:“怎可如此冒失?!伤到了怎么办?” 瑾仙的眼睛看着雪晚,紧张担忧中又带着点对她冒失行为的责怪,指下脉搏跳动规律有力,观她面色未变,应是没有伤到,他微微放下心来。 放松后他才反应过来刚刚他的语气有些冲了,怕雪晚误会,他急急解释:“我刚刚……” 他眉眼间的焦急很是明显,雪晚心里忽然蔓延出陌生的情绪,有点奇怪但不厌恶,反而有些愉悦, 她不懂,但她的心告诉她,她很高兴。 她嫣然一笑,一笑倾人城,暖暖的余晖洒落,连发丝都在发着光,她身后是美得像一幅画的天空,是晚霞醉了人?还是人醉了晚霞? 瑾仙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慌乱,下意识攥起手指,却发现自己还握着雪晚的手腕,他更慌了,似触电般猛地收回手,眼睛乱飘,就是不敢看她。 看到沈静舟染上薄红的耳朵,雪晚莫名的情绪更甚,笑容更灿烂了些,她甚至,朝瑾仙走了一步。 有些近了,瑾仙似闻到了雪莲花香,他呼吸一滞,连忙后退,有些惊讶的看向雪晚,但对上她清澈似含有璀璨星辰的眼眸,他心跳都乱了节奏,他慌乱的别开眼,连要说的话都忘了。 雪晚看他都要被她吓跑了,便不再靠近:“我知道你担心我,我没事的。” “之前我就发现你这串佛珠不同寻常,是开过光的,但我靠近却不会受伤,它也并不排斥我的靠近,国师是天师,他身上的道家气息也该排斥我,在靠近时我会感受到不适,但事实与之相反,我没有不适,也没有被排斥。” “所以我猜测道佛两家寻常手段伤不了我,至于旁的,我没见过,我也不知道。” 说到正事,瑾仙心中的不自在散了个七七八八。 瑾仙十分惊奇,雪晚是妖,按理说会遭到佛道两家的排斥,可她却安然无恙,国师说她身负大功德,难道是因此吗? 他按下心中的思绪:“这也是好事,不过还是小心一些。” “我明白。”雪晚点头,她自然不会不识沈静舟的好意。 瑾仙微微颔首,转了个话题:“玉影说你今日很嗜睡,人也无精打采的,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我还在适应期,力量有些失控,现在已经没事了,”雪晚叹了一声,“本体和人形还是不一样。” 听到雪晚的话,瑾仙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力量失控可不是小事:“可会再次失控?有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应当不会再度失控了,我都解决好了。” 再三确定她没事,瑾仙也放下心来:“那就好,天晚了,先去吃饭。” “好。” 吃过晚饭,雪晚在学习,瑾仙在书房听着手下的汇报。 “今日共有五波人靠近四月雪,其中厨房的余江和花奴孔麻子进了四月雪。”一个太监恭敬的站着。 瑾仙神色不明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天启城中哪座宅院是干净的?谁院子里没有别家的眼线? 当初这宅院被赐下后,他寻机筛了一遍,一些不能动的慢慢都调去不重要的位置了,之后虽不常住也筛过几次,但也会有疏漏,雪晚的事情一出来,都有些按捺不住冒头了。 “都处理了,”瑾仙淡淡道,“看好四月雪,不该放的人别放进去。” “是。” “马增元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证人已经安全的转交到兰月侯的人手上了。” 瑾仙点点头,平淡的眼睛里划过丝暗讽,敢把主意打到鸿胪寺头上,动的还是陛下手里的人,真是胆大。 他将几封信放在桌前:“把这些放给马增元的夫人。” 马增元是寒门出身,在天启无根基,而马增元夫人的父兄虽然官小,但他们在御史台任职,相信他们会好好运作的。 “是。” 绵绵细雨如雾、如烟、如丝,滴答滴答,清凉的雨丝随风飘洒,润湿了万物,又滋养了万物。 墨玉跃过被雨水淋湿的窗台落在了屋内窗边的榻上,它甩了甩毛发,然后挑了块地方舒舒服服地卧下。 榻上另一边的雪晚看了眼慵懒的猫儿,垂眸又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哒哒哒……”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隔着宅院又蒙着雨声,有些不真切。 第13章 骑马 雪晚也算“见过”马,对这声音并不陌生,也没多在意。 “嗯?”片刻后她忽然疑惑起来,转头看向那边桌案后的瑾仙,“这声音?有人在天启城纵马?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天启城有例律,天启城内不能纵马。” 瑾仙也听到了那马蹄声,不过他并不惊讶,面色依旧平淡:“嗯,闹市区纵马是大罪,不过也要看情况,这里不是闹市区,而且听声音是往皇宫去的,应是有什么急事。” 雪晚瞪了瞪眼,有些不可思议:“这你都能听出来?” 瑾仙浅浅扬了下唇:“听得多了便能分辨出来了。” “厉害。”雪晚满脸赞扬。 “过奖过奖。”瑾仙微扬眉轻笑着。 不知想到了什么,雪晚的眼睛忽然一亮,身子也挺直了,她放下书跃下榻,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瑾仙身边,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一看就是有所祈求。 瑾仙看着顿觉好笑,笑意漫起却又被他压了下去,他装作不解的看着她。 雪晚冲他甜甜一笑:“沈静舟,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她说着还伸出手掐着指尖比划出了一点点。 “哦?什么愿望?”瑾仙疑惑。 “我想学骑马,”雪晚笑着,有些讨好有些撒娇,“你能不能找人教教我呀?” 瑾仙还以为是什么让她这样讨好,原来只是想学骑马,当下便有些失笑。 “骑马啊,”尾音拉长,似在思考似在为难,瑾仙的目光盯在桌案某处,余光却在看着雪晚,看着她期盼的神色,眼里闪着光芒,瑾仙心头忽然不想让这样的神采染上失落的灰尘,他迅速接上了尾音,“当然可以,不用请人,我来教你。” 瑾仙手指轻点桌面:“今日下雨,不宜骑马,明日我休沐,若是不下雨,便教你。” “好!”雪晚脸上绽放出满足愉悦的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沈静舟你真好!” 瑾仙被她的喜悦感染,也轻轻笑起来。 这样便算好了?小姑娘也太好哄了。 隔日,御史台弹劾工部郎中的折子递到了兰月侯那里。 兰月侯轻笑一声:“速度可真快。” “侯爷。”管家走过来递上了一封密信。 兰月侯拆开看了一眼,然后内力一震将信纸震得粉碎。 “把人撤回来,不必查了。” “是。”管家拱手下去安排去了。 兰月侯摸摸下巴,看起来毫无问题,但总有丝不对劲,有没有问题都查不出来,还不如卖个人情。不过能让一向沉静冷然的瑾仙这么护着的人,还真有些好奇。 今日天气晴朗,因为说好了要教雪晚骑马,瑾仙便带着雪晚去了郊外的素华山,既能教她骑马又能赏景。 素华山山清水秀,还栽种了许多桃树,每到三四月份都花香四溢美不胜收。 蓝天白云,满山粉红,桃花纷飞,雪晚深吸了一口气,满鼻腔的桃花香,沁人心脾。 灵均把缰绳交给瑾仙,瑾仙接过,手抚在马身上安抚着它。 “去忙吧。” “是。”灵均点头,转身去帮伯庸他们了。 瑾仙牵着马来到雪晚身边,马儿打了个响鼻,主动低头蹭向了雪晚。 雪晚惊奇地摸了摸马头,马儿立刻对她的亲近做出回应。 瑾仙看着一人一马亲近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下:“你还真是招动物喜欢。”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雪晚闻言轻哼,小脸微扬,嘴角抿着上扬的弧度,一副可爱傲娇的模样。 瑾仙也顺着她,含笑道:“嗯,雪晚很厉害。” 虽知道沈静舟是在哄她,但她还是觉得高兴。 “它叫流风,一般马都喜欢人抚摸它的脸和脖子,但要轻一些,可以边叫它的名字边摸,这样会让它更亲近你。”瑾仙教她如何亲近马儿,雪晚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摸着流风的脖子,流风果然很喜欢,雪晚的眼里盈起了光亮。 待到雪晚和流风熟悉了起来,瑾仙又带着雪晚仔细检查了一遍马鞍马镫缰绳,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便开始教雪晚骑马。 “站在马的左侧,左手抓住缰绳,不要让马跑了,但不要抓太紧,否则会让马不舒服,左脚找到马镫踩好,右手抓住马鞍后面的这里,然后用力翻身上马。” 瑾仙讲解的很细致,争取让雪晚看清每个步骤,他利落的翻身上马后,“上来后一定要抓缰绳……” “上马后要松中有紧,挺胸抬头……” 讲解示范完毕后,瑾仙下马把缰绳递给雪晚:“试试?” 雪晚点头,接过缰绳摸了摸流风的脖颈:“流风啊,乖一点哦。” 在瑾仙的指导下,雪晚一用力,衣袂翻飞,再直起身时已然成功坐在马上。 雪晚兴奋的低头看向马侧的瑾仙,瑾仙不吝啬夸奖:“第一次就成功上马,很厉害,天赋异禀。” 雪晚高兴地笑弯了眼:“都是沈夫子教得好。” 因着瑾仙教雪晚学识,雪晚偶尔会调皮的喊他沈夫子,瑾仙也只是纵容一笑,偶尔也会打趣的回一句雪学子。 流风踢了踢蹄子,慢慢地走动了起来,雪晚惊了一下,随即调整好自己,瑾仙跟在一旁纠正着她的姿势。 渐渐熟练后,雪晚也大着胆子让流风小跑起来。 骑着骑着,流风的速度越来越快,雪晚压低身子,双腿夹紧马肚,手握着缰绳控制着方向。 “芜湖!”雪晚兴奋的大喊。 雪晚衣袂青丝随风飞舞,脸上带着恣意的笑,纵马飞驰,像极了潇洒的江湖女侠。 “雪姑娘学得可真快!”伯庸看着纵马驰骋的雪晚感叹道。 玉照赞同的点头,她以前做别人丫鬟时见过那些小姐学骑马的样子,没一个像姑娘一样一学就会的,姑娘真厉害! 瑾仙算着时间喊停了雪晚,雪晚驱着流风缓步走到瑾仙面前。 “怎么了?”她面上因为兴奋浮起了薄粉,眼睛晶亮,显然还未尽兴。 “骑马不能贪多,否则身体会不舒服,今日便够了,若还想骑改日再骑。” “真的不能再骑一会儿了吗?”雪晚微嘟着红唇祈求道。 瑾仙坚定地摇头:“不能。” “好吧。”雪晚也不矫情,利落的翻身下马,下马的那刻她瞬间明白了瑾仙的意思。 麻、疼、腿软脚也软。 雪晚手扶着腰痛苦地轻嘶了一下,瑾仙扶住她,看她皱起眉,也是无奈:“刚学就骑这么快,拦都拦不住。” 雪晚这下知道错了,噘着嘴认错:“我错了,这不是太兴奋了嘛。” 第14章 桃花林 瑾仙叹息一声,并未责怪她,让玉照扶着她上了马车,又翻出一小罐药给她,“往难受的地方涂一些。”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下了马车,走了两步又道:“我去拿些东西,你有事叫玉照他们。” “好,我知道了。”雪晚应道。 马车里,雪晚打开瓷罐的盖子,里面是白色的膏体,清香的药味飘散出来,有些好闻。 “姑娘,可要帮忙?”玉照在马车外询问。 “不必,你守着外面就好。” “是。” 涂好后,雪晚运转灵力,加速药力发挥的同时也用灵力恢复着身体。 没过多久雪晚就感觉无碍了,连有些伤到的地方也恢复如初,毫无伤痕。 雪晚走出马车,看着满山粉红露出了笑容,她侧头看向玉照:“你也跟他们玩去吧,不用跟着我,我去那边的桃林赏景。” 她没等玉照回话就往桃林里走去,玉照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话。 雪晚微微动了动耳朵,有人在奏乐,听着应该是另一个山头上。 “哎呀!跑了跑了!” 玉影和灵均正在不远的河岸处捕鱼,一尾银鱼从灵均手中溜走,惹起玉影的一阵惊呼,再往远处看还能看到伯庸在林间矫捷的奔走跳跃,玉照在空地上摆东西,雪晚看着他们莞尔一笑。 雪晚扬扬唇,慢慢在桃林间走着。 桃林很大,桃树也很粗壮,一看就有好些年头了。 这里的天地灵气比城中多了些,雪晚待着很舒服,她挑了棵桃树,纵身跃上较粗壮的树枝,找好了舒服的姿势,然后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雪晚手一伸,精准的接住了跳过来的金子。 “喵喵。”金子软软的叫了两声,踩着她的手心转了两圈后趴下。 雪晚伸手撸着猫儿,脸上浮出愉悦的浅笑。 瑾仙拎着个食盒回来了,他将食盒交给玉照,扫视了一圈问道:“雪晚呢?” “姑娘去那边赏景了。”玉照指了个方向。 瑾仙点点头:“将这里头的素斋热一热。” “是。” 他看着还在河岸边捕鱼的灵均和玉影还有凑热闹的两三只猫儿,叮嘱道:“灵均,玉影,现在河水还有些寒凉,不要下水。” 灵均抬起笑脸,高声回道:“徒儿知晓!” “是。”玉影也笑着屈膝道。 瑾仙又侧头看了眼另一边如脱缰野马般的伯庸,转身往桃林深处走去。 不用去想官场尔虞我诈,不用去想皇宫繁琐杂事,不用应付权贵高官,瑾仙只觉得浑身轻松,只像个普通人在游山玩水肆意赏景。 微风吹过,花瓣随着风飞舞,随后飘飘摇摇落在了地上。 正扑着花瓣玩的圆圆看到缓步走来的瑾仙,果断放弃飞远的花瓣投入了瑾仙的怀抱,它扒着瑾仙的衣服往上爬,被瑾仙捞起后冲他喵喵叫了几声后就乖乖任由他抱着。 瑾仙看它毫不客气的样子微微挑眉,伸手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被雪晚带回来时它们还很认生,尤其是两个小家伙,不过一天就黏人的很,这次出来本没有打算带着它们,是它们自己跑上了马车,赶都赶不下去。 摸着柔软顺滑的猫毛,瑾仙扬了扬唇角,眼里显出微微的暖意。 越往里走桃树越高大粗壮,有些枝丫都挨到了一起,上面花朵挤挤挨挨的,显得很繁盛。 一阵风忽的吹来,桃花瓣纷纷扬扬洒落,落了瑾仙一身。 他侧头仰首,看向右侧不远处的桃树。 雪晚闲适地坐在树枝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放下来,放松又自在,她微微侧身垂眸笑盈盈的看他。 见到雪晚,圆圆挣脱了瑾仙的怀抱,颠颠的跑到雪晚在的桃树下,几下就爬上了树,一跃跃到了雪晚肩头,然后亲亲热热的蹭着她的脸。 瑾仙无奈的将手背到身后,真是用完就扔毫不留恋,果然,这几只猫儿还是跟雪晚最亲了。 他慢慢走过去,仰头看雪晚:“不是赏景的吗?怎么跑上面去了?” “上面也能赏景,还很舒服。”雪晚挠着圆圆的下巴垂头回道。 瑾仙眼睛转了转,花枝这么茂密,满眼都是花朵,还能看到什么? 他仰头四处看了看,寻了个结实的树枝,足尖一点就跃了上去,学着雪晚的样子悠闲地坐着,一抬头就看到了繁盛花朵间露出的点点蓝与白,光芒散落,漂亮至极,耳畔还有远处传来的悠扬乐声。 处在这样的美景里,身心仿佛都被洗涤。 瑾仙缓缓出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柔和,浑身的气质也变得闲静下来。 雪晚抱着猫儿,闭着眼轻声哼着她在昆仑记下的歌谣。 她的声音柔美轻灵,让人陶醉让人放松,瑾仙也闭上眼静静聆听。 雪晚不知何时停下了轻哼,但两人都没睁眼,依旧沉浸在悠闲舒适里。 不知过了多久,圆圆轻轻叫了起来,还拿小爪爪一下下轻踩着雪晚,金子也叫了几声。 雪晚睁开眼摸摸它们:“饿了?” “喵。”圆圆舔了舔雪晚的手指。 瑾仙睁开眼撑起身子:“灵均他们应该弄好一些吃食了。” “那我们回去吧。”雪晚抱起猫儿直起身从树上一跃而下,瑾仙紧随其后。 “你哼唱的歌谣很好听,是在昆仑学的吗?”瑾仙有些好奇。 “对,那时觉得好听就记下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哼唱呢。” 瑾仙轻笑:“我很荣幸。” 雪晚的眼眸中闪过丝怅然,笑容也带上了丝苦意:“其实昆仑以前有很多人,也很热闹,我虽然在……雪山深处却也不觉得多孤独,但……” 她叹了一声:“一场大战将那一切都毁了,我再度醒来,一切都变了,昆仑也只有寥寥几人。” 再度醒来?瑾仙眼眸一深,是受伤了吗?他记起那时看到的雪莲,难怪看着花叶有些打蔫。 只是昆仑曾发生过什么大战吗?他在昆仑待了六年也未曾听闻,他没有深究,只道:“已然过去的就不要再想,当下最重要。” 雪晚重重点了下头,脸上笑容重新绽放。 第15章 十一公主 他们回来时,灵均几人果然已经做好了一些吃食,把圆圆和金子交给玉影,净了手,他们就坐在凉亭里吃饭。 “这是罗浮寺的素斋,他们的素斋做的好吃,我拿了一些过来。”瑾仙将几道菜放在了雪晚面前。 雪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确实好吃。” “你也多吃些。”她给瑾仙夹了一些过去。 “好。”瑾仙笑着点头。 “寺庙里的素斋都这般好吃吗?”雪晚疑惑,“不是说和尚不重口腹之欲吗?” “那倒不是,有些寺庙的素斋也就白粥青菜而已,这一看厨子的水平二看住持用心与否,至于口腹之欲,他们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瑾仙解释道。 “有些和尚还奉行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雪晚点点头,表示了解。 “怎么抓了这么多鱼?”她一偏头就看到了玉照拎着的小篓子里活蹦乱跳的鱼。 一边看火的灵均笑嘻嘻的开口:“这些鱼都很肥美,且肉多刺少,多抓些带回去让老刘头做。” 老刘头是厨房的厨子,尤善烹鱼。 玉影扑哧笑起来:“明明是你和梨花墨玉比着抓鱼,一不小心抓多了。” 跟人较劲的她见过不少,跟猫较劲的她头一次见。 灵均轻咳一声,悄悄瞪了一眼玉影,佯怒斥道:“好你个玉影,敢破坏本公公的形象,你的桃酥没了!” 如果是刚来的玉影心中还会怕,现在嘛,脸上打趣的笑更深了。 “别嘛,是奴婢错了,奴婢给灵均公公赔罪,灵均公公大人有大量,原谅奴婢可好?”玉影笑着像模像样给灵均赔罪,只是脸上眼里的笑意不要太明显。 灵均哼了一声,微扬着脸,颇有些傲娇:“本公公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你了。” “是,多谢灵均公公。” 两人做作的搞怪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伯庸拎着收拾好的兔子和鸟儿放在干净的石板上,冲灵均做了个鬼脸:“师兄,你真幼稚。” “嘿!咱俩到底谁幼稚?”灵均气愤的朝他扔了个木头,伯庸灵活一闪躲了过去,高兴的又朝灵均吐吐舌头。 凉亭中瑾仙和雪晚一边吃饭一边看他们打打闹闹,笑得眉眼弯弯。 欢声笑语中,丰盛又充满野趣的午饭就过去了。 饭后几人在桃林中散步消食,雪晚和瑾仙在前面慢慢走着,灵均伯庸玉照玉影一边玩一边看着五只猫儿。 “青枝你快一些。”一声低低的催促伴随着窸窣声响起。 “公主,我们这样跑了真的好吗?”被催促的人声音里带着担忧。 “没事,我跟歆瑜姐姐说过了,那里也没什么可待的,叶雨佳那矫揉造作的样子看得我倒胃口,也不知道谁把她带过来的。” 一个衣着华丽穿戴精致的妙龄少女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不过当她看到开得繁盛的桃花后那丝不高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哇,这儿比那边还好看呢,这花看着真好。” “青柳,摘些桃花回去我们做桃花酿。” “是。” 一个侍女装扮的姑娘应声,然后提着篮子在桃林间穿梭。 卿公主惬意的伸了伸懒腰,然后手朝旁边一伸,青枝适时地递上了一块云片糕,卿公主满意的将云片糕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吃着。 她领着青枝溜达着,没多久青柳拎着一篮子桃花跟上了卿公主。 “公主,奴婢看到掌香大监领着灵均公公和伯庸公公在那边赏花,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和两个侍女。”青柳很是沉稳。 “瑾仙?”卿公主疑惑,“他向来忙得很,怎么有闲心来赏花?” “等等,你说他身边跟着个姑娘?”卿公主感觉自己抓住了重点,眼睛biu一下就亮了。 “是。”青柳点头肯定。 卿公主的眼睛越发亮了,她想起了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难不成…… “走走走!去看看!”卿公主激动了,扯着青柳让她领路。 那边走在瑾仙身侧的雪晚偏了偏头,“刚才有人。” “是十一公主身边的青柳。”瑾仙回道。 “十一公主?”雪晚微微歪头,“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公主?” “是。”瑾仙颔首,“她应当也是来赏景的。” “十一公主聪慧活泼,爱热闹,想来不一会儿她就会过来。” 果然,没多久,卿公主就带着青枝青柳翩然而至。 灵均伯庸看到她连忙行礼:“见过十一公主。” 玉照玉影一听是公主,也连忙跟着行礼:“见过十一公主。” “免了免了!”卿公主眼睛明亮,嘴巴微张,直直的盯着瑾仙身边的雪晚。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好美的姑娘!比她见过的江南第一美人还美!比若依姐姐还美!比宫里的宣妃娘娘还美! 卿公主忽略了见礼的瑾仙,一把拉住正要行礼的雪晚,眼冒星星,笑得无比灿烂。 “好漂亮的美人姐姐!美人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萧卿,是北离的十一公主,你可以叫我卿儿!” 青枝和青柳简直没眼看自家公主这一副痴汉样,像极了风流公子看见绝美花魁的表情,口水都快要掉下来了。 虽然这位姑娘确实非常美。 雪晚看了一眼瑾仙,眼神中满是,公主是这样的吗? 瑾仙也是无奈,十一公主确实有些不着调了。 “公主,你吓到她了。”瑾仙轻咳一声劝道,企图挽回十一公主的形象。 奈何十一公主并不配合。 “胡说!”卿公主侧头瞪他一眼,“我这么美丽可爱,怎么会吓到美人姐姐!” 她回头冲雪晚笑得灿烂:“美人姐姐你说是吧?” 雪晚看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可爱的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仿若只要她说是,这眼睛就要盈出泪珠。 雪晚轻轻一笑:“公主没有吓到我。” 哇!美人姐姐的声音也好好听!卿公主被美人一笑迷花了眼,抱着雪晚的胳膊痴笑出声。 青枝看到灵均他们古怪的脸色,都想捂脸遁地逃走。 公主啊!注意仪态!注意形象! 卿公主:嘿嘿,美人,嘿嘿 雪晚笑容柔和:“公主应当逛了许久吧,可累了?我们去那边坐下歇着可好?” 只顾看脸完全没听到雪晚讲什么的卿公主:“嗯!好!” 瑾仙在一边看着,毫不怀疑雪晚能直接把十一公主拐走,而且十一公主还是主动跟着走的。 他落后两人几步,看向青枝青柳低声询问:“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跟着公主?其他人呢?” “公主把他们都甩开了。”青柳微垂首不卑不亢答道。 瑾仙能感受到周围有暗卫的存在,也没再说什么,只叮嘱灵均和伯庸加强戒备。 走到石凳上坐下,卿公主已经知道了雪晚的姓名,还亲亲热热的喊起了晚姐姐。 第16章 公主来访 “晚姐姐你多大啊?” “你哪人啊?” “你住在哪儿?以后我找你玩好不好?” 见她越问越多,瑾仙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十一公主,奴才有要事跟您禀报。” 卿公主不满地看向瑾仙,以前他最有眼力劲了,今日怎么回事? “还请十一公主移步。”瑾仙忽略掉卿公主眼里的刀子,恭敬道。 卿公主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最好有要事。” 她起身走到不远处,瑾仙跟在她身后,待站定,瑾仙便把编造的雪晚的来历都告知了卿公主。 等说完回来,雪晚只觉得卿公主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卿公主握住雪晚的手,一脸疼惜:“晚姐姐,以后有我在,我保护你。” 雪晚:? 瑾仙:? 卿公主一直黏着雪晚,回程时他们的马车后便多了个小尾巴。 到了清晖宅,卿公主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没办法,她还得进宫陪皇祖母,明日再来找晚姐姐玩。 送别了卿公主,雪晚和瑾仙慢慢走在宅院里。 “十一公主天生有疾?”雪晚问道。 “是。”瑾仙有些惊讶,他并没有说过这件事,雪晚是如何知道的? 雪晚似是知道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十一公主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轻快,手中有茧,明显就是习武之人,可她的呼吸却比习武之人要弱,比常人的呼吸还要短浅,说明她有疾在身。” “她的心肺有些问题,气血也不足,我观测应该是先天的。” 瑾仙也没那么疑惑了,从呼吸听出十一公主有疾这事并不难,只是判断出是否是先天的有点难度,只能说不愧是圣药雪莲,天生的对医药有天赋。 “你说的没错,十一公主的生母淑妃在孕期被人陷害,险些小产,后来孩子虽保住了,但淑妃的身子也不好了,生下瘦弱的十一公主就撒手人寰,十一公主因在胎中遭至大祸,又因营养不足,在刚出生时就被太医诊断出胎里不足先天有疾恐难存活,后来在陛下还有太医们、嬷嬷的精心呵护下,十一公主才顺利成长起来。” “原来是这样。”雪晚拨开了头顶的帘子,她也曾“见过”那个家族里的争斗,当时很不理解,后来看得多了也慢慢懂了些,看来哪里都少不了那样的争斗。 “不过十一公主的身体显然被调理的很好,否则她也不可能习武。” “陛下共有四位公主,两位夭折,一位嫁去了南诀,余下一位十一公主,自然十分疼爱,”瑾仙淡声解释,“十一公主幼时想要习武学剑也是折腾了好久陛下才答应。” 雪晚明白,不管是人是物,都是以稀为贵。 瑾仙把雪晚送到前往四月雪的拐口处:“今日也累了一天了,便不授课了,早些休息。” “好,”雪晚轻轻点头,“那明日再继续,我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嗯。”瑾仙颔首,看她带着人走远背影消失后才转身离开。 次日,雪晚吃过饭便坐在二楼小台里看书。 “晚姐姐!我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雪晚侧头俯首看去,衣着精致的卿公主兴奋的跑进来,左右寻找着她的身影,当看到二楼的雪晚时她高兴的挥了挥手,然后提着裙摆一溜烟跑了进来,她身后是急忙跟上的侍女。 看到她,玉照玉影连忙行礼,雪晚也要行礼却被卿公主拉住了。 “哎呀,不是说过不要行礼了吗?晚姐姐这是不想和我做朋友?”卿公主撅着小嘴,佯装不高兴。 “是我错了,卿公主原谅我可好?”雪晚笑盈盈的致歉。 卿公主脸一板,不满地看着雪晚。 “口误,卿儿原谅晚姐姐可好?” 卿公主扑哧笑起来抱住了雪晚:“好吧,原谅你了。” 来到座椅前坐下,卿公主扫量着院中和阁中布置,看得出是用了心的,这宅院被赐下时她也来过两次,她依稀记得这院子好似是除了主院外最好的,不错,瑾仙还挺会照顾人的。 “这里真不错,”卿公主收回目光,伸手抱起了卧在桌上的团团,“哎呀,团团你好可爱呀。” 她揉搓着团团,满脸喜爱,她眼睛一瞥看到了被雪晚放在一边的书册。 “晚姐姐在看书吗?看的什么啊?” 雪晚将书册翻过来露出书皮:“是《诗经》,闲来无事随意看看。” “晚姐姐无聊?那我来的正是时候,走,收拾东西,我们出去玩。” 雪晚本也打算看会儿书就出去逛逛,现下卿公主相邀,她便顺势应下。 等雪晚换完衣服出来,卿公主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果然在晚姐姐这儿。” “什么?”雪晚被她的笑和她的话弄得十分疑惑,她仔细看了看自己也没发现什么不妥。 卿公主笑完了,走近指了指她头上的簪子。 “这支云上并蒂海棠簪是我不喜欢的人看上的,只是她那时钱不够没买下来,我听说后本想抢先她一步买下的,结果去时锦上花的掌柜的说他那儿精美好看的首饰让人买走了大半,包括那云上并蒂海棠簪,后来知晓是清晖宅的人买的,我就猜到这簪子在晚姐姐这儿了。” 雪晚听完她的话,想起了那天一个个的箱笼,心中有些无奈又泛起丝丝缕缕的暖意。 “卿儿喜欢这个簪子吗?”她说着伸手去拔簪子,却被卿公主阻止了。 “我想买只是想气气叶雨佳而已,这簪子戴在晚姐姐头上才是最好看的,”卿公主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虽说美人穿戴什么都好看,但我以为美人就该配这世间最好的衣裳和最好的首饰。” “不过晚姐姐,那个叶雨佳心胸狭隘还很虚伪,惯会装模作样背地阴人,你要了她看上的簪子,可得小心她报复你。”卿公主又微凝着脸说道。 “只是一个簪子,应当不至于吧?”雪晚眨眨眼,有些懵然。 “换做旁人不至于,可若是她,哼,”卿公主冷笑一声,“她这人度量最小了,我朝对嫡庶之分并不十分看重,除了一些非常手段之人外我也并不会瞧不起姨娘小妾庶子庶女,但叶雨佳……” 卿公主拉着雪晚坐下,讲着叶雨佳的事。 “那叶雨佳是吏部员外郎叶庆志的庶三女,生母是叶庆志的宠妾文姨娘,叶庆志非常宠爱文姨娘,所以叶雨佳是自小养在生母身边却也受着嫡女的待遇,但她心术不正,天天顶着柔柔弱弱的样子扮可怜,张嘴闭嘴庶女嫡女,却也不想想她所享受的是庶女该有的吗?叶家的后宅乌烟瘴气一大半都是因为叶雨佳和她生母。” “我和她起冲突后特意调查过,叶雨佳六岁时被陷害给嫡母下毒,十岁时无意推了嫡姐叶文音落湖,十三岁就知道勾.引男人了。”卿公主刻意在被陷害、无意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十分意味深长。 第17章 画舫出游 “以前宋家小姐看不过眼她享受着和嫡女一样的待遇却口口声声只是庶女怎样怎样说了几句,之后就被她明里暗里讽刺打压,连亲事都险些黄了,还好那男方和他家人看得明白没中计,否则宋家小姐都得杀了她。” “三年前郑家郑怡跟她看上了同一件衣服,郑怡也是庶女待遇也不如她,但比她有钱,生母家世也比她好,衣服被郑怡得了,没出半个月,郑怡身上出了红疹,还留了疤,她跟歆瑜姐姐是好友,哦,歆瑜姐姐就是太师的五孙女,歆瑜姐姐查出来是叶雨佳做的,但是证据不足以上门治罪,只得私下报复回去了。” “她之前还装柔弱骗我呢,还好我聪明又消息灵,没被她骗了。”卿公主拍拍胸脯,颇为骄傲。 雪晚听得直皱眉,人的心啊…… 卿公主见她皱眉不知她是怕还是厌恶,便握住了她的手:“所以晚姐姐,以后若是遇到她切不可大意,有解决不了的就来找我,也不用怕,我肯定是站在晚姐姐这边的,而且还有瑾仙呢。” 晚姐姐那么惨,还失忆了,可不能被人欺负了,卿公主暗暗想,晚姐姐还没个护卫,瑾仙也太不细心了,等回去给晚姐姐挑几个好侍卫来。 她有些担忧的神色被雪晚看在眼里,雪晚笑了笑,但人也不都是可恶的。 雪晚揉了揉卿公主的发:“多谢卿儿,我知道了,不过我很厉害的,我们两个遇上,该倒霉的是她。” 卿公主对雪晚很厉害表示质疑。 雪晚无奈:“我是失忆了,不是丢了脑子,而且我是混江湖的,习武的本事没丢。” 卿公主这才想起雪晚在千金台连赢十九场的壮举,失忆了什么都不懂还能赢这么多,真的很厉害。 她嘿嘿一笑:“是我关心则乱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赶紧出门。” 卿公主风风火火拉着雪晚就往外跑,一边候着的侍女侍从连忙跟上。 上了马车,卿公主就催着车夫赶紧赶车,紧赶慢赶下,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处精致的画舫前。 看到卿公主的马车,那边等的有些焦急的侍从赶忙迎了过来。 卿公主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身伸手扶着雪晚。 不知晓情况的人都是一惊,什么人能让尊贵无比的十一公主亲自扶着?有些抑制不住好奇心的人悄悄看去,只看到绰约的身影和被面纱遮住只余下的上半张脸。 侍从领着她们往画舫走,卿公主挽着她的胳膊和她介绍着:“这是宴春舫,主要用来游水赏景,我们可以好好游玩一番。” 雪晚抬眸打量着画舫,装饰精美,雕花栩栩如生,看着很豪华,说是雕梁画栋也不为过,上面还挂着一面很大的旗帜,她认了出来,是北离萧氏皇族的神鸟大风旗。 进了画舫,侍从侍女们恭谨的行礼问安,卿公主挥手让他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晚姐姐,我先带你四处看看。”卿公主带着她在画舫里转着。 船舱内部布置的也十分精致高雅,软垫、小几、茶点、屏风、桌椅、摆件等等应有尽有,船头那边还有乐师们在奏乐,几位侍女在里面来来往往摆放擦拭着盆景摆件。 玉照玉影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婢女,但这样高端华贵的画舫她们还真没见过,更别提踏足其中了,她们绷着心弦,生怕出差错给雪晚丢人。 转到二层,卿公主和雪晚便在船阁内坐了下来,这里四面开窗,光照极好,也不耽误赏景。 刚坐下没多久,画舫船就缓缓动了起来,雪晚很是好奇,起身走到窗边探头看着。 右边是热闹的街道,茶楼酒馆客人不断,不少摊贩在吆喝着招待客人,行人络绎不绝,前方和左侧的视野里是河面及另一侧的河岸,河面上也有小船行过,有的载着人有的载着货,不过都远远的避开了这画舫船,阳光下,河水波光粼粼,岸边的树木绿植倒映在水中,宁静又好看。 雪晚伸手,阳光落在她手心,光影随着船的晃动荡来荡去,真好看,雪晚心想。 昆仑很好,只是太冷清,人世间很好,只是有时会很讨厌,但她都很喜欢。 明媚的阳光洒下,照得人暖洋洋的。 卿公主走过来递给她一块茯苓糕,站在她身侧弯唇微眯着眼:“虽然是见惯了的景色,但每次看着总觉得很好看。” “因为很安宁,有生活的味道,是在人间的感觉,”雪晚笑了笑,“也因为确实很好看。” 卿公主笑得眼睛眯起来:“晚姐姐说得对!是在漂亮的人间安宁生活的景象!” 她笑得十分可爱,雪晚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 为了让公主和客人尽情赏景,宴春舫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一炷香的时间才离开闹市区,此时的雪晚和卿公主正坐在舱厅内赏乐舞。 卿公主舒坦的斜靠在椅子上,慵懒地捻着水果吃着,旁边的雪晚有样学样,也是舒服的很。 “唉,还是教坊司的歌舞好看。”卿公主幽幽道,语气有些阑珊。 青枝轻咳了一声,卿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面色有些尴尬。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雪晚听到陌生的地方歪头疑问,“那里的歌舞很好看吗?” 舱厅内听到她问话的人面色都有些扭曲。 卿公主一僵,她迟疑了一下:“就是玩乐的地方,那里的歌舞确实好看。” 嘶!完了完了!看晚姐姐的神色是对教坊司好奇了,第一次带晚姐姐出来玩可不能去教坊司,虽然她去的是正经的教坊司,可这名头确实不好听。 “晚姐姐,你想不想钓鱼玩啊?”卿公主脑子急转,赶忙岔开话题。 “钓鱼?”雪晚的思绪果然被吸引走了,“船行着也能钓鱼?” “当然可以,就是钓着玩,图一乐呵。”卿公主侧头朝青枝看了一眼,青枝心领神会带人去拿钓具去了。 卿公主拉起雪晚离开舱厅:“走,我带你去试试。” 来到栏杆处,青枝刚刚带人摆好桌椅钓具,坐下后,卿公主倾身给雪晚讲着该怎么用怎么钓。 下人帮忙上了饵料,雪晚照着卿公主说的抛竿垂钓,接下来就静等着鱼儿上钩了。 卿公主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娇嫩的小脸上满是惬意。 “真舒服,晚姐姐,你以后想出来玩就来找我,我对天启好玩的地方可熟了。” “好,”雪晚笑着应声,“那就麻烦卿儿带我玩遍天启了。” 第18章 恶心之人 “不麻烦不麻烦,我很乐意,”卿公主挥挥手,“对了,瑾仙那人有些冷冰冰的,不太好接近,他若是对你不好,你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出气。” 冷冰冰?雪晚垂了垂眼帘,沈静舟确实不如以前爱笑了,对着她笑容还多些,也柔和很多,对灵均伯庸也是温和,其余时候更多的是面无表情。 卿公主撑着头懒洋洋地补充道:“不过我看你在清晖宅的待遇,瑾仙还挺靠谱的,但是晚姐姐,你为什么不搬出来住啊?” “清晖宅比较安全,也不会被随意打扰,住在那里与我有益。”雪晚眼也不眨地说道。 “原来如此。”卿公主点点头,瑾仙思虑周全,若是让晚姐姐搬去其他地方住,保不准晚姐姐的仇人就摸过去了。 卿公主正想说话,雪晚却忽然坐直身子,一把将鱼竿收起,鱼竿和鱼绳晃动着,鱼钩那里赫然吊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它拼命挣扎,甩得水珠四溅。 第一次钓鱼,成功,雪晚弯起了眉眼。 “哎呀!”卿公主欣喜出声,“钓上来了!” “晚姐姐你厉害啊!” “公主,有鱼上钩了!”卿公主身边的青柳忽然出声。 “嗯?!”卿公主眼睛瞬间转向自己的鱼竿,连忙收竿,“还真有!” 雪晚和卿公主一前一后将鱼收了上来。 “开门红!” 卿公主高兴地拍了拍桌子:“先把这两条拿去厨房那边,到玲珑山庄后让他们做了。” “是。”一侍从上前来提着两条鱼进了船舱。 因着只是玩乐,她们也没多认真,下竿后说说笑笑地玩闹着,只是没多久就能钓上鱼来,卿公主十分惊奇,嘟囔着平日专门钓鱼都没这次钓的多。 雪晚摸了摸鼻子,她或许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也许是她万年雪莲的气息,植物亲近她,动物也格外亲近她,这是她通过家里那五只猫儿发现的,只不过她没想到钓个鱼也能让鱼“前赴后继”,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小篓里的鱼。 在她们高兴的玩乐时,另一艘画舫船上。 一锦衣公子手拿折扇敲了敲栏杆:“十一公主旁边的那个姑娘是谁?” 他身边的侍从听到他的问话探头看了看:“回公子,那姑娘面生的很,奴也不知晓她是何人。” 那锦衣公子微微挑了挑眉,遥看向那里,长得真好看啊,他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 “三公子,雨佳刚在厨房做了些点心,三公子可要尝尝?”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眼里闪过不耐,转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怎的劳累你亲自动手?累着了可不好了。” 叶雨佳脸上浮现出薄红,娇娇弱弱道:“多谢三公子关心,雨佳无碍的,三公子快尝尝。” 他从叶雨佳举着的盘子里捏起一块点心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很是好吃。” 他眼眸中带着勾子,叶雨佳脸上羞意更甚。 “外面风有些大,你身子娇弱,先进去,我等会儿就过去。” “好,三公子也别吹久了风。”叶雨佳一礼后迈着莲步离开了。 把人哄走后,他重新看向宴春舫的方向,宴春舫拐了个弯,已经快要看不到了,“既遇上了十一公主,该去打个招呼才是。” “奴知晓了。” 宴春舫。 雪晚皱了皱眉,有些恶寒,她朝斜后方望去,却因为船舱的遮挡什么都没看到。 这时有一个侍从走过来低声跟青柳耳语了几句,青柳点头,然后走到卿公主身边俯身说着。 卿公主露出厌恶的神色:“让老杨加快速度甩掉他们,就是甩不掉也别让他们追上来。” “是。” 那侍从得了命令拱手退下去了。 “怎么了?”雪晚问道。 卿公主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有些苍蝇想要靠近。” 她也没瞒雪晚,解释道:“后面有一艘画舫船,本不用理会,但它突然加速追着我们,那画舫是平昌伯府三公子吴仁徽的,他不是个好人,喜好酒色,阴狠狡诈,他那舫船上都是跟他一般的狐朋狗友。” “大概是看到我们了,想来套近乎,”说着她渐渐皱起眉,“该不会是他们谁看到了晚姐姐起了心思吧……” “不行,必须甩掉他们,青柳,你去找些人,若是我们甩不掉他们,就给他们找些事,让他们无暇顾及我们。” 卿公主神色严肃起来,眼神也有些凌厉,一国公主的威严隐隐散发了出来。 青柳拱手称是,转身走向船舱内吩咐人去办。 平昌伯府三公子吴仁徽?雪晚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个人她听沈静舟提起过,他说此人仗着伯府做了不少恶事,手段阴狠,风流成性,被百姓们称为天启城的毒瘤,若是遇到他,不用手下留情。 卿公主看向雪晚,神色已然柔和下来:“晚姐姐,那个吴仁徽可不是个好东西,他身边的朋友也不能信,若是遇到他们,不用给什么好脸色,你可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哄骗了。” “我明白,放心吧。”雪晚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 卿公主被她这一笑觉得更不放心了,长得好看不是罪,但容易遭罪,容易背罪,尤其是在天启皇城。 她从腰带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雪晚:“这个玉佩晚姐姐你拿着,若有什么事拿出来他们能忌讳一二,也能凭这个到皇宫找我。” 卿公主不容拒绝的将玉佩放在了雪晚手里。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上面雕刻着一只雄武的神鸟大风,玉佩边缘处被雕成了祥云的形状。 “要我放心就不许拒绝。”卿公主抢先开口。 雪晚眼神柔和,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暖暖的笑:“好,我收下。” 她伸手将玉佩系在了腰带上,整理妥帖后抬头看到卿公主满意的小脸弯起了嘴角。 “好了,不要让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卿儿的棋艺如何?” 卿公主小脑袋一仰,神情骄傲:“本公主的棋艺不说天启最好,那也是出类拔萃的。” 人族的小孩真可爱,雪晚眼眸溢出笑意:“我在学下棋,卿儿可以做我的陪练吗?” “当然可以!” 两人坐在榻上你一棋我一子的慢慢下着,雪晚是初学者,虽是聪明,但也输了不少局。 后面那艘画舫船上,吴仁徽脸色有些阴沉的看着渐渐远去的宴春舫。 他的这艘画舫船制造精良,但也绝对比不过重金打造的宴春舫,想要追上也在加速的宴春舫根本不可能。要么是十一公主着急赶路,要么是十一公主在避开他们,他直觉是第二种情况。 不过跑了又能怎样呢? 第19章 玲珑山庄 吴仁徽眼神阴暗,嘴角的弧度十分恶劣:“去查十一公主身边的那个女人,事无巨细,再去查查十一公主要去哪儿。” “是。”有人从角落走出悄悄离开了画舫。 “三公子!”一侍从有些慌张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如此慌张?”吴仁徽十分不满,眼神酝着怒火。 侍从急急凑近低声道:“伯府传信过来,说看到伯夫人出门往城郊那庄子的方向去了!” 吴仁徽瞬间皱起了眉,思量再三,便打算离开画舫,却又有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公子!不好了!” 吴仁徽一脚踹了过去怒道:“本公子好着呢!” 那人在地上滚了一下,连自己的服饰都没整,爬起来就说:“公子!不知为何贵客们忽然腹部不适!有人怀疑我们下毒!” 吴仁徽大惊,画舫中的食材点心都是筛查过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他宴请的可还有大人物啊。 “那还在这儿干什么?!找大夫去啊!”吴仁徽大喝道,他怒甩衣袖,赶忙下去察看去了。 某角落里,一个侍从趁乱将手中皱巴巴的纸扔进了恭桶里。 “我们还动手吗?”岸上一正在挑配饰的青衣女子低声问摊主。 摊主暗暗观察了一会儿乱作一团渐渐停下的画舫,同样低声回道:“不必了,探查一番就去回禀吧。” 女子笑着拿起一对耳坠,似喜爱般的点头,抬头欣喜的对摊主说:“就这个了。” 青柳得到回禀时,宴春舫也快要驶到目的地了。 “公主,雪姑娘,”青柳进来屈膝行礼,“平昌伯府的画舫出事了。” “嗯?”卿公主扔下手里的棋子,脸上带着疑惑,“怎么回事?” “我们的人本想潜伏着拦他们,还未动手,就发现画舫上乱糟糟的,不过一会儿就靠岸了,我们的人打探到是有人下药,画舫上宾客一多半都腹部不适,其中包括兵部尚书的二位公子和西泽侯爷的女儿,”青柳沉稳的答道,“目前看着并未闹出人命,应当只是泻药。” 卿公主微皱起眉:“西泽侯爷的女儿?” “是西泽侯爷的嫡次女。” 卿公主眉梢一挑,有些惊讶:“她怎么会在那儿?她不是一向不喜欢吴仁徽他们的吗?” 她挠了挠下巴,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暂时就不想了,她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事情闹得这样大,吴仁徽要倒大霉了,老天有眼啊!” 雪晚笑呵呵道:“是呀,老天有眼,我终于赢回一局。” “嗯?什么?”卿公主立刻将头扭过来看向棋盘,然后哀嚎一声做西子捧心状,“唉!晚姐姐进步太快!欺负不了啊!好伤心!嘤!” 房间众人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宴春舫渐渐慢下来,靠岸后,卿公主拉着雪晚下了画舫。 “这里是玲珑山庄,可赏景可狩猎可避暑,是我最喜欢的山庄之一。” 卿公主一边挽着雪晚的胳膊走着一边给她介绍着这里。 “我们到了之后先歇息一会儿,然后吃午膳,午膳过后小憩一会儿,之后我带晚姐姐逛山庄!” “都听你的安排。”雪晚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玲珑山庄占地很广,为了不耽误吃午饭,她们坐马车前往了山庄里。 山庄景致非常秀美,山川河流湖泊小潭,亭台楼阁池馆水榭,自然与人工雕琢相得益彰,静谧又美好。 绕过了许多路,卿公主带着雪晚来到了一处漂亮的院落:“这里就是晚姐姐歇息的地方了,我就在隔壁,一路劳累,晚姐姐先沐浴更衣休息片刻,过会儿我带晚姐姐去用膳。” “好。”雪晚点点头,目送走了卿公主,雪晚带着人往房间走去。 “热水已备好,小姐可要沐浴更衣?”一侍女走过来恭敬道。 雪晚颔首:“那便先沐浴更衣。” 沐浴一番后,雪晚换好衣服斜靠在榻上看棋谱,玉照玉影在一边奉命偷闲。 日头渐渐移到正中,卿公主的声音伴随着鱼跃水的声音响起:“晚姐姐,去吃午膳了!” “好!来了!”雪晚高声回道,玉照玉影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衫便随着她出门。 跟着卿公主到膳厅,雪晚就看到了一桌子丰盛精美的菜肴。 “快坐!今日我们钓的鱼做了三条,喏,清蒸、红烧还有鱼汤,还有,”卿公主故作神秘,伸手掀开了一盖子,“当当当!东及刚送来的海鲜!鲜美着呢!” “看来我今日有口福了。”雪晚笑盈盈的,看着一桌美食很是意动。 卿公主傲娇的仰了仰下巴:“晚姐姐来必须吃最好的!”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卿公主催促着。 两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旁边的侍女有条不紊地给两人剥壳盛汤。一顿饭,主客皆喜。 下午,卿公主想带着雪晚游玩,奈何天公不作美,午间小憩后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卿公主托着小脸哀怨的看着阴沉的天,发出了午睡醒来后的第十三声叹息。 雪晚看她忧郁的都要长蘑菇了,走过去揉揉她的脑袋:“再叹下去就要变成小老太太了。” 卿公主瘪着嘴抱住雪晚的腰:“我还想带晚姐姐去玩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雪晚歪歪头,脸上盈着笑,“我们去玩叶子牌如何?” 卿公主素来有文武双全的美誉,同时也是天启城中饮食游乐的代表人物,一说起玩,她立马就不难受了。 她眼睛微微一亮,抿唇笑开了,“好。” 暖和的室内飘着淡淡的熏香,玉牌磕碰桌面发出脆响,欢声笑语传出屋外,清凉的细雨似也沾上暖意。 “哈哈!我又赢了!”卿公主一摊牌,得意的伸出手,雪晚几人笑着把押注给她。 “公主厉害!”青枝坐在后面替自家公主高兴的拍手。 卿公主笑嘻嘻地把银钱收拢到一边,“再来!” 玉照看向旁边的玉影,挑眉询问她要不要来一局,玉影连连摇头,她可不会玩,就不要扫姑娘和公主的兴了。 雪晚看到两人的眉眼官司,笑道:“玉影看了这么久,也来一局吧。” “来一局吧,也不能可我一人霍霍啊。”玉照一脸肉疼地捂着自己的荷包 看她欲哭无泪心疼荷包的样子,桌旁几人哈哈大笑。 “玉影来一局,解救解救玉照的荷包。”卿公主也笑着打趣。 玉影无措地看向雪晚,用眼神求救,雪晚安抚道:“谁不是从第一次过来的,学一学就上手了,就来一局。” “来来来。”玉照拉起她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桌前坐下。 “玉影莫慌,你输了还有晚姐姐在呢。”卿公主毫无架子的冲玉影笑着眨眨眼,眼睛瞄了瞄雪晚手边的银票。 雪晚捡起一颗枣子掷过去,板着脸:“好你个小丫头,现在就盘算起我的钱来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第20章 平昌 卿公主接住枣子嘿嘿一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玉影,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雪晚拍拍玉影的肩膀,“咱们主仆联手,掏空卿公主的荷包。” “哼!想掏空本公主的荷包?青柳!咱们也联手!看谁先掏空谁的荷包!看招!” 玉牌磕碰的清脆声伴随着嬉笑声再次响起。 外头阴雨连绵,风吹的枝叶晃动着,有一侍女打着伞匆匆忙忙从前头走进游廊,收起伞后又脚步匆匆往前走。 侍女进了屋内,先是屈膝一礼,然后看向卿公主道:“公主,董五小姐和郑三小姐来了,董五小姐他们出来游玩,因着突然下雨只得作罢回程,但下雨路滑,董五小姐不小心崴了脚,他们离玲珑山庄最近,便一路赶了过来,现下邓大夫已经去医治了。” 卿公主眉头一皱,转头对雪晚笑道:“晚姐姐,我过去看看,让青柳再陪你玩一会儿。” “好,你去吧。”雪晚笑着点头。 卿公主带着青枝在侍女的引领下匆匆往外走,进了翠庭居。 榻上,郑怡和董歆瑜听到匆匆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卿公主弯唇一笑,想起来却被卿公主一把按下去。 “快坐下。” “脚怎么样?可有大碍?”卿公主的目光落到她脚上,裙摆被拉到脚踝上方,袜子有些凌乱,药酒味浓重。 “无大碍,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要静养几日。”董歆瑜的眼尾因为疼痛晕上了浅红,脸上却依然浅笑着,安抚地拍了拍卿公主的手背。 “那便好,”卿公主也安心下来,“歆瑜姐姐可要好好养着,莫要乱跑,郑怡你可有受伤?” 一边站着的郑怡浅笑,露出两个小梨涡:“谢公主关怀,我无事。” “别站着,快坐下。”卿公主摆手让郑怡坐下,在看到郑怡有些苍白的脸色她顿了一下,她侧头吩咐,“让人煮些姜汤来,你们都退下吧。” 等下人们都离开,卿公主的脸色微凝:“到底怎么回事?” 董歆瑜赶忙道:“我们无事,别急,我正要说这件事。” “郑怡病愈,我就带她出来散散心,游玩一番,只是忽然下起了雨,我们只得决定回程,我们正走着,路边的草丛里忽然伸出了一只带血的手,郑怡险些踩到,我也被吓到才崴了脚。” 说起刚才发生的事,郑怡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脸色比病中都难看,她手紧紧捧着暖手炉,分明余惊未消。 董歆瑜担心才病愈的人儿再给吓病了,伸手握着她的肩,“你要不去歇息一下吧?我来同公主说。” 郑怡却摇摇头,咬牙坚持:“说完我再去歇着,否则我心中实在不安。” 卿公主拢了拢郑怡身上的披风,语气轻柔:“别怕,你们现在可是在玲珑山庄,我在这里,没人可以动你们。” 本来高高兴兴散心游玩天公不作美也就罢了,回程路上还遇上那么件事,郑怡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倒霉透顶,好在有董歆瑜和卿公主的安慰,她慢慢平静下来,董歆瑜也接着说了。 “我让刘侍卫过去查看,他说那人身上都是受过刑的伤,伤得很重,就剩一口气了,而且他觉得那人有些面熟,我便去看,那人……” 董歆瑜面色凝重,抿着唇挨近了卿公主几分,低声道:“那人长得有些像平昌伯。” 卿公主心中一跳,她早已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一个不知名的受过刑的人长得像平昌伯,还倒在京郊,这足够她联想很多事。 “歆瑜姐姐,你确定吗?” 董歆瑜肯定点头:“自然,我也是见过平昌伯的,那个男人虽然很瘦弱,可那张脸跟平昌伯有七分像,我绝对不会看错。” 郑怡也开口道:“没错的,只是我和歆瑜都没在平昌伯府见过那个人。”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起来,三个人都蹙着眉神色沉沉。 “那人现在在哪儿?” “在我马车上,因为不知其身份,又恐兹事体大,我们不敢让更多人知晓,只让刘侍卫看着他给他治伤。” 卿公主点点头,歆瑜姐姐和郑怡做的对,若是真和平昌伯有关系,干系到朝中大臣,她们得小心些。 她把一边的薄被盖到董歆瑜腿上:“我过去看看,先保下他,等他醒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们受了惊吓,等会儿把姜汤和安神汤喝了去歇息,雨停了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多谢公主。” 出了房间,卿公主带着人往停马车的地方走去。 青枝让人支走了马厩里的人,刘侍卫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将帘子掀开一条缝,看到卿公主带人朝这边走来,他立刻下了马车。 “见过十一公主。” 卿公主颔首:“人在里面?” “是。” 卿公主果断上了马车,里面躺着的那人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她眉头狠狠一跳,这也太惨了,怪不得会吓到歆瑜姐姐。 他的脸已经被擦干净,露出的那张面孔让卿公主眉头紧皱,果然和平昌伯很像,是巧合还是…… 平昌伯府的人她没全见过,判断不出来他到底和平昌伯府有没有关系,歆瑜姐姐经常参加宴席聚会之类,天启王权高官家的人她基本都知道,她说没见过这张脸,那明面上他大概和平昌伯府没有关系。 她吐出一口气,让有些杂乱的心绪平静下来,不管怎么样,这个人还不能死。 青枝扶着卿公主下了马车,她吩咐道:“把人带去后院,让邓大夫全力医治,务必保住他的命,不要让人发现,你们也要把事情烂在肚子里,若有泄露,严惩不贷。” “是。” 人被带走后,卿公主挥挥手,隐在角落的暗卫走了出来。 “去查,再把痕迹清扫干净。” “是。”暗卫领命消失在庭院里。 邓大夫给董歆瑜治完脚慢悠悠往回走,他拎着药箱刚踏进院门就被人拎走了,他不满的嘟嘟囔囔着,待看到伤患的那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当即快步走到床前,看到人身上的惨状,眉头紧紧皱起, “造孽!” 他咒骂一声,迅速打开药箱开始救人。 卿公主到时正看到一个侍女端着盆血水往外走,她眉头一皱,人应该能救回来吧? 进了房间,血腥味更浓。 第21章 回程 邓大夫不是御医,是一次卿公主发病时遇到的医者,他医术好,就是懒懒散散的,那时琅琊王还活着,是琅琊王忽悠着邓大夫留在了卿公主身边,邓大夫脾气好,但最是痛恨折磨人的人,他一边救人一边骂骂咧咧。 青枝看她进来连忙道:“公主,这里血腥味太重,出去说吧。” 邓大夫听到青枝的话赶忙将冲出口的脏话收回来,他咳嗽一声高声道:“公主,这里气味太冲,于你身体不好,先行回去吧。” “好,我知晓,这人干系重大,劳烦邓大夫一定救活他。”卿公主捂了捂鼻子应声。 “公主放心,老夫定当尽力。” 卿公主探了探头,只隔着屏风隐约瞧见人影晃动,气味确实不好闻,卿公主也不为难自己,转身走了出去。 “人怎么样?”卿公主走远了些,清凉的风吹淡了难闻的血腥味,慢慢平缓了她有些难受的呼吸。 “不太好,人被磋磨的不像样,身上新伤叠旧伤,多是刑具造成的伤,肋骨断了几根,五脏有损,还起了热,邓大夫说他只能尽力,其他的得靠他自己和老天爷了。”青枝回道。 卿公主抬头看着阴阴沉沉的天,脸色有些不好,希望他能活下来。 吩咐有任何情况立刻报上来,卿公主带着青枝去了后院。 雪晚几人还在热热闹闹的打牌,新手玉影坐在桌前眼睛亮亮的,她手边的荷包鼓鼓的,显然是赢了不少。 “我回来了。”卿公主脚步轻轻地走进来,探身看向牌桌,“玉影赢了不少啊,很厉害嘛。” 玉影微红着脸连声道:“奴婢不厉害,是姑娘和玉照青柳让着我,” 屋内熏着淡淡的果木香,很是好闻,但现在屋内却有了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不是说是崴了脚吗,怎么会有血腥味? 这样的味道让雪晚忆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唇边的笑浅淡了几分,看卿公主神色,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事,但她不说,雪晚也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察觉到。 “人怎么样?”她递给卿公主一盘豆面糕,“才上的,给你留着呢。” 卿公主接过笑盈盈的坐在凳子上:“无大碍,未伤着筋骨,她们去歇息了,等她们醒了我带你去见见?” 见卿公主是认真的,雪晚就点头应下了, 两人慵懒地坐在窗边吃着茶点,雨水滴答滴答着越下越大,几乎要连成线。 某庄子。 “混账!连个废人都看不住!还不赶紧去找!”一富态略黑的男子满脸愤怒的怒喝,因为过于愤怒,他本就不好看的脸更显狰狞。 底下的人战战兢兢,听到他的话连忙四散去寻人。 那男子气的摔了个茶盏,这件事要是被主子知道…… 他打了个冷战,脸色有些发白,不!绝对不能让主子知道!必须要把人找回来! 他抢过一下人手里的雨伞冲入雨中,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必须把人找回来!找不回来都给老子死外边!” 雨越下越大,渐渐将某些痕迹冲刷掉。 时间慢慢过去,随着下人的禀报,男子的脸色黑如锅底,他浑身已经湿透,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侧,显得十分狼狈。 “***!一个快死的废人能跑到哪儿去!” “找啊!找不到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男子有些癫狂,那人若是真跑掉了,他们可要大祸临头了。 一个时辰后,没有任何好消息。 男子晃了晃,面上惨淡,喃喃道:“完了……” 此时,被他们惦记的废人已经接受了诊治,面无血色呼吸屡弱的躺在床上。 邓大夫净了手,看着床上的人叹了一口气,“能不能活就看这十二个时辰了。” 卿公主挥退来禀报的人,神色间有些烦闷,在天启就是事多,不如江南自在, 她叹了一声,可她不能走,六哥,你到底在哪儿…… 揉揉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她转身进了房间。 半个时辰前董歆瑜和郑怡歇息好了,卿公主就带着雪晚来见她们。 董歆瑜是天启闻名的名门闺秀,才貌双全,浑身上下都是温柔内敛的书卷气,是典型的腹有诗书气自华,谈吐不凡,相处起来很舒服,而郑怡是甜美软糯的,连说话都有些软软的,雪晚瞧见她就像瞧见家里的几只猫儿,好感直线上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说看脸有些肤浅,可谁不喜欢看漂亮的容颜呢?美丽的容颜光看着就很舒心,恰好,雪晚长了一张美貌的脸,再加上她千年多的见识,不用卿公主刻意调融就和董歆瑜郑怡打得火热了。 卿公主进屋一屁股坐在雪晚身边,满脸哀怨:“今日真是不好,这雨下个没完没了。” “如今已是晚春,季节交际天气多变,实属正常,”郑怡温软开口安慰她。 董歆瑜放下手中的茶盏,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今年春天的雨水不错,也是好事,而且,若不是这场雨,我们哪能结识这般有趣的美人,得感谢雨给的缘分。” 她眉眼弯着,说到最后时忽然眨了眨眼,端庄优雅的贵女多了些少女的俏皮,惹得雪晚三人笑起来, 卿公主拍了拍她脚侧的软垫,佯嗔她一声:“还说呢,不疼了?” “美人在前,这点疼算什么,”董歆瑜装出一副被美人笼住心神的浪荡子模样, 相处这一会儿雪晚已经知道,董歆瑜看着端庄娴雅,其实内里……有娴雅,但不多。 雪晚轻咳一声,眉眼温柔,带着盈盈的笑,身上也娇柔起来,“得董小姐如此一言,小女子心甚喜,董小姐若不嫌,小女子愿让董小姐看个够。” 她眼波流转,故意做作,董歆瑜哈哈一笑,作出轻佻模样,“既如此,那美人快给本姑娘笑个。” “扑哧!”屋内人笑作一团。 笑闹了会儿,因为有雨天色不好,现在也有些晚了,卿公主就带着雪晚三人回城中。 卿公主先把郑怡和雪晚送回去,又带着人把董歆瑜送回了太师府。 她让人直接把马车赶进了太师府内,董歆瑜的母亲已经得了消息一直在等着,看到人进来忙迎过去。 给卿公主见过礼,董歆瑜的母亲唐氏忙去看自己的女儿,见人无大碍才是放下心来,她伸手点点董歆瑜的额头:“你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夫人莫怪歆瑜姐姐,雨天路滑,歆瑜姐姐也不想的。”卿公主扯了扯唐氏的衣袖,语气略带些撒娇。 第22章 幻颜术 卿公主和董歆瑜关系好,常来太师府玩,唐氏也和卿公主相熟,有君臣之礼,也有对晚辈的喜爱之情。 见卿公主都为自己女儿求情了,唐氏也不再多言,拉着人赶紧进去,莫染了风寒。 和她们闲话一番,卿公主就辞别往正院去,她来太师府,理应去拜会一下太师,快到正院时,就见太师府的管家领着人出来。 卿公主眉梢微扬,那官服,大理寺的人? 再走近些,卿公主才认出是谁,竟是大理寺卿沈希夺。 天启阎罗,沈希夺。 天启城很多人都怕他,可卿公主不怕,因为她是公主,北离的公主。 而且,她知道沈希夺的一个秘密。 走近后,沈希夺拱手行礼:“微臣见过十一公主。” 卿公主微抬手:“沈大人客气了,都这个时辰了,沈大人可真勤勉。” “大理寺事务繁多,近日又发生了些事,更忙碌了些。”沈希夺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卿公主默默吐槽,比瑾仙还冷,也不知道…… “沈大人辛苦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沈希夺拱了拱手,“公主,近日城中有人无故失踪,请公主加强防卫,与友人游玩时多带些护卫。” 又有人无故失踪? 卿公主皱起眉,“本宫知道了,多谢沈大人提醒,沈大人放心。” “公主言重了,臣还有公务,先行告退了。” 卿公主颔首,沈希夺拱手后跟着管家离开了。 清晖宅。 雪晚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这些天她明白了长得好看的好,也明白了有一张好看的脸会带来一些不好的事,她并不是怕了,而是,有些耽误她玩乐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面容,遮掩容颜,易容…… 她体内灵气涌动,铜镜里的那张脸慢慢发生了变化。 似被雾气朦胧住,看不透,雾气渐散,露出一张有些奇怪的脸来,那脸上的眉眼很是精致,但鼻嘴却是有些难看,放在一张脸上违和的很, 雪晚皱了皱眉,铜镜里的脸更奇怪了,她再次调动灵气,雾气再次聚拢,几息后散去,铜镜里的面容就变得普普通通,很是平凡。 雪晚凑近铜镜,伸手摸着自己的脸,这幻颜术好神奇,完全看不出来破绽,以后有的玩了。 因为马增元的事,瑾仙他们回来的有些晚,将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换下,瑾仙提着一盒糕点去找雪晚。 雨水已停,路面湿漉漉的,屋檐、叶片还往下滴着水,瑾仙转个弯踏进游廊,正好避过滴落的水滴, “滴答” 瑾仙脚步一顿,身子微微后仰,一滴水从他眼前划过,击在廊柱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他眼神一厉,脚步转动躲过了身后突如其来的袭击。 天色昏暗,但院中点着灯,不说灯火通明,也足以让他看清偷袭者,没见过,不认识,就是这袭击者的武器是……一根树枝? 瑾仙眼里划过愕然,他护着手里的糕点和那人过起招来,这一招一式很是青涩,感觉是初学,可在两人打斗中,那人的剑法越来越熟练,若是换了真剑,能打得更尽兴, 衣袂翻飞间瑾仙的眼睛越来越亮,唇角扬起弧度,手腕轻转以内力折了根树枝对上了她, 以树枝作剑,相碰间竟有剑气嘶鸣,周围的树叶和花瓣都被震的落下许多,纷纷扬扬洒落在青石路上,来回打了几个回合,两人都从游廊打到了院中的空地上,瑾仙率先找到破绽打落了她的树枝,往前一迈,树枝就临空点在了她面门。 瑾仙浅笑,手腕一转把树枝扔到一旁的花丛中,“这套剑法不错,怎么想起来练剑了?” 雪·自以为易容的很好·晚鼓鼓脸颊,“你早就认出来我了,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易容不只是换脸,身形、声音、衣着、气质甚至是习惯都要改变,”瑾仙点出许多破绽,雪晚若有所思的点头, 见她听进去了,瑾仙拎起切磋中途放在石桌上的糕点,“给你带了御膳房的糕点,进去说。” 几盘糕点上桌,雪晚也不管其他了,递给瑾仙一块,自己拿着一块咬着吃的欢快。 “今日玩得可开心?”瑾仙倒了杯茶放在雪晚面前。 “还不错,卿公主带着我坐了宴春舫,还去了她的玲珑山庄,不过下午下起了雨,我们没能出去玩,但是我认识了两个新朋友,”雪晚三言两语概括了今天的行程,又想起了什么,放下糕点从怀里掏出了卿公主给的玉佩, “今天在宴春舫上时,遇到了一艘画舫,卿公主说是平昌伯三公子吴仁徽的,卿公主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就加速驶离了,但那艘画舫却一直追着,不过他们也没追上,卿公主怕我日后遇上什么麻烦,就把这个给了我。” 听她说着,瑾仙的眉微微蹙起,眼里闪过冷然,他直觉是因为那画舫上的人看到了雪晚起了歹心,压下骤起的冷意,他接过那玉佩看着,十一公主对雪晚也是尽心了。 “这玉佩你收好,要时刻带在身上,不要弄丢了,这玉佩是皇宫制式,又刻有皇族象征,你拿着它,就相当于十一公主亲临,天启城内,乃至北离境内,除开皇族中人,无人敢冒犯。” 瑾仙有些咂舌,就相处了两天,十一公主就这般喜爱信任雪晚,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赞叹雪晚的容貌和人品,还是该无奈十一公主的见色眼开和太容易相信别人。 好在雪晚不是坏人,否则十一公主都没地哭去。 雪晚没想到这玉佩有这么大的作用,她以为就是可以让她稍微狐假虎威的东西,她歪歪头,要还回去吗? 瑾仙看出了她的迟疑,把玉佩还给她:“十一公主既然给你了你就收着,不必顾及太多,你拿着,十一公主能放心些。” “好吧,”雪晚听话地把玉佩收进衣服里,“对了,那个吴仁徽的画舫还出事了,听卿公主身边的青柳说,是有人下了泻药。” 瑾仙点点头,“我知晓,这件事闹得有些大,现在天启城内几乎都知道了,下午时京兆尹府还派了人去找平昌伯府问话。” “还有,”瑾仙的面色严肃起来,“最近天启不太平,有人无故失踪,你多加小心,外出时不要落单,多带些护卫。” “无故失踪?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小脸上透着认真,让瑾仙放下心来。 “嗯,你刚刚那套剑法很是精妙,是何剑法?” 第23章 想学剑 那剑法飘逸有力,灵动十足,是女子剑式,不过这剑法一招一式间带了些戾气,不太适合雪晚。 “我在昆仑看到一个女子用这剑法,觉得好看就记下了,算是偷学的,这剑法叫……”雪晚托着脸思索,都是千年前的事了,好在她记性好,“叫空绝剑法,对,空绝剑法。” “这剑法好,只是不适合我。” 雪晚叹息,而且她记忆里的剑法都是她偷学来的,人族最重传承了,那家族里的人偷学都被废了,她这个外人更不行了,那些剑法武功不能暴露。 她苦恼的太明显,想忽视都难,瑾仙沉吟道:“你若是想学剑,我来教你,只是你所修炼的和我们不同,招式可以教,但心法内功之类……” “心法内功我应当是不能学的,”雪晚听到瑾仙说要教她笑得十分好看,“你们修的是内功真气,而我修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是完全不同的,更何况,你们练武要用隐脉,而我没有隐脉。” 修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瑾仙有些默然,这怎么有点像道派了? 他清清嗓子甩掉思绪:“咳,那我先教你剑招,至于心法你先看看,若是可以就学,不能就算了。” “好!”雪晚重重点头,又道,“你把手伸出来,” 瑾仙疑惑地伸出手,“做什么?” 雪晚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腕,唇角带笑,“总不能让你白教我,这算是……束修?” “放松,别反抗。” 她话音落下便运转灵力,瑾仙张嘴想说话却忽的感觉到一股精纯温和的力量从他手腕处的经脉进来,他下意识防御反抗,下一瞬就赶忙放松, 温和的灵力如三月和风旭日暖阳,又带着无限有力的生机,一点点浸润着他的经脉,跟随着他的内力流转,滋养着他的身体。 瑾仙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缓缓呼吸吐纳。 一刻钟后,雪晚收势慢慢收回了灵力,而后瑾仙也慢慢睁开了眼,他眼中是惊讶。 在刚才那股力量的滋养下,他的经脉变得更坚韧,体内的旧疾暗伤也全都好了,更重要的是,在刚刚随着那力量运转内力时,他的内力似是被提炼了般变得更精纯。 瑾仙惊诧不已:“你……” “是用来疗伤和治病的,叫枯木逢春,”雪晚笑着摆摆手指,“我修的是特殊的医道。” 瑾仙看她冲自己挤眉弄眼,轻声笑了:“原来如此,是我有幸。” 次日,雪晚起了个大早,洗漱后换上劲装往瑾仙的院子走去。 瑾仙已经在等着她了。 “你的实力很高,但昨天我们打了一场,我发现你的战斗意识很好,反应很快,但基础不牢,我们就从基础开始。” 雪晚点头,“好。” 瑾仙的目光从木剑上扫过,定在一旁的香炉上:“先扎个马步,不要动用你的力量,仅凭肉身。” 怕她不会,瑾仙教了她要点,纠正好她的姿势后走到一边看着。 小半个时辰后,雪晚才大汗淋漓摇摇晃晃的倒下,她抬起酸疼的胳膊按住不自觉颤抖的双腿,痛苦地皱起了眉。 练武好痛苦。 她皱着小脸看拉她起来的瑾仙,瘪嘴道:“好累,非练不可吗?” “若有一天你用不出来内力,此时又有敌人,你要如何求生?”瑾仙没有心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也不可能一直教她护她,日后遇到什么,她最起码有能撑到救援来的能力。 对上瑾仙清泠的目光,雪晚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明白了。” 瑾仙见她明白过来,泄出些微笑意:“寻常人头次扎马步能坚持一刻钟就很不错了,你第一次坚持了近半个时辰,天资甚高,是个练武奇才。” “是嘛,”雪晚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眉宇间都是被夸的得意和开心,“低调低嘶!疼疼疼!” 龇牙咧嘴的雪晚被瑾仙扶到一边,看她的模样,瑾仙想着也急不得便想说明天再继续,谁知雪晚直接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她已经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还伸伸腰踢踢腿,刚才痛苦难受的样子好像是他的错觉般。 瑾仙顶着雪晚晶亮的眼神沉默片刻,拿起一边的木剑递给她:“注意分寸。” “我知晓。”雪晚重重点头,抱着剑笑盈盈地看着他。 教了雪晚几式基础剑招,瑾仙便匆忙上值去了。 练完剑,雪晚坐在书房里看书写字,她还想学医术,于是书架上又多了许多医书,好学的雪晚待在书房不肯出来。 玉照拎着茶壶走进屋内,见原本在书房勤恳的姑娘正奇奇怪怪地往二楼去,有些摸不着头脑:“姑娘,你怎么了?” 雪晚摸了摸鼻子,面色怪异,还有些支支吾吾的,“你、你来的正好,我……” 她抿抿唇,直接拉着玉照上了二楼卧房。雪晚凑到她耳边一阵嘀咕,玉照红着脸拿着东西给她讲解。 没过多久玉照就从房间里出来,拎起茶壶就往小厨房走去。 房间里的雪晚别别扭扭地走了两步,感觉甚是奇怪, “唉,做人好难。”雪晚叹息,别扭地坐在桌前,抱起梨花逗猫玩。 平昌伯府,祠堂。 一下人提着食盒悄悄推开了祠堂的门,不过几息,一声惨叫惊动了大半伯府。 众人匆匆往祠堂去,平昌伯赶到时,就见他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鼻青脸肿衣衫染血的躺在榻上。 平昌伯两眼冒火青筋蹦起,他昨日动了家法罚他跪祠堂,绝没有这般揍他,他再混账也是他儿子!是平昌伯府的主子!是谁这么大胆子?! “给我查!”他怒喝。 平昌伯最先怀疑的就是昨日出事的那些人,可他没有证据,就是有证据他也只能吃下这个暗亏,谁让他儿子向来混账。 床边的平昌伯夫人吕希乐拿帕子抹泪,差点没哭厥过去,她哽咽着:“夫君,可一定要为徽儿讨回公道啊!” 平昌伯看自己夫人伤心成这样,赶忙保证:“夫人放心,我一定严惩歹徒给徽儿一个交代!” 今日的事哪怕平昌伯再三压制还是被透露出去了,外面传的像模像样,吴仁徽在自家祠堂被歹人揍的半死,还被捆着跪伏在地磕头求饶,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不少人拍手称快。 外界高兴,平昌伯被气得仰倒,茶杯摔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混账!混账!” “我平昌伯府的声誉啊!” 第24章 醒来 跪在地上的小厮战战兢兢,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伯府还有什么声誉,早就被三公子败坏光了,外面听说三公子的事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去查是谁传出去的!还不赶紧去!” 小厮麻溜的爬起来行礼告退。 后院里,伯夫人吕希乐泪水涟涟的照顾着吴仁徽,一个身着青衿的弱冠少年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母亲!三弟他怎么样?” “彦儿?你怎么回来了?”吕希乐看到着急忙慌的吴仁彦有些讶异。 “我在太学听到三弟的事,连忙和先生告假赶回,三弟他……” 吴仁彦的眼睛越过吕希乐看向床上,在看到人的那刻眼睛都瞪大了:“三弟怎么伤的这样重?!” 床上的人都被细布包成粽子了,若不是胸膛还有起伏他都要以为三弟没了。 “都是那杀千刀的贼人!”吕希乐红着眼咬牙切齿,看着床上的吴仁徽又凄惨的哭起来,“我的儿啊!” “母亲您别哭,”吴仁彦慌忙扶住她,“您可要撑住,三弟一定会好的,您别伤了身子让亲者痛仇者快。” 吕希乐呜咽着拿帕子抹去泪水,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她拍了拍吴仁彦的手:“好孩子,母亲知道你孝顺又疼爱弟弟,徽儿重伤你着急,但此事没那么简单,那贼人能避开护院在祠堂行凶,必定实力高强又狠辣,你不要掺和进来,万事有伯爷和母亲,你好好读书,身边一定不能离人,知道吗?” 吴仁彦有些犹豫,但看母亲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还是点头道:“彦儿知道了,一切听母亲的。” 见他听话,吕希乐欣慰地笑了笑:“你回来见过你父亲了吗?” “彦儿忧心三弟,还未见过父亲。” “你这两日因着功课暂住太学,你父亲很是担心,去看看你父亲吧。” “是,彦儿这就去,彦儿告退。” 吴文彦拱手退去,整整衣衫往前院书房走去。 他快到门口时,管家恰好捧着账本出来,管家满面愁容,轻声叹气。 “周叔。”吴文彦先出声打了招呼。 “哦,是二公子啊。”周管家朝他躬身行礼。 看到温润如玉周到有礼的二公子,周管家脸上的愁云散了些,有二公子在,伯爷的心情应该能好不少。 “周叔,父亲他怎么样?” 周管家叹气:“事情闹得太大了,伯爷心情实在不好,中午连饭都没吃。” 吴仁彦皱皱眉,眼里染上担忧:“我知道了,还劳烦周叔去弄些吃食。” “二公子客气了,老奴这就去。”周管家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脚步都轻快了。 吴文彦推开门,走进去看到桌案后黑着脸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平昌伯。 “父亲。” “哦,彦儿回来了。”听到声音,平昌伯睁开眼睛,“去看过你三弟了吧。” “是,三弟他伤得很重。”吴文彦脸上露出担忧和心疼。 “父亲,那贼人太放肆了,一定要将他抓住严惩。”他紧握着拳,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为父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查到现在,关于那贼人的线索是一点都没有,”平昌伯长叹一声,很是无奈,“那贼人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般,没有任何人发现。” 吴文彦眉头紧蹙,沉浸在思索之中,他捶捶手,“我听说昨天三弟的画舫出事,会不会和昨天的事有关?” “不知,”平昌伯叹息,抬手揉了揉眉心,“昨日的事闹得太大,大理寺都插手了,如果真的有关系,我们只能吃下这个亏了。” 他又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怒意:“这个混账就会给我惹祸!伯府这些年给他兜了多少祸事?咱们平昌伯府在天启城中的名声都是拜这个逆子所赐!这次就当给他的教训!” “父亲息怒,”吴仁彦赶忙安抚,上前恭敬地给他倒了茶水递过去。 平昌伯眼里闪过欣慰,脸色也好看了些。 “其实三弟幼时也是乖巧孝顺的,只是长大后被狐朋狗友带歪了。” 平昌伯啜饮了口茶水,面色一黑:“哼!早就说过让他离那些人远些,他就是不听!等他醒了,禁足半年!” 他放下茶杯,看向这个一直没让他操过心的儿子,神情微松:“你可莫要学你弟弟玩乐狎.妓,好好读书考个好功名,再娶个好媳妇为伯府开枝散叶。” “彦儿明白,定不负父亲期望。” “嗯,等会儿拨给你两个护卫,这些日子警醒些。” “是。” 吴仁彦似想起什么,伸手在袖子掏了掏,拿出一封请帖。 “这是夫子让我转交给您的,是翰林院几位修撰举办的鉴品宴,想请您和叔父参宴。” 平昌伯打开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我就不去了,你叔父喜欢鉴赏书画,他应当会去。” “彦儿知道了。” 吴仁彦离开后去找他的叔父吴奇,将请帖交于他后便去照顾伤重的弟弟,与此同时,玲珑山庄内,被救回来的人慢慢苏醒。 眼前一阵模糊,身上如同被百千刀片割动,又似被百千根针扎刺,很疼,疼到他都感受不到疼了, 是死了吧,他依稀记得他跑出来了,可是还是倒下了,爹,娘,孩儿对不起你们,本想考取功名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没想到要客死他乡了,孩儿不孝,爹娘以后要好好生活,别来天启,别为孩儿难过…… “醒了!醒了!哎哎哎!你别哭啊!你脸上有伤!” 耳边有声音,但像隔了层什么不甚清楚,似在耳畔又似在远方,叽叽喳喳的,他无奈,做鬼都不清净,地府的鬼是这般吵闹吗? 过了一会儿,他眼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入眼就是几张脸。 “醒了。”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笑的可掬。 旁边的几人也是一脸高兴。 贺宗山很茫然,他眨眨眼,想说话,但他一张嘴就觉得喉咙干疼。 “呦!先别说话!”邓大夫赶忙端起准备好的水慢慢喂给他,“你刚醒,先别急着说话,免得伤了嗓子。” “你得救了,现在在一个山庄别院里,过会儿你就知道谁救的你了,哦,放心,我们对你没有恶意,”邓大夫给他喂着水解释着,“瞧你这一身伤,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玩意干的,真是狠辣。” 喂了些水后邓大夫又端起一碗药喂他,“你醒的时间刚刚好,正好赶上吃药,这是治伤的药,良药苦口。” 药的苦味瞬间驱散了贺宗山的茫然,苦味唤醒了他的知觉,他终于反应过来他不是死了,而是被人救了,他喜极而泣。 邓大夫看他又哭了,叹息一声,放下了药碗,险死还生,受了大罪,还是哭出来好。 第25章 不知道取什么标题 留了一个人照顾他,邓大夫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卿公主接到禀报就往这里赶,到时邓大夫就在等着她了。 “人怎么样?” “已经醒了,绝处逢生,刚哭了一场,”邓大夫有些唏嘘,那孩子哭的那叫一个惨啊,“不知道你是什么章程,我什么都没告诉他。” 卿公主露出一个笑:“辛苦邓大夫了。” “嗐,这有什么,”邓大夫挥挥手,“我带你过去。” 一路到了安置贺宗山的房间,卿公主屏退下人让青柳守门,便带着青枝进去了。 房间里血腥味淡了许多,但药味却是浓了,考虑到人刚醒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卿公主并没有让青枝开窗通风。 贺宗山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艰难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女领着侍女走进。 为首的少女容貌清丽,华美钗裙交相辉映,衬得她更是典雅华贵,她身后的侍女也是气质不凡,与千金贵女也相差无几了。 他脑子很懵,他到底被什么人救了啊?! 青枝搬来个凳子放在床边,卿公主坐下,打量了他一圈温和道:“你别怕,这里是我的地方,没人能伤害你,你能说话吗?” 贺宗山缓缓点头,声音还有些嘶哑:“可以,是你……您救了我?” “是我两个朋友在游玩时看到你倒在草丛里,她们就带着你来找我了,你当时就剩一口气了,如果不是她们发现你,你早就死了,所以你的救命恩人是她们,我只不过是提供了地方和大夫。” “多谢您,”贺宗山心里萦绕着感动,眼睛酸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生贺宗山愿以命相筹,俯首听命,不知另外两位恩人在哪里?小生想当面谢恩。”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养好伤便是报恩了,至于你另外两位恩人……”卿公主想了想, 歆瑜姐姐脚伤了,暂时出不来,郑怡大病初愈就被吓到了,估摸着暂时不想看到他, 她思绪转了一瞬道:“她们有事要做,暂时过不来,我会把你醒来的消息告诉她们的。” “你叫贺宗山?” “是。” “名字不错,听你的口音,你不是天启人,你是来做什么的?又是怎么成这个样子的?” 贺宗山眼里浮现出愤恨和悲伤:“我是丰城关人,来天启参加春闱的,可是我还没进天启城就被人绑了,我被他们关在一处密室里,他们对我动辄打骂,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他们的,我想过寻死,可是他们居然把我救活了……” 他语气里满是不理解和不可思议,声音颤抖,似是想起了暗无天日的痛苦,他的身躯都有些抖, 卿公主也惊到了,他说他是来参加春闱的,可春闱是二月份的,如今都四月了,他被关了两个月! 而且,考生失踪这么大的事天启城内没有一点风声! 卿公主吸一口气压下心绪和怒火:“贺宗山,你别怕,你安全了,没人能伤害你了。” 贺宗山渐渐平复下来,只是他这一激动伤口更疼了,头上冒出些冷汗, 青枝拿了帕子给他擦拭一番,贺宗山赶忙道谢:“多谢姑娘。” 青枝微笑着摇摇头:“公子客气了。”说罢退后一步站在卿公主身后。 “你有没有发现关你打你的人的身份?”卿公主询问道。 贺宗山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不过能在皇城外劫考生的,想来……” 话出口贺宗山忽觉不妥,说了一半就闭嘴不言了, 他没说完,卿公主也理解了,并且她也是这么想的。 卿公主垂眸,手指抚过袖口的华美刺绣, “你伤得重,如今刚醒,这会儿想必也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卿公主站起身,“你安心养伤,有什么事也得身体好了再说。” 离开后,卿公主让青柳去查春闱考生,之后又去见了董歆瑜和郑怡。 她从郑怡家出来时太阳渐渐西沉,卿公主看看天色,“去知味斋。” 随着卿公主的声音落下,马车渐渐驶动。 行到一处街口,卿公主的马车转了个弯,正和刚下值的瑾仙三人擦肩而过。 回到清晖宅,瑾仙刚走进院子,就差点被一团猫砸一脸,他反应极快地捏住了那小不点。 团团被突然拎住后脖颈还很茫然,待看到熟悉的人后喵喵直叫,挣扎着想要他放开, “喵!”放开本喵! 瑾仙微微挑眉,手轻轻甩了甩,团团挣脱不开还被带着甩了几下,团团生气了,挥舞着喵喵拳想要他好看, 可惜啊,腿短,挥了半天喵喵拳没挨着瑾仙一下。 “喵~”喵喵委屈~ 灵均和伯庸看到这场景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瑾仙的嘴角也扬起浅浅的笑。 “你这小家伙怎么在这儿?”瑾仙也不逗它了,收回手把它抱着, 能够到了,团团果断的来了几套喵喵拳, 它那点力道对瑾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瑾仙拍了拍它的脑袋:“气性还挺大。” 团团想反抗,然后就被无情镇压了。 这几只猫儿,雪晚宠着,瑾仙惯着,下人让着,俨然成清晖宅的老大了,连瑾仙的主院都能来去自如。 收拾完,瑾仙抱着团团拎着几本书往四月雪去。 玉影正在端着一盅汤往书房去,见瑾仙过来忙屈膝行礼:“公公。” “嗯,雪晚呢?” “姑娘在书房看书。”玉影回道。 瑾仙颔首,他看向玉影端着的汤,“这是给雪晚的?我来吧。” 他放下团团,接过玉影手中的汤。 瑾仙推开书房的门,侧过头就看到在桌案后看书看得认真的雪晚。 感觉到瑾仙进来,她抬起头:“你下值了,今天挺早嘛。” 瑾仙扬着笑走近:“今天不怎么忙。” 他把汤放到雪晚面前,眼睛在桌案上摊开的书扫过,“想学医?” “嗯,”雪晚点头,“挺有意思的,而且我对药材很敏感,很适合学医。” “以你的资质,学什么都很适合,”瑾仙把拿着的书放下,“这是几本基础剑谱,你可以先看看。” 雪晚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绣剑十九式翻开看着,她微微挑眉。 瑾仙看到她的神情微微一笑,对于别人来说是基础剑谱,可是对有的人来说,再普通的剑式也会用出巨大的威力。 第26章 尴尬的小小误会 雪晚放下书,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她轻咳一声:“咳,我这几天不能练武,但剑招还是可以练一练的。” 这还不到一天呢,说要坚持的是她,说不练的也是她,虽说事出有因,但总感觉有一种临阵脱逃的心虚。 瑾仙倒是没有觉得她临阵脱逃,只是有些疑惑:“为何?” “我来癸水了。”雪晚面色如常,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对瑾仙的冲击有多大。 “咳!咳咳!”瑾仙被她这句话惊得呛咳了起来,咳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雪晚吓了一大跳,忙去拍他的背,“这是怎么了?” 瑾仙不自在的想躲,雪晚却不放过他,她皱着眉看他:“你躲什么?你耳朵怎么这么红?脸也有些红,你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 “不、不是,”瑾仙慌张后退躲过她探来的手,“我没事,就是就是有些热。” 瑾仙看着雪晚疑惑的脸心中一叹,也是,她以前怕是连癸……咳咳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估摸着也是粗浅知道, 他捏着手指压下心里的不自在,轻咳一声:“咳,雪晚,刚刚那话不该对我说,” 他张张嘴,目光飘到别处不去看她,声音都低了:“癸水是女儿家最私密的事,是不能轻易让旁人知道的。” “可你不是旁人啊。” 雪晚清脆的声音像是惊雷炸响在瑾仙耳畔,瑾仙愣住了,有些呆愣的将目光移到她脸上,他被惊到了,但心里隐隐有些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对上雪晚澄澈的眼睛,心中一松,她啊估摸还是不怎么懂,只是信任他罢了。 “总之,这件事是你最私密的事,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男人,知道了吗?” 她通过刚才的事和沈静舟严肃的再三嘱咐大概明白了这件事的私密性,她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见她点头保证,瑾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后背的衣服都要汗湿了。 “你早些休息,这些天就不要习武练剑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瑾仙不等她说话,微一颔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雪晚茫然地挠了挠头,怎么走得这么快?她疑惑了一会儿也就抛在脑后了。 瑾仙走得飞快,连轻功都用上了,回到自己房间他才长舒一口气。 他捏捏眉心,是他疏忽了,人世的东西教了她不少,却将最重要的女儿家的事给忘了。 可是,该找谁教她? 在瑾仙苦恼的时候,雪晚也在苦恼。 瑾仙在书房的表现太不对了,雪晚思来想去便拉着玉照玉影旁敲侧击的问,她自己又连夜扒拉了一些书,然后在第二天清晨瑾仙就收获了一张有些委屈巴巴的冷脸。 瑾仙茫然,他是什么时候惹到她了?还是宅院里有人惹她了? 将雪晚爱吃的点心和水果推到她面前,雪晚却是转过头不看他。 “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瑾仙好性子地哄她,“告诉我,我替你教训那人。” 哄了一会儿,雪晚终于开口了,只不过还是很委屈:“书上说,女子月事是污秽,你是不是嫌弃我?” 瑾仙愣住,耳朵的温度瞬间升高,想躲开她的视线,可瞥见她耷拉下来的眉眼,立刻就不忍心了。 “我怎么会嫌弃你?书上那都是浑说的,不可信,”瑾仙稳了稳心绪,忍着羞意,“那是女子长大的象征,来、来了月事就代表着女子长大身体健康,且能孕育子嗣,什么污秽,那分明是好事。” “那为什么好些书上都那么说?”知道瑾仙没有嫌她,雪晚心里的委屈散了不少,现在更多是疑惑。 “因为书是由人撰写的,而世人多愚昧,”瑾仙认真和她解释,“女子每月都有月事,却不会死,愚昧的人害怕忌惮,便渐渐有了污秽一说,他们却忘了,有月事才能健康的孕育子嗣。” 瑾仙现在放弃了请人教雪晚的想法,世人多愚昧,要是请的人教了些迂腐的糟粕,就是祸害了雪晚。 “所以,雪晚,别信那些,还有,书上的并不是全部都可信,在看书时要学会分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知道吗?” 被瑾仙教了一通,雪晚已经不难过委屈了,反倒是因为对他生气有些羞愧。 “我知道了,刚刚,对不起。” 瑾仙浅笑:“不用道歉,你本不懂那些事,误会也是正常,其实你做得很好,我一问你就说了,有任何问题及时询问交流才是。” “嗯!”雪晚重重点头,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雪晚挠挠下巴,看到他红的要滴血的耳朵,才后知后觉,昨晚他那般不是嫌她,而是害羞了! 这误会也太大了! 她还不太会掩饰心思,瑾仙几乎在瞬间就猜到了她的想法,有些不自在起来,他霍然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去上值了。” 雪晚看他脚步匆匆落荒而逃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大概是听到雪晚的笑声,瑾仙的脚步更快了,转瞬就消失在院中。 雪晚乐了一会儿,心情极好的拿了个果子慢悠悠地回四月雪。 因为想学医术,雪晚让人弄了不少药材回来研究,卿公主来找她时都被院子里三个大架子惊到了。 卿公主凑过去,来回看着架子上的簸箕,“晚姐姐,你弄这么多药材干什么?” 雪晚头也不抬:“我在学医术,找些药材认认。” “原来是这样,哎,晚姐姐你怎么不找个老师教你?”卿公主抱着腿蹲在雪晚身边看她拾掇药材。 “我打算先学学,之后再说找先生的事。” 其实是她觉得自己总是麻烦沈静舟,有些过意不去,再说,自学成才的也有不少嘛。 卿公主点点头:“晚姐姐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去一品居吃饭。” “有啊,正好我都弄完了。”雪晚拍拍手起身,“我去收拾一下,你先坐会儿。” “好!” 换好衣服,雪晚便和卿公主一起前往一品居。 这次她以灵力覆面,用幻颜术遮掩了容颜,也就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第27章 搜查疑犯 卿公主坐在包厢里,看着对面的雪晚啧啧称奇,这易容术可真厉害,明明五官没怎么改变,可就是觉得没有之前好看了。 雪晚伸手递给她一个剥好的柑橘:“别看了,这是不传秘术,再看我也不能教你。” “我知道嘛,我就是好奇这世间还有这样神奇的秘术。”卿公主已经好奇一路了,她摸着脸还是那个脸,可是为什么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也是,”卿公主撑着下巴点点头,“唉,这菜怎么还不上,我都饿了,青枝,去催催。” “是。” 青枝刚打开门就看到两个小二端着托盘过来。 “让贵客久等了,这是您二位点的菜,请慢用。”小二笑容可掬地上了菜。 “你们一品居今日上菜怎么这么慢?”卿公主微蹙着眉询问,“往日可都很快的。” “嗐!这不是翰林院的几位大人举办诗画鉴品会,从我们这订了宴席,要的量大,今日客人又格外多,后厨都忙翻天了,怠慢了贵客,还请贵客见谅。” “翰林院?知道是哪几位大人吗?” “这……小的就是一跑堂的,哪能知道大人们的事儿?”小二为难地挠挠头。 卿公主也没再问什么,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好香。”雪晚眨眨眼,有些意动。 “香吧,快吃,我都饿坏了,”卿公主拿起筷子就开吃。 “尝尝这个,一品居的招牌菜,秘制烤鸭,非常好吃!” 虽说上菜慢了点,但这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两人吃得高兴,四名侍女在外间也吃得欢快。 吃到一半,外面忽然吵闹了起来。 青柳表情微变,将门打开一条缝。 外面有一群身着官服腰跨长剑的官吏在查着什么,为首的是京兆府少尹武怀哲。 见他们往这边来,青柳回头看了青枝一眼,然后打开包厢门走出去。 “见过少尹大人。”青柳屈膝一礼。 武怀哲见过十一公主几次,因而也认得青柳,认出是十一公主的侍女,武怀哲不敢怠慢。 “十一公主在此?” “公主在此会友,不知少尹大人这是在?” “有个案子的疑犯疑似在此,下官奉命追查。” “少尹大人,公主有请。”青枝出门行礼道。 武怀哲让手下人去旁处搜查,他理理衣袖跟着青柳青枝进了包厢。 他垂着眸十分恭敬,见到十一公主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公主,不知公主在此,惊扰了公主,下官有罪。” “少尹大人不必多礼,”卿公主抬手叫起,“你奉命行事,有什么罪。” “谢公主。”武怀哲直起身。 “方才听少尹大人说是追查疑犯到此,不知是何案子的疑犯,竟让少尹大人亲自率人追查。” “公主言重了,是平昌伯府三公子的案子。”反正此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他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便如实回答了。 卿公主一挑眉,脸上的笑端庄有礼,可眼里却闪过嘲笑。 真是恶有恶报啊。 打人的人可是给那些受苦者出了口恶气,如果那人没犯别的事的话,她祝愿那人不被逮住。 “这个案子可是……” 大快人心。 武怀哲心中补充上十一公主的未尽之言。 “行了,你……” “你们凭什么搜查我的包厢?!” “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信不信本小姐去大理寺告你们!” 武怀哲皱起眉,卿公主也微蹙眉。 卿公主包厢的隔壁的隔壁,一个蓝衣女子一脸嚣张的挡在包厢门口不让官吏进去,她身后还有两位姑娘,一脸想劝不敢劝的为难模样。 官吏苦着脸,试图劝解:“小姐,您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听令行事。” “听什么令?行什么事?本小姐再说一遍,本小姐的包厢没歹人!本小姐的包厢也不是你们能搜查的!” “呦,我说谁这么嚣张呢,原来是你啊。” 卿公主领着人走过来,她睨了一眼:“戴婉婷,你可真能耐啊,阻拦京兆府查办案情,要是嫌犯跑了,你可是难辞其咎。” 看到卿公主,那名叫戴婉婷的蓝衣女子脸色难看起来。 该死!十一公主怎么在这? 卿公主偏过头:“武少尹,你亲自带人去搜,本宫倒要看看,谁敢阻碍官府查案!” “是。” 武怀哲一拱手便带着人走了过去,有卿公主在,戴婉婷几人不敢再拦,只得让开了路。 卿公主看了眼面色不好的几人:“怎么?见着本宫都不知道行礼了?” 戴婉婷几人赶忙行礼:“见过十一公主。” 卿公主似笑非笑地抬抬手:“嗯,起吧,戴婉婷,你刚刚说你要去大理寺告他们,那你能不能告诉本宫,他们有何罪?阻碍京兆府查案,又该当何罪?” 戴婉婷呐呐不敢吭声,她身后的一位少女赶忙解释:“公主容禀,婉婷她不是要妨碍大人们查案,只是…” 卿公主哼笑一声,看了一眼躲到最后把自己当作透明人的叶雨佳,“只是什么?怎么不说了?” “刚才那么嚣张,本宫险些以为这一品居是你家开的了,你不会以为告到大理寺,大理寺就真的管你了?” “大理寺没把你关进牢狱都是开恩了。” 戴婉婷脸色一白。 “公主恕罪!可我的包厢真没藏歹人啊!” 卿公主嗤笑一声:“既没藏歹人为何阻拦官吏搜查?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若没藏,更不该阻拦他们了,还是说,你们在包厢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们没有!”戴婉婷有些急了,声音都有些尖锐起来,她只是不想让那些贱民污了她的地方,可这话她不敢说。 这时一直藏在后面的叶雨佳走上前:“公主,戴姐姐她不是故意的,这事都赖雨佳,” 她伸了伸衣袖,露出一块水痕,神情脆弱:“雨佳不小心弄湿了衣裳,实在不便让官吏们进来,是雨佳连累了两位姐姐。” 叶雨佳竟微红了眼眶,抽出手帕擦拭眼角,戴婉婷和柴佳薇忙上前安慰她。 这情形,不知道的还以为卿公主怎么了她们一样。 卿公主不适地皱皱眉,她可是刚吃饱啊。 站在卿公主身边的雪晚有些茫然,刚才,那个娇娇弱弱的叶雨佳扫了她一眼,她看得清楚,是不满和鄙夷,她被鄙视了?她为什么会被鄙视?她什么时候招惹这位叶雨佳了? 第28章 标题被团团吃了~ 不一会儿,武怀哲就带着人出来了。 “禀公主,没有。” 卿公主轻轻点头,“嗯,也耽搁了不少时间,武少尹赶紧带人去别处搜吧,这动静不小,那嫌犯跑了可就不好了,本宫就在这里,若还有敢阻拦者,直接把人押过来。” “是。” 武怀哲拱手带着人去了其他地方搜查。 卿公主不想理会戴婉婷三人,直接带着雪晚回了包厢。 “好好吃个饭都能遇上她们,真是倒胃口。”卿公主往椅子上一摊,不满地抱怨,完全没了刚才在外面的威势。 雪晚笑着给她倒了杯茶:“卿儿辛苦了,刚才可真有气势,不愧是北离的公主殿下。” “那可不。”卿公主扬扬小脸。 “刚才那个说话做作的人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叶雨佳,怎么样?是不是很矫揉造作?” 雪晚想起刚才那声音那做派,忍不住抖了抖,十分赞同地点头。 “啧,明明是照着大家闺秀养的,怎么一股子小家子气。”卿公主嫌弃地撇撇嘴。 “那个戴婉婷是什么人?看着很是嚣张。” “她啊,其实她在天启算不得什么,她的母亲是前大理寺卿夫人的义妹,现任大理寺卿是子承父业,所以戴婉婷是大理寺卿的义表妹,” “戴婉婷的父亲早亡,后来她母亲为救前大理寺卿的夫人身亡,她父家母家早已落魄,没什么人,前大理寺卿和他夫人出于愧疚,就把她接到府里养,大约是愧疚就想多弥补,戴婉婷莫名其妙就长歪了,借着大理寺和沈家的名义很是嚣张。” 卿公主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和雪晚八卦。 “前大理寺卿的夫人患了咳疾,这些年前大理寺卿就一直陪着他夫人在外面寻医治病,而现任大理寺卿沈希夺一训诫她,她就又哭又闹,完全没法说,她又对沈希夺有意思,胡搅蛮缠的,沈希夺都不想看见她,” “她虽借着大理寺的名头,可她也知道,一旦闹到大理寺,大理寺的人不会帮她,所以她就不敢闹腾了。” “色厉内荏。”雪晚精准点评。 卿公主拍拍手笑道:“没错,色厉内荏,欺软怕硬,她就是这样的。” “哦,她身后那个青衣姑娘叫柴佳薇,是礼部员外郎家的,和她交好,平时总捧着她。” 说着话,青柳进来贴着卿公主耳语了几句。 卿公主笑起来:“这位少尹大人不错。” 她视线落到面前的茶杯上,手指轻弹杯壁,茶水晃荡着涟漪。 三个人,五杯茶。 武怀哲带着人把一品居翻了个底朝天,很可惜,没找到疑犯。 看着武怀哲和官吏们离开,卿公主也拉着雪晚离开了。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一处精致漂亮的小楼前,这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过来往的客人都是姑娘。 “这里是百花阁,售卖女孩子用的香露面脂手脂等东西,”卿公主拉着她边走边介绍,“百花阁是天启有名的胭脂铺,千金小姐都喜欢来这里逛逛。” “我在这里定了两瓶香露,晚姐姐你看看也买些香露胭脂。” 雪晚看着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微微摇头:“我就不买了,香露胭脂我那里有好些,我也不怎么用。” 卿公主摸摸下巴:“以晚姐姐的容貌,抹胭脂水粉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画蛇添足了,那不如挑些护肤的面脂手脂?” “这个可以。” 百花阁的侍女领着卿公主和雪晚上了三楼包间。 一位红衣美人娉娉袅袅地走进来:“十一公主,好久不见啊。” “咦,云阁主你回来了,”卿公主露出笑容,“上次我来时你还未归来,这次倒是见着你了。” “那批花材出了些差错,晚归了几日,这也才回来,”云阁主看向一边的雪晚,“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雪晚,晚姐姐,这位是百花阁的阁主。” 雪晚扬着笑颔首:“云阁主。” 云阁主笑容灿烂,美目弯起了个漂亮的弧度,眼尾用胭脂勾画的蝴蝶好像振翅欲飞,“原来这位就是雪姑娘,雪姑娘丰姿绰约,雪肌花容,我这百花阁里的百花都含羞了。” “雪姑娘在千金台连胜惊天启,掌香大监寒霜震千金台,你的画像,天启城有权有势的基本都见过,我这百花阁不算有权不算有势,但人来人往的,消息也算灵通。” 雪晚对此并不惊讶,千金台之后,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盯着清晖宅,她没有察觉到恶意,跟沈静舟说过后,沈静舟说不用管,她便没再理会过。 云阁主含着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画像上的雪晚虽蒙着面纱,但依然可以看出是个绝代佳人,眼前的这位面容普通,若不是她开这百花阁练就了一副好眼力,恐怕都认不出来,这易容术很高超啊。 “坐着说吧,站着怪累的。”卿公主拉着云阁主和雪晚坐下。 “我定的香露呢?”卿公主询问道。 “这呢,”云阁主笑着把手里捧着的盒子推给她,“一瓶花香的,一瓶果木的。” 卿公主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露出了两个精致的琉璃瓶子。 她打开一瓶香露,甜美的花香飘散而出,花香轻浅并不浓郁,闻着很是舒服。 卿公主满意的点头,盖上盖子:“馨香而不腻,很好。” “对了,晚姐姐要挑些面脂手脂,你给她看看?” 云阁主的眼睛在雪晚脸上和手上扫过:“雪姑娘的肌肤很好,不需要用过多的脂膏,平时简单保养即可,用玉颜膏就好,可儿,去拿。” “是。”侍女应声退去。 “玉颜膏主养颜护肤,可涂脸也可护手,天启城的姑娘们多用它,等会儿你试试,若是觉着好用,便带回去用。” “多谢云阁主。” 云阁主掩唇轻笑:“客气什么,你花钱买我的东西,赚的可是我。” “不过你这冰肌玉骨,这玉颜膏卖给你总觉得有些亏心,我再送你些上好的胭脂香露,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能和云阁主这样的明艳美人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雪晚端起茶杯微微侧头,云阁主轻笑着举杯饮下茶水。 “咳。”卿公主在一边轻咳。 云阁主笑意流转:“也有公主的。” “嗯,这还差不多。”卿公主满意了。 第29章 惩治 试过玉颜膏,云阁主让人拿了些胭脂香露,亲自给雪晚介绍搭配。 雪晚看了看认真听云阁主讲怎么搭配好看的玉照玉影,眉眼微弯。 待云阁主讲完,她轻咳一声:“玉照,玉影,既然来了百花阁,你们也去挑些胭脂水粉,我付账。” 玉照玉影赶忙道:“姑娘,我们的胭脂水粉够用,就不买了。” “去吧,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礼物。” 卿公主也朝青枝青柳招招手,“你们也去吧,好好逛逛,银钱从荷包里拿。” 四人对视一眼,屈膝行礼后有些雀跃的出了包间。 云阁主笑盈盈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还是小姑娘呢。” “嗯,最大的青柳也才十七岁。” 雪晚和云阁主看卿公主绷着稚嫩的小脸一副小大人模样,不禁失笑。 因着雪晚身体不适,她们也没有多待,等玉照四人挑完了回来,她们就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卿公主拿着刚到手的香露把玩着。 “这琉璃瓶子比官家的差不了多少。” 青柳掀开帘子进来,递上一个两指宽的小纸条:“果然不出公主所料。” 卿公主接过看了看,嗤笑一声:“叶雨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怎么了?”雪晚见不对劲开口询问。 “我们在一品居的时候,叶雨佳不是借口她衣裳湿了不便让官吏搜查给戴婉婷解围吗,她想借此生事,让人传出我跋扈,不顾女子名声带官吏强闯包厢搜查,以此来败坏我的名声。”卿公主的神色有些冷,“她的手段还是如此卑劣,当我是蠢的吗?” “你想如何惩治她?”雪晚微蹙着眉,认真询问。 卿公主一改冷怒的神色,笑得眉眼弯弯,“以前她做的小动作我小惩大诫甚至可以置之不理,可这次,呵,既然她自己不想要名声了,那我就帮她一把。” 于是,在叶雨佳找人散播谣言的时候,另一则关于她的谣言甚嚣尘上。 茶楼上,金衣兰月侯笑着将手里的信纸放下,垂眸看着街上驶远的马车。 “我这个小侄女,看着乖巧可爱,内里却是个狠的,不好惹。” 侍立在一旁的管家笑道:“公主长大了。” “是长大了,也不愧为我们萧家人,”兰月侯点了点桌子,“叶家,胆子很大,就先让卿儿玩玩。” “是。” 敢意图败坏卿儿的名声,呵。 吏部员外郎叶家,啧,都是姓叶,差距怎么这么大? 雪晚回到四月雪便钻入了医学海洋,直到夜幕降临。 大约是还有些不自在,瑾仙除了早上外再没有出现在雪晚面前,连雪晚的课业都是灵均代拿的。 她望着主院的方向,脸上不禁浮现出笑意,那么清冷的人害羞起来还挺好玩的。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唤醒了还有些早困的叶府。 话说这场景还有些眼熟。 叶府后院,雅韵轩内,昨日还娇柔可人的叶雨佳披头散发地看着身上一片一片的痘疮,表情崩溃癫狂。 下人们还有叶雨佳的生母文姨娘都被挡在了门外,一有开门的迹象叶雨佳就大吼大叫,门外的人急得不行。 “这大早上的,我那个好妹妹闹腾什么呢?” 锦绣堂中,刚起床的妙龄少女懒懒地坐在梳妆台前梳妆。 “听说雅韵轩的那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起了许多痘疮。”给她梳妆的侍女低声说着,语气里还有些幸灾乐祸。 “大小姐,您说她这是不是遭报应了?” “是不是报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不过去,蒹葭院的就要在父亲面前给我上眼药把事情栽给我了。” “哎呀!那奴婢再快些!” “不用那么好看,乱些更好。” “是。” 今日的叶府乱作一团,比前日的平昌伯府乱的多。 卿公主拿到叶府传来的消息,高兴的哈哈大笑,午饭都多吃了一碗,还带着人连着去了太师府、郑家、清晖宅复述叶雨佳的惨状。 她来清晖宅带上了郑怡,郑怡看着处处精致的宅院不禁感慨,她记得父亲说过,清晖宅原属皇家别院,陛下特赐的时候只将逾矩的撤去,其他的并未修改,五位大监中,瑾仙公公应该是除了大监外最得圣心的。 “晚姐姐我跟你说,那叶雨佳在叶家闹腾了一上午呢……”卿公主还在拉着雪晚吧啦吧啦说着叶雨佳的惨状。 “如果她身上的痘疮真那么多,那她一个月内是不会出门了。”郑怡在一旁接了一句。 “一个月哪够,最少两个月!”卿公主比了两根手指。 “一夜之间起那么多痘疮,肯定是人为的,也不知道哪个大好人做的,要是让我知道了,我得跟她好好学学,最好能弄点那药,”卿公主摩拳擦掌,“以后要是叶雨佳惹了我,我就让她起痘疮几个月都出不了门!” 雪·大好人·晚笑眯眯的默默喝茶,深藏功与名。 那叶雨佳想损坏卿儿的名声,她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她昨天捣鼓了一下午才弄出来一种药粉,可以让人身上长痘疮,药效根据用料所定,她给叶雨佳用的药效是一个月,她还往里加了点东西,保证用任何方法都解不了药效,只能等到一个月后药效消散。 不过,卿儿刚才说两个月……雪晚垂眸摩挲着茶杯。 “雪晚,你这院中的流苏花能否让我摘些花叶制茶?”郑怡搂着梨花浅笑着倾身询问。 “自然可以,”雪晚很是大方的点头,“你给我送来了那么可贵的医术手札,这流苏花叶你想摘多少摘多少,不过你摘那边的吧,这两边都快让玉照玉影薅秃了。” 这些时日玉照玉影摘了不少花叶制茶,她以灵力养这树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这树在委屈。 雪晚又侧头看向卿公主:“卿儿,这棵流苏的花叶制茶格外好喝,你也摘些回去吧。” 这流苏树时常受她的灵力滋养,枝叶更茂盛了,花叶也蕴了浅浅的灵气,多喝些它制成的茶,对卿公主的身体有好处。 卿公主欢快地点头,她之前就喜欢这里的流苏茶,厚着脸皮讨要了两盒子,回宫送了皇祖母一盒,给了师父半盒,自己留下的那半盒还被十哥骗走了一半,哼!臭十哥! 第30章 金子把标题藏起来了~ “阿嚏!”被卿公主念叨的十皇子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他看着茶杯,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洒。 他小小地抿了一口,露出陶醉的神情。 唔,从卿儿那“讨”的茶叶快没了,得去问问她从哪儿得的这么好的茶。 待郑怡采完流苏花叶,卿公主玩了一会儿便要离开,这里毕竟是掌香大监的宅院,卿公主要走,郑怡也不便多留,也就随着卿公主一块告辞。 将人送走,雪晚便就抱着郑怡送的手札钻进了书房。 而前往郑府的卿公主和郑怡遇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她们的马车和另一辆马车相对而行,但街道较窄,容不下两辆马车并行,卿公主的马车上有皇室标识,按理来说对面的那辆马车该避行,可那辆马车却停在了路中央。 卿公主微微皱眉:“青柳,怎么了?” 青柳压低声音:“公主,是顾栩。” “怎么是他?”卿公主看向郑怡,见她脸上浮现出难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一身锦衣的翩翩公子走到马车旁拱手行礼:“顾栩见过十一公主,顾栩失礼,请十一公主恕罪。” “恕罪?当街截停公主车驾,你的罪责可不小。”卿公主声音还有些稚嫩,却不失威严。 “顾栩只是想见郑姑娘一面,还请公主宽恕。”顾栩深深一拜。 “看来要再加一条窥伺当朝公主行踪的罪责了。”卿公主只是淡淡道。 郑怡抿抿唇,开口道:“顾公子,这般已经影响通行,还请让路。” 听到郑怡的声音,顾栩有些激动:“郑姑娘,我终于见到你了,你……” “顾公子!慎言!”郑怡的贴身侍女连翘怒喝。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行事,她家小姐的名声不要了吗!瞧那边已经有人在指指点点了。 连翘怒了,以前顾栩公子追着她家小姐她还挺乐见其成的,可顾栩公子的行事越来越不妥,她就觉得不对,小姐也待他疏远了许多。 “我就是关心郑姑娘,……”顾栩有心想解释,可是一队巡街的校尉闯入了他的视野,而为首的那人,顾栩瞳孔一缩,两腿有些软。 沈希夺领着两名大理寺的人和一队巡街校尉走近,大马金刀地站到顾栩身边,也不知道沈希夺干什么去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透出些微戾气,再加上腰间的长刀和那身血红的官服,顾栩被震慑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臣大理寺卿沈希夺见过十一公主。”沈希夺躬身行礼。 卿公主撩开车帘:“沈大人怎么来了?” “臣和大理寺同僚去捉拿一名逃犯,回来时见道路不通,欲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正巧遇到同样来查看的巡街校尉,便一起来了。” 卿公主瞥了瞥脸色有些白的顾栩,几不可查地撇嘴。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顾公子想叙叙旧而已,”卿公主看向那群校尉,“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见到了公主殿下,校尉们心里高兴着呢,当即表示一点都不辛苦。 沈希夺的目光移到顾栩身上,平淡无波的眼神盯着他,却让顾栩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只看了片刻,沈希夺就开口道:“这里是街市,顾公子若不想去牢狱关几天,就让开。” 顾栩浑身一凛,脸色惨白:“是…是,我这就让开,这就让开。” 顾栩撑着发软的腿向卿公主行礼后脚步匆匆地回到自己马车处让路。 见到顾栩的样子,连翘假装咳嗽拿帕子遮了遮绷不住的嘴角。 路已经让开,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卿公主只道:“多谢沈大人了,本宫还有事,就先走了。” “公主客气了,公主慢走。”沈希夺拱手行礼。 卿公主轻轻颔首,放下了车帘,车帘微晃,郑怡恍惚间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平淡的眼睛。 “这顾栩真不是个好东西,当街那样说,要不是连翘拦了他,之后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郑怡,之前不是说过不要再和他来往了,怎么还这样?嗯?哎?哎!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郑怡被卿公主推了一下才回过神,呐呐点头,“我知晓的,我早就不和他来往了,是他一直缠着我,我能躲就躲,躲不掉就只能应付着。” 卿公主皱眉:“他既然闲的没事干,那就给他找点事做,省的整天缠着你。” “这事你不用管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将郑怡送回去,卿公主让青枝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给了郑大人听,郑大人气得七窍生烟,当着十一公主的面都敢这样做,那要是十一公主不在怡儿身边呢?郑大人当即表示要和顾家再不往来。 卿公主很满意,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至少郑怡的名声和利益不会受损,也不会被郑家人欺负。 从郑家离开,卿公主去了荟茗轩小坐。 “公主,那个贺宗山没说谎,他确实是丰城关的考生,他家里还有父母,不过那却是他的养父母。” “十六年前他养父母去县城卖货,在路上发现了被遗弃在路边的贺宗山,夫妻俩心善,在找不到他父母后就收养了他,之后就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疼爱供他读书,贺宗山也争气,读书认真又聪明,这次来天启也确实是来参加春闱,” “只是,没有他进城的记录,春闱考名单上也没有他。” “至于其他的,时间太短,还未来得及深查。” “十六年前,”卿公主侧侧头,“他养父母捡到他时,他有多大?” “大约一岁。” 卿公主眼眸瞬间眯起,年龄相同,若平昌伯府的嫡子真的被换了,这阴谋可就大了。 “他父母保护起来没有?” “已经保护起来了,他村子里县里都安插了我们的人。” 卿公主煮水烹茶:“密切关注平昌伯府,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对了,吴仁徽怎么样?” “伤情稳定了,但人还没醒。” “吴仁徽被打的时间太巧了,很有可能跟他的身世有关系,仔仔细细的去查他,盯紧了他。” “是。” “贺宗山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吃药挺积极的,还有空读书呢。” “有提过他父母吗?” “没有。” “这是还不信任我们呢,让人去漏点风,然后我们明日去见见他。” 第31章 金子压顶!标题:救、救命!( ?? ﹏ ?? ) “还有件事,因为那日下了雨,我们沿着贺宗山逃跑的痕迹并没有追查到有用的线索,不过在当日,城郊的一庄子有一名佃农走失,那庄子上的人并未报官,只是暗中寻找,经查,那庄子明面上是一致仕官员的,实际上却是吴仁徽的,” “且吴仁徽每月都会乔装改扮去那庄子,种种线索表明,吴仁徽在那庄子里养了外室,还极有可能有了外室子。” 卿公主十分惊诧:“外室?外室子?” 吴仁徽一向胡来,只是他居然会弄出外室、外室子,这可比风流狎·妓还要恶劣啊。 贺宗山、庄子、吴仁徽、平昌伯府、外室…… “再仔细查查,小心点,不要露了痕迹。” “是。” 得益于超高的学习能力,又有了两本御医的医术手札,雪晚于医术一道可谓一日千里,捣鼓出来不少治(致)病药粉药丸。 为了试药,四月雪可是欢乐的很。 伯庸抱着一堆书过来,看到路过的玉影,想让她帮忙,但玉影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捂着脸跑了。 伯庸有些茫然,这是怎么了? 就当他开始自我怀疑时,角落里目睹全程的玉照笑吟吟地走过来帮他抱了些书。 “别见怪,姑娘研制了些整怪的药,玉影那是药效还没全解呢,这些都是给姑娘的吧,我带你去书房,姑娘在厢房制药,吩咐了我们不要打扰。” “嗯?哦哦,好,”伯庸回过神,“这才几天雪姑娘就可以制药了,还真厉害啊。” “姑娘确实厉害,天赋极佳。”玉照十分赞同,语气里还有着崇拜。 玉照和伯庸把书抱到书房摆放好,玉照又拿出一大两小三个盒子。 “这是新制的流苏茶,姑娘让我留给公公和你与灵均的。” 伯庸欢天喜地的接过,脸上全是喜色,“自雪姑娘来了后,这流苏树产的茶叶品质都好了许多,在鸿胪寺时,还有人跟公公讨要过呢。” “要是不够,这里还有许多,”雪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走进来,伯庸瞪了瞪眼,“雪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嗯?哦。”雪晚理理凌乱的衣袖,拍掉身上沾染的药渣,“没什么,制药时沾上的。” 伯庸看着有些脏兮兮的雪晚,眨眨眼,有些呼吸不过来,那身衣裳,可抵得上师父大半月的俸禄了! 算了,衣服算什么?还是雪姑娘重要。 “玉照,再拿一盒流苏茶出来,” “是。” “雪姑娘,不用了,讨茶的都被师父婉拒了,您给的茶叶师父都是自己喝,够着呢。”伯庸连忙推拒。 “再多拿一盒也没什么,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雪晚强硬的把一盒茶叶塞到伯庸怀里。 伯庸只好收好茶盒,随后指了指书架上新添的书册:“这些是师父给您收集的医书典籍,里面医药古方很全,师父说要有什么缺的,随时补上。” 雪晚扫了一眼,笑道:“替我谢谢沈静舟。” “嗯,我还要去鸿胪寺,这便走了。”伯庸捧着茶盒微躬身告退。 “好,哎等等,小厨房做了些点心,玉照,去装些让伯庸带走。” 雪晚对着伯庸比了比,明明吃的喝的都不错,伯庸和灵均怎么还是有些瘦,就连个子都比同龄人矮一些,多吃点补补。 于是从这天起,雪晚有事没事就投喂灵均和伯庸,瑾仙都为之侧目。 伯庸高高兴兴地揣着茶盒拎着食盒回到鸿胪寺。 “师兄!快来快来!雪姑娘给的流苏茶和点心!” 灵均看到欢脱的伯庸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过去:“小声些!瑾玉公公也在殿内!” 伯庸一顿,连忙收敛起来,灵均接过他手里的食盒:“这么沉?你是把雪姑娘那里的点心都抢了吗?” “怎么会!我怎么会做那种事!这是雪姑娘给!的!” “赶紧赶紧,里面有的得趁热吃……” 两人的声音远去,殿内,瑾玉抬眼笑吟吟地看着桌案后的瑾仙。 “看来你这俩徒弟和那位雪姑娘相处的不错。” 瑾仙拿着笔在纸卷上做批注:“雪晚待人诚善,灵均伯庸活泼朝气,自然相处的很好。” 瑾玉的笑意深了些:“我不过是说一下,你看看你。” 瑾仙完全不理会他的调侃,瑾玉也不自讨没趣,喝了口茶道:“先前你手底下那个马增元的事,不只有天启城内动的手。” 瑾仙停下笔:“还有某位封地王爷,都这么久了,还在做梦呢。” “权势动人心,他们是老了,可还有子孙。” 瑾仙脸上的笑带了些嘲讽:“只怕会落得个子嗣凋零的下场。” “兰月侯爷应该是知道了,有队人暗中往东边去了。” “兰月侯能被允许留在天启,自然是有过人之处,有他看着,北离和天启出不了大事。” “兰月侯怕是要有大动作。” 瑾仙轻哼一声:“不过都是些不长眼的,剁了也没什么。” 瑾玉点点头,颇为赞同。 等瑾玉离去后,伯庸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师父,这是雪姑娘给您的点心和茶叶。” 瑾仙微一挑眉:“怎么多了一盒?” “雪姑娘怕您不够喝,又给您拿了一盒。” 瑾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放下吧。” “你的课业完成没有?”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伯庸一僵,“还、还没。” “赶紧去写,写完了才能吃糕点。” “是。”伯庸苦巴巴道。 时间缓缓流逝,日落月升,月落日升。 今日的雪晚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带着玉照玉影和一个车夫再拿了医书和背篓锄头,慢悠悠的去了城郊挖药草。 “姑娘,要是挖药材的话咱们去溪头山,那里药草多。”车夫老焦道。 “好,听你的。” “好嘞,姑娘,坐好了。” 车夫老焦驾着马车往溪头山的方向去。 “溪头山,这名字挺有意思的,”雪晚笑着思索了一下,“是溪流源头的意思吗?” 玉影点头道:“姑娘想的不错,溪头山是天启城外两条大溪流的源头,大家干脆起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姑娘,在马车上就不要看书了,对眼睛不好。”玉照阻止了她想拿书看的举动,“姑娘若是无聊,可以小憩一会儿。” “好吧,我不看就是了,现在也睡不着,我们来玩……猜拳吧。” “好啊。” 第32章 兔子 一路上热热闹闹的,很快就到了溪头山。 停了马车,雪晚下了马车仰头看着溪头山。 山上郁郁葱葱的,有鸟鸣间或响起,蕴着无尽生机。 雪晚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灵气比素华山还要多些。 “姑娘,我们是在山脚还是上山?”玉照已经背好了背篓拿着锄头问。 “先在山脚看看,驱虫香囊和驱蛇药都戴着没?” “戴着呢。”玉照玉影拍拍腰间的香囊。 雪晚看了看她们,见没什么不妥转身看向老焦:“老焦,你就在这看着马车就行,有任何问题就鸣哨,这里虽是山脚但也难免虫蛇,这两个香囊里是驱虫驱蛇药,你拿好。” 老焦脸都笑出了皱纹,他接过香囊道:“姑娘放心吧,我老焦也是有点功夫在身的,小虫小蛇不足为惧。” 雪晚点点头,带着玉照玉影开始四处找寻草药。 春末夏初,万物生长,她们只在山脚就能采到不少草药。 见草药种类有不少重复,雪晚带着玉照玉影往山上走了走。 雪晚不仅自己拿着书对比,还会教着玉照玉影,这一路走来,三人都收获颇多。 将一株药草放进背篓里,雪晚直起腰,目光看向远方:“会有人在溪头山打猎吗?” “有的,”玉照回道,“溪头山动物挺多的,会打猎的百姓会到这里打点猎物补贴家用,偶尔也会有权贵子弟来狩猎。” 雪晚点点头,看看背篓:“这些也够了,咱们回去吧。” “好嘞。”玉影站直身子,将药草放好,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薄汗。 “扑哧!” 雪晚瞬间笑开颜,玉照也掩着嘴笑起来。 玉影有些懵,“怎么了?” 玉照笑得一抖一抖的,好不容易忍住笑才艰难开口:“你到底抹了多少次汗,这脸都成花猫了。” 玉影听了这话低头,看到自己泥巴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果然擦下来一道黑印。 她黑了脸,背过身去用帕子擦着,雪晚怕笑恼了她,憋住笑把水囊给玉照让她去给玉影。 玉照弯着眉眼接过走到玉影那边帮忙。 雪晚无声笑了一会儿,然后将三人的背篓整理好,等着玉影收拾好就下山。 箭矢破空落地声传来,三人瞬间转头。 “这是有人在打猎?”玉照这才明白刚才雪晚突然的询问。 雪晚点头,“没错,还骑着马,应该不是百姓。” 话音未落,一只灰色的兔子如离弦之箭蹿了过来,直冲着雪晚,然后被雪晚一把抓住了耳朵。 灰兔子挺大的,被抓住耳朵想挣脱,在空中一蹦一蹦的,肉都颤着。 玉照玉影还在惊讶这自投罗网的傻兔子,雪晚倒是跟没事人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兔子挣扎。 “哎?那兔子呢?”清朗的少年声伴随着马蹄声响起,“快找找,我还想送给卿儿个兔毛毯呢。” 雪晚抖了抖手上的兔子:“他们找的是你吧,不如你跟着我,我不要你的皮毛,我想吃你的肉。” 兔兔惊恐·jpg 玉照玉影齐齐抽了抽嘴角,这好像没什么区别。 “公子!找到了!就是……”这时那公子的侍卫发现了雪晚三人以及被雪晚捏在手里的兔子。 “就是什么?”萧霁骑着马走过来,看到了被树挡住的三人。 萧霁沉默了,就是他的猎物被人抓住了,还是被个姑娘家就那么抓在手里的。 他无奈,好吧。 他并没有上前,只是朝着雪晚三人颔首示意,然后就调转马头离开了。 见他如此有礼,雪晚微微歪头思考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扬声道:“等等!” 萧霁疑惑地停下回头。 “这位公子,这兔子本就是你的猎物,只是凑巧被我抓了,刚才听到你说想要兔子的皮毛,而我却只想要兔肉,若你们会剥皮,便将这兔子的皮毛拿去吧。” 这兔子也是因着他们狩猎才慌不择路跑进她怀里的,没有她,这兔子也跑不掉,总归是她占了便宜,再说这兔毛她也不需要,回去做兔子,厨房也是要扔掉的。 萧霁想了一下拱手道:“那就多谢姑娘了。南空。” 萧霁和那叫南空的侍卫下了马走过来。 “多谢姑娘相让,”萧霁拱了拱手,“我这侍卫会剥皮,便交给他吧。” “公子客气了,算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雪晚把兔子递给那侍卫,侍卫接过后就去处理兔子去了。 萧霁含笑道:“若不是姑娘,我想抓这兔子取皮毛且要费一番功夫呢。” 他眼睛扫过背篓:“姑娘是大夫?” “不是,只是对医术感兴趣,想学一学。”雪晚微微摇头。 “原来如此,”萧霁的眼神在她衣服上停了一下,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觉她的衣服居然是重莲绫的,穿这么好的衣裳来采药,这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这药草的品相不错,采摘时也未伤到药草,看来姑娘一定能成为好医者。”萧霁看着背篓里的药草眼里闪过赞赏。 “公子很了解啊,公子是大夫吗?” “不是,我也是对医术感兴趣,而且,”萧霁眸光微暗,“我有一个哥哥身体有疾,我想医好他。” “那就祝公子愿有所成,早日找到法子医好令兄。” 萧霁笑容真挚了几分:“那承姑娘吉言了。” “这溪头山如今野物多动,姑娘莫要往深处去,这外围的药草也挺多的。” 雪晚笑了笑:“我们已经采够药草了,并不打算深入。” 两人又聊了几句,南空回来了,他还细心的用叶子把兔肉包裹了起来。 玉照接过南空递过来的兔肉。 “我们要走了,公子,就此别过。” 互相行过礼,雪晚三人拿起背篓往山下走去。 待走远了,玉照声音微低:“那些人看着就不简单,估计是哪家的贵公子。” “不用管那些,咱们还白得了一只兔子呢,”雪晚笑得开心,“回去吃兔子喽!” 回到马车处,老焦帮着放背篓,看到玉照手里的散着血腥味的叶子包裹懵了一下:“这是?” “有只兔子自投罗网,不过却是别人的猎物,那公子想要兔子皮毛,姑娘想要兔子肉,姑娘就把兔子皮毛给了那公子。”玉照解释道。 “原是这样,不过,自投罗网?这兔子这么傻?” 玉照玉影对视一笑,确实有点傻。 第33章 灯会 回到清晖宅,雪晚领着一众人在四月雪开辟了一片小药田,又将一些草药栽种到里面。 拾掇完后,她开始炮制剩下的药材。 今日雪晚的心情很好,可是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卿公主已经和贺宗山谈完了,而贺宗山在震惊过后将自己隐瞒的事说了出来,他在被关押时曾无意间听到外面的谈话,言语间提及到了吴公子和外室,他不知道吴公子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吴公子关的他。 卿公主却已确定那吴公子就是吴仁徽,吴仁徽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 她安抚了贺宗山,让邓大夫看好他。 她在天启根基太浅,想要查高官权贵以前的事不太容易,尤其是精心掩盖的,就更不容易了,她倒还有些人可用,但那些人暂时都不能动,卿公主有些苦恼。 平昌伯府愁云惨淡,三公子吴仁徽到现在都没醒,平昌伯请了御医也没办法。 叶家半是忧愁半是高兴,最受宠的小姐身上起了许多痘疮,不是传染病,怎么用药都消不去,叶雨佳的脾气也越发古怪,主母和叶文音那边是面苦里甜,外面还传出了对叶雨佳不利的流言,家中不宁,公事坎坷,还被弹劾,叶庆志整日黑着脸,整个叶家的气氛很是古怪。 就这样过了几日,雪晚恢复了练武日常,鸿胪寺没什么要紧事,瑾仙上下值也按时了。 这天下午,雪晚兴冲冲地跑去前院找瑾仙,头发上的银铃发饰叮铃作响,她还没进院子瑾仙就知道她来了。 瑾仙神色微柔,放下手里的棋谱抬手给即将到来的雪晚倒了杯茶。 雪晚如一阵风般推开门一屁股坐在了瑾仙对面,瑾仙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就多出来一只头发丝都透着开心的雪莲。 雪晚满脸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欢快:“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你肯定猜不到!” “当当!”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快打开看看!” 瑾仙眉目疏朗,含笑接过盒子,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把茶杯递给雪晚:“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雪晚接过直接一口闷,将茶杯放下催促他:“喝完了,你快看看!” 瑾仙在她的催促声中打开了盒子。 这是? 瑾仙拿出盒子里的物件,是一块雪莲花状的玉佩,玉质细腻,通透光泽好,是为上品,且触手生凉,还似有一股灵气萦绕。 “好看吧,这玉是我看你喜欢绿色,就买了翠绿的,我用灵力蕴养了几日,然后又将一朵雪莲花用灵力化开融入其中,你佩戴着可以温养身体,静心醒神。” 瑾仙摩挲了几下玉佩,脸上的笑荡漾开来,好看的凤眸里笑意浓郁,整个人温润又柔和。 “很好看。” 雪晚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喜欢就好。” 瑾仙将玉佩放好,抬眸看她:“你这些日子只顾着学医练剑,没怎么出去过,今晚城北有灯会,去不去玩?” “灯会?” “嗯,昨日有户豪商结亲,为表庆贺,今晚举办花灯会。” 雪晚灵动的眼睛转了转,“去,你也一起去吧。” “嗯,我也去,”瑾仙微微点头,“那几只猫儿你让人看好,不要让它们跟着,灯会人多,免得失散出事。” “我明白,放心吧。” 晚时,雪晚早早换了衣裳等着,等灵均一来,雪晚立即领着玉照玉影往外走。 上了马车,瑾仙递给她块糕点:“先垫垫肚子,办灯会的地方有不少吃的,待到了就能吃了。” “嗯。”雪晚点头,接过糕点吃了起来。 马车驶动,雪晚一边吃一边好奇地揪起帘子看。 她自来后晚上基本都是在修炼、睡觉,很少出来玩,夜间的繁华和白日不同,处处灯火通明,很是漂亮,多了一些意境。 很快到了地方,马车外传来伯庸的惊呼:“哇!快看快看!有舞狮哎!” 雪晚撩开车帘,便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人头攒动,里面有两只装扮的很好看的红绒狮子在跳动。 她睁大眼睛,灵动的明眸里满是激动和欢喜,“我下去了!” 她提起裙摆就往下冲,玉照玉影连忙跟上,瑾仙也未喊她,让车夫看好马车,又让灵均伯庸自己去玩。 得了瑾仙的话,灵均伯庸欢呼一声撒了欢的跑进了人堆里。 雪晚和玉照玉影左挤右挤挤到了前排,她还没这样看过舞狮呢,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舞狮腾空跃起,身姿矫健,或活泼调皮或威风凛凛,叫好声不断,雪晚的手都拍得有些红了。 看了一会儿,雪晚又拉着玉照玉影往其他地方跑。 雪晚这会儿是小孩儿心性,看什么都好奇,玩了一会儿就想去玩别的,玉照玉影本还想顾着雪晚,却被雪晚塞了袋银子,拉着她们玩的不亦乐乎。 灵均和伯庸也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瑾仙也不着急,背着手慢慢在后面走着。 忽的,瑾仙脸上被扣上了一个半面的猫咪面具,透过面具看到戴着蝴蝶面具的雪晚,她眼里是狡黠的笑,明显是在搞怪。 瑾仙微微挑眉,顺着她的心意把面具戴上,雪晚高兴地笑了起来,往前走时,瑾仙忽然掀掉了她的面具,迅速抓起面具摊上的猴头面具给她扣上。 雪晚眨眨眼,虽然她没看清瑾仙给她戴的什么面具,但总归不是好看的,她哼了一声,捞起一个猪头面具就要给他换上,瑾仙脚步一错躲开了。 雪晚可不依,追着他,最终瑾仙还是换上了那个猪头面具,雪晚这才又得意起来。 瑾仙看着前面得意洋洋的雪晚,又看看手里的面具,他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 前面的雪晚又看到了好东西,她盯着一摊位上的花灯左看右看。 “看上哪个了?”瑾仙走过来问道。 “那个!”雪晚指着其中最精致好看的彩鲤游水花灯。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这摊子上最好的一个花灯了!”摊主笑容灿烂,“不过这盏彩鲤游水花灯可不是用钱买的。” “不用钱买用什么买?”雪晚疑惑。 “姑娘请看,”摊主伸手示意身后,“这有文有武,我这摊位上是武,比射箭,箭头上包布沾白粉,谁要是能射中九环三次,这彩鲤游水花灯就归谁,要是射中十环,一次就可以将花灯拿走。” 射箭啊,雪晚皱眉,比文还行,比武比剑也可以,可这射箭她还没开始学啊。 第34章 灯会2 瑾仙看了看距离,伸出手:“我来。” 摊主赶忙将弓箭递过去,挥手将人清开。 夜晚光线不好很难对准,摊主很有良心,箭靶那里摆了几盏灯,瑾仙搭箭拉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砰的一声,箭矢直击箭靶,在十环的红圈上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白印子。 “好!” 围观人群立刻爆发出赞喝,雪晚激动地拍着手,看着瑾仙的眼睛亮亮的,“好厉害!” 摊主鼓着掌感叹:“公子好箭法!这盏彩鲤游水便归公子了!” 瑾仙示意雪晚去接,彩鲤游水拿到手,雪晚笑的眼睛都没了。 “哇!这只彩鲤的眼睛和尾巴还会动哎!”雪晚控着花灯很是惊奇,“沈静舟!快看快看!” 雪晚拽着瑾仙的袖子让他看,瑾仙垂眸看着,眉目柔和,一点也不像清冷疏离的掌香监。 这时灵均和伯庸已经玩回来了,两人拎着不少东西,和玉照玉影在后面慢慢跟着。 又逛了会儿,瑾仙便带着雪晚几人去了酒楼吃饭。 等上菜的时候,雪晚就趴在窗户上看楼下的街道。 “真好看,要是在更高的地方看,那就更好看了。” “天启西面有一座专门用来登高望远的高台,那里景色也不错,以后你可以去玩。” “好啊,那到时候你也一起去。”雪晚回头笑道。 瑾仙点头应道:“好。” 距离酒楼不远的石桥处,低调打扮的主仆正兴奋的逛来逛去。 “大小姐,咱们该回去了,再晚些就要被老爷发现了,到时候您又要挨骂了。”她身边的侍女拎着几个纸盒子劝道。 “怕什么?我挨过的骂还少吗?不差这一回,再说了,千金难买我高兴,”叶文音在摊子上挑了个簪子点点侍女的肩膀,“你不高兴吗?” 谷雨挠挠头,没忍住笑:“高兴!” 叶文音弯弯唇,将手上的簪子塞给谷雨:“送你了!” 谷雨手忙脚乱地接过簪子放好后赶忙去追自家小姐。 叶文音左转转右看看,看上了一摊位上的配饰,盘算着买下它,叶文音往摊子上走去。 此时前方街道上升起了一个巨大的花灯,人们惊呼,想去观看,人群骚动起来,叶文音被撞了好几下,混乱中不知是谁撞的力气有些大,她一下子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大小姐!”谷雨惊呼着去拉她,却被人群挤着挤远了些。 好在在紧急时刻,有人拉住叶文音把她拽了回来。 谷雨使劲拨开人群,挤到叶文音身边,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眼泪都要出来了:“大小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你有没有伤着哪儿?” 叶文音拍拍谷雨:“我没事,也没伤着。” 安抚完谷雨,叶文音看向拉住自己的人,锦衣华服,玉冠乌发,是个翩翩公子。 “姑娘,人多的时候莫要靠近河边。”那公子手拿折扇含笑。 “刚才多谢公子。”叶文音朝他一礼。 “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那公子笑着,“姑娘逛街时小心些,我还有事,这便告辞了。” 那公子拱拱手,领着自己的仆从离开了。 叶文音看着他走进人群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敲敲谷雨的肩:“我们去那边吧。” 谷雨歪歪头,跟上叶文音的步伐。 直到叶文音找了个面摊坐下,她猛的一拍手,然后急忙凑近:“大小姐,我刚才看着那公子有些面熟,想了一路才想起来,那是顾家顾栩公子。” “才想起来啊。”叶文音拿着买的果脯吃着。 “大小姐你早就认出来了?!”谷雨惊讶。 叶文音点头:“嗯。” “这顾公子不是一直追着郑小姐吗?难不成郑小姐也来看灯会了?” 叶文音笑着摇头:“她没来,今日是她外祖的祭日,她在家里陪她母亲呢,这顾公子啊……” 叶文音笑容意味深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是否凑巧还有待商榷。 “面来喽!”摊主端了两碗面过来。 叶文音收起果脯,赶忙招呼谷雨吃面。 灯火和星辰呼应,照应着地上热闹平和的人间。 “哎呀!十哥你快点!”娇俏的少女在前面催促。 后面锦衣少年满脸无奈:“说不来的是你,玩疯的也是你,可苦了我这双腿啊。” “这就走不动了?十哥,你老了。” “嘿!你说谁老了?你十哥我明明风华正茂好吗!” 卿公主作怪的扮了个鬼脸。 萧霁哼了一声,奔过去揪他的调皮妹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包起来!他付钱!”卿公主绕到一摊位上指了好些东西,然后指了指后面的萧霁后又跑远了。 萧霁无奈,只能在后面给她付账。 “老板,我要这个糖人!”卿公主蹦蹦跳跳到糖人摊前。 “好嘞!”老板将糖人递给她。 卿公主接过咬着糖人吃的开心,转过身去看花灯,她忽又偏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叶文音冲她一笑,带着谷雨走上前见礼:“十一小姐也来看灯会啊。” “是啊,本来是不想来的,我十哥非要拉着我来。”卿公主笑道。 “不想来玩得倒是开心。”萧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用折扇敲了敲卿公主的发髻。 “哎呀!不要打头!会长不高的!”卿公主气鼓鼓地扒拉下他的手。 “十公子。”叶文音敛衽行礼。 萧霁颔首:“叶大小姐。” “你是一个人来看灯会的?”卿公主看了看她身边,除了侍女再没有旁人。 “是,有些憋的慌,就出来散散心。” 卿公主也是知道情况,看破不说破,她眨眨眼,笑道:“既遇上了就一起吧,也有个伴儿。” “那就叨扰十一小姐、十公子了。” 说定了,两人就挽着去前面看花灯。 被扔下的萧霁耸耸肩,在后面跟着。 “砰!砰砰!” 天空炸响几支烟火,绚烂漂亮。 “快看!烟火!” 雪晚几人趴在酒楼的栏杆上仰头看着烟火。 雪晚的眼眸很清亮,映着灯火和满天烟火,如同把人间纳入眼中。 无意间瞥到的瑾仙微微愣神。 卿公主一行人提着花灯慢慢走着看烟火,青柳微一侧头看到了那边酒楼上的雪晚几人,她走到卿公主身边:“小姐,雪姑娘在那边。” “嗯?晚姐姐?”卿公主一挑眉,顺着青柳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雪晚和瑾仙站在一起看烟火。 第35章 叶文音 “晚姐姐!”她当即高兴地高呼。 雪晚听到熟悉的喊声循声望去,看到人群中卿公主蹦跳着朝她挥手。 她笑起来冲卿公主挥挥手,又对瑾仙道:“是卿公主,我们下去吧。” “晚姐姐!”卿公主一见了她就挽住了她的胳膊,“你也在这儿!可真是巧了!” “沈静舟说这里有灯会,我还没见过天启的灯会呢,就一起出来玩了。”雪晚亲昵的拢了拢卿公主耳边的碎发。 “见过十公子、十一小姐。”瑾仙在旁边见过礼。 卿公主挥挥手让他别客套:“很少在这种场合见到你,倒是有人气了不少。” 雪晚和萧霁看见对方的时候都有些愣。 “原来你就是卿儿常提起的雪晚啊,”萧霁笑道,“那日我眼拙,未能认出你,我是卿儿的十哥。” 雪晚敛衽:“十公子,十公子没有见过我,我那日也未表明身份,十公子不认得我实属正常。” “嗯?你们认识?”卿公主很是疑惑。 “几天前去城外采药,意外认识了十公子。”雪晚解释。 那天的事雪晚和瑾仙讲过,瑾仙没想到雪晚遇到的人居然是十皇子。 “哦,对了,这位是叶家大小姐叶文音,文音,这位是雪晚。” “文音见过雪姑娘。”见着卿公主待她如此亲近,又喊她姐姐,便知道她们关系极好,叶文音屈膝一礼。 “叶大小姐。”雪晚回礼。 叶文音,这名字有些耳熟啊,得益于卿公主时常吐槽叶雨佳,很快雪晚就想起来叶文音是谁了。 “咱们别站这儿了,都挡着路了,我们去前边玩。”卿公主拉着雪晚和叶文音朝前走去。 瑾仙走在萧霁身侧。 “卿儿说得不错,你现在倒是多了些人间烟火气,以前的你嘛,”萧霁啧了一声,“不愧风雪之名。” “听卿儿说雪姑娘是你的恩人,她还失忆了,现在怎么样?” “只是记起了一些零碎,大夫说想要恢复还是需要些时日。” “失忆这样的事是急不得。” “对了,卿儿之前送了我些流苏茶,说是雪姑娘给的,不知你还有吗?” 萧霁突然想起流苏茶来,他之前要送卿儿兔毛毯就是想打听打听那流苏茶是从哪儿买的,他好去买些,听她说是朋友送的,他也不好意思去跟雪姑娘要,可现在瑾仙在这儿,这不就方便多了嘛。 “我不白拿,我那有一尊鎏金鹤擎博山香炉,我用那个跟你换。” “十公子客气了,您想要我明日派人给您送去,无需这般,不过这流苏树只有一棵,产出茶叶有限,我那里剩的也不多了。” 瑾仙没想到雪晚用灵力养出来的流苏茶这么受欢迎,十皇子都开口讨要了,以后得提醒提醒她,不要随意用灵力养东西,更不能将灵力养出来的东西透出去太多。 “没事,能匀一些是一些,我省着些喝就是了,”能要到一些萧霁已经很开心了,那流苏茶确实很不错,“明日我让人把那香炉送过去,你匀我些茶叶,就这么说定了。” 萧霁在后面和瑾仙敲定了茶叶的事,前面的姐妹三人边走边吃边嘀咕着哪个花灯更好看。 “大小姐!大小姐!”一小厮高喊着奔到叶文音身前,“大小姐!可找着您了!老爷让您回府呢!” 谷雨神色微忧:“老爷他面色怎么样?” 小厮面露难色,觑了一眼叶文音小声道:“老爷取了家法。” 叶文音唇角的笑染了些讽刺,她出了一趟门就动家法了,叶雨佳在外面胡作非为什么事都没有,可真是她的好父亲。 卿公主不愿意了,叶家的事她可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叶庆志眼瞎脑残的,是怎么当上吏部员外郎的? “文音,我送你回去,我看看他是怎么对你动家法的。”卿公主冷声道。 雪晚喜欢凑热闹,当即表示她也要去,而充当护卫的萧霁和瑾仙自然也要跟着去,于是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送叶文音回家。 叶府,前院正堂,叶庆志黑着脸坐在上首,旁边是面无表情眼里却隐有担忧的主母卫氏,左侧坐着的是叶雨佳生母文姨娘。 卫氏眼眸扫过家法,她知道这是文姨娘告的密,不过是怕文音在叶雨佳养病期间夺去叶庆志的关爱,又觉得文音在这时候出去玩是在变相嘲笑她们,今日不管怎么样,这文姨娘都得病重。 叶庆志闭着眼,脸色阴沉,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判官,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霍然睁眼,拿起旁边的茶盏就摔在地上。 “孽女!你还知道回来!” 气氛凝滞一瞬。 “叶大人好大的威风。”带着戏谑语气的声音响起,卿公主几人跟在叶文音身后走过来。 本在酝酿怒气的叶庆志看到他们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脸都憋红了。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叶府?!”文姨娘可没见过卿公主他们,她只想惩罚叶文音,而跟着叶文音来的人或许会阻碍她的计划,所以她急切出声。 原本心中焦急的卫氏淡定了,她起身走到叶庆志身旁拽了拽他的袖子。 “臣妇参见十皇子殿下、十一公主殿下,见过掌香大监。” 叶庆志被唤醒,青白着脸赶忙行礼:“臣参见十皇子殿下、十一公主殿下,见过掌香大监。” “臣失礼,请十皇子、十一公主恕罪!” 叶庆志噗通一下跪地,卫氏也跟着跪下了,下人们也慌忙跪地,文姨娘原本还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呆在原地,这一下子把她吓得差点跳起来,她腿脚发软跪伏在地。 “起来吧,叶夫人身子不好,地上凉,别跪着了,”卿公主点了点文姨娘,“哦,这位……你的小妾,就跪着吧。” “是,是。”叶庆志不敢有异议。 文姨娘心里后悔死了,她刚才可是吼了皇子和公主的,听说叶文音和十一公主有几分交情,公主此番前来,莫不是在给她撑腰?该死的小贱人!她凭什么和公主交好!文姨娘心中暗恨直咬牙。 “叶大人该管教管教家中妾室了,家主主母未说话,妾室就敢先开口,先开口就算了,家主主母还在堂上,妾室竟敢越过家主主母询问呵斥外客,如此僭越,” “若是传出去,该说叶家没有家规了,再严重些,就要说你宠妾灭妻了。” 卿公主的这一番话让叶庆志直冒冷汗,宠妾灭妻四字一出他直接跪在了地上,这四个字要是传出去,他这官就做到头了! “臣绝无宠妾灭妻之举!是臣管家不严!致使妾室无状!请殿下降罪!” “是臣妇未能管理好后院约束好妾室,请殿下、公主降罪!” 第36章 无题 卫氏也跟着跪地请罪,她知晓这是公主在给文音和她做脸面,都到这时候了,她可不能掉链子。 叶文音也拜倒在地:“父亲他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官务步步谨慎,对家宅宽厚,怎会做出宠妾灭妻这种事,定是这文姨娘仗着父亲宽厚才如此嚣张,望殿下、公主明鉴!” 而文姨娘跪在地上发抖,有吓得也有气得。 “既如此,那就起来吧,希望叶大人管好家宅,这样才能更好地为朝廷效力。” “是,臣知晓!”叶庆志知道这关过去了,悄悄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又恶狠狠瞪向颤抖的文姨娘:“文姨娘冒犯皇子公主,行事僭越,来人!将这不懂规矩的贱妾拖下去!打十大板!禁足两月!罚抄家规百遍!” 两个下人立刻上前把文姨娘拖走,文姨娘泪水横流,哭声凄厉:“我错了!饶命啊!老爷!我错了!” 十一公主此番明显是在找茬,他怎敢罚轻了,怎敢忤逆公主的意思,叶庆志朝下人使眼色,下人立刻掏出帕子把文姨娘的嘴堵上,加快速度把人架走。 雪晚朝叶文音眨眨眼,叶文音唇角扬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卿公主神色未变,只笑道:“叶大人,我今天邀请文音去看灯会,忘记和你打招呼了,你见谅。” “不敢不敢!小女能陪公主赏灯会是叶府的荣幸!”叶庆志忙摇头,他之前知道大女儿和公主有几分交情,他以为就是普通的几分交情,谁能想到十一公主会这样大张旗鼓地给她撑腰啊,他极其后悔听了文姨娘的话,贱妇害我! “行了,天也不早了,我们这就走了,文音,你明日有空吗?我想邀你去游湖。”卿公主询问。 叶文音笑着点头:“有空的,公主可以随时来找我。” “那就明日未时正吧,到时候……”卿公主扭头,“晚姐姐,你也一起吧,我都两天没跟你一起出去玩了。” “好,那就一起去。”雪晚笑道。 “那就说定了!”卿公主开心了。 回到清晖宅,雪晚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放好,还把那盏彩鲤游水花灯摆到了卧房里。 她还特意警告了五只猫儿不许把花灯弄坏,猫儿们虽然对活灵活现的彩鲤很感兴趣,但也没有试图挑战饲主。 第二日,雪晚应约和卿公主叶文音去游湖,半路上还拐去太师府和郑府把董歆瑜、郑怡接上了。 此时还没有荷花,莲秀湖里是满池的荷叶,也是养眼极了。 五人坐在湖心亭中吃着瓜果点心聊着天,惬意的很。 “对了,郑怡,昨晚花灯会上,我差点被人撞下河,你猜救我的人是谁?”叶文音靠在栏杆上剥着橘子,显得有些慵懒。 “谁啊?总不能是顾栩吧?”卿公主插了句。 叶文音看向卿公主,卿公主愣住了,“还真是顾栩啊。” 叶文音把昨晚的情形讲了一通。 说完她笑道:“若是他别有用心,那可就打错算盘了!我和郑怡是好友的事可没几个人知道,他肯定也不知道。” 郑怡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你还笑!昨晚你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掉下河,你的名声可就坏了!” “哎呀,你知道的,就算没有顾栩,我也不会掉下去的,”叶文音晃了晃手臂,“不过就是暴露我会武,再说就是掉下去,我也会泅水,自有脱身的法子。” “要真是他算计的,其心可诛!”董歆瑜冷声道。 “就是!”卿公主点头,“看来给他找的事还不够多啊!” “你们为什么都觉得那个顾栩不怀好意啊?”雪晚很是疑惑不解。 卿公主看向郑怡,看到郑怡点头她才和雪晚解释:“这就要从郑怡说起了。” “郑怡的年纪早已能说亲事了,不过郑大人有心留她几年,便没说亲,有一次郑怡和她母亲前往罗浮寺祈福,路上遇到了去罗浮寺为母祈福的顾栩,郑家的马车坏了,顾栩就载了她们一程,之后又遇上了几次,这一来二去就相熟了,” “顾栩的父亲在御史台供职,他本人长得不错,也有才学,郑大人觉得他不错,就想让郑怡和他多接触接触,一开始确实不错,直到有一次郑怡随郑大人回乡祭祖,顾栩的外家和郑家祖地是一个方向,顾栩回外家办事,便一路走了,” “他们走到一段山路时突遇山匪,那群山匪把队伍冲散了,郑怡慌不择路躲进了山林里,恰巧躲在了顾栩藏身的地方,后来顾栩说不能一直躲着,他出去查看情况,谁知这一出去一直没回来,郑怡急得不行,却有几个山匪发现了她,” 卿公主说的口干,就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 “好在危机时刻,前来救援的官兵赶到了,那时大理寺卿沈希夺在附近县衙巡案,也一同赶来,也是他救下的郑怡, 后来顾栩回来,他说他去搬救兵却迷路了,直到看到火光才过来,但后来沈希夺的人发现他其实是在一个村庄里藏了许久,且他没有迷路,他是直奔着那村庄去的,沈希夺怀疑他和山匪有勾结,但没有抓到证据。” “这是沈希夺悄悄透露给郑大人,郑大人又告诉郑怡的,后来郑怡和他渐渐疏远,他不愿意,便一直粘着郑怡,后来还企图动手动脚,还想败坏郑怡的名声。” “之后,歆瑜姐姐发现他和几个高官之女有些不清不楚,结合之前的发现,顾栩其实就是个伪君子,他借着假面忽悠女子,并借此攀附上那女子背后的高官权贵。” “只可惜他做事太干净,抓不到他的把柄,不然有他好受的。” 经过一大段的解释,雪晚明白了他们为何讨厌顾栩。 “那为何不引蛇出洞,抓人拿赃?” 董歆瑜摇摇头:“连大理寺卿都抓不到他的证据,我是凑巧才发现了他的真面目,更何况,这样攀附权贵的手段恶心人却不能让他伏法严惩,就是惩治也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这样的人,不彻底打压下去,就会蛰伏起来咬你。” “哎呀,不说这恶心人的东西了,咱们去泛舟吧,那里还有许多花鲤呢!”卿公主不想再听到顾栩这货色了,便拉着她们去湖上泛舟近距离观赏花鲤。 雪晚扶着船舷,将鱼食撒落,一尾尾花鲤瞬间把这一片水域塞满,包围着小船。 卿公主伸手触摸鲤鱼,然后被鲤鱼甩了一脸水。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卿公主伸手将自己手上的水甩到了她们身上,哼!本公主湿了你们也别想干着看笑话! 雪晚手一伸,灵力微动,几尾漂亮的鲤鱼被裹在水球里飘到了空中,然后手指晃动,裹着鲤鱼的水球围着一众人飘舞起来,水球在阳光下仿佛被渡上了彩光,鲤鱼在里面游动,好看极了。 大家看呆了,叶文音惊叹:“还能这样?” “好厉害!晚姐姐!那条好看!我要那条!”卿公主眼神晶亮,指了个红金相间的鲤鱼。 雪晚微微一笑,将裹着那条鲤鱼的水球送到她面前,卿公主伸出手,水球就乖乖浮在她手心上,那鲤鱼似是好奇的盯着卿公主。 “好漂亮!”卿公主凑近,而且还没有鱼腥味,只有淡淡的水气。 郑怡眼睛也是发着光,她朝雪晚羞涩一笑:“我可以要那个吗?” “当然可以。” 第37章 烤肉 雪晚将她看上的送过去,董歆瑜和叶文音也跟着要了自己喜欢的, 后面的随侍小船上,玉影看着这幕只想,要是梨花它们在,得高兴疯了。 玩到日落西山夕阳漫天,她们才启程回去。 卿公主要送郑怡和董歆瑜回家,叶文音和她们不同路,便先走一步,雪晚和卿公主三人同行了一段路程后也在一路口分开了。 路过一家小食肆时,雪晚被飘散在空气中的烤肉味吸引。 她吸吸鼻子:“好香啊!” 雪晚掀开车窗的帘子找香味的来源,她直接就锁定了那人来人往的食肆,马车缓缓驶近,她看到食肆里的客人们夹着色香味俱全的烤肉吃得香喷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马车移动,雪晚很快就看不到了,她急忙喊停马车:“停车!玉照玉影,我们去吃烤肉!” 玉照玉影知道自家姑娘喜欢吃好吃的,也习惯了姑娘的突起兴致,也不惊诧,只熟练地收拾东西跟上她。 别说,这炙烤肉是挺香,尤其是进到食肆里的时候,那叫一个香啊。 不过这掌柜的居然是个外域人。 雪晚好奇的直盯着他看,其实一直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那掌柜的却并不介意,反而是友善的笑着。 “客人是第一次见到外域人啊。” 这一口官话倒是流利,就是带了一点口音。 雪晚点点头:“是啊,我第一次见,你长得和我们不一样,不过还挺好看的。” 掌柜的笑起来:“多谢客人夸赞,客人长得更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 “掌柜的,你这儿还有包间吗?” “有的,不过只剩一间比较小的了,客人还要吗?” “要的。” “好,那客人请跟我来。” 掌柜的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包间,这包间确实有些小,不过装下三个人是绰绰有余。 “这就是了,客人是想吃什么炙烤肉,小店这里鸡鸭羊猪肉都有,招牌菜是炙烤羊肉。” “那就上招牌菜吧,多上些,三个人吃,再上些瓜果。” “好嘞,客人稍坐。” 玉照给雪晚倒了杯茶水:“这食肆虽小,但客人还挺多的。” “这食肆虽小,可有钱着呢,我闻着他们炙烤肉里面的佐料有胡椒、花椒、迷迭香等好几种香料,那都很贵的。”雪晚抿了口茶说道。 “好有钱啊,”玉影咂咂嘴,“不过我看那掌柜的是外域人,外域人多售卖香料,他应该能弄到不少名贵香料。” “嗯,说得有理。” 没多久掌柜的就领着个小二把菜上齐了。 雪晚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嗯!” 好吃到赞美出声,雪晚眼睛刷一下就亮了,不过她不太能吃辣,这一下她眼睛都有了水光。 雪晚灌了一口水,然后人菜瘾大,又夹了一口。 她挥挥手,招呼玉照玉影坐下吃。 一时间包间里只剩下吃东西喝水的声音。 很快炙烤羊肉就被吃光了。 雪晚咬着一个果子吃,解着嘴里的辣味。 本来放松的雪晚忽然直起身,下一瞬包间的窗户突然开了,从外面翻进来了一个人。 玉照玉影一惊,瞬间挡在了雪晚身前。 那人是个姑娘家,看到人被她吓着,忙退回两步,讪笑道:“别误会!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就是借个包间躲个人!” 雪晚看着她,确实没有恶意,这姑娘还是个习武之人。 “玉照玉影,没事,退开吧。” 玉照玉影听话的退到她身后,却依然绷着身子。 “相遇即是缘,虽然这相遇奇怪了些,却也是缘分,姑娘坐下吧。” 那姑娘有些好奇:“你不怕我是个坏人?”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坏人,就算你是坏人,你也打不过我。”雪晚撑着下巴笑道。 “哦?”那姑娘这才仔细的观察起来雪晚。 这姑娘身边的两个侍女一看就是才练了些粗浅功夫,至于这姑娘,她看不出来,她不觉得这姑娘在撒谎,若是初入江湖的她肯定要先跟这姑娘打上一场,但她已在江湖历练过,也见识了天启的卧虎藏龙,她可不敢放肆。 她当即拱手:“前辈好,晚辈崔黎容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前辈不敢当,坐下吧。” 崔黎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外面有个天境高手在找人,是找你的吧?”雪晚这一句把刚坐下的崔黎容吓得站了起来。 “什么?!怎么这么快?!”崔黎容满面急色。 “快找到这里来了。”雪晚眨眨眼,眸里含了笑意。 崔黎容更急了,想找地方躲起来,可是实在没地方可躲。 “前辈!晚辈先走了!要是有人找我您就说没见过!拜托了!晚辈告辞!” “你还想跑去哪儿啊?”一道阴沉的声音把跑到门口的崔黎容定在了原地。 崔黎容僵硬着脖子,缓缓回头,看到了窗外黑着脸的男人。 “呵呵,师、师兄,晚上好啊。” “晚上好?我不好!”那男人跃进来,“你真是能耐了啊!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都快把天启城跑一遍了?!腿都快跑折了!” “天启城那么危险,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见人低着头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柔和下来,“我这些日子对你确实过于严苛了,我跟你道歉,保证以后不会那样了。” “真的?”崔黎容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微红。 “真的。” “那勉强原谅你了。”崔黎容的脸色好看了些。 洛天黑着的脸也柔和起来,伸手揉了揉小师妹的头发,“以后想去哪之前得先告诉我,要不然有什么事我都找不到你。” “我知道了。” “咳。”见着气氛缓和下来,雪晚轻咳一声提醒一下还有人在。 崔黎容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前辈,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这是我师兄洛天。” 洛天看着雪晚微微眯眼,这姑娘能察觉到他来,那就也是天境高手了,不过他感觉这姑娘比他要厉害些。 “在下九剑山庄洛天,敢问姑娘贵姓?” “我姓雪名晚。” 雪晚?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洛天没想起来,便也不在意,他拱了拱手:“我这个小师妹顽皮,给雪姑娘添麻烦了,若有冒犯之处,洛天在此代小师妹道歉。” “崔姑娘爽朗,并未有冒犯之处,洛公子多想了。”雪晚笑道。 “雪姑娘,打扰你了,作为补偿,姑娘这顿饭我请了,天色已晚,我们这便告辞了。” 崔黎容也赶忙拱手道:“打扰前辈了,晚辈告辞。” 第38章 圆圆把标题叼跑了~ 崔黎容和洛天走后,雪晚三人又歇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回到清晖宅,雪晚拎着食盒快步走进前院。 “沈静舟!快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院中瑾仙和两人对坐着,三个人听到她的声音都抬头看向她。 沈静舟有客人啊,她有些窘迫地缩回了迈出去的脚,她居然没察觉到院内有其他人,就这样闯进来了,真是失策! 灵均伯庸怎么不拦着她?! 灵均苦笑摊手:我拦了啊,可我这么大个人您愣是没看到啊! “这就是那位雪姑娘?怪不得你把人护那么紧。”瑾言低声感慨。 雪晚在清晖宅基本不用幻颜术,所以现在她是真容状态。 瑾玉也赞同地点头,比画像上还要美上许多,是得护紧些。 瑾仙瞪了一眼瑾言,转头对雪晚道:“雪晚,过来。” 灵均上前接过雪晚手里的食盒,雪晚迈步走向他们。 “这是掌册监瑾玉,这是掌印监瑾言,是我的师兄弟也是同僚。”瑾仙介绍道。 雪晚点点头,行礼道:“雪晚见过瑾玉公公、瑾言公公。” “雪姑娘好。”瑾玉瑾言也回了礼。 “你这般妙人儿,怪不得瑾仙护你跟护眼珠子似的,”瑾言笑着打趣,“多少想靠近清晖宅的人都被弄走了。” 见瑾仙又瞪他,瑾言啧了一声,他刚才还说他是他师弟是同僚,现在又瞪他,真是越发小气了。 “雪姑娘别见怪,瑾言就是这个性子。”为免瑾言和瑾仙再呛起来,瑾玉出声道。 “你不是和十一公主游湖去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晚?”瑾仙问道。 “路上遇到了家食肆,那食肆做的炙烤肉很香,我就去吃了,这才晚归了。”说去那烤肉,雪晚明显高兴了些,光看她就知道那炙烤肉很好吃。 瑾言轻轻一嗅,“嗯,是城坊街街尾的那家胡人烤肉,雪姑娘眼光不错!他家烤肉确实是一绝!” “瑾言公公怎么知道?”雪晚好奇,这怎么连位置都知道。 “因为我也喜欢吃他家的烤肉!”瑾言朗笑起来。 雪晚保持着笑容,可手却掐着腿避免自己失态,救命!怎么会有人笑成这样?!她第一次听到能用好笑形容的笑声,憋笑好难,她快要忍不住了! 瑾仙面无表情,手劲儿还挺大。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事吗?”瑾仙淡声道。 逐客的意思很明显,瑾玉要说的早就说完了,便顺着说要离开,瑾言的目的还没达成呢,他才不走。 “哎,哎,我还有事,你可不要糊弄我那流苏茶没有了,我可是听说今日十皇子还来要过的。”瑾言眼睛滴溜转动,当着雪姑娘的面瑾仙总不会还糊弄他吧。 他的小心思瑾仙是一清二楚,脸色就有些黑。 “瑾言公公要流苏茶啊,流苏茶是我做的,沈静舟的茶叶确实不多了,”雪晚替瑾仙解围,“不过我那儿还有些,我去给瑾言公公取来。” “竟是雪姑娘做的,雪姑娘会制茶,还真是厉害。”瑾言笑着夸赞。 瑾玉有些讶异,那流苏茶叶他在鸿胪寺蹭了些,茶叶极佳,他还以为是瑾仙在哪儿收来的,没想到是这姑娘做的。 “还是雪姑娘大方!跟瑾仙这小气鬼讨要半天他都不给,”瑾言嫌弃地看了瑾仙一眼,又看向雪晚,“那我便厚着脸皮向雪姑娘讨要了。” “那瑾言公公、瑾玉公公稍等,我去取茶叶来。” 雪晚说完就快步离开了,她怕自己走得晚了就忍不住笑了。 回到四月雪,雪晚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拿着茶叶去前院。 将茶叶各给了瑾言和瑾玉,雪晚道:“瑾玉公公瑾言公公见谅,茶叶就只剩这些了。” “好茶难得,这就够多了。”瑾玉温和的笑着。 “没错,这就很好,”瑾言也道,他还又看了一眼瑾仙,嫌弃意味明显。 瑾仙脸黑了:“十皇子和我要茶叶给了一尊香炉,你就白拿?” 瑾言啧声:“谁说我要白拿了,我还会亏了雪姑娘不成?我明儿就送几套首饰过来。” “听闻雪姑娘在研究医术,我便送些医书典籍来。”瑾玉接道。 雪晚想要推拒,瑾仙却先开口道:“这还差不多,天也不早了,再待下去就要宵禁了。” “行,这就走了。” 瑾言瑾玉起身告辞离开。 他们离开后,雪晚笑道:“你们关系很好啊。” “我与他们还有瑾威是一同长大的,瑾玉也是我的至交好友。”瑾仙给她倒了杯水。 “那瑾言公公呢?” 瑾仙看她,没有忽略她眼里的笑意,他伸手在她额上轻拍了下。 雪晚捂着额头笑弯了眼。 虽然他没说,但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差。 雪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到他面前:“呐,我就只剩下两盒了,只能再给你这一盒了。” 瑾仙浅笑着摇头:“你拿回去喝吧,我除了流苏茶还有不少好茶叶。” “那我就拿它换个东西吧。” “换什么?” 雪晚笑容里多了些不好意思:“我想试试喝酒,但怕醉了做出些什么事来,想让你看着我些。” 瑾仙微微挑眉,他也没问她怎么突然想喝酒了,只点点头:“好,我给你拿些不怎么醉人的酒,你先试试。” “嗯,要是你控制不住我就直接把我打晕。”雪晚倒是对自己挺狠,她比划了一下打晕的动作,瑾仙被她逗得浅笑。 “那你先回去等着,我去给你拿酒。” 雪晚点头,回到四月雪她也没有等太久,瑾仙便拎着一小壶酒和一个食盒过来了。 他把人遣走,以免雪晚真的闹出什么被人看到。 他一进来,雪晚就闻到了很香的桃花味,她不错眼地盯着瑾仙手里的酒壶。 瑾仙看她这般馋猫模样微微扬唇,他先是把食盒里的下酒菜摆出来,后才在雪晚期待的目光中倒了一小杯酒。 “这种桃花酿不怎么醉人,后劲儿也小,你试试。” 这种桃花酿都不能算是酒,不清楚雪晚的酒量,他不敢拿酒劲儿大些的,等慢慢试着吧。 雪晚点点头,捧着那一小杯酒抿了一口。 “唔!好香的桃花味!”雪晚眯起眼睛,“还是甜的,比昆仑的清酒好喝许多。” 昆仑极寒,那里的酒都是烈酒,对于初尝酒的人来说确实很难喝。 雪晚又喝了一口,咂吧了下嘴,这一杯下去,也没什么感觉,就挺好喝的。 第39章 灵均伯庸受伤 瑾仙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吃些东西,只喝酒伤胃。” 瑾仙完全忽略了雪晚刚吃过烤肉的事实,更忘了以前他也总只喝酒。 雪晚点点头:“好。” 她夹了些小菜吃着,“唔,对了,我给你带的炙烤肉你记得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放心,在厨房温着呢,晚些吃没事。”瑾仙观察着她的状态,看着没什么不对劲,看来这酒雪晚喝了不会立刻醉。 这酒对瑾仙来说太甜了,但雪晚给他倒了一杯,他也没拒绝。 喝了几杯后,雪晚觉得有些热,瑾仙看她微红的耳朵便知道酒劲儿上来了。 昆仑的那清酒他还记得,只怕当时雪晚只喝了一口就醉了。 他拿过来的酒壶小,总共也没多少酒,酒劲又不大,他见雪晚喜欢喝,便也纵着了。 直到这一小壶酒喝完了,雪晚也没觉得醉,就是头有点微微发蒙。 “晕吗?”瑾仙问。 雪晚摇头:“不晕,就是有点热,头有一点点蒙。” “这酒好好喝,还有吗?” “有,但是现在不能喝了,天色已晚,该休息了,明日我把酒给你送来。”瑾仙劝道。 “嗯,我知道了。”雪晚虽然有些遗憾,但明天就能再喝到这酒,也不纠结了。 瑾仙让人进来收拾掉桌上的菜,拎着食盒和酒壶离开,他将东西送回去后换了条路,在一角落的亭上守着,直到四月雪灭了烛火一炷香后没什么异样,他才回去。 只能说瑾仙过于谨慎,雪晚酒量差但也不至于喝不算酒的酒喝醉了耍酒疯。 某温泉山庄里,卿公主很高兴,一直在查的吴仁徽的事总算查出些眉目。 “刑部侍郎……”卿公主放下手中的密信,“我记得吴家大小姐嫁的就是刑部侍郎家的公子。” “青枝,紧跟着他们,他们是在怀疑吴仁徽的身世,再去查是他们自己发现的还是有人透露的。” “是,公主,十七年前吴家找了四个稳婆,其中三个已经死了,仅剩的一个被灌了哑药,那稳婆并不识字。” “四个稳婆?一个产妇需要四个稳婆吗?”卿公主疑惑。 “一般来说只要两个就可以了,家里人重视会多找些稳婆,不过吴家当时还有一名产妇。” 卿公主瞬间坐直身体:“是何人?” “是平昌伯的妾室万氏,在平昌伯夫人生产的后一天生的,生下的是名女婴,正是如今的吴依然。” “之前未曾查出是因为那时吴家遭了贼祸,不仅被偷了些财物还起了大火,平昌伯夫人遇刺早产,吴家太过混乱,而万氏因很畏热在早些时候去了京郊庄子上避暑,她是在庄子上生产的,吴家发生的事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妻妾两人前后生产,如今吴仁徽的身世还存疑了,”卿公主似乎猜到了什么,“把这件事查个清楚。” “是。” 卿公主推开窗户看天空上云卷云舒,碧蓝的天空露出又偶尔被遮住一角。 天气真好啊。 “今日天不错,把被褥拿出来晒晒。”玉照领着一众下人在院中忙活, “啦啦啦……” 雪晚哼着小调在小药圃里给药草浇水,这些日子她陆续往里面种了不少药材,里面还有瑾仙给她搜集的一些珍贵药材。 刚才瑾言公公和瑾玉公公身边的人送来了给她的东西,瑾言公公送的几套首饰非常好看, 最让她惊喜的是瑾玉公公送来的医书,据那小少年说,那是药王谷神医编纂的医书复刻本,比市面上卖的多了些神医写的注解, 雪晚既学了医术自然知道药王谷的厉害,她还挺希望去和药王谷的神医请教请教,这医书送的太对胃口了。 浇完水,雪晚看着长势不错的药材扬扬唇。 “今日就……” “姑娘!”玉影提着篮子匆忙跑进来,“姑娘!刚才我去厨房拿食材做点心,碰到了一小太监慌慌张张的,我拦下来问他话,他说灵均公公受了伤,现在已经回来了!” “什么?!”雪晚脸色一变,扔下手里的花浇就往前院跑去。 灵均此时正脸色苍白的趴在床上,咬着牙让大夫处理伤口,还有两个小太监在一边帮着大夫端盆子递帕子。 “灵均!”雪晚如一阵风般刮了进来,刚站定就看到了趴在床上褪去上衣的灵均,那背上血呼呼的,上面三条狰狞的鞭痕几乎贯穿整个背部,且鞭痕不浅。 “雪姑娘?”灵均看到她有些诧异,但现在这情况实在不太好,“雪姑娘,我没事,您先出去吧。” 他忍着疼微颤着声挤出一句话。 “你别说话了,先让大夫治伤,”雪晚看他这样皱紧眉头,她看着灵均背上的鞭痕微微垂眸遮掩着怒意,“等包扎好了我再进来。” 雪晚退出去拉了一个小太监询问:“灵均怎么受的伤?” 小太监摇头:“不知,是伯庸公公送灵均公公回来的,他让人找了大夫又去鸿胪寺找瑾仙公公,并未说灵均公公怎么受的伤,只是奴才看到伯庸公公衣裳有些破损,应也是受了伤。” 雪晚深吸一口气,早上还跟她笑闹的人一个上午就成了这模样,她心里的怒意几欲喷出。 没过多久,瑾仙和伯庸就匆匆过来了,见到雪晚在这里,瑾仙阴沉的脸色微霁。 “灵均怎么样?” “在包扎呢,你去看看吧。” 瑾仙和伯庸走进去,瑾仙看到灵均背上的伤眼眸一片冰寒。 伯庸抿着唇,心疼地给灵均擦拭脸上的冷汗。 “师父。”灵均想起身却被瑾仙按着压下去。 “别乱动!” “大夫,他的伤势如何?” “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就是打人的人使了些力气,伤口有些深,得好好养上几天,尽量不要大动。” 见大夫已经包扎好了,瑾仙把伯庸推过去,“我这位徒弟身上也有些伤,劳大夫看看。” 大夫拉着伯庸看了一遍,将胳膊的伤包扎好,“这位公子身上的伤都是轻伤,无大碍。” “劳烦大夫了。”瑾仙颔首。 待大夫开了药后离开,雪晚走进了房间。 看着床上、椅子上的两个伤员,脸色很不好。 “你们怎么受的伤?” 伯庸瞄了一眼瑾仙,道:“是这样的。” 第40章 下毒 “我和师兄去内监司送东西,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潭西郡王,郡王想让我们帮着抬东西,我们推辞不过,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去帮忙了,可是,”伯庸没绷住情绪,露出愤怒和委屈的神色, “谁知我搬着一个花瓶不知怎的就倒了,我明明走得很稳的,花瓶碎了,潭西郡王大怒,当即就要罚我,师兄是替我挨了罚。” 伯庸瘪着嘴委屈地落泪:“潭西郡王就是故意的……” “伯庸!”灵均喝了一声,“师父,就是挨了三鞭,徒儿没事。” 瑾仙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温声道:“灵均,伤没好之前不要乱动,伯庸,照顾好灵均。” 他走出房间,垂着眸,五大监有拥趸自然也会有敌视者,而潭西郡王不仅敌视五大监,还为人轻狂,这样粗糙的手段,潭西郡王是摆明了找事,也是在试探, 呵!觉得圣上不在天启没人给五大监做靠山了是吗? 可真正没有靠山的,是潭西郡王。 雪晚也是满腔怒火,她盘算着该怎么报复那个潭西郡王,出了房间,看到院子里站着不动浑身冒冷气的沈静舟,她抿着唇走过去。 察觉到雪晚过来,瑾仙收了冷意,他道:“我知道你生气,但是这件事涉及到皇室宗亲,你不要妄动,你放心,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雪晚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还要回鸿胪寺,灵均伯庸这里还要劳你多看着些。” “好。” 待瑾仙离开后,雪晚开始搓毒药, 瑾仙说的是不要妄动,不是不动。 她早就把灵均伯庸当朋友了,伤了灵均伯庸的人,她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潭西郡王责罚瑾仙弟子的事很快就被人传了出去,潭西郡王那边也根本没掩饰,连这事传出去也有他的手笔。 辅助监国的太师摇摇头只当没听过,一方是五大监之一,一方是皇室宗亲,都不是他能管的, 而能管的兰月侯坐在堆满奏折的桌案后扶额,这潭西郡王脑子进水了不成?还有那些人,脑子被狗吃了? 既然繁华的皇城他不想待,那还是回他的封地去吧。 兰月侯行动极其迅速,第二天就找了个理由把潭西郡王强行送回封地。 雪晚知道后很不高兴,她不是不清楚沈静舟和灵均伯庸与皇室宗亲之间的关系和差距,但他们被她划归在了自己人的行列里,在她这里,纵是皇帝都比不过他们, 灵均伯庸受欺,沈静舟受辱,罪魁祸首也只是被赶回封地,这让她怎么不火大? 于是这天夜里,雪晚拿了制好的毒药,乔装改扮离开了天启,她循着痕迹找到了潭西郡王。 她看着床上左拥右抱的人嫌弃地皱起眉,本来还想拖出来揍一顿,现在恶心的下不去手。 挥手用灵力撬开他的嘴把毒药全都喂给他,雪晚就离开了。 离潭西郡王的客栈远了些,雪晚停下脚步,“出来吧。” “雪姑娘,好久不见。”一人突然出现在雪晚面前,正是国师齐天尘。 雪晚笑了笑:“国师大人,好久不见,这一路跟着我,我还以为国师大人会阻止我。” 齐天尘抚了抚胡须,一身道袍无风自动,在月色下显得更似仙人:“世有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如何,也是应得的,更何况,雪姑娘你并没有要杀他。” “我是没要他的命,那药只会让他武功暂失两个月,且在此期间每隔三日受蚀骨之痛罢了,当然也不会现在发作,他若是路上不耽搁,大概在他回到封地的时候才会毒发,”雪晚笑着,笑意有些冷。 她微微歪头,惑道:“国师大人不怕我杀了他吗?” “你不会的,你本性纯良,不会就这样要人性命。” 雪晚耸耸肩,既这样相信她还一路跟过来?不过她毕竟是妖,那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跟着也能理解。 “国师大人要揭发我吗?” 齐天尘朗笑一声:“老道今晚只是出来遛个弯,什么都没看见。” 雪晚的眼睛弯成月牙:“夜色深沉,得回去睡觉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天启城,雪晚回去后感受到清晖宅周围增加的暗哨,撇撇嘴,天启城的权贵们手里的人真多啊。 第二天一早卿公主就来了,她昨日下午才知道灵均伯庸被打的事,知道后就快马加鞭从温泉庄子上赶回了。 其实她不该过问这件事,潭西郡王是她堂兄,又是和掌香监发生的矛盾,可她一向不喜欢那个狂妄的堂兄,雪晚又是和瑾仙一路的,于是她就偏心了。 “卿儿,这件事已经处理好了,你不要过问。”雪晚说道。 “可是……”卿公主撇嘴,对自家皇叔的处理方式有些不满,好歹也罚一罚啊。 因为另一方是卿公主的堂兄,雪晚不好说什么,只能转移话题。 “卿儿,我最近研习医术,有了些不一样的进展,这是我做的滋养丸,可以补气养身,滋养肺腑,我根据你的身体,调了几味药,对你的旧疾有些作用,你拿回去让御医看看,若是对症又不与你服的药相冲,就试一试。” 卿公主看着面前的两个白瓷瓶又惊讶又感动,她抱着雪晚的胳膊:“晚姐姐你真好!” 雪晚无奈的笑了笑,这就好了? 也不知道若是卿儿知道她对她堂兄下手会不会生气。 “对了,之前游湖回来,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胡人烤肉食肆,要不要去尝尝?” “要!” 换了衣服,雪晚就带着卿公主去了那家食肆。 “原来是这家啊!晚姐姐,我们两个还真是默契,这食肆的烤肉我也很喜欢吃的!”卿公主看着熟悉的食肆笑了。 “原来卿儿吃过,倒是我卖弄了。” “哪有,晚姐姐这是分享好吃的给我,哪是卖弄,走走,我们快进去,闻着都要流口水了。” 卿公主拉着雪晚进去,掌柜的看到眼熟的客人忙迎上来。 “老包间。” 卿公主说罢就往包间去了,雪晚被她拉着十分无奈,不是说她请客的吗,罢了,只付钱也是请客。 掌柜的带着人火速上了菜,菜品齐全的很,都不用再添菜。 两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雪晚不太能吃辣却又忍不住,惹得卿公主又好笑又好气,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姐姐,而雪晚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第41章 外出与相救 另一边,瑾仙在安排人给灵均伯庸出气。 兰月侯把潭西郡王赶回封地,其实已经是在罚他了,潭西郡王的封地不是很好,在天启和在封地的生活是一个天一个地,更何况,潭西郡王在天启更不好动手脚,可他一旦出了天启,那一切就不可控了。 兰月侯也不是在维护他,他只是在警告那些不老实的人,不要试图做什么事情,五大监再怎么样也是皇帝手下的人,不要试图挑战皇威。 潭西郡王为人轻狂嚣张,又好美色,在回封地的路上逛青楼时遇到了一个美艳动人的女人,潭西郡王沉醉温柔乡,但那女人却是个敌国奸细,趁夜把潭西郡王绑走,潭西郡王的侍卫及时赶到救下了他,但他被严刑拷打了一番,身受重伤,而那女人最后走投无路当场自尽。 潭西郡王是自己要逛青楼的,那女人也是真的敌国奸细,一切都是意外,跟天启跟瑾仙毫无关系。 “雪晚回来了吗?”瑾仙撂下手里的书册问道。 “还未。” 瑾仙点点头,捻着佛珠垂眸想着,雪晚对潭西郡王受到的处罚很不满,得和她说说计划,让她消气。 他丝毫不知昨晚雪晚已经报复消气了。 此时的雪晚已经和卿公主分开,正在给灵均伯庸买东西。 挑了一堆灵均伯庸喜欢的东西,雪晚觉得差不多了,便让人帮忙把东西放到车上。 街市上人很多,雪晚没注意就被人撞了一下,那人背着药箱,一身药味,明显是个大夫,他发现自己撞了人连声道歉,雪晚只挥挥手就让人走了。 回去将东西给灵均伯庸送过去,灵均的伤现在用的是雪晚做的药,药有奇效,伤口好的快得不可思议。 瑾仙得知雪晚回来后就去找她把他做的说了一通。 雪晚摸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那个,我昨晚出去找到他给他下了毒药。” 瑾仙刚喝到嘴里的茶险些呛到,他震惊:“昨晚?下毒药?” “没人发现吧?” “这个,应该除了国师没人发现。” “国师?!”瑾仙的音量提了几分。 雪晚看他惊成这样连忙道:“哎呀,没事的,国师昨晚一路跟着我,眼看着我给那什么潭西郡王下了毒药,他没阻止我也没对我做什么,他只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只是出天启遛弯,什么都不知道。” 瑾仙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国师在想什么,只好扔到一边不再去想。 “你给他下了什么毒药?” “我专门为他研制的,可以让他暂时失去内力,时效两个月,在此期间每隔三日还会遭受蚀骨之痛,一个月后会才会发作。” 瑾仙眨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很善良了。 不过该打还是打,那是雪晚的手段,他还没给两个徒弟出气呢。 日落月升,雪晚梳洗好后回到卧房关好门窗,她盘膝坐在床上,运转灵力,朱唇微启,一颗散着柔和白光的内丹就缓缓飘出。 她伸出手,内丹浮于她手心上空。 自她化形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内丹发生了变化,原本乳白的内丹上多了一圈金色的纹路,这金色纹路神秘非常,且对她有益处,她不知道这金色纹路是什么,她没见过其他妖,人间对妖的认知也少,她也无从查起。 而且,她虽化形,可那时受的重伤并未好全,如今她实力也不是巅峰状态。 她微微叹息,将内丹收回开始修炼。 阳光透过窗户照入房间,斑驳光影映在绿植上显得格外有生机,雪晚坐在桌案后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放下笔,往旁边的药柜走去, “白芷、当归、百草霜……” “唔,还有这个。” 雪晚将药材放到台子上,拢了拢头发开始制药。 熟练的掌控着药材的剂量,不多时就制成了散剂装进药瓶里, 药柜里有些药材不多了,雪晚就带着玉照玉影出城采药。 有些药可以买,可有些药没必要去买,雪晚也更喜欢自己采药。 山林间,三人戴着斗笠四处寻着药草。 雪晚直起腰,拿起背篓里的水囊打开喝了一口。 “我有些饿了,我去打些野鸡野兔来,你们先歇一会儿。” “姑娘,你歇着,我们去吧。”玉照道。 雪晚点点玉照:“以你俩的武艺,你家姑娘我饿扁了都吃不上饭。” 玉照玉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们才跟着习武没几天,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嘛。 “行了,看好东西,找些柴火,我很快回来。” 雪晚足尖一点,掠向山林里。 距此隔了座山的山谷中,有一位劲装女子持剑和几个人缠斗着。 那女子一脚踢开飞来的铁扇,手中长剑与另一长剑相抵,发出有些刺耳的划鸣声,她一转身,露出一张有些英气的脸,正是前些日子闯进雪晚包间的崔黎容。 崔黎容脸色冰寒,手中长剑不断挥舞,带着强劲的真气和剑气。 与她对打的五人有四人在金刚凡境,一人是自在地境,还都是杀手,她入金刚凡境有些时日了,但一对五,还是很吃力。 她一时不防被踢飞出去,长剑插地滑了一米才止住身形。 也不知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天启附近派杀手杀她,还一来就是五个。 再这么耗下去她的内力就撑不住了,得找个机会给师兄发信号。 她握着剑柄在地上旋了一圈躲过刺来的剑气,手掌撑地,起身提剑就砍, 这次她用的不是剑法,而是刀法,师父常说一法通万法通,可是她的刀法远不如剑法,这刀法霸道,可以给她争取些时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她以被刺伤左肩为代价成功发出了九剑山庄特有的求救烟火。 那五名杀手一见她发了求救信号,攻势更加凶猛,崔黎容被打的连连后退,局势更加危急。 崔黎容持剑抵挡时被那名自在地境一掌打中飞了出去,她以为自己会狠狠落在地上或砸在树上,却没想到被人接住了。 她抬眼一看,竟是那位雪前辈! 崔黎容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不敢置信。 雪晚看她身上和嘴角的血微微皱眉。 那边五个杀手见来了一个不知深浅的人有些踌躇,还没等他们想好是打是跑,身上便是一痛,然后就全都瘫倒在地。 雪晚把崔黎容放下来,从怀里掏出两瓶药给她:“白色的内服,红色的外敷止血。” 第42章 凛冬 崔黎容赶忙接住:“多谢雪前辈相救!” 雪晚扬着微笑:“不必客气,这些人是?” “他们是影楼的杀手,来杀我的,”崔黎容皱着眉,“也不知道谁买的杀手。” “问问不就知道了。”雪晚抬步朝那些倒在地上的杀手走去。 崔黎容赶忙跟上:“问不出来的,他们只是杀手,只接任务,不知道雇主,知道雇主的,只有影楼分发任务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家中长辈和师兄们为了不让我入江湖两眼一抹黑,告诉了我许多东西。”崔黎容挠挠头,虽然告诉了她很多,但是,她那时候可真莽啊,吃了不少苦头呢。 雪晚看着瘫在地上试图挣扎的五个杀手,摸摸下巴:“那就不问了,你先疗伤吧,我给你护法。” “好!麻烦雪前辈了!”崔黎容郑重一礼,吃下雪晚给的药,盘膝运功。 雪晚坐在一边,拿起地上的树枝戳了戳那五人中实力高的那人。 “你的实力最高,知不知道是什么要杀她?” 那人闭着眼不吭声。 雪晚也不在意,又道:“你们影楼在天启城外杀人,也是挺大胆的,不怕被天启的人发现找你们影楼的事吗?” 那人依旧没说话。 雪晚自己嘟囔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她耳朵微微一动,戳戳那人:“苦主的师兄来了,你们也别装死了,也不对,大概等会儿你们就真的死了。” 话音刚落,手持长剑的洛天就出现在空地上。 他一脸焦急,眼神扫过雪晚就看到了不远处盘膝运功的崔黎容,他快步走近。 崔黎容此时也收了功,见到洛天喜道:“师兄你来了!” “你怎么样?”洛天看着她这一身伤眉头越皱越紧。 “我没事了,还要多亏雪前辈出手相救,否则你会见到更惨的我。”崔黎容笑道。 洛天看向雪晚郑重拱手躬身一礼:“多谢雪姑娘救我师妹!” “雪姑娘大恩,这是我的私人信物,雪姑娘可凭此让我办一件事,不过不能伤害九剑山庄也不可违背道义。”洛天掏出一块有半个手掌大小的铁牌递给雪晚。 “这就不必了,我好歹也和崔姑娘有一面之缘,崔姑娘亦合我眼缘,自不可能看着她遇险。” 崔黎容掏出自己的身份牌双手奉上,“雪前辈救我一命,便该由我来报答,我实力微弱,但一定会竭力为前辈做事,前辈,情义归情义,恩情归恩情,请您收下!” 雪晚看着这师兄妹两人,眨眨眼,无奈笑道:“行了,既然要报答我,那就按我说的,我不要你们的承诺,我在学医术,你们就找些医书药材做谢礼吧。” “这……”洛天犹豫了一下应道,“那就依雪姑娘所言。” “嗯,那五个杀手被我封了四肢经脉,两个时辰后就会解开,这里你们处理吧,我还要去采药,告辞了。”雪晚挥挥衣袖转身离开。 崔黎容忽然想到了非常重要的事,连忙大喊:“等等!前辈!您住在何处?我们要把谢礼送去哪里?” “我住在清晖宅,你们把谢礼送去那儿就好。”雪晚身影渐渐远去。 崔黎容挠挠头,“清晖宅?怎么有些耳熟?” “那是五大监之一,掌香大监瑾仙公公的住处。”洛天幽幽道。 他说雪晚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半个多月前的传言可是轰动了天启啊。 回程路上,雪晚满足地坐在马车上。 “玉照,想不到你烤肉的手艺这么好。” “姑娘喜欢就好,今日在外面调料不足,味道不是很好,回去后奴婢再去给姑娘做一份。”玉照笑着,她以前在厨房里待过,做吃食上也是学了些。 “好啊。” 傍晚,雪晚坐在院子里抱着墨玉逗着几只猫儿。 瑾仙捧着一个长锦盒走进来,金子从树上一跃跃到那锦盒上。 瑾仙神色不变,脚步轻轻朝雪晚走去,嘴里却道:“金子又重了。” 雪晚扑哧笑起来:“金子就是要越重越好!” 这话没毛病。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瑾仙的话,本来还面对着瑾仙的金子不高兴地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 瑾仙微微挑眉,把锦盒放在雪晚身侧的石桌上,拍拍金子示意它走开。 金子凶了瑾仙一声,然后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雪晚在一旁抱着墨玉哈哈大笑。 团团迈着小短腿颠颠跑过来想爬到瑾仙身上,然后被跟过来的梨花叼住后脖颈把这个没眼色的小家伙叼跑了。 而圆圆还趴在茶盘上呼呼大睡。 瑾仙坐下:“别笑了,这是给你的,打开看看。” “什么啊?”雪晚压下笑意有些好奇地打开锦盒。 一打开就是一股凉气,锦盒里躺着一把长剑,剑格到剑茎那里刻有一枚雪花印记,剑柄处整体为银色,只在剑首那里有一圈冰蓝色,与银冰蓝色剑鞘相衬。 拿起长剑,就能感受到寒气传来,雪晚微微用力。 “锵!” 长剑出鞘,那股寒意更甚,剑身隽秀,虽是银色,却在阳光下泛着抹浅浅的蓝。 雪晚起身挽了几个剑花,她眼睛很亮,这剑显然很合她的心意。 “这是我托人从名剑山庄买下的,这剑在铸造时用了寒铁和几种极寒材料,铸成后又放于寒冰之中,此剑冰寒之气很重,剑名凛冬。” 自她说要练剑起他就联系了故友寻剑,故友寻到了这把剑后,他就派人快马加鞭取来了天启。 “凛冬。”雪晚呢喃着,手指拂过剑身。 “凛冽寒冬,冷若寒冰,名字很好,”雪晚手腕轻动将剑放回剑鞘,“我喜欢这把剑。” 雪晚笑得好看,眼里蕴着星光,语气郑重:“沈静舟,谢谢。” 瑾仙微愣,微微仰头看她,笑意漫开,清朗温润:“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当然是朋友啦。”雪晚边说还边点头,表示很肯定。 她抱着剑宝贝似的摸了摸。 沈静舟从刚见面后就给了她许多东西,可她给他的很少,之前给他了一箱金子他却没收,雪晚心里思索着该送些什么给沈静舟。 “对了,今日我出去采药……” 雪晚吧啦吧啦讲完了今天发生的事,瑾仙摩挲了下佛珠。 “九剑山庄洛天,重情义,有城府,人是不错的,他师妹崔黎容是一个月前才来天启的,惹上仇家的可能性较小,也许是江湖上的事,也许是因为洛天。” 第43章 平昌吴家事 听了瑾仙的话,雪晚若有所思。 “江湖,也是有许多算计吗?” “这世上只要有人就会有算计,江湖争斗不休,有阴谋诡计、刀光剑影,但也有鲜衣怒马、少年意气、醉酒高歌,端看你怎么看待。”不知想到了什么,瑾仙浅浅扬唇。 “有朝一日,去看看那快意江湖吧。” 雪晚逆光抱着剑,笑着点头。 “好。” 天空渐渐泛起蒙蒙亮的曙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息,安静祥和又充满朝气。 清晖宅前院,朝气蓬勃,雪晚手持凛冬认认真真地练着剑法,瑾仙拿着风雪剑在一边偶尔出剑指导,另一个角落里,还不能动武的灵均坐在门口一边看着师弟练剑一边指导玉照玉影拳法。 一派朝气美好的情景。 今日晨间天气不错,可过了大半下午天色渐渐灰沉下来,眼看着就要下雨,雪晚带着人把院子里的药材收进了屋里。 收完后,雪晚窝在二楼小台里看书逗猫,好不惬意。 不多时天空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阴沉的天寒冷的雨,又给气氛低迷的平昌伯添上了阴霾。 自那日吴仁徽被打后,他就一直昏迷不醒,一开始未曾查出什么,直到请了太医院副医正来,才查出吴仁徽中了毒,并且还已经中了好几年,这次是体内的毒被诱发才会昏迷不醒,这毒有些棘手,太医院副医正还在研制解药。 平昌伯把府里查了个底掉都没查出任何线索,他现在看谁都是怀疑的眼神,他最怀疑的就是吴仁彦,毕竟他就两个儿子,吴仁徽是嫡子,将来第一顺位继承家业,他若倒了,吴仁彦就是最大获利者。 可他查来查去都表明吴仁彦没有任何不对劲。 他脸色不好地坐在书房里,外面的雨声更令他烦忧。 “大哥。”门被推开,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咳咳。”男子手抵着唇低低咳了两声。 “二弟,你怎么过来了?”平昌伯连忙起身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我刚去看过徽儿,咳咳,担忧你心情不好,过来咳咳,瞧瞧你。”吴厄脸色有些苍白。 “我没事,现在下着雨,你身体不好,受不得寒,该仔细着自己的身体。”平昌伯看弟弟这病弱的模样皱起眉。 吴厄自幼时就身子不好,他们爹娘疼惜他,取名吴厄,寓意无病无灾。 “我的身子我都习惯了,无妨的,咳咳,”吴厄喊了几口热茶脸色好了一些,“徽儿的事查的如何了?可有什么线索?” 平昌伯叹息一声,摇摇头:“没有线索,几年前就在下毒了,背后的人很是谨慎,也不知是徽儿惹的还是冲着咱们平昌伯府来的。” 吴厄也跟着叹了一声,“现在这样,背后之人会更警惕,也就更不好查了,大哥,徽儿最好还是放在你眼皮子底下,这样以免背后之人再次下手。” “二弟说的对,我正有此意。”平昌伯点头道。 又说了一会儿,平昌伯就把吴厄劝了回去。 另一边,卿公主的人紧盯了几日吴梦嘉和王延宏,终于盯到了尾巴,而另一波去查吴仁徽出生那晚发生的事的人也有了重大收获。 卿公主眼眸闪烁,把青枝唤过来低声吩咐了她几句,青枝垂首领命。 傍晚时分,一对母子哭哭啼啼地登了平昌伯府的门,口称是平昌伯府三公子的女人和孩子,得知公子昏迷不醒心急如焚担忧不已,前来看望照顾三公子。 他们弄出了好大的动静,平昌伯府外有许多人冒着雨围着看热闹。 平昌伯黑着脸看着府门外跪在雨里的哭泣的娇弱母子,他都不用去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因为那哭泣的孩子和吴仁徽长得非常像,几乎像了八成。 “把人带进来!跪在外面像什么样子!”他斥道。 刘琼带着儿子跪在正堂上,平昌伯和吕希乐脸色都不怎么好。 “你说你是我儿子养在外面的外室,这孩子也是我儿子的,可有什么证据?你要知道,污蔑伯府公子,可是要入牢狱的!”平昌伯沉声喝道。 “妾自是有证据的,”刘琼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公子给妾的玉佩,公子说这是他自小就戴着的,送与妾表意情长,妾自跟了公子后就住在东郊的庄子上,孩子出生时公子也在,妾若有一句虚言,必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到那玉佩,平昌伯和吕希乐俱是心下一沉,吴仁徽自小佩戴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不认得? 平昌伯看了吕希乐一眼,吕希乐会意,开口道:“虽有这玉佩,也不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如今徽儿昏迷,不能证实你说的话,伯府必须要一一查证。” “妾知晓,妾保证说的都是真话,伯爷、夫人尽管去查,只是,妾为公子所救,亦倾心于公子,还请伯爷、夫人允妾与子看望公子!”刘琼狠狠叩地,她身边的幼子看娘磕头,他也跟着磕了个头。 平昌伯却是拒绝了:“如今你和这孩子身份存疑,待证实你的话之前,你们不能看望徽儿,更不能踏出伯府。” 刘琼哭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妾明白。” 吕希乐心里有些惊奇,天启城人多杂事也多,她也见过外室上门闹,哪个不是闹翻了天,她还准备着打一番硬仗呢,谁知这个这么识情趣的。 就这样,刘琼和那孩子被软禁在了伯府内,等待伯府查证。 事情闹得大,平昌伯再是愤怒却也没有虐待刘琼母子,毕竟那可是疑似他的孙子啊。 平昌伯府三公子的外室带外室子上门跪求照顾三公子的消息如插了翅膀般飞遍了天启城。 叶府叶雨佳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怒气冲冲地将房间里能砸的全砸了。 那孩子都三岁了! 可她怀孕了!才刚刚一个月!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厌恶的看着身上的痘疮,因为这个孩子,她连药都不能用,她曾多期盼怀上孩子嫁入伯府,现在就有多恶心这个孩子。 可这个孩子她不能打掉,她出身官员之家,哪是那个低贱的外室能比的?!她就不信伯府会不选她而选那个外室! 至于那个外室子,呵,一个孩子,可脆弱着呢。 第44章 郑怡失踪 平昌伯府的这场大戏可叫人看足了笑话,连身在太学人缘颇好的吴仁彦都受到了波及。 这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郑怡今日和董歆瑜学了琴法后,在回家的路上却连人带马车都不见了,在郑家等女儿的胡姨娘左等右等等不来女儿,眼见着天都要黑了,她就派人去太师府找人,却被告知郑怡早就离开了。 胡姨娘立马急了,奔到郑夫人郑大人那儿就赶忙把事情告诉他们,郑大人立刻就派人出去找,可是痕迹断在了槐花巷,再找不到任何线索。 董歆瑜得知郑怡失踪也急得团团转,发动了太师府的人跟着一起找。 “怎么办?怎么办?”董歆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对!对!公主!公主!” 她拿上令牌急急得去找卿公主。 郑怡是从太师府离开后失踪的,此事还惊动了太师,只是为了郑怡的名声,他们不能大张旗鼓地搜寻,只能暗中加大人手找。 被领着见到卿公主的董歆瑜掩着自己焦急的情绪把卿公主拉到了内殿。 “公主,郑怡失踪了!” “你说什么?!”卿公主大惊。 “今日她来找我学琴,吃过晚饭后就回了家,可是郑家却来人催郑怡回家,我们这才发觉郑怡失踪了,如今线索断在了槐花巷,郑怡没有找到。”董歆瑜落着泪哽咽着说着。 郑怡和她自幼相识,是她挚友,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直后悔为什么没让人送她回家,或是留她小住一夜也好啊。 “歆瑜姐姐你别哭,”卿公主也是急得慌,“青柳!带上所有暗卫去找郑怡!” “等等!”卿公主突然喊住要走的青柳,低声又道,“分出一些暗卫去查顾栩!” “是!” 听到她吩咐的董歆瑜心中一跳,“公主,你是说……” “我也不知道,可是顾栩的为人我们都清楚,如今郑怡与他疏远,他一直缠着,保不齐就会做出些什么事情。”卿公主肃道,在天启,她学会了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 “我与你一起去找她,若真是……一定得快,还要立刻封锁消息。” 卿公主和董歆瑜一起去了郑府。 郑府正堂内,郑大人郑夫人着急得坐不住,胡姨娘已经哭晕过去好几回了,现在强撑着身体一边抹泪一边焦灼期盼地看着外面。 见着卿公主和董歆瑜过来,三人赶忙行礼。 “不必多礼了!”卿公主挥手,“找人要紧!” 她看胡姨娘摇摇欲坠的身子,微微皱眉:“胡姨娘,郑怡我一定会安全的找回来,你要保重身体,郑怡回来见着你有事,一定会自责的。” “谢公主关怀,可是、可是妾实在放心不下,”胡姨娘抹着泪悲戚,“妾还等着怡儿回来吃鲜花饼呢……” 卿公主和董歆瑜眼眶微红,郑夫人揽着胡姨娘关怀,以免她撑不住晕倒在地。 董歆瑜和郑夫人轮番劝着把胡姨娘劝回了后院,又让大夫给她看身体。 郑大人和卿公主说了查到的线索。 “郑怡的马车进了槐花巷就没出来?你们查过槐花巷里的住户没有?” “查过了,都是普通住户,他们也没听到什么声音,我们不是官府之人,没有搜查住户的资格,便只能询问。” “这槐花巷有大问题,”卿公主侧头看向青枝,“青枝,拿着我的腰牌去找……” 到了嘴边的京兆府想转成大理寺,却被一下人打断了。 “大人!大理寺卿来了!”小厮高喝着跑进来, 紧接着一身官服腰挎斩罪刀的沈希夺就大踏步走了进来。 郑大人郑夫人还有董歆瑜连忙见礼。 沈希夺回了礼又朝卿公主行礼。 “我来是有要事,”沈希夺开门见山,“我在查案时在利合街捡到了郑家的图徽,这东西是马车上的,我便追查,在距离利合街不远处的废弃民宅里发现了郑家的马车,里面还有车夫的尸体。” “什么?!”郑夫人骇得退了半步, 董歆瑜的泪瞬间就下来了:“车、车夫的尸体……郑怡她……不!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大人!你确定只有马车和车夫,没有其他人吗?” “确定没有。”沈希夺语气肯定。 郑大人闭了闭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大人,小女郑怡失踪,你发现的马车应该是小女坐的那辆,此事,还请沈大人帮忙!” 他郑重朝沈希夺一礼,郑夫人也跟着行礼。 “请沈大人相助!” 沈希夺忙侧身避让,他拱手:“郑大人郑夫人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职责,即便不是被我发现,我也会竭尽全力相助。” “行了,别说这么多了,沈大人可有什么线索或者怀疑的人?”卿公主开口道。 “暂时没有,发现马车的地方痕迹被清理的很干净。” “沈大人,郑怡最后出现的地方在槐花巷,你带着人围了槐花巷,然后挨家挨户搜查,对外就说有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躲在那里,明白了吗?”卿公主下命。 “是!” 沈希夺领命后让他最得力的助手陈洛带着人迅速围了槐花巷挨家挨户仔细搜查。 沈希夺自己却又回到郑府和郑大人在书房单独谈话。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两人出来时,郑大人的脸色极其不好看,看着沈希夺一会儿飞一个眼刀子。 沈希夺恭恭敬敬朝郑大人行了个晚辈礼,然后赶着去查案了,郑大人在后面气得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槐花巷果然有问题,沈希夺在一户闲置无人的院落里发现了新鲜的车轮印记。 沈希夺和卿公主都在查顾栩,两方人马全力追查,终于找到了狐狸尾巴。 沈希夺立刻就要带人往城外追。 青柳却忽然揽着一个十分狼狈的女子落在了他们面前。 “连翘?!”卿公主惊呼出声。 “连翘!郑怡呢?!”卿公主连忙上前询问。 “在……”连翘想说的话在看到周围那么多人后就咽了下去,转道,“我逃出来后就来求救,遇上了外出试药的雪姑娘,雪姑娘知道后就直接去救小姐了。” 卿公主见她神色不对,立刻挥退周围衙役。 她走近低声道:“是不是顾栩?” 连翘狠狠点头:“就是他!小姐被他绑在了顾府!” “顾府?!”卿公主瞳孔一缩,看向沈希夺,他们查到的是顾栩留下的障眼法! 第45章 救出 顾栩真是狡诈! 不过,这大半夜的,晚姐姐不睡觉怎么去试药啊?也幸好晚姐姐去试药了,要不然他们就要和连翘错过了。 雪晚确实不是去试药,她是看今晚月色好,想出城找个隐蔽灵气又多的地方化原形修炼,谁知刚出门没多久,就看到卿公主的暗卫们在查什么,她不欲多管,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街角处有个眼熟的很是狼狈的人。 她上前察看,认出了她是郑怡的贴身侍女连翘,看连翘的模样一定是出了大事,她拉着连翘询问。 连翘一看见她就跪地哭泣着把事情说了一通,雪晚大惊,她立刻用了追寻术,直接追到了顾府。 连翘状态不好,雪晚想起看到的卿公主的暗卫,便知道卿公主也在寻找郑怡,就带着连翘找到青柳让她送连翘回去,她则前去顾府救人。 雪晚顺着追寻术找到了一处很是隐秘的密室,急于救人的她没那个功夫找机关,直接一道灵力过去轰塌了密室大门。 她一息间就进到了密室里,看到郑怡躺在床上,她急步上前扣住她手腕诊脉,万幸,只是中了迷药。 雪晚抱起郑怡往外走去,在密室的通道里碰上了急匆匆过来的三人,是在安排后续事情时听到动静后带人急忙赶来的顾栩。 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抱着郑怡,顾栩心里又慌又凉。 “把她给我放下!”他喝道。 “放下?”雪晚沉着一张脸,“你就是顾栩吧,我还没找你,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雪晚一字一顿,话音未落,她灵力一动直接隔空掐着顾栩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你该死!” 顾栩双脚离地身体悬空,脸色因为被巨大的力量扼住脖子变得涨红泛紫,眼睛开始凸出,他双手乱抓,无助地挣扎着,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绝望的在死亡深渊上方摇摇欲坠。 旁边的两个护卫想救顾栩,雪晚冷哼一声,灵力再震,那两个护卫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砸出了密室。 雪晚面无表情地看着在空中挣扎的顾栩。 她并不惧死人也不惧杀人,当年那场大战,整个昆仑都染成了血山,尸横遍野,那时看着天上下的雪花都是血色的,以至于她醒来后对血很是敏感厌恶。 勒死,就不会见血了。 怀里的郑怡眼睛微微动了动,嘴里发出轻微的声音,惊醒了浸在思绪里有些不对劲的雪晚。 雪晚忙去看她,迷药的药效在减轻,郑怡快要醒了。 “晚姐姐!”是青柳带着卿公主到了,身后还有沈希夺。 看到被无形力量掐着脖子提在空中的顾栩,卿公主一惊,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疾步走到雪晚身边。 “郑怡怎么样?”她看着雪晚怀里的郑怡急问。 “只是中了迷药,现在快要醒了。”雪晚脸色缓和下来。 她把顾栩放了下来,虽说卿公主并不简单,但也是个小孩子,杀人这种事还是要避着她,反正顾栩也跑不掉。 听到郑怡没有大事,卿公主狠狠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外面传来喧哗声,卿公主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郑怡盖上。 “晚姐姐,郑家人和歆瑜姐姐都在等着郑怡,你先带郑怡回郑家,这边的事我和大理寺卿处理。” “好。”雪晚点点头,抱着郑怡迈步离开。 雪晚离开后,卿公主走到被沈希夺押着的顾栩身前,抬脚就使劲踹了两下。 “肮脏龌龊的东西!” “沈希夺,把他押入大理寺天狱!顾家若有阻拦者,一起押进去!” “是!”沈希夺压制着眼中的杀意,把人拎在手里拖了出去。 沈希夺亲自缉拿,十一公主压阵,顾家不敢拦,别说拦,连声都不敢出。 他们只以为进了贼,谁能想到是十一公主和天启阎罗啊! 大半夜被吵醒的兰月侯心情极其不好,听完太师派人传来的话,他真是两眼一黑。 处理政务管理朝堂好累!还要处理官员惹出来的大大小小的事,心力交瘁! 皇兄!快回来吧! 那边雪晚带着郑怡回到郑家,郑大人几人赶忙带着雪晚去了郑怡的院落。 雪晚拿着银针扎了几下穴位,郑怡缓缓转醒。 胡姨娘看女儿醒了绷不住痛哭流涕,“我的怡儿!” 郑怡还很迷茫:“这是怎么了?” “你被迷晕了,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雪晚道。 “迷晕?”郑怡喃喃,只觉得头很是混沌,“没有,就是头有些蒙,身上没力气。” “没事,这只是刚解了迷药,还未恢复过来,一会儿就好了。”雪晚又探了探她的脉。 后面的郑大人看着郑怡的眼中隐着愧色,要不是当初他让郑怡和那畜生接触,也就不会有之后发生的事,更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你先别想这么多,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我来跟你说。”董歆瑜忍着泪柔声道。 说了一会儿话,只留下胡姨娘陪着郑怡,雪晚他们全都出去了。 郑大人郑夫人朝雪晚深深一礼。 “多谢姑娘救小女一命!郑家上下感激不尽,郑某深谢!必重谢姑娘!” “郑大人郑夫人客气了,”雪晚把他们扶起来,“郑怡是我朋友,朋友遇险我岂能坐视不理。” “只是那顾栩之事我也有所听闻,他为何突然就绑了郑怡?”雪晚有些疑惑,从卿公主几人口中了解到的顾栩可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他怎么会露出这么多破绽? “是啊,他怎么突然就急了?”这个问题董歆瑜自知道郑怡有可能被顾栩绑了就在想,可是一直没想通。 郑大人脸色不好看,心里将沈希夺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久前,书房。 沈希夺随郑大人进了书房后,卸下斩罪刀,然后一撩衣摆扑通跪下了。 “晚辈特来请罪!请郑大人重责!”他直接跪地磕头行了个大礼, 把郑大人吓得直接蹦了起来,他们同朝为官,这大礼他可受不得,赶忙去扶他:“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沈希夺未动,声音里的愧疚要溢出来:“郑小姐失踪,或许与我有关。” “你说什么?!”郑大人震惊的都破音了。 第46章 有点亏 “郑小姐失踪,应与晚辈有关 ,”沈希夺叩首后直起身。 “晚辈倾慕郑小姐已久,但因晚辈阎罗之名在外,不敢袒露心声,晚辈曾逾矩偷画下一张郑小姐的小像,以了表心意,那小像被晚辈放于匣内妥善放置。” “晚辈家中有一义表妹,她不知怎么潜进了晚辈房间翻出了那匣子,小像被她看到了,她将晚辈倾心郑小姐的事告诉了顾栩,顾栩或是因此才绑了郑小姐。” 这一番话把郑大人震得愣在原地,他一时不知是该震惊于沈希夺倾心他女儿,还是该愤怒于或许是因为沈希夺他女儿才遭了这一罪。 沈希夺悔极了,后悔没将那匣子藏紧些,或许当初不该画下那小像,后悔他的院子守卫不够严密,后悔没早些发现匣子被人动过,更后悔因顾及父母没把戴婉婷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郑大人捂着头缓缓开口:“你那劳什子义表妹,怎么说?” “晚辈打了她十鞭,将她禁足监禁于她院中,不日送出天启,晚辈不会再管她,晚辈父母那边晚辈也会告知,只保证她活着不会再过问她,也绝不会让她再回来。” 鞭子是他亲自打的,人到现在都没醒,待郑家出了气,他就把她送的远远的。他本不是好人,戴婉婷动了郑怡,他已是看着父母的面上和她母亲对他家的恩情上开恩了。 戴婉婷由他家抚养长大,她做出的事他们家还有他都难辞其咎,待事情结束后,他会去请家法自惩。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我女儿,其余的,之后再说,”郑大人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沈希夺,示意让他起来赶紧出去找人。 沈希夺老老实实站起来行礼,拿上斩罪刀和郑大人一起出去。 想起这些郑大人就一阵头疼,不过这些他不能说出去,他连他夫人都没说。 雪晚抬头看向右侧上空,瑾仙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瑾仙足尖一点落在地上。 “掌香大监?您怎么来了?”郑大人很是惊讶。 “我是来找人的。”瑾仙眼睛看着雪晚。 其实本来没他的事,只不过兰月侯因着自己被扰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好觉,便也不想让别人睡好,知道这事还有雪晚时,就让管家溜进清晖宅把瑾仙叫起了。 大半夜收到来自兰月侯的恶趣味,瑾仙也是淡定,毕竟早就了解兰月侯的为人了。 雪晚歪歪头,看向郑大人:“郑大人,郑怡已经没事,我便告辞了,明日再来拜访。” “好,好,”因着郑怡,郑大人是知道雪晚和瑾仙的关系。 “歆瑜,明日见。” 打过招呼,雪晚就和瑾仙一起离开了郑府。 察觉到雪晚心情不太好,瑾仙问道:“要不要去转转?” 雪晚摇摇头:“先去大理寺。” 卿儿带着的那人是大理寺卿,那顾栩必定被关进了大理寺,她想过去看看。 果然,大理寺内灯火通明,卿公主正在堂内等着审讯结果,她上首还坐着一位有些慵懒的金衣男子。 雪晚和瑾仙翩然而至,没有惊动大理寺的人。 “哟,瑾仙公公,这大半夜怎么来此了?”兰月侯因为正对着大堂门口率先发现了他们。 卿公主听到兰月侯的话转头往门口看去,“晚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她起身迎过去,“郑怡可还好?” “她没事,已经醒了,现在她母亲在陪着她,我来告诉你一声,再来看看那个顾栩怎么样了。”雪晚道。 “那就好,那顾栩现在在天狱,沈希夺在审问呢,晚姐姐要是不困,就一起等吧。”卿公主拉着她走进堂内。 兰月侯笑道:“这位就是雪晚雪姑娘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身着一袭金衣还能坐在卿公主上首,那肯定就是金衣兰月侯了。 雪晚朝兰月侯行礼:“雪晚见过兰月侯。” 兰月侯抬抬手,笑着让她不必多礼。 这应该说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她,之前他好奇曾跟过她,因此也不是第一回见她了。 四人寒暄了几句,沈希夺就匆匆过来了。 “这么快就招了?”卿公主挑挑眉。 沈希夺摇头:“不是,审讯要等上几天了。” “为何?”兰月侯还没听说过大理寺抓到犯人审讯还要等几天的。 沈希夺看了一眼雪晚,道:“顾栩喉间受损,说不了话了。”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堂中静了几息。 雪晚挠挠脸颊嘟囔着:“早知道就不使那么大劲儿了。” 她当时气狠了一心想杀他,完全忘了人间还有律法还有要审讯。 她无声叹了一下,道:“我会医,我跟你去看看他。” “咳,晚姐姐的医术确实不错,你带晚姐姐去看看吧,”卿公主啧了一声,“真是便宜顾栩了。” 见兰月侯也点了头,沈希夺就带着雪晚去了天狱。 天狱没有想象中脏乱,就是阴冷且巡查严密,还有一股常年累积散不去的血腥味,混合着难以言说的臭味,雪晚不适地微微皱眉。 沈希夺带着雪晚到了顾栩的牢房前。 顾栩已经醒来,看到沈希夺浑身一抖,再看到他身后的雪晚吓得直往角落里钻。 雪晚挑挑眉:“胆子这么小还有本事做坏事?” 沈希夺打开牢房门走进去,“劳烦雪姑娘了。” “好说。” 雪晚走过去,顾栩一直躲她,雪晚啧声,直接用灵力禁锢住他开始给他察看。 顾栩满眼惊慌,这个女人比沈希夺还要可怕! 孩子,沈希夺可是阎罗啊,之后你就会知道,雪晚有多温柔了。 探完他喉间的情况,雪晚先是喂了他一颗药,之后动用灵力暂时恢复了他受损的喉骨。 这样的伤可不是吃个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她只能动了灵力让他暂时恢复。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好亏。 觉得亏了的雪晚心情更是不好,啪的用力拍了一下顾栩的头。 “别做哑巴了,你已经好了,要是再不说话,我就掐碎你浑身的骨头。” “不要!不要!”顾栩一抖,凄惨叫着迅速滚到了另一边。 守在一旁的沈希夺有些惊诧,这么快?顾栩的喉咙伤得可不轻。 “好了,他喉咙没事了,沈大人你审讯吧。”雪晚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第47章 颅内有疾否? “多谢雪姑娘了,”沈希夺一拱手,“费立,送雪姑娘出去。” 费立走过来拱手称是。 雪晚跟着费立离开了天狱,回正堂的路上还碰到了去顾家搜查回来的差吏,于是就带着人一起去了正堂。 正堂内兰月侯和瑾仙在下棋,卿公主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吃果子。 “晚姐姐你回来了,情况怎么样?”卿公主看到她进来问道。 “已经治好了,沈大人已经在审讯了。”雪晚拿起一个柑橘剥着,柑橘的味道清香,闻着头脑就清醒了不少。 “这是去顾家搜查的差吏,他们有要事禀报。” 两个差吏捧着几个盒子躬身。 “卑职们在顾栩的房间发现了间密室,密室里有大量的女子物品,这些是一些重要书信,还有一女子的画像。” 卿公主微微皱眉,伸手打开装有画像的盒子,拿起画像打开。 她瞳孔一缩,目露异色,怒火逐渐上涌。 雪晚探头去看,有些诧异,“这画上的女子和郑怡好像,不过她的眉眼气质和郑怡一点都不像。” 画上的是一个正在簪花的女子,和郑怡长得很像,画上的女子眉眼间多了妩媚惑人,而郑怡是甜美可人的类型。 “不是郑怡?”卿公主一诧,垂眼细看。 “你看,”雪晚指着画像,点了点女子脖颈处的一颗痣,“这里就很明显。” “还有这画上女子手上的花。” 卿公主刚才只顾着看画上人的脸了,没注意她手上拿的花,转眼看去,瞬间就肯定这不是郑怡了。 郑怡接触茉莉花会不适,所以从不碰茉莉。 可是卿公主更愤怒了,之前都以为顾栩是想攀富贵借高台,没想到他还有这样恶心人的心思。 “把那密室里的东西全部带回大理寺,还有,闭紧你们的嘴巴,若有只言片语传出去,你们就给本宫去服苦役!” 卿公主气势大开,那两个差吏瞬间跪地称是。 “把这些给沈大人送过去,让他看着办。” “是!” 天狱里,原本还有些侥幸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的顾栩在见到那画像和书信后,变了神色。 “你们怎么敢动的!把它们放下!放下!”被吊起来的披头散发的顾栩剧烈挣扎,目光凶狠犹如恶鬼。 沈希夺面沉如水,让人退出去后,抬手就给了顾栩一鞭子。 随后漫不经心地将画像放在烛火上方:“很在意?那就烧了吧。” “你敢!” 眼见着画像离烛火越来越近,顾栩崩溃了:“不要!求求你!不要!我都说!都说!别动她!” 沈希夺的手停住了,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说吧。” “是我绑了郑怡,我在槐花巷有个小院,没人知道,我在她的马车过来时投掷了大量的迷香,然后运到我的小院里换了马车绑走了她。” “车夫是你杀的吗?” “是,他又没什么用,我就杀了他,至于那个连翘,我本来是想杀她的,但是她之前居然敢暗讽我,我要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谁知道她居然跑了!我用了那么多迷药她居然还能跑了!”顾栩脸皮抽动着,不可思议极了,“我本来想出城的,就因为她只能换了计划去我家!” “该死的连翘!贱奴!”顾栩嘶吼咒骂着。 沈希夺面无表情:“为何要绑郑小姐?” “为什么要绑她?”顾栩喃喃,忽然笑起来,“哈哈哈……沈希夺,你说为什么呢?我绑了她,你应该急坏了吧?” “你居然喜欢她!你为什么喜欢她!你凭什么喜欢她!沈希夺!她是属于我的!我的!” 顾栩疯癫了,神情偏执又带着嘲讽。 “哈哈哈!沈希夺!你不知道吧!我还是从你那个表妹那里知道的!哈哈!是你害了郑怡!是你!” “哈!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突然闯过来,她就是我的了!只属于我的!” 沈希夺怒极反笑,抖了抖手上的画像:“你心里喜欢的,你说只属于你的,究竟是是郑怡还是别人?” “你不喜欢郑怡,只是郑怡和这画上的女子长得相似,就把对这女子的感情转移到了郑怡身上。” “顾栩,你只是拿郑怡做替身,险些害了郑怡一生。” “你不仅伤害了郑怡,还伤害了这画上的女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子。” 沈希夺怕再待下去他就忍不住杀了他,说完后就离开了。 顾栩怔了一会儿,又笑起来,神情偏执的可怕,“只属于我!只属于我!嫣儿,只能是我的!” 听完沈希夺的回话,卿公主气得要冲进天狱砍了顾栩, 而雪晚一边安抚卿公主一边思考,这顾栩,脑子有病吧? 现在以顾栩这样疯癫的情况也盘问不出什么了,卿公主就让沈希夺自己看着审问,然后和雪晚一起跟着瑾仙去清晖宅休息去了,兰月侯则是留下处理顾家遗留问题。 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了卿公主,她神清气爽的,没有一点晚睡的不适。 她起来伸伸懒腰,也是神奇,每次待在晚姐姐身边都感觉很舒服。 “喵。”趴在窗台上的墨玉懒懒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打招呼。 卿公主走过去逗了一会儿墨玉,然后叫人进来帮她梳洗穿衣。 收拾妥当好后,她一出房间就看到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雪晚,她噔噔噔跑下楼,奔到雪晚身边。 “晚姐姐!我饿了!” 雪晚睁开眼:“早饭在小厨房里温着呢,玉照,去端早饭。” “晚姐姐你吃过了?” “嗯,吃过了,你昨晚睡得晚,早上我便没叫你,先吃饭,吃完我们去郑家看郑怡。”雪晚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 美滋滋的吃完了早饭,卿公主就和雪晚一起去了郑家。 郑怡已经从董歆瑜口中得知了昨晚发生的事,心情极其复杂。 “郑怡,你别担心,顾栩已经被关进天狱了,他不会再伤害到你。” 而且以沈希夺的性子,顾栩能不能活着出天狱都是不好说。 “我知道,我就是不能理解他怎么就突然要绑我。”郑怡实在困惑,就因为她疏远他? 作为知情人,雪晚和卿公主对视一眼,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且非常恶心人。 卿公主和雪晚还是将真相告诉了郑怡,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只不过因着戴婉婷做的事涉及到沈希夺对郑怡的心意,卿公主和雪晚只语焉不详的一句带过,这样的事,应该沈希夺自己和郑怡说。 第48章 心境 郑怡听完后恍惚了一会儿,董歆瑜却是气得牙痒痒,张嘴就骂起了顾栩。 雪晚眨眨眼,虽说知道董歆瑜并不是那么温柔贤淑的人,但这样火爆的样子她还是头一次见。 郑怡回过神拉着董歆瑜劝阻了她。 “歆瑜,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看,这一,让我知道了顾栩追着我不放的真相,二让我彻底摆脱了顾栩,三顾栩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啊,惯会苦中作乐,”董歆瑜白了她一眼,“你之前还说文音,这事儿事关你的名声和清白,若是……你可就毁在他手上了!” “我知道,只是我现在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些后怕。” 郑怡又叹了一声:“连翘因为对迷药不灵敏才能逃出来报信,可林车夫他……” 卿公主看她难受安慰道:“不怪你,都怪那个顾栩!” 郑怡扯出抹勉强的笑:“嗯,父亲他准备厚葬林车夫,他家里人都是我家的仆人,之后也会商量个章程出来,我打算着把他家的儿子女儿迁出奴籍,让他们去读书。” “这样也好,总归是对不起他家。” 在郑怡家待了一会儿,雪晚就回了清晖宅。 她发现自己的心境出了问题,可是也不知道该怎样调整,一时间很是苦恼。 “雪晚。”瑾仙走进来。 “嗯?你不是上值去了吗?”看到他,雪晚有些疑惑。 瑾仙笑道:“我今日休沐。” “啊?”雪晚歪头想了一下,随后拍拍额头,“我忘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事情要做吗?”瑾仙问道。 雪晚摇头:“没有。” 因着心境问题,她没心情练剑学医了。 “要不要出去骑马玩?” 骑马? 雪晚的眼睛渐渐亮起来:“要!” 这次他们没有带上灵均几人,只他们两个出去玩。 出了天启,雪晚就策马奔腾起来,瑾仙跟在她身侧,两人一会儿齐头并进一会儿有人领先,似乎在争个高低。 骑马跑了好一会儿,雪晚放缓了速度。 瑾仙骑着马靠近了些,笑道:“有些日子没骑,也没生疏,不错。” “我厉害吧。”雪晚下巴一扬,笑弯了眼。 “我们去哪儿玩啊?” “随意转转,这个时节哪里的风景都不错。” “也对,那就随便去哪儿。” 这个时节哪里都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光看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知道逛了多久,雪晚和瑾仙两人改牵着马慢悠悠地走着。 路过一片成熟的覆盆子时,瑾仙摘了一些递给雪晚。 雪晚就着衣服擦了擦放进嘴里一颗,“好吃,酸酸甜甜的。” 瑾仙跟着笑了笑,伸手多摘了些。 “也快到中午了,前面有条小河,我们去那边,今日中午就尝尝我的手艺。” 雪晚有些惊奇:“你还会做饭啊?” “会,以前游历江湖的时候自己学的,”瑾仙笑道,“你可以期待一下,味道还不错。” “那我可要尝尝了,要是不好吃我可是要打人的哦。”雪晚浅浅的威胁了一下,像是猫儿调皮地伸了下爪子,一点都不吓人,反而可爱的紧。 瑾仙扬唇:“行,要是不好吃,我就任你打一顿。” 到了小河边,瑾仙让雪晚自己去玩,他挽起袖子很快就抓到了两条鱼。 雪晚拾完柴火坐在一边看着他拾掇。 他在挂在马身上的布兜里掏出了些调料,明显是事先有准备的。 点上火,瑾仙开始烤鱼了,动作娴熟,看着是会做的。 随着时间推移,香味慢慢飘出来了,雪晚由一开始的话多到后面闭嘴不言直盯着鱼看,甚至还凑近了几分。 沈静舟这手艺着实不错啊! 她吸吸鼻子,有些陶醉这香味。 瑾仙看着她笑了笑,“别栽进火里了,这还要一会儿才好。” “太香了嘛,”雪晚不好意思地笑道,“你这真是自己学的啊,确定没跟哪个大厨练过?” “自己学的,在江湖历练难免会风餐露宿,慢慢的就练出来了。”瑾仙撒了些调料。 “你离开昆仑后去了哪儿啊?能跟我讲讲吗?” “我那时啊,”瑾仙眼眸微闪,陷入了回忆之中,“我离开昆仑后回到北离,先是回了天启,后又奉师命闯荡江湖……” 一字一句间满是当初的意气风发。 瑾仙很怀念当时的时光,不过甚少提起,因为心头总是有一缕遗憾,他也不再是风雪剑沈静舟。 只是今日雪晚在一旁倾听,还时不时提问感慨,瑾仙的心间那缕遗憾没有出现。 高兴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说话间鱼也已经烤好了。 雪晚接过,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瑾仙还没来得及嘱咐她小心鱼刺,见她眯着眼睛吃着,不禁有些失笑。 分明是个无瑕仙子,偏偏就馋着一口人间美食。 “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吃!”雪晚用了三个非常,还加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自己极其肯定他的厨艺。 “好吃就行,我就不用担心挨打了。”瑾仙打趣了一句。 雪晚嘿嘿笑起来,咬着鱼肉舍不得说话。 雪晚解决美食的速度是非常快的,不一会儿她就吃完了,她起身去附近摘了些野果子洗净,一边吃一边溜达着。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了不远处一块一块绿油油的麦田,很是壮观,她正看着,麦田里钻出来三个小孩子。 “哈哈!你追不上我!” “我一定能追上你!别跑!” “铁蛋!拦住他!” 稚嫩欢快的声音清脆悦耳,小孩子无忧无虑地玩闹,看着让人无端放松开心起来。 瑾仙收拾完不见她回来,便去寻她,他顺着声音找过来,见雪晚倚在树上含笑看着麦田里孩子们玩闹。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也遥望着:“这些孩子,其实是将士遗孤。” 雪晚转头看他。 “远处那个村子,是朝廷安排给战死将士家人的。” “我带你过去看看。” 瑾仙带着她顺着田间小路往村落走。 “以前北离还跟别国发生着战争,战争残酷,战死沙场者众多,朝廷会下发抚恤银给那些战死士兵的家人,有些实在活不下去的就会放入一个统一的村落里,由官府照料。” “这个村子叫平安村,里面多是孀妇、老翁老妪,一些伤残士兵,还有一两个孤儿。” 雪晚手指扫过麦子:“看起来他们过得不错。” “朝廷给他们的待遇好,时不时还有官员下来巡查,平安村的村民们过得确实很好。” 第49章 平安村 走着走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突然从麦田里窜出来抱住了雪晚的小腿。 雪晚低头看,是个小姑娘,身上因为玩耍有些脏兮兮的,她一双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雪晚看,见雪晚看过来,她咧嘴露出一口乳牙笑起来。 “姐姐!”话音很是稚嫩,听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雪晚弯着唇露出温柔的笑:“小家伙,你真可爱。” 她弯腰捏了捏小姑娘有些肉乎乎的脸颊,滑嫩的手感让她有些收不住手。 应是感应到雪晚对她的善意和喜欢,小姑娘主动握住了她的手,又是眼睛亮亮地喊了一声:“姐姐!抱!” 雪晚挑眉,这么不认生啊? 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雪晚弯腰把她抱起来。 小姑娘一双藕臂圈住雪晚的脖子,高兴地喊了一嗓子。 “以后见到陌生人可不能这样,要不然他们把你抱走,你就见不到你的爹爹娘亲哥哥姐姐爷爷奶奶了。”雪晚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幸好姐姐不是坏人,否则你这小家伙可就惨了。” 小家伙摇摇头,又笑着蹭雪晚:“知道,不认识的人是坏人,姐姐好!我喜欢!” 雪晚扑哧笑起来:“姐姐好啊,小家伙是怎么看出来的?嗯?” 她眼睛一转,把小姑娘面向瑾仙:“那你看看这个哥哥是不是好人?” 瑾仙没想到她来这一出,有些无奈,不过也是配合着。 小姑娘眼睛一亮:“哥哥好看!好!” “哈哈!长得好看就是好了?原来是个看脸的,”雪晚笑得一抖一抖的,打趣道,“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确实不错。” 瑾仙神色柔和,唇角扬起,凤眸似含了光,笑容似风般轻柔,正如那句笑如朗月入怀,明媚的风光都成了他的陪衬。 雪晚笑着颠颠怀里的小家伙:“要不要哥哥抱?” 小家伙看看雪晚再看看瑾仙,还是抱紧了雪晚:“我要姐姐抱!” 雪晚唇角弧度更大,挑衅般看了一眼瑾仙,似在说,你比不过我哦。 瑾仙哑然失笑,无奈的微微摇头。 “妹妹!你跑哪去了?!快出来!” “小宝?” 两声呼唤传来。 雪晚往那边看,晃晃小姑娘:“他们在找你吧,看你乱跑把家里人急的。” 小姑娘嘻嘻笑着,放声喊道:“爷爷!哥哥!我在这儿!” 另一边在焦急寻找孩子的爷孙俩望过来,看到两个脸生的人抱着自家孩子,忙急急走过去。 雪晚看那老伯走路一跛一跛的,知道他腿脚不好,就抱着小姑娘朝他们走去。 小姑娘的哥哥先冲过来,看着小姑娘急道:“妹妹,你吓死了!我就转个身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小姑娘噘着嘴,埋怨道:“哥哥不陪我玩!” “我的好妹妹,我不是说了浇完地就陪你玩吗?”小少年也是有些委屈,天知道他浇完水转身就发现妹妹不见了有多害怕。 “小家伙,再无聊都不能自己一个人乱跑出去,你家里人会担心着急,你哥哥爷爷都急坏了,”雪晚温声对小姑娘说着,把她放下来。 小姑娘想了一下,登登跑到小少年身边拉着他:“哥哥对不起,我以后不乱跑了。” 小少年脸色好看了许多,但还是脸色严肃着握住妹妹的手,“这次就原谅你了,以后不许乱跑了。” “嗯嗯!” 这时腿脚不好的老伯也小跑过来了,小姑娘果断的抱住了他甜甜笑着:“爷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老伯虎着脸戳着她的额头:“你个臭丫头!别以为先道歉卖乖就行了!今天你的鸡蛋没了!” 小姑娘噘了噘嘴,有点难过,却也没有撒娇撒泼,“小宝知道了。” 老伯用力胡噜了一下她的头顶,随后看向雪晚和她身侧的瑾仙。 “多谢小姐公子了,我家孙女调皮,也是我们惯的了,要不是小姐和公子,我这孙女也不知道会跑哪儿去。” “老伯客气了,小姑娘挺讨人喜欢的,以后还是要多看好她。” “小姐说的是,不知小姐公子到我们这里是?” “我们就是在周围转转,无意叨扰。”瑾仙回道。 平安村比较特殊,见的官员将领多些,老伯见他们衣着不凡,又牵着两匹骏马,以为是朝廷的人过来暗巡。 “哦,原来如此,那小姐公子不嫌弃的话,老朽带你们进村坐坐?” “也好,劳烦老伯了。” 雪晚和瑾仙跟着老伯往村里去,小姑娘又往雪晚身上抱。 “小宝!莫要缠着贵人!”老伯斥道。 “无妨,小宝可爱,我看着喜欢。”雪晚抱着小宝笑道。 老伯和小少年劝了两句,看小宝实在喜欢雪晚抱着她不肯放手,也只能随她了。 老伯看着贵人整洁漂亮的衣裳被自家孙女蹭上了不少泥,眼里有些愧色。 刚到村口,就碰上了一个拎着锄头的中年男人。 “里正,这是刚回来啊。”老伯笑着打招呼。 “刘叔啊,是啊,刚回来。”里正也是笑着寒暄。 里正瞥到跟在他后面的人,看到瑾仙时脸色微变。 雪晚扭头看向瑾仙,挑挑眉,认识? 瑾仙微微点头。 这里正曾是个京官,碰过几次面。 “这两位是?”里正笑问。 “哦,我家孙女调皮,跑没影了,让这两位在附近玩的贵人遇着了,我就请两位贵人来坐坐。” “原来如此,真是多谢两位贵人,”里正躬身感谢。 “里正别多礼,我们也是顺手为之。” “里正,我们想在平安村四处转转,您看行吗?” “当然可以,贵人光临鄙村,不胜荣幸。” 里正让人把他的锄头送回家,自己也跟着招待起了他们。 刘叔也是老人精,看到里正暗里对瑾仙露出的恭敬,便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连说话都小心了些。 一路走来,平安村闲适平静、鸡犬桑麻的光景让人心情舒宁,有村民说话呼喊、小孩子玩闹、再加上偶有家禽鸣叫,安宁又欣欣向荣。 一阵有节奏的声音传来,院门虚掩着,雪晚好奇地去看,是一个赤膊汉子在大汗淋漓地打铁。 雪晚怀里的小宝兴奋地拍手:“打铁!赵叔叔打铁!”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的人憨憨一笑:“里正叔,这是有客人啊。” “是啊,”里正咳嗽一声,示意他把衣服穿上。 赵虎擦擦汗,走到房间把衣服穿上。 出来后,赵虎憨笑着冲小宝拍拍手:“小宝,过来。” 小宝撇嘴:“不要!赵叔叔臭了!” “嘿!你这小丫头吃我糖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臭?”被嫌弃的赵虎颇有些委屈。 第50章 倾诉 刘老伯绷住脸,轻斥:“小宝!”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我这确实不太整洁。”赵虎赶忙劝止。 “虎子,对不住啊。” “您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可道歉的。” 雪晚因着他挠头的动作才发现他的左手小指没了,刚才他赤膊着,身上有好些刀剑伤。 “这是我们村的铁匠赵虎,平日里打打农具谋生活,虎子,这是来咱们村玩的贵人。” 赵虎抱拳:“两位贵人,刚才失礼,见谅。” “你客气了,”瑾仙道,“看你打铁的手艺很是不错,平日里应该很辛苦。” “嗐,都是村里人来找我打打修修农具厨具,没什么辛苦的,全靠村里人帮衬。”赵虎笑着,憨厚的脸笑开了花。 “看我,光让你们站着了,快进来坐。” 赵虎把他们都招呼进来,一人给倒了杯糖水。 “我这里粗陋,只有这个,两位贵人别嫌弃。” “无妨。” 雪晚端着喝了一口,笑道:“好甜。” “这里还有,不够再倒。”赵虎推了推茶壶。 “赵叔叔,我还要!”很快就咕噜噜喝完的小宝捧着碗眨巴着眼看赵虎。 赵虎好笑地胡噜了她一下:“刚才还嫌赵叔叔臭呢,这就想讨赵叔叔的糖水?” 小宝跳下长凳,扑进赵虎怀里,奶声奶气道:“赵叔叔我错了,赵叔叔可香了。” 屋内几人忍俊不禁,赵虎揉揉小宝,“行吧,给你糖水。” 说完就把小宝的碗给倒满了,小宝开心地抱着小口小口喝着。 赵虎察觉到雪晚的眼神,笑了笑:“我以前是个兵士,这是在和北蛮打仗的时候被北蛮人砍的,我命大,没死在战场上。” “想想那时候,真跟不要命似的。” “抱歉。”雪晚露出歉意的神色。 “没事没事,”赵虎摇摇头,“一开始的时候觉得很难过,可是后来看到北离守住了,百姓安宁和乐,便觉得不算什么,这也是荣耀嘛。” “你还有如你一般的人,都是北离的英雄。”瑾仙认真道,他由衷的敬佩着将士们。 “哈哈!”赵虎朗笑起来,“我这人脸皮厚,就接下公子的夸赞了!” “这是实话,你当之无愧。”雪晚道。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雪晚和瑾仙又在村子里逛了一圈,便要告辞离开。 他们走到村口时,突然间跑没影儿的小宝抱着一怀的五颜六色的花窜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拎着个布袋的小少年大宝。 “姐姐!花!”小宝在雪晚身前停下,仰着小脸笑着。 雪晚蹲下身,揉揉她的小脸,“这些都是给我的?小宝真好。” 小宝点头又摇头,她看向牵着马的瑾仙,“还有哥哥哒!” 瑾仙一愣,随即扬起笑走过去蹲下:“原来还有我的,谢谢小宝。” “收了小宝的花,以后要来看小宝哒。”小宝把花塞给雪晚和瑾仙。 “好,姐姐以后会来看小宝的。”雪晚抱着花笑得十分温柔。 刘老伯从大宝手里接过布袋,“公子,小姐,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家里做的一些吃食还有小玩意儿,都是些粗陋的,您二位莫嫌。” “老伯,这个我们不能收,你们一年到头不容易,”雪晚拒绝,“您要说谢礼,谢礼我们已经收到了。” 她晃了晃怀里的花,笑道:“这个谢礼可是很珍贵的。” “这……” “刘叔,贵人都这般说了,便收回去吧。”里正也跟着劝道,这一路他已经发现了,掌香监就是陪着这姑娘来玩的,没有别的意思,而且他对这姑娘很是纵容,也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来头,让掌香监这般纵容。 刘老伯这才作罢,“好吧。” 告完别,在小宝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雪晚和瑾仙上了马缓缓离去。 雪晚把小宝给的花小心地绑好收起来。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去翠鸣山,那里风景不错,有一条瀑布,高瀑飞银,很是好看。”瑾仙指了个方向。 “那就去看看。” “驾!” 两人策马朝翠鸣山而去。 “赤城绣出绮霞色,瀑布界破瑶山青1。果然很好看。” 此时的雪晚和瑾仙坐在瀑布前面的小高台上。 金乌缓缓西坠,漫天霞色,山间青翠,瀑布如玉带系在山间,又落入清潭中。 雪晚看着这样的美景,一时有些失神。 昆仑里的日落也很漂亮,不过这样的她见得太少。 “以前在昆仑的时候,雪山的日落我年复一年地看着,昆仑山里很热闹,人们很勤奋,看着他们,连看腻的日升日落都有了些滋味。”过了许久雪晚轻声开口。 “我看着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开始很好奇,人是什么?对人的许多事情都很好奇,那时看着连修炼都经常忘了。” “我看着许多人长大、成长、成家立业娶妻嫁人生子,看着他们相亲相爱又争斗不休,也会疑惑人的行为,会好奇做人是什么感觉,也渐渐学到了许多。” “我的修为渐增,有时有些人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出手帮忙,次数多了,时日久了,他们居然说雪山里有神存在,甚至还修了一座雪山之神的神庙。” “我觉得有些想笑,我不是神,只是一朵受上天眷顾的小雪莲,我又觉得高兴,感觉,被人需要的感觉还不错。” “于是我就努力修炼,争取能早日化形,也争取救更多人。” “有一天,我觉得自己的力量积攒了很多,感觉似乎要化形了,就沉寂起来准备突破化形。” “我迷迷糊糊觉得地动山摇,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怒喝,似乎还有人在喊着什么,我以为是外面雪崩或是地动了,便从闭关中醒来,” 雪晚闭了闭眼,手攥紧隐忍着,稳定着心绪。 “我也见过人打仗的,可那天的场景比我见到过的可怕多了。” “是真正的尸横遍野,昆仑山的白雪都被染的血红,血腥味浓得呛鼻,到处都是拿着刀剑厮杀的人,天空的雪霰散去,露出的不是漂亮的蓝天或星空,而是黑红的,充斥着不详,与另一边的蓝天十分割裂,就像是天被撕开了一样。” “我又茫然又恐慌又愤怒,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有好多人死了,我拼尽全力去救人,可是好像没有用,有一对夫妻倒在我不远处,我记得他们,我闭关前,他们才刚有了孩子。” 一滴眼泪顺着雪晚的脸颊落下。 “我没能救下他们,我也没能救下许多人。” 第51章 发泄 雪晚的眼眶红着,眼泪一滴滴落下,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她抱膝将头埋在腿间蜷缩了起来。 声音沙哑带着鼻音,语气里满是无助悲痛:“我救不了他们,好多人死了,好多血,我也打不过那些坏人,我好没用……” 她这样子看得人心都快碎了,瑾仙觉得心头被什么一揪,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哄她。 “雪晚,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别哭……” 瑾仙挨近了几分,柔声道:“雪晚,你其实很厉害,你在还没化形的时候就救过不少人,在那场大战里你拼尽全力救人,我不相信你没有救下、护住人。” “是有,但是,很少,”雪晚呜咽着,声音闷闷的,不甚清楚,“我醒来后也只见寥寥几人。” “我从你的描述中可以推断出当时的惨烈和不易,想必那时的昆仑有许多的强者,强者联合起来,亦有昆仑的百姓一起团结对敌,这样的情况下,依然那样惨烈,说明敌人很强大。” “你那时还未化形,力量也有限,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救下一些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我不知道当时的情形,但我肯定,你们当时一定成功战胜了敌人守住了昆仑,而这场胜利,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雪晚的低泣声减小,侧头看瑾仙,她眼眶鼻头都红红的,那双澄净明眸里弥漫着水雾,眼角还挂着泪珠,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又含着期待。 “真的赢了吗?他们还有人活着的对吧?” 瑾仙眼神柔和又坚定,毫不犹豫道:“肯定赢了,也肯定有人活着。” 雪晚破涕为笑,后又轻泣一声,一下子扑进瑾仙怀中,趴在他肩上泪如泉涌。 瑾仙瞬间僵住,手顿在半空中,不知所措极了。 感受到她哭得厉害,瑾仙无声轻叹,便任由她这般发泄情绪。 昆仑可以说是雪晚的家,而那里的人们相当于她的家人朋友,一夕之间,家园破碎,家人朋友死伤无数,醒来后已过了不知多少载,寻不到旧友,找不回曾经。 那场惨绝人寰的大战,亦被掩埋在了时光里,如今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雪晚虽说活得久,但实则是孩子心性,这样沉重的事,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而一直压在心里,也会出现问题。 他当初……也是一样啊…… 瑾仙仰头望天,似乎回想起了那充满着惨叫和血色的天。 哭出来就好了。 他轻轻拍着雪晚的背,安抚着她,为她顺着气。 雪晚的情绪太过激动,灵力有些失控,她身上的遮掩和幻颜术失去了作用,就连被她掩藏得很好的清香都散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雪晚才渐渐止住泪,眨掉眼里的水雾,垂眸发现沈静舟肩头的衣服被她哭湿了好些,她有些不好意思,灵力微动,很快就弄干了。 她直起身,胡乱地擦着眼泪,瑾仙递给她一块帕子,雪晚囔囔了声谢谢,接过垂头擦拭着。 发泄了一通,雪晚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她忽然手持凛冬飞下了高台,一剑寒霜,水潭一侧都瞬间结了冰,她就在冰面上舞起了剑。 每一剑都含着无边的寒气,带着冰碴。 雪晚沉浸在其中,是借着舞剑再度发泄,也是心有所感。 一剑冰冻深潭,一剑划过瀑布凝出一串串好看的冰花,她就在瀑布下舞剑,湍急的瀑布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水流也未曾沾湿她的衣衫。 她手中长剑划过瀑布,带出一片水流,水珠四散,全被凝成了冰柱,剑气一扫,冰柱碎开。 在她一招一式间,翠鸣山头顶的天忽然有些阴沉,气温也变得冷了。 瑾仙伸出手,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他手上,垂眸细看,是一片雪花。 下雪了。 雪晚今日穿了一件浅色的有些淡雅的衣裳,配上她雪白长发、手中寒剑,更显清冷,精致的脸上有些孤傲的神色,在雪花纷飞中手持长剑寒气纵横,是雪中盛放的雪莲神女啊。 雪花纷纷扬扬,随着她的动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雪晚手腕轻动,凛冬带着雪花在空中划出漂亮的痕迹,她站在冰面上,旋身挽了个剑花,剑尖指天,雪花缓缓汇聚在上方,慢慢形成了一朵由雪花形成的雪莲,最后聚势炸开,化作点点微光落遍翠鸣山。 瑾仙微微阖眸,感受着那些微光带来的暖意,这些东西蕴含了很多生机,雪晚这是怕刚才气温骤降影响了翠鸣山里的动植物,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它们。 他眉眼间多了丝笑意,一直都是这样善良的小雪莲花啊。 雪晚收势后,绽放出轻松又好看的笑。 她的心结解开了些,心境和身上的伤都好了许多,连实力都恢复了些。 雪晚仰头望着高台上含笑看她的沈静舟,笑靥如花。 她足尖轻点水面,飞到了他身边。 “恭喜。”瑾仙起身,道喜。 “这都要谢谢你。”雪晚笑道。 瑾仙浅笑着摇摇头:“我们还是快些走吧,翠鸣山离天启城有些远,再不回去,就赶不上了。” “好,那就快走。” 雪晚把自己收拾妥当,和瑾仙一起赶回天启城。 他们紧赶慢赶赶在关城门的前一刻钟进了城。 回到清晖宅,雪晚把小宝送的花找了个地方放起来,沐浴过后,她盘膝坐在房顶修炼,淡淡月华萦绕在她周身。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唇角微扬,大约是今日心境有所勘破,她修炼的速度变得快了些。 她垂眸:“今日还要多谢国师大人。” “哦,不必谢,顺手为之。”坐在院中兀自喝茶的齐天尘挥挥手。 今日在翠鸣山她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人来查看,这多亏了国师在外面设了阵法又挡住了一些人。 国师有的是办法不让瑾仙察觉到,但是瞒不过她。 雪晚起身从屋顶瞬间移到齐天尘对面的座椅上。 “雪姑娘这里相当不错,还有这茶,嗯,香得很。”齐天尘点点茶杯笑得有些慈祥。 “国师要是喜欢,我去拿些给您。” “噢,这就不必了,”齐天尘阻止了她的动作。 “还没恭喜雪姑娘勘破心境,更进一层。”齐天尘拱了拱手。 雪晚垂首回礼:“多谢国师,不过我的心境也不算勘破吧。” 她眼中闪过一缕哀伤,她从昆仑醒来后的三天里,一边适应人身一边寻找着那些人,可是她都有些不认识现在的昆仑了,她找不到那时活下来的人。 不过她发现在昆仑有和他们气息相近的人,应该是他们的后人,可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第52章 道法 “世间万物都有它的规则和道理,不可急也。”齐天尘缓缓道。 “雪姑娘可有兴趣学习道法?” ? 雪晚怀疑自己幻听了。 “国师大人您说什么?”雪晚歪着脑袋满脸疑惑,“我?学道法?” “您让我一个妖学道法?您这除妖的方法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齐天尘朗笑几声:“老道这可不是在除妖,老道是真心想让雪姑娘接触道法的,雪姑娘想必早已察觉到你的与众不同了吧。” “妖并非都不能接触道法佛法,像你这等气息纯净,未走邪道,未曾为害世间,心存善念的,自然是不同的,更何况雪姑娘受天道眷顾,又是不同的。” 说罢,齐天尘轻啜口茶水,又肃道: “不过,雪姑娘要记得,这是眷顾,也是枷锁,若是走了邪道,那你要承受的,将会异常残酷。” “雪姑娘心有善念,对万物仁爱,且天生地养,受天地灵气滋养长大,身上并无妖气,而是纯净的灵气,实属学道法的好苗子,” “老道惜才,也想引导雪姑娘向善,所以才想邀你学道法,当然,不入道派,不拜山门,只纯粹的学习罢了。” 齐天尘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 “这只是老道的想法,并不是在强迫雪姑娘,雪姑娘可以考虑,这本书,可以证明老道说的话,天色已晚,老道告辞。” 齐天尘说完转瞬就消失不见,留下雪晚坐在院中沉思。 银白的曙光渐渐显出绯红,瑰丽的朝霞映在万物上,漂亮有活力。 瑾仙在鸿胪寺前殿诵完经,起身回到自己的桌案后准备处理公务。 刚刚磨好墨,殿中就多了一个人。 瑾仙有些诧异:“怎么来这里了?” 雪晚笑着走到案前:“我有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你觉得我学道法怎么样?” 瑾仙好悬没呛住,看着她的眼神满是,你疯了? 雪晚挠挠头呵呵一笑,她也觉得她一个妖学道法这件事太惊世骇俗了。 她把昨晚国师说的话讲给了瑾仙,又把那本书拿出来递给瑾仙。 “我昨晚连夜看完的,上面说的有道理,我想国师应该不会骗我。” 瑾仙垂眸仔细看着手中的书,他摩挲着书页。 这本书和国师所说的可信度有多少呢? “你想清楚了?想学吗?”他问。 “嗯,想清楚了,有些想,更多的是好奇。” “既然这样,我便替你去钦天监寻国师一趟。”瑾仙捻捻佛珠道。 雪晚见瑾仙就这样帮她去找国师,有些奇怪:“我以为你会阻止我。” “虽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成,但你已经做出选择,我希望你能随心而行,不要受旁人的影响,这事确实荒谬,却有几分道理,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瑾仙笑着拿书点点她:“你本来就是与众不同的。” 雪晚眼睛都笑成了弯月:“我明白了!” “不过,我有个要求。”瑾仙话音一转。 “我答应。”雪晚还没等他说出具体要求就点头应允。 “我还没说呢,你就不怕我提什么不好的要求?”瑾仙挑眉。 “你不会害我的,我很相信你。”雪晚双眸熠熠生辉,从笑容里都透出无比信任。 瑾仙被这样的信任震得愣了一下,随后胸膛轻震,低低的愉悦的笑起来。 “我的要求是你学习道法的时候我必须在场,最重要的是,你必须以自己的安危为主,有任何不适立刻停下不要再碰任何道法。” “这当然没问题!” 雪晚知道他对自己人都很重视,尤重安危,这点要求根本就不是问题。 “那就拜托你了!我还要去找公主和郑怡,先走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雪晚雀跃地离开了。 瑾仙拿着她扔下的书,无奈地摇摇头。 离开鸿胪寺后,雪晚往郑家的府邸去。 进了郑怡的院子,就见卿公主从里面出来,脸色有些奇怪。 雪晚上前:“这是怎么了?” 卿公主拉着她的衣袖把她拉到院中小亭里,低声说:“昨天沈希夺偷偷来见郑怡,跟她坦白了,郑怡心情有些复杂。” 雪晚瞪圆了眼,有些不可思议:“沈希夺现在就说了?” “嗯,这件事拖得越久越不好,沈希夺也是果断得很,不过我看郑怡的态度,沈希夺有的追了。” “都怪那个戴婉婷!真是个搅屎棍!”卿公主愤怒,她可是很看好郑怡和沈希夺的,这要是因着戴婉婷不成了,她整不死她! “郑怡应该需要时间自己待会儿,今天就不打扰她了,我们走吧。” 雪晚和卿公主离开郑府去了大理寺。 今日的大理寺可是热闹,兰月侯、太师董祝、顾大人都在。 雪晚还是第一次见太师董祝,是个满头白发气质儒雅的老翁,看着很有气势却又不失亲和。 卿公主扫了一下顾大人,把他看得直冒汗。 他大概知道了那孽障做了什么,他怎么敢的啊?! 顾家是完了。 “你们是来问顾栩的案子的吧,正好,查到些东西,你们也听听。”兰月侯笑着摆手示意她们入座。 卿公主和雪晚坐下后,沈希夺也开始了询问。 “顾大人,大理寺查到顾栩密室画像上的那女子名叫冯嫣儿,曾与顾栩两情相悦,都快要定亲了,最后却不了了之,这是为什么?” 顾大人脸色不好看,额上冒了些虚汗:“因为冯嫣儿死了。” “死了?因何?” “有一日,小儿和冯嫣儿大吵了一架,冯嫣儿一时想不开就上吊自尽了。” “顾大人可知道他们都争吵了些什么?” “不知,当时他们遣退了下人,没人知道他们吵了什么,事后小儿也什么都不肯说。” 沈希夺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顾大人,同朝为官,劝告你一句,莫要说谎也莫要企图蒙蔽大理寺,若是查出来了什么,可是罪加一等。” “沈大人,下官句句属实,绝无虚言。”顾大人表情诚恳,都快要举手立誓了。 沈希夺不为所动,这样的话他听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最好如此,若是有假话,顾大人便也等着受判罚吧。” 第53章 无名 “那冯嫣儿葬在何处?” “在城外的柳叶坡处。”顾大人答道。 “陈洛。”沈希夺看向堂上候立的陈洛。 陈洛拱手:“是。” “沈大人,不知下官可否探望小儿片刻?”顾大人小心翼翼道。 “进了天狱的犯人,不允许探视,顾大人还是等着顾栩定罪后再见吧。” 顾大人背佝偻了些,神色黯淡:“下官明白了。” “沈大人都问完了吧?”兰月侯问道。 “回兰月侯,下官都问完了。” “行,借你的偏殿用一用,本侯和太师找顾大人谈些事。” “侯爷、太师请便。” 他们离开后,卿公主和雪晚的眼睛都看向了沈希夺,眼神也是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以及看好戏。 沈希夺眼神闪烁了一下,握拳抵唇轻咳。 “哎!打住!我和晚姐姐不给你使绊子就不错了,这事儿,你自己努力哈!”卿公主阻止了沈希夺的话。 沈希夺嘴角微扬,起身郑重行礼:“多谢公主,多谢雪姑娘。” 啧,卿公主懊恼,嘴秃噜快了,不过没关系,还有文音和歆瑜姐姐呢。 “那顾栩都说了什么?”卿公主严肃起来。 “顾栩全都招了,”沈希夺微微扬起的唇平了下来,他转身从桌案上拿出了一张纸,“这是供词。” 卿公主接过供词和雪晚一起看着。 “哼!小人!” 供词和那晚沈希夺说的差不多,只不过详细了很多,从一开始的相遇都是顾栩算计的,包括郑家回乡祭祖遇到山匪, 他和山匪合谋,假装让山匪毁掉郑怡然后他再出现救她,之后再表现出一副深爱不悔的模样套牢郑怡,只是他没想到官府的人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招来了大理寺的人。 “顾栩是翻不出什么花样了,”卿公主瞥了眼沈希夺,这要是让顾栩被捞出去,沈希夺就别活了。 “待结案了,将结果告诉我就成,行了,我们不打搅你了。” 顾栩的事不需要操心了,她那里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人,卿公主头有些疼。 刘琼母子已经得到了平昌伯府的认可,并且平昌伯承诺待吴仁徽醒来就让抬她做妾室,让孩子入族谱。 平昌伯把吴仁徽接进了前院让人照料,刘琼只能看望不能近身照顾。 晚间时,刘琼捧着自己熬的鸡汤去侍奉吕希乐。 吕希乐对她不咸不淡,刘琼并不在意,她眼睛扫过屋内,吕希乐不喜许多人在跟前伺候,下人们多在门口侍立,她近身的侍女一个去端药一个不知道去哪儿了,如今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 刘琼没想到刚进府这大好机会就来了。 她掩住心中喜悦,恭声开口:“伯夫人安,这是妾熬制的鸡汤,妾见伯夫人多忧虑,便想着熬些鸡汤给您补身子。” “你有心了,”吕希乐淡声,“闻着不错。” 刘琼浅笑:“那妾给伯夫人盛一碗尝尝。” 说着她盛了一碗端给吕希乐,吕希乐接过用勺子搅搅抿了一口。 “嗯,不错。”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正想让她没事就回去,却忽然瞥到了她衣袖里漏出的那块玉色,她瞳孔一缩。 刘琼面色不变,笑盈盈地说道:“伯夫人喜欢,是妾的荣幸,妾日后多来侍奉伯夫人,” 说着,她手上不动声色地拿出了袖中那手指大小的玉,玉很不起眼,但是那图案是皇室象征神鸟大风。 吕希乐曾参加过十一公主的生辰宴,她记得十一公主手腕上的红绳就挂着一模一样的玉。 刘琼到底有什么目的?她是十一公主派来的?十一公主为何要这样做? 吕希乐心中念头纷杂,脸上未露分毫。 “你若愿意来就来吧。”吕希乐的语气如常,但细听还是有些僵硬。 刘琼笑着:“妾自是愿意的。” 她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明日申时,荟茗轩” 聊了几句,刘琼便走了。 她走了,吕希乐极其不安,十一公主用这样的手段,是要做什么? 她不安到连从大女儿那回来的侍女回禀的话都没听进去。 此时的卿公主刚把雪晚送回清晖宅,瑾仙就在门口等着。 卿公主看看从马车上下去的雪晚,又看看站在门口等的瑾仙,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便不为难自己了。 卿公主前脚刚离开,雪晚和瑾仙才踏进门内,就有两辆马车驶来停到清晖宅门前。 前头的马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洛天和崔黎容。 他们俩没想到在大门口就看到了雪晚和瑾仙,明显一愣。 洛天和崔黎容赶忙上前躬身行礼:“九剑山庄洛天、崔黎容见过掌香大监,见过雪姑娘。” “起吧,”瑾仙抬抬手,“你们这是?” “雪姑娘前些天救了我这小师妹一命,我们特来感谢雪姑娘。”洛天恭声道。 “这一车珍稀药材还有些医书典籍,是给雪姑娘的谢礼。” 因为瑾仙在,崔黎容显得有些拘谨,非常老实的跟雪晚道谢。 雪晚看着崔黎容绷着的脸和抿着的唇角,瞥了眼瑾仙,看把人家吓的。 瑾仙无辜脸,他又没做什么。 洛天和崔黎容在清晖宅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雪晚背着手神神秘秘找到瑾仙。 “呐,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雪晚举起背在后面的手晃了晃。 瑾仙爱茶也爱酒,早就闻到了淡淡的酒香,却还是装着讶异的样子:“雕楼小筑的秋露白?” 雪晚喜滋滋道:“嗯!给你的,够惊喜吧?” “很惊喜。”瑾仙唇角扬起。 见他喜欢,雪晚暗自点头,也不枉她花了那么多银子。 进了四月雪的书房,瑾仙道:“国师说今晚亥时他会过来。” “那些,”他指了指书架一侧,“是国师让我给你拿来的,都是些道家书册典籍。” 雪晚看过去,满满两格子。 她看着被各种书填满的书架,深觉自己好勤奋。 瑾仙也是这么觉得的,虽然她的课业早就不用做了,但医、道两门都很深奥,他都怕把人累着了。 好在雪晚自己有分寸,他也放心些,否则就雪晚看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想学的样子,他可不敢让她这样乱来。 亥时,国师应约而来。 齐天尘第一次教妖道法,也是新奇。 不过,传雪晚道法是他请示过三清祖师的,三清祖师同意了,且卦象还是上上大吉,他有底气的很。 他先教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道术,雪晚学得很快,施展起来也并没有不适,且威力和齐天尘使出的不相上下。 第54章 符篆 瑾仙坐在一边,还是觉得荒谬和震撼。 所以,雪晚真不是普通的妖。 雪晚垂首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的力量和道术很契合。 验证了雪晚学道法的可行性,齐天尘就开始正式教她了。 因为齐天尘是教授者,雪晚不好意思让齐天尘一直往她这儿跑,便约好时间,她去钦天监学。 这天她在外面练习完道术,回城去买些玉练习雕符,买完离开时无意间看到一个戴着遮到脚踝的帷幔的人拐进了一条小巷里。 她皱皱眉,这气息有些熟悉,她仔细想了想,这不是叶雨佳吗? 算算日子,给叶雨佳下的药药效快过了。 不过这叶雨佳出来就出来,怎么还鬼鬼祟祟的? 她转转眼睛,跟了上去。 她跟着叶雨佳七拐八绕到了一家医馆外,原来是看大夫,是为了身上的痘疮吧,怪不得有些鬼鬼祟祟的。 雪晚摇摇头,暗道自己想得太多,直到她瞥到里面的大夫时,顿住了想要离去的脚步。 那个大夫好像在哪儿见过啊,在哪儿呢? 想起来了!是那天在街上撞到她的人! 这么巧? 雪晚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去看看,卿儿常说,天启这座城里,随手一扒拉都有一堆的达官显贵富家子弟,再随手一扒拉就是背靠着大树的人,所以在天启行事要往最坏的方面去想,这样才会更慎重。 她借着要买药材进了医馆,凝神听起了里间的动静。 没多久,她恍恍惚惚出了医馆。 叶雨佳,怀孕了??? 她记得叶雨佳还没成亲啊? 她之前下药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还好她那药不伤孕妇孩子,下的也不重。 哦,叶雨佳这才一个多月,她下药时估摸才怀上没多久,那肯定是发现不了的。 那么问题来了,叶雨佳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回到清晖宅,雪晚也是经常走神状态。 “雪晚?雪晚?”瑾仙伸手在她眼前晃着。 “啊?啊,”雪晚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要的朱砂符纸给你买来了。”瑾仙指指桌案上的盒子。 “你是不是太累了?这几天休息休息吧。”瑾仙微微皱眉语含担忧。 “不用,我不是累了,我是在想些事情,这朱砂符纸很好,谢谢你!我有事要找卿公主,先走了。” 话音未落雪晚就风一般刮出了门。 瑾仙疑惑地看会儿门外,只好把盒子盖上放好。 卿公主这些天都在京郊的玲珑山庄上住着,雪晚找她方便许多。 她找到卿公主,一口气把她听到的全都说完了。 卿公主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才解决一个乱来的顾栩,这就来了一个叶雨佳? 这可不只是叶雨佳自己的事,无媒苟合,未婚先孕,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会影响到叶文音还有叶家其他未婚儿女的。 “晚姐姐,这事儿你我都不宜过问,我会派人告诉文音,这种事还是他们叶家自己解决的好。” “卿儿说的是,”雪晚点点头。 解决了这一桩事,雪晚在卿公主这儿玩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雪晚一回去就钻进了厢房练习画符篆,然后, “砰!” 前院和瑾威商量事情的瑾仙蓦然转头,足尖一点直接飞掠去了四月雪。 瑾威也跟随其后往后院飞掠而去。 “怎么回事?”瑾仙转瞬间就到了四月雪。 院中被吓到的玉照玉影堪堪回神,玉照啪的扔了手里的花浇,脸色惨白,拔腿就往厢房跑:“姑娘!” 玉影也是脸色一变,跟着往厢房跑。 “咳咳,我没事,咳咳。”房间里传来雪晚的声音,房门也随之打开。 就见头发凌乱、脸上身上一块一块黑漆漆的雪晚走了出来,身上还有屋里还冒着烟。 “咳咳。”她被烟呛的咳了两声。 玉照玉影拉着她上上下下的看,瑾仙走过去,蹙眉道:“伤到没?” “没有,就是呛着了。”雪晚拉着他们走远了些。 “你这是在做什么弄成这样?”以往雪晚虽失败过,但也没弄成这个样子,瑾仙实在有些好奇。 雪晚挠挠头:“我在画符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炸了。” 她很茫然,明明就是按照方法来的啊,怎么就炸了? 院门口的瑾威抱着胳膊,面无表情,这就是那位雪晚雪姑娘? 雪晚扯了扯被炸烂的衣袖,撇嘴,这可是她很喜欢的一套衣服。 “人没事就好,回头让玉照再去给你定几身衣裳。” 雪晚点点头,转头看向院门口。 一位浓眉大眼的陌生人,看服饰,应该是五大监的人,她猜测是瑾威公公。 哦豁,丢人丢大了。 雪晚朝他拱了拱手,又低声和瑾仙道:“我去收拾收拾。” 说罢就扯着玉照玉影小跑走了。 瑾仙眉梢轻挑,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吩咐人把厢房打扫了,他就带着瑾威离开了这里。 “那就是雪晚?”瑾威问道。 瑾仙颔首:“是她。” “人不错。”瑾威惜字如金。 但瑾仙合理怀疑他在打趣雪晚。 “潭西郡王身后的人不能再动了,你最近小心些。”瑾仙转了个话题。 瑾威点头:“我知晓了,他们会不会再从你这儿找缺口?” “不会,他们不傻,同一个坑他们不会跳两遍,更何况兰月侯和太师抓得紧了,他们没那个胆子。” “嗯,那我便告辞了。” 瑾威离开后,瑾仙往四月雪去。 雪晚刚刚收拾好出来,看他过来,道:“瑾威公公走了?” “嗯,刚才真的没伤到?” “没有,我躲的及时,连皮肉伤都没有。” 雪晚笑着拍拍自己,随后又愁眉苦脸起来。 “我的步骤也没错啊,怎么就炸了呢?”她还想着把画好的符篆给沈静舟防身呢。 “你第一次画符篆,失败也是正常,过些时候去问问国师,他或许知道为何。” “嗯,我今晚就去问国师大人。”雪晚点头。 “不用了,老道已经来了。”齐天尘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茶室内转瞬就多了一个人。 齐天尘笑得很慈祥,他看着雪晚赞道:“老道真是没看错雪姑娘,雪姑娘天赋异禀,可真是学道法的好苗子。” 雪晚眉眼都耷拉下来了:“国师大人,我都把符篆画炸了还天赋异禀啊?” 齐天尘长笑一声:“虽是画炸了,却已经成功了,至于为什么炸了,那是因为你在符篆里汇入了过多的能量,符篆承受不住,便炸了。” 第55章 教坊司 竟是这样?! 雪晚仔细回想,她当时是想着做个又完美又好用的符篆送给沈静舟,然后…… 她挠挠头,眼里闪过丝不自在,原来是这样啊。 “我明白了,多谢国师大人指导,不知国师大人来是?” “哦,只是感觉这边气不对劲,过来看看,无甚大事。”齐天尘抚着胡须笑道。 “雪姑娘要记得,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度。” 雪晚拱手礼道:“雪晚受教了。” “嗯,”齐天尘捋着胡子颔首,“既无大事,老道便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瑾仙看雪晚一脸思索想要去实践的模样,伸手拦住了她。 “这几天你不是在学东西就是在学东西的路上,歇会儿吧,国师刚才也说了,凡事都要讲究度。” 被拦住的雪晚想了一下,她最近是有点努力过头了。 “别人都是怕懒惰,我反倒是怕你太勤勉。”瑾仙无奈。 “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在昆仑时除了修炼也干不了什么啊,”雪晚托着腮帮子掰手指,“修炼烦了就看看山上的人,看人看烦了就修炼,我都习惯了。” 所以,一般来说到了个有趣的地方,不正是会好玩不好学的吗?雪晚怎么还反着来? 瑾仙只能归咎于她养成了习惯。 “今日不要再学了,好好休息休息,出去玩也可以。” “嗯,我知道了。” 瑾仙离开后,雪晚坐在院中抱着墨玉看猫儿们在院中玩。 忙着忙着闲下来后有些不适应,光想干些什么,只是想想已经答应沈静舟了,就忍住了。 哎!有点无聊啊! 雪晚抱着墨玉叹息,忽的,她想起了什么,一脸兴奋的拉着玉照玉影换了衣服。 乐无边,舞曼妙,红妆艳,香满庭。 一片红影朦胧之下,奢靡热闹之中,两个俊俏的公子哥有些无所适从地站着,他们中间还有一个俊秀的公子一脸惊奇满眼好奇地四处张望。 玉照张张嘴,把到嘴边的姑娘变成了,“公子,咱们要不还是去别的地方玩吧,这……” “就这里了,就是来看看,又不做什么,”雪晚才不听呢,她好奇这里很久了,卿儿语焉不详,沈静舟也支支吾吾,不就是青楼吗,有什么去不得的。 “咦?百花楼?与百花阁一字之差,进去看看。” 雪晚踏入百花楼,玉照玉影拦不住,只好紧跟着她。 丝丝弦乐入耳,衣着精美装扮好看的姑娘们踩着乐声翩翩起舞,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暖香和酒香,四处都是或谈笑风生或赏歌舞的人们,亦有小厮匆忙穿行送酒菜。 玉照玉影也是头一次来教坊司,有些呆滞,可眼睛一扫看到公子姑娘举止亲密,红了脸忙别开眼。 雪晚没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站着好奇地看来看去。 “哟~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啊~” 一阵香风袭来,身着胭脂红打扮艳丽的女子轻移莲步款款走来,她手上拿着的花扇摇动着,轻轻点在雪晚肩头。 女子眉眼间化了浓妆,十分美艳,眼睛一眨朝雪晚抛了个媚眼。 玉影回过神忙把那扇子从雪晚肩头移开,粗声粗气道:“别动手动脚的!” 女子也没责怪,只收了花扇轻轻扇动,扫量了下玉照玉影,又看向雪晚,笑得魅惑。 “公子好生有趣。” “不知公子可否赏脸让燕黛作陪?”女子娇声询问。 “燕黛,” 一声轻唤打断了雪晚要说的话,循声看去,只见一十分美艳的紫衣女子缓缓走来,她走得缓慢,但每一步都风情万种,勾人心神,楼里的男人都偷偷看她,却没有任何一人敢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燕黛看到她,魅惑的笑收敛了些,看着她略有些恭敬。 “燕黛,你去楼上吧,这位贵客由我来招待。”紫衣女子温柔道。 燕黛心中一惊,忙应声退走了。 “这位姐姐长得可真漂亮。”雪晚有些惊叹。 这紫衣女子是极魅惑艳丽的长相,她不用上妆,只素着一张脸就能压下这楼中百花,她身上还有股从骨子里的透出的媚与柔,十分勾人。 紫衣女子掩嘴柔柔一笑:“公子的嘴可真甜,” 这样的话她听过许多了,可这样纯粹的只含着惊叹赞美的眼神,她却没见过多少, 这让紫衣女子心情愉悦起来。 “公子,楼上请。”紫衣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雪晚也伸伸手:“这位姐姐先请。” 扯了扯有些看呆的玉照玉影,雪晚跟上了紫衣女子的脚步。 紫衣女子领着她们进了一个处处精致的房间,房间的窗户大开着,能欣赏到外面的歌舞表演。 她让人上了些酒水和点心果子。 紫衣女子给雪晚斟了杯酒,柔声说道:“公子第一次来,是想听曲儿还是看舞?” 雪晚端起酒杯闻了闻,随后笑道:“这位姐姐,我们露了什么破绽?” 后面的玉照玉影一愣。 紫衣女子一笑:“我们在这百花楼里见的最多的就是男人,每一位姑娘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是男是女一眼就能看出。” “公子这两位小厮大眼一扫就知道了,公子倒是雌雄莫辨,只是……”紫衣女子点点喉间。 雪晚摸了摸喉咙,轻啧一声,光想着赶紧出来玩了,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这虽是果酒,但后劲儿有些大,公子若不胜酒力,最好少饮些。”紫衣女子点点酒壶道。 “多谢姐姐提醒。”雪晚笑道。 紫衣女子笑着剥着柑橘:“若公子不嫌,可唤我一声紫衣姐。” “紫衣姐,”雪晚一笑,“紫衣姐是百花楼的掌事吗?” “是啊,我管着这百花楼也有几十年了,”紫衣姐温柔笑着,眼里闪过丝感慨。 “紫衣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百花楼和百花阁有什么关系吗?”雪晚还是没掩住自己的好奇心。 紫衣姐哈哈一笑:“我这百花楼和百花阁虽是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地方,若真说有什么关系,那就是买卖胭脂水粉的关系了。” “原是如此。”雪晚抿了口酒。 紫衣姐去唤了一些乐师和舞姬进来为雪晚解闷。 雪晚看着她们,暗道,教坊司的歌舞确实不错。 她和紫衣姐闲聊着,一杯一杯慢慢喝着果酒。 第56章 偶遇 “紫衣姐,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做掌事啊?” 紫衣姐愣了一瞬,随后倒了杯酒:“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讨生活啊。” 紫衣姐慵懒地靠在桌子上,手中把玩着酒杯:“你看我这楼里的姑娘们怎么样?” 雪晚扫视一遍:“百花齐放,各有千秋,都是好姑娘。” 紫衣姐没忍住一笑:“能在青楼里夸青楼里的姑娘都是好姑娘的人可不多。” “世间有疾苦,人们都是为了生活东奔西走,不过都是为了一个活着,分什么好与不好?”雪晚一扬眉,敬了紫衣姐一杯。 紫衣姐舒朗地笑了一声,利落地饮尽了杯中的酒。 “蝶舞,再去上些酒菜果点来,酒要果酒。” 对面舞姬中的一位姑娘走出应是,退出了房间。 雪晚道谢后,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高台。 紫衣姐斜斜的坐着,撑着头,哀叹一声:“哎!以前我这里有个很挣钱的姑娘,她的容颜绝色,一手古琴抚得更是出神入化,被许多人称之为国手,可惜……” “可惜什么?”雪晚扭头问道。 “可惜被人拐跑了!”紫衣姐晃着酒杯。 雪晚扑哧一笑:“看来是被个男人带走了。” “可不是,那男人也是真不错,跟了他也是不亏,”紫衣姐眉宇间忽然多了丝愁意,可惜,世间事向来无法得算…… 见似乎勾起了紫衣姐的伤心事,雪晚不再搭话,转过头去看外面。 这一看可不得了。 她跟一个熟人对上眼了。 雪晚看着对面左拥右抱的人,有些茫然, 卿儿? 因为雪晚用幻颜术变了容颜,所以卿公主并没有认出她,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雪晚歪歪头,把玉照喊过来低语几句,玉照看过去,实在没忍住嘴角抽搐两下。 玉照忍着心中的吐槽行礼后离开。 “怎么了?”紫衣姐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察觉到不对劲,便问道。 “没什么,碰到熟人了,邀她过来一起。” 熟人?她的熟人该不会是个女子吧? 事实证明她猜的没错,当玉照领着卿公主一行人进来的时候,紫衣姐不淡定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唉!您怎么又来了!”紫衣姐也是无奈了,“要是让侯爷知道了,我这百花楼又得遭殃了。” 卿公主笑嘻嘻地抱住了紫衣姐:“我好久没来,有没有想我啊?” “没有。”一向温柔的紫衣姐都有些气闷。 “哎呀,别生气嘛,有我在,定不让我……叔叔动你百花阁一条丝绸一片花瓣!”卿公主摇了摇紫衣姐。 紫衣姐无奈:“你都来了,我总不能把你打晕送回去吧?” “紫衣姐真好!”卿公主欢呼一声,然后扑向了雪晚。 “晚……兄,”卿公主艰难的换了个称呼,“怎么来了?” “我很好奇教坊司到底是什么样的,就来看看。”雪晚笑着喂给她一个剥好的葡萄。 卿公主没想到一开始的阻止反而助长了雪晚的好奇心,不过,管他呢,来都来了,不玩尽兴怎么行? 于是,这房间里又多了些莺莺燕燕,连玉照玉影都被按着坐下强行体验温柔乡。 紫衣姐眼看着卿公主把刚才正正经经的小公子带歪,不禁再次庆幸她这里只有姑娘没有小倌。 雪晚被劝了不少酒,喝的有些脑懵,但还记得不能在外面醉的没有理智,便找了个借口出去待一会儿散散酒气。 她悄无声息地窜上了百花楼的房顶,坐在屋脊上托着下巴看星空发呆。 今晚月色朦胧,满天繁星惹人注目。 在她的记忆里,她所身处的地方头顶上只有一片雪雾,只有偶尔才能露出一点天光,她真正见到日升日落明月繁星还是能“看到”外面后,在昆仑苏家生活的地方“见”到的。 雪晚发着呆,回想起了过去。 她没什么精神的眼睛动了动,转身消失在房顶。 “站住!别跑!” 一队禁军追着两个黑衣人,前面有一位持剑的紫袍人一剑打落了其中一人。 那黑衣人手指一动,袖箭直射瑾威。 瑾威身形一闪,躲过袖箭的同时一剑斩向黑衣人。 剑气擦过黑衣人的身体,留下一道血痕。 黑衣人的同伙并没有回身去救,他们都知道他们逃不过,便只能拼命把拿到的消息传出去。 他拼命往后甩着迷烟,后面追着的禁军因为大量迷烟摸不清方向。 唰唰唰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是黑衣人的援军过来了。 这时瑾威也不再溜人,直接一剑结束了那黑衣人的性命。 另一边,兰月侯也带着几队禁军围剿着黑衣人的老巢。 房顶上的雪晚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情形,微微歪头。 很快,战斗就结束了,不过黑衣人的头领却不见了。 兰月侯看着一地咬毒自尽的人嗤了一声,“北蛮人,真是狡兔三窟。” “噗通!”一个人被丢了过来。 禁军们瞬间手持武器警惕起来,兰月侯的手放在刀柄上,看到来人后警惕又疑惑。 “你是何人?” 雪晚听到他的问话才发觉自己换了容颜,干脆用了自己的原声。 “兰月侯爷,是我,雪晚。” “雪姑娘?”兰月侯蒙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雪晚,完全认不出。 雪晚思绪有些慢,没意识到他的怀疑。 她指指地上的人:“我本来在房顶上醒酒,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见你们在围剿他们,这人在他们的掩护下偷跑了,我就把他抓过来了,这人想服毒自尽,我卸了他的下巴,他还想自绝经脉,我便封了他的内力,人还活着。” “哦,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好像不是北离人。” 一禁军上前查看,冲兰月侯拱手道:“侯爷,是他们的首领。” 兰月侯在一片血腥味中闻到了酒味还有独属百花楼的暖香,看着雪晚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雪姑娘帮了我一个大忙,多谢雪姑娘了,这么晚了,雪姑娘怎么还在外面?” “无聊,溜达溜达。”雪晚道。 这时瑾威带着人过来了。 “侯爷,人死了,东西还在。”瑾威将一个小竹筒递给兰月侯。 兰月侯颠颠竹筒,笑了。 “不错。” “哦,你来的正好,这是雪姑娘,你应该知道。”兰月侯道, “夜已深,雪姑娘一个人,便让瑾威送你回去吧。” 瑾威看向那一身男装的陌生人,有些诧异,这是雪晚? 雪晚冲瑾威打过招呼,摇头道:“不必了,我还不打算回去,你们这儿也没事了,我便走了,侯爷,瑾威公公,告辞。” 兰月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摩挲了下刀柄。 第57章 醉酒 回到百花楼,雪晚坐在卿公主身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惜酒劲减缓了她的理智,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还被卿公主拉着灌了一杯酒。 过了大概两三刻钟,有人把紫衣姐喊了出去。 一会儿后,房门打开了。 卿公主靠在榻上上,闭着眼享受着美人按摩。 她朝门口举了举酒杯:“紫衣姐,你去了这么久,该罚一杯。” 此刻的她,并没有察觉到房间里反常的安静,直到手中的酒杯被拿走,她睁开眼,“紫……” 她僵住了,恨不得此时有个缝让她快速逃离。 她朝青柳青枝使眼色,怎么不提前告诉她? 青枝青柳眼观鼻鼻观心,兰月侯是直接从游廊的窗子进百花楼的,她们察觉到时已经晚了,公主您自求多福吧。 兰月侯捏着酒杯闻了一下:“这酒不错。” 兰月侯温柔微笑:“小侄女,你还挺享受。” “呵、呵呵,皇叔,”卿公主迅速从榻上下来,眼睛咕噜咕噜转动,“那个我来百花楼没人知道的!” “就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卿公主困惑地嘀咕一声。 “我若不来,小侄女你就要醉在温柔乡乐不思蜀了吧?而你皇叔我,就会接到参十一公主流连教坊司的折子。”兰月侯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卿公主捂着被打痛的头,龇牙咧嘴。 “我看你最近太闲了,那就抄些书吧。” 卿公主如遭雷击,痛上加痛。 “别啊!皇叔我错了……”卿公主围着兰月侯撒娇献殷勤。 另一边,被兰月侯通知来接人的瑾仙,面无表情地走向被一群姑娘围在中间的雪晚。 姑娘们看他过来迅速后退,就连围在玉照玉影周围的姑娘都退远了。 玉照玉影也被灌了许多酒,此刻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雪晚坐的端正,眼神清亮,但那副样子一看就是醉了。 她看着走来的绿衣人歪歪头,喃喃道:“沈静舟?” 她的身子晃了晃,似乎就要歪倒,瑾仙及时伸手扶住她。 “还能走吗?” 雪晚露出个笑:“可以啊。” 她扶着桌子和瑾仙的胳膊站起身,走了两步。 没有一步三晃,正常的很。 瑾仙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醉酒后的雪晚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就是有些呆。 瑾仙朝兰月侯拱手:“兰月侯爷,奴才先带她离开了。” 兰月侯颔首,“去吧。” 这姑娘酒量不怎么样,喝个果酒就醉成这样,他复又瞥了眼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小侄女,他敢肯定,这姑娘喝醉有一大半都是因为她劝的。 瑾仙又看向一边站着的紫衣姐,示意了一下那边醉的不省人事的玉照玉影:“劳烦紫衣掌事把这两个送到清晖宅。” 紫衣姐恭声:“掌香监客气了。” 瑾仙挥开房间临街的那扇窗,揽着雪晚的肩膀足尖轻点跃出房间离开。 一路上雪晚都很乖,抱着瑾仙的腰不动弹,也不说话。 瑾仙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天知道兰月侯告诉他雪晚在百花楼喝酒还喝醉了时,他有多提心吊胆,他就怕雪晚喝醉了闹出些无法遮掩的事情,还好她酒品不错。 他看了眼望着远处的雪晚,心里好气又好笑,让她放松,她放松到教坊司百花楼,这就算了,她明知自己酒量不行还喝那么多,可真是放、松、啊。 瑾仙带着她直接落进了四月雪院内,他吩咐人去煮醒酒汤。 “沈静舟,我们回清晖宅了吗?”雪晚看着熟悉的环境,歪头问道。 “对,现在在你的四月雪里。”瑾仙回道,扶着她以免她站不稳。 然后,瑾仙就深觉他之前松的那口气松太早了。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瑾仙又在身边,雪晚自觉安全,所以她勉强保持的那些理智,瞬间就没了。 “沈静舟!”雪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眼神晶亮又带着醉酒的迷离,“我告诉你哦,百花楼的那个果酒很好喝!” 她嘿嘿一笑,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酒壶。 瑾仙震惊,眼睛都睁大了一瞬,这怎么还把人家的酒壶给顺过来了?什么时候拿的?他怎么没发现? 雪晚笑嘻嘻地把酒壶塞给瑾仙:“给你的!” 瑾仙拿着酒壶真是哭笑不得,他该不该谢谢她醉酒还想着他? 雪晚微蹙着眉拽了拽头发,她的发髻有些歪了,扯着一边的头发,扯得头皮有些疼,她摸索着,干脆直接拆下来了。 一头青丝散落,簪发的簪子和发冠被她随手扔在地上。 青丝如瀑,白皙的脸颊微微染上红晕,双眸含着醉意,原本纤尘不染的仙灵气褪去,多了些温婉娇憨之态。 “卿儿说得没错,百花楼的歌舞真的很好看!”雪晚言语间有些含糊,语调忽高忽低。 “你看过没?没看过不要紧,我请你去!” 瑾仙抿着唇忍笑,哪有请男人去青楼看歌舞的? 忽的他的衣襟被雪晚拽住了,扯的他身子往前一探,雪晚睁着大眼睛瞪他:“不对!你之前含含糊糊还不让我去!是不是早就看过了?!”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那么好看的歌舞?!”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边说还边摇晃他,瑾仙无奈,伸手按住她,“我没有,你醉了,我带你回房间。” 说着带着她往屋里走,雪晚却忽然捂住脸抽泣,委屈道:“你欺负我,放开。” 瑾仙听她声音里的哭腔和委屈,顿时手足无措,赶忙停下依言松开她,他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就欺负她了?怎么就哭了? “对不起,”不管什么,还是先道歉,跟喝醉的人可没法讲道理, “你不想回去就先不回去,不哭,”瑾仙倾身哄她, “那你让我去百花楼。”闷闷的声音从雪晚手掌下传来。 “好,让你去。”他其实也没禁止她去教坊司,劝她不去是怕她逛完了之后再对象姑馆这种地方起兴趣。 现在想想,还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雪晚覆在脸上的手拿了下来,露出一张笑盈盈的美人面,一点泪痕都没有,“你答应了!” 瑾仙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被骗了,不禁失笑。 他的笑徐徐绽放,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柔和,略带妩媚的凤眸弯起,漾着温柔笑意,水润的薄唇扬起的弧度带着宠溺意味。 他们离得近,雪晚一下子被他含笑俊颜击中,有些看呆了。 她忍不住将双手伸出捧住他的脸,喃喃道:“你长得可真好看呀……” 第58章 醉与醒 瑾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呆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这双小手揉了揉。 “而且手感也很不错哎……”雪晚眼睛发亮,一双手在瑾仙脸上又揉又捏。 她捏住瑾仙的脸颊轻轻往外一扯,瑾仙的嘴角被迫上扬,带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笑。 瑾仙眼里还有些呆愣茫然,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于他,他更没想到雪晚会如此做, 这……成何体统! 他轻嘶一声,回过神忙让她松手,可是雪晚捧着他的脸颊往里一挤,他的脸瞬间变形,两侧的肉被挤到中间,嘴巴都嘟了起来。 雪晚瞬间被逗得大笑,捧着他的脸当面团似的揉搓。 “雪晚,松手……”瑾仙伸手制止她,试图把自己的脸拯救出来。 雪晚不答应,且得寸进尺,玩的不亦乐乎。 瑾仙都被她弄得没了脾气,挣扎无果,只好摆烂。 他只庆幸之前就把下人清出去了,否则他这掌香监的威严和脸面都丢尽了。 过了一会儿,雪晚还没停下,瑾仙叹道:“雪晚,别玩了,醒酒汤好了,我去给你端,你喝了醒酒汤就赶紧去休息。” “就再玩一会儿嘛。”雪晚捏着他的脸不愿意放手。 瑾仙的脸都被她蹂躏的红了一片,嗯,也有羞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瑾仙趁她不注意,强硬地把她的手拽下来,“听话,不然我生气了。” “好吧。”雪晚撇着小嘴,虽不太情愿,但乖乖点头。 瑾仙这才松开她的手,同时也是松了口气。 “我扶你去屋里坐着,你等我把醒酒汤端过来。” 进了屋子,瑾仙把她扶到了软榻上。 软榻一头,梨花带着团团圆圆正酣睡着,雪晚和瑾仙都没能吵醒它们。 雪晚看到了它们,就趴在软榻上,美目柔光流转,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梨花的绒毛。 青丝长而密,随着雪晚的动作垂到了地上,瑾仙俯身把那些青丝拢到榻上,然后轻手轻脚走出去。 等他从小厨房端了醒酒汤过来,却见原本在屋内的雪晚坐在二楼小台上仰头看星空。 瑾仙上了二楼,走到她身边把醒酒汤递给她,“醒酒汤,温的,快喝了。” 雪晚接过埋头喝着,还嘀咕了一声,“甜的,好喝。” 她很快就喝完了,瑾仙想劝她回屋休息,雪晚却拉着他坐下陪她看星空。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些有的没的,有些话甚至前言不搭后语,瑾仙很有耐心,一直陪着她说。 说着说着,雪晚声音渐低,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点了几下就往旁边倒去。 瑾仙及时接住了她的脑袋,见她睡过去了,便直接横抱起她,稳稳地将她送进了房间里。 花窗半开,灿烂的阳光照入房间,淡淡的药香飘散着,常在此时在厢房制药的人却不在这里。 “啊啊啊!我都干了什么啊!” 雪晚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捶被子。 她醒后,昨晚的记忆就慢慢浮现出来,当时真是惊得要裂开。 她再怎么和人接触的不多,也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之前就算再怎么样也没逾矩,也不对,她还扑进他怀里大哭过,但那不一样,她那是情绪失控,而昨晚,她对他的脸这样那样,那就是赤裸裸的调戏啊! 雪晚仰面躺在床上,唉声长叹,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沈静舟了。 啊!为什么醉酒之后还能想起来自己干得蠢事啊! 怎么不让她忘了! “叩叩叩” “姑娘,你醒了吗?”玉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醒了。”雪晚有气无力道。 玉照推开门走进来。 “姑娘,起来梳洗了。” 见雪晚还躺在床上,玉照上前,雪晚有气无力的样子吓了玉照一下,她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宿醉不适?” “我只是……”这也不好说啊,雪晚叹气,撑着床坐起身,“我没事,你和玉影怎么样?” 她记得她们昨晚也喝了不少。 “奴婢们没事,”玉照虚扶着她站起来,“昨晚紫衣掌事派人送奴婢们回来前,给奴婢们喝了醒酒汤,今儿早上醒来后又喝了一碗。” “姑娘,您可要沐浴?”看雪晚还是昨天的那身衣裳,连外袍都没脱,玉照询问道。 雪晚点头,“要。” “那姑娘稍等,奴婢让人放水。” 待收拾好,雪晚斜靠在二楼小台的榻上,眼神放空。 她手指无意识搓了搓,还别说,沈静舟的脸是挺好捏的。 啊呸呸呸!她这是在想什么?! 雪晚瞬间回神,猛地摇头。 她霍然起身,她她,对!昨晚兰月侯好像是和沈静舟一起来的,她依稀记得卿儿是被罚了?她要去看卿儿! 玲珑山庄内,卿公主正在唉声叹气地抄书。 “唉!皇叔真的好狠心啊!他都不心疼我这双娇嫩的手!” 卿公主边说边抱怨。 “公主,雪姑娘来了。”青柳走进来道。 卿公主眼睛一亮,把毛笔扔在一边:“快请!” 一见到雪晚,卿公主扑了过去,“晚姐姐,我被罚抄书了,手都写痛了!” 她眼泪汪汪,撒娇卖可怜。 “苦了卿儿了。” 雪晚给她揉着手腕,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昨晚好像是她暴露了卿儿的存在,不过,兰月侯爷这么敏锐吗?难道她就不能一个人去教坊司玩吗? 其实,不能说是雪晚暴露了卿公主,就算没有雪晚,卿公主照样会暴露,因为在发现卿公主在百花楼的时候,紫衣掌事就悄悄派人告知兰月侯了。 雪晚离开时,兰月侯只是怀疑,毕竟她们两个玩得好,经常在一起,他是在去找瑾仙的半路上遇到来报信的管家,才肯定的。 “唉!嗯?等等!瑾仙没把你怎么样吧?他没说你吧?”卿公主突然转身看她。 “没有,他没说我。” 他没说她,倒是她把他闹得够呛。 “那就好。” “哎对了,今早沈希夺派人传来的消息,顾栩那事已经结束了,”卿公主拉着雪晚坐下。 “顾栩被判斩立决,行刑日就是明天。” “我跟你说,顾栩的事可真是太太太恶心了。”卿公主面上的表情全是嫌恶。 第59章 顾栩事毕 “大理寺的人不是搜出来那密室吗,我们都以为郑怡是冯嫣儿的替代,可是,不是这样的!”卿公主的脸色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那冯嫣儿也是替代!” 卿公主气得直拍桌子。 “真正的正主,是一个红倌!还是个艳名在外的红倌!” 雪晚疑惑:“红倌?是什么?” “青楼女子的不同称呼,卖艺不卖身者称清倌儿,这种清倌才学很好,极受王孙公子追捧,譬如百花楼中,大多都是清倌儿,而红倌儿,就是卖艺又卖身,她们的才学比不上清倌,想要活下去,只能从皮肉上下功夫,” 卿公主咬着后槽牙狠道:“那个正主叫红蕊,是个艳名广传的红倌儿!” “顾栩去逛勾栏瓦舍遇到的她,顾栩对其一见钟情,春风一度后更是倾心,顾栩有点……” 卿公主忽然停住,有些难以启齿,半天换了个词,“有点特殊癖好……” “总之,有一次两人都喝大了,失了分寸,然后,顾栩就把红蕊勒死了。” “红蕊这样没的,顾栩又对她情根深种,一时接受不了,就有些疯疯癫癫的,顾家受不了他,就把他放出去散心,谁知他回来后,好是好了,却带回来一个和红蕊长相相似的人,就是那冯嫣儿。” 卿公主又兴奋起来,眼睛发亮:“对了,还有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 “那冯嫣儿没死!” “没死?”雪晚有些惊讶,她以为冯嫣儿的死因有异,却没想到她根本没死。 卿公主重重一点头:“经大理寺查证,柳叶坡处确实有冯嫣儿的坟墓,但是那坟墓里的棺材却是空的。” “大理寺经过重重查找,终于找到了冯嫣儿,此时的她已经嫁做人妇。” “从她口中得知,当时是顾栩绑走了她,不过却又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让她以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他衣冠楚楚的样子让冯嫣儿动了心,她想回家让父母说合,顾栩却把她哄得团团转,后来她无意间发现了真相,她很崩溃,却知道不能暴露激怒他。” “她寻了不少机会偷偷找离开的办法,一次她找路的时候遇上了一位受伤的江湖剑客,她救了他,剑客为报答答应了她的要求,在那剑客的帮助下,冯嫣儿顺利制定了逃跑计划,那剑客还给她找来了假死药。” 卿公主端着茶杯喝了两口润喉。 “冯嫣儿那时并不很信任剑客,不过她没得选,只能铤而走险,那天,她故意找事和顾栩大吵一架,服下假死药后在剑客的帮助下伪造了悬梁自尽。” “之后,剑客寻机把冯嫣儿挖了出来,冯嫣儿醒来后,便和剑客分道扬镳,她又躲又藏,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家乡,她想悄悄回家不惊动别人,可是她没想到,她在屋外听到了更让她崩溃的事情。” “她不是被绑走的,她是被顾栩用一百两银子买走的,而她的家人,因为有了一百两银子,很高兴。” “她知道她不能回家了,她没有家了,她浑浑噩噩离开,不知道往哪里去,大喜大悲之下,她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见到了那剑客。” “再后来,那剑客帮着她在别处落了户,重新生活起来,再然后,日久生情,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如今过得不错。” 说到此处,卿公主露出一个衷心祝愿的笑:“这是相当好了。” 雪晚跟着点头:“聪明,坚韧,运气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若是知道真相后冯嫣儿有任何异样,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若是她没有发现真相,那她就在狼窝里出不来了,若是她心性不坚,早就没命了。 这冯嫣儿,真的不错。 “不过,那个红蕊倒是有些可怜。”雪晚叹道。 “她啊,”卿公主托着下巴,她对红蕊的感受平平,生气主要是因为顾栩。 “她其实是个被弃的棋子。” “她是被特意培养的,专用来偷听贵族富商的各种消息,后来顾栩遇到她,她背后的人就想让她通过顾栩入顾家,监视顾家,传递消息,不过,她还没被顾栩带回顾家,就以那样不光彩的样子死了。” 时间长了,痕迹也清扫过,能查出来红蕊的隐藏身份已是不易,至于她背后的人,大理寺没能查出。 原来是这样,雪晚微微摇头。 “不说这些了,晚姐姐,我带你去狩猎。”卿公主拉着她就走。 “哎?兰月侯不是让你抄书的吗?”雪晚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卿公主摆摆手:“没事,我在皇叔规定的时限内抄完就行。” 而且,两日后,皇叔想必就会免去她的责罚了。 嘿嘿!玩去喽! 玲珑山庄的狩猎场并不大,但也不错。 “驾!” “驾!晚姐姐!那边!” 卿公主骑着马从侧面围了一只野鸡,雪晚趁机挽弓瞄准,下一瞬,箭矢飞出射中了野鸡的翅膀,将它钉在树上。 “芜湖!漂亮!”卿公主兴奋地大喊。 “今天有鸡汤喝了,邓大夫做的药膳鸡汤可好喝了!晚姐姐可要多喝几碗。”卿公主下了马抓着那野鸡赞叹。 雪晚驾着马儿往卿公主那走,笑道:“邓大夫明明是个大夫,到你这都快成厨子了。” “嘿嘿!那我就给他双份月银。” “这可是公主说的啊,老夫可听见了,”邓大夫背着个药篓骑着马缓缓走来,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公主一言九鼎,可不能反悔啊。” “看你说的,本公主有反悔过吗?”卿公主仰着脸,看向青枝,“青枝,回去给邓大夫涨月银!” 邓大夫哈哈大笑:“公主大方!多谢公主!” “嗯!这野鸡是不错,老夫今日定让公主和雪姑娘吃上最好的药膳鸡汤!” 邓大夫十分开心地拎着野鸡离开了。 卿公主无奈摇头:“我平日有亏待邓大夫吗?” “没有,”青枝笑道。 “不过涨了月银谁不高兴?”雪晚接话道。 她从马上下来,看卿公主出了汗,便道:“天热,我们去休息吧。” 卿公主确实感觉热,身上汗津津的也难受,点头同意了。 她看着雪晚脸上没有一点汗迹,脸都没红,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顿时十分羡慕。 这就是寒系功法的好处吗,夏天不热冬天不冷,着实令人艳羡。 第60章 望月楼 雪晚靠近卿公主,灵力轻动,带动些凉风,卿公主瞬间就有种凉爽的感觉,她又挨近些,好凉快! 看她舒服了,雪晚笑意深了些。 在玲珑山庄待了大半天,雪晚才离开。 坐在马车里,玉照玉影看雪晚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不禁对视一眼。 她们早就发现雪晚情绪不佳,本以为来十一公主这里玩会好些,哪知也没什么用。 “姑娘,望月楼新上了糕点,听说很好吃,要不要去尝尝?”玉影试探着问。 “唔,”雪晚回神,“那就去尝尝。” 算了,她本就是喝醉了不清醒才做出那样的事,不怪她,嗯,不怪她。 自我安慰一阵后,雪晚恢复了精神。 “走,我们去望月楼吃糕点。” 见雪晚恢复了活力,玉照玉影放下心也跟着笑起来。 望月楼的糕点好吃且便宜,食客众多,这会儿人还多着。 望月楼其实是郑怡名下的产业,之前雪晚提了一嘴喜欢望月楼的糕点,郑怡便在望月楼给她开了间专属包间,且有特权能提前享受到望月楼所有糕点蜜饯果脯。 所以她们一来,望月楼掌柜的就出来领着她们进了包间,又领着人上了她们要的糕点。 掌柜的介绍完糕点后就退了出去,雪晚看着桌子上精美的茶点,招呼玉照玉影一起吃。 “嗯,这个,这个好吃,甜而不腻。” “唔,姑娘,这个是咸口的,也好吃。” “这个果脯不错,尝尝。” 雪晚三人互相分享着,不像主仆,倒像是姐妹。 雪晚舀了勺酥酪吃着,微微眯着眼。 吃得开心的玉照玉影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热了,因为雪晚本身的原因,她身边总是清清凉凉的,玉照玉影只以为她像瑾仙公公那样修的是寒系内功,也对温度下降习以为常, 只是当温度再次下降,雪晚的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玉照玉影觉出了不对。 “姑娘,怎么了?”玉照放下点心询问。 雪晚没说话,只是神色越来越冷,手中的勺子都快让她捏碎了。 几息后,雪晚一脚踹向旁边的凳子,凳子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穿了她面前的墙,墙面瞬间多了一个大洞, 凳子擦过一个人的身子砸在了那房间的桌子上,桌子四分五裂,桌旁两男一女被气劲冲的狠狠摔在地上。 雪晚随之出现在隔壁房间里。 “咳咳、你、咳咳、是什么人?”一个男子咳嗽着爬起来,“为何要袭击我们?” “为何?”雪晚眼神冰冷,“把你们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 三人不傻,这就明白这个来者不善的女人是听到了他们议论的事。 爬起来的男人感受到她身上恐怖的气息,明白这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可是另外两个人不知道。 另外一个男人扶着那女子当即就十分不客气及嚣张道:“我们又没说错!他一个太监去什么青楼!肮……”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雪晚拍在了地上,登时就吐出一口鲜血。 雪晚一脚踩住他,含着杀意:“舌头不想要,我就替你割了!” 那女子吓得跌倒在地,尖声:“啊!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杀了!” 房间里的侍女侍卫倒是想上前护主,可惜雪晚身上的威势太可怕,雪晚又特意加重了,那些人都被压的跪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先前站起来的那男子一口鲜血喷出,晃了两下还是撑不住单膝跪地。 “杀我?”雪晚歪歪头,“你们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 “刚才你说瑾仙肮脏?在我看来,你们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尤其是这两个,拿他们跟瑾仙比,就是对瑾仙的侮辱。” “他是太监又如何?他可比你们好上万倍。” “眼下青瘀,眼圈发黑,双眼无神,面色苍白晦暗,明显的纵欲过度,”雪晚又看了看两个男子的面相,“你们两个,快要绝后了。” “你敢诅咒我们,”她脚下那男人恶狠狠瞪着她,完全不顾嘴边流出的鲜血,“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砰!”房门被用力推开, 是听到动静的人们过来了,为首的正是望月楼的掌柜的。 那掌柜的看这情形大惊,他这才离开没多久,贵客怎么就打起来了?! 玉照当即上前快速道:“掌柜的!这三个人辱骂五大监掌香大监!烦请你立刻报大理寺!” 听了这一会儿,玉照玉影大概明白了情况,这会儿绝不给姑娘拖后腿! 他们还骂瑾仙公公!瑾仙公公明明那么好! 掌柜的包括围观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嚯!辱骂五大监!这真是活腻歪了! “放肆!我爹是吏部侍郎!尔敢!”另一边单膝跪地的男人怒吼。 “吏部侍郎?”雪晚似笑非笑,“你爹是吏部侍郎,你也就是吏部侍郎的儿子,请问这位吏部侍郎的儿子,你可有官职在身?” 见他不说话,雪晚嗤笑一声,“没有官职在身,也就是一介白身,即便再是谁的儿子,也是辱骂朝廷官员,藐视皇威!” 沈静舟是鸿胪寺卿,朝廷官职是比不过吏部侍郎,可他还是五大监之一的掌香监,属内臣,皇帝亲信,代表皇威,岂是谁都能侮辱的? 就算没有这些东西,她的人,谁敢动?!谁敢说?! 吏部侍郎?很厉害吗? “我们是白身,你又是谁?敢教训我们?!”她脚下的男人不服。 “我?我不是朝廷命官,也不是王公贵族,但是,我有实力!” 雪晚气势骤增,直接露出了大逍遥也就是剑仙的实力。 他们说的话太不堪,雪晚被气狠了,气势尽数压在他们身上,屋内站着的只有雪晚玉照玉影三人,虽然特意避开了玉照玉影,但她们也被压的也有些不舒服。 门外的看客都被逼得退了好些。 “玉影,去大理寺报官。”雪晚吩咐道。 “不用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人群分开一条缝,一身常服的沈希夺走了进来。 他看着雪晚的眼神暗含了丝复杂,他是来暗中照看郑怡名下的店铺的,刚走近这条街就感受到了天境高手的威势,这威势还很熟悉,一过来,果然是雪姑娘。 “大理寺卿在此,请问他们犯了何事?”沈希夺问。 “回大人,他们三人辱骂当朝五大监的掌香大监。”玉照回道。 沈希夺眉头一跳,辱骂瑾仙公公?这么大胆? 第61章 责罚 沈希夺细细看了眼地上的人,吏部侍郎何家的公子小姐,这是觉得吏部侍郎过得太顺遂,想找些事情做? 沈希夺拱拱手:“姑娘,还请收手,此事大理寺会接手,定不会轻饶他们。” 雪晚睨了地上昏迷过去的人,把脚从那男人身上移开,还十分嫌弃的在地上铺设的毯子上蹭了蹭。 “那就交给寺卿大人了。” 她的气势收敛起来,屋内外众人顿觉一松,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雪晚朝望月楼掌柜的拱手致歉:“掌柜的,抱歉,打坏了你店里的东西,还耽误了你做生意,这损失,我双倍赔偿。” “还有各位,让大家受惊了,为表歉意,今日我请客,大家在望月楼的花销全由我付账。” 外面的看客虽是有些受惊,但有好处谁不开心?大家当即就鼓起掌来。 沈希夺叫来了大理寺的人,把屋内的人都带了回去,雪晚也跟着去了,毕竟她也是当事人。 吏部侍郎也收到了消息,赶忙往大理寺赶。 他这混账儿女都干的什么事啊! 一下子得罪了五大监,是嫌他太清净了吗? 他们还敢在外面说!还让人听见了! 急急忙忙赶到大理寺,看到雪晚三人,吏部侍郎顿觉眼前一黑。 旁人他还能有的说,可这人是瑾仙公公护着的人啊! 雪晚没有遮掩身份,易容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好出门,所以天启知道她身份的人基本都能认出她。 “沈大人,”吏部侍郎给端坐在上方的沈希夺行礼。 “何大人,这位是雪晚剑仙,她说,你的儿女在望月楼包间内辱骂掌香大监,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审问一番。”沈希夺淡淡道。 剑、剑仙?! 吏部侍郎腿一软,险些没倒下,另一边跪在地上的三人浑身冒冷汗,害怕不已。 他们知道这人实力高强,可没想过她是剑仙啊! 吏部侍郎赶紧给雪晚行礼:“见过雪晚剑仙,孽子无礼,还请剑仙息怒。” 雪晚冷哼一声:“息怒?你找错人了。” “是,是,”吏部侍郎躬身赔笑,“等会儿我就带他们给掌香大监赔罪!” “孽子!还不跟剑仙赔罪!” 地上三人慌忙朝雪晚磕头认错:“冒犯了剑仙前辈!晚辈知罪!请剑仙前辈高抬贵手饶了我们!” “打住!我可没有你们这样的晚辈,”雪晚蹙眉,这样的晚辈她可不要。 “也别说什么恕罪不恕罪的,若是就这么饶恕了,是不是谁都能像他们似的辱骂五大监,不把北离律例放在眼里?” “沈大人,开始吧。” 吏部侍郎冒汗,这感情牌还没开始打,这位剑仙就直接掀桌了。 “等等!”一声高喝响起, 众人回身看去,是金衣兰月侯来了。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兰月侯,兰月侯知道了大概后就赶紧过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雪晚,之前倒是没看出来她是个剑仙,瑾仙瞒的够好的,她气势敛的也够好。 骤然冒出个剑仙,还是和瑾仙亲近的,某些人要坐不住了。 见兰月侯过来,所有人都朝他行礼,兰月侯摆摆手。 他看向雪晚,笑道:“没想到雪姑娘还是位剑仙,少年可畏,日后北离这五大剑仙就要变成六大剑仙了。” 关于江湖事雪晚知道的也不少,只是,她有些疑惑:“如果我不想入剑仙列,可以不入金榜吗?” 堂内所有人都是一怔,兰月侯问道:“雪姑娘不想入金榜?” 雪晚摇头,真诚道:“不想。” 听说一旦上了金榜就会被人追着挑战,她不想。 这次是她生气,才克制的露出了实力。 “金榜由百晓堂颁发,若雪姑娘不想入金榜,得去找百晓堂了,”兰月侯笑道,“不过百晓堂现在销声匿迹,不好找。” “我明白了,多谢兰月侯解惑。” “雪姑娘客气了。”兰月侯微微颔首。 他看向跪着的三人,又扫了一眼吏部侍郎一眼:“本侯大概都知道了,你们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何侍郎,你这家教本侯看着实在不好。” 何侍郎瞬间跪地请罪:“是下官管教不严,请兰月侯责罚。” “是得责罚,不过还是要交给大理寺先审,沈大人,本侯旁审,你继续。” 兰月侯走到一旁坐下,沈希夺先冲着兰月侯一礼,然后走回上首。 刚从皇宫出来的瑾仙面色冷凝,他很熟悉雪晚的气息,刚才城东的那股威势就是雪晚的,哪怕她很收敛,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让她在城中露实力,是发生了什么事? “瑾仙!”一道矮胖的身影急匆匆过来。 瑾言微喘着气:“可算找着你了,刚才城东的动静你感受到了吧。” “你知道?”瑾仙急问。 瑾言点头:“知道,不过我到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我打听了一下,是吏部侍郎的儿子在望月楼说了一些对你不好的话,雪晚就在他们隔壁,于是她就把他们给揍了,之后大理寺卿赶到,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大理寺。” 瑾仙眉头皱起:“多谢了。” 说罢他就往大理寺去。 瑾言目露惊奇:“嘿!你还会对我说谢谢?哎!等等我!我也去!” 他们到大理寺时,几人已经把之前发生的事全都复述完了,此时的吏部侍郎都不敢抬头,那边雪晚又听了一遍,怒气翻涌着,气压极低,若不是考虑到兰月侯和沈希夺,她就再次动手了。 见到瑾仙来到,雪晚身上的气势才减退下去。 瑾仙扫视雪晚一圈,见她无事,便朝兰月侯他们行礼。 “哦,瑾仙公公和瑾言公公来了,”兰月侯抬手,“正好,都说完了,何侍郎,听完之后,孰是孰非可有数了?” “是下官的错,”吏部侍郎抖着躬身,“下官教养子女无方,孽子口出不逊,请掌香大监恕罪。” 瑾仙虽不知说了什么,但能让雪晚动气至此,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冷声道:“口是祸之门,舌是斩刀身,何大人可要管好自家子嗣,今日他们冒犯了我也就罢了,若是日后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何大人不知能不能担待得起。” “是,是,下官一定好好管教他们!” 瑾言在一边看着,不禁笑道:“何大人,你抖什么啊?怕?又死不了你怕甚?” 他当然怕了!就他儿女说的那些话,是死不了,但日后绝对也不好过。吏部侍郎战战兢兢。 “此事就由兰月侯定夺。”瑾仙冲兰月侯拱手。 “也罢,那就按律例,这三人,各杖责三十,不过他们这样怕是熬不过,就先仗二十,剩下十仗等好得差不多了再来领罚。” “谢兰月侯!” 地上三人几乎要昏厥过去,可是他们不敢。 他们要在大理寺受刑,大理寺的板子可是打罪犯的,板子那叫一个厚实,行刑衙役那叫一个会打,一板子下去,叫声那叫一个惨,二十板子打完,三人都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昏迷不醒。 第62章 难过 处罚完,吏部侍郎让人带着他那三个儿女离开了,他和瑾仙几人连连致歉后才匆匆离去。 回到清晖宅,雪晚的情绪明显的低落下来。 瑾仙挥退下人,走过去柔声道:“雪晚,别气了,他们已经得到惩罚了。” 雪晚眉眼耷拉着,嘴角也抿着,肩膀下垂,头发丝都表达着难过。 “对不起。”她闷声道。 瑾仙一愣:“为何道歉?” “如果不是我去教坊司,你就不会去百花楼接我,也就不会被人非议,”雪晚眼眶都红了,“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瑾仙这才大概猜到那些人说了怎样不堪的话。 见她这样难过,瑾仙忙哄她。 “雪晚,这不是你的错,你、你才入世,对人世的一切好奇本就是正常的,也是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不论你当时在哪儿我都会去接你,有错的明明是他们,为何要把这些错放到自己身上?” “是他们思想龌龊,是他们品行不端,也是他们出言不逊,错在他们,不管是我还是你,都是受害方,是没有错的。” “雪晚,不要想岔了。” 雪晚神色还有些难过,她抿着唇想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 他们只看见事情的一角就用肮脏的思想猜测揣度他人,背后胡乱编排辱骂,明明错在他们,她为何要在这里难过伤心? 想明白后,她的神色好转了许多。 “我明白了,是我一时想错了。” 瑾仙看她想通了,露出个微笑。 “明白就好,他们已经受到惩罚,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雪晚点头:“嗯。” “你今日露了实力,天启城内隐着的高手不少,他们有的人会找你切磋,你若是不想应付他们,可以找个人震慑一番,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找你。” 天启忽然多了位剑仙,肯定有人坐不住,这清晖宅周围又要多上许多人了。 “嗯,我知道了,对了,你知不知道百晓堂在哪儿?”雪晚询问道。 “问百晓堂做什么?” “我不想入金榜,听说入了金榜后就会被很多人挑战,我不想。”雪晚撇嘴。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瑾仙微抿唇忍了忍笑意。 “百晓堂的金榜由堂主姬若风拟定,如今已经有好几年没更迭过了,不过……”按如今的情形,这金榜,或许快要更迭了。 瑾仙心中微叹。 “我可以帮你和百晓堂说,不过百晓堂做事向来随性,是否愿意,我也不能保证,但是想来,他们不会想得罪一位剑仙的。” “你可以联系到百晓堂?”雪晚眼睛一亮,“那你知道百晓堂什么样吗?百晓堂在哪儿啊?” “百晓堂堂主姬若风是我挚友,他们的联络方式我知道一点,至于百晓堂在哪儿,我知道,但不能说,只能说,百晓堂很大。” 瑾仙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刚才是蔫头巴脑的奶猫,现在又是眼睛溜圆好奇兴奋的奶猫。 “你们居然是挚友!”雪晚有些惊讶,百晓堂和姬若风的事她听了不少,实在没想到沈静舟和他是挚友。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怎么成为挚友的?快跟我讲讲。”雪晚扯着瑾仙的袖子,神情期盼。 “好好,我说,不过先坐下。” “好!”雪晚当即就拉着他进了茶室。 还殷勤地给他泡了杯茶端到他面前。 瑾仙忍着笑端着茶杯徐徐开口。 “我是在江湖上遇到他的……” 这一说就说到了太阳西落。 雪晚托着脸,眉目间露出了向往之色,“感觉,你口中的江湖很有意思。” “白云满地江湖阔,着我逍遥自在行1。江湖天地广阔逍遥自在,自是很有意思。”瑾仙脸上的笑很舒朗,比起平日多了几分快意。 雪晚看着他,垂垂眼眸,不知想了些什么。 “对了,你不是要在鸿胪寺上值吗?这……” 雪晚看了眼外面,太阳都落山了。 “无妨,我让人替我告假了,”瑾仙起身,“走吧,去吃晚饭。” 而现在,关于雪晚是剑仙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启,今日下午的事也随着这消息传出。 朝堂上的某些人在暗暗行动。 此时白王府内,白王萧崇和他的谋士凌邵翰正在商议这件事。 一袭锦衣眼覆白布的儒雅公子坐在桌前,他的谋士凌邵翰站在他身边。 “殿下,这雪晚是剑仙的消息,已经确认为真,我们可要在清晖宅附近布置人手?” “派一个人去就够了,不要太过分。”萧崇缓缓道。 “这……殿下,若是雪晚……” 萧崇摇头:“邵翰,瑾仙公公把她护得那么好,她暴露实力的原因你也知道,她明显的是站在瑾仙公公那边, 瑾仙公公是五大监中的中立一派,也是最不好拉拢的,你觉得,雪晚姑娘,会轻易被拉走吗?” “如今天启水浑,有雪晚这位剑仙在,倒也能安静些。” “不要得罪她,同时告诉他们,也不要得罪瑾仙公公,最好,五大监,谁都不要得罪。” “对了,七弟他还病着?” “是,赤王殿下还是称病闭府。” “吏部侍郎,是他的人吧,看来,他那里要乱上一阵子了。” 确实如萧崇所说,赤王手下的人因为吏部侍郎得罪了雪晚和瑾仙,慌乱了好一阵,主事人不在,只有谋士安定人心,也是把谋士累的够呛。 至于旁的,也纷纷动作着,就连兰月侯都往清晖宅附近插了两个眼线。 夜晚,雪晚修炼时感受到外面愈加多的气息十分无奈。 外面有地方能藏这么多人吗?他们不会撞到吗? 月落日升。 早上把画好的符篆送给了沈静舟,雪晚收拾好自己,悄然往钦天监而去。 进了星月阁,雪晚见到了端坐在蒲团上的齐天尘。 “国师大人。”雪晚拱手。 “坐。”齐天尘用拂尘指指对面的蒲团。 雪晚坐下后掏出自己画的符篆。 齐天尘一一看过,赞赏道:“品相很好。” “再过些日子,你就可以正式学刻玉符了。” “雪姑娘的悟性极佳,老道虽说要教你,但因修炼方式不同,大多都是你自己钻研,老道倒是落了个省心。”齐天尘抚着胡须笑道。 第63章 震惊 “没有国师教我,我也学不了这么快。”雪晚含笑。 齐天尘笑着把符篆还给她。 “若不是说了不入道派不拜山门,老道还真想把你收入黄龙山,” “老道出自黄龙山,黄龙山有一绝学,名八卦心门,是内功心法,雪姑娘你与我们的修习方法不同,这内功心法你怕是练不成,老道就给你演示一番,你就当是观识罢。” “倾耳拭目。”雪晚垂首。 齐天尘运功,双指在胸前划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此时的雪晚,感受到了更浓郁的熟悉气息,她微微睁大眼睛。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一个八卦浮现在空中。 雪晚心中震惊,这怎么那么像昆仑苏家的那个亦友亦敌的家族西境叶家的世传绝学?! 那绝学叫什么来着? 她歪着头绞尽脑汁的想,终于让她想到了,万道心门!对!万道心门! 她在昆仑时,听多了四大家族、四境之事,四大家族间常有来往,也会各自切磋,所以她对他们的武学都了解些, 雪晚细细感受着,不是像,它就是,也不对,还是有些不同,应该说是这八卦心门是从万道心门改出来的。 怪不得她总觉得国师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当年那场大战,她也曾听说除了昆仑,其他三境三个家族也都遭到了袭击,按照判断,他们的遭遇比昆仑苏家好不了多少。 国师传习了西境叶家绝学的变更式,那就说明西境叶家还有后人,他们渡过了那场大战。 雪晚脸上不自觉带起了笑,眼神变得很亮。 那么昆仑苏家也一定有后人,说不定就在她身边,不过她没认出来。 “雪姑娘?”齐天尘唤道。 “嗯,抱歉,我有些走神了,”雪晚歉意一笑,“这八卦心门看着着实厉害,敢问国师,这是黄龙山一直以来的绝学吗?” 齐天尘点头:“是,这八卦心门自黄龙山道门创立以来就是黄龙山绝学。” “嘶,那黄龙山道门的开创者可真厉害。”雪晚笑着。 齐天尘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尤其是,他竟恍惚间从雪姑娘眼里看出了欣慰和……慈祥? 再看去,便什么都没有了,齐天尘暗中摇头,也就当自己眼花了。 “雪姑娘,若你对八卦心门有兴趣,老道可以传授于你。” 雪晚有些懵:“这不是黄龙山的绝学吗?可以教给我一个外人?” 齐天尘朗笑一声:“武学是天下人的武学,道法亦是天下人的道法,雪姑娘与我道门有缘,为何不可教?” “这八卦心门是内功心法,和雪姑娘可能不适,雪姑娘可自行琢磨修改,雪姑娘要学吗?” 雪晚弯唇一笑,她完完整整的记得万道心门,只不过万道心门不适合她,这八卦心门改一改倒是能用。 不过,她在昆仑时就学了不少四大家族的东西,这化了形入世还跟着他们的后人学东西,可真是…… 她点头:“请国师赐教。” 半个时辰后,雪晚离开了钦天监。 回了清晖宅,雪晚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微蹙着眉写着些什么。 另一边,瑾仙写好信还未联络百晓堂,百晓堂就传了信给他,信上只有一个字,可。 瑾仙眉梢轻挑,百晓堂还是那个百晓堂,无所不知。 时间流逝,这就已到半下午。 雪晚从药房出来,伸了个懒腰后随手抱起廊中美人靠上的圆圆。 脸颊在圆圆身上蹭了蹭,毛茸茸的触感让雪晚唇角扬起,圆圆轻踩雪晚的手臂,脚脚开了花。 “姑娘。”玉照抱了一摞东西过来。 “这是门房上递过来的拜帖,都是给姑娘您的。” “拜帖?”该不会…… 雪晚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打开看,哦豁,果然是要和她切磋的,不过人家说的是请教,意思都差不多。 好歹还是很礼貌的,知道先递拜帖。 不过,这么多拜帖啊? “先放书房吧。”雪晚道。 等沈静舟回来再说,她今天就不出门了。 也不止她这里收到了拜帖,郑家、叶文音家,甚至连九剑山庄洛天那边的拜帖都多了起来,太师府倒没人敢打扰,就是董歆瑜她父亲在上值时明显感受到了同僚的热情。 郑家和洛天那里都闭门谢客,叶家叶庆志本还洋洋得意,企图在外面扬威风,但被叶文音说了几句就偃旗息鼓,不敢再放肆。 卿公主带着人风风火火进了清晖宅。 “晚姐姐!晚姐姐!你居然是剑仙啊!” 卿公主闯进来一把抱住了雪晚。 “你是剑仙啊!你以前怎么没说过嘛,我居然认识了个剑仙,还跟剑仙姐妹相称,嘿嘿!”卿公主忍不住傻乐。 雪晚失笑摇头:“现在不就知道了,剑仙的妹妹,你再不起来,你剑仙姐姐的爱宠就要被你压死了。” 卿公主回过神,这才发现雪晚蹲在地上收拾药草,而她因为太激动不仅抱着雪晚的手臂,还把她挤的坐在了地上,她们中间,小小的圆圆艰难挣扎。 “哦哦,抱歉抱歉,太激动了。” 卿公主赶紧松手,圆圆终于得救了,它喵喵两声,噌噌几下爬到了雪晚肩头。 卿公主拉着雪晚起来,雪晚拍拍衣服上的尘土。 “走吧,去那边坐着。” “晚姐姐,成了剑仙是什么感觉啊?”卿公主好奇道。 “没什么感觉,嗯,也有,有点烦。” “烦?为什么?”卿公主懵了,成了剑仙不应该是高兴吗? 雪晚耸耸肩,“我今天收到了十三封拜帖,全是想和我切磋请教的。” 卿公主抿抿唇,最后还是笑出了声,万万没想到晚姐姐是因为这个觉得烦。 嗯,还好现在怒剑仙不在天启,否则晚姐姐会更烦。 “晚姐姐要是不想这样,可以全部回绝的。” “回绝之后他们还会找机会的,最好的办法还是和他们打一架,震慑一番。” “说的也是。” 卿公主捧着脸看着雪晚,笑得有些痴,感叹着:“晚姐姐你好厉害,武艺高强,医术还那么好,真是超群绝伦。” “说起医术,给你的滋养丸快吃完了吧?”雪晚忽道。 卿公主侧头想了想:“是快要吃完了。” “等着,我去拿些过来。” 雪晚很快就拿了两个药瓶过来:“这药我微调了些药材,比之前的效果要好些,半月一粒就好。” 卿公主打开药瓶凑近轻嗅,一股说不上来的好闻药香味涌入鼻腔,肺脏上隐隐的压抑似乎被驱散,呼吸轻盈舒服了许多。 “这光嗅一嗅,就远胜之前那些,这两瓶带回去,邓大夫怕是又要疯狂了。”卿公主嫣然一笑。 雪晚无奈地耸肩:“这里面用了不传秘法,邓大夫再怎样也探究不出来的。” “他知道的,他就是对医术痴迷。”卿公主笑着摇摇头。 第64章 闲聊 瑾仙回来后,雪晚拿着那堆请帖去了前院。 前院,灵均伯庸正领着人搬东西。 “这是搬什么呢?”雪晚走过去问。 “雪姑娘好,这是吏部何侍郎送来的赔礼,”灵均回道,“何侍郎在屋里和师父说话。” 雪晚一听是那个吏部侍郎,当即撇嘴,“那我就不打扰沈静舟了,哦对了,给你们俩留了高汤鱼翅羹,等会儿让人给你们送过来,记得吃。” 灵均伯庸笑开了花,“是!多谢雪姑娘。” 吏部侍郎虽说是给雪晚和瑾仙两人赔罪,但雪晚不出来,他也不敢说要见她,便由瑾仙转交了赔礼,说了一会儿,他也就离开了。 将前院的事情安排好,瑾仙便带着那些赔礼去找雪晚。 雪晚都没接那赔礼单,直接就让瑾仙把那些东西放进清晖宅的库房里。 “你说不想入金榜的事,百晓堂答应了。”瑾仙道。 “这么快?”雪晚有些惊讶。 “百晓堂,天下百晓,无所不知,在你说不想入金榜时,这消息已经传入百晓堂了。” “我对百晓堂越来越好奇了。”雪晚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团团圆圆。 “沈静舟,你知不知道黄龙山道门是谁创立的?” “不知,这事国师应该知道。”瑾仙啜饮口茶水,手一伸拎起了要往他身上爬的金子。 天气渐渐热起来,五只猫儿最喜欢往雪晚和瑾仙身上爬,不过它们还是最喜欢雪晚,只要雪晚在清晖宅,她身上就跟长了猫似的,而瑾仙就是捡拾剩下宠爱了。 “我问过国师了,国师也不知道,”雪晚托着下巴,有些慵懒,“你说黄龙山道门没创立前,黄龙山有没有别的门派?” “据传,百年前,黄龙山曾是逍遥御风门所在,后来逍遥御风门绝迹,黄龙山就成了道门之地。” 这事他还是听姬若风说的,当时只是闲聊,他只说了几句,此话出于他口,那句据传其实可以不用加的。 “逍遥御风门?”雪晚喃喃,“那是个怎样的门派?” “是江湖大门派,曾经非常有名,再多的,不知了。”瑾仙有些感慨,曾经名震天下的逍遥御风门消失在时间里,如今,也没多少人知道它的存在了。 雪晚缓缓吐出一口气,转了个话题:“今天我收到了十三封邀我切磋的拜帖。” 瑾仙微挑眉,比他预料的要少。 “都有谁?” 玉影把拜帖都拿了过来,瑾仙一封封看着。 “这些拜帖都是朝堂一些势力手中的人送来的,都不必理会,这两天你收到的拜帖都不用管,他们大部分是想先试探你的态度。”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理会。” 雪晚点头:“我明白了,不过,清晖宅周围……” “没事,都是些探子,影响不到什么。”瑾仙道。 “嗯,对了,今晚我不在清晖宅吃了,我约了郑怡,昨天砸了她的铺子,还没跟她赔罪呢。” “好。” 知道郑怡挺喜欢这五只猫儿的,雪晚便把它们也带上了。 到了郑家,郑怡抱着猫儿好笑地看着雪晚:“剑仙大人,不就是砸了间屋子嘛,用得着特意让它们来‘卖身’吗?” “啧,什么叫卖身?这明明是联络感情,”雪晚不乐意了,义正词严地纠正她,“还有,什么剑仙大人,这么见外是不想做朋友了?” “当然不是,能和剑仙做朋友可是我最大的荣幸了,当然,因为你是你,所以永远是我的朋友。” 郑怡和雪晚对视一眼,扑哧笑出声。 “你这下可是出名了,你不知道,我家都沾了你的光,我爹今日回来就说,同僚的热情让他招架不住,歆瑜那边也是一样的。”郑怡想着她爹擦着汗感慨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没有太影响你家吧?” “没有没有,这也是大好事了,”郑怡笑道,“别人都知道郑家有女儿和雪晚剑仙是朋友,巴结还来不及呢,可不会给我家找事,我和我家,可是借了你的势。” “没有太影响就好。”雪晚松下一口气。 她咬了口果脯,又道:“对了,你和沈希夺……” 郑怡的脸上忽然飘上了些薄红,眼眸垂下不去看雪晚,手指不自在的搓揉着梨花。 雪晚眼睛一亮,身子都往她那倾了。 “你这是……松口了?” “没……没呢,”郑怡咬着唇有些羞涩,“就是,就是考虑考虑。” 自说开后,沈希夺有空就往郑家跑,郑大人心情挺复杂的,说沈希夺好吧,他在外面的传言可是天启阎罗,那张冷脸他瞧着都有些怵,说他不好吧,他年轻有为、洁身自好、长相冷峻,也是很不错, 不过因着之前的事,郑大人对待儿女的婚事可是非常上心,就算他是沈希夺,也被郑大人三番五次推出去,这么久,沈希夺也就才见着郑怡三面,说过一句话, 当然,那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沈希夺可翻了不少次郑家的墙,要不然郑怡也不会这么快就有所松动。 雪晚扬唇轻笑:“嗯,考虑考虑,”她看郑怡快被沈希夺拐跑了, “不管怎么样,我、卿儿、歆瑜、文音都在你身后,谅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谢谢。”郑怡唇边的梨涡深陷,有些感动。 “客气什么。” 请郑怡吃了晚饭把她送回去,雪晚才回到清晖宅。 明媚的阳光下,明明是五月的艳阳天,四月雪却冒着清凉的寒意。 廊下玉照玉影和五只猫儿不错眼地看着院内。 清冷少女手持寒剑,一招一式都透着凉意,她身着热烈火红的衣裙,像是寒霜风雪里盛放的一朵矜贵牡丹, 她旋身朝前一刺,剑尖一挑,院内浇花用的一小缸水被无形的力量带起飘在空中,她剑身微动,寒凉剑气瞬间使空中的水流结了冰, 再是一震,冰流被震成冰沙,被她一剑扬上高空打散,白色半透明的冰沙散落,如同下了一场冰雨。 雪晚收剑,脸上如春花绽放般泛起笑容,一改方才那清冷矜贵的模样,宛如冰山消融。 她欢快地说道:“练完了,玉照玉影,我们出去玩!” “好!”玉照玉影放下手里的猫儿,猫儿们却又都围到了雪晚那里。 雪晚心情不错,挨个拍拍它们:“今日带你们一起出去,不许乱跑啊。” 五只猫儿排排坐,十分乖巧,喵喵叫着似乎在回应雪晚。 第65章 天命斋 收拾完,几人几猫就出了门。 她们逛的开心,不过雪晚感受到周围跟着的尾巴,十分无奈,罢了罢了,跟着就跟着吧,不妨碍她们玩。 “天命斋?”雪晚看着不远处颇有气势的牌匾门脸。 沈静舟曾给她讲过天启内大大小小的势力,她记得这天命斋的主家叫九九道,人称九爷,和三门十九府的盟主独孤孤独、副盟主胡蛋,揽月坊大掌柜五呆呆是结拜兄妹,关系非常好, 他们人缘很好,在天启城内很吃得开。 “呦,雪姑娘在这里玩啊,”一道含着笑的浑厚声音传来, 雪晚循声看去,是千金台的屠二爷。 屠二爷拎着个油纸包笑着走过来,他身边还有一位高大的男子。 “屠二爷。”雪晚颔首打招呼。 “雪姑娘可真是折煞我了。”屠二爷连忙摆手,“雪姑娘这是想进天命斋看看吗?我和独孤可以带你进去。” “哦,这位是三门十九府的盟主,独孤孤独。”屠二爷忙介绍道。 独孤孤独即便面对雪晚,神色也是淡然,不过语气间倒是有几分敬态。 屠二爷早已习惯了他这一副看什么都淡漠话少的样子。 “雪姑娘别见怪,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之前雪姑娘可是答应了无事多来千金台玩的,这位子可一直给你留着的,”屠二爷笑道。 雪晚弯唇:“屠二爷不怕我把千金台赌没了?” “那不能,我千金台可是天启第一赌坊,有的是钱,再说,只要是能让雪姑娘玩得高兴,这千金台塌了都无妨。”屠二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雪晚被他的豪言壮语逗得一乐:“屠二爷好气魄!” 这时,天命斋里有个人匆忙出来小跑过来。 “哎呦!几位怎么都站在这里?”这男子长得不错,笑起来露出口内一颗金牙,“二爷,大哥。” 九九道看着雪晚赶紧躬身:“在下天命斋九九道,雪姑娘好。” “九爷好。”雪晚颔首。 “折煞了折煞了!可不敢当姑娘的一声爷,雪姑娘直接喊在下的名字就好。”九九道急忙道。 “天命斋的老板,天启城有名的人物,九爷当得。” 九九道脸上的褶子都要笑出来了:“承蒙雪姑娘抬爱,在下就愧受了。” “这大热天的,雪姑娘要不进天命斋坐会儿?我看雪姑娘的爱宠似是渴了。” 雪晚垂眸看了看猫儿,又抬眼看九九道,笑问:“九爷确定?” 九九道哈哈一笑:“自然!我天命斋虽说不是多大的势力,却也不会畏首畏尾,能让雪姑娘稍歇片刻,可是天命斋的荣幸!” “那就多谢九爷了。” 九九道长笑:“雪姑娘,请!” “二爷,大哥,里面请!” 几人随着九九道进了天命斋。 屠二爷和独孤孤独对天命斋很熟悉了,便和九九道一起给雪晚介绍着,当然,独孤孤独是淡漠的背景板。 天命斋听着很霸气,其实是各个小商家互通消息、买保护的地方,也算是小地头蛇了。 入了厅堂,九九道让人上了茶水,又让人领着玉照带猫儿去喝水。 “九爷这里很是敞亮,看着很不错。” 天命斋里头的摆设,敞亮大气,看得出很有品味。 “我这里啊,都是大哥、三弟、四妹帮着布置的,我的品味可不成,”九九道笑着摆手。 屠二爷在一旁默默腹诽,确实不怎么样,那什么天启四少就是他想的。 “雪姑娘,这是上好的云雾茶,您尝尝。” 雪晚端起啜饮一口:“茶香味醇,口齿生香,着实不错。” 她又抿了一口,放下茶盏,“九爷,你当初为何想创立天命斋?” “这个啊,我与大哥他们一同长大,我们出身贫寒,没少受欺负,便想着,要自己立起来,最起码不受别人欺负不是,于是我们各自闯荡又互相扶持,我才得以有了这天命斋。”九九道笑道,语气里有些慨叹。 “雪姑娘,我这天命斋不说能力很大,但也不错,雪姑娘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保证全力以赴,绝对办妥!”九九道一脸郑重地拍着胸脯道。 雪晚扬唇一笑:“那以后就仰仗九爷了。” “嗐,雪姑娘客气了,喝茶喝茶。” 九九道善谈,不一会儿就和雪晚打得火热,屠二爷也是健谈的,他们俩带着独孤孤独都多说了两句,也仅仅只是多说了两句。 玉照带着五只玩儿够的猫儿回来,她身后不远处还有个似乎是小厮的人。 九九道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告罪,往小厮那里去。 小厮低语几句,九九道眉头皱起,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了前面的动静。 九九道暗骂一声,这武疯子居然追到这儿来了!他就不怕惹恼了雪姑娘,雪姑娘一剑把他砍了吗? 厅堂内屠二爷也是微微皱眉,他早知道这武疯子一定会找雪姑娘,也知道他向来不分场合,可他这样闹起来,是为何?以后又不是没见到雪姑娘的机会。 九九道回到堂内,朝雪晚躬身歉意:“雪姑娘,实在抱歉,外面那人是有名的武疯子,最喜欢四处挑战别人,我这就让人把他轰走。” “挑战?”雪晚喃喃,看向九九道,“那武疯子,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九九道一顿:“他确实是来找您的,您要是不想见他,我就派人把他轰走。” “不用,既然是来找我的,见上一见也无妨,不过,这武疯子到底是什么人?”雪晚惑道。 “这武疯子名叫武正生,自小就喜欢武功,后拜师学剑,剑术不错,不过因为太痴迷剑术武功,又喜欢四处挑战,还有些不分场合的四处挑战,大家都给他起名武疯子。” “他学的武功挺多的,不过还是以剑术为主,最厉害的是他的幻影剑法,一剑幻影无数,似真似假,防不胜防,如今他的实力大概是在自在地境。” 雪晚听完九九道的解释,摩挲了下手指。 她站起身:“看来,要借九爷的场地一用了。” 九九道拱手:“在下这里的地方您随便用。” 第66章 请教 几人到了天命斋后面的庭院里,武疯子也被人领了过来。 雪晚打量着他,身量高大,模样周正,眼神明亮还透着明显的炙热。 不过她又抬眼扫了一圈天命斋周围,消息传的这么快? 见着他过来,九九道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真是个眼里只有武功的不懂事的家伙。 “晚辈武正生,见过剑仙前辈!”武正生眼神炙热,朝雪晚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拜。 武正生内心激动,他见到活的剑仙前辈了啊! 他激动地都忘了和九九道他们见礼,还是屠二爷咳嗽了一声。 “武疯子,你怎么知道雪姑娘在这里?” “我在出城的路上听到有人说剑仙前辈在天命斋做客,就过来想和前辈请教。”武疯子憨笑着,看着很没心眼。 在场人心中轻啧一声,看来这小子是被当枪使了。 雪晚看着天命斋外面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要挑战就挑战,要切磋就切磋,搞这么多花样干什么。 这试探也太不走心了。 “那你怎么会在外面和天命斋的人打起来?”雪晚问道。 武正生撇嘴:“我听说前辈有事,也没敢再打扰,就离开了,可是半路上听到有人说,天命斋的人说他们拦着我是觉得我还不配见剑仙前辈,我一气就动手了。” 几人不忍直视,这憨子还真被人利用的彻底。 九九道的神色微微变,他天命斋也被人利用了啊。 “武疯子,这事我会去查,若是真的,我必给你一个交代,你说你离开在半路上听到的,在哪里听到的?说话的人长什么样子?” “就在街角的那茶铺上,我路过听了一耳朵,那两人长得……挺普通的,衣着也普通。”武正生一边回想一边说。 他到现在都没觉得不对,那两人若是听到了天命斋里的人说他坏话,那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出现在他前头呢? 雪晚实在看不下去了,直道:“武正生,你被人利用了。” “啊?”武正生懵了。 九九道一叹,让武正生把事情详细说一遍,然后又领着他仔细分析了一遍,武正生这才明白,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武正生气得脖子都红了,骂骂咧咧个不停,直到九九道给了他一巴掌。 “在剑仙面前注意点!” 雪晚微微一笑:“利用你的人是冲着我来的,等会儿切磋完,我来给你出气。” “切磋?”武正生眼睛一亮,只听见了切磋两字,“前辈您答应指教我了?” “嗯。”雪晚点头。 “多谢前辈成全!”武正生激动的不行,能得到剑仙的指点,他这辈子值了! 九九道几人让出了场地,因着雪晚没带凛冬出来,就借了把剑用。 这剑没有凛冬用着舒服,但也无大碍。 雪晚持剑站立,对面不远处武正生持剑先是恭敬一礼,然后道, “晚辈有三剑,请剑仙试之。” “第一剑,名幻影。” 武正生真气运起,手中长剑震颤。 他持剑一挥,便见长剑周围出现了许多剑影,有些不清晰,但气势磅礴。 他眼神一定,提步往雪晚那边冲去,剑影也随之冲向雪晚。 雪晚身形一动,挪步轻松自如地在剑影中辗转腾挪。 武正生心中一惊,好快!而且她竟然这么快就找到剑影的规律了?! 真不愧是剑仙! 剑影中有真有假,雪晚感官敏锐,一眼就能看穿,她举剑,并没有动用多少力量,剑气一震,就把这剑影全部震碎,武正生也随之倒飞出去。 武正生长剑插地,足足滑出数米之后才稳住身形。 他猛地一跃而起,手持长剑如疾风般再度冲向雪晚。 大喝一声:“第二剑,罡风剑!” 只见他手臂一挥,一道剑气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这道剑气所过之处,劲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和花瓣被吹落不少,而那几个放在台阶上的花盆经受不住这股强大气流的冲击,纷纷滚落而下,摔得粉碎。 九九道几人都稍稍退后了些,衣衫头发也被吹得飞舞。 雪晚眉头微挑,这剑还带着道家之气,还不错。 武正生持剑劈向雪晚,强大的劲风吹得雪晚衣衫猎猎作响,墨发狂舞, 她直面着罡风剑气,并未有丝毫的色变。 长剑再挥,罡风剑气瞬破,武正生被掀飞,摔出六七米远。 他捂着胸口,疼的脸都皱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他就撑着剑站起身。 “晚辈还有最后一剑,不知可有幸见到前辈的剑?” 雪晚含笑:“想看我的剑?” 不止武正生点头,远处的九九道几人都点头。 “也好。”雪晚眸光微闪,也算是有缘。 武正生先是扬起个大大的笑,随后正经起来。 “最后一剑,晚辈自创,名风吟山,请剑仙试之!” 他举剑,双眸微阖,剑气在他剑尖聚势,凌厉的剑气从剑身喷涌而出,如旋风般席卷四周。 “请赐教!”他高喝一声,气势如虹。 雪晚持剑,淡声:“我之剑,剑名,流苏雪。” 长剑一挥,凌冽的寒意瞬间席卷整个院落,剑气所过,都结了一层寒冰。 天空微微有些阴沉。 院内的池水受到牵引,被引出几道,水流随着剑气凝成了一束束流苏冰花,美丽,凛冽,强大。 武正生震撼地看着这场面,狠狠吞了口唾沫。 拼了! 他举剑大喝,一剑劈出,与那凛冽剑气相撞。 武正生苦苦支撑,却也只击碎了一朵流苏冰花,其剑气与流苏冰花剑气相抵,彼此消磨, 剑气凌厉,武正生终于支撑不住,飞了出去。 这下是真的飞出去了。 好在在武正生即将飞出天命斋时,被雪晚的剑气给带了回来。 武正生被安稳的放在地上,他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看着是受了伤,可他的脸上却全是笑。 他不顾伤势大笑出声:“哈哈哈!我入逍遥天境了!!” 本来被雪晚那一剑震撼到的人都因为他的大笑大叫回神。 什么?!他入逍遥天境了?!他破境了?! 雪晚眉眼含笑,他本来离天境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神色却又一变,足尖一点跃上屋顶,长剑一挥,一束束流苏冰花准确无误地钉在围观群众里某些人脚下。 带着灵力的声音响起:“想要找我请教的、切磋的,正大光明的来,不要耍些有的没的,否则,这剑气,就不是在脚下了。” 第67章 馄饨 雪晚并没有客气,带着灵气的声音震得天命斋外围观人群气血翻涌。 某处房顶一角,洛天和崔黎容站在那里,崔黎容又疑惑又嗤笑:“居然有人敢算计雪姑娘?” 洛天微微扬眉:“雪姑娘一向亲和,耐不住有人不知天高地厚。” 被雪晚当众警告的一些人面色不好,冷汗都下来了,只怕这位剑仙生气提剑砍了他们。 警告一番后,雪晚跃回到院内。 “恭喜你。”雪晚朝武正生笑道。 武正生赶忙抱拳躬身:“多谢剑仙前辈!” “不必谢我,你本来就快入天境了,这一剑也是凑巧了。”雪晚抬手虚扶他一把。 “恭喜你啊武疯子。”九九道几人走过来。 九九道拍着他肩膀笑道:“这下子你可以去参加英雄宴了。” 武正生长笑,心中翻涌着兴奋和豪迈之情。 “英雄宴?”雪晚喃喃。 她听沈静舟提起过的,英雄宴是江湖一年一度的盛会,天下英雄齐聚,或议事或比武,很是精彩,而今年的英雄宴更是尤其盛大,因为这次的英雄宴是由江南霹雳堂雷家堡召开的。 “喵。”金子看主人不忙了,就颠颠跑过来几个跳跃踩着武正生的肩头跃进了雪晚怀里。 雪晚忙伸手接住它,“哎呦,金子,你这是要砸死我啊。” 金子叫着撒着娇。 屠二爷乐呵呵的:“雪姑娘这猫儿的名字取得真是妙,既应毛色又招财,不错,不错。” 雪晚揉揉金子,“英雄所见略同。” 在天命斋又待了一会儿,雪晚才带着人离开。 因着刚才的震慑,她们身后的尾巴都少了许多,雪晚便又带着她们高高兴兴地逛起了街。 “姑娘,这个好看,你试试。”玉照拿着个金镶玉的簪子在雪晚发间比划。 “这个也好看。”玉影则是拿了两对耳环对比着。 雪晚笑盈盈的:“我的首饰够多了,妆奁都放不下了,你们俩挑些吧。” “我们用不着那么多首饰,姑娘的首饰也不算多的,”玉照摇头, 她们平日里除了做事照顾姑娘,最大的喜好就是琢磨着打扮姑娘了。 雪晚又被她们劝着买了些首饰,在即将被她们拉着去彩衣楼时,雪晚果断的找到一个馄饨摊坐下。 “逛这么久了,吃点东西,老板,上三碗馄饨!” “好咧!” 玉照玉影依言坐下,雪晚拿着猫食喂着猫儿。 不一会儿摊主就把馄饨上齐了。 雪晚舀起馄饨吃了一口,“唔,不错,可以给沈静舟带一些。” “快吃,吃完我们去鸿胪寺。” 三人五猫各自吃着,玉影抬手准备再要一碗,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打扮低调的叶大小姐。 “姑娘,那是叶大小姐吧?”玉影偏头道。 雪晚看去,确实是叶文音,这是在…… 叶文音那边,她的贴身侍女谷雨也发现了雪晚她们。 谷雨拽着叶文音的衣袖,低语几句。 叶文音转过头遥望一眼,朝雪晚露出个笑,然后低头嘱咐了谷雨,之后就朝着雪晚她们走去。 “我这些天只出来这一回就遇上你了,可真是巧了。”叶文音在雪晚几人的桌子旁坐下。 “这馄饨不错,要不要来一碗?”雪晚笑道。 “不了,我才吃过,”叶文音摇摇头,“前面有家茶楼,去坐坐?” “好啊。” 吃完馄饨,雪晚跟着叶文音去了不远处的茶楼。 叶文音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一来就直接往三楼包间去了。 桌面上茶水氤氲着水雾,叶文音和雪晚对坐着。 “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被人缠着切磋?”叶文音含着笑, “刚才才跟人打过,”雪晚叹道,“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在监视叶雨佳,”叶文音幽幽一叹, “你之前让十一公主传来的消息我已经证实了,我和我娘把能动用的人全动了,才查出来那奸夫是谁,” 叶文音的表情一言难尽, “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的,我也不瞒着你,叶雨佳的幽会奸夫,是平昌伯府三公子吴仁徽,孩子也是他的。” 吴仁徽? 雪晚讶异,居然是他。 “你和你母亲打算怎么做?” “这事先不能告诉我父亲,说句不孝的,我父亲他是个趋炎附势的,若是让他知道了,他才不管那吴仁徽怎么样,定会拼命扒住平昌伯府,”叶文音和她母亲达成了一致,这事必须死死瞒住叶庆志,否则,叶家就完了。 “至于之后的,十一公主查出些事情,叶雨佳不足为惧,只需要看住她就好了。” 依十一公主所言,叶雨佳就是自掘坟墓,等事情爆出来,她和母亲再把叶雨佳和吴仁徽珠胎暗结告诉叶庆志。 雪晚点点头,她也是知道这种事对一个家族影响很大。 “我那里有不伤身的迷药,若是不行就给她用了,等我回去让人给你送过去。” 叶文音扑哧一笑,“哪就能用上迷药了?” 她又轻嘶一声:“叶雨佳和她娘一向狡诈,以防万一,还是备着些吧,那就麻烦你了。” “客气。” 和叶文音聊了一会儿,雪晚就告辞,带着给沈静舟三人的馄饨去了鸿胪寺。 她之前都是直接飞进去的,这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正门进去。 门口的守卫似乎认得她,一见她就恭恭敬敬的把她往里请。 “雪姑娘?”伯庸看到她一愣,雪姑娘还是第一次来鸿胪寺呢。 “伯庸,”雪晚示意玉影,“这是给你们带的馄饨,还热乎着呢,沈静舟在前殿吗?” “多谢雪姑娘,师父在前殿看公文呢。”伯庸笑道。 “那我把馄饨带过去,你领着玉照玉影和梨花它们歇会儿。” “好。” 伯庸看着雪晚拎着食盒走去前殿,突然觉得不太对,雪姑娘怎么看起来对鸿胪寺这么熟悉? 进了前殿,熟悉的檀香味飘入鼻腔,抬眼就见沈静舟坐在桌案后含笑看着她。 雪晚脸上不禁扬起笑。 “给你带了馄饨,快来吃。” 雪晚把食盒放在圆桌上,将馄饨端出来。 馄饨的香味飘散,淡淡的檀香染上了生活气息。 瑾仙走过来,勾唇浅笑:“闻着就很不错。” “吃着更香,”雪晚扬扬下巴,示意他吃,她自己随手拿起桌上的果子吃着。 馄饨温热,能直接入口,瑾仙舀起一个送入口中。 “确实不错,能入你眼的,就没有不好吃的。”瑾仙笑道。 第68章 想去英雄宴 雪晚和瑾仙相视一笑。 “你今日在天命斋弄出的动静,暂时不会有人挑战你了。”瑾仙边吃边道。 “最好如此。”雪晚撑着头一边吃果子一边看瑾仙。 因为吃着东西,他的脸颊一鼓一鼓的,看着很……好捏的样子,雪晚眨眨眼,手感……她的手蠢蠢欲动。 还有被汤水润得更红更好看的唇,手感应该更好吧? 停!停停停! 雪晚猛地转过身,暗自吐气。 她这都是在想什么?! 瑾仙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怎么了?” “没、没事,”雪晚磕巴了一下。 “沈静舟,你说我去英雄宴看看怎么样?” 瑾仙一顿:“怎么想着去英雄宴了?” “之前你说我就想去看看了,不过我那时才刚来嘛。”雪晚转身面对他。 “你想去那便去,英雄宴在七月,如今已是五月中旬末,从天启到雷家堡,距离不短,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你还有时间在沿途玩一玩。”瑾仙算着时间和距离。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唔,”雪晚挠挠脸颊,“六月初吧,反正我可以御剑。” “你能一起去吗?”雪晚看着瑾仙,眼眸中有些期盼。 瑾仙微微垂了下眸,摇头道:“我不能去。” 他是掌香监,不能擅离天启。 “啊,好吧。”虽然早知道,雪晚还是有些失落。 雪晚眼珠一转,道:“那我带着你的画像去,就当你也去英雄宴了。” 瑾仙差点呛到,心意是好的,就是挺别出心裁的。 “这就不必了。”瑾仙拒绝。 “这些天你收拾收拾东西,看看要带什么,你要带上玉照玉影吗?” 雪晚摇摇头:“她们不会武,雷家堡又有些远,就不带她们了,我自己去。” “到时候就说我恢复记忆去报仇了,反正我会幻颜术,没人能知道我出了天启后去哪儿。” “也好。”瑾仙点头。 馄饨没多少,瑾仙很快就吃完了,雪晚递给他一个苹果。 “不过,团团圆圆它们要拜托你了,我不在,它们肯定黏着你。” 想起几只猫儿的性子,雪晚轻啧,等她回来,它们绝对先凶她一顿。 “放心,肯定照顾好它们。”瑾仙露出抹笑,清晖宅五霸,谁敢招惹它们? “咦?有人来了,”雪晚忽然直起身,“这人……” 瑾仙听到她的话往门口看去,他心中微惊,低声道:“这是大监。” 他忙起身行礼:“大监,大监怎么来鸿胪寺了?” 瑾宣抬抬手,道:“有事找你。” 他的目光停留在雪晚身上:“这位就是雪晚剑仙吧。” 雪晚敛衽礼道:“大监。” “大监有事,我就先出去了。” 雪晚微微颔首后就出去了,瑾宣看了会儿她的背影。 “这位雪晚剑仙倒是特别。” 瑾仙笑了一下:“她比较纯粹。” 离去的雪晚也在想着瑾宣,那个瑾宣大监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身上没有善意没有恶意,却让她隐隐有股寒意,尤其是他的眼睛看着她时。 到了下值的时间,瑾仙和雪晚一同回清晖宅。 回到宅院,瑾仙拿了张地图找到雪晚,帮着她定了几条去雷家堡的路线。 “这几条路线都不错,到时候我就随意选了,”雪晚很是满意,“对了,我离开天启后要怎么联系你啊?” “之后我会给你我在天启外的联络方式,到时你可以写信过来。”瑾仙想得很周到, “你在宝丰钱庄的牌子一定要带着,宝丰钱庄几乎遍布北离,路上银钱不够了可以随时去取用。” “我知道,”雪晚撑着脸笑着看他,“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虽然入人世不久,可是基本的还是懂的。” 瑾仙手持毛笔,用毛笔杆轻点了她一下:“才说了一句就嫌了,我这都是为了谁?” “为了我为了我,”雪晚笑盈盈的,扯扯他的衣袖讨好道,“沈静舟对我最好了。” 瑾仙克制着笑意,想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但还是没能忍住笑出声。 他无奈地微微摇头:“行了,你既然要去英雄宴,我就给你好好讲讲如今江湖的形势。” “好。”雪晚立刻坐直,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瑾仙抿唇忍了忍笑意,接着开口:“之前也大概讲过了,如今江湖以南面的雪月城为首,雪月城有三大盟友,以毒闻名的温家,以暗器闻名毒术仅次温家的蜀中唐门,还有这次举办英雄宴的、以火器闻名的江南雷家堡, 它们之间是盟友,但也有矛盾存在,唐门和温家因为毒术一直是竞争关系,不过温家家主温壶酒太厉害太有名气,唐门一直压不过温家,而唐门和雷家堡也有很深的渊源……” 伴随着雪晚时不时的询问,瑾仙慢慢和她讲着,直到夜色弥漫。 瑾仙停下喝水润喉,雪晚手中把玩着毛笔。 “江湖也是错综复杂,比之天启也差不到哪儿去。”她有些感慨。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计,不管在哪儿,最重要的就是一颗心,”瑾仙道,“天色也晚了,该休息了,剩下的明日再说。” “好,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去找你。”雪晚笑道, 别说,沈静舟真的很会讲故事,之前授课时怎么没发现? 瑾仙离开后,雪晚也梳洗睡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雪晚练完了剑和道法,拎着医书去了鸿胪寺, 瑾仙忙着公务时她就在一边看医书,他不忙时,雪晚就缠着他讲江湖故事。 瑾仙对此无奈,这姑娘想一出是一出,也罢,就当江湖故事讲吧。 他们这边氛围正好,兰月侯那边看着卿公主和沈希夺报上来的事是头脑发昏。 他拍着那一沓子证据:“这样的事怎么才报上来?” “这事闻所未闻,怕有差错,就先查清楚嘛,”卿公主讨好一笑,“人证物证都找齐了,就是有个人证得皇叔您找过来。” “谁?” 沈希夺递上一张纸:“他叫贾宏,是平昌伯府原本的账房,因为偷盗、杀人被流放西北。” “贾宏?”兰月侯接过看着。 “是,据反复查证,他当年的案子有问题,也与平昌伯府换子案有关,只是重要证据被毁,查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这人我会带回来的。” “皇叔,悄悄的悄悄的,不要打草惊蛇。”卿公主比划着。 兰月侯没好气道:“还用你这小丫头说?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给了你皇叔我这么大的惊喜。” 第69章 极近 卿公主吐了吐舌头:“哎呀!皇叔辛苦了!能者多劳嘛!” “这事儿我都交给沈大人了,人证物证也都转交了,就让沈大人跟你说,皇叔辛苦了!皇叔我走了!”话还没说完卿公主就一溜烟的跑了,只留话音飘荡在空中。 兰月侯轻啧,这小丫头,他摇摇头,随后正色,和沈希夺谈起了这个案件。 平昌伯府,接到卿公主传信的伯夫人吕希乐眼泪流个不停,她的亲生儿子终于回来了。 旁边她的大女儿吴梦嘉一边低声安慰她一边抹泪,谁能想到她看着长大的胞弟居然是个冒牌货? 一想到她的亲弟弟在外面受苦头,而那个冒牌货在府里被千娇万宠,她就恨不得把幕后黑手千刀万剐! 吴梦嘉拿帕子拭掉眼泪,道:“娘,这件事该告诉爹爹了,再瞒下去,就不好了。” 上首,吕希乐含着泪哽咽道:“对,我今日就告诉伯爷。” 吴梦嘉借着吕希乐身体不适把平昌伯请了过来,之后又让人守住院子。 平昌伯看这外松内紧的状态还以为自己妻子患了什么重病,当即脸色凝重脚步匆匆往屋里去。 屋内,吕希乐的面色确实不好,只是看着也没有很严重,平昌伯刚想松气,就见自己这一向要强的夫人泪水涟涟地看着他。 吕希乐和吴梦嘉一起把事情告诉了平昌伯,平昌伯的脸色变得铁青,直道荒唐、不可能, 可是看到她们和十一公主查到的证据,平昌伯沉默,黑着脸好半天没说话,然后直挺挺栽了过去。 主院这边好一阵兵荒马乱。 这一天后,平昌伯府表面如常,暗地里已经天翻地覆。 天启的纷纷扰扰并没有打扰到雪晚,瑾仙只要不忙,就会被她拽着袖子让他讲故事, 瑾仙倒是想让她消停一会儿,但是他一张嘴就会受到雪晚的撒娇大法,完全没办法。 讲完酒仙百里东君的故事,瑾仙看着一脸意犹未尽的雪晚,很是干脆道:“我该去处理公务了,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出去玩也行。” 雪晚见他被她弄怕了,忍俊不禁,轻笑道:“知道了,我不缠着你了,我去玩儿了。” 瑾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竟是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好笑,微微摇头失笑。 这两天雪晚在学观星术,不过她看着外面的日月流转星移斗转几千年,她对星空非常熟悉,观星术对她根本没难度。 从钦天监回来后,雪晚又开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专心致志到瑾仙进来都不知道。 瑾仙看她画得专心,也没打扰她,只把要给她的东西放下。 他转身时无意间瞄了一眼雪晚画的东西,那瞬间,他忽然被定住了,他的心神仿佛被吸走,挣脱不开,眼前渐渐模糊, 他似乎看到了茫茫雪山,连绵不断,壮观圣洁,头顶是厚重的雪雾,但神奇的是,不远处的天空却是满天繁星,漂亮至极。 “沈静舟!”一声呼唤震动了他的心神。 好熟悉, 这里,他似乎不该在这里…… “沈静舟!” 又一声高呼,他似乎突破了什么桎梏,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心神一动,再次睁眼,他就看到了凑得很近的雪晚。 一双美眸中满是焦急,朱唇张张合合,询问着他怎么样,她凑得太近,近到瑾仙可以看到她脸上不明显的细小绒毛,可以看到根根分明的睫毛,还可以看到她清澈眼瞳里倒映着的自己。 瑾仙失了神。 见沈静舟醒了却不理她,雪晚眉头又蹙紧了些,身子也靠得更近。 “沈静舟,你还好吗?” 更近了,呼吸可闻,气息交缠, 有些微凉的手指轻轻地缓缓地抚上雪晚的眉心,温柔地抚平了她蹙起的秀眉。 雪晚一怔,眼眸微微抬起,对上了一双深邃而柔和的眼眸。 刹那间,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 ‘咚咚咚……’ 好像是谁的心跳, 又好像是如目光般交织重叠在一起的心跳, 傍晚橙色的晚霞余晖透过窗户照入书房,给屋内相拥的一对璧人打上了绝美的光影。 瑾仙看着近在咫尺的雪晚,脑内除了她一片空白,独属于她的馨香直往鼻子里窜,更是头脑发昏, 似乎有什么控制不住了。 雪晚被他越来越幽深却又炽热的眼神烫得有些心慌,带着慌乱垂眸,却又被他微抿着的唇吸引。 他的唇怎么比女子的还好看啊?红润有光泽,像清晨的娇嫩花瓣一样。 她没忍住抬手轻触了上去,软软嫩嫩的,果然很好摸,有些像她吃的软糯的点心…… 她触得很轻,但瑾仙却是浑身一麻,整个人都僵住了。 瑾仙回了神,快如闪电般握住了雪晚的手腕,连声音都有些僵,“雪……雪晚……” 雪晚被他的动作和声音惊到,迅速回了神:“啊…嗯,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娇软,透着点迷糊,在询问,又带了点娇意。 更何况,离得太近了,呼吸喷薄在他脸上,带着雪莲花的清香,瑾仙觉得有点热,尤其是被她呼吸拂过的地方,烫得很。 “能、能不能、先松开?”他张张嘴,轻轻飘飘磕磕巴巴道。 “啊?啊……”雪晚这才发现他们靠得有多近, 刚才她急着探查沈静舟的情况,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踮脚凑近,当时没发觉,现在看她几乎是钻进了沈静舟怀里, 雪晚慌忙松开他后退,瑾仙也顺势赶紧收回了握着她手腕的手和扶在她腰间的手。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雪晚脸上有些热,耳朵微红,喃喃着赶忙解释,“我是为了看你的情况……” 看情况好像不用摸唇吧?她情不自禁想到,更是耳热,不、不管了。 瑾仙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我知道。” 他掩饰掉自己的慌乱,转道:“你刚刚在画的是什么?我只看了一眼就不对了。” “哦,哦,那个啊,”见他没再追究,雪晚暗自松了口气,赶忙把自己画的给他看, “我遮掉上面的力量了,你现在看不会有事的。” 第70章 星图 瑾仙垂眸看去,是一幅浩瀚星图, 看着还有些眼熟,这好像就是他刚才看到的那星空。 “这是我画的昆仑星图,国师大人教我道法,我还没回过礼,前几天正好在学观星术,我就画幅星图送给国师,”雪晚解释道,“我在上面用了灵力,所以会让观看者看到那时的星空幻象。” “我还是第一次弄这个,你没什么不适吧?”雪晚问道,可是眼睛却不敢看他,只虚虚的落在他身上。 瑾仙仔细感受了一番,摇头道:“没有不适。” “那就好,”雪晚点点头,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安静,两人都有些不自在,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 一时间又僵住了, 瑾仙示意雪晚,“你先说。” 雪晚摩挲了下手中画卷,道:“先坐下吧。” 站着有些奇奇怪怪的,而且现在他们离得也不算远,她一直都能闻到沈静舟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以往闻着好闻,现在闻着心里却是有些奇怪。 坐下后离得也不远,但总算没那么奇怪又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了。 “之前国师还教了我一些黄龙山的绝学,比如八卦心门,我就打算给国师些我在昆仑记下的一些道法。”雪晚道。 瑾仙微愣:“这样可以吗?” 他又道,“你对国师倒是好。” 说完他觉得不对,可话已从口出,如覆水难收,想补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雪晚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笑道:“因为我和国师之间还有些渊源,” “之前我不是觉得国师身上的气息熟悉,还问过他有没有去过昆仑么……” 她把发现齐天尘、黄龙山和昆仑苏家、西境叶家的关系说给了瑾仙听,又把四大家族和四境的事大概讲了讲。 瑾仙震惊不已,他没想到在这世间还有那样的地方,还有那样强大的敌人,还有那么多人默默守护着这片大陆。 他震撼,他也有些心酸。 真正的英雄们为真正的天下扛起了天柱,撑起了长安屏障,为了整个世界付出生命,前赴后继,可是,天下人却极少知道他们、知道他们的功绩。 他看向雪晚,目光中带了些敬佩和骄傲,她也是英雄的一员啊,她也是保护整个世界的英雄。 雪晚被他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咳,这件事情绝对不要说出去,外人知道不信还好,若是信了,不仅会造成恐慌,还有可能对四大家族守护四境造成困扰。” “我明白,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说出去,”瑾仙郑重严肃的保证。 “不过,那些敌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依据昆仑苏家的状态,还有世界没有被入侵判断,那些天外之敌也受创颇重,两边现在都在休养生息,不会再有那样的大战,” “我当时化形后想去北境看看,可是我找不到北境了,只在昆仑山上找到一处人迹,不过,四大家族肯定会留存力量,派强者镇守四境的。” 雪晚叹了一声,按照她了解的四大家族,只期盼他们不要有内讧吧。 “所以,黄龙山道门极可能和西境叶家有关系,你之前问我黄龙山的事,也是因为这个。”瑾仙道。 雪晚点头:“没错,而且我有一种直觉,那个逍遥御风门也和四大家族有关,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家族了。” “四大家族互相扶持又互相牵制,亦友亦敌,先后在一个地方建立门派,不好判断。” 雪晚微微撇嘴,摇摇头。 “我给国师的道法,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瑾仙忽然发觉她对国师的态度不太对,又试探了两句,惊觉她竟然是把国师当后辈看的,一时间觉得诡异又想笑。 虽然她是活得久了,却是少女模样,对着国师那样头发胡子花白的老道人露出隐隐慈祥之感,总觉得非常怪异。 瑾仙的脸色都有些扭曲了。 “对了,你之前是想说什么?”雪晚忽然询问。 瑾仙回神,指指桌子上的一个小盒子:“我想告诉你,这里面是我在北离各处的联络点和联络方式,” 他把盒子拿过来打开,拿出一块铁制的令牌。 “我少时游历江湖,曾挑战五大剑派,与他们有些交情,我和天剑阁阁主夏恢关系较好,这是他送我的天剑阁令牌,可以在需要时拿着这块令牌去天剑阁,你收好。” “不行,这个我不能要,”雪晚摆手拒绝,“这是你的好友送你的,我不能要。” “他把这块令牌给我就是任我处置,再说我在天启,也用不上。”瑾仙把令牌放进盒子里塞进她手中。 “江湖之上我帮不了你多少,你拿着我安心些。” 雪晚看他态度强硬,只好收下。 “我不打扰你了,早些休息。”瑾仙起身告辞。 他离开后,雪晚靠在椅背上,手抚在心口处出神。 清晨的朝阳升起,霞光晕染着大地,十分好看。 此时的雪晚已经在城外山林间练完了剑法和道法。 她收势吐出一口气,提着凛冬回城。 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总是做梦,后来只好起来去山林间修炼。 雪晚回到四月雪换了衣服就去找卿公主了。 她要离开天启去英雄宴的事还没和卿公主说,得告诉她了。 刚进玲珑山庄,就碰到了也来找卿公主的郑怡和董歆瑜。 三人寒暄一番,携手走进去。 被恩准不用抄书的卿公主正在院内玩,见着她们进来高兴地挥手。 “今日倒是难得,竟看到你们一起来了。” “我们刚才也说呢,可是赶巧了。”董歆瑜接住她扔过来的果子。 “去屋里坐,外面太热了。”卿公主拉着她们进屋。 找到座位,卿公主挨着雪晚坐下,郑怡和董歆瑜也是离雪晚较近。 对于她们把她当冰鉴用的行为,雪晚已经免疫了。 “正好你们都在,我也不用一个个跑了,”雪晚开口道。 “我过些天要离开天启,一是我记忆恢复了,要去做些事,二来,我想去英雄宴看看。” “离开天启?” “你记忆恢复了?” “英雄宴?” 三人一人接一句,都是一脸惊讶。 雪晚点头。 “那晚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卿公主没问雪晚她记忆的事,晚姐姐想让她们知道就会告诉她们了,她不说,那就不问。 第71章 平昌伯府换子案 “大概八九月回来。” 去完英雄宴,她也有可能在外面多转转,所以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回来。 卿公主点头,“那什么时候走?” “六月初就走。”雪晚回道。 这也没几天了,卿公主有些不舍,但是还是雪晚的正事要紧。 “等你回来,得跟我好好讲讲英雄宴是什么样的,我还只是听过英雄宴的名头呢,”卿公主单手托着脸有些好奇。 “好。” “对了,我本来要跟你说件事,郑怡和歆瑜姐姐应该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卿公主又道。 郑怡和董歆瑜一同点头:“没错,是平昌伯府的事。” 雪晚疑惑:“平昌伯府怎么了?” “晚姐姐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郑怡和歆瑜姐姐的时候吗?” “当然记得。” “当时……”卿公主吧啦吧啦将当时发生的事告诉了雪晚, “就是这样,因为涉及到朝廷官员,不能外传,所以我们就没告诉你。”卿公主歉意一笑。 “没关系,我明白,”雪晚捏了捏卿公主头侧的小发苞,“不过现在怎么又告诉我了?” “因为事情都查清楚了,这件事也没办法压下来,要不了几天,平昌伯府就要“名震”天启甚至北离了。” 卿公主咋舌:“就没见过这样离谱的事情。” “郑怡和歆瑜姐姐救下的那个贺宗山,确定就是平昌伯夫妻的亲生儿子,贺宗山才是真正的伯府嫡子,那个吴仁徽是个冒牌货。” “嗯,是假冒了平昌伯的嫡子,但没有假冒吴家的子嗣。” 雪晚一愣,这意思是,那个吴仁徽不是平昌伯的孩子,却是吴家子弟? 平昌伯一家不就只有兄弟二人吗? 嘶! 郑怡和董歆瑜瞪大了眼睛,也想通了其中关窍,这事她们也是才知道。 贺宗山和平昌伯府的事她们参与的不多,所以她们知道的也少。 “所以,吴仁徽是平昌伯亲弟弟的孩子?!”郑怡震声。 “没错。”卿公主一抚掌,赞同点头。 “说真的,平昌伯是真惨,四个儿女,只有大女儿是亲生的。”卿公主一脸同情地咂舌摇头。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郑怡三人懵了好一会儿。 雪晚眨眨眼,道:“不会都是平昌伯他弟弟的吧?” 卿公主微微摇头:“平昌伯共两子两女,嫡长女吴梦嘉,庶子吴仁彦,嫡子吴仁徽,庶女吴依嘉。” 她又啧声:“说起来,平昌伯他弟弟的发妻也挺可怜的。” “平昌伯亲弟吴厄只有一子,名吴仁奇。” “平昌伯嫡长女是平昌伯和其夫人亲生的,庶子吴仁彦是吴厄和其妻的亲儿子,平昌伯和他夫人的亲儿子被吴厄换走,现在的吴仁奇就是他们的亲孩子,” “嫡子吴仁徽是吴厄和平昌伯的妾室万氏偷情生下来的,庶女吴依嘉是吴厄花高价找到两个像平昌伯夫妇的人生的,不是真的吴家血脉。” 郑怡和董歆瑜被这一串信息砸得头晕,也震得心惊, 其实卿公主说得很明了简洁, 吴厄+吴厄的发妻=吴仁彦 吴厄+平昌伯的妾室=吴仁徽 平昌伯+伯夫人=吴梦嘉 平昌伯+伯夫人=吴仁奇(被吴厄换走,做了吴厄的儿子) 平昌伯+其妾室=≠吴依嘉(非吴家血脉) 雪晚消化了这消息,默默道:“吴家,好会玩。吴厄,好算计。” 郑怡和董歆瑜十分赞同地点头。 卿公主淡定地喝了口茶,她在调查的时候都被惊了很多次了,她知道大部分朝堂官员家里都很乱,但从未想过如此之乱。 “吴厄,这是为了平昌伯府的家业无所不用其极啊。”董歆瑜叹道。 “平昌伯他们就没怀疑过吗?”郑怡惑道,都在一个府里,总能见面,就一点都没看出来? 卿公主解释道:“吴厄因为身体不好不常外出,吴仁奇的身子也不好,夫妇俩就一个孩子,吴厄的发妻就一直照顾吴仁奇,一家三口都不常出现,连吴家人都没见过几次吴仁奇。” “而且平昌伯和吴厄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二人长得也像,堂兄弟姊妹相像合情合理。” “说得也是。”郑怡点头。 “当初吴厄换出平昌伯嫡子时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孩子丢了,吴厄私下里还暗暗找过,不过贺宗山辗转到了丰城关,没被他找到。” 卿公主还想往下说,青柳敲门进来了。 “公主,兰月侯派人转告,平昌伯府换子案提前审理。” “提前审理?”卿公主惊讶,“为什么?” “贾宏已经于三月前死亡,侯爷说,其他物证人证既齐,就尽快抓人审办,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已经去抓人了。” “走走走!我们去大理寺!”卿公主霍然起身。 “我们能去吗?”郑怡问道。 “能,我们坐在屏风后面就好了,”卿公主调皮地眨眨眼,“你又不是没去过大理寺。” 郑怡的脸瞬间爆红,哼唧一声扭过身不看她。 几人掩唇无声轻笑。 卿公主赶忙挽住她好声好气哄着, 董歆瑜和雪晚对视一眼,都颇为无奈,明明知道郑怡脸皮薄还这样逗她,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好容易哄好了郑怡,她们往大理寺去。 兰月侯深知自家小侄女的性子,早就把屏风茶点都准备好了,就是没想到她还带了人来。 “我们就听听看看,不打扰你们。”卿公主弯唇笑道。 兰月侯能说什么?他只好点头:“你们就在那里,不要出声。” 得了兰月侯的应允,卿公主高高兴兴拉着雪晚三人坐到了屏风后。 平昌伯府。 前院,昏迷了一个多月的吴仁徽刚刚醒来,就被一拥而入的大理寺官兵给架起来带走了。 而吴厄、吴仁彦也一同被押走,还有他们各自的一些仆人。 被分别押送的三人看到彼此都有了很不祥的预感,背后渗着冷汗。 平昌伯一家子整整齐齐进了大理寺。 因着这件事太恶劣,兰月侯和太师商议后决定开了三法司会审,由兰月侯从旁监审协理。 上首三桌案,分别是刑部尚书周德、大理寺卿沈希夺、御史台御史大夫陈卓孙。 第72章 审案 一看这样严阵以待的样子,吴厄三人更是惴惴不安。 平昌伯拱手深揖:“兰月侯爷、周尚书、沈大人、陈大人,为在下家事劳烦各位,在下深感愧疚,家中这般丑事,在下实在无地自容,请侯爷和各位大人秉公审判,在下……实无可说,供状已写好,请过目。” 兰月侯抬抬手,道:“平昌伯放心,只要证据确凿,我们决不姑息凶手和帮凶,必将严惩。” 状纸递上,三位大人和兰月侯传看一番。 周德看了眼兰月侯,见他点头,他微挺直腰杆,面色严肃,语气沉沉:“吴家吴厄,平昌伯状告你换其子嗣,断其后脉,意欲谋夺家财,你可有要申辩的?” 吴厄狂跳的心头猛地下坠。 即便这样他依然很稳得住:“这!草民怎敢、怎能做这样的事?!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 平昌伯面容带着讽刺和伤情:“误会?呵哈哈!我怎么会想到我最疼爱的弟弟是这样的人呢?!” “弟弟,你告诉大哥,为什么啊!”平昌伯怒吼,身体都颤抖着。 伯夫人吕希乐更是泣不成声:“你不用狡辩!就是你换走了我的儿子!这个吴仁徽根本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还有他吴仁彦!也是你和那淫妇万氏苟且生出的孽障!” “吴依嘉她根本就不是吴家血脉!” “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 吴厄现在脑子嗡嗡作响,他们竟然全都知道了! “侯爷!各位大人!民妇及吴家吴仁奇可做担保!做人证!平昌伯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一直跪在一旁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娇小妇人此时面容坚毅,铿锵有力道。 吴厄几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她及她身边的瘦小少年。 “你疯了?!”吴厄失声道。 高芷兰嗤笑一声,先是朝上首大人一拜,然后直接起身走到吴厄面前,抬手就是大力地两巴掌,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呸!”高芷兰怒目圆睁,娇小的身躯气场极其强大,“烂心肝的玩意儿!嫁给你这畜生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个不是玩意儿的东西?!” 她一把揪住吴厄,眼眶通红,目眦尽裂,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居然为了那些家产,把我亲生孩儿换去大哥家做了个庶子!还把他教成这般不堪入目的样子!!” “你为了一己私欲毁掉了我!毁了我的孩子!毁了大哥大嫂!毁了仁奇!毁了真正的仁徽!” 怒气直上涌,她头一阵阵发晕,有些站不住,瘦弱的吴仁奇慌忙站起来扶住她:“娘!” 高芷兰平稳着呼吸,安慰地拍着他的手:“娘没事。” 沈希夺给了陈洛一个眼神,陈洛颔首,退出去后端了杯温水过来给高芷兰。 “好了,公堂之上动手吵嚷成何体统?”兰月侯道。 高芷兰喝完水谢过陈洛和各位大人,随后跪地。 “民妇失礼,请侯爷、各位大人降罪,但在此之前,请允民妇容禀。” 周德颔首道:“允。” “多谢大人,民妇虽出身小户人家,娘家却也是兵将之家,家父家母都曾教导民妇读书明理,民妇虽不懂很多大道理,却也知道血浓于水、结发夫妻,那是最亲近的人, 民妇偶然发现端倪,追查几年未曾查到真相,却意外发现了吴厄在给民妇和仁奇投毒,民妇惊惧异常,实在不知他为何要如此做,直到大嫂找到民妇,民妇才知道缘何。” “民妇嫁于他二十余年,识人不清便也认了,可民妇绝容不下这样的畜生!” “民妇要状告夫君吴厄,” “一告吴厄给发妻投毒,谋害结发之妻,二告吴厄丧尽天良,谋换亲儿,三告吴厄给养子、实亲侄吴仁奇投毒,四告民妇亲儿吴仁彦狼心狗肺,知情不悔,亦做帮凶谋害亲母!” “请大人明鉴!” 高芷兰用力一拜,吴仁奇也泪眼婆娑地跪拜。 “请大人明鉴!” 周德一拍惊堂木,喝道:“吴厄!吴仁彦!她所说,你们可认?可有异议?!” 吴仁彦再是有心机,也是个少年,他有些慌神地去看吴厄,见他表情阴沉,隐隐透出灰败之感,顿觉天旋地转,无比绝望。 这时陈洛走进来,又带上了几个人。 “侯爷,大人,人都抓过来了。” 兰月侯微微点头,看下面吴仁彦和吴仁徽露出惊恐之色,似笑非笑道:“先别认罪,这状,可没告完呢。” “让他进来。” “是。” 一身书生装扮的贺宗山缓步走近。 伯夫人吕希乐一见着他泪就流个不停,有些踉跄地朝他走过去,“我的儿……” 吴梦嘉赶忙扶着吕希乐,她也是流着泪。 贺宗山手足无措地扶住过来的吕希乐,眼眶微红, 他们之前已经见过一面了,可是他面对她们还是很无措, 第一次见到他的平昌伯手攥得很紧,眼睛红着,紧紧盯着贺宗山不放,这就是他和希乐的亲儿吗?长得可真像他们,这气质这眼神一看就有大出息。 平昌伯的眼神太炽热,贺宗山根本忽略不掉,抬眼就看到一个看着很威严却有些狼狈的中年男子含着泪看他。 只用一眼,贺宗山就确定他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他更无措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父母捡来的,但他依然把他们当亲生父母看待,如今得知自己的身世,他真的很不适应。 贺宗山犹豫一会儿,终究只是对着他们深深一拜,然后走上公堂。 “学生丰城关举人贺宗山,拜见兰月侯爷!拜见周大人,拜见沈大人,拜见陈大人!” “学生有冤情申诉!” “你有何冤情?如实报上来。”周德道。 他说罢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旁边的人,心中一叹,兰月侯和沈希夺什么都查明白了,他却是今日才知道这案子,现在他这个刑部尚书又跟个傀儡似的,罢了,谁让他是主审理的刑部尚书? “学生是参加今年春闱的考生,学生赴天启赶考,却在抵达天启外不远被人掳走,被囚禁在密室两月才寻机逃出来。” “学生幸得十一公主及两位恩人相救,才得以从阎王殿回来。” 有人脑子一懵,竟是被十一公主救了! 贺宗山面色沉稳,未有变化,这是之前恩人和他说好的,两位恩人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不便出现在这样的事件里,所以在外不能提及两位恩人的名字。 “后来学生醒来后,将自己的身份及遭遇告知了公主,公主察觉到了不对之处,便先将学生保护了起来。” “之后十一公主就开始追查学生的事情,在追查期间,十一公主查到了学生的身世。” “学生本是平昌伯和伯夫人的孩子,却被吴厄恶意调换,学生命大,辗转流落至丰城关,被学生的父母收养,学生为让父母不那么操心,便努力读书,幸至,于去年得中举人,学生便参加了今年的春闱,之后的事,就是学生上述所说。” “此为学生写的状子,学生先要状告吴厄不顾血脉之情,利欲熏心,谋害亲侄,后要状告吴仁彦、吴仁徽掳囚赶考举子,再告吴仁徽动用私刑折磨谋害举子,再告吴仁彦、吴仁徽收买翰林院及礼部大人私自划去名单上学生的名字。” 一连串的罪状说得人心惊,就光掳走囚禁当朝举子一条,就够判个死刑了。 第73章 结案 吴仁徽刚从昏迷中醒来就遭受如此大的刺激,险些没再晕过去。 吴仁彦脸色发白,头上满是冷汗。 都这种时候了,连他们收买的官员都被押过来了,他们知道,他们肯定拿到了十足的证据,他们辩无可辩。 “爹!不是这样的!”吴仁徽涕泗横流爬向平昌伯,“他们都是胡说的!我就是您和娘的孩子啊!那些事我没做过啊!” 平昌伯脸色漆黑,弯腰伸手掐住他的下巴,眼里是滔天怒火和浓郁的失望:“胡说?没做过?你的贴身小厮可都招了,京郊庄子已彻底搜查。” “这十几年来,我宠你、疼你,跟在你身后给你收拾烂摊子,把你当眼珠子疼,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啊?!”平昌伯怒极,掐着他下巴的手极其用力,吴仁徽的脸上都有了指印。 他猛地把吴仁徽甩在地上:“你的亲爹不是我!” 平昌伯暗含怒火杀意的眼神扫视过吴仁徽、吴仁彦、吴厄,还有被吓晕过去的万氏。 这就是他疼爱的弟弟,他疼爱的儿子,还有他的妾室。 若不是这件事是公主发现并查出的,他早就把他们弄死了。 他又看过跪在高芷兰身边瘦弱的少年,还有不卑不亢一身清正的贺宗山,眼里满是痛惜,这是他的亲生孩子啊! 平昌伯一阵阵眩晕,喉间似有铁锈味。 “伯爷!” “爹!” 惊呼声似乎在耳边又似乎在远处,平昌伯嘴角溢出鲜血,身形晃了晃,缓缓倒下。 公堂上瞬间慌乱了起来,还好兰月侯早有准备,喊了个御医随时候着,他立刻让人把平昌伯扶下去了。 沈希夺喝道:“肃静!” “来啊!带证人上堂!” 大理寺官吏押了好几个人上来。 看到这些人,吴厄是又惊又怕。 “吴厄,这些人可眼熟?”沈希夺冷声道。 “他们,有些是你的帮手,有的是受害者,你既然不说,那便先让他们说。” “便先从调换吴仁奇吴仁彦之事说起,蒋富贵,从实招来。” 一个一把胡子的瘦干老头颤抖着,道:“是,十九年前,二夫人生产时,二爷将一包催产药给小的,让小的下给了伯爷的妾室万姨娘,二夫人先行诞下孩子,二夫人力竭晕了过去,当时的稳婆都被二爷收买了,二爷塞住孩子的嘴巴,让他的哑仆偷偷抱到了万姨娘那里, 万姨娘身边的稳婆也都是二爷的人,万姨娘生产后,稳婆支走了屋内的侍女,小的和哑仆就趁机在房间的后窗那里和稳婆换了孩子,之后哑仆带着孩子回去,小的清扫痕迹,” “吴厄,蒋富贵所说,你可认?” 吴厄脸色灰败,事到如今,认与不认有何区别? 他不说话,周德也不计较,只道:“蒋富贵,把你知道的全说了。” “是,因为换了孩子,二爷就常常偷偷偶遇万姨娘,一来二去,他们就、就苟且在了一起,有一日,二爷让小的去找长得像伯爷、万姨娘或伯夫人的人,出高价让他们生个孩子,然后将孩子买过来, 小的找了许久才找到,劝说威胁利诱,在收到二爷的信后,就让他们生孩子,之后小的买下了那个女孩带回了天启。” “当时万姨娘已经有了二爷的孩子,也是巧了,那时伯夫人也有了身孕。” “后来万姨娘不耐暑热,二爷就劝她去京郊庄子避暑,万姨娘征得伯爷同意后就去了京郊庄子上,二爷也偷偷去了,” “那个庄子上大部分被二爷换成了他的人,因为月份不对,万姨娘喝了催产药,产下了一个男婴,也就是三公子,之后二爷就偷偷回了伯府去换孩子,只是出了意外,不知怎的伯夫人生下的孩子不见了,二爷便将那个女婴换给了万姨娘。” “换孩子这件事,万氏你可知情?你可知道吴依嘉不是吴家血脉?” 万氏哆嗦着:“我知道,我都知道。” 现在的她只恨自己当时为何被利益和他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如今她和孩子,都难逃一死。 吴依嘉跪在一边,十分恍惚,她恍然,原来她不是吴家血脉,姨娘也知道,怪不得姨娘对她总是没有好脸,原来是因为这样。 她明明该难过,却不知为何觉得心头一阵轻松。 “当时平昌伯府遭歹人偷窃放火,是不是吴厄做的?” 蒋富贵道:“是,这事小的没有参与,是二爷派哑叔做的,小的只负责把二爷偷偷送回去。” 一边的哑叔倒是忠诚,任他们怎样威逼,头都不动一下。 可是其他人就没这么硬气忠诚了,全都吐了个干净。 正堂一侧记录口供的主簿肃着脸写得飞快。 因为证词、证人全都对得上,就算吴厄、哑叔不开口,也不影响什么。 接下来,就是吴仁彦和吴仁徽的事了。 沈希夺冷道:“吴仁彦,本官查到,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并且和吴厄相认达成合作,用慢性毒毒杀亲母,后暗中给吴仁徽下毒,并偷偷将吴仁徽的身世泄露给他,派人引导他去杀贺宗山,又买通礼部和翰林院的人划去贺宗山的名字,你可认罪?” 吴仁徽不可置信地看向吴仁彦,他给他下毒?!那消息竟是他泄露出来的?!原来背后一直是他,怪不得他总觉得一切太顺了! “为什么?!”他吼道。 “为什么?”吴仁彦嗤笑,“因为我要伯府所有财产!我们是一样的,不,不一样,我本是嫡子,而你就是个孽种,凭什么你当了伯府的嫡子,而我只是个庶子?这家产,本就该是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留下听审的吴梦嘉怒了。 “呸!什么本就是你的?!你也是个冒牌货!这伯府的家产你一分都没有!” “肮脏的东西!” 吴仁彦褪去了谦谦君子的样子,浑身都是恶意:“若不是这蠢货办事不力,这伯府就会是我一个人继承了。” 吴梦嘉气得两眼发黑,她夫君忙扶住他。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周德和沈希夺轮番审问,将事情审得清清楚楚,口供记了足足十大张。 最后吴厄、吴仁徽、吴仁彦及其从犯帮凶全都押进了天狱,等待判刑。 第74章 一点点后续 屏风后的雪晚四人可是都吃饱了。 待人都走了,卿公主靠在椅背上,感慨道:“平昌伯夫妇俩真的好惨,还有唐氏和吴仁奇,那个吴依嘉更是无妄之灾。” “这件事情结束,吴仁奇即便回到平昌伯身边,也会有个大心结,而吴依嘉,”董歆瑜顿了一下,“她不是吴家血脉,又是以那样的方式出生,很难说她以后会怎么样。” “据我了解,万氏对吴依嘉很苛责,伯夫人倒是对她不错,若是她与此事真的没有关系,或许会得到善待。”卿公主道。 “别聊了,”兰月侯走过来,“案子审完了,你们也该走了。” “知道了,我们这就走。”卿公主起身。 离开大理寺,雪晚就告辞不与她们一起了。 因为要离开天启,她往钦天监去的勤了些。 在钦天监听完国师讲道,雪晚回到清晖宅时,瑾仙已经下值了。 她找到瑾仙,兴冲冲地拉着他把今天的事讲给他听。 瑾仙也是被震得不轻,平昌伯府这么乱?! 不过, “你讲得这样绘声绘色,看来很适合讲故事。”瑾仙挑眉打趣。 雪晚轻哼一声,又讨好笑道:“等我回来给你带酒仙的酒。” 瑾仙笑着微微摇头:“酒仙的酒可不是那么好买的,不如,你给我带些别的?” “好呀,不过我肯定能买到酒仙的酒!”雪晚十分自信。 瑾仙只是浅浅一笑,并未打击她。 “你的东西收拾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你说我要不要备上两套男装以防万一?” “可以,备上吧,”瑾仙点头,“以后之事谁也料不到,准备全面一点最好。” “嗯。” 这两天雪晚一直都在学道法、收拾检查东西,因着她快离开,卿公主她们找她找的越发勤了。 一日,她们在闲聊时,卿公主忽然道, “你们知道吗?平昌伯府的吴梦嘉和西泽侯爷的嫡次女是好友,之前吴仁徽的画舫出事,就是她为了帮吴梦嘉查吴仁徽做的,我说她明明很讨厌吴仁徽,那次却去了吴仁徽的画舫。” “她们竟是好友,平日里也没见她们有多少交集。”郑怡诧异。 董歆瑜很淡定:“这天启水深,大家都隐藏的很好。” “对了,听说平昌伯夫人劝着平昌伯留下了吴依嘉,并且认作养女把她记到了自己名下,吴依嘉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样也不错,她本就受了无妄之灾,那吴仁奇呢?怎么说?” “不知道,估计他们也难办,吴仁奇和唐氏相依为命,和平昌伯的关系很淡,而且吴仁奇的生母还是万姨娘。” “那贺宗山呢?”郑怡问道。 卿公主耸耸肩:“还僵着呢,贺宗山和他养父母的感情很深,让他抛掉养父母回伯府根本不可能,平昌伯和伯夫人和他除了生育之情就没有其他感情,他们不敢逼他。” 平昌伯府这事一出,除了贺宗山就无人能继承平昌伯的家产了,至于吴仁奇,只要贺宗山不死,平昌伯绝对不会考虑他。 “哦对,我还得谢谢雪晚,”叶文音忽道,“多亏了你给我了迷药,要不然叶雨佳和她娘就要闯出大祸来了。” “平昌伯府的事传到了叶雨佳耳朵里,她疯了似的要冲进平昌伯府,文姨娘还想带着她闯大理寺,还好被我和我娘发现及时药晕了她们,要不然,我家就要完了。” “还想闯大理寺?她们怎么敢的?”卿公主一脸纳闷。 “大概是不甘心,本来快要攀上高枝了,但高枝折了。”叶文音道。 “你父亲知道这事了没?”雪晚问。 “知道了,我和母亲迷晕她们后就立马把事情全告诉父亲了,此事丑陋,叶雨佳又怀了吴仁徽的孩子,父亲大发雷霆,打了叶雨佳的身孕要把她送去庄子上,我和母亲添了把火, 将文姨娘和叶雨佳以前做的事抛了个线索给他,父亲全查了出来,当即杖责后休弃了文姨娘,叶雨佳和她哥哥也被除去名字,遣送回祖地,叶雨佳回去放入尼姑庵中,再不允离开。” 叶文音脸上带了些快意,之前他们仗着父亲的宠爱和生了男孩耀武扬威,欺压她和娘,现在终是遭了报应。 她娘当初被叶雨佳和文氏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叶家的大部分家产会由庶子继承,但是,绝不会是文氏的孩子。 “你和你母亲日后能轻松许多了。”郑怡笑道,举起茶杯,“得恭喜你。” 叶文音笑得开心。 和她们散席后,雪晚回到清晖宅,不见瑾仙的人影,十分郁闷。 这都到下值时间了,还没回来,更重要的是,他这几天都不怎么来见她,他明明不忙的, 她后天就要离开天启了,他就没有一点不舍吗? 卿公主她们日日都来找她的。 雪晚撅起嘴,很是委屈。 她坐在流苏树下,抱着墨玉,蔫头耷脑,身边撒娇的猫儿都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姑娘,刚做的点心,很甜的。”玉照端着甜糯的点心过来试图安慰失落的姑娘。 雪晚垂着头:“玉照,你说沈静舟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了,我惹他生气了吗?” “瑾仙公公是掌香监又是鸿胪寺卿,平日里很忙,公公他肯定是忙得太狠才有些忽略了姑娘,”玉照柔声道, “真的?” “肯定是真的,灵均伯庸不也很晚才回鸿胪寺吗。” “可是灵均伯庸也会来看我的,沈静舟都没来。”雪晚更委屈了, 她猛地站起身,“我要去鸿胪寺,你们不用跟着。” 话音没落她就消失在四月雪里。 玉照端着点心,有些疑惑,她走向玉影,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姑娘和瑾仙公公不太对?” “哪里不对?”玉影惑道。 “大概是姑娘和公公闹别扭了,才会这样。” “不是,我是说……”玉照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怪怪的。” 玉影仔细回想:“没有啊,很正常啊。” 玉影不懂玉照在奇怪什么,玉照只好放下那些奇怪的感觉,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第75章 离开天启 雪晚并没有从大门进鸿胪寺,她是直接翻进去的, 她倒要看看沈静舟一天到晚到底在忙什么?都不来看她了。 窥到沈静舟确实在满是公务的桌案边忙着,雪晚有了些愧疚,原来他真的很忙啊, 可是下一瞬她又生气起来,她了解沈静舟的习惯,那摆得整齐的书卷公务都是批阅好的!他手边那本明明就是佛经! 下了值不回家在鸿胪寺看佛经?! 他这是打算出家吗?! 雪晚径直推开门走进去,在桌案前停下就那么看着瑾仙,也不说话。 瑾仙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下,随后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 雪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垂眸看了看他手上的佛经,“你,要出家?” “咳!”瑾仙被她这一句呛到了,他握拳抵唇轻咳,“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都下值许久了,你这公务也处理完了,你不回清晖宅在鸿胪寺看什么佛经?” “不是出家,就是不想回去,你这些天都没有去找过我,所以,你是不想见我?” 雪晚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微微前倾,质问着。 “我没有。”瑾仙解释,神情十分真诚。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雪晚噘着嘴,清眸里满是控诉,“我都快离开天启了。” 那副样子任谁看了都心疼不已,瑾仙本就重情义面冷心善,这下子更是心软, “我在忙着给一批要送入宫中的佛器开光,端午快要到了,要举办祭祀和宴席,这些鸿胪寺要和礼部协作,所以忙碌了些,不是不想见你,我没回去,是想歇会儿再回。” “真的?”雪晚有些狐疑。 “真的。”瑾仙点头,语气坚定,神情也透露着认真。 “勉强相信你了,”雪晚看他眼下有些青黑,选择了相信他,“起来回去休息,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佛经。” 雪晚拽着他的袖子,瑾仙顺着力道起身。 “好。” 第二天,因为雪晚马上要离开天启,卿公主她们给雪晚办了个饯行宴,又拉着她四处逛,待玩完回来,都要到晚上了。 她又拿着给齐天尘准备的东西去了钦天监,这下等她回到清晖宅,天已经黑了。 刚进四月雪,就见瑾仙坐在厅堂里,桌上摆着两瓶眼熟的桃花酿,见她过来露出抹笑, “我在天下轩订了桌席面,你再不回来,饭菜就要凉了。” 那边玉照玉影见雪晚回来,忙从小厨房拿出瑾仙订的饭菜。 雪晚满心欢喜,脸上带了些歉意:“抱歉,我回来晚了些,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 她匆匆跑回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来。 一身紫绡翠纹裙尽显贵气,乌发简单绾起,上面点缀着两三根簪钗,即便没有过多装扮,依然很是美丽夺目。 净过手,雪晚高兴地坐下。 瑾仙给她倒了杯酒,笑道:“给你饯行,少了酒可不行,今晚这两壶酒都是你的。” “嗯,那我可能喝尽兴了。”雪晚弯起眼眸。 “这些是我从天下轩订的,都很不错,尝尝。”瑾仙给她夹了一块酥炸鸡块。 雪晚夹起尝着,眼睛亮了一瞬,“好吃。” “那就多吃些。”看雪晚喜欢,瑾仙微微一笑。 雪晚对去江湖玩有些激动,拉着瑾仙说了好些。 菜过五味,瑾仙端起酒杯:“雪晚,这杯酒敬你,祝你一路顺遂,在江湖上随心而行,自由如风。” 雪晚脸颊被酒气熏的微微粉红,她眉眼盈盈,端着酒杯回敬。 “好,那我也要祝你,前路灿烂,万事顺心,嗯,还要祝你每天开开心心的,多笑笑,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碰杯后一饮而尽,雪晚撑着头看着瑾仙。 “沈静舟,你一直以来都待我非常好,我好像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嗯……你不能离开天启,那有没有什么要我代做或帮买的?” “我们是朋友,不用计较这么多的,不过,我还真有个忙需要你帮。”瑾仙笑道,“我想让你帮我去一个地方看看。” “什么地方?”沈静舟第一次有事情需要她帮忙,她还有些激动。 瑾仙凑近低语几句。 “你去那里看看,之后再传个消息回来就好。” 雪晚点头,拍着胸脯道:“放心,一定办妥!” “我相信你。” 吃得差不多了,雪晚让玉照上了些水果小点心。 他们坐在二楼小台上闲聊赏月对饮。 四月雪内药材花草相互映衬,生机盎然,靠近房屋的流苏树枝叶繁盛,夜风吹拂发出沙沙声响。 这里是她一下昆仑山就住的地方,四月雪、清晖宅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忽然要离开这里,她还有些舍不得。 瑾仙将她的酒杯满上,道:“四月雪会一直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只要你愿意,依然可以住这里。” 雪晚有些不舍的情绪淡了些,脸上的笑浓郁。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只要在天启就住你这里,不许撵我走。” “我说的,不撵你走,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瑾仙语气温柔,承诺道。 雪晚笑弯了眼。 她怀里的猫儿翻了个身,想让她挠,雪晚不客气地挠揉着。 见雪晚光喝酒,瑾仙摘下颗葡萄剥好皮喂到她嘴边。 雪晚看都没看张嘴就咬住吃进嘴里。 但是,口感好像不太对啊, 她眨眨眼,垂眸,瑾仙修长好看的手指映入眼帘,她眼睛微微瞪大,意识到了什么, 她牙齿下意识微动,碾了碾被她咬住的手指尖,舌头受惊似的卷着葡萄往后退,舌尖卷着葡萄逃走时不小心轻轻扫过了瑾仙的手指尖, 被牙齿轻碾的感觉和舌尖扫过的濡湿温热触感,让瑾仙脑子轰鸣一声,浑身瞬间僵直,眼里都含了不可思议,看着同样僵住的雪晚,一时间没有了反应。 两人就这个姿势僵了一会儿,雪晚忽然回神,松开了牙关往后撤。 瑾仙也回神赶紧收回手指缩回袖中。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雪晚很是无措慌张道歉。 瑾仙压了压心绪,声线平稳:“没事,你……不要光喝酒,吃苹果。” “好好。” 雪晚赶忙放下手中的酒杯,有些慌乱地拿起个苹果啃了一口。 她垂眸不敢看他,只一个劲儿盯着怀里的猫儿,挠着猫儿的手乱了节奏,因此,她错过了瑾仙通红到滴血的耳朵。 气氛有些微妙, 瑾仙却是坚持着等她玩够回去睡了才离开。 翌日一早,瑾仙起身练剑时,玉照来禀报雪晚已经离开,他站在院中望着城门的方向好一会儿。 第76章 涵江县 离开天启的雪晚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别处,而是先去了平安村看过小宝才换了装扮挎着凛冬离去。 雪晚现在看什么都新奇,连路边的驿站她都会好奇地张望两眼。 她一路向南,打算先去沈静舟说的地方把事情给他办妥。 只是一想起沈静舟她心里就有些奇奇怪怪的,她挠头,只得把这种感觉藏进心里。 她一路赶到了西南的涵江县。 县城并不是很大,也没有很繁华,但很祥和,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雪晚一身江湖女侠打扮,容貌也用幻颜术调整成了英气略凌厉的样子,只是过于清亮的眼眸将那股凌厉生生压下去了好些,看着柔和不少。 她先去客栈开了间上房,收拾一番后出了门。 “掌柜的,跟你打听一下,这涵江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雪晚走到柜台旁笑问,手放在柜上的账本上再移开,露出了一两银子。 掌柜的当即喜笑颜开,收起银子,笑道:“客官是第一次来啊,我们这涵江县虽说地方可以,但好玩的地方也没多少,倒是有几处地方风景不错,客官可以去玩玩,其余的,也就什么酒楼茶楼了,” “哦,客官,我们涵江县虽说是有个江字,但我们这儿可没有江,有的只有小河两三条罢了。” “竟是如此,”雪晚不免有些失望,“多谢掌柜的了。” 雪晚告辞后在涵江县溜达着。 跟她一路走来经过的县镇没有多少区别,要说有,也就是路上的乞丐少些。 看来涵江县的县官们做的还可以。 雪晚拎着刚买的蜜饯坐在一小溪岸边的树下,一边吃一边赏景,还一边…… “唉,我家小子今年下场,还不知道如何呢,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你家小子学识不错,肯定可以,到时候准给你考个秀才回来!到时候你就是秀才老娘了!” “哈哈!你这嘴天天跟抹了蜜似的!那就承你吉言了!” “哎!要不是我婆子总拦着我家那个读书,我家那个也不会读一半就扔了。” “你家那个婆子都没法说,哪有当娘的拦着亲儿子出息的?真是,不过你家那口子也争气,这木匠做的也不错。” “对了,你还记得城东那家慈幼堂不?” “当然记得,那慈幼堂在咱县里可有名了,谁不知道啊。” “我家那口子不是木匠吗?之前去慈幼堂修缮桌椅什么的,他说慈幼堂那群孩子看着真不像孤儿小乞丐,一个个红光满面不说,还特有礼节,就连那个经常偷盗的小乞丐关子都很守礼,不偷盗了,还知道跟我家那口子说谢谢,还给他倒水呢。” “呦,那个关子都被教的这么好?!看来这慈幼堂开得是真好,自从慈幼堂开了,咱们这儿风气都好了。” “也不知道这慈幼堂是谁开的,那里头可好了,那群孩子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读书哩!去年不是还出了个秀才吗?我家那小子还跟人请教呢。” “不管是谁,反正是个大善人,而且,慈幼堂后面可有人呢,之前不有一次被一群地痞流氓砸了吗,当时咱县令可是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呢!那群地痞流氓直接被判流徙了。” “是咧,这慈幼堂啊,可不是好闹的,那群地痞流氓也是缺德货!去人家慈幼堂抢东西!流徙都是轻的!” “哟,你这衣服线缝错了,都洗开了。” “啊?” “别急别急,正好这衣服也快洗完了,我教你怎么缝。” 之后就是讨论针线活的话语,雪晚又待了会儿,站起身慢慢悠悠离开。 她往客栈掌柜的告诉她的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走去。 到了地方,就见一群孩子在高兴地放着纸鸢。 有个小娃娃跑太快,没停住,一下子撞到了雪晚腿上,然后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里牵着的绳子也扔了出去,雪晚眼疾手快地捞起了线轱辘。 小娃娃这样竟也没哭,眨巴了下眼,试探性地抱住了雪晚的腿。 然后十分惊奇:“姐姐!你身上,好凉快呀!” 小孩子比小宝还小一些,说话还漏着风,还挺可爱。 雪晚笑盈盈弯下腰,手轻轻揉揉他的发顶,“这是姐姐天生的呦,” “天生的?窝可不可以也有啊?夏天好热哦。”小娃娃仰着脑袋天真询问。 “嗯,这是不行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保顺!不得无礼!快下来!”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走过来,板着脸呵斥。 抱着雪晚腿的小娃娃不舍得的那丝凉爽,却也很听话的松开了。 少年见他听话,便看向雪晚拱手道歉:“幼弟莽撞无礼,冒犯了姑娘,请姑娘见谅。” “无妨,他也没有怎样,”雪晚笑着微微摇头,伸手把线轱辘还给那小娃娃,“给,玩儿去吧。” “谢谢姐姐,刚才对不起姐姐,”小娃娃道谢后又道歉,然后才迈着小短腿到一边玩去了。 “这孩子可真知礼。”雪晚感慨一声。 “姑娘是第一次来涵江县吧。”少年道。 雪晚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少年指指她怀里的果脯蜜饯:“百色斋家的果脯不错,但是太贵了,有钱家的又瞧不上他家的,县里没多少人去买的,我自小在涵江县长大,跑来跑去的,见过许多人,姑娘实在面生的很。” “原来如此。” “姑娘若喜欢吃果脯蜜饯,可以去糖福轩,若是想吃糕点可以去玉香斋,这两家便宜好吃还实惠。”少年笑道。 “多谢提醒,不介意的话,去亭中聊会儿?” “姑娘请。” 坐下后,雪晚看着那边玩得欢快的小孩子们。 “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妹妹?” “是,都是我的弟弟妹妹。”少年眉眼含笑,看向他们神色很柔和。 “你们都是城东那所慈幼堂的孩子?” 见少年疑惑,雪晚点点衣领:“你们每个人的衣领上都有同样的标志,而且你们年龄相差大,长相都不同,衣着不华丽但比普通农户要好,面色红润眼睛有神,特征太明显,很容易分辨。” 第77章 意想不到的人 少年一笑:“姑娘眼力很好,我们确实都是慈幼堂的孩子。” “姑娘是听县里的人说起慈幼堂的吧,我们慈幼堂其实没什么的,和普通慈幼堂一样,只是贵人更心善些罢了。” 雪晚将蜜饯分给少年,少年摆手拒绝。 “我游历了不少地方,你们这个慈幼堂是我听过最有名的,整个县都赞不绝口,很少见,办这个慈幼堂的人可真是心善。” “贵人确实是大善人,”听到雪晚夸慈幼堂,少年的脸色浮现出骄傲的笑,“听先生说,我们慈幼堂是古阳郡的大豪商办的,贵人可好了,还会派人来看我们呢。” “那位古阳郡的大豪商真是不错。” 和少年闲聊了一会儿,雪晚起身告辞, 她先去城东一酒楼吃了午饭,雅间在三楼,靠近慈幼堂,通过窗户能俯视整个慈幼堂,坐在里面还能听到慈幼堂里的朗朗读书声和小孩子嬉笑玩闹声。 雪晚坐在窗边看着。 想不到沈静舟弯弯绕绕办了个这样一个慈幼堂,也是费心,看着挺好的,下午再看看,明日就传信回去。 不过这酒楼的饭菜不怎么样,雪晚十分挑剔,但还是秉承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全吃了,好在也没点多少。 吃完后,雪晚起身离开。 要下楼梯时,她与上楼的人打了个照面。 有一人腰挎长刀,身姿挺拔,面容坚毅,眼里暗藏锋芒,打眼一看雪晚就知道他是行伍中人, 而为首的那人,虽然衣着低调,威仪内敛着,但那通身贵气遮掩不住,目光深邃,一眼望去就如同望进了深渊里,而且,他和卿儿有些像,这个年纪,又是如此气质,应该说卿儿和他长得像, 雪晚垂下眼眸,挪挪步子让开了楼梯口的路。 为首的男子朝她微微颔首,随后越过她走向三楼走廊,他身后的男子也冲她微微点头后离开。 雪晚缓步走出酒楼,明德帝这是从西域回来了,还是瞒着朝堂的,看这样子是要微服私访。 半下午时,雪晚买了一车米面粮油和一车布料笔墨纸砚去了慈幼堂。 只是她没想到明德帝竟也在这里,雪晚不清楚明德帝是否知道这慈幼堂是沈静舟开的,不过这也不妨碍什么,她就装不知道就好了。 “哦,雪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萧老爷,也是来捐赠东西的,”慈幼堂的大掌院张闫书介绍道,“萧老爷,这是雪姑娘,跟您一样善心来捐东西看孩子的。” 雪晚扬着笑拱手:“萧老爷,在下雪晚。” 明德帝认出了在酒楼有一面之缘的雪晚,含笑道:“雪姑娘,雪姑娘也是有心了。” “比不上萧老爷,我就是送些孩子们用得上的东西。”雪晚笑着说道。 张闫书带着两人去了前院的学堂。 “我们这里不论男女皆可读书,男女分两侧,中间置屏风隔断。” 学堂里孩子们正在听学,张闫书就带着他们站在窗外不远处看。 雪晚和明德帝的眼里同时闪过满意。 雪晚是在欣慰满意这些人没有辜负沈静舟的心血,而明德帝是在满意这所慈幼堂,也是在感慨若是北离境内的慈幼堂都是如此就好了。 看了一会儿,张闫书就带着他们往后院去。 “这后院主要是休息和玩耍的地方。”张闫书边领路边道。 “呀!姐姐!”奶乎乎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娃娃倒腾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雪晚笑着蹲下身:“保顺,过来。” 保顺欢快地扑了过来。 “姐姐!” 张闫书惊讶:“雪姑娘,你们认识?” “上午在松岭那边见过。”雪晚笑道。 张闫书想起了什么,一脸笑意:“我想起来了,保顺和关子是有提过出去放纸鸢时碰到一位姑娘,原来是雪姑娘啊。” “都是缘分使然。”雪晚抱起小保顺。 不过没想到那少年就是溪边洗衣妇人们说的关子,从惯偷小乞丐变成有礼的少年郎,这变化当真是大。 慈幼堂的孩子也不认生,又见保顺被雪晚抱着,便都围了过来,就连明德帝怀里都抱了两个小娃娃,他后面那个一脸严肃的侍卫如今也眉眼柔和着逗弄身边的孩子。 这些孩子们都是还未到上学堂的年纪,一个个奶声奶气的,还跟他们道谢。 “不用谢,你们以后可要好好长大,不求有多大作为,只是要对得起慈幼堂以及大家的养育和栽培,要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知道吗?”雪晚看着他们,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知道了!”小孩子们乖巧点头。 明德帝也跟着说了两句,小孩子们也不怕他,拽着他问东问西。 了解的差不多了,雪晚便提出了告辞。 “雪姑娘,若是有空,可以常来看看这些孩子。”张闫书说道。 “一定。”雪晚笑道,“张掌院,萧老爷,告辞。” 她拱拱手,离开了慈幼堂,明德帝看着雪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因为涉及到明德帝,她想还是提醒一下沈静舟,于是她写好信,又以沈静舟教给她的方法暗藏了密语,连夜找到沈静舟给的联络地点把信加急寄去。 另一边,明德帝坐在桌案后看着暗卫给的信。 “天启,新晋的剑仙名字就叫雪晚,只不过,相貌不同。” 旁边侍立在旁的虎贲郎上尉黎长青垂首:“那个雪晚身上的衣裙是由织银绣月影纱制成的,这种布料不易得,基本都供给了天启和青州。” “属下斗胆猜测,这雪晚就是天启新出的那位剑仙。” 明德帝微微颔首:“九成是她,新晋的那位剑仙在半月前就已经离开天启,不过没人知道她的行踪,据说她易容之术出神入化,能完全掩掉行踪很轻松。” “那可要属下派人去跟踪?” 明德帝微一挑眉:“跟踪一个剑仙?” “罢了,今日看她,是个温和纯良之人,比之其余五位剑仙,更亲和,更何况,她与卿儿关系不错,卿儿年纪小,但长大了不少,人也机灵,她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 提起小女儿,明德帝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第78章 白鹤南飞 明德帝的眼中又闪过丝暗芒,“稍微查查就好,不要惊动她。” “是。” 雪晚又在涵江县玩了三天,而明德帝他们在确定了雪晚无害后就离开了涵江县,换装改扮,不知道又要去哪里微服私访。 离开涵江县,雪晚往雷家堡的方向而去。 她一开始并没有再选择城镇,而是选择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一边修炼一边赶路。 一日清晨,雪晚从修炼状态中醒来,起身伸了个懒腰。 夏日的清晨很热,尤其是雪晚还在南方,雪晚本体是雪域的雪莲花,耐寒喜潮湿凉爽是她的本性,对炎热不惧但不怎么喜欢。 她微叹,还是深山老林凉爽。 雪晚找准方向,离开了待了一晚的山洞。 她专挑树木高大茂密的地方走,路上还有一只因她灵气引来的松鼠。 松鼠在树枝上蹦跶,还知道给雪晚送它贮藏的松果。 雪晚笑盈盈地又将松果抛回去:“我不要,你留着吃吧。” 她又用灵力造了一小股风和松鼠玩闹。 闹着闹着,她忽然一顿,转头往左后方看去。 这样的深山老林还有人迹? 气息好像不太对。 雪晚眉头一皱,转道飞身快速而去。 没多久她就出现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外。 雪晚蹲下身探着地上女子的呼吸和脉搏,还活着,但是活不久了。 她伸手将人抱起,朝明显有生活痕迹的山谷内走去。 山谷中一切井然有序,几亩田地,几亩药田,还有几只鸡鸭在田间地头巡逻,不远处还有一条特意引来用来生活的小溪。 雪晚抱着人进了房间,把人放在床上后,挥手间几根银针就扎在了那女子身上,灵力探入,运起枯木逢春。 女子身子一颤,一下子吐出一口漆黑的血,雪晚微微皱眉,她体内的毒竟这般奇诡又凶狠, 她的身体状态太差,承受不住强行祛毒,雪晚只好用灵力把那奇诡的毒压下去,又用枯木逢春在她体内走一遍,免得还没救她就死了。 雪晚对这毒很感兴趣,用东西取了些她吐出的血,出门研究去了。 半个时辰后,屋内,床上的人醒了。 白鹤淮坐起身,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她记得她出去采药时毒发晕过去了,她现在怎么会在自己房间里? 她摸摸胸口,以往毒发后她都会很虚弱,可不仅没有,身体还暖洋洋的,感觉很舒服很有力气,体内还有一股陌生的充满生机的力量在养护她的身体。 “你醒了。”一道女声响起打断了她的猜想。 房门被打开,一个陌生的姑娘走进来。 “你是?” “过路人,看到你晕倒在那里就把你救起来了。”雪晚倒了杯水端给她。 “谢谢,”白鹤淮接过,很是感激,“多谢姑娘救我一命。” “不必客气。”雪晚含笑。 “你体内的毒很厉害,我看你中毒有好些年了,你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个奇迹。” 这姑娘身形瘦弱,面色苍白,一看就是长年受毒素折磨,不过这姑娘的医毒两术很厉害,在给她疗伤时,她就发现这姑娘身上有不少医治和以毒攻毒的痕迹,而且分寸掌握的非常好, “姑娘的医术非常好,”白鹤淮扬起没有多少血色的唇,“我自幼学习医毒两术,却拿这毒没有办法,姑娘不仅帮我全压下去了,我的身子还好了些许。” “也只是暂时压制罢了,”雪晚微叹,“你身体里的毒很是奇诡,若是你刚中毒,我还有法子给你强行祛毒,可是现在毒已入骨髓、脏腑,想要祛除,太难。” 白鹤淮没有任何难过,依然笑着:“姑娘已经帮我良多了,对了,还不知道恩人叫什么?” “我姓雪名晚,你呢?” “我叫白鹤淮。” “白鹤淮,这名字不错,我看你这山谷就你一个人,你中了这么重的毒,怎么一个人生活在这深山老林?”雪晚有些想不通,按理讲,不应该四处求医吗? 白鹤淮神色黯淡了一下,她苦笑一声:“就是因为这毒厉害,我才一个人生活在这儿啊。”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这里山清水秀,风水也好,做埋骨地很不错。” 她现在这般情况,今日睡着都不知道能不能见着明天的太阳,出去也是平添心伤,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了却残生。 白鹤淮苍白的脸上带着笑,却给人一种苦到心里的感觉。 雪晚走到窗前:“这里风景很好,可外面的风景更好,你不想去看看吗?” “雪姑娘刚才也说了,毒已入我骨髓、脏腑,我快要撑不住了。”白鹤淮的声音很轻。 “若是还有机会呢?”雪晚侧身看向她,“我现在虽然没有很好的解毒方法,但可保你一年不死,一年的时间,足够我研究出解毒方法了。” 白鹤淮不可思议地看向雪晚,本就因着瘦显得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嘴唇有些抖。 “雪姑娘,是想让我死得开心点吗?” 雪晚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想让她死得开心点? “我没骗你,我是认真的,相信你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情况了,只要你跟着我,我保你一年不死,刚才我也研究了下你体内的毒,虽然现在没法子,但是已经有一点头绪了。” 雪晚认真道,一双清澈的眸子满是真诚,让人忍不住信任,而此时的白鹤淮就悬在鬼门关上方,随时落进阎罗殿,在几乎绝望下见到一缕光,她怎能不激动? 白鹤淮身为药王谷神医、温家嫡系子弟,虽不在江湖中多露面,但辈分很高,绝大多数见到她并知晓她的人都要主动和她行礼,而她除开长辈就没行过大礼,可是这次她直接双膝一弯竟要跪谢雪晚。 雪晚忙拦她,白鹤淮坚持要跪,雪晚坚持拦她, 白鹤淮这个中毒多年身体虚弱的人怎么抵抗的了雪晚?她直接被雪晚握着两只胳膊拉了起来,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要谢我就换个别的方式,可不要跪拜我。” 雪晚拒绝,一有人跪拜她,她就想起之前在昆仑,那些人给她冠了个雪山之神的名号,修建神庙跪拜祈福。 第79章 九泉 白鹤淮含着泪,声音有些抖:“我以前还抱有希望,只是身体越来越差,我也接受了这一事实,只是,没想到我会有希望。” “雪姑娘救命之恩,如同再造,鹤淮铭记于心,定会涌泉相报,”白鹤淮深深一拜。 “雪姑娘,不瞒你说,我其实是药王谷的医者,”白鹤淮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药王谷?”雪晚十分惊诧,“你是药王谷的神医?” 这里该不会就是药王谷吧?感觉不像啊。 白鹤淮笑着摇头:“我连自己中的毒都解不了,哪能称得上神医?” “若论神医,雪姑娘才是神医。” 雪晚一笑,她的医毒虽然不错,但还没到神医的地步,只不过因着她的灵力和万年雪莲的身份,对所有毒都有天然的压制。 “夸大了,”雪晚摆摆手,“你的医毒两术绝对可称世间少有,说你是神医并不为过。” 她又好奇道:“这里是药王谷?” “不是,”白鹤淮微微摇头,她忆起药王谷,神情怀念,“这里是有人帮我找的落脚之处,药王谷在别处,药王谷很漂亮,不过,实在是太穷了。” “穷?”雪晚惊讶,天下闻名的药王谷居然穷? “是啊,药王谷有祖训,药王谷中人不许收高价诊费,所以谷内也就几间屋子,一些家禽,一大片菜地,”白鹤淮笑道,“最值钱的,也就是医书典籍和谷内的药材了。” “竟是这样,我一直以为药王谷是那种富丽堂皇的大门派。” 着实没想到药王谷和普通村户一般, “难怪你中了这样的奇毒还能撑到现在,药王谷名不虚传。”雪晚感慨道。 “聊聊你体内的毒吧,”雪晚和白鹤淮走到桌旁坐下。 “我刚才研究了一下,你体内的毒原本不是那样的,它原本是剧毒不错,但以你的医术肯定能解,只不过后来遇上了另一种毒,两者相遇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以至于你也束手无策了。” 白鹤淮点头赞叹:“雪姑娘所料不差,确实是这样的。” “我原本中的毒叫九泉,九泉之下的九泉,后来,”白鹤淮顿住,神色复杂, 她叹息一声:“后来遭人算计,中了药蛊之术,蛊虫被及时解掉了,但是蛊毒却和我体内的九泉发生了融合变化,” “我自小学习毒术,后又被师父看重收入药王谷,跟随师父师兄学习医术,天下毒天下医,未见全部也见八分,可是我却解不了这发生变化的九泉。” 雪晚摩挲着手指,“这毒是挺棘手,而你又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体内毒素互相牵制,动不好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办。” 也就是因为不好办,雪晚才起了斗志。 “你身体太弱,现在毒我已经压下去了,最要紧的是调养好身体,以待解毒。” “好。”白鹤淮点头。 “对了,我要去江南雷家堡的英雄宴看看,你是要和我一起去,还是我给你压住毒等我再回来?” 白鹤淮愣住了,要,出去吗? “不用着急回答我,你的身子需要调养,我会留下些时日,离开前你给我答案就好。”雪晚说完起身走出房间。 屋内,白鹤淮呆呆地望着窗外。 白鹤淮没让雪晚等久,晚间的时候就表示和她一起去。 说着她目光微微闪烁,也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还有…… 这几天,雪晚和白鹤淮一起配了调养身子的药,再搭配雪晚的枯木逢春,白鹤淮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 算算时间,也是该赶路了。 这日,白鹤淮拿着行李和雪晚离开了这处山谷。 走出山谷时,白鹤淮回头看了一眼,感受着身体充盈的力量,她忽而浅笑,随后跟上了雪晚的步伐,再没有回头。 顾及到白鹤淮的身体,她们赶路的速度比较慢,还特意买了辆马车代步。 “鹤淮,你是温家家主的外甥女,那你和酒仙就是表亲,酒仙是什么样的?他的酒好买吗?我想给朋友带一些。”雪晚一边赶着马车一边问道。 白鹤淮戴着面纱坐在她身边,将洗好的桃子递给雪晚。 “百里东君是我表哥,人嘛,小时候是个小霸王,调皮捣蛋,有人怕他,但更多的人喜欢他,他人缘很好,乾东城的人都很宠他,他待大家也不错, 我记得小时候我去他家住,他拉着我偷偷跑出去玩,还骗我喝酒,然后就被我姨母和姨夫给揍了。” “还有一次,我出去买糖葫芦吃,回府的路上被一个胖小子抢了,正好被他看到,于是他就把那胖子揍了一顿,还让那胖子赔了我好些糖葫芦。” 白鹤淮笑着,声音轻盈。 “长大之后,是个很大胆重情义又洒脱不羁的人,也像小时候他说的那样,以酒名闻天下。” “表哥在雪月城,东归也开去了雪月城,卖酒也是靠缘分,不过有我在,保你能拿到他的酒!” 白鹤淮咬着桃子,微微眯眼,表哥要是这点面子都不给,那她就告诉姨母。 不过,表哥不知道她还活着,见到她怕是要吓一跳。 还有狗爹和苏暮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见白鹤淮又有些失神,雪晚道:“等去过雷家堡,就回家看看吧。” 是要回去的。 白鹤淮点头。 天启,瑾仙正坐在鸿胪寺前殿看佛经,他身上还挂着五只猫儿。 瑾仙拍拍凑上来的金子,倒是和雪晚说的一样,她不在就全都黏着他了,扯都扯不开。 幸好他练的内功心法都是寒系,否则大夏天身上挂五只猫儿,他非得热死不可。 他忽然扬唇,雪晚在外面玩得倒是开心,还连着给他寄了好些东西,他的暗桩可从来没这么忙过。 也不知道雪晚到哪儿了。 雪晚啊,还在和白鹤淮一起赶路呢。 “再过三天左右咱们就到剑心冢附近了,到时再在剑心冢附近的村镇休整,”白鹤淮在地图上比比划划。 “好,”雪晚点头,“正好我对你身上的毒有了点想法,需要点药材,咱们加快速度,到时多停两天。” “好。”白鹤淮笑道。 此时高兴的白鹤淮还不知道前方有多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第80章 气吐血 马车加快了速度,载着雪晚和白鹤淮往前方而去。 进了剑心冢所在山林范围的当晚,雪晚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垂首看看手中的地图,那里是,剑心冢的方向? 白鹤淮打开水囊喝了一口水,看她面色不对,询问道:“怎么了?” 雪晚微微侧头,轻声道:“不太对,有人在剑心冢外打……什么人?!” 雪晚忽然一凛,转瞬间就不见了,再回来时,有几人摔在了地上。 借着火光,白鹤淮看清了地上人的身形样貌,惊得站了起来。 “千面鬼慕婴?!苏紫衣苏红息?!” 白鹤淮震惊,苏紫衣他们更震惊, “白、白神医?!”苏红衣震声。 苏紫衣冷汗都下来了:“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我没死,我当初是假死。”白鹤淮答道。 “假死?”慕婴是千面鬼,擅变幻易容,他可以看出这就是白神医。 得到慕婴的肯定,苏红衣和苏紫衣心中更是惊诧。 真的是白神医,可是白神医当初为什么假死?又怎么会变得这样消瘦? 唯一一个没有见过白鹤淮的慕凉月有些茫然。 “你们认识?”雪晚惑道。 白鹤淮点头:“他们是暗河的人,我之前只跟你说过我娘是温家人,没和你提起过我爹,我爹是暗河曾经的杀手,除了这点,我也与暗河有些渊源。” 雪晚眨眨眼:“明白了。” 她的身份要是露出去,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眼球。 白鹤淮碰到认识的人有些高兴,但是苏红衣他们就不这么想了,三人对视,拼命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跑? 看看那边站在白神医身边的姑娘,三人沉默,跑不掉,也打不过。 “不过,”白鹤淮打量着那侧躺在地上的人,又看看苏紫衣手里的巨剑,“这是苏昌离吧?” “他受伤了?你们也受伤了,这是执行任务去了?” 三人一僵,完了。 “是,”苏紫衣僵硬回道, “他不是受伤了,”雪晚皱眉,“他没有气息了。” “什么?!” 白鹤淮大惊,快步上前查看苏昌离的情况。 呼吸、脉搏都探不到了。 苏昌离死了? 白鹤淮惊到失声,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心里难过,他们之前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和苏暮雨有些像,是心有剑客的杀手, 是啊,杀手,再心有剑客也是个杀手。 杀手在执行任务中死亡是很正常的事。 雪晚微微蹙眉,缓步走过来。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 她俯身将手放在苏昌离胸口,灵力探入。 他的脏腑有些损伤,更严重的是心脉处,但是,有一股微小但精纯的生机护住了他的一点心脉,并且在缓慢的修复着心脉,只不过太微小了,勉强吊着苏昌离,却无法维持他的生机。 这股生机太精纯,不像是人能有的,更像是,如她一般的妖。 “他还没死绝,有东西护住了他的心脉。”雪晚忽道。 说着她往苏昌离体内输送灵力,帮着那股生机护住苏昌离的心脉。 “什么?!” 几人都惊了,苏昌离明明没了呼吸啊?! 还是在他们眼前被…… 苏红息瞄了瞄白鹤淮,白神医当初也是“死”在家主面前的,难不成苏昌离有什么奇遇? 在雪晚忙着救苏昌离时,白鹤淮渐渐感觉不对,执行任务? 雪晚刚才说有人在剑心冢外打斗? 她目光瞬间看向苏红息他们,声音微沉:“你们在执行什么任务?” “就是一个普通任务。”苏紫衣微微笑着。 “撒谎,”白鹤淮直盯着他们,“普通任务能让你们一起执行?普通任务苏昌离还能差点把命丢了?!” “苏昌离身上残留的剑气可不是普通武者能留下的,说实话!”白鹤淮一喝。 若是不能说,他们会直接告诉她是秘密任务,可是他们这样遮遮掩掩,绝对有问题。 “难不成,你们动剑心冢了?!” 这,追杀他们少冢主也算是动剑心冢了。 这时,雪晚分神,将自己的威势施加在他们身上,微笑道:“说吧。” 慕婴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剑、剑仙?! 因为离剑心冢近,雪晚还特意遮掩了一番,保证不让剑心冢察觉。 几人咽了咽口水,早就察觉她深不可测,可是没想到是位剑仙。 凛冬随雪晚心意出鞘,对着他们。 “是现在交代,还是打完了再说?” 白鹤淮微沉着脸,看他们:“你们到底在瞒什么?” 雪晚威势太盛,他们本就受了伤,根本就撑不住。 苏紫衣咬咬牙:“我们奉大家长之命追杀一名雷家堡弟子。” “雷家堡弟子?”白鹤淮皱起眉,追杀雷家堡弟子,苏昌河想做什么? “苏昌河那坏东西在干什么?!”她低低骂了一声。 “那弟子叫什么?他是什么身份?你们成功了没有?” “我们没有成功,他叫雷无桀,是雷门雷轰和雪月剑仙的弟子,我们没有成功,他们被剑心冢救走了。”慕凉月喘着粗气道。 白鹤淮脑子一懵,雪月剑仙的徒弟?! “混账!!”她瞬间暴怒。 好啊!怪不得不想告诉她! “苏!昌!河!”她一字一顿,含着滔天怒火。 雪晚此时也不再管苏昌离,只是看着他们。 白鹤淮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苏红息的衣领,怒道:“苏昌河想动雪月城是不是?!把你们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我的毒术你们也清楚,你们不会想尝尝的。” 她怒极,连五毒都放了出来。 慕凉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慕家擅秘术和医毒,她太清楚五毒的厉害了,而且,这还是温家嫡系才能饲养的绝顶五毒。 这位白神医竟是温家嫡系! 事到如今,根本没法瞒了。 苏红息硬着头皮,道:“大家长让我们杀了雷无桀,我们就来截杀雷无桀一行人,我们只知道,大家长要在英雄宴做什么,别的,我们也没资格知道。” 英雄宴?雷家堡? 苏昌河好大的算计! “雷无桀一行人?都有谁?” “雷无桀,还有,”苏红息磕巴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看向不远处的五毒,“还有枪仙的徒弟萧瑟和女儿司空千落。” “混蛋!!!” 司空长风的女儿和徒弟! 白鹤淮气得头脑发晕。 混账苏昌河!!! 他这是要和雪月城宣战吗?! 她踉跄退后两步,呼吸急促。 雪晚立刻上前扶住她,给她顺气:“平心静气,你身体还虚弱。” 白鹤淮缓了一会儿,又道:“苏暮雨呢?他有什么任务?” “家主和谢家主奉命南下拦截雪月剑仙。” “拦截?”真的只是拦截吗? 苏暮雨也同意苏昌河的决定吗? 白鹤淮觉得头昏脑涨,胸口有些痛,喉间似有血腥味弥漫。 “鹤淮!” “白神医!” 白鹤淮吐出一口血,倒在了雪晚怀里。 第81章 剑心冢 盛夏清晨,微风都泛着燥意,白鹤淮在一声声蝉鸣中醒来。 她坐起身,抬手揉着头。 这是她自和雪晚离开山谷后这么长时间里,第一次早起就心情不佳。 醒醒神,白鹤淮下了马车。 “醒了,旁边有水,收拾好了过来吃早饭。”雪晚见她下来道。 她不远处是排排坐显得有些乖巧的苏红息几人。 白鹤淮一见着他们就觉得心口疼,干脆别过眼不去看他们。 吃过早饭,雪晚给白鹤淮调息片刻。 白鹤淮看看躺在干草堆上的苏昌离,问道:“苏昌离他怎么样了?” “命是吊住了,但他心脉受损严重,我现在治不好他,不过他体内有些奇异,只要保证安全,他死不了, 只是,三年内醒不过来,他就会成为永远沉睡的活人,简称,活死人。” 活死人?!罢了,总归是还活着,也还有三年的时间。 都怪那该死的苏昌河! 白鹤淮的怒气又开始翻涌。 雪晚一掌拍在她肩上,轻喝:“不要命了?!静心凝神!” 白鹤淮回神赶忙静心,见她逐渐平静,雪晚麻利地把剩余的银针扎好。 另外一边的几人有些惨兮兮地坐在地上,苏红息和苏紫衣在看顾着苏昌离,慕凉月和慕婴默默坐在一旁。 一刻钟后,雪晚收起白鹤淮身上的银针。 “我昨晚帮你把事情都问了,不过,”雪晚顿了顿,“你……” 白鹤淮深吸一口气,稳稳心绪,她倒要听听苏昌河要做出什么事情来:“我撑得住,你说吧。” 雪晚微叹,手搭在她肩上,缓缓把自己问出的事情说出。 听完后,白鹤淮沉默好一会儿,然后缓缓露出了一个有些冷的笑, “很好,暗河,苏昌河,苏暮雨,可真是惊、喜。” 白鹤淮怒极反笑。 “苏紫衣,我问你,他们在哪儿拦截雪月剑仙?” 苏紫衣抿抿唇,道:“之前传来的消息,在南安城。” 南安城…… 白鹤淮一阵恍惚, 南安城,呵。 白鹤淮眼中闪过一丝难过,也是,她一个“死人”,有什么可顾及的。 她无声叹息,神情转为坚定,转身看向雪晚:“我想请你帮忙,报酬丰厚。” 雪晚一笑:“好说。” 山林中,一辆马车急速行进着,到了一处山谷前,马车缓缓停下。 雪晚放下缰绳,看着前面插满大大小小断剑的一片沼泽。 “这里就是剑心冢啊。” 她旁边,白鹤淮缓缓开口:“是,这里就是剑心冢的入口,剑冢之门,这里布了阵法,只有剑心冢的人知道该怎么过,而擅闯者,都在那沼泽里了。” 雪晚看着沼泽剑阵,摸摸下巴,挺有意思的。 她拿着凛冬站起身,垂首道:“敢吗?” 白鹤淮一笑,扶着车厢站起身:“有何不敢?” 雪晚微微扬唇,凛冬出鞘,她伸手揽住白鹤淮的腰身,足尖一点就往沼泽剑阵飞去。 在她们进入沼泽剑阵的瞬间,沼泽里的断剑都开始颤鸣,而这片沼泽似乎有了生命般震颤着,断剑一柄一柄飞出攻向半空的雪晚和白鹤淮。 雪晚一手揽着白鹤淮一手持凛冬,将不断飞来的断剑打回沼泽里。 剑心冢的沼泽剑阵被触动,动静还闹得很大,很快就引起了剑心冢护剑师的注意。 两个长相几乎相同的女子手持长剑出现在剑心冢入口处,本来极其严肃冰冷的脸色在看到外面的场景时都有些呆愣。 沼泽上方断剑飞舞,几乎成了剑雨,一名女子持剑游刃有余地和不断攻击的断剑对打,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护着怀里的女子不受任何伤害。 见剑心冢的人出来了,雪晚猛挥凛冬,一道极强的剑气爆发,将所有断剑全部压回沼泽。 极寒之气瞬间弥散,天色骤变。 “碎寒,冰封。” 她神色淡漠,手持寒剑,剑气冲天,底下沼泽及断剑以极快的速度被冰封。 天色阴绵,盛夏之际,竟飘起了片片雪花。 剑心冢入口,悄无声息出现的李素王看着踏着冰面走来的两人,眼睛微眯。 多事之秋啊。 雪晚和白鹤淮走到入口处,朝李素王一礼:“晚辈冒昧,但实有要事,还请李冢主见谅。” 李素王抚抚胡须,含笑温和道:“不妨不妨,能见如此惊艳一剑,老夫也是长了见识,这位姑娘好剑法,看来这江湖上,要有六大剑仙了。” “李冢主谬赞了。”雪晚含笑微微垂首。 “不知你二位是?” “雪晚。” “药王谷,温家,白鹤淮。” 李素王一顿,“药王谷?温家?” 白鹤淮颔首,从怀里掏出两块玉佩递给李素王。 李素王接过仔细查看,他曾见过华锦的药王谷身份玉佩,确实一样,没有造假,而另一块玉佩,确实是温家的,还是温家嫡系才能持有的。 温家的嫡系弟子怎么会拜入药王谷? 难不成是药王抢的? 李素王将玉佩还给白鹤淮,而后挥挥衣袖:“雪晚剑仙,白神医,请入谷。” 进了山谷,雪晚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好奇的看着。 谷内有许多房子,每间房子里都是正在铸剑的人,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回响,有些震耳,但很有韵律,并不会惹人烦躁。 李素王带着她们来到了剑阁中。 剑阁正堂摆放着许多名剑,雪晚眼睛有些发亮, 看着都非常好啊,雪晚暗自赞叹,不过,还是她的凛冬最好。 落座后,李素王轻抚胡须,含笑道:“你们来是有何要事?” “是我有信想请剑心冢转交给雪月城。”白鹤淮拿出早就写好的信。 转交信件? 李素王惑道:“你们为何不直接去雪月城,反而让剑心冢转交信件?” “我们有急事,不能去雪月城,此事关系到雪月城的安危,还请冢主相助。”白鹤淮拱手。 上首的李素王眉头微皱,这么严重? 难不成…… 昨晚刚送走外孙一行人的李素王高度警觉。 “是否与暗河有关?” 白鹤淮点头:“是。” “老夫知道了,”李素王肃着脸微微点头,又高声道,“无法!” 无法应声走进来,抱拳道:“老爷子。” “无法,这封信,你速去雪月城交给雪月城的城主。”李素王道。 “是。” 白鹤淮把信递给她:“乔装改扮去,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一定要切记,还有,小心些。” 见她这般嘱咐,无法看向李素王,得了李素王点头,无法点头,拿着信走出剑阁。 第82章 华锦 李素王看着她们道:“不知二位可告诉老夫,暗河要做什么?” “唐门叛出雪月城,和暗河合作要在英雄宴搞事,”白鹤淮并没有隐瞒,“送信是我来的目的之一,其二,我知道剑心冢一心铸剑,不怎么理会世事,也知道剑心冢与雷家堡……” 她顿了顿,接着道:“但此事太过重大,知情者寥寥,鹤淮恳请冢主出手相助。” 唐门叛出雪月城?!并且要和暗河在雷家堡英雄宴搞事?! 李素王惊得差点拽下自己的胡子。 这哪儿是要变天,这明明是要翻天! “剑心冢虽一心铸剑,但老夫的外孙女可是雪月城的城主,老夫不会坐视不理,”李素王微沉着脸,“老夫会派人去雷家堡相助。” “多谢冢主!”白鹤淮一喜,起身拱手一拜。 李素王摆摆手:“老夫也是为了我外孙女和外孙。” “哦,对了,你既是药王谷的人,那有个人你得见见。”李素王脸上带着笑意,“正好,人也来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自正堂外传来,“老爷子,你说药王谷来人了?是谁啊?” 声音刚落,一个小小少女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进来,她脸上盈着笑,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似乎会说话。 她眼神扫过堂内三人,随后脚步一顿,看着白鹤淮微微皱起眉。 她走到白鹤淮身前不远处,蹙眉惑道:“你好眼熟啊,你……” 白鹤淮微微一笑,她知道这小少女是谁了。 “你叫华锦是不是?” 华锦点头:“是,你怎么知道?” 白鹤淮的笑容里多了些宠溺和慈爱。 “我没有见过你,你也没有见过我,也不对,你见过我,不过是见过我的画像。” 画像?画像?! 华锦陡然一惊,她想起来了! 她确实见过,是幼时拜入药王谷,师父带她祭拜敬告师门长辈时见到的! 可是!白师叔祖不是死了吗?! 白鹤淮见她神情惊诧,怕吓着她了,忙道:“我当初是假死,辛百草也知道,但是因着我不想泄露假死之事,他便配合着就当我死了。” 她拿出药王谷的玉佩让华锦看,华锦一眼就认出玉佩为真。 为证明自己,白鹤淮还取出银针,挥手间七根银针就扎在了桌子上。 药王谷不传秘技!七针锁魂! 这回华锦是真的确信了。 她当即跪地行礼:“药王谷药王辛百草座下关门弟子华锦,拜见师叔祖!” 李素王刚喝进嘴里的茶水险些喷出来, 什么?!华锦说什么?! 师叔祖?! 雪晚很淡定,白鹤淮辈分高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白鹤淮笑着扶起她:“快起来。” 华锦笑得有些腼腆,她伸手倒了杯茶:“师叔祖,请喝茶。” “好,”白鹤淮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在自己身上挂着的小布袋里掏出一个荷包和一个小瓷瓶, “师叔祖来得急,身上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里面是一株天韵花,这里面则是天韵花的种子,便先当作见面礼,之后我再补给你更好的。” 天韵花! 华锦眼睛极亮,像是看到鱼的猫儿,她小心翼翼接过。 “多谢师叔祖!这个就很好了!不用再补的!” 这副见药材眼开的模样倒是一脉相承了,白鹤淮心中失笑。 “师叔祖,你的身体是不是……不怎么好啊?”华锦看着瘦弱的、脸色不怎么好的白鹤淮担忧道。 刚才她没认出来她,一是因为事情有些远,二是,眼前的人和画像上的人相差有些大。 若是华锦见过没遇到雪晚之前的白鹤淮,那更认不出来。 “嗯,我中的毒还没有解,不过,”白鹤淮侧身,“这位是雪晚剑仙,她的医术很好,她帮我压制住了毒,且对我中的毒有些头绪。” 华锦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雪晚,恭敬拱手一拜:“多谢雪晚剑仙救我师叔祖!” “不客气,我与鹤淮也是有缘。”雪晚用灵力将她托起。 “咳咳,”李素王轻咳,“没想到白神医是华锦的师叔祖,老夫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华锦的师姐呢。” 白鹤淮一笑:“我师父暮年时收的我,那时我才五岁,所以我年纪不大,辈分却高。” 李素王忽而大笑:“你既是华锦的师叔祖,那也就是辛药王的师叔,也是司空长风的师叔祖,不错!不错!” 想想辛百草对着她喊师叔,司空长风喊师叔祖的样子,他就一阵可乐。 哦,姓萧那小子还是司空长风的弟子呢,那就是太师叔祖了,那小子估计都喊不出口。 李素王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他站起身,笑呵呵道:“喜事一件,该摆桌宴席,走,去吃饭!” 李素王让人备了一桌很丰盛的席面,让雪晚和白鹤淮大饱口福。 吃过饭,白鹤淮和华锦闲聊,雪晚则是去和李素王讨教剑术了。 雪晚正和李素王对打,她却忽然收了剑望向北面。 李素王也微微皱眉望向北面。 “那里怎么了?”李素王喃喃。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们隐隐看到北面的天象有些不对,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而后不久,一道紫光冲天而起,直往南面而来。 雪晚的眉头越蹙越紧,这样的气势,那股气息…… 她袖中的手指快速掐算着,她虽在道法有天赋,但不知为何,她于算卦一术上却总是学不精,勉勉强强可算一二。 算卦不行,看天象她可以,所以当雪晚勉强算出一些时,她心中大惊。 “冢主,那个方向,是不是青城山?”她侧头有些焦急的询问。 当见到李素王点头肯定她的话,雪晚的心瞬间提起。 青城山,是道剑仙赵玉真!他下山了! 道剑仙赵玉真的事她知道一二,她还曾询问过国师,传言是否为真, 国师对此只道,不能下山为真,天命也是真,但传言不可信,她再询问,国师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可是今日,赵玉真下山了!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要出大事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她就察觉到天启的方向有一个极其熟悉的气息在以极快的速度往南面来。 雪晚收回灵力,眉头紧皱,国师出天启了,绝对是为了赵玉真。 雪晚站在高处,遥望着赵玉真气息前往的方向,又对比着地图,手指也在不停掐算。 不久,她眼睛瞬间睁大,霎时就消失在房顶。 第83章 相救与相见 雪晚找到还在和华锦说话的白鹤淮,把她拉到一边。 “怎么了?”白鹤淮看她神情严肃,有些不安。 “雪月剑仙可能出事了。”雪晚沉声道。 “刚才北面青城山方向有异动,是道剑仙赵玉真下山了,他的气息直冲南面,我隐觉不对,便卜算了好一会儿,卦象不显,却透着大凶之兆,最后我竟算出赵玉真和雪月剑仙有因果相连。” 雪晚有些头疼,她就是来英雄宴玩玩的,谁知道现如今的江湖波涛汹涌波谲云诡。 暗河、唐门、雷家堡英雄宴、雷无桀、追杀、雪月剑仙、拦截、道剑仙下山、大凶之兆…… 这所有的一切串起来,白鹤淮头脑轰鸣,她知道一点点赵玉真和李寒衣关系不同,如今从不下山的赵玉真下山了,还直往南面来,那雪月剑仙李寒衣…… 白鹤淮一凛,忙道:“雪晚,可否出手相帮?” “自是可以,”雪晚本就打算出手,当即就应下了。 “多谢!”白鹤淮感激揖礼,她直起身又捶捶手,“你先行,我随后过去。” “不用,我直接带你过去。”雪晚扬扬手中凛冬道。 “你去和华锦告个别,我们立刻出发。” 白鹤淮重重点头:“好。” 事情紧急,白鹤淮只和华锦简单说了一声。 她们出来后,雪晚带着白鹤淮踏着凛冬直接御剑飞向南面。 华锦瞪大眼睛,御剑飞行哎! 落雷山。 李寒衣与苏暮雨、谢七刀还有唐门三位长老缠斗。 周围树木植物都被剑气损伤许多,唐门暗器飞舞,被打的到处都是。 危机时刻,李寒衣使出多情一剑,一剑入半步神游,仅差一步就可入神游。 又一人来了。 一袭黑袍,半块面具,浑身阴冷,暗河大家长苏昌河。 雪晚看到前方冲天剑气,还有越行越快几乎要到的紫气,以及隐藏在蓝天白云后变化莫测隐的天象,眉头紧皱,再度加快了速度。 三声喝止,一柄桃木剑携着漫天桃花带着无上之势挡在了李寒衣身前。 面容俊郎的赵玉真抱着李寒衣落在地上,周围桃花满天飞舞,绝美而温情的重逢。 “小仙女,我来了,我很想你。”赵玉真眉眼温柔含情。 李寒衣怔怔地望着他,听着他一声声的倾诉着自己的情意,听着那声熟悉的“小仙女”,心头微酸。 另一边的人却是不平静。 道剑仙赵玉真!唐门三位长老心中不安。 安抚好李寒衣,赵玉真持着木剑桃花,柔和的神色微凛带怒。 呼啸的山风嘶鸣,阴冷又骇人。 苏昌河抬手间黑气弥漫,更添了几分诡异。 赵玉真嗤笑,举起桃花,真气运转,道家至法,太乙狮子诀。 他提着桃花剑,和那只三人高的巨狮一同冲向苏昌河六人。 谢七刀以拳做刀,却抵不住巨狮,而苏昌河趁势一掌打在巨狮额前,幻象巨狮瞬间消散。 赵玉真微微皱眉,和苏暮雨的剑阵对上,他说苏暮雨的剑很好,但苏暮雨却依然坚持自己的剑只是凶器,是杀人术。 赵玉真挥剑逼退他们。 抬手间桃木剑化作数十柄, 他傲然:“凡所有相,除了小仙女外,都是虚妄,是我说的!” 话音未落,空中出现了无数桃木剑,遮天蔽日。 无量剑阵!起! 落雷山霞光飞扬,剑气冲天。 剑阵中,面临死境的六人三言两语定下计策。 赵玉真提着桃花袭向他们,苏昌河跃起,手中黑气四散,以掌对剑。 就在此时,唐门长老唐隐寻到了机会,顷刻间暴雨梨花针被激发,直冲被赵玉真护在身后的李寒衣。 李寒衣此时已经力竭,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赵玉真怒吼:“不!” 目眦欲裂,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剑入神游! 他持剑斩回一片梨花针,唐门三位长老瞬间倒地气绝。 苏昌河挡下了二十三根针,还有一根针, 不过此时没人去计较那根针了,在场还活着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寒衣身前悬空漂浮寒气凛冽的寒剑上。 寒剑,不是铁马冰河,剑气,却是剑仙之剑气。 死里逃生的李寒衣头脑发蒙,她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北离又多了一位剑仙? “混账东西!!!” 一声怒喝,随声而来的是冲向苏昌河的三根银针。 气势汹汹,但苏昌河只微微挥手就全都挡下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可是,不管是他还是苏暮雨谢七刀都十分惊诧,这是,暗河苏家的三针引线?!这声音也很耳熟! 苏暮雨的神色瞬间变化,目光紧盯着缓缓落地的两人……中的一人。 他眼眸震荡,眼眶都红了,嘴唇微微颤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谢七刀睁大了眼睛,骇得退了半步,这、这、见鬼了?! 苏昌河也是愣了,运转起准备对敌的真气也平静下来。 苏暮雨眼睛红了,白鹤淮的眼睛也红了,气得红了。 拦截?这就是苏红息他们说的拦截?!这**分明是截杀!!! 如果她们没有及时赶来,那后果…… 怒气上涌,白鹤淮气得发抖,反手就是一把银针。 “混账苏昌河!混账!” 她怒极,不管不顾就冲上前一顿揍,边揍还边骂。 “苏昌河!你混蛋!” “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动雪月剑仙!” “这就是你领着暗河做的事?!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狗吃了?!”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 李寒衣和赵玉真都有些呆愣,这是刚才气势汹汹、凶神恶煞要杀他们的暗河吗? 堂堂一个暗河大家长被骂也不还嘴,被打得满地走也不敢还手,也不对,还手有,但是根本不敢伤了那个女子,而他一还手,那边苏家家主苏暮雨就着急忙慌去挡去拦?? ?苏暮雨到底是哪头的? 还有谢家家主谢七刀,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家长被打,手足无措,但不敢上前帮忙。 场面混乱,又有些好笑。 站在一边的雪晚看看李寒衣和赵玉真,目光落在地上的寒剑上。 这把剑上有昆仑北境的气息,剑胚是一块玄冰,应当出自昆仑北境。 大约是感受到了许久未见的熟悉气息,铁马冰河忽然颤动,自行飞到了雪晚面前。 雪晚扬唇一笑,伸手握住剑柄,手指拂过剑身。 李寒衣很诧异,身为剑主,她能感受到此刻的铁马冰河有些激动和欣喜,这位姑娘与铁马冰河有渊源? 第84章 离开 雪晚将铁马冰河还给李寒衣。 李寒衣接过,随后让赵玉真扶她起来。 “刚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姑娘姓名。”李寒衣拱手道。 雪晚扶起她,笑道:“我叫雪晚,来自昆仑。” 昆仑?李寒衣有些诧异。 赵玉真则是一直看着雪晚默不作声,他是道门中人,又身具望气术,岂会看不出雪晚是什么? 只不过,这姑娘不仅功德闪眼,身上还有着纯正的道家气息。 雪晚知晓赵玉真已经看穿她,但她丝毫不慌。 另一边,白鹤淮打累了,便停下叉着腰喘着气瞪苏昌河。 苏暮雨想走近些,却被她瞪得定住了。 “苏暮雨,你,也很好。” 本来也是想骂他一顿,可是看到他的神情还有他衣服上绣满的仙鹤,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心里又气愤又心酸又难过,她很期盼和他们和他重逢,她本来很高兴的。 她怎么也没料到入世后第一次听到他们的消息就是晴天霹雳,更没想到重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苏暮雨没有去问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出现。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可是,他看着白鹤淮眼神里的气愤和难过,慌了神, “鹤淮,我……” 他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暗河做的事是真,他拦截雪月剑仙是真,甚至刚才是白鹤淮亲眼所见,哪怕他是反对这件事的,哪怕他不想杀李寒衣,哪怕他心里不愿,他也是帮凶。 苏暮雨想上前,可又不敢,他在原地不知所措,只红着眼看着白鹤淮。 这些年她是过得不好吗?怎么会瘦这么多?她的神色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急得有些难看,唇色也有些苍白,她身上的毒有没有解? 白鹤淮被他看得不忍,却还是别过头去。 苏暮雨神色一黯,终于鼓起勇气往前走。 还没走两步,就见白鹤淮神色猛地一变,捂住胸口神色痛苦,随后咳出一口红中带黑的血。 “鹤淮!”苏暮雨大惊,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 “白神医!”谢七刀和苏昌河也惊了。 几根银针刹那间扎入白鹤淮身上的穴位,一道身影随之出现在白鹤淮身边。 “平心静气,不要动怒动悲,”雪晚一边输送灵力一边沉声道。 “不要反抗我的内力,忍着些。” 雪晚的灵力顺着她所剩不多的内力运转,枯木逢春运作,护住她的经脉,开始压制毒素。 苏暮雨不错眼的紧张地盯着白鹤淮,看着她因为疼痛神情痛苦眉头紧皱,眼里泛起心疼。 白鹤淮疼的低呼,手也紧紧攥起,苏暮雨怕她伤着自己,赶忙掰开她的手把自己的衣袖塞过去让她攥着。 在雪晚救下李寒衣赵玉真后终于赶到的国师齐天尘一直在山林间看着,直到此刻他才出现。 赵玉真看到他,立刻就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了那姑娘身上纯正的道家气息从何习得。 他恭敬地朝齐天尘揖礼:“青城山赵玉真见过国师大人。” 李寒衣也一礼:“国师大人。” “不必多礼。”齐天尘笑着一甩拂尘。 “国师怎会出天启?”李寒衣问道。 “老道与故人有一个约定,要帮一个人渡劫,老道来的有些晚了,”齐天尘微叹,“不过还好雪姑娘赶到了。” 他拂尘一甩,一道白光注入李寒衣体内,暂时控制住她的伤势,复又点在赵玉真肩头,赵玉真顺力盘膝坐地。 “你一剑入神游,反噬极大,老道先帮你疗伤。”齐天尘盘膝坐于他身后,运功给他疗伤。 一刻钟后,雪晚才将白鹤淮体内的毒压下,白鹤淮有些虚弱的靠在雪晚怀里,柔和的力量缓缓蕴养着她的身体。 雪晚抬眼看向苏暮雨:“苏昌离几人被我们扣下了,鹤淮昨晚刚被气吐血晕过去,今日就被气的直接毒发, 她体内的毒一直都没解开,我遇到她时,她快要死了,那毒奇诡,我能保她一年不死,但要这样下去,我保不了她一年。” 苏暮雨心中大震,紧抿着唇看着白鹤淮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对不起对不起……”苏暮雨扶着她的手都在抖,眼中隐有泪光,怎么会这样? 几步远的地方,苏昌河和谢七刀沉默着。 白鹤淮脚步微动,离开了苏暮雨扶着她的手,稍微远离了他,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问。 苏昌河动了动唇,道:“暗河想站在阳光下。” 白鹤淮忽的一笑,有些嘲讽:“那就要用这样的方式?现在的你比起九年前的你,差太远了。” “真的如此吗?”她反问,“苏昌河,我是药王谷的神医,你瞒得过他们,瞒不过我。” “若你收手,我会帮你,可是,”白鹤淮顿住,手微微挥动,她的五毒出现在不远处。 她声音有些低,却坚定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们会去英雄宴,我不想和你们成为敌人,回头吧。” 回头?还能回头吗? 苏昌河想起那个羸弱公子,罕见的有些迷茫。 “不想死,就走吧。”雪晚道。 苏暮雨微微张嘴,想说什么,白鹤淮却背过身去, “和你们重逢,很高兴,也很难过,今日作为朋友放你们一马,来日若为敌,我绝不留手。” 苏暮雨伸出手,却又顿在半空,眼神悲伤。 如今这般情形,也不能再待下去了,苏昌河和谢七刀一左一右拉住苏暮雨,强行带他离开了。 微风轻扬,吹落了白鹤淮腮边的一滴泪珠。 雪晚微微一叹,又给白鹤淮渡了一些灵力过去。 守在赵玉真和国师身边的李寒衣目光有些惊异,温家的五毒,她刚刚又说自己是药王谷的神医,还和暗河关系匪浅,这女子到底是谁? 而且,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苏暮雨有那样的神态,她姓白叫鹤淮,苏暮雨衣服上的仙鹤,是因为她吧。 白鹤淮调整好自己,将五毒收起来。 “谢谢雪晚,我没事了。”白鹤淮扬唇一笑。 “不用谢。”雪晚摇头。 白鹤淮和雪晚走到李寒衣三人身前。 白鹤淮朝李寒衣笑着拱手一礼:“雪月剑仙,久仰,我叫白鹤淮,是药王谷医者,药王辛百草的师叔,也是温家人,温家家主温壶酒是我的亲舅舅。” 李寒衣惊愕:“药王的师叔?温家主是你亲舅舅?那,那你是东君的……” “表妹,”白鹤淮接道,“我母亲是舅舅和姨母的亲妹妹,她很早就去世了,外界人很少知道她。” 东君的表妹是药王的师叔,那也就是司空的师叔祖,这辈分…… 李寒衣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论。 第85章 儒剑仙 “雪月剑仙叫我名字便是,”白鹤淮笑道。 李寒衣的神色微微柔和,点头道:“好,鹤淮,你的身体?” 白鹤淮摇摇头:“没事,至少我还活着。” 这时齐天尘和赵玉真也收势睁开了眼。 雪晚笑着颔首:“国师大人,月余不见,可还好?” 齐天尘眉目柔和笑得慈祥:“好,老道可是托了你的福,观你的气息,有所精进,看来这一个多月,雪姑娘你也没闲着。” “入世得见众生,有所感触,只是略有进步而已,”雪晚谦逊着。 “此番还要多谢雪姑娘和白姑娘,”赵玉真拱手致谢。 白鹤淮赶忙回礼:“道剑仙客气了,” 雪晚也是回礼:“道剑仙不必言谢,” “雪姑娘你,”赵玉真微顿,他本以为雪晚是国师的徒弟,可看刚才他们的交谈,根本不是如此,“你是黄龙山弟子?” 雪晚摇头:“不是,我只是跟着国师学道法。” 齐天尘朗笑:“老道只教雪姑娘黄龙山道法,传道于她,但不入道派,不拜山门。” 李寒衣和白鹤淮有些诧异,还能如此吗? 赵玉真则是一脸若有所思。 “你们都受了重伤,需要找地方疗伤,前面不到百里处有一处小城,我们去那里暂歇。”雪晚道。 “也好。” 落桑城。 进了城,他们本想找个客栈,但齐天尘却直接领着他们穿过小半城池,来到了一处茶楼里。 窗边有一以书覆面懒洋洋躺在凳子上的书生,一阵风吹过,将他面上的书吹落,书生手一动,接住了要落地的书。 他睁开眼,正看到一位白发白须慈眉善目的道士含笑看着他。 “谢道友,多年未见了。” 谢宣急忙站起身满是恭敬地行礼:“国师。” “国师大人怎么会出天启?”谢宣惑道。 “有事罢了。”齐天尘拂尘一甩,示意他看向一边。 谢宣先是被李寒衣吸引住了目光,眼露惊艳和诧异:“李寒衣?你这是?你怎么伤成这样?” 他目光又移到和李寒衣并肩而立的紫袍道士身上,微微一愣,“道剑仙?” 赵玉真此刻也知道了他是谁,颔首道:“儒剑仙。” “你怎么下山了?”谢宣更是诧异。 “谢先生。”一道声音从赵玉真和李寒衣身后传来。 雪晚和白鹤淮走了过来。 谢宣眼睛都睁大了几分,惊道:“白神医?!你怎么?你的毒解了?” 白鹤淮浅笑着摇头:“没有,但是我的毒被暂时压下了。” 谢宣伸手探了探白鹤淮的脉搏,果然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感叹:“连我和药王还有温家主共同出手都奈何不了的毒,就这么被压下去了,也不知是谁有这般神乎其技的医术。”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白鹤淮指指雪晚,“这位是雪晚,我之前毒发遇到的她,她救了我,并且帮我压下九泉。” 雪晚拱手:“儒剑仙。” 谢宣眼神一亮,回礼道:“竟然是姑娘,恕在下眼拙了,姑娘医剑双绝,在下自愧弗如。” “儒剑仙谬赞了,”雪晚含笑,“儒剑仙,雪月剑仙和道剑仙都受了重伤,我们需要房间给他们疗伤。” “那赶紧随我来。”谢宣带着他们进了屋子里。 青城山。 数十名道士围坐在山顶,摆出青城山祖传几百年的望龙之阵。 忽的,青城山内所有鸟兽竞相啼鸣,天边亦泛起霞光,尤其以赵玉真的居所最甚,供奉在三清祖师殿内的青霄剑猛地飞出,在空中飞舞震鸣,似在高兴似在庆贺。 望龙之阵收阵,道士们睁开眼,惊奇又惊喜地看着这异象。 殷长松立刻取出卜卦物什开始卜算,待看到卦象后,以殷长松为首的四位老天师纷纷仰头朗声长笑。 “玉真的天劫,破了!” 李凡松和飞轩激动的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某座山庄内。 谢七刀坐在廊下看着院中仰头望天沉默不语的大家长苏昌河。 不久前,苏暮雨和苏昌河单独谈了许久,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苏暮雨出来后直接离开了,之后苏昌河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七刀无声一叹,他们都知道苏暮雨对白鹤淮的在意,当年白神医出事,苏暮雨当场崩溃,若不是当时大家长及时打晕了他,他都能立刻走火入魔, 事实证明,他还是走火入魔了,之后的计划本是要合作进行,但苏暮雨一人一剑杀穿了黄泉当铺大半人,最后几乎是以同归于尽的形态杀了黄泉当铺的幕后之人,再之后他昏迷一个月醒来,性情大变,境界也停滞不前。 而且,当时白神医是死在大家长的匕首下的,若非知道当时白神医是自己求死,苏暮雨和大家长之间就会有裂缝了,现在想来,那很有可能是白神医和大家长达成了某种合作。 如今这样,苏暮雨是不可能再执行这次任务的。 唉,前路不明啊。 落桑城,湘南茶楼。 齐天尘已经被飞鸟传书叫走,谢宣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他眼含担忧地望了一眼白鹤淮。 他叹道:“当初知道是苏昌河接了暗河大家长之位,我就觉得不好。” “他本来就是个坏东西,可那时他还算有理智,有那么一点点良知,如今真是,脑子进水了!”白鹤淮怒道。 “这次他要还敢继续,我毒不死他!” 雪晚轻轻拍了她一下:“冷静点,你再这样,我真就保不了你了,不过,我看那苏昌河有些不对劲。” 白鹤淮塌下身子,语气怅然:“是,我这一回来,真是物是人非啊,凡邪功必会影响修习者的心智心性,更遑论阎魔掌还是人间至阴至邪的掌法,八年前的他不是现在这样阴冷的样子, 我揍他的时候发现了,他练阎魔掌练的有些走火入魔,而且他的阎魔掌开始反噬了。” “他的阎魔掌开始反噬了?!”谢宣和李寒衣惊道。 “所以他才要和唐门联手对付雷家堡。”李寒衣眉头蹙起。 “雪月剑仙放心,此事我和雪晚已经拜托剑心冢传信给雪月城了,李冢主也说会派人去雷家堡。” “外公他?”李寒衣有些诧异。 白鹤淮一笑:“李冢主说,他的外孙女是雪月城的城主,事关他的外孙女,他不会坐视不理。” 李寒衣扬唇,神色有些柔和。 第86章 路上 白鹤淮犹豫了一会儿,看着谢宣问道:“苏暮雨他也有些不对,我假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宣神情复杂,一叹:“暗河那边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你假死后,暗河把黄泉当铺覆灭了,那一战,苏暮雨走火入魔,几乎要和黄泉当铺的人同归于尽,最后救回来后,基本没再露过面。” 走火入魔…… 白鹤淮神色黯淡下来,当初她若不假死,就会拖累他们,连累他们一起死,后来,她的毒找不到解法,而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出去也是先喜永悲,伤上加伤。 李寒衣眉目轻动,原来如此,苏暮雨早已可以成为剑仙,她一直以为是他刻意压制才未入剑仙境,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剑心大损,再不得寸进。 谢宣又叹道:“有时候我会在想,但凡他自私一些呢?” 白鹤淮摇头:“那就不是苏暮雨了。” “不说他们了,雪月剑仙和道剑仙的伤势还未稳定,可以稍稍休息,我和雪晚先行前往雷家堡。” 雪晚几人都欲劝阻她,但白鹤淮却很坚定。 “我要去,我要看看他们到底会怎样选择,不用担心我,我有五毒护身,就是唐门人在也得掂量掂量。” 她又冲雪晚一笑,颇有些歉意和讨好,“就是要麻烦雪晚了,回头我给你送很多的珍稀药毒物。” 雪晚无奈道:“我不觉得麻烦,但是,九泉的解药我还没配出来呢,顾惜些自己的身子。” 白鹤淮乖乖点头:“我尽量控制住情绪。” 一直沉默的赵玉真忽然道:“不知雪姑娘可有兴趣学我青城山道法?”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赵玉真。 雪晚茫然:“道剑仙为何想我学青城山道法?” 赵玉真看着雪晚,一双眼睛澄澈温和,他道:“我只是觉得雪姑娘和道门有缘,更何况,不管是道门还是佛门,见到雪姑娘你,都会很想让你拜入门派的,” 这样的得天庇护,这样的一身纯正又浓厚的功德,她修的还是正儿八经的天地灵气,傻子才会去除她。 “其实我更想收你入青城山,但国师已说你不入道派不拜山门,我不强求,雪姑娘若愿,随时可去青城山,找我也可以,”赵玉真又挠挠头笑了笑,“不过,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小仙女,可能,没多少时间。” 李寒衣有些不自在,脸微红,这个憨子! 另外三人弯唇浅笑。 “道剑仙这样做主,青城山愿意吗?”雪晚笑问。 “当然愿意,我可是青城山掌教,”赵玉真忽而一顿,他在下山之前好像把掌教之位让殷师伯代任了,大意了, “咳,你且放心,他们肯定愿意。”赵玉真肯定道。 他的天劫能破多亏了雪姑娘,就学个道法而已,殷师伯他们不仅会教她,还会把她奉为座上宾好生对待。 赵玉真猜的没错,通过望龙之阵看到全过程的殷长松等天师,已经把雪晚当作整个青城山的恩人了,别说学道法,就是学青城山的不传秘术都没问题。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也对青城山的道法很好奇。”雪晚拱手笑道, 赵玉真回礼笑道:“青城山随时欢迎雪姑娘。” “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在此暂歇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去雷家堡。” “好。” 另外一边,没有暗河杀手的拦截追杀,司空千落很快就追上了萧瑟一行人,和他们一起赶往雷家堡。 而山林某处被做了手脚的隐蔽山洞里,躺着几位沉睡的暗河杀手。 几日后,路边某茶铺,萧瑟几人成功和百晓堂的人会面。 得知竹和龙耳是百晓堂的人,萧瑟他们难得的放松了些。 “这几日暗河的追杀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你们可有探到什么?”萧瑟问道。 竹点点头:“是因为两个人的出现,她们的出现或许会直接改变这个局面。” “谁?” “一位叫雪晚,是新晋剑仙,一位叫白鹤淮,是药王谷神医,也是温家家主的外甥女、酒仙的表妹。” 唐莲愣住了,师父的表妹?他怎么没听说过师父还有表妹? 而且温家的人怎么拜入药王谷了?可是百晓堂的消息不会有错。 竹面向萧瑟,他虽然看不到,但他表情变得有些促狭:“不仅如此,那位白神医的辈分很高,她是药王辛百草的师叔。” “什么?!”司空千落和雷无桀惊呼。 药王的师叔,那岂不是…… 萧瑟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无奈。 前些天刚见过小师叔,今天就听到了太师叔祖的消息。 雷无桀没忍住笑出声,叶若依也掩唇浅笑。 而和他同一辈分的司空千落接受良好,还很好奇。 “药王的师叔,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白神医八年前就避世不出,最近才和雪晚剑仙一同入世。” “那位雪晚剑仙什么来头?”萧瑟问道。 “她是四月时突然出现在天启的,据传她是掌香监瑾仙公公的救命恩人,但是没人知道她的来历,百晓堂也查不到。” “天启?瑾仙公公的救命恩人?”萧瑟微微皱眉。 竹点头:“据传是当年的江南之事。” 萧瑟眉头松开,那件事啊,除了查不到来历这点,倒也不奇怪。 “白神医和暗河渊源很深,暗河或许会因为她有所改变,但只是或许,你们不要掉以轻心。” “我们明白了。” 再说了几句,萧瑟一行人后又背了茶铺里的一整笼馒头,才骑上马往前急奔。 在某处山路上。 无心和冥侯被怒剑仙追累了,只好停下。 怒剑仙颜战天按住巨剑破军,但无心却忽然一笑,随后一柄带着刺骨寒意的剑落在了颜战天身前不远处,一剑落地,地上出现几道裂痕。 随后有两人出现在无心身前。 颜战天看着面前的女人,惑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剑仙?” 他声音粗犷,就算戴着斗笠都遮不住他犷悍的气质。 雪晚微微歪头:“你是怒剑仙颜战天?” “我是。”颜战天点头, 好家伙,短短几天就见到了四位剑仙。 雪晚叹了一声:“怒剑仙,还请手下留情,我们找这位僧人和他朋友有事。” “他可不是什么僧人,他是叶鼎之的儿子。”颜战天冷哼一声。 叶鼎之的儿子? 雪晚和白鹤淮都是一愣,转身看向身后。 无心一笑,竖掌持佛礼,口呼佛号:“阿弥陀佛,小僧怎么不是僧人了?寒山寺无心,见过剑仙前辈和这位姑娘。” 寒山寺无心? 那不就是叶鼎之的儿子?也对,他也没否认。 “虽然如此,但我们找他确有要事,还请怒剑仙体谅。”雪晚微微垂首。 颜战天哼了一声,举起手中破军剑:“那就打过再说。” 第87章 药蛊之术 一剑怒斩。 雪晚右手一甩,一道剑气与破军剑剑气相撞。 怒剑仙的脾气跟沈静舟说的一样暴躁,这怒剑仙的称号真是起对了。 雪晚无奈,只好和颜战天对上。 白鹤淮接收到她的眼神,瞅准时机,拉着无心和冥侯就跑。 颜战天看到人跑了,更是怒了,张口就讽刺无心。 而远处无心的回话让雪晚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小和尚真有意思。 就是吧,这句话把颜战天的怒意又拉高了,雪晚正面面对汹涌如潮的剑气,颇为无奈。 白鹤淮一边带着无心冥侯跑,一边将雪晚给的符篆激发往后扔。 “这是道门遮掩气息的符篆?”无心好奇道。 “是,不过这是雪晚自己改的,不仅能遮掩气息还能迷惑气息。” 白鹤淮脸色严肃,时不时瞄上一眼旁边的冥侯。 七拐八绕奔了一会儿,他们到了一处还算隐蔽的地方。 白鹤淮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身子太差了,跑这一会儿就要撑不住了。 无心也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暂歇。 平稳着气息时,白鹤淮直盯着一旁呆呆坐着的冥侯。 “姑娘,虽说你也是帮了我们一回,冥侯长得也不错,但冥侯他可名花……名草有主了。”无心笑道。 白鹤淮无语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瞪他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还是忘忧大师的弟子呢。” “我问你,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白鹤淮脸色很不好看,眼神逐渐变冷。 “我见到他时,他就已经这样了,”无心无辜摊手,“还是我把他救出来的。” “从哪儿救出来的?” 无心看她神色,问道:“姑娘看出什么来了?” 白鹤淮缓缓点头,声音像是从牙缝挤出来一般:“药人之术。” “姑娘好眼力,姑娘既然能看出他中了药人之术,可有法子救他?” 白鹤淮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中的准确来说是药蛊之术,想要彻底解掉,得解决掉蛊虫。” “我需要给他把脉。” 无心点头:“冥侯。” 有了无心的命令,冥侯很乖的任由白鹤淮又把脉又掰眼。 越看白鹤淮的神情越不好,夜鸦的药蛊之术已经精进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脸色不好,无心也跟着微微皱眉,“可是有什么发现?” 她面色微霁,道:“他的药蛊之术没有人主,好解,但是我现在无能为力,等之后我写封信给你,你拿着信带着他去剑心冢找药王传人华锦。” “药王传人?”无心一惊,“敢问姑娘是?” “我叫白鹤淮,是药王谷医者。”白鹤淮道。 无心赶忙行礼:“原来是药王谷的神医,失敬失敬。” 白鹤淮摆摆手:“你的身份,可以去剑心冢吗?” “我?”无心一笑,“我是寒山寺忘忧老和尚的弟子,为何不能去剑心冢?” 白鹤淮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北离,他只是寒山寺的无心。 “怎么样了?”雪晚骤然出现在空地上。 冥侯立时握紧巨刀警惕起来。 “冥侯,不是敌人,放下刀。”无心阻止了他。 雪晚看着冥侯皱眉。 “这么快?怒剑仙呢?”白鹤淮惊讶。 “我把他甩开了。”雪晚道。 不是她自傲,见到的四位剑仙,只有赵玉真和她有一战之力,她只是想见见怒剑仙的剑才跟他耗了一会儿,再说还有更重要的事呢。 “这人怎么样?” “是药人之术。”白鹤淮沉声道,又给雪晚解释了什么是药人之术。 雪晚眉头皱紧,语气不是很好:“我在天启感受到过这样的气息,只是当时并没有多在意。” 天启气息驳杂,恶臭的气息不在少数,只不过有的地方浓有的淡,皇城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足为奇,更何况,那里…… 白鹤淮都惊了,震声道:“天启?!” 雪晚点头:“没错,就是皇城天启,不过那地方,是赤王的府邸。” “什么?!赤王的府邸?!”白鹤淮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了,夜鸦竟然和赤王搅和到一起去了! 一旁的无心沉默着若有所思。 “该死的夜鸦!我药王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出了这样一个违背人伦败坏门庭的孽障!蠢货!”白鹤淮怒骂,气得暴走,“我要给辛百草传信,让他来一起清理门户!” “赤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雪晚拽住气得都要冒烟的白鹤淮:“冷静,冷静,现在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他们在天启也跑不了,先解决眼前的事。” 白鹤淮深呼吸平静心绪。 雪晚看向一旁的俊俏小和尚,笑道:“我听说过你,天外天宗主叶安世,寒山寺忘忧座下弟子无心。” “无心见过剑仙前辈,”无心含笑竖掌一礼,“能让剑仙前辈记住,是晚辈的荣幸。” “听说你和萧瑟雷无桀他们是好友?” “是,生死之交。”无心点头肯定道。 “那就好办了。”雪晚摸摸下巴,扬唇一笑。 雷家堡,英雄宴。 雷门门主雷千虎和管家雷天痕站在门口招呼宾客。 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温家和剑心冢都派了人来,剑心冢还是以亲家的身份来赴宴。 他们刚落座,又传来一声唱喝。 “老字号温家白鹤淮赴宴!请落座!” 所有人都愣住了,温家的人怎么还是分开来的?温家人不姓温? 温良也懵了,师父不是说只他一个人来吗?怎么多了一个?而且,白鹤淮是谁?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而被何去何从护在中间的挎着药箱的小姑娘眼睛一亮,蹭一下站了起来。 白鹤淮并没有以药王谷的名义赴宴,一来是药王谷只管医人治病,二来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救人了,以药王谷的名义来,少不了被人拉着医病请教。 她缓步踏入厅内,看到主桌旁的华锦微惊,这小丫头怎么来了? 白鹤淮快步走到主桌那边,华锦迎了两步。 “你怎么来了?” 华锦拽着她的衣袖嘿嘿一笑:“我都听老爷子说了,我担心,就和剑心冢的人一起来了。” 一开始老爷子并不想告诉她,毕竟这事很危险,只是实在耐不住她又撒娇又撒泼,告诉了她一点点,华锦聪明,很快就猜出了很多事,于是,华锦又缠着要一起来。 她师叔祖身中剧毒还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哪怕她身边有位剑仙,她也放心不下。 第88章 英雄宴 白鹤淮又感动又无奈,揉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好了,要时刻跟着我或者剑心冢的人。” 华锦点头:“我明白。” “那位……”华锦看到白鹤淮的眼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转了个圈,“雪姑娘呢?” “她有事情,暂时不过来,”白鹤淮拍拍她,“放心。” 说罢她和华锦走到主桌那里,温良一直在看着她,见她过来先是拱手。 “在下温良,你是温家人?”温良问道。 白鹤淮看着这个小少年眼里闪过欣喜和满意,舅舅新收的这个弟子看着不错嘛。 “其实你应该听说过我,我叫白鹤淮,白鹤南飞,淮水相望,我的师父姓白,叫白秋遇。” 温良蓦然瞪大眼,白秋遇?! 白秋遇这个名字在外界几乎没人知道,但在温家很有名,温家嫡系人人都知道,因为白秋遇是温家前任家主温临的夫人。 前家主夫人的毒术不逊于前家主,只是她不喜外出不喜俗事,外面很少人知道她,她的毒术都传给了自己的孩子,而她只有一个徒弟,就是她的外孙女白鹤淮。 温良全都想起来了,他嘴唇有些抖,眼里流露出惊骇:“你、那你就是……怎么可能?你不是……” 白鹤淮竖指做噤声状:“我是迫不得已,家主他都知道的。” 温良捂住嘴,睁着清亮的大眼睛乖乖点头。 何去何从和温家人坐在一起,本来是有些紧张,但是身边有两位药王谷神医,便也觉得和温家人坐一起也没那么可怕了。 没有了暗河杀手阻拦,雷无桀他们正好赶上。 见到雷千虎,雷无桀表情一塌,都快要哭出来了。 “也不过几月没见,这么激动?”雷千虎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虎爷,事情紧急,”雷无桀一抹泪,低声急道,“我跟你说……” 雷千虎捏捏他的肩膀:“我已经知道了,放心吧。” 雷无桀还有萧瑟几人都诧异了。 “虎爷你知道了???” 雷千虎点头:“要不是知道,看你们现在还不来,我就派雷门八骏去接你们了。” 一边的雷天痕满脸疑惑,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雷千虎脸上满是欣慰之色:“无桀,你成长的很好啊。” 唐莲垂首,面色复杂,窘迫、愧疚、歉意,几乎让他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一只手拍在了唐莲肩上,唤起了他的神思。 “唐莲,你很有你师父的风范,你很好,”雷千虎宽慰地轻拍他,“带他们进去吧。” 雷天痕恰到好处地高喝:“雪月城大弟子唐莲携门下弟子赴宴!请落座!” 唐莲冲雷千虎深深一拜,然后带着雷无桀几人走进了大厅。 大厅内众人纷纷看向他们。 这就是雪月城这一代的翘楚啊,少年英才! 一下子面对这么多江湖前辈、同辈甚至是后辈的注视,雷无桀和司空千落还不太适应,但是这时候可不能丢面子,两人也端起架子,含着礼貌的微笑跟在唐莲后面。 他们被人带着走到了雪月城的位置,几人看到华锦也在,都很惊讶。 “华……”雷无桀刚想开口却被华锦瞪得闭上了嘴。 华锦微微一笑:“我现在是剑心冢的。” 知道华锦有意隐瞒身份,他们也不再称呼她华神医,而是喊起了名字或华姑娘。 温良起身打招呼:“雪月城的各位少侠好,在下岭南老字号温家温良。” “咳。”雷无桀和司空千落当时就一呛,连萧瑟的面色都有些微变。 叶若依是不太了解,而唐莲是完全不惧。 “温兄弟好,在下唐莲,” “司空千落,” “雷无桀,” “萧瑟,” “叶若依。” “幸会,”温良笑道,“唐兄,我可是很期盼与你见面,宴席过后,可要好好畅聊一番。” 唐莲含笑点头:“自然,我也很想和温兄弟探讨一番。” 他们俩聊着,雷无桀则是和何去何从说话。 “外公竟然派你们来了。” “老爷子说让我们来帮忙。”何去道。 “你们这一路还安生吧?还有,华锦你怎么也跟来了?” “一切都好。” 华锦扬扬头:“怎么?我不能来么?” “不是,不是,当然能来,”雷无桀赶紧解释,“就是……”这时候来很危险啊。 见他们都寒暄的差不多了,一直未曾开口的白鹤淮笑着道:“诸位一路辛苦了,在下温家白鹤淮,大家都别站着了,坐吧。” 温家白鹤淮? 这名字可太耳熟了。 唐莲几人的面色微变,看着白鹤淮的目光有些好奇和复杂。 白鹤淮一愣,这反应,是知道她? 见她报的是温家的名号,唐莲反应过来,拱手道:“唐莲见过白师姑。” 果然是知道了,白鹤淮扶起他:“我曾经见过你,那时你还是个小小少年。” 唐莲有些窘迫,他好像忘记了。 白鹤淮一笑:“那都好几年前的事了,而且是我见过你,你并未真正见过我。” 这时萧瑟和司空千落、雷无桀和叶若依也朝她礼道:“见过白前辈。” “好,先坐下再说吧。”白鹤淮示意他们都坐下。 待坐定,白鹤淮看着他们道:“今日的英雄宴你们好好享受便是,有的,只会是惊喜。” 几人微顿,此时厅内人太多,不是说这事的好时机,他们只能交换了个眼神。 “多谢白前辈。”萧瑟垂首道。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白鹤淮含笑。 确实,这一桌子坐的全是一家人,但温良总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温良只好侧头和华锦低声说小话。 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外面就传来了雷天痕的声音。 “唐门唐老太爷,携唐门唐煌、唐玄、唐七杀,赴宴!” 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注视着门口, 主桌上,唐莲几人面色莫测。 萧瑟轻拍雷无桀的胳膊,低声道:“冷静。” 雷无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不停颤鸣的心剑也渐渐安静下来。 白鹤淮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口,好像是在看什么好戏一般。 唐老太爷带着人缓步走进厅内。 再如何,他们也是江湖的大前辈,雷无桀他们颇有些不情不愿的起身行礼。 第89章 三位剑仙 唐老太爷一行人在主桌上坐下。 主桌上很寂静,少年心性的温良很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也收敛起自己,悄悄观察着。 “唐老太爷,久仰,在下岭南温家白鹤淮。”是白鹤淮先开口了。 唐老太爷慢悠悠地看向白鹤淮:“原来你就是白鹤淮,听闻已久了,那老毒物倒是重视。” “此次英雄宴由雷家堡举行,家主当然重视,这不,还派了他的亲传弟子来呢。”白鹤淮笑着微微侧身。 温良一笑,抱拳道:“在下温良,温家家主弟子,见过唐老太爷。” 厅内安静了,温家家主温壶酒的弟子! 有些人已经害怕的咽口水了。 “那老毒物新收的弟子?”唐老太爷打量着他。 “正是。” 唐老太爷看了他片刻,又将目光移到唐莲身上,他缓缓道:“唐莲。” 唐莲赶忙抱拳行礼:“老爷子。” 他并没有走到唐老太爷身边,而是就站在座位上行礼。 “嗯,”唐老太爷轻轻应声,却没有言语,只是目光悠远地看着唐莲。 过了好一会儿唐老太爷都不曾说话,气氛变得越来越奇怪,甚至隐隐有些压抑。 萧瑟暗自轻触腰间无极棍,思索着唐老太爷众目睽睽之下发难的可能性。 “老爷子?”还是唐莲先打破了僵局。 唐老太爷被他唤回神,他看着唐莲轻轻笑了一下:“嗯,无事,唐莲啊,你很好。” “都坐吧。” 说罢他就垂首品起了茶,再不说话。 唐莲蓦然发现老爷子虽然还和往常一样,但是眼神里隐隐露出一丝疲态,而且旁边的唐煌三人安静的不像话。 唐莲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唐老太爷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愣着干什么?坐下啊。”白鹤淮按着唐莲坐下,招呼他们都坐。 萧瑟看看唐门的人又看看笑盈盈的白鹤淮,明白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而那件事不仅让唐门的人放弃对付雷家堡、背叛雪月城,还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来英雄宴给雷家堡捧场。 桌旁的温良看着满桌乱飞的眼神,默默喝茶,这么多人,他怎么觉得这么寂寞呢? 大厅门口,雷天痕扫了一眼厅内。 “门主,除了雪月城的神秘客人,宾客已齐。” 雷千虎看着门口轻叹一声:“时间已到,开宴吧。” 雷天痕垂首,清了清嗓子,正要高喝开宴,却忽然顿住了。 不止是他,雷千虎还有大厅内的客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向门口。 雷无桀霍然起身,满脸惊喜。 剑气越发逼近,雷千虎忙整整衣袖迎了过去。 雷家堡某小院内,雷轰一脸激动,她来了! 等看到人影,雷天痕激动的都要晕过去了。 这气息!这剑气! 雷千虎看着那女子,眼里闪过惊艳,这就是雪月剑仙李寒衣啊,怪不得雷轰一直念念不忘。 三人落到雷千虎面前。 李寒衣冷若冰霜的脸色微微柔和了一点,她拱手道:“雪月城雪月剑仙李寒衣,前来赴宴。” 雪月剑仙李寒衣! 这句话瞬间把气氛点燃了。 雪月剑仙竟是女子! 雪月剑仙在江湖上露面不多,每次露面都戴着面具,声音雌雄莫辨,神秘十足,再加上她气质过于冰冷,江湖上对她的性别多有猜测,绝大多数都认为她是男人,可她这次没戴面具也没刻意隐藏身份,明明白白显露了她是女子。 没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这世上有人敢冒充雪月城弟子,却没人敢冒充雪月剑仙,那可是剑仙啊! 雷千虎高兴的连说了三个好字:“雪月剑仙赴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说罢又朝着旁边的白衣书生恭敬一礼:“儒剑仙竟然也来了,看来我这英雄宴要出大名啊!” 儒剑仙?!儒剑仙谢宣?! 厅内又是一阵喧哗。 谢宣赶忙回礼:“雷堡主客气了,路上听说雷家堡要办英雄宴,我这有许多年未曾参加过英雄宴了,也想来瞧一瞧年轻的江湖,不请自来,雷堡主莫要怪罪。” “怎会怪罪!我高兴还来不及!”雷千虎大笑。 谢宣也跟着笑了两声,他瞄了一眼身旁的人,又笑了起来。 “不过雷堡主刚才有句话却是真的,这次雷家堡英雄宴,要出大名了。” 雷千虎一挑眉:“哦?” 谢宣示意雷千虎看向一旁。 赵玉真见他看过来,轻笑着拱手:“青城山道剑仙赵玉真,前来参加英雄宴。” 嗡! 整个大厅都轰动了。 青城山!道剑仙!赵玉真! 关于赵玉真的江湖传言太多,最多的就是他不能下山,他几十年未曾踏出青城山一步,比雪月剑仙和孤剑仙更神秘!这次他居然下山了! 消息灵通的江湖门派在之前就得到了赵玉真下山的消息,而现在他的出现彻底坐实了这个消息,而且,他居然会来参加英雄宴! 厅内许多人都在探头探脑,想要一睹神仙人物的风姿。 雷千虎刚才就猜出了站在李寒衣身边恍若仙人的紫袍道人的身份,听到他的介绍,心中震动的同时又在为雷轰默哀,这就算雷轰有机会也争不过啊! 雷千虎抱拳:“见过道剑仙!道剑仙前来英雄宴,看来我雷家堡英雄宴不仅要出大名,还要被载入江湖史册中啊!” “雷堡主谬赞了,听闻英雄宴是江湖盛事,我也想见识一番,正巧此次寒衣要来参加英雄宴,我便跟着一起来了。” 谢宣低头掩去抽搐的嘴角,这道剑仙真是,他怎么觉得他这么多余呢? 真是,何苦来这一趟。 雷千虎面色不变,依旧是激动地笑着:“原来如此,欢迎之至!” 雷千虎给雷天痕递了个眼神,雷天痕立刻站得直直的,高声唱喝。 “雪月城雪月剑仙李寒衣赴宴!请落座!” “青城山道剑仙赵玉真赴宴!请落座!” “儒剑仙谢宣赴宴!请落座!” 几人走进大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进来的三人身上,以及,两只交握的手上。 谢宣觉得自己十分多余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萧瑟捣捣雷无桀:“看来你雷轰师父彻底没希望了。” 雷无桀挠挠头,为雷轰师父默哀,也为姐姐高兴。 大厅众人纷纷起身:“见过道剑仙,见过雪月剑仙,见过儒剑仙。” “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是英雄宴,雷家堡和雷门主的主场,不必在意我三人。”谢宣含笑温和道,承担起了缓解气氛的责任。 第90章 平静和缘由 厅内众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三位剑仙身上,谁也没有发现主桌那边多了一个人。 主桌的人倒是发现了,萧瑟他们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姑娘一时间有些茫然。 雪晚冲他们笑笑,而后看向白鹤淮,低声道:“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白鹤淮微微点头:“我还以为你要和雪月剑仙他们一起进来。” “我可不想那么高调,也没必要。”雪晚揪了颗葡萄塞进嘴里,还顺手投喂了华锦一颗。 雷千虎领着李寒衣三人到了主桌这边。 何去何从冲李寒衣抱拳行礼:“大小姐。” 李寒衣点点头:“嗯。” 雷无桀看着李寒衣,眼泪汪汪可怜兮兮:“阿姐……” 李寒衣有些心疼,她叹了一口气:“我都知道了,此事过后再说,先坐。” 温良看着这情形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么情况?! 这红衣小子喊雪月剑仙什么?阿姐??? 温良看着这一桌子神色平淡显然早就知道的人,一时间觉得自己十分格格不入,多余得厉害,不若他还是走吧。 “雪姑娘。”李寒衣三人先后和雪晚打了招呼。 雪晚笑着颔首:“宴席要开始了,先坐吧。” 李寒衣点头,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唐门几人,冷哼一声,掀袍坐下了。 雪姑娘? 看她和白鹤淮熟稔的样子,难不成是那位新晋的雪晚剑仙? 萧瑟和唐莲对视一眼,有四位剑仙在,这英雄宴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在他们落座后,雷天痕激动地高喊出了开宴二字。 主桌的氛围和谐中又透着奇怪,大家碍于面子偶尔和唐门的人聊两句,再有谢宣在其中娓娓而谈调节气氛,至少没冷场。 雪晚是其中最轻松的人了,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宴席正酣之际,一声鹤鸣响彻雷家堡,正喝酒的雷千虎一愣,随之大喜,他放下酒杯就疾步朝门外走去。 厅内众人一愣,这个时候什么人来?还能让雷堡主如此欣喜? 不一会儿,雷家的总管雷天痕带着人在雷千虎主位略下方添了两个座位。 众人一惊,那个位置? 又过了一会儿,雷千虎带着两个人进来了,一人一袭红衣长相普通,一人手上戴着白手套,可他的另一臂却是空空荡荡。 走至主位,雷千虎高声道:“诸位!” “感谢诸位来参加雷家堡英雄宴,能举办此次英雄宴,我们雷家堡也是十分荣幸,我借此机会,想向诸位隆重介绍一下。” 雷千虎手一挥,表情无比自豪:“这两位,便是我雷家堡雷门双子,雷轰和雷云鹤。” 雷轰和雷云鹤对着厅内诸人行礼。 雷门双子重新出现,让众人吃惊不已,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三人,他们也十分感慨,江湖传言不可轻信。 宴席因为雷门双子的出现再次推上了一个高潮。 这场宴席直到结束也没发生什么事,这让唐莲稍稍放松了一下。 宴席散去后,雷家堡议事厅。 众人坐在厅内。 “事情就是这样了。”雷无桀喝了口水润润说干的嗓子。 唐莲走到雷千虎面前,拱手深揖:“此次是我唐门对不住雷家堡。” 雷千虎将他扶起来:“这跟你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再说,该付出代价的人,已经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雷千虎笑着看向雪晚和白鹤淮。 白鹤淮一笑,清清嗓子:“是这样的……” 那日雪晚和白鹤淮离开落桑城不远就碰到了等待已久的苏暮雨。 白鹤淮现在不想看到他,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你在这里做什么?还想杀雪月剑仙?” “不是,”苏暮雨忙解释,“我在等你。”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就那样,勉勉强强。”白鹤淮撇嘴,“你走吧。” 苏暮雨摇头:“我不走,我还有事,鹤淮,事关暗河和这件事的缘由,可否去别处一叙?” “你们莫不是想耍什么花招?”白鹤淮质疑。 “绝对没有,只是暗河如今想要收手不太容易,又有旁的缘由,所以需要请你商议。”苏暮雨就差竖指发誓了。 白鹤淮和雪晚对视一眼,道:“可以,但是雪晚要一起。” “这是自然。”苏暮雨松下口气,点头。 苏暮雨带着她们来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地,将苏昌河与他说的都说了出来。 白鹤淮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所以,苏昌河表面投靠白王,实则入了赤王麾下,赤王手里还有你们暗河的把柄。” “是,你应该还记得几年前暗河去天启的事,那次,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赤王和瑾宣大监便是那黄雀,暗河之前的过往不能被传出,否则暗河不仅要面临江湖的敌人,还有朝堂尤其是皇族将会不遗余力地清剿暗河。” “这件事是昌河决定的,或者说,别无选择。” 赤王,还有,瑾宣大监,雪晚的眉眼微微一动。 “不止如此吧,苏昌河不仅被威胁也不仅是想暗河站在阳光下,他也有自己的野心,”白鹤淮嗤笑,“他的野心向来不小,如今更是野心勃勃。” 苏暮雨微微一叹,默不作声,只点点头。 “嗤,从龙之功是那么好得的吗?也不怕被当做废棋。”白鹤淮都忍不住自己的鄙夷了。 “赤王不是个明主。”雪晚忽道。 “我曾在天启赤王府感受到许多不好的气息,就算不是他所为,但也跟他有关。” “皇族之人基本都是表面一个样子,人后一个样子,像琅琊王那样的皇族人太少,我可不信赤王只是个诗酒王爷。”白鹤淮撇嘴。 “所以,你想和我们商议出一个办法,把这件事的伤害降到最低,苏昌河他同意?” “是,”苏暮雨点头,“昌河说,只要我们能想到办法,他就同意。” 白鹤淮挑眉:“这可真不像他,他说得是真的吗?” “是真的。”苏暮雨肯定道。 “那你有何想法?” “做戏。” “做戏?” 苏暮雨将他的想法说了一遍,白鹤淮沉思片刻。 “这样也可以,不过,有些事情我想和苏昌河谈一下,你带我们去见他吧。” 想和白鹤淮多相处一会儿的苏暮雨欣然同意,带着白鹤淮和雪晚往山庄去。 第91章 计划 谢七刀看到苏暮雨带着雪晚和白鹤淮过来,头脑很懵,这是什么情况? “谢叔,大家长在里面吗?”苏暮雨问道。 “在,我带你们过去。”谢七刀点头回道。 “不用,我带她们过去就好。” 进到房间里,白鹤淮看着苏昌河冷哼一声,不理会他就拉着雪晚坐下了。 苏昌河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理亏在先,也知道白鹤淮的脾气和现在的身体情况,便也不计较这样的小事。 “白神医,想来暮雨已经和你说过了,你和雪剑仙此番来,是愿意帮暗河吗?”苏昌河问道。 “说清楚,是我看在以前的情谊上愿意帮暗河,你们暗河想让雪晚出手也得拿出诚意来,”白鹤淮撇嘴,“真不是我说你,你这坏东西以前鬼精鬼精的,现在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苏昌河有些尴尬,却也不敢反驳,他看向苏暮雨:“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苏暮雨缓声道:“我们打算做场戏,表面继续按原本的计划,实则将消息悄悄放给雷家堡,暗河见势退出即可。” 苏昌河略带惊奇地看着苏暮雨:“没想到,第一个背叛原则的居然是一向最守规矩的你。” 暗河行事向来是拿钱办事,不死不休,虽然暗河不是什么好的,但反叛这种事干的也…… 他想起九年前的暗河之乱,还有自己表面白王背地赤王,算了,本来就不是好人,讲什么道义原则规矩的。 “详细说来听听。” 苏暮雨不疾不徐地把计划说出来,还顺手给无聊的白鹤淮递过去一包桂花糕。 这个时节桂花还没开,也不知他哪儿来的这样好的桂花糕。 白鹤淮微微弯唇,和雪晚一起分着吃。 苏暮雨余光看到白鹤淮高兴,眉眼柔和了些许。 雪晚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了个圈,她吃着桂花糕,不知在想什么。 听完了苏暮雨的计划,苏昌河摸着小胡子。 “倒是可行,但是,有些不可控。” 对此,白鹤淮呛了他一句:“那不还是你自己作的。” “鹤淮,”苏暮雨轻轻唤了一声。 白鹤淮不情不愿止住话头,道:“雪月剑仙那边我给你们牵线,但能不能达成合作,我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还有,我昨日已经把暗河和唐门合作的事告诉了剑心冢,也让人传信给了雪月城,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快点做出决断。” “计划说完了,我们先来谈谈阎魔掌吧。”白鹤淮话音一转。 苏暮雨愣住,看向主位上的苏昌河,阎魔掌怎么了? 苏昌河不想谈论这件事,但白鹤淮比他更快开口。 “阎魔掌是暗河大家长才能练的独门武功,暗河历任大家长大多早亡且死状凄惨,都和阎魔掌脱不了关系, 阎魔掌是至阴至邪的邪功,如同魔功那般,初始还能掌控,可练得久了,就会被邪气影响,再严重者会被邪气操控,然后,被反噬,反噬者需吸取他人内功压制,直至身亡, 苏昌河,你的阎魔掌已经开始反噬了。” 苏暮雨震惊地看着苏昌河:“昌河!你!” “所以,你要去灭雷门,也是有阎魔掌的原因?”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苏昌河沉默片刻,忽然一笑。 “所以白神医是什么意思呢?” “阎魔掌反噬,只有三个办法可解,一,靠吸取他人的真气度日,二,废掉武功,三,死。” 苏暮雨大惊,这三个办法,哪个都不好,第三个可以直接排除,而第一个,暗河虽是杀手组织,名声狼藉,但也不是无恶不作,终年靠吸取他人真气压制阎魔掌度日,这个绝对不行, 可是废掉武功,那岂不是要苏昌河成为一个废人?!对于习武之人,输了不可怕,伤了不可怕,死了也不可怕,但唯独这废了,是最可怕的事。 废掉习武之人的武功,就相当于让一个健康的人残疾,怎能不痛苦? 苏昌河摸着自己的小胡子,语气不明:“可是白神医你是不会允许我去吸取他人内功真气的,我其实只有两个选择。” 白鹤淮站起身,表情不好:“虽然你是个坏东西,也做了错事,” 她眼眸微垂,有一些出神,又看看被震到的苏暮雨,她叹息一声:“你好好想想。” 说罢,她就和雪晚出了房间。 守在院落里的谢七刀看到她们出来,但是白鹤淮的神色明显不好,以为是没谈妥。 “白神医,剑仙阁下。” 白鹤淮露出一抹笑:“谢叔。” 听到白鹤淮还愿意开口喊他谢叔,谢七刀立时爽朗一笑。 “白神医,剑仙阁下,我让人给你们备了些茶点,可要去用些?” “好啊。” 不知道苏昌河和苏暮雨谈了什么,只知道苏暮雨出来后,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更是冷了,只有在面对白鹤淮时柔和不少。 雪晚对参与这件事的态度是可有可无,不过苏昌河和苏暮雨许诺给了她不少好处,再加上她对赤王确实没甚好感,也就答应了下来。 她和白鹤淮带着他们找到了李寒衣和赵玉真,让他们自己谈。 涉及到赤王的事苏昌河并未告诉李寒衣,只是说暗河愿意取消这次行动,也愿意以一些代价换取雪月城的谅解,而结果就是,打了一架,苏昌河武功被废半死不活,苏暮雨接任暗河大家长之位。 对于苏昌河的决定,白鹤淮一叹,而后表示,他活该。 按照计划,苏暮雨表面追杀萧瑟一行人,背地里通知慕雨墨行动取消,尽快撤离,而雪晚先和白鹤淮一起去给雷家堡传消息,李寒衣、赵玉真、谢宣三人则是直接去拦截唐门的人。 本来是计划着在英雄宴上揭穿唐门,但是顾及到唐莲还有唐怜月,以及雷家堡对英雄宴的重视程度,还有雪月城的联盟关系,最终还是决定私下解决。 也就是在送白鹤淮去雷家堡附近的路上,雪晚和白鹤淮遇到了被颜战天追逐的无心二人。 于是雪晚就拉着他们一起,打算让他们护着白鹤淮配合雷家堡清扫唐门在雷家堡附近插的钉子。 而后,她们潜入雷家堡,找到雷千虎,将消息据实相告。 雷千虎本是不信的,直到她们拿出了李寒衣的亲笔信件。 雷家堡是雪月城的盟友,对于雪月城的专属记号很熟悉,雷千虎一眼就看出这是雪月城城主的专属印记,他这才相信了。 他对于唐门的决定大为震惊,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了利益?还是那些恩怨? 雷千虎一叹:“何苦来哉?” “还请剑仙阁下告知雪月剑仙,雷家堡愿意私下解决此事,至于英雄宴,我还是希望唐门能够赴宴。” 他如今的身体不好了,他希望雷家堡能举办一场盛大的英雄宴,让江湖人都能记得,让江湖人知道雷家堡的繁盛,让江湖人都知道,雷门双子。 “好,我会告知雪月剑仙,”雪晚点头,“雷门主,唐门一定在雷家堡附近安了钉子,鹤淮会配合雷家堡清除掉那些钉子,还有两位一起帮忙的朋友,他们此刻在雷家堡外等候。” 雷千虎正色拱手:“多谢!” 第92章 解决 雪晚到时,他们打得正酣。 她落到谢宣身边,微微眯着眼看满场飞舞的暗器和剑气。 她手一伸,接住一枚淬了毒的朱颜小箭,放在鼻尖轻嗅。 “这毒不错,暗器也不错。” “谢先生,唐门的暗器和毒,卖吗?” 谢宣一愣,笑道:“这些都是唐门的立身之本,自然是不卖的。” 雪晚有些失望,不过看着到处都是的唐门暗器,她眼睛一亮,既然不卖,那她捡一些玩玩总可以吧? 于是李寒衣赵玉真和唐门的人打斗,雪晚就四处窜着“清理战场”。 别说唐门的人,谢宣看着都有些无言。 谢宣看她蹲在地上摆弄着那些暗器,提醒道:“小心点,有些上面淬了剧毒。” 雪晚头也不抬,挥挥手道:“我都看过了,这点毒毒不到我。” 早就看雪晚不顺眼的唐玄怒喝一声:“大言不惭!” 说着他就提掌冲过来。 雪晚轻啧一声,从捡来的暗器里随手拿出一个甩了过去。 那枚不起眼的暗器以蛮横的气势直冲唐玄,逼人的剑气倾山倒海般朝他压来,唐玄神色一变,瞬间变换身形急退,但他根本逃不脱,一息不到,他就被那暗器击中摔在树上。 唐玄痛呼一声,瞬间觉出不对,右手快速点了几处穴道,随后一口黑血吐出,身上渐渐冒着寒气,脸色变得青白,可又觉得体内一股热气升腾,冰火两重天,难受至极。 唐玄是唐门外房掌教师范之一,毒术虽不如唐怜月,但也是唐门翘楚,现在却拿体内的毒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用全身真气拼命压制。 见着唐玄情况不对,唐煌、唐七杀忙围过去帮忙。 谢宣惊讶:“雪姑娘,你这用的是什么毒?竟将唐门的人逼成这样?” 雪晚微微扬唇,转着手中的暗器,语气轻快:“是我自己研制的毒,叫冰幽蓝,中毒者外表极寒,体内却是渐渐极热,寒热相冲,最后要么被冻死,要么被热死。” 这一变化,让唐老太爷他们暂停下手。 唐老太爷看过唐玄,转身看向雪晚,眼睛微眯。 “你的毒术很不错,可与温家那老毒物匹敌。” “多谢唐老爷子夸奖,唐老爷子谬赞,我可不敢和温家家主相提并论,”雪晚拱手一笑,“唐老爷子,你们打不过我们,用毒也用不过我,还是别打了。” “正好雷家堡雷门主让我带了话。” “哦?愿闻其详。” “雷门主说,雷家堡愿意私下解决此事,还说,希望唐门能够参加英雄宴。” 唐老太爷听到这话沉默着。 唐七杀有些质疑:“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李寒衣唰一下将铁马冰河收回鞘中,冷哼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雪晚耸耸肩,反问:“你觉得对于雷家堡而言,是你们唐门重要,还是即将举办的英雄宴重要?” “你们唐门现在是一败涂地,雷家堡和雪月城愿意私下解决已经是非常仁慈了,劝你们别不识好歹。” “实话说,剑心冢也知道此事,这后果,唐老爷子你们想想吧。” 唐老太爷长叹一声,似乎一下子卸去了精气神,整个人都有些颓了。 “罢,我唐门认栽,还请姑娘把唐玄身上的毒解了。” 见他们妥协,雪晚爽快地扔过去一个瓷瓶:“好说。” 吃下解药,唐玄调息片刻,终于是没事了。 “唐老爷子,我们也会去英雄宴,千万别想着耍花招。”雪晚提醒道。 “姑娘说笑了。” 之后,李寒衣三人先行前往雷家堡,而雪晚对唐门的暗器和毒挺感兴趣的,就留下和唐门的人一起赶路了,不过,除了唐老爷子,其余唐门人都挺怕她的,也不对,还有一个小少年不怕她,反而有些崇拜她。 再之后,就是英雄宴开始的事了。 回忆到此结束。 白鹤淮将赤王和夜鸦的事情隐去,其余的都告诉了他们。 “原来如此,怪不得后面暗河的追杀这么奇怪。”萧瑟恍然大悟。 “对了,白前辈说遇到了无心和冥侯,他们人呢?”雷无桀惑道。 “在这儿呢。”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一身白色僧袍的无心缓步走进来。 “无心!”雷无桀几人都很是惊喜。 “哟,这么想小僧啊,小僧真是受宠若惊啊。”无心笑着。 “你这和尚,怎么还是这个调调,”雷无桀高兴地拍着无心的肩膀,“你该不会就是这副模样做宗主的吧?” 无心一笑,眼睛扫过一旁坐着的叶若依,道:“雷无桀,我听唐莲说你……” 雷无桀迅速扯住无心打断了他的话:“无心!还没说呢,你怎么来了?” 知情者都忍不住低头憋笑,叶若依微微垂首,不去看众人。 萧瑟轻声道了一句:“夯货。” 雷无桀轻嘶,不满纠正他:“是夯货!” 这下厅内众人都垂头憋笑,雷千虎和李寒衣不忍直视,这是哪儿来的傻子? 无心瞥了一眼雷无桀,看他略带讨好的笑,便失笑地顺着他的话转了话语。 “我来有些事要解决。” 白鹤淮忽的一拍额头,有些懊恼道:“我倒是险些忘了,华锦,待会儿你跟我去看看冥侯。” 华锦立刻点头:“好的。” 无心倒是一惊,这个小姑娘就是药王传人? “无心,你应该不只是为了冥侯吧?”萧瑟道。 “当然,唐莲没告诉你们吗?我可是专程赶来救你们的,要不是我,你们可就见不到唐莲和这位叶姑娘了。”无心微微仰着他漂亮的小光头,颇为自得。 雷无桀极其上道,当即就夸道:“我就知道无心你最讲义气了!” 唐莲也是点头:“是多亏了无心。” 萧瑟也是含了笑意:“多谢。” 李寒衣看着无心,是有些疑惑和惊讶的。 这就是叶鼎之的儿子? 除了相貌,感觉哪儿都不像。 谢宣也是挺惊讶的,不过他是欣赏居多,为了朋友远赴万里来帮忙,这份情谊确实可敬。 赵玉真则是只有好奇了。 “可真是客气,不过,我也确实还有其他事。” 无心看向一旁的李寒衣。 第93章 念与药 李寒衣微微眯眼:“是为了你父亲的事?” 无心点头:“是,小僧有些事情需要雪月剑仙解惑。” 李寒衣站起身道:“跟我出来。” 他们离开后不久,唐门唐老爷子就带着人过来赔罪赔礼了。 见他们商议这事,白鹤淮他们自觉离开。 雪晚离开后,并没有回到雷家堡给她准备的房间,而是悄悄离开去了雷家堡不远处的小镇上。 某小院里,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亭内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雪晚倏地出现在他面前。 “李冢主久等了。” 没错,这老者正是剑心冢冢主李素王。 雪晚是在找唐门人的途中发现他的,她知道剑心冢派了人来帮忙,但万万没想到来到人居然是李素王。 她听沈静舟和白鹤淮提起过关于剑心冢与雷家堡之间的一些事,实在没想到李素王肯亲自前来。 她当即现身和李素王把他们的计划说了一遍,李素王表示明白并愿意配合,于是李素王就在这小镇上等着,若成,雪晚会来告知他,若不成,他就等着信号去帮忙。 李素王见她过来便知事情妥了,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不久,”李素王笑着招呼她坐下,“看来事情很顺利。” 雪晚坐在他对面,道:“是,没出什么问题,唐门的人很老实,我离开时,他们正在赔罪道歉。” 李素王嗤笑一下:“唐门那个老头子就是太过贪心!” “李冢主真不去雷家堡?也不去见见李寒衣和雷无桀?” “不了,老夫这身老骨头一路赶来累坏了,可不想去应付那一帮子人,至于寒衣和无桀,以后总会见到的。”李素王摆摆手拒绝道。 雪晚知道李素王虽然来帮忙,但对雷家堡的芥蒂并没有消下去,便不再劝解。 说了一会儿话,雪晚就起身告辞。 想着这几天一直在忙,都没联系沈静舟,她便写好信在第二天一早送了出去。 天启,鸿胪寺。 处理完公务的瑾仙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身边照例紧贴着五只猫儿。 灵均拎着个食盒进来。 “师父,您今早没吃早饭,这是厨房做的粥和小菜,吃一些垫垫肚子吧。” 瑾仙睁开眼睛,甩了甩佛珠站起身。 五只猫儿不肯从他身上下来,一个劲儿扒着他,瑾仙很熟练的将一边的小流水石景摆件用内力冰冻,再在旁边弄了点吃食,很轻松就把猫儿从身上撕下来了。 灵均都习惯这种场景了,但是每次看都有些想笑。 给瑾仙摆好碗筷,灵均就蹲在那里拿着猫食逗猫玩。 “师父,”伯庸有些咋咋呼呼地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个纸包。 “师父,我去前面送公务的时候碰到马主簿了,这是他送的望月楼的点心和果脯。” 伯庸笑着将手中的纸包递过去。 瑾仙并没有去接,只是道:“你……” 他顿住,愣了几息才接着说:“你和灵均分了吧。” 伯庸高兴地用力点头:“嗯!” 一旁逗着猫儿的灵均笑着,语气带了些叹念:“雪姑娘最喜欢吃望月楼的点心了,也不知雪姑娘什么时候回来。” 瑾仙垂眸轻搅着碗里的汤:“快了。” 她说英雄宴结束后要在外面游玩些时日,大概九月前回来,前些时候传信过来说接了个中毒时日无多的病人,有些棘手,怕是要耽误回程了。 伯庸抿抿唇,声音微低了些:“师父,等雪姑娘回来,还能住在清晖宅吗?” 如今陛下已经回来,雪姑娘是剑仙,师父是五大监,来往过密并不好,陛下回来当日,可是单独召见了师父。 “自然是能的。”瑾仙淡淡道。 被瑾仙三人记挂的雪晚此时正在屋里试着配置九泉的解药,她之前就有了想法,但是因为忙着英雄宴的事,一时耽搁了,今日才有空研究一番。 忙活了半天,解药终于配好了,她拿取出的毒血检验解药,血中的毒素渐轻,但是没多久就不动了。 雪晚微叹,失败了。 她拿起笔写着哪里有问题,然后又埋头苦研。 另一边,华锦和白鹤淮一起将冥侯的药蛊之术解了,但是冥侯还需要几日才能醒来。 雷轰从雷无桀那里知道了华锦和白鹤淮是药王谷的神医,便一直在院外等候。 看到他,白鹤淮知道他是为何而来,侧头看向华锦,华锦含笑道:“雷前辈放心,雷门主的毒能医。” 雷轰大喜:“太好了!多谢神医!” “不知神医需要什么?不管是药材还是毒物,我雷家堡出!” “不用,”白鹤淮摇摇头,“不管是药材还是诊费,都已经有人出了。” 雷轰有些懵,谁会如此好心? 这不是好心,这是赔罪,白鹤淮看出了他的想法暗道。 雪晚钻研累了,便出来躺在树上放空。 “接着。” 雪晚伸手,接住了一颗果子。 “多谢谢先生。” 谢宣一笑,掀袍在房顶上坐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解药失败了,放松放松,”雪晚咬着果子道,“那毒实在太奇怪,明明都已经清除了,却像能死而复生一般再生,难以理解。” “白神医应该和你说过,那九泉之毒是和药蛊之术融合了,这般的再生应该是和药蛊之术有关系。”谢宣思索着。 “鹤淮给了我药蛊之术的解药,我试了,没有用,”雪晚叹道,“这两种毒都很阴邪,还几乎是挑着最厉害的地方融合,真是,” “谢先生和温家主、辛药王能把鹤淮的毒拖到现在,实属不易,厉害。” 谢宣微微摇头:“我的医术没那么好,都是温家主和辛药王的功劳。” “话说回来,那苏家……不对,大家长怎么来了?”谢宣眺望,看着某处道。 “来找鹤淮的。”雪晚漫不经心道。 谢宣神色微微复杂,他也是清楚内情的人,只是,温家主在白鹤淮出事后就不想让白鹤淮和暗河有联系了,辛药王也颇为迁怒暗河。 这也就是消息暂时没传过去,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苏暮雨想见白鹤淮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路漫漫啊。 第94章 朦胧与来人 雪晚自树上跃起落到房顶上,看向远处。 某地,乔装打扮的苏暮雨正在和白鹤淮说话。 苏暮雨也是大胆,现在雷家堡里可都是江湖各路高手,他也不怕被发现了。 雪晚眼睛再一瞥,就看到不远处的院落里,李寒衣和赵玉真两人正依偎着你侬我侬的纳凉吃着果子。 她看了一会儿,发自内心的一问:“喜欢是什么呢?” 旁边的谢宣听到她的疑问,笑道:“喜欢这个东西很玄妙,说不好的,也许是怦然心动,也许是细水流长,大抵就是心之所向。” 雪晚不懂,惑道:“那怎么才能知道是心之所向?喜欢又是什么感觉?又为什么会喜欢?” 她以前看着沈希夺和郑怡,只觉得他们相配,彼此间有些不同,并未想过喜欢是什么,而今她走过人世,懂了亲情,懂了友情,又看着李寒衣赵玉真、白鹤淮苏暮雨,忽然间有些好奇。 谢宣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微微一笑,是个还没开窍的姑娘。 “当你遇到那个人,在相处时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那就是你的心之所向,至于喜欢是什么感觉, 大概表现就是心跳加快,看到那个人就开心,想要时时刻刻见到那个人,若是离开会时常思念那个人,有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人,想和那个人更亲密,当看到那个人和异性亲密时心里会不舒服, 这也只是笼统的,每个人的喜欢是同中有异的,还有为什么会喜欢,那都要你自己去体会感触了。” 雪晚歪着头,清眸里懵懂又茫然,那样的就是喜欢吗? 她想起以往和沈静舟的相处,好像除了最后一条都能对得上,难道她对沈静舟有意?? 可是,她是妖啊…… 雪晚垂眸,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迷雾渐起,更加茫然。 复杂又茫然的雪晚这几天都神情不属。 白鹤淮看着又坐在房顶上发呆的雪晚,捣捣华锦,低声道:“雪晚这几日是怎么了?” 华锦摇头:“我也不知道。” 白鹤淮摸摸下巴,猜测道:“难不成是寒衣和赵玉真走了,没人陪她练剑教她道法寂寞了?” 不远处的谢宣无声摇头感叹,这都什么猜测,他倒是猜到了一点,就是不能说啊不能说。 “华锦!白前辈!”雷无桀跑得飞快,十分焦急,“快!萧瑟他不舒服!” “什么?!” 院中三人面色骤变,转瞬就没了人影,雷无桀一懵,立即转身离开。 雪晚动了动耳朵,也跟去了。 麒麟阁内,萧瑟无奈地伸着胳膊让华锦把脉,一群人围着他左看右看。 “我隐脉受损,有时候会疼一疼,没什么大事,那蓬莱丹我还有不少。” “闭嘴。”华锦瞪了他一眼。 病人在大夫面前没有话语权,萧瑟老实闭嘴。 白鹤淮唇角微扬,这看病时的脾气和辛百草还挺像,真不愧是辛百草带出来的徒弟。 良久,华锦终于收回了手。 “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你之前劳累,还是那句话,休养。” 司空千落他们终于松下提起的心,紧张的神情缓和了许多。 “萧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司空千落微微倾身,眼里隐隐有些心疼。 萧瑟神情似乎柔和了些,摇头道:“没事,已经不疼了。” “没事就好,萧瑟你知不知道你倒在地上的时候都快吓死千落师姐和我了。”雷无桀语气略微有些夸张。 “华锦,有没有办法不让萧瑟这么疼啊?”司空千落询问。 “只要他不乱动用内力,多多休养,按时吃蓬莱丹,就不会有大碍,但是隐脉受损,疼是肯定的,我也没有办法。”华锦也是无奈,她还没研究出来治好萧瑟的办法,暂时无可奈何。 靠谱的大师兄唐莲也没法子,只得提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日后我们时时监督着萧瑟,没事也不要打扰萧瑟。” 司空千落几人都赞同地点头。 一旁的雪晚和谢宣忽然对视一眼,齐齐朝门口看去。 两息不到就看到雷千虎恭敬地领着两个人进来。 雪晚微微眨眼,兰月侯怎么来了? 而桌旁的萧瑟看到他们神色一变, 叶若依的脸色也是骤变,眼含担忧地暗暗看向坐着的萧瑟。 一直没说话的无心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等人走近了些,叶若依迎了过去,朝那个身形魁梧背着双刀的男子微微一礼,笑道:“父亲,你怎么来了?” 叶啸鹰赶忙扶住她,拉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满脸欣喜:“自然是来找你,女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后面的雷无桀已经傻眼了,那是叶姑娘的父亲?! 他赶忙调整自己,争取让叶若依的父亲对他有个好印象。 萧瑟无奈扶额,悄悄伸腿踹了他一脚,低声道:“太过了。” 雷无桀讪笑着再度调整,一旁的无心唐莲都摇摇头离雷无桀远了些。 那边的雷千虎看自家孩子这么没出息的样子,暗自摇头,就他这憨样,想打动叶啸鹰将女儿嫁给他,难! 父女俩说着话,兰月侯已经走进阁内了。 雪晚先笑着开口道:“兰月侯爷,许久不见,这千里迢迢的,侯爷怎么来了?” 兰月侯含笑微微颔首:“雪姑娘,是有些时候未见了,卿儿时常唠叨着你,看你游玩的不错,我回去还能同卿儿说上一说。” 兰月侯爷?! 雷无桀几人又是一惊,是那个金衣兰月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唯一没有被外封的兰月侯? 唐莲微微垂眸看向萧瑟,手指微动。 “卿儿可还好?”雪晚也有些想那个常常黏着她的小姑娘了。 “好着呢,天天东窜西跑不知道多高兴,也是多亏了雪姑娘,卿儿的身体越发好了。”兰月侯笑道。 “雪姑娘和兰月侯相熟?”谢宣惑道。 雪晚点头:“是,我在天启待过两月。” “谢先生,许久不见了。”兰月侯对着谢宣倒是稍稍恭敬了些。 谢宣忙回礼:“侯爷。” 兰月侯看向被众人护在身后的萧瑟,目光微扫,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色僧袍的俊美和尚,眉头微微皱起。 而接下来两人的对话让众人纷纷垂头憋笑。 第95章 对峙 兰月侯没再理会无心,而是定定地看着萧瑟。 “楚河,好久不见。” 萧瑟笑了一下,意味不明:“我现在叫萧瑟。” 萧瑟,兰月侯暗自品味一番,露出一抹苦笑,想也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楚河?萧? 萧楚河?! 雪晚有些震惊,她之前看出来萧瑟一直是易容状态,也能看出他某些地方和卿儿、明德帝有相似之处,她知道萧瑟是皇族人,但从未往萧楚河这个人身上想过。 而早有猜测的唐莲几人只是有一点惊讶罢了,更多的是落到实处的踏实感和对现在局面的紧张感。 兰月侯无声一叹,道:“楚河,皇叔来接你回家。”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都看向萧瑟。 萧瑟却是有些怔怔,随后又是一笑,回家? 他唇角的笑带了些讽刺。 司空千落握着银月枪的手微紧,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若是我不愿意呢?”萧瑟道。 兰月侯袖中的手微微握起:“楚河,你该知道我奉谁的命而来。” “奉命?奉谁的命?”叶啸鹰大步走过来,十分桀骜不驯,“我看六皇子该跟我走才是。” “叶啸鹰!”兰月侯怒喝。 叶啸鹰依然一脸桀骜,冷哼道:“侯爷,你说奉命而来,那总该有圣旨吧?还请给啸鹰一阅。” 兰月侯不再压制怒气,暴喝道:“叶啸鹰!你好大的胆!” “世人唤我人屠!”叶啸鹰也是怒目高喝,“你说我胆子大不大?” 气氛瞬间紧张杀意凛然起来。 司空千落的目光越来越不善,这两个人似乎都是为了萧瑟好,可他们没一个人尊重萧瑟的意见,在这里随意决定他的去留,甚至是在逼迫他, 忍了又忍,她终于是忍不住了,她忽的握住萧瑟的肩膀,用了巧劲将他提起往后一扯护在身后。 几人之间默契非常,司空千落扯起护住萧瑟的同时,雷无桀、唐莲瞬间移到他们身前,心剑、指尖刃也已经握在手中。 司空千落一挥手中银月枪,十分霸气:“他不愿意,谁也别想带他走!” 雷无桀手腕一动,心剑插入两方人马中间,同样的霸气凛然,一点不复之前的憨傻:“过此剑者,杀!” 被重重护着的萧瑟神情微怔,眼眸里晕出丝丝暖意。 兰月侯和叶啸鹰不再对峙,都转身看着他们。 两人看着地上的那柄剑,神色不明。 叶啸鹰打量着那个一袭红衣神情坚毅的少年,忽而一笑:“心剑。” 心剑,这小子的相貌, 兰月侯神色一动,望着雷无桀道:“你叫什么?是李心月的什么人?” “家父雷梦杀,家母李心月,家姐李寒衣,”雷无桀眼神中带着些微傲和锋芒,“我叫雷无桀,无法无天的无,桀骜不驯的桀,雷家堡的雷。” 兰月侯点点头:“雷将军和李守护使的儿子,合该是如此大好男儿。” 叶啸鹰笑道:“是头儿的儿子,贤侄,有你父母的气势,话说回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雷无桀笑了一下,忽然变回了以前的憨样,他垂首:“无桀见过叔父。” “贤侄啊,我不想伤你,还请让开。”叶啸鹰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有些和蔼的笑,现在就威厉起来。 “不让!”雷无桀又变得坚毅起来,清朗的声音坚定有力,“青龙,天启四守护,列东方位!” “青龙?原来你继承了李守护的青龙之位。”兰月侯明了。 他又看向一旁:“那么这两位又是谁?又为何拦路?” 唐莲抱拳躬身,十分有礼:“唐门唐怜月、雪月城百里东君座下弟子,唐莲。” 他直起身,又缓缓道:“玄武,天启四守护,列北方位。” 司空千落一震手中银月枪,昂头傲道:“雪月城司空千落,朱雀,天启四守护,列南方位!” 玄武使唐怜月,朱雀使司空长风,也都已经传给了后辈。 兰月侯和叶啸鹰都微微皱眉,来头不小,今日四守护现身三位,那么另一位呢?姬若风的白虎之位是否也传给了后人?白虎使是否在附近? 这时一直在看热闹的无心动了,他走过去挡在四人身前。 “那便再算我一个吧,那日你们也是这般站在我面前的,今日,便换我来守护你们。”他含着笑意,目光带着坚定。 好在他没说出四守护之白虎那样的话,兰月侯和叶啸鹰皆是暗自摇头,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兰月侯的手握住了刀柄:“少年英气,很好。” 叶啸鹰审时度势,打算坐山观虎斗,见机行事。 情形紧张,打斗一触即发。 白鹤淮看着这情况,又看看华锦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微叹。 她敲敲桌子,声音带着不满:“我说,你们要抢人能不能先看看情况?人萧瑟愿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带萧瑟走能不能护住他?” “笑话,我带他走,谁敢动他?”叶啸鹰嗤道。 兰月侯也道:“既然要带走他,那么我和那个人,必定能护住他。” “那萧瑟愿意回去吗?”雪晚忽的开口,她看着萧瑟,不管他是萧楚河还是萧瑟,他都是一个很有傲骨的人,他如今这般,定是不愿回去的, “更何况,如果他是以前的那个萧楚河,你们一定能护住他,可现在,他真的不适合回到天启。” 天启的人不会欢迎萧瑟回归,萧瑟在天启举目皆敌,他如今又没有武功傍身,就算皇帝、侯爷哪怕再加上国师保他,萧瑟也绝对落不到好。 至于叶啸鹰,雪晚微微皱了下眉,她感觉叶啸鹰并没有那么在意萧瑟。 “为何?”兰月侯十分疑惑。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看着萧瑟,他会愿意告诉兰月侯和叶啸鹰吗? 萧瑟的脸上浮现出笑意:“为何?” 他自重重守护中缓步走出,走到最前方,脸上的笑也变得更为嘲讽。 “我隐脉受损,已经是个废人了。” “什么?!” 兰月侯和叶啸鹰大惊。 “怎么会这样?”兰月侯急道。 萧瑟有些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让兰月侯心惊肉跳:“在我离城当夜,就被废了。” 离城当夜?! 所以楚河这些年竟受了这样的大罪?! 兰月侯面色焦急:“那可有法子医好?这样的伤,药王?国师?” 第96章 医治与约定 “药王没法子,”白鹤淮道,“我是药王谷医者,辛百草的师叔,这是辛百草的关门弟子,药王传人,她已经在为萧瑟医治了,但是隐脉受损不是小伤,目前没法子治好,就是辛百草来了也是这个结果。” 华锦跟着点头:“我师叔祖说得不错,萧瑟的隐脉,药王谷确实无能为力,不过,药王谷有古书记载,有一名为补魂之术的医术可令枯木逢春,断脉重连,但很可惜,这门医术早就失传了,药王谷也仅是有简短的记载。” 兰月侯皱眉,捶手道:“国师!国师定有办法治好你!” “你跟皇叔回天启,皇叔带你去找国师!” “我来试试吧。”雪晚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雪姑娘?”众人看向雪晚。 白鹤淮和谢宣对视一眼,他们之前是想着请雪晚帮忙,但是雪晚一直在忙着给白鹤淮解毒,他们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她。 见萧瑟看着她,雪晚笑道:“你不错,我很欣赏你,再说,我与卿儿交好。” “那就麻烦雪姑娘了。”兰月侯比萧瑟都急。 雪晚和萧瑟坐在桌旁,萧瑟的手放在桌子上,由着雪晚搭脉。 越把脉雪晚的眉头蹙得越紧。 “萧瑟,我要看你的隐脉,你不要反抗,忍着些。”雪晚叮嘱道。 萧瑟点头:“好,雪姑娘尽管试。” 雪晚看他准备好了,就开始将灵力探进他的身体,直往断掉的隐脉去。 枯木逢春一运起,萧瑟就感受到一股温和舒服的力量在滋养着他的身体,如春天般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他的隐脉似乎在好转。 萧瑟的面色渐好,雪晚的表情却是严肃,这隐脉都断成这样了,里面的真气还混着一股阴绵之力,显然不属于萧瑟,应当是打断萧瑟隐脉的人的。 雪晚将灵力附上隐脉处,仔细探查,枯木逢春,断掉的隐脉以极其缓慢地速度修复生长着。 此时萧瑟感受到隐脉那里一阵痒痛,开始还好,到后面越来越难受,甚至隐脉里的内力都有些异动。 雪晚面色一凝,左手拍向萧瑟,喝道:“镇!” 萧瑟低低痛呼一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已满头大汗,神情隐忍。 所有人不禁屏息,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打扰了雪晚给萧瑟诊治。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瑟的面色由痛苦逐渐变得平静,似乎好了许多,大家都很振奋,可是白鹤淮和谢宣以及华锦却发现雪晚的神色有些不好,他们担忧起来。 “银针!”雪晚忽然一喝。 白鹤淮反应极快,立刻将袖中的银针拿出。 雪晚灵力一动,十几根银针瞬间扎在了萧瑟身上,同时她的灵力慢慢撤出。 诊治结束,两人都各自闭目调息着。 雪晚先调息完毕睁开眼睛,白鹤淮和华锦立刻凑了过来。 “雪晚,你怎么样?” 雪晚摇摇头:“我没事。” 她看向萧瑟,微微一叹,只是她没能彻底治好萧瑟,她想试着去除他隐脉里的那阴绵之力时,发现自己的灵力不足,后继无力,为了不伤到萧瑟,只好放弃, 若是之前的她,耗费些时日定能治好萧瑟,可是如今她的伤未痊愈,实力比还未化形时都低些,如今这样,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了, 其实,想要治好萧瑟还有一个办法,她是万年雪莲花,本体蕴含了庞大的力量和生机,可生死人肉白骨,若是给萧瑟一瓣她的本体,绝对能治好萧瑟,但是,本体是她的根基,别说给一瓣,就是损伤一点她都要养上许久,当初她就是被伤到根基才沉睡了数百年, 如今她伤势未愈,若是再分离本体,不仅会再损根基,还会陷入沉睡休养,这样就不知道沉睡多久了,她这里还挂着白鹤淮和苏昌离的命,还有…… 雪晚垂眸,这个方法,至少一年内不行。 另一边,华锦在萧瑟醒来后十分不客气地拿来了蓬莱丹递给雪晚。 “雪姑娘,你面色不好,先把这蓬莱丹吃了。” 雪晚一愣,笑着接过,揉揉华锦的脑袋:“谢谢华锦,也谢谢萧瑟。” 萧瑟笑起来,是很少有的爽朗:“别说这一颗蓬莱丹,雪姑娘要多少有多少,” 他起身郑重躬身深礼:“多谢雪姑娘修复我的隐脉!” 雪晚挥挥手轻叹:“也只是治好了大半而已,现在的你还是尽量不要动用武功。” “这样已经够了,至少不会因为运功而随时丧命。”萧瑟眼眸含着亮光,精神了许多。 听到他们的对话,司空千落他们很是高兴,虽然没有完全治好萧瑟,但医好了大半,萧瑟不会像之前那样痛苦,也暂且不会有性命之危。 兰月侯有些失望:“雪姑娘并未医好楚河吗?” 雪晚摇头歉意道:“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在萧瑟不大动武功的情况下,能保他一直无虞,但要是大动武功,那修复好的隐脉就会再次慢慢损伤。” “我明白了,”兰月侯点头,“多谢雪姑娘。” “连雪晚都没有办法彻底治好萧瑟,那还有谁能治呢?”白鹤淮叹息道。 “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谢宣缓缓道,“海外仙山,蓬莱之岛,遗世仙人,补魂之术。” 海外仙山,蓬莱之岛? 叶啸鹰嗤笑:“无稽之谈!” “不是无稽之谈,有人去过那里,还曾亲眼见到遗世仙人。” “谁?” “百里东君。” 若是其他人,还能反驳一二,可那人是百里东君,百里东君说去过就一定去过,说见到过仙人那就一定见到过,他绝不会口出谎言,所以,兰月侯和叶啸鹰无法反驳,甚至心里已经隐隐相信。 雪晚若有所思,蓬莱,海外仙山,是她知道的那个蓬莱吗? 这样一个可以痊愈的机会摆在眼前,没有不去的理由, 萧瑟当即询问:“谢先生,敢问蓬莱之岛如何前去?” “楚河。”兰月侯轻唤一声。 萧瑟侧身面向兰月侯,微微含笑道:“皇叔,我要治好隐脉。” 他伸出自己的手:“我这双手,曾于沙场之上斩杀敌将,也曾于庙堂之上怒指龙颜,可现在,连大动武功都不能了,皇叔,我不想当个废人一样度过一生。” 兰月侯看着他,听着他的话,心酸不已,以前的楚河可是天之骄子,多么的意气风发啊,哪有过现在这样。 兰月侯点头:“好,那皇叔陪你去。” “皇叔,叶将军,”萧瑟轻唤。 “六皇子有何吩咐?”叶啸鹰道。 “还请二位速回天启,”萧瑟恭敬道,“我保证,一年之后,不管我是否痊愈,到时候我会在雪月城等着各位,不管是谁,我都一定跟你们回去,” 兰月侯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答应了他:“好,如果是别人,我绝对不会妥协,但你不一样,你萧楚河说的话都能做到,一年之约,雪月城相见,” “萧瑟定当遵守诺言。”萧瑟垂首。 “我更期待,你以萧楚河的身份出现,” 兰月侯缓步离去。 叶啸鹰朝萧瑟微一点头:“六皇子,那就等你回来,一年后再见。” 他拉着叶若依离开了。 不过,叶若依却是回头看了两眼。 第97章 离开雷家堡 无心忍不住开口打趣雷无桀。 在他们的声音中,雪晚服下蓬莱丹调息了片刻。 “雪姑娘怎么样?可还有不适?”萧瑟有些担忧。 “我没事了,”雪晚笑道,“只是消耗过多而已。” “此番要多谢雪姑娘。”唐莲拱手谢道。 “客气了。”雪晚虚扶他一把。 “雪姑娘救了萧瑟,是我们的恩人,大恩不言谢,雪姑娘有需要尽管说,我们必定做到!”雷无桀昂头拍着胸脯道。 “雷无桀说得对!雪姑娘于我们有大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司空千落也道。 雪晚笑着点头:“好。” “萧瑟,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次便不陪你一同前往蓬莱岛了,便让雷无桀与你一起去。”无心看着萧瑟说道。 “我也是要去的。”唐莲接了一句。 “还有我,我也去。”司空千落也道。 萧瑟轻叹一声:“你们不要因为什么四守护,那都是他们强加给你们的。” 雷无桀一啧,瞪他:“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青龙守护?我那是因为说出来有气势,我们可是朋友,生死之交!” “我才不在乎什么朱雀守护呢……”司空千落也不满地嘟囔道,只是她明显有未尽之语。 “没错,你可是我的师弟,大师兄怎么能扔下师弟不管?”唐莲笑道。 萧瑟听到师弟二字轻轻哼了一下,神情却很明显的柔和。 “谢先生,那海外蓬莱仙山究竟是如何去?”雪晚望着谢宣询问。 谢宣缓缓开口:“每一年都会有商会出海到三蛇岛取珍贵的蛇胆,三蛇岛往西有一处暗潮,那处暗潮很危险,没人敢靠近,但只要过了那暗潮,就会看到一处仙雾缭绕的岛屿,那座岛就是蓬莱仙山。” 谢宣看出了雪晚的意思,问道:“雪姑娘想去蓬莱仙山?” 雪晚点头:“嗯,听先生说的,我很好奇,也想去看一看,不过还是鹤淮的身体更重要,所以我不打算和萧瑟他们同路。” “那这样的话,到时候我们蓬莱仙山相见!”雷无桀笑道。 雪晚笑着颔首:“好。” 天启,兰月侯快马加鞭赶回天启后就直奔钦天监,才和齐天尘说了一会儿话,明德帝就来了。 兰月侯无奈苦笑,关系到楚河,他这位皇兄当真心急。 他只好将雷家堡发生的事和他与国师谈论的事都说了出来。 明德帝先是急怒,后又有些悲凉:“竟是如此,孤一直以为他是在斗气才不肯出现,没想到……” “小十四,刚才你说是那位雪晚剑仙救了楚河?” 兰月侯赶忙回道:“是,雪晚姑娘在知道楚河隐脉有损后便出手相助,但拼尽全力也只修复了楚河大半隐脉,并未完全治好楚河,她说,只要楚河不大动武功,可一直无虞。” 明德帝点点头,他之前听卿儿说过那雪晚的医术很好,卿儿的身体经过她的调养好了不少,如今看来,她的医术当真是不错。 他看向齐天尘道:“若是国师出手,可能彻底医好楚河?” 齐天尘抚抚胡须,略微思索了一下,道:“雪姑娘已经做到极致,即便老道出手也只能保下六皇子一命。” 明德帝垂眸沉思片刻,开口道:“小十四,从天启到东及,可能拦住他们?” “快马加鞭,应当是能赶得上。”兰月侯回道。 “陛下,有一人可为陛下分忧。”瑾宣公公忽然开口道。 “谁?” “掌剑监,瑾威,他正在去东及办事的路上。” 明德帝思忖后点头:“也好。” 这之后不久,瑾宣就来到鸿胪寺用此事试探了一番瑾仙。 瑾仙与此事无关,哪怕涉及雪晚也是应对自如。 待瑾宣试探够离开,瑾仙坐回桌案后。 他翻出压在书下的信件,幽幽叹了一声,怎么牵扯进这件事里了? 雷家堡,萧瑟一行人出发去东及后不久,华锦终于将雷千虎体内的寒毒彻底拔除,医治好了他。 之后白鹤淮就赶紧拉着雪晚和华锦跑路了。 “师叔祖,为什么这么着急啊?”华锦很是疑惑。 白鹤淮一叹:“因为你师叔祖我还有事情要做,可不能被抓回去了。” 雪晚看着烈日微微皱眉,伸手将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压。 “我们该走了。” “好。” 三人三马踏上路途。 赶了几日路,华锦看着眼熟的山林有些愣。 “这里不是剑心冢附近吗?” 华锦眺望,看到了远处山谷内的剑心冢。 “没错,我们来这里接几个人。”雪晚回道。 白鹤淮递给华锦一个水囊:“这几个人你也许见过。” “我见过?” “也许,是之前追杀雷无桀他们的暗河杀手,我和雪晚碰到他们后就把他们扣下了,也是从他们嘴里知道了暗河和唐门的筹谋。”白鹤淮道。 华锦瞪瞪眼:“原来是他们,我的确见过。” “他们过来了。”雪晚看向一旁。 没多久,背着伞的苏暮雨还有慕雨墨带着一个漂亮姑娘几个跳跃间就落到了他们身前。 那姑娘直直看着白鹤淮,眼眶通红。 白鹤淮有些意外,她朝前走了两步,含笑道:“怎么?不认识师父了?” “呜,”萧朝颜一下子哭出声来,小跑着扑进白鹤淮怀里,“师父!” “师父你怎么能那样做?我好想你。”萧朝颜抱着白鹤淮哽咽着。 白鹤淮轻抚着她的背:“我那时是不得已,对不住。” “师父你以后不许那样了!”萧朝颜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白鹤淮,要她保证。 “好,我保证,绝不会再有那样的情况。”白鹤淮只好点头郑重承诺。 萧朝颜这时才看到后面的雪晚和华锦,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赶忙松开白鹤淮垂头胡乱抹去脸上的泪。 “鹤淮。” “白神医。” 苏暮雨和慕雨墨走上前来。 白鹤淮露出笑意:“雨墨姐姐。” 她和慕雨墨在英雄宴那时就已经见过了,当时苏暮雨把事情告诉了慕雨墨,慕雨墨都顾不上暴露不暴露的,直接冲到了白鹤淮的房间。 “身体怎么样?”慕雨墨关心道。 “好着呢,吃嘛嘛香,还能爬山呢。”白鹤淮笑嘻嘻地拍拍自己。 慕雨墨拍拍她的额头:“看来是不错,还能说笑呢。” “我们还是先过去再说。”雪晚道。 “雪姑娘说的是。” 第98章 殿下?! 一行人来到某处山洞处。 雪晚将她特地设下的障眼法解掉,又把给苏红息他们下的药给解了。 他们缓缓醒来,沉睡久了,眼神都有些茫然,直到看见雪晚,他们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家主!”苏紫衣和苏红息看到苏暮雨齐呼。 这时慕婴和慕凉月也看到了慕雨墨。 四人晃晃悠悠站起身,不过沉睡久了身上乏力,站得颇为费劲。 苏暮雨也没纠正他们的称呼,只是摆手让他们不必起来。 他们四人看到山洞里的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有些茫然。 雪晚走到里面蹲下身给苏昌离把脉。 意料之中的,苏昌离的心脉修复的不多。 “昌离他怎么样?”苏暮雨问道。 “心脉修复了一点。” 雪晚站起身:“按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五年,若有我从旁协助,至少三年。” “不过,我想应该用不到我了,”雪晚的目光看向山洞外,直注视着一个方向。 “出来吧,你应该不想我动手。” 洞内所有人都望向那里,苏暮雨身形一闪护在白鹤淮身前。 几息过去,一个人影渐渐走近。 是一位姑娘,那姑娘身着青色长裙,裙上绣着几株兰花,她长相典雅,身姿绰约,缓步行走在山林间,像极了属于山林的精灵。 那姑娘走至山洞外,先是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里面躺着的苏昌离身上。 她神情很是哀伤,眼眶微微泛红,似乎与苏昌离是旧相识。 片刻后,她看向雪晚,道:“我能与你单独谈谈吗?” “好。”雪晚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雪晚。”白鹤淮有些担忧,还不知道这人的来历呢。 “放心。”雪晚拍拍她示意她安心,然后走出山洞和那突然出现的姑娘走远。 走到足够远的地方,她们才停下。 那姑娘看了一会儿雪晚,好像在确定什么,还未等雪晚开口,她就做了一个让雪晚惊讶的举动。 她虔诚又恭敬地朝雪晚单膝跪地,垂首道:“兰花妖 兰时拜见殿下。” 雪晚惊得后退一步。 殿下?! 她张张嘴,有些慌张和茫然:“你、你先起来,你为何叫我殿下?” 兰时站起身,面色带着敬意:“兰时不知,只是在见到殿下的时候心里便知晓您就是殿下。” 她心里却是有些诧异,殿下自己都不知道吗? 雪晚又惊又懵,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抿抿唇,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问道:“兰时,你是不是有传承记忆?” 兰时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兰花花妖,并未传承记忆。” “殿下,我虽不知您的身份,但您身上的气息神圣又纯正,绝不会是普通妖,而在见到您时,我从心里或者说从灵魂都散发出颤栗和臣服,我下意识就说出了殿下的称呼。” 雪晚觉得有些头疼,她这个万年雪莲花竟还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不一般的身世。 “我知晓了,多谢你告知。” 兰时连忙垂首,有些惶恐:“兰时不敢。” 雪晚露出无奈的神色:“你就当我是普通妖就好,不用这般恭敬,也不要喊我殿下,我叫雪晚,喊我名字就好。” 兰时看她神情是真的不愿,却也不敢真的喊她的名字,只好道:“姑娘。” 也行吧。 雪晚颔首,问道:“兰时,苏昌离体内那极精纯的力量是你的吧,你们认识?” “是,”兰时的表情带了些伤感,“我们两情相悦,但是他碍于暗河杀手的身份,我碍于花妖的身份,并未挑明,因为他是杀手,我怕他会出事,就把我自己的花木精纯生机取出一半悄悄封在了他体内,好在他遇到危险时能救他一命。” “前段时间我察觉到那一半的花木生机被触动,便知道他遇到了危险,就急急赶来。” “原来如此。”雪晚点点头。 “苏昌离是在任务途中被人反杀的。” 兰时叹了一声:“我明白,他是杀手,他要杀别人,别人焉能不还手?怨不得旁人的。” “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三年内他能醒来就无大碍。” “多谢殿下救他!”兰时单膝跪地。 “快起来,不是说了不要喊我殿下吗,”雪晚扶起她,“走吧,我带你回去。” “是。” 雪晚带着兰时回到山洞。 一众人围了过来,都看着她们两个。 雪晚有些哭笑不得:“都这么看着我们做甚?” 她侧头道:“兰时,你去看看苏昌离吧。” 得了应允,兰时点头,微红着眼眶就急急朝苏昌离奔去。 几人一愣,苏暮雨熟悉这样的神情,他微有些迟疑:“这位……” “她叫兰时,与苏昌离两情相悦。”雪晚简明扼要。 两情相悦? 他们都有些诧异,尤其是苏红息和苏紫衣两人,虽说暗河人不能与外族人通婚这条规矩已经被取缔,但,苏昌离什么时候有个心上人了?瞒得可够好的。 雪晚看向苏暮雨,道:“苏昌离体内有她下的禁忌秘术,所以苏昌离才得以保住性命,有兰时在,就不需要我出手了。” “我明白了。”苏暮雨了然点头。 兰时在探查完苏昌离的情况后心疼的直掉眼泪,心脉都快断掉了,她不敢想若是没有她悄悄封进的力量,苏昌离会怎么样。 她此时又想给雪晚跪下了,如果没有雪晚,苏昌离的情况不会这么快就稳定。 只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兰时才克制住自己。 因为苏昌离需要静养,苏暮雨决定把苏昌离送到暗河的家园,兰时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于是慕雨墨带着苏红息他们回暗河,苏暮雨送苏昌离和兰时去家园,而萧朝颜好不容易见到白鹤淮,才不会回家园,也就留了下来。 临别时,雪晚给了兰时一个地点,方便她们以后联络。 看着他们离去再不见身影,雪晚四人收回目光。 “华锦,前面就是剑心冢了,你是回剑心冢还是和我们一起?”白鹤淮询问。 “我先回剑心冢拿些东西,然后再跟着师叔祖你们。”华锦笑着。 师叔祖的身体还没好呢,再说她在剑心冢采了一年的草药,也该出去转转了。 “好,那么我们就先去剑心冢。”雪晚朗声道。 第99章 青城山 雪晚四人在剑心冢住了一天后,便启程往青城山而去。 青城山外山,凤栖山。 雪晚一行人走在山路上,华锦右手搭在眉处遥望山上。 “青城山是道家最重要的地方,在外山处竟有一座寺庙。” “青城山虽以道名扬天下,但青城山范围很广,大家也不全都是信奉道教,自然会有寺庙。”萧朝颜说着又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白鹤淮。 一向好说笑的白鹤淮自到这里后就未发一言,只是往前走着,眼神深处带着些急切和思念。 雪晚她们都知道原因,也不劝慰,陪着她加快步伐。 这处寺庙香火并不多旺盛,雪晚她们到了之后先是上了炷香,而后找到了一个沙弥。 “这位师父,请问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叫心空的师父?”白鹤淮一礼后问道。 “你们找心空师叔?”沙弥有些疑惑,“心空师叔从不见外客的。” 白鹤淮含了笑意:“我们不是外客,我是他的亲人,过来看看他,小师父可否带我们去见他?” 亲人? 那沙弥更疑惑了,他怎么记得心空师叔没有亲人了? 不过,沙弥仔细打量着白鹤淮,这姑娘和心空师叔是有几分相似。 犹豫片刻,沙弥点头:“好,各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多谢。” 她们是女客,不便直接去找寺庙里的和尚,沙弥便将她们领到了一处禅室,然后将心空唤了过来。 心空,也就是苏喆,听到沙弥的话很疑惑,他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怀揣着疑惑,他随着沙弥到了前面的禅院。 沙弥将他领到门口就离开了,苏喆推开房门走进去。 甫一见到人他就直接愣住了,手中的佛珠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白鹤淮眼眶微红,扬起一抹笑:“阿爹。” 雪晚三人对视一眼,自觉离开。 父女相逢,定有许多话要说,雪晚溜达了两圈,便先行前往了青城山内。 青城山的人似乎早知道她来,她刚到山门外,就有两个小道士迎上来。 “青城山,飞轩,” “青城山,李凡松,” “见过前辈。” 两人恭恭敬敬地朝雪晚深深一拜。 李凡松飞轩?这不是赵玉真的徒弟徒孙吗? “道剑仙回青城山了?” “并未,师父下山后就没再回来。”李凡松答道。 他想师父大概是和雪月剑仙双宿双飞,不知道去哪儿逍遥自在了。 “前辈,代掌教让我们来迎您,请您上山。” “好。” 青城山身为道教圣地,清灵之气很是浓郁,雪晚在这里很是舒服,她也再次对自己产生了疑惑。 一路到了大殿前,殷长松四位天师正等着雪晚。 他们早知道雪晚的不同寻常,并不惊讶。 就连飞轩也只当她是前辈是恩人,根本不计较她的身份。 “见过四位天师。”雪晚拱手垂首道。 “雪姑娘快请起,”殷长松连忙扶起她,“姑娘是我整个青城山的恩人,怎能如此?” 他退后两步,携在场的人朝雪晚郑重揖礼。 “多谢姑娘救下玉真,青城山上下感激不尽。” 雪晚懵了,慌忙去扶他们。 “天师们快起来,我实在担当不起。” 殷长松他们却是坚持行完礼才起身。 “姑娘于我青城山有大恩,只是一拜,姑娘受得起,”殷长松道,“雪姑娘,里面请。” 进了殿内,李凡松给雪晚上了茶水,殷长松便让他与飞轩出去了。 “玉真已经传信给我们了,青城山的道法姑娘尽管学,我们没有意见。”殷长松笑道。 “多谢四位天师。”雪晚垂首。 “我其实有些问题想请教,各位天师应当也看出我的身份了,不知各位天师可见过如我这般的?” 殷长松摇摇头:“世有奇闻,可别说如姑娘这般,就是普通的都极其少见,我们也只见过有灵性的动植而已。” 雪晚微微垂下眼帘,接着又道:“天师,我想看关于奇闻异录的典籍书卷,不知可否允我阅览青城山的藏书?” “自是可以的。” 殷长松带着雪晚来到青城山的藏书阁里。 “这边都是一些奇闻异录,”殷长松指着一排书介绍,“雪姑娘可自行查阅。” “多谢殷天师。” “雪姑娘慢慢看,老道就不打搅了。” 殷长松离开后,雪晚看着那排书,随手抽出一本打开看。 直到白鹤淮他们上了青城山,雪晚还坐在藏书阁内看书。 白鹤淮几人也没打扰她,就在青城山内四处闲逛着。 黄昏暮霭,雪晚合上了最后一本书,轻轻叹出一口浊气。 什么都没找到。 或许,她该回到昆仑回到北境找关于她的线索。 雪晚揉揉眉心,将书放回架子上。 青城山灵气很足,雪晚心中有事也睡不着,干脆直接修炼了一晚。 晨光破晓,雪晚握着凛冬在瀑布不远处练剑。 她看着瀑布,神情有些恍惚,手上偏了方向,险些伤到潭边喝水的动物。 动物受惊,惊叫一声撒腿就跑。 雪晚回过神,看着潭边逃窜的动物,露出了歉意的神情。 罢了,不练了。 雪晚收起凛冬,找了个地方坐下,她膝上放着凛冬,眼睛望着瀑布似乎在赏景。 她回到院落,却不见白鹤淮她们,一问才知,白鹤淮三人见青城山药草又多又好,身为医者的心蠢蠢欲动,她们征得殷长松的同意,便一起去采药了。 许是因为环境和道家清气,青城山的草木格外生机勃勃,草药自然也不差。 雪晚表示理解,她倒没去采药,而是拿了记录白鹤淮身体情况和她体内毒的册子去找殷长松几位探讨去了。 对于这个奇诡的毒,殷长松他们也是没办法,但他们提供了不少想法,让雪晚想通了一些节窍。 因为有了进展,她们暂且在青城山住了下来。 岭南,温家。 即便白鹤淮再隐瞒,她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温壶酒耳中。 温壶酒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这个臭丫头! 下首的温良抖了抖,缩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纸片,好叫师父忽略他。 奈何天不佑他。 温壶酒睨了他一眼,道:“你也帮着她瞒,也不知是谁的徒弟,罚抄一遍毒经。” “是。”温良连忙点头,就是一遍毒经而已,他都不知道抄过多少遍了,他可以。 第100章 温壶酒 夜色浓重,繁星几许,月色朦胧。 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打开。 伯庸眯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因为困意,他走得有些晃,走出两步,他才感觉有什么不对,转身抬头看到了房顶上对月独酌的瑾仙。 “师父,你怎么还不睡啊?”伯庸仰头询问。 “睡不着,出来坐会儿。”瑾仙放下手里的酒杯回道。 伯庸闻到了酒气,微微皱皱眉。 “师父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瑾仙并未回答他,只道:“我只坐一会儿,你去休息吧。” 伯庸也不再追问,点点头就去了茅房。 若是此时灵均醒着的话,肯定要说上一句傻师弟。 屋顶上,瑾仙看着手里的酒杯。 朦胧月光照映,杯中映出了一轮弯月和一个人影。 雪晚研究了几天,终于有了重大进展。 她们在青城山待了半个多月,制好了半副药方才离开,这次还多了一个苏喆。 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去雪月城玩一圈。 不过这路才走了一小半,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正和雪晚笑闹的白鹤淮一下子就僵住了。 “呵、呵呵,舅舅,好久不见啊。”白鹤淮僵着给站在路边的男子打招呼。 温壶酒皮笑肉不笑:“小白鹤,你可真能啊。” “哎呀,舅舅,”白鹤淮果断跑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开始撒娇,“我错了嘛……” 舅舅? 那是温家家主温壶酒? 雪晚几人对视一眼,除了苏喆,都一副看戏的模样。 温壶酒训了白鹤淮几句,就拉着她诊脉。 见她体内的毒确实被压下去了,身体也有所好转,温壶酒才放心。 他没好气地敲了敲白鹤淮的额头:“招呼也不打一声,你是想吓死我?看我不把这事告诉你姨母,让她管教管教你。” “啊,我真的知错了,舅舅你别告诉姨母。”白鹤淮一听这话就顶不住了,姨母待她很好,可是姨母是软硬并施,她实在扛不住,这事到现在她都没敢告诉姨母的。 “你就等着吧,这次非得给你的教训。”温壶酒面对她的撒娇和卖可怜攻势不为所动。 温壶酒朝站在一旁的雪晚几人走来。 看到一个眼熟的光头和尚他眼里露出嫌弃:“你还没死呢?” 苏喆笑呵呵一礼:“让兄长失望了。” “谁是你兄长。”温壶酒冷哼道。 对于苏喆他是愤怒和不满的,拐跑他妹妹,还不能光明正大给她名分,之后与小白鹤相认,他竟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真是废物,要不是为了小白鹤,他早就毒死他了。 苏喆自己也很虚,也不在意他的冷脸,只笑着。 温壶酒横他一眼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被簇拥在中间的雪晚。 他的脸色缓和下来,还带了笑:“这位便是雪姑娘吧,真是英雄出少年,还要多谢你救了小白鹤,还费心为她解毒。” “温家主客气了,”雪晚垂首,“还请温家主莫要怪罪我私自带走鹤淮才是。” “雪姑娘是为了小白鹤,怎能怪罪?” 白鹤淮扯扯温壶酒的袖子,嘟囔道:“舅舅,你能不能别叫我小白鹤?” 她都多大了还被叫这个名字,这就算了,还是当着朋友小辈的面被叫这名字,实在有些掉份。 温壶酒不理会她,只看着雪晚询问道:“不知雪姑娘对小白鹤体内的毒有什么办法?” 雪晚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温壶酒:“这是最近研制解药的记录,还有刚配出的半副解药药方。” 温壶酒接过翻看着,越看眼睛越亮,待看到那半副药方时笑意止都止不住。 “这药方虽只有半副,却是极妙!雪姑娘大才!” 小白鹤是真的有救了! “温家主谬赞了,温家主,我有些关于解药的问题想向您讨教。” “好啊。” 两人就这么讨论了起来,差点把其他人给忘了。 好在华锦几人知道他们说的是要紧事,也不打扰,还用简单的条件给两人沏了茶。 探讨的差不多了,两人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谈话。 “雪姑娘若是无事,可来温家做客。”温壶酒邀请道。 “这自然是好的,等我们去过雪月城就去温家。”雪晚也很想去温家探讨毒术,便应了邀约。 温壶酒一愣:“你们要去雪月城?” 雪晚点头道:“是,我初入江湖,便想去那江湖第一城看看。” “那好,待雪姑娘你们去过雪月城,就来温家玩。” 温壶酒又看向苏喆补充道:“你不许来。” “哎,兄长……”苏喆想说什么,但看到温壶酒掌心冒出的毒烟,只得闭嘴。 他如今武功大不如从前,扛不住温家的毒,他才刚找回女儿,可不想死。 温壶酒又和他们说了两句,最后又单独嘱咐白鹤淮离暗河的人远些。 他离开后,萧朝颜忍不住叹气,感觉暮雨哥想娶到师父,太难了。 她都能想到日后暮雨哥被毒得半死的样子,暮雨哥惨了。 雪晚也想到了这点,忍不住莞尔一笑。 “走了,我们去雪月城。” 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雪晚拢了拢凌乱的头发,这下关风,名不虚传,她见识到了。 白鹤淮虽是百里东君的表妹,却也是第一次来雪月城,一时新鲜的很。 “这里就是雪月城啊,感觉,”萧朝颜顿住想着词, 华锦接道:“很平凡,很普通,和别的城池好像没什么区别。” “天下四城,北天启,南雪月,西慕凉,东无双。天启是皇城,慕凉是孤城,无双是武城,而雪月城,是凡城,是一座普通的城,”苏喆看着那座高耸的登天阁说道,“登天阁外为凡城,跨过登天阁才见雪月。” 雪晚微眯着眼,不若她也去闯闯登天阁? 还是算了,就不欺负小辈了。 “我们先去哪儿?” “先去东归吧,你不是想要酒吗?”白鹤淮笑道,“之前唐莲说表哥去蓬莱寻酒引了,也不知道他酿的酒还有没,要是没有了,我就带你去搜刮司空长风那里。” 雪晚笑出声:“倒也不必如此。” “走吧,就是喝不上风花雪月了,有些可惜。” 第101章 东归 虽说要去东归酒肆,但白鹤淮并不认路,好在苏喆是认识的,便由他带路,只是苏喆惦记着白鹤淮爱吃甜食,就先去买了一大包鲜花饼,雪晚三人也一人得了一大包。 几人抱着油纸袋,一边逛着一边吃鲜花饼,雪晚的眼睛眯起,这鲜花饼可真不错,之后可以多买些。 一路慢慢悠悠到了间不怎么起眼的酒肆处,要不是上面挂着的牌匾上写着东归二字,谁能想到这是大名鼎鼎的酒仙开的酒肆呢。 雪晚好奇地左看右看,虽然不起眼,但还挺符合百里东君潇洒不羁的脾性。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带笑的声音响起,一个留着短须的既有些威严又有些潇洒的男子走出。 他看着就很有江湖浪子的气质,虽是已至中年,却依然能看出少年时的俊美。 雪晚早就感知到里面有一位高手,也猜到了他的身份,枪仙司空长风。 “司空城主,好久不见。”苏喆笑道。 司空长风看向他,轻轻哼了一声:“原来你没死。” “我本该快死了,不过现在,还是想多活几年。”苏喆笑着,眼里多了许多温情。 司空长风有些惊奇,他居然会有这样温情的样子。 “这是什么眼神,”苏喆有些不满,“我又不是暗河的人了,还找回了女儿,呐,这是我女儿。” 苏喆拉着白鹤淮介绍,微微昂着头,很是骄傲的样子。 司空长风吃了一惊,他们俩居然是父女?! 白鹤淮扬起笑:“枪仙。” “咳,”司空长风一呛,这辈分实在有些奇怪,从百里东君这边算,他们是平辈,从药王谷算,她又确实是他正正经经的长辈。 他心里有些无奈,老了老了,头上还多出一个祖宗。 这般想着,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给白鹤淮见礼:“见过师叔祖,师叔祖说笑了,师叔祖还是叫我名字吧。” 白鹤淮压了压笑意,抬手把他扶起,道:“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就别这么客气了,华锦,朝颜,过来,” “这是辛百草收的关门弟子,华锦,也就是你师妹。” 华锦扬着笑脸拱手:“师兄,久闻大名啊。” “小师妹,”司空长风回了一礼。 “这是萧朝颜,我徒弟。” 司空长风又是一礼:“见过师叔。” 萧朝颜略有些慌张,虽说辈分如此,但司空长风是枪仙,她莫名有些虚,赶忙让他起来。 姓萧?司空长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朝颜,和明德帝没有相像之处,他暗道自己最近局势多变,精神太紧绷,是他多想了。 不过现在这样的局势,也不怪他多想。 雪晚瞥向牙花子都笑出来的苏喆,这才是最大的赢家。 “这位便是雪晚雪姑娘吧,真是久仰了,”司空长风和她们说了两句就朝雪晚笑道,“寒衣和雷家堡之事,多谢雪姑娘出手相助。” “枪仙客气了,这样的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雪晚含笑,一来是真不能袖手旁观,二来,白鹤淮、暗河、剑心冢、雪月城都没亏她,这一场,是真的很划算,她是赚大了。 “去里面坐着说吧。”司空长风挥袖,请他们进去。 几人坐下后,小二上了一坛酒。 司空长风打开酒封,一股沁人的酒香就飘散而出。 “来雪月城,自然要喝上一杯风花雪月。” 他将酒盏满上:“就用这风花雪月为你们接风洗尘。” 白鹤淮深吸一口,眼睛晶亮:“我还以为表哥不在喝不上风花雪月了呢。” “东君酿的酒确实不多了,你们要再晚来个半月一月的,才是真的喝不上了。”司空长风笑道。 雪晚端着酒杯轻嗅,好香,都说酒仙的酒能让人增长功力乃至破境,但这坛风花雪月却是没有那样的功效,想来是酿造时特意处理的。 既要接风洗尘,怎么能没有饭菜? 司空长风让人做了一桌子菜肴,招呼着他们边吃边喝。 “司空,怎么不见寒衣?她没回来?”白鹤淮现在身体不如以前,酒量也有些下滑,不过喝了一会儿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 “回来了,还把赵玉真一起带回来了,不过他俩因为伤还有感悟,都在闭关呢。”司空长风答道,默默配合着华锦把白鹤淮身边的酒杯换成茶杯。 雪晚酒量不好,但她之前研究出可以把酒气逼出体外,现在倒也还算清醒。 “原来如此,居然还把赵玉真带回来了,”白鹤淮嘟囔着。 “各位施主好生快活,这样好的事,居然不喊小僧。”几人循声看去,就看到窗户那里冒出一个漂亮的光头。 “无心?”雪晚有些讶异,“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雪月城游玩。”无心笑嘻嘻地翻窗进来,自食其力搬了个圆凳坐下。 “你这和尚倒是自觉。”司空长风撇撇嘴,却还是将酒壶递给他。 无心一笑:“多谢枪仙前辈。” 有了无心的加入,场面又热闹了几分。 第二日,白鹤淮几人起床时,雪晚都已经练剑回来了。 见她提着凛冬归来,华锦歪歪头:“雪姑娘,昨日喝了这么多,你不难受吗?” “不难受。”雪晚摇头,“你们怎么样?” “刚起床有些难受,现在已经没事了。”白鹤淮道。 “雪晚,你快去换衣服,咱们来了雪月城得好好逛逛。”白鹤淮推着她将她推进了房间。 待雪晚换好衣服,白鹤淮她们拉着雪晚兴冲冲地去逛雪月城了。 司空长风站在登天阁上遥望着,不禁失笑,他这个师叔祖更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可比那逼着他学医术的老头子有意思多了。 还有那位雪姑娘,看着气质出尘,聪明伶俐,实则有些懵懂,更重要的是,她还与天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哎,这局势变化无常,他也是看不清了。 司空长风望着东面,只希望他们能一切顺利,也希望这样的局势能是好的。 在雪月城待了两天,雪晚就辞别白鹤淮司空长风几人,离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02章 惊喜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 临近中秋,天启各处都是张灯结彩,城内少了些熟面孔,又多了些熟面孔,有些地方却又什么都没变。 瑾仙在皇宫闭锁前一刻才出来,他揉揉眉心,慢慢悠悠回了清晖宅。 踏进前院,瑾仙顿住脚步,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脸色霎时扬起笑意,轻柔的笑看得人心暖。 “你怎么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雪晚坐在房顶上望着他轻声抱怨,脸上却是笑盈盈的,没有一丝责怪抱怨的意思。 “你回来了。”瑾仙眉宇间满是笑意与柔和,他足尖一点,跃上房顶落在了她身边。 “是啊,我说过要回来的,”雪晚倾身凑近些,眉眼弯弯地看他,“怎么样?三个多月不见,有没有想我?” 瑾仙轻笑着伸手护了护她:“小心别掉下去,你不在,清晖宅可是清净了不少,” 雪晚微微噘嘴,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不满和谴责。 瑾仙又是一笑,接着说还没有说完的话:“也无聊了许多。” 雪晚高兴起来,轻哼一声:“算你还有心。” 见他神色间有些疲倦,雪晚握住他的胳膊用灵力帮他缓解。 “最近很忙吗?怎么这样疲惫?” “过两日就是中秋了,宫中有宴会,所以比较忙。” 瑾仙并未拒绝,随她的灵力运转。 不过一会儿他就觉得好了许多,便示意雪晚够了。 “你怎么回来的这样突然?连个信都没传。”瑾仙问道。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怎么样?惊喜吗?”雪晚微微歪头眨巴着眼看他,像是讨夸奖的猫儿。 瑾仙忍不住扬唇:“惊喜。” “对了,你这一个多月都没写信过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雪晚手指抚了抚被风吹起的衣袖,道:“没什么事,只是我忙着研究解药,一时忘记了,哎呀,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换身常服,我带你出去。” 雪晚拉着瑾仙跃下房顶,把他推进了房间里。 瑾仙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有些疑惑,这出去一趟再回来怎么这样奇怪。 房门外,雪晚无声吐出一口气,而后又发现沈静舟不过是问了一句,她反应的太过了些,她揉揉头发,暗自懊恼。 待瑾仙换了常服出来,雪晚围着他转了一圈,为了避免第二天……啊不,为了避免当晚就传出掌香监与一女子夜游的话,也为了能好好的玩,雪晚给瑾仙用了她改过的幻颜术,不过在她眼里瑾仙还是原本的容貌。 “走了,出去玩了。”雪晚拽着瑾仙的衣袖悄悄从清晖宅离去。 接近中秋,明德帝特意下令提前解除宵禁,这两日街道上越来越热闹,有些店铺小摊还提前摆上了花灯。 雪晚和瑾仙并肩在热闹的街道上缓步走着。 雪晚看着街边的花灯,忽然想起之前沈静舟还帮她赢了个彩鲤花灯,那时她还不会射箭呢。 她抿唇一笑,眉眼弯起。 一旁的瑾仙虽不知她为何而笑,却也跟着浅浅扬唇。 “沈静舟,我们去那边玩。”雪晚看到另一边有猜字谜的,拉着瑾仙就跑了过去。 猜字谜那里还有奖品,雪晚看了片刻,便也加入了。 “入门无犬吠。” “问。” “熙熙攘攘。” “侈。” …… “快刀斩乱麻,打一四字。” “迎刃而解。” “丰衣足食,打《孟子》一句。” “黎民不饥不寒。” “恭喜这位姑娘,这把清风圆月团圆扇便归您了。”摊主笑吟吟地把属于雪晚的彩头给她。 “姑娘,再继续答,还可以获得更好的彩头。” 雪晚把玩了下折扇,笑着摇摇头:“不了,其他的彩头就让旁人来拿吧,我要这个就够了。” 说罢她就拉着瑾仙离开了。 雪晚转了转手中的折扇,随后递给瑾仙,扬唇道:“喏,送你。” 给他?瑾仙一愣。 “你不要?” “本来就是给你的,我要做什么?”雪晚笑着,将折扇又往他那边递,催促他快接着。 瑾仙笑容柔和,伸手接过:“好。” 见他接了,雪晚笑意更深,她微微侧头,又拉着他去别的地方逛。 雪晚拉着瑾仙去了城西的高台。 站在高台上,果然如瑾仙所说景色十分不错,尤其是居高临下能看到天启城内漂亮又热闹的夜景。 “好漂亮啊。”雪晚由衷感慨。 “确实很漂亮。”瑾仙附和道。 雪晚侧头看他:“沈静舟。”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瑾仙觉得她有什么要紧事,脸色也跟着肃了起来。 “怎么了?” 雪晚忽然解掉了自己的易容,就这样看了他几息,而后嫣然一笑。 “沈静舟,生辰快乐!”她欢快道。 她话音未落,天空忽的升起许多烟火,漫天烟火犹如盛放在夜空的花朵,五颜六色,美丽至极。 “沈静舟,生辰快乐。”雪晚朝瑾仙那边走了一步,凑近,眉开眼笑着又道。 瑾仙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没了反应。 所以,她竟是特意来给他过生辰的。 意识到这点,瑾仙的目光越来越柔和,唇角的笑忍都忍不住,他也并不想忍。 笑容徐徐绽放,眼眸温柔又隐含着宠溺,如冰雪融化,如春风,如花开,这黑夜都亮了起来。 雪晚笑靥如花,捧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生辰快乐,这是生辰礼。” 瑾仙再度笑开,伸手轻轻接过:“谢谢。” “说什么谢谢,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雪晚催促道。 “好。”瑾仙应声,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副男子束发用的发冠和簪,金银镶玉制,雕琢着繁复纹式,主以竹子纹饰。 都很好看,瑾仙眼中温柔笑意倾泄而出,虽然不明显,却也能看出雕琢痕迹,尤其是那支簪。 大约是束发冠太复杂,短时间内学不会,她便着重放在了那簪子上。 “好看吗?” 迎上雪晚充满期待的神色,瑾仙轻笑,点头。 “很好看,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雪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头发丝都透着高兴。 烟火还在放着,满天灿烂的烟花都成了背景,她笑着,清灵明媚,风华绝代。 满天烟火,繁星人间,都不及她嫣然笑容。 第103章 亲近 银河繁星,烟火绚烂,人间灯火辉煌,处处欢声笑语。 身处这样的场景,高台上的两人却觉得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彼此, 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雪晚微微错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我们去别的地方。”她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好。”瑾仙的声音放得很柔,声如温玉,含着笑意和宠溺。 雪晚带着瑾仙来到城外一处僻静的小院。 “我快到天启时听到一家三口准备卖掉房地搬进城中住,我看这院子不错就买下来了。”雪晚一边推开院门一边说着。 瑾仙打量着这院子,环境清幽,安静却不偏僻,进出天启也方便,确实不错。 不过,“你是要住这里?” “不是,只是觉得这里好,日后可以来这里放松几日,若是有什么,还能在这里暂歇。” 雪晚让瑾仙坐下,自己从厨房里端出了饭菜。 瑾仙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唇角上扬。 落座后,雪晚将一个碟子放在他面前:“这是雪月城的鲜花饼,很好吃的,尝尝。” “你去雪月城了?”瑾仙拿起一块鲜花饼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满口花香,确实很不错。” “好吃吧,司空长风说每年四五月的鲜花饼才是最鲜最好吃的时候,可惜没赶上时候,”雪晚也拿了块鲜花饼吃着,语气里满是惋惜,“等明年四五月一定要去雪月城吃更好的鲜花饼。” “还有,”雪晚忽的神神秘秘起来,站起身走到一边拍拍院中的一个柜子。 “呐,说好了要给你带酒仙的酒,说到做到。” 她打开柜子,一个个酒坛映入眼帘。 “绝品十二盏,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雪晚一样一样介绍着,“还有最重要的,” 她着重点出了两个小坛:“风花雪月,以及七盏星夜酒中的摇光。” 瑾仙都愣了,怔了一会儿才道:“你这是把酒仙的酒肆给搬空了?” “哪儿能啊,我就是各取了一坛,就是司空长风说七盏星夜酒快没了,只能匀我一坛摇光,”这比没吃到最好吃的鲜花饼更让雪晚遗憾惋惜。 “不过没关系,等日后见到酒仙,再都讨要一坛。” 雪晚敲敲柜子,笑问:“想喝哪坛?” 酒仙百里东君的酒在外面可是一杯难求,她一下子就弄了这么多,还这般随意的问,瑾仙有些失笑。 “自然是那风花雪月。” 雪晚应声取出风花雪月,走过去给瑾仙倒了一杯。 “再闻着还是觉得好香。”雪晚吸吸鼻子感叹道。 瑾仙闻着这酒香,也是感慨:“酒仙的酒果然绝世。” 因着这里没有旁人,雪晚将给瑾仙的幻颜术解了,也顺便卸掉了自己的伪装。 雪白长发与眉心印记皆都显形,神情带笑有些慵懒,矜贵又仙气。 瑾仙微愣:“怎么……” “这几个月日日都遮掩着,累得慌,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不怕什么。”雪晚笑着。 “也好。”瑾仙点头,她这样日日遮掩确实累。 雪晚轻咦一声,眼尖的发现他衣服里藏着一小撮猫毛,倾身伸手揪出来后不禁笑道:“看来团团圆圆它们很黏你嘛。” 瑾仙微微无奈,扬着笑:“夏天,它们嫌热,我去鸿胪寺它们都一步不离地跟着。” 雪晚撑着头看他,想着他身上挂着五只猫儿撕都撕不下来,忍俊不禁。 “明日它们见着你,就该黏你身上了。”瑾仙见她笑,打趣道。 想来他能轻松一些了。 “黏呗,我不在意,”雪晚俏皮地吐吐舌头,“菜都要凉了,快吃。” 雪晚又招呼他赶紧吃饭。 两人说说笑笑着吃饭喝酒,一片岁月静好。 吃得差不多了,他们便坐在房顶上对饮赏景。 今夜雪晚喝得多了些,神情有些迷醉。 瑾仙将她的酒杯拿过来不许她再喝了,雪晚也不闹,顺从地让他拿走了。 瑾仙还想说什么,却觉得肩头一沉,是雪晚靠了过来,头倚在他肩上,他身子一僵。 “雪晚?”他不敢动,只得轻声疑问。 雪晚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头在他肩上微微蹭了下,手还过分的环住了他的胳膊。 “不许动,我一路赶过来很累的。”语气里带着些疲倦和迷困。 瑾仙微微垂眸,看她脸上的醉态和眉眼间隐露的倦怠,缓缓放松了身体,让她倚得舒服些。 约摸是舒服了,雪晚眉眼舒展开来,唇角微微牵起。 看着她,瑾仙扬唇,眼里是克制的温柔。 夜风轻吹,两人垂于身后的发丝缠绕又分离,分离又缠绕,缠绵缱绻。 或许几刻,或许一辈子。 第104章 良人否? 终究是夜深,雪晚和瑾仙悄悄翻墙回了天启。 把雪晚送到四月雪,瑾仙才离开。 玉照玉影日日都打扫雪晚的房间,干净得很,甚至连被子都是今日才晒的。 雪晚没打扰她们,自己弄了水洗漱。 猫儿们睡得熟,但猫儿的感官灵敏,之前又被雪晚用灵力养着,现在雪晚的气息一出现,它们纷纷醒来,蹭蹭窜进了雪晚的房间。 刚净过面的雪晚无奈一笑,开始安抚五只猫儿。 好不容易安抚好它们,雪晚看着挂在身上的猫儿,无奈摇头,都不用明日,这都已经黏上了。 翌日清晨。 玉照玉影早起收拾东西,却发现五只猫不见了,小楼内的东西也被动过。 不像是有贼,两人对视一眼,上了楼。 刚上去就与开门而出的雪晚对上了。 两人一喜:“姑娘!你回来了!” “玉照玉影好久不见啊,看着气色不错,身子比之前好多了。”雪晚笑道。 “都是瑾仙公公和灵均伯庸关照,”玉影笑起来,“姑娘,你回来还走吗?” “我接了个病人,还没治好呢,中秋过后再走。” “那也没两天了。”玉照玉影又有些不舍。 “等之后还会回来的,”雪晚笑着,“下去说吧,也让我看看我不在你们有没有偷懒。” “奴婢们可没有偷懒,医术和拳脚功夫日日都练呢。”玉照玉影一边跟着她下去一边说着。 四月雪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雪晚回来自然是要去见卿公主她们的,她让玉照去挨个递了帖子,约在了望月楼。 一见着她,几人就高高兴兴地拉着她左一句右一句,卿公主更是将扒在她胳膊上的圆圆弄到一边抱住雪晚。 圆圆也不计较,好脾气地换了个地方。 雪晚将带的礼物送给她们,又被拉着问东问西,雪晚慢慢给她们讲着,只不过关于雷家堡之事以及萧瑟她并没有提。 知道卿公主惦记自己的哥哥,雪晚是打算私下再与她说。 她们这边热热闹闹,瑾仙那边也挺热闹, 雪晚前脚给卿公主几人下了帖子,明德帝后脚就试探了他。 大致就是雪晚什么时候来天启的,有什么目的之类的,瑾仙应付自如,垂首恭听。 因着之前医治萧瑟的事,再加上明德帝也见过雪晚,稍微了解她一些,他并没有多为难瑾仙,只是暗搓搓提醒他要守好本分看住雪晚便让他走了。 雪晚虽然没有表现出亲近朝堂的样子,但她与瑾仙、卿公主以及几位官员家的女儿交好,明德帝是希望雪晚能与朝廷亲近,最好能吸纳入皇家,毕竟她是个剑仙,还有国师都承认的好医术。 明德帝试探完,瑾宣、瑾威都挑了时间来试探,瑾言那是连试探带打趣,没说两句就让瑾仙轰走了。 处理完宫中的事务,瑾仙回了鸿胪寺,他坐在殿中啜饮一口茶水,终于是安静了。 “沈静舟!” 瑾仙扬起笑,放下茶杯看向门外。 雪晚提着裙摆兴冲冲跑进来。 “慢点,怎么这样高兴?”瑾仙伸手扶了她一下,而后给她倒了杯水解暑。 “我又把解毒的药方完善了大半!现在只再配出几味药鹤淮就有救了!”雪晚高兴地眼睛弯弯, “很厉害,”瑾仙由衷地夸奖,“厉害的雪晚赶紧把水喝了,瞧你嗓子都有些哑了。” 雪晚笑盈盈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等我把鹤淮治好了,就去蓬莱转转,然后就回来陪你。” 瑾仙摇摇头:“不必着急回来,你可以在外面多玩玩。” 雪晚看他,微微有些不满:“不想看到我?” “不是,”瑾仙低声解释,“陛下起了招揽你的心思,你若想清净,就不要在天启多待。” “那又如何?”雪晚不以为意。 “我不想做的事,别说他是帝王,就是整个天启的高手加起来都逼迫不了我。” 其实她对皇族真没多少敬畏之心,一则是因为她是妖,二则,便是因为她看过更强盛的,她都不敬畏那时的四大家族,怎会敬畏现在的皇族? “你放心,只要他们不为难我,我就不为难他们,我能应付。” 瑾仙知道她的脾气,便也不多说,只让她知道局势便好。 “沈静舟,你中秋那日什么时候能回来?” 瑾仙思索片刻道:“怎么着也得到亥时了。” “亥时,也不晚,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祭月逛街。”雪晚笑道。 “好。” “师父,”灵均走进来,“瑾玉公公奉命来送东西、核对宫宴过程。” 见沈静舟有正事,雪晚站起身:“那你忙,我先回去了,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不会忘的。”瑾仙笑着点头。 雪晚走出去,和院门口的瑾玉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瑾玉捧着要交给瑾仙的祭祀用品进了正殿。 核对过宫宴的过程,确保没有差错,瑾玉才舒出口气放松下来。 看着瑾仙精神奕奕的样子,瑾玉不禁道:“自雪姑娘来了之后,你的身体和精神比以前好了许多。” “雪晚之前帮我调理过,”瑾仙头也不抬,翻看完册子,他才抬头,“这册子你交给瑾言。” “好。”瑾玉接过收入袖中。 “雪姑娘的医术着实不错。” 瑾玉又意有所指道:“也是个不错的姑娘。” 瑾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与你一同长大,你真的觉得我看不出来吗?”瑾玉道。 “恐怕不止我,”瑾玉微微侧首往皇宫方向点了点,“我不信你看不出。” 瑾玉一叹:“瑾仙,你知道规矩的。” 瑾玉起身,看瑾仙垂头不语,无声叹息,伸手握了握他的肩。 “她是个好姑娘,你若……当早做打算。” 瑾玉转身离开。 殿中一片寂静。 良久,瑾仙攥紧了手中茶杯,眼中泛起苦涩。 她是好姑娘。 可他非良人。 第105章 撩拨(大修) 晚间,瑾仙下值回到清晖宅。 他回来的晚,这会儿已经到入睡的时间了,素日早歇的四月雪竟还有些吵嚷,瑾仙脚步一转往四月雪而去。 四月雪内,雪晚正坐在二楼小台处喝酒,玉照玉影在一边劝阻。 雪晚不听她们的,还想拉着她们一起喝,五只猫儿还在一旁捣乱,场面有些乱哄哄的。 “玉照玉影,”瑾仙落到小台上,“你们下去吧。” “沈静舟!你回来了!陪我喝酒!”雪晚一见到他就笑起来,端着酒杯递给他。 她鬓发微乱,面色酡红,醉眸微醺,语气也带着醉态,明显是喝醉了。 瑾仙微微扬唇,伸手接过,又对玉照玉影吩咐道:“把醒酒汤放到一楼,你们就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玉照玉影屈膝离开。 瑾仙拿着酒杯坐在雪晚身侧。 “怎么喝酒了?” “就是想喝了,”雪晚微微晃了晃,拿起手边的酒壶又倒满一杯,“你陪我喝一会儿。” “好。”瑾仙与她碰杯。 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一杯杯喝着。 瑾仙看着她的侧颜,垂眸再次饮尽杯中的酒,他该怎么办才好? 雪晚约摸是有些累了,手肘撑在桌子上懒懒散散地靠着。 “沈静舟。” “嗯。”瑾仙应声抬头。 雪晚伸出手指撑在他脸颊上往上一挤,将他的嘴角扯得上扬, “你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笑。” 雪晚倾身,靠得有些近。 瑾仙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才点头。 雪晚笑起来,放在他脸上的手改为圈住他的脖颈,将自己靠在他身上,而后闭上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困了。” 她这般自然的亲昵和全身心的信任让瑾仙再次怔愣,心里骤然掀起波浪,他轻缓地深呼吸竭力克制着。 “雪晚?”他轻唤。 雪晚只呢喃一声,似乎睡着了。 瑾仙轻柔笑着,手掌轻轻放在她身上把她抱起往房间走去。 瑾仙绕过屏风走到床榻边把雪晚轻轻放下,还没等他收回手,就觉得圈住他的手一个用力,太过突然,没有防备,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他就躺在了床里侧,雪晚还换了姿势,枕着他的胳膊,环着他的腰,整个人缩进了他怀里。 瑾仙呆呆地看着她,身体彻底僵硬,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直到雪晚觉得不舒服动了动,瑾仙才猛地回神。 从未有过的软玉温香,还是他的心上人,瑾仙的面颊瞬间发烫,耳朵和脸颊红成一片。 他不知所措地想推开她,但是他不敢多碰她也不敢用力,雪晚抱得又有些紧,他简直是在做无用功。 瑾仙无措,他喉间滚动,喉咙干涩,声音有些发僵:“雪晚,你醒醒,松手。” 他说着还拉着她的衣袖试图把她的手从他腰上拿开。 拿开是拿开了,但是下一瞬那只小手又抱了上来。 反复两次,瑾仙无奈放弃。 “雪晚,别闹了,这样不好,你放开。” 他已经发觉雪晚在装睡了,心中无奈又有些悸动,又暗骂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第106章 中秋(大修) 雪晚被识破了也没有松开,反而把自己又往瑾仙怀里塞了塞。 紧贴在怀里的身子娇软,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因为动作有些散开的衣襟里,胸膛有些发烫,酒香混合着她的馨香散开,闻着都要醉了。 要醉了,也快疯了。 瑾仙的小小喉结暗暗滚动,呼吸有些粗重,长睫因为克制微微发颤,眼眸里压抑着情愫。 “雪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声音暗哑。 “我知道,”雪晚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埋在他胸膛的小脑袋抬起来,眼眸也睁开直盯着瑾仙。 “我知道。” 雪晚眼眸中还有些醉意,但神情极其认真,她灵力一动,身上的遮掩瞬间消散,眉心印记显出,一头乌发肉眼可见的变回银白。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道。 潋滟漂亮的清眸透着认真和坚定,瑾仙愣住,隐隐明白了什么,心中狂跳,明知不妥却还是紧紧盯着她。 雪晚伸手触上了他的脸颊,轻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沈静舟,瑾仙,傻子。”她轻声,浅浅地笑着。 她就那样温柔的笑着,月光洒落,如同精灵,直入他心。 她微动,趴进他怀里抱着他接着入睡,徒留瑾仙怔怔看着半空心动不已。 不知多久,瑾仙眨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垂眸看怀里已然入睡的少女,再未克制的柔情缓缓流出。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顿了一下又似触非触地碰着她的脸庞,目光温柔又灼热。 一夜好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屋内被照得一片金黄,温暖朝气。 床上,雪晚醒来,阳光刺眼,她眯着眼坐起。 她摸摸身侧,冰凉的,但是檀香还未散去,雪晚心情极好,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鸿胪寺,一夜未睡的瑾仙捂着心口处,缓缓扬唇。 因着中秋宫宴,瑾仙忙得脚打后脑勺,中秋当天早上,他只来得及和雪晚道了一句中秋顺意便带着灵均伯庸匆匆离开。 雪晚看着他的背影无奈耸肩,那就等晚上再见吧。 雪晚带着清晖宅的人布置着宅院,将花灯等都挂好,还自掏腰包给他们发了赏钱。 她还拿了小绢花等东西把五只猫儿打扮了一番,最后它们那样子乐得她和玉照玉影肚子疼。 时间匆匆而过,果然如瑾仙所说,直到亥时一刻他才回来。 见他回来,雪晚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小枝桂花。 “桂香月圆,岁岁年年,喜乐圆满,中秋顺意。” “沈静舟,中秋快乐。” 瑾仙一身的疲惫瞬间消融,眉眼带笑:“中秋快乐。” “快去沐浴更衣,我们要祭月了。” 瑾仙被她催着换了衣服。 待他出来,雪晚瞧见他发上的冠与簪,眉眼一弯,高兴地拉着他仔细看。 “很好看。” 看来她眼光不错,手艺也不错,果然很衬他。 灵均伯庸都有些疑惑,师父头上的那束发冠簪怎么没见过? 灵均瞥到师父与雪晚的神情,顿时明了,看来是雪姑娘送的。 师父啊师父,您努努力啊。 雪晚还是头次祭月,很是新奇,也很郑重,她本身就是修习天地灵气和日月精华,对于拜月自然郑重恭敬。 祭过月,香案等被撤下,因着瑾仙他们在皇宫就吃了一点,后来又忙着宫宴不能吃东西,雪晚便让人上了席面,让他们赶紧吃饭。 看着这一大两小,雪晚突然有些不满,这样时常睡不好吃不好的,怪不得身体都不怎么样,那些人倒是吃好喝好玩好,就留着他们辛苦。 虽说按人世规矩是身份有别,但自家人自家心疼,她一边给他们夹菜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雪晚脸上带着笑,一点都看不出来不快,但瑾仙还是一眼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心中一暖。 他手下加快速度,将挑好刺的鱼肉夹给她。 “吃完饭去赏灯。” 雪晚展颜一笑:“好。” 吃到七分饱后,他们就出发去逛街赏灯了。 中秋佳节,整个天启都张灯结彩,满是红绸花灯,比之前更为热闹,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 瑾仙和雪晚并肩在前面走着,灵均拉着伯庸落后几步,又撺掇着玉照玉影和他们一起去别处玩。 伯庸不明所以,这条街上好玩的最多了,干嘛去其他地方? 灵均恨铁不成钢,平时挺机灵的,怎么现在还没发现呢?! 不管他,灵均禀明了后就把他们硬拽走了。 雪晚不过是看个花灯的功夫,灵均几人就不见了踪影,她茫然。 “他们人呢?” “他们去别处玩了。”瑾仙笑着回道。 他回想起灵均临走时看他的那个眼神,一时间心情复杂,小孩子家家懂得挺多,还挺能操心。 “去别处玩了?”雪晚看看周围,这里好玩的是多,但人也多。 瑾仙将雪晚看上的花灯买下递给她:“嗯,我们去前面看看。” “好。” 人群拥挤,瑾仙一边陪着雪晚玩一边护着她不被挤到。 他微低头去接雪晚买的东西,下一刻唇边就被抵了一个香甜的东西,他垂眸,是被掰开的半块月饼。 雪晚眉眼带笑地投喂他:“张嘴。” 瑾仙顺从地张嘴咬住了月饼。 雪晚满意地眉眼更弯,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就吃着另外半块月饼。 月饼不大,又是两人分食,两三口就吃完了。 吃完了雪晚又掰了一块和瑾仙吃着。 “那边有卖天灯的,我们去放天灯吧。”雪晚提着兔子花灯拉着瑾仙往桥边去。 和摊主买了天灯借了笔墨,两人各拽着天灯一边提笔写下自己的愿望。 雪晚率先写完,探头探脑想看瑾仙写的什么,瑾仙用笔顶抵住了她的额头,笑道:“不能看,看了就不灵了。” “有这样的说法吗?”雪晚半信半疑。 “有的。” “好吧,那你也不许看我的。”雪晚很是警惕地掩住了自己的那面。 “好,不看。”瑾仙被她那模样逗得失笑。 “你写好了吗?” “好了。”瑾仙落下最后两字后道。 “那要放喽?”雪晚笑盈盈地歪着脑袋看他。 瑾仙眼神藏着无边的宠溺,点头:“好。”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松手,载着两人愿望的天灯缓缓升上高空,汇入天上灯河,飞向更远处。 雪晚望着,而后合掌闭眼默默祈愿。 瑾仙侧首凝视认真祈愿的雪晚,唇边笑意分明,目光温柔似水,含着掩不住的柔情,只看着她,似乎他的世界他的眼里只剩下她一人。 周围的过路人都被感染,看着他们眼里都有了艳羡和祝福。 瑾仙自怀中拿出了一支被仔细包着的玉簪,恰巧雪晚祈愿完睁开眼。 “这是?”雪晚还有些疑惑。 瑾仙含着笑,眼眸里满是星星点点的流光,柔情暗织,他伸手,道:“这是送你的,你……要吗?” 雪晚看看玉簪,抬眸与他对视,心中一动,笑容缓缓扩大,天上是圆月,眼睛是弯月。 “怎会不要?”她道,“给我戴上。” 瑾仙笑开,眼眸的碎光更为璀璨,他倾身挨近,伸手将那支玉簪稳稳地、缓缓地插入她发间。 簪好后,他手指轻轻抚过她鬓发,将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拢到她耳后。 他笑:“很好看。” 雪晚笑颜如花,在夜色掩映下微微红了耳朵。 良宵美景,喜与共度。 ---------------------------------- 夜深,玩够的几人回到清晖宅,梳洗入睡。 前院正房,睡不着的瑾仙坐在桌案后暗自盘算着。 很早前他就察觉到自己对雪晚的不同,只是, 他是个残缺之人,如何能配她? 他还是五大监,圣上退位驾崩后,五大监要去守皇陵,未来渺茫,他如何能拉她入深渊? 他想,若他只是沈静舟该多好。 他努力克制着,克制到某天夜里还梦到她不回来了,不要他了,他惊醒,心中涩疼。 她这次回来,表现出的明显情意以及不加掩饰的撩拨,让他的克制彻底崩塌。 他这两天想了许多。 他想,即便他不是良人,即便前路艰难,只要雪晚愿意,他会义无反顾地与她一起。 自三朝前的那位谢大监后,皇宫严禁太监宫女对食,五大监更是不允许同女子亲近。 瑾玉说得很对,若他决意与雪晚相守,必须早做打算。 而四月雪内的雪晚抱着玉簪兴奋地在床上打滚。 她知道理解他的难处,便也与他心照不宣。 ----------------- 天灯祈愿 一愿她所愿皆如意,二愿她喜乐长安,欢愉胜意,三愿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唯与她。 一愿他所想如愿,二愿他岁岁欢愉,长安康,三愿能与他相悦相守相携相伴。 第107章 日常 瑾仙有两日中秋假,以往他都是不过的,现在有了雪晚,他自然是不再去鸿胪寺和皇宫。 一早瑾仙就来到了四月雪,只不过他来得不凑巧,雪晚在厢房里研究解药,瑾仙正想说自己等一会儿,厢房的门就打开了。 雪晚自门内探出个小脑袋,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进来吧。” 瑾仙扬唇,应声走了进去。 玉照玉影眨眨眼,以前姑娘研习医术时可是谁都不许打扰的,现在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 厢房里是一排排整齐药柜和书架,屋内药味很浓,瑾仙不是第一次进来,没觉得不适。 他看桌案上药台上都是一片凌乱,道:“你该不会一夜未睡?” “自然不是,”雪晚昂头掩住心虚,是一夜未睡,但也不是因为这个,不对,她心虚什么? 想着雪晚就十分胆壮了,一点都不虚。 瑾仙好笑地看她一眼,又没有要说她,这般表现实在太显眼。 瞄到她头上的玉簪,瑾仙心里微一悸动。 “你研究的怎么样了?可有进展?” “有一些吧,”雪晚指指自己新整理的药材,“淞泽果可以克制九泉,但它药性太烈,若是加上它整副药方都要大调,笙汀草可以压制松泽果的药性,但又与药方中的两味药相克,我想着若是加上我的灵力和枯木逢春,或许会有些改变。” 瑾仙点点头:“别累着了,对了,你说那白鹤淮是药王的师叔,你们没去找药王吗?” 雪晚耸耸肩:“当初鹤淮为了假死更严密,便将联络方法断掉了,药王也尊重她的意见不再联络她,只是会去见她,华锦说药王去云游了,她也联系不上。” “我这次在江湖上虽然没出大名,但是捞了不少好处呢。”雪晚弯起眼眸,像摸到大鱼的猫儿。 瑾仙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是捞了不少好处,药王谷、雪月城、温家、雷家堡、剑心冢、青城山甚至暗河都承了她的恩情,还有六皇子与皇室。 “很厉害。” 雪晚笑起来,拉着他坐下。 “我之前遇到个妖,你知道她叫我什么吗?”雪晚故意让他猜。 瑾仙讶异,遇到妖了? “叫你什么?” “她叫我殿下,”雪晚声音压低了些,“她说我不是普通的妖哦。” 殿下?! 瑾仙更是惊诧,这个称呼可不简单。 “惊不惊讶?怕不怕?”雪晚双手手指弯起绷成如猫如虎的利爪故作可怖吓唬他。 瑾仙扑哧笑出声,怎么这样可爱? 他又没忍住倾身去揉她的头:“惊讶,但不怕,你本就是不同的,合该矜贵,殿下这个称呼还挺衬你,你也是善良的,我信你。” 突然被撩的雪晚一懵,不争气地脸色粉红。 她轻咳一声,忙把瑾仙的手扒拉下来。 “那个,我去研制解药,你、你,”雪晚扯过一边的医书给他,“你就在这里看书。” 瑾仙看她略有些慌乱的背影微微挑眉,唇边笑意荡漾。 前院伯庸坐在台阶上抱着一盘月饼吃着。 “哎,师兄,我怎么一直没见着师父,师父该不会去鸿胪寺或者皇宫了吧?不是说要休假的吗?” 亲眼看着自家师父穿着好看往四月雪去的灵均默默摇头叹息, 真是迟钝啊。 伯庸见他那样就知道在腹诽他,不满地伸腿踢了他一脚。 “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本想告诉他的灵均轻嘶一声,决定不理这个糟心师弟了:“你还小,不懂。” “嘿!什么叫我还小不懂啊!”伯庸放下盘子,扑了过去,“你给我说清楚!” 他一下子勒住了灵均的脖子,灵均伸脚一绊把他撂到地上。 两人好一会儿打闹。 伯庸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伸手捞了块月饼:“不打了不打了,好师兄,给你月饼,你就告诉我吧。” 灵均喘着气哼了一声,接过月饼,先是四处瞧了一遍,然后掀袍坐到伯庸身边,又四处观望了几下,才凑近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们要有师娘了。” “什…唔!” 在伯庸惊呼出声之前,灵均眼疾手快地将月饼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 伯庸眼睛瞪得很大,不可思议,震惊至极。 他伸手将嘴里的月饼拿出,抓耳挠腮,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怎么说。 灵均做噤声状:“别说,还不一定呢,” 伯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谁啊?” “你觉得呢?” 伯庸低头仔细回想,一个人浮现在脑海里,他睁大眼睛,瞬间看向四月雪的方向,用眼神示意灵均。 灵均给予肯定,总算是知道了,他一个人憋着也很难受的。 伯庸一拍大腿,乐得哈哈大笑,太好了! 但是, 他又比划着,可是师父他…… 灵均也是一叹,偏偏师父是五大监,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成功的。”他低声道。 伯庸跟着点头:“对!我们会帮师父!” 然后他就挨了一巴掌, “咱们就别添乱了。” 师弟现在怎么傻傻的? 四月雪内,雪晚专注地研制解药,瑾仙就坐在一边看书,偶尔用余光看看她。 时至中午,瑾仙看着时间喊停了雪晚。 “该去吃饭了。” 雪晚还没从中回神,还有些迷茫,几息后才反应过来。 “都中午了啊。” “那出去吃饭。” 走出两步,雪晚拉住瑾仙,她一笑:“我想吃你做的饭。” 瑾仙一愣,随即笑着点头:“好。” 两人拎着食材去了城外雪晚买的那处小院。 厨房里烟熏火燎,瑾仙不想熏着她,把她往外赶,但雪晚起了兴致说什么都不出去,非要看瑾仙做饭,瑾仙无法,只好让她留下。 她看着看着便开始给瑾仙打下手,洗菜淘米备菜,干得有模有样,瑾仙把她夸了又夸。 不过显然他夸得太早了。 初学和面的雪晚手忙脚乱,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和不好不说,还把自己弄得身上脸上都是面粉,瑾仙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笑意。 雪晚不高兴地抹了他一脸面粉,瑾仙纵容着,只是掏出帕子给她。 “快去洗洗吧,小花猫。” 雪晚冲他皱皱鼻子,轻轻一哼,接过手帕收拾去了。 雪晚是有些锲而不舍的精神的,她想,和面她不行,炒个菜或者煮个粥总可以吧。 半个时辰后,雪晚蔫蔫地撇着嘴看着桌子上那盘焦黑的青菜, 明明是沈静舟手把手教她做的,怎么会这样,她转眼不看,试图不承认那盘丑不拉几的菜是她做的。 瑾仙忍笑,心软地无声一叹,拿起筷子在那盘焦黑的青菜上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雪晚都没来得及阻止,眼看着他吃进去,急得都站起来,“你吐出来!吃坏身体了怎么办!快吐出来!” 瑾仙却是一愣,将菜又品味一番,咽了下去。 “没事的,而且味道还不错。” 雪晚一脸你骗人的表情。 “真的,”瑾仙很是肯定,“虽然,咳,虽然卖相有些不好,但味道是可以的。” “我不会骗你的。” 第108章 密道 雪晚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颇为嫌弃地夹了一小点送进嘴里。 咦? 她嚼了嚼,好像是还行。 又夹了一筷子,是还行。 她被打击到的心终于是回暖了,脸上也带了笑。 “我就说嘛,我那么厉害,还是你亲手教的,怎么会做的不好吃,等我以后多练练,定让你吃上色香味俱全的菜。” 雪晚昂起头,又重拾了自信。 “好,我等着。”瑾仙点头,虽是这般说着,他却想做饭这种事还是由他来。 他一愣,忽而一笑,真是贪恋啊。 为了庆祝雪晚第一次做菜成功,瑾仙将没喝完的风花雪月起出。 雪晚吃着瑾仙做的饭菜,忍不住眯起眼,比那次的烤鱼还好吃呢。 高高兴兴吃了饭,消过食,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院内树荫下放了两张躺椅,悠闲地躺着说说话看看景。 “沈静舟,北离的城池,你最喜欢哪个?” 瑾仙想了想,道:“都是很不错,我没有想过更喜欢哪个。” 雪晚侧身看着他:“那你现在想想。” 瑾仙认真地思索起来:“要真的算,我其实更喜欢雪月城,钱塘也很好,还有一个,不怎么出名,那里叫瑞安,是我的家乡。” 他语气里带了怀念,眼眸隐隐有些悲伤。 雪晚抿起唇,她知道他的过往,她没想到会勾起他的伤心事,雪晚伸手越过躺椅握住了他的手腕。 瑾仙轻浅笑开:“我没事,那些都过去了。” 他看着她,心里默道,他最喜欢的,不是城池,不在北离,那里在极北,是昆仑,第一次遇到她的昆仑。 在小院午歇后,雪晚去了钦天监,她想去找找有没有和她相像的存在的记载,但最终她还是失望而归。 回到四月雪的雪晚将目光投向了皇宫的藏书楼。 皇宫的藏书楼不好进,但是难不倒雪晚,只是有一点,这事她必须告诉沈静舟。 雪晚拉着瑾仙进了书房密谈。 瑾仙眉头皱起,道:“你会幻颜术,我可以带你进去,不用潜入。” 雪晚摇头:“那样时间不够,而且我也不懂皇宫的规矩,很容易出事。” “你掩护接应我就好了,不用做别的,相信我。” 雪晚说了好一会儿才说得瑾仙答应。 他再三叮嘱雪晚,路上还不放心地说着。 雪晚摇摇他的胳膊,笑道:“我知道了,你放松些,再这样就会被别人看出端倪了。” 瑾仙无声长叹,揉着她的发髻,这一不小心就会被当成刺客的,他怎能放心? “放心,快到了,我要走了。”雪晚瞥到马车外的城墙,连忙坐直身子。 “一切小心。”瑾仙最后叮嘱一句,看着她点头后掀开帘子转瞬消失。 瑾仙掩下担忧,转而仔细想着为她做掩护。 他一路来到藏书楼,瞥到角落里的一闪而过的衣角和刻意探出的小脑袋,微微扬唇。 见沈静舟看到她了,雪晚放心的溜进了藏书楼内。 藏书楼是一所很大的宫殿,里面不仅藏有天下书籍,还是龙图阁大学士等文高官的办公之处。 雪晚按着沈静舟告诉她的路线,一路直接进到了藏书的殿内。 一进去她就被里面的规模给惊到了,这藏书可比青城山、钦天监多多了。 好在架子上都有小牌子,好找许多。 藏书楼内只有两三人在整理书册,倒是方便了雪晚。 她很快就找到了志怪奇闻类的书册,这种书在宫廷向来是杂书甚至是禁书,书册不多,还放在最偏僻的角落。 她拿出一本借着书架的遮掩就开始看了起来。 除去那些看过的,只有两三本,雪晚很快就看完了,也是不出所料的失望了。 雪晚微微叹息,也不知道百晓堂有没有线索,不过,她觉得她还是得回昆仑才能找到答案。 她将手上的书放回架子上,目光一瞥,忽的发现这墙和架子不太对,难不成是有密室? 皇家的藏书密室,里面会是什么?会有她想找的书吗? 雪晚思索片刻,距离和沈静舟约定的时间还早,应该也耽误不久。 打定主意,雪晚看了遍殿内,现在只剩下一个昏昏欲睡的守书人了,正是好时机。 雪晚打量片刻,伸手在书架靠墙角一侧的装饰扣了一下,雕饰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龙纹凸起,雪晚按下那个凸起,一声极小的咔嗒声,随后就是非常轻的机关运转声,旁边钉着架子的墙缓慢地移出了仅容一人的通道。 雪晚迅速闪进去,她进去后,机关和墙面缓缓恢复原样。 通道内黑漆漆的,只在很远的前方有一点烛火光。 雪晚慢慢往前走,藏书密室用得着这样长的通道吗?这该不会是皇宫的暗道吧? 但是这里分明是常有人来的,皇宫的暗道应当不会有人经常来吧? 暗道七拐八绕,长得有些心惊,雪晚已经确定这不是藏书密室了,她转身退出去,走了没两步就感觉到有人来了,她赶忙躲进通道的拐角暗区里。 随着那人的走近,雪晚微微睁大眼睛,那是明德帝?! 也对,这里是皇宫的密道,他身为帝王知道、进来并不稀奇。 只是他身上怎么一股药味? 雪晚皱皱鼻子,这药…… 待明德帝走过离开,雪晚原地思忖半响,还是决定去看看,反正现在她暂时出不去,而且能让明德帝独自进暗道看望的人,绝对不简单,若是…… 雪晚又等了片刻,运起灵力掩着身形快速往密道另一头走。 循着踪迹,雪晚到了一处暗门前。 只是这暗门上有道家的阵法,错了一步就会发起攻击。 雪晚微微皱眉,这阵法,是齐天尘的手笔。 这阵法对于雪晚来说很容易,不过两息她就打开了阵法开了暗门。 走进去,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密室,她还察觉到有两个人在里面,不过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密室中那股药味更浓了,雪晚避开那两人,在密室里转着。 她转到了一处布置明显不一样的房间,且她发觉里面有一个呼吸微弱的人。 雪晚小心翼翼靠近床畔去看床上躺着的人。 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若不是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她都要以为这是个死人了。 就是这人怎么这样眼熟? 她挠挠下巴,蓦然瞪大了眼。 藏书楼内,瑾仙恭敬地站在明德帝身旁,内心全是焦急。 圣上今日怎么来藏书楼了?雪晚那边可还好? “瑾仙,正好你在,孤有事要交给你。”明德帝道。 瑾仙忙揖道:“陛下尽管吩咐。” “明日你去兰若寺把供奉好的佛经取来。” “是。”瑾仙垂首。 明德帝微微颔首,起身道:“前两天你们忙碌,现下便歇着吧。” “多谢陛下。” 明德帝离开后不久,也到了瑾仙与雪晚约定的时间,看到雪晚留下的记号,瑾仙总算是放心了。 他和瑾玉告了别,离开了藏书楼。 瑾仙急急回到清晖宅,见到完好无伤的雪晚,彻底放心了。 雪晚扑哧一笑,凑近:“这么担心我呀?” “别闹,”瑾仙拉着她坐下,“陛下今日忽然去了藏书楼,你没有被发现吧?” “自然是没有的,要不然我还怎么出来?你要相信我的实力。”雪晚笑着喂给他一颗枣子。 瑾仙下意识咬住,有些愣,将枣吃进嘴里,他的耳根后知后觉的红了。 他轻咳,道:“有没有找到你想找的?” 雪晚摇头一叹:“没有,看来我真的得回昆仑一趟了。” “什么时候去?” 雪晚歪歪头,眉眼含笑:“我想你陪我回去。” 瑾仙一滞,眼眸微垂,心间泛起酸涩,他有机会吗? 第109章 暂离与解毒 雪晚扯扯他的袖子,笑望着他:“你必须要陪我回去。” 瑾仙看着她沉默片刻,慢慢坚定起来,他点头:“好,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回昆仑。” 雪晚满意地笑起来。 因为白鹤淮的毒还未解,雪晚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她得离开天启了。 瑾仙看着她拿着包袱提着凛冬,掩下心中冒出的不舍。 “一路顺遂。”早日回来。 雪晚笑着点点头:“嗯,我会早日回来的。” 离别总是伤感,不善离别的两人没说多少,雪晚便离开了。 瑾仙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光微黯。 忽的,一道身影飞扑进了他怀里,温热娇软的身体和熟悉的馨香,让瑾仙心跳漏了半拍。 雪晚双臂环绕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耳畔轻声道:“等我回来。” 而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溜走了。 瑾仙怔怔地愣在原地,忽而低低地笑起来。 临走还撩拨一顿瑾仙的雪晚心情飞扬,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南下。 雪月城。 白鹤淮躺在洱海边无聊地揪着花瓣。 “师父!吃饭了!”萧朝颜喊道。 白鹤淮坐起身,每日能期待的大概就是这口饭了。 萧朝颜笑着扶起她:“师父,这才来雪月城多久您就无聊了?” “也没有,就是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那不多着呢,雪月城那么大,好玩的多得是,您要是不想去玩,可以教我医术啊,医术我才学了个半吊子,多丢您和药王谷的脸啊。” 白鹤淮拍拍她:“那之前是谁不让我教的?” 萧朝颜晃晃脑袋:“我之前不是怕您累着吗,现在您无聊自然是有心力教我了。” “那我还是不无聊了。” 白鹤淮和萧朝颜相视,都扑哧笑出声。 “唉,也不知道雪晚什么时候回来,”白鹤淮又是一叹。 “这么想我?”带笑的熟悉声音传来,雪晚的身影随之出现在白鹤淮身边。 “雪晚!” “雪姑娘!” 白鹤淮和萧朝颜都很是惊喜。 “你回来了!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可还顺利?” “很顺利,”雪晚眼睛笑成了弯月,“而且,你的解药也有了进展,大概再过一个月就能配药进行解毒了。” “真的?!太好了!”萧朝颜惊喜,抓住白鹤淮的胳膊摇晃,“师父你有救了!” 白鹤淮被她晃得有些晕:“你再晃下去,你师父我就等不到解药就没了。” 萧朝颜赶忙放开她,讪讪一笑。 “我太激动了嘛,那个,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华锦和司空城主还有喆叔!” 萧朝颜兴奋地跑远了。 雪晚和白鹤淮一边走一边跟她说着解药的进展。 “等解了毒,你有什么打算?”雪晚问道。 “先回一趟温家,之前在雷家堡听说蓬莱仙人和补魂之术,我和华锦都想去看看,等回过温家便去见识一番吧,”白鹤淮一顿,“你不是也要去蓬莱,到时我们还可以同路。” 雪晚摇摇头:“给你解完毒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蓬莱要晚些时候去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暗自盘算着计划。 “那好吧,也无妨,到时候我们先给你探出路来,你去就容易了。”白鹤淮笑道。 一个月后,雪晚果然配出了解药。 房间里是准备解毒的雪晚、白鹤淮,外面是焦急等待的苏喆等人。 房间里放了两桶药浴和两桶清水,热气腾腾,药味弥漫。 白鹤淮仅着亵衣坐在药浴内,她双眸紧闭,满头大汗,因为疼痛而紧咬着嘴里的厚帕。 雪晚算着时间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 “这碗药喝了就要正式开始解毒了,会很疼,你一定要忍住,绝对不能晕过去,否则真气逆行,毒素全部爆发,那时大罗神仙下凡都救不了你。”雪晚拿下她口中的厚帕叮嘱道。 白鹤淮重重点头,坚定道:“我明白。” 她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咬住帕子。 不过两息她就痛得呜咽出声,双手紧紧抓住桶边,青筋暴起。 雪晚的手抵在她背后,运起灵力协助解药进行解毒。 因为之前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白鹤淮体内的毒又多又奇毒无比,不过才排出一点,浴桶内的药材就被毒黑了大半。 雪晚拎起早就准备好的一筐药材全部倒了进去。 如此反复,浴桶里的药材都快比水多了。 雪晚将两筐药材倒入旁边的药浴桶里,然后用灵力将白鹤淮快速转移到这桶药浴里。 半炷香后,雪晚往她身上扎了几根银针。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白鹤淮,挺住。”雪晚沉声道。 白鹤淮忍着疼微微点头。 雪晚将枯木逢春运起,开始逼她脏腑和骨中的毒。 这比毒发都痛苦,白鹤淮觉得自己的骨头被碾压,浑身都要被撕碎,疼得她都快要没了知觉。 第110章 毒解与暗河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晚额上渗出汗珠,白鹤淮也疼得没了声音,若不是强行保持着一点点理智,她早就疼晕过去了。 屋内药味混杂着血腥味和毒臭味,实在不好闻,这股味道在院中都能闻到,苏喆紧张地攥紧双手,眼含焦急担忧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萧朝颜和华锦在一边合掌默默祈祷,司空长风守在院门口防止有人来打扰。 耀眼的太阳渐渐西落,天上泛起霞光。 屋内,雪晚将最后一碗药倒入浴桶里,等药效发挥了一炷香,她在白鹤淮背后猛拍一掌,白鹤淮浑身一震,真气震荡,嘴里的厚帕被吐出,她仰头连吐三大口黑血, 雪晚又提掌猛拍,白鹤淮再次吐出一口血,这次的血红中掺黑,看着毒素渐轻。 雪晚运起灵力,枯木逢春在白鹤淮体内游遍,灵力再震,将最后一点余毒逼出,白鹤淮再次吐血,不过这次是正常健康的鲜红。 “呼。”雪晚轻呼出一口气,慢慢用枯木逢春温养着她的身体。 将白鹤淮放进干净的热水里,雪晚轻声道:“结束了,睡吧。” 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白鹤淮瞬间沉沉睡去。 雪晚也是累极了,她把另一边熬好的药汁倒入白鹤淮所在的浴桶里便出了房间。 见房门打开,雪晚出来,院中的几人瞬间围了过来。 雪晚看着他们急切的表情,脸上扬着轻快的笑:“很顺利,毒已经解了,华锦朝颜,你们进去,待半个时辰后把鹤淮扶去床上,我得先去调息片刻。” “太好了!”苏喆几人欢呼。 “那雪姑娘你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好。”华锦赶忙道。 雪晚点点头,又嘱咐道:“不要去动里面的东西,那都有剧毒,那些东西等我回来处理。” “我们明白,雪姑娘放心。”华锦和萧朝颜连连点头。 雪晚拖着疲乏的身子去厢房调息,华锦和萧朝颜按照她的吩咐进去照顾白鹤淮。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经黑沉,雪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后打开房门去看白鹤淮。 房间里,苏喆华锦萧朝颜三人都在,白鹤淮还没有醒。 “雪姑娘。”看到她,三人连忙起身。 “嗯,”雪晚颔首,径直走到床前给白鹤淮把脉。 苏喆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 片刻,雪晚收回手,露出放松的笑:“不错,毒全都解了,不过这次解毒她的身体消耗过大,得喝些药,仔细养上一两月,你们也不用都守着,她还要睡上许久。” “太好了!”三人高兴地抚掌。 苏喆朝着雪晚深深一拜:“多谢雪姑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雪晚强行扶起了。 “就不要谢来谢去的了,我与鹤淮也是朋友,再说我的收获也是很大的。”雪晚笑着。 “好了,你们守着她吧,我出去了。”说罢她就离开了。 第二日中午,白鹤淮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眯着眼看有些刺眼的阳光,觉得不太真实。 “醒了。”雪晚端着药走过来。 她放下药碗,伸手将白鹤淮扶了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靠着。 白鹤淮张嘴,声音有些嘶哑:“我的毒……” “都解了,连余毒都没有。”雪晚笑着在床边坐下。 “接下来你就好好养身体,不会再受毒威胁生命了。” 白鹤淮嘴唇微抖,眼泪瞬间落下。 解、解了…… 雪晚没有出声,任由她发泄。 好一会儿,白鹤淮才慢慢平静下来。 “谢谢。”白鹤淮看着雪晚郑重地说,她觉得这一句谢谢太轻,可又觉得说什么都表达不出她的感谢之情。 “好了,”雪晚扬唇,“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但是也不急于这一时,你把药喝了,养好身体。” “好。”白鹤淮点头,虽不知雪晚有什么事,但她已经决定不管什么她都会做到。 五天后,雪晚拿着白鹤淮和苏喆给她的消息离开了雪月城,而白鹤淮几人也准备启程去温家。 世上有一条只有在黑夜的月光照耀下才能找到的河,沿着这条河就能找到这世上最凶狠的杀手,暗河。 雪晚站在河边,微微歪头,这种地方,可真不好找。 她过来并没有让苏喆通知暗河,所以没有人来接她,雪晚自己沿着河岸缓步走着。 走了不知多久,雪晚才停下,她往前看去,前方似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她挑眉,暗河慕家的阵法和秘术是不错,不过她要是就这么进去了,不太礼貌。 雪晚想了想,干脆触动了阵法等暗河的人出来。 触动阵法不过两息,就有两人出来查看。 巧得很,其中一人还是熟人。 慕婴看着陌生的人和那熟悉的剑,浑身一凛,当即拦下意欲呵斥的同伴。 他拱手恭敬道:“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们大家长。”雪晚道。 “大家长此刻正在星落月影阁内,我这就带您过去。” 慕婴带着雪晚往里面走去。 星落月影阁内,苏暮雨正和慕雨墨谢七刀商议事情,听到守阁人来说慕婴带了贵客来,都有些诧异。 “让他们进来。” “是。” 雪晚在慕婴的带领下进入星落月影阁。 因为雪晚变幻了容颜,一开始苏暮雨他们并没有认出她,直到看到她腰侧的凛冬,才反应过来。 三人一惊,随即站起身迎了过去。 “雪姑娘怎么来了?是我们怠慢了。” 雪晚笑着挥挥手:“是我突然而至,打扰你们了。” “不会不会,”慕雨墨笑道,“雪姑娘快上座。” 慕婴拱手离开,雪晚在他们的簇拥下落座。 苏暮雨看着雪晚询问道:“雪姑娘,不知鹤淮怎么样了?” “前些天已经把她体内的毒全解了,现在只需养身体,如今她正准备回温家。”雪晚答道。 “解了?!”三人很是惊喜。 “好!太好了!”慕雨墨高兴地抚掌大笑。 苏暮雨冷漠的脸上也多了明显的喜悦。 “多谢雪姑娘。”苏暮雨起身朝雪晚一拜。 “客气了,”雪晚抬手,“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 “雪姑娘请说。” “我想和暗河合作。” 第111章 相遇 一天后,雪晚从暗河离开。 雪晚戴着斗笠,骑着马缓缓走在山路上。 她轻抚腰侧凛冬,眼眸微闪。 天色不好,要下雨了,雪晚加快速度往前方的小镇而去。 刚进客栈,天上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要了间上房,雪晚便要上楼。 “前辈?!” 楼梯上忽然跑下来一个熟人,雪晚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当初在天启找她问过剑的武疯子武正生。 武正生噔噔噔跑到她身前,憨笑着拱手揖礼:“见过前辈,晚辈武正生,不知前辈可还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武疯子武正生。”雪晚笑道。 “前辈竟还记得,是晚辈的荣幸。”武正生高兴地挠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雪晚问道。 “晚辈出来游历,和几位朋友路经此地。”武正生笑着。 “正生,这位是?”一位身着月白衣裙的女子缓步走下楼。 “郁韶姑娘,”武正生微微颔首,“这位是雪晚剑仙,” 那位被称为郁韶的女子眉眼一动,朝雪晚看去。 武正生又为雪晚介绍:“前辈,这位是郁韶姑娘,是天剑阁阁主的大弟子。” 天剑阁阁主的大弟子? 雪晚看向郁韶,之前听沈静舟说,天剑阁阁主夏恢在雷家堡英雄宴前半月将阁主之位传给了他的弟子安琮海,那么这位郁韶就是安琮海的徒弟了。 郁韶看着毫不显山露水的雪晚心中微惊,江湖上多了位剑仙竟毫无波澜。 而且,她腰间的那柄剑,很是眼熟。 此时,楼上栏杆处,头发斑白年近六旬的老者垂眸看着楼梯处的雪晚, 这就是沈静舟花大价钱大费周章求一柄寒剑的原因啊。 “郁韶见过剑仙前辈。”郁韶抱拳行礼。 “郁韶姑娘不必多礼,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而已。”雪晚笑道。 雪晚说罢,抬眼看向二楼。 见雪晚看过来,夏恢微微一笑,颔首道:“雪姑娘若不介意,上来一叙?” “固所愿也。”雪晚垂首。 雪晚随着郁韶和武正生上了二楼。 上去后,雪晚拱手道:“见过夏前辈。” 夏恢一笑:“雪姑娘很是聪慧。” “我说沈静舟为何要我帮忙去名剑山庄寻一柄寒剑,原来是为了你,能为剑仙寻上一柄剑,是老夫的荣幸了。” 雪晚手指拂过凛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凛冬很好,还要多谢夏前辈奔劳。” 夏恢是个老人精,他看着雪晚的笑,品出了不一般的味道,心中一惊,他可是知道沈静舟的身份的,这姑娘和沈静舟…… 嘶!真是令人震惊!这于江湖于朝堂都是个大消息啊! 心中震动,夏恢表面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凛冬,这名字不错。” 凛冬,风雪,听着可真是相配。 “雪姑娘这是要去往何处?若是顺路咱们还能同行。” “我要去岭南温家找几位朋友,夏前辈你们……” 夏恢有些遗憾:“我们要去北面的天水剑派,与岭南温家是两个方向,看来不能同路了。” “无妨,待日后我去天剑阁拜访,夏前辈莫要觉得我叨扰便好。” “怎会?老夫可是求之不得!”夏恢朗笑。 雪晚的手指捻了捻,含笑道:“夏前辈,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您能跟我讲讲沈静舟以前的事吗?” “老夫还当是什么,自然是可以,”夏恢捋着胡须笑着,“以前的事可多了,进屋里,老夫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因着沈静舟的话题,雪晚和夏恢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夏恢说完后端起茶杯润嗓子,他心中一叹,沈静舟怎么偏偏还是瑾仙呢?若他不是,江湖上早就多上一位风雪剑仙了, 他瞥了眼雪晚,又是一叹。 不管是江湖的沈静舟还是朝堂的瑾仙,都是个极有风骨的人,有人倾心并不意外,可是,这路难走啊。 这姑娘知道沈静舟的身份吗? 他余光飘向凛冬,他想应该是知道的。 雪晚不知他的所思所想,只是想着夏恢口中那个潇洒恣意的沈静舟,有些心疼。 又和夏恢说了会儿话,雪晚回到房间歇息。 她坐在窗前,抚摸着手中的木雕和玉簪。 不过才离开一个多月,就这样想他了,这就是相思吗? 沈静舟有想她吗? 想的。 瑾仙握着雪晚送他的玉佩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但是天公作美,早间就停雨放晴了。 夏恢他们在这小镇停了三日了,今日便启程离开,雪晚也不准备小镇多待,就与他们一起走,而后在城门处分开。 一连赶了五日,雪晚到了宏宁城。 她牵着马在街上慢慢悠悠走着。 这里已是江南,连风景都很是温婉。 她找了客栈住下,歇息了一晚后就在宏宁城逛着。 宏宁城的风土人情和别的南方城池大差不差,倒是糕点偏糯口,雪晚吃着不错,便包了些准备带给白鹤淮她们。 她拎着包好的糕点出门,拐过街口就见对面的药铺吵吵闹闹的。 雪晚好奇凑近,听了片刻便明了,原来是这家药铺的坐堂大夫看病开错了药,把人治死了,人家的家人来讨公平来了。 她看着那撒泼的人和搁在木板上的尸体,皱起眉。 再看那药铺的坐堂大夫是个二十多岁面白肤净的公子,此刻已经又慌又急,脸红脖子粗满头是汗了。 看他的穿着,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就是不知这样闹事,他家的人呢? 雪晚微微摇头,道:“这就是死人啊。” 她的声音有些大,一出声,所有人的目光就集中在她身上。 那撒泼的老头不满地看着雪晚,恶声恶气道:“你是什么人?” 雪晚微微歪头一笑:“我?我也是个大夫,我最擅长让人死而复生了。” 那老头瞳孔一缩,面色更是恶意满满,但他还未开口,雪晚就屈指一弹,一根银针扎在地上的尸体上,尸体瞬间弹跳而起,一蹦三尺高,还惊叫痛呼连连。 “瞧,这不就活了吗?”雪晚扬唇。 众人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看着那生龙活虎的“尸体”,才慢慢反应过来他们被骗了,这下所有人都从谴责那大夫转而谴责诬陷大夫的两人。 雪晚拍拍手,功成身退。 药铺里,那位坐堂大夫望着雪晚的背影出神。 第112章 邂逅 晚间的宏宁城要比白日人少,大家都赶着回家,也有些人趁着这会儿想多卖些。 雪晚腰挎凛冬慢悠悠地逛着。 街上所贩卖的东西都是普通的,与别的城池大差不差,但是雪晚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安宁的,祥和的,烟火气。 十月底的天,万物金黄,落叶纷纷,哪怕是还是温暖的南方,依然有些萧凉,不过在晚霞的映照下,添了许多暖意。 雪晚走到桥上,看着西边的落日晚霞,微微眯起了眼。 另一边挎着药箱回家的邱子文上了石桥,抬头就见那位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姑娘,他眼睛一亮,笑起来拾阶而上。 “姑娘!” 邱子文快步来到雪晚身边,拱手道:“姑娘,在下是裕和药铺的大夫邱文生,今日有两父子来裕和药铺闹事,还要多谢姑娘仗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雪晚微挑眉梢,是他啊。 “邱大夫客气了,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招摇撞骗,诬蔑欺诈。”雪晚笑道。 “姑娘当真良善,”邱子文赞叹,“或许对姑娘而言只是顺心为之,但对在下而言,姑娘所为便是救命也不为过,还未请教恩人姓名?” “我只是一个过路人,姓名不足挂齿。”雪晚不欲与他多交,也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这,也罢,不知姑娘可有时间?姑娘帮我那么大的忙,在下要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这事邱公子不必挂怀,世上多是好人,若有旁人遇到定也会出手相助。”雪晚婉拒道。 邱子文抿着唇犹豫半晌,然后自腰上解下了一块玉佩双手递上。 “姑娘不知,在下喜好医术,但家中并不支持,后来在下再三征求,才开了裕和药铺,家中说只要在下把裕和药铺做出样子,就允我一直研习医术,这次姑娘所为,不仅挽回了我与裕和药铺的名声,还救了我的前程,这谢礼,姑娘一定要收下。” 雪晚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玉佩,思索片刻说:“既要答谢,那我确有需要的东西,邱大夫可能找到青冥花和仞松草?” 邱子文点头:“能。” “那邱大夫就将这两样药材当做谢礼就好,若找到了,送到城北的悦来客栈就是。” 雪晚微微拱手:“邱大夫,我还有事,告辞。” 说罢雪晚越过邱子文快步走下桥来到河岸边。 她喜笑颜开,语气欢快:“你怎么在这儿?” 瑾仙负手含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不是要去温家,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我去别处办了些事,”雪晚弯着眼睛,“可真是有缘。” 瑾仙嘴角噙着笑,余光瞥了下还站在桥上的那人。 “去别处转转?” “好。” 雪晚和瑾仙说说笑笑离去,晚霞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背影看,是极其的登对。 雪晚看着瑾仙,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她挨近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沈静舟,你是不是吃醋了?” “大庭广众之下,注意些。”瑾仙轻斥一声,面上无变化。 雪晚知道他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根本不在意,她笑着。 “你猜我前几天碰到谁了?”不等他回答雪晚立刻就接道,“我碰到天剑阁前阁主夏恢了哦。” “他跟我说了好多你以前的事,比如什么白衣寒剑暖阁生春,冷俊的翩翩公子走在路上都被姑娘扔花等等,好多呢。” “沈公子,有何说的?” 瑾仙面皮微绷,眼眸中带着警觉和些许笑意。 “别听他胡说,我没有任何过往,更没有接过旁人的花。” “是嘛。”雪晚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笑望他一眼,转头接着看街边的摊子了。 瑾仙眼眸中的笑意深了些。 天色微暗,街道上的行人和摊贩少了许多,连一些店铺都打烊了。 因为瑾仙是在宏宁城不远处的另一所城池处理事情,来宏宁城只是要查些事,所以他在这里并没有住处。 雪晚带着他来到自己所住的客栈。 “来间上房。”瑾仙掏钱付账。 他瞥了眼正逗店家养的狗玩的雪晚,唇角扬起。 瑾仙的房间正在雪晚的斜对面,距离很近。 不过他却没有先进自己的房间,而是随雪晚进了她的房间。 雪晚看着他,微微挑眉。 房间里只有他们,瑾仙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后面的床榻,本来没什么的心绪忽然一动,脑海不受控地浮现出那天晚上的事,心中猛地一悸动。 他掩唇轻咳一声,按下心绪。 瑾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雪晚面前:“这是送你的。” 雪晚扬唇笑起来:“送我的?” 她伸手打开盒子,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条怀古串珠五彩编绳丝绦。 雪晚当即起身将它系在腰带上,她晃晃腰身,丝绦随之在裙摆上摇晃。 “好看吗?” “好看。”瑾仙笑着点头,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流光。 雪晚很高兴,欣赏了一会儿后,冲瑾仙一笑,便把他赶走了。 瑾仙看着关上的房门,无奈一笑。 翌日清晨,雪晚起床。 她刚打开房门,便看到房门外侧插着一支好看的山茶花。 她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 雪晚看向斜对面,眼中满是笑意。 刚点好早食的瑾仙看到雪晚下来,又看到她别在腰间的茶花,耳朵微红。 雪晚抿唇忍着笑,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她走过去,手指抚着腰间茶花,眼里含着狡黠,笑道:“今早也不知是谁在我门上放了支茶花,沈静舟,你起得早,有没有看到是谁放的?” 瑾仙耳朵红了些,眼眸微晃不敢看她,他轻咳一声:“吃饭。” 雪晚扑哧笑弯了眉眼,也不再逗他,美滋滋地吃着合心意的早饭。 一上午瑾仙的耳朵都是微红的状态,原因自然是因为雪晚隔一会儿就要逗逗他,若不是他们一直在外面,雪晚都会做出一些更过分的事了。 雪晚对逗弄他一事乐此不疲,就喜欢看他被她撩拨的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然后无奈地喊她的名字。 第113章 逗与回 雪晚和瑾仙坐在客栈窗边的桌子旁说话,瑾仙抬手给她倒茶,微微抬眼。 “昨日和你说话的那个大夫过来了。” 雪晚看他面无表情微微扬唇,随后循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 邱子文进来后先是四处看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雪晚当即一喜。 他捧着两个盒子走过来。 “姑娘,这是青冥花和仞松草,我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邱子文将盒子放在桌上拱手笑道。 雪晚颔首:“多谢。” “不必言谢,这是我的谢礼。” 邱子文若无其事地打量了一下雪晚和瑾仙,之后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瑾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在那两个盒子上打了个圈落到雪晚身上,唇边扬起意味不明的笑。 雪晚笑着给他倒了杯茶:“就算你不在,我也不会去接那玉佩的,” 她微微倾身,眼含笑意,潋滟明艳。 “我可是知道含义的。” 瑾仙愣住,手指下意识拂过腰间的玉佩。 注意到他的动作,雪晚一笑,耸肩老实道:“那时候还不知道。” 瑾仙一噎,端起茶杯品茶不去看她。 雪晚抿唇笑着,趁他不注意又开始逗弄他。 这下子哪儿还有什么小闷气,他微红着耳朵制止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成何体统! 雪晚一双美眸笑得水雾潋滟,明明就是喜欢的嘛,口是心非的傻子。 雪晚本是要去温家接白鹤淮他们,但是她接到了白鹤淮的飞鸽传书,白鹤淮说她们已经偷偷从温家跑出来了,不用她前来接应了,兵分两路,让她先去天启,她们跟着暗河的人随后就到。 雪晚将信纸烧掉,转身就去找瑾仙了。 正好她可以多陪瑾仙几日了。 瑾仙(红耳害羞版):也、也不必。(内心:开心) 瑾仙带着雪晚回到住处时,灵均伯庸默默咽回询问师父去哪儿的话。 瑾仙给雪晚安排好房间,转头就对上了两双亮晶晶的八卦的赞扬的眼睛,他额上落下无形的黑线,青筋都突了突。 “你们两个,课业翻倍。”瑾仙甩袖离开。 灵均伯庸脸色直接垮下,同时一叹,师父好凶,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坚定了内心的想法,要讨好师娘。 于是雪晚就被灵均伯庸大献殷勤,只不过俩人还有眼力劲,凡是瑾仙在时他们几乎如往常,凡是瑾仙不在时,他们殷勤的没眼看。 不过,凡事总有意外。 这天瑾仙将所有事情都办完,回来告诉他们要启程回去了。 进了院落就看雪晚闲适地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灵均伯庸在一旁给她剥果子、干果,莫名有些狗腿子。 瑾仙默默移开目光,表示没眼看。 灵均伯庸一发现他来,就迅速站起身。 瑾仙看他们一副我很乖的模样,轻啧一声,这些日子当他没发现吗? 他挥手让他们出去,灵均伯庸如蒙大赦,飞似的跑走了。 雪晚似笑非笑地看着瑾仙。 瑾仙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拿起那个剥了一半的果子。 他笑叹:“这徒弟都不知是我的还是你的了?” 雪晚挑眉:“那就要问你这当师父的了,不过,” 雪晚自躺椅上坐起倾身靠近瑾仙,含笑道:“他们是你的徒弟,也是我的徒弟。” 拥有同一徒弟,要么是徒弟拜了两个师父,要么是……师…… 瑾仙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有些热。 雪晚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心中轻啧,怎么还是这样害羞? “你的事情都做完没有?”雪晚不再撩拨他,提起了正事。 “做完了,明日就启程回天启。”瑾仙正色道。 雪晚点头,要是再没好,她就得先他们一步离开了。 次日,他们收拾好东西,启程回天启。 只不过,回去的半路上,他们被一个人拦下了。 他戴着斗笠,斗笠上写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百”字。 百,百晓堂。 雪晚和瑾仙同时微微眯眼。 “掌香大监,雪晚剑仙。”他拱手恭敬道。 “百晓堂的人,”瑾仙开口,“为何拦我们?” “冒昧打扰,百晓堂有件事想询问雪晚剑仙。”他恭声道。 雪晚问道:“什么事?” “百晓堂想问,雪晚剑仙现在有没有对入金榜改变想法?” 这个问题,难不成百晓堂要更迭金榜了? 瑾仙眼眸微动。 雪晚垂眸思索片刻,道:“我愿意入金榜。” 瑾仙有些诧异,怎么又想入金榜了?不是怕麻烦吗? “百晓堂知晓。”那人拱手揖道。 “打扰几位,告辞。” “等等,”瑾仙喊住了他,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姬若风,怎么样了?” “堂主行踪神秘,堂内没有人知道。”那人答道。 瑾仙一叹,百晓堂内的人都不知道,应当是还活着吧,以他的本事,这又要更换金榜,想来是活着的。 “我知道了。” “告辞。”那人打马离去。 他走远后,瑾仙侧头看向雪晚问道:“怎么又想入金榜了?” “觉得好玩。”雪晚一笑。 瑾仙看出她没说实话,但他本就是随口一问,并未再追问。 “我们接着赶路吧。” “好。驾!” 来来去去,天启并没有什么变化,要说有,那就是入了冬,明显的萧凉寒冷了。 雪晚并未和瑾仙一起进城,她先一步进城找几日前就到天启的白鹤淮几人。 白鹤淮他们现在住在一处宅院里,这处宅院是苏暮雨让暗线买下的,转了好几手,干净的很,而且还落在了白鹤淮名下。 她们不想暴露药王谷的身份,雪晚也暂时不想引人注意,便直接幻了身形。 见雪晚过来了,白鹤淮她们瞬间围着雪晚拉着她坐下叽叽喳喳地说着。 听她们说完,雪晚笑道:“看来这几日你们在天启玩得不错。” “虽说我对天启的感观不怎么样,但天启确实好玩的好吃的多。”白鹤淮点头道。 华锦和萧朝颜对天启不了解,但都是聪慧人,不过几日就感觉出天启内里的波涛汹涌。 “对了,你住哪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住?” 雪晚摇头:“不了,我住在清晖宅,你们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第114章 前 听到她住在清晖宅,白鹤淮几人只有微微诧异。 雪晚与瑾仙的关系,她们之前就知道了,只是有些没想到她居然是住在瑾仙的清晖宅。 白鹤淮看着雪晚的目光变得打趣,她冲雪晚挤眉弄眼:“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雪晚抿了口茶水,扬唇一笑。 “你这样偷跑,不怕温家主生气?” 白鹤淮表情变得幽怨:“哎,哪有你这样的,我给舅舅留了信,他应该不会非常生气吧?” 呵。 温壶酒捏着信冷哼一声,臭丫头,你惨了。 雪晚回到清晖宅时,瑾仙还在宫里和明德帝回禀。 赶了这么久的路,雪晚也有些累,一回去就进屋休息了。 等她醒来便感受到院中的气息,雪晚嘴角上扬。 换了衣服出来,她趴在栏杆上看卿公主逗弄猫儿。 察觉到视线,卿公主抬头,看到是雪晚立时扬了灿烂的笑:“晚姐姐!有没有想我啊?” “自然是有的,”雪晚从楼上下来,接住跑过来的卿公主。 “天都要黑了,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想你了嘛,”卿公主抱着雪晚的胳膊,又挠挠脸颊,“那个……” 雪晚扑哧一笑,摇头道:“我没去蓬莱,没有见到萧瑟他们。” “啊……”卿公主耷拉下眉眼,有些失落。 “你放心吧,你六哥现在好着呢,”雪晚拍拍她的头,“一年后你就能见到他了。” 卿公主又是一叹,回与不回都没有六哥的身体重要,而且,六哥回来,处境不好啊。 “我知道了,”卿公主收起失落,“对了,我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卿公主脸上满是笑,她眨眨眼,道:“晚姐姐,郑怡和沈希夺定亲了!” “定亲了?”雪晚惊诧,“这么快?” 卿公主忍不住大笑:“之前有人明里暗里打听郑怡,还有个直接都追到郑怡面前了,沈希夺急了,没几日就把他父母喊回天启,和郑家通了气见了面,就把婚事定下了。” “前几天刚刚下过聘,定下婚期,时间定在下一年五月初八。” 雪晚笑起来:“还挺急,等明日得去恭喜一番郑怡去。” 两人相视而笑。 卿公主又待了一会儿才回皇宫,雪晚坐在亭中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瑾仙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雪晚换了个手撑着下巴,不紧不慢道:“卿儿说郑怡和沈希夺定亲了,我在想该送什么贺礼。” 瑾仙给她倒了杯茶水,眉梢微挑,怪不得他回来的路上碰到前大理寺卿沈罗汉了。 “你最近注意些,赤王在暗暗打听你。”瑾仙肃道。 他心中带了怒意和冷意,他知道赤王是什么样的人,若只是冲着雪晚的实力,他还不会如此生气。 赤王? 雪晚只是一挑眉就把他扔在了身后。 一个可怜可叹的纨绔的心术不正的心狠手辣的野心勃勃的有点手段的自负的人罢了。 赤王府, 赤王萧羽坐在书房里,脸上是风流的笑。 “这个女人,本王一定要得到!”他点着画像,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是,龙邪明白。”对面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垂首道。 萧羽望着画上半遮容颜的女子,眼中火焰燃烧,这么好看的女人,还是个剑仙,必须是属于他的! 次日,雪晚在去郑家看过郑怡后,便闭关修炼,这一闭关就是半月。 等她出关,已然十一月下旬了,天气变得更寒冷,大部分人都穿上了袄子,雪晚不觉得冷,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裙。 但是有一种冷叫玉照玉影觉得你冷,还有一种冷叫瑾仙觉得你冷,雪晚被迫穿上了或夹棉或加绒的衣裳。 雪晚出关后,又开始和卿公主几人在天启玩耍,期间赤王和赤王的人想堵她,但全都无功而返。 这日,雪晚和卿公主告别后回到清晖宅,却又悄悄去到了白鹤淮她们的宅子里。 白鹤淮的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下面有两个小辈孝顺,爹爹对她百依百顺,易容而来的心上人小心讨好。 雪晚看着啧啧摇头。 “去屋里谈正事吧。”雪晚起身道。 “好。”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不过今夜不放火,只杀人。 黑夜掩映,几道人影潜入赤王府。 有雪晚在,他们的易容幻形天衣无缝,进赤王府如同入无人之境。 雪晚直接带着他们来到赤王府后院一处荒废的院子。 白鹤淮皱眉,她闻到了不好的味道。 华锦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土,低声道:“这里常年被毒素侵染。” 萧朝颜握紧腰间长剑,警惕地看着四周,掩鼻屏息嫌弃道:“这里好臭。” 苏暮雨背后背着伞剑,手里却还拿着一柄长剑,剑柄是羽毛形状,上面还镶嵌了一块红宝石。 他一边警惕一边用余光留意着白鹤淮的动静。 而实力倒退的苏喆则是和,半途被雪晚拉来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救月姬的冥侯,等在赤王府外接应他们。 雪晚走到一间屋子前,用灵力推开了门。 她不需要火光就能看到屋内的情形,她眉头紧皱,对夜鸦和赤王的厌恶更深。 白鹤淮几人走过来,苏暮雨吹起了火折子,照亮了屋内的情况。 屋内四处绑着一些沉睡的男子,放物品的架子上放着些药草,还有一些刀具。 苏暮雨瞬间挡住了白鹤淮的眼睛,灭掉火折子的同时还撑起伞将华锦三人的视线挡住了。 那些男人,毫无蔽体之物。 对于苏暮雨的暖心之举,雪晚表示感谢,但是她早就看到了,华锦和萧朝颜还一脸茫然,她们刚感觉有了亮光,然后就眼前一花,再次陷入黑暗。 白鹤淮眨眨眼,她虽然没看清,但她身为药王谷医者,再结合苏暮雨的行为,便清楚了里面什么情况。 “在大夫眼里没有男女,都是一堆肉和骨头罢了。”白鹤淮声音含了笑意。 苏暮雨抿唇,依然没有让开。 “我总得确定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是什么情况吧?” “活着。”苏暮雨简短答道。 雪晚低头轻笑。 “行了,等杀了夜鸦再说这些人,”雪晚抬起苏暮雨挡在她们身前的伞,“里面有地下密室,走吧。” 雪晚率先往里进,苏暮雨和白鹤淮对视一瞬,让开了路,但是没有点起火折子。 第115章 夜鸦死 雪晚打开地下密室的暗门走了进去,白鹤淮几人紧随其后,苏暮雨殿后。 很臭。 白鹤淮她们捂住鼻子,走在最前面的雪晚面色如常,因为她早就用灵力屏掉了嗅觉。 因为雪晚用灵力遮掩了他们的动静,里面还在忙碌的夜鸦没有任何察觉。 直到他们走到夜鸦在做药人的密室正堂,夜鸦才惊觉。 “你、你们是谁?!”夜鸦惊声,握紧了手中的刀。 “夜鸦,许久不见了。”白鹤淮眯着眼睛,轻声,听不出喜怒。 夜鸦愣住,这声音,他又仔细瞧着那陌生的女子,没有一点像,可这分明是…… 白鹤淮揭下脸上人皮面具,冷冷一笑。 “怎么?不认识我了?” 夜鸦瞳孔一缩,愣了片刻,忽的笑起来:“原来是小师叔。” 他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脸色有些苍白,笑起来还莫名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小师叔,是许久不见了,小师叔安。” “小师叔?安?”白鹤淮冷声,“夜鸦,精通药人之术的是你,八年前,到底是不是你算计我给我下药蛊?!” 夜鸦一滞,笑的玩味:“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华锦怒道:“你居然敢伤同门长辈?!” “同门?长辈?”夜鸦嗤笑,“我早已被逐出药王谷,不是药王谷的人了。” 夜鸦扫量着他们,意味不明叹道:“暗河的持伞鬼还跟在小师叔身边啊,真是,不可思议。” “看来今日不能善了了。” “那么,是我死,还是你们死,就各凭本事吧。” 夜鸦忽的撤后,周围那些沉睡的药人醒来,挣脱锁链就扑向白鹤淮他们。 苏暮雨神情一厉,拔剑,但剑才出了一半,那些药人全都倒在了地上,似乎再次沉睡过去,一动不动。 空气有些凝滞。 几人看向漫不经心抬起手的雪晚。 “以人为药,泯灭人性,违背人伦道德,有违天道。” 无形的灵力将夜鸦捆起悬到空中。 “为私欲害了那么多人,当杀。” 灵力化刀,直接断了夜鸦四肢的经脉。 灵力再动,将夜鸦身上藏着的武器毒药蛊虫等全都碾成飞灰。 雪晚挑眉:“你竟给自己下了药蛊把自己炼成了药人,疯子。” 白鹤淮几人震惊地看向夜鸦,他竟将自己炼成了药人?! “疯了,”白鹤淮喃喃道。 被割断经脉很疼,夜鸦吐着血,露出一抹渗人的笑,疯?他早就疯了。 雪晚灵力拍向夜鸦,废掉了他的武功,却又保下了他的命。 她转头看向白鹤淮:“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去清除那些药蛊。” “好,”白鹤淮点头,“小心些。” 说完又觉得,所有人都得小心,这般厉害的雪晚,似乎没必要。 雪晚颔首,开始用灵力一点点探查这里,清扫所有药蛊。 待雪晚将赤王府内所有药蛊全部清除完回来,夜鸦已经身首异处,白鹤淮三人正在检查密室内的药人,苏暮雨持剑守在一边。 雪晚走到被妥帖地放在桌面上的唯一一个女子。 “这就是月姬啊,长得可真美。” “鹤淮,这些人还能救回来吗?” “有些能有些不能,”白鹤淮直起身,“被制成药人前是活人的能救。” “我打断一下,”萧朝颜举手,“现在有一个问题,这些人,该怎么弄出去?” 白鹤淮他们一愣,对啊,他们怎么把这些人弄出赤王府? “我去叫人。”苏暮雨道。 “再找处隐秘的地方安置他们。”雪晚道。 “好。” 苏暮雨离开后,雪晚她们又将这里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药蛊之术的东西后才罢休。 至于赤王那儿有没有关于药蛊之术的东西,她们想,夜鸦是坏,但不傻。 苏暮雨带着苏喆、冥侯还有慕婴过来了,然后在雪晚的掩护下把那些药人全都转走了,就连夜鸦的尸体都没留下。 这也是怕赤王怒极失去理智,丧心病狂到研究夜鸦的尸体。 把夜鸦和药人的事情处理完,雪晚和苏暮雨对视一眼,先将白鹤淮她们送回去,而后再次返回赤王府,开始搜查赤王留下的关于暗河的过往。 他们翻了许久,才在赤王的床下暗阁里找到。 只不过,苏暮雨看着雪晚手里的匣子神色忽沉。 “怎么了?”雪晚疑惑。 苏暮雨拿出匣子里放的那块玉符,仔细观察着,神色越来越不好。 “这是南诀皇族的东西。” “南诀?皇族?” 雪晚蹙起眉,看向被扔在地上的赤王萧羽。 赤王的身世她知道,他与明德帝确实是亲父子,也没有易容,他绝对不是南诀皇族人,但南诀皇族的玉符出现在这里…… 雪晚和苏暮雨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出现了那个想法。 雪晚嫌恶地啧声。 不仅自负,还蠢。 和别国的人合作夺位,也不怕引狼入室。 苏暮雨沉着脸,赤王居然和南诀皇族串通合作夺位,这和通敌有什么区别?他都想问问赤王,你莫不是南诀派来的奸细? 苏暮雨头疼,夺位之争就算了,表面还有这样一个主子,真是灾难。 现在这关于暗河过往的证据,他到底是拿还是不拿? “拿着,”雪晚把东西塞给他,“现在局势紧张,夜鸦又死了,赤王能依靠的势力中,孤剑仙洛青阳不会随意出手,大监瑾宣隐于背后,只有你们暗河可以由暗转明且还势大, 就算证据没了,他与南诀皇族暗通被发现,他再怀疑暗河都不会和暗河翻脸,只是会更防备你们,暗河怕他的防备?” 苏暮雨点头:“雪姑娘说的是,那这个……” “这个不能动,得原样放好。”雪晚将匣子等都恢复原样,抹掉痕迹。 “今夜只发现了暗河过往的证据,其余的什么都没见过,也不知道。”雪晚叮嘱苏暮雨。 “我明白。” 雪晚看着苏暮雨把东西和赤王放好,手指摩挲着。 实在没想到今夜还有这样大的发现,那么接下来她得去查查赤王和南诀的勾当了。 翌日。 赤王去看夜鸦有没有成功把月姬炼成有意识的、受他控制只听命于他的药人。 只是走进屋子,却发现里面空荡荡,别说药人,连一根药草都没了。 赤王大惊,心中不妙,他身后的龙邪也很是震惊。 他飞奔到地下密室,空荡荡,只余下那些器具和地上一大滩血迹。 赤王不可置信,瞪目哆口,踉跄着。 “怎、怎会如此?!”他哆嗦了半天,嘴唇抖着震声。 前些天夜鸦还说有了进展,他不相信夜鸦跑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但这种可能比夜鸦跑了更难以置信、更让他愤怒。 “给!我!查!” 第116章 金榜&表明心意 再怎么查也没用,昨晚他们做的隐秘悄然,扫尾还十分干净,就是无所不在无所不知的百晓堂都没有发觉异样。 赤王只能无能狂怒。 夜鸦他把自己炼成了药人,白鹤淮他们只能将他的尸体焚烧。 而现在她们正在忙着给救回来的那些人解药蛊,苏暮雨也悄悄离开了天启。 在赤王焦头烂额着急上火的时候,一则消息引爆整个江湖,乃至朝堂。 瑾仙捻着佛珠看着桌子上的金质卷轴,神色明明灭灭。 六皇子出现了,百晓堂也跟着现身了,姬若风还真是为了六皇子煞费苦心,毕竟是徒弟啊。 金榜不评朝堂,只是雪晚在清晖宅,百晓堂的人才暗中将金榜送到了这里,而这也是百晓堂这次唯一一个在天启颁的金榜。 雪晚好奇地看着这不一般的卷轴,伸手戳了戳。 “金线织就,金榜真是名副其实。” 一旁的百晓堂弟子恭敬地站着,并未接话。 “这金榜是给你的,你来打开吧。”瑾仙笑道。 雪晚点头:“好。” 她伸手将金榜打开。 (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请一定一定要看这段的段评,解释了往后的情节为什么不通顺) …… 灵剑仙雪晚,持剑:凛冬。 “灵?”瑾仙笑容带了满意,“这个称号不错。” 雪晚也很满意地点头。 …… 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百晓堂弟子开口道:“灵剑仙,还有一榜,可要一听?” “还有一榜?”雪晚十分意外。 “冠绝榜。”瑾仙幽幽道,神色不明。 这冠绝榜姬若风十几年前就封了,如今重启…… 瑾仙垂眸轻捻佛珠。 “你说。”雪晚点头道。 …… “冠绝榜,第三甲,唐怜月,雪晚,洛青阳。” 雪晚眼睛微弯,还行,毕竟她出手不多,还藏拙了。 “三甲,很厉害了。”瑾仙夸赞道,只是他觉得雪晚的实力,未必不能和百里东君一争。 …… 百晓堂的人离开后,雪晚便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 希望不会有太多人来找她挑战。 瑾仙捉住想拿金榜磨爪子的团团,伸手将金榜收了起来。 “不高兴?” “没有啊,”雪晚摇头,她很高兴的。 “金榜一颁,局势又要波谲云诡了。”瑾仙一叹,圣上和他们又该试探来试探去了。 “雪晚,今晚你有空吗?” “有啊,”雪晚抬眼看他,“怎么了?” 瑾仙含笑道:“有事找你,戌时初,城外小院见。” “好。” 晚间,虽然不知道瑾仙找她有何事,雪晚还是换了身好看的装扮,将一直缠着她的猫儿交给玉照玉影,她便往城外去。 冬日的戌时已经天黑,各处都点了灯火,寒冷的冬时也因为这些灯火显得微暖。 雪晚还没走近就看到小院灯火通明,她扬唇,直接运起灵力飞身,瞬间就落在了小院里。 她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小院中和周围各处或挂或放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花灯,还有各种各样的鲜花,那些鲜花中还有许多不该在冬日盛放的,地上也撒了许多花瓣,花香四溢,花灯映照,美丽梦幻。 瑾仙站在如梦如幻的美景间,身姿挺拔,负手而立,他朝她轻缓温柔地笑着,凤眸微弯,眼角的弧度有些惑人。 咚的一声,雪晚心跳忽然加快,似有所感,她抬脚缓缓朝瑾仙走去,脸上不自觉带了笑。 一步一步,走近,停在瑾仙身前。 视线交汇,淡淡暧昧渐渐流淌。 瑾仙微动,往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距离更近,已经超出他以往保持的安全距离了。 他眼眸荡漾着柔情,面上的笑更是温柔,看似淡定,实则袖中的手已经攥起,一颗心也克制不住的狂跳。 雪晚隐隐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有些控制不住心跳,她含笑望着他。 光滑柔顺如上等丝绸的银白长发随风轻舞,眉心印记更衬得容颜绝世。 她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雪晚,”瑾仙轻唤,声音隐隐有些颤抖,他手指用力掐着手心,明明早已知晓雪晚心中有他,他还是紧张的无以复加。 其实他们早已心照不宣的心意相通,但是他现在更为坚定自己的心,更不想委屈了她。 瑾仙稳了稳心绪和声线,眼眸中,是未加掩饰的爱意,如星河,如暖阳。 “我们相遇是意外,却也是命中注定,在你来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够冷了,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会对姑娘倾心,你来之后,我们日日相处,朝夕相对,我便知道,只有你,只是你。” “其实我早就对你动心,但是,我怎配得上你?雪晚你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天赋卓绝,而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是没有未来的掌香监,还是一个…残缺之人,我不好,”瑾仙眼眶微红,抿着唇紧盯着雪晚,紧张的心脏狂跳,他害怕极了会从她眼里看到异样的情绪, 没有,有的只有温柔含情的笑,还有隐着的鼓励和听到他话的不赞同。 雪晚想张口反驳他,却被瑾仙制止。 “听我说完。” “你在我这里犹如天上耀阳,皎洁明月,你该喜乐长安、如风翱翔天际,我不舍也不想让你伤心让你困于牢笼,我愿做耀阳明月旁不起眼的星辰,也愿做尘土仰望,只盼能看着你,陪着你,” “我在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后,选择了逃避,我是个懦夫,我压制着对你的情,企图忘掉,可是,我高估了我自己,那日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要离开,不要我了,我惊醒后才明白,我早已忘不掉了,那之后我更是难过纠结,”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这句话我是深切体会到了。” “那夜你突然回来,给我过生辰,比起以往完全不同的亲近,将我的克制和纠结彻底轰碎,我起了野望,想,即便我不好,前路亦不明,只要你愿意,我就与你携手。” “只是坚定了自己的心后,我又怕你只是觉得好玩,又怕你遇到旁人就放弃我了,又怕前路不明伤害到你,我心中又惶恐起来,不敢彻底同你坦白心意, 可是我发现,只要开一道口子,那么心中的野望就再也止不住了,我想与你携手,与你相伴, 所以我今夜在此,想告诉你,雪晚,世间繁花,唯你这一朵雪莲花入我心门,我心悦你,我喜欢你,想要与你共度此生,也想问你,你是否愿意和我携手一生,相恋相依,允我一生爱恋倾于你一人?” 瑾仙眼眶微微红着,神情满是期盼,眼中是浓烈的情和祈盼,因为紧张,他的唇角紧抿,手也紧扣手心,唯怕雪晚有一点的不愿。 第117章 表明心意 雪晚其实有些被惊到了,她虽然知道瑾仙待她不同,但没想到他对她情深如此。 雪晚撩起一抹银发,示意他看,她直视着瑾仙的眼睛,道:“沈静舟,我不是人,我是妖,你真的不介意吗?” 瑾仙摇头,神情语气都很坚定:“不介意,是妖又如何?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人是妖是仙是魔是鬼是神,我都喜欢,人妖虽殊途,但殊途亦同归。” “那你……我是个残缺之人,我……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瑾仙双手握拳,比刚才说出那一大段的表白更紧张。 任他再如何都改变不了他是残缺之人的事实,从前刚开始的时候是有些自卑的,后来时日长了也成长了便觉得也没什么,直到遇到雪晚,喜欢上她,那些自卑便又都冒了出来, 五大监的名头好听,看着厉害,实则只是皇家奴才罢了,他是卑微的,而他对她动了心,奢望着能与她相恋,更是贪婪的想与她相守,做她的夫君,可是,他会很委屈了她。 即便雪晚从未在意这事,即便雪晚给了他很大的底气和勇气,可内心深处总是忐忑不安, 他原本是有些卑鄙的想法,他想不管雪晚懂不懂,他都要将人圈在身边,等到她懂了也晚了,但他做不到用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去算计她,他想,若她愿,那他会不顾一切地与她一起,若她不愿,那他会退回原地,只求日后还能做朋友。 雪晚很明白他,她知道他的犹豫和不安甚至害怕,她其实也是怕沈静舟介意她是妖,她与他的想法几乎相同,不一样的是,她不想她和沈静舟经历兰时和苏昌离那样的事,她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把他撩进手里。 雪晚笑开颜,伸手主动牵起了他的手,玉手与他骨节分明的大掌相握,手指交错,十指交缠,她温柔坚定道:“我明白,我不在意,” 她清眸中满是喜悦和绵绵情意,脸上有些薄红:“不管你是沈静舟还是瑾仙,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沈静舟,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比你认为的自己要好上许多许多,也比这世上大多数男人要好, 自以为冷心冷情,其实特别温柔,很会照顾旁人的情绪,很体贴,你是沈静舟时,是江湖中惩恶扬善潇洒恣意的风雪,你是瑾仙时,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蕖,是风雪压不弯的紫竹,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你善良体贴、强大、护短、有责任有担当,还会做很好吃的饭菜,你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 你在我心里可是顶好的人,世人所说的那些好男人都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我还要庆幸遇到了这样好的你,庆幸没有被别人抢走。 我从前确实不懂什么是喜欢,是后来才想明白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你有的心思,对于喜欢也有些一知半解,但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心胜过了那些疑惑和彷徨, 我喜欢你,想一直和你一起,沈静舟,我愿意和你携手,情缠一生。” 瑾仙愣愣地看着她,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而后炸起绚烂烟花,都没了反应,直到雪晚看到他这副呆样忍不住笑出声,才惊醒了他, 他笑容慢慢扩大,心中是爆炸般的喜悦,他高兴地朗笑。 他握紧雪晚柔若无骨的素手,十指紧扣,看着她,只一个劲儿笑,笑得都有些傻气了。 雪晚掩唇轻笑,主动张开双臂钻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瑾仙一呆,忙回抱住她。 他贴着雪晚的头侧,微微埋在她的脖颈处,笑得像是得了这世间最大的宝贝。 他笑着,一滴泪自他眼角滑落。 他们相拥着,彼此贴近,分享着此刻无尽的喜悦。 “咻!咻……啪!啪……” 一声声响动,沉沉的夜空被一束束绚烂的烟花点亮,半座天启的上空都是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瑰丽迷人的烟花,照亮了整座天启。 雪晚眼睛蓦地一亮,澄澈美眸含着星光映着漫天烟火,璀璨无比。 她抬眸看着瑾仙,粉面桃腮,月眉星眼,嫣然而笑。 烟花足足放了一刻钟,雪晚和瑾仙也在院中相拥着看了一刻钟。 烟火渐熄,瑾仙唇角噙着温柔的笑,下巴轻轻蹭了蹭雪晚的发。 “沈静舟,”雪晚转头看他,微带笑意又有些严肃,“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好。” “只许有我一个。” “好,我此一生只会有你一人。”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听我的。” “好。” 雪晚看着他温柔认真的神色,忽然有些感动:“怎么什么都答应,不怕我提什么过分的事?” 第118章 甜蜜 瑾仙笑着,凤眸潋滟着柔情,他伸手轻触她的面颊,温柔缱绻。 他说:“甘之如饴。” 雪晚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了,她抱紧他的腰,将头埋进他胸膛,声音有些发闷:“傻子。” 瑾仙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抚她的发,声音似云柔似蜜甜:“只要是你,只要有你,什么都好。” 埋在瑾仙胸膛的小脸渐渐红了起来,他怎么这样会说啊。 两人腻腻歪歪的,快到亥时才回去。 将雪晚送到四月雪,瑾仙有些不舍却也知道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他与雪晚告别,雪晚却以有东西给他为由将他拉到了二楼,然后,他又被她困在了床上。 瑾仙僵直着身子,被她抱紧,她还伸手将他的手放到她腰上。 他太震惊太紧张了,身子僵得不行,雪晚抱着有些不舒服,微微皱眉轻拍了他一下。 “你放松些,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瑾仙喉结滚动,眼眸暗光微闪。 “雪晚,”声音有些沙哑,“不能这样,这样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已经是我的了,我想怎样就怎样,你还说要听我的呢。”雪晚抬眸看他,面上一片控诉,似乎在说你想说话不算数吗?只是眼眸中却是笑意和狡黠。 ‘你已经是我的了,我想怎样就怎样’ 瑾仙怔愣,又有些控制不住心跳。 那也不能…… 然而,心不对身。 雪晚察觉到他慢慢放松的身子,高兴地扬了扬唇角。 她伸手拨开瑾仙落进脖颈处的乌发,奖励似的点点他喉结:“我的心上人,好梦。” 说罢,她就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闭眼睡去。 瑾仙眼中暗色更深,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他看着怀中的娇娇姑娘,虚放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扣紧。 哪有这样撩拨人的? 瑾仙幽幽吐出一口气,轻轻蹭蹭她的发顶,浅笑着阖眼满足地抱着他的珍宝睡去。 瑾仙一早还要上值,比平日早醒了许多。 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他怀里的、他心心念念的娇美姑娘, 他不禁扬起笑,心中柔情和满足感骤增。 瑾仙抬手轻轻理了理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眼中满是宠溺。 抱着他腰的手动了动,少女在他怀里蹭蹭。 “要去上值了?”带着朦胧睡意的娇软嗓音响起。 听得瑾仙心中软塌了一块,克制不住地心动。 “嗯,”瑾仙柔声答道,“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 “唔,”雪晚在他怀里呢喃一声,没有睁开眼睛,又蹭蹭他,“好。” 瑾仙看她娇软迷蒙的样子,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 他轻手轻脚起身,给她盖好被子,爱怜地看了她片刻才悄悄离开。 床上的雪晚动了动,抱着沾满他清浅好闻的檀香味的被子再度睡去。 待雪晚醒来,已经辰时了。 她拢着被子起身,迷蒙了一会儿忽的笑起来,随后又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雪晚换了衣服,吃完早饭就去了鸿胪寺。 瑾仙瞥到窗外探头探脑地雪晚,眼中浮出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笔,倾身看向窗外:“怎么不进来?” 雪晚见他发现她了,便趴在窗口笑看着他:“你不是在忙吗。” “不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你进来。”瑾仙笑道。 “好。”雪晚点头,迈步走进房间里。 她进去先是将窗子关上,略带些不满道:“这样冷的天你还开着窗,还开这么大,不怕风寒?” 瑾仙脸上笑意渐深,他很喜欢她这样唠叨他关心他。 “刚开没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关。”瑾仙伸手倒了杯热茶给她。 “你今日不和卿公主出去玩?” “不去,”雪晚摇头,扬唇,“我想陪着你。” 瑾仙一顿,低低笑起来。 雪晚搬了个椅子放到他旁边,然后又将瑾仙桌案上不碍事的清开,放了茶水和果子点心,之后又在书架上找了本书。 她抱着书坐好,侧头看着他笑道:“你忙你的,我就在这里看书,不打扰你。” 瑾仙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样子,又看看被她占了一小部分的桌案,笑意浓郁。 两人就这样你忙你的,我看我的,不说话,却又十分融洽温馨。 年关将近,要办的祭祀宴席几乎都很隆重,需早早的准备起来,瑾仙虽不是真正操持者,却也是忙碌的很。 雪晚有心想帮他,却也知道那些不是她能插手的,她就只能给他倒些茶水,用灵力帮他缓解疲劳。 她觉得只是帮了一点小忙,可对于瑾仙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哪怕雪晚不照顾他,他只是看她一眼便觉得很有动力。 待忙过了这一阵,瑾仙总算得了歇息的功夫。 雪晚便让灵均去拿了饭菜过来。 灵均将吃食摆好,悄悄地打量了一眼便退了出去。 走出去的灵均脸上带着笑,他脚步加快,他要去告诉伯庸,他们极有可能要改口了! 雪晚和瑾仙没有发现他的打量和心思,他们坐在桌旁吃着饭菜。 挑明之后两人之间总是会有暧昧气氛和粉红泡泡,哪怕是吃个饭都能吃出情意绵绵的感觉来。 而且以前暗戳戳的瑾仙变得主动大胆了许多,还会主动撩拨雪晚。 这个虽没有过女人但经历颇多的……大叔(划掉)瑾仙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直把雪晚撩拨的面红耳赤,嗔着他捏他的软肉。 雪晚趴在他怀里轻声一哼:“你以前真的没有过女人吗?” “真的没有,”瑾仙含笑捏了捏她通红的耳尖,“我只是一直都很想和你亲近罢了。” 从前的压制,今日释放出来,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若不是怕吓着她,他都想更过分一些。 瑾仙唇角的弧度更深,轻碾着雪晚的耳朵,佛珠垂到她耳处带来一点冰凉,还有些酥麻。 “你之前不是很能撩拨我吗?如今怎么这样害羞?”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是明显的打趣。 雪晚羞怒地掐了他一把:“不许说了!” 瑾仙低笑。 “不许笑!” “好,那再抱会儿。” “哼,不让抱了!” “我错了,再抱会儿。” 第119章 不着家与蓬莱 雪晚这两天有些神秘,准确来说是有点不着家。 这日瑾仙在四月雪等到半夜才等到她。 雪晚看到坐在房顶上等她的瑾仙,莫名有些心虚。 她落到瑾仙身边,挨着他坐下,笑吟吟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这样冷的夜,怎么还不去屋里坐着?” “我得看看某个不着家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瑾仙明明笑着,雪晚却感到有些危险。 她果断地把自己塞进了他怀里,抱着他笑得好看:“我给你暖暖,一会儿就不冷了。” “你别生气,我这两天是有急事要忙,不是故意回来晚的,也不是要瞒着你,只是那件事暂时不能告诉你。” 雪晚的手放在他因为在外面等得久被冻的有些凉的脸上,她微微皱眉,有些心疼:“就算生气,也不能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你跟我过来。”雪晚把瑾仙拉进了房间里,给他倒了杯热茶让他喝,又用灵力在他体内走了一遍。 瑾仙看着忙碌的她,神色微暖,眼眸却是一暗,他伸手一把将雪晚拽进了怀里,抵着她的耳畔道:“我想你了。” 雪晚心中一疼,抬手回抱住他:“是我没考虑周全,我的错,我不是故意忽略你的。” 瑾仙微撤身捧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你没错,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是很正常的事,我不也是没办法常常陪你吗,只是以后离开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一下,我很担心你,也很想你。” “好,”雪晚郑重点头,“我以后离开都会和你说的。” 瑾仙扬唇笑起来。 雪晚想了想,道:“虽然我要做的事不能全都告诉你,但我可以透露一点,事情做成了,我们就可以离开天启了。” 瑾仙一愣,我们?离开天启? 他神色骤变:“你究竟在做什么?不要做危险的事。” “不危险的,”雪晚连忙说道,“只是有些麻烦,并不危险。” “你知道的,没有人能威胁到我。” “阿晚,不要参与到皇族之事中,”瑾仙严肃地告诫她,“那些事太复杂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你有一点点的危险。” 雪晚摇摇头:“我怎么能让你独自面对那些事?我有更好的方式我也有能力,为什么不去做?” “其实我是可以强行把你带走的,甚至可以把灵均伯庸一起带走,但是那样你一定不愿意,我也不想让那些人误会你,所以我用了别的方法,这个办法就是麻烦些,不会伤害到你,也不会伤害到皇族伤害到北离。” “别担心,谁都不会有事,相信我。” 瑾仙看着她坚定的眉眼,喉头一哽,鼻子有些酸。 傻姑娘。 瑾仙紧紧抱住她,将头埋进她脖颈。 雪晚抱着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眉眼柔和,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凌厉, 如果明德帝不识好歹,那她到时候也不会再顾及。 瑾仙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直起身望着雪晚道:“你可以去做,但是一切以自己为先,你做的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雪晚笑着摇头:“没有,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她眼睛又滴溜溜一转,接道:“也不对,有一个你能帮忙的。” “什么?”瑾仙询问。 雪晚狡黠一笑,拉住了他。 瑾仙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就落在了一处柔软熟悉的地方,随后就是温热柔软的娇躯。 “我困了,陪我睡觉。” 雪晚语气欢快,扑进他怀里就自然熟练地抱着他。 瑾仙怔愣了片刻,缓缓笑开,顺着她的动作调整姿势让她更舒服些。 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轻缓:“睡吧。” 雪晚在他轻哄下缓缓睡去。 次日醒来,瑾仙已经去上值了,雪晚梳洗好后便准备去找他。 只是,她看着蔚蓝的天空,微微皱起了眉,为何会有些不安呢? 雪晚想不明白,但她不认为自己的直觉会出问题,她不知道这样的不安从何而来,思索了片刻,她便决定今日就跟在沈静舟身边。 到了鸿胪寺,雪晚偎在瑾仙身侧看书。 瑾仙放下手里的公务,侧头轻轻抚平雪晚微皱的眉。 “何事如此烦忧?” 雪晚放下书抱住他,语气微沉:“今日一早起来,我心里总觉得不安,似乎要发生什么事。” 瑾仙握着她的手,轻轻蹭了下她的额发:“这几天天启都很平静,没什么大事发生,或许是你这两日忙,没有休息好。” “但愿如此。” 从早上到下午都十分平静,没发生任何事,可是雪晚心中的不安愈加浓重。 直到傍晚,瑾仙下值,她正准备和瑾仙一起回清晖宅,便见天上风云变化,日光骤暗,漫天星辰齐亮。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所有人都惊了,雪晚心中猛地一跳,不安达到顶峰。 她暗暗握了一下瑾仙的手,急道:“我去找国师。” 说罢她就飞速离开,瑾仙都没来得及张嘴她就不见了。 雪晚到的很快,只是她齐天尘更快,她刚到钦天监,就看到一道白光从钦天监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往东去。 东面,雪晚望着东面,心中焦躁不安。 不管发生什么事,能引出这样的异象,齐天尘还这样着急,一定是大事,雪晚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召来凛冬,御剑疾驰跟在齐天尘身后。 雪晚没有多加遮掩,天启的人便见一道剑气冲天而起,急速往东而去。 因为齐天尘是借助寻龙阵以神思前行,速度极快,而雪晚是御剑飞行,她赶不上齐天尘,只能调整灵力以求更快。 深海,某艘海盗船。 四个人站在船上看着天上的异象,没说两句就见一道极快的剑气自西而来,往东去。 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雪晚还在赶路之时,齐天尘已经赶到蓬莱与百里东君一起和莫衣开打了。 雪晚看着漫着不详的天际,眉头紧锁,再见明月升,阴气大涨,更是焦急,灵力暴增,速度如流光。 蓬莱,百里东君、齐天尘、雷无桀再度三教合力与莫衣相斗,萧瑟也骗得司空千落扔出了银月枪。 第120章 东境蓬莱 司空千落都被萧瑟这样的行为气哭了,萧瑟冲她一笑,似乎是在安慰她也似是在说放心。 莫衣将百里东君、齐天尘、雷无桀一掌击飞,又伸出一指将疾驰而来的银月枪弹飞。 萧瑟却是弃枪跃起,双手搭在莫衣肩上,运起心魔引。 百里东君看向西面那急速而来的越来越近的剑气,眉头皱起,喃喃道:“那是……” 旁边的齐天尘心中渐喜:“是援兵。” 心魔引让莫衣见到了自己的心魔,挣脱心魔引的莫衣有些怔愣。 萧瑟看到已然赶来的雪晚神色微松,放心的松开了莫衣。 雪晚用灵力接住萧瑟,然后愤怒地抬起一脚将莫衣踹飞了出去:“混账!” 她已然感觉到东境的气息,她知道这里就是蓬莱,东境蓬莱的守护者堕魔入鬼道做出这般违逆天道伤天害理之事,而且她还察觉到这人是黄龙山的人,她都要气炸了。 底下众人还没从这变故中回神,就听见萧瑟一声高喊:“百里城主!接着!” 萧瑟从怀中掏出那玉瓶用力扔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当即反应过来,对着玉瓶伸出一指:“破!” 玉瓶碎裂,酒水洒出,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气极的雪晚都顿住轻嗅,真的好香。 百里东君携着那股酒水朝莫衣而去。 这边的雪晚带着萧瑟落在了齐天尘身边。 她看着这一个个不是受伤就是昏迷的人,眉头皱起。 “多谢雪姑娘。”萧瑟拱手道。 “萧瑟!”司空千落跑了过来,急声,“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怎么能骗我?!” 萧瑟面上带了笑:“我没事。” “雪姑娘,麻烦你走这一遭了,”齐天尘笑道,“多谢。” “先别说这么多了。” 雪晚摆摆手走到齐天尘身边,抬手用灵力稳固齐天尘的神思。 齐天尘遭受反噬,此事过后,他必要休养一阵了。 正稳固着,一股浓郁无比的酒香弥漫开来,雪晚身形一晃,差点醉倒,她连忙用灵力隔断,逼出酒气。 这酒好厉害!雪晚一边感叹一边忍不住去闻。 “绝世之香!”雪晚感慨出声,“这酒什么名字?” 齐天尘笑道:“孟婆汤。” “孟婆汤?”雪晚一愣,这不是百里东君要酿的酒吗? 她抬眼看向朝他们而来的青衣人,刚才萧瑟叫他百里城主?他就是酒仙百里东君?他的气息? 雪晚一垂眸,又看到地上昏迷的雷无桀,便蹲下身给他诊治,而此时唐莲也将阁上昏迷不醒的叶若依带了下来落到他们身边。 见着叶若依,雪晚只将雷无桀救醒便去救叶若依,雷无桀的伤养养就好,叶若依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如今更是不好了。 百里东君落在萧瑟身旁,捻着唇上的小胡子目露探究地看着雪晚。 “这位姑娘很是厉害啊。” “师父,她就是弟子说过的雪晚剑仙。”唐莲解释道。 “哦?”百里东君眼睛微眯,这姑娘可不简单,不止剑仙。 用枯木逢春在叶若依体内走了两圈,雪晚收回手,雷无桀立刻凑过来,满脸担忧:“雪姑娘,若依她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等会儿就能醒过来了。” 雪晚将叶若依交给雷无桀,站起身,看向前方。 百里东君神色一变:“竟只能困他一瞬。” 齐天尘抚着胡须,往前走了两步,他微微眯眼,不一样了。 莫衣落到他们身前不远处,唐莲他们忙摆出对敌的姿态。 莫衣却是扫视过他们,目光落在了雪晚身上。 雪晚脸色沉沉,冷声道:“清醒了?” 莫衣看了她片刻才道:“大梦一场,执念已散,此番,是我之过错,给各位添麻烦了。” “师兄,抱歉,多谢。”莫衣朝齐天尘拱手深揖。 齐天尘一甩拂尘,笑着回礼:“不妨,师弟无事便好。” 莫衣一笑,又朝百里东君看去。 百里东君躬身行礼:“莫衣先生。” “小百里,一朝重逢,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百里东君垂首道:“还要多谢莫衣先生助我酿成孟婆汤。” 如今他才明白,所谓喝下孟婆汤大梦一场醒来后就会忘掉往事,不是忘掉,而是放下。 莫衣有一瞬的出神,小绿儿啊。 也只是片刻的出神,他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就拉着萧瑟和叶若依飞身到了阁顶。 “萧瑟!” “若依!” 司空千落和雷无桀急得大喊。 雪晚三人却是不急,莫衣已重回正道,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来了。 果不其然,他只是要救萧瑟和叶若依而已。 救治完萧瑟和叶若依后,莫衣落在他们身前,邀百里东君留在蓬莱为他护法。 百里东君欣然同意。 莫衣又望向雪晚:“倒是没想到竟有如此奇遇,缘也。” “你应是来自昆仑,身上还有那里的气息,看起来,昆仑更是福地。” 雪晚轻笑了下,又认真叮嘱他:“莫衣,蓬莱是什么地方你很清楚,你既然接下了,就要履行好职责,莫要让前人白白付出,也莫要失责惹祸,望你重视。” 四境是整个天下的守护壁垒,如果守护四境的守护者出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莫衣拱手向雪晚一礼,“此事是我的过错,也是我失责。” 唐莲他们震惊,百里东君眼睛却是一眯,关于蓬莱关于四境他知道一点,他知道莫衣要他留在蓬莱不仅是护法还是帮忙守护那里,这雪晚竟是来自昆仑的那里,而且,莫衣对她竟是有些敬重。 雪晚用灵力托起他:“这次便罢了,希望你不要再犯。” 莫衣垂首应是,又道:“我观你身有旧伤,这里有助于你疗伤,可要停留几天?” 疗伤? 本来对莫衣的话很茫然的唐莲几人忙看向雪晚:“雪姑娘你受伤了?” “都是旧伤了。”雪晚笑道。 雪晚思索着,她要做的事,还不知道明德帝会如何想,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打起来,事关沈静舟,她不想有丝毫的差错和不妥。沈静舟那边,就要劳烦国师带话了。 她点头应下:“也好。” 第121章 蓬莱疗伤 唐莲他们离去后,莫衣又帮齐天尘稳了稳神思,才让齐天尘离开。 蓬莱,阁楼内,莫衣在为雪晚调息疗伤。 他收回自己的内力,看雪晚在调息,便开门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个竹简。 雪晚运转几个周天后收势睁开眼。 “多谢。”她起身走到莫衣对面坐下。 莫衣微笑着摇摇头:“我虽修道,也是东境守护,却也只见过灵性十足通人性的动物和草木,像你这般化了形的草木精真是平生仅见。” “你不仅得天庇佑,还有这一身功德,着实耀眼。” “我曾见寥寥记载,说千百年前,四境发生过大战,之后守护四境的四大家族便衰落流散于世间,你身上的伤时间不短了,亦能从中看出你当时伤得有多重,我想,是因为那场大战吧。” 雪晚点头:“是,那时我本来在闭关准备化形,被惊醒后才发现出了大事,我救人对敌,最后被重伤,还被打出了北境,我一直沉睡,直到十几年前才醒来。”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前辈。”莫衣笑道。 雪晚含笑摇头:“这便算了。” “你身上还有黄龙山道家气息,是齐师兄教你的?” “嗯,他不知北境之事,但看出我是妖精,又是得天独厚修习灵气,便教了我道法,但不入道派不拜山门。” 雪晚笑着伸手接住从窗户跳进来的小松鼠,摸着它的小脑袋。 “有件事,大概你和国师都不知道,甚至有可能你们的师父长辈都不知道,黄龙山与北境苏家和西境叶家有莫大的关系,你们所练的内功心法八卦心门是由叶家不传心法改变而来,而那无极棍,我不知道无极棍是由谁锻造出来的,但那上面有些手法是北境苏家和西境叶家的。” “竟是如此?”莫衣有些诧异。 雪晚点头:“确实是这样,我不会感受错的。” 她撸着小松鼠,唇角含笑,不止如此,萧瑟的内功心法是他师父百晓堂的堂主姬若风传给他的,正是八卦心门,无极棍还是姬若风传给他的,想来姬若风也与叶家和苏家有关。 李寒衣和赵玉真的佩剑剑胚来自昆仑,李寒衣的止水剑法也是源自北境苏家的天凝剑法,而她的剑法是南宫春水教她的,南宫春水还是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的师父。 这样看来,叶家和苏家的传人都很不错。 “不过,你姓莫,应是东境莫家人,怎么没修习莫家的功法?”雪晚很是疑惑。 “我确实姓莫,但我也不知我是不是东境莫家人,我幼时遭难,是师兄领我入了黄龙山拜在师父门下,才有了今日。”莫衣的神情带了些怀念和感慨。 “我与师父来蓬莱寻仙缘,那时,东境的守护者已经快要不行了,他将蓬莱和东境交到了我手上。” 雪晚眉头蹙起,东境莫家该不会……不,不会的。 莫衣将袖中的竹简放到她面前。 “蓬莱守着东境,与世隔绝,前人留了许多书打发时间,这竹简上记载了一些关于妖精的事,你应该能用得上。” “你身上的伤,在蓬莱东境能好的快些,不过,你来自昆仑北境,最好是回到那里。” “我明白了,多谢。” 莫衣垂首:“不敢,雪姑娘休息吧。” 莫衣离开后,雪晚拿起那竹简看着。 上面的记载有些语焉不详,但不难看出记载者是信的,而且越看雪晚越觉得记载者是见过妖的。 竹简上还提到蓬莱曾有鹤鸟妖草木妖,按蓬莱的灵气浓郁程度,比起苦寒的昆仑更容易出现开灵智的妖精。 雪晚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兰花妖兰时,也不知她出自哪里。 天启。 天上的异象消散后,瑾仙左等右等没有等来雪晚,反而等来了面色有些苍白的国师齐天尘。 齐天尘转述了雪晚让他带的话后,便去和明德帝禀报去了。 瑾仙望着东面幽幽一叹,这预感还真准,国师的面色有些不好,她真的没事吗? 因为之前雪晚闹得动静有些大,遮掩不了,齐天尘便说是雪晚相助他才将异象解决,他也没说谎,本来就是雪晚出手相助。 明德帝微眯起眼:“这位灵剑仙倒是厉害,国师觉得她如何?” “灵剑仙心善渊,与善仁,且功德无量,微臣都自愧弗如。”齐天尘答道。 明德帝神色如常,看不出想法。 蓬莱与世隔绝,又是四境,灵气比外面浓郁很多,雪晚和莫衣说了声,便寻了一处地方布下阵法化原形修炼疗伤。 莫衣将雪晚所处之地以阵法遮蔽,以免百里东君误入。 斗转星移,光阴如梭,转眼间已然过去六天。 某处,似薄纱般的雾缭绕翻滚着,植被似乎被雾气滋染的更盎然,不少动物在此群聚,闹腾着扑着薄雾玩。 更深处却是很安静,雾气也浓了些,走在里面就像是入了仙气飘渺的仙境。 平静的雾气突然间震荡起来,无形的力量荡开,最里面被雾气包围的圣洁雪莲露出全貌。 硕大的花叶,周身光华流转,许是因着阳光的照耀,还泛着淡淡金光,充满了灵气和神圣。 雪莲周身光芒一盛,再定睛看去,就看到银发飘舞的雪晚缓缓从空中落地。 雪晚满意地感受了一下,脸上笑意渐浓,身上的旧伤好了不少,若是再多待个半月,她的伤就能全好了,只是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了。 就是吧,雪晚取出内丹,内丹上的金色纹路又增加了一些,她微微叹气,这到底是什么呢? 若是有面镜子,或者有处溪流,雪晚就能发现她额上原本银色的雪莲花印记多了层金边,比起之前更显神圣。 雪晚收回内丹,施展了幻颜术便将阵法解开走出去。 莫衣已经在外等候,他看着气息比之前平稳许多的雪晚缓缓点头。 “看起来好了不少,连实力都有所恢复。” 雪晚莞尔一笑,点头道:“是好了许多,还要多谢你。” 按他们的境界算,她已经入了神游,这下子,雪晚对带走沈静舟和灵均伯庸更有信心了。 第122章 海上 和莫衣与百里东君聊了半天,雪晚就启程回天启了。 这次没来的时候那么急,雪晚的速度减慢不少。 这一减慢下来,她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在这茫茫深海上,竟还有除了萧瑟外的皇族人,且皇家气息很浓。 她一时好奇,便寻去看,然后就惊了。 这人很眼熟啊。 雪晚思索了片刻,往那艘船上去。 船上正在晒太阳聊天的萧凌尘和北离中军三神将王劈川、肖斩江、薛断云猛地站起身,抬头望着直冲他们而来的那道剑气。 王劈川三人面色肃穆,握着武器戒备在萧凌尘周身。 “这剑气……”萧凌尘敲着手中折扇,“是昨日的那剑气,今日怎么冲着我们来了?” “最怕来者不善。”肖斩江沉声道。 “剑气很猛,但似乎没有杀意。”薛断云眉头微皱。 “总不能是萧楚河他们吧?”萧凌尘促狭一句。 对于他这时开玩笑,薛断云三人有些无奈。 话语间,雪晚已经来到落在了船舷上。 看着是个年轻的姑娘,薛断云他们有些懵,现在的少年都这么厉害了?年纪轻轻就能御剑飞行还有这样强的剑气? 雪晚盯着被护在中间的男子,心中暗道果然是他。 没想到他竟然在深海,怪不得自四年前之后就没了他的消息。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薛断云高声道。 “我叫雪晚,”雪晚跃下船舷,“我没有恶意,我有些事情要和他说。”雪晚指指萧凌尘。 萧凌尘一懵,用折扇点向自己:“我?” “姑娘,我们应该并不相识吧?” “不相识,不过,我知道你是谁,”雪晚又扫过他身边三人,“也知道你们是谁。” “哦?姑娘也听闻过我们千里海域之王枭首海盗的名号吗?”萧凌尘一打折扇,微昂首。 枭首?海盗?千里海域之王? 雪晚眉头一跳,面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神色。 大约是雪晚的想法好懂,萧凌尘他们竟看懂了那微妙的神色变化,一抹羞耻感升起萦绕心头。 雪晚忍下笑意,道:“你们见过萧瑟了吗?” “或者说,见过萧楚河了吗?” “你!”薛断三人更为警惕。 萧凌尘握着折扇的手微紧。 “放心,我不是坏人,也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我与萧瑟他们是朋友,萧瑟的隐脉还是我帮他稳住的。” 雪晚收起凛冬表示自己无恶意。 “姑娘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萧凌尘盯着她,“若是找萧楚河,姑娘可找错地方了。” “我说过了,我来找你,琅琊王世子萧凌尘。”雪晚一字一顿。 世子?萧凌尘嗤笑一声。 “你说错了,应该说琅琊王萧凌尘。” 雪晚只是笑着,没有反驳。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薛断云他们看向萧凌尘,萧凌尘垂垂眼眸,挥手扬唇:“请。” 落座后,萧凌尘让人上了茶水。 “现在姑娘能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了?” 雪晚看看没有离开的薛断云三人,让他们知道也没关系。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雪晚坐直身子。 “我来是有事要告诉你们,也是算是找你合作。” “在北离,军功极高的王爷可被赐世袭罔替,长子可继承王位沿袭封号不用降位,但那是在王爷死后才是如此,所以,你现在还不是琅琊王。” “你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 雪晚的话直接炸懵了萧凌尘四人,他们霍然起身瞪大眼看着雪晚,满脸不可置信。 “王爷他……不!你撒谎!你有什么目的!”肖斩江怒目圆睁,“你是不是那个人派来的?!” “我父王他明明在……”萧凌尘咬着牙,眼眶微红,“明明自刎了。” 雪晚知道这个消息很震人,他们不相信很正常,便接着道:“我没必要骗你们,我一开始也很震惊,也怀疑过自己看错了,只是再三查看,我确定那就是琅琊王萧若风,他还活着。” 就是不太好。 “他的脖颈处确实有很深的剑痕,是自刎过,但被人强行救回来了。” 说罢雪晚垂首喝茶,给他们缓神接受的时间。 薛断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王爷还活着?证明那就是王爷?” 雪晚挠挠下巴,琅琊王在那里还那个样子,她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啊…… “你们有作画的工具吗?”雪晚思量片刻道。 还好沈静舟教过她作画,否则她只能从算卦入手了。 “我去拿。”王劈川转身就离开了。 等他拿来东西,雪晚就将她见过的琅琊王画了出来,期间还将琅琊王身上的一些伤疤点了出来。 四人看着那张栩栩如生的画,神情激动,薛断云三人还不停地擦泪。 “是、是王爷……” 萧凌尘抿着唇忍着泪意,深呼吸几次后,看向雪晚。 “你当真不是骗我们?” “当真不是,我没必要骗你们,我要杀你们早杀了,用得着废这样的功夫?” “好,那你告诉我,是谁救了我父王,我父王又在哪里。”萧凌尘红着眼睛握紧拳头。 “这答案你们恐怕有些难接受。”雪晚一叹。 “救琅琊王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国师齐天尘,另一个是,明德帝。” “不可能!”薛断云他们异口同声。 “就是明德帝逼死了王爷!他怎么可能会救王爷!” “你在骗我们!” “这绝不可能!” 他们不信,萧凌尘也是不信的。 “你们先听我说完,”雪晚制止了他们的质疑和吵嚷。 “我虽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琅琊王一定是明德帝与国师救下的,因为琅琊王现在在皇宫,而且明德帝和国师一直在暗中照顾他。” “琅琊王也一定是自刎了,但是明德帝和国师应是用秘药和秘法救回了他,但琅琊王伤势太重,也仅仅是吊着他的命,未能真正救回他。” “我是在皇宫暗道密室里发现的琅琊王,也亲眼见到明德帝一身药味出入密室,那暗门上也有着国师亲布的阵法。” 萧凌尘他们脑子都宕机了,四人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第123章 回北离 谁能想到当年反目的人居然会出手救回琅琊王呢? 安静了许久。 萧凌尘轻声道:“你确定吗?你确定是那老头子救的我父王?你确定那老头子不是囚了我父王不是去伤害他的?” 雪晚一愣,好家伙,明德帝啊明德帝,你看看你在人家眼中的形象,而且这还怪不得别人,是你自己作的。 “我确定,我探查过,琅琊王被照顾得很好,没有受过虐待。” “虽然我没去求证过,但琅琊王在皇宫密室,还有珍稀药物吊命,国师救治,这只有明德帝能做到。” 又沉默下来。 说得对,除了他下令救,还有谁敢救那时的琅琊王呢?还有谁能把琅琊王放在皇宫密室呢? 可是……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愧疚? 不知道。 萧凌尘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他抬眼打量了下雪晚,沉声道:“你要什么?想要合作什么?” “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和你们合作,只是想少些不确定因素。”雪晚开口道。 “我有能力救回琅琊王,我会以此和明德帝谈判来完成我想做的事,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妨碍到我。” “你能救我父王?”萧凌尘有些激动。 “可以,”雪晚点头,“我在见到琅琊王后就准备着救他了。” “琅琊王的事迹我听说过,我也挺钦佩他的,但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我不会干,所以别妨碍到我。” 雪晚的神色带着凌厉,属于强者的威压也散了出来。 他们被骤然而来的强压压得透不过来气,直到雪晚收起威压才好转。 四人看着坐在那里面色平淡的姑娘,萧凌尘微有些郁闷,看着应是比他还小上一些,怎么这样厉害?这世上的天才可真多啊。 “你放心,我们绝不妨碍到你,不过你要和那老头子谈判,那老头子会因为我父王退让?他当初可是杀了我父王,还将他最宠爱的儿子贬出了天启。”萧凌尘怀疑道。 “他把琅琊王救回来还一直好生照顾他,想必心里是极愧疚的,我想应该会退让,”亲弟弟还是臣子,他心里应当有数,只希望他别糊涂。 雪晚脸上又有些失笑:“当年的情况,我其实更偏向于明德帝是为了保护萧瑟,谁家被贬不被贬到偏远苦所,偏他被贬到整个北离最富庶繁华的青州?” 这件事萧凌尘也是这般想的,之后传来萧楚河被封为永安王的消息,他便知道那老头儿从未放弃过这个儿子。 “姑娘,若是他不肯,我来助你达成所愿,只希望你能救回我父王。”萧凌尘郑重深揖。 雪晚用灵力扶起他,笑道:“好说。” 雪晚离去后,薛断云三人站在萧凌尘身旁。 “王爷,她说的,可信吗?” 萧凌尘看着那消失在空中的剑光,微微眯眼。 “薛叔,你觉得她这样的人,需要用骗这种手段吗?” 薛断云摇头:“她的实力很强,毫不夸张,比当年的王爷都强。” “所以啊,其实我们没有选择。”萧凌尘一叹。 “即便不确定,我们有能力去查证吗?” 薛断云他们沉默。 皇宫可不是随便能探查的,只能祈盼她说得是真的了。 萧凌尘垂头看着手中的画像,萧楚河的朋友应当是可信的吧。 雪晚回到北离,却没有先回天启,而是去查萧羽勾结南诀通敌叛国的证据。 找到些证据,雪晚才回到天启。 清晖宅。 休沐的瑾仙坐在院中抱着几只猫儿逗趣,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唉……”他幽幽一叹。 知道自家师父心情不好的灵均伯庸让院中的小太监少在这里晃,他们俩也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你推我我推你的。 瑾仙怀中的猫儿忽的一动,齐齐看向一个方向,瑾仙眼睛一亮,也跟着看过去。 “沈静舟!” 随着清脆的呼唤声而来的就是熟悉的拥抱。 “沈静舟!想不想我?我很想你的。”雪晚抱着瑾仙,笑语嫣然。 角落里的灵均伯庸张大了嘴,随后对视一眼,悄咪咪地退走了。 “想,很想你,”瑾仙的脸上终于有了笑,他揽着雪晚的腰身让她坐在了他旁边,“你怎么样?真的没受伤?旧伤恢复的如何?” “真的没有受伤,我都没动手,就是踹了莫衣一脚而已,”雪晚笑弯了眉眼。 “旧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在这里最多养半年就能全好,若是在蓬莱半个月就够了,在昆仑,最多七天就能好。” “那怎么不在蓬莱把伤养好了再回来?”瑾仙微微皱眉。 “因为我想你了啊,”雪晚靠进他怀里,“再说都好得差不多了,在这里也就只用养个半年,差别不大。” 瑾仙高兴她在意他,却有些不赞成她的做法。 “你啊,这般任性,该以自己的身子为重才是,半个月转瞬即逝,很快的。” “难道你不想我吗?” “想,但我更在意你的身体。” 雪晚扬唇高兴地抱着他腻歪了一会儿。 “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雪晚凑近,轻声,“我的实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按你们的境界算,我现在是神游哦。” 神游?! 瑾仙瞪大了眼睛,惊讶道:“神游?神游玄境?真的?” 雪晚点头:“真的,我能骗你吗?” “阿晚真厉害!”瑾仙比自己入了神游还开心,若不是雪晚阻止他都能抱着雪晚转圈。 “你冷静点,我又不是成仙了。”雪晚哭笑不得地拉着他。 “你可是冷静淡然的掌香监,现在真是越来越不稳重了。” 瑾仙揽着她,微挑眉梢笑道:“在你面前我还能冷静淡然的了吗?” 雪晚耳根一红,嗔了他一眼:“贫嘴!” 她转过头去抱在撒娇的几只猫儿:“哎呀,团团圆圆金子梨花墨玉,快让我抱抱,可真好摸,金子你又重了……” 见雪晚抱着猫儿玩不理他了,瑾仙唇角弧度增大,眉眼里都是柔情,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动了下,真是,离不开她了,相思入骨啊。 “咦?”雪晚摸着梨花疑惑。 梨花很温顺地躺在她腿上,墨玉在旁边给它舔毛,雪晚的手放在梨花肚子上。 雪晚仔细看了看,又惊又喜:“梨花你怀孕了啊!” 瑾仙也很惊讶,怀孕了? “我都没发现。” “才刚怀上不久,”雪晚笑着,伸手弹弹趴在梨花身边的墨玉,“墨玉,照顾好梨花,听到没?” 墨玉喵喵两声回应雪晚。 第124章 谈 发现梨花怀孕后,雪晚就给它全面检查了一遍,梨花身体健康得很,肚子里的小小猫也好得很。 家里要添个家人了,雪晚高兴地拉着瑾仙在四月雪布置着梨花和小小猫的房间。 玉照玉影得知后也很重视,给梨花的伙食直线上升。 暮色沉沉,太安殿灯火通明。 明德帝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准备就寝,烛火摇曳,殿内多了一个人。 很眼熟,明德帝眯眼。 “灵剑仙,雪晚。” 雪晚微微一笑,拱手垂头恭敬道:“见过陛下,冒昧来访,请陛下见谅。” “夜半三更,擅闯皇宫,灵剑仙这是想当刺客?”明德帝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陛下仁德无边,英明神武,我钦佩陛下还来不及,怎会伤害陛下?” 明德帝轻轻一笑,眼中却沉沉毫无笑意:“哦?” “那灵剑仙胆大包天地夜闯皇宫,意欲何为?” “自然是有事找陛下了。”雪晚拱手。 “陛下,事关重大,您要做好准备才是。” “事关重大?”明德帝手指轻点桌面,“是何大事?” “国师应当也同您说过了,前些日子天有异象,我助国师平复,只不过我有旧伤在身便没有同国师一起回来,我疗伤后才回来,” “只是,我回来时发现了一件事,这件事让我很是震惊,我想,必须要告知陛下。” 雪晚从袖中拿出一个匣子放到了明德帝身前的案上,打开。 “陛下请看。” 明德帝那双锐利的眼睛看了雪晚片刻,才伸手拿过那匣子里的信看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脸色黑沉,一巴掌将信拍在桌案上,看着雪晚的表情阴沉,眼中是怒火和隐隐的杀意。 “雪晚,你可知道诬蔑陷害皇子的下场?” “陛下,我并未诬蔑陷害赤王,我为何要去诬蔑他?我若要诬蔑陷害他,直接找人引起您的怀疑就是,何必亲自下场?” “我亲眼看到有人联系南诀,后追查才查到赤王头上,事关赤王,陛下不信也是正常的,陛下可自行查证。” 殿中沉寂下来,明德帝面色沉沉,一言不发。 一个入了冠绝榜三甲的剑仙要什么旁人不捧给她?何必这样诬蔑陷害羽儿?可羽儿是他的儿子,是皇子,是北离的赤王,哪怕他再顽劣不堪他都不信羽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或许是有旁人要陷害羽儿,却被雪晚撞破了? 明德帝心中天人交战,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纸,神色不明。 沉默了好一会儿,明德帝才缓缓开口。 “灵剑仙雪晚,你若敢欺骗孤,陷害皇子,那么萧氏皇族和整个北离,将会通缉你,而你会被凌迟处死。” 杀意毕露,皇帝的气势磅礴而出。 雪晚毫不畏惧,淡然地揖道:“我问心无愧,陛下尽管去查证。” 明德帝看着她,目光凌厉。 殿中气氛凝滞,气压一再降低。 殿外的黎长青察觉到有些不妥,在门口高声询问:“陛下,您可无碍?” “孤无碍。”明德帝沉声道。 “是。”黎长青垂首,放心地继续值守。 明德帝身上的帝王威势缓缓收回,看着雪晚。 “此事只有孤与你知道,可明白?” “我明白。”雪晚垂首。 明德帝将东西收起来,黑眸深深。 “看起来,除了此事,你还有别的事。” “陛下圣明。”雪晚扬唇拱手。 半个时辰后,雪晚才从太安殿离开。 琅琊王是明德帝的亲弟弟,他逼得亲弟弟自尽,后面救回也只能吊着他的命看他气息微弱昏迷不醒,愧疚之情日益增多,遇到能救琅琊王的人,他绝对很心动,那条件自然就好谈了。 雪晚扬唇一笑。 太安殿内,明德帝坐在椅子上,盯着桌案上的锦盒神情莫名。 锦盒里是一颗散发着轻浅药香的药丸。 这日,国师向明德帝证实那药丸对琅琊王确实有大好处,明德帝便通过国师让雪晚去钦天监相商。 一番讨价还价,结果雪晚还算满意。 年底时刻,瑾仙越发忙碌,时常见不到人影。 雪晚抱着团团圆圆坐在亭中,托着下巴微微叹气,都好几日没见着沈静舟了,灵均说他一直在皇宫忙着年祀祭典的事,实在抽不出时间出来。 今日要和国师去皇宫看琅琊王,便也去看看沈静舟吧。 待看完琅琊王出来,雪晚就辞别国师去找瑾仙。 瑾仙在皇宫的住处。 “师父,您这是何苦呢?”灵均一边小心翼翼地给瑾仙换药,一边忍不住说着。 “您也避不了师……雪姑娘多久的,还不如直接告诉她,雪姑娘这几日一直在问您。” 瑾仙脸色有些苍白,伤口的疼痛并没有让他变了神色,只是在听到雪晚时神情柔和。 “你没告诉她吧?” “没有,我只说您在皇宫忙着年祀祭典的事。” 灵均面上带了些责备:“师父你也是,伤成这样还操劳祭典的事,伤口又裂开了,您要再这样,我就告诉雪姑娘了。”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 清泠微沉的声音响起,瑾仙和灵均抬头就见雪晚面色黑沉地站在门口。 瑾仙慌忙去拿外衣遮住身子,灵均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药都撒了。 完了! 师父完了! 灵均手忙脚乱把药收拾好,然后同情地看了一眼瑾仙,急急忙忙道:“那个,师父师娘,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灵均留给瑾仙一个“师父您保重”的眼神,飞快地溜走了,离开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瑾仙看着雪晚一步步走过来,有些慌神。 “阿、阿晚,我没事,真的。” 雪晚走近,瞪了他一眼,瑾仙一下子就老实了。 “把衣服脱了。”她冷声道。 “阿晚……”瑾仙耷拉着眉眼看着雪晚,手指拽着衣服,企图想让雪晚放过他。 雪晚不说话,就这样沉着脸看着他,没多久瑾仙就败下阵来,老老实实把衣服褪下,露出染血的里衣和鞭伤交错的肌肤。 雪晚呼吸一滞,抿着唇伸手想掀开里衣看他的伤口。 在触上衣襟之际,瑾仙握住了她的手:“别看,不好看。” 雪晚双唇又紧抿了些,抽出自己的手,轻柔又强硬地扯开了他的里衣,露出了里面纵横交错的鞭伤,伤口十分狰狞,皮肉翻开,未上药的地方有些还渗着血。 第125章 说开与晕倒 雪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中雾气弥漫。 瑾仙慌了,忙去哄她:“阿晚,就是看着严重,我没事的。” 他指腹轻轻蹭着她眼侧,心疼地轻哄。 “我没事,别哭。” 雪晚深吸一口,忍下心疼和怒意,扣住他的手开始为他疗伤。 以前她用枯木逢春都能修复萧瑟的隐脉,现在她实力更高,枯木逢春的威力更大,瑾仙身上的鞭伤肉眼可见的恢复着。 瑾仙忙道:“阿晚,不能全都治好,你的能力不能被发现。” “你闭嘴!”雪晚瞪他,“被发现了又如何?” 雪晚才不管那些,她有能力把沈静舟治好干嘛让他受苦? 在枯木逢春的治疗下,鞭伤恢复着,皮肉迅速生长愈合,因为伤口生长愈合又痒又麻,瑾仙也没功夫去劝她了。 不过一刻钟,沈静舟身上的鞭伤就彻底愈合,肌肤光滑细腻,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雪晚收回灵力,又扒拉着他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伤口了才放开他。 本来瑾仙还在意伤口的事,可在雪晚拉着他左看右看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现在可是、可是,上半身没穿、衣服啊! 瑾仙一下子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慌慌张张捂住雪晚的眼睛快速把衣服穿上。 雪晚突然被他捂住眼睛还有些懵,茫然地询问:“怎么了?你不舒服?” 说着就要去拉他覆在她眼上的手,瑾仙忙道:“别动!我没事!马上就好!” 雪晚愣住,直到瑾仙松开手,看到他穿得妥当,才反应过来。 她脸上一红,又无奈,都这样了还想着守礼呢, 不过,沈静舟的身材是很好啊。 咳!歪了歪了! 她拉回自己的思绪,抬眸看瑾仙, 瑾仙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根本没发现她刚才走神了。 “阿晚,”瑾仙握住她的手,讨好地笑着,“我错了,我是怕你担心才瞒着你的,我任你责罚,你别生气,生气对身子不好。” “你还知道对身子不好?”雪晚冷哼一声,“说,是谁伤的你?” 等等,雪晚一顿,前几天她才和明德帝说了要带走沈静舟的事,该不会是明德帝打得他吧? 雪晚神色一冷,盯着瑾仙道:“是不是明德帝打得你?” “不是。”瑾仙看她想歪了,连忙否认。 “没有任何人罚我,这是我自己去领的罚。” 雪晚皱起眉:“你好端端的去领什么罚?” 瑾仙神情柔和,看着雪晚的目光含情,如星光璀璨。 “阿晚,我都知道了,陛下都告诉我了,”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做了这样大的事?” 瑾仙微微用力将她拉入怀中,声音有些哽咽:“傻阿晚。” 那日陛下单独召见了他,直接询问了他与雪晚的关系,还问他知不知道雪晚做的事。 他惶恐极了,极力撇清雪晚,只认是他对她起了心思,却没想到陛下说雪晚已经把他们的事告诉了他,并且以一个很大的恩情换他离开,陛下并未细说,但他知道那不是易事。 瑾仙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一般,他双臂如铁钳般有力,却又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她,他的头轻轻地磨蹭着她的头顶,诉说着自己心中无尽的柔情蜜意。 雪晚回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声道:“能带你离开,那根本不算什么。” 两人相拥而立,温柔缱绻。 过了好一会儿,瑾仙才又开口:“陛下和我聊过后并未责怪我也未责罚我,只是,我毕竟是掌香监,我触犯了律法,按律例是当杀的,只是陛下仁厚,又有你在,我才幸免于难,可我觉得还是要受些罚的,便自领了一百鞭刑, 打至三十鞭时,陛下派人制止了,陛下说我这些年于北离于皇族有功,而你亦对皇族有恩,功恩过相抵,不必受罚。” 雪晚听完心疼地拍了他一下:“真是个傻子。” 他就是这样一个有情有义、面冷心热、心善忠心、风骨萧然的人,有如风雪中的一枝青竹,即便身处朝堂也依然心有侠气。此君腰不折,玉立有馀清1。 君子亭亭操,刚强能自持。大节不可屈,真心终莫移。2 不过,好在明德帝识趣,若他真的罚了沈静舟,她可是会闹的。 瑾仙蹭蹭她,在她发丝上轻柔落下一吻:“阿晚,谢谢你。” 雪晚抱着他的腰,语带笑意:“不客气,我的阿舟。” “只是,你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还瞒着我,我该怎么罚你呢?”雪晚笑着。 瑾仙微微松开她,正面着她,温柔又宠溺:“任你责罚。” “唔,那就……”雪晚手抵在下巴处认真思考了起来,“就罚你写个道歉信,然后七天不许见……这个就算了,换成有时间了给我连做七天的饭,就这样。” “好。”瑾仙笑起来,凤眸都笑弯了,没忍住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早就和师父说了不要瞒着师娘,这下惨了吧。” “我觉着师娘生气归生气,但不会太责怪师父,毕竟师父都伤成那样了。” “话说回来,师父到底为什么要去领罚啊?” “不知道。” 以上来自不敢听墙角总是慢一步的灵均伯庸。 此事说通后,瑾仙也开始回清晖宅了,不过没两天,雪晚便要闭关研制琅琊王的药了。 瑾仙不舍的与她送别,雪晚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很久都不会再见了,其实最多就半个月而已。 雪晚闭关后没几天,北离的年祀祭典到来了。 年祀祭典是很盛大的祭典,所有权贵大臣都会一同前往天启外的天海道场,而这一天,所有人都期盼着一样东西,龙封卷轴。 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明德帝并没有写下那龙封卷轴。 齐天尘站在高台上,看着晴朗的蓝天,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待明德帝及其仪仗队伍来到,祭典正式开始。 祭祀仪式一步步进行着,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但是,事情总不会这样顺利的。 在最后一次跪天时,明德帝停住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了,疑惑又惊讶。 气氛焦灼了半炷香,明德帝的身子忽然往后仰,重重倒在了地上,众人大惊。 第126章 风起 明德帝突发心疾晕倒,兰月侯出手稳住场面,齐天尘几人将明德帝送回皇宫。 太安殿内,众太医在救治明德帝,只是他们找不到根治之法,束手无策。 兰月侯急得捶手,他看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国师齐天尘,急道:“国师,你可有法子救皇兄?” “侯爷莫急,”齐天尘先是安抚了他,抚着胡须,“老道是有法子,只是不确定是否起效。” 齐天尘救治了三次,却也只让明德帝醒了三次,之后明德帝就又陷入了昏睡。 焦急的兰月侯想起了雪晚,便想去找雪晚来救明德帝,齐天尘早就想到了雪晚,只是雪晚现在在密室闭关研制救琅琊王的法子和药,哪怕是他都见不到雪晚, 就在无计可施之际,瑾仙带着华锦三人来了。 华锦她们知道明德帝在祭典上昏倒的事,她们本想着有太医还有国师,明德帝不会有大碍,没想到瑾仙上门求医,说明德帝情况不好,恳请她们出手医治,不管是因为是医者,还是因为北离,亦或是因为雪晚,她们决定去医治明德帝。 有药王谷的神医在,情况总算稳定下来了,兰月侯和太师董祝也腾出手来管束天启。 而千里之外,暗河依然去截杀了竹和龙耳,只是,没打过。 暗河之人“身负重伤”,竹和龙耳负伤而逃。 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都暗流涌动,动荡不安。 天空中绽放出了一朵又一朵绯红色的烟花,雪月城的千城之令。 在这一天,闭关的雪晚也终于出关。 一出关就收到这样惊天的消息,雪晚真是头疼。 她敲敲手,暗河已经投诚于她,再加上白鹤淮的关系,暗河是不会伤害萧瑟他们的,赤王不足为惧,而白王那边有无双城和怒剑仙,他们不算什么,雪月城可以搞定,至于旁的,都是虾兵蟹将,现在当务之急是明德帝的心疾。 分析完局势,雪晚便让瑾仙带她进了宫,刚到太安殿,就见兰月侯脚步匆匆往宫外赶去。 “雪姑娘,你出关了。”齐天尘笑呵呵地迎过来。 “国师大人,”雪晚拱手行礼,见一身紫衣蟒袍的瑾宣也走过来,她又垂首,“大监。” “我一出关就听说了陛下的事,便让沈静舟带我进宫了。” “真是多谢雪姑娘了,”齐天尘微微垂首笑道,“华神医三人正在殿内看护陛下,雪姑娘随老道来。” 齐天尘挥手,带着雪晚往殿内走去。 北离各处风云动荡,都在暗中行动。 萧瑟虽一人一骑回天启,却有无数人的保护。 只是,江湖是少年人的,作为江湖的前辈们,选择站在后辈身后,暗中为他们做保障。 司空长风前往慕凉城拦阻洛青阳,李寒衣带着赵玉真回到雪月城主持大局。 暗河,收到通知的慕雨墨和谢七刀仔细挑选了参加此次任务的人,再三叮嘱后才让他们启程。 天启城中,留在赤王身边的苏暮雨回到暗河在天启的藏身之处,便收到了一封急信。 他打开看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第127章 云动 宏福客栈,某客房。 轩窗半掩,两人借着窗户的遮掩看打马而过的青衫少年。 雪晚看着他远去笑道:“策马踏天启,倒是很少看到他这样意气风发的时候。” “听闻他以前才是真的意气风发桀骜不驯。”无心和尚扬唇一笑,慢慢悠悠倒了杯茶。 雪晚目光转向无心道:“你现在已无大碍,药也不用喝了,萧瑟既然回来,你应是要去见他们的吧。” “确实,”无心点头,“也是许久未见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常服的瑾仙缓步走进来。 “这是来接人来了。”无心捧着茶杯,脸上含笑,带了丝丝邪气和打趣。 “看来你的伤是全好了。”瑾仙扫量了他一下,随后冲雪晚柔和一笑。 无心看着,微一挑眉,啧,可真是没想到啊。 那天,那晚,他闯入皇宫却被瑾宣大监打伤,逃走之际看到了瑾仙的轿子,便闪身偷溜了进去,谁知道! 堂堂掌香大监竟与一妙龄少女搂搂抱抱举止亲密,瑾仙的手还揽在那少女的腰上! 那少女还很眼熟,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位雪晚姑娘。 要不是那脸那气息,他都以为自己走错了,他被惊得差点口呼佛号。 他震惊,雪晚和瑾仙也很无语。 他们这些天都各自忙着,连见面都少,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回清晖宅,还被突然而至的无心搅和了,大半夜还得给他找住处给他疗伤。 雪晚轻浅一笑,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也是该走了,无心,萧瑟回来天启局势会更加紧张,你若不想被人发现,就小心些。” “小僧明白。”无心竖掌微微垂首。 雪晚笑笑,和瑾仙并肩离开。 回皇宫的路上,雪晚在望月楼买了些糕点果脯带给华锦她们,回到太安殿,雪晚将东西给她们,让她们去歇息。 他们都离开后,床上的明德帝缓缓睁开眼睛。 雪晚微微一笑,上前扶着他让他靠在床头,又端来一杯水给他。 明德帝接过啜饮一口,轻声叹道:“装病也是不容易。” “陛下就当歇息了。”雪晚笑着。 “歇得久了,人也会懒的。” “楚河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看着他和他的朋友进了雪落山庄。”雪晚回道。 “雪落山庄……”明德帝喃喃着,眼眸一黯。 明德帝似叹了一声:“那人,现在怎么样?” “经过治疗,气息没那么微弱了,身体也渐好,醒来指日可待。” 明德帝眉目舒展了些,点头:“那便好。” 他目光扫过雪晚腰间的丝绦,面上带了笑。 “也不知瑾仙是怎么把你这样的好姑娘拐跑的,孤看这天下儿郎的心都要裂了。” 雪晚唇角扬起,眉目温柔:“陛下说错了,不是他拐跑我的,是我拐跑他的,他在我这里,是最好的,最合心意的。” 少年情思,很美好,明德帝面色都柔和了许多。 “待日后你们成亲,孤得给你们添礼。” 雪晚扑哧笑起来:“那就多谢陛下了。” “你倒是不客气。” “陛下仁爱厚德,泽被天下,能得陛下添礼,我们高兴还来不及,陛下您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第128章 回到天启 明德帝被她哄得笑起来:“瑾仙可真是有福气。” 一番打趣后,明德帝面色肃起来,谈起了正事。 “之后天启之事灵剑仙你多费心,还有……羽儿那里,你与大家长多看着些。” 明德帝眸光沉沉,年祀祭典前一晚,他收到了暗卫和南诀暗探的回禀,南诀的军队有不明调动,而暗卫查到了萧羽与南诀合作的确切证据。 明德帝闭闭眼,有野心想争皇位这是很正常的,与南诀等其他国家做生意也是正常的,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和别国联合起来争皇位,那是通敌叛国。 雪晚看着明德帝隐着难过愤怒的脸,心想,若是你知道萧羽还伙同夜鸦用北离百姓做药人,不得气吐血? 不过药人之事她和苏暮雨都没有告诉明德帝,毕竟药人之术逆天,谁知道明德帝会不会起心思。 “陛下放心。”雪晚垂首。 与明德帝聊过,雪晚走出太安殿。 沈静舟还忙着,她也不好去打搅他,雪晚看看天,还是去研究琅琊王的药吧。 萧瑟回天启整整三天没有任何动静,连雪落山庄的门都没踏出过,这引的天启众人议论纷纷,东猜西揣。 其实萧瑟他们这三天什么都没干,只大睡三天,休整打架和连日赶路的疲惫。 三天后,雪落山庄大门打开,他们先去了千金台,而后去了清晖宅。 昨日就收到拜帖的雪晚早上去了趟皇宫就回来在清晖宅等着了。 四月雪内,雪晚拿着一封请帖,笑意浓浓。 “千金台设宴,可真有你的。” 她收起请帖,“我会去的。” 萧瑟笑着拱手:“到时我们在千金台恭候雪姑娘。” 一旁的唐莲自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雪晚:“雪姑娘,这是白神医的玉佩,还麻烦你代为归还。” 雪晚接过:“其实本该是我联络你,但你们回来时我在闭关,他们寻不到我,这才由鹤淮联系你。” “这没什么的,”唐莲笑笑。 萧瑟对暗河的转变并不意外,他身后有百晓堂,对白鹤淮和苏暮雨的事还算清楚。 司空千落、叶若依和雷无桀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逗摸着团团圆圆金子它们。 “雪姑娘的猫儿养得可真好。”雷无桀摸着软软的溜光水滑的猫儿,忍不住感慨。 萧瑟看过去也不禁点头,它们不仅长得好,还十分有灵性,像极了在蓬莱看到的那些小动物。 “它们啊,清晖宅的霸王,可不好吗。”雪晚笑着摇摇头。 “对了,”雪晚忽的想起了一件事,坐直身子看向萧瑟,“有件事情要问你。” “雪姑娘请说。” “之前瑾玉公公来找过我和华锦她们,他想让我们帮忙医治白王的眼睛,你怎么想?” 萧瑟怔愣,唐莲几人也愣住了。 萧瑟沉默一会儿,询问道:“他的眼睛,能医吗?” 雪晚点头:“可以医。” 沉寂了片刻,萧瑟吐出一口气,缓缓道:“雪姑娘和华锦随心而行即可,他很有钱,付得起诊费。” “萧瑟……”叶若依皱眉, 萧瑟摇头打断了她:“无妨,” 他心中一叹,那块糕点,是他递过去的,本来该毒的是他。 第129章 复杂 千金台宴席之后,有无数的传言传出,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 这件事告一段落,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等着。 清晖宅,四月雪,有一位客人悄然而至,没多久又悄悄离开。 雪晚坐在椅子上,有些头疼。 五大监这么不团结的吗?支持的人几乎都不同。 她长叹一声,沈静舟那样重情义,他们若是出事了,该是很伤心的。 雪晚敲着手,细细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姑娘。”玉照匆匆走进来。 看她表情不对,雪晚蹙起眉:“怎么了?” 玉照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蜡丸。 “奴婢出去买东西,有人撞了一下奴婢,这是那人塞给奴婢的。” 雪晚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雪晚一看,挑眉,能忍到现在才来,也是不容易。 她灵力一震将纸条震得粉碎。 “不必在意,你去忙吧。” “是。” 玉照走后,雪晚又叹了一声,局势有点复杂啊。 赤王想让暗河将局势搅得更乱,但暗河现在又不听他的,阳奉阴违地跑去玩了,苏暮雨不仅给皇帝传消息,还先给雪晚消息,只是这些消息对雪晚有用,但不能压下来,雪晚对于这种情况下怎么保住瑾言和瑾威很是头疼。 等瑾仙回来,看到的就是瘫在椅子上蔫了吧唧的小雪莲。 他扬扬唇,走过去给她按揉着脑袋。 雪晚直起身,拉近他,靠进他怀里抱着他。 瑾仙伸手揽住她的肩,抬手继续给她按着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的小雪莲花。” 雪晚幽幽一叹,不怎么辛苦,就是心累, 不过,之后他也要头疼了。 “今日华锦她们回皇宫时,带上了那个沐家三公子沐春风,听她们说,沐春风已经拜华锦为师。” 雪晚扬唇,沐春风都把整个秋庐送给华锦了,华锦不同意才怪呢。 “你们什么时候给白王治眼睛?” “三天后。” 瑾仙算算时间,微微一叹:“到那时,瑾玉瑾威会在,我要留在皇宫值守,不能陪着你了。” “我明白,”雪晚蹭蹭他,“放心,只是去治个病,再说,有谁能伤到我?” “你自然是厉害的,但要防着些阴损招数,若有人伤你,不必留手。” “嗯。” “阿舟,我要离开天启两天,你帮我掩护。” “好。”瑾仙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也没有问她要去做什么。 两天后,雪晚回到天启,同时天启某宅院内多了两个不起眼的中年人。 这天下了很大的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不久就染白了天地。 雪晚和华锦她们在瑾威的陪同下一起到了白王府。 而她们要医治白王眼睛的消息如同天上的雪花一般飘遍了天启。 有人高兴,有人憎恶,有人复杂。 其实雪晚可以不出手,但是, 明德帝放了瑾仙走,对于灵均伯庸他说这应当由他们二人决定,雪晚知道明德帝其实并不想放灵均伯庸离开,因为他忌惮她和沈静舟,强行带离灵均伯庸对他们不好,她也不确定他们想不想离开, 若是他们不想离开,那大概率就会是下一任的五大监中的一位或两位,那么与新皇的关系很重要,赤王绝无登基的可能,萧瑟为人很好,与她和沈静舟关系也好,萧瑟是不必担心的, 而白王这边,她和沈静舟都没怎么亲近,不过沈静舟和瑾玉的关系很好,看在瑾玉的面子上,白王也会多加照拂,但是沈静舟又与她一起,若是他登基,对他们也会有所忌惮,现在要是加上治眼睛的情谊,多多少少会好上一些, 当然,若是灵均伯庸过得不好,她也不介意闹上一闹,让五大监缺个一两位。 第130章 诊看 前来迎他们的是白王的谋士凌邵翰,他先支开了九皇子萧景瑕和白王萧崇,而后拜托他们等会儿不管怎么样,只说能医不能医,需要怎么医,和他说就好了。 主治大夫是华锦,由她给白王检查,沐春风协助她,白鹤淮雪晚萧朝颜就站在旁边看着。 雪晚看着萧崇眼睛的情况,轻轻敲了敲手背。 华锦让沐春风将白布绑了回去,叹气道:“能医……” 一旁的凌邵翰急忙打断:“神医只说能不能医,其他事情,便交由在下去解决。” 华锦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雪晚几人,才转身看向萧崇道:“你的眼睛,能医。” 期盼复明许多年的萧崇骤然听到能医治的话,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就是激动和大喜,他起身竟弯膝跪地,声音有些颤抖:“多谢神医。” 华锦她们随凌邵翰出去后,华锦看着凌邵翰微微皱眉:“你一直打断我,说明你知道医治他的办法。” “是,”凌邵翰点头,“在下曾翻阅无数医书古籍,只找到一简短惊人的记载,那个记载没有人能实现,今日神医说能医治,在下就已经猜测到,神医,在下便是那味药。” 华锦大惊:“你?” “是,是殿下给了我实现抱负的机会,我愿以这双目,助殿下乘风而起。” 他发自肺腑的忠心之言让先后赶来的颜战天和瑾玉都顿住了。 华锦她们眼中也浮现出复杂和佩服之情。 雪晚微微点头,这个凌邵翰是个很不错的人。 “你很忠心,”雪晚浅笑,“但或许还有旁的方法呢?” “什么?”瑾玉快步走近急问。 房间内,几人对坐着。 “白王殿下,现在治你眼睛的方法已经出来了,”雪晚缓声道。 “灵剑仙请讲。”萧崇的身子坐直了些。 “你的眼球已经毁坏,想要复明,需要换目,就是将别人的眼睛换给你,且那人要心甘情愿,若有迟疑和不愿,那眼睛便是不能用的。” 萧崇怔住,面上露出抗拒的神色:“不行,若是为了救我而让另一人失去双目,我不接受,失明的滋味我再清楚不过了,我不想为了复明害得旁人永失光明。” “殿下……”凌邵翰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萧崇直接打断, “邵翰,别说了,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做,” “灵剑仙,华神医,还有白神医、萧神医、沐公子,多谢你们前来为我诊治,这个医治法子恕我不能接受,我做不到,今日麻烦各位了。”萧崇拱手道。 雪晚扬唇,白王虽然有些缺点,但总体还是不错的, “白王殿下,我的话还没说完。”雪晚含笑道。 萧崇愣了一下,心中一跳。 “我与华锦商量过了,在刚才所说的那个法子的基础上,可以进行改良,先由我用秘法将清除你眼睛里残留的毒素,通经络唤生机,再由华锦进行治疗,这个法子,你觉得如何?” 萧崇的心绪忽上忽下,过了一会儿他吐出一口气,面上露出轻松的笑。 第131章 医治 “多谢灵剑仙,便听灵剑仙和华神医的。” 萧崇起身弯膝要跪,雪晚一把扶起了他,华锦可以接受他的跪,但她出手可是别有用心,这跪就不必了。 “敢问雪姑娘,何时开始治疗?”瑾玉问道。 “今日就可以开始。”雪晚答道。 将人清出去后,雪晚就开始给萧崇治眼睛。 光阴荏苒,转眼间到了傍晚。 雪晚收回手,轻轻出了口气。 “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崇很是欣喜:“我能模糊看到了。” 雪晚点点头:“这就行了,接下来便由华锦施针为你治疗了,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叫华锦进来。” “好,多谢灵剑仙。” 华锦和沐春风进去后,雪晚就坐在院子里和白鹤淮他们聊天。 凌邵翰张罗了些吃的,瑾玉他们因为担心萧崇并没有心思吃,雪晚几人跟着他到了偏厅吃饭。 一炷香后,萧景瑕端着华锦交代的药进了房间。 从偏厅过来的雪晚微微挑眉,之前萧景瑕自告奋勇要给萧崇熬药,她没有阻止,有些人,需要自己去看清。 不过片刻的功夫,房间里就传出了响动,然后就是一声凄惨的叫声。 瑾玉和颜战天在响动出现的时候就冲向了屋子。 房间里,华锦依然在忙碌着给萧崇治疗,萧崇微微皱眉,似乎听到了响动有些不安。 沐春风以守护之姿站在华锦和萧崇身前,手握着剑柄,他的脚边是碎掉的碗和洒落的药汁,身前不远处,是倒在地上的九皇子萧景瑕。 瑾玉皱起眉,萧景瑕,崇儿最疼爱的弟弟,竟背叛了崇儿。 颜战天瞪着地上已然昏迷过去的萧景瑕,怒气冲天,手中的破军剑在嗡鸣颤抖,若不是顾及着那边还在治疗的华锦和萧崇,他早就拔剑将萧景瑕劈成两半了。 “两位先把他关押起来吧。”雪晚站在门口说道。 瑾玉和颜战天理智回归。 “华神医和崇儿无事吧?” “没事。”沐春风摇头。 两人颔首,然后将地上的萧景瑕提起扔了出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华锦对萧崇的治疗才结束。 沐春风将制好的药敷在萧崇眼上用布绑好。 “好了,很顺利,这药敷上三天,你的眼睛就会彻底治好。” 萧崇脸上满是笑意:“多谢神医。” “不必言谢。” 萧崇顿了顿,道:“刚才医治过程中,是有人行刺吗?” “是……景瑕吗?” 他的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但隐含的不可置信和攥起的拳头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华锦和沐春风对视一眼,沐春风微叹道:“是九皇子,他在送药时企图刺杀我师父和殿下你,好在我与师父及时察觉,将他打退,他触发了雪姑娘布下的机关暗器,人已经被瑾玉公公和怒剑仙关押起来了。” 萧崇沉默了好一会儿,唇边有些苦笑。 “我知道了,神医和沐公子受惊了,稍后我会让他们备上歉礼。” “殿下言重了。” 萧崇的眼睛医好了,他们也该回去了,临走前,雪晚找了一趟萧崇。 “白王殿下,其实在陛下和瑾玉公公为了你的眼睛找我与华锦之前,还有人找过我,他是第一个为了你找我的人,我与他初识时,曾问他是否学医,他说家中有一哥哥身体有疾,他希望能治好他。” “还有一个人。” 雪晚几人离开后,萧崇坐在椅子上,缓缓露出笑容。 第132章 见&撩拨 次日雪晚没有去看明德帝,而是去了密室,还带了两个人。 “这里就是那密室了。”雪晚一边开门一边说。 她旁边正是萧凌尘和薛断云。 之前通过蜡丸传信的也是他们的人,雪晚离开天启也是为了接他们。 雪晚将密室里伺候的两个人遣走,而后带着萧凌尘二人进了萧若风的房间。 一看到床上的萧若风,萧凌尘和薛断云激动不已,泪如雨下。 雪晚将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在门口守着。 过了许久,萧凌尘两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雪姑娘。”萧凌尘轻声喊道。 雪晚应声走进。 “我父帅他现在怎么样?” “当初他毕竟是真的自刎了,是濒死之际被强行拉回的,这些年一直处于虚弱被吊命的境地,我也不敢用重药,只能一直蕴养他的身体,唤醒他的生机,近来好了许多,而且他的救生意志也渐渐强了起来,之后就能慢慢用药,慢慢刺激他,至于他什么时候能醒来,这我也不能保证,只能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萧凌尘重重点头,低头轻轻拭了一下泛红的眼眶。 他退后两步,深深揖礼:“多谢雪姑娘,只要雪姑娘救活我父帅,我什么代价都能给。” “我也是,”薛断云也是深揖,“雪姑娘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王爷能活过来。” 雪晚伸手扶起他们两个:“放心,我既已答应了,就一定会救回他,你们再陪他说说话吧,想来他也是想你们的。” “好。” 等时间差不多了,雪晚带着依依不舍的两人离开了密室,离开了皇宫。 送他们回去后,雪晚也回了清晖宅。 瑾仙今日得了空,能休息半天,便出宫来陪她。 两人坐在四月雪的二楼小台上,雪晚抱着果点靠在瑾仙怀里听他讲江湖故事,身边的猫儿或趴或坐或玩闹,一派温馨。 雪晚剥好了一瓣橘子,抬手喂给了瑾仙。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瑾仙张嘴咬住了橘瓣和……她的指尖, 雪晚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瑾仙。 瑾仙满脸无辜,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他轻碾着她的指尖将橘瓣吃进嘴里,雪晚还能感受到一点温湿感。 雪晚的耳朵和脸骤然红了起来,她羞恼地捶了瑾仙一拳,他是故意的! 瑾仙轻笑一声,将羞红脸的雪晚抱进怀里。 雪晚埋在他怀里,看不到他高兴的隐隐有些得意的神色, 那天她无意识的撩拨可是让他悸动了许久,结果她就那般一声不吭地跑了,他怎么不惦记? 显然明白他心思的雪晚又羞又恼,之前那个一撩就耳红手足无措的沈静舟呢?!那个跟她睡一起也坚决不脱一件衣服的守礼君子沈静舟呢?! (雪晚嫌他的外衣不舒服,缠了好久才让瑾仙把外衣脱了,但也仅仅只是外面的一层衣服。) 雪晚窝在他怀里好一会儿闷闷出声:“你的正人君子之风呢?” “我有君子之风,却也不是真的正人君子。”瑾仙轻笑着,亲近心上人哪里就没有君子之风了?用她撩拨人时说的话,他是她的,她是他的,他又没做过分的事。 “近朱者赤。”瑾仙低头贴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闭嘴!”雪晚羞吼一声,这词能这么用吗?! 瑾仙愉悦地低低笑起来,惹得雪晚更加羞恼,伸手就打他。 第133章 重论金榜 瑾仙牵住雪晚的手,不再逗弄她,再逗下去受罪的就是他了。 他抱着雪晚,轻蹭她的发顶,宠溺又满足。 正当瑾仙享受着这样暧昧又美好的气氛时,雪晚忽的从他怀里起来,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衣衫。 “有人来了。”雪晚低声道。 瑾仙有些不满:“什么人?” 说话间就有一人落在了小台上。 “百晓堂?”瑾仙诧异。 “金榜?”雪晚看到那人手里的卷轴惊讶道。 “见过灵剑仙,瑾仙公公,金榜更迭,请灵剑仙观榜。” 那人拱手一礼,将金榜递上前。 雪晚伸手接过,打开了金榜。 “雷轰也成剑仙了啊,无双剑仙,这名号听起来可真不错。” 雪晚摩挲了下手指,无双剑匣啊。 刀仙无甚变化,依然是那三位, 其余的也没有变化,只是最后一行写着,酒仙百里东君,退世清榜。 对此,雪晚和瑾仙都没有诧异,因为雪晚知道内情,而她也告诉了瑾仙。 良玉榜的变化也不大,只是温良入了第八,唐泽掉到了第七,最大的变化就是落明轩和萧瑟并列第一,曾经的并列第一无双和叶安世不见了踪影。 瑾仙微微眯眼,这良玉榜上,要么是雪月城的弟子,要么是雪月城的盟友,那青城山如今也因为道剑仙和雪月城亲近,所以,这全都是雪月城的人啊。 不得了。 接下来就是冠绝榜了。 冠绝榜第四甲,无双,叶安世,雷云鹤,谢宣。(按原书加人的话无双会掉下去,所以我把南诀的摘月君去掉了,不严谨,勿喷) “果然如此,无心入冠绝了。”雪晚轻笑,接着往下看。 瑾仙眼睛睁大,是惊讶的样子。 “你不在三甲了,是往上升了?”瑾仙惊喜道。 雪晚笑起来:“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因为你本该在顶峰。”瑾仙握握她的手,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冠绝榜第二甲,洛青阳,赵玉真。 瑾仙呼吸一滞,莫不是…… 他急忙往下看。 冠绝榜首甲,雪晚。 冠绝榜首甲,冠绝榜首甲! 瑾仙忽然朗笑出声,一把抱起雪晚:“阿晚!你是首甲!” 其实雪晚并不在意这个,在她看来,她本不该入金榜,只是为了能把沈静舟带走,她才决定要入金榜。 但是瑾仙很为她高兴,她也高兴。百晓堂的人走了瑾仙还处在高兴中,他拉着雪晚去了城外小院,要起了那坛瑶光给她庆祝。 雪晚坐在院中,撑着下巴看瑾仙在厨房忙来忙去,脸上满是笑意。 更迭的金榜传遍天下,雪晚初入金榜就是三甲,再更金榜直接成了首甲这一消息,震动了整个北离。 十几年前百里东君入冠绝,那时的他天下闻名,而如今的雪晚是冠绝首甲,江湖上关于她的事情少之又少,百里东君退世清榜,首甲最有力争夺者赵玉真和洛青阳又被神秘人比下去了,之前是莫衣,现在是雪晚,有不少人都在猜测,雪晚和百里东君相比,谁更强? 第134章 后续&日常 金榜重论后不久,有一件事情发生了。 雪晚站在皇宫密室里,微微摇头,其实琅琊王的死,和他的那群属下脱不开关系,一些人自以为为他好,一些人听风就是雨,一些人盲从,一些人为了名利为了攀龙附凤,再加上挑拨,哪怕有理智的也被裹挟着前进。 与其说琅琊王是因为明德帝的怀疑死的,不如说他是被天下人逼死的。 赤王府,萧羽转着酒杯,面上是傲慢的嗤笑。 乱吧,乱起来才好。 皇陵之中,一枚棋子轻轻落下。 南诀,一双素手将记着金榜的册子放下。 “首甲,不愧是殿下。”女子的低喃随风飘散。 “要尽快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啊。”女子站起身,朝走进来的男子莞尔一笑。 某处深山老林,一人睁开眼睛,手指轻抚身旁长剑。 “该下山了。” 这些时日天启的气氛又平静又诡异,察觉到不同的人们人人自危,大概也只有雪晚悠然自在了。 诊治完琅琊王就无事可做,每日不是溜溜达达就是去逗逗瑾仙。 今日灵均回到清晖宅拿东西,便见宅院里热热闹闹,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疑惑地走上前,正巧被眼尖的玉影看到。 “灵均!快来!这边!”玉影挥手高喊。 灵均应声快步走过去,一路上的小太监都让开路。 “玉影,这么热闹,是干什么呢?”他走上前惑道。 玉影引着他往里走,笑道:“姑娘今日请了成衣匠和绣娘来给大家量体做冬衣,大家都排着等着呢,你回来的正巧,先给你量了,伯庸今天能回来吗?” “原来如此,师……咳,雪姑娘真好,”灵均赶忙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师娘二字换成雪姑娘,“伯庸跟着师父在忙呢,今日估计是回不了了。” “我记得伯庸的尺寸,给他报上就好。” “这样也好,”雪晚的声音传来,“你们那么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空。” 雪晚招呼着匠人给他量身,又问了他想要什么颜色的。 灵均抱着东西喜滋滋回到皇宫,惹得伯庸一个劲儿追问他遇到什么好事了,灵均就算不说他也会很快知道,吊了他一会儿就告诉他了。 伯庸高兴地笑弯了眼,新衣服啊,师娘真好。 听到俩徒弟嘀嘀咕咕的声音,瑾仙从堆满公务的桌案上抬起头,略带疲倦的神色多了明显的笑意。 清晖宅内,忙了大半天才清静下来,雪晚带着人核对完记录便让成衣匠和绣娘抓紧赶工。 她抱着梨花舒舒服服斜靠在软榻上,旁边依然黏着几只猫儿。 “别忙了,坐下休息。”见着端茶过来的玉照,雪晚道。 “奴婢们这就去歇着,”玉照笑意盈盈,“姑娘,忙乎了许久,喝口茶吧。” 雪晚起身接过茶盏。 “玉照,我傍晚要去皇宫,你们不用跟着我。” “是。” 玉照离开后,雪晚给梨花检查着身体。 “很康健,梨花真棒,”雪晚抚摸着梨花的背脊,“也不知道有几只小猫,是像你还是像墨玉。” 第135章 相处日常 梨花和墨玉喵喵叫着,似乎都在回答她的话。 傍晚时分,雪晚溜进了瑾仙办公之处。 瑾仙还在桌案后埋头苦干,察觉到雪晚到来,他才抬起头。 “还有多久才能休息?”雪晚心疼地抚上他有些憔悴的脸庞,运起灵力为他缓解。 “快了。”瑾仙弯唇一笑。 事情还是要尽快解决,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累。雪晚暗自想着。 “肯定没吃饭吧,我让灵均去御膳房拿了吃食,先吃饭,这些等会儿再看。” 雪晚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到外间,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瑾仙眉目柔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雪晚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还是头上有东西?” “没有,”瑾仙笑起来,“我想你了。” 咳,雪晚脸上一红,娇嗔了他一眼:“快吃饭。” 瑾仙看她羞低的模样轻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完歇了一会儿,瑾仙又投入到公务中,雪晚就在他旁边看书。 将手中的这本公务处理完,瑾仙侧头看她,心中升起无限的柔情和满足。 察觉到瑾仙看过来,雪晚抬眸,莞尔一笑。 瑾仙扬唇,伸手一捞, 雪晚只觉得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他腿上。 “你……” 瑾仙抱着她调了调姿势,而后拥她入怀,柔声道:“别动,我要继续看公务了。” 说着他真就这样抱着她处理起公务。 雪晚怔怔地看着他,呼吸都轻了一些。 要不是有些快的心跳,她还真以为他就这样平静呢。 雪晚无声笑起来,搂着他的手理理他的发,然后安心地靠在他身上接着看书。 时间一点点流逝,雪晚放下手中的书小小打了个哈欠。 “困了?”瑾仙放下毛笔,轻抚她脸侧,“回去睡吧。” “现在宫门都关了,我睡这里就好。” 雪晚从他身上下来,含笑道:“我去内室了,你早些处理完休息。” 瑾仙看着她往内室去的背影无奈一笑,那宫墙宫门能困住她? 罢了,再看一些就休息,其余的明天看也行。 翌日清晨,瑾玉一早就来拿一些公务,然后就看到瑾仙和雪晚先后从房间里出来。 他一惊,轻咳出声。 “瑾玉公公晨安。”雪晚笑着打招呼,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雪姑娘晨安。” 瑾玉目光飘到瑾仙身上,你、你们进展这么快?? 瑾仙一时哽住,这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是,好像也没法解释。 看他这个样子,瑾玉明了,当即示意,他明白,什么都不用说了。 瑾玉识趣的拿了公务就走。 瑾仙无言,幸好瑾玉不是个话多的人。 瞥到雪晚仰着笑脸看他,他微叹,伸手揉揉她嫩滑的小脸。 “高兴了?” “反正陛下都知道了,多一个两个也无妨。”雪晚拉着他的手笑笑,往前一步抱了下他。 “我去找卿儿玩了,你忙吧。” 说罢转身就跑,都没给瑾仙反应的时间。 瑾仙站在门口看她远去,眉眼笑开。 第136章 无标题 雪晚找到卿公主时,她正在院中练剑。 “晚姐姐!”卿公主一个转身就看到她了,伸手把剑扔给青枝,提着裙摆跑向雪晚。 雪晚忙接住她:“这样着急做什么?我又不跑。” “嘿嘿,太久没见你了嘛。” 雪晚微挑眉梢,明明前两天才见过。 雪晚捏捏她发间毛绒绒的绒球装饰:“天冷,进去说。” “好。” 在暖阁中坐下,卿公主让人上了茶点。 “两日不见,你这里就多了这么多东西。” 雪晚打量着暖阁,这里的摆设比她上次来变了不少。 “是皇祖母才赏下的,也是刚换上,”卿公主捧着一杯热茶笑道, “对了,皇祖母还说要给你赏赐,让我问问你,你想要什么。” 雪晚有些讶异,太后? 她摇头:“不用了,我也不缺什么,而且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卿公主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帮你婉拒了。” “你啊,”雪晚伸手隔空点点她的眉心,“调皮。” “你之前说沈希夺的那个没关系的义表妹偷回天启了,怎么回事?” “嗐,”卿公主撇嘴,“她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郑怡和沈希夺定亲的事,自己找机会溜走乔装改扮进了天启,沈希夺的人及时在大理寺不远处按下了她,把她送到了沈家,之后发生什么不知道,但是沈家和戴婉婷断绝关系,给了她大把银子把她送到她自己的老家去了。” “还有,你还记不记得我带你去一品居吃饭,遇到京兆府搜查疑犯,戴婉婷三人阻拦的事?” “自然记得。” “当时她们阻拦京兆府搜查,是因为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卿公主倾身低声道:“那里面还有兵部尚书的一位公子,他想拉拢沈希夺,就把主意打在了戴婉婷身上,但是戴婉婷对沈希夺有意,她想撮合他和叶雨佳,但是兵部尚书的那位公子看不上叶雨佳,当京兆府的人敲门,兵部尚书的那位公子就翻窗跑了。” “这些都是我让人从以前和戴婉婷交好的柴佳薇嘴里套出来的。” 原来如此,雪晚点头。 “这些事情你打听的倒是清楚。” “没办法,我也很无聊嘛。”卿公主托着脸笑道。 “晚姐姐,你之前给我的药快吃完了。” “吃完了就不用吃了,等我之后为你扎几天的针,你的身体就能全好了。” “真的?!”卿公主蓦地直起身,惊喜道。 “真的,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总有感觉吧。” 卿公主有些恍惚,喃喃道:“我以为是因为有药维持才一直好着。” “啊!晚姐姐!谢谢你!”卿公主激动地直接蹦进了雪晚怀里,眼眶都红了。 “跟我说什么谢谢。”雪晚揉着她的脑袋笑着。 “好了,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唔,我还没吃早饭。” “我带晚姐姐吃最好的!青枝!去御膳房拿最好的饭菜!” 雪晚在卿公主这里待了大半天,太阳快要西沉才回到清晖宅。 雪晚这里一派轻松,但是有些人心事重重,愁眉苦脸。 萧瑟从姬雪那里知道了叶啸鹰联系琅琊军想反,一番谈话后姬雪离开天启去找“琅琊王”,萧瑟则是去找了兰月侯。 在某个平静的白日,儒剑仙谢宣领着飞轩和李凡松入了天启,住进钦天监。 第137章 事变 雪晚这些天在研究怎么救琅琊王,突然在钦天监看到谢宣三人有些惊讶,不过在看到飞轩身上的紫色道袍便清楚了。 “雪姑娘今日怎么有空来钦天监了?”齐天尘笑问。 “有件事需要国师大人帮忙。” “哦?” 一天后,雪晚大摇大摆离开天启,她去了哪儿,无人知晓,也不对,只有明德帝和瑾仙知道她去了何处。 明德帝坐在密室里,看着沉睡的萧若风。 “若风,快了,马上就能为你报仇了,而我,也将付出代价。” 离海岸,阔别北离四年之久的琅琊军,正式回归。 萧凌尘身着鲜红铠甲、手持血龙枪,身后是北离三神将,他们领着二十万琅琊军,直奔天启。 姬雪成功找到萧凌尘,悄悄与他交谈一番后,再次悄悄离去。 琅琊军来袭的消息传得很快,好像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作为幕后黑手的萧羽并不在意这一点,他要的本就是乱。 箭矢射中靶心,萧羽冷笑一声。 即便没有夜鸦,没有药人,他也能坐上那个位置。 一路奔袭,萧凌尘望着城楼上威严的天启二字,心中五味杂陈。 “贤侄,走吧。”身旁的叶啸鹰道,他眯眼,今日就能结束了。 平清殿外。 黎长青焦头烂额,急得满头大汗,明德帝却是一脸平静。 他在黎长青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身边是瑾宣、瑾仙,却是不见瑾言和瑾威的身影。 兰月侯和萧瑟、萧崇、萧羽站在下首,再外围是侍卫们。 除了萧羽外,所有人都面色沉重。 谢宣站在钦天监房顶,遥望着那一队队兵士。 “国师大人,您不出手吗?” 齐天尘甩甩拂尘,露出一抹有些神秘的笑。 皇宫内,随着明德帝开宫门的命令下达,萧凌尘和叶啸鹰领着军队逼近平清殿。 看着骑在马上,红甲长枪的萧凌尘,明德帝有些恍惚,真像啊。 黎长青心中愤怒,想要拔刀却被明德帝阻止。 “陛下……”他有些不可置信和疑惑。 明德帝没有说话,只是冲他摇摇头,黎长青只好放弃。 随着他们越行越近,所有禁军以及虎贲郎都拔出了刀剑。 寒光闪烁,刀光剑影交错,一股紧张而又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萧凌尘翻身下马,一步步拾阶而上。 “就走到那里吧。”萧崇按着腰侧长剑道。 萧凌尘停下脚步,微挑眉梢,笑道:“崇二哥,你能看到了?” “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有许久未见了,没想到,再见竟是这种情况下。” “这种情况?”萧凌尘一笑,“何种情况?崇二哥是说我叛乱吗?可我只是回家。” 说话间,又有一支军队来了,打头的是先任掌印监浊心、掌剑监浊森、掌册监浊洛,正是守陵军队。 而在天启城外几百里处,叶若依带着王离天军拦下了“勤王”的上军。 浊心拿出先皇太安帝所写的龙封卷轴一阵申斥明德帝。 明德帝面无表情,并不在意。 场面极其紧张,战争一触即发, 萧羽的表情越来越扭曲,似乎在说,打吧,快打起来吧。 萧崇握紧剑柄,随时准备拔剑,但是他发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后面压制住了他,他拔不出剑。 他心中大惊,从背后传来的,是谁?! 瑾仙眼眸一闪,整个人更为紧绷。 萧凌尘接过那卷轴,并未打开看,他冲浊心微微一笑,真气一震,将龙封卷轴震得粉碎。 萧瑟笑了,他一直都相信着他,相信着琅琊王叔。 第138章 再变 浊心几人面色黑沉,在瞬间做出判断,萧凌尘毁掉了龙封卷轴,他没有继位的打算,那么他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他们直袭向萧凌尘。 萧凌尘却不躲不避,似乎并不怕他们,又似乎在寻死。 萧瑟脸色一黑,拔出腰间无极棍就要冲过去。 但是不过一瞬间局势就发生了逆转。 一息之间,气势汹汹的浊心三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飞,压在地上起不来。 是谁? 一袭紫衣的雪晚落到地上,笑道:“可真是热闹。” 雪晚? 她不是早就离开天启了吗? 萧瑟几人疑惑,萧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刚才说得不错,有琅琊王的风范。”雪晚赞扬。 她可是躲在房顶上从头看到尾,这萧凌尘不愧是琅琊王的儿子,够好! 萧凌尘咧嘴一笑:“多谢雪姑娘夸赞。” 雪晚瞥向地上的那三人,轻啧一声:“你们三个当人都是傻子?说得大义凛然,谁不知道你们是为了私心?” 想余生不被囚禁在皇陵可以理解,但不该祸乱国家,危害百姓,陷害忠良。 台阶上,明德帝轻笑一声,站直了身子,一改刚才虚弱的样子。 众人心中一震,陛下,没病? 那这是,局? 就连萧瑟心中都满是震惊,所以从雪晚离开,不,从一开始就是局。 雪晚转身看向台阶上的人,她先是冲瑾仙扬扬唇,而后又白了一眼满脸写满了不可能的萧羽。 她冲明德帝一笑:“陛下,都搞定了。” 明德帝笑道:“辛苦雪姑娘了。” “凌尘和啸鹰也辛苦了。” 萧凌尘和叶啸鹰拱手:“都是为了北离。” 这情况,所以琅琊军和叶字营反叛是假,这也是局? 萧崇心中都说了一句狐狸,更遑论萧瑟了。 萧羽都不敢想为什么这会是局,为什么琅琊军是假叛,他心如坠冰窟。 父皇……他知道了吗? 萧羽悄悄去看明德帝的神色,却被他幽深泛着冷意的目光吓得一抖,冷汗直冒, 他,完了。 现在局势已清,兰月侯彻底放松下来,负手看戏。 明德帝冷冷地看着地上试图挣扎的浊心三人。 “一直以来的幕后黑手,终于浮出水面了。” “没想到,逼得孤与若风至那种境地的,会是你们三个。” 明德帝仰头望了望天,而后看向萧瑟。 “楚河。” 萧瑟躬身拱手:“儿臣在。” “孤知道,你回来,是为了你琅琊王叔,你想为你琅琊王叔昭雪,对吗?” 萧瑟愣了愣,只垂眸,没有说话。 明德帝轻轻笑了一下,从袖子拿出了一个卷轴:“那么,这圣旨,便由你来念。” 萧瑟抿抿唇角,从明德帝手中接过了那圣旨,打开,只一眼,就让他惊愕地看向明德帝。 明德帝含笑,点头道:“念吧。” “等一下,”雪晚忽的开口。 她笑道:“陛下,还有一个天大的惊喜,先见这惊喜再念也不迟。”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雪晚朗声道:“国师大人,也看够了,还不带着人出来吗?” “哈哈,老道一时看入了迷,这就来,这就来。” 齐天尘的声音传来,却不见他的身影。 第139章 琅琊王 齐天尘渐渐走入大家视线中,他先是笑着朝明德帝一礼,与在场的人颔首后,侧身撤步,让出空间,扬臂垂首,在恭迎着什么人。 一阵轮子滚地的轱辘声响起,藏于后面的人显露出身形。 那是…… 那是! 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双眼。 萧凌尘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站在一旁的北离三神将和叶啸鹰也是泪眼婆娑,他们紧盯着那渐行渐近的身影。 明德帝又惊又喜,身体微微颤抖着,嘴唇也在抖。 萧瑟震惊到手中的圣旨都险些掉到地上。 一直在看戏的兰月侯也是无比惊愕。 虽然他坐在轮椅上,虽然瘦了不少,虽然看着有些苍白,可是, 那面容如昔,一缕轻须,眼神澄亮,温和含笑的神情,那一身华服,无一不昭告了他的身份, 琅琊王,萧若风。 除了知情者,所有人都震动起来。 怎么可能?! 他不是死在法场上了吗?! 这,是人是鬼? 军纪严明的军士们也瞪大眼睛,交头接耳起来, 场面一下子有些混乱。 雪晚微微挑眉,有些诧异,给琅琊王推轮椅的人是雷无桀? 雷无桀直到现在也是半懵的状态,他来助萧瑟,谁知道半路被国师劫走了,然后见到了早已死去的琅琊王,然后推轮椅的重任就莫名其妙交给了他。 “咣当!”是萧凌尘手中的血龙枪坠地的声音。 萧凌尘运起轻功瞬息间到了萧若风身前,泪如雨下,他哽咽着,声音沙哑:“父帅……” “凌尘,你长大了,”萧若风眼眶也泛红,心中百感交集,他声音颤抖,“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听到他的话,萧凌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噗通一下跪地,伏在萧若风膝上痛哭出声,听得人心碎不已。 萧若风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满是疼惜和愧疚,眼中噙着的泪滑落。 叶啸鹰和北离三神将也来到他身边,单膝跪地,抹泪低哭。 台阶上,震惊中的瑾仙心中蓦然一亮,他看向雪晚,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可以肯定,这和雪晚有关,也和她为了让他离开与陛下做的交易有关。 察觉到他的目光,雪晚看着他,冲他一笑。 瑾仙的神色温柔起来,回以浅笑。 待萧若风安抚好萧凌尘几人,他看向来到他身边的萧瑟。 “楚河,”他笑着,“你比以前更好了,当是绝世公子,王叔都自愧不如,王叔都知道了,楚河,你受苦了。” “王叔……”萧瑟红着眼眶,声音颤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瑟已经确认这就是萧若风,他的琅琊王叔,可是,为什么会…… “在奇怪我明明在四年前于众目睽睽下自刎,却没有死,对吗?” 萧瑟点头。 萧若风却并未回答他,只是轻笑着,抬眼看向走过来的明德帝。 “哥哥,”他轻唤。 听到这个熟悉又亲切的称呼,明德帝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嘴唇抖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来。 终于,明德帝一步一步走到了萧若风面前,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欣喜之情。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明德帝哽咽着。 “哥哥,谢谢。”琅琊王握住他的手腕。 明德帝哽咽,回握着他的手臂,感受到掌下瘦削的胳膊,心中又是一痛。 “若风,对不起,是哥哥错了。” “不怪哥哥。”萧若风心中五味杂陈,也是难过不已。 一家人在那里哭着诉情,另一边一直被雪晚压制在地上的浊心三人又懵又崩溃。 他们中计了,而且琅琊王没死。 他们想自绝经脉自尽,但雪晚压制他们的力量太大,他们连真气都无法完全运转,根本做不到自尽。 雪晚瞥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防的就是你们这一手。 倾诉了好一会儿,萧若风他们才渐渐平复下心绪。 萧凌尘接替雷无桀推着萧若风来到琅琊军面前。 萧瑟立于最前方,面朝他们,展开手中圣旨。 他朗声道:“明德十六年,琅琊王谋逆之案,属孤误判,” 众人心中一惊,这是,罪己诏?! 萧若风也惊讶地看向不远处的明德帝。 “琅琊王萧若风,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却遭奸人陷害,现奸人已伏法,旧案昭雪,琅琊王之子萧凌尘,赐宣武将军,重召琅琊旧军,并三军之外,直隶帝王,孤听信谗言,愧悔无地,每三日忏悔过错。” 萧若风想要起来接旨,却被明德帝阻止。 “旨意还未宣完,”他道,“还有一封,是我打算等你醒来再行宣布的,我不知你已经醒来,国师。” 齐天尘上前,“陛下,圣旨已拿到。” “楚河,宣旨。” 萧瑟从齐天尘手中接过圣旨,打开。 “诏曰,明德十六年,琅琊王萧若风为保国之安宁自污入狱,为除乱国奸佞于法场假死,今奸佞已除,复萧若风琅琊王位,官复大柱国北离大都护,复一切官勋,赐丹书铁券,赐见帝不跪,赐……” 一系列的赏赐听得人咂舌,但无一人觉得不妥,这本就是萧若风应得的。 “臣弟,领旨。”萧若风坐于轮椅上,双手举过头顶。 “臣,领旨。”萧凌尘单膝跪地。 叶啸鹰、琅琊军……全都跪地接旨。 第140章 边关和处理 就在天启为琅琊军到来震动的时候,南诀太子敖玉本想趁着北离内乱起兵,但是他暗中为十万大军准备的粮草一夜之间被烧得干干净净,连根草都没留下,就连为防意外兵分几路调备的粮草不是被抢了就是突然不翼而飞,气得敖玉黑沉着脸摔砸东西, 是谁走露了风声?! 难道是萧羽?不,他没那个脑子算计他, 或许是萧羽被发现了? 北离皇帝重病,又在内乱,能发现? 南诀和北离的边境处。 “最后一批粮草已经被分散运到北离了。”一黑衣人正在汇报。 “好,安排他们撤出南诀吧。”温和的女声响起。 “是。”黑衣人拱手退走。 那人刚走,有一人过来了:“阿时,怎么不披个披风?” 他将披风披在兰时身上,仔细地为她系好带子。 “无妨的,”兰时笑笑,“昌离,你那边怎么样?” “都好了,等大家长来信,我们就能回去了。”苏昌离浅笑。 没错,正是苏昌离。 兰时在家园为苏昌离蕴养了不久,便把他带到了孕育她的地方,那里有助于她为苏昌离治疗,在两月前苏昌离就醒了,养了一个多月终于是好得差不多了,回到暗河后听说了发生的事,便秘密率领暗河的人来到南诀执行任务。 兰时还有了机缘,也是因为这个机缘苏昌离才能好的这么快。 “等回去我要去天启找雪姑娘,你要一起去吗?” “自然是要的。”苏昌离笑着揽住她。 兰时温柔回笑。 ———————————————————— 天启皇宫,平清殿内。 明德帝坐于龙椅上,身旁是瑾仙、瑾玉,略下首的地方是琅琊王萧若风、萧凌尘和兰月侯,再后面是齐天尘、雪晚、萧崇、萧瑟,而中间,是跪在地上的萧羽和瑾宣。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书信。 明德帝手里是那块南诀皇室的玉符。 “瑾宣,意图谋乱朝纲,动荡北离,废武功,赐死。” 瑾宣垂首,面上满是不甘,即便是死,能拉一个就是赚了。 他眼中一戾,虚怀功运起就要拍向一旁的萧羽。 然后就被雪晚和齐天尘先后出手打飞了出去,两人一起出手,直接把瑾宣轰出了殿外。 齐天尘飞身跃出,瑾宣已被重伤,齐天尘没几下就制服了他,并废去了他的武功。 本还念着往昔留他全尸的明德帝黑着脸猛拍桌子:“混账!把这个逆贼凌迟处死!” 黎长青领旨把瑾宣拖走了。 雪晚看向瑾仙,见他神色不好,心下微叹。 瑾仙眼眸轻动,示意她放心,他知道这是师兄应得的,只是,心中依然是有些难过。 解决了瑾宣,就轮到萧羽了。 萧羽虽然受惊,但依旧是那副傲气谁都看不起的模样。 除了雪晚和瑾宣外,每个人心中都是惊骇,赤王萧羽居然勾结南诀,泄露北离机密,致使南诀欲发兵北离,而更震惊的是,那恶名在外的暗河居然为了北离去边关御敌,延缓南诀发兵。 萧羽虽然不知道敖玉意图攻打北离,但他所做之事已经败露,实在没什么可狡辩的了。 他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我有什么错?我只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小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你从不把除了萧楚河以外的皇子放在心上,母妃眼里也只有那个孽种,我?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所以,我也不需要你们,我只要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权利!要所有人都匍匐于我之下!” 萧羽昂着头,有些狼狈,却依然十分不服气:“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意。” 萧若风脸色有些奇怪,他看看萧羽又看看明德帝。 明德帝眼中闪过一丝心伤。 “你便是这样想孤、想你母妃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萧羽反问。 明德帝叹息一声:“十四,” “臣弟在,”兰月侯上前拱手。 “把羽儿带去景态宫,将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宣妃。” “是。” 第141章 天下第一阁 不管是琅琊王萧若风还活着还是罪己诏,这些惊人消息在当天传遍天启,并火速传出天启,整个天启上至达官显贵下至三教九流平民百姓全都震动了, 所有人这时候才知道,琅琊军并没有反叛,而是受召前来除奸佞,他们大张旗鼓弄得跟反叛一样就是为了迷惑奸佞的, 而在第二天,琅琊王世子萧凌尘带领二十万琅琊军奔赴北离边关。 这两天发生的事,冲击最大的就是官员,那些签了百官联名手书的官员。 尤其是在听到大监瑾宣凌迟处死、掌剑监瑾威和掌印监瑾言身亡的消息后,更惶恐了。 只是随之传出来的消息让他们心情复杂,那百官联名手书,明德帝看都没看,当着众人的面烧了,还传出了一句话,君王治天,重在治心。 鸿胪寺,瑾仙和刚剃度的两个僧人对坐喝茶。 “哎,那些人都不知道,这些事,最大的赢家竟是你瑾仙。”那胖胖的僧人笑眯眯道。 瑾仙兀自喝茶,不理会他。 “瑾仙,多谢。”另一位浓眉大眼的僧人轻笑着。 “都是师兄弟,不必客气。”瑾仙回道。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瑾仙眉眼柔和起来, 对面两人神色变得有些暧昧,瑾言……不,普善,眨眨眼,促狭道:“来找你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瑾……普智,走了。” 现如今是普智的瑾威跟着普善站起身,褪去那些枷锁的他多了平和,以往威严不在,虽然是被圈在了鸿胪寺里,但可比以前以及去皇陵好上太多。 以前一板一眼、冷面的瑾威也会打趣人了。 雪晚进来正见到他们离去的背影。 她歪歪头,惑道:“怎么走了?” 瑾仙招呼她坐下:“你找他们有事?” “那倒没有,”雪晚挨着他坐下,发间银铃发饰叮铃作响。 “怎么还把梨花和墨玉带来了?”瑾仙看到她抱着的猫儿询问道。 “梨花一直黏着我,我想应该是我的气息会让它感到舒服,墨玉是跟着梨花的。”雪晚揉揉梨花的背脊笑道。 “如今五大监只剩下你和瑾玉,你日后怕是更忙了,”雪晚叹气,“突然感觉不该和陛下提让他们俩暗退。” 瑾仙笑着接过墨玉,道:“你若是不提,他们就要死了,陛下是不会容忍他们还继续做五大监的,至于忙,瑾玉都闲了这么久,也是该忙了。” 雪晚扑哧笑出声。 远在皇宫的瑾玉突然感觉背后一寒。 永安王府,萧瑟几人慵懒地坐在院中晒太阳。 “我说和尚,你还不走吗?”雷无桀剥着一个橘子问道。 “不着急,再多玩儿会儿再走,”无心手一伸,雷无桀手中的橘子就到了无心手里, 雷无桀一懵,嘿了一声,“你这和尚,还能再懒些吗?” 他气哼哼地重新拿了个橘子剥起来,剥好之后防备着无心,小心翼翼把橘子递给了叶若依。 叶若依弯唇一笑,道了声谢接过橘子。 雷无桀立时挠头傻笑起来。 萧瑟轻啧,没眼看般地扭头。 司空千落看看雷无桀和叶若依,又看看坐在树枝上抚着衣服上绣纹发呆的唐莲,再将视线转向慵懒坐着的萧瑟,微微抿唇,眼眸间罕见的流露出一丝难过, 她揪揪衣袖,伸手拿了个橘子垂头剥着, 有风吹过, 司空千落伸手理理有些乱的鬓发,眼眸一抬就看到面前多了一个装着葡萄的果盘,上面还有一个剥好的橘子。 她有些茫然,下意识看向萧瑟,他还是那样阖眼慵懒地坐着,只是手边多了些橘皮。 司空千落眼睛一亮,笑逐颜开。 雪晚站在房顶上,都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场面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出声:“咳,各位,挺闲适啊。” 院中众人抬头,司空千落看到雪晚喜道:“雪姑娘!” 雪晚冲她笑着点头,她从房顶上跃下落到院中。 “雪姑娘。”萧瑟几人纷纷打招呼。 “雪姑娘怎的来了?” “带你们去个地方。” 天启西城,钦天监原址。 司空千落仰头感叹:“钦天监竟还有这样一个金碧辉煌的楼阁。” 齐天尘笑着捋捋胡须,谢宣和李凡松交替着为他们解释着天下第一阁。 听到国师所说天下第一阁每一层就是一个境界,登到第四层,可入神游玄境,连萧瑟都有些惊讶了。 “雪姑娘带我们来此是?” 雪晚笑道:“我想见识一番天下第一阁,在来之前算了一算,我算卦一向不好,但是今天连着三卦都与你们有关,所以我就把你们带上了。” 萧瑟起了兴致:“何卦?” 雪晚扬唇,一脸你们真有福的表情:“上上大吉!” “国师,谢先生,今日就拜托你们了,”雪晚朝齐天尘和谢宣拱手道谢, 又垂首笑道:“也要辛苦小飞轩和小紫瞳了。” “不辛苦。”飞轩和紫瞳齐齐摇头。 雪晚笑着揉揉他们的小脑袋。 飞轩和紫瞳走向门口的白特神兽处,将手按在白特神兽的额头,同时运起大龙象力。 白特神兽眼睛忽亮,楼阁门缓缓打开,一柄长剑爆射而出, 谢宣跃起,手中万卷书劈下,一剑将那长剑打回楼阁,同时楼阁忽然颤动起来,谢宣落地,长剑插入地中,盘膝而坐。 “定!” 楼阁瞬间安静。 齐天尘给了萧瑟几人一个包裹,才道:“去吧。” 雪晚点头,率先往里走去,萧瑟几人对视一眼,也抬步走去,李凡松紧随其后,只是无心有些犹豫。 雪晚轻啧一声,转身道:“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你来。” 无心一愣,笑道:“那小僧就不客气了。” 无心这才往楼阁内走。 他们进了第一道门,发现有一块牌匾挡住了去路。 还有一个惊人的发现,走在前面的雪晚忽然不见了。 萧瑟几人面面相觑。 “雪姑娘要来这里,肯定不会就这么出去,”唐莲道, “想知道她去哪儿了,就要往上走。” “那便,往上走。” 此时的雪晚在哪儿呢? 她在天下第一阁的三层。 她本就是为此而来,自然不需一层层闯。 第142章 灵 三层,屋顶、地面、墙壁上都画满了浮雕,那是一个充满杀戮残酷的战场, 雪晚看着,情绪只波动了片刻就恢复平静, 不过瞬间,她就出现在了一片战场上。 雪晚挥挥衣袖,打开了那袭来的长枪。 她抬眸看向那黑袍人。 不,他不是人,却也不是鬼。 “真是奇怪,”雪晚蹙眉道。 “确实奇怪,”那黑袍人随手一甩,那长枪就消散了。 “世间还有你这般的妖精。” “你到底是什么妖精,又做了什么才让天地对你厚爱至此?” 雪晚老实道:“大约就是帮着拯救了天下吧。” 黑袍人一愣,朗笑:“怪不得,怪不得。” “你也挺奇怪的,非人非鬼,似乎是……”雪晚皱皱眉,脑中灵光一现,“你是灵?守护之灵?” “你是四层那把剑的护剑灵?” 黑袍人轻笑:“真是个见多识广的妖精。” 雪晚心情忽的有些复杂,待那把剑的主人出现,他怕是…… 黑袍人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摇摇头:“那是我的责任,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天知道我这几百年待在这里有多无聊。” “你叫什么?”雪晚问。 “为何要问我的名字?” “四层的那把剑就是天斩剑吧,你为北离为萧氏皇族为天斩囚于楼阁,做了这么久的护剑灵,该有人记得你。” 黑袍人愣住,随后大笑。 四周场景再次变化,雪晚身前不远处,身披金甲的帝王坐于马上,他身后有十七名骑着马的将士,其中一位盔甲破碎、长发披散的年轻男子望着雪晚。 他扬唇缓缓一笑:“这便是我,谢之则。” 谢之则。 雪晚眼中起了些波澜,居然是北离开国五柱国之一的太傅谢之则。 她对北离了解了不少,谢之则自然是知道的,相传他极善修道,可引雷可招雨,最后传他驾鹤飞升。 谢之则走过来,开口道:“我做护剑灵是自愿的,旁人记得不记得无妨,只是你这姑娘着实有趣。” “这天下第一阁玄妙,可你的身上有些和天下第一阁相同的气息。” 雪晚闻言轻笑:“我想,不是我的气息和这里相同,而是这里和我的气息相同。” 这里的气息真是像极了四境,可又不同,四境中可没有这般似真似幻的幻境,而这里的时间和四境也有不同。 “我能去四层看看吗?” “你为那把剑而来?” “不是,我只是好奇,”雪晚指尖拂过腰间凛冬,笑着,“更何况,它可比天斩更好。” 似是听到主人的夸奖,凛冬竟轻轻嗡鸣起来。 雪晚扬唇,倒是没白用灵力蕴养。 “此剑有灵,”谢之则赞叹,“着实不错。” “不过,四层可从未有人登上去过。” 雪晚微微歪头:“我是妖。” 谢之则朗笑:“好,既如此,那随我来。” 谢之则领着雪晚上到四层。 四层空荡荡的,只有一柄搁在架子的锈剑。 谢之则有些感慨:“也是许久未见了。” 他旁边的雪晚微微眯眼,这天斩剑上的气息,真是熟悉啊,似四境非四境,隐隐有些亲近之感。 雪晚走上前,细细打量着它, 不知道是不是天斩也觉得雪晚的气息亲近,竟微微颤动起来。 雪晚惊得后退一步,忙道:“我有凛冬就够了,你冷静,你会遇到适合你的主人,” “和我一起进来的还有个萧家人,他不错,你可以选他。” 天斩安静了, 谢之则沉默了。 先不论天斩的反应是为何,就说这姑娘的行为,真是世间第一人,她居然不要天斩? 谢之则有些懵,也不知他是不是待在这里太久了,把自己待的有些疯,他竟觉得天斩有些委屈??? 天斩剑晃动了一下,似乎在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天斩有灵,它这般反应,应该确实不想跟着她。 雪晚松了口气。 她来天下第一阁,是因为从一开始来到北离就感觉这里有与四境相似的熟悉的气息,之前她来过,但是进不来,后来便想着什么时候来看看都可以,便没有执着。 刚松了一口气,雪晚就觉得眼前一花,只眨眼的功夫她就不在天下第一阁四层了,腰侧凛冬倒是还在。 她看着连绵的雪山,熟悉的环境,这里不是昆仑吗?这气息还是北境。 也是有些不同的,感觉这里比她所处的地方灵气更浓郁,让她更舒服。 这是幻境还是什么? 心底似乎有什么在召唤,雪晚犹豫片刻,还是顺着心中的感觉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雪晚站在一处雪山之巅,震撼地睁大了眼。 她的正前方,有一朵极美极神圣的雪莲,那雪莲有近五六尺,浑身散着淡淡光华,更重要的是,那雪莲花叶边缘都有金边,隐隐可见最里侧有一圈金黄花瓣,而那花蕊竟是紫金色的。 好熟悉,好亲切…… 这不是她的本体,可是好亲切, 雪晚觉得心中一酸,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眼中水雾漫起。 或许很久,或许一瞬, 雪晚眨眼,一滴泪砸在了地板上。 四层很安静。 谢之则感知到她情绪不对,便没有贸然开口。 待雪晚调整好情绪,再次望向天斩的眼神里带着复杂, 那是她的亲族吗?天斩为何能让她见到昆山北境?为何能让她见到她的亲族? 天斩微微晃动两下,没了动静。 雪晚无声一叹,整理好自己转身看向谢之则。 “也看完了,我要走了。” “不留下看看你同伴的表现?” “不必,他们都很优秀。”雪晚笑着摇摇头。 “也罢,”谢之则颔首,“那便离去吧。” 雪晚冲谢之则躬身拱手揖礼。 她身影消失,再度出现便已在天下第一阁门口。 谢宣看到她有些吃惊:“这么快就下来了?” 雪晚笑着点点头:“我只是去见识一番。” “去到了第几层?”齐天尘好奇道。 “四层。” “四层?”齐天尘和谢宣惊呼, “四层有什么?” 雪晚仰头望望楼阁,看着他们笑道:“只一柄锈剑。” 第143章 小猫 锈剑? 谢宣若有所思。 雪晚笑了笑,掀袍在谢宣身边坐下, 谢宣觉得身上一松,天下第一阁的煞气给他的压力少了许多,他朝雪晚笑笑表示感谢。 他们开天下第一阁的消息很快被传到了百晓堂、皇宫。 华锦和白鹤淮给萧若风扎过针后,明德帝便来到了这里。 听到明德帝带来的消息,萧若风很是期待, 天下第一阁的神奇之处他知道一些,他很期待楚河……萧瑟从中出来后的变化。 不过, “皇兄打算怎么处置七皇子?” 明德帝神色一黯,叹道:“我已拟好旨意,将他废为庶人,终身幽禁。” 终究是他的孩子,他还是没能狠下心。 “这样也好。”萧若风点头。 而在此时,有不少人都在往天启来。 有大夫,有杀手,有剑客…… 黄昏时分,萧瑟一行人终于从楼阁中走出。 他们出来后,飞轩紫瞳还有谢宣雪晚几乎一同收手。 天下第一阁的大门缓缓关上。 见萧瑟没有拿出那天斩剑,雪晚有些疑惑,萧瑟身上的气息已然是半步神游,显然是成功过了三层见到了谢之则,按他的天赋和能力,天斩选他不亏,但是为什么? 萧瑟只是摇头:“那不属于我。” 雪晚一愣,忽而浅笑,认真问道:“萧瑟,你认为,天下有多大呢?” 任何事物只要是人赋予它不普通的含义,它就会变得不普通起来,譬如一块普通的石头或木头都能成为情感寄托,成为信物, 天斩是不普通的,它不普通的地方在于它是北离开国皇帝的佩剑,传说它是帝王之剑,得到它的认可就会是天定帝王,可这些本就是人赋予它的含义罢了, 它的主人是不是皇帝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是得到它认可的都是天下英才, 除开人赋予的含义,天斩本身就是不普通的, 雪晚望着落日余晖晕染的极漂亮的天,天斩,天斩,天道斩之,斩天之剑, 帝王之剑?或许吧。 因为五大监只剩下两个,瑾仙瑾玉除了负责自己原本的职务,还分摊了原本瑾宣和瑾言的职务,而原本瑾威负责的皇宫安危已然交到了兰月侯和黎长青手里。 事务繁忙,瑾仙将鸿胪寺交给两位鸿胪寺少卿,他自己几乎都待在了皇宫。 雪晚知道他现在在平清殿那里,便没去找他,径直回了清晖宅。 梨花这几天就要生了,雪晚几乎一直留在清晖宅看着它。 花灯节,也就是上元节当天清晨,梨花生下了两只小狸花和一只小玄猫。 刚生下来的小猫小小的软软的,还有点…… 雪晚想了想,还是在心里实话实说,有一点点丑丑的。 她后来悄悄和瑾仙说小小猫丑丑的时候,瑾仙好笑了好一会儿,还跟她说团团圆圆刚出生时也是那样的,长大了就好看了。 团团圆圆刚跟着她的时候,是一个多月的样子,正是可爱好玩的时候,雪晚想想,期盼提了上去。 因为它们出生在上元节,雪晚便给它们起名为元宵、元宝、元糯。 第144章 花灯节 雪晚将梨花和三个小崽子安排好便去了皇宫。 虽是上元节,瑾仙依旧很忙。 忙碌中抽出一会儿功夫陪她,没多久又去忙了,而后又会陆续抽出时间陪她一会儿。 虽然不能一起出去玩,但雪晚却是很开心。 晚间时分,明德帝批阅完了手边的奏折,看向依然恭谨侍立一旁的瑾仙。 “瑾仙。” “奴才在。”瑾仙走上前。 “近日你与瑾玉也辛苦了,今日上元节,去歇息吧。” 瑾仙一愣:“陛下,可是您这里……” “无妨,”明德帝脸上浮出笑意,打趣道,“今日可是上元节,若是孤再拘着你,雪晚就要对孤有异议了。” 瑾仙面上有些羞窘,他拱手道:“雪晚不会的,奴才谢陛下隆恩。” 明德帝笑着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吧。 等他离开后,明德帝摇摇头,这下子他不会被卿儿说成是棒打鸳鸯了吧,他也没棒打鸳鸯的意思,之前就准备让瑾仙提前离开了。 没错,卿公主也知道了雪晚和瑾仙的事,初时还问雪晚是不是被迫的,雪晚简直哭笑不得,只问他能逼迫得了她吗?卿公主挠头,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他俩在一起的事实。 今日是卿公主来看望明德帝,发现瑾仙还在明德帝身边侍候,她一想只晚姐姐一人过上元节可不成,当即和明德帝撒娇提议让瑾仙先离开。 上元节,又称元宵节、花灯节,还与上巳节同被誉为男女相会的情人节。 瑾仙还特意换了一身和雪晚相配的衣裳,不是很明显,但细看就会发现有相配的相似处。 他暗戳戳的心思被雪晚看的明明白白,雪晚只是笑着。 瑾仙被她那样笑的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拿出一对玉佩给她和自己都佩戴上,然后就拉着她去逛街。 雪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快走几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上元节比中秋节要热闹许多,几乎整个天启都是张灯结彩的,大街小巷都是人,除了家人朋友,角角落落还有着互诉衷肠的有情人。 人多,两人的衣袖又宽大,瑾仙瞧了瞧,便悄悄勾上她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 雪晚扬唇,回握住他。 上元节就是热闹,之前中秋没有的新奇玩意儿在这里多的是,雪晚和瑾仙逛来逛去,吃饱喝足的同时还买了许多东西。 瑾仙引着雪晚到了一处河岸边,这里有一些年轻男女在放河灯。 “放个河灯吧,传说在上面写上自己喜欢人的名字,放在河中,若是心上人也放了河灯,两盏河灯就会相遇,你不是……说不定就……”他们身边走过去一对姐妹花,窃窃私语着。 雪晚看着瑾仙笑弯了眼,怪不得一路总是引着她,原来是这个意思嘛。 虽然也没想瞒雪晚,但他还没说就被过路人误打误撞拆穿了心思,瑾仙的耳朵红了。 雪晚凑近,几乎要把自己塞进他怀里,她含笑低声道:“心上人就在这里,还要放河灯吗?” 瑾仙呼吸一滞,看着她的眼睛亮亮的,努力克制住加快的心跳,他总是对她的撩拨毫无抵抗力,他手指动了动,与雪晚十指相扣,唇瓣微动,轻声道:“要的。” 星眸弯成月牙,雪晚笑得开心。 “走吧,放河灯。” 雪晚挑了两只最好看的河灯,瑾仙付了钱。 两人写完名字,相视而笑。 走到河边,两人一同将河灯放入水中。 写着“晚”与“舟”的河灯或并肩或先后漂远,即便遇到阻碍也并没有分开。 雪晚望着漂远的两盏河灯一直扬着唇,她侧头看向一直看着她的瑾仙,嫣然一笑。 如花绽放,百媚千娇。 瑾仙看痴了,情不自禁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他大约是上辈子做了天大的好事,才换得此生与如斯佳人倾心相恋, 克制不住的心跳,含情脉脉的神情,气氛升温,渐渐暧昧起来, 瑾仙目光有些幽暗,那些被他压制在心底的心思冒了出来, 不,不行,不能这样唐突冒犯了她。 觉察到自己的心思,瑾仙忙按下去。 雪晚没发现他的异常,她有些出神,望着瑾仙出神,她想起之前她对瑾仙做的事,手指微微一动,还想再摸摸。 瑾仙好不容易把那些心思按下去,再抬眸看到雪晚的眼神,心中一跳,忽然有些热, 他有些受不住了,蹭一下站起身,清着嗓子不敢看雪晚。 “我们去赏花灯吧。”瑾仙声音有些发紧,伸出手拉她。 雪晚把手搭上去借力站起身,笑道:“好啊。” 竹林掩映,瑾仙被雪晚堵在角落里。 “阿晚,”瑾仙暗自滚动了下喉结,声音绷着,“你做什么?不是要去赏灯吗?” “那些花灯、景色哪有你好看,”雪晚笑着凑近,“阿舟这么想赏灯,莫不是认为我没有那些景好看?” “自然不是,”瑾仙立刻反驳,“你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姑娘,我只是,只是很久没陪你出来,想带你多玩玩。” 雪晚轻笑,趁他不注意,双手袭上他的脸颊。 瑾仙浑身一僵,忙想拉开她,但雪晚的一句“你要是不让我摸,我就不理你了”成功让他停下。 雪晚揉着他的脸颊满意地揉来揉去, 过了一会儿瑾仙觉得差不多了,想开口劝阻,但他又是一僵, 因为雪晚十分不老实(如愿)地揉向了他的唇, “有人来了哦。”雪晚笑着提醒,手上动作不停。 瑾仙喉结滚动,一下比一下急,呼吸有些粗重。 当外面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他艰难的克制着自己。 雪晚眼中闪过狡黠,终于让她得逞了。 得意洋洋的雪晚没注意到瑾仙越来越不对劲的气息,更看不到他幽深泛着波澜的眼神。 待外面的人走远了,瑾仙忽的抱住雪晚的腰,猛地一转身交换了位置,把她抵在了墙壁上。 雪晚一惊:“你……” “我什么?”瑾仙挨近,“摸的开心吗?” 太近了,他们的鼻尖几乎抵住,呼吸相闻,唇间距离也很近,最多只有三指,眼睛都可以看到对方眼瞳里的自己。 雪晚此时终于察觉到他的气息不对,以及,她似乎有些“危险”。 “阿晚,你不该这样撩拨我,”瑾仙呼吸沉沉,嗓音也低着,压抑着什么。 “我、我只是想摸摸……”雪晚有些结巴,好吧,她是有些在撩拨他,但也确实是有些馋那手感。 “真是个坏雪莲花,”瑾仙似叹似怨似撩拨,“你这般,可知,撩拨过了头,你会面临什么吗?” 雪晚呼吸乱了,感觉到瑾仙炙热的目光和呼吸,还有腰间有力的手臂,脸上红了一片。 面临什么? 她迷迷糊糊的脑子缓慢的回想起了她无聊时打发时间看的话本子。 脸更红了,浑身都热了起来,羞得闭起眼睛逃避似的不看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摸一摸,”雪晚慌乱的解释, 瑾仙低笑,在黑夜里更惑人心弦:“有些晚了,” “我的雪莲花,你可知我忍得有多辛苦?你那般撩拨,我受不住的。” 鼻尖轻轻厮磨着,有些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暧昧丛生。 “阿舟……”雪晚喃喃,有些害羞,又有些慌,唯独没有抗拒。 瑾仙明白了她未表明的允许,喉结狠狠滚了好几下。 他抱着雪晚的手臂越收越紧,呼吸有些急促。 雪晚被他抱紧,也更挨近了,唇间距离不过半指,几乎就要挨上了。 瑾仙呼吸急促,低喘一声,猛地偏头,唇擦着她的脸颊而过,而后他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她的脸颊, 他微微仰头,郑重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雪晚有些发懵,他不是要亲咳咳,怎么又……? 不知为何,雪晚觉得他这样更让她心动了。 额上的吻温柔又坚定,带着郑重,停留片刻后,瑾仙结束了这一吻,他用力地把她扣在怀里,头埋在她肩颈,缓着急促炙热的呼吸和心绪。 雪晚乖顺的任由他抱着,心中的悸动不比他少。 远处是热闹的声音,近处竹林随风沙沙作响,喧闹中的宁静,令人心生欢喜。 身处美景中的二人可没心思欣赏,他们的心思都在彼此身上了。 虽然没有更亲近,但仅仅是额头一吻,便让他们感情更深,拥抱依偎着不肯分开。 若不是瑾仙怕再抱下去又会控制不住,他们能再抱上许久。 缓好情绪,瑾仙和雪晚悄然出了竹林,赏起了灯。 不过这灯赏的,两人都心不在焉的。 回去时,瑾仙和她先回了四月雪看梨花和小崽子们。 都是很可爱的小家伙,梨花丝毫没有护崽子的模样,还主动示意瑾仙去摸小家伙们。 瑾仙怕自己手没轻没重的,只是轻轻触了两下便收回了手。 雪晚看他小心翼翼地模样,掩唇笑起来,完全忘了自己之前也是这般模样。 今夜雪晚本是还想缠着瑾仙,但看到他幽深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她还是老实些吧。 瑾仙暗暗吐出一口气,他揉揉雪晚的脑袋,转身回了前院。 第145章 前夕 今夜是个难眠的夜晚。 几乎一夜未睡的瑾仙一大早就去皇宫忙了,同样的雪晚辗转反侧终于是起床练起了剑。 自从那日天启事变后,天启渐渐变得安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繁华和宁静,但是琅琊王还活着这一消息带来的震荡非常大,尤其是司空长风和唐怜月得知这一消息,纷纷摔了跟头,而后急匆匆往天启赶。 而萧凌尘带领的琅琊军在极速行军下赶到了边关,他们到得快,且暗河和明德帝联手断了南诀的消息,等敖玉知道琅琊军到边境时,就明白暴露了,良机已失,而萧羽那里也肯定失败了, 敖玉暗骂一声,急忙组织将领预备抵御,他们现在粮草不够,军士们也被暗中的敌人搅得军心不稳,实在不宜开战。 苏暮雨之前到边关协同暗河家主一起暗中守卫北离,阻止南诀太子领军侵略,收到琅琊军即将到来的消息,他便让暗河中人开始撤离,守在南诀境内的兰时和苏昌离也带着人撤回了北离。 琅琊军,营帐内。 萧凌尘面上好奇地看着那个背着伞剑的冷面男子。 “你就是现任的暗河大家长苏暮雨?执伞鬼?” “正是,”苏暮雨颔首,他将整理好的情报全部交给了萧凌尘,“你们到了,暗河的使命也已完成,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这就走?” 萧凌尘不想放过这么好的队友(情报收集高手),开口挽留。 但苏暮雨也只是答应明德帝在军队到达边境时护住北离,并不包括一同御敌,而除了萧凌尘草率的决定,薛断云他们并不是很相信暗河,所以,暗河最终没有留下帮助他们。 苏暮雨出了军营,回到暗河在边境的暗点。 “都搞定了?”慕雨墨把玩着一只小蜘蛛懒洋洋道。 “嗯,通知大家,即刻撤离。” 苏暮雨一顿:“谢叔留镇暗河,雨墨随我去天启。” “天启。”慕雨墨眼睛一亮。 一旁玩小刀的谢七刀啧声,真是,他这个老人家就只能镇守暗河了是吧?也是,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去找人的,他这老家伙就不凑热闹了。 “昌离和兰时是不是也要去天启?”慕雨墨问。 “是,”苏暮雨颔首,“他们先出发,不和我们一路。” 某山林间。 “我说你这家伙身子不行了,腿脚怎么还这么利索?”一缕长须背着药箱的医者嘟囔着。 前面那一头白发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笑道:“这证明你医术好。” 辛百草敷衍的嗯了声,接着又抱怨起来:“你说我那小师叔一声不吭就跑了,还好了,还跟着干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就不知道来封信?还有那温毒物,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我,你也是,明明早知道她的消息了还一直瞒着我,之后的药我非得给你加满黄莲。” “白鹤淮的脾气你这当师侄的能不知道?我若是提前告诉了你,怕是要吃一阵子毒药了。”姬若风笑着。 “你会怕?”辛百草撇撇嘴,“她啊,就是不长记性,天底下那么多男人,她怎么就偏偏看上那家伙了?” 辛百草叹气:“之前就差点把命搭上,要不是遇上贵人,她就是白骨一把了,现在又……” “放心吧,这回,她不会有事,而暗河也不是那时的暗河了,暗河如今可是有了大变化。” 而原本在游历的李寒衣和赵玉真也转道往天启而去。 天启众人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不知情,依然过得平静。 因着雪晚的关系,卿公主她们也和白鹤淮几人相熟了,一众人闲着没事就会约着聊天游玩,俨然成了好姐妹。 萧若风和明德帝站在宫墙城楼上眺望天启,垂眸便看到卿公主和雪晚以及董歆瑜、白鹤淮几人亲亲热热往皇宫外走。 萧若风轻笑:“卿儿也是长大了不少,都快要及笄了。” “还是个小孩子,”明德帝摇摇头,语气里却是宠溺,“她就知道跑着玩。” “这难道不是皇兄宠的?”萧若风挑眉反问。 明德帝笑了笑,目光看向卿公主身边的董歆瑜,眸光微动。 “若风,你的身体如何了?”明德帝忽道。 “华锦神医说只需喝药调养即可,无需再行针了。” “那便好。” 明德帝松口气,当初他是拿皇室保命秘药救的他,那药连国师都看不出是否有不妥之处,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还好没什么不妥。 晃晃悠悠过了些日子。 司空长风和唐怜月先后悄悄入了天启, 他们刚进天启就被齐天尘和雪晚发现了,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又见雪晚去找他们,齐天尘便老神在在坐在钦天监里喝茶。 “司空城主。”雪晚截下了司空长风和唐怜月。 “雪晚姑娘,”司空长风愣了一下,“你在天启,那不知……” 雪晚点头:“是真的,琅琊王现在在皇宫,我带你们过去。” 司空长风和唐怜月大喜:“真的?好!” 雪晚领着他们到了琅琊王居住的宫殿。 殿内,萧若风刚喝了药准备看会儿书,烛火一晃,门扉轻合,面前就多出三个人来。 “若风!”司空长风和唐怜月同时低呼。 雪晚拿起桌子上的一碟子糕点,笑道:“你们聊,我一个时辰后再来。” 她端着糕点便去寻了瑾仙。 瑾仙今天没在明德帝身边,但依然忙着处理各种事情。 雪晚坐在他身边一边看书一边投喂着他和自己。 关于她时不时的投喂,瑾仙一开始会有些分心,后来便也有了默契,俗称,习惯了。 一个时辰后,雪晚与瑾仙告别再次来到琅琊王的宫殿。 只是殿内多了个人,是前来给萧若风诊脉的白鹤淮。 她微微眯眼,真是大胆,脚步一转把一个人带进了殿内。 白鹤淮眼睛一亮:“雨墨姐姐!” 慕雨墨掩唇轻笑:“白神医精神了不少,也有气色了,不错不错。” “雨墨姐姐变得更漂亮了,”白鹤淮拉着她左看看右看看,“雨墨姐姐怎么自己来皇宫了?苏暮雨呢?” “他还在和那人说话。”慕雨墨笑着。 白鹤淮明了,她眨眨眼,瞄了一下还杵在原地的木头桩子,十分嫌弃。 她转头,对慕雨墨笑得好看:“雨墨姐姐,暗河中人你看不上没关系,我温家有许多优秀子弟的,有不少合适你的,有空去看看呗, 雨墨姐姐这么漂亮这么厉害,要什么男人没有,世上好男人多的是!” 白鹤淮轻哼。 慕雨墨眨眨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当真就开始思考起她说的话, 另一边的唐怜月想说话又顿住, 司空长风眼睛一转,也没管什么暗河不暗河的,当即笑得:“我雪月城也有许多合适慕姑娘的男子,慕姑娘也可考虑考虑。” 唐怜月满脸不可置信,他这是被兄弟背刺了? 旁边看戏的萧若风也插了一脚:“天启也有不少儿郎。” 又是一刀。 慕雨墨看着唐怜月的神情,笑弯了眼:“好说,好说。” 第146章 身份 唐怜月眼看着慕雨墨真就认真思考,还和他们探讨着什么样的男人好, 他抿唇,从前是碍于唐门和暗河,身份有别,他不能任性,如今或许…… 听着他们都讨论到嫁人后的事了,明知道他们是故意的,可他的心绪还是忍不住翻滚着,他终于是忍不住了,快步上前拉住慕雨墨闪身出了宫殿。 殿内安静下来,白鹤淮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这是又木头又石头的唐怜月?该不会是假的吧?” “我想不是的。”司空长风摸摸下巴,一脸意味深长。 真是没想到啊,这老小子好大的胆子,啧啧。 雪晚抱臂笑着,之前听说,原本去接应苏湛他们的是谢七刀,但慕雨墨听说拦路的是唐莲,唐怜月很有可能会过去,她就抢了谢七刀的任务带人去接应,变化就是那时起的吧。 萧若风悠然地喝了口茶,不错。 而在此时,一个背着剑匣的少年走进了白王府。 月落日升。 清晖宅迎来了一位客人。 玉影给兰时上了茶便出去并关上房门。 “姑娘,”兰时看着雪晚笑道,“我此来天启是为了找您。” “我?找我什么事?”雪晚有些疑惑。 兰时缓缓开口:“之前为了救昌离,我把他带到了孕育我的地方,后巧遇机缘,开启了我绮幽兰一族的残余传承。”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一普通的兰花妖,却是没想到还有这般身世。” “在很久之前,这片大陆灵气浓郁,强者如云,动物植物修炼化形亦是不少,绮幽兰一族生活在一片森林里,本是安逸,但因动荡被卷入纷争,幸得一云游强者相帮才得以存活, 之后那强者又多次出手相助,绮幽兰一族成为了那强者的拥护者。” “殿下应该猜到了,您正是绮幽兰一族所守护的那强者的后代。” 雪晚缓了一会儿才道:“那我……是什么妖?” “您是仙灵雪莲一族。”(卡文又卡名,头秃,疯狂,崩溃,阴暗爬行。先写上,之后有合适的再改,ps:宝子们要是有好听的可以打在这段段评上。) “绮幽兰一族传承受损,再多的我也不知了。” 雪晚想起之前天斩让她看到的场景,仙灵雪莲吗。 她呼出一口气:“兰时,谢谢你来告知我。” “殿下不必言谢,如今我已接传承,已知身份,自当守护殿下左右。” 雪晚摇头:“兰时,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必如此,我们可以是朋友。” “兰时明白。”兰时笑道。 不管是因为她救了苏昌离,还是她亲和友善的态度,都让兰时由衷觉得守护这样一个人,很值得。 与兰时交谈了一会儿,雪晚目送兰时离开后便抱着猫儿趴在桌子上。 传承,她的传承记忆也是不完整的,连自己是什么族的都没有,这受损的也太严重了。 “唉,昆仑……” 天启城门口,有一男子仰望着牌匾,微微一笑,缓步走进城中。 他脚步缓缓,似在欣赏着天启的繁华热闹,可脚步又极快,很快就逛遍了天启。 他来到皇宫外,幽幽地看了一会儿巍峨的皇宫,而后, 一声高喝响彻天启, “吾名姜旭,问剑天启!” 第147章 神秘剑客 “吾名姜旭,问剑天启!” 一声震动天启。 所有人纷纷前往宫门口,看谁如此大胆。 雪晚站在房顶上,遥望着那人,微微眯眼。 “这人不简单,”谢宣落在她身边,“什么来头?” 雪晚摇头:“不知。” 谢宣也不是真的问她,只看着那人,感叹道:“又要热闹了。” “谢先生不下去挑战吗?” 谢宣忙摆手:“我就是一书生,就不凑热闹了。” “问剑天启,这含义可不简单,你这金榜首甲不去打上一打?” 雪晚扬唇:“先让他们玩一玩。” 皇宫中,正在下棋的明德帝和萧若风愣住了。 问剑天启?姜旭? 负责皇宫安危的黎长青忙让禁军和虎贲郎在周边围了一圈又一圈。 天启城外几百里处,一袭灰袍手持奇长长剑的男子眉眼微动,脚步加快。 不过一刻钟,天启城内大大小小的高手都聚集了过来。 雪晚身边也围了不少熟人。 慕雨墨从唐怜月手中的油纸包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雪晚,而后微眯着眼道:“这姜旭是何许人也?闹出这般大的动静,问剑天启?可我看他这架势,似乎是冲着皇家来的。” 雪晚看看手中的糕点,又看看慕雨墨旁边老老实实捧着油纸包的唐怜月,微微挑眉。 她朝苏暮雨挤挤眼,这是搞定了? 苏暮雨想了想,点点头。 虽然雨墨突然娇矜起来,想试一试被唐怜月追求的感觉,但大体来讲,是搞定了。 不过他觉得,唐怜月之前是块石头,现在也不怎么会追姑娘。 奈何,慕雨墨似乎很受用。 慕雨墨也没忘了唐莲,塞给他一包糕点让他和朋友分。 唐莲嘴角僵了僵,道:“谢谢……” 瞥到自家师父的神情,唐莲果断转了快要出口的话,“谢谢师娘。” 唐怜月眼神中闪过满意。 慕雨墨一愣,掩唇笑得花枝乱颤:“你可比你师父强多了。” 唐莲笑笑,和萧瑟他们分起糕点来,他目光有些诡异,这是他师父?? 司空长风也有点接受无能,干脆撇过头不看。 “萧瑟,这人你知道吗?”雷无桀用胳膊肘轻捣萧瑟。 萧瑟摇头:“不知道。” 要说与皇族结仇的,不多,可也有,但不至于像他这样直接跑到宫门口问剑,至于前辈的恩怨,就要去问父皇他们了。 西城,天下第一阁,谢之则站在窗口遥望皇宫方向,神色有些复杂。 姜旭坐在桌边,不管周围乌压压的人,也不管他们探究的眼神低声的议论,只自顾自地喝茶。 天启内剑客蠢蠢欲动,但是也不敢妄动。 就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时候,一个魁梧的手持巨剑的男子跃到了姜旭不远处。 萧崇带着无双和侍从玄同走到萧瑟身边。 “哎!无双!”雷无桀眼睛一亮,挥手打招呼。 “雷无桀!”无双背着剑匣颠颠地跑过去和雷无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和雷无桀几人说了几句,无双又和慕雨墨及苏暮雨打招呼。 “姐姐!大叔!” “小无双,接着。”慕雨墨扔给无双一块糕点。 无双笑嘻嘻接住:“谢谢姐姐!” 雪晚歪歪头,慕雨墨是姐姐,苏暮雨是大叔,这区别,这无双挺好玩的。 萧崇没想到无双的人缘这么好,跟雷无桀他们相熟就算了,还与暗河的两位这样熟。 在他们说话时,那边的姜旭和怒剑仙颜战天在打量着彼此。 “怒剑仙,颜战天。”姜旭缓缓道。 “你叫姜旭?”颜战天说话粗声粗气的,听着特别像是怒气冲冲的质问。 姜旭也不在意,只是站起身:“正是。” “你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 姜旭一笑:“因为我没怎么闯过江湖,不过今日后,我就会很有名了。” 颜战天哼声:“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第148章 问剑 一炷香后。 “他们怎么还不打啊?”雷无桀挠头,有些急了。 雪晚悠闲地吃着糕点,听雷无桀和萧瑟两人拌嘴。 萧崇看看掩在几人身后的黑袍人,眼中闪过疑惑。 黑袍人·无心·安静看戏中,勿扰。 白鹤淮几人也在沐春风的陪同下来到了雪晚他们这里,连忙碌的瑾仙也来了。 见瑾仙来了,雪晚身边的人自动让出空让他过来坐。 瑾仙面不改色地道谢坐到雪晚身边。 皇宫内,城楼上,明德帝和萧若风在兰月侯和齐天尘的陪同下站在上面远眺。 “皇兄知道那是何人吗?”萧若风问。 明德帝摇头:“不知。” 萧若风微微皱眉,侧头看向齐天尘。 齐天尘也是摇头:“老道也不知道。” 都不知道,那皇族何时得罪过这样一个人? 茶楼上坐的满满当当,众人轻声说着话。 底下两人还在相对蓄势。 谢宣身子微微坐直:“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阵狂风刮过,银光一闪。 一怒拔剑。 对面的姜旭手持剑一挥,很从容地挡下了这一剑。 瑾仙眉宇一动,看向雪晚,雪晚微微点头。 萧瑟也是眼神一变,怪不得他这样嚣张。 雷无桀的心剑,无双的无双剑匣都在震鸣着。 下方,颜战天举剑,天空似炸响惊雷, 一剑怒斩。 “出剑!” 姜旭如他所愿,拔剑相迎。 速度极快,大多数人都只见银光一闪,两人交错, 场面安静,几息后,颜战天将破军剑收回鞘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众人哗然,只一剑就伤了怒剑仙颜战天! 大雨倾盆而下。 雪晚看向面无表情的苏暮雨,心想,好在他们在茶楼里,外面那些人可就倒霉了。 萧崇起身匆匆下楼。 “这人好生厉害。”司空长风赞道。 “不世出的强者,”谢宣点头,“如他所说,今日之后,他将名扬天下。”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凡松开始怂恿自家师父上去较量一场,换了谢宣反怂恿, 李凡松当真思量起来,还和蠢蠢欲动的雷无桀交换眼神。 然后,就被萧瑟几人按下去了。 雪晚抬头,目光望向某处。 “他会出手吗?” “应当不会。”谢宣答道。 司空长风微微摇头,接道:“他不会轻举妄动的,至少,现在不会动。” 瑾仙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晚在桌下握握他的手,轻声道:“放心。” 瑾仙回握住她,眉头舒展开来。 萧瑟几人看住了雷无桀和李凡松,却没看住另一边的无双。 无双提着剑匣就跃下了茶楼。 萧瑟轻嘶一声,有些头疼,真是能和雷无桀称兄道弟的人啊。 大雨骤停。 萧崇刚目送颜战天离开,转身就看到落地的无双,他也不惊讶,对于剑客来说,遇到这样的对手,谁都想问一剑,他回到茶楼里。 无双提着剑匣朗声道:“无双城无双,前来问剑!” 雪晚也来了兴致,直身盯着场下,她还没见过无双剑匣内,而且那剑匣内还有个天下名剑第二大明朱雀,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见识到。 无双城,无双。 这名字,以及那剑匣,都表明了他的身份,无双城新城主。 众人吃惊,无双城的新城主竟然如此年轻! 姜旭微扬眉:“无双城城主?” 无双将剑匣往地上一砸,扶着剑匣傲然道:“正是!” “能见到无双剑匣,也是我的荣幸了。”姜旭笑了笑。 “无双!好好打!挺你!”雷无桀兴奋地给无双鼓劲。 无双笑着一昂头:“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前辈!请赐教!” 姜旭握着长剑微微颔首:“出剑吧。” 无双神色肃起,一脚踢开剑匣,十柄飞剑飞出。 谢宣眼眸亮起,赞叹道:“十柄飞剑,真是了不得。” 雪晚微微倾身,对那剑匣很感兴趣。 无双手一挥,十柄飞剑袭向姜旭。 姜旭不退不进,举剑挡下飞剑。 无双手势一变,十柄飞剑变化组成剑阵进攻。 姜旭依然不为所动, 耗了一会儿,无双额上已是大汗, 姜旭剑气一震,将十柄飞剑打回无双身边。 无双退了半步,一拍剑匣,喝道:“苍!茫!” 两柄剑应声而出,十二柄飞剑围绕着无双,飞旋不断,而后整齐的列在无双身前。 茶楼内,谢宣几人纷纷开口赞叹。 瑾仙握了握手,心中一叹,这人冲着皇家而来,他现在不能随意出手。 雪晚察觉到他的心思,凑近低声道:“想去便去。” 瑾仙浅笑着微微摇头。 而姜旭眼里也是有光,有些兴奋。 百年未出的无双剑匣终于现世,谁能不激动? 他拔出长剑。 无双眼神一凝,高喝道:“去!” 十二柄飞剑立刻朝姜旭而去。 姜旭真气大涨,剑气凌厉。 场内刮起狂风。 姜旭的剑势有些复杂,凌厉如刀,温柔如水,狂放如风,豪迈如山,还有着杀伐果决之气。 一般来说剑势表明人的性情,比如孤剑仙的凄凉剑,怒剑仙的怒剑,可姜旭的剑势如此复杂,他本人是经历了什么呢? 第149章 剑 剑气汹涌,不少本来在前排观战的人都往后退。 雪晚挥袖挡下了太过凌厉的剑气,茶楼众人未受影响。 谢宣细细感受着,叹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1。” 十二柄飞剑组成无数剑阵,围攻姜旭, 姜旭持剑一次次打退,显得游刃有余轻松自如,反观无双面色凝重,有些艰难。 无双撑了一会儿,而后神情一坚,挥手让十二柄飞剑再攻,他则旋身踹向剑匣,匣中第十三柄剑飞出。 长剑通体火红,剑首处有着一只浴火而飞的凤凰,出剑匣时,似有凤鸣响彻, 正是,大明朱雀。 雪晚看着空中飞旋的长剑,目露赞叹,真是一柄好剑,不愧是天下名剑第二。 不过,这柄剑的气息着实鬼魅。 见无双割破手掌给大明朱雀喂血,雷无桀几人不明所以,谢宣开口解释。 “无双剑匣十三剑都由鬼剑师打造,需以血喂养,剑有灵,但是邪异杀戮之灵,所以又称,魔剑。” 雪晚明显感觉到无双在握住大明朱雀后,大明朱雀身上的戾气忽的暴涨,它在强势影响着无双的心智。 无双能否撑住呢? 无双眼睛红光一闪,手持大明朱雀连同那十二柄飞剑跃起攻向姜旭。 “糟了。”萧瑟眉头一皱。 “无双被大明朱雀控制了心智。” “不。”雪晚扬唇。 姜旭眼睛闪亮,立于原地挥出一剑,喝道:“好!” 无双携剑相撞,片刻后被击退。 他手一挥,飞剑护在他周身,他眼眸清澈,唇边笑意纯粹。 “我无双,怎么可能被一柄剑控制?” 茶楼上的人放下心来,赞叹不已。 雪晚点头,无双是天生的极纯粹的剑心,天生剑心的人便是天生的剑主,若是被剑操控,太丢份了。 姜旭面露欣赏:“当真是大好少年!可称绝世!” 无双咧嘴一笑,也不客气:“多谢前辈夸赞,前辈,你刚才那一剑,叫什么?” “叫凡尘,是我自创。”姜旭答道。 “凡尘,是个好名字。” 姜旭甩了甩手中长剑,道:“既然你拿出了大明朱雀,那么我也再出些力,接下来这一剑,依然由我自创,剑名,峥嵘。” 他持剑,剑气浩瀚凌厉,如一座座高峻的山峰从头顶压下,直让人透不过气来。 如果说刚才的凡尘更多的是意境,那么这峥嵘就是实打实的攻招了。 无双不敢小觑,运足真气,他看准时机持剑猛攻。 红光一现冲天,剑气直入云霄。 两剑相撞,剑气四溢,似一触即分。 两人交错而过。 “这是……谁赢了?”李凡松惑道。 茶楼内,除了雪晚都是面带疑惑。 姜旭垂眸,一甩衣袖,收剑入鞘,而无双捂住胸口,嘴角溢出鲜血。 “若你阅历再多几分,必不会败。”姜旭转身道。 无双抹去嘴角鲜血,手一松,大明朱雀飞回剑匣内。 他拱手:“多谢前辈,晚辈今日大开眼界。” “我亦然,无双剑匣,大明朱雀,无双剑客,果然无双。”姜旭含笑。 无双退走后,周围剑客鸦雀无声,怒剑仙败了,新晋无双剑仙开了无双剑匣十三剑也败了,这人果然强悍。 无双和颜战天都受了伤,萧崇担心的坐不住,干脆直接带着人离去了。 他们两人轮番战败后,剑客们有些不敢往上凑。 茶楼内使剑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准备上场。 等了半个时辰,无人上场。 姜旭看着满场剑客无声一叹,难不成是他刚才太用力把人吓着了? 他余光看向那茶楼,嘴角轻撇。 罢了,有些饿了,吃饭去。 “各位,吾会在此等候七日,辰时至午时,未时至戌时,来者不拒。”姜旭用真气将此话扩出。 说罢,他便跃出这里,消失不见。 雪晚眨眨眼,轻笑出声:“倒是个随性之人。” 第150章 暂歇 姜旭离去后,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便散了个七七八八,除了禁军和虎贲郎未走,就连茶楼上的雪晚几人都走了。 雪晚跟着瑾仙进宫了,萧瑟他们回了永安王府,唐怜月追着慕雨墨去了暗河的地盘,谢宣则是和司空长风一起去试探一直藏身暗处的洛青阳。 等洛青阳知道萧羽做的事后,一阵沉默。 他本是接到萧羽的信,让他来助他杀明德帝的,快到时听说了天启琅琊之事,只是那时他已经快到,便没再回去,只是没想到萧羽竟做下这等叛国之事。 可…… 罢,即便他死在这里,也要将师妹带出天启。 司空长风和谢宣对视一眼。 “青阳兄,你来的目的我们知晓,但你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出了差错可就得不偿失了。” 洛青阳沉默不语。 “青阳兄,长风兄说得很对,再说此事也不是没有转机。”谢宣一句话让两人都看向了他。 “你知道什么?” “咱们换个地方说。” 另一边,萧瑟教训着之前蠢蠢欲动差点就拉不住的雷无桀。 无心坐在一边,面色也有些凝重。 “萧瑟,你们萧氏皇族哪里得罪这么厉害的人物?” 萧瑟摇头:“不知道,我晚些时候入宫问一问。” “那姜旭的实力到底有多高?”叶若依惑道。 萧瑟微叹:“比我高。” 众人一惊:“比你高?!” 要知道萧瑟在去过天下第一阁后就已是半步神游了,比他的实力还要高,那岂不是,神游玄境?! 萧瑟进宫一趟并没有什么收获。 萧若风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道:“决定了?” 萧瑟点头,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他们可不是软包子,如今萧氏皇族数他境界最高,总要出战的。 明德帝微微皱眉,虽然那人没有表现出杀意,但谁能说得准?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冒险。 只是他看着已经长大的儿子,他知道,他做出的决定是改变不了的,唉,既然改变不了,那就随他吧。 于是萧瑟就去找了卿公主,拜托她帮忙带他去天剑阁借剑。 而在殿内与瑾仙逗趣的雪晚也迎来了大驾光临的明德帝。 “陛下放心,萧瑟也是我朋友,必要时我会出手相助,姜旭打不过我。” 得到雪晚承诺的明德帝放心了,他甚至还大度的给瑾仙放了半天假。 明德帝离去后,瑾仙抱着雪晚幽幽一叹。 “怎么了?”雪晚疑惑。 瑾仙笑道:“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吃软饭的了。” 雪晚一愣,扑哧笑出声。 瑾仙话音又一转:“不过,吃软饭也挺好,我甘之如饴,以后就劳烦阿晚养我了。” 雪晚笑着挑着他的下巴:“那你得讨我欢心,不然,这软饭你可吃不上。” “阿晚想要我如何讨你欢心?”瑾仙凑近,唇角上扬,呼吸喷薄在雪晚脸侧,眼眸含笑。 手指轻抚她脸侧,缱绻流连着缓缓移到小巧精致的耳垂处轻碾。 “这样?” 他唇边噙着笑。 另一只手爬上她腰间摩挲,手掌按着她纤腰轻轻将她带入怀中, “还是这样?” “亦或是……” 瑾仙低头凑近,额头轻贴,“这样?” 看着雪晚耳根渐渐红起来,瑾仙满足地轻笑。 他这一笑让雪晚又呆又羞,娇瞪他一眼,伸手揉住他的脸。 瑾仙笑弯眼,放任她蹂躏自己的脸颊。 好不容易得了半日假,可不能把人逗跑了,这般想着,瑾仙抱紧雪晚。 这边浓情蜜意,那边热火朝天。 有不少人大着胆子向姜旭问剑,姜旭也如他所说,来者不拒, 那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收获,旁人看他们都有所获,姜旭也不是那般狠人,便都积极往前涌着问剑。 一连三日,络绎不绝。 第151章 裂国剑 这日,姜旭照常在皇宫门前与天启剑客问剑。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停下,有人掀开幕帘跃出落在姜旭身前不远处。 一身华美的千金裘,有些懒洋洋的。 众人哗然,这是,永安王?! “永安王,萧瑟,前来问剑。”萧瑟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解下狐裘往旁边一甩,露出了身上的九柄剑。 他手一挥,那九柄剑插在了地上。 早就得了消息的雪晚拉着瑾仙坐在了茶楼上,司空长风等人也陆续来到。 瑾仙眉头一跳,诧异道:“永安王殿下练过剑?” 雪晚也是诧异,萧瑟以前是皇子,沈静舟竟不知道他练过剑? 司空长风等人乃至萧崇也是惊诧。 无双一拍手,笑道:“有意思。” 另一边的城楼上,萧若风微微眯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进步。 姜旭微挑眉梢:“哦?” 等了这么久,可算是来了,不过竟是久负盛名的萧楚河出手,意外,却也不意外。 “我听过你的事,师从姬若风,十七岁入逍遥天境,当之无愧的少年天才,只是没想到你还练剑。” 姜旭轻笑一声:“也罢,既然你来了,那便开始了。” 他挥手:“来!” 萧瑟手一扬,一柄隽秀的剑飞入他手中:“请赐教。” 剑气一荡,姜旭挑眉, “半步神游,怪不得,如此年轻的半步神游,当得一句鬼才,那就让我见识一番你的剑吧。” “如你所愿。” 萧瑟跃起,神情傲然,如同他十七岁那时的意气风发。 萧瑟嘴毒,比之以前有些清冷又有些慵懒,也很少会有霸气侧漏的时候,而在他为数不多的出手上,这样戾气十足的招式还是第一次见。 姜旭眼睛大亮,喝道:“好!” 一剑挥出,剑气异常凌厉,境界不济者有不少受伤的。 茶楼上,谢宣猛地站起身,惊喜道:“裂国剑!竟是裂国剑!” 司空长风和唐怜月都是一惊:“裂国剑?!北离开国皇帝所创剑法?最刚烈杀伐之剑?” 谢宣点头,目露欣喜和赞赏:“正是,真是没想到,怪不得他带了九柄剑。” 话音刚落,萧瑟手中那把镌秀长剑碎裂开来摔在地上。 萧瑟感叹一声,飞身又拔出一柄长剑。 谢宣给疑惑地众人讲解着,雪晚一边听一边托着下巴看萧瑟。 瑾仙熟练地把她手边的茶水填满,又剥着果子投喂她,他不用想都知道,她打算结束后有空就和永安王切磋一番。 雪晚学什么都快,对什么都有兴趣,如今见了裂国剑法,必然是起了好奇心,要不是这剑法是皇族专属,不传旁人,她怕是要去学一学,以及,这姜旭的剑法她也有兴趣。 雪晚确实是这么想的。 裂国剑重杀伐,戾气很大,但姜旭的剑法剑势与裂国剑大不相同,他的剑势是和,平和,得悟于凡尘的和,初时感觉有些普通,但是从天下从凡尘中感悟的和,哪里有这么简单。 萧瑟就体会到了,在这剑势中,他感受到了凡尘的复杂,酸甜苦辣,种种感触,若心志不坚,真会随剑势而动,沉溺其中。 萧瑟眼神清明,很快就挣脱了剑势的影响,举剑,风被撕裂。 一剑破风。 手中长剑忽然断了,萧瑟撤身拿剑,手中猛挥阻挡袭来的剑气。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一个八卦升起挡在萧瑟身前,他趁机拿起一柄长剑。 姜旭一愣:“道门心法?有趣。” 他手中长剑猛地一挥,萧瑟被逼退十几步。 一杆银枪忽至,挡下了那剑气,有暗器袭来,姜旭的出剑被减缓。 “萧瑟!说了一起来,你怎么自己提前跑来了!”司空千落握着银月枪站在萧瑟身前,十分不满。 “萧瑟,你这就不够兄弟了。”唐莲含笑假抱怨。 萧瑟眼眸掠过笑意,神色微柔又复杂。 “太危险了。” “那又如何?”司空千落一哼,“你休想抛下我……我们!” 一旁的唐莲沉默,他好像应该晚一些来的。 “你们是谁?”姜旭询问。 司空千落一震手中长枪,傲然道:“天启四守护之南方位,朱雀司空千落。” 唐莲亦朗声道:“天启四守护之北方位,玄武唐莲。” 茶楼之上,司空长风看着那道傲然的身影,欣慰地微微点头,眼中都似有了泪光。 唐怜月端起茶杯,朝司空长风一敬,敬他们的后人,敬他们的过往。 “天启四守护,”姜旭轻喃,“我知道,那也是北离的传说了。” “新的四守护,你们,不错,不过,还有两位呢?” “他们很快就来,便先由我们和你打。”唐莲道。 “好,那便来。”姜旭昂首,握着长剑。 司空千落和唐莲率先攻去。 银月枪在空中狂舞,如狂风怒吼,如银光流窜。 指尖刃和拳法海运交替而攻,危险又极美。 被护在身后的萧瑟垂首一笑,挥手再拔出两把剑冲上前去。 剑斩,剑断。 再斩,再断。 一连两剑,全断了。 而那最后一剑,三人配合默契,唐莲和司空千落猛攻猛退,萧瑟趁机挥出第三剑。 惊天,惊龙。 “那是!”萧崇猛地站起身,震声,“惊龙!惊龙境!” 谢宣也惊得直拍手。 雪晚眯眼,那姜旭要拿出全力了。 “好!很好!”姜旭大笑,“裂国剑法,惊龙境,好一条龙!” 果然如记载所说啊! 那么, 姜旭面容一肃,道:“既然如此,那就见见这一剑吧。” 原本还平和的剑势突然多了份肃杀,如同凡尘时战起前的气氛。 “此剑由我先祖所传,名曰,烬。” 萧瑟三人面色严肃,神游强者的全力他们能抗住吗? 当初在蓬莱全仰仗百里东君和国师,如今,他们必须自己面对。 能行吗?能行的! 三人眼中有火光。 凌厉肃杀气蔓延全场,让人如同置身战场,杀气凛然却又有些悲怆。 萧瑟三人动了,运起轻功就往上冲。 长枪嘶鸣,拳法海运,一剑惊龙。 三人倔强着不后退,却也支撑不了多久。 第152章 天斩 就在他们即将支撑不住之际,一柄长剑和一根长棍出现在他们身旁。 雷无桀咬牙,瞪了一眼萧瑟:“萧瑟!你混蛋!” 萧瑟一噎,怒道:“雷无桀你胆子大了!居然骂我!” “他说得没错,”姬雪冷哼,“你是挺混蛋的。” “不仅混蛋,还混来。”她又接道。 司空千落现在浑身气力都在抵抗剑气,说不出话来,不然肯定要骂雷无桀两人了,虽然是事实,但是! 雷无桀觉得背后一寒,好像有人在算计他? 此时萧瑟的剑只剩下手中一柄,其余的全被震碎。 姜旭剑势依然强盛,他们之中四人是逍遥天境,一人是半步神游,面对神游强者几乎全力攻击,也只撑了片刻便被打飞。 几人倒飞出去,努力稳住身形后,吐出口鲜血,又再次冲了上去。 看着坚强的他们,姜旭都有些赞叹。 “可退?”他垂眸问。 “不退!”异口同声地怒吼。 姜旭颔首:“大好少年,当如是。” 嘴里赞扬着,手中却毫不留情。 他们不过几息就被再度汹涌的剑气打退。 萧瑟以剑插地飞出几丈才堪堪稳住,他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血,而那最后一柄剑终于是断了。 茶楼上,无双李凡松等人已经预备着随时准备救人,而司空长风等人也紧张起来。 瑾仙看雪晚还是一派轻松的模样,提起的心松下。 萧瑟望着周边吐血后强撑着站起来抗敌的四人,看他们与姜旭对打,看他们被打倒后依然顽强不退、挡在他身前, 他又望着不远处持剑挺立面无表情垂眸望着他们、犹如仙人降世的姜旭。 犹如仙人降世…… 呵 萧瑟一笑,即便是蓬莱岛的那位落入鬼道的道家地仙,不也是被揍了一顿吗? 姜旭,又有何惧! 体内真气忽的流畅充盈起来,浑身又有了力量。 萧瑟站起身,周身真气凝出长剑,他一步步往前,傲然,坚毅, “不退!不认输!”他怒吼。 这一声怒吼竟响彻整个天启,撼动天地。 西城,天下第一阁,谢之则站在四层,轻轻一笑,终于。 他手一挥,那在架子上颤鸣不停的锈剑立时飞起,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尖啸声极响。 谢之则盘膝而坐,面上含笑,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为尘埃,消散于天地间。 “什么动静?”李凡松惊道。 “有一剑西来。”谢宣道。 “什么剑?”司空长风皱眉。 雪晚望向西面,神情复杂:“斩天一剑。” 她起身拿起酒杯,朝西面一拜,将酒水洒落。 “这是作何?”白鹤淮疑惑。 “敬一位世人该永远记得的人。”雪晚垂眸,有些哀伤,有些怅然,也是解脱了。 众人对她行为的疑惑终结在那西来的斩天之剑身上。 “既然天选我,那我就应天!”萧瑟怒喝,“天斩!” 长剑落入萧瑟手中,剑身上火焰熄灭,露出天斩真容,璀璨华贵,正绘漫天星辰,背画山川河流。 天斩? 这便是天斩吗? 姜旭眼神复杂。 终究是…… 罢,一切都是天定,那就让他来会一会传说中的天斩。 姜旭握紧手中长剑,萧瑟亦是目光灼灼。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只是一瞬, 风停了,寂然无声。 雪晚看着身边陷入顿悟的瑾仙,唇角扬起。 她一直都知道,自他决意与她一起,便拼命地练剑,后突破心中桎梏入了剑仙,他很勤勉,一直都没松懈过,如今这一剑,对他的帮助很大。 人群中,辛百草看着场内,笑道:“你这徒弟着实不错。” 姬若风笑了:“那是自然。” 场内,萧瑟力竭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而姜旭嘴角溢出血来,他却缓缓笑了, 天斩的眼光着实不错。 “萧瑟!”司空千落惊呼,踉踉跄跄跑过去扶起萧瑟。 雷无桀三人也朝他奔去。 萧瑟微微摇头,示意他没事。 姜旭把剑收回鞘中,含笑道:“你很好。” 他眼神转而望向天斩剑,微微一叹。 几百年前,姜家先祖和几位高手共同争夺天斩剑,最后天斩剑落到了萧毅手里, 先祖不服,一直对后辈说要抢了天斩剑,但其实他觉得,天斩有灵,择主必定慎重,他不知道萧毅如何,但他知道天斩一定会选最好最合它心意的人为主。 更何况,他觉得比起那劳什子天选之剑,百姓安乐更为重要。 所以这一趟,他心里并没有想着真把天斩带走,只是想着来见识一番, 就是没想到他还真是幸运,不仅见到了裂国剑法,还真的见到了天斩剑。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明日暂歇一天,后日,千金台,继续问剑。” 说罢他转身离去。 第153章 事后 茶楼上众人赶忙下来接重伤的五人,华锦几人给他们诊治并让人把他们抬回王府。 不过白鹤淮看着越走越近的人连忙转头,催促着华锦他们赶紧走。 “站住!” 辛百草看她要跑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上前,怒目而视。 “师父?”华锦一懵。 辛百草朝华锦点点头,然后直接朝着躲在司空长风身后的白鹤淮走去。 “师叔,你可是让师侄好找啊。”辛百草哼声。 白鹤淮这下子也不好再躲了,讪笑着走出来:“好久不见,师侄可还好?” “好,好得很,你师侄我最近锻炼身体,瘦了好些,身体强壮了。”辛百草阴阳怪气。 白鹤淮讪笑,虽然她长了一辈,但其实是辛百草带大的,对于她惹祸了、做的不好之类的,辛百草照样会批评她。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我联系不上你。” “那你也不说派人找找,”辛百草瞪眼,“你可知我知道的时候要吓死了?” “咳,师叔祖,师父,萧瑟他们重伤还需治疗,我们先走了。”华锦赶忙行礼拉着沐春风和萧朝颜走了。 白鹤淮上前赶紧哄辛百草,辛百草很快就被她哄好了,只是当他看到苏暮雨时,脸色黑了一半。 慕雨墨拉着唐怜月在一旁看戏,她暗笑着摇头,雨哥好惨。 唐怜月看着,心中莫名有些庆幸。 闹腾了一会儿,大家都去了永安王府,得知萧瑟他们只是真气耗尽有些内伤外没什么大碍,雪晚和瑾仙都离开了。 太安殿,听完了瑾仙的回禀,明德帝挥手让他离去,自己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情告一段落,雪晚找时间拉着瑾仙去了城外试剑,也是夯实他的顿悟。 试完了剑,他们并没有立刻回去,因为他们遇上了李寒衣和赵玉真。 瑾仙是惊讶,雪晚是了然。 不过他们俩可不能堂而皇之的进天启,于是雪晚就帮着他们偷溜了进去,赵玉真去钦天监拜会国师,雪晚带着李寒衣去皇宫见萧若风,而后又带着他们去永安王府。 等送完了他们,雪晚便毫无形象地窝进了瑾仙怀里。 瑾仙扬唇,抱着她调调姿势,继续认真处理事务。 虽说现在是瑾仙瑾玉两人干五个人的活,忙得不行,但也是有休沐时间的,不过就是隔的时间长了一点,休沐时间短了一点。 这日上午正好是瑾仙休沐,他便留在清晖宅陪着雪晚。 家里多了三只幼猫,比之前更热闹了,而雪晚身上也总是会多三只小猫来。 瑾仙点点扒着雪晚胳膊的小元糯:“若是再多些,你身上就要挂不下了。” 雪晚笑起来:“没关系,这不是还有你嘛。” “不过,你不会在吃醋吧?”雪晚凑近。 瑾仙啧声,轻点她额头:“胡说什么呢?我会因为它们就吃醋?” 雪晚挑眉。 说得义正辞严,那是谁刚刚小动作不断,一直试图把它们从她身上扒拉下去的? 瑾仙委屈,它们缠着她,他都不能好好抱着她了。 第154章 无 瑾仙抿抿唇,伸手把她身上有些碍事的猫儿扯到一边,随后把她结结实实抱入怀里。 雪晚弯唇笑得开心。 她手指绕着瑾仙的发丝,慵懒地靠在他怀里由他抱着。 被扯开的猫儿们又黏了上来,扒着雪晚和瑾仙不放。 玉照端着东西从院门口路过,余光扫过二楼小台上温馨和乐的场景,面上含了笑。 天启的事情结束了,但边关的还没有,萧凌尘带着琅琊军接手边关后,南诀太子敖玉措手不及,没能攻打北离,但一直在试图打探北离的情况,暗中调兵,试图钻漏洞。 好在兰时和苏昌离当时把南诀那边的情报探得很清楚,萧凌尘严防死守,没给敖玉任何缝隙,待到敖玉收到北离特地放出来的消息后,他便知道这次谋算是失败了,再是不甘心也是无法。 只是,就算不打,他也要给北离添乱子,所以他并没有立刻退兵,他们不退,琅琊军也不能退,萧凌尘都无言了,这太子什么毛病,不打不退,搁着逗他们玩呢? 要不是父帅和那老头子都说刚刚安定,暂不开战,他真就打过去了。 他叹息,实在有些无聊啊,突然想去海上漂着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直到叶啸鹰带着叶字营过来,敖玉才慢慢开始撤兵,之前他还能耍耍,现在这凶名在外的叶字营都来了,他也不想耗费自家兵力去打一场没利益的仗,不过还是要周旋一二,要不然他在南诀的筹谋是完了。 边关小乱,无甚大碍,收到前线消息的明德帝舒口气,幸好没造成大乱。 至于…… 明德帝走出平清殿,望着一个方向发呆。 细细算来,那些过往中,谁都有错,最无辜的当属那些百姓, 他深深一叹,罢了。 明德二十二年初,起眼又不起眼的宣妃因病逝世,而往西去的马车里,多了一个貌美妇人和一个俊朗的和尚。 送过他们,萧瑟等人回到王府,见雪晚和姬若风正对坐着下棋,旁边是四代同堂的白鹤淮等人。 “雪姑娘怎么来了?”雷无桀惑道。 雪晚笑道:“怎么,我不能来吗?” “能!”雷无桀赶忙道,“当然能!” 司空千落白了一眼雷无桀,凑过去看棋局:“雪姑娘你要赢了哎。” 萧瑟挑眉,探头看过去,嘴角上扬:“师父,你棋艺不如以前了。” 姬若风轻啧一声:“我老了,要不然你替师父我讨回来?” “师父您还是自己下吧。”萧瑟抱臂。 “孽徒!”姬若风冷哼。 雪晚笑出声。 “好吧,我来确实有事。” “阿舟拜托我来看看姬堂主的伤。” 雪晚心中一叹,知道是自己师父打废了姬若风和萧瑟,沈静舟很是愧疚,浊清是个坏人,却也是他的恩人他的师父,而姬若风是他挚友,萧瑟是挚友的徒弟也是他看好的皇子,明明知道不关他的事,沈静舟仍是很难过。 姬若风也是摇头微叹,那事与他无关,他没有怪他,只是沈静舟是个重情的人,这样的事情终究是很刺激他。 “那怎么样?”萧瑟急问。 “可以医,但是至少要两年,而且姬堂主的武功也回不到巅峰了,且不能多用武功。” 萧瑟很激动:“好,好,雪姑娘要用什么药,尽管提。” “好说。” “司空长风他们要离开天启了,你们去送送他们吧。”姬若风道。 “这么快?”萧瑟几人惊讶,连忙去找司空长风他们。 第155章 亲 亲眼看到萧若风还活着,萧瑟他们也无事,司空长风他们便不待在天启了,走时还带上了对雪月城好奇的姜旭。 雪晚在永安王府和辛百草他们商量着姬若风的用药,直到夕阳西下才离开。 另一边,拿到暗河护边关有功特赦并赐一地重建门派的圣旨的苏暮雨脸上露出一抹笑, 从今天起,暗河才是真的站到了阳光下。 而这封圣旨公布出去,甚至比萧羽被废引起的动荡还大。 虽然大家对暗河有了一点点改观,但也只是一点点,暗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本是想找雪晚感谢一番的苏暮雨扑了个空,想想她应是在皇宫,便打算着过些时候再来。 雪晚确实在皇宫里,还十分惬意地歪在软榻上一边撸猫一边看话本子。 瑾仙归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美人图,眉眼柔和起来。 听到动静,雪晚抬头冲他莞尔一笑。 瑾仙净过脸和手,走过去半蹲下身看着她。 “你啊,这里虽说是我的地盘,但也会有旁人,你这样不做掩饰可怎么好?” 雪晚放下书,肩上原本就欲落不落的银发滑到身前。 “没事,姬若风和姬雪也是一头白发,我这样暴露出去也无妨。” “也罢,现在确实无妨了。”瑾仙点头。 瑾仙拍拍手边的金子:“它们又黏着你跟过来了。” 雪晚捞起腻在她肩上的团团,笑着道:“它们不一直都很黏人吗。” “现在天也晚了,让灵均把它们带去睡吧。” “也好。” 雪晚将它们交给灵均,转身就看到瑾仙坐在榻上看她刚刚看的话本子。 她一僵,上前就夺走藏到了背后。 瑾仙微微扬眉,只笑不语。 雪晚脸上有些粉,这本闲书有些咳、有些香、艳情节,而且她正巧看到一点点,沈静舟翻看的正有那些段落。 她心中有些冤,她真就是为了打发时间随便拿的一本,也才刚看了一点。 手中的书莫名有些烫,尤其是她总觉得沈静舟的目光有些灼热。 要不,跑? 不对啊,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跑?更何况就算她对他做什么也没关系,他现在就是她的。 这般想着的雪晚气足了,脸色虽然有些红,但没那么害羞了, 瑾仙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被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倒在榻上。 瑾仙下意识揽着她的腰护住她,于是两人贴得更紧了。 雪晚巧笑倩兮,一手撑在他胸膛上,一手轻触他脸颊,眼眸含星光:“阿舟又俊朗了。” 她的手绕过瑾仙的胳膊撑在榻上,这样一来,离得更近了。 瑾仙瞳孔一缩,呼吸都要停滞,鼻尖是属于她的馨香,身上是柔软的她,她还故意用手轻触他的脸和脖子撩拨他。 感受到瑾仙浑身僵直,雪晚轻声笑着。 手指捏捏他脸颊的软肉,笑道:“你说过,你是我的,我做什么都行。” 瑾仙被她撩的头脑有些发昏,迷迷糊糊点头。 雪晚满意地点头,然后盯着自己看上的地盘片刻, 瑾仙忽然觉得不对,刚想说话就看到容颜拉近,脸侧贴上了一处温热柔软。 他睁大眼睛,呆呆的。 果然和手感一样软乎,雪晚弯眸,甚至没忍住动唇抿了两下。 这样两下让瑾仙的感触更深,一下子从头热到脚,一向克制着的他也红了脸。 雪晚眨眨眼,轻笑着又贴上他薄红的脸侧。 看着近在咫尺肆意撩拨他的雪晚,瑾仙眼眸幽深。 他揽着雪晚的手臂用力,起身后转身垫着她的后脑把她压在了榻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 雪晚本来亲得起劲,一晃,一花,不仅位置对调,瑾仙的眼神也变得十分有侵略性。 嗯,比她之前把他撩过火还更有侵略性。 雪晚有些懵和害羞,没有慌张,反正他跑不掉了,要是他敢跑,她就打断他的腿。 第156章 吻 气氛极其暧昧。 瑾仙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气息努力克制还是有些急促,周身气温渐升。 他眉目温柔,眼梢薄红,瞳眸幽深,与雪晚目光交织,不稳的呼吸缠绵着,烛火摇曳,更添暧昧。 手指不自觉的轻轻摩挲,喉咙有些干渴。 “阿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克制和爱恋。 他的手落在了她小巧的脸侧,轻轻触摸。 灼热的气息让雪晚满面红晕,睁着一双含羞情绵的水眸看他。 看着她,瑾仙只觉得心神软的不像样,一颗心都溢满了柔情。 他垂首,轻轻在雪晚额头落下一吻,又下移吻了吻她的琼鼻。 微微撑起距离,他的乌发滑落,与雪晚的发交缠在一起,缠绵又美好,瑾仙眼眸轻晃,唇角更是上扬。 雪晚长睫轻颤,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搂着他脖颈的手微微收紧。 瑾仙从前是想等到成亲,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也低估了雪晚对他的影响,他忍了许久终于是坚持不住了。 一手垫在她脑后,一手捧着她的脸,在彼此蕴着浓郁爱意的眼眸中缓缓靠近。 唇瓣相贴的那刻,两人都是一颤,脑海中一片空白,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袭遍全身。 雪晚先是微微睁大眼睛,下一瞬就闭上眼,只余微颤的长睫和不稳的呼吸表示着她的不平静。 轻柔的贴了片刻,瑾仙缓缓狂跳的心,轻轻啄吻,带着试探的意味。 一下又一下,源源不断的酥麻感,雪晚感觉身子都软了。 她没有露出不好的情绪,只是浓密纤长的睫微颤,面上的红晕深了些,瑾仙似乎受到了鼓励,温柔的却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雪晚此刻只觉得自己被放在温柔的海里,大脑一片空白,又仿佛炸起许多烟花,浑身酥麻发软。 有些,舒服。 她轻轻地回应,瑾仙回之更缠绵的吻。 殿内烛火轻晃,投射出暖黄的光晕,灯芯燃烧发出轻轻的噼啪声,气氛浪漫。 不知过了多久,瑾仙才慢慢放开雪晚。 他将额头贴着雪晚的额头,缱绻厮磨着。 被雪晚潋滟含情迷离的眼眸看着,又见她轻启朱唇微微喘息,瑾仙眸光一深,闭闭眼克制下去。 真的很甜…… 慢慢缓过来的雪晚有些羞涩,只看一眼他的眼睛就垂下眼眸,然后就被泛着水光的更好看的唇吸引,瑾仙能忍,雪晚忍不了, 她盯了片刻,抬起头贴过去,学着瑾仙刚才的样子轻吻。 瑾仙僵了片刻,闭眼回应。 又不知缠绵了多久,雪晚还是意图索吻。 他心中一叹,本是怕吓到她,不想进展太快,但是他要忍不住了。 终于在再一次合吻中,瑾仙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 轻吮着,描摹着她的唇瓣,温润炽热, 雪晚被吻得迷迷糊糊,未曾注意到那舌尖已经撬开了她的唇要进行更深的探索,直到触碰到她的,雪晚身子猛地一颤,而后就是猛地一软,手指收紧又软绵绵垂下。 还能这样吗? 好奇怪的感觉,可是,好舒服…… 雪晚彻底软了身子,这样的吻她不知道怎样回应,也没力气回应,只能被动承受着来自瑾仙的温柔又有些激烈的吻。 舌尖轻撩,唇舌交缠,细碎的声音传出,情绵至极。 瑾仙扣着她的后脑,不断地缠吻,呼吸加重,雪晚早就被吻晕乎了,只是沉迷在这炽热甜蜜的缠绵里。 直到她渐渐呼吸不过来,她混沌的脑子才有些清醒,手软绵绵地推他, 瑾仙有些不舍,又啄吻两下才放开。 分开时扯出几道银丝,瑾仙喘着,抿断。 雪晚张嘴喘息着,眼角都红了,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瑾仙眸光暗涌,手指似触非触在她红润水光的唇边。 她迷离瘫软着,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瑾仙抱着她平静了片刻,而后抱起她进了内室,将她放在床上,除去她的首饰和鞋袜,再拾掇好自己,然后挥手熄灭灯烛,抱着她轻哄着睡觉。 已是深夜。 “阿舟……” “嗯。” “阿舟……” 衣袖被扯动,手指交缠,呼吸近了。 “阿舟……” 沈静舟闭着眼睛,唇角不知是抿着还是上扬, 他忽的伸手将雪晚双手擒于头顶,迅速拎起被子将雪晚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压下,低头…… …… 第157章 平 次日天还没亮,瑾仙便醒来准备去上值,怀中的人儿还未醒。 看到她有些微肿的唇,瑾仙眼眸一深。 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雪晚额上轻轻落下一吻,瑾仙便轻手轻脚离开了。 朝中已经安稳,可关于下一任帝王,众大臣不少都认为是永安王,萧崇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他不再争取什么,还让手下的大臣安分起来。 明德帝坐在殿中,看着那玉玺。 不管是雪晚还是华锦她们,都明里暗里说过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以前。 这一天,明德帝分别召见了萧瑟和萧崇,密谈了许久。 五天后,边关事平,萧凌尘等人班师回朝,而当日天启有一位皇子悄悄离去。 雪晚气鼓鼓地看着明德帝。 明德帝对于这个有些稚气的江湖高手无奈。 “真就只有三年。” “陛下你之前答应了事了就可以的。” “孤也实在没法子,楚河不愿继位,崇儿从前因为眼睛没能真正体察百姓,总要让他历练一番,孤现在只有两大监了。” “孤答应你,等崇儿一回天启,你就能带瑾仙他们走。” 没错,是瑾仙和灵均伯庸他们一起。 雪晚和瑾仙问过灵均伯庸了,他们决定离开。 他们本是犹豫的,因为他们知道其实明德帝不想放他们走,想把他们做人质,期间也有不少皇帝的人试探他们, 一开始他们想着不给师父师娘添麻烦,留下不仅能让皇家安心,以后或许也会帮上师父师娘, 但转念一想,他们留下或许才是麻烦,他们留下就会给皇室利用或威胁师父师娘开口子,天家多算计,师父师娘虽厉害,他们也不敢赌, 更何况,就算闯江湖他们也能闯出名头来,又不是只有在天启才有前程,他们思量好些天便给了要跟着离开的准确答复。 雪晚有些不满:“陛下,这可是三年啊。” 看着她明晃晃的控诉,明德帝莫名有些心虚,凭他俩的感情,这三年期间极有可能成亲,他留下瑾仙就是在延误他们的婚事。 明德帝轻咳:“咳,不如这样,孤给你们赐婚?” 赐婚? 雪晚睁大眼睛,而后连连摇头。 她是要和沈静舟成亲,但她的婚事还轮不到皇家掺和。 “多谢陛下好意,我与他的婚事不急。” “那你想要什么?”明德帝也是看出雪晚有想要的了。 “我想要什么陛下给吗?” 明德帝扬眉:“那要看你想要什么了。” “我想要清晖宅。”雪晚道。 要清晖宅? 明德帝想了想,他记得清晖宅原本是皇家别院,但只是位置不错修的好些,这样的别院皇家多的是,给出去也无妨。 “可以。” 雪晚笑起来,当即说了一堆好话,而后告退离开。 明德帝无奈摇头,她真不像个剑仙,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心善又纯粹,怪不得把瑾仙迷成那样。 雪晚哼着小曲去找瑾仙,其实就算没明德帝这一出,她和沈静舟也是要留在天启最少两年最多五年,因为她得给姬若风治伤啊。 第158章 三年后 瑾仙还在忙,雪晚也不打扰他,就抱着猫儿们在院子里玩。 殿内的瑾仙听到外面的欢声笑语,眉眼温柔。 暂歇的功夫,雪晚偎在他怀里说着自己从明德帝那里要来了清晖宅。 瑾仙有些意外,陛下现在这么好说话? 不过也没什么。 雪晚百无聊赖地玩着他的发,还拿他的发尾轻扫他的面颊和脖颈, 瑾仙任由她玩闹,只抱着她。 “过些天我要去给姬若风治伤,你也一起去吧。” 瑾仙犹豫片刻,点头:“好。” 抱着雪晚的臂膀微微收紧,瑾仙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一吻。 明德帝想封赏白鹤淮太医院副医正,但白鹤淮拒绝了,明德帝知晓她是温家嫡系后也不敢让她担任医职,便将目光转移到华锦身上, 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华锦,但白鹤淮辈分高,他不能越过她去。 白鹤淮暗暗撇嘴,皇家真烦人,这时候还想着捆绑她们,唉,没意思。 华锦年纪小,但很是聪明,跟着婉拒了。 明德帝试探几回后见她们态度坚决,只能作罢,便依她们的意愿赏赐了药材医书金银等物,沐春风也得了一艘以他名字命名的雪松长船。 治伤那天,对于沈静舟的到来,姬若风挺高兴的,他真心希望沈静舟能够放下那件事。 两次疗伤后,萧瑟确定姬若风转好,安排好事情便离开天启去雪月城找司空千落等人了。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三年期间发生了不少事,比如郑怡和沈希夺已经成婚,儿子都一岁多了,比如卿公主在他们成婚后不久迎来了自己的及笄礼,比如李寒衣和赵玉真成亲了,比如雪晚的伤已经痊愈,比如在雪晚和辛百草的努力下,姬若风的伤已然好了…… 时期将至,瑾仙和灵均伯庸手里的活都慢慢转交给了旁人,比起之前不怎么忙了。 雪晚看着赖在她书房不走的瑾仙,有些无奈。 “你不去上值?” “无妨,陛下那里有瑾玉。”瑾仙捧着书慢悠悠地翻过一页。 雪晚轻啧一声,不再问他,反正他有分寸,更何况他能陪她,她很高兴。 闲适地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雪晚抱着果盘坐进瑾仙怀里,一边蹭书看一边投喂自己和他。 瑾仙失笑,总是会享受, 好吧,他也是。 瑾仙伸手抱紧她,拿着书放到合适的位置和她一起看。 大约是有些无聊,雪晚并不怎么专心,一会儿吃吃水果一会儿逗逗瑾仙。 瑾仙微叹,抓住她作乱的手:“乖,不想看书咱们去做别的。” “好啊。”雪晚点头,思索起要做些什么, 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 唔…… 她转动的眼睛顿住,唇角上扬,把果盘放到桌案上,又把瑾仙手里的书放过去,而后转头冲瑾仙甜甜一笑,捧着他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那就做点别的。” 说完就堵住了瑾仙的嘴。 瑾仙眼眸一深,而后立刻扣住她的后脑回吻。 只是吻着吻着,瑾仙就有些慌乱地松开她,抓住那双有些胡来的手。 “阿晚,不能这样……” “只是摸一摸啦……” 雪晚再度低头吻上,以此来拒绝他的拒绝, 瑾仙有些强硬地将雪晚的手禁锢住,激烈地吻她,直到她意识迷离, 不知何时雪晚已经坐在椅子上,瑾仙站立俯身去吻她。 见人被他吻得彻底迷糊了,瑾仙把她抱起放在软榻上,又俯身啄吻几下。 “阿晚乖,我去上值了。” 说罢他整整衣衫脚步有些凌乱地往外走。 之前她说只是摸一摸,然后竟差点把他衣服扒光,他险些没克制住,差点对她…… 瑾仙面上一红,脚步更是凌乱, 缓过来的雪晚想起瑾仙刚刚落荒而逃的样子,不仅没生气,还很开心。 这世上最好玩的事就是逗弄撩拨沈静舟了。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不远的将来她有多后悔这样无所顾忌的撩拨沈静舟。 两日后,在外游历历练的白王萧崇终于回到天启。 在萧崇回来的第三天,早朝,明德帝先是宣布了萧崇和董歆瑜的赐婚圣旨,而后又颁布了禅位诏书,传位给白王萧崇。 这一个惊天霹雳炸的众朝臣人仰马翻。 明德帝才不管他们的想法,传完圣旨就走了。 一身轻松的明德帝惬意地坐在御花园内喝茶,不用操心政事的感觉真是不错。 因为萧崇登基和帝后大婚是同一天,涉及董歆瑜的婚事,雪晚又在天启逗留了些时日,直到帝后大婚结束,她才和瑾仙几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天启。 玉照玉影的身契已经还给她们,并把她们都转成了良籍,放她们离开,只是两人一人原先是乞丐,被人牙子拐走卖了,一人原先是被家人卖掉换银子,没有亲人,两人都不愿意离开他们, 雪晚和沈静舟想着,带两个也是带,再加上两个也无妨。 清晖宅已经被明德帝给了他们,那么原本的下人们自是要遣返内务监,沈静舟找了合适的人看守宅院。 明德帝其实也给了瑾玉离开的机会,但是瑾玉放弃了,他自愿留在天启为萧崇保驾护航。 这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 两辆马车停在天启城外不远,雪晚和沈静舟与来送别的卿公主等人话别,说着说着,微服便装的董歆瑜赶来了,身边还跟着瑾玉公公。 依依不舍地话别,总是要离别的。 马车驶动,奔向新的旅途。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159章 瑞安城 坐在马车里的雪晚心情极好,抱着沈静舟吧唧几口后就偎在他怀里撸猫。 沈静舟温柔一笑,吻吻她的额头。 马车外的灵均和另一辆马车上的伯庸、玉照、玉影满面笑容,叽叽喳喳个不停。 沈静舟抱着雪晚,听着他们说话,转头看外面晴朗美好的天与景,缓缓笑开。 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些身份,能肆无忌惮的做事玩耍,他们不着急赶路,慢慢悠悠地往前行,到一处地方就停留几天,赏赏景、玩一玩。 到目的地时,已然入冬。 沈静舟看着这不怎么繁华但热闹满是烟火气的城,目光复杂,有些感慨。 雪晚握住他的手,沈静舟朝她浅笑,示意自己没事。 马车顺着人流缓缓前进,直到一处低调但显得气派的府宅前停下。 下了马车抬头,府宅上方的牌匾上写着两字,“沈府”。 沈静舟早就让伯庸他们先来,拾掇好了这里。 他牵着雪晚,和她一起看着他们的家。 玉照玉影倒是没跟过来,她们在打理着隔壁街上雪晚买的宅院。 至于为什么雪晚还要买,自然是成亲出嫁用的了。 在天启时,沈静舟就成功求得了雪晚嫁与他, 他自确定要和雪晚共度余生时就盘算着成亲时的东西,他想给雪晚他能给的最好的, 从前他不怎么注重钱财方面,存下来的资产不少但也不算多,他都有些后悔以前怎么没多捞点,所以后来他就开始悄悄做生意存更多的银钱, 但那是他认为的少,雪晚看到他上交的资产时都惊了,她知道沈静舟有钱,但没想到这样富有。 对于和雪晚成亲这件事,沈静舟有些急,但想给她好的,便把婚期定在了下一年秋日。 沈府内,雪晚和沈静舟转完了整座府邸,便去歇息休整。 半下午,沈静舟带着雪晚和灵均伯庸去了城外。 雪晚看着面前的坟墓和墓碑,再看着忍着悲伤上香祭奠的沈静舟,沉默着轻掀裙角跪在他身边。 沈静舟侧首,眼里有些水雾,他微微扬扬唇角。 他爹娘死时他还小,那时还处于战乱,后来得救后他费尽心思找到父母的尸骨,亲手埋葬,之后他被师父带入宫中做了瑾仙,自那之后他很少有机会来看看爹娘, 懂了些事后他有些不敢来,沈家在战乱中只存活了他一个,他怕,怕爹娘在九泉之下会怪罪他。 后来在昆仑上,那山庄的主人劝慰他,说,比起那些,做父母的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活着,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想通。 沈静舟握住雪晚的手,眼眶微微泛红,面上带着笑:“爹,娘,这是雪晚,是我的心上人,我们快要成亲了,我带她来见见你们,她很好……” 雪晚含着浅笑,待沈静舟说完,便和沈静舟的爹娘说着话, 沈静舟就温柔地看着她絮絮叨叨说着他们的经历,看她古灵精怪地小声告状,又夸他哪哪儿都好。 灵均伯庸已经上了沈家户籍,随沈姓,不过师父叫惯了,也听惯了,便没有改口。 一晃三天过去,沈府里热热闹闹。 玉影苦着脸快步走到正院,找到沈静舟:“姑娘又在厨房折腾了,您快去看看吧。” 沈静舟撸猫的手一顿,笑道:“无妨,她高兴就好。” 玉影叹气,她就知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姑娘能做出好吃的点心,但烧饭做菜真是,能吃,但卖相不好,而且厨具易碎。 “师父师娘,”伯庸快步过来,“唐门来信。” “玉影,去叫阿晚过来。”沈静舟直身。 玉影点头。 厨房里的雪晚听到唐门来信,转身把手里的锅铲塞给一旁心惊胆战的厨子,厨子一愣,赶忙接手那冒火的锅。 雪晚风风火火到了正院。 “阿舟,唐门那里出什么事了?” “是好事。”沈静舟笑着把信递给她。 雪晚接过垂眸看着,当即笑开:“慕雨墨生了个小闺女呢,那咱们收拾收拾去参加满月酒,哎?嘶,苏暮雨啊苏暮雨,现在才追到鹤淮。” “这昭熙山庄都扔给苏昌离和谢七刀了。” 昭熙山庄就是曾经的暗河,取光明希望之意。 信是慕雨墨和白鹤淮一起写的,里面还有大量吐槽唐怜月和苏暮雨的话,看得雪晚笑个不停。 将信收起来,雪晚迫不及待拉着沈静舟一起去挑满月礼去了。 参加完慕雨墨和唐怜月孩子的满月酒,他们就着重准备成亲事宜。 不过基本都是沈静舟操持,雪晚在一旁给给意见。 第160章 成亲 因为他们的朋友天南海北,且有些经常外出游历,所以请柬在成亲前三月就发出去了。 雪晚本以为卿公主她们不好过来,没想到她们不仅来了,还把瑾玉和萧若风萧凌尘带来了,连带着还有明德帝和萧崇董歆瑜给的贺礼。 几个女子看着精美的嫁衣啧声,真是无一处不精致漂亮。 虽然雪晚也很喜欢,但也心疼,心疼银子! 这凤冠霞帔可值一匣子金子! 一!匣!子!金!子! 是金子!不是银子! 这是沈静舟瞒着她订的,整套做了整整三年,以前她不懂一匣子金子有多贵重,现在早已知道,他们是不缺银钱,但她仍心疼的直抽气。 沐春风:这还是他降过价的 谢宣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暗叹雪晚和沈静舟交友之广,连镇西侯府都派人送来了贺礼,嗯,主要是雪晚,娘家人多啊,也不知接亲时沈静舟扛不扛得住。 两处宅院及大半瑞安城满是喜庆的大红,光看着就喜气洋洋。 成亲前一天,瑾玉悄然找到正在检查布置的沈静舟,把他拉到角落里,神神秘秘塞给他一本书叮嘱他回房间自己看就脚步匆匆跑了, 沈静舟不明所以,回到房间打开书,下一瞬啪的一声用力合上书册,他当即从头红到脚,掩唇重重咳了几声。 原地呆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放得很隐蔽的带锁的盒子,打开后放了进去。 雪晚那边也被郑怡和慕雨墨先后塞了两本书册,她一开始还很害羞,瞄了几眼后竟看得津津有味。 晴空万里,点点白云,微风轻拂,今日是宜嫁娶的大吉之日。 雪晚早早的就被叫醒,一群人围着她给她上妆穿嫁衣。 负责上妆的玉照玉影只觉得根本用不着脂粉,她们姑娘实在太美了,尤其是穿上嫁衣戴好凤冠后,房间里的人都被迷的有些失神。 一身火红嫁衣,浓烈的颜色衬得她更肤白如玉,嫁衣上用金线织绣的繁复花纹簇拥着一朵朵雪莲花,十分漂亮华贵,腰带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脚边如花绽放的曳地裙摆将她的气质再度拔高, 银发挽起簪上金色镶宝石凤冠,珍珠宝石流苏在她耳边轻晃,精致的面容只淡扫粉黛,美得不怎么真实,一双眼睛清又亮,明晃晃的笑和暖意,明媚又美好。 都要大婚了,雪晚自然不会再隐藏,已经恢复到她本来的样子,只是在众人前,她额上印记并未显露。 白鹤淮回过神来,直呼真是便宜沈静舟了,等会儿拦门得多拦会儿。 卿公主表示赞同。 沈静舟那边,灵均伯庸四处奔着察看。 “紧张吗?”瑾玉促狭道。 沈静舟缓缓吐出一口气,坦然道:“有些。” 他今日起来换喜服时还很恍惚,如同踩在云端般,觉得这一切美好的像一场幻梦。 只是看着火红的双喜和红绸,还有灵均伯庸时不时的呼唤,以及那些象征着他们情意的东西,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他要娶她了,他们是夫妻了。 沈静舟忍不住笑。 姬若风和无心同时轻嘶,转头,太荡漾了,牙疼。 吉时到,沈静舟骑上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带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迎娶他的心上人。 他们的婚礼排场很大,别说在瑞安城,就是在州府都少见,城中许多百姓都在围观,而这么多大人物来这里,瑞安城的县官们自然是知道的,他们虽不知沈静舟和雪晚的身份,却也不敢怠慢,纷纷送上重礼。 府内,雪晚在房间里就听到热闹的嚷呼声,唇边笑意更深。 玉照玉影将盖头给她盖好,又整了整嫁衣。 “姑娘,吉时要到了,该出发了。”兰时道。 “好。”雪晚拿着玉照递给她的苹果缓步走向门外。 前厅内,沈静舟看到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眼睛一亮,有些激动的快步上前。 “阿晚,我来娶你了。” 众人看他这样,都没忍住哄笑出声。 雪晚含笑轻嗯,心里也有些激荡。 沈静舟笑起来,颇有些傻气,他伸手直接将雪晚抱起来,转身大踏步往外走。 在一片哄笑声中,沈静舟将雪晚放上花轿,而后绕城去往沈府。 一抬抬嫁妆也随之而出,那时沈静舟下聘时的聘礼轰动了全城,今日雪晚的嫁妆也不遑多让。 虽然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个仪式,但人生大事,非常重要,沈静舟想给她最好的,雪晚也是一样。 队伍掐着时间到了沈府门口,沈静舟下马后牵着雪晚下轿,一路牵着她到了正堂。 主位上是两块牌位。 沈静舟眼角微湿。 主礼的傧相颂完祝词,朗声高喝: “一拜天地!” 沈静舟与雪晚转身面向门外天地跪拜。 “二拜高堂!” 沈静舟与雪晚朝主位牌位郑重跪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弯腰拜礼。 “礼成!” “送入洞房!” 宾客们鼓掌哄笑起来。 沈静舟把雪晚抱进新房,轻轻放在床上。 按规矩,他应该先去招待宾客,而后再回来掀盖头,只是他知道雪晚那一身行头有多沉,他心疼,便先进行那些,让雪晚能轻松轻松。 沈静舟拿起秤杆,有些紧张:“阿晚,我要掀盖头了。” 听出他的紧张,雪晚扬唇,轻轻点头。 沈静舟深吸一口气,轻轻用秤杆挑起那红盖头。 娇艳的容颜显露,粉面玉颜,眸若秋水,额间印记高贵,施粉黛后的容颜更摄人心魄,朱唇红艳,眼尾扫了些胭脂,加上那双含羞的水眸,又纯又娇又媚。 沈静舟看呆了。 本是有些害羞的雪晚看到他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她眼眸中也带了惊艳,虽然之前试衣服时她看过,但今日格外好看,长身玉立,一身大红锦绣喜服,绣着雅致的竹叶纹饰,亦有着朵朵雪莲花,金丝滚边的腰带衬得他更贵气,他面容白皙,一双剑眉下是好看的凤眼,绯红的唇扬着,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傻子,回神了。”雪晚的声音带了些娇意。 沈静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面上浮了些薄红。 他轻咳一声,笑道:“阿晚好漂亮。” 沈静舟转身拿起被红线绑着的酒杯,递给雪晚一个。 喝过合卺酒,沈静舟拿过红剪刀,剪下一缕自己的发丝,而后小心地挑出雪晚的发,剪下一些。 一边用红线绑着,一边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绑好后放入盒中,妥帖地放起来。 沈静舟看向雪晚,眼中是毫不掩藏的情意, 含情脉脉地对视了一会儿,沈静舟牵着她来到梳妆台前给她卸下了凤冠。 他轻轻梳理着雪晚的发,柔声道:“等会儿把衣裳换了,这些挺沉的,我会很快回来。” 雪晚轻嗯,眉眼含情。 沈静舟扬唇,握握她的手,转身离开。 宴席上,萧瑟他们看到姗姗来迟的沈静舟,起哄着来迟了要罚一杯。 灵均伯庸还有瑾玉、姬若风陪在沈静舟身边为他挡酒,另一边桌上,夏恢拉着司空长风等人谈天说地。 谢宣看着一会儿挡酒一会儿敬酒的混乱场面,又看看旁边娓娓而谈的夏恢,轻啧,罢了,他举杯侧身和萧若风谈笑起来。 新房里,雪晚沐浴后换了红色寝衣,让玉照玉影她们去休息,她侧靠在床边闲适地看着书。 一向黏她的猫儿们早就被玉照玉影哄去了别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也没过多久, 一身酒气的沈静舟推门而入。 他看着床边的雪晚眼睛很亮:“我去沐浴更衣。” 说罢他往旁边的沐浴盥洗室走去。 雪晚轻咳,面上的红晕褪不下来。 水声响起,水声停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披散着发、身着同款红色寝衣的沈静舟走近。 见雪晚害羞不自在,沈静舟唇角弧度扩大,带着平时很少有的霸道把人抱进怀里。 “阿晚,我娶到你了,我们是夫妻了,”沈静舟很高兴, 他唇动了动,温柔地看着雪晚:“阿晚,娘子,我的娘子,我的夫人……” 雪晚被他这样弄得很害羞,红着脸趴在他脖子处。 “娘子,你喊我一声好不好?”沈静舟哄道。 雪晚被他哄着,低声细语:“夫、夫君……” 声音低,但沈静舟听到了,他高兴地朗笑出声,胸膛震动, 眼眸也因着这声夫君更幽深。 沈静舟轻轻把雪晚的头抬起,满目情深:“娘子,遇到你,是我一生之幸,往后,我定对你珍之重之,此生唯你。” 在他深情炽热的目光下,雪晚觉得他的身子好烫,自己也好热,心跳好快,她有些紧张,难耐地动了两下。 沈静舟呼吸瞬间粗重许多,眼眸沉沉,声音沙哑:“娘子,良宵苦短,我们歇息吧……” 情、欲,毫不掩饰,再不压制。 沈静舟护着她缓缓吻上,缠绵而下。 …… “……唔……” “这是什么?”沈静舟胳膊被硌到,有些疑惑地拿出那异物。 一本书册, 雪晚迷离着看到那书册,满是潮红的脸更红, “别……”她娇呼,白皙纤细的手臂伸出,想抢走但来不及了。 沈静舟看到书册上的内容,眉头一挑, “娘子不必担心,你夫君我会的……”沈静舟趴下与她咬耳朵,厮磨…… 雪晚觉得更热了,飘散的雪莲花香更浓,沈静舟闻着,心神更是荡漾。 他抱着半眯眼迷离喘息的雪晚,声音沙哑,诱惑:“阿晚,你,喜欢哪样的?” 说着,动…… …… “娘子,阿晚,我爱你……” …… …… 红烛摇曳,满室春色。 第161章 婚后 早晨,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投下一个个好看的光影。 燃了一夜的红烛已经熄灭,烛泪凝在烛台上。 薄纱帐子不怎么挡光,惹得还在睡的雪晚微微皱眉。 侧身看她的沈静舟浅笑,扯过一旁的衣衫为她挡住刺眼的阳光。 许是阳光太亮,也许是沈静舟的目光太有存在感,雪晚缓缓醒来。 雪晚眨眨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绽放出一抹笑。 沈静舟回以轻笑,垫在她小脑袋下的胳膊和轻放在他腰间的手微微用力的,把人往怀里圈近。 “娘子,晨安。”他笑着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雪晚已然清醒,抱着他轻蹭,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夫君,晨安。” 沈静舟愉悦地笑起来,抚着她发丝的手更加轻柔。 雪晚眯着眼睛,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接着睡吧。”沈静舟轻拍着她的背。 雪晚摇头:“不困了。” 她窝在沈静舟怀里,垂眸就看到他微敞开的衣襟里肌肤上的红痕,本就红润的脸颊更红。 头一歪,彻底埋进他怀里。 沈静舟看着扎在他怀里耳尖泛红的娇人儿,哪儿能不知道她怎么了,笑容更大。 “阿晚,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他询问。 羞涩的雪晚掐了他一下,嗫嚅半晌,哼唧着:“有、有一点点……” “我给你按按。” 沈静舟伸手给她按着,雪晚舒服地瘫在床上,眯着眼享受。 她是享受了,沈静舟按揉着她柔软的身子、盈盈一握的纤腰,再看着她修长脖颈上的点点红痕、以及其他地方隐约露出的肌肤与痕迹,眼眸渐深,慢慢有些发热,快乐并痛苦着。 沈静舟滚滚喉结,压下那些情绪,专心给她按着。 享受够了,雪晚便拉回他,重新钻进他怀里,喟叹一声。 沈静舟揽着她的腰,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阿晚,亲一下。” 他低头, 被雪晚推回去。 “不要。” “我漱口盥洗过了。” “不要。” “还嫌啊,”沈静舟失笑,吹着热气在她耳边呢喃,“明明很香很甜的……” 雪晚脸上和耳朵乃至全身都红了,都红到冒烟了,她伸手捶打沈静舟。 “闭嘴!”她嗔怒。 雪晚死死埋在他怀里,不露一丝缝, 她不是嫌,她只是……一想起就羞得不行,腿都有些软。 沈静舟怕她闷着自己了,连忙求饶把她扒拉出来。 闹腾了一会儿,沈静舟和雪晚起床。 梳妆时,雪晚看着自己脖子和锁骨处的点点红梅,又羞又气地掐了几下沈静舟。 这叫她怎么出去见人! 沈静舟小心讨好,只是脸上的笑荡漾极了。 雪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脑子一转,用灵力梳理,痕迹肉眼可见的淡了下去, 沈静舟不高兴了,拉着她只许她清掉容易被人看到的。 雪晚顶不住他的攻势,只好答应。 只是出门时,朋友们打趣的眼神成功让雪晚红了脸。 他们不打扰新鲜出炉的小两口甜蜜生活,只待了一两天便纷纷结伴离去。 “阿舟!” 肩上驮着小奶猫、怀里抱着一个篮子的雪晚欢快地跑进来。 正在看账本的沈静舟放下手边的账务,赶忙走过去接过雪晚手中的篮子。 “我去铺子里看看,路过一卖果子的摊子,看着不错就买了些回来。”雪晚弯眸笑着。 “你们那点心铺子怎么样?”沈静舟把东西放到一边,拉着她坐下给她倒水。 “客人挺多的,玉照玉影都忙得很,还好我不用操心。” “你啊,甩手掌柜。”沈静舟好笑地点点她的脑袋。 雪晚不服气:“玉照玉影也是掌柜的好不好,我是东家的,她们是执行掌柜的。” “嗯,你说得对,不过也好,这样你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陪我了。” 雪晚将茶盏放下嗔他一眼。 沈静舟眸光浮动,捞起她身上的猫儿放到门外,将门窗关好。 雪晚一惊,连忙要跑,却被沈静舟拦腰抱起。 “现在是白天!” “我不是君子。” “我还有事!” “明天也不迟。” “你……唔!” 被他压在身下的雪晚欲哭无泪, 这要与她日日沉沦的色中饿狼是谁啊! 还她那温柔克制有礼的沈静舟! 第162章 昆仑&传承 (这章玄幻,解释雪晚身份) 成亲半年后,沈静舟放灵均伯庸去江湖历练,而他也和雪晚一起去往别处游历。 雪山高耸入云,连绵起伏如巨龙,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银光,壮观瑰丽。 某处雪山,很隐蔽的地方。 雪晚和沈静舟手牵手慢慢走着。 “那时我刚刚从沉睡中清醒就察觉到雪崩,还有人遇险,可是吓了我一大跳。”雪晚笑道。 沈静舟浅笑着,紧握她的手:“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所以我这辈子是你的了。” 雪晚扑哧笑出声,又仰着下巴十分霸道:“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你只能是我的。” “好,永生永世,我只是你的。”沈静舟柔情地看她,郑重道。 雪晚满意地笑起来,踮脚吻吻他的唇,而后在沈静舟要回吻的时候挣脱他的怀抱,脚步轻快地朝前跑。 她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快走啦!” 沈静舟失笑,微微摇头,抬脚朝她走去。 “兰时说你要找到孕育你的地方,昆仑这样大,你要如何找到北境?” 夜色升起,头顶星空美丽,但沈静舟却没有心思去欣赏。 “我可以感受到它的气息,”雪晚眺望着远方,手指着一个方向,“在那里。” 雪晚腰侧挂着的凛冬出鞘。 “有些远,我们御剑过去吧。” “好。” 雪晚抱着沈静舟御剑而行。 北境内,院中的白发男子猛地坐直身子,惊疑出声。 “怎么了?”他身边一红衣女子疑惑。 “有人朝北境来了,而且……” 不多时,雪晚和沈静舟感觉穿透了什么屏障,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下一瞬两人头忽然有些眩晕,眼一花, 刚刚赶到的人疑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雪地,十分茫然。 消失的两人感觉到一股吸力,似乎被什么吸到了空中,雪晚竭力控制住凛冬,两人在头晕目眩间紧紧抱住对方,雪晚以灵力护住周围。 片刻,两人双双跌在地上。 沈静舟顾不上头晕,赶忙护着雪晚看她有没有受伤。 因有灵力护体,两人都没什么事,只是头有些晕,雪晚调动灵力缓解着自己和沈静舟的头晕。 几息后,两人缓过来,这才有功夫去看周围的情况。 雪晚和沈静舟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他们身处在一处华美神秘的冰晶宫殿里,顶上有一串冰晶散发着柔和的光,殿内受光的照耀折射出五彩十色的光芒,周围的墙壁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冰壁画,最前方有着一张华贵精美的王座, 殿内四处还有着或金玉或宝石或冰晶做的装饰、雕刻、摆件,看着比皇宫都华贵许多。 而这里大部分的雕刻乃至装饰,都是雪莲花。 这里满是亲切熟悉的气息,雪晚捂着心口,眼中慢慢起了水雾。 “阿晚,你怎么了?”沈静舟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焦急道。 他轻轻拥着她,试图唤回她的心神。 雪晚泪眼朦胧,似卸力般趴在沈静舟肩上。 “这里,好熟悉……”她哽咽着。 缓了一会儿,雪晚牵着沈静舟走到上首那华贵的王座上。 那王座上方悬浮着一颗有些黯淡的金色珠子,雪晚知晓,那不是什么珠子,那是内丹。 她眼角有泪珠滑落。 那金色内丹似感应到什么,光芒猛地一盛。 两人被激的闭上眼,再睁眼时,场景已发生变化。 雪晚看着连绵的雪山,猛然转头。 “阿舟!” 沈静舟怎么不见了? 雪晚急了。 “他没事。”飘渺的女声响起。 “谁?”声音很亲和,但雪晚依然很警惕。 “你往前来。” 雪晚没有动,开口问道:“你把阿舟弄到哪里去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你那小夫君没事,他在他该在的地方,” “这里,是幻,也是真,仙灵雪莲的殿下,往前来吧。” 听到沈静舟没事,雪晚微微放松,后面的话让她一惊,心里却有一些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不再犹豫,迈步往前走。 那声音只说往前走,却没说要走多久,走到哪里,可是雪晚冥冥之中有所感应。 直到看到那似曾相识地山巅和雪莲,她停下。 当初天斩让她经历的那幻境原来是这里。 雪晚面前的那朵神圣的雪莲散出点点光芒,飘散着,光芒之中走出一位身着紫金长裙的绝色女子。 她银发披散脑后,金色发饰轻拢长发,额上是紫边雪莲花印记。 她右手放在心口,弯腰行礼,绝色的容颜上含着温和的笑:“殿下,又见面了。” “吾名雪岚,是仙灵雪莲一族第一百七十六位也是最后一位祭司。” “仙灵雪莲一族的祭司……”雪晚疑惑地喃喃。 “是的,”雪岚点头,“仙灵雪莲一族,以天泽仙灵为王为首,而族中会出一位极善占卜等事的紫金祭司,祭司负责占卜大事,守护全族,与王共同守护传承宫殿,祭司只会有一位,待这任祭司大限将至时才会出现下一位祭司。” “而殿下你,便是仙灵雪莲之首,也是仙灵雪莲一族唯一的后裔了。” 雪晚张张嘴:“只剩……我一个?” “是的,当初天地大变,异族入侵,整个世界陷入灭顶危机,仙灵雪莲一族与各族联合保护我们的家园,最后大战时,我算出仙灵雪莲一族会有灭族之灾,便与现任殿下也就是您的直系先祖,将族中传承和一些孩子封存保护, 异族狡诈,竟潜进了族中,在封存之时险些打断毁掉秘术,一番争斗后,我以禁术强行分了本体,一半守护传承和你们,一半与那些异族同归于尽。” “天地大变后,灵气衰微,被保护起来的孩子们没有大量灵气,慢慢虚弱下来,我拼尽全力,奈何实力倒退严重,毫无办法,最后只余下一朵仙灵雪莲,我只得冒险把那仙灵雪莲送出了这里,以求一线生机。” “好在天道仁慈,真的让你活下来了。”雪岚眼中含了泪。 雪晚心中酸痛,有些不知所措。 “你……您别哭……” 雪岚拭去眼泪,笑道:“好孩子,仙灵雪莲一族都是万年化形,我观你,应是受过重伤,要不然几百年前就该化形了。” 她心中一叹,看起来外面的灵气还是微弱,要不然殿下的修为怎么这样低。 “是,昆仑北境发生过大战,我为救人被重伤,陷入沉睡。”雪晚回道。 “说起来,这和您说的异族入侵很像,同样也是域外之人入侵这里。” 雪岚吃惊,她没想到还有外族入侵:“外面可还好?” “很好,那次人们险胜,将那些域外之人赶出了这里。” “那便好,想来应该不是那些异族,要还是它们,这个世界早就被毁灭了。”雪岚松口气。 “殿下,我的灵力不多了,您先完成传承吧。” “好。”雪晚点头。 雪岚颔首,转身,手指结印,后面出现了一处悬浮在空中的宫殿,她手一挥,雪晚便飞入了宫殿内。 雪晚落在一个栩栩如生的金色雪莲雕像面前,温和而亲切的气息让雪晚身心舒畅,她按照心中感应,盘膝而坐,殿内缓缓散发出光芒,一个个往雪晚身体里钻。 外面的雪岚露出欣慰的笑,阳光照着,光芒飘散,她的身体微微透明。 不知过了多久,宫殿中的雪晚缓缓睁开眼,眸中有金光流转,额上金色印记十分神圣高贵。 她双唇微张,内丹吐出。 雪晚看着那金色的内丹微微扬唇,原来那些金色的纹路是传承的表现,身为仙灵雪莲一族的王族,她化形后,会有一些血脉传承,但那时她受了重伤,传承被动封禁,直到现在才被完全放出。 她起身冲周围恭敬肃拜,而后飞身出了传承宫殿。 落到地上,雪晚欣喜的心情骤然碎裂,她大惊:“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雪岚的身躯已经半透明,光都能透过。 “我早就已经死了,这是用禁术留下的一缕神魂,不用害怕,也不必担忧。”雪岚笑道。 雪岚伸手,变小的传承宫殿被送到雪晚面前。 “仙灵雪莲一族的传承宫殿便交由殿下了。” 雪晚忍着悲痛,弯腰伸手:“是。” 传承宫殿飞入雪晚额上印记,那印记最中心的一点变成了紫金色。 “殿下不必悲伤,我为仙灵雪莲,是一族祭司,护佑仙灵雪莲一族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耀。”雪岚笑着。 “不过,殿下,”雪岚话音一转,“您的那位小夫君还算不错,把您交给他,我也放心了。” “啊?”雪晚疑惑,何出此言? 雪岚手指轻动,一面似雾似水的镜子漂浮在空中,上面显出沈静舟的身影。 此时的沈静舟正处于一堆莺莺燕燕中,那些打扮美艳魅惑的女子想要触碰他,却被他一剑斩破,而后又跌入另一片幻境,再一剑斩破…… 阿晚,你在哪儿?…… 沈静舟红着眼睛,不知疲倦地一剑又一剑劈出。 “这是红尘幻境,他在入幻境第一关不过半刻就窥破幻境,而后斩破幻境,一直在寻找你。”雪岚笑道。 “这红尘幻境本是能炼心的,他自发现幻境中的你是假的,就不顾一切以剑一个个斩破。” 雪岚挥袖打散镜子。 “殿下,你该出去了,望殿下一生如意,长安长乐。” “对了,过了红尘幻境是有奖励的……” 雪晚没来得及说话便倒飞而出,眼睁睁看着那含笑的绝色女子化为漫天光点,这处地方也慢慢消散化作光点。 下一瞬,雪晚就回到了冰晶宫殿里王座边, 王座上那金色内丹已然消散。 没过几息沈静舟也出现在她身边。 沈静舟眼眶红着,看到她怔愣一下,而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用力地拥着。 “阿晚,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他哽咽着。 雪晚回抱着他,安抚他。 “我在呢,阿舟,我在……” 待他缓过来,雪晚才跟他解释着发生了什么。 沈静舟虽然受到了惊吓,但也不是是非不分,雪晚的长辈考验他是应该的。 就是这考验有些惊人。 “对了,这个给你。”沈静舟微微松开她,将手中一直握着的瓷瓶给她。 “这是我过了幻境后掉在我手里的,上面写的字我看不懂,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雪晚接过,这字对现在来说都是上古时期的,还是仙灵雪莲一族特有的字。 “这是仙灵雪莲一族的字,上面写的是归元复还丹,可修复一切内外伤,肉白骨,断肢重生。” 雪晚咂舌,雪岚祭司有点大手笔,接受了传承的雪晚知晓,这样品质的丹药,现如今仙灵雪莲一族仅剩三枚,还是算上这一枚的。 等等…… 这丹药的功效…… 雪晚的脸霎时红了一片。 她是一直在研究着帮沈静舟修复咳咳!但是!长辈看出并帮忙,这也太羞人了! 沈静舟还没反应过来,看她这样十分疑惑:“阿晚,你怎么了?” “是哪里难受?” 沈静舟慌忙去探她的额头,她身体好,从未生过病的。 雪晚看他关心则乱,暖暖笑起。 “我没事,重要的是这个。”雪晚扬扬手,示意他看这瓷瓶。 “你刚才听到我说的这丹药的功效没?” “听到了,可修复一切内外伤,肉白骨,断肢重生。” 沈静舟还是没反应过来,漂亮的凤眸满是疑惑茫然。 雪晚叹气,他不是一向很聪明的吗。 “断肢重生。”雪晚着重点出这四个字。 断肢重生,断肢重生? 断、断肢……重生??? 沈静舟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断肢,那…… 咳! 他倏地红了脸,连脖子都红了。 沈静舟掩唇咳嗽着,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雪晚也很害羞,低眸:“这、这个丹药灵力很浓,你用的话我得帮你,得耗费些时间,现在还不能用。” “好,我明白,那你收着。”沈静舟低声道。 “嗯。” 雪晚将药瓶放进怀里。 “阿舟,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好,”沈静舟点头,“那这里……” 雪晚神情复杂,眼中带了悲伤,这里是仙灵雪莲一族的王宫,现如今已深埋于北境冰川深处。 她缓了缓,压下那些伤怀,道:“我知道路。” 雪晚和沈静舟面朝王座郑重地拜了三拜,而后雪晚领着他走到王座后面的巨大仙灵雪莲浮雕处, 她将手覆上,灵力蔓延开来,浮雕慢慢散发出金光,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再睁眼,他们便到了北境的雪山上。 第163章 北境 他们一出现,不过几息,就有两人来到他们面前。 沈静舟瞪大眼睛,十分震惊:“李先生?!” 雪晚眉梢轻挑,眸中闪过了然。 一头白发的南宫春水笑呵呵道:“瑾仙啊,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沈静舟瞠目结舌,半晌才回过神,他忙行礼:“拜见李先生,不过先生,我已不是瑾仙了。” “哦?恭喜你脱离枷锁,”南宫春水朗笑,“我也不是李长生了,我现在只是一江湖野士,名南宫春水。” 沈静舟当即改口:“南宫先生。” 南宫春水挥挥手,介绍他身边的红衣女子:“这位是内人,洛水。” “沈静舟见过夫人。”沈静舟拱手行礼。 洛水颔首,回礼道:“不必客气,风雪剑沈静舟,我听说过你,如今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夫人谬赞了,”沈静舟微微垂首, “先生,夫人,这是内人,雪晚。”沈静舟含笑介绍着。 南宫春水多看了他两眼,以前他虽说温和有礼,但很有疏离感,多数是冷冰冰的,现在这寒冰融化,温柔了许多。 雪晚拱手:“南宫先生、夫人。” “不必多礼,沈静舟你小子是真有福气。”南宫春水笑着促狭一句。 沈静舟看向雪晚,眉目柔和:“确是我的福气。” 南宫春水和洛水失笑,一看就是极有情的一对。“去宅院里吧。” 南宫春水两人带着他们来到了半山腰的精致宅院处。 雪晚看着这里,有些感慨,时光流转,已然过去几百年,这里还有着一些以前的痕迹,尤其是那座玉虚宫。 沈静舟抬头望天,这里的天空和雪晚说的一样,被雪雾笼罩着,不透天光。 大约是熟悉的气息,整座玉虚宫都震动起来,宅院后那一大片被积雪覆盖的坟头前,以剑为墓碑的一柄柄长剑也在颤鸣,庆贺着,欢迎着。 南宫春水惊诧,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雪晚抬脚走向宅院后面,轻车熟路,沈静舟跟在她身边,南宫春水和洛水对视一眼,跟着走去。 来到那一大片墓地前,雪晚叹息。 大概的沈静舟都听她提过,这会儿也明白了。 雪晚望着那被雪雾覆盖的天,那时死了那么多人,有多少人能有坟墓?大约都被埋在这冰雪之下了。 剑碑颤动更剧烈,终于有一柄剑从极坚硬的冰雪中挣脱而出,接着所有长剑陆续挣脱出来,漂浮在空中,剑身倾斜,剑柄垂下,竟是在对雪晚行礼。 雪晚愣了一下,忽而浅笑,而后肃立拱手深拜。 沈静舟三人也跟着深拜。 拜过后,众剑长鸣,一个个回到冰雪中,安静下来。 苏家众先人朝雪晚拜礼,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南宫春水和洛水心中十分疑惑。 回到宅院里,南宫春水和雪晚单独叙谈。 雪晚也从他那里确定了,逍遥御风门的创立者确实有苏家人和叶家人,黄龙山道门亦算是逍遥御风门的延续,姬若风是他的后辈,百晓堂是他创立的,昆仑剑仙是他,而他现在是现任北境守护者。 从前的事情不好与他讲,雪晚挑了些能说的告诉了他,也把这些年发生的事和他说了。 听到萧瑟没当皇帝,他还得到了天斩的认可,南宫春水感叹,不愧是萧若风带出来的孩子。 “八卦心门,无极棍,天斩,”南宫春水一笑,“你说他适合哪里?” 雪晚挑眉:“撑不住了?” 南宫春水朗笑:“还能再撑百年!有我这老头子在,年轻人就享福潇洒去吧!” 雪晚和沈静舟在北境待了两天便离开了,这回他们没有御剑离开,而是一步步走下山。 沈静舟看着身上的变化,终于明白雪晚为何阻止他多留几日,北境的时间竟然和外面不一样。 待出了昆仑,雪晚和沈静舟都惊了,外界竟已经过了一年! 雪晚皱眉,北境和外面的时间差距没那么大啊,很快她就想通了关窍,是那传承之地的原因, 她问过沈静舟,沈静舟说他在经历红尘幻境前还经历了别的考验幻境,比如考验实力的、考验毅力的…… 因着这些,他的心境和实力都提高了不少。 第164章 大结局 深山老林里,风景优美的山谷中有着一竹院。 屋内,雪晚和沈静舟面对面盘膝而坐。 “阿舟,这丹药灵气很浓,你若直接服下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我会用力量催发药力,帮你一点点吸收,有任何不对立刻示意我。”雪晚严肃道。 “好,我明白。”沈静舟点头。 雪晚深吸一口气,她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不会有问题的。 “那开始了。” 雪晚将瓷瓶打开,一股极清香极霸道的药香瞬间飘散至整个房间,沈静舟和雪晚同时感到清爽和舒服, 雪晚用灵力取出那丹药,慢慢送到沈静舟身前,灵力激发药力,一点点往沈静舟体内引, 沈静舟闭上眼,放松自己,任由雪晚的灵力带着药力走遍他全身。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周而复始。 这一弄就是一个多月,幸好沈静舟提前吃了自北境拿的雪莲,可保三月不饿。 只是雪晚的灵力不是无限的,好在沈静舟需要消融药力,雪晚每天也有喘息的功夫。 终于,丹药全部被沈静舟吸收。 雪晚收势,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沈静舟,不敢眨眼,怕有什么问题。 半个时辰后,沈静舟慢慢睁开眼睛。 “阿舟,你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雪晚的声音有些嘶哑。 沈静舟平复下真气,含笑道:“我很好,没有不适。” 得益于雪晚一直在梳理他的经脉,盘膝而坐这么久,沈静舟竟没有腿麻也没有不舒服,他站起身将雪晚抱起放在床榻上。 “你的脸色不太好,辛苦阿晚了,休息吧。”他柔声道。 雪晚坚持着给他把了脉,确定他真的没事,才松下心神,这一放松,她便觉得眼皮沉重,没几息就沉沉睡去。 沈静舟注视着她,手指轻柔触着她脸庞,温柔至极。 大睡三天。 床上的雪晚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 阿舟呢? 雪晚掀起被子坐起身,弯腰穿好鞋子快步走出去。 院中,沈静舟正给雪晚一时兴起种的花浇水。 听到动静转身,便见他娇美的阿晚扑过来。 “阿舟!”雪晚笑靥如花。 “醒了,”沈静舟扔下水瓢抱住她,满面笑容,“看着面色不错,可有歇过来?” 雪晚没回答他的话,她满脸惊艳地看着沈静舟。 沈静舟的变化极大,他本就很显年轻,但现在比以前年轻更多,就像是弱冠男子般,面容更精致好看,皮肤也更好,而且个子好像也高了。 沈静舟弯唇,凑到她脸前:“好看吗?” 雪晚重重点头,捧住他的脸吧唧一口。 “绝世公子!” 沈静舟低低笑起来,把她抱紧。 其实他在好了后就发现变化了,想来在吸收丹药时就有变化,只是雪晚大概太担忧他,没注意到。 “对了!”雪晚忽然想起,“你……那丹药有用吗?” 这个话题很是露骨。 沈静舟轻咳,心中控制不住地悸动起来,然后导致的就是…… “阿舟,你身上带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硌得慌?”雪晚十分疑惑,还难受地动了动。 沈静舟深吸一口气,眼眸幽深,他一把将雪晚抱起来,大踏步往房间里走。 “有没有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啊?” “啊!等唔!……” …… 雪晚暴风哭泣,她,后悔了! 逃到床边的人儿被拽着脚腕拖回,白皙的带着红梅的手无力地垂在床幔上…… …… “阿晚乖,就吃一口。” 沈静舟端着汤碗小心讨好。 雪晚扭过头不理他。 沈静舟放下汤碗,半抱着她:“我错了,阿晚,我错了,是我忍不住,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雪晚轻哼,她才不心软呢。 沈静舟抱着雪晚哄了好久才得了她的好脸,他高兴地端起汤碗喂她。 腻腻歪歪甜甜蜜蜜了大半个月。 这天,两人对坐着,雪晚面色严肃,沈静舟不明所以,但也严肃着。 “阿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沈静舟点头:“好,你说。” “阿舟,你愿不愿意和我一直在一起?同生共死的那种?” 沈静舟没有丝毫犹豫:“我想与你一辈子在一起,是我的一辈子。” 他眼眶微微泛了红:“我知晓,我是人,寿命有限,而你是妖,我能在你悠长的生命里占据一席之地,在你心中留下痕迹,已经非常幸运了, 我是该知足的,可又不想知足,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很小气,我想你一辈子只有我,可是,我不能那样自私,我的阿晚是自由的, 我想说待我百年后,你要忘了我,因为我不想你伤心难过,可我又很自私,我想在往后的岁月里,你能一直记得我。” 沈静舟紧紧抱着雪晚,眼角落了滴泪。 雪晚心中泛着疼,抱着他。 “若我有办法呢?” “我接受了仙灵雪莲的传承,传承里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我们一辈子相守。” 沈静舟蓦然直身看着她,道:“好。” 雪晚一愣,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瞪他:“好什么好,听完了再说好。” 被训了的沈静舟乖乖点头,认真听她讲。 “传承里说,在以前,若是一对夫妻真心相爱,愿永生相伴,就会立下天道誓,结下同心契,一旦结了同心契,那么就会性命相连,同生共死,而有一些还会同时结下生命共享契约,顾名思义,就是共享寿命。” 这样的话像是话本子里的,但是雪晚说了,沈静舟便信。 沈静舟皱眉:“性命相连,寿命共享,所以,若是我们结了同心契,你会折寿。” 且以他们的寿命算,雪晚会直接折掉一半的寿数。 沈静舟不愿意她做伤害自己的事。 雪晚抿抿唇,扯住他的衣领深吻过去。 许久后分离,雪晚瞪着他:“这样逆天的契约自然会有限制,你只说要不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自然是要的,但我不要你伤害自己。”沈静舟说道。 雪晚又感动又酸涩,这个傻子。 “仙灵雪莲一族不管修为如何都是万年化形,寿命极长,我即便修为低,也能活上许久,你是想等你死的时候我殉情,还是等你死后,我找别的男人?” 沈静舟呼吸一滞,他不要她殉情,更不想要她去找其他男人,一想到她与别的男人亲近,他身上的气压骤然变低,杀意根本就压不住,不是对雪晚,是对那莫须有的别的男人。 不断脑补自己把自己气极的沈静舟根本就没发现,那就是雪晚的激将法。 沈静舟手掌扣住雪晚后脑,狠狠吻了过去。 “不许找别人!” “那你跟我结契约。” “……” 见他眉宇间还是有不愿,抿唇犹豫,雪晚微微一叹,伸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认真道: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你一直陪着我,想我们一直携手,我不想要以后看着你的墓碑后悔终生,任何事都有代价,这是我愿意的,我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往后的岁月里,我们会一直相守相爱。” “阿舟,你不要觉得亏欠我,这世界很美好,但若是没了你,便没有意思了。” 沈静舟深深地凝望着她,她浑身都透着认真,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一把将雪晚紧紧抱住,用力地箍着她,像是要把她揉入骨血。 良久,带着哽咽的声音低低响起。 “好。” 红尘万丈,甘愿沉沦。 世间万般美景,只愿与你共赏。 ========== ========== 完结感言。 这本书到此完结了! 这是我第一本完结的书!掌声!撒花! 这本书有很多不足之处,在我看来都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我文笔不好,真的写不出那种江湖洒脱气,也不会写权谋和打戏,更没有写出瑾仙的种种好,关于雪晚和瑾仙的感情线写得也不好,总之,很多槽点。 我自己也是难过,但是再修改再润色好像我也不能让它更好。 其实这本是没有大纲的,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和框架,一路磕磕绊绊,有时顺畅,有时卡文卡到崩溃,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总是想有一个结局。 悄悄的说,我本来是要写实力差不多的,但是我把雪晚的实力拉太高了,导致我后面怎么写都不能让沈静舟追上雪晚,然后就变成女强男弱了╮(╯-╰)╭ 结尾这里的共享寿命其实有槽点,会有恋爱脑的感觉,但他们俩一个是人一个是妖,想要he,只能用这种方法。 请不要喷角色恋爱脑!这是作者智商不够,想不出别的办法! 重中之重! 感谢这一路以来支持的读者宝贝们! 非常感谢你们! 你们是我坚持下来的动力。 我一开始没想到会有人追更,更没想到会有人打赏,我收到第一个礼物的时候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惊喜。 非常感谢大家! 第165章 番外1 一、 瑾威自东及回来,与明德帝回禀完毕后,寻了个时间来到鸿胪寺。 倒完茶后,瑾仙实在疑惑他莫名的目光,便开口问道:“是发生了何事吗?” 瑾威目光诡异,他幽幽道:“听说,你收了六皇子当徒弟?” 瑾仙一呛,十分不可思议:“你听谁说的?我怎可能收六皇子做弟子?” 他又不是嫌命长了,更何况他就没资格教萧楚河。 瑾威又幽幽道:“听说,你不仅逼六皇子学武,还逼他净身入宫?” “噗!” 院中喝茶逗猫的雪晚猛地喷出一口茶来。 什么?! 沈静舟要收萧瑟当徒弟还逼他学武净身?! “谁说的?!” 两道声音,一声含着怒意,一声满是好奇和惊讶。 “六皇子说的。” 安静了。 雪晚的目光都变得奇怪。 听完瑾威的讲述,瑾仙面色十分怪异,六皇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二、 一身紫衣蟒袍的瑾仙坐于桌案后看着佛经。 “师父,该下值了。”伯庸走进来提醒道。 瑾仙轻嗯一声,放下手中的佛经,起身走出大殿。 清晖宅内,下值回来的瑾仙换了身衣裳坐在院中。 “雪晚还没回来吗?”他喃喃道。 “还没有。”灵均答道。 瑾仙不再说话,轻轻握着佛珠有些失神。 花开花落,时光流转,院中铺了一层的落花与落叶。 瑾仙还是那样坐着。 他好像在等什么人,他不知道,只是觉得是很重要的人,他坐在那里望着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沈静舟!” 一声呼唤,鲜活的身影小跑过来。 失去色彩的庭院瞬间重焕生机,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瑾仙的眼睛亮了,心中那空落的立刻被填满,甚至溢出,那样的满足、高兴,让他面上的神色温柔至极。 “雪晚。”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是他很重要的人,是他的…… 瑾仙眼中是无边的温柔海域,手指轻触身前笑靥如花的姑娘, “雪晚……”他轻唤。 雪晚笑着,眼睛弯成了天边弯月,朱唇张张合合和他说着一路的见闻。 瑾仙上前一步,想要拥她入怀,在即将抱住的刹那,那绝色的身影骤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瑾仙顿住,心中猛地一空,像有一只大手生生挖去了一块,还在里面搅了个昏天暗地。 他慌忙伸手想要抓住,却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她消散。 “不!不……” 瑾仙急急地顺着光点的方向追去,别走,别走…… 她的背影在花海,在田野,在人海…… 可是他追不上她,他碰不到她…… 瑾仙将轻功用到极致,可还是追不上她,他呼喊她,她不回应、不回头, 瑾仙追得跌跌撞撞,直到她的身影再次消失,他的世界灰暗下来,空无一人。 她走了,她不要他了…… 好疼…… 瑾仙捂着心口,跪倒在地。 不 “不、不……” 瑾仙猛地坐起身,急促地喘息。 好半天, 瑾仙微微歪头,有些不对,他伸手抚过脸庞,手指沾湿了,这是……泪? 室内漆黑一片,除了他的呼吸声还有几道呼噜声,就在他床上。 “喵。”被吵醒的团团轻叫一声,迈着猫步轻巧地走到瑾仙手边,蹭着他,似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在安抚他。 毛茸茸柔软的触感让瑾仙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混沌脑子渐渐安定,他手掌轻抚着团团,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是梦。 瑾仙抱起团团,披上外袍,无声走出去,运起轻功悄悄到了四月雪。 他站在院中看那漆黑无灯的小楼片刻,而后跃上二楼,坐在雪晚最喜欢坐的位置对面。 其实雪晚说得对,他之前一直没见她,是故意躲着她,因为他隐隐发觉自己对她有些不同了, 可那是不应该的,所以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冷掉他不可窥见天光的心思,只是雪晚找过来质问,他便控制不住地心软了, 只是为了不让她难过,他想。 如今是见不到她了,可心中那些心思没能冷掉一点,反而如陈酒一般越来越醇厚绵长。 思念与情思,可有解? 坐了许久,团团都睡着了,瑾仙回到房间把团团放好,拿着酒上了房顶。 月色朦胧,手中酒杯映出弯月和一抹人影。 是他,是她。 三、 雪晚离开天启后寄东西很勤,也不拘泥于信,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寄过来,有时这包袱刚到,下一份就跟着来了,有时甚至是两三次一起送来。 可是她已经一连一个月没寄任何东西过来了,连个纸片都没有。 瑾仙面色越来越不好,心中也是越来越复杂。 她为什么不寄东西了?她遇到什么事了?她现在在哪儿?她在做什么?她会不会不想回来了?她是不是厌了他?……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瑾仙心头,戳的他心间一阵阵疼。 这些天瑾仙周身的气压低,灵均伯庸都小心翼翼起来,不敢触霉头。 星子点点,瑾仙坐在四月雪二楼小台,沉默望天。 雪晚,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该躲着你。 我……想你了。 第166章 番外2 四、 时隔五年,雪晚和沈静舟重游江南,到了宏宁城。 两人并肩走在街市上,近看远看都是极登对的一对璧人。 “前面有一家铺子,你很喜欢吃他家的果脯,我们过去买些。”沈静舟笑道。 “好啊,”雪晚点头,“过了这么些年,也不知味道变没变。” 到铺子买了些果脯蜜饯,雪晚拿起一颗尝着。 “唔,倒是没变,一如既往的好吃。” 雪晚将果脯递到沈静舟嘴边,沈静舟张嘴吃进去。 “嗯,确实。” 沈静舟侧侧身,为她挡住有些烈的日光,并伸手护在她身侧,避免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撞到她。 “宏宁城有一揽芳湖,取揽众景芳菲的意思,我们去那里看落日晚霞如何?”沈静舟问。 “好。”雪晚吃着果脯,嘴里有些含糊着。 沈静舟心里一软,笑容更温柔了,和她一起慢慢往揽芳湖走。 街市上人挺多的,沈静舟护着雪晚慢慢走,就这样还险些被人撞了。 沈静舟护着雪晚,不悦地看向那有些慌张的书生。 那书生赶忙拾起掉在地上的锦盒,打开看里面的东西没有损坏,松下好大一口气,然后慌忙对雪晚和沈静舟一个劲儿道歉,两人看他心诚,便也不做计较,挥手让他离开了。 书生拱手,一边将锦盒小心放进怀里一边转身脚步匆匆的离开。 沈静舟正想说走吧,有一人从斜刺里走过来 “恩人!” 两人看过去,雪晚记性好,一眼便认出了人,是当初她帮过的那个大夫,哦,也是沈静舟的第一次吃醋对象, 雪晚微微偏头,嗯,脸色如常,好像没吃醋。 这一会儿,邱子文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他含笑着拱手行礼:“恩人,竟然又见面了,不知你可还记得我?” 雪晚笑着:“记得,我帮你赶过在你医馆闹事的人,恩情已经还清,你别叫我恩人了。” “恩人当初所做,仅凭那些药材是抵消不了的,若不是恩人当初救我,也没有我的今日了。” “裕和药铺已然是宏宁城的第一药铺了,我也成功做出一番成就,还获得了家人支持,这一切,还要多谢恩人。”邱子文深揖。 “快起来,”雪晚以灵力托起他,“这和我没关系,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还要恭喜你。” 邱子文起身:“若没有恩人那番救我,我怕是早就被家里人揪回去了,是恩人给了我乘风而起的机会。” “那你最应该谢的是你自己,我只是起到了一个松动的作用,你有今天,是你努力的结果。”雪晚笑道。 “恩人所言,我明白。”邱子文拱拱手。 他看看护在雪晚身边的沈静舟,又看看雪晚,当即笑起来。 “两位真是天作之合,恭喜你们,邱某便祝二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多谢。” 沈静舟脸上的笑意真诚了些。 “我们还有事,便不多说了。” 和邱子文告过别,雪晚和沈静舟往前走去。 “爹爹!”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扑到邱子文腿上。 邱子文笑开,一把将孩子抱起:“哎呦,爹的乖乖。” “爹爹!”小孩子被举高,高兴地手舞足蹈。 一妇人在婢女的陪同下走过来,温柔地笑着。 “你别太纵着这混小子了。” “无妨,”邱子文乐呵呵的,单手抱着孩子,伸手找出帕子在妇人额上轻拭,“看你热的,这小子又拉着你闹了。” “我没事,”妇人笑着,“刚刚那两位是?” “是我跟你说过的恩人,她和她夫君来玩,我碰到了便说了会儿话。” “走吧,我们去酒楼。” 妇人了然点头,又道:“要不要请恩人吃顿饭送些礼?” “不用,恩人随性,不在意那些。” “走喽,我们去吃好吃的!” “吃好吃的!” 一家三口带着仆人背着落日往酒楼走去。 雪晚吃着蜜饯,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轻嘶一声:“我今日没梳妇人头,这打扮的也不像妇人,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成亲了的?” 沈静舟伸手揽着她往旁边走了走,给马车让出路来。 雪晚的注意力被街市上越来越多的人和摊子吸引。 “今日城中的人好多。”雪晚看着街上的人,有些惊奇,宏宁城并不是大城池,现在也接近傍晚,怎么还有这么多的人? “而且怎么那么多卖丝绦的?” 旁边小摊上卖丝绦的年逾半百的老者笑呵呵开口:“两位是外地来的吧,今日是宏宁城的结丝节,结是结良缘,也是接受,丝是丝绦,也是情思,宏宁城的传统,若是有情人,男子便送女子一丝绦,以表心意,女子若是接了,便是愿意接受这男子的心意,结上良缘。” “而这丝绦也有讲究,表心意用青色,接受以后再送便要送妃色,未婚夫妻用红色,夫妻之间用五彩丝绦。” “老夫看两位恩爱非常,不若买一条丝绦?” 旁边整理好摊子上丝绦的老妇人笑着看过来,而后拍了一下老者:“你个老头子,真是老了,眼睛也不中用了,夫人身上戴着五彩丝绦呢。” 老者一愣,探头看了看,看到被挡住的那怀古串珠五彩编绳丝绦,赶忙致歉:“哎呦,怪我怪我,是我没看到,公子夫人原谅则个。” “不怪老先生。”雪晚笑着摇头。 她低头看看腰间的丝绦,原来如此。 她瞥了眼沈静舟,倒是装的好算盘。 他送她丝绦的时候,他们可还没成亲呢。 沈静舟轻咳,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看这样子,那时他肯定知道五彩丝绦的含义。 到了人少些的地方,雪晚甩甩手,侧头挑眉。 “没想到啊,心思不少嘛。” 沈静舟不自在的飘了飘眼神,握紧雪晚的手。 “我是有很多心思,但都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心思,那时我怕你不愿意,前路也未明,我不太敢,所以才瞒着你的。” 雪晚轻轻哼了一声,也不计较这几年他为何没告诉她,她凑近挑着他的下巴:“我要罚你。” 雪晚眉眼中是笑意:“便罚你每五年为我买一条五彩丝绦,不好看的我可不要。” 沈静舟握着她的手更紧,唇边笑意扩大:“好。” 为雪晚系上一条十分好看的串宝石同心结五彩丝绦,沈静舟抱着她坐在揽芳湖边,笑看那绝美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五、 自成亲后,沈静舟和雪晚一直同吃同睡,从未出过例外。 嗯,从这次就有例外了。 沈静舟被赶出房间了。 至于原因,这个……咳咳,不可描述…… 沈静舟讨好着哄了她大半天都没哄好,被关上的门碰了一鼻子灰,他推推门,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沈静舟抿唇,又去看窗户,窗户也打不开。 “阿晚……”他喊道。 “你去睡书房!”雪晚气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沈静舟见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得点头。 “好,我去书房睡,那你早些歇息。” 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去书房。 房间里雪晚气哄哄地捶着枕头。 混蛋! 他刚恢复时,激动兴奋她能理解,这都好几个月了,他还一直这么折腾她! 他就是头狼! 捶着床的雪晚嘶了一声,手颤颤巍巍扶上腰侧,她的腰! 灵力和枯木逢春好用,那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她必须得给他一个教训! “唉……” 书房里,沈静舟躺在冷冰冰的榻上长长一叹。 身边没有她,根本就睡不着。 他又是一声长叹。 辗转反侧许久,沈静舟悄悄出了书房。 他不敢去试门窗有没有开,只轻手轻脚将被褥放在正房门口,倚在门边坐着。 雪晚在他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翻了个身,不做理会。 片刻后,雪晚又翻了个身。 今日天气不好,外面有些冷,他们住的清幽,但会有蚊虫…… 听着萧萧风声,抱着被子放空自己的沈静舟耳朵动了动,转头。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雪晚的身影来。 沈静舟立刻起身,有些无措道:“我没有打扰到你吧,我就是睡不着。” 看他这般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样子,本来就有些心软的雪晚更心软了,只是脸还是绷着。 面无表情的关上门。 沈静舟的头垂下来,但下一瞬又直起来,眼睛发亮。 门是虚掩的! 沈静舟咧嘴笑起来,抱着被子轻手轻脚进了房间。 雪晚已然躺回去了,面朝墙壁侧身睡着。 沈静舟轻轻掀起被子上床,而后长臂一展,熟练地把人搂进怀里。 “半个月不许碰我,再有便累加。”雪晚闭着眼睛,轻声,却对沈静舟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半个月啊,沈静舟抿抿唇,却也不敢讨价还价。 “好。” 雪晚没动静,只是终于有了睡意,慢慢睡去。 见她沉沉睡着,沈静舟扬唇,在她发丝上轻吻,满足地闭眼睡觉。 第167章 番外3 六、 沈静舟有个烦恼。 沈静舟坐在石凳上,幽幽一叹。 “喵。” 他揉揉凑过来的小猫头,又是幽幽一叹。 一直跟着他们的五只猫儿要么生了小猫,要么拐了媳妇带着孩子,要么收了小弟,要么叼了被抛弃的幼猫,圆圆甚至还叼了一只小狗崽, 现在他们的院子里有了十几只猫儿和一大一小两只犬。 沈静舟叹气。 不是因为养不起,这些猫猫狗狗也费不了多少银子,主要是…… 他看着躺椅上被猫儿们霸占的雪晚,十分幽怨。 这一院子猫猫狗狗是闹哪样啊! 雪晚看他一脸幽怨,乐不可支,抱着猫儿笑得一抖一抖的。 沈静舟愤愤,他将身上的猫儿弄下去,然后走过去把雪晚身上的猫儿扒拉到一边,挤在躺椅上搂住雪晚,狠狠吻了她几下。 雪晚窝在他怀里,笑得开心。 周围猫猫狗狗追来跑去,好不热闹。 七、 时间在雪晚从蓬莱疗伤后回到天启。 她在瑾仙面前几乎不做掩饰,也正因此,瑾仙发现了她的不同。 雪晚捧着镜子照着,也是纳闷,这印记怎么多了层金边? “你真的没什么不舒服吗?”瑾仙面露担忧。 这出去一趟怎么还有这样的变化?虽然更好看了,但也有些惊异。 雪晚摇头:“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不妥。” 她运起灵力,微微张嘴,内丹吐出。 “这是我的内丹。”雪晚捧着内丹示意他看。 “自我化形后,内丹上便多了些金色纹路,在蓬莱疗伤后,金色纹路又增加了,我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们对我有益无害,想来我额上印记与这金色纹路有关。” 瑾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内丹,多看了几眼。 “这金色纹路,你是不是得回昆仑才能弄清楚?” “应该是的。” 瑾仙点头,他看着这内丹,越看越眼熟。 “眼熟吗?”雪晚笑道。 瑾仙抬眼看她,道:“我曾在昆仑一雪洞中见过一颗散着柔光的白色珠子,也是因此才见到你,那珠子和你有关?” “那就是我的内丹。”雪晚笑着。 “我的内丹以前是没有这金色纹路的,当初因着那场大战,我不仅被重视,内丹也被打出,我伤势过重,没有收回内丹便陷入了沉睡,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沉睡那么久,伤势也迟迟没恢复。” “要不是你碰到了我的内丹,我还要沉睡许久。” “那雪崩其实是因为内丹要回到我体内才造成的。” “原来如此。”瑾仙很是心疼,她当时竟受了那样重的伤。 雪晚调调姿势靠进他怀里,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那些都过去了。” 瑾仙抱紧她,心中暗自发誓,以后绝不会让她受伤。 “我当时见天边紫霞神圣,便有些心往,才有了后来掉入雪洞见到你的内丹,看来,我们是天定的缘分。” 雪晚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扬唇笑道:“是啊,天定的缘分。” 抱了一会儿,瑾仙忽然想起件事。 “阿晚,你化形初来的那晚,你身上的清香散了出来,我在院门口都闻到了,但是旁人都没有闻到,为什么?” 雪晚思考片刻道:“应该是和当初我在雪崩中救你有关,那时我为了救你,往你体内输送了很多灵力,我那时本就是原形,肯定是有清香的,你当时应该无意识记住了, 而且,那时我虽是喝醉了,但也是敛着气息的,有泄露但不多,你武功高,五感灵敏,闻到别人闻不到的极淡清香也是正常。” 瑾仙觉得有几分道理,颔首:“有道理,幸好那时只有我闻到了。” 雪晚扑哧笑了一声,捏捏他的手指。 第168章 番外4 八、 灵均伯庸前些时候去到雪月城闯了登天阁,都在十五层的时候被打下来了。 不过他们倒不是为着拜师或加入雪月城,那是江湖闻名的登天阁,江湖人谁不想闯一闯? 之前他们没闯是因着自觉武功不够,现在他们都摸到了逍遥天境的边,便来试一试。 这一试,虽然伤重,但成果显着,俩人齐齐入了逍遥天境。 其实他们能闯到十五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运气,登天阁的守阁人都是轮流的, 萧瑟的实力太高已经不能再守十四十五层,司空长风便让他守十六层,司空千落怀孕了,自然不能守阁,唐莲任务重,又去出任务了,叶若依将要生产,雷无桀很是担忧她,根本无暇顾及守阁。 雪月城年轻一辈战力顶尖的不在,其余弟子虽然出色,但灵均伯庸也是天才少年,二十一岁和十九岁摸到了逍遥天境,这还是他们以前在天启没全心全意练武,后来和雪晚沈静舟离开后才专心习武的成就,他们在江湖少年一辈也是翘楚了。 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更何况,灵均伯庸和雷无桀他们很熟,还曾一路游历过,就算他们在,大抵也是会放水的。(此处暗暗蛐蛐唐莲演技“极好”的放海) 他们运气好,却也不好,因为十五层轮到的守阁长老是雪月城最强的一位长老,要不然他们还能和李寒衣或者萧瑟打一打。 雪晚和沈静舟恰巧游玩到雪月城附近,收到司空长风派蛛网传来的消息便提前往雪月城去。 也就在这时,金榜更换了。 沈静舟入剑仙列,称风雪剑仙。 萧瑟称逍遥仙,他想要逍遥洒脱,醉酒江湖,但他的身份依然是一层束缚,便以此祝愿他在不用承担自己责任的时候能逍遥自在,他不愿以剑仙也不想露出天斩,所以金榜上他的武器也只有无极棍。 雷无桀、落明轩也入了剑仙,分别称红衣剑仙和赌剑仙。 叶安世成了明心仙,取自明心见性,行止由心之意。忘忧大师在为他取法号时说“无心则明,无心则不偏,无心则不私。只有无心,才能自在。”,也是暗合了法号无心之意。 苏暮雨成功重拾剑心,成为了雨剑仙。 怒剑仙颜战天留在天启帮萧崇,而金榜只论江湖,所以颜战天已经下榜。 洛青阳避世,不再入榜。 曾问剑天启震动北离的姜旭不愿入金榜,所以并没有他的名字。 而灵均伯庸十分惊喜,因为他们入了良玉榜,还是在第四和第五。 沈静舟和雪晚也很是高兴,把他们夸了又夸,最后沈静舟还压了压他们要翘起的尾巴。 金榜上陆续出现了许多年轻一辈,这江湖终究是少年人的江湖。 九、寿命有尽,爱无尽 天启事结束后,未离开天启时。 瑾仙将明德帝给萧若风的东西送到琅琊王府,然后回到鸿胪寺。 正殿内并没有人,雪晚和卿公主几人玩去了。 瑾仙刚进到殿内没多久,灵均端着个小盅悄摸走进来。 “师父。” 小盅里的汤温热,正适合入口,瑾仙慢慢喝完,然后让灵均端走,之后又开窗散味,点上檀香,自己离开这里去沐浴更衣。 灵均清理着汤盅,心中止不住的叹气。 沐浴更衣后的瑾仙坐在铜镜前,仔仔细细保养着自己的容颜和头发。 从前他不在意这些,可是有了雪晚后,他渐渐有了危机感,雪晚长寿容貌不衰,而他是凡人,且已三十有余,他想要更长久的陪伴她,便要仔细养生。 于是他开始喝些滋补的汤食,开始学着保养,只是都是避着雪晚的,这个事他实在不好意思在雪晚面前显露。 仔细弄好的瑾仙回到正殿内,刚让人把事务挪给两位鸿胪寺少卿,一娇俏的身影就欢快地扑了过来。 “阿舟!” 雪晚抱着他的腰身腻歪了几下,然后拉住他的手,笑盈盈道:“下值了吧,我们回家!” 瑾仙满目如星河的温柔:“好,回家。” 番外·假设瑾仙在黄金棺材事件前遇到雪晚 这章源自于两位读者宝子。假设瑾仙在黄金棺材事件前遇到雪晚,在大梵音寺面对天魔舞和心魔引时,他会是怎样的呢? 大体不变,将雪晚出现在天启的时间提前到黄金棺材事件前。瑾仙奉命抓无心时,大概就是剧情到雪晚在教坊司醉酒后、在望月楼吃茶点时教训诋毁瑾仙的外人诋毁后。(这里主动漫和剧版,掺一点点原书) 劝解好因为觉得让瑾仙被别人辱骂是自己过错的雪晚,瑾仙微微松口气。 “雪晚,我要外出办差,灵均伯庸也要跟去,你自己留在天启要小心些,有什么事去找十一公主和国师。” “那你去多久?我能一起去吗?”雪晚眨巴着眼看他。 瑾仙不为所动:“大概要一个多月吧,这趟差事很紧急,我不能带你一起去。” “好吧,”见他神情认真,雪晚也不蛮缠,“我会照顾好自己,你早些回来。” “会的。” 瑾仙安排好雪晚,便带着灵均伯庸离开天启。 西域三十二佛国,于阗国,大梵音寺。 瑾仙坐在轿中,旁观着灵均伯庸和那两个和尚打,他微微颔首,还不错。 直到一个长胡子邋里邋遢又醉醺醺的僧人出现,瑾仙转了转手中的佛珠。 碎空刀 瑾仙挥手,挡去了那气势十足的碎空之刀。 他拂拂衣袖,拿起风雪剑走出轿子。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瑾仙眼神一厉,微微仰头望向屋顶。 “既然来了,就下来吧。” 屋顶上,无心听着身边两位伙伴的话,无奈轻叹,直起身,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含笑竖掌。 “劳烦掌香大监,不远千里来找我这个小和尚。” 无心运起轻功从屋顶上翩然而下,那姿态,实在不像个和尚。 一番机锋下来,瑾仙心中微叹,想了一路,他都没想清楚到底怎么处置这个邪和尚,杀是肯定不能杀的,总的,还是要打的。 那便,先打了再说。 风雪剑出鞘,寒意席卷全场。 无心唇边扬起一抹笑意,他长袖挥舞,竟跳起舞来。 舞有些邪气,似有靡靡之音响起,蛊惑人心。 两位和尚盘膝而坐定心,灵均伯庸年纪尚小,也没经历过这般蛊惑,已经神情恍惚。 瑾仙轻笑:“原来是天魔舞。” 他手中长剑轻挥,一道道寒气席卷,似为这天魔舞添彩。 瑾仙剑气轻震,将幻境中靠近他的魔女震退。 无心啧声:“瑾仙公公可真不怜香惜玉啊。” 瑾仙哼笑:“这天魔舞虽能重现八大魔女的媚态,可在我眼里,这些早已是骷髅脓血,看着只会恶心。” 更何况,这八大魔女也不怎么样,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雪晚半分。 瑾仙蹙眉,当即把这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他怎么能将雪晚和这劳什子魔女放在一起比?真是污了雪晚。 无心趁他这片刻的失神掠到他面前,右掌推出。 也只是那一瞬的失神而已,瑾仙很快反应过来,一剑挥出,袭来的无心闪躲消失。 “大搜魂手,大悲赋中的武功你也学会了。”似惊讶似感慨。 几次交手后,无心趁机用了心魔引。 瑾仙恍惚一瞬,见到了他不愿想起的那战场、那箭、那血,还有那倒下的大山。 瑾仙挥剑打退无心,情绪翻涌。 因着想起雪晚而莫名对这天魔舞有些厌烦的情绪,再加上被无心的心魔引引出的那点往事,空中的寒意更浓。 在无心调侃的话语刚刚落下,瑾仙便一剑冰冻住了天魔舞,这大半院子都被寒气冻住了。 一剑刺出,剑气很盛。 咚的一声,刺穿了护着无心的般若心钟,剑在无心胸膛前停下。 无心扬唇,笑容有些邪气:“瑾仙公公心情不好?” “也是,千里迢迢来抓我,定是赶了许久的路,心情不好也是正常。” 没两句话的功夫,又动起手来。 瑾仙击碎了被冻住的那些冰块,无心机敏地再次使出了心魔引。 大火弥漫,战场残酷,他亲眼看着父亲被箭矢射穿,父亲强撑着,伸手抚着他脸庞,想要露出笑容,父亲说“舟儿,要好好的……” 他心中大痛,父亲,没了,他的所有亲人都在这场战争里丧生。 是无尽的悲痛,是无尽的绝望。 心魔吗。 他长叹,挥剑,斩碎心魔幻境, 只是,场景再次变化,不是幼时经历的那战场,却也不是大梵音寺,而是…… 是夜晚, 是披散着发、面色酡红、眼神迷离的娇美雪晚, 她捧着他的脸,揉搓着,笑着,嘴里还嘟嘟囔囔着怎么这么好看、怎么这样好揉之类的话。 瑾仙怔怔地看着她。 扑通、扑通…… 是心跳。 他该制止她的,可是,心里却有些不想, 酥酥麻麻的, 心里隐隐有些隐秘的想法。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有清香味弥漫,熟悉的清香,熟悉的温和力量。 幻境逐渐消散,瑾仙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两息,他才回过神来。 长剑一挥,无心捂着胸口退后好些。 瑾仙垂首看着手中长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无心嘴角挂着笑:“有趣。” 他心中有些讶异,是什么让一向心若磐石意念极强的瑾仙公公产生动摇? 瑾仙公公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无心观察着依然垂头不语的瑾仙,目光顿在瑾仙挂在腰上的玉佩上。 那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灵气十足,他虽不是很了解瑾仙,但也知道他不爱佩戴装饰,这玉佩什么来头?和他的动摇有关吗? 沉默良久的瑾仙终于抬头,看了眼负伤的无心,而后看向那房顶。 “小无心,你已经败了,不若让你那两位朋友帮帮你?” 萧瑟和雷无桀面面相觑,雷无桀一捶手,面色一坚:“拼了!” 然后他挥拳莽了下去。 “不可!”萧瑟惊呼,伸手想要阻止他,也将自己暴露了。 瑾仙神色微变,侧身躲过了那挥拳而来的雷无桀。 萧瑟无奈,只得跃下屋顶落在地上。 瑾仙看了他几息,而后叹道:“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 他收剑,上了轿子带人离开了大梵音寺。 轿子里,瑾仙握着腰间的玉佩,目光复杂。 让灵均伯庸备了马,瑾仙快马加鞭往天启赶去。 事情紧急,他必须要尽快回到天启,灵均伯庸跟不上他,他便先行,让他们慢慢来。 官道上,瑾仙骑着马狂奔。 腰间只挎着风雪剑,那枚玉佩,在心口。 第116章 金榜论武名 雪晚点头:“好。” 她伸手将金榜打开。 金榜第一榜,百兵榜。 枪仙。 枪仙司空长风,持枪:乌月枪。 剑仙。 道剑仙赵玉真,持剑:桃花。 孤剑仙洛青阳,持剑:九歌。 灵剑仙雪晚,持剑:凛冬。 儒剑仙谢宣,持剑:万卷书。 雪月剑仙李寒衣,持剑:铁马冰河。 怒剑仙颜战天,持剑:破军。 刀仙。 霸刀澹台破,持刀:麒麟牙。 鬼刀摘月君,持刀:阴阳。 温柔刀苏雨落,持刀:迟落。 酒仙。 酒仙百里东君,兵器:拳头,以及所有。 “灵?”瑾仙笑容带了满意,“这个称号不错。” 雪晚也很满意地点头。 金榜第二榜,良玉榜。 良玉榜第八,雪月城弟子,落明轩。 良玉榜第七,雪月城弟子,司空千落。 良玉榜第六,青城山弟子,李凡松。 良玉榜第五,雪月城、雷家堡、剑心冢弟子,雷无桀。 雪晚没忍住笑出声:“雷无桀的名号也太长了。” 想着雷无桀又憨又自得的样子,雪晚又笑起来。 良玉榜第四,唐门弟子,唐泽。 良玉榜第三,雪月城、唐门弟子,唐莲。 唐泽? 雪晚想起那个在唐门一众人中特别的、挺讨人喜欢的还有些崇拜她的小少年,良玉榜第四,很不错了。 瑾仙是有些诧异,雪月城大弟子唐莲只排在第三? 良玉榜第一,无双城弟子无双。良玉榜第一,天外天弟子,叶安世。 瑾仙神色明显一顿,并列第一,天外天叶安世。 这才多久,他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只怕是要人心浮动了。 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百晓堂弟子开口道:“灵剑仙,还有一榜,可要一听?” “还有一榜?”雪晚十分意外。 “冠绝榜。”瑾仙幽幽道,神色不明。 冠绝榜,冠绝天下。 这是金榜的第三榜,也是最后一榜,冠绝榜共分四甲,四甲四人,三甲三人,二甲二人,首甲一人,入了冠绝榜,就是真真正正的金榜前十了。 这冠绝榜姬若风十几年前就封了,如今重启…… 瑾仙垂眸轻捻佛珠。 “你说。”雪晚点头道。 那弟子微清嗓子,缓缓道:“冠绝榜,第四甲,颜战天,谢宣,司空长风,李寒衣。” 李寒衣和赵玉真已经出关,这一出关,直接超过了司空长风。 雪月城中听榜的司空长风一叹:“四甲,还被寒衣压了一头。” “冠绝榜,第三甲,唐怜月,雪晚,洛青阳。” 雪晚眼睛微弯,还行,毕竟她出手不多,还藏拙了。 “三甲,很厉害了。”瑾仙夸赞道,只是他觉得雪晚的实力,未必不能和百里东君一争。 “冠绝榜,第二甲,赵玉真,百里东君。” 赵玉真入第二甲并不意外,但是,酒仙百里东君竟不是一甲?! 雪晚和瑾仙都十分惊诧。 “首甲是谁?”瑾仙沉声询问。 “冠绝榜,首甲,莫衣。” “莫衣?” “莫衣是谁?”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这次的金榜更换,江湖朝堂都非常不平静。 钦天监内,齐天尘站在星月阁仰头看着天。 莫衣。 补原127章云动 一袭绿衣的女子突然骑着马闯入叶字营,正是一直柔柔弱弱的叶若依,可此时她不再柔弱,身上满是凌厉的属于叶家的气势。 叶若依带着气势汹汹的一千叶字营冲出宁止城。 西面,和司空长风一起赶到的还有一个一头白发脸戴鬼面肩扛长棍的人。 司空长风眼眸一闪,露出笑意,白虎啊。 北面,官道上,一队轻甲军士急速前行着,他们正是北离速度最快的军队,洛城军。 只是他们被人拦住了。 红衣,一杆银色长枪,司空千落。 东北方向,一袭蓝衣的雷无桀拦下了无双城的弟子。 西南方向,瓢泼大雨,唐莲坐在路边茶铺独自饮酒。 他们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时间,用同样的方式守护同一个人。 唐莲一袭黑衣坐在茶铺中,听着外面的雨声,品着杯子里的老糟烧。 店中的小二被唐莲吓走不久后,几十匹马来到了此处。 为首之人摘下了挡雨的面巾,看着茶铺内的人,缓缓道:“雪月城大弟子,唐莲。” “要说雪月城也没错,我是为我师弟而来,”唐莲站起身,面向他们,“不过,我是,天启四守护,玄武,列北方位。” 为首之人从马上下来:“暗河苏家,苏湛,贪狼。” “暗河的人一旦报出名字,便是不死不休,”唐莲苦笑,“看来今日会有一场恶战。” 苏湛赞同地点了点头,唐莲说的对,这确实是暗河的规矩,但,恶战倒不至于。 “这一次有很多人要杀萧楚河,但你选择了最危险的,为什么?” 唐莲的眼神柔和下来:“因为,我是他们的大师兄啊。” 苏湛对这样讲情义的少年好感飙升。 他扬扬唇,露出一个浅笑。 苏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向唐莲。 唐莲伸出两指夹住信,疑惑不解。 这里面不止有信,还有别的东西。 苏湛示意他看。 唐莲看看信封,伸手拆开。 先出来的是一块玉佩,很眼熟,他有些诧异。 这不是白神医的药王谷玉佩吗? 他惊诧地看了一下苏湛,又低头去看那封信。 信上说,暗河已经投诚于雪晚,与雪晚和白鹤淮是盟友,可以信任。 唐莲想起白神医确实和暗河关系匪浅,说动暗河结盟确有几分可信,而灵剑仙雪晚实力高强又与白神医关系好,与暗河结盟也是有些可信, 但是,他不能赌。 他看向苏湛,道:“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会让你们过去。” 苏湛点头,他知道唐莲不会完全相信,能理解。 “我知道,”他拔出手中长剑,“所以暗河要与你打上一场。” 唐莲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将玉佩和信件收入怀中,手一挥,桌上出现了七个精致的小玉瓶。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就是七盏星夜酒。” “来!” 他拿起第一杯天枢,仰头喝下,眨眼间,便有蒸气从他身上冒出。 蒸气越来越多,唐莲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凌人。 苏湛感受到唐莲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惊愕道:“逍遥天境?” 这就是七盏星夜酒吗?果然厉害! 唐莲睁开眼,不禁喃喃道:“也太难喝了,明明是按照配方来的,应当不会有错吧。” 感受到体内汹涌的真气,唐莲满意地笑了。 他跃入雨中,喝道:“来吧!” 苏湛及身后几名杀手同时冲上前,唐莲挥手揽过雨水,内功垂天,拳法海运。 唐莲明显地感觉到他们确实并无杀意,这样打着更像是切磋,就是吧, 他看着那些被他打了一下就或倒地不起或捂住胸口退走的杀手,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实在是有些敷衍了。 但好在还有不怎么敷衍的人,比如苏湛,好歹能让他过过瘾。 唐莲手一挥,第二瓶天璇和第三瓶天玑被喝入口中。 他似乎有些醉了,也许是打得尽兴,他在雨中挥拳高颂着诗歌。 现在唐莲终于有了逍遥的味道。 苏湛都忍不住喝道:“好!” 他目露赞赏,当真是大好少年! 唐莲仰头朗声长笑,一甩衣袍,高喝道:“看好了!这就是万树飞花!”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期待着他的万树飞花,那个一直未动的人也拿下了背上的金背大斩刀。 唐莲旋身,身上大半的暗器都丢了出去。 透骨钉、铁蒺藜、龙须针…… 无数唐门暗器在空中绽放了开来,危机十足。 一些杀手抵挡不住,纷纷倒地,苏湛坚持了一会儿也被击飞。 只有那个背着金背大斩刀的杀手挥舞长刀,刀气凛冽,将袭向他的暗器全给打了出去。 “你很强,你叫什么名字?”唐莲问道。 那刀客淡声道:“谢家谢继刀,你未尽全力,但确实很强。” 唐莲微微皱了皱眉:“谢七刀与你……” “他是我的哥哥。” “你可要再战?” 谢继刀看看胳膊上的血色,摇了摇头:“不必,我已受伤。” 唐莲霎时无语。 更让他无语的是,暗河的杀手们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昏倒”在地。 ??? 唐莲满脸问号,什么情况? 这这这,他要不要也晕一晕? 犹豫之间,唐莲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戒备起来, 只是来人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的师父,唐门唐怜月。 唐怜月看着这满地杀手和立于雨中的唐莲,赶忙越过地上一个个障碍走到唐莲面前。 “怎么样?” 唐莲拱手:“师父,徒儿没事,就……” 他卡壳,这也不能说啊,该怎么解释呢? 唐怜月一心关心徒弟的安危,没注意到他的反常,他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 他想再开口,却忽然有一道熟悉的娇媚声音响起:“怜月,许久不见了。” 唐怜月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便见那依然如记忆中美艳娇媚的慕雨墨站在雨中,笑望着他。 唐莲看看师父,又看看那个女子,这个气氛,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晕还是不晕? 最终唐莲还是“晕了”, 因为唐怜月试图拿他当挡箭牌,而那美艳的女子很不满,虽说是自己师父,但这明显的情债,他觉得还是他们自己解决吧,就别为难他这个负伤的人了。 补原128章萧瑟回天启 萧瑟骑着马狂奔,他面色黑沉,这一路上他并没有遇到太多敌人,这证明,有人帮他拦下了。 他不想连累其他人,但是,他们是傻子,他也是傻子。 萧瑟忽然拉住缰绳,停下了马,因为他看到了前方那道熟悉的魁梧身影。 怒剑仙,颜战天。 他冷笑一声:“又是你。” 萧瑟从马上跃下,拿出了腰间的无极棍。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萧瑟沉声道,“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毁我隐脉的人是你,但有些人告诉我,留在我体内的那股真气与你的完全不同,我想问,那日还有谁来过。” 颜战天愣了一下,冷冷道:“我从来不回答别人的问题。” 他将手按在了剑柄上,萧瑟也握紧了无极棍。 颜战天猛地将剑拔出。 萧瑟挥舞手中无极棍,长棍在空中犹如一朵花般炸开。 剑与棍相撞,转瞬错开。 颜战天皱眉,他感觉到他体内的气息不对。 萧瑟吐出一口血,苦笑一下,莫衣留给他的真气,用尽了。 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 萧瑟神情坚韧,长发衣袂随风舞动,握着长棍,颜战天好像看到了以前的那个天之骄子。 萧瑟运起踏云步,举起无极棍,朝颜战天攻去。 颜战天往后一退,萧瑟一棍砸在地上,竟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很大的大坑。 “不错。”颜战天微微点头。 萧瑟喘着粗气,预备着全力一击,但颜战天却忽然收了剑。 萧瑟眉头一皱,不解,但依然紧握着无极棍。 “我不杀你,”颜战天缓缓道,“崇儿说,如果你能赶到这里,就让我护你回去,但是,我很好奇现在的你,所以和你打了一场。” 萧瑟眉头皱得更紧:“二哥?为什么?” 颜战天没再回答,转身离开。 萧瑟原地歇了一会儿,便提棍上马,接着赶路。 没行几里地,就看到一袭金衣领着虎贲郎疾驰而来。 兰月侯看到他大喜:“楚河!” 萧瑟并未搭话,只是扬起手中无极棍。 兰月侯会意,立刻挥手高喝:“让道!” 一千三百虎贲郎从中分开,让出一条路。 萧瑟纵马从中疾驰而过。 兰月侯摇头感慨,还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 就在这时他收到千夫长的禀报,说有军队靠近。 兰月侯疑惑,让虎贲郎戒备准备迎敌。 马蹄声很响,土地震动, 他看着疾驰而来的军队,戒备起来,但是看到前面领军的绿衣姑娘,他放松了下来。 双方汇合,跟在萧瑟身后,为他保驾护航。 远处又有一队人马狂奔而至。 他们几乎都是一袭白衣,只有为首的两人不是,在其中极为显眼。 雷无桀,唐莲。 萧瑟看到他们微微松了口气,没出事就好。 他们赶到萧瑟身边,勒马停下。 雷无桀甩甩支离破碎的衣袖,笑着和叶若依搭起了话。 没说两句就被司空千落一脚从马上踹了下去:“你瞎了?看不见你师姐在这里?” 谢烟树忙出声劝着,然后将事情说了一遍。 司空千落冷哼一声,狗屁的无……不,无耻城! 就这般,一千三百虎贲郎、一千叶字营、十几个雪月城弟子,一路狂奔着,追随着前面的那道青衣人。 天启城的守城兵被吓得两股战战,城门都尉看着最前方的那道身影,咽了咽口水。 萧瑟在城门处停下,望着城门上书写着天启二字的牌匾。 千军万马随他怒喝。 “我回来了!” 补原130章千金台盛宴·上 萧瑟的请帖传遍了天启,又引起了不小的动荡。 这几日人心浮动,暗处有许多人都在通消息打探情况。 宴席当日,千金台。 按规矩,在正式开宴前两个时辰,宾客会陆续到来,但现在距离开宴只剩下一个时辰了,宾客,一人未来。 司空千落有些焦急,她身旁的萧瑟轻拍她的小臂,安抚着她的情绪。 角落里,某个白衣和尚正在悠闲地喝茶,很是闲适。 另一边,雪晚此时才换好衣服。 玉照玉影都急冒汗了。 “姑娘,快晚了,你快些吧。” 雪晚揉揉缠上来的金子,笑道:“不急。” “怎么不急?”玉影赶忙将配饰给她戴好,“都这个时辰了,宾客都快到齐了。” 雪晚摇摇头:“那可不一定。” “永安王殿下可是这天启的天之骄子,他的宴席谁敢迟到啊?”玉照将她的发丝整理好,看金子还缠着雪晚伸手把它抱走了,“姑娘你就别玩了,金子你去找团团圆圆,姑娘有事呢。” “你们啊,”雪晚无奈起身,“萧瑟时隔四年重回天启,这场宴席极其重要,而这宴席谁先到,更是重要。” “那姑娘不是更应该先到吗?”玉影疑惑。 玉照眼眸一闪,慢慢明白过来。 “谁先到,就是和永安王殿下最亲近,也表明支持永安王殿下。” “没错,”雪晚弯眸,“我对于萧瑟他们来说是重要的,于局势而言也是重要的,但是,也不是特别重要。” “在这个时候能第一个踏进千金台,这份情谊,珍贵无比。” 雪晚到千金台时,正见雷无桀和叶若依将九九道四人迎进去。 她有些讶异,第一个来的竟然是他们,随后她一笑,不奇怪,比起天天算计来算计去的高官贵族,他们的情义更甚。 雪晚提着礼盒走过去。 雷无桀和叶若依看到她都眼睛一亮,往前迎了几步。 “雪姑娘你来了!” “我说会来就一定会来的。”雪晚笑着将礼盒递给旁边的侍卫。 雷无桀憨笑着挠挠头,同叶若依一起展臂。 “雪姑娘,里面请。” 雪晚笑着颔首,迈步走进。 侍从朗声喝报:“宾客至,灵剑仙雪晚,到!” 上首的萧瑟、司空千落、唐莲、屠二爷连忙站起来,刚刚到的九九道四人也站了起来。 “雪姑娘。”萧瑟笑着朝雪晚拱手。 雪晚目光扫过九九道他们,含笑道:“看来我来的刚刚好。” 萧瑟明白她的意思,眸光柔和了一下:“多谢雪姑娘。” “客气什么,”雪晚微微摇头。 “雪姑娘,许久不见了。”屠二爷笑呵呵拱手。 雪晚回礼:“屠二爷。” 唐莲惑道:“雪姑娘和屠二爷认识?” “以前来千金台玩过,”雪晚笑道,又和另一边的九九道四人回礼。 唐莲这才想起雪晚之前一直在天启,认得他们很正常。 “雪姑娘,请上座。”萧瑟一挥手。 “好。”雪晚点头,随着侍女在座位上坐下。 坐下后不久,有人来了。 一袭金衣,腰挎长刀,金衣兰月侯。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位姑娘。 华锦一见着萧瑟就跑了过去,拉着他看来看去,还给他把脉,嘴里也嘟嘟囔囔的。 “真的好了,真神奇,可惜没见到……” 萧瑟无奈一笑:“你若想见,十年后可以去蓬莱。” 白鹤淮走过来,揉揉华锦的脑袋笑道:“之前有事耽搁了没去成,待之后,必定是要再去的。” 萧朝颜好奇地看着萧瑟他们,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萧瑟几人,果然是如想象中一般的少年英才。 萧瑟冲兰月侯拱手行礼:“皇叔。” 兰月侯轻笑:“终于是回来了,哦,你等等,我去将礼物带来。” 说完兰月侯走到外面,引领来了一个人,头发有些花白,眼睛清亮的老人,太师,董祝。 雪晚一愣,忍不住扬唇,兰月侯把董太师当礼物,董太师本人知道吗? 萧瑟忙迎过去,恭敬揖礼:“太师。” 董祝含笑点头,语气中满是感慨:“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萧瑟又弯腰一礼。 董祝抚抚胡须,含笑缓缓道:“回来就好啊,毕竟天启才是你的家,不过你比当年更好了,果然,在外面磨练一番很重要。” 他又叹道:“你要懂得你父皇的苦心啊。” 萧瑟垂首:“萧瑟记住了。” “萧瑟,这个名字,很有几分意境。”董祝点头。 “太师,我们落座吧。”兰月侯笑道。 董祝颔首:“好。” 他们走到座位上,雪晚刚和他们寒暄两句,就是一愣,嘴角随即扬起。 不久,就听到侍从激动的高喝:“宾客至!钦天监监正国师大人,到!” 一袭道袍的国师齐天尘领着一个小道童缓步走了进来。 萧瑟几人眼睛猛地一亮,国师来了! 萧瑟恭敬垂首:“国师莅临,千金台蓬荜生辉,萧瑟不胜荣幸。” 齐天尘一甩拂尘,将萧瑟扶起:“这样的盛宴,岂有不来的道理?更何况,” 齐天尘笑着揉揉身边小道童的脑袋:“我们小紫瞳也想吃这难得一见的御宴。” 另一边的董祝、兰月侯、雪晚也走下来和齐天尘寒暄着。 而在千金台几人寒暄时,收到请帖迟迟未至的人们终于狂奔而来。 也是在这时,有一辆华美的马车进了天启。 一位壕气冲天的儒雅公子广散钱财,且以一颗明珠为报酬,让一个少年为他向京盐黎府、司乐坊、公孙连当铺、彩衣楼传递沐家来收租的消息。 而后,他坐回马车里,大摇大摆地往千金台而来。 收到请帖的官员们纷至沓来,不一会儿千金台的座位就几乎坐满了。 上座,白鹤淮拿着一块糕点吃着,嘟囔:“那两个王爷可真磨叽,我都饿了。” 她身边的雪晚将果子点心递给她,低声道:“快了。” 雪晚示意她看门口:“这不,来了一个。” “宾客至,白王殿下,到!” 眼睛蒙着白布的白王萧崇在伴读玄同的搀扶下慢慢走进来。 原本吵吵嚷嚷的千金台瞬间安静下来。 有官员上前打招呼,萧崇一一回应,然后慢慢走到前面。 他站定,嘴角含了笑:“六弟,你回来了。” 他面前的萧瑟眼神有些复杂,尤其是看到他眼上的白布时。 萧瑟颔首:“我回来了。” “回来便好,六弟,谢谢你。”萧崇轻声道。 萧瑟微愣,随后就明白是雪晚她们告诉他可以为他医治眼睛了。 他轻轻一笑:“不用客气,二哥。” 萧崇脸上笑意扩大。 以前楚河和他道过无数次歉,但他再是说无妨、不怪他,再是知道他是无辜的,再是云淡风轻,心中还是有些芥蒂,而楚河也始终心中有愧, 因为自那天起,他再也看不见了。 曾经他想过,若是他没出事,他会不会更好?哪怕比不过楚河,比以前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更好就好。 他做不到像楚河那样坦荡,知道他能复明还有他的消息时,心中很是复杂,一方面是野心与前程,一方面是兄弟和亲情,但他知道,他比不过楚河,他已经输了,只是,有些不甘心。 补原131章千金台盛宴·下 楚河就是楚河,不管何种境地何种时候都能让人心生敬佩。 一些官员有些惊讶,他们本以为会看到冷场或针锋相对,可这和谐的场面是怎么回事? “二哥,入座吧。” 萧崇颔首:“好。” 萧崇在玄同的引领下走到自己座位上,他微微偏头,同周围的兰月侯等人寒暄着。 华锦看看坐在国师身边的紫瞳又看看白王,心想,她这段时间是跟眼睛过不去了。 众人都知道萧瑟还在等一个人,都不是很着急,或者说,是在看戏。 “宾客至!” 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青州云间城沐家,到!” 众人目露诧异,倒吸一口气,议论纷纷, 不是赤王。 可这个名号也足够让他们震惊,青州云间沐家,北离首富,永安王竟能请动沐家?! 随着唱和声,一位儒雅公子领着沐家的四位掌柜缓步走进,而他们身后,是天启四大豪商。 当看到萧瑟他们和那领头的翩翩公子熟稔的样子,他们心中又是一惊。 天启四大豪商够不错,但在沐家面前根本不够看,这样看来,不管是在势还是在财,所有人都小瞧了永安王。 只是满脑袋算计的他们,大多数都不会往情义、朋友上想。 赤王府,萧羽满脸阴沉,啪地一下将茶杯扔到地上,然后大踏步往外走去。 千金台内,众人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一些,毕竟局势已然清晰,无需再抱有旁的想法。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唱报声再度响起。 “宾客至,赤王殿下,到!” 一身华服的赤王萧羽骂骂咧咧走了进来。 陆续有官员上前见礼:“赤王殿下。” 萧羽嗤了一声,张嘴就骂:“你们都是饿死鬼吗?来这么快干什么?就不能等等本王?” “老七。”萧瑟起身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他们两人间的气氛才是有些针锋相对,大臣们甚至觉得这才对。 上座的雪晚端起茶杯喝茶,掩去微抽的嘴角,这萧羽真是,每次看到他手都有些痒,总想打点什么。 白鹤淮轻啧一声,转头看向雪晚用眼神询问:我可以给他下毒吗? 雪晚笑笑,微微摇头:萧瑟的宴席,不能出差错。 白鹤淮点头,懂了,现在不行。 她摸摸下巴,暗自寻摸着之后该用什么药。 “七弟,你失言了。”萧崇道。 “二哥,”萧羽冷笑,“我又不像你,会怕了。” 萧瑟一笑:“不管你想来不想来,总归是来了,来者是客,落座吧。” “和你坐一桌吗?” “当然不是,”萧瑟转身扬头,“我的位置在那儿。” 一个很大的空中楼阁被放了下来,楼阁的四个角落站着四位绝色女子,她们抚琴,吹箫,吹笛,弹琵琶。 众人惊叹,竟有这样的大场面,怪不得他们一直没看到主座。 萧瑟纵身一跃,跃到了高台上。 接着唐莲、司空千落、雷无桀、叶若依也跃了上去,站在萧瑟的身边。 萧瑟转身,傲道:“这就是我的位置。” 屠二爷站了起来,运足气息,吐出了他已经憋了一个下午的两字。 “开宴!” 这一场盛宴终于开始。 婢女们端着精致的盘子行走在千金台之间,为宾客们端上酒水菜肴。 对御宴极其期待的雪晚和白鹤淮三人感叹了一下菜肴的好看,然后就吃得头都不抬一下,白鹤淮三人亦是如此,还时不时交流哪个更好吃。 不少人也在期待着萧瑟会先请谁上去叙谈。 酒上了,菜肴也上了许多,可是空中楼阁里没有任何动静。 权贵官员们渐渐明白,这场宴席,真的只是一场宴席,只是吃顿饭而已,可这顿饭的代价有些大了。 兰月侯和董祝举起酒杯,相视而笑,他们明白,萧楚河虽有所改变,但本质上依然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烈马。 萧崇和萧羽的位置相邻。 萧崇侧耳听着宴席上的觥筹交错声,轻叹道:“我们很多年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 萧羽把玩着酒杯,玩世不恭道:“我们坐在一起吃过饭吗?” 萧崇点头:“有的,那时候,兄弟们中只有你和老六不会笑我是个瞎子。” 萧羽笑了一下,意味不明:“这我还记得,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如果记得,是不是应该请我们上去喝一杯?” 萧崇端起酒杯浅饮一口:“你若是想知道,何不上去一试?” 萧羽嗤笑一声,十分不屑。 白鹤淮咽下嘴里的鱼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楼阁上端坐睥睨众人的萧瑟,低声道:“倒真符合他的性子。” 雪晚端着一小碗羹汤,笑道:“这才是他。” “没错,其实,若是他真的邀请人交谈,才是落了下乘。” 雪晚耳朵微动,脸上笑意加深。 旁边的华锦和萧朝颜不想听这些,只一个劲儿的吃着。 楼阁上,不管是唐莲还是雷无桀都问萧瑟,是否邀请人上来交谈。 萧瑟只是轻晃手里的酒杯:“这个宴会,不是为了要和他们谈判,我只是要告诉他们,我回来了,他们可以选择支持我,也可以选择与我为敌,这由他们自己决定。” 从黄昏到月升,这场宴席,是结束也是开始。 萧瑟端着酒杯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高声道:“我来敬大家一杯!” 他身后众人也跟着拿起酒杯,随他高呼:“敬大家!” 众人不明所以,但都起身饮了这杯酒。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铁蹄声,众人纷纷转头。 这个时间了,还有人赶来赴宴吗? 可这声音,分明出自战马。 权贵大臣纷纷色变,心中很是奇怪, 天启如今闭城,武官二品以上都被禁足在各自的府中不能出来,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马蹄声渐近,一辆由整整六匹夜北马拉着的金色的巨大华美马车缓缓停在门口。 六马之车,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够使用。 马车旁随侍的军士们肩上有着精美的虎首图案,是虎贲郎的象征,而马车上赶马的车夫,一身银甲,一把银色长刀,正是禁军统领、虎贲上尉黎长青。 这阵仗! 所有人心中大震,怎么可能?! 马车停下后,马车的帘幕被拉开,有五人依次走出。 掌香监瑾仙公公,掌册监瑾玉公公,掌剑监瑾威公公,掌印监瑾言公公,还有,大监瑾宣。 整座千金台安静无比,安静到掉根针的声音都能被听到。 瑾宣双手拢在袖中,朗声道:“陛下驾到!” 众人没有犹豫,立刻弯膝跪地,齐声道:“恭迎陛下!” 不跪的只有两人, 一人是雪晚,她只是拱手行了一礼,便不再动作,只是在看向瑾仙时,唇角微扬。 一人是萧瑟,他将双手拢在袖中,望着瑾宣,似乎在与他对峙一般。 而那个白衣和尚在马车靠近时就已经偷偷溜走了。 对于雪晚和萧瑟僭越的行为,没有人开口斥责,瑾宣大监侧身让开了视线。 马车里传出一道带着几分疲倦的声音:“你回来了?” 萧瑟点点头:“回来了。” “听说你的病已经好了?” “好了。” …… “还有什么饭菜吗?孤饿了。” “有,我差人取一些过来。” 萧瑟的语气一直淡淡的,只是当明德帝说他饿了时,眼眸中情绪晃动。 齐天尘将饭菜端过去,明德帝叫起太师董祝后,便一边吃一边和萧瑟话家常。 雪晚看着他们,原来天家也会有普通的父子情,但是, 她垂眸看向前方跪着的一红一白的两道身影,心中情绪复杂。 萧瑟因为他的母亲还有他本人的优秀,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偏爱, 萧羽虽然经历复杂,但明德帝也是宠爱他的, 那么萧崇呢? 是宠爱的,但是,明德帝对他更多的是愧疚吧,那些宠爱,几乎都是萧崇一点点努力得来的。 当萧崇看到自己努力得来的宠爱,却是弟弟们随手可得之物,会难过吗? 人心是偏的,很少能有人做到一碗水端平,更何况他们是皇家,更何况萧瑟如此优秀。 待吃的差不多了,明德帝放下碗筷,接过瑾宣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不错,你长大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好。” “诸位爱卿们都起吧,孤不是刻意怠慢各位,只是和这个儿子已经许久未见了,不想任何人打扰我们,还请各位爱卿谅解。” “臣等不敢!”百官齐声呼道。 “走吧。”明德帝轻声说道。 瑾宣朗声道:“起驾!” “恭送陛下!” 番外·沈希夺郑怡 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的呢? 是那时吧。 那时,他在潜伏在凶犯老巢时受伤,翻进了一处山庄里。 那些凶犯在刀剑上抹了毒,他不想吓到旁人,但他高估了自己的状况,没走两步就吓到了一个姑娘,这样近的距离,他都没发现。 那姑娘惊慌欲高呼,却又急忙捂嘴止声,还阻止了身边侍女的动作和呼喊。 “你、大理寺卿沈大人?!” 她竟认得他? 因着中毒,他的脑子混沌得很,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点头,然后就晕过去了。 再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伤被处理妥当,毒也解了。 给他端药的侍女发现他醒了便去叫了被他吓到的那姑娘。 她说她叫郑怡,是郑大人的女儿。 他问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万一他是坏人呢? 她笑着,说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大理寺卿断案如神、秉公执法,是坏人和贪官的阎王好官的青天大老爷,她相信他,也得让他知道她叫什么,她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让大理寺卿欠她一个人情,十分值。 他被逗得差点笑出来,青天大老爷,他应该是所有人的阎王才对,不过她有句话说得对,大理寺卿的人情可不好得,这人情确实值。 他看着巧笑嫣然的姑娘,颊边那圆圆的酒窝如圆月。 莫名有些……手痒。 即便是她救了他,但碍于清誉问题,此事并没有宣扬出去。 在山庄休养了两天,他便要告辞离开,临走时给了她一块小铁牌,告诉她若是有事可凭这铁牌找到他,他会帮她。 他没想到再见会那么快,不过半月,他出门办案就遇到了遇险的她。 他要抓的盗匪为逃跑绑架了她和她的侍从,她不像他以前遇到的大多数人一般惊慌失措大声吼叫,她很镇定,还会努力克制恐惧配合他,名门贵女遇上这种事基本会慌神,她没有,她的表现真的很不错了。 一番谈判缠斗后,他成功救下了她,只是自己被匪徒伤到了。 她亲自给他处理伤口,刚才被胁迫没哭的人现在一滴一滴的掉眼泪,眼睛红得像个兔子。 他大约是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不想着哄人,竟呆呆的觉得这时候的她好漂亮,甚至还逗弄了她两句,然后惹得她哭得更狠了。 他慌了神,手足无措,忙去哄,哄了好久。 她终于不哭了,慢慢睡过去。 大夫说她受到惊吓,情绪不稳,需要休养些日子。 他看着床上娇小的人,眼尾还是红红的,心中有些懊恼,干嘛要多话?该打! 自那以后,他更为关注她了,知道她与顾家顾栩走得近且似乎是有结亲的意向,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对她的心思。 可是,他比她大了几岁,名声还不好,天启阎罗,官服血染,天启的贵女都不愿意接近他,她大概也是,不愿的。 纠结着,默默关注着。 直到那次她随家人回乡祭祖,遭遇祸事,他正在附近巡案,得知消息的时候,心都要被吓出来了,一路快马加鞭拼命赶去救人。 差点,就差一点那几个山匪就要伤害她了,他愤怒地将山匪杀掉,看着狼狈的被吓到发抖的她,心中止不住的心疼,他将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 她一边痛哭一边催着他赶紧去救其他人,然后心神激荡下晕了过去,那种情况也顾不得男女大防,隔着披风把人抱起送到安全的地方。 事情结束后,查到顾栩的所作所为他十分愤怒,但没有证据,他便只能悄悄告诉郑大人,而后暗地里收拾顾栩。 之后,他便认真思考着以后,他想,娶她。 但是还没等他定好如何打动她的计划,她出事了。 在知道她失踪时,他就觉得和顾栩有关,再加上那个不安分的表妹做出的事,他可以肯定就是顾栩绑走的她。 好在那位和郑怡关系不错的雪晚救下了她,好在她没事。 他看着那半死不活的顾栩,想着,天狱里的每一道刑罚,顾栩都得尝一遍,他要他生不如死。 顾栩的审判下来后,他便去找她道歉、表心意。 大概是太过震惊,她没有表示,他说不是逼迫,可以考虑。 他心里有些没底,郑大人不让他见她,他只好悄悄给她送东西讨她欢心,偷偷翻墙见她,这不合礼数,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把她娶回家。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她松动了,天知道他有多高兴。 明德二十三年五月初八,宜嫁娶,他和她成亲了,他终于把惦记许久的小兔子娶回家了。 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只钟情郑怡一人,护她、爱她、宠她。 婚后,郑怡坐在榻上,对面是那在外面冷脸、家里笑容不停的沈希夺,他抱着孩子逗弄着,时不时看着她傻笑。 她笑起来。 以前她听闻大理寺卿怎样厉害、怎样不近人情,但她听多了探案的故事,便觉得,沈大人才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可怕,他明明是个大英雄。 其实在山庄遇到他前,她已经见过他几次了,但是她不敢也不能上前认识他,他也未曾注意过她。 他曾问她不怕他吗,她说,她为何要怕断案拿凶、保护百姓、审查官员、保护朝堂、守护国家的英雄呢? 他们相处不多,她只当他是值得敬仰的人,从未想过能与他在一起,那天,他来找她表心意,她被惊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他说让她考虑, 她还没考虑两天,他就给她送了许多东西,吃的玩的戴的,还偷偷翻墙来找她。 一次次攻势下,本就犹豫的心还是为他倾倒。 好吧,她以往也做过些大胆的事,这次,便也大胆一回。 “娘子?娘子?回神了。”沈希夺伸手在她面前轻晃。 郑怡回过神,朝他一笑,伸手接过要她抱的儿子。 “刚才在想些事,走神了,你要说什么?” “该吃饭了,厨房新做的菜品,我试了试,很好吃,也合你的口味。” “你既说好,那肯定是好的。” 夫妻两人携手带着幼子说说笑笑往偏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