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梨初》 第1章 强取豪夺 大邺国。 大将军年前打败辽国,班师回朝,成了御前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不止满朝文武巴结讨好,连带着皇亲贵胄都纷纷拉拢。 正逢年关前后,节日众多,酒宴请帖流水般送抵将军府。 上元节,二奶奶与二爷出席太子府宴会归来,随去的桃夭疲惫,凤兰伺候着二奶奶洗漱指使梨初去给二爷送醒酒汤。 梨初端着醒酒汤刚入了懿德轩书房,就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揽住腰身,人被拉扯至太师椅上。 梨初透过桌案上摇曳的烛火,瞧见眼前高大魁梧的男人,惊魂未定地喊道,“二爷,您喝醉了。二奶奶命奴婢来给您送醒酒汤。” 男人浑身滚烫,目露凶光,压着她,似一匹饿狼,要将她拆骨入腹一般。 梨初鼻尖环绕着浓烈的酒气与陌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吓得全身发抖,若是换作小厮护院,她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可眼前人却是将军府的主子,杀人如麻的大将军靳无妄。 她的武力之于他,不仅是以卵击石,更是找死。 只得软语恳求,“二爷,求求二爷放过奴婢…” 梨初手抵着靳无妄的衣襟,哭诉的娇俏模样,分外我见犹怜,“二奶奶还等着奴婢回禀……” 可靳无妄似没有听见般,并无丝毫动容,粗粝的大手捏住梨初娇小的下巴,梨初余下的话被含入火热的唇舌,靳无妄炽热的鼻息纠缠在她的小脸上。 灼人的温度,伴着疼痛撕开梨初的身子,梨初痛苦地惨叫了一声:啊—— 眼尾泛红,泪珠子悄无声息滚落,打湿了靳无妄的衣肩。 身上的人没了平日里的冷傲矜贵,着魔了般,亦在她耳畔吴侬细语着醉话,只是梨初哪里听得清他在喊什么。 巨大的疼痛,撕开的不止是梨初的身体,还有她所有的期待。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在渐渐燃灭的烛火中影影绰绰。 天空泛起鱼肚白。 趁着靳无妄餍足,倚在太师椅上小憩,梨初拖着酸疼的身子踉跄地离开懿德轩,回到誊春居后院打水清理身子,速速将衣裳换掉。 梨初捂着发疼的小腹,倏然想起一件紧要事,连忙去了小厨房,将昨日二奶奶命她送去后院给妾室们的名为坐胎药的绝子汤的药渣子嚼入口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桃夭拍响了房门喊了她去伺候二奶奶。 梨初忙倒了药渣,收起帕子,走出小厨房。 梨初父母双亡,姐弟相依为命,沿街乞讨之时,被流氓混子欺负,恰巧遇见赵公侯府的大小姐赵熙悦,得她帮助,姐弟两人入了赵公侯府为婢为奴,求的三餐温饱不被人欺。 而梨初则陪着大小姐赵熙悦长大。 大小姐出嫁,便指了她为陪嫁丫鬟,三年前一同入了将军府。 陪嫁丫鬟被主子宠幸收为通房之事,比比皆是。 可是…… 誊春居主院。 梨初打了帘子,淡笑着入内,见梳妆台前端坐的美人,蹲在她身侧唤了声,“二奶奶。” 赵熙悦修长的美手拿着螺子黛细细描着长眉,“过几日你与凤兰便要出嫁,我命府邸绣娘来给你们裁衣,做新嫁服。” “二奶奶,奴婢舍不得您,求二奶奶再留奴婢一段日子吧。”梨初声音娇弱,平日仗着二奶奶疼惜,亦有撒娇情形,今儿此举倒没有不寻常之处。 她已被夺了处子身,可怎么面对如风,想着能拖就拖。 赵熙悦手抚到梨初脸下,手指勾起梨初的小脸,居高临下,“你嫁的是二爷贴身随从如风,虽为人妇却还在将军府内,可常来我身旁走动。” “奴婢想时时陪着二奶奶嘛。”梨初娇嗔着,柔软的双手攀住赵熙悦的手轻轻摇了摇。 “二奶奶,我看梨初是害羞了。”身旁替赵熙悦挽发的宋嬷嬷插嘴道,“我们家凤兰也是如此呢。” 赵熙悦听了这话,当了真,“傻丫头,女子终归要相夫教子。如风长相周正作风正派,又是二爷跟前得脸的奴才,府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稀罕着,也就是你乃我陪嫁丫鬟,才得了这段好姻缘,可莫要自毁前程。” 梨初脑瓜子嗡嗡作响,想着如何再开口。 门前帘子就被掀开了。 “二爷。” 赵熙悦优雅地姿态起身,梨初便与宋嫲嫲退到一旁。 梨初垂眸佝着背脊而立,自是目不斜视,那视线又正好落在门口。 门外立着的人穿着一身褐色长衫,腰间系着玉带,透出一股潇洒风流气质,身上隐隐散出来的沉木熏香,不觉令梨初促狭起来,呼吸也有不畅。 她交握在腹部的手搅合在一块。 二爷昨夜醉酒喊的是旁人的名字,应当识不得她。 梨初暗暗宽慰自己。 “禀二奶奶,二爷命厨房炖了蜂蜜燕窝水,特意与二奶奶解酒气。”门外传来如风的声音。 梨初心头似被雷石击打,闷哼地发疼。 这是她的良人。 宋嬷嬷见梨初发愣,轻按了她肩头。 梨初才反应过来,将头垂得更低,缓步朝门口走去,又听二奶奶温声道,“烦劳二爷惦记了,妻昨夜仅饮了一杯葡萄酒,二爷倒是喝醉了,昨夜的醒酒汤喝了可好些。” 梨初跨过门槛,听到赵熙悦的话,蓦然觉得身侧高大的男子气息微沉,她心头凉意扫过,忙不迭地走下台阶,伸手去接如风手中的托盘。 男声响起,声音温和,“原来是夫人命人送来的醒酒汤。” 靳无妄话音落下,梨初双手紧握住托盘,只觉身上多了一抹冷沉视线,竟似针扎入骨血一般,刺得她心头发疼。 梨初端着托盘,弓下身子。 听赵熙悦接话,“看二爷容光焕发,看来醒酒汤效果不错。” “多谢夫人,还有公务在身,晚些再来陪伴夫人。” 靳无妄抬脚往外走,赵熙悦跨出门槛相送。 梨初暗松了一口气,见两人一前一后被簇拥着走远,才端着托盘入内,身后便传来急速的脚步声。 梨初回头就见如风掀帘而入。 细密的汗珠从如风额前滑落,见到梨初,如风低喘声音染了些喜气,又怎么能不欢喜呢,再过几日,眼前的娇娇儿可就是他的妻了。 如风笑着,“梨初,二爷命你随我回书房取汤壶。” 第2章 下药媚主 梨初的心提到嗓子眼,眼神带着一丝连自个都未察觉地警惕,“如风……” 梨初想问,是二爷特意喊的她去取的,还是如风私心想见她单喊了她的。 可如风并未给梨初开口的机会。 如风见屋内并无旁人,上前一步握住梨初娇软无骨的手。 梨初手中便多了一抹温润感,木讷低头看到如风铜色的大手退离,她的掌心多了一枚碧绿的弥勒佛玉佩。 “这是祖传之物,我娘让我送给你。”如风害羞地说道。 若换作以前,受婆母重视,梨初一定满心欢喜。 可此刻,梨初竟觉得掌心之物灼得人发疼,眼尾泛起红晕,许多话哽在喉咙口,竟不知如何说出口。 “你快收起来,跟我走。”如风神色谨慎,目光挑到帘子外。 孤男寡女久处一室,总是不妥当的。 哪怕,他们不久之后将成夫妇。 梨初只好将玉佩收入腰间荷包内,跟着如风走出院子。 这一路,遇桥过桥,又绕了花园假山,九曲回廊,才来到懿德轩书房。 “进去吧。” 如风立在庭院中,身姿挺拔又有几分书卷气,是二爷麾下难得的文武全才,只可惜出身不够,只能委身随从,“我还有事得出府一趟。” “诶。”梨初应答,见着如风依依不舍,目光眷恋着她,亦步亦趋地走出院子。 梨初回头看着朱漆木门,袖中手紧握成拳,指甲戳破掌心的隐痛,令她镇定下来,伸手推开书房的门。 入目的是一屋子的破败。 书房竟与她今早离开时一模一样。 饶是跟着赵熙悦见过不少世面,梨初仍不觉心惊,欲要转身逃离,耳畔却传来一道冷沉声音。 “进来。” 梨初手攥着裙摆,身子僵直却不得不动,只能跨过门槛,走入书房,跪在门边,垂头低唤,“二爷。” 那英伟不凡的男子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冷沉的步子一步步朝着梨初走来,每一步都踏在梨初心头。 靳无妄脚上一双雪白长靴,靴筒掩在长衫之下,便立在梨初身前,熟悉的沉木熏香,以及靳无妄身上的冷沉气息,逐渐将梨初包裹。 梨初察觉到靳无妄落在她身上的冰冷视线,心口似被棉花絮胀满窒息感上涌,呼吸不畅,将脸垂得更低。 不过几秒,靳无妄白靴从眼前迈开,朝着桌案后步去,冷沉声线缓缓传来,“将屋子收拾了。” “是。” 梨初暗松了一口气,随之紧绷的身体也缓和下来,弓身起来,收拾着地面的凌乱,先是将笔墨砚台捡起放置桌案,后去捡书本与纸张。 期间靳无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详着一本淡黄色的折子,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时翻动着纸张,这也是书房内唯一声响。 而梨初不发出一点动静。 汤壶已经破碎,实在没必要取回,那他为何要唤人过来,为何唤了她? 莫不是发现她就是昨夜之人? 梨初心中存疑,也心存害怕,此刻也只能尽力收拾。 梨初取了扫帚簸箕,轻扫着瓷片。 这时,府医打外头来,靳无妄命他进来。 他立在书房中,低声回禀,“爷,昨夜您是中了媚药。” 媚药? 梨初尤记得赵公侯府徐姨娘用此手段固宠被冠以残骸主子之名被赵夫人绞杀之事。 耳侧突然“啪”的一声,太师椅上的靳无妄将手中折子摔在桌案之上,吓得府医跪地不语,梨初亦跪倒一旁,心慌意乱。 良久,那高高在上的男子才平淡道,“你先退下。” 府医起身,退后离去。 书房内,仅剩二人。 靳无妄看着梨初,冷声道,“下药媚主爬床,轻则发卖,重则打死。” “爷,昨夜是您……”梨初诚惶诚恐,紧咬着下唇,后话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昨夜的荒唐,二爷醉酒神志不清,怎能记得是他强占她的身子。 她身子缩成一团匍匐在地上,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低声求饶,“奴婢真的没有,求二爷明察。” “奴婢与如风情投意合,已被二奶奶指婚,再过几日便要嫁娶,又怎么会背弃于他。” “奴婢若下药媚主,下场不是发卖便是打死,如何会做此等傻事。” “奴婢对二奶奶忠心耿耿,断不会行背主之事。” 下巴突然落下来一缕冰凉,不是那人的手,而是他一则书,他暖玉似的手指正捏着书本的另一端稍稍用力便抬起她挂着泪痕的小脸。 靳无妄面无表情,低俯着梨初,声音仍是那般寡淡,“口口声声求爷明鉴,依你之意,不是你下药媚主,是爷冤你,强要了你?” 梨初不敢抬眸瞧主子,眼睫倒挂出了一弧弯月,长睫轻颤怯懦流转,红唇嗫嚅,“爷……奴婢为爷解药……心甘情愿……” 靳无往淡扫了梨初一眼,收了手,“那爷该赏你。” “奴婢不敢。” 梨初匍匐跪地,头埋在两手之间,眼眶红透。 靳无妄低俯着梨初,狭眸微眯,“既是不敢,此事若宣扬出去?” “奴婢必以死谢罪。”梨初义正严辞回答靳无妄的话。 好一个心甘情愿、以死谢罪。 她倒是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攀附之意。 靳无妄闻言蹙眉,“回去吧。” 梨初如得大赦,磕了响头,缓步退出懿德轩,而后狂奔离去。 第3章 赵府临难 梨初回到誊春居,撞见凤兰。 “梨初姐姐,你这是打哪来?”凤兰仔细瞧梨初神色慌张,似遇到什么惊骇之事。 “哦,去花园采花了。” 梨初出了懿德轩才意识到自己是来取根本取不走的汤壶,自不能空手折返回去,见花园花朵鲜嫩,便采了些。 采花? 方才她明明瞧着梨初跟着如风一前一后出了誊春居。 恐怕是以采花之名,私相授受。 凤兰想起前几日见她与清风眉来眼去,梨初一板一眼教训了她几句,心中鄙夷一笑。 小人! “给我吧。”凤兰伸手要取,又离梨初近了一步,仔细睇了她身上一眼,想瞧瞧有何端倪。 梨初错手躲开,“不必劳烦妹妹了。二奶奶今日请了府内绣娘为你我裁衣,应当快到了,妹妹去迎一迎吧。” “那我先去瞧瞧,到了再喊姐姐。”凤兰听到做喜服,又见梨初并无异样,这才离开。 梨初见凤兰走出院子,松了一口气走入后院,回到房中拿出腰间荷包,将玉佩取出握在掌心摩挲。 她被夺了身子,若是三贞九烈应当一头撞死。 可于卑贱的婢女而言,苟延残喘于世原本就艰难,如今也不过是难上加难罢了。 既然死都不怕,又为何怕活着。 更何况,她有许多心愿未了。 只当是做了一场噩梦,被狗啃了一口。 梨初坚信,此事她不说必然无人可知。 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若不是中了媚药,又怎会与她一介陪嫁丫鬟暗度陈仓。 他既让她绝口不提,必然不会自揭其短。 梨初思及此,暗暗平复心绪,可看着掌心玉佩,烦扰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她要如何嫁给如风,如何面对如风,新婚夜若发现她不是处子之身,他该多么失望,到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不能嫁给如风,可婚期将近又当如何是好。 梨初还未想出一个法子来,府邸绣娘便在午后来了誊春居,为梨初与凤兰量体裁衣,对于婢子而言这是莫大的殊荣。 “姑娘身段玲珑有致,腰窄臀圆,成婚之后,必能为夫家添丁进口。”不知是否得知她们即将嫁人的缘故,绣娘小嘴似开过光一般,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说。 梨初被绣娘逗得哭笑不得。 凤兰突突来了一句,“那我呢?” 郑绣娘掩嘴笑着,“兰姑娘自然也是如此,兰姑娘体格倒比梨姑娘健壮一些,以后养儿育子还能轻松些。” 得绣娘夸赞比梨初多,凤兰心中暗爽。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仍在兴头上,桃夭忽地掀了帘子进来,“梨初姐姐,赵夫人来了,二奶奶喊你过去伺候。” “诶。”梨初应答着,起步朝外走,身下的疼竟比昨夜还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梨初并不知,那郑绣娘眼尖,毒辣的目光便从她的脚后跟一路跟到了腰部,才堪堪收回。 郑绣娘办好事回到绣房,就与相好的绣娘交头接耳。 “虽说过了文定交换了庚帖,可还没过门呢。” “可不是嘛,还是二奶奶身边的人呢。竟这般苟且行事,二奶奶可真是好教养呀。” 绣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密语渐渐成了谣言。 梨初来到主院,还未进门,就听得赵夫人一声呵斥,“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叨扰。” “是。” 梨初便顿住脚步,立在门外,每当她们母女诉说衷肠,便会唤了梨初把守。 对于梨初尤为信任,梨初莫名心安。 母女二人走入内室。 “昨晚,你与将军回府可……”赵夫人见女儿出嫁三年,对于闺房之事仍像一个云英未嫁的丫头,便是急不可耐地附耳去问她。 赵熙悦推开赵夫人,面有不耐,“您为何问起这个。” “娘昨晚在将军酒杯中下了媚药。” 赵熙悦三年无所出,而皇亲国戚、朝中近臣,恩赐也罢、讨好也罢,源源不断地给靳无妄送来女人,让赵夫人如坐针毡。 如今的赵公侯府全仰赖着将军府过活,虽教授了赵熙悦赏赐‘绝子汤’,可若有一个疏漏,让后院妾室怀了长子,赵熙悦在将军府何来颜面地位可言,赵公侯府又会如何破败。 赵熙悦颇为惊诧,脸上清冷,“您怎么能如此行事?二爷若是察觉出是您所为,那恐怕连我都保不住您了。” “酒宴之上,来往宾客无数,怎能觉察是我。而将军在朝中宿敌众多,他要查也是查旁人。”赵夫人深信此事与自己无干,仍然急切询问,“到底如何?” 赵熙悦捏着手帕,目光清冷,“二爷昨夜在懿德轩就寝,并未来我誊春居。” “莫不是便宜了后院的妾。”赵夫人哀怨地叹了一声,“你这个痴儿,究竟要为死人守节多久。” “他没死…”赵熙悦目光越发冰冷,如此信誓旦旦。 “生死未卜三载,边关那种莽荒之地,便是死人一个。”赵夫人今日颇为气恼,“若是活着回来,你与他叔伯弟媳有别又能如何?你若再不争口气,咱们公侯府怕要落败了。” “可是家中出事了?”赵熙悦这才恍然,娘亲最恨后宅争斗,最厌恶妾室肮脏的手段,昨夜恐怕是被逼急了。 “朝中有人动了撤掉世袭罔替爵位的念头,咱们赵公侯府自你祖父那辈起世袭至今,若没了爵位,赵府怕会一败涂地,你弟、妹亦前途渺茫。如今只能依仗将军出面阻扰此事。”赵夫人轻轻拉住赵熙悦的手,眼中发愁亦有怜惜,“悦儿,帮帮为娘吧。” 赵夫人从怀中取了一本书递给赵熙悦,“你好好研读。” 赵熙悦断不敢相信娘亲会给她春闺秘书,脸上惨淡一片,却只能收下。 待赵夫人走后,梨初便听赵熙悦唤道,“端个火盆进来。 “诶。”梨初得令,指示着小厮将后厨的火盆端来,再由梨初在门前接过。 梨初刚将火盆放下,赵熙悦便将手中的书本丢弃下去,火星倏然四溅,一两点溅到梨初白嫩的手上,梨初紧咬着下唇,不敢吱声,惹主子烦忧。 虽不知为何,可赵熙悦此刻必然是不悦的。 梨初立到一旁,低垂着脑袋。 赵熙悦搅着帕子,望着那盆炭火直至纸张成了灰烬才道,“梨初,你去请二爷今夜来用晚膳吧。” “是。” 梨初收拾得当去了懿德轩,心想此时如风应当办差回来了,与他说一声便是。 可谁知来了懿德轩,如风不在,清风亦不在,唯有那矜贵冷傲的男子立在庭院中,手里摸着米糠喂着小池内的锦鲤。 第4章 幕后主使 梨初低眉顺眼立在门外,“禀二爷,二奶奶请您今夜来誊春居用晚膳。” 盘子搁在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梨初心头亦如被敲击了一下。 “回了二奶奶,爷会去。”那人冷沉的声音传来。 梨初作揖后,退后离去,才走出两步,便遇上办差回来的如风。 “你手怎么了?”如风见到梨初白皙手背落了两点猩红,不由关切道。 梨初压低了声音,“不碍事的,在厨房忙活时溅了星火。”生怕他们的谈话被院内人听到。 “你等着,我屋内有上好的烫伤药。”如风待她素来如珠如宝,是见不得她受伤的。 “不用了,如风。”梨初鼻尖发酸,强忍着泪意。 如风待她越好,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你等着。”如风速速进了院子。 梨初未听到如风禀报声,心想靳无妄必然已经进了堂屋,心下才稍稍安放。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如风出来,转到院子门前,便见如风跪在庭院中,他背脊挺拔,面容肃然,一丝不苟地跪着。 被罚跪了。 是差事没有办妥吗? 梨初只能眼睁睁瞧着如风受罚,转身离开。 梨初回到誊春居,桃夭和凤兰在闲话。 “梨初姐姐,后院那些姨娘太猖狂了,竟然敢诋毁咱们誊春居出了无媒苟合之人。”桃夭忽然气恼开口。 梨初惊疑,手搅和着手帕,淡淡开口,“可指名道姓?” “无媒苟合,还是二奶奶身边的,还能指哪个,必然是除了你与凤兰余下的丫头了。你们可都是有主的人。”桃夭语气泛酸,幽幽一叹,“竟是把我也折辱进去了,我定要禀明二奶奶掌她们的嘴。” 凤兰帕子掩嘴偷笑了一下,拿下帕子又做出一副恼怒的样子,“桃夭,你莫要急,咱们三人都是赵府跟着二奶奶出来的,怎会看着妹妹被人污蔑,我与你同去禀报二奶奶。” 桃夭颇为满意,目光转至梨初,见她思绪走远,当即有些不悦,“梨初姐姐,你莫不是怕被我连累?” 此事究竟是人胡乱造谣,还是有人瞧见了清晨她离开懿德轩故而捕风捉影,尚不可知。 梨初有些后怕,神色也是阴郁,回神道,“桃夭妹妹,我怎么能这么想呢。只是,二奶奶今夜请了二爷来誊春居用晚膳,这个当口去说这件事,怕不妥当。” 桃夭神色微暗,似有犹豫。 “桃夭妹妹,那我们就依了梨初姐姐的意思吧。”凤兰揪了揪桃夭的袖子说道,桃夭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小厨房叮嘱些二爷爱吃的菜。”梨初转身出了厅子。 凤兰走到门边,撩起帘子,看了一眼远去的梨初,回眸看向桃夭,“她可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事若传得沸沸扬扬败坏的可是你以及未出阁姐妹们的名声呢。” 桃夭暗暗搓着手中帕子,眼中闪过计较之色。 入夜,靳无妄来了誊春居,与赵熙悦郎情意妾,用过晚膳后,便是沐浴洗漱。 梨初与桃夭伺候赵熙悦沐浴,而靳无妄身侧跟着清风,并不见如风的踪影,梨初想起如风被罚跪,心底不安,担心他膝盖受伤。 待两人洗漱完毕,奴婢们退离寝室。 梨初和桃夭守在门外,梨初一日一夜未眠,身下带着撕裂伤,实在难熬,只盼着快些结束。 屋内突然砰的一声,紧接着便是赵熙悦的哭声,她们心惊胆战,却不敢贸然进屋。 一阵窸窣声后。 房门倏然被打开,靳无妄穿戴整齐跨步走出寝室。 桃夭与梨初皆是俱惊,退到一旁,待他离去,才进了屋内,赵熙悦纤手紧着散乱的衣襟领口,泪水布满面庞。 梨初上前为赵熙悦盖好薄被,手猛地被赵熙悦攥住。 “你去瞧瞧,他去了哪个姨娘处。”赵熙悦吩咐道。 梨初脸色发白,有些支撑不住,却还是拎起灯笼追出去。 与平日一般,得知靳无妄的去处,第二日一碗‘坐胎药’打发了姨娘。 梨初一路小跑,额头冒出冷汗,终于在九曲回廊的亭子追到靳无妄。 靳无妄坐在亭中,清风立在一旁。 梨初不敢贸然上前,只立在假山后头。 “爷,下药之人是赵夫人身侧的丫鬟采莲。”清风躬身立在一旁,窥着靳无妄的脸色,“据她供诉,二奶奶并不知情。” “爷,要怎么处置?” 梨初疲惫至极,思绪有些紊乱,忽然听到清风的话,顿时清醒了几分。 给靳无妄下药的竟然是赵夫人! 亭子内,靳无妄剑眉皱起,“下药毒害本将军,其罪当诛。” 梨初脸色大变心慌意乱,灯笼在手中晃个不停,眼下只想逃走,脚踩上树枝,寂静的深夜,这声“枝呀”分外清脆。 “谁在哪里?”清风话音落下,人已经出现在梨初面前。 梨初按下心头慌乱,走出假山,朝着靳无妄的方向低声道,“是誊春居奴婢梨初,二奶奶命奴婢为二爷掌灯。” 靳无妄看向梨初,忽明忽暗的灯火映得梨初白皙的脸庞染了黄,娇俏的眉眼看上去更加婉约动人,沉了声道,“过来。” 清风让开路,梨初只得上前,步入亭子。 “听到了什么?”靳无妄声音冰冷。 梨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青石面撞得梨初膝盖剧痛,此时也只能忍耐,“奴婢……奴婢……求求二爷饶恕二奶奶,饶恕赵夫人。” 梨初思绪快速掠过,想到身处赵府十载,赵熙悦种种宠爱,怎能视若无睹。 靳无妄大手突然攥起梨初的下巴,手指轻轻摩挲她的下颚线,漫不经心说着,“赵夫人下药致你失身,你不恨她,反倒替她求情?” 梨初是赵熙悦贴身丫鬟,更是心腹,赵熙悦入府三载,不肯委身靳无妄,仍是女儿身之事她知晓。赵夫人此举恐怕就是想让他们……却牵连了她。 她怎么不恨。 可树倒猢狲散,赵府倒了,与赵熙悦无益,与她更是无益,而她胞弟此时仍在府中,若诛连全府,只怕…… 梨初难过地摇头,“奴婢……奴婢不恨她……” 梨初突觉下巴被攥得有些发疼,转念又想,靳无妄为何问起她的感受,她小小婢女的感受值得大将军上心思量吗? 不,大将军又怎会顾及她的感受。 事发之初,靳无妄怀疑她下药媚主。 她自辩清白,难道他就相信了吗? 如今下药之人查出是赵夫人,而她正是赵府的奴婢。二奶奶不知情,不愿委身大将军,难道赵夫人不能扶持赵府的奴婢上位为二奶奶争宠固位吗? 靳无妄这么问,还是疑心她串谋。 她被夺走清白,清白如命,她若不是串谋,不是心甘情愿,怎能不恨! 梨初想到这里,缓缓抬眸仰视靳无妄,眼底泛起浅浅水光,“奴婢怨她……奴婢日思夜盼嫁给如风为妻,如今婚前失身愧对如风其一,若被有心人揭发恐有性命之危乃其二。” 梨初往日在主子面前低眉顺眼已成习惯,倏然抬眸,一双乌润杏眼,盈满流光,似上等的琥珀,令靳无妄眼前一亮。 难怪他昨晚会把持不住。 靳无妄黑眸微眯,俊逸的脸庞线条冷硬,不怒自威的气度令梨初心生忐忑。 “既然怨她,为何为她求情?” “奴婢虽然怨她,可她是奴婢的主子,对奴婢有再造之恩。” 梨初诚惶诚恐说着,“二爷,赵夫人下的媚药,不是毒药,夫人不是要毒害二爷。” “二奶奶不知情更是无辜。” 此事最无辜者,是她梨初。 可谁会觉得她无辜。 梨初想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 靳无妄捏着梨初的下巴,抬起她的小脸,双眸红彤彤地惶恐似只不知所措的兔子,倒是可怜。 第5章 高热病倒 靳无妄低沉语气有几分缓和,“你倒是忠心。” 梨初垂下眼帘,泪水便从眼角滚落。 靳无妄动了一分恻隐之心,松了手,“起来吧。” 梨初膝盖骨传来刺痛,缓缓起身。 靳无妄扫了地上灯笼一眼,想起梨初刚才说的话,赵熙悦命她来掌灯,剑眉蹙起,“回去禀报二奶奶,爷今夜去长春居,明儿的坐胎药无需二奶奶费心,从今往后后宅姨娘们的坐胎药都无需二奶奶费心了。” 梨初身形蓦然顿住,抬眸却见靳无妄已然衣袂翩翩而去,不觉后背生凉,连忙折返回誊春居,禀报赵熙悦,“二奶奶,二爷怕是猜到“坐胎药”的真正用意了。” 将军府除了主母赵熙悦之外,后妾十数人,得宠的也有不少,竟无人有孕,恐怕不止靳无妄,那些妾必然也有怀疑。 “往后怕拦不住了。”梨初叹道,思量着该不该将赵夫人下药已被靳无妄发现之事禀报赵熙悦。 “此法不通,我们可以再想法子。”可偏凤兰补充了一句,“那些姨娘身份卑贱想越过您生下长子是断然不能的事。就算怀上了,十月怀胎,咱们多的是机会动手脚,奴婢必定守护主子。” 赵熙悦颇为满意地点头。 桃夭上前,委屈巴巴地开口,“二奶奶,府内白日里有流言说您身侧有丫鬟与外男……” 梨初听着她们聒噪。只觉得眼前一黑,耳侧砰的一声,四肢传来剧痛,紧接着听到惊呼声。 “梨初姐姐。” “梨初?” “快搀下去,喊府医。” 此时,长春居。 靳无妄坐在梨花木椅上,面前的芳若姨娘长袖善舞,摇摆着婀娜的身姿,扭着水蛇腰,使尽浑身解数。 平日里二爷相当冷淡,来了伺候沐浴之后便上床入睡,她则跪在脚踏上侍奉,今儿来了之后,倒有了兴致让她侍奉舞曲,芳若自然要把握这个机会。 “二爷~”芳若娇唤了一声,扑入靳无妄怀中,靳无妄拦腰将芳若抱住,目光自芳若眉眼扫到红唇,微微蹙眉。 芳若双手攀上靳无妄的脖子,将脸凑上去,“二爷~让妾好好侍奉您吧。” 靳无妄大手捏住芳若的下巴,眼前闪过的是另一张小脸,一双乌润杏眼湿哒哒的,我见犹怜。 靳无妄气息有些紊乱,芳若觉察到他的异样以为是自己的能耐,忙将唇凑上去。 靳无妄却一把将她推开,芳若一屁股坐在地上,怔忪了半晌,落寞地望着靳无妄。 “爷,您弄疼妾身了。”芳若娇嗔了一声,却见靳无妄不为所动,只得自己爬起来,自觉狼狈又尴尬,心底恼怒,却不敢发泄出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上前为靳无妄斟茶,“二爷,妾身今日听到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靳无妄睇了芳若一眼,芳若半垂眸子说道“爷,听下人们说,二奶奶的誊春居出了败坏门风的丫头,竟然无媒与外男苟合。” 靳无妄面无表情,目光冰冷望着芳若,“是谁?” 梨初的脸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 是有人知道他们的事想害她,还是她自爆消息,想迂回上位成为他的人? “妾身只知道是二奶奶身边的,并不知是谁,不过这个谣言怕不是空穴来风。”芳若说道。 “既然有了谣言,就需彻查,明日你带人过去,替爷问话。”靳无妄扫了芳若一眼,她已是急不可耐地笑着领命。 靳无妄上床小憩,芳若则像平日侍寝跪在脚踏之上,跪上一夜。 芳若紧咬贝齿,忍受着膝盖的疼痛。 翌日,梨初浑浑噩噩醒来。 “梨初姐姐,高热未退,二奶奶准你休息。”桃夭说道。 “我好多了。”梨初昨夜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赵府被抄家灭门,她弟弟被充贱奴,发配边疆。 梨初要立刻将赵夫人的事禀报赵熙悦,不敢耽搁下去,“我要去伺候二奶奶。” 梨初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头晕眼花差点儿栽倒,却还是强撑着出门。 “梨初姐姐。”桃夭叹了一口气追上去扶住她。 入了正厅,梨初扑通一声跪在赵熙悦脚边,“二奶奶,梨初还有一事要禀报。” “起来再说。”赵熙悦微微蹙眉。 禀报此事或许会牵扯出她与二爷的一夜欢好,可是不说赵府大难临头,弟弟卷入其中,她怎么忍心。 二奶奶待她情同姐妹,必然能了解她的不得已。 梨初这般思量,开口道,“二奶奶,昨夜二爷……” 正这时,凤兰掀帘子进来,“二奶奶,赵夫人命人送信过来。” 梨初顿时住了嘴,抬眸看向凤兰手中信件。 赵熙悦接过信,边拆边道,“你还在病中起来说话,别又加重了病情。” 桃夭上前搀扶,附和着,“是啊梨初姐姐,你可别糟践自个身子了,地上凉。” 梨初看着赵熙悦,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搅和着帕子。 赵熙悦看完信,脸色煞白。 凤兰见赵熙悦脸色不对,睇了桃夭一眼。 “二奶奶,夫人说了什么?”桃夭问道。 “采莲上吊自杀了。”赵熙悦回过神来。 三人闻言震惊不已,桃夭与凤兰是感到意外,而梨初则是胆颤心惊。 “为什么会这样?”桃夭呢喃自语,“前夜在太子府,采莲跟在夫人身边,还同奴婢说笑,过几日夫人要放她出府出嫁,怎么会突然自缢。” 梨初听了这番话手脚发软,不知是吓得,还是身体虚弱,人倒在桃夭身上。 一定是他命清风干的。 既然是偷偷了断了采莲,赵夫人还活着,那必然不会通报大理寺,而是秘密处置。秘密处置应当祸不及满门,弟弟暂时应当是安全的。 梨初心思兜转了一圈,抬眸见赵熙悦脸色铁青,目光幽暗地合上信纸,“梨初,你方才要说什么?昨夜二爷什么?” 第6章 查验身子 梨初被桃夭扶着,小脸涨红,羸弱地说道,“禀二奶奶,昨夜二爷询问赵夫人因何缘故入府。” “你如何回话?” “奴婢说夫人是想念二奶奶了。” 赵熙悦将信纸收入信封之中,叹了一声,“你身子不利索回去歇着吧。” 看来,昨日将军已经疑心赵家,已经在查。 娘啊,你好生糊涂,惹下这等乱子,要她怎么办是好。 “是。” 梨初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小厅,如今这个当口赵熙悦不可能与靳无妄对质她的这句话是真是假。 梨初刚走出小厅,便与宋嬷嬷带来的人打了一个照面,在前的是后宅姨娘芳若,是太子赏进来的,后边跟着一个平时甚少露面的钱嬷嬷,乃懿德轩,二爷面前的人。 梨初恭谨立在一旁,待她们由宋嬷嬷禀报,带入屋内入内后。 听的屋内传来交谈声。 “二奶奶,二爷昨夜听闻一则有损于二奶奶清誉的谣言,特命芳若为二奶奶排忧。”芳若黄莺似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你不过一个小妾,竟敢当主母的差。”这是桃夭气恼的声音,桃夭仗着是二奶奶的陪嫁丫鬟,素来趾高气扬,并不将后院姨娘放在眼里。 “桃姑娘,尊卑有别,姨娘也是我等仆人的主子,可不敢这般无礼。”这抹浑厚从容的声音便是钱嬷嬷。 室内静了一瞬。 “我昨夜听闻这件事,已命人去查口舌招摇之徒,也想着自纠自查,钱嬷嬷来帮衬一把,正是我所求,嬷嬷您费心。”赵熙悦缓而有序道。 可这要是换作平时,她绝不会容许姨娘与奴婢爬到她头顶作威作福。想必也是因为赵夫人之事被二爷掣肘了。 “奴婢需一一查验姑娘们的身子,望姑娘们配合。”钱嬷嬷淡淡道。 室内顿时一片哗然,梨初听到这个消息脚底生寒,头昏脑胀一阵晕眩袭来,掩了口鼻,转身入了后院。 她步子越走越快,却越走越晃。 要查身子?这怎么使得…… 女子婚前失身视为不贞,那可要浸猪笼的。 梨初走入屋内,翻了橱柜的包袱,找出了一叠银票,足足五百两,这是她攒的给弟弟赎身的钱,可如今只能拿来救自己一命了。 二爷……对于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她就不怕自己被翻出来,供出二爷乃是经手人吗? 不,梨初睁大了眼,她怎么敢攀扯二爷,采莲的死于她而言也是一个警告,若真被查出她非处子之身,是到死都只能自认倒霉。 梨初将银票放在枕头之下,爬上床躺下来,合了眼。 梨初的小脸比刚才更红,眼前视野渐渐昏暗,人没了神志晕了过去。 醒来时,梨初眼前是一片模糊,只觉得有人在她身下摸索,她惊呼出声,双手紧紧按住眼前人乱动的手。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这里可是誊春居后院,出去!”梨初想爬起来,却全身无力。 “姑娘,我是钱嬷嬷。我来给你验个身。”钱嬷嬷抽出手来,将手放在梨初脸前挥了挥,蹙眉,“姑娘可看得清我?” 梨初摇了摇头,眼底泛起水雾,“嬷嬷,烦劳您喊桃夭过来,我瞧不清楚了。” 钱嬷嬷的手贴了一下梨初的额头,“姑娘高热多久了?可服药了?” 梨初摇了摇头。 钱嬷嬷叹了一声,这丫头怪可怜的,“嬷嬷我今日是奉命而来,得先查了姑娘身子才能喊人进来。姑娘别怕,嬷嬷就瞧上一眼。” 梨初脑子生疼,这才想起紧要事,更不敢松开裙褥,“嬷嬷……”她另一只手从枕头下摸出一叠银票递给她。 钱嬷嬷看着这叠银票略微吃惊,一个丫鬟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嬷嬷,求求您不要验我身子,这些银子归您了。”梨初恳求道。 钱嬷嬷推了一把梨初的手,表情严肃冷淡,“姑娘是清白的就不用担心被嬷嬷我瞧一眼,都是女人。” “嬷嬷我领了主子的差事,不敢敷衍的。” 啧啧!看来外面谣言不假,誊春居当真出了一个败坏门风的丫头。 真是恬不知耻! 钱嬷嬷忽然上手去扯梨初的裙襦,婆子的力气十足,哪容得梨初病体反抗,一把扯掉她的裙褥。 钱嬷嬷看到亵裤之下的撕裂伤痕,惊愕长大嘴,对上梨初伤心惶恐的神色,压低了声音,“你这丫头是被……” 钱嬷嬷看着娇弱的梨初,露出几分怜惜。 身下撕裂得如此严重,不可能是与人苟合,是被强要了。 那高热…… “嬷嬷,嬷嬷,求求您要了银票吧,就当您没瞧见过。”梨初慌乱地拿起被子遮住身子,哭求地抓住钱嬷嬷的手。 “是谁敢在将军府欺负你?”钱嬷嬷严肃之中带着一丝温和,反抓梨初的手。 什么混球竟然敢祸害将军府的奴婢可当真不要命了,她定要问出来报到将军面前治他的罪不可。 梨初咬着下唇,支吾着,“嬷嬷,奴婢不能说,奴婢求求嬷嬷……若是被人知道奴婢婚前失身,奴婢必死无疑。” “可这不是你的错啊,二爷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必然能为你抱打不平,除掉那人,”钱嬷嬷说完,脑海又思量了一会,此事曝光出去,纵然不是梨初的错,也会折损她的清白,到时候她的准夫婿如风又哪肯要她。 钱嬷嬷又补充了一句,“或是叫他娶了你。” 梨初望着钱嬷嬷,泪水似断线的珍珠滚得更凶,有苦难言,“嬷嬷……您乃神人,一眼便瞧出奴婢是受害者,可此事宣扬出去又有几人像您这般英明。我不怨他,也不想嫁给他,他……或许也是逼不得已。奴婢只求您替奴婢保密。” “这种事哪有什么逼不得已,你太傻了,到这种时候还替他求情。”钱嬷嬷一脸怒其不争。 梨初艰难爬起来跪在床上,给钱嬷嬷磕头,“求求嬷嬷救救我,嬷嬷大恩大德梨初没齿难忘。” 钱嬷嬷瞧着她的样子,心软了几分,“此事我不宣扬出去,可二爷面前我不得不回禀。你歇着吧,我让桃姑娘去喊府医。” “多谢嬷嬷。”梨初将银票塞到钱嬷嬷手中,她看出来了,钱嬷嬷面冷心暖是一个好人,好人才值得收买。 只要她能将话带到,二爷必然能够网开一面。 梨初实在想不出靳无妄会揭穿她的理由,但愿能博得靳无妄的信任,信她没有欲求上位的企图。 钱嬷嬷看着白花花的银票,说不动心是假的,这世上有人不喜欢这东西吗?她看了梨初一眼,“你既有这份孝心,那嬷嬷我就收一张。” 钱嬷嬷将余下四张银票放回梨初手中,又搀扶梨初躺下,为梨初穿好裙襦。 而此时,凤兰正趴在门外,将她们的对话听入耳,眼底闪过狡黠之色离去。 第7章 隐下不发 钱嬷嬷回到懿德轩,回禀靳无妄。 “二爷,奴婢确实查出了一个丫头,不过这丫头身下的撕裂伤不像是与人苟合所致,乃是被强咬所致。这丫头也是可怜,如今因为身下的撕裂伤导致高热不退,眼睛也花了。”钱嬷嬷露出一丝悲悯。 靳无妄倚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折子翻了一页。 撕裂伤? 他回想起前夜,脑海一片模糊,竟不知自己将人弄成这样。 “二爷,丫头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是哪个混球做下此事,奴婢也没法子逼问,只是求奴婢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钱嬷嬷又说道。 “混球?”靳无妄放下则子,蹙眉望着钱嬷嬷。 钱嬷嬷是一手将靳无妄带大的老人,靳无妄向来敬她倚重她。 如今听到钱嬷嬷如此评价他,仿佛是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叫他羞臊。 “不是混球,便是人面兽心,才能干出这等事。女子清白如命,岂不是夺了梨初的命吗?”钱嬷嬷气愤不已,“这丫头居然还袒护起那个混球,说他或许是逼不得已呢!” 她袒护他? 还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靳无妄看着钱嬷嬷,“难得你肯为人求情,她必有可取之处。” “这丫头看着心善,可心善之人多懦弱,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钱嬷嬷叹道,“爷,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隐下不发。”靳无妄淡淡道,又拿起桌案的折子。 钱嬷嬷退出书房。 隐下不发也是一个法子,可是几日之后便是梨初和如风的婚事,她与如风的娘是手帕之交,眼看着如风娶一个不洁之人,钱嬷嬷又觉得自己隐瞒着多少有些不厚道。 钱嬷嬷打算去找如风的娘,将事情妥帖处置了。 半盏茶之后,清风推开书房的门,回禀公务。 靳无妄抬眸看了他一眼,“如风呢?” 清风犹豫了一下,接收到靳无妄不耐的目光禀报道,“二爷,如风听闻梨姑娘病倒,着急去看望梨姑娘了。” 书房内砰的一声,则子重重摔在桌案之上。 清风吓得跪倒,“爷,我立刻喊如风回来。” 靳无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想起梨初口口声声说与如风两情相悦,盼望着嫁给如风为妻,他堂堂一个大将军,竟连身边的随从都比不上吗? “不必了!” 靳无妄走出书房,带着清风离开将军府。 这时的誊春居后院,如风带了药材过来。 隔着房门,少年郎额前冒着细密的冷汗,手里提着一包纸扎的药袋,低声喊着门内的少女,“梨初,我是如风……” 房内,梨初睁开双眼,眼前似蒙了一层黑纱布,听到如风的声音,艰难地撑起身体下了床,东倒西歪地朝门口走去,不小心勾到椅子,人摔在门边发出砰的一声响。 如风急不可耐地推门,手刚按住房门,便听里面传来梨初的声音。 “不可以,不可以开门。”梨初爬起来按着房门喊道,声音沙哑,“如风,你不能来这。” “梨初,你怎么样?”如风知道梨初恪守礼教,两人订婚已久却从未逾越半步,可眼下他真急了,“我不进去,我就把门打开看一眼。” “我没事了,二奶奶为我请了府医,开了药已经煎服。你不要进来,等我好起来去见你。”梨初说道。 “那……我把药放在门口,这是军营中专治退热的药。”如风修长的手按着朱漆木门低声说着。 “如风…昨日你给我拿烫伤药,被二爷罚跪在中庭是否是受我连累?”此事梨初心底忐忑不安。 “是我差事没办妥,与你无关,二爷待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如风昨日也觉得莫名其妙,原本就是给太子爷送信的事,信安全送达,折返回来禀报,二爷就罚了他。 梨初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她就好,“如风,我身体虽然没有大碍,可总归是病倒身体羸弱怕会影响婚事,我们婚期可否延后?” 如风眸子微颤,双手拍响房门,“你让我进去,你是否病得很重?” 紧要事,她素来当面直言,今日这般反常,不对劲。 “不是,如风你别担心。” 梨初听着如风紧张自己的举动,心头似被一把利刃生剖,疼得皱起眉头。 如果……她说了实情,如风能接受她吗? 梨初脑海冒出这个念头便猛地摇头,天底下有哪个男子会接受新婚妻子是不洁之躯。 “梨初,真的吗?”透过门缝,如风轻柔的嗓音飘进来,人仿佛就在她耳侧。 他是那样温柔体贴的人,已经是从六品的小将,前途无量……梨初鼻尖泛酸,眼眶红透了。 梨初透着门缝,只能看到一丝暗影,低声回应着,“如风,真的。” “我不同意延后婚期,我要将你快点娶进家门照顾你,我去求二爷早点举行婚礼。”如风的话吓了梨初一跳。 “如风不要去……”梨初打开房门,门外已经没有如风的踪影,只剩门前地上放着一包药袋。 梨初蹲下身,在模糊的视野中伸手去摸那袋药,随后紧紧抱在怀中。 初春的冷风萧瑟,卷起几片落叶,一双绣花鞋出现在眼前。 梨初意识到有人站在门口,慢慢地站起来,还未站稳左肩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推倒,连带着人朝后摔倒跌坐在长椅上,抬眸看着一道人影,“桃、桃夭吗?” “梨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当年你设计抢走如风,就该好好待他,为什么骗他辱他?”桃夭声音急躁气愤。 梨初后腰撞到桌子边缘疼得蹙起眉头,“桃夭,发生了何事?” “你还有脸问,你到底与谁苟合做下肮脏事!”桃夭怒不可遏。 “桃夭,我没有!”梨初被桃夭的话吓得不轻,手紧抓着桃夭的袖子,红着眼眶看着桃夭,“你信我。” 桃夭看着梨初眼底有泪光闪烁,“当年我们跟随二奶奶入了将军府,为保二奶奶地位稳固,二奶奶命我们嫁给二爷身边的人。我瞧中如风,视你为姐姐,什么心事都话与你听。你明知道我喜欢如风,你却在选亲前夕故意制造与他相遇的机会,勾引他,让他选了你!” “不,我没有勾引他,我根本没料到他会求娶我,当年我不愿意嫁人的。我只想存够银子替我和我弟赎身,脱了贱籍,做一个不受约束的平民百姓。你知道的,我一直是这样的心思。” “我不想听你解释!你去告诉如风真相,告诉他你与人苟合的事实,和他解除婚约!”桃夭甩开梨初的手。 梨初踉跄后退摔在地上,头晕眼花,强撑起上身,“桃夭,我没与人苟合。但我会将如风让给你,我病了看不清楚了,你容我缓一缓,好吗?” 将如风让给桃夭何尝不是两全之法。 桃夭看着梨初这副模样有些不忍。 而这时,自她背后走出来的凤兰眉梢微挑,漫不经心说着,“可过几日就是婚期了呢。” 桃夭听到凤兰的话,狠了狠心,“你又要骗我是不是?想着拖延我,将错就错嫁过去,是不是?你的话我半点都不相信,你不说,我去禀报二奶奶,让二奶奶替我做主。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嫁给如风,嫁给他的应该是我!” “桃夭不要去!”梨初艰难地爬起来,追出门去,“你相信我,我没有与人私通,我能……将如风让给你……” 跨门槛时,凤兰抬脚绊倒梨初的脚,害得梨初重心不稳,人往前扑,眼见着要摔一个狗吃屎,后襟被拉住,在梨初以为要获救的时候,后背压来一股强劲的力道,人倒在地面,粉尘至眼前飞起,呛得梨初剧烈咳嗽起来。 慢慢清晰的视野中,只能看着桃夭从月亮拱门离去。 第8章 替她筹谋 凤兰连忙上前搀扶梨初起来,偷瞧了一眼梨初的脸色,露出害怕的模样,“对不起梨初姐姐,妹妹太着急了,想去拦住桃夭妹妹不小心绊倒你了。” “凤兰,你带我去见二奶奶。”梨初爬起来,抓住凤兰的手,刚才凤兰分明故意将她绊倒,背后那一击打也是故意为之。 想不到凤兰对她敌意这么深。 梨初面色惨淡,眼底却有一丝清冷。 “好,我扶你过去。”凤兰扶着梨初走下台阶,低声问,“桃夭妹妹说的事是真的吗?今早我见桃夭妹妹趴在你屋门前,过了片刻脸色大变走开呢,过了会儿钱嬷嬷就从你屋内离开了,是她听到了什么吗?” 梨初冷冷看着凤兰,她怎么会确定桃夭趴在门前听到的一定是她刚才所说的事,除非听到事情的是她。 梨初下一秒变了脸色,淡淡道,“桃夭不知听谁胡说八道,这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那姐姐为何答应桃夭与如风解除婚约?”凤兰看着她。 “当然是我知道桃夭原来一直爱慕如风的缘故,我是姐姐自然不能抢妹妹的夫婿。”梨初睨了凤兰一眼,扶着额头,做出非常难受的样子。 凤兰没有再说话,看她到二奶奶跟前还能怎么狡辩。 两人来到誊春居前院,二奶奶端坐在梨花木椅上,底下跪着桃夭脸色惨淡似受了斥责。 梨初与凤兰皆感到意外,步入前院。 “二奶奶。”梨初与凤兰低声唤道,低眉顺眼立在一旁。 耳侧“砰”的一声,上等官窑的瓷杯落地,碎片四溅,梨初心扑扑直跳,凤兰嘴角勾起偷笑。 “你好大的胆子!”赵熙悦手拍在桌面,浑身随之一抖。 梨初心惊胆战当即跪下,刚要开口求饶。 桃夭扑到赵熙悦脚边,率先开了口,“二奶奶,奴婢知错了。” 梨初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见赵熙悦怒其不争地开口。 “你们三个是我的心腹,与我自小为伴,若是生了嫌隙,互相诋毁,那我要你们有何用,都打发出府便是。”赵熙悦扶额叹道。 凤兰扑通一声跪下,“奴婢知错,奴婢明知道梨初姐姐和桃夭妹妹发生争执却未能出声劝和,奴婢有错。” 赵熙悦投给凤兰赞赏的目光,审视地看着梨初和桃夭,“钱嬷嬷今早离开时来回禀过,丫鬟与外男私通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而造谣之人,我已经找到且发落了。” 桃夭闻言回头看了凤兰一眼,收回视线时,不经意与梨初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垂下头,“奴婢误会梨初姐姐,愿意受二奶奶处罚。” “女子名节事关清白,你无凭无据口无遮拦跑到我面前胡言乱语,不能轻饶。”赵熙悦口吻严厉。 梨初将头埋在两手间,“求二奶奶饶了桃夭。” “她这么污蔑你,你还要为她求情?”赵熙悦挑眉望着梨初。 “奴婢病倒是桃夭妹妹煎药照顾,往日我们感情甚笃。桃夭妹妹此次莽撞应该是误会了,不是出于真心。”梨初缓缓说道。 桃夭性子耿直,人却不坏,此次恐怕是被当枪使了。 桃夭也磕头道,“二奶奶,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不明真相就听信谣言怀疑梨初姐姐。” 赵熙悦扫了底下三人一眼,“既然知道错了,就下去吧。” 桃夭伸手要扶梨初,却听赵熙悦冷声道,“梨初留下。” 桃夭便与凤兰离开前院,进了后院。 桃夭气恼地甩开凤兰,凤兰追上去。 “桃夭,我说的都是真的。” “凤兰姐姐,你该庆幸我没将你供出来。”桃夭冷冷看着凤兰。 “梨初收买了钱嬷嬷。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搜她的包袱。你我都清楚梨初已经存到五百两,可以去赎初十了。”凤兰说道。 桃夭看着凤兰,眼前闪过的是清风朗月的如风的模样,咬了咬牙,转身去了梨初屋内。凤兰也跟了进去。 此时,前院。 赵熙悦睨着跪在面前的梨初,“造谣之人是绣房的郑绣娘。” 郑绣娘? 梨初猛然想起,昨日郑绣娘还为她和凤兰量体裁衣,是那个时候她被郑绣娘发现了什么吗? 她心中忐忑低声恭维,“主子聪敏。” “郑绣娘道出谣言缘由,说是瞧出你的端倪啊,梨初。”赵熙悦冷冷道,杏眼微斜。 “主子,奴婢没有。”梨初抬头望着赵熙悦的方向,见赵熙悦秀眉轻蹙,“奴婢愿意与郑绣娘对峙。” 赵熙悦仔细端详着梨初的神色几秒后,冷淡开口,“我自然信你,而郑绣娘已经处置了,扔了乱葬岗。” 郑绣娘死了?! 梨初心惊胆颤,不敢露出过多表情,神情木讷地看着赵熙悦。 赵熙悦漫不经心地拿出一封信递给梨初,淡淡道,“敢在将军府造谣,自然要受到军法处置。” 梨初双手发抖去接信却扑了一个空。 赵熙悦蹙眉将信收回来,“倒是忘了你眼睛花了。” 赵熙悦拆开信,读了内容。 信是赵夫人昨天送来的那封,内容是将军已经发现是 赵夫人下药,采莲死了,尸体悬挂在赵夫人寝室门前,吓得赵夫人病倒,让赵熙悦想办法帮帮赵家。 虽然早已经知道采莲死了的消息,可再次听到还是非常惊恐。 “是……二爷派人……”梨初不敢说下去。 赵熙悦见梨初露出害怕的神色,以为是被吓到了,“是。” “你是三个丫头里面最聪明的,你想个法子。”赵熙悦问道。 梨初咽了咽口水,“二奶奶,奴婢以为如今只剩下一个法子可以挽回二爷的心,解除赵府的危机。” “说。” “侍寝。” 梨初话音刚落,一个耳光便扇了过来。 梨初瑟缩了一下,人匍匐在地。 “你明知我的心早有归属,怎能提出这个法子。”赵熙悦怨怪地看着梨初,“我替你筹谋让你嫁给心爱之人,你竟然要将我推入火坑。” 让她嫁给如风, 是替她筹谋? 梨初不禁觉得心寒,低声道,“二奶奶,您嫁入将军府三年无所出,也不让后院的妾室们生儿育女。老夫人对于此事早有危词,表姑娘蠢蠢欲动,想要取代您。赵夫人又犯下此事,您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赵熙悦乃是高门贵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原是上京第一名门淑女,眼高于顶,最不喜武夫。 可偏命运弄人,让她错嫁给靳无妄。 她心有不忿,待靳无妄多有疏远。 可即便如此,靳无妄还是以夫人之礼相待至今。 赵熙悦听到梨初的分析,人瘫坐在椅子上,低声呢喃,“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后院的妾确实不足为虑,可是靳无妄的表妹,出身于上京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是极有可能取代她的。 “二奶奶,若保全不了赵家,您在将军府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啊。”梨初说道,“望二奶奶三思。” 厅内安静下来,春寒料峭的冷意从门缝吹入。 梨初跪在地上,被冷意侵袭不觉发抖起来。 赵熙悦淡淡开口,“你下去吧。” “是。” 梨初艰难起身,一步步后退,后背抵着木门,才转身摸索着走出去。 梨初眼睛已经恢复了五六成,视野却仍然不算清晰,让洒扫的二等丫鬟搀扶她回到房中。 梨初回到房中,发现自己放在柜子里的包袱被翻过,连忙走到床边,翻了一下枕头,发现四张银票完好无损。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是谁来过她的房间。 梨初没来得及思虑,就听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 “桃夭姐姐,二奶奶命你去小厨房盯着鹿茸血燕粥,晚上陪着二奶奶去一趟懿德轩,给二爷送去。” “知道了,你去吧。”紧接着便听到桃夭远去的脚步声。 梨初蹲在地上,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药袋,心里惦记着如风,想起如风昨日被罚跪,总是心神不宁。 如风办事向来严谨,很少出错。 靳无妄对他也是倚重宠爱,几乎没有处罚过他,这恐怕是受了她的连累。 靳无妄为了此事要了郑绣娘和采莲两条命,能放她这个知情者一条生路吗? 梨初越想越担心,只能在心里祈祷二奶奶今晚俘获二爷的心。 如此,二爷或许能对她手下留情。 第9章 阴差阳错 入夜,赵熙悦梳妆打扮带着桃夭前往懿德轩。 梨初喝着苦药等着消息,房门却在此时被叩响。 “梨丫头。”一声温柔的轻唤传来。 梨初忙搁下碗,起身摸索着去开了门,入目的是一位温柔慈态的中年妇人,美人尖,高颌骨,樱桃唇,岁月只在她眼角眉梢留下几缕痕迹,虽穿着朴素,却整洁大方。 “林嬷嬷,您怎么来了。”梨初伸手去扶林素娥,她是如风的娘,梨初未来的婆母。 林素娥杏眼含着一抹伤感,反倒伸手扶住梨初,“你病着,不要动了。” 林素娥搀扶梨初进屋。落座长椅之上,随后关了房门坐到梨初身侧,低眸看了一眼桌面的汤药,“你先把药喝了。” “诶。” 梨初端起汤药入口,五官皱成一个囧字,实在怕苦,喝完之后,放下药碗,眼前便出现一包蜜饯果。 梨初看着林素娥掌心用手帕包着的蜜饯果,眼底泛起水光,“您这是……” “听如风说你最怕吃药,婆母我特意给你送来。快含一颗。”林素娥取了一颗放到梨初掌心。 梨初望着掌心蜜饯果,抬眸望着林素娥,泪水便从眼角眉梢滑落,脸颊立刻覆上来一抹冰凉。 林素娥执着手帕替梨初抹去眼角的泪珠,怜惜地看着她,“钱嬷嬷什么都跟我说了。” 梨初闻言,后背发凉,人往后缩,目光也有闪躲。 林素娥见状,立刻握住梨初的手惹她诧异回眸,说道,“好孩子,婆母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还是我最中意的儿媳,忘了此事养好身子,兴高采烈地做我的儿媳。” “婆母……”梨初嗓音带着哭腔,泪珠从眼眶汹涌滚落,眼眶和鼻尖通红,一直忍耐着的委屈顷刻间倾泻出来。 她自小没有娘亲,连娘亲的模样也不记得了。 身为长姐所有劳苦心酸只能往肚里咽,常常忘记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丫头,到如今也不过二八年华。 林素娥抱住梨初,轻轻拂着她颤抖的脊梁,“孩子,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林素娥满眼伤感,想起当年她还是老夫人的婢女,老将军在世时一日醉酒归来,误将她当成老夫人,强迫于她。 她……后来身怀六甲……生下如风。 想不到二十年过去了,命运却在她儿媳身上重演。 老天爷,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为何要让萧家受尽磨难。 “梨初,你能告诉婆母那个人是谁吗?”林素娥听闻此事去门房查了最近出府的名册,梨初并不在名单之列,那经手人必然是府邸之人。 她不能让自家媳妇白白被人欺负。 梨初接过林素娥的手帕捂住双眼,身子瑟缩成一团,无助地摇头。 “梨初,婆母不能让你白白被欺负。你放心我自有法子为你报仇不惊动旁人。”林素娥拍了拍梨初的肩头安抚她道。 梨初抬眸望向林素娥,眼眶已然通红血丝斑斑,可视野竟然清晰非常。 她咬了咬下唇,说道,“婆母,是二爷。” 林素娥只觉得梨初的声音似一记棒槌,猛地敲在她头上,致她晕头转向,倏然坐在长椅上。 梨初连忙扶住林素娥,“那晚二爷被人下药……才强要了我……” 林素娥摸着梨初冰凉的手,定了定心神看向她,钱嬷嬷在她面前一再辱骂经手人,想必连她都不知道经手人是靳无妄。 “梨初,既是二爷要了你,你大可以……” “不!我绝不会成为爷的妾!”梨初脸色变得阴沉,手紧握着林素娥的手,“嬷嬷若是为难,我可寻一个法子让二奶奶另寻一个丫鬟嫁给如风。” 梨初从前并未将嫁人放在心上,从来都只是想着攒钱为自己与弟弟赎身,直到阴差阳错她被二奶奶指给如风,她才发现这世间真有人能为她忧心劳身。 如风待她如珠如宝,她不能牵连他。 林素娥看着梨初坚定果决的神情,知道她是一个不屈不挠性子,人品绝佳性子稳重,是一个持家有道之人。 “梨初,婆母认定你了。”林素娥抓着梨初的手,无比坚定回答她,“只是,这件事无需告诉如风了。待成亲那日,你无需担忧‘落红’之事,婆母必会安排妥当。” “至于二爷……”林素娥冷哼了一声,新仇旧恨来日方长! “你不肯为妾,他也不能强求。”连钱嬷嬷都不知强要梨初的人是靳无妄,那便说明靳无妄并不以为意。 主子爷强要了一个丫鬟的清白有何不可,这群污秽下流的当权者素来视人命如草践,更何况睡了一个丫鬟罢了。 梨初感动地点头,轻轻依偎在林嬷嬷怀中。 林嬷嬷哄着梨初吃下蜜饯,又从怀中拿出一瓶药膏,“这是涂抹身下的,明日我出府抓一贴绝子汤给你服用,以保万无一失。” 梨初听话地点头,接过药膏,目送林嬷嬷离去。 此时,懿德轩。 靳无妄带着清风从太子府中归来,见到赵熙悦站在庭院中,手里捏着米糠喂着锦鲤,体态婀娜,面容秀丽,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淡淡高雅之气。 “二爷。”桃夭发现了靳无妄低声唤道。 赵熙悦回神过来,朝着靳无妄微微作揖,柔软的嗓音似黄鹂吟唱般动听,“妻给爷请安。” 靳无妄大步上前,伸手搀扶她,“怎么来了?”动作轻缓,声音却仍带着一丝冷意。 赵熙悦抬头仰视着靳无妄,“从管家处得知爷午后出门办公入夜未归,怕爷回来饿着,命小厨房烹制鹿茸血燕粥。” 靳无妄手握着赵熙悦软弱无骨的手,柔软细腻的触觉令他心神荡漾,双眸微眯,“手好凉,莫要冻着,进屋吧。” “是。”赵熙悦垂下眸子,看着靳无妄握着她的手,十指渐渐相扣,带着薄茧的大手磨着她娇嫩细腻的肌肤,令她百蚁挠心十分难受。 赵熙悦面上带着温柔的笑,跟着靳无妄走入书房。 桃夭将鹿茸血燕粥放到桌案之后退出书房,赵熙悦借机抽出手来掀开盖子,拿起调羹舀起一勺粥递与靳无妄嘴边,娇俏地喊着,“二爷,您尝尝。” 靳无妄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始终在赵熙悦身上兜转,伸手揽住赵熙悦的腰,将人带至大腿上落座。 赵熙悦被突然抱住,嘴内嘤咛了一声,娇媚的喊声落入靳无妄耳内,令他浑身亢奋。 赵熙悦眼底闪过厌恶,笑着将勺子递上去,“爷~” 靳无妄目不斜视着赵熙悦,柔情几乎要溢出来,张嘴含住了勺子,将这口粥吞了进去,大手将赵熙悦紧紧抱入怀中,让二人隔着布料紧贴。 “夫人今夜为何这般热情?”靳无妄温热的气息扑在赵熙悦脸上,清冷的气息将她裹挟。 赵熙悦屏息,厌恶一个人连他的气息都让人厌恶。 “爷、爷,妻错了。”赵熙悦讨饶起来。 “错哪了?”靳无妄抬手捋着她的鬓发,在他眼里,赵熙悦的不知所措,欲拒还迎,是对于男女荷尔蒙之间的生涩反应,他尤为满意。 “妻不该冷落了爷。”赵熙悦垂下眸子,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 靳无妄伸手捏住赵熙悦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抬起来,“我常年带兵打仗不在府中,与让你一人支撑将军府,你心中有所埋怨是应该的。” 赵熙悦愣了下,没想到靳无妄会这么说,“爷,从今往后妻必好好侍奉您。” 她将脸趴在靳无妄肩头,靳无妄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入骨髓。赵熙悦一边思考着怎么开口为赵家求情,一边觉得难受。 莽夫! 将她抱得这么紧,她快喘不过气了! “爷,娘家一个丫鬟不知好歹吊死在我娘寝室前,吓得我娘病倒了。爷可否派府医……”赵熙悦淡淡说道。 “明日你拿了我的拜帖去请太医去瞧。”靳无妄回应道。 “多谢二爷。”赵熙悦心中一喜,靳无妄肯松口,这场风波算是度过了。 话音刚落,赵熙悦便觉得脖颈一阵温热袭来,靳无妄将脸埋入赵熙悦的脖颈间,吸取她的芬芳。 赵熙悦咬紧牙关,承受着他的舔舐。 半盏茶的功夫,赵熙悦只觉得自己身子软得一塌糊涂,他竟还得寸进尺,手探入她衣领之中。 赵熙悦连忙按住靳无妄的手,露出一脸歉疚,“爷、妻来了……月事……” 靳无妄住了手,替她拢起衣领,潮红的脸色一点点褪却,“那你伺候爷喝粥。” “是。” 赵熙悦轻声答应。 二人在里面待了许久,赵熙悦才带着桃夭离去。 这时,清风进来见靳无妄神清气爽,面容温和,不由松了一口气。 靳无妄坐在太师椅上,眼前忽然一亮,弯腰捡起桌角的纱巾,放在鼻尖轻嗅,却漫不经心地吩咐清风,“找个时机将那丫头灭口。” 清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爷,她可是如风的……” “给他再找一个便是。”靳无妄已有不悦,那丫头活着保不齐会泄露前夜的事,熙悦难得回心转意,他可不想让一个丫鬟破坏两人的关系。 第10章 杀人如麻 如风待梨初有多上心,清风看在眼里,可如今也不敢多言,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靳无妄拿起纱巾,抬脚走出书房,月光映着他的神色多了一丝温软。 清风则跟随在后。 两人走到九曲回廊的亭子外,靳无妄正要上前将纱巾归还,便听里面传出“砰”的一声响,在寂静的深夜分外清晰。 靳无妄蹙眉顿住脚步,身着玄色长衫的他融在浓黑的夜色之中。 清风恭敬立在一旁。 亭子内,赵熙悦坐着,桃夭站在一旁看到呈鹿茸血燕的碗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不禁胆怯下跪。 赵熙悦恼怒非常,“他们一个个为权为势将我推进将军府,现在连你们都要逼我吗?” “二奶奶,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以为二奶奶与二爷感情甚笃,若能早日生下嫡子就不用担心后院的姨娘了。”桃夭低声解释。 今夜二奶奶主动与二爷修好,她还以为二奶奶是被二爷打动,故此提起生育嫡子之事,想不到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赵熙悦一阵讥笑,“纵使我生下嫡子……又能如何……我会开心吗?” 赵熙悦生气的当口,桃夭思来想去只有一样可以哄到她。 “二奶奶,派去寻找的人寄了信过来。”桃夭压低了声音。 赵熙悦闻言怔了几秒双眸微亮,声音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激动,“那信在哪?” “午后收到的信,奴婢放在您梳妆台的抽屉内。”桃夭回禀。 “好,那我们快些回去。”赵熙悦忙不迭起身走出亭子。 靳无妄望着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手紧握着纱巾的手背青筋凸起转身回了懿德轩。 只留小亭内的一地破碎,似一人心。 如风正候在懿德轩中庭,见到靳无妄上前喊道,“二爷,属下有一个请求。” 靳无妄扫了如风一眼,坐在庭中石椅上,手里搅合着绿色纱巾,声音颇有不耐,“说吧。” “二爷,我想提前迎娶梨初过门。”如风躬身请求,“望二爷成全。” 梨初? 靳无妄脑海闪过梨初我见犹怜的模样,婴儿肥的鹅蛋脸,一双杏眼媚眼如丝,柳叶眉,挺翘的小鼻,还有一张樱桃小嘴,江南河畔的标志小美人之姿,可怜巴巴求他的时候,琥珀似的双眸含着水光,潋滟得十分动人。 靳无妄轻轻揉着手中纱巾,冷肃如常道,“嫁娶乃二人之事。清风,你去懿德轩寻人过来,问问是否愿意。” 如风朝着靳无妄拱手一拜,“多谢二爷。” 如风信心满满,梨初一定愿意的! 靳无妄看着如风脸上的喜色,脸色更加肃穆,起身走入书房。 书房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位仪表堂堂的老人,老人便是靳无妄的父亲,老将军靳远。 靳无妄看着鹤发老人,怒火在胸口蹭蹭上涨,手中绿色纱巾顷刻间被揉碎。 当年靳远临终之际,将将军府当家人之位传给长子靳无谓,且为长子订了一门婚事,便是他们青梅竹马的赵家熙悦。 而他不仅失去当家人之位,还失去了深爱的女人。 除此之外,靳远还嘱咐他们照顾如风。 他想不到如风居然是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 靳无妄朝着画像低吼,“您当初瞧不起儿子,视儿子于无物 ,如今……儿子成了邺国的大将军,又迎娶了熙悦,比你口中千般好的长子胜上百倍不止。” 靳无妄唇角邪勾起一抹弧度,“您嘱咐儿子照拂如风,儿子正有此意。如风所聘之妻破了处子之身,难登我们靳家大门,儿子替您好好处置。” 画中人仍然是一脸肃容,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俯视着靳无妄。 此时,誊春居后院。 清风叩响梨初的房门。 “谁啊?”梨初出声询问,将枕下的银票收入怀中。 “梨初,是我清风。二爷命你去懿德轩回话。”清风平静地说道。 听到“二爷”两字,梨初便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却不敢耽搁,摸索了几下才打开房门,“二爷何事寻我?” 清风瞧了梨初一眼,“跟我走吧,二爷和如风都等着。” 是如风请求提早完婚的事吗? 梨初想到这里,却不敢问,摸索着关门,眼睛还未痊愈又是昏暗的夜色之中,梨初有些恍惚。 清风之止道,“我来吧。” 这时凤兰听洒扫的丫鬟传话,清风来了誊春居,兴高采烈地打外面过来,却见清风为梨初关了房门,还护着梨初步下台阶,举止颇为暧昧。 她立刻藏入拱门旁,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离去。今日必要抓她个现形,有了如风竟敢勾引她的夫婿清风。 凤兰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追上去。 梨初与清风来到懿德轩,便见如风立在中庭。 见到她,如风面露喜色,“梨初,爷答应我了。”漂亮的墨眼泛起星星。 梨初心中不安,却还是淡淡嗯了声回应。 “梨初,你随我来。”清风示意了梨初一眼,敲响了书房的门。 里面传出一个冷冷的进字,清风推开门。 梨初视线渐渐从如风脸上挪开,随后莲步轻挪走入书房。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声音不大,却还是惊了梨初一下,梨初低眉顺眼看着自己的鞋尖,长睫轻颤了颤。 “抬起头来。”清冷的声线从头顶传来。 梨初缓缓抬起头,目所及的是一袭玄色长衫,长衫下摆宽松,腰部收窄,双肩挺括,将男子身形衬得更高大挺拔。 梨初目光刚触及一双冰冷黑眸,便被一股强劲有力的大手揽腰入怀,人跌入眼前人怀中,小腹与他腰间紧贴。 梨初倒抽了一口气,白皙的小脸失了颜色,不知所措地双手按住他的胸膛,“二爷…放、放开奴婢。” 独属于男子的冷肃气息将她包裹,澎湃的心跳正从她掌心传来,那健硕结实的胸膛又往她掌心压了一分,男性荷尔蒙气息排山倒海般袭来。 时间一秒秒过去,靳无妄毫无反应,梨初垂下头撇开目光。 “二爷,奴婢是如风的未婚妻。”梨初声音带颤,想到郑绣娘与采莲两具尸体,害怕得脚软,紧咬着后槽牙,强撑着心神。 靳无妄大手自她腰间顺着脊背摸索而上,掌心扣住她的后颈,冰冷似雪的触觉袭来。激得梨初打了一个寒战,那脊背还留有他掠过的触感,叫梨初更加毛骨悚然。 靳无妄重重掐住梨初的后颈,冷冷道,“要爷说第二遍?” 梨初吃痛皱眉,立刻抬起头来,视线正好仰视于他的眼,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她,好似魑魅一般令她害怕,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吞入口腹。 “你一破处之身,不怕他嫌弃?”靳无妄指腹按着她的咽喉处上下摩挲,细腻的肌肤之下是她颤动的喉管,随着他的碰触轻轻吞咽。 靳无妄手指透过细腻的肌肤拿捏着她的命门,他瞧着梨初胆颤的模样,不觉血脉亢奋。 纤细的天鹅颈,他一只手就能掐断。 梨初为奴摸爬滚打十年,最会察言观色,此刻靳无望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令梨初绷直身体。 是答错就会杀了她吗? 第11章 五十军棍 梨初想起林素娥的话,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就算如风嫌弃。奴婢也心甘情愿。” 赵熙悦回到誊春居喜上眉梢,必然得了靳无妄的荣宠。 靳无妄三年以来,纵着赵熙悦,无非想要赵熙悦心甘情愿,必然不会将他们的一夜欢好大白于眼前。 “好一个心甘情愿。” 靳无妄蹙起眉头,“宁愿嫁给一个随从,也不愿意做爷的人?” 嗯? 梨初微微错愕,却极快收敛起情绪,脑子飞快分析,难道赵熙悦今夜没有得到靳无妄的欢心? 事关赵府、赵夫人,她应该使尽浑身解数才是。 更何况,赵熙悦确实是喜形于色赶回府中。 “二爷。奴婢出身卑贱,怕辱没您的名声。” 他还是在试探她,试探她会不会将事情说出去,是否觊觎妾位。 梨初这么想着,又补充了一句,“奴婢不配。” 话音落下,那冰冷的大手从脖颈滑到耳边,又顺着下颌线感受她的柔软,捏住她的下颚。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靳无妄抬手拍了拍梨初的侧颊,梨初的侧脸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但是她只能忍耐。 梨初倏然跪下,匍匐在靳无妄脚边,“二爷,奴婢心中只有如风,求二爷成全。” 室内安静了两秒,梨初有些胆颤,怕摸不准靳无妄的心思。 头顶忽然传来寒风刺骨的声音,“那就,看如风知道真相是否还会娶你。” 梨初惊愕睁大双眼,心头压上巨石,上齿咬破了下唇,人如被定格了一般,无法动弹,恐惧与忧伤自心底弥漫。 靳无妄……到底要做什么…… “让如风进来。”靳无妄倚在太师椅上,对外唤道。 房门转瞬被推开,如风走入书房,清风将自己关在门外。 如风见梨初跪着,身子僵硬成一团,有些心疼。却只能开口喊道,“二爷。” “昨日府邸有谣言,誊春居的丫鬟与外男私通,此事你可知道?”靳无妄漫不经心问道,眼神中含了一丝戏谑。 如风诧异点头,这件事和他们的婚事有关系? 下一秒,他猛地看向梨初,睁大了双眼,身子微微发抖。 “此人就是梨初。”靳无妄睨着两人的脸色。 只见,话音刚落,如风发狂了一般扑到梨初跟前,双手按住梨初的肩头,低吼着问,“告诉我,是哪个畜生!” “是他强要你,是不是?” “你可受伤了?” 如风一连三问令梨初安放了心底的忐忑,却令她更加悲伤。 她察觉到身后投来的冷厉的目光,伸手捂住如风的嘴,摇头解释着,声音带着一抹惆怅的哭腔,“不,他不是有意为之的。” “事到如今,你还维护他!这个畜生到底是何人!”如风拿下梨初的手,愤怒染红他的双眼,抓着梨初胳膊的双手发麻发抖。 这种场面,梨初不能说。 泪水从梨初眼眶中滚落,双手捧起如风的脸,望着他的眉眼,低声问着,“如风,你可还愿娶我?” 她突然明白靳无妄的意思,他今夜不是试探她,而是真的要纳她为妾。 她绝不能做靳无妄的妾,身困后宅,一辈子受人差遣、行差踏错便有性命之忧。 如风脑海闪过许多画面,初见梨初时,她于后花园采集露珠,与身旁丫鬟说说笑笑,一颦一笑让她惊为天人。 如风原本对男女之情并无遐想,只想建功立业,本想婉拒二奶奶赵熙悦指婚的好意,得知她乃是二奶奶身边的陪嫁丫鬟,不禁改变了心意。 相交二载至今,如风对梨初的喜欢越发浓烈。 此生非她不娶。 如风捧起梨初的小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怜惜之情在他黑眸中流转,薄唇微掀淡淡的一个“嗯。” 梨初欣喜若狂抱住了如风,如风宽厚的肩膀给了她无比的暖意。 她第一次抱他。 “好啊,好一对郎情妾意!”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如风放开梨初,跪在靳无妄身前,“二爷,请二爷成全我们,允许我尽快娶梨初进门。” 梨初的手被如风紧紧攥着,身子佝偻在他身边。靳无妄最宠幸的人便是身边的如风和清风,而如风是从小陪着他长大的侍读,感情更是不同。 梨初想,靳无妄或许会看在如风的情面上放过她,成全他们。 眼前突然一道黑影闪过,梨初抬起头来,就见靳无妄的脚踹上如风的肩头。 如风转瞬后仰摔在地上。 梨初震惊回头望着靳无妄,他一脸肃穆,眼底的冷意亦直直射来,惊得梨初回头去搀扶如风。 “你乃是我手下六品将军,娶一个破身之女为正妻,让我颜面何存!”靳无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 如风爬起来跪好,“二爷,我不在乎这些。” “我不许你娶她。”靳无妄又道。 梨初恍然了一下,才想明白。 靳无妄看中如风,如风前程不可限量,怎么会允许如风迎娶不洁之女,所以刚才才想纳她为妾,了断她与如风的缘分。 泪水再次模糊了梨初双眼,“如风……”她可解除婚约,但是她绝不会成为靳无妄的妾。 梨初冰凉的手被如风按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看清楚眼前的良人投来的令她安心的笑容。 如风紧紧握住梨初的手,挺直背脊对靳无妄道,“爷,我非梨初不娶,请爷成全。” “你要违抗军令吗?”靳无妄问道。 如风一愣,他想不到靳无妄会把军令搬出来。 梨初紧张地对如风摇头,“不要……”郑绣娘就是军法处置了! 如风眉头紧皱,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来,“大将军,小将非梨初不娶!望大将军成全!” “既然如此,你若能挨下五十军棍,本将军就成全你!”靳无妄声音卷着冷意,如冷风刺入耳内。 “如风不要,五十军棍你会死的!”梨初拉住如风,“我不嫁你,不嫁了。” 如风宽厚的大掌捧着梨初的小脸,神色是欣喜的,两人的呼吸尽在咫尺纠缠,彼此的爱意在眼中跌宕起伏。 “放心。”如风声音哽咽,带着一抹酥软感,“我能挺过去,挺过去你就是我的妻了。” 梨初还想出声阻止,而身后的那抹冷沉声线却阻止了他。 “来人,拉出去杖责五十。” 房门顷刻被推开,清风带着护院走入书房,一人一边按住如风的双肩。 两人齐声道,“萧将军,得罪了。” “不!不要去——”梨初扑倒在如风面前拉住如风的衣襟,晶莹的泪水自她发红的眼眶跌落,“求求你不要去!我不嫁了!不嫁了!” “我会挺过去,往后每一日,我都会为你簪花为你挽发。”如风额头抵着梨初的额头,温柔地哄着自己的新娘,“相信我。” 将军府的护院是靳无妄的护卫队,武艺高强,下手狠辣,五十军棍他未必能熬过去。 但是为了梨初,为了他们的将来。 “拉出去!”靳无妄看着他们郎情妾意生离死别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冷声命令。 护院立刻拽起如风,梨初伸手去拽如风的衣衫,却只将他腰间梅花络子摘下。 霁月清风的男子便从她眼前消失。 梨初踉跄地追出去,站在廊下,便看到如风被押着趴在长凳之上。 随着清风下令,护院手持长棍,一棍紧着一棍交错打在如风后背之上。 如风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喊叫,还不时朝梨初笑。 可白色衣衫渐渐染了红。 梨初丝绢捂住自己的嘴,泪水不住往下流,回荡在空旷中庭的是清风的喊声:“十五、十六、十七……” 豆大的汗珠从如风额头滚落,如风脸色越发苍白双眼半睁半合。 “别打了!别打了!”梨初冲清风他们喊着,他们却不为所动。 清风仍然继续喊着,“二十,二十一……” 梨初扑过去想挡住棍子,却被清风拽开。 “梨初…不要求…很快就没事了…”如风虚弱地出声,终于熬不住,惨叫了一声,啊—— 梨初顾不上如风的叮嘱,甩开清风的手走入书房,扑通一声跪在靳无妄面前,“二爷,奴婢不嫁如风了!奴婢不嫁如风了!” 梨初哭求着无妄,耳边不断响起清风的数数声,还有如风的惨叫。 梨初痛彻心扉,痛哭流涕,抓住靳无妄的长衫衣摆,嘶吼着,“求求您…奴婢求求您…放过如风…” 靳无妄背对着梨初仿若未闻般,望着墙上的肖像画,狭眸微眯,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别怪儿子心狠,一切都是您的错。 您不该对不住我娘亲,留下这等孽种败坏我靳家门楣。 “来不及了。”靳无妄甩开梨初阔步跨出门槛。 梨初怔了一瞬,呆滞了一刹那立刻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着出去。 外面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而清风也喊到了,“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第12章 牺牲前程 军法执行完毕,护院退到一旁,梨初哭喊着如风的名字跪在他身侧,双手不知所措地按在他肩头,目光从如风浸满鲜红血液的白衫上挪到如风脸上。 “如风,你醒醒,你答应我一声。”梨初声音虚无,发抖的双手捧起如风的脸,如风忽然剧烈咳嗽着吐出鲜血,血溅在梨初身上。 梨初尖叫起来,痛哭流涕,“如风!你不能有事!你醒醒!我还没嫁给你,你还没带我去大漠边陲看看,我们还要一起生儿育女……” “醒一醒,好不好?”梨初摇着他的手,可他没有一丝回应。 靳无妄看着这一幕,剑眉重重皱起,“没用的东西,不过五十军棍就受不住了!” 靳无妄的话就像一罐毒药,恐惧与恨意在梨初心底滋生,梨初搂住如风的脖子,害怕地发抖,眼泪沿着下颚线落在如风肩头,“如风,求求你不要死。” 初春深夜的冷意卷过两人,风微微扬起梨初的发丝,发丝拂过如风的面庞,带着一抹梨香。 靳无妄转身背对他们,背影孤寂。 曾几何时,如风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没有想过让他死。 靳无妄眼底露出一丝悲伤,抬起脚跨过门槛往里走。 耳侧突然传来倒抽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靳无妄回头,就看到如风嘴内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如风喘气着睁开双眼,墨眼跌宕着激动的情绪,与靳无妄对望。 “如风!”梨初破涕为笑,激动地搂住他,将脸贴着他的脸,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声音变得更加温软,“太好了,如风。谢天谢地,你没死。” 如风感受着梨初的存在,勾起嘴角,看着深色莫测的靳无妄,“二爷,我可以提前迎娶梨初了吗?” 靳无妄肃然而立,缓缓收起抬起的脚,又缓缓转身,漆黑的双眸微眯,不见底的黑,一眼望进去如临深渊一般,里面是一片死寂。 靳无妄目光在欣喜的梨初身上兜转了两秒,薄唇掀起说出了毫无温度的话,“来人。” 清风躬身上前,“属下在。” “萧如风违抗军令,责五十军棍,削衔贬为贫民,即刻赶出将军府!” 话音扑落,如风惊愕大喊,“二爷!”扯动伤口,疼得皱起眉头。 护院得令解开如风身上的绳索,如风跌下长椅,朝靳无妄的方向爬过去。 “二爷,为什么要赶我出将军府?”如风不可置信地往前爬过去。 他自小跟在靳无妄身边,是靳无妄最倚重的人。他视靳无妄为主子、为兄弟,这辈子这条命都是靳无妄的。 可这时,他被自己的主子、自己的兄弟舍弃了! 他的魂丢了。 靳无妄冷冷看着如风,直到如风爬到他脚边攀住他的腿。 靳无妄抬起脚,将他踹倒,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清风立刻命人将如风抬出将军府。 将军府门前。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以后你、”清风着人将如风抬到一辆马车上,视线从如风身上转到梨初身上,“你们好自为之。” 清风放下了两袋东西,“一个是金创药,一个是五百两银子。” 梨初伸手接过,清风抓住袋子并未松手,引得梨初抬头以对。 “我兄弟为了你牺牲了自己的前程,甚至一条命。”清风冷冷睨着梨初。 梨初明白清风的意思,发红的美眸转到如风身上,那血迹斑斑的白衫分外骇人,梨初一下子湿了眼眶,“此生此世,我一定不会负他。” 如风看着两人,艰难地抬手握住清风的手,“谢了兄弟。” 清风这才松开手,梨初将包袱抱在怀中。 “我不在二爷身边,你好好照顾他。”如风叮嘱道。 梨初听到如风的这句话眼眶变得更红了,暗暗撇开目光。 如风被她连累至此,仍然一无所知。 清风神色也有一些不自然,心虚地眨了眨眼,“你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嫂子。我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听着他们话别,梨初抬头看着巍峨耸立的将军府,想不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得到自由。 梨初心中悲喜交加,回眸看着自己的良人,下半辈子她要待他千般好。 与清风别过,梨初驾着马车前往客栈,“我们先在客栈住下,先为你清洗伤口,再上药。等天亮之后,我去通知林嬷嬷。” 梨初说着话,腰际环过来一只大手,她微微愣住,微微偏头,整个后背便落入身后人的怀抱。 唇侧过身边人的侧脸,羞得梨初转回头目视前方,执缰绳的手微抖了抖。 “怎么还喊嬷嬷?”如风声音酥软,此刻附在她耳侧,温热感扑鼻而来,惹得梨初一阵颤栗。 除了与靳无妄一夜纠缠之外,她还不曾与男子这般亲近过。 梨初脸颊升温,眼珠转了转低声道,“婆母。” 如风嘴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来,“一切但凭夫人做主。” “你不问问我……”喜色涨满梨初的胸腔,可转眼她又失落起来。 “你想告诉我吗?”如风低声问。 梨初双眸泛起水光,摇了摇头。 如果让他知道,强要了她的人,是他最敬爱的靳无妄。 那对于如风而言一定是沉重的打击,更何况她答应了林素娥不把真相告诉如风。 车厢内沉静了几分钟,寂静的街道上,唯有马蹄声咯噔咯噔响起。 月色皎洁,足以让两人看清楚彼此。 梨初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如风,“明日我还需去一个地方。” “哪里?”如风视线落在梨初娇嫩的唇瓣之上。 “赵府,我能用包袱里面的一百两银子吗?”梨初从怀中拿出四百两的银票,“给初十赎身要五百两。” “嗯。”如风浅笑着抬手捋着她凌乱的鬓发,指尖轻轻撩过梨初的下颌,酥麻感阵阵袭来,梨初害羞地闪躲起来。 如风笑容更盛,温文有礼地问道,“可以搂紧你吗?” 梨初撇开头,手中长鞭一挥。 马车摇晃了一下,如风坐不住,梨初的手拉住他的手环过她的腰,两人紧紧依偎在一块,心跳加速,耳尖都是红的,也驱散了些初春寒夜的冷意。 “我们以后会好的,我不会让你吃苦的。”如风在她耳畔轻轻说着。 梨初点了点头。 等为初十赎身之后,他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靠他们的双手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此时的将军府,凤兰听到懿德轩内的惨叫声,看到清风命人抬出满身是血的如风,看着如风带着梨初离开将军府,惊恐万状地跑回誊春居禀报赵熙悦。 第13章 赵府帐房 凤兰轻手轻脚走入赵熙悦寝室,躬身立在床旁,低声唤着,“二奶奶,梨初被二爷赶出将军府了。” 赵熙悦手里拿着一封信,手肘抵着瓷枕,手托着腮帮子,美人似画,长睫轻颤着睁开双眼声音迷糊问,“你说什么?” 凤兰上前一步,弯腰凑近将刚才看到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赵熙悦倏然睁开双眼,缓缓坐起身来,“你去找清风问清楚,二爷为何将两人赶出去,再来禀报。” “是。” 凤兰转身离开寝室。 赵熙悦从床上下来,落座梳妆台前,又将信看了一遍。 她派出去的探子回报,在邺辽边陲见过靳无畏,寻着这条线索很快就能找到他。 她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仔细将信纸折叠放入梳妆台小抽屉内。 若是靳无畏回来,她便与靳无妄和离,她绝不能失身于他。 可想起家中娘亲病倒之事,不由烦恼地皱起眉头。 但愿梨初被赶出将军府,与赵府无关。 凤兰找到清风时,清风还立在廊下伺候,护院们在洗刷青石板上面的血迹。 而书房内的靳无妄坐在太师椅上阅览折子已久,烛火映得他的脸染了一层暖黄,平和他眉宇间的冷厉之色。 房门突然被推开,清风躬身入内,合了门走到靳无妄身边,恭敬问道,“二爷,凤兰来问属下的话,是关于如风和梨初的……” 靳无妄放下手中的折子,眉心蹙了下低声道,“照实回话。” 清风听到这四个字,先是一愣,不明白主子的用意,却还是点了点头,退出书房。 …… 梨初和如风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小二见两人孤男寡女,漏夜投宿,睇了几眼讶异目光,又见如风身受重伤,差一点就要将他们赶出去。 梨初好说歹说,多给一倍的房钱,他们才住进客栈,要了一间厢房。 “梨初,你先出去。”进了厢房,如风趴在床上,温声说道。 梨初投以一个诧异的目光,便见如风撇开脸,声音呐呐地说,“我要褪衣上药。” “如风,我帮你。”梨初走上前,坐在床沿,“我们很快会成为夫妇,无需忌讳。” 如风按住梨初的手,“不,我不能毁你名声。你先出去,我马上就能上好药。” “可你的伤都在后背,你怎么上药?”梨初皱起柳眉。 “行军打仗,受伤是常事。如果都等着旁人帮忙上药止血,那我早死几回了。”如风笑了笑,薄唇却覆上来一抹柔软,是梨初以手捂其口。 如风微愣着转眸看着梨初,见梨初一脸不悦地说着,“不许你说“死”字。” “好。我再也不说了。”如风轻轻拿下梨初的手握在掌心,“你去跟小二哥要壶热水。护院们下手狠,我受了点内伤得口服一些去瘀血的药丸。” 如风见梨初露出紧张神色又补充道,“没大碍,吃几日药丸调理就好。” “嗯。”梨初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走出厢房,顺道带上房门。 她跟店小二要了一壶热水和干净的长衫,回来时如风坐在床上,上身的衣服褪下,健硕的上身缠着厚实的白色绷带,绷带也是包袱里面的。 梨初瞧着如风露出来的肱二头肌,脸颊扑扑发热,目光闪躲了一下,将水壶拎入厢房放到桌上,挂在手臂上的衣衫搁到长椅上,再转身关门时,店小二正好从门口路过,目光从他们房中转过,让梨初更加羞怯,连忙关了门。 梨初低头转身,拿起长衫走近床边,“这是跟小二买的干净的衣衫,你先穿着。待明日我上街按你的尺寸买两套新衣衫。” “不用了梨初,明日我们回萧家。”如风接过梨初手中的长衫,忍着身上的疼痛,将衣衫套上。 梨初见着他忍痛的样子,不觉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又想着他该吃药了,就上前倒了一碗水,转身端到床前。 这时,如风已经换好衣衫。 如风接过碗,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你这手落下的星火还没好?” 梨初抬眸看着如风,摇了摇头,“不碍事的。” 如风将碗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在包袱里面翻了下,取出一个小瓶子,欣喜一笑,“清风够意思,连烫伤药都备下了。” “我自个来吧。”梨初伸手要接,瓶子却被如风移开了。转眸看他,便听他道,“你不懂药,不知道分量,让我来。” 梨初只好点头,随着冰冰凉凉的感觉在手背化开,耳边传来如风温柔似水的声音,“以后家里的粗重活你都不要做,都交给我。” 梨初眉眼舒展开来,眼底流淌着暖意,“那我做什么?” “当然是做我的夫人。”如风替梨初涂好烫伤药,才端水喝药。 梨初望着如风,心里暖烘烘的,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她放在心坎上。 …… 三刻钟之后,天光亮。 梨初叮嘱如风安心歇息,去去便回。 如风虽有不舍,却知道给初十赎身是她最大的心愿,是一刻都不得拖延的,只能让她离开。 梨初不是养在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鬟,跟在赵熙悦身边见过世面的,也认得上京城的路。 两刻之后,梨初步行至赵府,敲响了房门。 门口小厮将大门拉开一条缝,嘴里嘟囔着,“凤兰姐,你是忘东西了吗?” 小厮打开门却见到梨初,虽然不熟,小姐出嫁前总能远远看到她,自然认得人。 小厮见到人改口道,“梨初姐,是您呀。您怎么这时候回来啊?” 凤兰来过? 梨初皱了一下眉头,“我找管家的赎人。” “哦,那您跟我来吧。”小厮扫了梨初一眼,“您现在是将军府的人了,赎了初十也跟着去将军府吗?那您还不如求了夫人将初十派到小姐身边,这样您还能省笔银子呢。” 梨初并未回答,只是笑着摇头。 梨初跟在小厮身后来到内务房的帐房中。 “梨初姐,你稍等片刻,我去喊管家。”小厮温声有礼。 梨初点了点头,小厮走出账房,将房门一合。 “砰”的一声在空荡荡的帐房中回荡,梨初立在房中央目光从一张张桌案上掠过。 桌案上摆着摊开的账册,还有一张主桌案之上还放着一盒碎银。 赵府每月十五发月俸,但每逢十五佳节,因府邸要过节采买,发月俸必会推迟两日。 梨初柳眉皱起,目光扫到地上,地上还有边角堆了一些粉尘,刚才这里必然人口众多,账册与银两未来得及收走,人是匆忙被喊走的。 可为什么单单放了她进来? 梨初想不通却觉得心慌,转身去开门,门却瞬间从外面踹开了。 婆子们如鱼贯入,将梨初围住。 赵夫人出现在门外,怒目而视,“大胆梨初,竟然敢偷入帐房偷盗!让我人赃并获!将人拿下扭送官府!” “是!” 婆子们齐声喊道,上前按住梨初的肩头,抓住她的手臂,反折在身后。 梨初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押着跪在房中,脑海闪过许多念头,却想不出一个因由,只能辨了一句,“夫人,奴婢没有。” 赵夫人本就怒火中烧,听得她柔软细腻的声音,跨过门槛扬起手狠狠甩了梨初一个耳光。 梨初猝不及防挨了一个耳光,脸歪倒一旁,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丫鬟端了椅子让赵夫人在她面前坐下。 说是扭送官府却反倒关门落座,像似要私下审讯,或者是威逼谈判的架势。 而且明明有护院可用,却只带了身旁的心腹婆子压制她。 梨初抬眸看向赵夫人,双眸清冷低声问道,“夫人,为何这般待奴婢?” 赵夫人冷哼,“我费尽心思布局给将军下药,却便宜了你这个贱丫头,你说你该不该打!” 梨初长睫轻颤了两下,脸色肉眼可见的惨淡,赵夫人知道了那夜是她成了靳无妄的解药。 可是,她如何得知的? 凤兰! 梨初心中打了一个激灵,那是连赵熙悦都得知此事。 “奴婢…奴婢…冤枉,奴婢奉命给二爷端醒酒汤,谁知二爷……”梨初逼着自己挤出两滴泪来,红了眼眶低声解释着。 “奴婢受到了惩罚,如今已被将军赶出将军府,求夫人高抬贵手放了奴婢。”梨初低声哀求。 “你以为被赶出将军府就能了事吗?”赵夫人伸手抬起梨初的下巴,目光在梨初脸上兜转,“果然是一张狐媚的脸,难怪让将军动了纳妾的心思。” 梨初瞳孔皱缩了一下,忙道,“夫人,将军已经将奴婢允了如风。” 赵夫人大手从她下巴滑到脖子一把掐住,目露凶光盯着梨初,“你敢拿将军来威胁我?” “不……呃……不……不是的,夫人。”梨初脖颈被压住,双手被掣肘在身后无力挣扎,声音渐渐虚无。 “你偷盗帐房银两,抵抗打伤婆子,被我抓住掐死,将你的尸身送至官府,官府连一个字都不会多说。”赵夫人说着,加重手上的力道,浓烈的恨意从眸子里跳出来刀着梨初因为缺氧涨红的小脸。 早知今日给她惹祸,十年前就该掐死她们姐弟。 第14章 构陷梨初 梨初翻起白眼,挣扎到最后一个瞬间,脑海闪过太多念头。 最惦念的人就是弟弟初十。 她若死了,初十将一无所有。 “夫……人……”梨初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字来,意识慢慢回笼,“夫人……饶命……” 赵夫人听到梨初的求饶哀嚎,一把将梨初推开。 婆子也顺势放开梨初。 梨初脖子得了解放,倒抽了一口气之后,急喘起来。 “饶你一命未尝不可,回到将军府俘虏将军的欢心,成为将军的小妾,替二奶奶生下孩子。”赵夫人冷冷说道。 若不是留着还有用处,赵夫人是真想掐死梨初。 梨初趴在地上缩成一团,娇小的身子剧烈瑟缩,“将军亲口允了奴婢和如风,不会让奴婢回去的。” 梨初脑海浮现如风依依不舍她离去的神情,他为她挨的五十大板,差点丢了性命丢了前程,怎么能负了他。 “来人。”赵夫人朝外唤道。 房门霎时被推开,门外护院们拖着一个浑身漆黑脏乱的人。 那人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污秽血迹,俨然是她的弟弟初十! “姐……”初十只唤了一声姐便晕了过去。 “初十!”梨初震惊地爬过去,爬到门槛依偎着门微颤颤地站起来,伸手想要捧着初十脸的那一刻,护院们将她推入房内,转瞬拖着初十离开,在廊下留下了一条带着血迹的拖痕。 梨初趴在门槛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心痛如绞,猛地回头看向赵夫人,尖锐的目光似利刃剐向赵夫人。 “只要你乖乖听话,回到将军府笼络将军的心,初十在赵府也会好好的。”赵夫人慢条斯理说着,接过婆子端上来的人参茶饮了一口。 梨初看着赵夫人视她们姐弟如草芥,心中燃起浓浓恨意。 赵夫人见梨初不予回应,瓷杯顷刻间砸在地上,“来人啊,将梨初关入柴房,再找两个未娶妻的护院,就当主子赏给他们的恩典了。” 梨初瞪圆双眼看向赵夫人,“你不能这么做,我已经不是赵府的丫鬟,我是……” 赵夫人冷笑,“进了赵府,就算你是小将夫人也是插翅难飞!更何况,萧如风已经被贬为平民,又怎能与我赵公侯府作对!还愣着做什么!” 赵夫人扫了身边婆子一眼,婆子立刻上前抓梨初。梨初剧烈挣扎起来,咬了婆子的手,踹了另一个婆子的小腹,捡起地上的瓷片冲到赵夫人面前剜住她的脖子,“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放我和初十出府。”梨初低吼道,整只手都在发抖。 冷汗从赵夫人额头滚落,婆子们惊慌起来要出门找人,却听赵夫人冷静道,“不许放!立刻去告诉护院打死初十!” “你真的不怕死吗?”梨初震惊于赵夫人的做法,佯装起恶婆的口吻问道。 “怕!可我更不许你一介下贱的婢女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赵夫人按住梨初的手,“来啊,杀了我,你们一个两个都逃不走!” 梨初被赵夫人握住手,反倒吓了一跳,瓷片刮破了赵夫人的脖子,鲜血从伤痕中溢出来。 这时,大门被踹开。 赵侯爷见到眼前这一幕,箭步上前,一手扇倒梨初,一手将赵夫人揽在怀中。 梨初被打倒在地,头撞到地面,头晕眼花地看着赵侯爷呵护着自己的夫人。 曾几何时,梨初以为赵府有两个好人,一个是大小姐赵熙悦,另一个就是赵侯爷。 “来人,梨初以下犯上拖出去打死。”随着赵公爷的话音落下,梨初被婆子们拽了起来,拖了出去。 身后传来赵夫人的声音,“侯爷,还有那个初十……” 梨初惊恐地挣扎起来,不等赵侯爷回答,从婆子手中挣脱扑倒在门槛上,惊呼起来,“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去为二奶奶争宠,求夫人饶恕初十。” 赵侯爷的脸色微变,望着梨初皱起眉头。 赵夫人分外满意,余光窥了赵侯爷一眼,淡淡道,“来人,立刻将梨初送去将军府。” 梨初没来得及再开口,人被婆子架出门外。 屋内乱成一团,赵侯爷搀扶赵夫人落座木椅上,温声道,“我去请府医过来。” 赵夫人按住赵侯爷的手,也阻止了他的步伐,“不必了侯爷,熙悦请了将军出面为我请了太医过府看病,马上就到了。” 赵侯爷目光微沉,脸色却缓和了过来,“还是夫人能干。” 赵夫人睨了赵侯爷一眼,“只要梨初好好侍奉将军,替熙悦生下长子,熙悦坐稳主母的位子,咱们赵家败不了。” 赵侯爷目光落到门外,那两道混了血迹的拖拽痕迹之上,眉心微蹙,“夫人说得极是。” 只要能保全赵公侯府,牺牲一两个奴婢确实算不了什么。 梨初被拽上马车,婆子一前一后看着。 马车驶入长安大街,路经客栈,梨初掀开窗帘子,见林素娥和林家兄长一前一后走入客栈,不安的心稍稍安放下来。 应当是如风请店小二去喊的人吧。 梨初放下帘子,眼角一行清冷挂下来。 婆子见了开口劝道,“梨丫头可别辜负了夫人的一番心意,嫁给一个平民百姓,哪里比得上嫁给大将军。当家主母又是自家主子,必然护着你。待来年生下长子过继给主母抚养,那长子便是嫡子了,承继的可是偌大的将军府呀。” 梨初伸手重重抹去泪痕,点了点头,抓住婆子的手,“张嬷嬷求您务必帮我转告夫人,我必会好好听话,求她善待我弟弟。” “那是自然,这件事你放心。”张婆子说道。 梨初回到将军府,并未去誊春居,而是去懿德轩求见靳无妄,却被靳无妄拒之门外,梨初索性跪在门外。 靳无妄想要纳她为妾之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此事凤兰如何得知,必是靳无妄透过清风的口告诉凤兰。 凤兰禀报了赵熙悦,赵熙悦派了凤兰禀给赵夫人,赵夫人便在今日给她设下圈套。 靳无妄与赵夫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要她回到将军府,成为靳无妄的妾。 赵夫人得知靳无妄的要求,必然是满心满意地想着如何满足他,在靳无妄身边留她这颗棋子也正好帮扶了自家女儿。 可靳无妄为何要她成为小妾。 就单单是觉得她配不上如风,以这种方法拆散他们吗? 想起采莲和郑绣娘的死,如果靳无妄要她离开如风,一条白绫裹了脖子便是,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眼前的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靳无妄有另外目的的想要她这个妾。 既然如此,靳无妄接受她不过是时间问题。她既不能显得自己看透他们的目的,而且还得求着他纳她为妾,给他的道貌岸然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要攀附。 梨初匍匐及地,低声说着,“奴婢求见二爷。”光滑圆润的额头磕在青石面的台阶上,撞击声混着她的求见声断断续续传入懿德轩,也传入后院个人耳内。 梨初一个响头接着一个响头,脸上突然有冰凉滑过,她扬起头视线有几瞬恍惚之后,便是如箭的雨点砸在入眼中。 梨初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人算不如天算,是老天爷觉得她还不够惨啊。 乌云翻滚而来,暴雨如注。 梨初合眼倒了下去。 朦胧间,她仿佛见到了如风,如风强劲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抱入怀中,可鼻尖袭来的熏香打破了她的期待。 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中。 懿德轩的热闹很快传到各位后院主子耳内,懿德轩门前靳无妄亲自公主抱抱起梨初,由清风撑伞护送着入内的一幕也被诸多奴婢目睹,更是纠起了诸人的心绪。 第15章 拜佛如素 慈心堂。 如素拜佛的老夫人走出小佛堂,手里的佛珠拍在桌几之上,惊得满堂的丫鬟婆子不敢吱声。 红玉将手中茶盏端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您消消气。” 老夫人接过瓷杯轻抿了一口搁在手边,拧了拧眉心。 丫鬟红玉见老夫人平息了些怒火才开口道,“老夫人,瞧清楚了,是誊春居的丫鬟梨初。” 老夫人听到这句话,眉头拧得更深,“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当初我看走了眼,才让这个不顾礼义廉耻之人进了我靳家大门。自己不得妄儿的宠爱,竟然对后院的姨娘下此毒手,那些药岂会是坐胎药,分明就是绝子汤!” “如今这把戏被妄儿识破,又鼓动着贴身丫鬟勾引妄儿!实在龌龊,一个小丫鬟也敢爬主子的床,我非将人打出将军府不可。”老夫人气息微喘,恼怒道。 红玉连忙轻拍着老夫人的背,为她顺气,低声道,“老夫人,二爷能为了梨初不追究二奶奶下药之事,可见对这个丫鬟着实上心。若就这样赶出去,奴婢怕二爷与您生了嫌隙……” 这个儿子自小不与她贴心,再生了嫌隙,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也有这些担忧。 “若生了嫌隙,表姑娘缺了您这个助力,入府取代二奶奶更是无望了。”红玉补充道。 老夫人想起三年前的事,便觉得胸口哽着一口血,心跳骤快久久无法平复。 靳无妄与婉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她心中,他们才是夫妇,却不想赵熙悦竟然爬上无妄的床,两人被发现时衣衫不整,虽然那时无畏已经杳无音信,可婚约仍在,一时之间叔嫂不伦之事传得上京城内纷纷扬扬。最后不得已,让赵熙悦与靳无畏解除婚约,让赵熙悦和靳无妄成婚。 成婚之时,老夫人想以平妻之礼让靳无妄迎娶婉儿为妻,却不想赵公侯爷上书皇上赐婚,搅了她的念头,实在可恶至极。 “红玉,你去喊了二爷过来用膳。”老夫人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红玉领命离开。 此时,懿德轩客房中。 梨初发起了高热,昏迷不醒嘴内一直喊着如风,对不起… 钱嬷嬷为梨初换了干净的衣衫,退出客房,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想不到经手人竟然是二爷靳无妄,她昨日还骂的他狗血淋头。 想起来便是一身冷汗。 待钱嬷嬷退出客房,靳无妄坐在床沿,看着梨初,听着她口中的呢喃,失去血色的唇瓣仍然饱满润泽,上下唇磕碰到一块儿,唇瓣弹动起来,尤为惹人遐想。 靳无妄抬手捧着她半张脸,指腹按住唇瓣,声音淬了毒药般,“爱得越深,分离才越显痛苦。” 他脑海闪过的是,厮杀的昏天黑地的战场,陷入敌军阵营的靳无畏,一脸无畏地看着他,对他吼着。 替他照顾赵熙悦。 “如风、对不起……”梨初的声音拉回靳无妄思绪,与顿住的神色。 靳无妄长睫倏然颤了颤,低眸便见自己的拇指被梨初含入了唇齿间,鲜嫩的唇瓣毫无察觉低吮了一口他的手指,随着梨初的动作,里衣从她肩头处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与线条流畅的锁骨。 靳无妄听得梨初突然咽呜了一声,突出的喉结不禁上下滚动,口干舌燥起来,脑海闪过那一夜,他凌乱放纵的画面。 旖旎暧昧。 靳无妄手指如触电般收了回来,目光却仔细扫了一眼锁骨之下的青色痕迹,是他留下的,已经有些淡去,却未全部消散。 “二爷。”门外突然传来清风的呼唤。 靳无妄扫了梨初一眼,转身带门离开。 “二爷,二奶奶会为梨初准备嫁妆,还决定将桃夭嫁给如风为妻。”清风说道。 “她还说了什么?” 他要纳她贴身丫鬟为妾,她不生气? 她又怎么会在意,梨初回到将军府。不正是她双手奉上的吗? 清风摇了摇头,靳无妄剑眉蹙起,“你派人去边陲,若是找到那个人杀无赦。” 得不到她的心,他便将她的人困在后宅一世。 清风吓得心头咯噔了一下,却还是点头,“二爷,还有老夫人的丫鬟红玉来传话,老夫人请您一同用午膳。” “嗯。”靳无妄淡淡道,抬脚往外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着人为如风成婚。” “是。” 清风领命。 靳无妄来到慈心堂,老夫人已经命人布菜。 母子二人对座,屋内寂静唯有碗勺相碰,偶尔发出声响。 靳无妄素来寡言少语,闷葫芦似的不得老夫人喜欢。 “你得胜班师回朝,休沐已有些时日,应当入宫谢恩,不能耽于逸乐,不思忠君爱国。” 靳无妄神色肃穆,闻言抬眸望向对面的老夫人,淡淡开口,“儿子明白。” “一个丫鬟你要了便要了,在身边伺候即可。”老夫人蹙眉看着靳无妄,赵熙悦别妄想这个丫鬟替她孕育靳家血脉,她不配。 “儿子要纳梨初为妾。”靳无妄淡淡道,不是通房丫头。 老夫人皱起眉头,“你后院的妾,虽说是皇亲贵胄赏赐或是同朝官员所敬献,皆是有门第有出身的闺阁小姐,再不济也是良商之后。咱们靳家三朝为官,你如今又官拜一品乃本朝第一大将军,繁衍后代不是儿戏,切不可让卑贱的丫鬟诞下子嗣。” 老夫人见靳无妄不肯松口,又补充道,“妄儿,你班师回朝不久,就传出纳妾传闻,怕是会让人抓着把柄奏明圣上。” “那于你于靳家都是不利。”老夫人叹了一声,执绢抹了抹泪花,“你大哥走后,整座将军府仰赖你而活,你若是行差踏错,让为娘的怎么办。” 靳无妄心中有几分动容,夹起一块茄子放入老夫人碗中,“此事依您。” 他要的本是让如风痛苦不堪,赵熙悦为他上心,如今达到其一目的也够了。本想给这个丫头一个名分养在后宅,如今作为通房丫头养在身边也未尝不可,碰他是不会再碰了。 老夫人想到了什么,回过神来,“丫鬟为通房伺候你,有些规矩还需教导。” “请您做主。”靳无妄淡淡道。 老夫人满意一笑。 须臾后,红玉带着慈心堂的婆子推开懿德轩客房的门,迷糊的梨初睁开双眼,人便被拽下木床,被强压地跪在地上。 梨初抬起头来,脸色惨淡,还未开口,一个耳光便甩在她脸上,伴随着训斥的话语,“你一下贱奴婢胆敢攀附主子爷,应当发卖为奴。” 梨初听得断断续续,思绪未来得及聚拢,又挨了一个耳光。 红玉咬了咬后槽牙,“今日老夫人发了善心,许你留在主子爷身侧侍奉,你若再起了僭越之心,可不是赶出将军府发卖可以了事!” “我奉了老夫人的命教你规矩,你可听明白了。”红玉说完又一个耳光甩过去,梨初被打得头晕眼花,根本来不及开口。 红玉又左右开弓,甩了梨初十几个耳光,打得手掌发疼才停下来,梨初的双颊红肿渗血,已如猪头一般,无论多美貌娇秀,此刻也瞧不出来了。 红玉又发问,“规矩懂了吗?” 要怪就怪她跟错了主子,偏偏是赵熙悦的人。 “懂……懂了……”梨初脸肿的像猪头,白肉留下许多指甲印,嘴角渗血,伤得不轻。 婆子们这才松手。 梨初畏缩起身子,声音带着一抹哭腔,“奴婢拜谢老夫人。” 红玉扫了梨初一眼,看着倒是安分守己,便带着婆子离去。 后宅主子教训奴才,奉行打人不打脸,可如今红玉凭着老夫人的意思,将她的自尊踩在脚下,往后其他人便觉得都可以轻贱她。 梨初微微颤颤站起来,手捂着自己的脸颊,眼中水光一闪而逝,眼底只剩下冷厉。 第16章 主仆情深 红玉带人离去,钱嬷嬷与其打了照面,梨初见状倒在地上,屋内发出“砰”的一声,钱嬷嬷连忙走入屋内,发现梨初倒在地上脸颊红肿嘴角渗血,吓得将人搀扶到床上,料想是红玉下的手,可嘴上不依不饶,“你以为攀高枝能有什么好下场?” 梨初心中凛然,“嬷嬷。你误会我了。” “如风为了你被打了五十军棍,将军已经放了你们离去,你竟然将如风抛弃在客栈置之不理,回头来求将军。我看得清清楚楚,没什么可误会的。”钱嬷嬷气愤道。 “可你做梦也没料到吧,老夫人不许将军纳你为妾,只准将军收你为通房丫头。”钱嬷嬷目光不屑轻睨了一眼梨初,倒是看不出梨初脸上的波澜,继续道,“如风已经被接回家中养伤,二爷恢复了他的六品小将的身份,不仅如此,二奶奶做主将桃夭嫁给如风,过几日就是吉日。” 梨初神情微顿,鸦羽的长睫无序地颤抖,缓缓掀起眼帘,泪水便从通红的眼眶滚下来,语气极为平静,“是我对不住他。” 梨初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荷包,将里面的弥勒佛玉坠交给钱嬷嬷,“嬷嬷帮我还给他。” 钱嬷嬷接过弥勒佛玉坠,冷哼了一声,走出客房。 梨初倒在床上,将脸埋入被褥中,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不及她的心疼。 泪水落入被褥中,仿佛从未流过。 午后,府医又来了一趟,为她的脸开了一些药。 梨初就这样在懿德轩静养了两日,而这两日靳无妄对她是不闻不问。 两日后桃夭上门唤了梨初前去誊春居请安。 路上,桃夭见梨初脸上仍然蒙着白纱,忍不住道了句,“你活该!” 梨初转眸看着一脸冷色的桃夭,目光暗下去并未接话。 “外头都在为郑绣娘叫屈,她所说未错。誊春居确实有丫鬟与人私通,只是料不到那人是你,而对象竟然是将军。”桃夭瞪了梨初一眼,“你如何能够做出此等下贱之事,背刺主母爬上主子的床,害得如风差点丧命棍棒之下,如今你得偿所愿了吧?成了一个连丫鬟都不如的通房。” “这偌大的将军府谁瞧得起你。”桃夭又补了一句。 梨初看着桃夭站在道德制高点诋毁她的模样顿住了脚步,桃夭诧异回眸就对上梨初漂亮的杏眸,只是双眸中只剩下骇人的冷意。 “你最没有资格数落我,桃夭。”梨初莲步轻挪朝桃夭走去,又从她身侧错开,“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纵使你能嫁的了如风又如何,你能否让他上心还是后话。” 桃夭缓缓抬眸,眸间惊愕掩不住,总觉得梨初变得不太一样了。 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冷然的气场。 桃夭忽然勾唇冷笑,不会以为上了将军的床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看二奶奶待会怎么处置她。 桃夭这么想着就跟着梨初走向誊春居。 一堆的丫鬟围在门前,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又对梨初指指点点。 梨初面无表情跟在桃夭身后,听着耳边的流言蜚语,心中也有一丝难过,这些丫鬟从前都与她姐妹相称,如今见她落难,全都掉转枪头诋毁她。 梨初叹了声,人情冷暖。 梨初走入寝室,桃夭便退下了。 赵熙悦落座上位,而身侧站着宋嬷嬷。 “二奶奶。”梨初躬身唤道。 赵熙悦上前握住梨初的手,“梨初委屈你了,我不知娘亲居然这么对你,还打伤了初十。我已经命赵府的府医好好照顾初十。” 梨初抬眸望向赵熙悦,她与赵熙悦从小一起长大,她是好人,他们姐弟沿街乞讨,被路边的混混欺负,是赵熙悦救他们回府,令他们吃饱喝足不被欺负。 梨初坚信此事与赵熙悦无关,是赵夫人一手策划,听到赵熙悦的解释与对初十的关怀,梨初顿时红了眼眶,软软地唤了声,“二奶奶…奴婢对不住您…奴婢应当以死自证清白。” “这不是你的错,是阴差阳错。”赵熙悦叹了一声,明白梨初告罪的缘由是失身与靳无妄。 梨初感动不已,“二奶奶您信奴婢并非居心悱恻爬床媚主?” “你伴着我长大,我怎能不知你的心性。”赵熙悦叹了一声,伸手摘了梨初的白纱,梨初脸上的红痕仍然触目惊心,“这个红玉下手居然如此毒辣,老夫人恨我便罢了,竟然连你也被牵连了。” “宋嬷嬷将前些日子太子妃所赠的软香膏取来。” “二奶奶,那可是难得的好物。”宋嬷嬷窥了梨初一眼,有些迟疑。 “命你去就去。”赵熙悦抬高了音量颇为不悦。 宋嬷嬷只好退出寝室,前往库房。 赵熙悦拉着梨初落座一旁,梨初摇着头不肯坐下。 赵熙悦便邃了她的心意。 “你放心,我会跟我娘说,让初十以后陪在赵浔身侧,跟着去学堂习文识字,必然不会委屈了他。”赵熙悦说道。 梨初倏然跪下,“二奶奶大恩大德,梨初铭记于心。” “这是做什么,你以后是二爷身边的人,无需给我下跪了。”赵熙悦伸手虚扶了梨初一把,“不过可惜,因为老夫人的阻扰,你只能为二爷的通房丫头,着实委屈你了。” 梨初缓缓起身,并未开口,便听赵熙悦继续说道。 “她是防着你名正言顺诞下二爷的子嗣。” 赵熙悦睨了一眼梨初带着伤痕的煞白小脸,“我这些年给后院的妾室喝绝子汤,老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并不戳破。”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迎徐灵婉进门,叫她生下二爷的嫡子。”赵熙悦剖析道,“外人眼中,我耍尽手段嫁入将军府,不受二爷宠爱。” “如今你阴差阳错成了二爷的人,他们必然会以为你是我扶持起来夺宠的,恐怕会牵连与你。”赵熙悦淡淡说着,余光睨着梨初。 “不过,你放心,我必会护着你。”赵熙悦说道。“只是听闻徐大人近期进京述职,家眷随行入京,到那个时候老夫人那边恐怕会对我不依不饶。” “梨初,你可愿意为我争宠,为我们诞下嫡子。”赵熙悦握住梨初的手,“你放心,只要你能诞下子嗣,无论是长是幼,过继给我抚育必是嫡子,将来必然承继将军府。” “你我都是孩儿的娘。”赵熙悦又补了一句,将发髻间的一枚玉簪拔下来插进梨初发间。 梨初喉咙微哽,颇为感动地点头。 她这条命都是赵熙悦所救,无论赵熙悦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照办。 赵熙悦为梨初准备的嫁妆,命桃夭送去。 赵熙悦立在廊下目送梨初离去,身旁凤兰不解道,“二奶奶何必与梨初费神,初十握在夫人手中,谅她不敢不从。” 赵熙悦睨了凤兰一眼,“梨初对我忠心耿耿,我与她主仆情深,怎能用初十要挟与她。还有,我命你转告我娘,好好待初十,梨初必会为我筹谋。你如何转告,怎能让初十受了重伤。” 凤兰扑通一声跪下,“二奶奶,奴婢一字不差将原话转述夫人。” 赵熙悦垂眸看着凤兰,见她露出慌乱之色,才缓缓开口,“你和梨初皆是我的左膀右臂,往后我还得倚重你们,莫要生出嫌隙。” “是。” 凤兰应下,心底却更计较了一番。 给梨初的嫁妆可是给她和桃夭的两倍之多,而且里面皆是赵熙悦平日里喜好之物,颇为珍贵。 凤兰记恨不了赵熙悦,便将梨初记恨在心底。 赵熙悦走入寝室,端坐在梳妆台前,套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拨弄发髻。 有梨初作为挡箭牌,她既能保全身子,又能坐稳主母的位子,实在是两全之法。 赵熙悦如何不知赵夫人的手段,此事告诉赵夫人,她便知赵夫人会不择手段。 赵熙悦望着铜镜中的美人,想起自己赏赐给梨初之物勾起嘴角。 第17章 玉兔玉簪 梨初走出誊春居,宋嬷嬷追了上来,送上软香膏。 桃夭便退到一旁。 “你莫要忘了答应夫人的事,若想初十平安,你就好生去俘虏二爷的心,早日为二奶奶诞下嫡子!听明白了吗?”宋嬷嬷压低了声音,声音却淬了毒药一般阴冷。 梨初心中被赵熙悦拱热的暖意被宋嬷嬷的话冲击了过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她终究只是一枚棋子。 梨初回到懿德轩,桃夭放下礼盒便走。 梨初未来得及看礼盒内的东西,便被钱嬷嬷唤走了。 书房内。 靳无妄落座太师椅,手里翻阅着书籍,梨初恭敬地立在原地。 “二奶奶唤你过去说了什么?”靳无妄问道。 “禀二爷,二奶奶命奴婢好好侍奉。”梨初躬身,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还赏了奴婢一些东西……” 嫁妆二字,梨初委实说不出口。 她哪是嫁给了靳无妄。 靳无妄抬眸扫了梨初一眼,便瞧见她发间的玉簪,是一枚兔形,是去岁赵熙悦生辰他所赠的礼物。 靳无妄见赵熙悦根本不在意自己送的礼物,胸口便有怒意起伏,“跪到门外去。” 梨初愣了几秒,又速速回神,作揖走出书房,跪在门外。 梨初思量自己回禀的两句话,是哪句话惹怒了靳无妄。 她大病未愈,身体虚弱,跪了一会儿膝盖骨传来的痛觉,令她有些受不住,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头晕眼花,心里还在仔细盘算。 靳无妄成婚之前,他身侧连通房丫头都未曾有,他不是好色之徒。 如今,后宅妾室众多,燕瘦环肥,美貌才情身份皆有出类拔萃之人,她小小一介婢女可比不得她们分毫。 靳无妄为何要留她在身侧。 梨初脑海闪过许多靳无妄与她言语的画面,他总是问起赵熙悦。 外人道,赵熙悦不择手段算计靳无妄才嫁入将军府,可他们却不知这位爷对赵熙悦的情深。 若是爱屋及乌,看在赵熙悦的面子,本该对她好才是。 梨初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这时,清风领着芳若姨娘进门。 芳若见梨初跪在廊下,趾高气扬而过,身后跟的丫鬟翠果更是绣花鞋一脚踩在梨初手背之上。 梨初吃痛地捂住手,圆润的双眸怔怔地看着她,眸中带着一丝恼怒。 翠果停下脚步,“梨初姐姐,对不住呀,我眼拙没瞧见你跪在这。” 梨初紧咬着后槽牙,怒火并未发作。 翠果见她胆小如鼠的样子,跟着芳若进了书房。 书房门砰的一关,仿佛带起了冷风,直袭梨初脖子而来,惹得她轻颤了起来。 翠果片刻退出书房,立在廊下看着梨初受罚,脸上神情得意非常。 天空飘起雨丝,房檐落下来的雨丝渐渐湿透了梨初的后背,她仍跪得一动不动。 跪了半个时辰之后,书房门被拉开,芳若面带桃花,一脸羞臊地走出来,跨过门槛之时,双腿有些犯软,险些站不住,翠果上前搀扶了一把,芳若才站稳。 芳若走到梨初面前,抬手扯掉了梨初的面纱,梨初慌忙捂住自己的脸,芳若见到她脸上的伤痕还有这副狼狈的模样,讥笑起来,“这般殊容难怪有你在身边,爷还是着人命我过来伺候。” “你小小婢女胆敢勾引二爷,爬上二爷的床,妄想跟我们这些贵女相提并论!”芳若抬起脚放到梨初肩头,用力将她踹倒。 梨初身子冻僵根本无法反应,被踹入雨中,摔在青石板上,头上的玉簪从发间掉了出来。 梨初身子被雨水打湿,眼前视野蒙着一层水汽,委屈地红了眼眶,却不让自己掉下一滴泪来,伸手去够簪子。 那是主子姐赠的簪子。 翠果看着梨初狼狈窝囊样子,甚觉解气,为芳若撑起伞,“姨娘莫要动气,下贱的玩意儿哪能比得过您。” 芳若满意地嗯了声,抬脚走出回廊,一脚踩在玉簪之上,另一只脚跨过梨初的脑袋朝前走去,翠果紧步跟上,将玉簪踢得更远。 梨初低吼了一声,拼命地爬向那枚玉簪,拿到玉簪的瞬间,腰部卷上来一双手,人被身后人搀了起来,扶到了廊下。 “怎么这么愚蠢,你如今也是二爷的通房了,怎么就任由她们蹬鼻子上脸!”在她耳畔数落的正是钱嬷嬷。 梨初坐在地上,雨水淋湿了她全身,发丝黏腻着她的脸庞,雨珠不断往下滚,而她眼中只有手里被踩碎的玉簪,双手不住地发抖。 竟是玉兔形的簪子! 这分明是去岁赵熙悦生辰靳无妄所赠之礼。 二奶奶啊二奶奶,你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赏了她这样的物件,怎能不让送礼之人心有不满。 旁的人心里不痛快发发脾气便罢了,可这位主子爷折腾人的法子可是要人体无完肤啊。 梨初自怜自哀地红了眼眶,娇小的身子在廊下缩成一团。 钱嬷嬷瞧着她可怜的模样,伸手搀了梨初一把,“回去吧。” “嬷嬷,爷罚奴婢跪在门外不敢离去。”梨初听到钱嬷嬷的声音如梦初醒般,将玉簪子插入发间。 那玉簪子碎了,划破了梨初的手指,鲜血一下子渗了出来。 “这破玉簪都裂成这样扔了吧。”钱嬷嬷有些不忍地说道。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梨初微微扬起声调,神情也露出一分喜色,还伸手摸了摸玉簪,那血便染了上去,“这可是二奶奶赏给奴婢的,奴婢视若珍宝,是二奶奶对奴婢的祝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弃的。” 钱嬷嬷看着留在玉簪上的血迹有些心惊,又见梨初满是天真的双眸叹了一声,“我帮你一回。” 梨初拉住了钱嬷嬷的手,“嬷嬷不必了,必定是奴婢伺候不当之过,奴婢跪着让爷消气也是应当的。” 梨初说完,趴着爬到了书房门前,那门已经紧紧关闭。 钱嬷嬷看着手中从梨初手上沾染的血,不由又叹了一声,她这两日思来想去,她若要攀附二爷,她验身那日便可以告知真相,为何拖到现在,遭了满院的埋怨与妒忌,话她勾引二爷上位,实则是二爷……强要了她。 或许她真的冤枉了她。 钱嬷嬷这么想着,看着梨初娇小的身子瑟缩一团,脸色惨淡血痕斑斑,樱桃小嘴毫无血色,心头有几分动容,正欲上前为梨初说话。 书房的门却打开了。 梨初眼底流淌过一抹欣喜,低声唤了一句,“二……二爷……”便倒了下去。 “梨初——”耳畔传来钱嬷嬷的惊呼声,胳膊肘立刻被拽了起来,便听钱嬷嬷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 “这丫头真是傻得透顶,病体未愈全身是伤,也不知跟您讨饶,跪也便乖乖跪了,被芳姨娘一脚踹到地上连声都不吱,如此好欺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一个破簪子说是主子赏的,视若如宝……脸破相了,连手指都破了。”钱嬷嬷又叹了一声,“可怜呢……” 梨初想说的话,钱嬷嬷全都代劳了,她便安心晕在钱嬷嬷怀中。 靳无妄望着梨初发间染了血的玉簪,眉心紧蹙,视线又落到梨初惨白的小脸上,冷冷道,“送去客房,喊府医照看。” “是。” 钱嬷嬷答应下来。 梨初醒来时,闻得一袭熏香,独属于靳无妄,而眉眼之间痒痒的,似被肌肤碰触。 梨初睁开双眼,弧度圆润的眼睛,瞳孔漆黑如墨,修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两下。 他的大拇指就搁在她的眼前,并未受到她醒来而有所影响,轻轻地从她眼皮上抚过。 梨初眼前扫过一层灰影,眨了眨眼,倏然撑坐起来,身体后缩靠在床板上,一脸受到惊吓却不得不镇定下来的表情,圆润漂亮的双眸眼皮微垂着。 因为梨初的动作,靳无妄似被打扰到一般,收回了手。 他另一只手里拿着裂开的玉兔形状的簪子,浑然天成的冷淡声音缓缓响起,“这枚簪子对你这么重要?” 梨初发现靳无妄手中的玉簪子,伸手想拿回来,可畏惧于靳无妄的存在,又缩回了手,只唯唯诺诺地点头。 靳无妄抬眸扫了梨初一眼,梨初低声解释道,“是小姐…不…是二奶奶赏给奴婢的。” 靳无妄想起一夜欢好之后,梨初的辩解,她待赵熙悦衷心耿耿,如何会背刺主母。 “破了,你还要?”靳无妄漫不经心问着,手里转着簪子。 “嗯,二奶奶三不五时就戴着这枚簪子,视若珍宝。二奶奶将簪子赏给奴婢,奴婢却不小心让它摔成这副样子。”梨初抬起袖子抹着泪汪汪的双眼,“奴婢有愧二奶奶。” 靳无妄回眸望着她红透的眼眶,看着唯唯诺诺,倒有几分衷心,“不是你的错。” “歇着吧,这几日不用伺候了。”靳无妄将玉簪子递给梨初,梨初忙不迭接过簪子时,手背被翠果踩过的淤痕便露了出来。 靳无妄望着淤痕,目光暗下来,抬脚走出客房,梨初连忙起身在床上作揖相送。 梨初缓缓抬眸,漂亮的眸子流淌过流光。 她怜他所怜之人,思他所思之人,终有一日,他会将她当作自己人的。 梨初暗暗笃定。 到那时候,靳无妄就是她手中的一把剑,那欺她辱她的人,也将受到惩罚。 第18章 生死好坏 梨初收起玉簪,钱嬷嬷正好端药进来,待梨初捧着药碗。 钱嬷嬷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果,“听素娥说,你怕苦让我务必将这包蜜饯果带来给你下药。” 梨初身子蓦然一僵,佝偻的背脊似要散架了一般,人颤颤巍巍地发抖起来,眼眶顷刻间就红透了,泪珠子滚入漆黑的药水中,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喝药吧,喝了才能快些好起来。”钱嬷嬷又低声说了一句。 梨初捧起药碗,忍耐着苦楚,将药水咕噜咕噜下肚。 钱嬷嬷接过药碗,将这包蜜饯果递给梨初,一边说着,“素娥让我带句话给你,日子总要过下去,望你与如风一别两宽,各自珍重。” 梨初接过蜜饯果抱在怀中,神情有些呆滞,钱嬷嬷拍了拍梨初瘦弱的肩头,低声劝着,“事已至此,你……就好好侍奉二爷。二爷面冷心热,你真心实意侍奉他,他必然不会辜负。” 面冷心热? 梨初想起一命呜呼的采莲和郑绣娘,可不觉得靳无妄是什么面冷心热的人。 钱嬷嬷见梨初没有反应,抬脚要走,手腕却又被梨初抓住。 梨初回神过来,盈满眼眶的泪珠滚下来,她勾起嘴角却笑,“钱嬷嬷您帮我谢谢林嬷嬷。” 事到如今,身份已定,已经没有半点转圜,她待如风的情谊也只能搁在心底。 钱嬷嬷看了她半晌,淡嗯了声。 梨初又问,“嬷嬷能告诉奴婢,二爷的嗜好吗?” 钱嬷嬷放下了药碗,低声道,“二爷……” 梨初听了许久,感谢钱嬷嬷相助,送走钱嬷嬷之后。 梨初下床打开了赵熙悦赏她的嫁妆,衣衫首饰全是按着赵熙悦的喜好安排的,里面还放了五百两银子。 梨初回想起刚才钱嬷嬷的话,靳无妄时不时会让小厨房做上一碟杏花糕,杏仁饼,最喜欢的花便是杏花。 这是赵熙悦最喜欢的吃食和花。 梨初望着礼盒内的衣衫首饰,自嘲一笑,她明白了。 赵熙悦让梨初装扮成她的样子去讨靳无妄的欢心。 赵熙悦不肯委身靳无妄,赵夫人便想到了这个两全之法。 只是她梨初的处境又有谁会在乎。 一介小小婢女,生死好坏都在主子们的一念之间,不过就是一个提线木偶,固位的工具。 梨初盖上礼盒,取了一颗蜜饯果放入嘴内咀嚼,乌黑的长睫往下铺展,眼珠转了转,手中的蜜饯果居然是杏果。 她嘴内苦楚酸涩,心中更苦,原以为可以嫁给如风摆脱了奴籍,又攒够了银钱赎出弟弟,他们姐弟二人的日子必将安稳,往后一切都能徐徐图之。 可这一切都被那一夜摧毁了,如今她失去如风,弟弟初十成了人质,她成了后宅最轻贱的女子,名声狼藉,勾引主子爷,背刺主母,成了人人都可践踏的通房丫鬟,丫鬟中最不齿之人。 梨初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小面铜镜映出一张满是血痕的脸,她取来宋嬷嬷奉上的软香膏,仔细涂抹在血痕之上,漂亮的杏眼乌睫如扇翻翘,乌黑的瞳孔映着烛火点缀着星辰,十分美丽。 梨初的目光渐渐锐利,如今她只剩下一条路,便是披荆斩棘成为靳无妄的人。 梨初受了重伤得靳无妄恩典休息无需当差,这几日她日日前往誊春居给赵熙悦请安。 而这几日,芳若成了懿德轩的常客,每每过来便在靳无妄的书房待上半个时辰,后院的妾们早已妒火中烧,说她青天白日媚主邀宠,不知廉耻。 梨初今日让小厨房做了一碟杏仁饼,打算奉给赵熙悦,在懿德轩门前遇上了芳若。 “这么精致的糕点,也是你配吃的?”芳若连日陪伴靳无妄恃宠而骄,更不将梨初放在眼中。 “这是奴婢做的,奉给二奶奶的糕点。”梨初低眉顺眼解释道。 梨初几日修养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唯有一丝痕迹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 芳若见她一张小脸如去壳的鸡蛋,光滑细腻,柳眉之下,眼睛虽然低垂瞧不清楚弧度,可浓密卷翘的眼睫,很多惹眼,高鼻挺翘,樱唇鲜嫩,此刻被责难装出来的委屈样,上齿咬了一下下唇,下唇弹动起来的浆果色泽令人无限遐想。 芳若皱起眉头,一手拍掉梨初的糕点,“你胆敢拿二奶奶压我?” “奴婢没有。”梨初吓得浑身发抖,抬眸看着芳若,长睫无序轻颤,露出害怕之意,多么楚楚可怜,“二奶奶宽厚待下,也不会霸道欺压姨娘们。” 芳若见到她这副娇弱的狐媚样,扬手就打过去,“不是二奶奶,那便是你狐假虎威。” 梨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躲过巴掌,忙将地上的杏仁饼收到碟子上,声音带着一抹浓重的哭腔,“奴婢没有狐假虎威,奴婢只是想给二奶奶做些糕点。奴婢知道自己厚颜无耻爬了主子爷的床惹您不悦,您要怪就怪奴婢,莫要牵扯二奶奶。” 梨初将杏仁饼抱在怀中,好似眼前一脸刁蛮的芳若要对杏仁饼做什么。 芳若见梨初这样眉头皱得更深,“好啊,你今儿自己承认爬床媚主,背刺主母,我今日便代主母教训你。” “取我鞭子来。” 芳若心中冷笑,赵熙悦竟扶持了这么一个没脑子的贱人,她抓不到赵熙悦的把柄,将她拉下主母之位,现将这个丫鬟除掉,也可泄愤解烦。 翠果还在一旁笑着递上手中的鞭子。 梨初瑟缩在角落,眼中惊愕一闪,抱着杏仁饼与芳若磕头,“姨娘恕罪,姨娘恕罪。” 芳若冷哼了一声,鞭子在她手中扬起,“啪”的一声抽在梨初身上。 “啊——”梨初惊叫起来,死死抱住这叠杏仁饼不敢躲开。 “今儿爷邀我一同户外踏青一展马上技艺,邃带了马鞭,这鞭子还是太子妃所赠之物,你能被此物教训也算对你的恩典了。”芳若趾高气扬又扬起手来 “啊——求求姨娘饶命。”梨初又结实地挨了一鞭子,惨叫起来,人摔在地上,手里的杏仁饼掉了一地,其中一颗滚到靳无妄脚边。 靳无妄冷冷看着地上挨打的梨初,低眸扫了身旁清风一眼,清风立刻上前握住了芳若扬起的鞭子,稍微一震,便让鞭子从芳若手中脱离。 芳若后退了一步,刚想发作,见靳无妄立在廊下,装起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上前道,“二爷~是这丫鬟挡了妾身的路,还自认爬床媚主,背刺主母,妾身是替二奶奶教训她。” 靳无妄黑眸微眯,周身散发着冷淡凉薄之气,望着地上吃痛低嚎的梨初。 芳若见状摸不透靳无妄的意思,伸手攀住了靳无妄的手,却惹得靳无妄回头扫了她一眼。 芳若脸色有半瞬惨淡,却极快平复,缩了手,娇气地喊道,“二爷~”尾音拉长勾起无限媚态。 “教训奴婢的事有钱嬷嬷、也有清风,莫要累着你。”靳无妄淡淡道,深不见底的黑眸,一潭死水般望着芳若。 芳若却丝毫不察,反倒乐呵呵地,“爷~多谢爷体贴,妾身知道了。” 靳无妄满意地淡“嗯”了声。 清风上前,“二爷,马车已经备下。” “走吧,莫叫太子久等。”靳无妄淡淡道,阔步而出,走到梨初身边时,顿了顿脚步,低眸一扫。便见梨初双手左右各有一条血痕,应当是刚才抵挡鞭子落下时所伤,人正趴在地上收捡着杏仁饼。 靳无妄眸光暗了许多,这一顿一扫不过几秒,身旁人并未察觉异样,他跨过门槛离去。 芳若跟在他身后,趾高气扬,一脚踩过杏仁饼离去。 待他们走后,钱嬷嬷从屋内出来连忙搀起梨初,“芳姨娘这几日得宠,连我都不敢招惹,你呀真是送上门挨打。” 梨初以为不过挨一个耳光,料不到芳若带了鞭子,低眸着手上的鞭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奴婢也料不到她会这个时辰过来,明明午时太阳正烈,是主子们午休的时辰。” “赶紧回屋上药吧。”钱嬷嬷看了梨初手伤一眼。 “不急。”梨初弯腰将一颗颗杏仁饼装入碟子中。 “你还要它们做什么?”钱嬷嬷见到脏兮兮的杏仁饼蹙起眉头。 “嬷嬷,浪费了可惜呢。”梨初一边收拾一边勾起嘴角,就看今晚靳无妄能否想起这碟杏仁饼了。 可当晚靳无妄并未回府,翌日便传来太子遇刺的消息。 第19章 抬为姨娘 将军府乱成一团,老夫人、夫人、以及姨娘们皆候在前厅等着消息。 太子遇刺,国本动摇。 可梨初对于此事并无概念。 她的计划被意料之外的事情阻止了,让她有些烦恼。 梨初坐在房中,看着桌上的杏仁饼,蹙起秀眉。 房门咯吱了一声被推开,梨初以为是钱嬷嬷来劝自己不要吃杏仁饼,故而出声解释,“少时流落街头,与恶狗抢食,这点脏不算什么。” 梨初拿起一块杏仁饼喂到嘴边,手腕突然袭来一抹冰凉。 梨初抬眸,翻翘的眼睫轻颤了颤,意识到来人是谁,连忙抽了手起身立在一旁,低声唤道,“二爷……” 靳无妄落座桌旁,瞧着那碟沾了灰尘的杏仁饼,“给二奶奶做的?” “不是…是…”梨初露出一丝窘迫,讶异地抬眸对上靳无妄冷沉的双眸,又连忙垂下眸子解释道,“奴婢已经重做了一次送至誊春居。” 靳无妄望着梨初怯生生的模样,胆小如鼠,上不得台面,与她天壤之别,不由蹙眉。 “你每日都是以爷的名义给二奶奶送吃食?”靳无妄料不到今日归来,会得了赵熙悦的暖意关怀,原来是这丫头搞的鬼。 梨初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奴婢…只是以为爷也关心二奶奶,再则奴婢不敢贪爷的功,小厨房是爷的小厨房,这些食材也是爷的。” “倒是进退有度。”靳无妄声音凉薄,此刻缓和了语气,倒也听不出几分真心。 没有怪罪,就算承了她的情吧。 梨初心里自我安慰着,微微抬首,忽然眼前一亮,上前抓住靳无妄的衣袖,衣袖破了一个口子,里面隐隐还有血迹。 梨初另一只手收在袖子之中,暗暗掐了自己一把,顿时红了眼眶,掀高眼帘,圆润的双眸泛着水光,泪水顷刻间从眼角滚落。 “不过就是一剑。”靳无妄淡淡道,视线扫过梨初的手背,被芳若甩的两鞭子留下的血痕仍然清晰刺目。 这是为他给赵熙悦送杏仁饼留下的,靳无妄这么想到,对这丫头有一丝好感。 “爷,奴婢为您……”梨初欲言又止地咬住下唇,是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松开泛起光泽的唇瓣又道,“奴婢去喊府医……” “你会包扎?”靳无妄却问道。 刚才在前厅,老夫人、赵熙悦都瞧见了他的手伤,不过多问了一句,他说无事便没有人再关心了。 靳无妄心中苦笑,他是大将军一点小伤确实无碍,可眼下被这小丫头哭着追问心里倒有了一丝暖意。 梨初点了点头,“奴婢有一顽劣的弟弟,总是受伤,故而奴婢会些粗浅的医理。” “替爷包起来。”靳无妄说完,目光落到桌面的杏仁饼上。 梨初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里翻出药箱,这是她昨夜受了鞭伤,跟钱嬷嬷讨的,如今派上了用场。 梨初卷起靳无妄的袖子,看着线条流畅的手臂留下了一道血痕,血痕仍在不断朝外冒血。 梨初看得心惊肉跳,表情也有一丝害怕,柔声道,“有点疼的,爷忍忍。” 靳无妄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什么伤没受过,一点剑伤倒还有人为他心疼起来。 靳无妄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丫头,目光落在她灵动露怯的双眼之上。 “从今往后不会有人鞭笞与你。”靳无妄突突说了这么一句。 梨初缠绷带的手顿住,掀高眼帘,仰视靳无妄,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态。 靳无妄伸出另一只手捏住梨初的下巴,抬着她的小脸,目光流连在她灵动的双眸中,喉结微滚,目光却暗下来,“以后不许戴玉簪子,也不许穿这身衣衫。” “没有人能代替她。”靳无妄一把推开梨初,解开绷带丢在地上,转身离去。 梨初摔在地上,环顾着自己,身上穿的是赵熙悦赏赐的衣衫,盘的是赵熙悦闺阁中的发髻,簪的就是那枚玉兔簪子。 梨初揉着臀部的软肉,从地上爬起时,顺势捡起那沾了血的白色绷带,收拾起药箱子,委实不解。 他留她在身侧,不就是因为她像赵熙悦吗?特别是这双含羞杏眸。 可为何又如此反感? 想到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梨初回头就见钱嬷嬷风尘仆仆赶来,“嬷嬷您慢点。” 梨初倒了一杯水端上去,钱嬷嬷喝了之后便绘声绘色说起前厅听来的事。 太子遇刺,芳若为救太子而死。 刺客供出了端王,表小姐徐灵婉之父乃是端王的左膀右臂,说不准会被连累,表小姐进不了将军府大门了。 这对于赵熙悦来说是一件大喜事。 梨初暗暗欣喜,也是心惊,昨日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人今日就成了死人。 刚才靳无妄说无人再能鞭笞于她,是这个意思。 梨初思虑万千有些走神,钱嬷嬷又道,“给你道喜了,爷抬了你为姨娘,迁去芳若轩居住,再将翠果支给你使唤。” 梨初露出一脸欣喜,回头作揖,“多谢嬷嬷帮我。” 钱嬷嬷叹了一声,“你有了一个好去处,也能叫他安心。” 梨初双手卷着绷带,越卷越紧,“成婚之日就是明儿吧。” “因太子一事,二奶奶命他们罢了宴客,就从后门抬出去便是了。”钱嬷嬷观察着梨初的神色,低声说着。 “嗯。” 梨初淡淡应了一声,将药箱放回原处,相处两载,虽理智占据上风,情根却已深种。 梨初低下头,掩去眸间情绪,“照理说,我应当备一份礼送去,可碍于身份有别,嬷嬷就帮我道一声恭贺吧。” 钱嬷嬷拍了拍梨初瘦弱的肩头,转身出了门,而后入了书房。 靳无妄坐在太师椅上看书,府医蹲在身侧为其包扎手伤。 钱嬷嬷低声禀报道,“二爷,事情都已禀明梨姨娘,梨姨娘让奴婢带她道声恭贺,并无其他。” 靳无妄放下书本,“下去吧。” “是。” 钱嬷嬷躬身离开书房,出了书房擦了擦额前冷汗,暗暗松了一口气。 梨初成了姨娘,以后能否活命就看她的造化了。 芳若的尸身抬回了将军府,钱嬷嬷处理时,见她满身都是箭伤着实惊恐。 而脸上表情也是恐怖的。 本是春风得意的离开,谁知马前失蹄落得这种下场。 怪也只能怪,芳若一奴侍二主,本是太子的人,为太子而死,也算死得其所吧。 钱嬷嬷叹了一声,走出懿德轩,还得赶出府,去给林素娥帮忙筹措如风的婚礼。 梨初当夜被移去了后院的芳若轩,翠果并未出来迎接,而是痴痴呆呆地缩在小屋内,惊慌地乱叫乱喊,救命啊……将军饶命啊…… 梨初听的觉得怪异非常,翠果随着靳无妄出去遇险,喊救命则是应当,可为何要喊将军饶命…… 梨初心底有隐隐不安的猜想,想起死去的采莲与郑绣娘。 她昨日与芳若起冲突,为的就是试探赵熙悦在靳无妄心中的份量,如今这个结局,若她所料不差,赵熙悦在靳无妄心中可非同凡响。 第20章 姨娘交锋 梨初猛然摇头,翠果被吓傻了,说的可能是胡话。 刺客又不是靳无妄可以操控的事,他又怎能借刺客的手杀了芳若。 更何况,芳若也只是轻贱她,以及她做的东西,却没有真的敢轻贱二奶奶,二爷不至于大动干戈至此。 梨初暗笑自己权谋的话本子看多了,竟胡思乱想起来。 梨初第一次有自己的小房子,前前后后收拾了遍,芳若留下的东西满满当当四大箱,梨初不知如何处理,先堆在一旁。 姨娘的院子没有小厨房,皆是后厨备的大锅饭,平常由奴婢前去领取,翠果这副痴呆的模样,还得找府医看看,哪能去领饭。 梨初便自己出了门,东拐西拐来了小厨房,领了饭菜往回走。 姨娘们的后院独立于将军府一隅,与主院隔河架桥相连,梨初回来时,见桥上有几人立着谈话,见梨初靠近睇了眼色过来。 “请让让。”梨初低声说着。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二奶奶身边的大丫鬟吗?怎么?二奶奶有事唤我们?”开口说话的是玉晴姨娘,是宫内赏下来的。 “玉晴,她现在可是二爷跟前的红人……”紧跟着说话的是端王送进来的妍玉姑娘,她故意顿了顿,扯高了嗓子,“通房……呢。” 两个姨娘两个丫鬟掩嘴哄笑,梨初脸色微微泛白,手中食盒两份饭菜实在费劲。 二人以为梨初的反应是因为被她们羞辱所致,更加趾高气扬。 玉晴笑道,“妍玉姐姐,怎么不是妾呢?” “爬床媚主,背刺主母的下贱奴婢,谁看得起她。”妍玉冷哼,今日因为端王牵扯太子遇刺案,府邸姐妹冷言冷语讽刺与她,她本不快,如今梨初撞到眼前来,正好予她发泄。 “二爷如此端庄君子似的人,也不能受了她的蒙骗,定是这个狐媚使了什么手段。”妍玉收了笑容,神色冷然,“你们去将人按住,我今夜定要问出一个所以然。” 平时,府内就妍玉和芳若受宠,就因为来了这个梨初,听芳若教训了这丫头两次,定然是给二爷出了气,这才得二爷加倍宠幸。 妍玉越想越气,咬紧后槽牙。 两人丫鬟已经抓住梨初,梨初手中拿着食盒不好过分挣扎,只是出声道,“二爷已经纳我为妾,你们不能私下对我动刑。” “掌嘴!”妍玉瞪起利眼,“别听她胡说八道。若是纳妾也得三媒六聘拿了契约婚书才是,可府邸哪有半点风声。” “贱人狡猾又擅骗实在可恶,给我狠狠地掌嘴。”妍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因“坐子汤”之事早就恨毒了赵熙悦,无法与赵熙悦抗衡,处置一个丫鬟却绰绰有余。 “是。” 丫鬟们得令。 梨初放下手中食盒,挣扎起来,“二爷若未给我抬妾,我怎会出现在此?你们瞧瞧这个食盒可是后厨为姨娘准备的?” 丫鬟们愣了愣,对视了一眼,正要松手。 妍玉卷着手帕冷哼,“给我堵住嘴,掌嘴!” 二爷没有通晓全府,她便是不知,不知则无罪。 丫鬟们唯有领命,扬起手给了梨初一个耳光。 梨初剧烈挣扎起来,丫鬟们力有不逮,三人纠缠在一块扭打起来。 玉晴讥笑起来,“粗俗不堪的贱人,竟跟丫鬟们扭打起来,怎么配伺候二爷……若是脸折腾花了,二爷更是厌恶。” 玉晴的声音唯有妍玉可以听到,妍玉心中生了一计,朝自己的丫鬟睇了一个眼神,丫鬟抬起手就去抓梨初的脸。 梨初惊慌失措,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将另一个丫鬟推了过去。 “啊——” 惨叫声顿时响彻。 那个丫鬟竟然抠了另一个丫鬟的眼睛,下手狠辣,那血瞬间流出。 “啊——救命啊——我的眼睛——”另一个丫鬟捂脸哭嚎。 而害人的那个则不知所措地趴在妍玉脚边,“主子,怎么办?”倒还算镇定。 妍玉有些左右不定,玉晴突然冒出来指着梨初,却是压低了声音,“妍姐姐,这丫鬟如此歹毒竟抠伤我丫鬟的眼睛,岂有此理!我要告到二爷处,决不饶了她!” “对!”妍玉这下有了主意和主心骨,“来人呢!来人呢——抓住她——” 妍玉一声大喊,顺着河畔竟来了十几个护院,仿佛方才就在不远处观望,只是夜色昏暗,无人察觉。 梨初见状,左右环顾,眼前的人都是他们的,护院离得又远怕看不清楚所发生的事,又怕他们已经被妍玉和玉晴收买,梨初脑海闪过第一个念头就是逃,逃去誊春居叫二奶奶做主。 她起身踉跄了一下,朝前栽了下去,下意识闭上双眼,疼痛却未传来,袭来的反倒是柔软的布料感,双肩还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抬起。 梨初睁开双眼,便见眼前扶起自己的人,正是靳无妄。 身后传来众人声,“二爷。” 靳无妄松了手,梨初站直身子,局促不安地搅合着双手。 妍玉率先告状,“二爷,梨初胆大包天竟然抠伤冬梅的眼睛,请二爷惩罚。” 梨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这几日着实受罪,“二爷,奴婢没有。是妍姨娘命两个丫鬟教训奴婢,奴婢闪躲之际,春花抠伤了冬梅。” “二爷,这丫头撒谎,是她抠伤了妾身的婢女冬梅。”玉晴上前一步,一脸愤慨道。 冬梅捂着眼睛疼的在地上打滚,随着玉晴的指认惨叫起来。 “二爷,奴婢不敢的。”春花这时爬到靳无妄面前。 梨初冷冷扫过,扑过去抓住春花的手,“二爷您瞧奴婢十指纤纤没有血迹,而春花的手指指甲陷入了血液,求二爷为奴婢做主。” 闻言,妍玉和玉晴脸色微变,妍玉看向玉晴,玉晴闪躲了一下眼神,扬起手给了丫鬟春花一个耳光。 “你这丫头是不是扭打起来不知道自己抓了什么?”玉晴神色冷厉,一个耳光直接将春花打倒在地。 “姨娘…奴婢…奴婢…”春花结结巴巴起来。 玉晴瞬间下跪,“二爷恕罪,三人扭打在一块丫鬟分不清到底自己抓了什么,这才误会了梨初。” “不过,这也是梨初谎称自己被爷抬了姨娘,妍姐姐看不得她扯谎骗人,命两个丫鬟押着教训所致。”玉晴说道。 妍玉顺着她的话,“二爷,正是如此。这丫鬟背主爬床不说,还哄骗我等,妾身这才命人教训她。” 梨初跪在地上,娇小得身子瑟瑟发抖,满腹委屈,却只字未提。 靳无妄目光幽暗,扫了妍玉一眼,妍玉便跪了下来。 “梨初从今日起便是爷的妾。”靳无妄声音凉薄冷然,没有丝毫温度。 妍玉僵直脊背,怔怔地看着靳无妄。 将军府的妾室不是高门庶女,便是小门嫡女,如今一个低贱的陪嫁丫鬟竟然跟她们平起平坐,刚才瞧见那个食和妍玉心中虽然有所动摇却未肯定,如今这个消息由靳无妄亲口说出,妍玉打击甚大,一时不知反应。 玉晴率先出声,“恭喜二爷,恭喜梨妹妹。” 妍玉这才恍然大悟,垂下眸子低声附和,可手中帕子已经搅成一团。 “不知者不罪,可往后若再出此差错……”靳无妄声音淡下来,却是不怒自威。 妍玉与玉晴齐声道,“妾身定呵护新妹妹。” 靳无妄淡淡嗯了声,率先朝前走去。 梨初还愣在原地,清风上前提醒才知起身追上去。 待他们走后,玉晴搀扶起妍玉,“芳若刚走,还以为姐姐以后能一枝独秀。后院看来要热闹了。” 妍玉听到这话自然不悦,扫了嚎叫的冬梅一眼,“嚎什么嚎!” 玉晴朝春花挥了挥手,“带下去给府医瞧瞧吧,一切开销由我担着。” 春花领命,搀着冬梅离开。 妍玉看了玉晴一眼,“多谢了。” “姐姐有何可谢,是我婢女伤了您的婢女。再则,入府至今一直得姐姐照拂,妹妹一直铭记于心。” “晴妹妹,我往后的处境怕难上加难,帮不上你了。我是端王送来的,如今端王受太子遇刺案影响被圈禁,连带着我也受了连累。”妍玉拍了拍玉晴的手,“姐姐愿助你一臂之力,将二爷的心夺过来。” 玉晴露出一分感激,却仍然自怜自艾,“我姿色平平,又无才情,曲艺更是不通,恐怕难以入二爷的眼。” “可妹妹绣工了得,莫要妄自菲薄。”妍玉宽心道。 玉晴被逗笑了。 此时,芳若轩。 靳无妄端坐上位,梨初立在一旁,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清风将一个盒子搁在桌案之上,手里走出屋子关了门。 “打开看看。”靳无妄低声道。 梨初放下食盒,上前掀开锦盒的盖子,里面有衣衫首饰五百两银子,还有一张婚书。 梨初拿起婚书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想起了另一张文书,是她和如风的。 “给爷敬茶,明儿去誊春居给二奶奶请安。”靳无妄淡淡说着。 “诶。”梨初盖起锦盖,将盒子收入柜中,而后倒了一杯茶水奉上,“二爷。” 靳无妄接过茶水,虚抿了一口,“从今往后,你就是爷的人。” “是。” 梨初低声应下,肚子随之咕噜了一声,小脸顿时升温露出一丝窘迫。 “二爷恕罪,奴婢……”梨初咬了下唇,“奴婢晚膳……未用。” “怎么你自己去提食盒,可是丫鬟不听你使唤?”靳无妄问道。 “爷,翠果怕是得了痴症,躲在小屋不肯见人,嘴里还胡言乱语,不知在絮叨什么,请爷命府医来给她瞧瞧。”梨初抬眸看着靳无妄,因为一站一坐的缘故,两人视线齐平相撞。 梨初又怯生生地低下头。 “翠果羞辱过你,你不怨她?”靳无妄问道,小丫头太好欺了。 梨初摇了摇头。 梨初自然怨她,可她变成了痴呆埋怨可不能让她不痛快,唯有清醒过来,她才能领教领教她的厉害。 如今,她也是主子了。 梨初抬眸去瞧靳无妄,虽然不知这个妾她能做多久,“二爷,奴婢……明白翠果的心思。同为奴婢,可偏奴婢被爷抬了通房,她心生妒忌故而为难于我,日子久了,她必然会对奴婢改观的。” “你倒是会替人着想。”靳无妄想起梨初送去誊春居的糕点皆是以他的名义,看来这丫头确实会为人着想,也心细如发。 “明日着府医来瞧,起来吧。”靳无妄说道。 梨初起身,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咕噜了一声,小脸露出窘态来,也分外娇俏。 “爷也未曾用膳,摆上来吧。”靳无妄道。 梨初便将饭菜摆上桌案,都是一些素菜,还有两碗米饭。 靳无妄准梨初对坐用膳,而他看着这些粗食则全无胃口,倒见她吃的津津有味。 用完晚膳,护院布置浴水,清风伺候靳无妄沐浴,而梨初擦洗过后,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床沿等候。 房门咯吱了一声,随着高大的靳无妄走入屋内,风飞烛灭,室内陷入无边黑暗。 随着靳无妄脚步靠近,梨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是高高在上的主母,只是一个小婢女,没有权利拒绝。 靳无妄来到梨初眼前,大手握住梨初的手腕,又顺着手臂往上滑动,带来一阵酥麻的酸爽。 梨初心头颤抖不止,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脑海闪过两张脸,一是赵夫人狰狞可怖的脸,二是如风含情脉脉的脸。 “二…二爷…奴婢月…”事字还未出口,梨初身体蓦然腾空而起。 第21章 两封信件 梨初被靳无妄拽起,木讷地立在一旁,而做下此事的人却上了床,甚至合了眼,一言不发,不久后室内便有均匀的呼吸声起伏。 梨初一脸愕然立在那儿,难道二爷要她站一夜? 难道其他姨娘侍奉也是如此? 梨初不敢出声,挪了步子走到椅子旁,缓缓弯下腰来,屁股刚要沾到椅子。 屋内突然传来凉薄的声音,“立着。” 梨初腾地站直了身,朝着木床的方向望去,刚才出声此刻又进入梦乡,梨初捂住自己被吓得差点儿魂飞魄散的心肝。 料想不到,她洞房花烛夜竟然是这副惨状。 梨初想到如风暗暗松了一口气,可想到赵夫人逼迫她的嘴脸,又担忧起来。若不能替二奶奶诞下一个儿子,那初十恐怕会遭遇不测。 梨初眉头皱起,思绪万千在脑海中翻转。 日升月落,鸡鸣入耳。 梨初恍惚了一下,睁开沉重的眼皮,竟是立着睡着了。 不过守夜对于她而言,原本也是必须之技。 可其他姨娘出嫁之前都是娇小姐,竟也与她一同受这份罪,竟无一人露出动静,实在匪夷所思。 不过,二爷是对所有姨娘这般,还是独独对她也未可知。 梨初醒来后,也不敢叨扰,只默默挪了挪脚,松弛一些腿部肌肉。 不多时,靳无妄便醒了,梨初伺候着靳无妄洗漱穿衣。 “二爷,芳若姨娘留下不少东西。”梨初想起一事。 “命护院抬起给她陪葬。”靳无妄淡淡道。 “奴婢已经收拾好,搁在了小库房。”梨初低声回应。 靳无妄淡淡嗯了一声,抬脚离去。 梨初这才松快了起来,腰酸背疼地落坐木椅上。 此事若说给二奶奶听,二奶奶都未必会信。 梨初听到外面护院搬东西的动静,想起翠果一日一夜未进食,便取昨夜剩下的吃食去找她。 小屋内,翠果缩在角落神智不清地抬了抬眼。 梨初将食盒放下,“吃了吧。” 翠果怕是饿得不行,扑上去掀开盖子,拿手将米饭往嘴内塞,吃得狼吞虎咽。 梨初看了翠果一眼,“二爷给了恩典,晚些时候我请府医过来看看你。” “二……爷……?”翠果目露惊恐,推翻了食盒又缩到角落,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喊大叫起来,“不要杀我……二爷不要杀我……二爷饶命……” 梨初若有所思地看着翠果,回头就见不远处搬运箱子的护院,还有孑然一身立在不远处的清风,清风冷肃的神色正朝向她。 梨初回头来,嘴里骂骂咧咧,“翠果,我拿吃的给你,你竟然不知好歹给我推翻了。” “你装疯卖傻对我没用,赶紧收拾好,你听到没有。”梨初扯开了嗓子斥责翠果,又靠近翠果,拿手帕堵住翠果的嘴,压低了声音,“你再乱喊乱叫,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听懂了吗?别给我找麻烦。” 梨初不知道前因后果,眼下只想规避祸事,翠果的话她都觉得不妥当,若是被旁人听到必要惹祸,现在她是她的主子,难保不牵连自己。 翠果傻傻地看着梨初,“姨娘,姨娘,救救奴婢……奴婢不愿死……这个给将军,给将军……” 翠果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塞到梨初手中,神智仍然不清。 身后传来脚步声,梨初立刻将信塞入袖口中,低声安抚着,“那你乖乖听话,现在睡一会,我请府医过来看你。” 翠果乖乖地点头,人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地闭上双眼。 梨初微微收敛了一下不自然的神色,转头就看清风立在门外。 “东西搬完了吗?”梨初问道。 清风微微躬身,“叨扰姨娘了,刚刚搬完。” “辛苦了,清风。”梨初有些提心吊胆地往外走,顺势关了小屋的门。 清风怎么还没离开。 梨初有些紧张,衣袖中的手紧紧抓着信封。 清风却突然从怀中递了一封信过来,“这是如风托我交给你的。” 梨初愕然了一下,忐忑不安的心稍微放松下来,清风并没有发现翠果给了她一封信。 梨初看着清风手中的信,摇了摇头,“你帮我还给如风。” 清风露出意外之色,转瞬又有些埋怨起来,“他自从得知与桃夭的婚事之后,茶不思饭不想,已经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了。” 梨初垂眸盯着鞋尖,袖中手紧紧地抓着那封桃夭给的信,眼眶悄然变红,却因垂下来的眼帘与长睫遮掩去神色。 “我已是二爷的姨娘,他的事与我无关。”梨初决绝说完,朝院外走去。 清风一个箭步就追上了梨初,“只是看一眼他写的信,费不了姨娘多少时间。” 梨初抬眸睇了清风一眼,“你若当真为了他好,就紧守本份莫要越矩。” 梨初不等清风反驳,绕过他走出芳若轩。 梨初走出姨娘们居住的西院,走过拱桥时,想将袖中的信取出来瞧瞧,却想起昨夜沿着河畔过来的护院,心中不安,左右瞧了瞧,又没发觉到人,便朝前赶了赶,来到花园的假山后头,才掏出信中书信,看了一眼之后,顿时感觉乌云盖顶,头晕眼花地软靠着假山。 芳若是太子恩赐的,却不想还是太子放在靳无妄身边的棋子。 芳若这几日时时出现在懿德轩是在监视靳无妄的一举一动。 翠果这封信便是昨日芳若写好打算让翠果送给太子的。 上面写着,大将军与端王书信来往缜密,意欲反太子扶持端王夺嫡。 上面还写到,第一步就是撤掉世袭罔替,因为世袭罔替之中很多都是有功勋的旧臣,而旧臣多数支持太子。 梨初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假山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怒斥。 “还不快滚出来!” 梨初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将信收入袖中,正想着怎么从这里逃走。 一声嗷叫,伴随着一个黑影猛地朝梨初扑过来。 “啊——”梨初惨叫起来,跌跌撞撞从假山后头跑出来,连滚带爬极其狼狈。 外头是一堂哄笑。 梨初面前站着后院的姨娘们,而身后从假山后头走出来的却是一只白猫。 “梨妹妹,你在假山后头做什么?跟我的喵喵捉迷藏吗?”方才呵斥着的声音,正是此时说话的玉晴。 梨初做贼心虚之感涌上心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正要从地上爬起来,余光掠过袖子,见那信露出一角,正想遮盖过去。 谁知玉晴弯腰抱起白猫之时,正好也瞧见了那封信,竟伸手过来将信抽了出来。 第22章 交锋玉晴 梨初心中大感不妙,伸手夺回信件。 玉晴不遑多让,暗暗使力。 丫鬟春花亲眼所见,清风递给梨初一封信,只是相隔太远,并未听清他们之间的言谈。 清风无论作为如风的过命弟兄,还是凤兰的准夫婿,亦或是将军的衷仆都不该与后院姨娘书信往来,这封信必有大秘密。 她得了这个好时机,自然不会多让。 信被撕成了两半,两人各执一半。 梨初从地上起来,心惊肉跳地看着玉晴,她接触过最位高权重的人便是靳无妄,再则赵侯爷。 赵侯爷不问朝政,实属纨绔子弟,结识的人并无如此利害关系。 可此刻手中一张纸寥寥数笔却将一个太子一个端王,邺国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卷在其中。 而此时端王卷入刺杀太子一案被圈禁,这封信可以将靳无妄和端王牵连在一块。 梨初不懂朝政,却深知里面的利害关系,这封信一定会给靳无妄惹麻烦,信从她此处获得,必然也会给她惹上麻烦。 “还给我。”梨初扑上前去要将另外一半信拿到手。 玉晴扬起手来躲开,“梨初妹妹这么着急,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梨初暗自镇定下来,不敢露出心虚的神色,伸手掰扯住玉晴的手,闺阁中的千金小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或许比她强上百倍,但要比力气梨初可不遑多让。 梨初一把将玉晴拽到一旁,一手夺过玉晴手中的信纸。 惊了所有姨娘,也幸好是回廊的路窄小,其他姨娘被玉晴挡在了身后,不至于能够扑过来帮忙。 “岂有此理!你居然敢殴打我!”玉晴有些发怒,“来人,将梨初拿下交给二奶奶处置。” 丫鬟们自玉晴身后有序朝梨初走来,梨初手里拿着信踉跄地后退,转身想要逃跑之际。 身体却撞上了一堵冷硬的肉墙。 梨初还未反应过来,身后便传来众人惊讶带着些许慌乱的喊声。 “二爷。” 梨初蓦然抬起头来,对上靳无妄冷沉的黑眸,顿时踉跄地后退,后腰撞上护栏,护栏之外就是将军府的湖。 梨初心生一计,佯作撞到失去平衡,人摔下了护栏,跌入了湖水之中。 “啊……” 随着噗通一声,湖面溅起浪花,梨初并不会水,应当挥舞双手喊救命,可偏偏手里有信纸需要毁掉,只露出一颗圆润的脑袋,嘴里又被灌入湖水无法出声。 梨初脑海闪过弟弟初十稚嫩的小脸,艰难地出声,“救……噗……救……” 梨初翻起白眼,见撕成碎片的信纸浮在水面,又慢慢朝四周散去。 梨初伸出软弱无力的双手,可身体往下沉去,被湖水裹挟所有力气,渐渐失去意识。 耳边的声音她已然渐渐听不清了。 “二爷,快命护院下去救人吧。”靳无妄见梨初摔入湖中,上前察看,手按住护栏正欲跳湖救人之时,玉晴惊慌失措地扑上来,抓着他的衣襟,人也往他怀里缩,阻止了他的动作。 靳无妄蹙眉扫了清风一眼,大手按住了护栏。 第一个念头怎么会是以身犯险救人? 一个意料之外与他一夜情的丫鬟,生死又有何干系。 清风即刻投入湖中,将梨初捞上岸来。 靳无妄褪掉身上的斗篷递给清风,清风便盖在梨初身上。 初春,纵使白日带着暖意,湖水仍然冰冷至极,梨初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全身湿透,发丝混着湖水黏腻在惨白的小脸上,还缠着恶心的青苔浮萍。 姨娘们围在身侧,却也不禁拿着手帕捂住嘴来躲避着熏人的气味。 “出了何事?”靳无妄睨了梨初一眼,不过就是一个下贱的丫鬟,他又怎么会在意她冻僵乃至神智不明。 玉晴蹲下身来正要回禀。 回廊的热闹引来了赵熙悦,赵熙悦见到梨初这副样子,眉心皱起,随着众人一句“二奶奶”有礼喊着。 赵熙悦与靳无妄对上眼,“二爷,外面天寒风大,还是到妻的誊春居稍坐片刻,再问清楚吧。” 靳无妄瞧着赵熙悦绝尘的气质,清冷的绝色容颜,又低眸扫了梨初一眼,简直天渊之别。 他淡淡嗯了声,便率先离去了。 赵熙悦扫了玉晴和众位姨娘一眼,她不动姨娘们便不敢逾越跟上去。 赵熙悦吩咐丫鬟们道,“扶梨姨娘回誊春居沐浴更衣,再请府医来照看。” “是。” 丫鬟们得令搀起梨初,跟在赵熙悦身后朝誊春居而去。 梨初心中感激不已,合着的双眼也溢出泪来。 玉晴咬牙切齿,与姨娘们一同跟着赵熙悦离开。 待她们走后,清风下了水,不一会儿就从水中捞起了已成了破烂的信纸,信纸不仅破烂还四碎,信纸上面的字已经花了,倒是信封纸张厚实,小半张,上面还留着“逍遥散人”四个字。 清风立刻将信封收入怀中离去。 回到誊春居,梨初沐浴更衣后,二等丫鬟秀杉奉上衣衫首饰。 梨初蹙眉,“秀杉,能否借你的衣衫给我?” 秀杉阴阳怪气道,“姨娘莫要说笑了,您如今可是主子,怎能穿丫鬟的衣衫。姨娘若嫌弃二奶奶的衣衫,奴婢去禀了二奶奶,让绣娘给二奶奶赶出一套便是。” 秀杉说完作势要出门禀报,梨初只好出声将她拦下。 “不用了,我就换上这套吧,只是首饰不用了。”梨初淡淡道,想起上次靳无妄的警告,不许她穿赵熙悦的衣衫,戴赵熙悦的首饰,也有几分担心。 “随你。”秀杉放下衣衫,取了首饰就离开了卧室。 梨初穿戴好之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双环髻,有些担忧地来到前厅。 前厅,靳无妄与赵熙悦端坐上位,姨娘们下手两旁而立。 玉晴抱着怀中小白猫立在厅中。 而昨晚的妍玉却未出现。 梨初走到厅中,宋嬷嬷奉上茶水。 “姨娘昨日得了爷的宠爱抬为姨娘,今日应当给主母敬茶。”宋嬷嬷教导道。 “是。” 梨初端起茶杯走上前去,跪在赵熙悦面前,低声唤道,“二奶奶。” 赵熙悦接过茶水,放到桌几之上,又接过宋嬷嬷奉上的红包递给梨初,“往后要好好侍奉二爷。” “奴婢谨记。”梨初接过红包,被宋嬷嬷扶了起来。 “请二爷与二奶奶给妾身做主。”一声尖锐的清丽声线传来。 梨初回头就见玉晴一脸委屈。 “二爷,妻也想知道刚才梨初为何落水。”赵熙悦冷眼睨着玉晴。 昨夜在西院拱桥之事,赵熙悦自然已经知晓。 死了一个芳若,又蹦出一个妍玉,只可惜丫鬟眼睛瞎了一只,自己又被端王牵连,无颜面面见二爷倒不足为患了。 这个玉晴虽说是皇后娘家的人,可皇后膝下无子,成不了气候。 赵熙悦对梨初这般护犊子,令姨娘们心中颇觉不快,暗暗在心里给梨初记上一笔。 玉晴咬了咬后槽牙,“二爷二奶奶,梨初是自个不小心落的水,而梨初不问缘由上前推搡妾身,众姐妹们亲眼目睹,请二爷与二奶奶为妾身做主。” 未等靳无妄与赵熙悦有所反应,梨初跪下道,“回禀二爷二奶奶,是奴婢被小猫吓着,下意识地冲到玉晴姨娘身侧,才推搡与她,奴婢有过请主子责罚。” 赵熙悦扫了玉晴一眼,“原是被小猫所惊吓到,便不是梨初的错。” “二爷,二奶奶,这可是刚足月的猫。”玉晴微微抬高了音量,“梨初扯谎,她并非被小猫所惊吓,推搡只为了拿到……一封书信。” 梨初缓缓抬眸,对上面无表情的靳无妄与赵熙悦扫视而来的目光,“二爷、二奶奶,并无书信,玉姨娘诬赖奴婢。” 梨初亲眼瞧着书信破烂于湖水之中,此时再去打捞恐怕也只能捞到纸糊并不能为证据,她暗暗镇定,垂下眸子。 “二爷、二奶奶,梨初怕露出破绽,抢了妾身手中的书信便佯装落水,将书信毁于湖中。”玉晴分析地头头是道,“姨娘们都可为人证。” 姨娘们众口铄金,上前一步道,“二爷二奶奶,妾身们确实亲眼所见。” “扯谎,梨初并不会凫(fu)水,怎会以命与你相冲。”赵熙悦冷声呵斥,自然相信梨初之言。 “更何况,若真有书信,纵使跌入湖中,信纸乃轻量之物,必然浮出水面,尔等可曾瞧见?”赵熙悦看了一眼靳无妄,又扫了一眼,哑口无言的众姨娘。 “无证无据,竟然污蔑梨初。”赵熙悦利眼扫过姨娘们,“后宅最忌妒,尔等不仅犯了七出之条,还串谋诬赖,罪加一等。” 姨娘们顷刻间跪倒一片,“二奶奶息怒。” 将军府后宅的姨娘是各方势力送进来的,各自为政,而她们刚才在后面被玉晴挡住视线,也就前面的两人瞧清楚了玉晴与梨初的争执,不过看热闹不怕事大跟风而已,如今被赵熙悦驳斥,生出心虚,刚组成的乌合之众,顷刻间成了一片散沙,自顾不暇。 梨初默声躬下身子,此事无证据,她又有二奶奶撑腰,必然能安然无恙。 玉晴仍然金鸡独立于厅中,目光转至靳无妄身上,“二爷,妾身并未扯谎,方才来给二奶奶请安,离开西院之时,瞧见清风递给了梨初一封信,约莫听到了‘如风’二字。妾身原以为自己听岔了,并不以为意,却在回廊见到梨初手里拿着泛黄的信封这才恍然……二爷不嫌弃她与如风离开将军府在府外共度一夜,仍宠爱抬为姨娘,可梨初竟然藕断丝连至此,妾身实在为爷心有戚戚然。”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无不噤若寒蝉。 玉晴不甘示弱与赵熙悦对峙,二人视线在空中交锋。 如今信已经被毁于湖水之中,春花确实没听到如风二字,但她根本不需要知道信中写了什么,又是否是如风所写。 如风与梨初将军府外共度一夜乃是实情就已足够。 靳无妄生性多疑,而作为男子最忌妻妾的清白。 靳无妄的目光霎那间落在梨初身上,玉晴所说之事自然是真的,是他着人赶出府,又是他将自己想纳梨初为妾,却被梨初婉拒的消息透露给赵熙悦。 梨初、如风、赵熙悦,全部受制于他股掌之间。 他不屑于怜惜梨初,梨初却不能对他不忠。 靳无妄自上而来的那抹冷沉视线,如箭一般,几乎要将梨初的心肝脾胃肾穿透。 梨初跪在大理石面之上,半截身子跪得发麻发凉,低声道,“二爷、二奶奶,玉姨娘污蔑奴婢,奴婢并未收到信,奴婢与如风是清白的。纵使曾经有过婚约,却从未逾越。” 而那夜,如风挨了五十板子,差点丧命,哪有力气与她行不轨之事。 梨初心中暗想,可却不能这么辩驳,只是低下头,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奴婢冤枉。” 玉晴不依不饶,“是否冤枉,说清楚那夜二人的去向便一目了然了。” 二爷清心寡欲,突然收了丫鬟为通房,后院的姨娘们哪个不抓心挠肺的,要查个水落石出。 玉晴今早才得了信儿,梨初与如风被赶出将军府,去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客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梨初正犹豫着怎么回禀,清风这时从外面进来,将怀中湿干的半截信封奉上。 玉晴看到半截信封,激动起来,“二爷、二奶奶,这就是梨初刚才藏匿的信。” 玉晴带着讥笑的目光看着梨初,显然胜券在握。 第23章 杀人灭口 不仅玉晴激动,连带着姨娘们都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而赵熙悦的脸色也变了。 靳无妄接过信封,上面的‘逍遥散人’四字也化开了,却仍然可以清晰分辨。 靳无妄皱起眉头,将半截信封攥在手中,冷沉的目光从梨初瑟缩的身体扫过,落到玉晴身上。 玉晴分外得意,“二爷……” 可这话音未落,却见靳无妄冷冷打断,“这是何物?” 靳无妄的话显然在问梨初,可那深不见底的黑眸却笔直望着玉晴,黑眸如一潭死水,直射而来饶是玉晴见过不少大场面,还是暗暗心惊,生出一抹后怕之感。 厅中安静了几瞬,梨初心惊胆颤,分析着此刻的前因后果。 赵熙悦冷声道,“梨初,二爷问你话呢。” 梨初得到提醒,连忙应答,声音微微破音,“是……家书。” “你扯谎!家书有何不可对人言,非要这么鬼祟支支吾吾。”玉晴怒斥道,锋芒毕露。 靳无妄若看破此信的隐秘之处,必然不会大做文章为难她。 太子的字就是‘逍遥散人’。 梨初暗暗分析,也不理会玉晴的高声挑衅,只是温柔婉意地说着,“玉姨娘未经奴婢许可便将书信从奴婢袖中抢夺而去,奴婢才有这么大的反应。况且,与家人书信来往,自然是个人隐秘之事。如若不然,请玉姨娘也取出几封家书与众人念念。” 这…… 玉晴抱着小猫的手微微顿住,她与家中书信往来,皆是一个明目,为的是给宫里的主子报信,哪敢取出来念给众人听,一时之间没了回音。 耳侧突然“砰”的一声,众人心惊了一瞬。 赵熙悦利眸扫过众人,冷厉的目光落到玉晴身上,“梨初从昨个儿起就是姨娘,与你们平起平坐,也算将军府的半个主子。玉姨娘仗着自个入府年久,不将新人放在眼中,不问缘由,抢夺其物,实在可恶。” 玉晴入府这么久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一时之间脸色忽青忽白,十分难看,一双秋眸望向靳无妄,却见靳无妄面无表情,并无驳斥梨初的解释,只能低下头来,“妾身知错。” “回你的玉芯轩,面壁思过,扣下一月月俸 ,以示惩戒。”赵熙悦冷冷说道,见玉晴的身子又往下压低了一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转眸对上靳无妄的目光却已经收敛成寻常模样,“二爷,您觉得这样处置妥当吗?” 玉晴还抱着一丝希望地抬眸望向上座‘蟒袍加身’的矜贵男子。 “后宅之事,由夫人做主。”靳无妄凉薄的声音,淡淡道。 玉晴闻言,身子彻底颓败了下去,咬牙切齿地想,这个妍玉也不知抽什么风,若是有她在此,她何至于自己与她们争锋相对,两眼一闭,身子栽了下去。 “玉姨娘……” “妹妹……” 一场闹剧以玉晴佯作昏厥收场。 赵熙悦命人将玉晴送回玉芯轩。 靳无妄起身,与赵熙悦话别,“今日需入宫面圣,就不在夫人这久留了。” “妻送爷出门。”赵熙悦温和地说着。 靳无妄低眸扫了梨初一眼,“春寒料峭,今日风大,让梨初送爷出门即可。” “嗯。”赵熙悦淡淡应了声。 靳无妄今日穿着官袍,衬得身形更加魁梧挺拔,英俊的脸庞冷然的神色,令人望而生畏的同时又绝色脱俗于世令人高不可攀,亦会为这副好皮囊生出一丝欢喜之意。 不过这些感受只是那些姨娘们的心中感慨。 于赵熙悦不是,于她梨初更不是。 梨初低声答应,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来,如此狼狈虚弱,却仍然被姨娘们艳羡与怨怼。 众人起身目送靳无妄带着梨初与清风离去。 九曲回廊的亭子之中,那夜赵熙悦留下的碎片早已经被清扫干净。 而此刻,梨初跪在亭中,而身旁的靳无妄则坐在石椅之上。 “哪来的?”靳无妄问道,凉薄冷沉的声音混着冷风吹拂入梨初耳中,梨初冷得哆嗦了一下。 “二爷,是……丫鬟翠果交给奴婢的。”梨初不得不实话实说。 “信看了吗?”靳无妄又问。 梨初点了点头,庆幸靳无妄并无怀疑信件是否她所有。 可周遭气流瞬间冰冷至极,下颚瞬间被靳无妄带着薄茧的大手扼住。 梨初吃痛地抬头,害怕的目光对上靳无妄漆黑如墨的双眼,那双眼睛写满了狠戾。 “写了什么?” 靳无妄将梨初的小脸抬起来,缓缓弯下腰来,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也只有两人可以听到,温热的气流透着冷风拂在梨初惨白的小脸之上。 若旁人看到,或许觉得两人目光相触,距离如此之近,说不出的暧昧缱绻。 可梨初此时只觉得浑身发冷,骇意已然爬满全身,“奴婢……奴婢……只是看了一眼信封,并未看过信的内容……” 知道秘密者,或死、或成为心腹之人。 可她如今不过一介小小婢女,何德何能成为大将军的心腹之人。 若不想秘密泄露,唯有一个法子,便是杀人灭口。 她自然不能承认看过信件。 可不知信件重要,又如何会想到藏匿,那便是看到了信封亲启字样。 “没看过,却知道抢夺藏匿?”靳无妄冷笑,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梨初紧致的下颌线,陷入软肉之中,手感倒是不错。 “二爷……奴婢常伴二奶奶身侧,知道‘逍遥散人’是……是……太子爷题诗作画时的字。” 随着梨初的回话,靳无妄的手从她的下颌线滑到她的脖子,若有似无的触摸带来一阵的酥麻之感,可梨初只觉得害怕,微微发抖起来。 “二爷……奴婢觉得事情重大,本想交给二爷的,谁知竟被玉晴姨娘发现,这才跳入湖中。”梨初说道,一双杏眸仰望着靳无妄。 梨初刚沐浴过,小脸清水芙蓉,并无半分装扮,却清新脱俗,白皙的小脸肌肤柔润,吹弹可破,手感着实不错。 靳无妄大手滑至梨初的后颈,一只手便可将她纤细的脖子握在掌心,稍稍用力便可掐断。 梨初纤长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也有几分局促,沐浴后的熏香自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这抹香是赵熙悦寻常用的杏花香。 靳无妄蹙起眉头,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不悦,视线落在梨初的双眸之上,“谅你不敢欺上。” 梨初还未回答,人便被推到地上,眼眶霎那间便红透了,缩成一团,乖乖跪好,看上去着实可怜。 靳无妄眸色幽暗了几分,起身而去。 清风邃跟上靳无妄的步伐。 梨初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慢慢地直起腰来,双手撑着石桌站起身,大风卷着寒意吹拂而过。 梨初身冷,心更冷,眸底却是平静无波。 这日子竟比做奴婢的时候更加难熬,无端扯入太子之事,不知今日的话,靳无妄能信她几分。 这时,丫鬟秀杉赶过来。 “二奶奶命你去一趟誊春居。”秀杉冷声冷脸说道,是全然不将梨初放在眼里。 梨初揉了揉膝盖骨,抬眸对上秀杉不屑的眉眼,淡淡道,“妹妹方才应该听到二奶奶的话了,从昨个儿起我便是将军府的姨娘,半个主子。” 秀杉听到这句话,一副好笑的模样,仍然不以为意。 梨初倒不甚在意,只是边朝外走边道,“二奶奶怜惜咱们奴婢,自然不会苛责与你,再则我与你同侍奉二奶奶也有几分情意,我亦不会计较。不过,若是被姨娘们瞧见你如此不守规矩,恐怕会斥责二奶奶管教无方,到时候一状告到老夫人处……你也知道老夫人的铁骨手段……” 余下的话,梨初也不必多说了。 老夫人因为表姑娘徐灵婉进不了将军府,嫁不得靳无妄的事,对二奶奶以及誊春居早就是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秀杉露出不自然的神色,笑容渐渐消失,后怕地咽了咽口水,缓缓低下头来,“梨姨娘,二奶奶有请。” 可垂下的眼帘也掩去了怨怼神色。 梨初有模有样地嗯了一声,朝前走去。 此时,将军府门前。 清风禀报:“二爷,如风的信,梨姨娘并未接受。” 靳无妄剑眉星眸间全是冷意,想起玉晴的话确实不无道理,“你派人去查清楚,那夜他们离开将军府的去处。” 清风心惊了一瞬,恭敬地应下。 管家牵马而来。 靳无妄一跃而起,英姿飒爽,手挥舞起鞭子,“今日乃你们大喜之日,无需跟着了。” 清风默默点头,看着马儿飞奔而走,立即去调查那夜的事。 二爷虽说不在意梨初。 可一而再地试探梨初……免不了令清风心惊肉跳,若是有一个万一,恐怕不止梨初,连带着如风也会小命不保。 第24章 老夫人训 此时,梨初来到誊春居。 赵熙悦自然对刚才的事感兴趣,却不急于追问,只是关怀道,“昨夜你受累了,今日又落了湖水之中,这时候的湖水极寒,又不洁,你可得小心些。” 梨初默默点头。 “我准备了一些燕窝人参,一会儿随刚才府医开的药,一同由秀杉送去。”赵熙悦语调温婉地说着,“以后那些姨娘若敢针对你,你话与我听,我必不会轻饶了她们。” 梨初听到这些关心话语,眼眶顿时就红了,带着一丝婴儿肥的小脸露出委屈之态来,“多谢二奶奶。” 赵熙悦神色更加温柔,“凤兰嫁了、桃夭也嫁了,以后这深宅大院只有你日日陪伴与我了,不必言谢。我不仅是将军府的主母,还是你的主子姐。” 赵熙悦的一番话说的梨初眼眶更红,不觉捏着手绢抹了抹眼角的泪痕。 “二奶奶,奴婢遇见事了。”梨初压低了声音,抓住赵熙悦的衣袖,似平日一般撒娇道。 赵熙悦朝两旁的宋嬷嬷和秀杉抬了抬眼,宋嬷嬷和秀杉便退出了寝室。 赵熙悦循循善诱地勾起嘴角,“何事话与我知,有我在,你不必怕。” “二奶奶,昨夜二爷…让奴婢在床边立了一夜。”梨初想过将那封信的事告知赵熙悦,可想到信里的内容是关于靳无妄与端王提议撤除世袭罔替的。 那无异于,离间二爷和二奶奶的关系,使他们夫妇不和,这对于二奶奶,与赵家而言,并非好事。 而且又事关太子、事关端王,她自个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又何必让主子姐陷入担惊受怕之中。 就算赵熙悦知道,她也挽回不了。毕竟,事关端王,已非靳无妄可以左右。 “竟然如此!”赵熙悦颇为惊诧,可惊诧神色中的讶异却是梨初的话。 她不打算向她解释清楚刚才的信。 “二奶奶,奴婢怕自己无法完成二奶奶与夫人交代的任务。” 此事梨初是真的担忧。 靳无妄喜爱赵熙悦为真,她与赵熙悦有几分相似也是真,可靳无妄对她这位‘替身’并无任何感觉。 赵熙悦纤手摸着腕上镯,思绪从梨初只字不提书信内容收回,细细品着梨初的话,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 靳无妄不要梨初,极大地满足了赵熙悦的虚荣心。 这些年后院纳进来许多姨娘,纵使她清冷孤傲,冷落于他,他也没叫任何人越过她去。 而那些姨娘家世虽然比不上她,却也不俗,足可当一府主母,也就是这日积月累的偏爱,让赵熙悦深信不疑,靳无妄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就爱慕了她。 可他不要梨初,却不代表也不要其他姨娘。 还是让他沉醉于梨初的温柔乡,于她更有利可图。 赵熙悦皱了皱眉头,“我给予你的衣衫首饰,你可戴了?” 梨初垂下眸子,有些犹豫。 “你怎能不戴呢?” 若是扮上,形似五六分,必然能得到靳无妄的疼爱。 赵熙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可是心里有如风不肯为我、为我们的将来考虑?原来在你眼中,我竟比不上如风重要。” “不,不是的,二奶奶。”梨初焦急解释,又怕让赵熙悦伤心,压低了声音,“是二爷不叫奴婢穿您的衣衫,戴您的首饰。” “这……是为何?”赵熙悦如遭受重击,脸色转瞬冷清下来。 难道靳无妄不悦她了? “奴婢不知。”梨初淡淡说着。 赵熙悦抬手托着腮帮子,忧愁情绪在美眸间流转,人似画中仙,美艳绝伦。 “二奶奶。”梨初不忍她难过,摇了摇她的手,“奴婢猜想,二爷必定是不许他人穿得像您,用得像您。您的该是独一份才是。” 赵熙悦淡淡回眸,神色明显舒缓了许多,“我倒希望他能待你‘独一份’才好。” 梨初露出愧疚神色,“奴婢没用。” “我列一张单子予你,你仔细参谋。既然二爷不喜你穿戴我之物,那我叫绣房再制几套新衣,命嬷嬷到外头给你置办点首饰。”赵熙悦起身,边说边走。 梨初答应着,跟着赵熙悦来到隔壁的书房。 赵熙悦立在案几前,从桌几上面翻了一本书来,翻开来,誊抄了一份。 梨初这才发现,这本书乃是关于靳无妄生活细则的记事册,上面的笔迹,却不是赵熙悦的。 赵熙悦誊抄了一些谨记之事交给梨初,“我真心盼着你得宠,梨初。” “你若得了二爷的宠爱,以后若能抬为贵妾,初十将来必然前途无量。”赵熙悦又补充了一句。 “是。” 梨初谨慎小心地答应着。 刚离开誊春居,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红玉拦住了她的去路。 “梨姨娘还未给老夫人敬茶,跟奴婢走她一趟吧。”红玉口中说着敬语,可口吻相当傲慢。 秀杉手里端着药包与燕窝人参跟在身后,红玉睨了一眼,眼底露出一丝不屑。 “二奶奶真是疼爱梨姨娘,老夫人那儿都没有这么好的燕窝盏和老人参呢。”红玉又补了一句。 梨初转身将燕窝盏与人参拿在手中,给秀杉睇了一个眼神,“我此刻去给老夫人敬茶,你先帮我将药包送回芳若轩,回禀二奶奶之时代我感谢二奶奶赏赐。” 秀杉木讷地嗯了声,转身就走。 梨初缓和了几秒情绪,转而对上红玉的眼,“麻烦红玉姑姑领路。” “走吧。” 红玉扫了一眼燕窝盏和老人参,冷笑。 算她识相。 可识相又能如何。 梨初跟着红玉来到老夫人居所慈心堂。 红玉直接带了梨初进了偏厅。 偏厅仍然烤着银炭,屋内暖烘烘的,极为舒服。 老夫人依在长榻之上,手执一本经书,目不斜视。 “老夫人,梨姨娘来给您敬茶了。”红玉站到老夫人身边,弯腰低声禀报。 “老夫人,奴婢给您请安,祝您福寿安康。”梨初将手中的燕窝盏和老人参呈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经书,看了梨初一眼,又转眸轻轻扫过红玉。 耳侧突然砰的一声,梨初随着这个声响,手中的托盘被红玉打到地上,人也因为惯性倒在了地上。 梨初还未反应过来,红玉已经劈头盖脸一顿斥责。 “原以为不过是爬床媚主,背刺主母的贱婢,想不到居然不知廉耻,婚前便与如风在外共度春宵一夜,你何以为大将军的妾!”红玉大声斥责之后,低声补充道,“奴婢替老夫人问你,你何以为大将军的妾?” 梨初慌乱地起身趴在地上,“老…老夫人,奴婢与如风是清白的。” “人证物证俱在,何来清白可言。”红玉又斥责道。 “什么人证物证?”梨初睁大了双眼,愕然地看着老夫人。 这时,老妇人缓缓从长榻上坐起,神态温慈,声音却寡淡,“让她死个明白。” 死?! 梨初震惊不已,这个瞬间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已离身,只剩下躯壳一副。 红玉对外喊道,“进来!” 梨初随着红玉的声音看向门外,帘子这时被掀起,相连的正厅当中站着一位躬身垂眸的男子,男子穿着粗衣麻布,仪表不算整洁尚算得体。 梨初技艺超群,识人记物自有能耐,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客栈的店小二。 梨初回头看向老夫人,眸底掩不住地惊慌失措,心中回想着客栈的一幕幕。 她与如风同居一室,她与店小二买了一套衣衫,她在关门之际,见到店小二神色异样地从房门口走开。 还不等梨初开口辩驳。 红玉又道,“这就是你们那夜投宿客栈的店小二,他亲眼看见你们投宿要了一间客房,你更是向他购买了一身男装,而他也亲眼所见,如风赤着上身与你同居一室。” 红玉话音落下,外边站着的丫鬟将手中包袱扔了进来,包袱立刻敞开,里面赫然是血衣! 是如风换下来的那件血衣! 无数个念头像头发丝一样缠绕在梨初脑海之中,可她越是摸索越是解不开这个困局。 梨初没了仅剩的镇定,已经乱了方寸,而这时老夫人又开了口,“有淫妇必有奸夫,去萧家把人带来一并浸猪笼。” 第25章 以命搏命 梨初听到‘浸猪笼’三个字,跪挪到老夫人跟前,自证清白道,“老夫人,奴婢与如风是清白的,如风那夜被打了五十军棍,伤痕累累,几乎丧命,又怎能和奴婢有染……” “清风、懿德轩的护院,还有二爷都能证明奴婢所说的话。” “店小二看到如风赤着上身,是如风脱衣包扎的缘故。” “求老夫人明鉴。” 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靳无妄会通过赵夫人逼迫她回将军府,她要嫁给如风的,如风身受重伤,她自然要整夜看护。 而如今她为靳无妄的小妾,过去之事居然成了她的罪。 实在可悲。 老夫人听完梨初的辩解,幽深的目光从泛黄的双眸间透出来,慢慢落到梨初身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将她拖去慈心堂门前鞭笞,着令阖府上下奴婢观刑,这就是背叛主子的下场。还有,即刻派人去萧家,将萧如风抓过来。” 老夫人话音落下,红玉一个眼神,婆子们立刻涌入偏厅,拉住梨初。 梨初想不到老夫人手段狠辣至此,小脸吓得煞白,双手攀住老夫人的双腿,挣扎婆子们的拉扯不肯松手,“老夫人,奴婢是冤枉的,您问问二爷,二爷必能证明奴婢和如风的清白。” 老夫人厌恶赵熙悦,恨不得将赵熙悦拉下主母之位,而她一个小婢女获宠抬了通房,又抬姨娘,碍了老夫人的眼。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对付她,可以牵连赵熙悦,老夫人如何肯轻易放弃。 眼下,梨初只盼着秀杉明白自己的意思,去请赵熙悦过来为她解围。 她的主子姐必然不会弃她于不顾的。 她只能拖延时间。 老夫人缓缓站起来,一脚踹在梨初肚子上,黑白相间又稀疏的双眉紧紧皱在一起,瞪起的双眸浑浊发黄,“凭你也配唤二爷与我对峙?” 老夫人六旬有余,体虚声弱却气场强大,只慢悠悠瞧了梨初一眼,她便吓得屏息发抖。 梨初死死抱住老夫人的腿,忍受着腹部的疼痛,口中一直嚷着,“奴婢是二爷的妾,二爷若是知道老夫人偏听偏信处置奴婢,二爷必然与您生分,奴婢不愿意看到二爷与老夫人有隔阂。老夫人,求求您相信奴婢,饶了奴婢。” 老夫人眉头紧皱,端起茶几上的瓷杯,朝着梨初的后脑勺狠狠砸下去,瓷杯四碎,鲜血四溅。 梨初顿时头晕眼花,剧烈的疼痛自脑部炸开蔓延全身,双手瞬间失去力气,被婆子们拽了起来。 梨初被婆子们架起来,视线正好与一脸狰狞的老夫人齐平,她意识模糊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眼底是嗜血的愤怒,“我妄儿是邺国的大将军,镇国柱石,天上的皎月,而你不过是一个肮脏污秽的下贱东西,居然敢勾引他,玷污他的身子,本就罪该万死。” “饶?”老夫人冷笑,枯槁的双眼眼尾褶皱纷纷,“好啊,饶你一具全尸。” 血迹顺着后颈流下,染红了衣襟,梨初双眸半睁半合地看着老夫人,眼中的老人竟如魑魅一般恐怖。 婆子们得令,立刻将梨初拽出偏厅。 梨初被绑住了手脚,被压着跪在慈心堂门前,正值午时,带着一丝暖意的艳阳洒在梨初身上,而春寒陡峭的风也一点点敲打着她。 梨初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只觉得耳边的苍蝇越来越多,一直在嗡嗡地叫。 梨初艰难地抬起头来,眼前都是人,原来府邸的仆人围观自己成了一团,其中还有不少熟面孔,那二奶奶一定听到信儿,一定会赶来救她! 耳侧突然传来一道风声,还有几声倒抽气的声音。 伴随着“啪”的一声,鞭子鞭笞在梨初后背之上,梨初惨叫了一声“啊——” “啪!” “啊———救————” “啪!” “啊——啊———” 后来,鞭子鞭笞于皮肉的声音逐渐被越发密集的惨叫声掩盖。 梨初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额前流下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为何二奶奶还不来救她? 梨初咬紧了牙关,睁开双眼在人群中寻找,却找不到二奶奶的踪影,哪怕是誊春居的人都没看见。 “老夫人——您冤枉奴婢——”梨初忍痛大喊,几乎是咬牙切齿,不让她活命那谁都别想好过,“奴婢早在离开将军府之前就被二爷“强取豪夺”,不是奴婢勾引媚主,奴婢更不愿意做二爷的妾,只想和如风相双宿双栖。” “如风为了奴婢被军法处置,被打了五十军棍,差点丧命,换来奴婢与他的自由。” “奴婢与如风离开将军府投宿客栈,如风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奴婢守了他整夜,那时奴婢与如风乃是过了文定的未婚夫妇,何错之有?” “住口!” 慈心堂内,老夫人拄拐由红玉搀扶出来,脸色铁青,一双利眼要剐了她。 鞭子仍然摔打在梨初身上,梨初吃痛闪躲,口中嚷叫着,“奴婢何错之有?” 仆人们噤若寒蝉,慈心堂气氛死寂。 “住口!你这个贱婢住口!”老夫人被梨初的一番话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被红玉搀到梨初跟前,此时鞭子停下了。 梨初直起腰来,与老夫人仰视对峙,眼中坚毅不屈。 老夫人扬起手来,狠狠给了梨初一个耳光,“污蔑大将军,军法处置!” 梨初脸被打得歪到一边,立刻转头看着老夫人,眼中执拗,口中不断重复,“大将军强取豪夺奴婢……大将军强取豪夺奴婢……妄为大将军!” 誊春居的人没来,可西院的奴婢都来了。 他们是宫里的人、是皇亲国戚,朝中重臣的人,他们之中必然有靳家的敌对之人,例如芳若。 他们能将此事宣扬出去,以此对付靳无妄与老夫人,哪怕就算她死了,也有人能令靳家不痛快。 亦或者她宣扬此事令老夫人畏惧,或许老夫人众目睽睽之下不敢杀人灭口,能饶恕她一命。 二奶奶未赶来,梨初只能靠自己搏命。 老夫人神色凝重亦有一分慌乱,“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给我堵住她的嘴,活活打死!” 众位仆人一阵哗然,各个面露胆颤。 婆子们立刻上前拿布条堵梨初的嘴,梨初剧烈挣扎起来,“奴婢所言非虚,以致老夫人杀人灭口!杀人灭口!” 婆子们堵住了梨初的嘴,梨初瞪着双眼嘴内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夫人下意识扫了众人一眼,伸手扶了扶额头。 满府的眼线,若是将无妄强取豪夺奴婢,此奴婢又被她处置的消息传出去。 被有心人撺掇到御前,小事化大,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人抬眼看了一眼烈日,头脑有一瞬的晕眩,幸得身旁红玉搀扶。 “老夫人,要么先饶她一命,就算事情属实,她这么诋毁二爷,待二爷回来也不会有她好果子吃。”红玉压低了声音,唯有两人能知。 一条贱命随时可取,如今要紧的还是将军府的名声与妄儿的地位。 老夫人淡嗯了一声。 梨初全身是伤,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紧咬着后槽牙让自己保持理智,忽然听红玉开口,“将人压下去,待二爷回府发落,尔等都散了吧,今日之事若是宣扬出去仔细你们的舌头。” 又听众人一声回禀“是——” 梨初这才松懈了神经,晕了过去。 奴婢们退离,躲在不远处的秀杉这才转身,朝誊春居跑去。 她气喘吁吁跑入誊春居内院,躬身立在赵熙悦身侧,瞧着赵熙悦坐在梳妆台前画眉,深呼吸了一次才禀报道,“二…二奶奶,梨姨娘…姨娘当着满府的奴婢状告将军…将军夺她清白…此刻,梨姨娘已晕死过去被老夫人收押了。” 秀杉一边禀报一边拿帕子擦汗,人都是抖的,梨初受鞭笞之刑的模样历历在目。 秀杉送完药包回到誊春居,她立刻禀报了梨初被红玉唤走之事,二奶奶本要起身赶去慈心堂,刚站起来便改变了主意,坐到梳妆台前描眉画唇,为今夜出席桃夭与凤兰的婚礼做准备,只叫她盯着慈心堂的动静,没过多久,慈心堂奴婢喊了众人去观刑,二奶奶也只叫她一人去,躲在人群之中…… 待梨初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再来禀报。 秀杉想到这些,她原以为二奶奶这么做是因为梨初背叛勾引二爷所致,可刚才听梨初的状告,她根本就没有勾引二爷,反倒是被二爷…… 秀杉看着镜中的美艳女子,一阵心寒。 宋嬷嬷突然踏门而入,低声禀报,“二奶奶,小厮来报,二爷已经出宫,应当在回府的路上。” 赵熙悦漫不经心地放下眉笔,从梳妆台前起身,“走吧,去慈心堂。” 第26章 冲动惩罚 慈心堂内的杂物房,梨初醒来时睁了一下眼皮,见眼前漆黑一片不知时日,又合了眼。 梨初本泡过湖水,感染了风寒,又被鞭刑,稍微一动便疼痛入骨,而她已不由自主地全身发抖,又冷又疼。 房门咯吱了一声,月光洒着人影落入房中。 梨初艰难地睁开双眼,仿佛瞧见了,清风霁月的男子,因为嘴被布条堵住,又一日一夜滴水未进,只能语音含糊地喊着,“如…风…救…救我。” 旁人能听到的只有嗯嗯声。 黑色的身影缓缓靠近,而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掌灯之人,昏黄的灯光慢慢将他的脸照亮。 梨初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乌黑浓密的长睫扑扇了两下回过神来,泪水从疲惫发红的双眸中滚落,看上去又可怜又委屈。 “解开她。”为首的靳无妄居高临下看着瑟缩成一团的梨初。 跟在靳无望身后的钱嬷嬷上前取掉梨初口中的布条,解开她身上的绳索。 “可怜的丫头啊。”钱嬷嬷见梨初满身伤痕,不敢动她分毫,只是用自己的手帕擦拭她的泪水,“没事了,二爷回来了会为你做主的。” 梨初不觉抬眸,对上靳无妄的冷视,更是心惊胆颤。 她刚才为了保命,情急之下将事实说了出来,冠他一个‘强取豪夺’之罪名……现在想起便是后怕。 梨初瑟缩了一下避开靳无妄的目光,却扯动伤口,秀眉重重皱起。 靳无妄见状,亦皱起眉来,“出去!” 凉薄冷沉的声线令屋内其余两人皆肃然起敬,钱嬷嬷不敢耽搁,睇给了梨初一个保重的眼神,退出了杂房。 梨初忍耐着疼痛,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扑在靳无妄脚边,“二…爷…二爷,奴婢错了。” “哪错了?” 靳无妄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梨初,因为是跪趴着的关系,后背鞭笞的伤口清晰可见,后脑勺黏腻在发间的血迹也已经干涸。 “奴婢…奴婢不该…说那些话。”梨初低声说着。 “哪句话?” “您没有强取豪夺,那是因为您中了药所致,不是您的过错。奴婢回到将军府,伺候您也是自愿的。”梨初声音含着一抹哭腔,泪水滴在地面,人在发抖。 靳无妄漆黑一片的双瞳,没有一丝波澜,“起来。”声音冰冷没有温度地吩咐。 梨初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站起来,瞳孔放大,心慌得厉害,还未开始思考,纤细的脖子瞬间被靳无妄的大手掐住。 梨初喘不过气,窒息感弥漫胸腔,小脸霎那间涨红,“二……爷……” 靳无妄双眸嗜血猩红,眸间皆是狠戾之色,大手施力将梨初提溜了起来。 梨初双脚离地,双手攀住靳无妄的抓着她脖子的手,无助害怕的神色在她眼中无尽放大,可是她发抖的双手却不敢去掰扯靳无妄的手,只是轻轻地搭着,泪水顺着脸庞挂下来,声音虚无哽咽,“奴婢……知……错……求…求…二爷……饶恕……” 靳无妄大手不断在收紧,嗜血的双眸渐渐染上杀意,他将梨初拉近眼前,冷峻的脸庞在梨初的小脸之上,低声冷嗤,“跟我耍心机?” 梨初发不出一丝声音,胸腔的氧气一点点消逝,她克制自己想要抠掉他眼睛反击的冲动,抬手捧住靳无妄的脸庞,目光溢出温柔与祈求之色。 赵熙悦平常就是这副模样,温柔恬静。 靳无妄的脸被梨初捧住的那个瞬间,梨初看到靳无妄没有情绪的黑眸瑟缩了一下。 梨初眼角滑下泪水,临死之际脑海闪过太多画面,不是如风,不是初十,而是钱嬷嬷问她是否有话对如风说,而是清风想将如风的信交给她。 他们一个是如风过命的兄弟,一个是林素娥的手帕之交,可他们安身立命靠的都是靳无妄。 这是靳无妄对她的试探。 他费心思试探她,必然是因为在意她,她一定对他还有用处。至于用处是什么,她至今未能破解。 梨初对上靳无妄线条冷硬的脸庞,望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眸底如深渊一般令人陷落,梨初缓缓合上双眼,双手随之垂落。 她一无所有只能拿命赌! 她刚才宣扬出去的话能阻止老夫人打算杀她的举动,也能阻止靳无妄! 一定能的! 梨初合上眼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呼喊声。 “梨初!” 赵熙悦带着宋嬷嬷与秀杉走入屋子,一股子难闻的味道袭来令赵熙悦皱起好看的眉头,她却还是忍耐着走到他们面前,“二爷,请您快放开梨初!” 梨初感觉到腾空而起的身体如瓦舍坍塌一般往下坠落,脖子的桎梏瞬间消失,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肺,人摔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后背的伤口接触到布料,疼得梨初惊醒过来,狠狠皱起眉头,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梨初睁开双眼,见到赵熙悦,顿时泪水如注,凄惨地嗷嗷哭,就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人。 “二奶奶……” 谢天谢地,老天爷没有放弃她,让她的主子姐来救她了。 “梨初!”赵熙悦露出一脸疼惜,将梨初拢在怀中。 可梨初并不知道,她心目中的主子姐方才就站在门外,听着房内的一动一静。 “嘶……” 梨初疼得退离赵熙悦的怀抱,五官囧在了一块,红色褪去已是铁青。 “对不住,我弄疼你了。”赵熙悦神色更为心痛,“快,秀杉、嬷嬷快扶梨初回誊春居,快喊府医、还有医女过来。” 秀杉与宋嬷嬷上前一人一只手臂扶住梨初,却不敢按照赵熙悦的吩咐行事,目光怯怯地望着赵熙悦。 赵熙悦回眸望向靳无妄,美眸流转间活色生香,自有一股子清韵,“二爷,求求您救救梨初……妻相信梨初绝不会与如风做出败坏门风的事。” 赵熙悦是高高在上的孔雀,从不向人低头,这还是她第一次软声相求。 靳无妄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表面却云淡风轻,甚至是面无表情,甩了袖子,声音冰冷,“送去懿德轩。” 赵熙悦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倒感激道,“是,多谢爷。” 梨初忐忑的心终于安放下来,合了眼陷入黑暗。 梨初醒来时,已经是翌日。 她趴在木床上,察觉到后背的清凉感,才意识到她赤着后背,心中顿时响起警钟,而此刻房门被推开了。 梨初慌乱地爬起,疼痛致她倒了下去,索性将脸埋入床褥间。 进门的人面无表情,甚至视线都不曾多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他走到床边落座,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地落在梨初的后颈,顺着脊椎一点点地往尾椎骨滑动。 酥麻感电流般一阵阵袭来,一直咬住牙关的梨初不由娇\/喘了一声。 房门一直敞着,中庭细雨飘飘,冷风和着细雨飘入房中,梨初冷得哆嗦起来,声音带着颤,传出门外,多了一丝缠绵缱绻。 梨初小脸忽青忽白,疼痛致使她不敢乱动,也猜不透靳无妄的心思,他是否真的饶恕她。 耳边忽地传来一抹温慈的声音,“如风携夫人桃夭给二爷、梨姨娘请安。” 是钱嬷嬷的声音! 如风在外面! 梨初倏然抬起脸来,朝门口望去,敞开的门被风吹得轻晃,悲憾之感在眼底一闪而过。 梨初眼底泛起羞耻的泪光,耳边传来如风和桃夭的声音。 “属下请二爷安、请梨姨娘安。” “妇人萧李氏请二爷安、请梨姨娘安。” 这两抹声音在梨初耳畔嗡嗡作响,梨初转头对上靳无妄面无表情的脸,伸手紧紧按住靳无妄的手,放软了声音,“爷……奴婢身体不适,请爷代奴婢赠他们红包,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梨初心在滴血,嘴角轻勾起一抹极其勉强的笑来。 靳无妄凝视了梨初几瞬,带着薄茧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滑过她饱满的肌肤,脸色仍旧是面无表情一丝不苟,扯了薄被覆在梨初身上。 看着她满是鞭痕的后背,他居然有一丝冲动。 “多谢二爷。”梨初低声说着。 靳无妄走出客房,房门被钱嬷嬷带上,阻隔了外间的一切,梨初扑在床褥上,侮辱的泪水、伤心的泪水,尽数渗入床褥之中。 耳边隐约能听到如风的声音。 “属下必会好好爱护桃夭,护她一辈子周全。”如风的温软话语似利刃剖开梨初的心。 这些话,他原本说给她的。 梨初眼底泛起水光,余生他们之间再无可能了。 梨初有些难过的抹着泪水。 外面静了半晌,传来一抹熟悉的声音。 “梨初姐姐,我是桃夭。” 第27章 宠妾梨初 梨初想不到桃夭去而复返,低声朝外道,“等等……” 梨初艰难地撑起身子,拿过一旁的里衣,扯动伤口痛得倒抽了一口气,忍不住啊叫了一声。 门外人听到动静着急道,“梨初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梨初艰难地抬套起里衣又去抓外衫。 “梨初姐姐,就我一人,我进来帮帮你。”桃夭语速极快,声音里掩不住的担忧。 梨初听着有几分动容,“那你进来吧。” 桃夭推门而入,转身关门顺带插了门闩,快步走到梨初身边,梨初这时已经套着里衣坐起来,背后的伤被掩盖了,可肩胛骨的鞭痕仍然触目惊心。 梨初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丝。 桃夭看着心痛,双眸渐渐湿润,声音带着一抹哭腔,伸手拿起梨初的外衫帮她穿,“慢点。” 梨初点了点头,眉头一直紧紧皱着,动作缓慢地套上衣服,桃夭忽地扑到她腿上。 “梨初姐姐,对不起,我一直误会你了。”桃夭眼眶顿时就红透了,“是我鬼迷心窍了,才觉得姐姐会去爬床媚主背叛如风。” “我偏听偏信,是我有私心……我……”桃夭羞愧不已,哽咽起来,“我抢了姐姐的未婚夫。” 梨初轻轻拍着桃夭的后背,低声说着,“桃夭,这不是你的错。你能相信我说的话,我已经很开心了。当年,我也不是在二奶奶说亲之前故意出现在如风面前的,那时候是凤兰…凤兰让我带着其他丫鬟去花园采花。” “凤兰?”桃夭抬眸看着梨初,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此次,我之所以误会姐姐也是因为凤兰……她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可这是为什么,我们仨都是二奶奶的陪嫁丫鬟,应该同心同德的。” 梨初摸了摸桃夭稚嫩天真的小脸,“你记得吗?两年前那日,我与丫鬟去采花被蜜蜂蜇得满脸包回来……而二爷最看重的属下只有两人……” “她是故意想害你,却不想阴差阳错如风相中了你。”桃夭气得咬牙切齿,“她心思竟然这般深。” “桃夭,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希望你不要误信谗言。以后我不在二奶奶身边当差,你自己警醒些,莫要轻信他人。”梨初淡淡道。 “嗯,”桃夭重重的点头,“梨初姐姐,如风心里……”说到这里,桃夭的眼眶变得更红,“他心里的人是你。” 梨初握住桃夭的手,“身份已定,只要你待他真心实意,他会慢慢忘记我,喜欢上你的。” “真的吗?“桃夭满眼憧憬地看着梨初。 “真的,如风是有担当的男子,他既然娶了你必然会好好待你一辈子的。”梨初淡淡说着。 桃夭却没有开心起来,她视线移到梨初身上,“姐姐,你却落得这个下场,我怎么能够与如风亲近……” “傻瓜,我现在可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的姨娘,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呢。”梨初一板一眼的样子逗得桃夭破涕为笑。 可两人笑着笑着安静下来,又是一脸阴郁。 “我知姐姐从来只想嫁一良人脱了奴籍,再替初十赎身,好好度日,绝不是攀附权贵爱慕虚荣之人。”桃夭握住梨初的手。 “有你信我,有二奶奶信我护我,足够了。” “我不止信你,我还要帮你护你。”桃夭亲亲热热地说着。 “嗯。”梨初回握桃夭的手,“我们互相扶持,不分你我。” “倒有一件事,你真能帮帮我。”梨初凑到桃夭耳边,低声说着,“帮我给翠果送些吃的……” 桃夭点了点头。 梨初因与桃夭和解,心情舒畅许多,养了几日伤痛之后,身子也好了许多。 那日,梨初被老夫人当众鞭笞,二爷靳无妄赶回府中,母子二人发生剧烈的口角,府内人等议论纷纷。 将她说成一个迷惑大将军的狐狸精,如何得宠说得绘声绘色。 可养伤的数日来,梨初未曾见过靳无妄,只听钱嬷嬷透了几句话,大理寺正在审理‘太子被刺’一案,靳无妄是人证又是当事人之一,已周旋许久。 转眼二月初,指证端王的杀手接二连三在天牢自尽,太子被刺一案草草结案。 她也是那日见到了靳无妄。 梨初被喊至书房研墨侍奉,而靳无妄则坐在太师椅之上,提笔写字。 梨花满园。 有一个梨字。 梨初心里有些忐忑,完全摸不着靳无妄的想法。 这时,钱嬷嬷敲门而入,躬身立在一旁禀报,“二爷,红玉已跪在院中。” 靳无妄闻言抬头,清冷视线直直朝梨初望来。 梨初心中慌乱,面上佯作十分镇定。 “将东西拿上来。”靳无妄对钱嬷嬷吩咐,而人却伸手捉住了梨初的手腕。 梨初手腕纤细,肌肤柔软,靳无妄甚少抓女子的手,竟有种捉不住的感觉,实在太细太软,只好施了些力气,将人拉到怀中,按在长腿之上,揽腰抱住。 钱嬷嬷这时露出一脸姨母笑,退出书房。 “二爷……”梨初诧异地抬眸对上靳无妄深不见底的双眸。 “看看喜欢不喜欢。”靳无妄的大手隔着棉衣,牢牢掌控住梨初的细腰,散发出来的肃穆气场,令梨初有种落入虎口的错觉。 门前这时又有了动静,原来钱嬷嬷并未走远,只是出去喊了人进来。 梨初见钱嬷嬷后面跟了不少人,露出一丝忧虑神色,她一个丫鬟抬上来的姨娘,不守规矩放肆坐在主子爷的腿上,若是传出去,外面嚼舌根的人还不知怎么编排她。 可梨初不敢挣扎于靳无妄,只是低声道,“二爷,这些是?” 钱嬷嬷后面跟着的是绣娘,一个个手里都捧着托盘,托盘之上放着华丽衣裙,精美首饰。 靳无妄抬手接住梨初的下巴,拉回她的注意力,低声说着,“前几日让你受了委屈,这是我对你的赔礼。” 梨初听到这句话浑身不自在,靳无妄竟与她轻声软语说话,好似一个有情郎。 可脖子被他那只大手掐住的窒息感仍在午夜梦回惊扰到她。 梨初伸手握住靳无妄的手,轻轻推开,“爷,奴婢一点都不委屈,这些东西奴婢不配,还是送给二奶奶或是其他姐姐吧。” 靳无妄蹙眉,被梨初推开的手,环过梨初的半个身子落在梨初的后背,瞬间将她搂入怀中,温热的气流带着凉薄之意自他鼻息间而出,喷洒在梨初小脸上。 梨初乌黑的长睫不住地颤抖,人也在发抖。 “这是爷命她们专为你做的,其余人等怎么配得。”靳无妄将梨初抱得紧紧的,将她柔软的身子压向自己,脑海蓦然闪过荒唐的那一夜,那一夜他醉了迷糊了,感觉迟钝,却也能感知那时身下人得温软,却不及今日这般清晰。 靳无妄抬起梨初的小脸,见到梨初眼底的慌乱与抗拒,目光幽暗地掠到她的红唇之上。 “爷…二爷…” 梨初怕极了,专为她做的旁人不配,这话若传出去,后院的姨娘只怕要将她拆骨入腹不可。 梨初声音带颤,娇娇地喊着,“奴婢谢谢二爷怜惜,可奴婢已有许多衣衫首饰,是您和二奶奶所赐,再多一些恐怕也是浪费,不如……唔……” 梨初这个瞬间,破口大骂,扬手想打的情绪高涨。 可她被靳无妄牢牢抱住,双手压在了两人之间,而红唇则被他含住了。 钱嬷嬷与绣娘们也是震惊不已,钱嬷嬷连忙示意绣娘们有序离开。 三个绣娘与钱嬷嬷一起退出书房,立在廊下,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而前方庭院红玉笔直跪着一动不动。 书房内气温渐渐攀升,吴侬软语亦传了出来。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大雨瞬间磅礴而落。 梨初娇小的身子落在靳无妄怀中无处可逃,被迫承受着靳无妄的掠夺。 靳无妄剑眉紧蹙着,双眼睁大,表情并不享受,削薄性感的唇瓣紧紧地贴着梨初温软的红唇。 梨初被亲吻着,发出的娇声细语,令靳无妄浑身似着了火一般,本能令他将梨初抱得更紧。 两唇贴合在一块儿,渐渐湿润泛起水光。 梨初口中芬芳流入靳无妄口中,靳无妄如蜜蜂遇见花蜜一般,含住梨初的唇,吮吸着芬芳,又更近了一步,享受她口中的柔软。 靳无妄缓缓闭上双眼,抱紧怀中逐渐软化下来的人。 天空突然“轰隆”了一声,一个响雷砸下来。 梨初猛地被推倒在地,瞬间睁开双眼,对上的是一张勃然大怒的眼睛。 “钱嬷嬷扶姨娘回去,将东西送至梨花满园。” 钱嬷嬷听到声音,走入书房见梨初颤颤巍巍而立,连忙上前搀扶,完全不解眼前之景。 梨花满园是匾额? 在哪? 梨初更纳闷的是靳无妄将她推倒之意,瞥了一眼一脸阴沉的靳无妄,是她刚才不收礼的缘故生气吗? 梨初抬手执帕擦了擦唇,只好言谢,“奴婢多谢二爷。” 靳无妄扫了梨初一眼,目光落在手帕上,脸色铁青。 梨初眼底的抗拒与手上的嫌弃,令靳无妄皱起眉头,心里骂道:不识时务! “二爷,外头下了雷阵雨,红玉还跪在外面。”钱嬷嬷提醒道。 靳无妄收回视线,声音冰冷,“跪到阿梨满意为止。” 梨初闻言睁大双眼,怔怔地看着靳无妄。 第28章 出席宴会 梨初仍在震惊中,由钱嬷嬷搀出书房。 绣娘们已经撑伞离去。 红玉跪在庭院中,身上的衣袍已然湿透,浑身发抖,见到梨初与钱嬷嬷出来,抬眸望向梨初,眸中的戾气未减半分。 梨初杏眸透过这雨幕,落在红玉身上,可目光却不单单看着红玉。 经此两事宣扬而出,她梨初俨然成了靳无妄的宠妾。 一则修身立业的邺国柱石大将军靳无妄青天白日在书房之中与她欢好;二则惩处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之权全权交由她。 可个中苦楚只有她知。 梨初抬手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脖子,眼帘微垂看着奔逐的雨儿,顺着地漏溜走。 她虽不知靳无妄为何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待他,可她已经深陷其中,不得不顺着他的意。 梨初抬脸,已是一脸得意的笑,从钱嬷嬷手中接过伞,踏出台阶走到红玉面前,扬起手狠狠给了红玉一个耳光,“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你莫要怪我心狠,鞭笞之苦可比你这个疼多了!” 红玉仰视着梨初,瞪着大眼,仍然伶牙俐嘴,“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梨初又扬起手,给了红玉一个耳光,语调拉长,“我是主,你是仆,何以在我面前自称“我”。” 红玉脸被打到一边,从嘴内吐出一口血来,咬牙切齿愤恨地回眸瞪着梨初。 梨初当即扬起手来,作势又要给她一个耳光。 红玉吓得噤若寒蝉。 看着红玉对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梨初笑得银铃动听。 难怪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高高在上,对人如畜生,予取予夺的权利,确实让人痴迷。 梨初放下手来,手掌已经发麻,“再有下次不敬,可不是打你两个耳光这么简单。” “跪吧,跪到雨停为止。”梨初抬头望了一眼天,乌云已经散去,雨也快停了。 梨初悠然转身,钱嬷嬷即刻上前接过伞,搀着梨初出门。 “姨娘,这么做就对了,往后将军府再也没人敢欺您了。”钱嬷嬷声音带着喜气。 梨初脸上的笑容却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梨花满园,是比邻懿德轩的水榭楼台。 梨初站在园子前,不确定地问道,“二爷让奴婢住这?” 钱嬷嬷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姨娘的好日子来了。” 梨初心底叹了一口气,面上勾起唇角,“可从来没住过这样的好屋子。” “奴婢带您瞧瞧。”钱嬷嬷领着梨初走入梨花满园,这是两层的水榭,外间三面水,只余一个出口。 屋内物品一应俱全,连带着丫鬟翠果也在。 梨初前几日便从桃夭口中得知,翠果被二爷接到外面看诊,梨初以为翠果因为那封信恐怕已经遭了毒手,如今见到她难免觉得诧异。 翠果则低眸恭敬而立,看上去冷漠许多,不过比那日疯疯癫癫强上百倍不止。 “奴婢请姨娘安。”翠果朝梨初作揖。 梨初淡淡点头。 钱嬷嬷领着绣娘们将衣衫首饰放下后,说道,“二爷希望姨娘打扮好,今夜跟着二爷去赴宴。” “赴宴?” 离开将军府? 梨初心里纳闷,“平日应当是二奶奶陪着……” “姨娘还不明白吗?二爷待您好啊。”钱嬷嬷笑着,“姨娘要好好把握,早日为二爷诞下子嗣。” “嗯。”梨初低声应下,送钱嬷嬷离去。 水榭之内,只剩下梨初与翠果二人。 梨初心中存了许多疑问,压低了声音,“翠果,你记得给过我一封信吗?” 翠果平静地看着梨初,“奴婢没有给过您任何东西。” 梨初还想追问,翠果已然捧起衣衫首饰上楼,“姨娘快些准备吧。” 梨初只好作罢,依着翠果的意思上楼,换上新的衣衫与首饰,又装扮一新。 入夜,梨初带着翠果,跟着靳无妄前往太子府。 马车之内,梨初正襟危坐于一旁,低眉顺眼,不敢妄动。 靳无妄坐在上首,闭目养神。 马车摇摇晃晃,不多时抵达太子府。 太子府前,门庭若市,可靳无妄的车马抵达之后,门前的热闹如被关上阀门。 靳无妄踏着仆人的背下了马车,立在车边朝着立在车耳上的梨初展开双臂,“下来。” 梨初立在车耳上,看着围绕在门前的熙攘人群,高官厚禄之人亦或是达官显贵之辈,皆目不斜视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瞻望,又不动声色地窃窃私语。 梨初低眉顺眼陪在赵熙悦身侧去过不少宴会,那时没有人会注意她一介婢女的存在,而此刻她是靳无妄的宠妾,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梨初收回视线,望着身旁几乎与她站在车耳上的身高齐平的男子,柔声细语的呢喃,“二爷,奴婢自己下来。” 话音刚落,梨初的腰身瞬间被揽住,人被靳无妄抱了下来,眼前的一张张诧异的脸在她眼中走马灯似闪过。 梨初双脚落地,娇嗔地喊,“爷,您吓着奴婢了……” 靳无妄的视线明显地微顿,抬手轻轻摸了一把梨初娇俏的小脸,与她耳语,“那爷下次小心点,阿梨莫要生气。” 梨初垂眸盯着鞋尖,耳根变红,露出一丝女儿家的羞怯,点了点头。 靳无妄带着梨初由管家带入宴会,靳无妄与太子寒暄,与官员寒暄,梨初则被跟随在侧的管家带至席位落座。 翠果立在身旁伺候。 梨初有些坐立不安,席间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在她身上打转,特别是一些女眷。 嘲笑奚落的目光是极其容易分辨的。 梨初垂着双眸,望着自己手中搅着的帕子。 身旁忽然多出一道身影,梨初回头便见赵府赵夫人身侧的张嬷嬷,“请姨娘跟奴婢走一趟。” 张嬷嬷说话时,视线朝着不远处的亭台示意,梨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便见一身雍容华贵的赵夫人端坐着品茶。 “是。” 梨初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张嬷嬷走,翠果见状要跟上,却被张嬷嬷拦下。 “你在这里候着,以免二爷寻我不得。”梨初淡淡开口,翠果便作揖目送。 只是待梨初离去后,翠果也离去了。 梨初跟着张嬷嬷走入亭子,张嬷嬷便退出亭子把守在外面。 梨初恭敬地立在一旁,低眉顺眼着喊,“给夫人请安。” 赵夫人抬眸仔细打量了梨初一眼,她没想到梨初能有这份能耐,才几日就成了上京城内达官显贵间耳热的宠妾。 “嗯,”赵夫人淡淡应着,“你受委屈了。” “奴婢不委屈。”梨初低声说着。 “不过这份委屈也是值当,令他们母子反目,那表姑娘就进不了将军府,令二爷更疼惜宠爱你,可谓一举两得。”赵夫人目光幽深,亭子房梁悬着的灯笼随风晃动,光亮将二人的半张脸掩在阴影之中。 梨初轻嗯了声,一脸的怯弱。 赵夫人的温容却转瞬为戾气,手拍在石桌面,手镯应声而裂,“可你也该知分寸,莫要忘了自个是什么身份,摆不上台面的婢子是怎么敢来这辱没主母的体面?” 靳无妄将梨初带至太子府赴宴,是狠狠打了赵熙悦这个主母的脸面,也就她的傻女儿才觉得此事不打紧。 梨初蓦地跪下请罪,“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她若解释是靳无妄的意思自己无法违抗,赵夫人必然会以为她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敢拿靳无妄压制于她。 在老夫人那,她就吃过这个亏。 赵夫人瞧梨初唯唯诺诺的模样,到底是婢女出身胆小如鼠上不得台面,心底嗤笑,也安放了心思。 “起来吧,我知你也是身不由己,可即使媚宠也该有所为有所不为。”赵夫人目光在梨初身上幽幽一转。 “是,奴婢谨记。”梨初谨小慎微道。 “张嬷嬷。”赵夫人朝外唤了一声。 张嬷嬷立刻入内,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梨初。 “接着吧,是初十给你写的。”赵夫人又淡淡道,起身朝外走。 梨初愕然了一瞬,立刻伸手接过信,待张嬷嬷也尾随着赵夫人离去,立刻拆开来看。 上面正是初十的笔迹。 初十告诉她,伤已痊愈,做了赵公子的书僮,望她珍重自己莫要担忧。 他还提了一句赵侯爷…… 梨初双眸泛起水光,好一会儿才抹泪将信纸折叠起来,要收起之际,眼前突然多出来一只手,将信纸扯了过去。 梨初震惊地回身,便见一个仪表堂堂的英俊公子手里拿着她的信,目光却如炬落在她身上,那样有恃无恐。 这样的装扮与气度,不是达官显贵便是皇亲国戚,梨初有些心慌,垂下眸子避开来人的目光低声道,“请您将信还给奴婢。” 男子似听不见般,反倒上前一步,逼得梨初连连后退,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晕出异样的红色,男子勾起嘴角,笑道,“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国色,能令他古板守旧的人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 梨初已退到圆柱旁,已是退无可退,“奴婢请公子还信。” 梨初声音娇弱,不知眼前人是何身份,来此动机为何,此刻更是心中忐忑,气虚地说,轻飘飘的软糯音色飘入男子耳中分外悦耳。 男子上前一步,两手按在梨初左右两侧,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她全部笼罩。 梨初心慌害怕地扬起眸来,“公子请自重,奴婢……奴婢是靳将军的妾室。”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接近,方才的第一句话已经表明来意,他是来瞧靳无妄被何人所迷的,旁人皆是一边好奇观望一边奚落嘲笑,碍于靳无妄的身份不敢打扰她,可这人居然敢这么做,官位能耐或许与靳无妄无二。 男子这才瞧清楚梨初的样貌,黑眸闪过一抹了然,伸手将梨初拉入怀中,紧紧抱在怀中。 陌生气息突然袭来,梨初害怕地挣扎起来,双手抵着他的胸膛,顾不上分析眼前的情况,扬起手来甩了眼前男子一个耳光,“你放开我!” 男子黑眸微眯,危险的气息瞬间将梨初环绕,控住梨初的双手负在身后由一手掌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惊恐的小脸,“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打我?” 梨初被迫仰头回望,眼中多是藐视,“奴婢确实不知公子的身份,可奴婢知道这儿是太子府,贵人们就在不远处,而奴婢的主子爷也在其中,奴婢若破声大喊,败坏的不仅仅是奴婢的名声,望公子三思。” “这般伶牙俐嘴倒有些趣味。”男子听了梨初的话,仍是这般漫不经心。 梨初更是心慌,用力挣扎起来,“放开我!” 谁知她越是挣扎,男子越是将她搂紧,直接将唇覆了上去。 梨初被吻住红唇如遭电击。 她虽不是三贞九烈之人,可却自尊自爱。 与如风相交未曾逾越本分,如今成了靳无妄的妾,心里虽是算计着度日,可也明白底线,可如今这个男子不由分说强吻于她,她心中升起强烈的厌恶与惶恐,张开嘴任由他进入掠起芬芳,狠狠用力咬了下去。 男子吃痛放开她,狼狈地后退捂住自己的嘴,血迹顺着指缝涌出来,“你竟敢咬我?” 听得他勃然大怒的声音,梨初上前抽走他手中书信,转身绕过石桌跑出亭子。 男子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望着梨初离去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一道黑影从亭子之上飞下,跪在亭外,“王爷,是否灭口。” 男子从怀中拿出手帕捂住嘴冷笑,“不急。” 不远处的夜色中立着一个人影,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肃穆之气。 垂眸躬身在后的管家战战兢兢地不敢出声。 梨初惶恐地从亭子逃走,镇定下来时发现自己走错了路,便折返回去。 路过一个假山之处,听到一抹熟悉的声音。 “娘娘,将军与端王秘密来往的书信一直由芳若保管,奴婢未曾经手。”是翠果。 “罢了,”紧接着是另一抹柔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你如今跟着那个宠妾有的是机会获得消息。” “是。”翠果应下。 “你家人无需操心,本宫已经派人接到上京照料,待你完成任务,即可一家团聚。”另一抹声音又继续说道。 娘娘?本宫? 梨初愕然,连忙轻步离开。 这个女人是太子妃! 折返回到席位,靳无妄已然坐在她身旁的位子,梨初定了定心神缓步走去,“二爷。” 靳无妄并未回应,神色淡淡地望着前方舞台上的歌舞表演。 梨初便一直立在他身侧,总感觉靳无妄态度冷冰冰的,心中不禁生疑。 “无妄……”耳侧忽然传来一抹亲热的呼唤。 靳无妄手执酒杯,目光朝上首望去,上首执杯回望的人身穿明黄色袍衣,戴着金冠,俨然就是当朝太子,此刻身边来了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落座其身侧俨然是太子妃。 梨初垂下眸来,听着靳无妄举杯说着,“臣下敬太子。”便仰头将酒水喝尽,又自斟自饮起来。 梨初回眸去瞧身旁,果然见翠果不动声色地回来了。 靳无妄自斟自饮了好几杯,余光瞥见梨初有些打颤的腿,冷声道,“坐下。” 梨初如得大赦,扬起一抹笑来,“是。” 靳无妄的目光落到梨初失了色泽的唇瓣之上,淡淡开口,“你方才去哪了?” 梨初还未回答,耳侧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 “本王知道靳夫人方才的去处。” 第29章 舞姬落水 梨初抬眸望向眼前的男子,男子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纤细修长的手拿着一张折叠成正方形的丝帕捂着嘴角,此刻说完话,将丝帕扬开来,上面赫然是血迹。 他刚才……刚才自称什么? 王爷? 梨初后怕地垂下眸子,情绪虽然慌乱却不忘辩驳,“奴婢不是夫人。” 将军夫人是赵熙悦,她绝不能僭越。 靳无妄伸手揽住梨初的腰,“宣王方才说,知道我家小夫人的去处?” 宣王从袖中掏出一枚碧绿的耳环,递给梨初,“这可是小夫人之物。” 梨初纤细的长睫如羽翼蒲扇了几下,伸手摸了自己的耳垂,抬眸去看靳无妄,确实掉了一只。 许是刚才挣扎落下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屏息静气不敢妄动地垂着眸子。 靳无妄伸手去接,语气平静地问道,“不知宣王如何有我家小夫人的耳环。” 宣王,拓跋宣,是邺国皇帝最小的儿子,与太子一母同胞,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在……落花亭……”拓跋宣幽暗的目光在梨初姣好的容颜上轻转了转,梨初随着他的话暗暗搅和手中的手帕,拓跋宣看出她的害怕与慌张,心中暗笑,目光转到靳无妄阴沉日常的脸,“捡到的。” “恐怕是小夫人方才落下的?”拓跋宣话音落下,梨初掀开眼帘,靳无妄蹙眉疑惑的目光便直射而来。 “嗯……方才去见了赵夫人,夫人关心于奴婢。”梨初低声说着,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慢松开。 靳无妄应当是信了。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拓跋宣……为何轻薄她,轻薄她居然没有一丝反思,反而大摇大摆来到他们面前,还故意拿她耳环过来,不是挑衅二人关系,便是施压捉弄于她,实在坏得透顶。 “靳将军,还未多谢你救了我大哥。”拓跋宣举起酒杯,“据闻,乱斗之时,靳将军为救太子,痛失爱妾。本王为将军准备了两位舞姬,望将军笑纳。” 拓跋宣话音落下,便有两位舞姬上前,朝着靳无妄作揖。 梨初见舞姬貌美,身着轻盈纱衣,体态玲珑有致亦若隐若现,带着异香,极为美丽。 她一个女子看了都心动,何况血气方刚的男子,而靳无妄方才遥看舞台已久。 梨初柔软的双手松开被她拧成一团的帕子,听靳无妄淡淡道,“多谢宣王。” 酒宴后,两名舞姬搀扶着靳无妄上了马车。 因为来时仅遣了一辆马车,梨初打算与翠果并行跟着马车回府,却听马车内传来靳无妄冷沉的声音,“阿梨……” 低沉的嗓音,因为喝过酒的关系,低磁又带了几分感性。 梨初长睫轻颤了颤,爬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半截身子刚探了进去,手便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捉住,人被拉入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 梨初回眸见两个舞姬跪在车板之上谨小慎微地垂着身子。 脖颈突然袭来一抹温热黏腻的触觉,电流一串串自此蔓延开来,梨初回神便见靳无妄将头埋在她脖颈间,两片薄唇亲吻着她的脖颈。 “二…二爷…”梨初慌张地出声,原本就娇柔的声音,因为此刻的无措与心虚变得更加柔软妩媚。 勾得人发紧。 靳无妄抬起脸,大手捏住梨初的下巴,定格她的小脸,“嗯?阿梨想说什么?” 靳无妄一句轻昵的呼唤,好似对她真有几分喜欢。 “不…不要…在…” 这儿…… 后边两个字却没入靳无妄口中,靳无妄火热的唇舌席卷她的柔软,滚烫的大手卷着她的细腰,将她往身前又贴紧了几分,仿佛要在她身上打下自己的烙印。 梨初鼻息之间皆是他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身子不知觉发软,心提到了嗓子眼。 红唇被放开,梨初不受控制地低喘起来,娇媚迷人。 不待梨初缓过劲,靳无妄令她跨坐在他腰间,一只大手搂住她不堪一握的柳腰,一只手扯开她的披风,丢在两个舞姬头上,又自衣摆……而进 “二爷……”梨初按住靳无妄的手,慌乱地阻止道,“有人在……” 不止里面有人,连外面都是人。 马车压根没有挪动分毫。 各府的车马断断续续离去,人声熙熙攘攘。 梨初对上靳无妄漆黑如墨的双眸,双眸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如一潭死水,直视着她。 梨初吓了一跳,心头不安无限放大。 是从拓跋宣口中得知她与赵夫人见面而不悦吗? 可那不过是主仆相聚。 莫不是,知道拓跋宣轻薄于她…… 梨初身子微微哆嗦了两下,软下声来,“您…慢点…” 靳无妄将梨初紧紧搂在怀中,女子柔软熏香的身子令他心神荡漾,脑海却浮现拓跋宣对她的放肆,不由皱起眉来,手上的力道也加重的蹂躏柔软。 梨初吃痛地皱眉,不禁低呼出声。 “爷……”梨初一双圆圆的杏眸泛起水光,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滚落,低声细语着求饶,“求爷……怜惜……” 靳无妄身\/下\/发紧,望着梨初的眉眼,脑海闪过赵熙悦绝色容颜,撇过脸朝外道,“回府!” 耳侧一声“驾!” 紧接着是马儿咯噔咯噔飞驰而去的声音,马车内摇摇晃晃间,梨初没有掌控点地窝在靳无妄怀中,难耐地摩擦着他的衣料,小脸红彤彤地垂下眸子,掩去眸间的羞涩。 她脑海快速分析起来。 靳无妄乃是邺国第一大将军,手掌军权,皇亲国戚都忍让三分,太子端王亦是恩宠有加。 若是知道她被拓跋宣轻薄去,刚才酒宴之上必然不会这么和谐。 梨初抬眸看了靳无妄一眼,他虽还环着她的身子,剑眉轻蹙,一脸阴沉,未有半分喜爱之色。 所以刚才太子府门前此举还是为了冠她一个“宠妾”之名,并无其他。 梨初暗暗想着,心里安定了许多,轻轻将脸埋在他脖颈间,娇气地喊着,“二爷,赵夫人关心二奶奶,特意寻奴婢问了两句。” 靳无妄紧搂着梨初,怎能没有反应,只是脑海皆是赵熙悦便强力压制着身体的反应,一脸怒容。 梨初突然将脸埋在靳无妄怀中,带着兰香的气息撩过他的喉结,令他全身一阵战栗。 靳无妄将梨初搂得更紧,又听她提起赵熙悦,神色僵直了一瞬,回眸盯着两个舞姬,黑眸微眯了眯。 回到将军府,靳无妄醉酒回了懿德轩,梨初将两个舞姬之事交待给钱嬷嬷,便回了梨花满园。 梨初沐浴更衣后,又将初十的信看了几遍,只是上面多了一点血迹,着实让人烦心。 想起拓跋宣,梨初特别气愤。 翌日,梨初带着翠果前去誊春居请安。 见到她出现,各个乌眼鸡似地盯着她。 “梨姨娘莫要自恃得爷宠僭越身份,不将二奶奶放在眼里。”因为丫鬟少了只眼睛,怕人嗤笑,几日不出面的妍玉开口发难道。 梨初垂下眸子,“奴婢没有。” “太子府宴席向来是二奶奶陪同,你若没有媚主耍手段,爷怎会舍弃二奶奶带你前去。”妍玉又道,目光冷冷扫过梨初,“僭越主母,可是大不敬之罪,应受杖刑。” 前厅气氛一时冷寂,无人出声,都在瞧着这场好戏。 梨初缓缓跪下,“求二奶奶明鉴,是二爷……” “以下犯上,若开了先例,往后姐妹们纷纷效仿,将军府何来尊卑之分,秩序可言。此事若传出将军府,外人岂不疑将军宠妾灭妻?”妍玉冷冷打断,余光睨着梨初。 梨初将头垂得更低,请罪道,“是奴婢之过,请二奶奶责罚。” 妍玉明摆着挑拨她们主仆之间的关系,她不能令她得逞,更不能让主子姐难做。 “妍姨娘误会了,是我身子不爽利,才让二爷另择人选陪同出席太子府宴会。”赵熙悦放下手中虚饮的茶盏,等的就是梨初的请罪,漫不经心说着。 梨初颇为感动地抬起头来,妍玉则在心中暗暗冷哼,转眸却是尴尬一笑,“那是我误会梨初妹妹了,对不住啊。” “你也是为了将军府的体面,我想梨初妹妹必然明白你并非因为她近来得二爷宠爱而争对。”赵熙悦温和说着话。 妍玉听到这番话,笑容微僵,暗暗咬着后槽牙。 “梨初起来,坐到我身边来。”赵熙悦扫了众人一眼,淡淡说道。 可赵熙悦手边哪还有位子,众人都不肯让便将视线落到妍玉身上,妍玉只好面有菜色地起来走到末尾落座。 梨初上前坐在赵熙悦下手边。 “昨夜累着你了。”赵熙悦说道。 梨初摇了摇头,再多的委屈都咽下了。 “宣王昨夜赏赐了两名舞姬进府。”赵熙悦又适时开口。 众人一听,脸色微变。 原本就僧多粥少,又有人独占了几日,其他人还在绞尽脑汁如何分宠,这又送进来两个,叫她们日子可怎么过。 赵熙悦将众人脸色好好打量了一番,心底冷笑,她就知道,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听到这个消息必然发愁苦恼。 可她不同。 “二爷打算在府内另辟一个住处,养着她们给众位妹妹解闷。”赵熙悦淡淡说着,看她们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又暗暗嘲笑一番。 “多谢二爷、二奶奶。”众位姨娘起身道谢,梨初亦如此。 赵熙悦又叮嘱了几句,命众人散去,单单留下梨初。 “二爷这几日宠你,你可务必努力一番,早些怀上子嗣。”赵熙悦握着梨初的手,柔声说着。 母亲一家送了信过来,梨初已经收到初十的信,此刻必然十分感动。 梨初淡淡“嗯”了一声,“二奶奶,奴婢会努力的。” 赵熙悦朝外唤了一声,桃夭与凤兰捧了托盘入内,托盘之上乃是轻如羽翼的薄纱衣裙,形似舞姬昨夜之穿着。 梨初微微诧异了一下。 “带回去,见机行事。”赵熙悦又补充道。 梨初只好应下,离开懿德轩时,桃夭奉命将薄纱衣裙送至梨花满园,陪着梨初回去。 “姐姐你好大的福气,二爷又赐了新住处,又带你出席太子府宴会。”桃夭很是开心。 “那是二奶奶推拒了二爷……” “嘘,”桃夭忽然压低了声音,“二爷带你赴宴之事,你们离开将军府,二奶奶才得知的。今早,二奶奶这般说是为你开脱。” “竟然如此。”梨初眸光微暗了几分,二奶奶待她确实情深意切。 “妹妹愿姐姐早日怀上子嗣,将来也好有一个依仗。”桃夭笑说着。 梨初回以一笑,心中却是漠然。 两人走到九曲回廊,忽然听到一声呼喊。 “救命……救……” 两人急步赶到,便见一个舞姬落了水,而另一个花容失色地依在围栏低声喊着。 不远处的亭子里,妍玉与几个姨娘坐着饮茶。 “还不唤小厮过来。”妍玉看到梨初,出声道。 丫鬟冬梅一只眼戴着眼罩,看上去特别怪异,上前漫不经心喊着,“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可她在亭子中,哪有护院小厮能听到。 另一个舞姬抓住赶来的梨初,当即跪了下来,“小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梨初想起上一次自己落水,心有动容,可是,“我也不会凫水。” 话音落下,耳侧突然砰的一声,桃夭将托盘放下,跳入湖水之中将舞姬救上了岸。 梨初上前探了一下舞姬的鼻息,冲另一个舞姬摇了摇头,“没了。” “妹妹——”另一个舞姬扑到这个舞姬身前,泪流满面,嚎啕大哭起来。 梨初扶起桃夭,“跟我回梨花满园变身衣衫。” 桃夭点了点头。 两人要走之时,另一个舞姬突然发难,朝着亭子喊叫起来,“你们!是你们杀了我妹妹!” “莫要胡言!是你妹妹学艺不精落水,与我等何干!你一个小小舞姬但敢以下犯上,来人掌嘴。”妍玉在誊春居受了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哪知出了门就撞见两个舞姬在眼前乱转。 “若非你为难我们,命我们立在栏杆之上起舞,我妹妹又怎会落水。”舞姬痛哭起来,“你就是杀人凶手!” 丫鬟们得令抓住舞姬,冬梅扬起手照着她的脸狠狠抽打巴掌。 “杀人……凶手……还我……妹妹……的……命……”舞姬断断续续说着。 梨初看着她受刑,想起自己,心里并不好受,抓住桃夭的手,捡起托盘离开是非之地。 回到梨花满园。 “翠果,你去拿一身干净的衣衫,要我当丫鬟时穿过的。”梨初吩咐道,带着桃夭上楼。 翠果点头去办。 “姐姐,那个舞姬太可怜了。”桃夭心有戚戚然,“她们分明就是捉弄人家出了事,故意不救。” 梨初默默点头,拿起布巾替桃夭擦拭湿漉漉的发,“以后这种事见了要躲,万不能像今日这般横冲直撞救人。” “姐姐,你让我见死不救。”桃夭一脸震惊地捉住梨初的手。 梨初看着天真无邪的桃夭,拿开她的手,又继续为她擦发,“你记住便是,切莫冲动给自己惹麻烦。” “姐姐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主子,是不把我们这些丫鬟的死活当回事了。”桃夭愠怒道,一把推开梨初的手,“既然衣衫已经送到,那奴婢告辞了。” 桃夭作揖,转身就走。 梨初连忙上前拦住桃夭,“我怎么会这么想……”梨初眼含热泪,很是委屈,“我在他们眼中何尝不是贱命一条,可我们的命再低贱也是鲜活的自己的唯一的,不该为了不确定的人为自己带来危害。姐姐我是这个意思。” “帮她们会有危害?”桃夭满是天真的询问。 梨初摇了摇头,“或许吧。” 自从看了那封信,梨初便知道靳无妄暗中与端王一派,与太子与宣王是虚与委蛇,太子送来的芳若死了,宣王又送了舞姬,难保不是为了监视靳无妄。 “桃夭,姐姐不会害你的。”梨初又补充道。 桃夭看梨初这么伤心,默默地点了头。 舞姬落水死了的消息惊动了靳无妄,靳无妄派了钱嬷嬷去问责,禁足了在场的姨娘,罚了一个月月俸,又纳了另一个舞姬紫菱为妾。 翠果禀报完消息,瞥着梨初的神色,叹了一句,“真是因祸得福。” “这种福气……” 又有谁真的想要! 梨初顿了顿神,抬眸看着翠果,“抬了姨娘今夜必然侍寝,你取一枚二爷赏赐的发簪过去,给紫菱姨娘道贺。” 翠果低声应下。 舞姬与她一样身份低,故此遭受其他姨娘们的排挤,今夜大喜恐怕那些姨娘只会怨恨不会结缘,看着她素衣素饰,极为朴素,今夜侍寝若是上心必要一番打扮,她送去发簪就是想让舞姬戴在头上,让靳无妄瞧见,想起她来。 梨初暗暗思量,又做出一个荷包来,上面绣着两朵杏花。 入夜,后院响起莺歌燕语,是那舞姬的吟唱。 她不止舞跳的极好,连歌声亦是一绝,这可是闺秀姨娘们不可能会的下贱讨巧之事。 梨初躺在木床上,心里又一番思量。 她与她们比较,倒一无所长,只有一样比她们强,便是她是赵熙悦的人,与皇亲国戚,朝中臣子并无关系。 梨初安了心,刚合了眼,又猛然坐起。 舞姬出身低微,与宣王又能有多少牵连,若是倒戈……那靳无妄或许不会捧着她了。 梨初暗暗发愁,想着天明去见赵熙悦商讨一番,看能否调查一下舞姬的背景。 她又合了眼,迷糊地睡了过去,梦中,身子被裹入温热柔软的怀抱。 梨初释然睁开双眼,扬手给了来人一个耳光! 绝不可能是靳无妄,靳无妄不会与她同床,若是来了也不可能这般静悄悄的。 第30章 金菱紫菱 “啪”的一声巴掌声响起,连带着是一声男声的闷哼。 梨初不止扬手打了来人一个耳光,且立刻抬腿踹了上去,只可惜膝盖骨被一只大手裹住,她翻身往床下爬,手朝着床边茶几之上摸索。 她记得那里有一杯茶。 梨初按住瓷杯的瞬间,柳腰被大手擒住,人被这股力道拽了过去,瓷杯亦被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弧度,照着来人的脑袋砸下去。 瓷杯砸下去的瞬间,梨初惊呼起来,“救命……” 因为她的手腕被捉住了! 梨初口干舌燥地吞咽了一下,脑海闪过白日里瞧见的那个舞姬的死状。 “是我。” 靳无妄卸下她手里的瓷杯重新放回茶几之上,幸好里面没水,不至于太狼狈,回神来时,温香软玉瞬间缠上他。 梨初在靳无妄身下,在他怀中发抖,声音带着一抹哭腔,“二爷,您吓死奴婢了。” 她气息剧烈起伏,将脸埋在靳无妄身侧,许久才闻出来他暗藏的熏香。 不知为何他今夜身上气息紊乱,让她难以察觉。 梨初柔软的声音带着一丝怯弱,很好地勾起男子的保护欲。 而现在这个姿势,让靳无妄有些骑虎难下,原本是打算上床小憩,将这丫头踹到床下的,谁知上床就被这丫头一巴掌甩脸,又一腿差点要了他的小命根…… 靳无妄听出她真的害怕,来了几分恶趣味,“在怕什么?这偌大的将军府,还能有恶贼放肆不成?” “二爷……”梨初委屈巴巴地松开靳无妄,“奴婢是被今日九曲回廊的事吓着了。” 梨初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床前,室内昏暗让人瞧不清楚彼此的神色,可梨初娇小的身子乖乖地站在靳无妄面前,还是让靳无妄心底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靳无妄坐在床边,抬手揉了揉脸,“当时你在场?” 梨初点了点头,伸手去替靳无妄揉着侧脸,声音满是愧疚,“奴婢正好路过,还是桃夭不顾己身跳湖相救的,只可惜人救上来已经来不及了。” 靳无妄拿掉梨初的手,心想不愧是熙悦的人,倒是良善,转口却道,“爷会赏她的。” 便转身上床。 梨初本褪了衣衫入睡,此时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又赤脚踩在地板上,入夜的初春寒意肆虐,冷意从脚底板往上蹿。 “阿秋!”梨初蓦然打了一个喷嚏。 靳无妄睁开双眼望去,便见一个黑影在昏暗的视野中微微发颤。 靳无妄身子往里挪了挪,冷声道,“上来。” 梨初愣了一下,即刻爬上床,躺在靳无妄身侧,又接过他递来的被子。 同床共枕,梨初脑海不断闪现懿德轩书房之中荒唐的一夜,她对于掠夺她清白的靳无妄内心是极其害怕的,可是……赵熙悦的期待在她脑海不断浮现。 梨初小心翼翼地伸手,挽住靳无妄的胳膊。 可下一秒,手就被甩开了,紧接着便是靳无妄冷声地呵斥,“滚下去。” “二爷……奴婢不敢了……求二爷不要赶奴婢下去。” 接连遭难,梨初身子还未痊愈,若着单薄里衣寒夜里跪上几个时辰,她必然会得上风寒。 梨初说着话,人往床边缩,以举动表示自己的诚意。 靳无妄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漠然合上双眼。 梨初这才暗松了一口气,可转念又十分苦恼。 她怕他,不敢接近,心里抵触是一回事,她会想办法克服。 可他抗拒她,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这让她何时才能完成赵熙悦交代的任务。 若长此以往怀不上靳无妄的子嗣,那初十又会是什么处境。 梨初翻身侧躺盯着眼前的男子,心里默默想着。 邺国第一大将军,手掌兵权,深得皇帝陛下倚重,几乎是得靳无妄者得天下,他……除了赵熙悦,几乎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梨初想到了一个法子,可是……若未能奏效,她也离死不远了。 她在心中否决这个主意。 梨初摸了摸自己扁平的小腹,若是那晚她没服食绝子汤的残渣。直接怀上他的孩子,如今也可少些烦恼。 可这世间便是没有什么后悔药。若有,也是后悔那夜去了懿德轩。 梨初皱起秀眉,让她去送醒酒汤也是凤兰不愿深夜来回折腾的缘故。 梨初暗叹了一口气,这个凤兰真是她的扫把星。 梨初迷糊睡着,便不知自己睡着之后,身旁的男子却睁开了双眼。 翌日,靳无妄撇下舞姬紫菱,宿在梨花满园的消息传遍了后宅。 梨初带着翠果来誊春居请安之时,又被姨娘们好一顿阴阳怪气,不过昨日挑事的姨娘都被禁足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无胆匪类,道不足为患。 反倒是紫菱,一脸哀怨地看着梨初。 待赵熙悦命众人散了,紫菱上前将手中发簪塞入梨初手中,“姐姐真是好心计好手段。昨日,桃夭姑娘跳湖救人,我还以为是姐姐之故,想不到桃夭姑娘是二奶奶的人,并非姐姐心善所致,也难怪……姐姐的手段心机又怎会培养出这般良善的人。昨日算我看走了眼,以后定然不会。” 梨初看着手中的发簪,靳无妄昨夜突然出现在梨花满园原来真的是发簪起了作用。 梨初心绪莫名复杂,一是因为计划成功,二则是因为多了一个敌人紫菱。 梨初漠然以对,紫菱冷哼着离去。 梨初出了前厅,来到书房,见赵熙悦正在潜心练字,便立在她身侧伺候笔墨,开口道,“二奶奶,能否派人查一下紫菱的背景。” 赵熙悦抬眸看了一眼梨初,“怎么被她讽刺了两句不痛快了?”又继续书写。 赵熙悦的字迹娟秀之中不乏磅礴气韵,颇为明朗好看。 “奴婢并不在意她的嘲讽,她想的不错,确实是奴婢送了发簪过去试图引二爷过来的,不过是怕二爷有新人笑忘了旧人哭罢了,想不到当真引了二爷过来。她怨我合情合理。”梨初低声说着,“查她缘由并非此事,只是奴婢……不放心。” 赵熙悦执笔之手微顿,看来梨初已经上了靳无妄的心,这才能一枚发簪就引了人过去。 紫菱昨夜的歌声,与今日的媚态,都令赵熙悦耳目一新,是难得的佳人,可昨夜面对如此绝色紫菱,靳无妄能够把持且被梨初一枚发簪引去,可见靳无妄如今对梨初的上心。 “不放心什么?” “奴婢怕她夺了二爷的关注。”梨初说道,具体缘由实在一两句话诉说不清。 赵熙悦放下毛笔,接过梨初递上来毛巾擦了擦手,“此事我会命人去查,有我在她翻不出花来。” “嗯。” 梨初乖巧地点头,目光落在桌案之上,“二奶奶的书法又厉害了几分,堪比大书法家松柏呢。” “扯谎,我与他可是天壤之别。”赵熙悦笑了笑。 梨初亦跟着开怀,“在奴婢眼中,二奶奶的书法可比旁人强多了。” 赵熙悦十分开怀,“既做了主子,闲暇之余,也要学会修身养性,做一个有修养的女子。” 赵熙悦从后面书架翻出来几本书籍递给梨初,“回去无事学一学。” 梨初吐了吐丁香小舌,“奴婢先谢过主子,不过奴婢哪能是这块料子。” 梨初说着伸手接过,在誊春居陪着赵熙悦用过午膳,梨初回梨花满园的路上,意外碰见九曲回廊小亭内的紫菱和翠果。 梨初便顿住步子。 “昨夜我睡得熟,并不清楚将军何时过来,他们又说了些什么。”翠果说着。 “你果真毫无用处!怪不得王爷派我过来。”紫菱冷斥一声。 翠果被紫菱斥责,心有不甘地反击,“王爷是派了你们二人过来,你踩着金菱的尸首上位,还有脸责难我?” “你胡说什么?”紫菱变了脸色。 “我胡说?”翠果不屑冷哼,“你们乃是三江口人士,莫要跟我说你不识水性。你明明可以下湖救起金菱,却眼睁睁看着她死,真是好姐姐呀。” “我告诉你,此事我一定会禀报王爷!”翠果见紫菱脸色忽青忽白,越发得意。 紫菱一把抓住翠果的手,“王爷只问结果不问过程,你去告吧,告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紫菱甩开翠果的手,冷哼着扭头离去。 翠果望着紫菱的背影,手拍在石桌之上,目露凶光。 待她也离去,梨初这才从假山后头走出来,脸上是惊吓后的怔愣神色。 紫菱为了上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去死? 那她得罪了她,下场恐怕会更加凄惨。 她后怕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地往懿德轩走去,脑里只余一个念头,她要先发制人,除掉紫菱。 来到懿德轩,如风与清风俱在,这是梨初自客栈一别第一次见如风。 两人在庭院中以刀剑相搏,而靳无妄则坐在廊下太师椅之上瞧着这场好戏,身旁几桌之上放着一把长剑。 钱嬷嬷立在一旁伺候茶水,见梨初出现在门前,低了声朝靳无妄道,“二爷,梨姨娘在门外。” 靳无妄抬眸望去,“让她进来。” 钱嬷嬷便沿着回廊请梨初入内,梨初目不斜视朝前走去,可余光仍纠缠在庭院中打斗的人身上。 如风一招一式占尽上风,清风不敌节节败退,看来他的伤已然好了。 梨初这么想着,心底也轻松了许多。 清风再退,身后便是一汪池塘,而此时,靳无妄大手反手握住剑柄,拔出长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直指如风而去。 眼前银光闪过,梨初吓得花容失色,心头剧烈起伏,三魂七魄皆飞离了一般,杏眸瞪圆了看着他们,担忧之语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她知道,她不能够。 梨初纤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令她镇定了几分。 靳无妄的长剑,抵住了如风的胸口。 如风收手,跪下请罪,“点到为止,属下逾越了。” 靳无妄黑眸微眯,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睨着如风。 正这时,清风上前揽住如风的肩头,“是我学艺不精,不是你的错。” 靳无妄扫了清风一眼,收起长剑,那剑自他手中脱离,背着他飞入了剑鞘之中。 清风与如风皆是一脸意外之色,如风则是背脊发凉胆怯之意掩在惊喜之下。 “爷,您太厉害了。”清风笑说,缓和刚才紧张的气氛,“是不是啊?如风。” “我们以二抵一,恐怕也不是爷的对手呢。” 如风神色不自然地接下话,“那是自然,我…们从来不是爷的对手。” 如风被清风拉起来,低声呢喃着,颇为一语双关。 靳无妄收回冷沉的视线,转眸看向一脸惨淡的梨初。 “怎么过来了?”靳无妄问道。 梨初上前一步,环住靳无妄的腰身,她知道这个时候他只会好言相对,娇柔地说话,“爷~您要替奴婢做主呢。” 靳无妄扫了她身后二人一眼,如风与清风便拱手离去。 靳无妄揽着梨初的柳腰,带着人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靳无妄松开梨初,坐在太师椅上,翻看书籍,面无表情说着,“没有我的吩咐,以后不要擅自过来。” 梨初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 梨初本想将紫菱害死金菱之事直接禀报靳无妄,可转念一想她无证无据,若被反咬一口,岂不是诬告。 “不是有事禀报?”靳无妄放下书籍看她。 梨初从袖中取了那只发簪出来,有些难过道,“紫菱妹妹以为奴婢故意将发簪送给她,盼她戴上让爷想起奴婢,好撇下她来找奴婢。” “如今对奴婢误会甚深,奴婢不知道如何是好。”梨初低声说道。 “你不是吗?”靳无妄面色一贯冷沉,只是此时眉宇间多了一抹戏谑。 “奴婢不是。”梨初低声辩解。 “可我就是瞧见了发簪才撇下她。”靳无妄火上浇油道,“她没有冤你。” “二爷……”梨初诧异回眸,对上靳无妄的戏谑的目光,“那请二爷今晚去找紫菱妹妹吧,奴婢再也不会送她物件了。” 梨初不等靳无妄的反应,快速作揖转身离开书房,耍着女儿家的小脾气。 因为此时钱嬷嬷就在门外立着,在外人面前,她是靳无妄的宠妾,自是跋扈任性。 靳无妄自然也发现了钱嬷嬷,瞧着梨初矫揉造作的样子,也没有问罪。 钱嬷嬷低眉顺眼道,“老夫人请二爷去慈心堂用晚膳。” “何事?”靳无妄的声音越发阴森。 自从上次母子两人因为梨初起了争执之后,都是避而不见。 “徐大人回京述职,老夫人想为徐家举办一场宴会,想与您商议。”钱嬷嬷说道。 梨初正在廊下,听到这句话放缓了脚步。 徐大人乃端王的人,靳无妄防着太子宣王,明面上应当避嫌才是。 可书房内却传来靳无妄淡淡地应和声。 徐灵婉要来了。 梨初脑海蓦然闪过一张可以与赵熙悦匹敌的绝色容颜。 女子肌肤胜雪,唇红齿白,脸小鼻尖,粉雕玉琢的模样活灵活现,似天降的仙女一般动人心魄。 这还是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三年后该长得多么娇媚可人。 梨初烦忧地叹了一口气,走出懿德轩,路过后花园的假山,腰间与口鼻忽然自后被捂住,人顺着力道被拖入了假山之后。 第31章 临门一脚 梨初被拖入假山之中,人被压在石壁之上,抬眸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眸。 她熟悉他身上的气息,故此并未挣扎。 “如风。”梨初低声唤他,“你不该这么做,我已然是二爷的人。若是被人发现,你我都要大难临头。” 如风看着梨初一张小脸眉头紧蹙,“你甘心吗?” 梨初撇开脸,伸手将如风推开,如风亦后退了一步,“事已至此,我没得选择,你好好待桃夭吧。” 梨初的手被如风捉住,“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你去赵府给初十赎身就消失了,便是因为赵家拿了初十做人质要你回将军府的,是不是?” 梨初没想到如风猜到了一切,讶异抬眸望去,却果决甩开如风的手,“不是!比起做你的妻,我更喜做将军的妾,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更何况将军如今宠我,我已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 如风突然近了一步,“将军心中只有二奶奶,他待你不是真心的,而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愿为你赴汤蹈火,我去救出初十,你等我,我带你们远走高飞。” 梨初仰起脸,便对上如风的脸,两张脸近在咫尺之间,鼻息纠缠。 救出初十,赵家必会上报官府缉拿,带她走,便会被将军靳无妄追杀,更何况还有萧家一干人等要如何安置。 还有桃夭…… “将军宠幸我已有数日,我或许已经怀上将军的孩子。”梨初看着如风。 如风喉咙微哽,目光灼灼落在梨初的小脸上,“我不在乎,我只想要你,哪怕你怀了将军的孩子,生下来我亦疼爱如亲子。” 梨初心中确实被这句话撼动了一下,垂下眸子掩去眸间情绪,“可我在乎,我在乎桃夭,在乎荣华富贵。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梨初。如风,放手吧。” 梨初转身要走,如风伸手阻拦,梨初回头扬起手给了如风一个耳光,对上他震惊的双眸,呵斥道,“放肆!你再对我没有规矩,以下欺上,我定禀明了将军重重惩治你。” “还有……赵家并没有拿初十要挟于我,赵家于我姐弟有救命之恩,待我恩重如山,你休要挑拨离间。” 梨初说完这番话走出假山,急步朝着梨花满园而去,心里在考虑着另一件事,她不信任翠果,却不能一个人没头苍蝇似的扎在后宅之中,得跟二奶奶讨个丫鬟才是。 落寞的如风,望着梨初的背影一拳砸在石壁之上。 梨初边走边思量,如风并未提起清风送信之事,果然无论是钱嬷嬷传话,还是清风送信都是靳无妄对她的试探。 人不可能做没有目的的事,靳无妄一而再的试探她,便不是完全将她弃之如无物。 她还是有机会软化他的心。 梨初回到梨花满园,翠果已在布菜。 翠果脸蛋通红,隐隐有些血痕。 梨初不动声色坐下。 “白灼菜心,酱肘子,银耳莲子,这些菜是比着二奶奶的吃食做的。”翠果为梨初盛饭,低声道,“主子真是越来越受宠了,连带着奴婢在众院姐妹面前都得了脸。” 翠果说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疼得倒抽了一口气,泪珠子便从眼角滚下来。 梨初露出夸大的担忧神色,秀眉紧皱起,“你这是怎么了?” 翠果当即跪下,“姨娘要为奴婢做主啊,是紫姨娘做下的。昨夜二爷扔下她来了梨花满园惹她不快,奴婢取食盒遇见她时,她故意将奴婢撞到,却说奴婢将她撞了,赏了奴婢几个耳光。” “后宅惩治奴婢不得打脸面显,她故意将你的脸打伤,便是打给我看,冲着我来的。”梨初露出一分怜惜,目光却落在桌面的两菜一汤之上,“这菜……” “饭菜无恙,奴婢好好抱在怀中护着了。”翠果邀功般的口吻开口,却未发现梨初的目光冷了一分。 “嗯。”梨初淡淡应下,“你从药柜内取那瓶软香膏涂抹,过两日必然复原。此事,我决计不会就此罢休,你下去吧。” “多谢主子。” 翠果露出一丝笑来。 桌几之上,整齐摆放的两菜一汤,盘子边缘没有一丝污浊,翠果若是提食盒之时被紫菱撞到,那食盒内的饭菜哪怕不会倾出,亦会歪斜以至于汤汁留在边缘,哪怕翠果事后发现补救,也应有痕迹,而此刻却是完整无瑕。 翠果故意冤枉紫菱,挑拨她与紫菱之间的关系。 而且…… 梨初捧起饭碗,取筷夹菜,边吃着边想。 梨花满园三面环水,只余留一个出入口,有人前来,楼下之人必有察觉。 更何况,靳无妄乃将军府的主人,更没有鬼祟潜入的理由,而他本就想坐实她宠妾的地位,又怎么会故意避开翠果偷偷潜入。 翠果方才与紫菱扯谎,说她根本不知靳无妄何时潜入,又与她说了什么。 翠果看样子并不想帮紫菱。 梨初一口菜心咀嚼入口,想起在太子府听到的太子妃与翠果的谈话,又疑惑重重。 翠果分明就是太子妃的人,而紫菱是宣王放进来的,莫非太子与宣王不和。 梨初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不过,不管他们权柄在手的天之骄子内讧或是各怀鬼胎,莫要牵扯连累她便好。 紫菱要除掉,这翠果也留不得身旁了。 梨初用完午膳,回到楼上小憩,倚在长榻上翻阅着赵熙悦赏的书籍,一本医书,一本字帖,还有几本话本子。 梨初跟在赵熙悦身侧,琴棋一窍不通,诗书字画倒有几分耳濡目染,而她耳聪目明,又过目不忘。 “翠果,你去内务房要一套笔墨纸砚。”梨初放下书籍,朝底下唤道。 翠果“诶”了一声,便从梨花满园离去。 梨初翻着医书,上面留有不少赵熙悦的笔迹注释。她的主子姐就是谪仙一样的人儿,酷爱诗书,琴艺亦是一绝,也难怪靳无妄如此相思。 翠果取了笔墨纸砚回来,梨初便坐在案几之后,默默地练习字帖,可这字越看越似赵熙悦的字迹。 翠果立在一旁夸赞,亦牵出许多话来,“姨娘,奴婢方才去内务房听闻老夫人下了命令,将比邻慈心堂的观心园修缮出来。听内务房的管事露出来的口风,是为表小姐准备的。” 梨初顿了顿笔,“有了这份大差事,内务房的管事必然欢天喜地吧。” 仆人间的事,梨初可比闺阁姨娘们知知甚多。 内务房的油水都是从这些府邸大事中贪墨的。 “那可不尽然,老夫人令其十日之内整修好,还列了单子,床要梨花木的,房中瓷器要景德窑的……诸如此类令内务房的管事极为头疼。”翠果低声说着。 梨初一笔落下,收了笔递给翠果,又接过翠果奉上的湿巾抹了抹手。 “老夫人极爱表小姐,看来所言非虚。”翠果又补充了一句,“十日之后进府,到时候怕……姨娘您的地位……” 梨初挑眉扫了翠果一眼,翠果便噤了声,只是埋头收拾笔墨。 梨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乌云席卷,天色昏暗,豆大的雨滴拍打而下。 靳无妄心向端王,徐灵婉之父又是端王的左膀右臂,他明面上或许会疏远徐灵婉,可暗地里恐怕不止亲近这么简单。 梨初蹙了蹙眉,在书房跟靳无妄耍了点脾气,靳无妄若还想将她捧着,今夜应当会来,做一个哄妾之名才对。 “翠果,将二奶奶赏赐的纱衣取来,再安排沐浴。”梨初低声吩咐着。 翠果喜气答应,看似真的希望她承宠。 雨大,后厨命了一个小厮送饭过来。 梨初用了一些之后,便沐浴更衣裹着锦被,坐在床上看书。 半晌之后,楼底下有了一丝动静,听得翠果低声唤着二爷,梨初唇角微勾起一抹弧度,却纹丝未动。 靳无妄走上楼来,透过敞开的房门,便见一妙龄女子倚在床头,床头旁柜几之上浮动的烛火,映得她的小脸光洁细腻,乌黑长发如绸缎光滑披散在身侧,执着书本的手纤细白皙,脖颈间细腻的肌肤如覆着一层膜,闪着光泽。 靳无妄喉结上下滚动,不禁想起那一夜,他在她之上恣意滚动。 他大步朝屋内走去,梨初听到动静抬起眸来,映着烛火带着星辰的双眸露出一丝讶异,忙起身下床。 靳无妄顿住了脚步,那垂眸恭候在床前的女子身着薄纱,将婀娜玲珑的身段几乎完全暴露在他眼下。 她许是因为冷,亦或是因为怕,娇小的身子瑟瑟发抖起来,那两只兔儿似的白皙圆润在他眼中震得不停。 靳无妄蓦然想到太子府门外马车之上,他探入她衣摆之内的手感。 梨初冷得发抖,双手环抱着自己。 那些舞姬还着这身衣衫,高舞在外,竟是这么受罪。 “二爷,奴婢以为您今夜会去找紫菱妹妹,”梨初小心翼翼开口,口吻态度已没有往日的怯弱,“故此早早上床。” 靳无妄跨步走向屏风,捞了一件披风甩在梨初身上,“你敢揣度我的心思?” 披风自梨初头上滑落,一张略带忧伤的美人脸缓缓露出。 梨初扬起披风,披在身后,卑微低语,“奴婢不敢。” 梨初披披风之时,双手挪动间,轻薄纱衣缓缓从肩头滑落,圆润的肩头,白皙的手臂露出大半,连带着半个玫红肚兜都掉了出来。 靳无妄冷冷直视于梨初,目光越发幽暗。 靳无妄合衣上床,大手一挥,那烛火便泯灭在夜色之中,一缕青烟随之消散。 室内弥漫开来的是一缕幽香,是黏合玫瑰花瓣与杏花的香气。赵熙悦所列明关于靳无妄的细节之中有言,靳无妄最喜欢的便是玫瑰。 今夜风大雨急,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正是好眠之时。 梨初眸子轻转至窗边,有一阵大风袭过,窗子突然被风卷地朝外敞开打着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响,紧接着风雨袭入屋内,梨初哆嗦着上前关窗。 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伸手去勾窗子,大风起,大雨磅礴,打得梨初眯起双眼,踮起脚尖,眼见着手就要勾到窗子。 梨初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一只手按住窗棱,一只手去勾窗子,轻飘飘的身子被风卷得离地,头重脚轻,人往窗外栽了下去。 这个瞬间梨初听到身后的动静,那是练武之人急速的脚步声,如风最喜欢在她面前练武强身,她自然识得。 “啊——”梨初惨叫起来,纤细的柳腰顷刻被后来的人拦住,身子顺着这股力道落入冷硬的怀抱。 梨初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搂住靳无妄的腰身,将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也慢慢听出他的心跳起伏。 靳无妄伸手关了窗,低眸扫了一眼浑身湿透发抖的梨初,音色仍然是冰冷凉薄,“这些事,大可唤了丫头去做。” 梨初连忙松开手,似被靳无妄的声音惊扰到一般,抬起眸子对上靳无妄幽深的目光,眸间泛起泪光,委屈巴巴地点头,“这些事奴婢向来做惯了的,未料到今夜风雨如此厉害,是应当喊了丫鬟一起……” 梨初虽然放开靳无妄,却仍与他紧贴而立,他那只大手仍牢牢焊在她腰上。 雨水打湿她的衣衫,隔着轻薄纱衣,那只原本冰凉的手渐渐升温变得滚烫。 梨初抬手抹开脸上的湿发,身上涂抹的膏脂因为离得近的缘故更显得香芬四溢。 靳无妄听着梨初娇弱的声音,闻着她身上的熏香,落在她腰后的大手摸着柔软,蓦然将她搂得更紧。 靳无妄健硕挺拔的身躯将梨初环绕,令梨初不由心跳过速,双腿发软。 男性荷尔蒙气息与女子的馨香交融,气氛缠绵缱绻,饶是二人都是理智尚存之人,身体也难免有了反应。 屋内昏暗,只能看清楚彼此的轮廓。 靳无妄抬起另一只手捏住梨初的下巴,使她仰头相望,那凉薄的唇便盖了下来。 梨初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双手软软地攀着靳无妄的胸膛,娇喘的声音轻泄着,“二…爷…奴婢…衣衫\/湿\/了…” 梨初小腹突然袭来一阵疼痛,双眉重重拧起,极力克制着,娇喘着。 靳无妄听到这些娇态之语,越发失控,唇瓣自梨初的唇顺着纤长的脖颈往下亲吻滑动。 梨初柔软的唇瓣被放开,终是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啊——好痛——” 靳无妄猛地回过神来,推开梨初。 梨初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小腹,痛苦地翻滚起来,嘴内吃痛地喊着,“二爷,奴婢的肚子……好痛……” “来人!” 靳无妄见梨初疼得死去活来,朝楼下唤道。 翠果自楼下上来,点上烛火,见到梨初倒在地板之上,连忙将人搀扶起来,“姨娘,您这是怎么了?” “替姨娘沐浴更衣。”靳无妄吩咐完,看了一脸惨白的梨初一眼,转身下楼,楼下便传来他冰冷的命令。 他命令门外的护院去请府医。 翠果将梨初扶到长榻之上。 “姨娘,您忍一忍,奴婢这就给您换衣衫。”翠果神情担忧。 梨初艰难地点头,只是可惜了今夜的机会,靳无妄这般动情很可能与她共赴巫山。 梨初重重皱起眉头,捂着自己的小腹,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小腹绞痛。 她蓦然想到了今夜的膳食。 第32章 两死两伤 屋内燃着金贵的银炭。 梨初沐浴更衣,病恹恹地卧在长榻之上,府医把过脉之后,立在一旁恭敬回禀。 “二爷,梨姨娘中了毒,所幸分量不多不足以致命。” 靳无妄坐在长榻旁,大手紧握着梨初的小手,面无表情,抬眸看了过去,“说清楚,是何毒药 如何中毒?” 屋内热腾腾的,梨初却仍有些畏冷,身子在锦被下瑟缩成一团。 靳无妄见状,将梨初抱入怀中,声音仍是冰冷凉薄,“先开了药方去熬药过来。” “是。” 府医在桌案上开了药方交给医女,这才又回禀,“姨娘今晚除了膳食可还用过其他?” 梨初瑟缩在靳无妄怀中,抬起惨淡的小脸,“奴婢这几日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未曾用过其他。” “晚膳残羹可还在?”府医说话时,众人的目光看向翠果。 翠果低声道,“因为雨大,奴婢便想着明日取早膳时才将食盒送回,此刻就在楼下。” “你去查!”靳无妄声音有了半分恼怒。 府医连忙点头跟着翠果下楼。 梨初紧紧依偎在靳无妄怀中,小心谨慎地说着,“奴婢好怕…怕再也不能侍奉二爷了…” 靳无妄低眸望着梨初,一张小脸煞白,秀眉紧蹙,看着受尽疼痛折磨,他抬手捧着她的半张脸,语调有几分柔和,“别说丧气话。” 梨初见靳无妄虽然面无表情并未心软,却未将她推开,心里难免有点小窃喜。 她示弱于他还是一个可行的法子。 “奴婢若是有个好歹…爷可否让奴婢的弟弟初十来见奴婢最后一面…”梨初忍耐着剧痛断断续续说着。 只是没等到靳无妄的回答,医女端药入内。 梨初瞅着那乌漆麻黑的药水,眉头皱得更深,抬起手来接碗,碗却被靳无妄接过。 靳无妄一手捧着碗,一手捏着汤勺在碗中搅拌,剑眉紧蹙,想来是不情愿的,“别多想,喝了药便好起来的。” “二爷…奴婢自己喝吧…”梨初装出羞怯的模样,看了医女一眼,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脸,可绞腹之痛反转,又狠狠皱起眉头。 “张嘴。” 靳无妄吹了吹勺子里的药水,又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喝了。”他声音冰冷,动作僵硬,表情更是不耐,可偏要做出宠爱她的样子, 梨初看着为实也是难受。 梨初想起了平常喝药如风会为她准备的蜜饯果,张嘴含入了药水,五官皱在一块儿,艰难下咽。 她还未缓和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勺子药水递过来。 梨初喝完药,又觉味苦又觉得腹痛,卧在长榻上不想开口。 这时府医与翠果回来,翠果手里还提着食盒。 “二爷,梨姨娘菜中有一种蘑菇色泽鲜艳亮丽,可却含有剧毒。” “蘑菇?”梨初蓦然坐起,回眸看着靳无妄,“可奴婢并未食用蘑菇,只是夹了一道儿烹制的豆角。” “正因为如此姨娘才中了轻度的毒。”府医说道,“若直接食用怕是已经丧命。” 梨初吓得抓住靳无妄的袖子,泪珠瞬间滑落,惶恐又不安地哭诉起来,“究竟是何人要置我于死地?” “二爷…二爷…您要为奴婢做主啊。”梨初抽泣起来。 靳无妄伸手将梨初搂入怀中,“来人,去后厨查清楚。” 翠果这时跪下,“禀二爷,今夜大风大雨是后厨派人来送的膳食,那送膳食的小厮面生得很。奴婢盘问了几句,他支支吾吾地说自己乃刚刚进府的。” “奴婢有罪,奴婢应当多个心眼才是,可姨娘温柔婉约,与人为善,奴婢料不到有人会害姨娘。”翠果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靳无妄扫了翠果一眼,朝楼下道,“来人,去后厨查清楚。” “是!”楼底下传来护院的声音。 “你们跟着去,认人,认物,爷一定要查出毒害阿梨的人!”靳无妄冷哼了一声。 话音扑落,楼底下突然吵闹起来。 “让奴婢进去,奴婢有要事禀报。” “二爷——二爷——我们姨娘不行了——求求二爷速派府医过去——”这抹着急的声音有些耳熟。 靳无妄回头望着梨初,“你好好休息,爷不会让你白受了委屈。” 梨初默默点头,心底好奇得紧,哪个姨娘出事了,怎么都在今夜,是为了夺宠故意为之的嘛? 靳无妄命医女在一旁照料梨初,起身走下楼去,府医与翠果紧跟在后。 梨初闭起双眼,听着断断续续地哭诉声。 过了片刻,梨花满园才安静下来。 梨初一夜辗转难眠,到了天蒙蒙亮才算睡过去。 醒来时,入目的是一袭青色袄子的赵熙悦,正背对着她手里拿着她昨日描的字帖,仔细赏析。 “二奶奶……”梨初低声唤道,人也撑坐起来。 赵熙悦放下字帖,回身去瞧梨初,“慢些…你身体毒素未清…” 立在一旁的翠果即刻上前搀扶梨初坐起,又伺候着将披风披到梨初肩头。 梨初拉着披风,感动道,“奴婢没用…烦扰二奶奶了……” “说什么傻话,”赵熙悦端起一旁的白粥,作势要喂梨初,“赵浔顽劣,自小与我作对,我没个贴心姊妹,多亏了有你们陪伴,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阿妹。” 梨初连忙接过,感动地双眼泛起泪光,又硬生生逼退,舀起一口白粥入口,温热宜食。 忽听外面一阵紧着一阵的哭声,诧异抬眸对上赵熙悦清冷的目光。 赵熙悦淡淡道,“昨夜后院死了两个姨娘,其一是妍玉,还有一个是姿容……与你一般中毒轻症者也有一人,便是紫菱。” 梨初闻言手抖,碗与白粥殊途同归“砰”的一声砸在地面,梨初骇然望着赵熙悦,“怎么会如此?” “后厨管事手脚不干净,贪便宜买了低价的毒蘑菇,这才导致两个妹妹殒命,而你与紫菱受罪。”赵熙悦缓缓说道,目光扫过蹲地收拾的翠果。 梨初晃神了片刻,发觉自己的双手还在发抖,不由用力攥紧,心里仍然十分害怕。 这是意外? “管事已被杖责扭送官府,厨娘们也受了责难,往后膳食必会用心,不会马虎,莫要烦忧。”赵熙悦低声安慰。 梨初垂下眸子,淡嗯了一声,余光见翠果收拾起破碎的碗与脏粥下楼,才道,“奴婢可否求二奶奶赏一个丫鬟陪伴奴婢左右,翠果终归是芳若带入府的丫鬟。” “我正有此意,秀杉以后就跟着你。”赵熙悦抬了眸子,一直立在一旁的秀杉上前,恭敬颔首。 梨初点了点头,思绪在脑海一转。 那日被老夫人鞭笞于慈心堂外,府中丫鬟小厮几乎都来了,可偏久久不见誊春居的丫鬟与小厮,梨初又想到原先秀杉对自己不屑的态度,心里对秀杉忌惮了几分。 却答道,“多谢主子。” 梨初命秀杉下楼找翠果安排住处,转头对赵熙悦道,“二奶奶,奴婢以为此事还需要查一查。” “为何?”赵熙悦问道。 “后厨的管事精通各类菜系,怎会糊涂到这个地步。更何况,后厨给姨娘们做菜,也分个三六九等,奴婢的午膳是比着您的膳食做的,怎么到了晚膳又与妍玉、姿容相同?” 有些话梨初含糊过去,她如今是靳无妄捧在掌心的宠妾,吃穿用度自然是最好的,妍玉因为金菱之事刚被罚下,而姿容早已无宠,她怎会与她们用度相同。 至于紫菱……也不喜好蘑菇,故此只吃了一些豆角,或是尝了一口汤吗? 这般巧合? 梨初分析着,并未发现赵熙悦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渐渐幽深。 梨初心细如尘,赵熙悦早已知晓,许多事也多亏她拿主意。可如今,她不是她身旁的丫鬟,是靳无妄的宠妾,锋芒尤盛,恐会成了后患。 “此事或许该禀报二爷。”赵熙悦试探道。 如此耳聪目明若在靳无妄眼前展露,难保不会让他真真上心。 梨初连忙解释,“奴婢以为万万不可,待查出结果再做决定不迟,或许是奴婢杞人忧天了。” 在靳无妄面前,她是胆小如鼠,卑微低贱的奴婢,亦有几分惹人怜惜。 她并不想破坏这个印象。 靳无妄乃多疑之人,又深陷皇权贵胄尔虞我诈之间,若是得知她如此算计,难保不会疑心她。 “若查出实情,二奶奶在禀报二爷不迟。”梨初又补充了一句。 赵熙悦闻言,展颜一笑,“如今管事拘押在牢房之中,我书信一封让侯爷去办即可。” “嗯。”梨初微微点头,思及初十写来的信,信中初十转告于她,侯爷多番照料,还命了府医好生诊治,又用了人参燕窝之物,待他甚好。 梨初垂下眸来,目光幽暗难辨。 赵熙悦又待了片刻,与她说了些体己话,便离开了梨花满园。 接连数日,梨初养在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靳无妄则恩赐过多,只是人却没了踪影。 外界传言她如何得宠,可只有梨初心如明镜,靳无妄避着她。 梨初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这日身子大好,细心打扮前去懿德轩谢恩,在懿德轩廊下遇见了紫菱。 紫菱意气风发,满头珠翠,绫罗绸缎加身,身披着貂皮斗篷,看似极其受宠。 梨初暗暗心惊,难怪靳无妄这几日不去看她,原是换了心头好。 妍玉乃端王之人,如今死了。 靳无妄捧起了宣王的人…… 紫菱把玩着腕上镯,摇摆着身姿与她擦肩而过时,将梨初撞倒,余光轻佻冷哼与她,带着丫鬟离去。 秀杉连忙扶住梨初,气愤道,“岂有此理,不就是二爷多宠幸了两日嘛,竟敢冲撞姨娘。姨娘等会见着二爷,必要好好禀报不可。” 梨初并未言语,只是神色淡淡地朝里走。 钱嬷嬷守在书房门前,见梨初过来,躬身却是阻拦道,“二奶奶在书房,求见二爷。姨娘可否偏厅等候。” 梨初默然点头,与钱嬷嬷一同立在廊下。 “姨娘身子可爽利了?”钱嬷嬷与梨初闲谈。 “还有些后遗之症,小腹总有不适之感。”梨初低声回复,“倒是紫菱妹妹,与奴婢一般中了毒,身轻如燕神采飞扬。” 钱嬷嬷目光微暗,“听府医言及,紫姨娘仅仅是饮了一口汤汁,便觉得难以入口,症状尤为轻,两日便活灵活现。” “她乃有福之人,不像奴婢……”梨初低叹了一句,“二爷已有许久不来看望奴婢了。” 钱嬷嬷拍了拍梨初的手,许是见她难过,便生了怜惜,压低了声音道了一句,“不过昙花一现罢了,姨娘莫要忧心。” 梨初扬眸对上钱嬷嬷睿智的双眸,点了点头。 雨丝飘飘而落,梨初立在廊下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忽听书房内传出瓷片落地之声。 不久之后,赵熙悦走出书房与梨初对视了一眼,带着凤兰离去。 梨初被唤入书房之中,小心翼翼立在一旁。 书房之中,不止靳无妄落坐太师椅之上,身旁还立着清风。 “去牢房灭口。”靳无妄旁若无人般吩咐清风,清风立刻得令离开。 梨初听到这声命令,背脊倏然发凉。 他居然当着她的面下令,这可太不寻常了。 待清风离去,靳无妄朝梨初伸了手。 梨初望着靳无妄的手,便觉得脖颈传来阵阵麻意,如被掐住一般,呼吸也有不畅,可又不得不伸出手来回握。 梨初软弱无骨的手被大手牢牢抓住,顺着手的力道,人落入陌生又健壮的怀抱,被靳无妄按在腿上落座。 靳无妄一只手环住梨初的腰身,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小手,“下毒之事,爷已经查清了。” “是紫菱收买了厨房的管事专门将毒蘑菇做于你吃,为的是毒害于你。”靳无妄如此袒露心扉,梨初着实吃惊。 梨初抬眸对上靳无妄的眸子,“二爷,她毒害奴婢?可是妍玉与姿容被毒死了啊。” “那是她故布疑阵,故意将毒蘑菇下到妍玉、姿容、你与她自己饭菜之中。”靳无妄解释道。 梨初露出害怕的神色,双手攀住靳无妄的手臂,“她好狠毒呀,竟害了两条人命,连带着奴婢也差一点丧命。她为何这般对奴婢,奴婢与她无冤无仇。” “妒妇!”靳无妄气音冷哼,“该死得很。” 梨初双眸泛起泪光,真心有些害怕,怕的不是紫菱下毒毒害她,怕的是靳无妄到底要她做什么。 “二爷…求二爷快快将她捉住,扭送官府。”梨初双手攀着他的肩,低声恳求。 此刻书房内已无旁人,靳无妄想与她说这些,也无需将她拉至腿上如此亲近相坐。 他究竟想让她做什么。 靳无妄从桌案之下取出一把匕首放于梨初手中,“两条人命,紫菱死不足惜,可如今苦于没有证据,恐怕扭送官府也未能将她定罪。” 梨初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匕首,难道他要她去杀了紫菱吗? “此匕首予你防身,恐她再寻法子针对于你。”靳无妄又补充道。 梨初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地,可又觉得不对劲,抬眸对上靳无妄深不可测的黑眸,“奴婢好怕……” 靳无妄草草了结采莲与郑绣娘,方才又命清风去牢房灭口,杀人于他如烹鸡屠狗一般简单,如何不能定紫菱一个罪名早早结果了她,却反而要放纵紫菱于后宅,又给了她一把匕首。 “有爷在,你会安然无恙的。”靳无妄将梨初搂入怀中,低声安抚着。 梨初抑制不住地打颤,怕的不是紫菱,而是高深莫测的靳无妄,他到底要她做什么。 梨初失魂落魄离开懿德轩时,外头已是天昏地暗。 雨丝飘飘然,有渐大之势。 “姨娘,您到亭子里等着,奴婢回梨花满园取伞。”秀杉担忧道,“您身子还未痊愈,不能淋雨。” “好。” 梨初思绪走远,淡淡应下。 秀杉双手遮顶,小跑离去,雨儿渐大,视野渐渐模糊。 冷风拂过,梨初打了一个寒战,转眸忽然对上紫菱嗜血的双眸。梨初吓了一跳,险些站不住,踉跄地后退坐到石椅之上。 紫菱走入亭子,落座对面,“看来姐姐身上的毒也解了。” “是。”梨初低声道。 “姐姐真是幸运,竟能避开横祸。只可惜了妍玉和姿容……后厨的管事真不像话,竟然干出此等事来。”紫菱低声说着,“姐姐不觉得奇怪吗?怎么毒蘑菇单单就给了你们三人。” “妹妹觉得奇怪吗?”梨初回应道。 紫菱顿了顿,“自然好奇,便遣了人去牢房询问,竟然听说姐姐也寻人去问了,姐姐……” 紫菱忽然起身,梨初也站起来。 “姐姐可从厨房管事之口听到了什么?”紫菱绕过石桌一步步走向梨初。 梨初后怕地一步步后退,“没有……” 梨初脑海闪过太多画面,赵熙悦命令让侯爷安排人去询问,紫菱得到消息却是她派人去询问,这是为何? “事到如今,有何不可开诚布公!”紫菱突然伸出手来,手中多了一枚玉簪,簪子的尖端直朝梨初而去。 梨初惊吓后退,人摔下台阶,狼狈地跌入雨中。 紫菱欺身而上,扬起手来,狠狠朝着梨初的胸口扎下去。 梨初以手挡住。 “你没死便罢了,为何要多管闲事!”紫菱嚷叫起来,面目狰狞。 湖面旋起波光粼粼,不远翠竹摇摇晃晃,风雨呼啸将二人声量裹挟,外人听不得分毫。 “救命——”梨初高声呼救,可无一人回响。 “你死了这条心吧,没人会来救你!”紫菱扬起手来要致梨初于死地,看到湖面高涨的水,想起梨初不会凫水,灵机一动,动作稍稍迟缓。 梨初见状推开紫菱,紫菱爬起追杀而去,将梨初逼至围栏旁,扑过去将她推入湖水之中。 紫菱扑过来之时,梨初反手抓住紫菱的手,紫菱的玉簪扎入梨初的胸口,梨初将紫菱一同拽入湖中。 第33章 妖姬之名 梨初与紫菱一同沉湖,紫菱会水挣扎了两下便冒出头来。 而湖水则淹没了梨初,将她瞬间置于混沌之中,血迹不断从胸口冒出来,疼得小脸血色全无。 她试图挣扎,可大风掀起湖面,水涡旋转,将她四肢裹挟无法动弹分毫。 梨初将头钻出湖面,见有黑影在头顶闪过,又不得已淹没入水中。 周身的水不断波动,梨初艰难地从袖子中取出匕首,模糊的视野间,只能看到紫菱在湖水中不断挥舞寻找她的绰影。 梨初握紧了匕首朝紫菱的小腹捅过去,而这个瞬间紫菱也发现了梨初,手中的玉簪扎入水面。 梨初闪躲开,将脑袋浮出水面,而紫菱还扬起手来,要继续扎梨初。 “你竟敢刺伤我……宣王不会放过你的……”紫菱咬牙切齿,却是七孔流血,双眼翻白,手突然无力朝梨初的方向扎过去,玉簪坠入湖中,被湖水卷得无影无踪。 豆大的雨滴不断拍打着湖面。 梨初视野模糊,身体不断往下坠落,伸手抱住了紫菱漂浮在水面的尸体,合了眼晕了过去。 翌日,昨夜的风雨交加仿佛黄粱一梦,只余空气间多了一抹清新芳草香,日头高悬于顶,而屋内的人仍然昏迷不醒。 梨初高烧不退,胡语了整夜,偶尔爆出清晰的字眼“救命”“初十”“啊—”“二爷救命”诸如此类胡言乱语断断续续。 靳无妄今日本该入宫面圣,因昨夜的变故告了假,守在梨初身边寸步不离。 靳无妄为了小妾不去面圣的传言便渐渐宣扬出去。 后宅姨娘们更是抓心挠肺,怨气冲天。 梨初睁开双眼时入目的便是靳无妄肃然的英俊脸庞。 梨初视野中有一只手晃动试图拉回她的思绪,可她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不发一语。 靳无妄回头看着身旁的府医,“为何这样?” 府医上前查看了梨初的眼睛、神色,回禀道,“梨姨娘患了惊恐之症,我开一贴定惊茶,应当会慢慢恢复。” 靳无妄回望梨初淡淡嗯了声。 府医便下楼去开药方熬药,靳无妄搀扶梨初躺下,顾忌她身上的伤势颇为小心翼翼。 梨初始终不发一语,闭上双眼。 紫菱毒害的目标根本不是她,她那句“你没死便罢了,为何多管闲事”足以证明。 柳姿容是商贾之女,商女无足轻重。 而妍玉乃是端王的人。 太子与宣王想要拉拢靳无妄最好的法子便是令靳无妄与端王反目,杀了端王放在将军府的耳目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紫菱的目标是妍玉。 梨初才是被牵连的那个。 可是,靳无妄却亲口对她说,紫菱想杀的人是她。 靳无妄故意造成紫菱因嫉妒谋害她的假象,而后让她反杀。 梨初想起昨日在懿德轩碰见赵熙悦,赵熙悦应当将查到的事情告知靳无妄才是,依紫菱的反应,赵熙悦应当是以她之名去大牢拷问且查到了真相,赵熙悦必然将真相告知靳无妄,是罪大恶极、杀人不眨眼的靳无妄,从头到尾对她都是利用,不想沾了自己的手,推她与紫菱一较高下。 她与紫菱,若是她被紫菱所杀,则靳无妄则可冠她一个杀害他宠妾之名,将紫菱就地正法,除掉太子与宣王的耳目。 而如今结果,更合他心意。 紫菱死了,而她背负了杀人的罪名。 梨初想到这里,眼前浮现着染血的水面,紫菱痛苦的惨状,倒抽了一口气,震惊地睁开双眼。 “阿梨?”靳无妄并未离去,略带紧张的声音唤道。 梨初眨了眨眼,看着靳无妄一丝不苟的冷峻脸庞,似看到魔鬼一般,低泣着,“二爷,奴婢…奴婢杀人了……” 梨初一边说着一边低喘着,害怕得全身发抖,直往靳无妄怀中而去。 她不能白白被利用。 靳无妄环腰搂住梨初,梨初昂头望着靳无妄。 “是紫菱一计不成又出一计,她想杀了奴婢,明知奴婢不会凫水,以玉簪尖端逼迫,将奴婢推入湖中。”梨初眼角落下一滴清泪,小脸惨淡,唇瓣失色,越发我见犹怜,“奴婢是被迫拿主子赏的刀捅伤她的。” “她……她……啊———”梨初瞳孔骤缩了下,骇然地捂住双耳,面露惊恐不住地摇头,“奴婢是杀人凶手……奴婢……” 靳无妄大手捧住梨初的小脸,令她面对他,看着她的疯癫之状,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愫,“阿梨,你是自卫杀人,不怪你。” 梨初双手揪住靳无妄的衣襟,昂着头望着他,杏眼中满是疑虑,小心翼翼地询问,声音带着一抹哭腔,“真的不怪奴婢吗?” “二爷……奴婢好怕,杀人偿命……” 梨初鼻尖通红,眼眶也红透了,弱小无助的可怜样,眼巴巴地渴望着靳无妄的安抚。 对于弱者,靳无妄向来不屑一顾,可此刻不禁也生出一丝怜惜,指腹轻轻擦掉梨初滚下的泪珠,声音仍是冰冷凉薄,却有明显地放缓,“阿梨莫怕,爷会保护你。” 梨初扑到靳无妄怀中,小脸埋在他胸口,呜呜地号啕大哭起来,动作巨大扯动着伤口,疼得梨初越发真情实感。 是撼动了他分毫了吗? 梨初仍然不敢妄下断言。 靳无妄抱着娇小的梨初,想起的是昨夜关窗之时,他对于梨初的悸动,这种悸动与感情无关,只是生理反应。 他当时愕然于自己竟对赵熙悦以外的女子有这种反应,那时他笃定是错觉,而此时搂着梨初,这种反应又慢慢的翻滚起来。 靳无妄的眸光暗了下去,安抚了一会梨初,便离开梨花满园。 梨初哭累了,又有伤在身,昏睡到傍晚,赵熙悦登门才醒过来。 “紫菱心肠竟然如此歹毒!”赵熙悦义愤填膺,“如今被二爷抛尸乱葬岗才解我的恨。” “可……紫菱是宣王送进来的舞姬……”梨初嘀咕了一声。 “你上次提议查清紫菱身世,我查到她与宣王并无瓜葛,只是太子府养着的舞姬罢了,还是一个妓子养大的。”赵熙悦淡淡说着,“太子府宣王那边得知她下毒毒害你不成,还将你推入湖中,害你险些丧命,已派人慰问,送了些补气血的灵芝人参与你。” 梨初心底诧异,面上胆怯,“二奶奶,奴婢真的……无事吗?” “有二爷在,有我在,你放心。”赵熙悦淡淡说着,瞧着梨初小脸惨淡毫无血色可言,娇弱的仿佛一朵蔫了的花朵,最能激起男子的保护欲。 赵熙悦心底泛起一抹酸楚来,昨日她将实情禀报靳无妄,后厨管事在牢中交代了,是紫菱收买他,而紫菱的目标是妍玉和姿容,并非梨初。 靳无妄却毫无反应,甚至连正眼都不瞧她,反而说道:据清风调查,紫菱这个贱人是要害我的阿梨,夫人是被蒙骗了。 阿梨? 靳无妄竟如此亲密唤梨初,令赵熙悦心中凌然,出了书房,与梨初打了一个照面,无心将靳无妄说的话道与她听便离开了。 想不到她一念之差,来不及提醒,竟叫梨初受此磨难,险些丧命。若没了梨初,娘亲的计划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梨初看着赵熙悦坚定的目光,感动地点了点头。 “我还得操持妍玉和姿容的丧事,就不久留了。”赵熙悦握住梨初的手,“你趁此机会抓住二爷的心,早日为我们诞下子嗣,以后自然高枕无忧,叫那些小人不敢放肆。” 梨初淡淡应下,目送赵熙悦离去。 赵熙悦走后,秀杉捧了锦盒进来,掀开来给梨初瞧,“太子与宣王真是大方,这可是上好的灵芝与人参,姨娘病中正是补气血的时候。” “嗯……”梨初扫了一眼,蓦然想起那夜太子府宴席宣王拓跋宣的无状,心里并无好感,“你收起来吧。” 梨初可不相信太子与宣王的说辞,那次听翠果与紫菱的对话,紫菱分明就是宣王的人,如今她杀了紫菱,那宣王岂不是恨她入骨,送的这些好东西也让她见了生出怕意。 梨初想到这里,对于翠果更加忌惮,蓦然伸手拉住秀杉,“我这几日的吃食由你照顾,让翠果做旁的事。” 秀杉面露诧异,却未多想,答应下来,将锦盒收入楼下库房。 梨初将养了几日,靳无妄便告假几日。 秀杉将此事话与梨初知晓时,梨初听得心惊胆战。 “姨娘盛宠之名,上京城无人不知呢。”秀杉嬉笑着说。 “就没有旁的言论?” 靳无妄作为朝中重臣因为一个妾数日不肯上朝面圣,如此玩物丧志之举,难道不会惹朝臣非议,惹百姓埋怨? 秀杉脸色微变,支吾着不肯言语。 梨初冷了冷脸色,“直说无妨,我不怪你。” “外头……外头酒肆茶馆都在说您是妖姬,迷惑咱们大邺国的大将军战神,应当……应当……以死赎罪……”秀杉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观察着梨初的神色,见梨初秀眉紧蹙,开解道,“姨娘,他们是嫉妒你得宠,你无需在意这些。” 梨初明白了,毁坏自己的名声便是靳无妄想要的,可是他为何要如此? 梨初苦笑,她想在意也在意不了,不过就是主子爷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梨初看着秀杉,转移了话题,“妍玉与姿容的丧礼是明儿吧?” “正是。”秀杉回禀。 “让绣房给我准备一套丧服。”梨初又道。 “姨娘这是要出席丧礼,可姨娘身子……” “丧礼我可坚持,你去办吧。”梨初打断秀杉的话,见她默然以对,又道,“二奶奶近日操持丧事繁忙,你带着翠果去帮着点。” “那姨娘身边可就没人使唤了。”秀杉面露担忧。 秀杉这几日近身照顾梨初,梨初察觉出她的真心实意,对她的防范之心也收敛了些,软声道,“二奶奶的事要紧,我哪有这么金贵。” “姨娘……”秀杉突然哽咽了起来,欲言又止。 她这几日贴身照顾梨初,为她洗发沐浴换衣,梨初白皙光滑的后背布满了鞭笞的痕迹,纵然软香膏颇有奇效,却还是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让秀杉颇为自责。 “您可莫要扯破伤口,留下疤痕了。”秀杉指的是这次被紫菱扎的伤。 原来是担心这个。 梨初笑了笑,“已经结痂不碍事了,与你无关,你莫要自责啊。” 秀杉点了点头。 梨初这才想起了一件事来,逗趣般开口,“倒是上次我被老夫人叫去敬茶,命你去给二奶奶传口信,你可没听出我的话外音,以后咱们日子处久了,可得耳聪目明一些,莫要让我苦苦盼着你救命了呢。” “你我如今可是同命相依的,我好了你跟着我,自然也能好起来。”梨初原本是想点醒秀杉,让她对她诚心诚意。 她笑容灿烂,也是这几日难得露出的笑颜。 不曾想秀杉见了,突然跪在梨初脚边,“姨娘……不是奴婢……耽搁了……奴婢一早禀报了二奶奶……是二奶奶命奴婢等着探着……二奶奶” 梨初双眸紧蹙,脸色顿时铁青,伸手捂住秀杉的口,一脸严峻相对,“住口,你再说下去可有挑拨我与二奶奶主仆之情的嫌疑……” 梨初松开秀杉的口,瞧着她一脸震惊的模样,食指搁在自己的唇边,低声,“嘘……” “你去帮二奶奶吧,此话再不可对第二人言,懂吗?” 秀杉虽然不解,却是重重点头。 梨初待她离去之后,起身走到桌案后,提笔临着字帖。 赵熙悦与她的情有几分真与几分假,她渐渐也有了一些感觉。 可身处后宅,她如履薄冰,更是骑虎难下,只能迎难而上,但凡二奶奶对她有一分真心,她便十分相报,求得第二分照拂。 梨初仔细临摹着字帖,写着写着……字迹与赵熙悦的越发相似。 靳无妄这几日宿在梨花满园,可是与她同床共枕。 可就算如此,他亦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如今已成了万人唾弃的妖姬,想到“以死赎罪”四字,她便心有戚戚然,不得不加快步伐了。 梨初拿开字帖,取了一张宣纸,落笔成文,书信抬头乃夫君亲启四字,末尾则是,熙悦尔妻。 梨初收起书信放入锦盒之内,只待一个好时机。 转眼到了第二日,梨初跟着众位姨娘,随着赵熙悦灵堂待客。 忽听外面涌入一干人等,凶神恶煞,要将军府给一个交代,甚至云:交出杀女真凶。 第34章 入宫面圣(修改) 来人鹤发鹤须,眼尾带褶,背脊微佝偻,六旬有余,手持拐杖,仪表端庄,虽乃一老翁,却自有一番气度。 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男子,一左一右护着老翁走入前院。 而三人之后便是十几个随从。 将军府众护院严阵以待,清风如风上前拱手,却是将人拦在院中,不得靠近奠堂一步。 “老相爷,您这是做什么?”清风问道。 “我前来,与我女儿奔丧。”老翁肃然开口,“还要靳大将军交出真凶。” 此言一出,宾客哗然,连带着交头接耳。 梨初对于后宅姨娘出身了如指掌,靳无妄纳她们之时亦相助赵熙悦甚多,虽不认得却知道,这位告老还乡的老相爷便是甄妍玉的父亲。 而老相爷也曾是端王的太傅。 老相爷虽然德高望重,两个儿子却庸碌无为,相府便渐渐落败至此。 如若不然,甄妍玉绝无可能入了将军府为妾。 清风如风对视了一眼,如风上前,“老相爷,后厨的管事已经畏罪自尽,口供呈在上京府,真凶便是他。” 老相爷冷哼了一声,怒意勃发,“那后厨管事不过是替罪羔羊!我女妍玉并非意外中毒身亡,而是太子府所送舞姬,买通后厨的管事,下毒毒害之故,将真凶交出来!” 梨初闻言心惊,老相爷说的是实情。 可是真凶已经被她所杀,若是将紫菱的尸体交出去,那她便岌岌可危了。 梨初暗暗扶住赵熙悦,面露惊恐之色。 赵熙悦睇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派人去后院请靳无妄,而后上前道,“请老相爷后堂续话。” 老相爷冷扫了赵熙悦一眼,长眉倒竖,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很是不屑,“将军夫人不必多言,我今日必要为我女儿讨一个公道。” 在这时,靳无妄从后堂阔步而入,声音冰冷低沉,深不见底的寒眸,直直望着甄家父子。 “老相爷,上京府已将此案了结,您今日若是吊唁本将军欢迎,若是带人闹事,莫怪我不留情面。” 靳无妄话音落下,众护院随即卸了随从手中的利刃,将甄家随从赶出府外。 老相爷见状,吹胡子瞪眼,“靳大将军好大的威风!我前来好言相问,你竟将我随从打出府去,你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去敲天子闻登鼓上殿请皇帝陛下为老夫做主!” 梨初见老相爷一副誓不罢休的态度,心中敲起边鼓。 人死了已有几日,这才上门问罪,这父女情深来的可太晚了些。 这老相爷今日来根本不是为了杀害妍玉的真凶,而是闹事。 他是端王的人,靳无妄也是端王的人,他为何要来闹事? 梨初一直以为,靳无妄将紫菱抛尸乱葬岗,便是不想让人知道真相,既卖了太子宣王的面子又除掉他们的耳目,处置了凶手紫菱也算给端王一个交代,明面上对于太子宣王与端王算是一碗水端平。 毕竟单一个紫菱死无对证,攀扯不了太子与宣王。 可老相爷竟不知紫菱已被处置,看来靳无妄并未告知端王原委。 靳无妄……根本不是端王的人。 杀后厨管事灭口,便是想将此事了结,却不料没有不透风的墙。 “老相爷,莫要胡搅蛮缠,妍玉与姿容皆是意外身故,并无所谓真凶。” 老相爷疾言厉色,目光如炬突然转到梨初身上,“前几日,将军府又死了一个后妾,悄悄送至乱葬岗抛尸,那个姬妾便是宣王赏你的舞姬,她腹部中刀,身中剧毒而死。她便是杀我女儿的真凶!” “来人抬上来!” 老相爷话音落下,一众精锐护卫将紫菱的尸首抬入将军府院中。 靳无妄瞧着这队护卫,眸光越发幽暗,是端王的人。 “大将军!”老相爷字字珠玑高呼,“你纵容宣王的人毒害我的女儿,如今又杀其灭口,掩盖罪证包庇指使者宣王,是不是?” 梨初见到紫菱的尸体,心惊胆颤。 刚才老相爷说什么? 紫菱腹部中刀,却是身中剧毒而死。 梨初想起她捅了紫菱之后,紫菱七窍流血,双眼翻白,顿时一命呜呼。 这分明就是中毒的症状。 梨初倏然抬眸看向靳无妄,除了他恐怕没有人想紫菱死,他……为了确保紫菱死在她手中早在暗中做了手脚,却让她以为是自己杀死! 梨初心乱如麻,一是靳无妄对她的倍加利用,二是他并没有弃她不顾,让她搏命。 “老相爷,您误会了,这个舞姬不过一个妒妇,谋害本将军的爱妾,爱妾自卫杀人,本将军不想大动干戈,将事禀明了宣王,便就此了结。与后厨管事买错蘑菇害了两位姨娘的事并无干系。”靳无妄将梨初拉入怀中,紧紧护住。 甄老相爷的目光便死死盯在梨初身上,看得梨初心惊胆颤,意识到靳无妄牢牢焊在她腰间的手,他又将她置于火上烘烤,实在可恶。 甄老相爷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状纸,“这是你府后厨管事的口供供诉他乃被宣王所派舞姬紫菱收买,下毒毒害我女儿妍玉与另一个姨娘姿容,而你的宠妾梨初则是被误伤。” “大将军,你还有何话可说!与我面圣去。”甄老相爷有备而来,伸手握住靳无妄的手,将一条绳索套入靳无妄手腕,也露出另一端套着的自己的手腕。 靳无妄目光瞬间幽暗无比,眸间杀意腾腾。 众护院霎时拔出腰间长剑,而老相爷所带的精锐卫队亦拔出兵刃,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突然,大门外传来一道尖锐喊声:“端王殿下驾到,宣王殿下驾到!”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来,为首二人意气风发、面若冠玉、眉宇间有几分相似,一前一后走入院中。 众人拱手或者作揖,恭敬有礼道,“拜见端王殿下、宣王殿下!” 梨初亦默默颔首,想掩入人群中,细腰却被靳无妄牢牢擒住。 “无妄,老相爷痛失爱女怒火攻心必要求一个真相,还是依他老人家,上殿面圣吧。” 这抹声音,温柔似水,淡淡开口劝说。 是端王。 靳无妄与宣王对视了一眼,宣王看向端王,“二哥莫不是不信弟弟?此女不过就是我圈养的一舞姬,那夜太子府宴会带着表演,见大将军喜欢送了过去,料不到此女心毒,居然嫉妒成性,差点儿伤了大将军的心上娇。” 宣王说到心上娇,梨初蓦然感到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背渗出一丝寒意,便将头垂得更低。 “事情既然与她有关,便同去殿前受审!”老相爷瞬间发难,“宣王若问心无愧,为何怕到皇帝陛下面前对峙!” 宣王一时哑口无言,端王笑了笑,“六弟,走吧。” “请宣王入宫。”端王漫不经心说着,可精锐护卫已然严阵以待,低吼出声:“请宣王、大将军入宫对峙。” 宣王蹙眉,对视了靳无妄一眼,唯有率先朝外走。 梨初依偎着靳无妄,抬头对上靳无妄的回眸,娇娇弱弱地喊着,“二爷……奴婢好怕……” 走在后面的端王闻声回眸,也想看看名扬上京城,让一向视女色于无物的大将军靳无妄荒废军国要事的女子是何模样。 方才梨初垂眸低头,端王并未看清,此刻看清楚了,诧异地皱起眉头。 虽然有几分颜色,不过也是平庸之姿,在将军府诸位姨娘之中并不出众,怎么就让靳无妄……痴迷到这种地步? 端王心中冷笑,拂袖离去。 梨初此刻心中害怕,并未发现自己引起端王注意,只是紧紧依偎着靳无妄。 “阿梨莫怕,爷会护着你。”靳无妄将梨初护得更紧,抬眸看向老相爷,“走吧。” 老相爷见靳无妄这般儿女情长,心中颇为不齿,带头离去。 “二爷!”清风如风冲到靳无妄面前。 靳无妄回头看向赵熙悦,“府内诸事由二奶奶做主,切记不可惊扰老夫人。” “是。” 赵熙悦带着诸人应下,目送靳无妄带着梨初出了将军府,心底隐隐不安。 梨初与靳无妄、老相爷同乘马车。 梨初紧紧依偎在靳无妄怀中,车窗的帘子被冷风吹开,马车外围着不少的百姓皆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街铺与百姓渐渐在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旷野,而辗转则是巍峨的城门,金雕玉砌、错落有致的威武宫殿。 梨初万万想不到,她一介小小婢女居然进了皇宫,身旁之人不是将军、便是王爷、相爷,若是放到从前,梨初连做梦都梦不及。 她忽然想起赵熙悦从前念过的一句诗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或许,有一日…… 眼前虽然危难重重,可梨初又莫名的激动。 转眼,梨初跪在威武大殿门外,身旁则是紫菱几乎腐化的尸体,那熏人的气味,惨死的面容,令梨初忍不住呕吐了一番,紧接着便是与自己的呕吐物位列。 梨初闭上双眼,听着大殿之内断断续续传出的争辩之声,跪得手脚发软之时,忽然听到一声雷霆震怒。 “宣王用人不严,致使妒妇逞凶,实乃大过,褫夺亲王号贬为郡王。” “靳无妄宠妾无度,致后宅争风吃醋,实则宠妾灭妻,耽于美色,已难担当大将军之职,但念你为邺国立下汗马功劳,从轻处置,责令卸大将军衔待用。” “老相爷痛失爱女,身心俱疲,孤膝下亦有子有女,深有体会,特旨,封甄氏妍玉为一品诰命之礼下葬,封柳氏为夫人之礼下葬。” “甄老相爷,两个儿子皆可入仕,辅助端王左右。” “至于……将军府的小妾……”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抬了抬眼皮。 身旁的太监对外宣道,“将军府的小妾见见。” 殿外的公公上前喊话,“喊你呢,跟着奴才进去吧。” 梨初蓦然惊醒,跪得手脚发麻,颤巍巍地站起来,这才看清楚眼前巍峨庄严的宫殿。 这就是皇帝陛下与百官上朝之地啊。 梨初垂下眸子,跟着这位公公跨过门槛,走入殿内,跪在殿中。 “奴婢拜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奴婢低眉垂眸,声音软弱带着一丝怯弱喊着。 皇帝陛下说道,“抬起头来。” 梨初缓缓抬头,双眸却是低垂,不敢对视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看了一眼梨初,皱起眉头,小妾得宠无非以色侍人,这个小妾虽不貌丑,却也不美,怎么就令无妄这般倾心? “你竟敢下毒害人,可知杀人偿命?” 梨初吓得身子骨一软,匍匐在地,“奴婢……没有下毒害人,奴婢只是……持刃伤人。” “哦?” 皇帝陛下不由觉得好笑,面上不显,“持刃逞凶致人亡命亦是死罪。” “奴婢……奴婢……是自卫伤人,并非杀人!”梨初紧咬了一下后槽牙,大声呼喊,“是紫菱知奴婢不会凫水,将奴婢推入湖中,再以玉簪刺杀,奴婢只是反击,求皇帝陛下明查。” “自卫伤人,有罪却罪不至死的。”自从出了此事,梨初自然惶恐不安,便将“自卫杀人”与赵熙悦问清楚。 赵熙悦话与她听,邺国的律例。 梨初此时知道自己并非自卫杀人,而是伤人,多少心安一些。 皇帝陛下蹙眉,看着跪在下端娇小的梨初,皇后早已得到将军府内耳目的消息转诉于他。 这丫头被子嫣惩治之时,竟高声呐喊,乃是无妄强取豪夺于她,胆敢控诉大将军之过,要与子嫣鱼死网破。 呵呵… 这丫头看着胆小如鼠,实则胆大包天,胆识过人! “罪不至死,又罪从几何?”皇帝陛下来了兴致问道,这一举动倒令在场众人颇为吃惊。 梨初胆颤低声说道,“奴婢不知自卫伤人如何处罚,只知道自卫杀人,杖刑三十大板,贬为贱奴,发配宁古塔。” “陛下,自卫伤人应当无罪开释……而阿梨已被紫菱伤及胸骨。”靳无妄出声相护。 皇帝陛下扫了诸人一眼,“那这毒……你如何证明不是你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只能以命搏命,奋不顾身,梨初刚想反驳,皇帝陛下如何证明乃是她下毒所致,却听靳无妄出声相护:“陛下,恐怕这毒是毒蘑菇的余毒未清。” 靳无妄目光扫了宣王、端王一眼。 宣王泥菩萨自身难保,自不想再节外生枝,牵扯出下毒之事。端王此局乃是全胜无往不利,不必再纠缠不清。 两人一时没有反驳。 皇帝陛下见众人没有异议,望着梨初又道,“死罪不及,活罪可免,可终究因你错手,误伤人命,孤就命你抄写经书七七四十九日,日日跪在两位亡灵牌匾面前赎罪。” “是。” 梨初拜倒在地,大理石冷意渗入梨初身体,令她不觉后怕地发抖。 回府路上,梨初缩在马车一角,双眸通红,泪水不断自眼角滚落。 而她身前,便是一脸厉色的靳无妄,一贯冰冷无常的声音,低声相问,“阿梨,只认伤人,不认下毒,是打算拖爷下水吗?” “奴婢没有,奴婢只是……”自保。 她只想自保! “奴婢不知下毒之事会牵连二爷,那毒不是蘑菇的余毒未清吗?”紫菱中毒第二日便神采飞扬,据钱嬷嬷所说,不过吃了一口汤汁,紫菱装模作样罢了,怎能是余毒未清之故。 靳无妄伸手掐着梨初的下颌,指腹若无似无摩挲着梨初的下颌线,声音阴森恐怖,梨初害怕地发抖,清泪从眼角滚落。 “你既认为余毒未清,你怕什么?” 第35章 埳室纵火 小伙伴们,第34章在4月5日12点53分重写了,若是这个时间之前看的小伙伴们,请回头再看一次。对于改文深感抱歉。 ———————————————— 梨初不敢挣扎,声音带着哭腔,软语道,“二爷…奴婢第一次入宫,被老相爷质问,被皇帝陛下治罪,紫菱腐烂的尸身就在奴婢身侧,奴婢吓坏了…” 靳无妄凝视梨初,见她层次分明的双眸瞳孔皱缩,长睫无序颤抖,唇瓣失去血色,看着真的吓坏了。 靳无妄松开梨初落座身旁。 梨初立即从长椅上下来,跪在靳无妄面前,抹去脸庞泪水,“奴婢多谢二爷相护。” 靳无妄神色淡淡扫了梨初一眼,慈心堂前被鞭笞呐喊他强取豪夺时,他以为她是情急之下,为求保命,口不择言。 可今日到皇帝陛下面前,虽惊恐万状,却对答如流,矢口否认下毒杀人,可见这丫头心思活络玲珑,不是笨蛋。 他待她人前人后两副模样,这丫头岂会毫无察觉。 她会谢他? 谢他什么,坏了她的好姻缘,还是她根本就不想要的荣华? 赵夫人将她送来,为的就是帮赵熙悦固宠。 他心如明镜,正好加以利用罢了。 “如何谢爷,又谢爷什么?”靳无妄对梨初生出一丝好奇感来,她绝不是看起来这般胆小如鼠。 “奴婢多谢二爷为奴婢殿前辩护,奴婢……无以回报,只望余生好好侍奉二爷,为二爷生儿育女。” 这是梨初第一次向靳无妄表明心意。 梨初说完极为谨小慎微地躬低身子。 她哪怕是承宠了,靳无妄也能一碗“绝子汤”打发了,故而借此机会试探。 双头马朝前疾驰,“咯噔咯噔”声不绝于耳,冷风自车耳帘子与窗帘呼呼而入,梨初身子原未痊愈,方才在太极殿跪了几个时辰,冷风拂过便冷得打颤,小脸又惨白了几分,察觉到靳无妄落在她身上的冷沉视线,将小脸垂得更低。 靳无妄听到梨初的话,心底生出一丝失望,到底是赵夫人的棋子,为的不是固宠便是生下他的子嗣。 靳无妄寒眸轻扫梨初,“你也配?” 梨初匍匐及地,思绪飞转,看来靳无妄即使与她欢好也不会让她怀上子嗣,低声恭敬回答,鼻音带着哭腔,颇为难过的模样,“奴婢……不配……” 靳无妄眼中多为不屑,合上双眼小憩。 不过是一颗想谋他身子、谋他子嗣的棋子,他费这些唇舌做甚! 梨初匍匐在地,跪到了将军府,深知自己想要承宠育子的心思被靳无妄唾弃厌恶,心中极为郁闷。 回到府中,为妍玉与姿容出殡后。 众人褪了丧服,清洗双手,摘了白色绢花。 入夜的丧宴,留的清风如风招待宾客。 接连忙碌了一日,赵熙悦这才得了空喊了梨初来誊春居问话。 梨初将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禀告赵熙悦。 “二爷竟然被卸了大将军军衔!”赵熙悦当即坐立不安,这几日朝堂又掀起废除世袭罔替的言论,原本着想靠梨初笼络靳无妄的心,让他在朝中出力,阻止此事。 可如今靳无妄已被皇帝闲置,这该如何是好。 梨初见赵熙悦眉宇深蹙,当即下跪请罪,“二奶奶,还有一个坏消息,二爷他……到如今都未曾与奴婢……而且……恐怕不愿意让奴婢怀上子嗣。” 赵熙悦睁大双眼,“二爷这几夜宿在梨花满园,竟没有碰过你。” “是。” 梨初低声缓缓应下,露出一丝难过神色。 赵熙悦得知这个消息竟有些哭笑不得,到底该喜他从一而终,心底总是惦记她,还是忧……梨初不得他欢心。 “二奶奶……梨初有一个法子” 梨初后话未来得及说,门外传来宋嬷嬷的声音。 “二奶奶,二爷请二奶奶前往偏厅议事,梨姨娘若在亦可同往。” 赵熙悦理了理鬓发,梨初上前为其整理衣襟。 “先去看看二爷有何吩咐,其余事我们容后商议不迟。”赵熙悦美眸微转,朝门外走去。 梨初紧随其后。 二人带着丫鬟刚步入偏厅,便见靳无妄端坐上首,下手边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与一位娇俏的小姑娘。 赵熙悦余光轻扫二人,目不斜视走到靳无妄身侧,朝他微微颔首,靳无妄抬头示意之下,赵熙悦缓缓落座靳无妄身侧。 梨初跟着赵熙悦入内,正欲走到赵熙悦身侧,却得靳无妄朝她伸手而来,梨初便上前作揖,柔柔唤道,“二爷~” 靳无妄握住梨初娇小的手,将梨初拉至身旁,手却未松开,反倒揉了揉。 这个举动看得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中年男子与那个小姑娘起身给赵熙悦问礼之后,得赵熙悦回以颔首,复坐回, 中年男子一脸浅笑,开口道,“姿容没有福分侍奉将军,但小女黛容已经及及笄,盼着入府侍奉。” 梨初下意识去看赵熙悦,见她冷冷瞧着柳黛容,便是极其不喜。 梨初回眸看着那姿色不俗,一脸娇羞的小姑娘,看来是神女有心。 柳家乃商贾之家,士农工商,商家本是最低阶之辈,却因为多次与靳无妄出征捐献军饷,得了靳无妄赏识。 靳无妄欲向朝廷请旨恩赏,柳士伸婉拒却提出将大女儿嫁给靳无妄为妾,结秦晋之好。 梨初蓦然想起,老相爷之言,紫菱想要毒害之人是妍玉和姿容,原来断了靳无妄的财路也是太子与宣王的计划。 梨初回眸看着靳无妄的俊颜,小手被他揉在带着薄茧的大手之中,传来阵阵苏麻之感。 梨初大着胆子,挪步坐上靳无妄的大腿,将手抽出来搂住靳无妄的脖子,另一只手把玩着他衣襟的玉扣,娇声娇气道,“爷~妹妹生得这般花容月貌,入了将军府,与其他姐姐为伴是极好的。” 梨初胆大之举,令众人侧目,靳无妄亦怔了一瞬,幽暗的目光对上梨初映着桌面烛火,微微颤动的双眸。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心跳亦有加快,双颊变得红润,不知是与他在外人面前这么亲近羞的,还是……不知道他会如何反应,窘迫担忧的。 靳无妄伸手捏住梨初的下巴,注视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爷宠你,便没了规矩。” 靳无妄放软了声音,拉长语调,语气的宠溺味十足。 梨初脑海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笑容更甚,回头去瞧柳氏父女,果然见柳氏父女脸色微变,笑容已逝。 柳黛安袖中手揪着手帕,心中骂道,这恬不知耻的贱婢,光天化日之下同大将军调情,如此风骚狐媚,怎能不将大将军迷惑了。 若是她进了将军府,就凭她这般风骚模样,便要她好看,更何况,长姊之死,她脱不了干系! “奴婢知错了。”梨初说着话,目光朝着柳黛容肆无忌惮地娇笑,眼中露出不屑。 “可奴婢真真是觉得柳小姐貌美如花,奴婢是比不得的。”梨初敛起笑容,露出自怨自哀的神色望向靳无妄。 她一定没有猜错,靳无妄唤了她同来,便是要她做坏人搅和了柳黛容进府一事。 靳无妄旁若无人般将梨初搂入怀中,低声哄着,“在爷心里,阿梨是最美的。” 逗得梨初灿笑了几分。 靳无妄抬眸看向柳氏父女,“姿容已经折在将军府,本将军十分愧疚,本将军深知黛容不止天姿国色,更是理财能手,在你身旁更能协助你壮大柳氏商社,不该埋没在将军府后宅。” 柳士伸还未反应,柳黛容已然急急唤道,“将军……小女子仰慕将军已久,此生此世非将军不嫁。” 梨初笑容僵在脸上,紧紧搂住靳无妄的脖子。 长姊刚刚过世,小姨子却仰慕姐夫已久,岂不是早就生了觊觎姐夫的心思。 柳黛容若进了将军府,怕不会安生。 梨初抬眸看向赵熙悦,见主子姐也是眉头深蹙,越发不喜这个小姑娘。 “哎哟!” 梨初捂住小腹惨叫了一声,打断靳无妄与柳黛容的对视。 靳无妄露出一丝着急神色,搀住梨初。 便听赵熙悦担忧道,“梨初身子还未痊愈,今日入宫、又忙着帮我料理丧事,怕是受了凉了。二爷……还是快些带妹妹回去,唤了府医来瞧瞧吧。” “这里有妻打点。” 靳无妄回头看着赵熙悦,“有劳夫人。” 转头看着梨初之时,剑眉皱起,深不见底的黑眸闪过一抹忧虑,柔声说着,“阿梨忍忍。” 他将梨初横抱在怀,走出偏厅。 梨初望入靳无妄眼中,神色怔了几瞬,是真的有一丝担忧她吗? “大将军——大将军——” 身后倏然传来柳黛容契而不舍的呼唤,梨初惊醒过来,再看靳无妄的双眸,黑沉沉的,哪有半分情绪。 梨初暗骂自己昏了头,膝盖骨跪肿了,怎么反倒不长记性了。她于他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靳无妄抱着梨初回了梨花满园,又要喊府医来瞧。 梨初连忙唤住靳无妄,“二爷,应当喊厨娘才是,奴婢整整一日未曾进食。” 在太极殿外还将昨晚的酸水吐尽。 真真是饿极了。 靳无妄看了梨初一眼,对于她方才的诈病,也没打算追究,心照不宣地朝外道,“去后厨瞧瞧,给你们主子弄点吃的。” “二爷,奴婢瞧着今夜丧宴上的酱肘子极好。”梨初又说道。 怎么感觉这丫头……有些不一样了。 靳无妄挑起剑眉,声音低了下去,“照你们主子的意思去弄。” 翠果与秀杉刚要下楼,靳无妄又将人喊住了 “爷也饿了,多弄些来。” 翠果与秀杉笑嘻嘻地答应下来,欢天喜地离去。 保住了小命,等同新生,又觉得靳无妄一时还离不开她,她心里松快,在他面前也能胆大的要这要那了。 这夜,梨初吃饱喝足,沐浴更衣之后,便上床入睡。 靳无妄沐浴回来时,见梨初小猫似地缩在床内,连等都懒得等了,不由恼火,一脚踹上梨初的臀部。 梨初睡意朦胧的被踹醒,肩膀突然被提溜了起来,人腾空被甩出了大床,摔在地上,疼得倒抽了一口气,睁开双眼见靳无妄一脸严肃盯着她,上床盖被。 梨初只好乖乖爬起,揉了揉臀部,站在床旁侍奉。 这一站便是一夜。 第二日,圣旨下颁,靳无妄被夺了大将军军衔之事,传遍将军府。 红玉来了梨花满园,请靳无妄到慈心堂用早膳。 梨初用过早膳之后,抄写《往生咒》,抄了半日之后,带着秀杉,捧着《往生咒》前往埳室。 埳室乃是内宅专门安放神主牌之室,靳氏故去的人都在其列,靳甄氏与靳柳氏亦然。 梨初跪在神主牌前的蒲团之上,拜了三叩首之后,将《往生咒》焚给她们。 铜盆之中,火越烧越旺,梨初觉得越来越热,忽见房门四处跑出云烟来,起身惊呼,“走水了!” 秀杉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前去开门。 梨初透过薄纱窗棱见火影重重,大呼起来,“秀杉不要——” 可已经来不及了,秀杉打开大门,大火便蹿入屋内,秀杉被火势喷击,人摔在地上,身上衣衫燃起烈火。 梨初慌忙上前,捡起蒲团拍打秀杉身上的火苗,大喊起来,“秀杉滚!滚起来!” 秀杉惨叫连连,慌忙照做,两人合力才将火苗灭掉。 可回头朝外看去,那大火已经蹿梁走壁,袭入埳室。 秀杉害怕地搂住梨初,“姨娘,怎么办啊!奴婢好怕!奴婢不想死啊!” 梨初将秀杉拉到身后,朝外喊叫起来,“救命啊——” 秀杉跟着一起喊。 刚才过来时,见到不少婢女在忙活着撤掉丧礼的白布,收拾善后。 她们应当是能喊到人的! 可是,竟无一人前来。 秀杉与梨初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连喊都喊不出声来,两人灰头土脸地相拥而泣。 梨初抱住秀杉,目光扫到牌匾上的列祖列宗,看到不少灵位后面放着骨灰龛。 她听府内的老嬷嬷说过,靳家满门忠烈,有些葬身他乡,未得全尸而回,便焚了残尸捡成骨灰回来。 祖上为了让后代将祖上如何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之事刻骨铭心,故将骨灰龛放置在埳室,供后人祭拜。 “别哭了!”梨初将秀杉扶起,抱来一个骨灰龛,打开盖子,怪异的味道瞬间弥漫。 秀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还未反应过来,梨初就将里面的骨灰从头倒在她身上。 梨初将骨灰龛砸在地上,又抱起一个往自己身上倒,又砸了一个。 秀杉惊呼起来,“主子,您这是不要命了……” 梨初又将一个倒在秀杉身上,“再不出去也是一个死!” “你想被活活烧死,还是出去之后,得一线生机,揪出纵火之人,报仇!”梨初一脸严肃说道。 秀杉愣了愣,极快配合起梨初。 梨初拿起蒲团在铜盆内点燃,扔向灵位牌,而后抓住秀杉的手,不给她一丝犹豫的机会,冲出火势渐大的门,两人摔在地上。 “救命……救命啊……走水了……”秀杉吓得大喊大叫起来。 梨初冷冷扫了秀杉一眼,“滚!” 秀杉不解地发愣,便见梨初钻入灌木丛中翻滚了起来。 待梨初出来,秀杉照做之后,梨初才大喊了起来,“救命——救命———走水了——” 房梁顷刻间燃至倒塌,护院们赶到,一桶接着一桶的水送到门前,倒入埳室灭火。 梨初要来一桶水倒在秀杉身上,也将自己弄得湿哒哒十分狼狈。 丫鬟们赶到,拿着毯子将二人裹住。 看热闹的丫鬟主子渐渐将这里围了一圈。 靳无妄带着老夫人赶到时,火才灭了。 老夫人早失了仪态,“天呐!子孙不孝,靳家列祖列宗才遭此横祸!” “老夫人节哀。”红玉在一旁搀扶安抚。 老夫人突然转头看向梨初,“你这个扫把星,霍霍的我儿丢了大将军衔,被皇帝陛下斥责,又叫他背负宠妾灭妻的昏庸之名,如今竟烧了我靳家埳室!” 老夫人扬起手,一个耳光结实地朝梨初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却是打到靳无妄胸口。 “事情未查清楚,怎能妄下断言。”靳无妄将梨初护在身后。 “好啊……你如今是越发出息了,为了这么一个贱人,竟然顶撞为娘。”老夫人胸口剧烈地起伏,捂住额头,倒在红玉身上。 红玉与婆子们连忙搀扶老夫人在一旁官帽椅上落座。 清风查看现场上前禀报,“老夫人、二爷、火势是从外到里蔓延,属下在门前找到一把烧火棍。” 清风将烧火棍呈上。 “二爷,有人要害奴婢……”梨初惊呼起来,泪水涟涟。 秀杉亦啜泣不止,显然被吓坏了。 老夫人闻言,没了刚才责怪梨初的气焰,反倒关心道,“神主牌呢?骨灰龛呢?” 清风默然了几瞬,“俱已毁坏。” 老夫人伤心至极,情绪越发激动。 红玉突然朝梨初发难,“只是火烧,如何能俱毁,骨灰并非易燃之物!” “咦!梨姨娘与丫鬟秀杉发丝上黏着什么?”红玉上前一步,从梨初头发丝上面取了一块小白石,惊骇道,“这莫不是,列祖列宗的遗骸骨啊!” 第36章 自作聪明(修改) “你…你们…竟将骨灰倒在身上,冲出火场保命……实在可恶……”红玉义愤填膺地下了断言,将手中小白石呈到老夫人面前。 众人皆是哗然,窃窃私议,望向梨初的目光多有惧色与嫌恶。 梨初仰眸对上红玉的双眼,她已经可以确定红玉与这场火灾有关。 人皆有一个信仰,信佛参神,畏惧鬼怪,而人死魂魄生,骨灰便是最接近魂魄之物,若非亲眼所见她将骨灰倒在身上,又怎么会往这个方向追问。 红玉纵火之后,必然还留在暗处观察。 老夫人见到小白石,气急败坏,“妖姬!你竟敢这么对我靳氏列祖列宗!给我拿下!” 靳无妄亦蹙眉望着梨初,冷沉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这个丫头真的能够为了保命将骨灰倒在自己身上? 他知她心思玲珑剔透,真有这般随机应对的智慧? 而她不怕吗? 婆子得了老夫人的示意,将梨初、秀杉拽下长椅,跪在湿漉漉,沾满泥垢的青石面。 秀杉被火伤了手脚,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倒在地上。 “装什么装,你姨娘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你也脱不了干系!”红玉冷哼了一声。 婆子们上前拉扯起秀杉,秀杉连连哀嚎。 “住手!秀杉被火灼,肌肤受损,哪里能经得住你们这般折腾!”梨初推开婆子将秀杉护在身后,仰头瞪着红玉。 红玉不屑冷哼,“你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心思为秀杉争辩!主子处事不明,便是奴婢之过。” “她算什么主子!来人!将这个贱婢活活打死!”老夫人气息剧烈起伏,泛黄的双眸嗜血发红,便是杀了梨初也难解她心头恨。 红玉得意洋洋,朝婆子使了眼神。 梨初见靳无妄并没有出声维护的意思,看来他也相信了自己做出离经叛道的事,他维护她的底线便是这里。 婆子们拥上前去,梨初高声大吼,“红玉姑姑,可否再看清楚,那颗小白石到底是什么?” 红玉变了脸色,“就是遗骸骨,莫要听这个妖姬辩解!” 靳无妄扫了一眼清风,清风即刻上前从红玉手中取走小白石,呈给靳无妄。 靳无妄仔细一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来,转瞬又极力压制,“您瞧瞧是一个形似骨头的石块。” 老夫人听到是石头,才接过仔细看了看,又蹙眉去瞧梨初。 红玉视线将梨初与秀杉扫了一遍,再找不到其他蛛丝马迹,却仍然不肯罢休,“你们若不是将骨灰撒在自己身上逃出火场,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红玉姑姑莫不是没听见!秀杉被火灼,肌肤受损严重,自然是秀杉护主心切,让奴婢躲在她身后,护着奴婢冲出火场的!” 梨初掀开秀杉身上的毯子,那正面的衣衫许多地方都被火灼破了,留下焦皮一片片。 红玉见状,脸上一片铁青! 梨初目光冷冷刀了红玉一眼,而对老夫人与靳无妄说道,“奴婢恳求老夫人、二爷请府医诊治秀杉。” “来人,带下去医治。”靳无妄唤道,婆子们立刻搀起秀杉离去。 梨初从地上站起,帮着搀扶秀杉起来,还叮嘱着,“你安心养伤。” 秀杉艰难地点头。 老夫人将小石块丢到地上,呜呼哀哉着,“列祖列宗骨灰毁于一旦这可怎么办啊?” “妄儿,你一定要抓到纵火之人!”老夫人回眸叮嘱靳无妄。 “娘亲放心。”靳无妄应答了一声。 红玉搀扶老夫人起身,打算离开。 “红玉姑姑!”梨初这时出声唤道。 惊得红玉回头以对,心里虽然惊慌面上不显,“做什么?” “红玉姑姑,怎么会猜测到奴婢可能以骨灰倒在身上逃命之事?”梨初大声问道,“还是,红玉姑姑纵火之后,埋伏外面,看着这场好戏,也看到我搬起骨灰龛呢。” “而你却不知我抱起骨灰龛,实则想带着骨灰龛一起逃出来,只可惜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遇见火险时的反应能力。”梨初自问自答。 “你胡说什么!”红玉扬手指着梨初,端的是常年浸润后宅的大姑姑气度,大声呵斥,“我一直侍奉老夫人左右并未离开,怎么会来此处纵火,更没有细观火势!” 梨初立刻抓住红玉的手,掌心朝上摊开,那只白净的手掌掌心还留着一些黑色的残渣,“老夫人、二爷你们瞧瞧,这就是烧火棍留下的黑灰痕迹!” “请姨娘莫要冤枉奴婢,”红玉瞪了眼梨初,看向老夫人与靳无妄,“奴婢怎么敢烧毁埳室!” “这是……”红玉微微凝神,“这是奴婢刚才想帮忙救火,不小心碰到了黑灰。” “奴婢若没有记错!你陪着老夫人抵达埳室便朝奴婢发难,可有人瞧见你救火去了?”梨初大声质问。 众人一片沉默。 红玉咬了咬后槽牙,料不到梨初不会死,也料不到她这么难缠,她刚才的口误恐怕会被梨初抓住了把柄。 梨初一步步走到红玉面前,“奴婢瞧见你来了便朝奴婢发难,想必众人都瞧见了吧。” 人群中率先赶到的奴婢不乏点头认同。 梨初见红玉露出不服气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因奴婢上次在懿德轩打了你两个耳光,让你跪到雨停,一直耿耿于怀!皇帝陛下圣旨中并未提到命奴婢日日抄送经文,祭奠靳柳氏与靳甄氏,知道奴婢会来埳室之人,又有时间犯下此事的人,屈指可数!” 老夫人闻言变了脸色,此事还是今早一起用膳,她责怪梨初,她的妄儿袒护之,提到皇帝陛下对梨初的惩罚。 知道此事的人,恐怕只有当时在场的丫鬟和婆子。 红玉心中起了慌乱,跪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奴婢没有!” 老夫人冷冷看着红玉,伸出苍老的手,抬起红玉的脸,语气心酸,“你并非一直陪在我左右。” “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侍奉我十年,我待你如半个女儿,你犯什么错都可,为何要毁了埳室。” 红玉扑倒在老夫人脚边,“老夫人!奴婢……奴婢……”这一瞬间,她感到彻底的绝望。 “拖下去!”老夫人冷冷说道。 红玉被婆子们拽起来,她双眸瞪圆,想到老夫人与靳无妄的手段,害怕地挣扎起来,挣脱她们的束缚,人转身要跑,身后却只剩下烧毁了的埳室的残渣。 红玉互帮转身,眼前却被婆子们围住,踉跄地后退,脚后跟绊倒台阶,人摔在倒塌的灰烬之上,那原本靠着的破碎木梁朝她倾倒了下去。 轰隆的一声砸在红玉头上,红玉倒在地上,额头顿时鲜血横流…… 周遭都是惊呼声。 “救……命……”红玉虚弱地喊着。 清风与护院立刻搬走木梁。 梨初上前蹲在红玉身边,抓住红玉的手,“我与你就算有过节,也不至于你杀人灭口,烧毁埳室,牵连秀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我的命!我求二爷救你!” 红玉倒抽了一口气,紧紧抓着梨初的手,“因为我……我受了她……” 红玉声音越来越小,梨初只有附到她耳边,“谁?” 红玉抓起身旁烧焦的木棍,尖端直冲着梨初雪白的脖子捅上去。 梨初来不及闪躲,伸手握住了木棍尖端,那尖端便扎入她的掌心,鲜血一下子染红了手掌。 梨初转瞬被靳无妄拉起,拽入怀中的那个瞬间,红玉扯开嘴哈哈大笑,扬起手将木棍插入腹中,一口鲜血染红皓齿,喷溅而出,双眸瞪大,香消玉殒了。 “啊———” 不少人发出惊吓声。 梨初痴愣地瞧着眼前香消玉殒的红玉,蓦然回神,视线扫过周围的人。 红玉宁愿死,也不供出幕后之人! 可见控制她的人有多么厉害,能够让她死前绝地反击,失败之后便是不成功便成仁。 究竟是谁要置她梨初于死地…究竟是谁…… 眼前人影绰绰,梨初两眼一闭,晕在靳无妄怀中。 醒来时,入目的就是靳无妄一张冷沉的脸,他意识到她苏醒,冰凉的手落在她的耳畔,拇指按住耳蜗揉了揉,冰冷的声音日常一般,说着,“灰尘这种东西是无孔不入的。” 梨初倏然怔住,从长榻上坐起跪在靳无妄面前,“二爷恕罪,奴婢是逼不得已才想了这个法子自救。奴婢罪过!” 靳无妄冷冷看着眼前的梨初,黑眸微眯,危险的气息源源不断散发出来,若不是留着她还有用,就凭她毁了列祖列宗的神主牌,倾倒骨灰龛,足以让她抵命。 室内寂静,令梨初越发惶恐,便将头垂得更低,出声道,“二爷,红玉背后有指使者,她要奴婢的命!二爷,奴婢素来不与人结怨,她为何要奴婢的命……可无论为何,此人可以控制老夫人的亲信,实在了得。” “奴婢想,一计不成她便会再生一计。” “二爷留着奴婢,必然能够抓到幕后之人,以保将军府后宅太平,老夫人平安。” “你是想说,你对爷而言,还有用处?”靳无妄漫不经心说着。 “请二爷明鉴。”梨初恭敬道。 靳无妄伸手抬起梨初的下颌,居高临下望着这张人畜无害的小脸,“莫要在爷面前自作聪明,若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是!” 梨初字正腔腔道。 目送靳无妄离去,梨初暗暗松了一口气,算逃过一劫。 “秀杉怎么样了?”梨初问着翠果。 “秀杉仍在医药房,皮肤损毁多处,府医已经包扎处理无生命之忧,过几日就能回来。”翠果回禀。 梨初淡淡应了声,“这几日得辛苦你了。” 翠果默然,想起一件事来,“老夫人做主,让二爷纳了柳黛容为妾。” “说是为靳府冲喜,去去污气。”翠果小心翼翼打量着梨初的神色,低声道,“就在今夜。” 梨初淡淡应下,柳家既然是财神爷,靳无妄为何不喜柳黛容的女儿入府? 除非,他柳氏商社早已是靳无妄囊中之物,才不怕柳士伸变节投靠旁人,哪怕如今他被卸了大将军军衔。 “翠果,我要沐浴更衣,去给二奶奶请安。”梨初淡淡吩咐,翠果答应后下了楼。 望着翠果的背影,梨初按了按太阳穴,揣度人心真真累极了。 昨日太极殿一战,足可证明靳无妄不是端王的人,那……翠果给她的那封信,靳无妄与端王联络的信是怎么回事? 靳无妄毫不留情除掉紫菱,可明知翠果知道这些隐秘,却没有动手除掉她,又是为何? 梨初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沐浴后前往誊春居。 埳室出事,二奶奶作为主母却未出面,实在费解。 梨初来到誊春居内堂,内堂燃着炭火,熏得人暖洋洋的。 梨初见赵熙悦忙得焦头烂额,一是埳室重建之事、二是红玉移交官府,与红玉家中交代之事,三则是纳妾之事。 只是这三件事,皆是埳室起火之后,那赵熙悦之前无事可忙为何没有出现在埳室。 “梨初,见着你无恙我便放心了。”赵熙悦见到梨初,关怀道。 “二奶奶,奴婢帮您料理。”梨初上前帮忙,点着聘礼,见赵熙悦一脸倦色,许是昨夜未曾休息好,“二奶奶,是否柳黛容之事令您烦忧了。” 赵熙悦默了声摇了摇头,“不过是多了一个妹妹无妨。” 可这个妹妹姿色不凡,梨初暗暗想着。 赵熙悦令左右丫鬟退下,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出小抽屉,取出一封信递给梨初。 梨初放下龙凤镯,伸手接过,在赵熙悦的示意下,拆开来看,扫了几眼,不觉心惊肉跳。 “在…荒漠…找到大爷的信物?”梨初话音刚落,赵熙悦美眸便泛起水光。 梨初立刻打开信封,果然见里面有一个鼠形玉佩,这是赵熙悦送给靳无畏的定情信物,而赵熙悦则有一只蛇。 “那荒漠刚经历一场沙尘暴……就是沙尘暴之后…找到的……”赵熙悦断断续续说道,“梨初,他没了。” 梨初连忙扶住赵熙悦,赵熙悦伏在梨初肩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未见泪,“我可怎么办是好,我这三年寄望都是他还活着,总有一日会回来……” “二奶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奴婢不相信像大爷那般铮铮铁骨会死在荒漠之中。”梨初宽慰道,“您不能自己个先没了希望。” 赵熙悦松开梨初的手,执手绢抹着脸庞,“可我娘那边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叫我为了赵府,为了我爹的爵位,委身二爷。当初他们设计逼我嫁给二爷,我已然背叛了大爷一次从了孝,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大爷,若是逼急了,吾宁死!” “二奶奶!”梨初着实担忧呼唤,“您莫要做傻事!奴婢有法子的。” 无论是为初十,还是赵熙悦,她都已骑虎难下! 梨初看赵熙悦这副模样,必然不会怪罪她僭越,便低声将自己的计划禀明。 赵熙悦闻言极愕然看着梨初,“这若是被拆穿……” “二奶奶,奴婢一力承担。”梨初说道。 “梨初,这真的是唯一的法子吗?”赵熙悦低声询问。 “奴婢能试的都试了,这是唯一的法子。”梨初笃定回答。 赵熙悦略一思索,握住梨初的手,“那你去办吧,若是出了差错,我一定保住你。” 梨初感动点头。 待梨初步出内堂,赵熙悦面色清冷,再无刚才半点温情与软弱,纤细双手撕掉了手中报难的信,丢进一旁的火炉之内。 这时凤兰走入内堂,“二奶奶,您直接命令梨初承宠便是,何须劳累您费心费力。” “你懂什么!”赵熙悦利眸扫了凤兰一眼,若非心甘情愿,事后强大起来必然反扑。 凤兰顿时噤声,心里又记恨了梨初一遍。 “就叫柳黛容住芳若轩,把这些东西送过去。”赵熙悦拿起凤凰金镯,重重的敲了下去,目光冷厉。 一个商贾之女,竟敢不将她放在眼里,昨夜吵吵闹闹非要住在将军府,原来是为了近水楼台求老夫人。 她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平平安安过了今夜的洞房花烛夜! 凤兰见赵熙悦心情不悦,不敢耽搁,捧着东西退出去。 入夜,柳黛容身穿嫁衣给靳无妄、老夫人、赵熙悦敬茶之后,与靳无妄入了洞房。 如风便将一封桃夭转交的信送到靳无妄手中,靳无妄抛下柳黛容,前往誊春居。 誊春居寝房,漆黑一片,床幔一层层围住的是一抹娇瘦的身影。 靳无妄阔步走近,大手一层层撩开幔帐,冰冷的声音缓缓唤着,“夫人。” 第37章 识破 床上的人儿带着一抹杏花香淡淡萦绕在靳无妄鼻尖,令他心跳加速,亦血脉膨胀,信中赵熙悦求他,赏赐她一个子嗣,让她得以在将军府立足。 靳无妄本心悦于赵熙悦,又如何会不应下。 “熙悦……”靳无妄低声又唤了一声。 床上的娇瘦人儿立刻扑上去,纤细的双手牢牢圈住靳无妄的脖子,靳无妄伸手揽住她的纤腰,才发觉她只着了肚兜,他带着薄茧的掌心之下她的身子微微发抖。 “悦儿……” 靳无妄眉梢微蹙,轻抚着她的后背,将人抵在梨花木架床上,幔帐滑落,掩去床上的火热缠绵。 一件件衣服被扔出床幔,那木架床紧接着“咯吱”“咯吱”作响。 窗外冷风瑟瑟,一阵卷着一阵吹开了另一扇窗。 “二奶奶,您待梨初太好了。她将来若是敢背叛您,奴婢第一个不饶她。”凤兰低声说着,余光低窥身旁长榻上的美人。 赵熙悦支着身子,看着手中账册,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并无半分不悦,“放心吧,梨初绝不会背叛主子的。” 凤兰则在心里恶狠狠地碎了梨初一口。 天蒙蒙亮,梨初趁着靳无妄餍足小憩,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套上放在一旁的衣衫,拉开房门离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床上的靳无妄睁开了冷沉的寒眸,眸中的冷意如刀刃一般没入黑暗之中。 不过片刻,赵熙悦回到寝房之中,脱了鞋袜刚要躺下去,身旁靳无妄却突然坐起,吓得赵熙悦心惊肉跳,面上却无一丝异样。 “二爷,您再睡一会儿。”赵熙悦说道,手腕却突然被靳无妄拽住,人被拽入靳无妄怀中。 靳无妄将人抵在身下,伸手去褪赵熙悦的衣裙,带着怒意。 赵熙悦被靳无妄的举动吓得不轻,双手死死抵住自己的亵裤,声音已没有刚才的淡定,“二…二爷…妻累了…” 靳无妄倏然停手,大手掐住赵熙悦的下颌,声音冰冷至极,“这不就是你所求吗?” 赵熙悦温柔解释,心里早就乱作一团,“爷…妻是担忧您的身子…” 话音落下,身上力道一轻,赵熙悦从床上坐起,便见靳无妄套了里衣走出寝房。 房门“砰”的一声被带上,仿佛赵熙悦的心也被砸了一下,心中难免疑虑起来。 莫非知道刚才侍奉的人是梨初。 可梨初无论身形,身上气息都与她像个七八成,屋内漆黑,他怎么能分辨得了。 赵熙悦暗暗捂住胸口是自己多虑了,此事既然开始绝没有停止的道理,只要梨初怀上他的子嗣便好了。 此时的梨初,泡在梨花满园的浴桶之中,淤青遍布全身,默默落泪与擦洗。 浴室的房门忽然被推开,吓得梨初钻入浴水之中,低呼起来,“翠果!” 回应她的却是透过屏风,越来越近的一抹高大身影,随着他靠近,梨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屏风上紧接着出现了一只大手,眼前屏风随着这只手的方向倾倒,随着一声“砰”响,屏风倒地,那男子露出面目。 梨初吓得再次钻入浴水中,可肩膀却被带着薄茧的大手抓住,人被提溜了起来。 “二爷不要!奴婢身上湿透了,定会弄湿您的……”梨初未来得及挣扎,人已经被拽出浴水,摔在地上,极其狼狈。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梨初吓得缩成一团,伸手想去拿屏风上面的衣衫,衣衫却被靳无妄一脚踩住。 梨初怕极了,人哆嗦地缩到浴桶旁,艰难地出声,“二…二爷…奴婢是您的人,莫叫奴婢……”如此狼狈。 她目视着敞开的房门,深怕会有人进来,听到外面传来如风的询问声。 “我来给二爷送衣服。” 梨初愕然瞪大双眼,惶恐至极,扑倒在靳无妄脚边,“二爷,求求您…求求您…” 靳无妄居高临下,一寸寸扫过梨初布满伤痕的背,还有肌肤之上的淤青,黑眸似一汪寒潭,直要将眼前放肆的人冻僵。 靳无妄抬脚将梨初踹倒,梨初吃痛地倒在地上,不敢惨叫地捂住嘴,顾不上伤痛倏然抬眸看向靳无妄,便见靳无妄掀起薄唇。 “来人!将衣服拿进来!” 梨初猛地倒在地面,羞愤交加! 不多时,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翠果不惊不喜的声音,“二爷,奴婢为您换上吧。” 靳无妄淡淡嗯了声。 梨初抬眸看到翠果,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地靠着浴桶,腹部刚被踹到的地方,一阵筋挛,疼得她咬住了牙关终忍不住倒地不起。 靳无妄冷冷望着梨初,“叫府医熬一碗绝子汤过来。” “是。” 翠果低声答应,走出房。 “爷跟你说过莫要自作聪明,后果你担不起。”靳无妄落座官帽椅上,冷冷说道,“你这辈子休想怀上爷的子嗣。” 梨初疼得脸色发白,听到靳无妄的话,只觉得眼前更是一片茫然。 难道她这辈子就这样蹉跎、被践踏在这座后宅之中了? 梨初绝望地闭上双眼,突然有股暖流涌出……染红身下地板。 强劲的疼痛猛地袭来,梨初睁大双眼,惊醒过来,脑海闪过初十稚嫩的小脸。 不! 她不能向命运妥协。 梨初爬到靳无妄脚边,抓住他的裤管,恳求着,“二爷,奴婢…奴婢要死了…二爷,救救奴婢…奴婢在太子府时,发现太子妃与翠果的秘密…” 梨初说到这里,撅了过去。 靳无妄看着她身后,随着她爬行拖拽出来的血痕,心头莫名被揪了一下。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亲眼目睹的血腥与杀戮,早就将他感官麻痹。 室内静了好一会儿,梨初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抱着她的人衣襟上的纹路摩擦过她的肌肤,予她疼痛。 不过几瞬,梨初感受到身上被裹了衣衫,那柔软的包裹感令她提着的心瞬间松懈,人真的晕了过去。 梨初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梨花满园的木架床上,靳无妄背对她立在窗前,不知在若有所思什么。 察觉到她的动静,最先有动静的却是身旁一直立着的医女莲瑾,莲瑾面带喜色,先作揖后道,“奴婢恭喜姨娘,姨娘有喜了。” 梨初愣了好几瞬才反应过来,“什么?”她声音沙哑,几乎发不出来。 莲瑾回道,“姨娘您有喜了,已有半个月了。” 梨初蓦然抬眸,看向靳无妄,而此时靳无妄亦转身,二人正好对视。 梨初对上靳无妄森严漆黑的双眸,心跳得极快,忙垂下眸子,低声问,“孩子好吗?” 她明明吃了绝子汤的残渣! 医女莲瑾变了脸色,刚才跟着府医过来瞧着那些血迹,还以为人不在了,姨娘有这方担心并不为过,“回姨娘,暂时安稳。” “可我方才腹部疼得厉害,还流了血。”梨初得莲瑾辅助坐起身来,慢慢才回过味来,带着害怕问道。 “姨娘放心,府医为您诊治过,您流血是……房事过度引起血壁脱落所致,禁了房事便好。”医女这话也是大着胆子说的。 梨初听到此话,长睫颤了几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靳无妄从未在梨初脸上看见过这么温柔的神色,虚弱的小脸虽然血色全无,却仿佛晕着一层柔光。 医女伺候了梨初用药后,退出寝房。 梨初从床上起身跪在地板上,“二爷,奴婢求二爷留下这个孩子。” 他说过的,她不配。 靳无妄面无表情看着梨初,老夫人对于赵熙悦三年无所出又祸害了后宅姨娘们的生育能力早有怨言,再过几日表妹徐灵婉要进府了,必会以此命他休妻另聘。 想起赵熙悦与梨初合谋欺骗他,靳无妄眸色越发幽暗,泛起冷意。 “此事若宣扬出去,仔细你的项上人头。”靳无妄冷冷说道,甩了袖子,阔步离开。 “是!” 梨初连忙应下,这是让她留下孩子的意思,却不与外人道,那她该不该禀报赵熙悦。 梨初思绪万千,蓦然想起,自己佯装晕厥之前,揭穿翠果与太子妃接触之事,他为何不问。 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梨初朝门口望去,翠果面色带着一丝焦急走入屋内。 梨初惊诧了一下,在翠果的搀扶下起了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莫不是早就成了靳无妄的人,靳无妄这才不予追究。 这也解释了,靳无妄明知翠果知道他与端王的联系,明知道她是太子的人,还是将她治好放回后宅。 将翠果接出后宅的时候,翠果倒戈的吗? “姨娘,小心些。”翠果低声说道。 梨初依着翠果躺到床上,转念又想起太子妃与翠果之间的对话,太子妃手中可有翠果的家人。 翠果怎么会不顾家人倒戈靳无妄。 而她刚才在靳无妄面前试图告密,不知她是否知道。 时至午夜,梨初疲惫地合上眼,睡了过去。 翌日,拖着疲倦的身子前往誊春居请安。 诸位姐妹都在,连带着新姨娘柳黛容。 柳黛容穿着粉色的缎面衣裙,外裹着一件裘袄,满头珠翠,脖子,手,皆无一处放过,金光熠熠亦衬托得她越发娇媚。 放眼整个将军府后宅,能与她匹敌的也仅仅是二奶奶赵熙悦。 二奶奶还未出来,姨娘们各自落座说着话。 姨娘毓琇对柳黛容道,“姿宜时常提起家中有一小妹,生的国色天香,聪明伶俐,如今一见果真非凡。” 柳黛容被夸得笑颜一展,取下头上一枚珍珠簪子,直接插入毓琇发间,“姐姐今日穿着月牙色的袍子,与这只珍珠簪子十分般配。” “这么名贵,姐姐受不起。”毓琇虽然这么说,还是喜不自胜地摸了摸。 “姐姐不嫌弃是荣幸。”柳黛容声音清丽如黄莺鸣唱,很是好听。 众位姨娘见毓琇夸耀柳黛容两句便得了好处,都知道柳家家大业大,又多了几个姨娘围了上去。 梨初寻了一个位子刚落座,便听柳黛容阴阳怪气说道,“姐姐们的苦楚,妹妹我亦有所耳闻。” “女子一生所求,不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可这子……”柳黛容声音顿了顿,平静视线扫过众人瞬间阴霾的脸,毓琇更是直接握住了柳黛容的手,眼泪也垂了下来。 “我随父亲巡游四海,觅得一位世外高人,为我姐姐求的一贴良方,姐姐们若不嫌弃,尽可借鉴。”柳黛容说道。 “谢谢你黛容。”毓琇率先发声。 围着的姨娘亦附和 梨初看着这一幕默然捂住小腹。 赵熙悦出来时一脸阴沉,“柳黛容诋毁本夫人,来人重重掌嘴!” 誊春居内,没有事情能逃过赵熙悦的耳目。 柳黛容为了笼络人心,提起姨娘们因为绝子汤绝嗣之事犯了赵熙悦的忌讳。 柳黛容闻言起身,也是争锋相对,“我何时诋毁与你,你凭什么发落我!” “凭我是妻你是妾!”赵熙悦义正严辞说道,朝婆子使了眼色。 婆子们上前,一左一右拉扯柳黛容。 柳黛容带来的丫鬟,与婆子们撕扯起来。 柳黛容拔高音量质问道,“夫人都是这般治理后宅的?无证无据便想以暴力缄其口吗?” “夫人这般处置,我不服!我要告到二爷,告到老夫人处,让他们为我做主!” 梨初朝赵熙悦摇了摇头,柳黛容虽然句句提点,却没有明言是赵熙悦之故。 “后宅是本夫人当家,你不守规矩,本夫人管教你实属本分。”赵熙悦虽然看到梨初提醒,却漠视,给凤兰睇了一个眼神。 婆子们已经打得丫鬟满地找牙,转身抓住柳黛容。 凤兰上前给了柳黛容一个耳光。 将军府内宅还没有人胆敢对赵熙悦如此不敬,赵熙悦早就想教训她。 “你敢打我!”柳黛容震惊地睁大双眼。 凤兰又是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 梨初看着柳黛容,仿佛看到自己被带去慈心堂所发生的事,心里并不舒服。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求情也不敢出声。 柳黛容被打得破相,赵熙悦才消了气。 “以下犯上,便是这个下场。若是再让本夫人听到嚼舌根的,莫怪本夫人不客气。”赵熙悦说完,扫了众人一眼,“全部退下。” “是。” 众人齐声回答,离开誊春居,而柳黛容也被两个丫鬟搀扶回了芳若轩。 回到芳若轩,柳黛容将屋内陈设砸得一片狼藉。 丫鬟夏蝉说道,“主子,昨夜是您的好日子二奶奶居然遣了丫鬟送信将二爷唤走,今日又向您发难,实在可恶至极。” “她是怎么爬上二爷的床,赖上二爷的,上京城谁人不知。”丫鬟秋水补充道。 “三年无所出便可休妻另聘!主子何不去求老夫人做主!”秋水又道。 柳黛容哪里不知这个道理,“可是老夫人属意的是徐灵婉。” “姨娘先借老夫人的力量除掉二奶奶,到夫人之位悬空,姨娘再与徐灵婉一较高下不迟。”夏蝉说道,“姨娘莫忘了,你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柳氏商社。 柳黛容暗暗点头,想到了一件事,“先将她的左膀右臂断掉,你昨夜搜出来的信件呢?” 夏蝉呈上。 “听毓琇所说,这间院子原先是梨初住着,这些外通旁人的信一定是她的。” “拿面纱来,随我去见老夫人。” 第38章 天涯沦落人 慈心堂,老夫人端坐在长榻上,因为红玉纵火埳室之事,心情很是郁闷。 柳黛容请安后,奉上一盒高僧的舍利子献给老夫人,老夫人自是十分开心。 老夫人端详了片刻,极满意地命身旁婆子收起,转向柳黛容时,问道,“你这是为何白纱掩面?” “老夫人!”柳黛容扑入老夫人怀中,“妾身好冤啊。” “可是谁欺你了?你说与我这个老人家听,我给你做主。”老夫人见柳黛容这般孝顺,心里也揪了起来。 柳黛容便将今早请安之事复述了一遍,摘下了白纱,一张精致美貌的小脸竟被打得血痕遍布,还破了相。 老夫人见状气愤道,“岂有此理,她如今竟如此霸道擅妒!” “老夫人,妾身还发现了一件事。”柳黛容将在芳若轩搜到的信呈上。 老夫人接过拆开看了几封,神色陡然凝重,人也从长榻上坐起。 柳黛容一边解释着,“老夫人,这是丫鬟们收拾芳若轩寻到的,芳若轩原来是梨初姐姐的住处。想不到梨初是一个细作,将二爷和端王间的联系一直报给太子爷,枉费二爷这么宠爱。” “老夫人,可不能让她留在二爷身边啊。”柳黛容又说道。 “你说的有理。”老夫人扫了诸位奴婢一眼,她们自觉退出寝房,柳黛容也示意丫鬟们退下。 老夫人将手中的佛珠手链褪下放入柳黛容手中,在柳黛容诧异神色之下说道,“这些佛珠浸润过毒药,只要放入茶水中一沾,茶水就变成毒水,喝下去立刻毙命。” 柳黛容露出惊恐的表情,她自小跟着柳士伸走南闯北,混迹市井,也流连达官显贵之间,多少有些见识,可这般密谋杀人还是第一次,再如何精明能干,总归还只是十五岁的姑娘。 “怎么?你不敢?”老夫人看出柳黛容的迟疑,“昨日你求我让妄儿纳你为妾,可是发誓说,此生此世非妄儿不嫁,如此深情的模样,如今妄儿岌岌可危,你却袖手旁观吗?” “老夫人。”柳黛容来此是想借老夫人的手除掉梨初,如今反倒被老夫人利用,实在不甘,却又无法婉拒,便伸手接过佛珠,“妾身愿意的。” 老夫人当即将佛珠手链套在柳黛容手腕之上,“待事成,我向妄儿进言抬你为贵妾。” “你也知道后宅姨娘们不会生育,你把握住机会,若能为妄儿添个长子,以后前途无可限量。”老夫人又说道。 柳黛容将信将疑地点头,离开慈心堂。 老夫人待人走后将信扔进炭炉之中,心腹香玉搅合着银炭。 老夫人望着那渐渐灰烬的一封封信。 这些信哪是梨初的,分明就是芳若那个细作的! 芳若搜刮了不少,妄儿与端王的来信,想必还未传给太子就死了。 这些东西自然不能留,而知道这些事的人也不能留。 待柳黛容杀了梨初之后,她只需黄雀在后,除掉柳黛容。 这边,柳黛容回到芳若轩,心中十分懊恼。 丫鬟夏蝉出了一个主意,“老夫人可以借刀杀人,姨娘为何不能。” 丫鬟秋水亦附和,“我看老夫人想坐收渔翁之利,姨娘若听信害死梨初,知道此事的老夫人若背刺予您,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信件还留有几封?”柳黛容思考了一下丫鬟们的话问道。 “姨娘还剩下两封,也庆幸咱们留了一手。”夏蝉说道。 柳黛容接过夏蝉手中的信,“姐姐们想要我手中养生育子的秘方,晚些时候该来人了。” 夏蝉与秋水面面相觑了一眼,点了点头。 此时的誊春居内院,梨初照往常被留下来絮话。 “听丫鬟们说,昨夜二爷离开誊春居就去了梨花满园,可是出了纰漏?”赵熙悦平心静气问着。 “二爷只是来瞧瞧奴婢的伤势,喊府医来看了一下奴婢。”梨初解释道,“并未觉察异样。” 梨初心想自己已经怀孕,赵夫人以及赵熙悦的目的已然达到,如今先顺了靳无妄的意,寻个机会再报给赵熙悦知应该无妨。 “他待你倒是上心。”赵熙悦接下话来。 “若是真的上心,也不用使偷天换日的法子了,二奶奶。”梨初低声说着,颇为自怜自艾,“奴婢知道,二爷明面上宠着奴婢,只是看在二奶奶的份上。” 赵熙悦纤手搭着椅把扶手,听到这句话心中别有一番喜色,“今夜你是否需要我配合?” 梨初闻言,脑海顿时闪过昨夜被碾压的痛感,浑身发麻了几瞬,“奴婢…奴婢身子不爽利…” 赵熙悦眸光暗了几分,“二爷乃是尚武之人,恐怕不够怜香惜玉,也是委屈你了,等你养好身子不迟…不迟…” 赵熙悦虽然这般说着,可昨夜被靳无妄压在身下,心扑通乱跳,竟从往日的厌恶之中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全是厌恶。 “多谢二奶奶。”梨初还想到今日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明了,“二奶奶,柳黛容背后是柳氏商社,二爷待他们父女似有例外,您方才这般教训,恐怕柳黛容会向老夫人以及二爷告状。” 赵熙悦闻言变了脸色,挑眉扫了一眼凤兰,又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瓷杯放到几桌之上。 “一个下贱的商贾之家,还敢蹬鼻子上脸置喙二奶奶,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二奶奶还怎么治理后宅。”凤兰似口无遮拦开口,目光狠狠刮在梨初身上,“梨姨娘,你可莫要胳膊肘往外!” 梨初露出诧异神色,刚要开口。 “凤兰!”却见二奶奶先呵斥,“不许对梨初无礼,梨初也是为本夫人着想。” 梨初这才默默敛起委屈,却又听赵熙悦说,“只是梨初,你现如今虽为主子却还是胆小怕事。我乃将军府主母,如此场面,若让一个小妾作威作福,以后可怎么约束后院其他人。” “是,梨初考虑不周。”梨初轻声应下,有些闷闷不乐离开誊春居。 回梨花满园的路上,路过九曲回廊的亭子,见毓琇在亭中看书喝茶。 见梨初过来,便招呼起来。 “梨初妹妹,今日难得太阳公公赏脸,你一同饮杯茶吧。”毓琇起身去迎。 梨初只好走入亭子,与她一同坐下。 “梨初妹妹,今早在誊春居,我与柳黛容亲近,只是因为从前我与姿宜有几分情意,你莫要多心。”毓琇为梨初倒了一杯茶,递给梨初。 梨初接过时,瞧见毓琇手腕上的佛珠手链,看着兴奇,“姐姐哪里话,我又怎么会多心。” 毓琇也瞧出来梨初喜欢自己的手链,取下来套到梨初手腕之上,“年前,家里人来看我,给我去送子观音庙求来的,我是没有为娘的福分了,二爷这般宠你,你也抓紧些。” “这使不得。”梨初立刻摘下递回去,“这是家人对姐姐的寄望,我如何能收下。” 毓琇按住了梨初的手,“其实你我心知肚明,咱们爷心里头装的是二奶奶。侍寝之事,也就是没侍寝过的姐妹盼着吧。” 梨初与毓琇对视了一眼,扑哧一笑,“姐姐,莫不是二爷也让您站了一夜?” “可不是,不止站呢,心情不好,特别是受了二奶奶的气时,便是跪着伺候。“毓琇想起过去变了脸色,“二爷待你还好吗?” 梨初摸着手腕的佛珠手链,低声叹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那我们以茶代酒,敬一杯同是天涯沦落人吧。”毓琇笑了笑,端起茶杯。 梨初亦然,慢慢喝了进去。 不远处的夏蝉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来,转身离开了九曲回廊。 待夏蝉离去,毓琇的丫鬟进亭子禀报。 毓琇脱掉了梨初手上的佛珠手链,惹来梨初的诧异,槽牙低了声音道,“这串佛珠浸润过毒药,只要沾了茶水,那茶水就会变毒水,饮者立刻毙命。” “姐姐?”梨初愕然相望,有些胆怯地瑟缩了一下,“姐姐为何想害我又告诉我真相。” “不是我要来害你,而是柳黛容……这是她给我的,让我神不知鬼不觉让你喝了毒水,以生子秘方为诱饵,她哪里知道我们这群后宅女子不会生育,并非二奶奶一人之功。”毓琇嘲讽一笑说道,“梨初妹妹,这可是我的投诚。” “你为何要帮我?”梨初还是半信半疑。 “同是天涯沦落人呢。”毓琇淡淡说着,“不是吗?” 梨初仔细分辨了佛珠手链上面的刻字,脑海闪过一个画面,便是当日在慈心堂受刑之时,高高在上的老夫人手腕上的佛珠手链。 “姐姐,还请你配合我演一场戏。”梨初附到毓琇耳边低声说道。 第39章 黛容自曝 梨初与毓琇话别回到梨花满园,梨花满园便是惨叫不断,翠果请了府医又请了靳无妄。 片刻之后,梨初流产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宅。 夏蝉得到消息吓了一身冷汗,跑回芳若轩,“姨娘,梨姨娘竟然落胎了……” 柳黛容亦是一脸惊慌,“她死了没有。“ “还未听说此事。”夏蝉很是慌张,手都是抖的,“主子,死了一个梨初或是小事,可没了子嗣二爷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怕什么…此事与我们无关!”秋水也是害怕,却笃定道。 柳黛容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我姐姐嫁入将军府两年未能怀孕,她凭什么能怀上,没了更好。” 这时,院落的门被拍响。 屋内主仆三人顿时被吓了一跳,秋水走出屋子开了门,毓琇领着的婆子们如鱼贯入。 秋水吓得后退,大声疾呼,“你们做什么?姨娘正在休息,你们这样实在放肆!” “柳黛容哄骗我做下这等谋害将军府子嗣的事,竟还在呼呼大睡,岂有此理!”毓琇大声嚷叫,“还不进去将人拽到二爷面前。” 跟来的婆子都是精明能干的,闻言立刻闯入屋内,将震惊的柳黛容与夏蝉拽出屋。 柳黛容骂道,“毓琇你做下蠢事,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到二爷面前即可分辨!”毓琇不甘示弱。 柳黛容甩掉婆子们的桎梏,“好啊。”亦是针锋相对,并无半分心虚。 外头早就熙熙攘攘,听闻梨初落胎之事,姨娘们像猫儿闻到腥味接踵而至,也跟着去瞧热闹,打头的便是玉晴。 众人来到梨花满园,梨初闭着双眼,双手搁在小腹,看上去毫无血色,与死无异。 靳无妄坐在一旁,脸色铁青。 柳黛容进门便是喊冤,“二爷,妾身冤枉,妾身与梨初姐姐的死无关,妾身怎么会毒害梨初姐姐。” 毓琇上前争辩,“二爷,柳黛容便是不打自招,妾身可未跟她说过梨初没了。” 柳黛容睁大双眼,看到长榻上的梨初缓缓睁开双眼,俨然活生生的! “妾身是……听外面胡说以为梨初姐姐没了,才会如此说道。“柳黛容心虚地口干舌燥,眼神心虚一闪。 “外面只是传梨初妹妹没了子嗣,若非是你给我剧毒,知道饮用之后就必死无疑,你听说梨初胎落才会想到气绝,这才有了这方说辞。”毓琇说道。 “你胡扯!”柳黛容辨别道。 梨初缓缓坐起,从枕下拿出一串佛珠手链,“这可是你送给毓琇的?” “不是,不是妾身。”柳黛容否认的。 “这串佛珠手链我认得,是老夫人贴身之物。老夫人的丫鬟可在外面?”梨初拔高了音量,看向一脸阴沉靳无妄。 靳无妄目光幽深,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清隽疏离,隐隐透着冷意。 香玉这时进门,朝靳无妄与梨初作揖道,“二爷、姨娘,奴婢在这。” “这可是老夫人之物。” 香玉看了一眼,低声道,“正是老夫人之物,今早……”香玉看了柳黛容一眼,“柳姨娘来过之后便丢失了。” “你!”柳黛容闻言,骇然转身瞪着香玉,“你胡说!这分明是老夫人予我之物,让我去毒害梨初!” 柳黛容脱口而出,惹得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姨娘慎言!”香玉却是面不改色。 “大胆!胆敢污蔑老夫人!”靳无妄大声呵斥。 柳黛容慌忙爬到靳无妄脚边,“二爷,妾身所说的都是真的。若不是老夫人授意,妾身绝不会毒害梨初,更不会牵连到梨初的孩子。” 梨初与毓琇面面相觑,没想到柳黛容直接认下,还攀扯起老夫人。 两人又听柳黛容说道,“但是,妾身这么做都是为了二爷。” “犯下这等恶行,却说是为了爷?”靳无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直将柳黛容心房碾碎。 “二…二爷…”柳黛容哆嗦着将袖子中两封信取出来呈上去,“妾身与老夫人都是为了您。” 靳无妄接过这两封信,居然就是芳若从他书房获取的信件,不由蹙眉看向翠果。 翠果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这两封信,你从哪得来?”靳无妄问道。 “二爷,就是在梨初原来的住处芳若轩所得。妾身是为了二爷的安全着想,老夫人也是为了二爷着想。”柳黛容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交出这两封信二爷必然不会对她大动干戈,而且还会处置梨初。 梨初变了脸色,看向翠果,这两封信看来与翠果曾经给她的无异,都是靳无妄与端王来往的信件。 “来人!”靳无妄对外面说道,“将柳黛容关入芳若轩,若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可以见她。” “是!” 护院们走入室内,将柳黛容拽起来往外拖。 柳黛容这次是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来,朝着屋内大喊,“二爷——二爷——妾身所言非虚,您不信的话可以去问老夫人!” 梨初在心底叹了一声,柳黛容并不蠢钝,却太过自负,亦是运气不佳。 恰巧靳无妄知道这些信与她无关。 柳黛容被拉走,众位姨娘纷沓而至,关心的皆是,“梨初妹妹,外面传闻你落胎之事……” 毓琇亦是好奇,“梨初妹妹,可是真的有了?” 梨初则看向靳无妄,放出落胎的风声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促使靳无妄公布她有孕的消息,打消他随时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念头。 靳无妄看着周围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若是否了,更难保她们疑心,做些不该做的事来试探。 靳无望含情脉脉地看向梨初,“梨初已有喜脉,往后梨花满园吃穿用度皆有钱嬷嬷照料,你们无事不用来打搅。” 梨初露出一丝羞怯的模样,心想的是,这件下毒之事,能令他们母子嫌隙至何种地步。 老夫人最好与靳无妄争锋相对,让靳无妄连带着厌恶即将入府的徐灵婉。 梨初这么想着,听众人应声称是。 靳无妄说完,走出屋子。 众人作揖相送。 屋内顿时尴尬一片,特别是已经侍寝过的姨娘们,各个乌眼鸡似的盯着梨初的肚子,若是眼神是刀,梨初的肚子恐怕已经肠穿肚烂了。 她们待了一会儿,叮嘱了些关怀的话语,便各自离去。 “那我也不打搅妹妹休息了。”毓琇脸色奇差说道。 梨初却拉住毓琇的手,“姐姐可曾记得,妹妹当日在慈心堂受刑之事。” “妹妹是说……二爷他强取豪夺妹妹,故此妹妹才……”毓琇后怕地捂住嘴,露出一丝可怜神色。 “那时,二爷醉了。姐姐,我与你的处境是一样的。妹妹并未骗人。”梨初难得遇到知心人,并不想让毓琇误会。 “我明白了。”毓琇叹了一声,“妹妹万事要小心,姐姐改日再来看望。” 梨初淡淡应下,很是感激毓琇陪着她演了一场戏。 毓琇与丫鬟竹纤离开梨花满园,竹纤不解道,“主子,您费了这么一番心思,只是为了获得梨初的信任?会不会太冒风险了。” 毓琇看着前方,淡淡笑着,“我原以为她成了二爷的宠妾,自然非她死不可,可今日在九曲回廊的亭中,居然听到她的恩宠与我没有不同,那她便没有令我动手的价值了。而如今她怀有将军府子嗣,子嗣平安落地,谁是这孩子的娘还不一定呢。” “主子说得是。”竹纤又叹了一声,“那红玉可是白死了。” 毓琇狠狠扫了竹纤一眼,“你若觉得她冤死,但可下去陪她。” 竹纤自知失言立刻跪下请罪自扇嘴巴。 毓琇便立在一旁看着竹纤一巴掌紧着一巴掌打红自己的脸颊,眼中露出狡黠神色。 远远路过的翠果看到此景,噤若寒蝉地往梨花满园走去。 第40章 心思各异 梨初见翠果心神不宁的回来,问道,“不是让你去懿德轩接钱嬷嬷吗?怎么去而折返。” 翠果靠近梨初,压低了声音,“二奶奶,奴婢刚才撞见毓姨娘处罚竹纤了,竹纤自扇耳光,一个接着一个,看着就疼。” “可是竹纤犯了事?”梨初低声问道。 “奴婢并未瞧见竹纤犯事,只觉得毓姨娘瞧竹纤的眼神邪邪的,很是可怕,怕撞上去就匆忙回来了。”翠果露出一脸恐怖。 毓琇入府一年有余,其兄是靳无妄麾下的一名猛将,如今还镇守在边陲,为人谨小慎微,待上恭敬御下也未听说如此苛责,平日里瞧着一点儿也不像一个武将妹妹,此次交往算是瞧出几分真性情。 梨初不以为意,“许是竹纤犯了难饶的罪吧。” 其实毓琇与竹纤的话翠果都听清了,红玉纵火幕后之人就是毓琇。 她骇然走远,竹纤才跪下自扇耳光。 翠果默了声,梨初对她有所防备,如今倚重不过是因为秀杉不在,等秀杉回来梨初又会打发她去做粗事。 梨初既不将她当作心腹,出事也不会护着她,她又何必自找苦吃。 更何况,她的话梨初未必相信,再说下去只会平白落一个诋毁的罪名。 梨初见翠果又一副冷漠的态度,心底闪过一抹异样感,“你不必去懿德轩了,陪着我去一趟誊春居。” 梨初由翠果陪同赶至誊春居赔罪,哪知靳无妄也在此处。 “过几日爷的表妹徐灵婉便要进门了,地方老夫人已经安置好。礼数你尽量周全。” “二爷,徐姑娘是以什么名义入府。”赵熙悦问道,面上淡然,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表妹来姨娘家小住,还要什么名义吗?”靳无妄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压在梨初耳侧。 此时,桃夭正好掀了帘子。 梨初一双近似于赵熙悦的美眸也对上了靳无妄墨黑的冷眸,她低声唤着,“二爷、二奶奶……” 靳无妄冷嗤了一声,打算甩袖离去,跨过门槛时,梨初挪到一旁恭候,他顿住脚步,“你身子不稳,不在梨花满园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梨初自然不会认为靳无妄关怀与她,不过是与赵熙悦赌气罢了,“回二爷,奴婢来给二奶奶请安。” “以后请安免了。”靳无妄冷声说完,阔步离去。 梨初只能愣愣地作揖。 梨初走入屋内,跪在赵熙悦面前,“请二奶奶处罚,奴婢有罪。” “你哪有罪过,地上凉快起来,你怀有身孕可不能像往常一样动不动就跪了。”赵熙悦伸手虚扶了一把。 桃夭连忙上前搀起梨初,“姨娘,二奶奶得知这个消息喜不自胜呢。” “二奶奶您不怪梨初隐瞒?”梨初有些受宠若惊,看向赵熙悦。 赵熙悦笑容如春风和煦,“我知道你一定有苦衷。” “二奶奶,昨晚二爷发现了奴婢假扮您,来梨花满园,差点就要了奴婢的命,幸好奴婢被发现怀了子嗣,不然的话……”梨初眼眶转眼红彤彤地,泪水也滚下来。 看着并不像假的。 “竟然如此凶险,你今早为何不说。”赵熙悦拉住梨初的手,还执手绢为她擦泪。 “二奶奶,奴婢怕您担心,还有……若非出了柳黛容欲要毒害奴婢的事,二爷也不会承认这个孩儿的。”梨初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让赵熙悦面露怜惜。 “二爷,竟然不想认下。”赵熙悦心中百味杂陈。 梨初轻轻嗯了一声,满腹的委屈,“二奶奶,您可知道老夫人可能是幕后主使柳黛容毒害奴婢之人,二奶奶可知道二爷如何处置这件事。” 赵熙悦望着眼含热泪昂头看着自己的小脸,“只怕你的委屈要白受了。” “二爷非但没有与老夫人闹翻,更没有处置柳黛容的打算,反而让我将徐灵婉迎进府中。”赵熙悦秀眉紧蹙,满是心烦。 梨初拉住赵熙悦的手,“是奴婢的错,奴婢……与奴婢的孩儿不受二爷重视,这才导致二爷偏颇她们。” 靳无妄……当真是非不分到这个地步? 或许是的。 但是依照他的行事作风,怎么能够忍受自己私有物遭人这般蓄意伤害? 虽然未成事,也是一种对于他权威的挑战。 他将此事轻描淡写掀过,许是与那两封信有关。 赵熙悦听到梨初的话,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你放心,等你诞下麟儿过继给我,二爷必然高看几分。老夫人若再寻你麻烦,我必定不会坐视不管。” 梨初低眉顺眼道,“多谢二奶奶。” 她跟在赵熙悦身边十年之久,自然清楚赵熙悦的性情,她又喜欢听什么话。 梨初安抚了赵熙悦,带着赵熙悦给她肚中麟儿的赏赐回了梨花满园。 赵熙悦静静坐在太师椅上,笑容一点点在嘴角消逝,“凤兰,你说二爷昨夜是何时认出梨初是假扮的我。” “是翻云覆雨之前,还是之后?” 室内肃静,唯有火炉的银炭偶有烧裂声突突响起。 “二奶奶,那必定是之后。”凤兰回禀道。 赵熙悦双手扶着椅把起身,“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给家中去一封信。” 凤兰称是,搀扶赵熙悦去隔壁的书房,赵熙悦面容沉静,眸光却狠戾至极,令凤兰不敢再言。 赵熙悦脑海涌出昨夜的画面,她走入房中刚要躺下便被靳无妄捉住意图拥有她,那时候的举动并非食髓知味,而是依然怀疑。 她与梨初交换不过几瞬之间,他不是翻云覆雨之后怀疑的,最少是翻云覆雨之时就存了疑问,后意图拥有她,而她不肯就范从而得到了答案,再去梨花满园问罪梨初。 他……明知那人是梨初,要了梨初! 赵熙悦想起靳无妄刚才在门前对梨初的叮嘱,心口便似堵了一口气,难以下咽。 赵熙悦走入书房,给赵夫人书信了一封,是时候拿初十敲打敲打梨初了,不能让事情生了变故。 凤兰在一旁研磨,心里分外得意。 赵熙悦写好信之后交由凤兰,凤兰拿着信件走出院子,见桃夭面带桃花朝外走去。 她们成婚之后,逢双她伺候二奶奶,逢单由桃夭伺候,也算各司其职。 可今日见桃夭这般欢快,凤兰很是不悦。 桃夭不再二奶奶跟前便出府回了萧家,可清风无父无母是一个孤儿,就寄住在前院,连个自己一方天地都没有。 “桃夭,你出府正好走一趟,将这封信送到赵夫人手中。”凤兰叮嘱道。 桃夭满是不乐地收信走出誊春居,嘴内埋怨着凤兰,转眼撞上了如风。 清风朗月的男子手持佩剑立在廊下久候,桃夭心动不已,缓缓上前,踮脚尖自后捂住如风的双眼,“猜猜我是谁?”语调俏皮说着。 如风握住桃夭的手,沉稳的声音缓缓而出,“吾妻。” 桃夭双颊蓦然染了霞光,抽回手来,垂眸看着鞋尖,软糯的嗓音浑然天成,“等急了吧。” 如风转身看着桃夭,便瞧见了桃夭手中“娘亲亲启”四字,蹙了蹙眉,桃夭自然不会写信,连诗词歌赋都不懂。 “还有事?”如风问道。 桃夭意识到自己手中的信,撅了撅小嘴,“还不是凤兰,自个儿不送,非要我捎带送去赵府给夫人。” “可今夜我们约了娘亲去庙会,娘亲已经在门口等候。”如风见桃夭一脸歉疚,又道,“不如我替你送去,你与娘亲先去庙会,我骑马速去速回。” “如风,你太好了。”桃夭双眼泛起爱心,眼中再无旁人。 如风浅浅一笑,将信收入胸口衣襟,送桃夭与林素娥汇合,驾马朝赵府赶去,路上小憩,看了信中内容之后,原封不动送至赵府管家手中,立刻折返将军府。 今夜月明星稀,梨初倚在二楼的窗边,欣赏着月色。 忽然远远见一抹黑色的身影矗立在不远处的槐树之下,梨初心中有了一个人影,手掌收紧成拳,疼痛直袭脑门,再偷看一眼,那人还在。 梨初下了楼,听着钱嬷嬷在屋内点醒带来的丫鬟,悄悄地走出梨花满园,走到那槐树之下。 清风霁月的男子,抓住梨初的手,用力将梨初拉入怀中的那瞬,梨初甩开他的手后退。 “梨初,我什么都知道了!今日二奶奶写了一封信给赵夫人,凤兰命桃夭送去,我代送看了那封信。二奶奶命赵夫人拿初十威胁你,教你莫要逾越本分。” “你将我抛在客栈回到将军府就是受了威胁!你是爱我的!我要带你走!”如风情绪激动,又伸手过来抓梨初。 梨初闻言震惊地看着如风,“你说什么?她要拿初十威胁我,如何威胁?” 如风愣了愣,这件事虽并非他此行目的,见她着急回答道,“信中未言明。” “如风,你等着,等着我!”梨初顾不上其他,心急如焚地折返回梨花满园。 想起那次回赵府初十的惨状,梨初便觉得三魂七魄全部离体,眼前更是一片雪花,伸手按按掐住自己的大腿,痛觉令她强撑起精神。 现在唯有一个法子能救初十! 梨初取来笔墨纸砚,提笔落字。 抬头为:赵侯爷亲启,梨初与初十自小受赵府收留,自当尽心尽力为侯爷与夫人办事无怨无悔,更无意探究何人是我等亲生父母。可责儿之身,痛在父心。我等亲生父母若在世,应当是见不得儿女受此无辜之罪责。 我忠心耿耿为主子姐,现已怀有将军子嗣,可若我此生唯一一个亲人遭遇毒手,我亦伤心欲绝,请侯爷为长远计,莫教梨初心寒。 梨初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迹印在末尾。 随后将信装入信封,交给如风。 “帮帮我,将信亲手交给赵侯爷。”梨初低声急急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梨初,我有法子的,可以筹谋带着家人、带上初十,我们一起离开此地,寻一处隐姓埋名。”如风又说道,“我此刻就去赵府,带初十走。” 梨初倏然抬眸望去,“那桃夭呢?” “桃夭……”如风心念一动,想起桃夭害羞的小模样,“我与她还是清清白白的。” “既已娶进萧家,成为你的妻,那刻起,她就是萧李氏,你因私将她和离下堂,她便是弃妇,弃妇无关清白只问名节。你辱她名节,你要她如何活下去?”梨初瞪大双眼,望着如风。 “你若负她,便是无耻之徒。”梨初见如风听着她的一字一顿神色越发苍凉,定睛对视了一眼。 梨初又低下声来,“求求你去救救初十。” “这样一封信你确定能救初十?”如风收敛起所有情绪低叹。 梨初并不确定,她一直在怀疑却从无证据。 如风见她小脸惨白,叹道,“这封信我会送抵,我亦会暗中护着初十,若有人向他施以毒手,我必会救出他!” 梨初想说,不想连累他,可事到如今她又怎能将自己弟弟的性命安危拿来装点自己的清高冷傲与决绝。 如风看了梨初一眼,带着信转身离去。 月色下,大槐树旁,娇弱的女子缓缓抬头,面露寒霜之色,冷风一扫,身子便是颤巍巍。 如风看了信的内容,为免桃夭受责,还是将信送抵赵府。 他的心早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只是他未曾发觉罢了。 梨初叹了一声,垂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倒影,心中苦楚排山倒海般倾倒。 她念着十年长伴的旧情,念着赵熙悦的再造之恩,不肯相信赵夫人以初十威胁背后始作俑者是赵熙悦。 而如今如风几乎是将证据摊在她眼前,让她不得不正视赵熙悦的无情。 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和初十争! 耳边忽闻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梨初缓缓转头便见靳无妄身后跟着清风而来。 梨初身子有些冻僵了,却还是迎了上去,“二爷。”作揖之时,双腿斜歪,人朝前摔了去。 入目的便是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扶了起来。 “怎么在外头吹风?”靳无妄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 梨初站稳之后,回道,“奴婢等着二爷。” “等我?”靳无妄眼底闪过一抹讥笑。 听到护院来报,如风去而折返来了梨花满园与她私会,他才带着清风过来。 “是。” 梨初并未听出话外音,“奴婢多谢二爷今日为奴婢与腹中孩儿做主。” “那与如风在月下谈心也是为了谢爷?”靳无妄冷哼了一声,如风被护院押着过来。 梨初脸色大变,“二爷,您误会了……” 护院这时从如风身上搜到一封信,呈上来打断梨初道,“二爷,是情书!” 第41章 杀气腾腾 在场几人脸色皆是俱变。 靳无妄接过信封,眉宇间已有重重不悦,“我以为你已成婚必然安分,绝不会逾越本分,觊觎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如风被护院押着跪下,他心绪万千起伏,埋在心底的怒火肆意熊熊。 他舍命效忠的主子占了他心爱的女子。 他对靳无妄失望透顶,亦满心怨怼。 可他却无法反驳这句话,他无法对他欺瞒,他没有错! 他爱梨初坦荡而赤诚。 如风双膝垂地,一言不发。 梨初见状连忙跪倒在靳无妄脚边,“二爷,这不是情书,而是奴婢写的家书,望二爷明鉴。” 靳无妄冷嗤了一声,扬信丢入梨花满园的三面环湖之中。 梨初震惊昂头,对上高高在上、握着生杀大权的靳无妄那双嗜杀的黑眸,瞧见他眼中的讥讽,倏然起身,跳入了湖水之中。 身后传来几声倒抽气的声音,还伴着如风惊呼,“梨初——” 梨初跳入湖中,立即拿到了信,可人也随之沉了下去,证据被毁有嘴说不清。 身后又是一声噗通落水声。 梨初被冰凉湖水裹挟的身体顷刻间被一双大手揽腰横抱而起,被湖水所呛咳了好几声,狼狈不堪地看着抱着她的靳无妄。 那双冷沉的黑眸亦是直直望向了她。 对于梨初自损其命,靳无妄颇显恼怒。 梨初拆开半湿的信封,将里面的信摊开来,而后一个字一个字念着,“二爷……” 靳无妄听着梨初娓娓道来,将梨初抱入梨花满园,钱嬷嬷与丫鬟们惊慌失措地准备起热水衣衫待梨初沐浴换衣。 靳无妄将梨初放在长榻之上,梨初抓住靳无妄的衣襟不肯松手,颤动的长睫难掩她的慌张与害怕,对上靳无妄寒冰似的双眸,“二爷,二奶奶定然是误会奴婢了,二奶奶命赵夫人敲打于奴婢,奴婢怕赵夫人伤害胞弟,这才请如风为奴婢送家书。” 靳无妄本就清楚她回到将军府乃是赵夫人得胁迫,事已至此,索性挑明了。 梨初思来想去,赵熙悦如此动怒一定与傍晚她所说的事有关。 是有孕隐瞒之事? 还是靳无妄早已识破她假装赵熙悦之事? 梨初睁大双眼。 是二爷识破她身份之事,惹她动怒。 赵熙悦一定是认定了,二爷识破她身份,却还是与她共赴巫山云雨。 为此才如此震惊! 梨初一脸骇然,望着眼前冷峻容颜却自有一股清劲气质的靳无妄,可他到底是如何识破她的。 梨初蓦然想起那夜耳鬓厮磨间,靳无妄带着薄茧的大手落在她后背之上,上面覆上来灼人的烫意。 梨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气息莫名紊乱加重,而后更是歇斯底里掠夺,将她折腾得死去活来。 她后背伤痕累累! 他那时就知是她,还是要了她。 靳无妄这是……食髓知味了? 梨初心绪起伏不平,这个发现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终究是要以色侍人了。 靳无妄望着梨初惨白的小脸,她鼻尖发红,冷得发抖,心里莫名地烦躁,皱起眉头,讥讽之声更浓,“二奶奶误会你什么?” “奴婢猜想二奶奶定然以为二爷对奴婢上心,故此……”梨初见靳无妄怔了一瞬,眉梢微挑起,有了一分喜色。 纵使靳无妄享受她的温柔乡,心底也是深爱赵熙悦的。如今听到赵熙悦因他吃味,如何能不欢喜。 “二爷,奴婢是……是赵侯爷的私生女。”梨初紧紧抓住靳无妄的衣襟,拉回他的思绪。 二人气息拂动或轻或重纠缠,梨初望着靳无妄掠过一抹惊讶的眉眼,想必也看出来了。 这个揣测在梨初心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府邸那么多婢子小厮,赵侯爷独独对他们姐弟颇为照拂。 随着梨初与赵熙悦越来越相像的眉眼,梨初暗暗怀疑自己的身世。 她记得二奶奶议亲那日,那媒婆将她错认成了赵熙悦。为此,赵夫人将她满柜子赵熙悦所赏赐的衣衫扔个干净,命她只能身穿粗衣麻布,更不能与赵熙悦撞了颜色。 靳无妄眼底闪过一抹疑虑,梨初与赵熙悦的眸子几乎如出一辙,只是赵熙悦的目光清冷傲气,而梨初则是怯弱谨慎。 梨初真的是赵侯爷的私生女? 靳无妄回想起梨初手中的书信,隐了一层威胁之意,看来确实是让如风送“家书”。 可为何是如风! 靳无妄伸手落在梨初发间,拂去一丝浮萍,声音放缓了许多,“既不是再续前缘的情人,那爷因他漏夜私闯后宅罚他,你应当没有意见吧?” 他那是问她意见。 梨初垂在长榻下的手掌暗暗收紧,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来人,杖责如风三十大板,教他记住这个教训,莫要逾越本分。”靳无妄面对着梨初淡淡说着。 那门外的清风闪身颔首。 梨初紧紧地抓住靳无妄的手,眨了眨杏眼,露出自认为最妩媚的姿态,甜软的嗓音似浑然天成,“奴婢求求二爷,初十若是出事,奴婢……也不想活了……” 靳无妄寒眸瞬间碾压在梨初身上,“威胁爷?” 梨初颤抖着摇头,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怜,这娇弱的模样在靳无妄心间激起一片涟漪。 梨初结结巴巴起来,似被靳无妄吓得不轻,“不…不…不,奴婢…不是…二爷,侯爷从未与我们姐弟相认,我们姐弟在赵府寄人篱下,弟弟初十更是赵夫人手上随时威胁奴婢的人质。奴婢…” 梨初捂住自己的小腹,“奴婢不愿初十深陷危机,更不愿意有朝一日会给腹中骨肉带去麻烦。” 靳无妄盯着梨初许久,才开了尊口,“去赵府将人带来。” 清风领命,“二爷,可是要一个明目?” 靳无妄大手捏着梨初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抬起,仔细端详着她这双与赵熙悦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姨娘想亲弟弟,姐夫请小舅子过门做客。” 梨初与清风俱是惊讶,清风颔首离去。 梨初轻启双唇,“谢谢二爷。” 靳无妄竟要以舅弟的身份接初十入府款待,这等殊荣连赵浔都未曾有过。 梨初心噗噗乱跳,不知道等着他们姐弟的会是什么。 这将军府又能比赵府好多少,怕是逃出虎口入狼窝,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姐弟终于能在一块。 此时,钱嬷嬷备好了热水,领着梨初去沐浴更衣。 梨初泡在浴桶中,听着门外一声紧着一声板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一颗心也随之起起伏伏。 方才她但凡替如风求情,如风可不是一顿板子可以了事。 梨初沐浴更衣之后,外面的落板声也停了,只是回到寝房却见靳无妄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本兵书,只穿着里衣,面庞四周的发丝还留有水迹,乌黑长发披肩,似刚刚沐浴出来。 梨初踏步而入,还未走到靳无妄面前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二爷。”而后是如风的喊声。 梨初蓦然顿住脚步,不敢回头。 “候在外面。”靳无妄放下书本,朝梨初伸手过来。 伴着身后如风一句,是,与关门声,梨初扬起一抹笑来,朝靳无妄走近。 靳无妄揽腰将梨初带入怀中,翻身将她压在床上,冰凉的大手似初春的凉夜,惊得梨初打颤,那冰凉的触觉一丝丝在胸前蔓延。 靳无妄突然握住梨初胸前一团春色,惹得梨初抖得更加厉害,梨初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裙摆倏然被另一只大手撩开,梨初慌乱去按他的手,对上他乌黑的双眸,见眸中一抹戏谑,“二爷,府医叮嘱三月之内胎象不稳,不可行房事。” 梨初话音刚落,便听靳无妄命令道,“放开。” 梨初脑海忍不住想着如风此刻就在门外,忍住羞耻感放开手。 梨初紧紧抓着床褥。 靳无妄指尖揉了揉,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气,却仍然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她眯眼看着身上为所欲为的靳无妄,掌心的床褥被揉得不成模样,屈辱感在心底一点点蔓延,恨意亦然。 不知过了多久,梨初咬破的双唇覆上来一片柔软,梨初睁大双眼,便见靳无妄沉溺于索取不可自拔。 他凉薄的呢喃声落入她耳畔,与那夜强取豪夺一模一样便是“悦儿…悦儿…” 今夜他未饮酒,口齿清晰。 靳无妄的脸压入梨初心口,梨初终是忍不住娇\/喘了一声,抬起手来按在他肩头,长甲狠狠地陷进去。 窗外,银月高悬,梨初从床上坐起,拢起衣衫,视线从闭眼睡着的靳无妄落到床褥之上的白色一片,目光暗了下去。 梨初摸着自己的小腹,看来靳无妄还是在意她腹中子嗣,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并没有…… 梨初穿戴整齐之后,走出屋子顺带关了门,门口立着佝偻着背脊的如风,三十大板让他颇显狼狈,此刻脸色十分阴郁,垂眸不看梨初。 钱嬷嬷倒是一脸喜色,“姨娘累了吧,奴婢准备了热水给姨娘沐浴。” “清风回来了吗?”梨初一边往楼下走边问。 “清风派人禀报过了。”钱嬷嬷回禀,见搀扶着梨初的手猛地被抓紧,会意道,“迎来的小公子在前院安排住下了,小公子精气神很好,也是急着想见您,可夜太深了。” 梨初露出一脸感激之情,淡淡应下。 “姨娘真是好福气,娘家小舅入住将军府做客可是头一遭呢。可谓母凭子贵,姨娘一定要好好将养。”钱嬷嬷点拨道。 梨初了然应下,可是不知明日与赵熙悦如何交代。 初十可不能再被送回去了。 梨初与钱嬷嬷的话也落入如风耳中,如风眼中恨意更胜,那原本该是他的妻,他的子。 翌日,靳无妄尚算神清气爽,梨初为其穿衣挽发,离开时带走了站了一夜的如风,如风一瘸一拐,外衫臀部位置血迹斑驳,看得梨初心惊肉跳。 梨初收拾打扮想前往前院见初十,却被钱嬷嬷拦下,而门前更有护院把守。 靳无妄以胎像不稳为由令她在梨花满园好好养胎,不得进出,更让钱嬷嬷带话,让她不要见不该见之人。 梨初暗暗攥了手,靳无妄这是罚她昨晚托如风送信之事。 转眼两日之后,外面热闹无边,听翠果所说是表小姐徐灵婉入府了。 入夜的将军府。 梨初将抄好的《往生咒》码在一块儿,静静听着窗外的锣鼓喧天,为了欢迎徐灵婉,竟还安排了戏班入府,面儿可真足。 “姨娘,二奶奶请您去听戏。”翠果自楼下上来,低声说道,“桃夭在楼下等着。” 梨初抬眸看去,因今日细心打扮,此刻也有几分艳丽之美,淡淡说着,“我马上下去。” 她料定,赵熙悦难抵徐灵婉,终究要拿她这颗棋子膈应徐灵婉的。 几日不见的桃夭对她没了亲近,反而怨怼不已,领着梨初前往前院的戏园子,这是专门置办出来给府中贵人们看戏之所。 梨初心中存了事,也无暇顾及桃夭的情绪,赶到园子,刚刚进门便有十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首位的靳无妄见到梨初皱起眉来,目光瞥向身旁的赵熙悦,显然并不知梨初会来。 梨初半垂眼帘,掩着情绪,缓缓走到靳无妄身侧,作揖道,“奴婢给老夫人、二爷、二奶奶请安。” 今儿后宅的姨娘可谓来得齐齐的,各个乌眼鸡似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之上。 “怎么不给本小姐请安。”一声突兀的甜糯声线质问道。 梨初抬眸看去,便见老夫人身侧坐着的徐灵婉,肌肤胜雪唇红齿白,婴儿肥腿去的小脸更显紧致,长开了亦美了几分。 “奴……”梨初刚要开口,腰身便被靳无妄的大手揽住,人随着力道坐在靳无妄一只大腿之上,露出一丝娇羞神色,双手攀住靳无妄的肩,娇气地喊着,“二爷,奴婢身子重。” “爷喜欢,不重。” 靳无妄与梨初间的暧昧令徐灵婉变了脸色,徐灵婉突然走上前来,扬起手便想给梨初一个耳光,这个举动令在场众人倒抽了一口气,不少人发出惊呼声。 “你一个奴婢居然勾引主子爷……”伴随着徐灵婉的话,她的手腕被靳无妄牢牢捉住,又狠狠甩开。 梨初似被吓坏了躲在靳无妄怀中,难道徐灵婉对于她的存在一无所知? 不,是装作一无所知。 徐灵婉手腕被甩开,眼底闪过阴狠之色,瞪了梨初一眼,转眸却已经哀怨起来,“表哥,你弄疼婉婉了。” “婉婉,大家闺秀怎能动不动出手伤人,这是我的小妾阿梨。”靳无妄话中虽有责怪之意,声音却明显放缓。 徐灵婉露出惊讶神色,又后知后觉般拉起梨初的手,“对不住啊,我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奴婢敢逾越了身份,勾引自家主子爷呢。” 这话明着骂梨初。 “不过,试想表嫂主持将军府诸事,必然不会让此事发生。辱没将军府脸面的。”徐灵婉狠狠攥住梨初的手,转眸看向赵熙悦笑意颇为讥讽,“若真出了背主勾引主子的,二奶奶想必会妥善处置打出府去吧。” 梨初的手被徐灵婉抓得生疼,暗暗抽了出来,见赵熙悦脸色阴霾,开口维护道,“表小姐没有说错,奴婢是二奶奶的陪嫁丫鬟,幸得二奶奶大度,二爷疼惜,留奴婢在将军府伺候二爷。” 随着徐灵婉夸大的惊愕神色,梨初双手护着小腹补充道,“如今奴婢腹中已有二爷骨肉,奴婢必会好好将养,为二爷与二奶奶诞下麟儿报答。” 徐灵婉带着讥笑的眉眼瞬间垮塌,一张精致的小脸透出冷意,“你也配……”三个字毫无预兆般从徐灵婉口中说出。 可下一瞬,靳无妄冷沉的视线压在徐灵婉身上,浑身散发着冷厉的气场,与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徐灵婉后怕地目光四巡,见老夫人冲她拧眉摇头,而赵熙悦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嘲笑神色,言不由衷道,“表哥,小表嫂,婉婉不是这个意思,莫要怪婉婉口无遮拦。” 靳无妄搂紧了梨初,淡淡道,“坐下看戏吧。” 徐灵婉表情阴郁,转身回了座。 梨初松了一口气,余后时光如坐针毡,“二爷,奴婢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靳无妄睇了梨初一眼,微微颔首。 梨初朝众人作揖之后,便带着翠果离开了戏园。 她记得前院招待宾客的院子就在正对面,只要穿过大堂便是。 “翠果,医药房也在前院吧,你去瞧瞧秀杉,我自个回梨花满园。”梨初吩咐道。 翠果看了梨初一眼,心知肚明她要做什么,也不去阻拦,一脸冷漠道,“是。”将手中灯笼递给梨初 待翠果离去,梨初手持灯笼,急步穿过大堂,来到对面的院子低声唤着,“初十……初十……” 并未发现身后尾随了两人,跟着她进了院子,将门上了门闩,一步步朝着她靠近。 而院门之外,一袭华丽装扮的赵熙悦静静地将一枚簪子拔出发间,簪子尖端银光闪烁,杀气腾腾。 第42章 一箭三雕 院内,梨初喊了两声不见人答应,也不敢再喧哗,怕这间院子不止是初十一人居住。 梨初正想一间间找过去,忽听身后传来急速的脚步声。 梨初回头就见两张鬼祟的脸放大在眼前,看他们穿着根本不是府里的小厮护院,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入将军府?” “你等会就知道了!”其中一人从怀中亮出匕首,低呼了一声,扑向了梨初。 匕首银光一闪,吓得梨初心惊肉跳,扬起灯笼甩向男子的脸,趁机绕道朝门外跑去,可刚转了身另一个男子就捉住了梨初的手腕。 “你识相点跟我们走,不然的话,我们先奸后杀。”男子恶狠狠地吓唬。 梨初抬起一只手插中男子的双眼,趁着男子哀嚎的捂住自己的眼睛,甩开男子的手,朝院门跑去,边跑边喊,“救命——救命啊———” 梨初发现门被闩住了,伸手去拉门闩时,男子已然站到梨初身后。 梨初转身,一步步后退,就见男子边靠近边笑得淫邪,“任你怎么叫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乖乖跟我们走,也少受点罪。” 梨初靠着门板,手背在身后,“这里是将军府,戒备森严,你们不可能不动声色带我走!我劝你们立刻离开!到了护院过来你们插翅难飞。” 男子冷笑,“你喊啊喊啊,看看谁能来救你!” 他朝前进了一步,手中匕首挥起,在梨初侧颊上留下了一刀。 鲜血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啊——”梨初惨叫了一声,五官痛苦的皱在一起,饶是被鞭笞被簪子扎胸口都没有这一刀来得痛。 梨初恶狠狠瞪着男子,趁着男子洋洋得意,伸手的手拉开门闩,转身拉开大门往外跑,边大喊起来,“救命啊——二爷——” 与此同时,一名男子抱住了梨初,另一名拿着布条塞入梨初口中。 梨初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院门再次被关上。 门被关上的那个瞬间,门外忽然飘进来一句话。 “二奶奶,您瞧瞧簪子落在这了。” 是桃夭…… 梨初大声嚷叫起来,“桃夭……桃夭……” 可发出来也仅仅是嗯嗯的吵闹声。 梨初被男子往屋内拖拽,绝望将她笼罩。 忽然,院门被推开了,梨初刚要求救,肩头便挨了一掌,人晕过去之前,入目的是一脸担忧的赵熙悦的脸。 二奶奶,救救奴婢。 赵熙悦走入院子,将手中的一袋银子递给两名男子,男子放下梨初,任梨初倒在地上,上前接过银子,拱手,“谢谢二奶奶。”便离去了。 赵熙悦望着躺在地上的梨初,将手中的发簪对准自己的手背划下去,疼痛致她狠皱眉头,而后又将簪子插入发间,给门外的桃夭睇了眼色。 桃夭一路朝戏园子跑一路大声喊叫,“来人啊……快来人啊……二奶奶和姨娘出事了……” 须臾后,戏园子传来惊呼声。 靳无妄带着护院,姨娘们带着丫鬟赶到提花楼,便见赵熙悦手背在滴血,守护在晕厥的梨初身侧,再看梨初半张脸全是血,那道血痕刺目惊心。 赵熙悦将她如何发现梨初被抓、如何赶走歹人的经过禀报靳无妄,而靳无妄已然是剑眉深锁,横抱起梨初走出提花楼,吩咐道,“快喊府医。”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众姨娘窃窃私语,玉晴低声说着,“女子爱美,毁了容可怎么见人啊。” “没听二奶奶说嘛,两个歹人呢,毁容算什么,恐怕连名节……”又一个姨娘搭话。 此时,一直掩在树影中的毓琇,若无其事地走入人堆里。她刚才在戏园子听了梨初的话,恐她有意将麟儿让赵熙悦抚养,想和她套近乎,说道此事,便跟着出来了,就撞见有两个生人尾随梨初……赶到时目睹了一切。 …… 梨初醒来时,人已在梨花满园,脸颊传来撕扯得疼痛,惊恐地瞪大双眼,抬眸便见一脸忧色的赵熙悦,“二奶奶!奴婢…奴婢的脸…” 赵熙悦连忙按住梨初要摸脸颊的手,也是十分难过,“梨初……二爷一定有法子治好你的,刚上药包扎了,可莫要乱动。” 梨初双眸泛起水光,看见赵熙悦手绑着白色绷带,绷带上还有几丝血迹,低声问,“二奶奶,你的手是为了救奴婢受伤的吗?” 桃夭在一旁附和,“二奶奶为了救你还被歹人打倒在地……” “一点小伤莫要再提。”赵熙悦冷声打断桃夭,伸手去扶梨初,“如今最要紧的是你,还有腹中麟儿。” 梨初想起来就后怕,摸着小腹,若是被他们带走,后果不可预料,“谢谢您,二奶奶。” “梨初,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赵熙悦淡淡说着。 “二爷呢?”梨初问道。 “二爷还在追查此事,晚些时候过来探望你。”赵熙悦将一旁的药碗端过来,“你先把药喝了。”又将一包蜜饯放入梨初手中。 梨初看着赵熙悦这么关心自己,还记得自己怕苦,不由愧疚,接过药碗,说道,“二奶奶,初十……二爷派人将初十接入将军府了。” “初十我见过了,我给安排了一点差事,以后跟在清风身侧历练,留在将军府了。”赵熙悦接下话茬,“也是我顾虑不周,初十年纪这么小,你是该不放心的。” “而且我娘性子急躁……”赵熙悦提到赵夫人露出一丝自责。 梨初恍惚了一下,那封信她并未亲眼见到,单凭如风口述就怀疑赵熙悦,可是太过分了。 “二奶奶,二爷那夜与奴婢……坦诚相待时,喊的都是悦儿。”无论如何,消除赵熙悦心中警惕是要事。 梨初解释道。 赵熙悦长睫轻颤了颤,露出一副愕然之态,“梨初……辛苦你了。”握住了梨初的手。 “你总不能一辈子做我的影子。如今徐灵婉进了府,你要比平常对二爷更上心,要为腹中麟儿与初十着想。”赵熙悦为计深远道。 梨初神色暗下去,如今她毁了容,还能如何笼络靳无妄的心,庆幸的是她已怀有子嗣,“二奶奶,奴婢会好好将养身子,生下麟儿。至于二爷的宠爱恐怕指望不上了。” 赵熙悦心疼地拍了拍梨初的手。 梨初捧住碗喝下苦药,心想那两个歹人是如何混进将军府的,到底是受谁指使,毁她容,想要劫走她做什么? 若是上一次操控红玉纵火害她的人,应该直接让他们杀人灭口才是。 不多时,靳无妄回到梨花满园。 “是混入戏班子跟进将军府的,在戏班附近的小巷发现了尸体。”靳无妄的声音更显冰冷。 梨初仰头对上靳无妄黑沉的双眸,“一定有幕后黑手,二爷,有人想害奴婢,还有奴婢腹中麟儿。” 赵熙悦按住梨初的双肩,对靳无妄道,“二爷,请您一定要找到幕后真凶,绝不能姑息。” “爷已命上京府抓紧追查杀害两歹人的真凶!” 靳无妄面色肃穆,目光落到赵熙悦手背,“这些日子你操持婉儿的接风洗尘,今夜为救阿梨又遭了罪,夜深露重回去歇着吧。” “爷明日递帖子请太医过府为你看伤。”靳无望望着赵熙悦的目光平静且温和。 赵熙悦露出一分喜色,叮嘱了梨初好好歇息,作揖离去。 今夜可谓一箭三雕,让二爷回心转意重新高看她,让梨初毁容自此慢慢被靳无妄厌恶,又让梨初感恩戴德、安分守己地为她诞下麟儿。 赵熙悦走后,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梨初与靳无妄。 梨初下了床,跪在靳无妄面前,“奴婢……不是故意欺骗二爷,奴婢去提花楼只是想见一见初十。” 靳无妄看着梨初娇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小脸被绷带缠了一圈,脸侧的白色绷带隐隐渗出血迹,想起赵熙悦的话,那歹人打晕了梨初要将她带走。 将军府戒备森严,护院多百人,却还是让人得了可乘之机,靳无妄大手攥住膝盖,剑眉重重蹙起,心中怒火熊熊。 梨初见靳无妄大手将自己的膝盖骨按得咯咯响,以为靳无妄生 在生她的气,心里有些慌乱,“二爷,奴婢再也不敢违背您的意思,从今往后,不得您的命令,奴婢不会离开梨花满园半步。” 梨初话音落下,身前笼罩来一片黑影,抬起头来便对上靳无妄如墨双眼,他带着薄茧的大手隔着薄软的布料卷起她的腰身,赤练似的酥麻感一阵阵蔓延。 梨初被靳无妄轻轻往上一带,人便落入他怀中,像看戏时一样,坐在他怀中。 梨初茫然地望着靳无妄,“二爷……” “疼吗?” 靳无妄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沿着伤口上的绷带轻轻地摩挲。 梨初心中胆颤,深怕靳无妄转瞬按下去,眼底露出骇然之色,“奴婢……奴婢……疼……” 怀中人儿不安瑟缩,令靳无妄心中烦躁蹙眉,大手掐住梨初的下颌,并未用力,“知道疼,还敢三番两次将爷的话当作耳旁风?” 梨初脑海神经紧绷,不敢惹怒靳无望,小嘴因为靳无妄掐着下颌的手势,微微嘟起,声音亦含糊了起来,“奴婢……知错了……” 靳无妄望着梨初鲜红饱满的唇瓣,眸色越发幽暗,视线从她的脸一路蜿蜒落在她的小腹,那声音冷得如千年寒冰,“爷的麟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初十必要抵命。” “二爷,不会的,麟儿好好的。”梨初一脸的紧张,拉住靳无妄的大手落在自己小腹之上。 靳无妄最喜欢瞧梨初因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狭眸微眯,大手轻轻揉了揉软肉。 这是第一次,两人清醒的情况下,亲密的接触。 暖意融融在小腹上绽放开来,梨初对上靳无妄仍是毫无波澜的黑眸,伸手搂住靳无妄的脖子,将另一侧的脸颊轻轻贴在靳无妄的肩头,嘴上怯弱地说着,“奴婢一定保护好…麟儿…求二爷善待初十…” 脸上却是一派清冷。 梨初心里敲起边鼓,靳妄怎么突然这么在乎她腹中麟儿了? 下一瞬,梨初神色僵住,长睫不住地颤抖,因为靳无妄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大手探入了里衣,又在她耳边唤着悦儿…… 她都伤成这副样子了,也不见他请太医诊治,竟还要占她便宜,梨初心里骂他禽兽,面上索性合了眼装晕。 靳无妄发现她“晕厥”,脸埋在她脖颈间许久之后,缓解了情绪,便将梨初抱到床上。 这一夜,梨初浑浑噩噩睡在靳无妄身侧。 翌日醒来,靳无妄已然离去。 毓琇带着竹纤看望梨初,“妹妹,你可好些了?” “多谢姐姐关心,”梨初勉强一笑,有些惆怅,“怕是要留疤了。” “我听闻二爷请了太医院院首过府,怎么没有来梨花满园给妹妹看看吗?”毓琇问道。 “那是二爷请来给二奶奶看手伤的。妹妹我不过是一介奴婢出身怎么配太医看病。”梨初自怨自哀道。 毓琇伸手按住梨初的手,“你如今身怀二爷麟儿,你求二爷,二爷必然允诺。” 梨初不答反问,“姐姐,妹妹与您的处境是一样的。二爷哪里会为我……” 话音落下,翠果进门来报,“姨娘,太医院院首来给姨娘看伤。” 梨初双眸泛光,有些不可置信,刚要开口,却被毓琇打断,“院首可看过二奶奶了?” “正是从誊春居过来的。”翠果回禀。 毓琇了然于心的松开梨初的手,“妹妹那就请太医上来吧。” 梨初虽然不解她的举动,但还是照办。 院首为梨初仔细看了脸上,开了敷药,药方,再叮嘱忌口之后,毓琇突然问院首,“太医,二奶奶的伤如何?” “伤口不深,药敷几次,再配合药物,几日即可结痂脱落复原。姨娘的脸麻烦些。”太医院院首回复道。 “二者区别是?”毓琇又问。 梨初眨了眨眼,觉得毓琇今日特别怪异。 院首摸着山羊胡,“一个是金器尖端所划伤,一个是利刃之伤。利刃之伤,伤入筋骨自然需要时日将养。” 随着院首剖析伤口,梨初的脸肉眼可见地阴霾。 送走太医,梨初命丫鬟们退下,盯着毓琇,“姐姐想告诉妹妹什么?” 第43章 污蔑冤枉 毓琇苦口婆心开口,“昨夜,我想同你一起回后宅,跟着你前后脚离开戏园子,便见你身后有俩人尾随,跟着你进了提花楼,我本想去救你,可院门落锁。二奶奶便带着桃夭来到了院门前,手里把玩着发簪立在外面等着,我还见你晕厥之后,她给了两个歹人一个包袱,看着沉甸甸应该是银子。” “姐姐……”梨初出声打断,“你的意思是,那两个歹人是二奶奶安排的?” “我相信事实就是如此。”毓琇顿了顿,“还有,我看到她手背的伤是自己拿簪子划破的。” 梨初面色阴郁,狠狠攥住桌面的那袋蜜饯,眼底泛起泪光,声音柔和,“姐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二奶奶待我一直很好的。” 毓琇见梨初小可怜的样子根本无法接受现实,低声安抚,“梨初,人心善变…此人心机实在深不可测,你待人心诚,又怎么是她的对手。” 梨初神情凝固了几瞬,才后知后觉般回过神来,一滴晶莹泪珠从眼角滚落,“姐姐……不,我不相信二奶奶会这么对我,我对她忠心耿耿。” “你待人家掏心掏肺,人家却将你玩弄股掌之间。她这次可以伤你的脸,下次也可以取你性命。”毓琇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梨初的小腹,“狡兔死 良狗烹啊。” 毓琇摸了摸梨初侧颊缠着绷带的伤口。 梨初被吓得发抖,拉住毓琇的手,“姐姐,你是说二奶奶会过河拆桥,待我为她诞下麟儿,便会对我不利?” 毓琇默默点头。 “姐姐!”梨初紧抓毓琇的手,“那我该怎么办?” “二爷,不会相信我的,在他心里,二奶奶是夜中皎月,高洁无暇,良善温柔。”梨初说道。 毓琇思量了一下,“如今表小姐在后宅,老夫人对二奶奶是紧步相逼,若能给她一个由头,必然能帮你处置了二奶奶,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她附在梨初耳边低声细语。 梨初脸色惊变。 两人絮说许久。 梨初倚在窗边,目送毓琇与竹纤离开,手里的蜜饯果袋子被她抛入梨花满园外的湖水之中。 噗通的一声动静,在这大院落之间,惊不起一丝波澜。 梨初信太医院院首的话,赵熙悦明明说手背乃歹人匕首所伤,如今却是金器尖端所伤,这足以应对了毓琇所说的话,赵熙悦划伤了自己。 而戏班是赵熙悦安排的,昨夜她会出现在戏园子也是赵熙悦唤她去的。 这一切都可以说通了,为何两个歹人不要她性命,说要带她走,反而将她往屋内拉扯,靳无妄带人赶到之时,提花楼内只有赵熙悦和梨初,就算面对两个歹人之时多了一个桃夭,两个歹人手持利刃恐怕也不怵,就凭赵熙悦几句喊人,就能将他们赶走吗? 那她喊的时候,他们为何不怕? 毓琇所说都是实情。 那毓琇这个人便更加可怕。 毓琇若真心为她着想,看着她受难,本有无数个机会去喊人过来救她。可毓琇没有这么做,她藏在暗处将这场戏从头看到尾,如今又甘愿涉险帮她对付二奶奶…… 若是为一个她们刚刚建立的情谊,前后反常的两个举动可说不通。 可前一次毓琇确实帮她演了一场戏,揭穿柳黛容与老夫人的阴谋。 梨初蓦地想到了翠果。 肩头忽然落下来羽翼似的物件,梨初回头就见身后的翠果正给她披披风。 “小库房里取一百两银子按比例分给你、钱嬷嬷、翠湖,秀杉吧。”梨初淡淡说道。 “姨娘,您这是……”翠果不解。 “是我独自冒险去了提花楼,与你们无关,却要你们因我被二爷处罚,又扣了薪俸,难为你们了。”梨初说着,伸手关窗。 翠果上前欲要帮忙,却被梨初推开了手,“我哪有这么金贵,你可别忘了我原先可是二奶奶的丫鬟。” 昨夜事发,翠果心惊胆颤,她陪着梨初出来,梨初受伤她绝对不会好过。 靳无妄果真大发雷霆,罚她们跪了一夜,连伺候靳无妄几十年的钱嬷嬷都难逃责罚。 若非事后梨初求情,她们的下场,特别是她的下场一定不堪设想。 梨初漏夜去看望初十本就是涉险之事,她即使劝不住也应该陪着,若是陪着,或许不会…… 翠果抬眸看了一眼梨初缠着绷带的伤口,实难想象会有多疼,怎么梨初却像没事人一样,漫不经心地冲她笑。 “你午后去医药房接秀杉回来,秀杉身子还需将养一段日子,钱嬷嬷年岁大了,梨花满园的事还是你多担待些,钱嬷嬷带来的丫鬟翠湖……你瞧着安排。” “是。”翠果低头领命。 梨初看着翠果,“你与竹纤熟吗?” “什么?”翠果料不到梨初会问起竹纤,愣了愣后道,“同在后宅伺候姨娘的时候,偶有碰面,尚算熟知。” “我今儿瞧竹纤的脸上还有那日被毓琇掌匡的痕迹,你送一个药膏过去问候。”梨初说道,“还有,你那日的话有几分道理,毓琇或许不是我看到的这么良善,若能从竹纤那里问出什么最好不过,不过你要小心。” 翠果微愣了几许,“姨娘,您相信奴婢?奴婢可是芳若姨娘的人……” “翠果,你现在是梨花满园的人。”梨初低声说道,“快去办差吧。” 翠果缓缓点头离去。 午后,梨初小憩时,钱嬷嬷忽然前来摇了摇她的手,“姨娘,来客了。” 梨初睁开双眼,就见梦中人缓缓朝她走来,她惊讶地坐起伸手去摸来人的脸,“初十?” “阿姊。”初十一句低唤,令梨初顿时哽咽,眼眶含了热泪。 “初十,你壮了也高了。”梨初拉着初十坐到桌几旁,将上面的吃食推给他,“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阿姊,你的脸怎么样了?”初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梨初捧了捧自己的小脸,笑出泪花,“二爷请了太医院的大夫给阿姊看脸,很快就会复原的。” “阿姊……将军待你好吗?”初十紧张地问道,他什么都明白,若不是他,他阿姊早就能离开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了。 梨初将一块酥饼放入他手中,“你看看阿姊的吃穿用度都是将军所赏赐,而且阿姊已经怀了将军的麟儿,很快就要做娘了,哪能不好。” 初十眼底闪过一抹欣喜,可喜色转瞬即逝,“如风大哥……” “你如风哥哥已经和桃夭姐姐喜结连理,以后见到要喊一声萧将军,明白吗?”梨初打断初十的话。 初十只好点头,“我明白了阿姊。” 姐弟二人享受了一会儿下午茶时光,梨初很是满足。 入夜,翠湖拦下了下工出府的桃夭,请她来了梨花满园。 “桃夭,我自知待你如亲妹妹,你竟然帮着二奶奶来害我!”梨初见到桃夭发难。 桃夭颇感意外,神情有些不自然却佯作无恙,“姨娘玩笑了,奴婢怎么配与您姐妹相称。奴婢夫君受了重伤,还等着奴婢回去照料,奴婢告辞。” 梨初拦住桃夭,“你是为了此事与我闹别扭?我与如风之间是清白的。” “清白?”桃夭冷哼,一步步朝梨初靠近,“他居然为你拆阅了二奶奶给赵夫人的信,他这么做差点害死我。” “他心里只有你!” 梨初拉住桃夭的手,“如风明知道那封信会害了我最爱的弟弟初十,却还是送去了赵府,担心的是你没有完成二奶奶交代的任务受到责罚。桃夭,他心里已经有了你,只是他自己没有发觉罢了。我相信假以时日,他必然会忘了我。” “而我心中早就没有他了。”梨初捂住自己的小腹,目光却越发冷冽,“可我想不到二奶奶居然会对我下手,而你竟然是帮凶。” “我没有。”桃夭心虚反驳。 “我已经找到人证,有人亲眼见到二奶奶给歹人银两,还用簪子划破了自己手背……”梨初盯着桃夭,见一字一顿之下,桃夭脸色一点点阴霾,遂道,“晚上我一定禀明二爷,二奶奶想要害我,害我腹中骨肉。” 桃夭忽地抬眸,又逼近梨初,“你不能这么做,二奶奶没有想过害你,更没有害你腹中骨肉,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收买你的心。” 桃夭说完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嘴,而此时……房门被推开,门外站着老夫人与靳无妄,还有毓琇。 桃夭见状惊恐万状跪在地上,“老夫人!二奶奶!奴婢口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毓琇见老夫人与靳无妄气得脸色铁青,作揖禀报道,“老夫人、二爷,妾身就是人证。” “来人,去誊春居带赵熙悦这个毒妇!”老夫人拐杖击打在地极其愤怒。 身后跟来的婆子不敢怠慢,赶紧退出去办事。 “老夫人,二奶奶手伤严重引起了高热,已经歇下了。请老夫人与二爷明鉴莫要被歹人蒙骗。”桃夭请求道,被老夫人举起的拐杖打到胸口,人随之摔到一旁。 毓琇暗暗窃喜,走入屋内搀住梨初,说道,“梨初妹妹的伤成这样都未有高热一说,二奶奶仅仅被簪子划破点皮,竟会如此娇弱?” “来人,将这个奴婢拉出去。”老夫人闻言更加气愤,“拉出去掌嘴。” 桃夭惊呼起来,却被婆子们捂住嘴,强拽出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巴掌紧贴过皮肉的声音。 靳无妄搀扶老夫人落座,老夫人又示意靳无妄与梨初落座。 “你放心,我一定为你做主。”老夫人对梨初说道。 “多谢老夫人。”梨初低声感谢,心中却是讥笑。 老夫人要她命,鞭笞她的场面仍是历历在目,转眼便要为她做主? 靳无妄剑眉紧锁,目光在三人面上巡视。 不多时,赵熙悦被丫鬟婆子们搀入屋内,人瞧上去确实虚弱不堪,“妾身给老夫人、二爷请安。” 赵熙悦有气无力说道。 老夫人睨了赵熙悦一眼,懒得跟她废话,“毓琇,你来说。” 一言不发的靳无妄则是剑眉深锁。 “妾身想不到二奶奶居然是两个歹人背后的指使者,妾身亲眼见到二奶奶给歹人银子,拿簪子划破手背,自导自演了救人的戏码!”毓琇说道。 赵熙悦露出惊骇得神色,瞪起美眸,“老夫人、二爷,妾身没有。” “桃夭刚才慌乱之下已经承认,你休想抵赖!”毓琇又咄咄逼人。 赵熙悦惶恐不安地转了转眸子,“妾身……妾身真的没有……” “人证物怔俱在,容不得你狡辩。”老夫人插话道,看向靳无妄,“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怎配为将军府主母,这次弄伤梨初的脸,下次就能伤害到梨初腹中的骨肉。妄儿……为娘命你立刻休妻!” 此言一出,赵熙悦顿时倒在丫鬟婆子身上,哀求道,“二爷……梨初乃我陪嫁丫鬟,将她抬为姨娘也是妾身举荐,妾身为何害她?妾身没有害她,更不会害她腹中骨肉。” “二奶奶的意思是毓琇污蔑你?”梨初适时开口。 赵熙悦被婆子搀起来,伸手拆掉了手上的白色绷带露出血迹斑斑的伤痕,“妾身的手背被利刃所伤,伤了筋骨,引发高热……” “二爷,毓琇污蔑妾身,意图不轨。”赵熙悦拔高了音量。 “二爷,老夫人,妾身自从入府对二奶奶尊敬有加,若非亲眼所见也不相信二奶奶如此歹毒。求二爷明鉴。”毓琇扑倒在地,大声喊冤,余光看向坐在一旁的梨初。 老夫人自然站在毓琇这边,“妄儿,这手伤也有可能是她作假。毓琇绝没有理由诬赖她。” 靳无妄蹙眉看向梨初,梨初自然明白这个眼神,靳无妄舍不得赵熙悦受罪,哪怕如今已有桃夭的口供、毓琇的证言。 梨初缓缓站起,走到毓琇面前,扬起手来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令在场众人变了脸色,而赵熙悦则窃喜地勾起嘴角。 毓琇不可置信地仰视着梨初,“妹妹,你这是……” 梨初扫了毓琇一眼,转身跪到靳无妄面前,“请二爷为奴婢做主,毓琇就是指使红玉纵火的幕后黑手,不仅如此……她还冤枉二奶奶……想挑拨离间我们主仆的关系,以达到她自己的目的。”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毓琇实难相信梨初在这个当口会倒戈,“你骗了我,你冤枉我!” 毓琇扑向梨初,却被靳无妄一脚踹开。 梨初匍匐在地说道,“二爷,奴婢有人证可以证实奴婢的话。” 第44章 夹缝求生 老夫人显然还未搞清楚眼前的状况,梨初怎么反水了? 靳无妄却开口道,“说下去。” “奴婢请二爷带竹纤问话。梨初低声说道。 跪在一旁的毓琇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梨初,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梨初却置之不理,继续说,“二爷,竹纤可以证明毓琇就是埳室纵火案的幕后黑手。” 靳无妄冷沉的目光看向一脸震惊的毓琇,“来人,带竹纤。” 竹纤进门跪在一边,“老夫人、二爷、二奶奶,姨娘,红玉是受了毓琇的指使才犯下火烧埳室的罪。” “红玉的胞弟……是毓琇哥哥麾下的一参谋,故此……两人有了联系。”竹纤断断续续禀明。 “你还有何话可说?”靳无妄看向毓琇。 毓琇跪得笔直,不屈不挠地回道,“二爷,妾身冤枉。竹纤必然受了要挟,才会胡言背主。” 毓琇这番话欲有所指,竹纤说道,“奴婢未被收买,也没被要挟。” “姨娘莫要狡辩了,这是你与毓凛将军的书信往来,里面提及让将军敲打红玉的哥哥,好让你拿捏红玉。”竹纤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奉上。 毓琇脸色大变,上前欲要抢夺,却被靳无妄一脚踹倒,“你这个贱人!” “二爷!”毓琇大声疾呼,见靳无妄接过信纸,脸色骇然大变。里面不止提到拿捏红玉哥哥的事,还有毓凛侵吞军饷,还有……靳无畏的下落…… “老夫人救救妾身。”毓琇见靳无妄脸色铁青,转而求老夫人。 老夫人冷哼起身,“妄儿这个贱人就归你处置了。”瞪了毓琇一眼,被婆子们搀扶出去。 靳无妄收起信纸,“来人,将毓琇关入后宅,没有爷的命令,不得出入。” “二爷——二爷——”毓琇不肯离去,抓住靳无妄的衣角,满脸悲痛,“她们没有一个真心待您,只有妾身……妾身……” 靳无妄抽走衣角,“带走!” 毓琇大喊大闹间被护院拉走,赵熙悦定了定神说道,“二爷,这种毒妇留在后宅,恐人人自危。” 梨初听到这句话,只得添油加火,“二爷,奴婢好怕…前有柳黛容后有红玉毓琇……她们害奴婢不打紧,可要害奴婢腹中骨肉和二奶奶……” 梨初露出一脸惊吓的表情,眉宇间皆是阴霾。 靳无妄伸手将梨初扶起,冰冷声音缓缓说着,“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梨初点了点头,“二爷,二奶奶仍然高热不退……” “送二奶奶回去。”靳无妄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赵熙悦一眼,只是搂住梨初的腰身,将人带出屋子上楼。 赵熙悦痛苦的目光瞬间变得清冷,紧咬后槽牙,转身走出梨花满园,桃夭还跪在外面,脸颊被打红肿,如猪头似的。 “二奶奶……”桃夭不知道她们合谋,仍然心惊肉跳,以为自己暴露赵熙悦的计划。 赵熙悦睨了桃夭一眼,手轻轻抬起,凤兰立刻上前搀扶,语气桀骜,“去跟梨初说一声,让她跟二爷求个情,放桃夭回去。” 桃夭连忙跪倒,“多谢二奶奶。” 赵熙悦淡淡嗯了一声,带着婆子离开,凤兰则折返回梨花满园。 梨花满园二楼房中。 两人进了门,梨初便被靳无妄揽腰入怀,人被压在墙上,下巴被捏住抬起,男子荷尔蒙气息伴随着冷沉怒火环绕她鼻息之间,梨初不由心窒了几瞬。 纵使相处一些时日,可她对他仍然是怕的。 “二…二爷…”梨初低声唤着。 “桃夭那句……二奶奶为了收买你的心,你如何解释?”靳无妄问道。 “二爷……说的是给初十安排了活计之事,是桃夭未说清楚。”梨初想不到靳无妄会探究此事,赵熙悦是他的心间人,他怎么会找她的茬。 “呵……前几日求二爷救初十离开赵府,将赵府说得龙潭虎穴,将二奶奶……” “二爷,是赵夫人,不是二奶奶。二奶奶待我恩同再造,若没有二奶奶,我姐弟二人早已死在那年的严冬了。”梨初低声解释。 却换回靳无妄一声冷哼,“阿梨,爷最痛恨欺骗。” 梨初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不为靳无妄所说的话,而是他凉薄的唇已然覆过来,堵住她的唇,将她压得更紧。 靳无妄只吻了一吻,便气息不稳地抬头盯着梨初,“上京府已经寻到凶徒,灭两个歹人口的是赵府的人。” 这样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令梨初胆寒,伸手攀住靳无妄的手,露出一脸的震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伙同赵熙悦欺骗爷!”靳无妄见梨初这个反应更是怒意勃发,大手从她下颌滑到她脖子。 梨初害怕地闭上双眼,脑海都是被掐住脖子的痛苦,两片唇瓣贴合在一块,哆嗦着,“二…二爷…二奶奶…救过奴婢的命…” 比起随时随地都要弄死她的老夫人,她更该依靠赵熙悦。 她们两方窝斗,她夹缝间生存还有一线生机,可若是让老夫人占了先机,她腹中孩子,甚至于她们姐弟的性命恐怕都难保。 更何况,赵熙悦是靳无妄的心尖人,她不过是想教训她罢了,那些姨娘伤她害她也只是关了后院不做惩罚,换成赵熙悦恐怕连厉声斥责都未能有吧。 预料的疼痛并未袭来,梨初睁开双眼,便对上那双如墨点漆的双眸,往日平静无波,此刻却是波涛汹涌。 他凉薄的唇瓣就在她唇边,彼此的鼻息轻重交替纠缠,暧昧气息缓缓缠绕着两人。 “你就这样委屈自己?” 梨初听到这句话,呼吸蓦然加重,不切真实地看向靳无妄,只听他下一句道,“委屈爷的孩儿?” 腰身这个瞬间被揽得更紧,梨初被靳无妄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气若游丝道,“二爷,二奶奶不会伤害麟儿的。” 梨初心中大石却缓缓落地。 幸好,靳无妄不是对她动了真情,若是真的动情了,那赵熙悦对她绝对不会容忍半分。 梨初抬起双手搂住靳无妄的脖子,将脸贴在靳无妄胸膛,避开他冷冽的目光,“二爷,二奶奶一定有苦衷,或许是赵夫人见您带走初十,故此找人教训奴婢,可是被二奶奶当场撞破也未可知。二奶奶,良善温柔的人,绝计不会伤害奴婢的。” 如今,她也只能将一切推诿给赵夫人。 梨初甚至想,靳无妄若是能因为此事与赵夫人生了嫌隙最好不过。 靳无妄闻言,他蓦然想起,她信誓旦旦撇清自己下药的理由,也是她对赵熙悦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背主之事。 她待赵熙悦倒是衷心! 靳无妄眸底却一片冰冷,大手落在梨初后背,将梨初搂在怀中,“待生产之前,哪都不许去了。” 梨初只能答应下来,转眼道,“二爷,可否为了二奶奶不要追究赵府。” “此事已经交由上京府,不是爷可以干预。”靳无妄搂着梨初坐到长榻上,大手落在她的小腹,目光却无比幽暗。 “那赵府……侯爷、夫人……会怎样?”梨初惊吓着问道。 “这个时辰,上京府已然上门问罪。”靳无妄漫不经心说着。 门口忽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砰砰砰……下楼梯的声音。 梨初心里疑惑,见靳无妄皱起眉头看向门外,钱嬷嬷絮叨着进来,“还是二奶奶身边的大丫鬟呢,一点礼数都不懂,将奴婢撞个满怀,粥都洒了。” 钱嬷嬷手里托盘上面的燕窝粥洒了半碗。 “您是说凤兰?她站在外面多久?”梨初有些紧张,凤兰听到了多少? “凤兰上来为桃夭求情,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钱嬷嬷回禀道,见两人都不再开口识趣道,“奴婢让后厨再端一碗过来。” 梨初点头应允,钱嬷嬷退出寝房。 梨初抓住靳无妄的手,“二爷,您是否去一趟誊春居,与二奶奶说清此事,免得二奶奶误解。” 靳无妄望着梨初几乎与赵熙悦一模一样的双眼,冷哼了一声,“我与她之间从来没有误解。” 毓琇那封信中提及,时隔三载,靳无畏不止在边陲与毓凛见面,还潜行回上京,算算时辰,或许此时就在上京城中,只待一个机会露面。 梨初还未回味过来,见靳无妄恼火着想走,连忙开口,“二爷,可否饶恕桃夭。” “这件事有你做主。”靳无妄看了梨初一眼,甩袖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梨初轻蹙秀眉。 靳无妄竟然任由上京城追凶赵府,实在反常。 若换作平常,不论是谁威胁到赵熙悦,他都不会放过。 梨初摸着自己的小腹,“翠果,让桃夭进来。” 桃夭被翠果带上来,梨初拿出软香膏想为桃夭涂抹,却被桃夭不屑躲过。 梨初将软香膏放在桌几之上,不疾不徐说道,“白日里,初十可去了誊春居求见二奶奶?” 桃夭挑了眉不语。 “这件事是我与二奶奶通过初十传话的合谋,而二奶奶却没有事先知会你,可害得你白白挨了十几个巴掌。”梨初缓缓说着。 桃夭听到这里,才转头看向梨初。 梨初嘴角轻勾,“桃夭,我不会害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桃夭不置可否,却是认真看着梨初。 梨初伸手握住桃夭的手,“因为我与你是一样的,我在二爷、二奶奶眼里不过是一颗任由他们捏扁搓圆的棋子。” “你是姨娘,我是丫鬟,如何一样!”桃夭终于开了口,也将手收了回去。 “二奶奶疑心我不忠甚至问都不问,便给我设局,毁了我的容颜。在二爷待我却更是可恨,夺我清白,害我与如风分离,将我困在后宅之中……他们种种手段何时问过我的意愿。”梨初从袖中拿出手绢擦了擦泪痕,看得桃夭也有几分动容。 梨初见状,乘胜追击道,“桃夭,二爷临走前还将处置你的权利交给了我。” 桃夭闻言,露出几分骇然之色,捂住自己发疼的脸颊,胆怯地看着梨初。 “放心,即使你成了二奶奶的帮凶害我毁容,我也不会怪你的。”梨初淡淡说着,“你只是被二奶奶蒙逼了。” “谢谢你梨初姐姐。”桃夭彻底地服软。 梨初命桃夭回去,“二爷下了命令不许我离开梨花满园半步,你若得闲可以来梨花满园看看我,我也好将如风的喜好厌恶告诉你知。” 桃夭没想到梨初这么坦荡说起这件事,甚至要帮自己,颇为感动。 梨初亲手为桃夭涂抹了软香膏,又为她戴了白纱面罩,再命钱嬷嬷送她去府外,命管家派马车送桃夭回萧家。 “姨娘,外面都在传皇帝陛下打算退位让贤将皇位传给太子殿下。”翠果说道。 梨初瞳孔瑟缩了一下,难道说靳无妄这么紧张她腹中骨肉,便是因为他可能会卷入党争之中吗? 夺嫡的战争马上要开场了吗? 太子、宣王、端王这三人的脸在梨初脑海走马灯似的闪过,无论是谁做皇帝都与她无关。 只要靳无妄还是邺国的大将军,她的身家性命便有依托。 而她相信靳无妄即使被皇帝陛下夺走了大将军军衔,也绝对有能力把持住邺国的兵权,以及自己的地位,就凭他亲手将她捧至宠妾的位置,惹来朝中大臣非议,连皇帝陛下都被他蒙骗了去。 “翠果,你希望太子做皇帝吗?”梨初想起翠果原来的身份,漫不经心地问。 翠果顿时跪地,“姨娘,此话不当言,妄议朝政是死罪。” 梨初想不到一丝不苟的翠果有如此严苛的一面,与她记忆中陪着芳若寻她麻烦时添油加醋的小丫鬟已没有任何交集。 “多谢你提点。”梨初淡淡应了声。 这夜,梨初睡得很好。 可誊春居却闹到了深夜,赵府更是人仰马翻。 几日之后,太子送了帖子入府,请靳无妄赴宴,请帖之中特意言明太子妃喜爱梨初,望梨初能够相伴左右。 梨初只好跟着靳无妄赴宴,碍于她身子特殊,脸伤又未愈,靳无妄将府医也带在身侧。 时至二月中旬,春暖花开,太子府内园子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极为赏心悦目。 陪着丝竹管弦之乐,再饮酒赋诗,便是人间乐事。 不过梨初除外,她不懂吟诗作对,也不会琴棋书画,默然坐在一旁,看着赵熙悦才高八斗,力压群芳。 此次赴宴,靳无妄不仅带了梨初,还带了赵熙悦,还有…… “二奶奶确实才高八斗,若是男儿身必是国家栋梁。”太子赞赏声刚落下。 突兀甜软声线便传来,“只可惜人品不端,是个妒妇,见自己的丫鬟得主子爷的宠,便雇凶毁其容!何其歹毒!” 便是一同得了请帖的表小姐徐灵婉。 第45章 春日梅花 梨初本做小伏低,如隐形人一般,如今被徐灵婉提及,众人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梨初今日长发半披,遮掩右颊的伤痕,伤痕已经结痂脱落,那刀痕泛着血丝红,与旁边雪白肌肤有别,看上去颇显丑陋。 因在花园设宴,大风拂动间,梨初的疤痕便若隐若现。 席间有人指指点点,高低惊呼。 “大将军的宠妾竟然毁了容!” “莫不是正妻擅妒毁其容!” “你可听闻上京城前几日的秘闻,赵府……出了杀人凶手……就是将军夫人的娘家……” “据说是……杀人灭口……派出去的人正是毁将军宠妾容貌之人……” 梨初蓦然抬头望去,见那绘声绘色似在揣测实则诉说实情的人,一头珠翠坐在宣王身旁,宣王还未娶正妻,看来这人不是宣王通房便是小妾。 梨初刚要收回视线,视线便与宣王相撞,他举起酒杯远远一敬,梨初便心有戚戚然,他身旁女子的视线跟着望来带着几分戾气。 梨初腰间突然被大手揽住,转眸便见靳无妄端起酒杯回敬对面宣王,两人微微颔首相视无言。 梨初暗暗松了一口气,宣王不是在看她。 梨初抬眸对徐灵婉说道,“表小姐误会了,二爷与二奶奶情比金坚,而且待奴婢很好。奴婢脸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梨初出声替赵熙悦辩护,得赵熙悦一个好脸色,只是腰间大手却将她卷得更紧。 徐灵婉手卷着帕子,冷哼了一声,“狗咬吕洞宾,我稀得管你死活。”便是起身离开了席位。 梨初也只能默默承受这句指责。 因徐灵婉离席,众人的视线便转移开来。 今日太子妃设席连端王,与其他几位王爷都在列,天潢贵胄间,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却是剑拔弩张。 “父皇……近来修仙成佛颇有所得,想将皇位禅让给太子,太子不如遂父皇的意。”宣王一边饮酒一边说着,似无心之言,场面却霎时肃静。 太子妃起身,“本妃领诸位去瞧春日梅可好。” “好!”命妇们齐声附和。 春日梅属太子府内独一份景物,这春暖花开,百花争艳独余梅花凋谢,世人皆知此理,可偏偏太子府却有春日梅花,可谓佛光普照之圣地。 靳无妄松开梨初的腰身,握住梨初的小手,“让翠果不离左右,小心着。” 靳无妄如此挂念便是为了她腹中骨肉,梨初心中闪过几许异样感来,她没有嫁得好相公,若是孩儿能有一个好父亲,她亦能将前苦咽下。 梨初默默点头,带着翠果跟着太子妃与命妇们离开席位。 才走出不远,就听身后宴席传来陶瓷砸碎的声音,梨初不由心惊了一下,有了几分担心,可转念一想,天潢贵胄们皆是养尊处优,哪一个是靳无妄的对手,更何况党争之事,靳无妄本持隔岸观火的态度,这才有了她这个宠妾,与他这个沉迷美色之削军衔的大将军。 梨初安心跟着众人来到另一处僻静的花园,那梅花原来养在开辟出来的地窖之中,冷意直蹿脑门。 虽是地窖,可上面并非完全遮盖,而是镂空的石缝构造,可以让光线挥洒在红梅之上。 这般费劲心思就是为了博得“佛光圣地”四字? 讨得皇帝陛下欢心。 命妇们恐怕不是第一次得见,并没有梨初的叹为观止。梨初见前面的赵熙悦也是懒懒睇了几眼,不过也得夸赞几句给太子妃捧场。 梨初却看得入神,朵朵红梅如闺阁中待嫁的姑娘,羞涩动人,她一株株看过去,便落在了人后。 走出地窖之时,翠果不见了。 梨初不得已四处寻找,意外撞见灌木林里的徐灵婉与宣王……便蹲下躲藏起来。 宣王此时就像那次调戏她一般搂着徐灵婉的腰压在灌木丛前面调戏,只是徐灵婉并无反抗,反倒笑意盈盈。 “入了将军府,准备做将军夫人?”宣王冷嗤了一声,另一只捧着徐灵婉脸庞的手指轻轻压在徐灵婉红唇之上,眼中邪欲横生。 “莫说前有赵熙悦挡路,就算你坐上将军府夫人的位子,待太子哥上位,靳无妄必会失势。何不打消这个念头,继续……”宣王低下头,将气息呵在徐灵婉娇媚的小脸上,“跟、着,本王。” 梨初闻言,睁大双眼捂住自己的嘴。 徐灵婉与宣王竟有旧情! 徐灵婉张嘴,饱满的双唇含住宣王的手指,漂亮的狐狸眼极其娇媚,勾得宣王心跳加快,血脉膨胀,大手自徐灵婉腰间滑到她后脑勺,便要吻上去。 徐灵婉却重重咬了下去,锈味血迹顿时在她口中弥漫,她看着宣王疼得皱眉,得意洋洋地松开嘴吐出他的手指,笑道,“郡…王爷…我父随端王左右,你我之间是政敌,便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婉儿,父皇已经属意太子哥登基为帝,待太子哥登基,端王以及部属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你确定要与太子哥、与本王为敌?” 徐灵婉变了脸色,宣王继续说道,“若你能帮本王拿到大将军与端王密谋的罪证,待太子哥登基之后不仅不会对付徐大人,且会允他户部侍郎之位,而你……便是我的王妃!”宣王用力将徐灵婉抱紧,薄唇压在徐灵婉唇边,“婉婉……太子哥登基之后,本王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之你的盖世英雄大将军表哥可好上百倍不止。” 徐灵婉神色凝重,任由宣王薄唇贴着她的耳垂一点点往下低啄…… 梨初悄悄然踱步离开,却脚踩树枝。 “咯吱”的一声在肃静的灌木丛林尤为突兀。 身后两人窸窣声伴随着宣王一声呵斥,“谁在哪里?” 徐灵婉掩面离去,而梨初面前忽然自大树之上飘落一个人影,闪着银光的匕首就横在梨初纤脖之上。 第46章 虎口逃生 宣王走到梨初面前,冷嗤一笑,“原来是大将军的宠姬。” 梨初畏惧于脖子上的匕首,与身旁从天而降的侍卫,脸色阴霾看着宣王,“宣王殿下,大将军应该在寻奴婢了,奴婢告辞。” 梨初心中忐忑不安想走,可凌光闪闪的匕首还在她脖子上。 宣王长眉微挑起,眼底闪过杀意。 那侍卫手起刀落,梨初眼前银光一闪,快如闪电。 梨初闪躲不及,大声朝着宣王背后喊道,“二爷快来救救奴婢!” 果真让侍卫收住手势,那匕首就停在梨初脖子上,割破了上面的肌肤。 梨初吃痛地皱眉,却还是趁这个空档抓住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这一举动令宣王眯了眯眼,低声说了句,“烈性!” “宣王,若是不杀奴婢,奴婢可为宣王所用,盗取将军与端王书信往来,表小姐可没有奴婢这位宠妾来得容易。” 梨初额前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是疼也是怕。 灌木丛林阴森诡异,贵人们被太子牵制在宴席,命妇们又被太子妃左右,没有人会来此处……若是被杀了,一尸两命,也就是一个枉死。 宣王上前了一步,抬手按住了梨初的手,眼底血丝斑驳,对上尤其恐怖,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来,“果然……有几分特别之处,也难怪大将军这么宠…爱…” 宣王的手忽地用力将梨初的手按住,梨初手中的刀子仿佛要钻入她心头剖开她的五脏六腑。 梨初咬破了唇瓣,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不过,大将军这么宠爱你,你却背叛于他……” “宠爱?”梨初冷哼了一声,又因疼痛低喘了几下,“他只当奴婢是玩物罢了。后宅姨娘一个接着一个要奴婢的命,他却置若罔闻!”梨初另一只手撩开鬓间长发,“就是这张脸也是赵熙悦所毁,可您瞧瞧……他不仅没有丝毫怪罪,奴婢还得为他遮掩。” 梨初眼中露出浓烈恨意,“他待奴婢是虚情是假意!” 宣王看在眼里,嗤笑道,“想不到盖世英雄被你一介贱婢如此不齿,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自己捧在手心的人这么恨他,他就是一个什么表情,本王真真好奇啊。” 梨初心中漠然,“他不过得了天时地利人和才成了救国英雄,换作旁人也是可以的,比如宣王您。” 宣王面上一喜,嘴上却道,“别以为讨好本王几句,本王就会相信你。” 梨初默然,伸手取下了玉簪睇给宣王,“奴婢若不能为宣王所用,宣王大可以拿此玉簪给靳无妄拆穿奴婢。” 宣王目光一亮,“本王有更好的主意……” 梨初诧异间手被放开,因为疼痛和麻木,手掌自然摊开,那匕首就被侍卫收回。 梨初疼得大脑一片抽搐,人突然被抱入一个脂粉味十足的怀抱,隔着薄软的衣料,冰凉的大手便袭上来,紧接着后背被细绳弹了一下,胸口又被一抓,人被一推。 梨初骇然捂住胸口,便见眼前这个无耻下流的王八蛋拓跋宣手里拿着她的玫红色肚兜! 梨初气息起伏,却只能瞪大眼睛。 “五日之内,本王要见到书信。”宣王将她的肚兜收入胸口衣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梨初点头问道,“奴婢要怎么和王爷联系?” 宣王朝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侍卫说道,“自然有人跟你联络。” 梨初点了点头,紧紧揪住胸前半敞的衣襟,脸色尤其难看。 宣王带走离去,侍卫则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替梨初简单包扎了一下,面色冷肃话语冰冷却有几分不忍之意,“你这手若不快点就医,只怕能废了。” 说话间还深看了梨初一眼,他实难想象,这个姑娘乃是弱质女流居然有这般胆量,默默记在心里。 梨初朝侍卫作揖,“多谢相救。” 侍卫收回眸子转身离去。 梨初看着他们走远,解开了手帕,将手帕收入袖中,踉跄地朝宴席走去。 血迹随着梨初一步一摇流了一地,梨初凭着记忆回到园子,园子内一片狼藉,似有人剧烈争吵乃至动手翻桌。 梨初眼前画面地动山摇,终于支持不住一头往下栽,人却未有撞击顿感,而是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抬眸便见此刻心念之人,“二爷……救救奴婢……” 梨初扬起手来,惊呼声便入了耳,原是靳无妄身后得赵熙悦一众的声音。 “二爷,小夫人怎么受如此重伤,快请带到厢房处理。”这是太子妃的声音。 梨初自以为得到一线生机,却听靳无妄凉薄道,“不劳烦太子与太子妃,我带她回府。” 梨初骇然睁大双眼,染血的伤手紧紧扣住靳无妄的衣襟,那雪白的衫子顷刻间染了红,刺目惊艳。 梨初合了眼,晕了过去。 回府的马车上,靳无妄带来的府医为梨初包扎了伤口,且禀报道,“二爷,是利刃之伤。以受伤程度来看,是梨姨娘自己用力抓的。” 府医又补充道,“腹中子并未损伤分毫。” 靳无妄摆了手,让他退出去,低头俯视怀中血色全无的梨初,又紧了几分她身上的他的袍子。 她身上的气息是宣王的。 靳无妄眼中翻滚起重重戾气,对外吩咐道,“宣王离开府时,杀了他的宠妾。” 清风领命离去。 后面那辆马车之上的人也听到了靳无妄的话。 坐在车耳上的凤兰掀了帘子,低声道,“二奶奶,那宠妾不知死活竟在宴席之上编排您,二爷知道了立刻为您出气呢。”还偷偷瞧了一眼赵熙悦身旁的徐灵婉。 可徐灵婉此刻哪有争锋相对的心思,深怕拓跋宣未能解决掉梨初这个麻烦,给靳无妄告状。 赵熙悦眉梢一挑,并没有几分喜悦,凤兰便放下了帘子。 靳无妄心里若是真的有她,又怎么会让上京府上了赵府要人,爹娘不得已只好让管家抵命。 赵侯爷府成了上京城的笑柄,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如今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赵熙悦秀眉紧锁,看向了窗外…… 梨初醒来时,入目的是熟悉的厢房。 她在懿德轩,并非梨花满园! 梨初撑起身子,未留心自己受伤的右手,疼痛猛地袭击四肢百骸,痛得梨初泪水涌出眼眶。 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再去看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换过,也穿了新的肚兜。 梨初小心翼翼下床,推开门前往书房,便听书房门敞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对话声。 “大将军,这是端王爷的亲笔信。若是皇帝陛下执意禅位太子殿下,端王爷请二爷携大将军印统领东西京两个禁卫军,带兵入宫。”这是一抹浑厚的嗓音,梨初从未在将军府听闻。 紧接着便是靳无妄冷沉的声音,“容本将军想一想。” “那在下告辞。” 梨初闻言,立刻转身小跑了几步再回头,佯作刚刚过来。 推门声传来,清风领着一个山羊胡的男子走出书房,见到梨初,清风面无表情,倒是那山羊胡男子露出一丝诧异神色,不过也只是看了梨初一眼即刻垂下身子。 梨初目送他们离去,走入书房,便见靳无妄坐在太师椅上,正在看信,信封则放在桌几之上,乃是一片空白。 梨初心惊胆颤,缓缓靠近。 靳无妄放下信纸,抬眸望去。 他派清风跟着徐灵婉,料不到清风抓到徐灵婉与宣王之间奸情之时,还撞见了他这位才思敏捷机智过人的小妾上演了如何虎口逃生。 梨初一步步走到靳无妄身边,被他冰冷的气场压抑地几乎透不过气来,缓缓地跪地。 她跟在靳无妄身边这么久,不曾见到过机密,偏偏她与宣王提议由她盗信,就被她撞见端王的人来送信。 这不是巧合,是……靳无妄的试探。 “二爷,奴婢有罪……”梨初打算和盘托出之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徐灵婉闯入书房之中,上前扬起手便给了梨初一个耳光,可却被靳无妄捉住了手腕。 靳无妄甩掉梨初的手,还未呵斥徐灵婉,便听徐灵婉道,“表哥,这个贱蹄子是宣王的细作!” 言罢,徐灵婉的丫鬟就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倒在了地上,金钗玉器应有尽有。 第47章 所见即所言 “表哥,这些东西都是从梨花满园搜出来的,有些还有宣王府的印记。”徐灵婉捡起一个玉碗说道,“这样的工艺可是宫里的物件,上面印着一个宣字。” 徐灵婉的倒打一耙令梨初很是愤慨,低声辩解道,“二爷,这些物件奴婢没见过。” “你莫要扯谎,我带着丫鬟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徐灵婉又拔高了音量。 “回二爷,梨花满园乃钱嬷嬷掌事,嬷嬷最爱干净,丫鬟们每日洒扫,若是有这些东西她们必然知道,不妨唤她们来问一问。”梨初低声说道。 徐灵婉变了脸色,有些心虚却仍不甘示弱,她清楚钱嬷嬷是靳无妄的人,“你的丫鬟自然向着你!” “表哥,她衣衫不整倒在太子府宴席之上可是众人亲眼所见,若非与人……行不轨之事,如何会这副模样。而今她不轨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若不处置这个贱人,将军府的颜面何在,表哥你的颜面何在!”徐灵婉伶牙俐齿道。 梨初想不到事情会传出去,伸手捂住了胸口,她虽是一个丫鬟出身,可女子名节重过天,她自是十分难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二…二爷,奴婢……被宣郡王非礼了,奴婢誓死不从,才得以逃脱虎口,奴婢……” 梨初倒在靳无妄脚边,那只受伤的手,血迹从白色绷带渗出来,染红他的白靴。 “你!”徐灵婉惊诧出声,瞪大双眼,“宣王非礼你?” 徐灵婉脑海闪过许多画面,宣王风流成性,最喜欢勾搭有夫之妇,梨初虽然不及她貌美却生得楚楚可怜,又是靳无妄的宠妾,不正好对他那个变态胃口! 徐灵婉陷入疑惑中,嘴上却说,“你怕是被揭穿了倒打一耙吧!” 梨初仔细看了一眼地上的金钗玉器,眼底闪过一抹冷笑,爬起身不卑不亢道,“表小姐!奴婢不跟您争辩到底是想给您留一丝颜面,女子名节之事,事关清白,奴婢如何会扯如此谎言。奴婢瞧见您与宣王在太子府灌木丛林私会,被宣王发现奴婢行踪之后,宣王命您逃走拦下奴婢,轻薄奴婢,夺了奴婢的玫红色肚兜,此刻肚兜就在宣王府!” “你!你!你胡说什么!本小姐清清白白女儿家,怎么会与外男私会!”徐灵婉急得吹胡子瞪眼。 梨初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拿起其中的一枚翡翠手镯,奉到靳无妄面前,“二爷,您瞧。这个玉镯内侧刻了字。” 徐灵婉秀眉重重拧起,不确定地眺望,果真里面刻着她的名,灵婉。 不止如此,旁边还刻着一个宣字样。 是宫里赏给宣王府的东西。 此发现犹如当头棒喝,徐灵婉头晕眼花地倒了下去,幸得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靳无妄冷沉的视线落在徐灵婉身上,“你一个大家闺秀,竟与外男无媒苟合,败坏门风,自轻自贱,又污蔑梨初!” 徐灵婉缓过劲儿来,扑倒在靳无妄脚边,“表哥……我是被宣王骗了……污蔑梨初也是宣王的主意……” “二爷,宣王欺骗表小姐,又非礼奴婢,实在可恶,请二爷为奴婢做主。”梨初接连两次被宣王侵\/犯早已恨意连连,恨不得靳无妄能为她出头教训拓跋宣。 但她知道自己在靳无妄心中无足轻重,可徐灵婉不一样,原本是靳无妄的小青梅。 徐灵婉被梨初一字一句逼得骑虎难下,只能附和道,“表哥,你一定要为婉婉做主啊。不然……不然……我可不想活了。” 徐灵婉起身朝着圆柱撞上去,这次血溅当场。 “来人,快喊府医。”靳无妄霎时从太师椅上起身,走上前查看,探了鼻息后说道,“把人带回去。” 丫鬟们立刻将徐灵婉搀出书房。 梨初仍跪在原地,神色有几分呆滞,想不到徐灵婉为了在靳无妄面前自圆其说会撞了墙,这是拿命博命。 这种事竟会发生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徐灵婉身上,梨初突然感悟,她们身为女子虽然身份有别,可在男权之下,其实并无差别。 “阿梨。” 一声轻唤如在耳侧,梨初恍然了一下回过神来,靳无妄已经站在她面前,伸手将她搀扶而起。 “你可愿意在皇帝陛下面前指认宣王。”靳无妄问道,“去敲闻登鼓。” 梨初愕然,“二爷……您不怕天下人知道您的爱妾险遭人玷污吗?” 靳无妄揽腰抱梨初入怀,“真是因为你是爷心爱之人,更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奴婢愿意。” 简直荒谬! 靳无妄信誓旦旦的样子,简直不可想象。难道他真的以为皇帝陛下会因为她这个婢女,或是徐灵婉这个臣女的一面之词治宣王的罪吗? 梨初心里愤恨地想,靳无妄对付婢女采莲郑绣娘等等的暗杀本事不能发挥一二,非要她去太极殿,与宣王对峙吗? 不会赢的! 梨初这么想着,纤腰被靳无妄揽得更紧,质疑的目光对上他漆黑如墨的双眸,眸底流光溢彩,好似琉璃一般好看。 “明日便带你入宫面圣。”靳无妄低声说道,“眼下跟着爷去一个地方。” 他是真的相信,她的供词能治宣王的罪! 为何如此? 梨初点了头,人被靳无妄搂着走出懿德轩。 两人来到后院,随从推开芳若轩的门,里面静悄悄地,并无人生火的迹象。 梨初不解蹙眉,被靳无妄拉着手走入院子,站在窗前往里看。梨初也探了一个脑袋,便被里面的境况吓得愣住,下一瞬便呕在了地上。 “她怎么会……怎么会……”梨初无法形容刚才的所见,胳膊被靳无妄抬起,人也随之站直,只是他碰到的地方此刻麻了。 “柳黛容是柳士伸的女儿,柳氏商社供着我前方战士的军饷,我不能要她的命,可她想毒害你,实在罪无可恕。”靳无妄目光落在梨初的小腹之上。 梨初伸手摸着小腹,“毓琇……也是如此吗?” 靳无妄摇了摇头,拉着梨初走出芳若轩,立刻有护院锁了院门。 靳无妄带着梨初一步紧着一步走出后宅,“毓琇昨夜熬不住审问,畏罪自杀了。” “这个消息随着罢黜毓凛的圣旨一同传去边陲。”靳无妄漫不经心说道。 梨初蓦然想到一句话:狡兔死 良狗烹! 说得便是靳无妄与他的属下。 “阿梨,你一定不会背叛爷的,是吗?”靳无妄突然开口问道,“今日太子府灌木丛所见就是你所言,是吗?” 梨初脑海闪过柳黛容被放入大水缸做成人彘的模样,冷意爬过背脊,细腻的冷汗渗出。 第48章 皇后书信 梨初猛然下跪,双手却被靳无妄牢牢抓住,人也被扶了起来,她只能仰头以对,“二爷……表小姐不止与宣王私会,宣王还允表小姐王妃之位,徐大人户部侍郎之位。” “还有……奴婢情急之下为了保命,答应宣王以您与端王往来的书信换取奴婢的肚兜。” “求二爷恕罪,奴婢是缓兵之计。” 梨初并不在意一件小肚兜,也不在意宣王五日之后会拿这个肚兜与靳无妄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在靳无妄心中她本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孕育后代的工具人罢了。 靳无妄剑眉深蹙,伸手攥住梨初的下巴,这丫头为了保命无所不用其极,他早就领教过了。 如今的话确实与清风禀报一字不差,算这丫头真心。 “宣王可不是你能随便敷衍了事的,如何缓兵?” 靳无妄摩挲着梨初的下巴,看到她脸庞碍眼的伤痕竟没有消除掉半分,那太医院院首是不想要命了,欺他家小妾地位低竟敷衍了事,赵熙悦手背的伤痕可一点都寻不到了。 “二爷,奴婢打算给宣王一封假信。正好抓住宣王埋伏在将军府的奸细。”梨初说道。 “此计可行。”靳无妄带着梨初离开后宅,正好被玉晴远远撞见。 “姨娘,皇上决定禅位太子,皇后娘娘也是着急了,想你带这封信给大将军,岂不是暴露您一直为皇后娘娘马首是瞻的身份。”丫鬟春花说道。 “大将军英明恐怕早已知晓。”玉晴撸着怀中白猫,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既然将军能左右邺国的江山社稷,那皇后娘娘又算得了什么。” 春花变了脸色,“姨娘你是想……这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 “若是太子上位,她只怕会幽居冷宫,我又何必事事听从她。”玉晴将白猫递给春花,“回吧,好好打扮打扮,今夜有得繁忙。” “是。” 春花低声应了句,却不知玉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边靳无妄带着梨初回到梨花满园,靳无妄便要梨初写出交给宣王的信来。 “二爷,明日您不是要奴婢去告宣王吗?那这封信就没有必要了。”梨初说道。 “明日是明日,爷今日就要瞧你写的假信。”靳无妄玩性大发般立在书案后头,有催促之意。 梨初只好起身,左手提笔落字,可不惯于左手便是歪歪扭扭一行字,“太子登基,兵临城下。” 靳无妄目光霎时间变得森严,看向梨初,梨初亦是心慌手抖,回身看着靳无妄,“二爷,奴婢写着玩的。” 靳无妄虚揽着梨初的腰,声音和缓,周身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令梨初身子僵硬,有些畏惧起来。 “这是假信?”靳无妄冰冷又凉薄的声音落在梨初耳内。 梨初抬手搂住靳无妄的脖子,将脸贴在靳无妄胸口,避开对视。 “二爷,奴婢以为二爷绝不会做此大不敬之事,那信就是假信。” 靳无妄让她见到端王府的人,让她听到书房内他们的对话,一定是有意为之。 看似靳无妄与端王有所联系,可上一次妍玉与柳姿宜出殡之日,太傅闹上门来分明是给靳无妄难堪,让靳无妄失去了大将军军衔。 梨初猜想两人或许有关系却并不紧密。 梨初听得靳无妄起伏有序的心跳,心狂跳不止,被虚扶住的后腰亦有几分发麻。 靳无妄薄唇落在梨初耳边,凉薄的肉感紧贴的那个刹那,电流钻入耳膜,一阵阵酥麻感遍布。 “爷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话音落下,梨初下巴被抬起,一双泛着阴郁的杏眸对上靳无妄如墨双眼,似有漩涡在眸底将她吸引进去一般,她竟然不自觉乖巧地点头。 梨初瞧见了靳无妄勾起的一抹邪气的笑,唇瓣便被他用力地堵住。 梨初脑子发胀,思绪飘远,人一点点软在他怀中,胸闷心悸,抑制不住地发抖,却在想……在想…… 他真的要对付宣王! “二爷,姨娘,玉姨娘有事求见二爷。” 情到浓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并着钱嬷嬷的声音。 靳无妄放开梨初,又将梨初扣在怀中,脸埋在她脖颈间剧烈起伏的气息灼着她粉嫩的肌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梨初人是木讷的,事情朝着她并不期待的方向发展着。 她不愿意得了靳无妄的宠,而让赵熙悦怨恨,以至于被赵熙悦伤害。 “爷晚点来看你。”靳无妄低声说着,眼中有炽热之情。 梨初含羞带怯般点了点头,目送靳无妄下楼,却是在想玉晴找靳无妄做什么。 这些日子,玉晴倒真的安分不少。 梨初沐浴后,钱嬷嬷为梨初冲洗净包扎了手上的伤口。 “姨娘现在身子金贵,可不敢乱跑。”钱嬷嬷叮嘱道,“二爷将姨娘抱回来时,可吓坏我们了。” “二爷的脸色比姨娘的手伤还吓人呢。”病情尚算康复的秀杉说道。 翠果又道,“听说宣王的小妾离开太子府回去的路上也出事了,被抢匪一刀了命,可宣王竟然草席一裹丢了乱葬岗,实在唏嘘。姨娘可记得就是在太子妃宴席之上,数落二奶奶的那位。” 梨初默默点头,靳无妄果真视赵熙悦如命,不过说了几句难听的且实情的话。居然要她的命。 “那比起来二爷对我好多了。”梨初低声说着。 “那是当然,姨娘在将军心中地位无人能比。”秀杉又说道。 靳无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事,连这几个丫鬟都不知道,自是替她高兴。 梨初也只是苦笑,目光落到外面,不知道玉晴求见靳无妄有何事? 梨初等了一夜都不见靳无妄回来,而第二日,玉晴抬为贵妾的消息传遍后院。 风水轮流转,宠妾轮班换位之说,甚嚣尘上。只是,这一次,赵熙悦并不在意,梨初亦是平常心看待。 只是接连几日,靳无妄夜夜招玉晴来懿德轩伺候。 后宅姨娘们渐渐没了生机,连带着梨初也弄出几分郁色来。 梨初摸着小腹,生出几许好奇来,不知靳无妄是真的宠幸了玉晴,还是想再捧一个宠妾出去。 她隐隐有些担忧。 今夜,前院采买带了两个小厮抬了两大箱子进了梨花满园,“姨娘,这是二爷吩咐内务管事准备的东西。” 小厮抬完东西退下,厅长只剩下梨初,丫鬟,以及采买。 “这里是清单还请姨娘过目。”采买说道。 丫鬟接过递到梨初手中,梨初漫不经心拆开来看,顿时抬眸望向这个采买管事,他就是宣王的人! 第49章 狼心狗肺 梨初手指摩挲着清单末尾的“宣”字,对他道,“你们先出去,还有翠湖你也出去。” 两小厮恭敬退下,可是翠湖却是不动声色地抽走梨初手中的清单,对着烛火焚了,那火焰灼灼好看,却映得梨初脸色发白。 “翠湖,你这是做什么?”梨初低叹着问。 翠湖原先谨小慎微的模样陡然变得精明强干,将燃了一半的清单丢入火盆之中,对梨初道,“姨娘,奴婢是帮您啊。这种东西若是落到他人手里可是会惹来大麻烦的。” 梨初水眸在翠湖与采买管事间转了转,暗自心惊,连翠湖都是宣王的人! “好,还是你想得周到。”梨初低声说道。 “姨娘,我家主子要的信呢?”采买管事开口道,翠湖的目光也落到梨初脸上。 梨初只好硬着头皮,“我上楼去取。” 心里怨靳无妄十万八千遍,这种时候竟然喊了钱嬷嬷带着她的两个丫鬟去了懿德轩,如今她是插翅难飞了。 翠湖便跟着梨初上楼,梨初翻出那张“太子登基,兵临城下”的信,“我的肚兜呢?翠湖。” 梨初话音刚落,眼前闪过一道身影,手中的信已然到了翠湖手中,梨初暗咬后槽牙。 翠湖会武功! “主子爷说了,思念姨娘之时聊以慰藉,不过一个肚兜望姨娘不要介怀。”翠湖眉宇间皆是讥讽,睨了梨初颓败的脸色,得意转身下楼。 梨初倒在太师椅上,那只受伤的手紧握扶手,痛意驱散心中的骇然,方才冷静下来。 翠湖将信交给了采买管事之后,又似没事人一样,行走伺候在梨初身侧,只是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令梨初有点毛骨悚然,感觉她随时都能遏住她的脖子。 这夜,梨初在床上辗转反侧,等着钱嬷嬷她们回来想办法将翠湖的事禀报给靳无妄。 梨初有孕以来,倦态明显,眼皮子打架渐渐有了睡意,木架子床却突然咯吱一声,梨初睁开双眼,眼底闪过慌乱,对上来人的眼,暗暗松了一口气,双手攀住靳无妄的脖子,将身子依偎在他怀中。 “二爷,奴婢以为您不管奴婢了,奴婢好怕……”泪水从梨初眼中滚落,擦过靳无妄的脖颈。 靳无妄从未见过如此娇弱的梨初,心口似被她的泪水灼疼了一下,大手捧着梨初的小脸,看清楚的是一张映着红烛仍然惨白的小脸,“出了何事?” 梨初捂住嘴,低声说着,“二爷……奴婢把信交出去了……宣王的细作是采买管事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梨初怕地紧紧搂住靳无妄,将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二爷,救救奴婢……翠湖…翠湖…也是……也是……” 梨初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说着,看上去非常害怕亦十分惶恐不安,楚楚可怜地依偎在靳无妄怀中,好似靳无妄就是她的救世主,这让靳无妄分外受用。 原来这丫头还有这么柔软的样子。 梨初耳边传来一声嗤笑,她抬起小脸看着近在咫尺的靳无妄,嗔道,“二爷笑什么?奴婢可按二爷的话做了,二爷倒嗤笑奴婢,也不知护着奴婢。” 狼心狗肺的。 梨初心里骂了一句,便是没了好脸色给他,低下头来。 这是梨初第一次对他埋怨,尽显小女子姿态。 梨初下巴落下一抹冰凉,转瞬小脸被抬了起来,靳无妄英俊的脸庞就在她眼前,冰冷的声音轻缓响起,竟有几分酥麻好听。 “阿梨,你要相信爷的能力。”靳无妄唇贴着梨初的唇角吻了上去。 耳边又传来一声惨叫。 梨初下意识瑟缩,腰身却被靳无妄大手牢牢攥住,人也被裹进他宽大的怀抱中。 靳无妄吻着梨初,额头青筋一直在跳,疯狂动情。 梨初受伤的手紧紧抓住靳无妄后背的衣服,那血迹染红白色绷带,也沾上靳无妄的衣服,那般钻心入骨的疼痛却没有在梨初脸上显现分毫,梨初一点点软化在靳无妄怀中,低喘起来。 靳无妄似意犹未尽般,大手探入梨初的里衣,被梨初按住。 梨初气喘吁吁,声音虚无说着,“二爷…二爷…奴婢不行了…奴婢怕…伤着麟儿…” 靳无妄大手撩开梨初黏腻着汗水贴在脸颊旁的黑发,吻咬上她的耳垂,粗重的喘息声如雷鼓一般传入梨初耳中,一阵紧着一阵敲击她心房。 靳无妄让她搅进了党争之中,这一定意味着他渐渐地将她当作自己人了。梨初这么想着,目光一直落在窗外,这一声声惨叫着实清晰,不是旁人的,而是翠湖的声音。 梨初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将靳无妄搂得更紧,虽不知玉晴到底是真的承宠还是假的,但看靳无妄对她一介孕女这般痴缠,也可见玉晴并不令他满意。 只是,贵妾身份总是比妾高贵一等。 梨初暗暗地想,会不会有朝一日她成了贵妾,能留住自己的孩子,不为赵熙悦所夺。 可转念一想,靳无妄如今就她腹中一个孩儿,自然是紧着心上人,即使她成了贵妾又怎么抢得过赵熙悦。 窗外惨叫声渐落,梨初趴在靳无妄怀中,二人都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梨初捂着小腹,倒有些不敢置信,靳无妄这般动情竟还是在最后放过她。看来这个孩子对他而言相当重要。 “明儿,跟爷上太极殿指正宣王。”靳无妄低声在她耳畔说完,便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睡去。 梨初应了声,心里并未有过多担心,总感觉事事都掌握在靳无妄手中,只要她听从一切都会顺遂。 可翌日,梨初入宫就被皇后娘娘身边宫女唤走,刚进了朱雀殿,膝盖窝猛地遭受重击,人倒在了殿中,膝盖踉跄一跪,疼痛瞬间蔓延周身。 梨初还未爬起跪好,双手被两边人抓住,人被拉起来绑在一个架子上,双脚腾空,还不见隆起的小腹便以毫无遮掩的视角呈现眼前。 梨初抬头看向对面珠钗满头的雍容女人,女人年岁不轻轻却保养得当,看上去风韵犹存。 “本宫还以为是怎样的绝色,能迷得大将军去了三魂七魄般,军政大事都可拱手推托!”女人开口气势如虹,看来就是皇后。 梨初艰难地张嘴,“娘娘,奴婢知错了。” “知错?还是巧舌如簧?”皇后冷着声,睨了一眼身旁的嬷嬷。 嬷嬷端着一碗气味熏鼻的药水朝梨初走近,这股酸腐气息梨初识得,便是赵熙悦给后宅姨娘们熬制的绝子汤! “皇后娘娘,奴婢虽然卑贱却也是一条人命,更不论奴婢是将军府的人,是靳将军的妾,您越过将军私自处置,可有背礼法律例,请皇后娘娘三思。” 皇后还未开口,那凶悍嬷嬷已经抓住梨初的头发将往后撤扬起她的嘴,“娘娘是天之骄子,所做所行便是律法,由不得你这个逾越本分,背主媚上的贱婢指责。” “张开嘴!”凶悍婆子说完,一碗热腾腾的绝子汤便从梨初的脸上浇下去。 第50章 真正身份 梨初眼见热汤淋下来,抬脚将凶悍婆子踹倒,那热汤洒到了一边,却还是将她的衣衫淋湿了。 碗砰得一声落地而碎。 皇后震怒,“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朝外呵斥,“拿木棍。” 门外的宦官便抬了大腿粗的木棍进来,凶狠婆子咧嘴得意一笑,“行刑吧。” 两宦官抬着木棍,而那木棍顶端对准梨初的小腹。 梨初震惊了好几秒,才愕然惊呼起来,“皇后娘娘!你若是害死二爷与奴婢的孩子,你一定会后悔的。” 皇后不屑冷哼,“还愣着做什么?” 宦官们大喊“喳”,抱着木棍往梨初小腹撞去。 梨初脑海闪过太多画面,实在想不出皇后娘娘为何容不得将军府一个小妾腹中之子。 “皇后娘娘!玉晴生不了了!玉晴被赵熙悦下了绝子汤早就生不了了!奴婢的腹中子可以给玉晴,给玉晴……”梨初大喊起来,额前冷汗细密,泪珠顺着脸庞滑落。 梨初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停下来的木棍。 是那凶狠婆子按住了木棍,回禀皇后,“娘娘,此事非同小可。玉晴嫁入将军府三年都未有孕,此事若是属实,恐怕再难有子嗣。” 皇后凤眼斜睨着梨初,权衡利弊之后,“放她下来。” 婆子一个眼色,宫女立刻替梨初解开绳索,梨初倒在地上,跪着,“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扫了梨初一眼,“心中怨本宫便怨,不必如此虚伪。记住你的话,生下这个孩子过继给玉晴。” “是。”梨初低下头来,掩去复杂神色。 皇后拂袖离去。 梨初朝她磕了头,她猜测到皇后不希望这个孩子存在,便是嫌孩子碍眼,自然是碍了玉晴的眼。可为何……堂堂一国之母为何关怀国之大将军的子嗣承继问题? 为此不惜惹怒将军? 如此反常,必有阴谋。 “起来去换身宫装,打扮打扮。”凶悍婆子上前扶了一把,“等会回了太极殿,将军问起怎么回话。” “皇后娘娘怜惜奴婢,特意唤了奴婢过来问话,赏了恩典。”梨初低声说道。 凶悍婆子尚算满意,命丫鬟带着梨初离开。 梨初走后,那内殿便传来巴掌声。 皇后坐在上首,睨着跪在下面,自扇耳光的玉晴,玉晴嘴内呢喃着,“奴婢有罪,可奴婢看遍了大夫,就是无用。” “赵熙悦实在歹毒。”玉晴又补充了一句。 皇后听了雷霆震怒,手中杯子砸在地面,一声砰响之后,是满室肃静。 “她娘当年跟本宫作对,抢走赵椿,如今女儿跟你作对,岂有此理!” 玉晴跪挪至皇后脚边,“娘娘,奴婢一定给您争口气。赵熙悦已很不得将军喜欢,上次她自导自演伤了梨初的脸,将军交由上京府法办,一点情面不留,若不是赵府见招拆招,推了管家抵罪,必然能祸及她,乃至赵府满门。” 皇后眸光幽暗了几分,“看来这个宠妾还真得他心。” 玉晴抿唇不语。 她这连着几日恩宠,根本就没侍寝,只是站在一旁守夜到天明。 对梨初也是恨得咬牙切齿。 凭什么她能得了靳无妄的好,怀上子嗣。 “娘娘,或许可以借刀杀人。”玉晴压低了声音,又与皇后叙话了许久。 梨初回到太极殿,便被靳无妄带入殿中。 殿中,端王、宣王、太子亦在。 “父皇,靳无妄与端王生了逆反之心,盘算着谋朝篡位,这封信就是罪证。”宣王情绪激动,“还有,连日来端王府管事与将军府走动频繁,必是如此密谋。” 端王轻声软语,“管事与将军府走动是因他的内弟在将军府当差。至于这封信并非儿臣笔迹。” 靳无妄亦出声道,“回皇上,亦非臣之笔迹。” 梨初跟在靳无妄身后,穿着得体的华服,发髻高盘,满头珠翠,又施了粉黛,着实让人惊艳。 梨初跪在殿中,柔声道,“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奴婢有罪。” “何罪之有?”皇帝问道。 宣王见梨初进来诧异了一下。 “奴婢要状告宣郡王强抢……”梨初压低了声音,饱含着羞耻感。 大殿之内,一片肃静。 “强抢奴婢,轻薄奴婢,夺走奴婢的肚兜……”话音落下,身后传来拓跋宣暴呵之声,“你这个贱人胡言!” “皇上,奴婢没有胡言。此事,宣王的侍卫可以作证,徐灵婉可以作证,事发之地就是太子府,太子妃、当日宾客都可以作证,奴婢衣衫不整、掌心被刀刃划破,狼狈不堪地倒在宴席之上。”梨初压低的声音却分外清晰入耳。 拓跋宣的目光看向了梨初,顿时明白了一切,这个贱人骗了他,还告他轻薄。 是……靳无妄算计她,还是与端王联手算计他。 “父皇,莫要听这个贱婢胡言。”宣王控诉道。 “皇上,宣王呈给您的谋反罪证是奴婢手书。宣王抢了奴婢的肚兜逼迫奴婢去偷盗将军与端王的信件往来。奴婢逼不得已才伪造了这封书信,请皇上明查。”梨初又补充道。 “你……”宣王没想到这个梨初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居然敢伪造书信骗他,而且看着根本就不在乎她声名狼藉会遭靳无妄厌弃。 “恳请皇上唤人证对峙,以证清白。”梨初又道。 皇帝陛下看着这个不卑不亢的小娘子,又看了一眼靳无妄,这小子眼光不错,这个丫头的胆识确实非一般女子也。 “父皇,这丫头满口胡言,存心污蔑儿臣恐怕是受人指使。父皇不必如此劳心费力,将这丫头拖下去杖打五十大板,真相必明。”宣王有些急躁开口。 梨初翻了一个白眼,这些权高禄厚的天之骄子不是在取她小命的路上,便是在害她腹中子的路上,实在可恶至极。 “皇上,奴婢身怀六甲,如何能承受杖责。”梨初带着一抹哭腔开口。 殿中霎时间落针可闻。 皇帝陛下双眸发亮,低呼出声,“你怀了大将军的骨血?” 梨初心头咯噔了一下,连皇帝陛下对于她怀有子嗣满怀期待,这是为何,却低声回禀,“是。” “来人,宣宣王侍卫、太子妃、徐灵婉上殿。”皇帝陛下开口道。 宣王脸色刹那间阴郁,与太子对了一个眼色。 太子开口道,“父皇,儿臣去宫外迎一迎太子妃,太子妃已有三月身孕,恐路上疲惫。” 皇帝陛下又是一喜,这才想起来太子妃又怀了皇家骨肉,“去吧。” “都散了去歇息会。”皇帝陛下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说着退出大殿。 靳无妄搂着梨初与端王、太子微微颔首,去了偏厅的耳房休息。他见她打扮得这般好看,揉了揉她的手,“皇后娘娘为你打扮的?” 梨初淡淡应下,依偎在靳无妄怀中,“娘娘疼惜奴婢。” 靳无妄伸手摸了摸梨初小腹,若有所思道,“今日见了皇后的事,回到府中不可提起。” 梨初自然答应下来,只是好奇道,“娘娘听闻奴婢怀有身孕很是开怀,提议……提议孩子出生后过继给玉晴姐姐。” 靳无妄蓦然将她搂得更紧,“这个孩子只能养在主母名下。” “那皇后娘娘那边……”梨初低下头去,想起刚才惊险一幕,极委屈。 靳无妄抬手抚摸梨初的青丝,手指摩挲过她脸颊旁不显眼的疤痕,叹道,“此事你不必担心,爷会给你做主。” 梨初心中苦笑,刚才她临难可没见他出现,此等甜言她不会信半分。 面上却道,“奴婢听爷的,不过,玉晴姐姐得爷宠爱,想必很快能怀有身孕,到时也算两全了。” 梨初双手勾着靳无妄的脖子,对上靳无妄一成不变的黑眸。 “你就这么想爷宠幸旁人?”靳无妄大手扣着梨初的后颈,拉近两人距离。 “奴婢不想。”梨初低呼,仔细观察靳无妄的神色,“奴婢只想一人霸着将军,为将军生儿育女,不叫旁人分了宠爱。” 靳无妄如墨双眸有了一分喜色,好像真的被梨初哄到了,“好,待你生下麟儿,爷会让你如愿的。” 靳无妄低头吻住梨初的红唇。 颈项相交,密吻不断,自耳垂一路蜿蜒至春色一团。 靳无妄在皇宫之内,如此行事,梨初没有料到,也不去阻止,心中却想。 为何帝后会如此在乎她腹中骨肉,不,或许应该说,为何在乎大将军是否有后。 梨初想起太子妃来,太子妃膝下已有三个女儿,如今又怀有身孕……皇家盼着小皇孙出生。 而宣王风流成性,却未有子嗣。 前些日子,听闻端王育有一子却是胎弱之症…… 过了晌午,人证已到。 “臣媳确实见到小夫人衣衫不整晕倒在宴席之间,可事情缘由并不可知。”太子妃说道。 徐灵婉头缠着白色绷带,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间隙,宦官抬了宣王贴身侍卫的尸首上殿,“皇上,侍卫……畏罪自尽了……这是认罪状。” 侍卫将轻薄梨初,抢夺梨初的肚兜之罪全部认下。 梨初看着那个染了鲜血的玫红色肚兜,心似被一根针戳中,想起这个侍卫对她的一丝良善之情。 她抬眸瞪着宣王,想出口否决此事,人却被靳无妄搂住,对上靳无妄的眉眼,心中更觉凄苦。 宣王将所有事推诿到侍卫身上,连要挟梨初盗信之事亦然。 皇帝陛下治了宣王用人不明之罪,又将他降了一级为贝子。 梨初则被抬为了贵妾。 走出太极殿,梨初想问靳无妄为何不让她力争到底。 端王却自后走来,笑谈,“经此一事,父皇必然打消了禅位的念头。太子哥为保宣弟,竟让侍卫畏罪自杀,那名侍卫可是父皇多年前恩赏给宣弟的,如何不知真相。太子哥可犯了其君之罪。” 端王说话时,视线落在梨初身上,“你这个小妾倒是机灵。” 梨初垂首立在一旁,神情木讷,脑海皆是那名侍卫的死状,原来这是一个局。 “承蒙端王夸赞。”靳无妄见梨初不语,说道。 端王便转开话题,“不过,无妄……我看父皇对你家小妾有点深意,这肚子可有几个月了。” “尚未足月,不过一个丫头罢了。”靳无妄说道,“太医院院首已经瞧过了。” 端王面露喜色,“丫头好,贴心。不像本王,府中小子闹腾得厉害,那本王先行一步。” “端王请。”靳无妄拱了手。 回府马车上,梨初默然坐在一旁,心中固然有气,可知自己无权恼怒,抬眸看向靳无妄,愕然瞧他看着她。 “二爷,奴婢怀的是女儿?”梨初问道。 靳无妄将梨初搂在怀中,“不到三月,神仙难辨。阿梨莫要担心,若是女儿也是好的。” 梨初依偎在靳无妄怀中,靳无妄如今待她情深缱绻的模样才叫她难辨真假。 那刚才靳无妄便是欺瞒端王,为何连端王都在意她腹中骨肉,甚至在意到是男是女。 刚才得知她有孕在身,太子与宣王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梨初想起一事来,将军大婚至今三年未育,靳无妄曾在老夫人面前维护赵熙悦,说是他在战场中伤了根基。 后来上京城便有谣言靳无妄不行,只是碍于大将军战功累累,谣言没过几日便无人提起。 他们都以为靳无妄不举! 可靳无妄育子如何会影响他们,梨初又想到一件事来,别家宦官之家,或是名门望族,小妾多是通房丫头、贴身陪嫁、甚至还有烟花之地的女子。 可将军府的小妾除了她这个意外之外,皆是宦官小姐,最差不过是富商之女。 梨初起先以为是将军府家风严谨,后觉得是靳无妄战功累累身份尊贵,如今……她恍然大悟…… 这是比着…… 梨初被这个揣测吓得不轻,伸手搂住靳无妄的脖子,“爷,奴婢想为您生个儿子。” 靳无妄看着梨初眼中居然有几分视死如归之气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那就为爷生一个。” 梨初昂头吻住靳无妄性感的薄唇,跨坐在靳无妄身上,将他大手环过她细腰。 靳无妄自是动情,将梨初抱在怀中,心底却在低叹……她到底是想明白了。 他的真正身份。 第51章 皇后娘娘 梨初被皇帝陛下抬为贵妾的消息传入将军府时,赵夫人就在誊春居。 “这真是抓了一只老鼠咬米缸。悦儿,她如今成了贵妾可有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赵夫人忧心忡忡。 “娘,你放心梨初绝不会背叛我。”赵熙悦说道,“上次的事是我顾虑不周,而她却没有恩将仇报,梨初值得信任。” “那是梨初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若是她知道她的娘是怎么没的,定然会狼心狗肺对付我们。”赵夫人怒其不争道,“你警醒些,若是她有异心,你不仅要除掉她,还要自己去争宠!” 赵熙悦蹙眉,“女儿明白了。” 赵夫人怒意勃发地甩袖离去,出门时正好迎面撞见桃夭,扬起手给了桃夭一个巴掌,“好好伺候二奶奶!”便扬长而去。 桃夭捂着半张脸,很是不甘。 自从她嫁给如风,成了小将军夫人,府邸的丫鬟管事都会给几分薄面,私底下还喊一声萧夫人,此刻被赵夫人下了脸面,实在不痛快。 等会,赵夫人刚才说什么? 梨初的身世,梨初娘的死因? 桃夭敛起思绪,将茶点送进去,正想宽慰忧郁的赵熙悦,凤兰打外面闯入。 “二奶奶,皇后娘娘赏了好多东西下来,都是给…给……”凤兰结结巴巴,被赵熙悦瞪了一眼,才继续说道,“给梨初。” 耳侧“砰”的一声,瓷杯落地,仿佛砸在桃夭心坎上。 她还没见过赵熙悦发这么大火。 赵熙悦见丫鬟们变了脸色,敛起怒火,“你将东西接下来送至梨花满园,记得给宫里来的贵人茶钱,莫叫人白跑一趟。” “二奶奶,还是您体贴。”凤兰低声夸赞了一句,“可皇后的礼物到了,梨姨娘还未回府,也不知道哄着二爷去哪了。” 赵熙悦眸色幽暗了几分,手中帕子揉了揉,“到底是十八年华,得了宠一时忘形难免,你命管家去通报一声,让梨初赶回来谢恩。” “是。”凤兰转身离去。 赵熙悦思绪万千,缓缓开口,“去取上好的人参灵芝过来,随我去一趟慈心堂。” 桃夭分外吃惊,却不敢多言,连忙准备起来跟着赵熙悦去了慈心堂。 赵熙悦体态婀娜多姿,举手投足之间大气温婉,十分美艳又端庄。 “婆母,熙悦给您请安了。”赵熙悦缓缓作揖。 老夫人见着她的美态,亦有几分惊艳,仿佛瞧见了当初的那个女子,那个记忆中娇俏的小姑娘。 老夫人瞧见桃夭手里的物件,恍惚回神,近来怎么总是想起不该想的人,“坐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灵婉犯了大错,赵熙悦迟早会登门给她脸色,老夫人早有准备,想到这里眉目也有几分森严。 赵熙悦缓缓落座,“婆母,刚才宫里派人来了,给梨初送了厚重的赏赐,恭贺梨初获皇帝陛下抬爱为将军贵妾。” 老夫人神色淡淡,并未表露心情,“她是你的家生奴婢,得到皇帝陛下宠爱也是给你长脸。” 赵熙悦心中吃惊不小,这老夫人前些时候可是在要梨初的命,而之前毓琇之事,梨初反水她应当有所厌恶,可如今却好言好语,不过,她还有杀手锏。 “是,婆母说得是。只是,宫里来人,媳妇不知如何招待,特别是贵人。”赵熙悦说道。 “贵人?”老夫人出身高贵,年少时的密友至交,如今也是身份贵重,甚至天潢贵胄之中不乏有至交好友,在她眼中何为贵? 赵熙悦看引起老夫人注意说道,“是皇后娘娘的人。” “她!” 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瞬间收紧,目露凶光,“梨初入宫见了她?得了她的宠?” 赵熙悦见老夫人不加掩饰的怒火,心中窃喜,脸上却是担忧,“正是,媳妇不知如何接待宫内贵人,特来请教婆母。” “接待?”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她这一生困在深宅大院就是拜皇后那个毒妇所赐,皇后当年为了抢走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在她与靳大将军酒中下药,让他们盖被同眠,侮她名节,让她不得不嫁入靳府。 想起过往种种,老夫人恨意难消,“将东西连带着人扔出将军府。” 赵熙悦面露震惊之色,“婆母,那可是当今皇后娘娘,您这么做……” 老夫人冷嗤一声,“你照做便是。” 让她抢到皇帝陛下,抢到后位又如何。 没有显要的娘家,没有子嗣承继,如今太子端王各个跋扈,无论是谁承继江山,她朱秀敏到头来也是一个冷宫孤魂的宿命。 但就算如此,她还在挣扎自救,竟然打起了妄儿的主意。老夫人想起玉晴,便是难受,“香玉,玉晴不懂规矩,霸占妄儿多日,你带婆子去教导一番。” “是。”香玉带人离去。 “那媳妇也去照办。”赵熙悦缓缓应下。 “梨初何时回府,命她来慈心堂请安。”老夫人又冷声补充了一句。 “是,婆母。” 赵熙悦低声答应,离开慈心堂,“桃夭,你去通知凤兰,将东西与人婉拒,可要说明这一切是老夫人的意思。” 桃夭应下离去,心中有些难以言语的感触,赵熙悦这是特地来老夫人这里找事的。 目的恐怕就是给梨初使绊子。 桃夭赶到前院,碰见梨初归府,正应付着宫内的公公。 见桃夭焦急赶来,梨初诧异了一下。 “姨娘,可借一步说话。”桃夭低声说道,她原本一心一意一辈子侍奉赵熙悦,可赵熙悦近日来种种争夺梨初的行事实在令她胆寒失望。 梨初脸色微凝,点了点头,便让宫内的公公暂歇,自己与梨初去了后堂。 “老夫人命我等将礼物与人都请出去,而且……听闻皇后娘娘赏赐十分不悦。”桃夭虽然不知为何,却是如实禀报,“梨初姐姐,你先离开,莫要被牵连了。” “此事由我与凤兰来办,还有……老夫人命二奶奶寻你过去问话,你自己小心些。”桃夭又道。 抗旨不尊? 这可如何使得。 梨初愕然了一下,想起靳无妄马车上的警告,回府莫要提起见过皇后,莫不是因为老夫人。 老夫人与当朝皇后有过节? 梨初又想到自己的揣测,“你先将人跟东西按下,我再去问一下老夫人,莫不是二奶奶听岔了。” “我亲耳……”桃夭还想阻拦,却被梨初按下手。 梨初朝她一笑,“放心,我去去就回。” 梨初带着翠果来到慈心堂。 “奴婢请老夫人安。”梨初低眉顺眼道。 自从梨初成了靳无妄的小妾,将军府事事不顺。 如今梨初跟皇后攀扯上关系,老夫人更加不待见她,可又不得不顾虑她怀中骨肉。 老夫人心中长叹,若不是无胃生死不明,无妄子嗣单薄,她断不能容忍梨初这样卑贱的丫头。 “你入宫可见过皇后?”老夫人问道。 梨初跪在老夫人面前,仰头一脸恐惧之色,“奴婢差点儿在凤翔宫一尸两命!” “怎么回事?”老夫人分外震惊,原本打算为难惩治梨初一番,却听她突然诉苦又好奇起来。 “老夫人,奴婢也不知缘由。皇后娘娘要伤害奴婢的腹中骨肉,让宦官取了海碗粗的木棍子……吓死奴婢了。”梨初连声音都变得尖细。 “她好大的胆子,可你是如何逃脱的?”老夫人狐疑道。 梨初顿时抹起泪水,“奴婢苦苦哀求,皇后娘娘以奴婢腹中子出生后过继给玉晴为条件才放了奴婢。” 老夫人顿时拍着桌几而立,目光森严恐怖。 梨初呜呜地抽泣着,“老夫人,奴婢的孩儿是要过继给二奶奶的,断没有一子二母的道理,求老夫人帮帮奴婢,奴婢怕皇后娘娘会害奴婢。奴婢回府就听说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礼品……定然是为了提点奴婢这件事……” “人和东西我已叫人扔出去。”老夫人脸色微缓,“你莫要害怕。” “老夫人,皇后娘娘的人和送的东西扔出去是否会有欺上之罪……”梨初支吾道。 “皇帝陛下不会治我的罪。”老夫人笑了笑。 “可是……”梨初躬了躬身子,“奴婢不是老夫人,若是哪天老夫人不在府中,皇后一个问罪便要奴婢和孩子的命了。” 老夫人盯着梨初沉思,“你说得不无道理,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跟她翻脸,可我告诉你,我们将军府不怕皇后。” “往后入宫,皇后再宣你,你大可以不去。” “是。” 梨初点了点头,心想她哪敢这么放肆。 老夫人改了口,让梨初去谢恩,收了皇后的赏赐。可转身,就将东西扔进了臭水沟中,幸好也就是一些糕点,不是贵重物品。 梨初可以肯定,老夫人与皇后不和,其中缘由或许与靳无妄有关。 这个发现又佐证了梨初的猜测。 皇后无子,太子与端王斗法,无论谁输谁赢,皇后始终都是输家。 太子有前朝老臣保驾,端王有外祖家显赫家世,他们都不需要皇后的一臂之力,皇后只好将目标瞄准到靳无妄身上。 梨初想到这里竟有一丝兴奋,如果事实如此,那她腹中子就更金贵了。 梨初摸着小腹,若是一个儿子,与靳无妄便是一个助力。不过,那无疑也将危险带给他。 梨初送走宫里的宦官,桃夭送梨初回梨花满园。 路上。 “姐姐,你还记得你娘亲的样子吗?”桃夭小心翼翼问道。 梨初诧异了一下,“没有印象了,那时候我只有六岁,初十,三岁吧。” 说起这些,梨初又想起赵熙悦的好。 梨初见桃夭欲言又止,“怎么了?想你娘了?” “姐姐,我刚才听赵夫人和二奶奶说……若是她知道她娘的死因,定会狼心狗肺对付我们赵府……姐姐,赵夫人口中的她就是你。”桃夭露出一脸伤感。 梨初愣了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桃夭的手攥住了,“你亲耳听到赵夫人说的?” “是,我亲耳听到的。”桃夭无比肯定地点头,“姐姐,你娘是怎么死的?” “我有一天醒来,我娘就不见了,屋子地面都是血迹。我吓坏了带着我弟弟跑出去找我娘,再后来……我和弟弟流落街头被二奶奶收留。”梨初回忆道,双手不住发抖。 “我猜得没错!桃夭,我猜得没错。怎么会错啊。我和她这么像,初十的眉眼又和他……”梨初情绪激动难以平复,想立刻回赵府,问赵侯爷,她到底是谁的女儿,她娘又在哪里?是生是死,死在哪里? 梨初两行清泪滑落,桃夭见状抱住了她。 “梨初姐姐,你莫要害怕,我会帮你。”桃夭天真地说着。 梨初抱住桃夭,泪水止不住地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夜,梨初辗转反侧等到靳无妄应酬归来,跪在地上,“二爷,奴婢想求二爷一件事。” 她腹中子矜贵无比,靳无妄如今待她亦有几分真心。 她一定可以讨一个恩典的。 她要的不多,她只想找到幼时故居,找一找街坊邻居,问一问她的身世。 可即便是这样…… 梨初的下巴被靳无妄抬起,之上他漆黑如墨的双眸,那眸底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温情。 梨初视线落在靳无妄身上,愕然低呼,“二爷!您怎么受伤了?” 那皑皑白雪似的衣衫,胸前一片血迹。 靳无妄低头看了一眼,冷嗤了一声,那般漫不经心又有点阴郁自嘲,“这不是我的血,是……我兄长靳无畏的……” 第52章 就一点点 梨初非常震惊,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询问,只是起身拉住靳无妄的两只手,仔细将他看了一圈,“真的没有哪…哪儿伤着吗?” 靳无妄本是满身戾气,可不知怎么回事,见她一脸担忧不安,心底的不悦倒平复了许多,“没事。” “那奴婢让钱嬷嬷备水为您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梨初朝门外走,才走出两步,便难过地捂住嘴,双肩不断抽搐。 哭声亦断断续续传出来。 靳无妄上前,自身后环住梨初的腰,薄唇贴在她耳边,“怎么了?” 梨初摇着头仍然停不下来的流泪。 “是怕爷出事?”低缓的声音,透着温热气流传入梨初耳中,阵阵酥麻感令梨初头皮发麻,梨初身子竟然有种酸软感。 “不过几个不知死活埋伏刺杀,若不是无畏突然出现,爷早就料理了他们,早早回来了。”靳无妄低声说着,也算是哄着他的娇妾。 “刺杀?”梨初转身看着靳无妄,睁大双眼,“这里可是上京府,那些人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爷……实在胆大包天,该死。” 靳无妄说道,“确实该死也都死了。” “爷没伤着就好。”梨初低声叹道,“爷还没吃吧,奴婢再去命翠果去备吃食。” “吃的就不必了。兄长受伤还在前院,府医包扎之后,就得一同入宫面圣。”靳无妄低叹着。 “那奴婢快去准备。”梨初欲走,人却被靳无妄搂得更紧。 “爷身经百战,没有这么容易被几个刺客得逞,放宽心。”靳无妄却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梨初心中闪过异样情愫,轻推开靳无妄,拿出帕子擦去眼角的泪痕,“奴婢明白了。” 转身出了寝房,面上的忧色转瞬即逝。 靳无畏回来了,赵熙悦必然想与靳无妄和离,没有赵熙悦这个原身,她这个替身恐怕会受到此事的波及。 她无权无势,纵使怀着靳无妄的骨肉,孩子落地被抢走之后,她便什么都不是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干点什么。 梨初下了楼,喊来秀杉,立刻到前院去打探。 梨初伺候靳无妄沐浴之后,又与他亲亲热热了几许,目送他离去。 秀杉来到寝房,替梨初挽发,“姨娘,大爷伤得不重,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肤。” “大爷此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带了一名小厮。”秀杉欲言又止。 梨初抬眸看了一眼铜镜中的秀杉,“有事想瞒着我?” 秀杉连忙道,“不,不是,是奴婢一个猜测,怕说错了。” “无妨。”梨初拿起软香膏仔细涂抹脸的疤痕。 “奴婢怀疑这个小厮是女扮男装,眉目清秀,身型瘦小,耳垂有空,还有……胸口鼓鼓囊囊的。”秀杉一口气说完,看梨初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脸震惊,可转瞬又是一脸喜色。 “誊春居得到信儿了吗?”梨初问道。 “姨娘,恐怕整个将军府都知晓了。老夫人抱着大爷哭天喊地的抹着泪,派人喊了二奶奶过去,给大爷置办住处。” 那赵熙悦必然见到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厮了。 梨初眉梢微挑,看来赵熙悦想与靳无妄和离嫁给靳无畏的想法恐难以得逞了。 梨初面无表情让秀杉退下,躺在床上,心里念着的还是身世之谜,娘亲失踪之谜,连连噩梦。 翌日,梨初带着秀杉给赵熙悦请安,赵熙悦的脸色十分难看,显然郁结难舒。 玉晴以白纱遮面,众人都知她昨日被香玉教训,背地里偷笑。 “大爷归府,又被皇帝陛下下旨封了大将军军衔,老夫人属意府中热闹热闹,打算大摆宴席,你们有何建议?”赵熙悦说道。 底下姨娘窃窃私语,梨初却在惊叹,大将军军衔易主之事,那兵权……呢 于将军府而言是左手过右手之事,可于靳无妄而言……可是微妙得很。 戏班,放火炮,宴请上京城的达官显贵,诸如此类的建议层出不穷。 梨初跟着附和了几句,待她们离去,则如往常被赵熙悦留下。 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极其微妙。 “梨初,他竟带了女子回来。”赵熙悦又难过又是气愤。 梨初为赵熙悦端了一杯人参茶,“二奶奶,或许只是一个可怜见儿的。您当初不也可怜奴婢与初十发了善心。” “那如何一样,你与初十是孩童。那可是大大的一个姑娘家。”赵熙悦言语间扫了一眼梨初饱满的胸型。 梨初察觉不出赵熙悦的异样,她每次提起救命之恩,赵熙悦也是如此,不是她遮掩得好,便是已经遮掩习惯了。 “二奶奶,还是先问清楚,莫要冤枉了大爷。”梨初苦口婆心似底开口。 赵熙悦愁容满面,“我也想与他单独相见,可是他……”她忽地双眼一亮,“你替我去见,此刻在前院提花楼,与二爷饮酒作伴。” 梨初也是好奇,也想早知根底,“奴婢去怕不妥当吧。” “你如今是二爷的宠妾,二爷昨夜被刺杀,你关心二爷的身子,自是害怕他离开,想时时刻刻黏着人,乃再正常不过之事。”赵熙悦教导道,“梨初,你罪知我心。若无畏没有对不起我,我必要跟二爷和离,嫁给无畏,到时我一定想法子把这个位子让给你。” 梨初惶恐起身,“二奶奶,奴婢从未有过觊觎之心。” 赵熙悦瞧梨初惶恐不安的模样,笑着握住梨初的手,“到时我乃大奶奶,你乃二奶奶,往后姐妹二人还在一起该有多好。” 梨初心中顿时酸涩反复,姐妹二字默默念来,分外讽刺。昨日,老夫人之所以赶走皇后娘娘的人,又唤她到跟前质问,都是赵熙悦的手笔,若不是她技巧化解,免不了又要一顿斥责,说不定还会棍棒伺候。 若是挑起老夫人与靳无妄之间的不和,她又是罪加一等。 赵熙悦如此反复给她使绊子,这一句“姐妹”可难抵消。 梨初感动地冒着泪光,“奴婢这就去前院。” 赵熙悦拍着梨初的手,“带上小厨房的燕窝蜂蜜水。” 梨初带着秀杉来到前院提花楼,大门敞开着,门口戒备森严,不止有护院还有清风如风。 如风与梨初已有多日未见,听闻梨初抬了贵妾,又见了皇帝陛下,日子顺遂,心里也算聊以慰藉。 “求见二爷。”梨初说道。 “姨娘稍候。”清风拱手入内。 梨初透过敞开的大门,便能瞧见靳无妄与靳无畏坐在大厅之中,迎面品酒叙话。 清风上前问讯之时,耳边传来如风的声音,“桃夭将你的事告诉我了,我这几日就走一趟,替你查清楚真相。” 梨初愕然回头看向如风,刚想出声让他不要这么做,可清风已经回来。 “二爷请姨娘入内。”清风说完,视线在两人间来回巡视。 梨初默然走入院子,看着眉清目秀的小厮给两人倒酒,小厮的含水秋眸并未从靳无畏脸上挪开,见他饮酒又不时蹙眉,多情善感的模样倒十分可爱,是一个多爱之人。 梨初走入厅中,“奴婢给大爷、二爷请安。” 厅中三人视线皆落在梨初身上,靳无妄伸手扶起梨初,大手自然环着梨初的腰,软语道,“怎么来了?” 梨初张嘴欲言,却被对面的靳无畏惊讶声打断,“这是……梨初?” 梨初又一作揖,“大爷没有认错,奴婢原是二奶奶的陪嫁丫鬟,如今……”她露出几分羞涩来,偷瞧了靳无妄一眼,红着脸继续道,“如今是二爷的人。” 靳无畏愣了好几瞬,“如此缘分,难怪多年不见,一向严肃沉闷的二弟也能露出几分颜色。” 话音落下,梨初被靳无妄揽入怀中,落座在他大腿之上,梨初便与靳无妄对视住,听他开口夸赞,“大哥,我这个小妾哪儿都好,如今已怀了我的骨肉,我很快就做爹了。” 言语间,靳无妄很是得意,看向靳无畏,“可大哥身边却没有一个暖床之人。” 梨初听到这句话看向那个小厮,果然见小厮皱眉不悦,手里的酒壶亦有抖动。 “不过,你能活着回来又承继大将军军衔,必会有名门淑女青睐,很快也是老婆儿女热炕头了。”靳无妄说着,还掐了一把梨初腰间软肉,很是暧昧情欲。 梨初诶叹了声,将脸埋入靳无妄胸口,声音讷讷地,“二爷好坏,捉弄奴婢……” 惹得靳无妄笑了起来,起伏的胸腔里共鸣许久。 梨初双手搂着靳无妄的背,脱掉了手中戒指,她推着靳无妄起来,“奴婢东西掉了。” 梨初说罢,便是起身蹲在了地上摸索,抬起眼皮那一幕,便见小厮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被靳无畏攥在手里。 梨初的双手落下来一股力道,人被扶起,“这种小事你莫要亲自动手。” 梨初看上靳无妄担心的眉眼,看上去是真的,心头有一阵不自在,轻轻嗯了声。 在她起身之时,靳无畏与小厮的手已经分开了,清风如风奉命进来找戒指时,他们已然是一本正经。 梨初坐在靳无妄身侧,心情并不算舒畅,甚至胸口有些堵得慌。 赵熙悦与靳无畏从神交到订情,再到……靳无畏在战场之上失去下落,赵熙悦苦等久盼,心中的苦楚梨初旁观者清。 如今,情深甚笃却是这般破败的局面,梨初很是心酸。 “二爷,这是二奶奶为您炖的燕窝蜂蜜水。”梨初适时出声,三人的目光又落在她手上。 靳无妄神色淡淡,“大哥,这碗汤适合你。”伸手将炖盅推到靳无畏面前。 靳无畏看着炖盅几眼,又将炖盅推回,“补血益气的才适合我,这是弟妹给你炖的。” 靳无畏示意自己手臂的伤,这时小厮取碗舀了半碗鸡汤放到靳无畏面前,靳无畏并不看她,却是拿起勺子喝汤。 靳无妄眸子暗了几分,将燕窝蜜蜂水放到梨初面前,“往后叫二奶奶不用费心,这些汤汤水水适合你们女子养生,不适合我们爷们。” 靳无妄这句话不重却拒绝得明显,梨初默了声,一脸得不悦。 炖盅内的燕窝蜜蜂水一直放到凉都未有被掀开盖子。 梨初搀着醉酒的靳无妄回梨花满园的路上,忽然想起帕子留在了提花楼,便将靳无妄交给清风如风,带着秀杉折返。 忽听院内一声“砰”响,梨初透过院门门缝,瞧的是画着公鸡的炖盅在院子地上四分五裂,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姑奶奶,你小点声。”靳无畏的声音传来。 “她已为人妇,却还想着勾搭你,如此不知羞耻,你们男子心里最喜欢这种自命清高又背地里耍手段的人,是不是?”这个小厮长发披肩,头顶布帽已除,双手叉腰十分泼辣。 靳无畏抱住小厮,“莲儿,炖盅的燕窝蜂蜜水不是给我的。” “可你最喜欢喝啊。”唤做莲儿的小厮生气地拍打着靳无畏的肩头,“你若负我,我定会让你后悔。” “莲儿……”靳无畏捧住莲儿美艳动人的小脸,软声哄着,“我怎么会负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没有你,我早已死在边陲。更何况你……还给我生了楚儿。” 莲儿听到他这番话才稍稍消了气。 “莲儿可是嘴说干了。”靳无畏端起桌面的茶水,饮了一口,又嘴对着嘴喂到莲儿口中,茶水沿着水乳交融之处流下。 软肉黏着软肉,银丝卷着银丝。 情\/欲之音不断从提花楼充溢出来。 梨初猛地收回视线,又去捂秀杉的眼,“这帕子不要了。” 梨初低叹了一句,带着秀杉折返回梨花满园。 梨初诧异的是,靳无妄走了,连护院也走了。那刚才护院与如风清风都在,这是防备着靳无畏的缘故。 他们兄弟之间,怕也有嫌隙了。 梨初回到梨花满园,心里想着如何与赵熙悦禀报此事,刚进了门,身子便被靳无妄揽住,人被压在门上。 “阿梨,刚才生气了?”靳无妄眼中是柔情,声音发软似浸润过蜜糖一般。 梨初心口扑通乱跳,“奴婢没有。” 刚说了四个字,唇瓣便被靳无妄的薄唇贴住。 柔软的触觉,似电流一阵阵闪过,令梨初心悸了一下,想推开靳无妄,伸出的手却也只能攀住他的双肩。 “阿梨…唔…莫要…唔…生气…”靳无妄边说边吻住梨初,“若是…唔唔…阿梨…炖的…爷会喝…唔!” 靳无妄堵上梨初的樱桃小嘴,梨初脑海一阵空白,因为他的话,也因为他的情动。 可嘴内弥漫的酒精气息令梨初惊醒过来,他是醉了,他是把她当作了赵熙悦。 靳无妄大手探入梨初里衣,抓住了春色一团。 梨初惊呼出声,人被抱起架在梳妆台上。 靳无妄的吻密密麻麻从她耳边一直往下低啄,柔软的触感令梨初阵阵发抖。 靳无妄啄到梨初胸口,梨初难耐地轻吟娇喘。 身子突然被翻转,梨初站在梳妆台前,媚眼如丝,望着铜镜中,衣衫不整,胸前一片白皙的自己,还有上面的两只带着薄茧的大手。 靳无妄咬着梨初的耳垂,也在看着铜镜中的她,眼中星火点点,“阿梨…爷把持不住了…就一点点…嗯?” 第53章 通敌之罪 梨初自然不会让靳无妄因为一己之私欲害到她的孩子,低呼出声,“二爷,大爷身旁的小厮是一个女的。” ”奴婢刚才落了手帕折返回去寻找,居然见到他们……大爷还说,多谢莲儿给他生了叫楚儿的孩子。“ 听到这句话,靳无妄果然停下手中动作,双眸也变得清明了许多。 梨初轻轻挣扎,转身搀住靳无妄,”二爷,大爷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隐瞒那个女子的身份吗?若真是为靳家诞下麟儿可是功臣。“ 靳无妄目光幽暗在梨初小脸蛋上低转,”这件事若是属实确实不该委屈了人家。“ ”那奴婢告知二奶奶,让二奶奶去打点打点。“梨初低声说着,赵熙悦若是得知真相一定是伤心欲绝,到时候靳无妄乘虚而入,岂不美哉。 梨初的小脸却被扶起,听靳无妄说,”阿梨,你刚才来提花楼时,在门口与如风说什么?“ 梨初眨了眨眼,“桃夭这几日不理如风,如风请我帮着劝劝。” 靳无妄若有所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低下头堵上她的唇,缠着她的舌头,让她只能呜呜叫着,发不出一丝声音。 梨初心跳急速加快,因为缺氧小脸涨得通红,被放开时,露出羞怯之意,人趴在他怀中,低喘不止,“二爷,您也不知道护着点儿奴婢的肚子。” 换作平常,梨初哪敢说这种埋怨的话,可这几日靳无妄让她越发不安。 她可不会认为靳无妄对她动了真心,他对赵熙悦三年如一日的期盼才叫真。 与她不过是一晌贪欢。 靳无妄摸着梨初的小脸蛋,他这忍了又忍,还不够护着,不过他有正事也不跟梨初计较,“歇着吧。” 梨初扶着靳无妄上床,又是醒酒汤又是彻夜照顾,靳无妄翌日醒来,梨初还懒洋洋地困在他怀中。 清风立在外面,“二爷,大爷上朝去了。” 靳无妄脸色阴郁不定,给梨初盖了被子,起身开了门,“让你去核实大爷的所说的,如何了?” 候在外面的钱嬷嬷想进去为靳无妄穿衣梳洗,却被靳无妄拦下,怕打搅了梨初。 钱嬷嬷便在门外替靳无妄梳洗穿衣。 “正在核实,这里离边陲远,已是八百里加急。”清风说道。 “再查一查女人孩子。”靳无妄说道。 清风立刻领命离去。 靳无妄穿戴整齐,见梨初还睡着便让钱嬷嬷不要打搅,便离开了梨花满园。 木架子床上,梨初睁开双眼,看来靳无妄与靳无畏两人是不会和睦相处了。 那不正好让老夫人不痛快,最好是剜心刺骨之痛。 梨初缓缓起身,梳妆打扮之后,去了誊春居,将昨晚在提花楼所见所闻告诉赵熙悦,“二奶奶,二爷让您帮着给那个小娘子置办一下吃穿用度,莫叫大爷委屈了她。” “奴婢来时得知大爷去上朝了,看来皇帝陛下有许多话要问。”梨初淡淡说着。 现在那个莲儿可落单了! 赵熙悦手中帕子早搅得凌乱,“来人!随我去提花楼瞧瞧。” 桃夭与凤兰立刻领命。 “二奶奶,二爷宿醉奴婢伺候了一夜……”梨初脸色却是惨淡,揉着太阳穴。 “你回去歇着吧,腹中麟儿要紧。”赵熙悦说道,也无心去想梨初为何不愿意淌趟浑水。 “奴婢告退。”梨初作揖离去。 梨花满园,梨初坐在花架子前面,让秀杉教着刺绣。 “姨娘,您莫要累着眼睛。”秀杉提醒道。 “不怕,我想给麟儿绣几件肚兜、小衣裳,虎头帽……”梨初笑了笑,天光越发明媚,晌午的日头烘得人心暖洋洋的。 这时,翠果神色严肃从外面回来,“姨娘不好了,二奶奶的丫鬟把大爷带回来的小厮打了。” “哪个丫鬟?”梨初下意识问道,绣针也提了起来。 “是凤兰。” 梨初又继续按着绸缎,将绣针穿过去,心绪平复下来,不是桃夭便好,“那是小厮犯了规矩吧。” “若是犯了规矩倒好了……如今大爷也回来了,还与二奶奶产生口角,护着那小厮,口口声声说小厮是他的结发妻子。” “既是结发妻子为何如此鬼祟?要扮成小厮混回来。”梨初拔高了音量,一副护主的模样。 “姨娘…”翠果附在梨初耳边,“她是辽人!” 什么!? 梨初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手也是抖的,“二…二爷知道了吗?” “那小厮被打了不肯罢休,还拿辽国话骂人,可不就全知道了?”翠果也觉得事情太大,声音都是压着说。 “如今,大爷二爷就在慈心堂,二奶奶与小厮也在。”翠果说道。 梨初听到这些,大感不妙,这将军府后宅可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有,各方势力集结之地,这个消息恐怕很快会传出去。 万一太子或是宣王扣靳家一个通敌的罪名,那可怎么办? 这时,清风迎面走来供手道,“二爷请姨娘去慈心堂。” 请她去? 梨初虽然诧异却还是极快收拾起来,这种大场面请她一个小妾过去做什么? 一路忐忑至慈心堂,大爷与小厮莲儿跪在厅中,赵熙悦与靳无妄坐在下首,老夫人则拄拐在屋内踱步,显然气坏了。 梨初缓缓作揖,也不敢出声。 靳无妄朝梨初招了手,梨初缓缓走近,便被揽腰按在他腿上,惊得梨初差点儿就弹站起来。 这种场面着实不是该秀宠的时候。 老夫人睨了梨初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靳无畏,“你若搞出这种事来,还不如音信全无死在外面。你这是要害死靳家呀!” 靳无畏一脸愧疚,却牢牢抓住小厮的手,“娘,儿子与莲儿真心相爱的。若没有莲儿救儿子于战火之中,儿子早就死了。” “你就该死!”老夫人急得抬起拐杖砸在靳无畏身上,那拐杖前端紧接着被小厮莲儿抓住。 莲儿力气大,抓得拐杖不松手,老夫人竟没了办法,也让在场众人暗暗吃惊。 “你打我可以就是不许打无畏!我是辽人又怎么样,我不杀邺国人,也不与邺国人为敌。”莲儿如此耿直说道。 靳无畏焦急地按住莲儿的手,莲儿便把手放开了。 香玉连忙搀住老夫人落座,还给老夫人拍着胸脯,生怕老夫人一口气顺不下来噘过去。 “妄…妄儿,你立刻进宫面圣,带着你大哥去辞了大将军之位,莫要教他疑心。”老夫人气虚说着,看着靳无畏又是一脸的怒其不争,颓败哀嚎着,“你大哥完了,完了!以后靳家靠你了!” “你这个不孝子……”老夫人骂了一句,“休想让这个女人进我们靳家的门,连带着那个孽种我永远不会认!” “来人!将这名女子绑起来,送至上京府交由他们发落。” “娘万万不可,莲儿又怀上我的骨肉……牢狱之苦她受不住的。”靳无畏哀求道。 老夫人面色越发森严,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你若还觉得自己是靳家子孙。那就堂堂正正跟着无妄去宫里,将一切罪责揽下来,若皇帝心善留你们两条命,带着这个女人回辽国,我生死与你不必再见。” “娘!”靳无畏想不到疼惜自己的娘会这么绝情,“莲儿给您生了一个大孙子名靳楚,如今怀上的也是儿子。” 老夫人横眉冷对。一拐子打在靳无妄头上,那血迹便顺着脸庞滑落,恼怒非常,“滚出去!” 莲儿惊呼起来,连忙拿丝帕抵住靳无畏的伤口。 靳无妄这才开口,“带大爷下去包扎。” 清风与如风便进来,搀着靳无畏下去。 那莲儿自然也跟了出去。 “想不到啊,我竟然生了一个多情种!”老夫人怒火攻心,捂着发疼的心口,对靳无妄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怕是要牵连靳家,牵连你了。” 靳无妄神色淡漠,“娘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只是大哥恐怕得受点罪。” “那是他活该,能保全一条性命都是你做兄弟得重情重义。”老夫人又说道。 靳无妄默然抬眸去瞧木讷坐在原处的赵熙悦,将梨初轻扶起,“别担心,这件事爷会处理好,你只要安心养胎。” “是。”梨初低声答应着,自然知道靳无妄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这才是靳无妄唤她来的目的,气赵熙悦。 靳无妄又抬眼去看赵熙悦,“夫人?” 赵熙悦听到靳无妄的呼唤,回过神来,“二爷?” “你好好照顾梨初。” 赵熙悦幽暗的目光望向梨初,瞧着梨初穿戴华丽满头珠翠,往常伺候她的双手如今被靳无妄的大手紧紧握住,两人站在一块儿倒生出几许般配来。 她想到靳无畏与莲儿心痛如绞,却还不得不堆起笑容,“二爷,您放心。” 纵使赵熙悦这般温柔,靳无妄的视线也没有多停留一秒,转眸就瞧着梨初,眼中柔情似水。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自作自受! 靳无妄带着包扎好伤口的靳无畏进了宫,老夫人命管家打发了莲儿出府,倒没有真像自己所说绑去上京府,到底是亲儿子也想着保一保。 梨初跟着赵熙悦离开慈心堂,赵熙悦失魂落魄走到九曲回廊,人险些站不住,得梨初搀扶才稳住心神。 赵熙悦按住梨初的手,“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与我急赤白脸!他早就忘了我,可我却苦苦等了他三年!” 两行清泪顺着赵熙悦姣好的面庞落下,“我心里好苦啊,梨初。” “二奶奶,此时绝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通敌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二爷入宫就算保住靳家,恐怕也保不住大爷,就算保住大爷,也保不住莲儿。”梨初分析道,“若是莲儿保不住,大爷被贬官为庶民,二奶奶还愿意追随他吗?” 梨初心想邺国之内没有比靳无妄更会打仗的能人,而靳无妄的隐秘身份也不会让他受到连累。 跟着靳无妄是活,跟着靳无畏前面便是一片黑暗。 赵熙悦犹豫了,过去种种情意浓浓的画面,仿如隔世,“梨初,大爷他不爱我了。” 梨初握住赵熙悦的手,“那奴婢劝您接受二爷。” “二爷……”赵熙悦看着梨初,见她没有半分不悦之态,“我看得出来二爷心中只有你。” “二奶奶,奴婢觉得二爷一直拿奴婢气您,其实心中一直爱着您。”梨初低声说着。 “果真如此?”赵熙悦有些不敢置信。 “自然。” 梨初实在想不出靳无妄这几日为何对她这么怜爱,是真的生出一丝真情,还是另有目的,又或许只是为了她腹中子。 赵熙悦没了靳无畏,自然会想起靳无妄的好,与其她不断使绊子害她,不如她将靳无妄双手奉上。 赵熙悦握住梨初的手,“你不怪我?” “二奶奶,您和二爷都是奴婢的主子,为主子分忧理所应当。”梨初说着。 “待事情有一个结果,您就好好地和二爷过。”梨初笑了笑,摸着自己的小腹,“奴婢再为二爷与二奶奶生个麟儿,奴婢也就无憾了。” “梨初……”赵熙悦这一刻是愧疚的,她想不到经过这些事梨初对她一如从前。 两人又说了许多话,梨初回了梨花满园,坐在花架子前面继续刺绣。 若是靳无妄心系赵熙悦,她从中做梗,亦靳无妄的英明,以及遍布整座将军府的护院眼线,她一定逃不过他的眼,最后下场恐怕十分凄惨。 梨初想起采莲、郑秀娘、毓琇等等香消玉殒在后宅的诸人,心头似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疼痛。 她不能逆着他,要顺着他的心思。 “翠果,你去前院候着,二爷若是回来赶紧来报。”梨初还是不放心,不知道他们此去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翠果应下离去。 转眼夜深,梨初将绣好的肚兜扬在手中仔细看着针脚,很是自豪。 一双大手从她腰间穿过,将她抱入一个冷硬的怀抱。 梨初闻着熟悉的熏香,转头递上去手中的肚兜,“二爷,您瞧瞧,给我们的麟儿的。” 靳无妄接过看了几眼,“手工真好。” “多谢二爷夸赞。”梨初脸上都是慈母的笑,转眸又道,“大爷的事怎么样了?” “皇帝陛下震怒,撤了大哥大将军军衔,邺国之内恐怕没有大哥的容身之地了。” 梨初梨初震惊表情,很不解道,“大哥为何冒这么大的风险带这个女子回来?” 靳无妄的表情也是冷沉,环在梨初腰间的手收紧,梨初连忙道,“奴婢逾越了,不该问。” “不,你说得对。他没有理由冒这么大风险回来,若顾念娘亲,偷偷回来瞧一眼便是。偏偏在大街上,行救我于刺客手下,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靳无妄思虑道。 梨初听到靳无妄的话,心思越发地重。他如今怎么什么心思都与她诉说,是将她当作自己人了? 虽说梨初一直盼着这个,可突然而至还是叫她惶恐。 “二爷,大爷此刻身在何处?”梨初问道。 “与那个莲儿一同被囚禁了,在哪儿连我都不知道,等皇帝陛下消气,我再去求情。”靳无妄说道,低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小妾,“爷可一口饭都未用上。” 梨初回过神来,“奴婢备了燕窝粥,奴婢去命钱嬷嬷准备好。” “嗯……不急……”靳无妄攥住梨初的下巴,便吻住梨初的唇。 这时,门外传来凤兰的声音,“二爷,二奶奶请您誊春居用膳。” 梨初察觉到眼前人身形一顿,缓缓将她放开,“二爷,快去吧。” 靳无妄看着梨初眼中没有丝毫不悦,反倒映照烛火摇曳着星火,心中有一丝烦躁,也只是淡淡嗯了声。 宠着这丫头原本是为了避开夺嫡之争寻的一个借口,也是为了气赵熙悦。 如今,目的看似已经达到。 可他心里像生了藤蔓似的,想缠着她。 “二爷,您快去吧,别让二奶奶等急了。”梨初轻轻推着靳无妄的胳膊肘,靳无妄便抬脚离去。 梨初看着桌几上摇曳的烛火,有些失神。 “姨娘,上菜吗?您等了二爷一天了,也该吃点了。”钱嬷嬷上前道。 “嗯,上菜吧。” 梨初坐在桌几前,拿起筷子吃了两口,为对面的空座位摆上碗筷,再倒上一杯酒。 她在等另一个结局。 若是靳无妄今夜回来,她自然是要演上一幕伤心吃醋的模样。 若是不回来,她也该知道从今以后如何自处了。 梨初摸着小腹,心里惦记的是昨日如风的话,如风去了吗?能查到吗? 烛火燃了过半,楼下忽然传来拍门声,紧接着是桃夭焦急的喊声,伴着楼梯被踩踏地震动声,冲耳而来。 第54章 麝香由来 梨初被这声音恼得脑瓜子疼,小腹一阵抽痛,脸色并不好。 桃夭气喘吁吁跑上楼来,低呼,“梨初姐姐,二爷要赶凤兰出府,连二奶奶的话都不管用,你快跟我过去帮着劝一劝吧。” 梨初听到是凤兰出了事,心中没有波澜,只是问道,“出什么事了?” 可是桃夭紧张地不得了,还将梨初搀起来,往楼下扶。 梨初看着桃夭这么着急,目光温柔了几许,也算急她所急吧,跟着桃夭出门。 路上,桃夭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凤兰伺候靳无妄和赵熙悦的时候学嘴说了两句梨初的坏话。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梨初刚走近誊春居就听院内传来凤兰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梨初被桃夭搀进,看到凤兰被五花大绑在长椅上,臀部上面布料渗出不少鲜血,看着刺目惊心。 凤兰见到梨初进来,伸手抓住梨初的衣角,“救……”字还未说出来就晕了过去。 梨初心里戚戚然,走到廊下,“二爷、二奶奶,梨初求见。” “进来吧。”屋内传来赵熙悦的声音,看似平静。 桃夭掀了帘子扶梨初进门。 梨初走入屋内,就闻到一股不寻常的香味,靳无妄脸色奇差坐在太师椅上,而赵熙悦则有些衣衫不整地立在一旁。 “二爷,凤兰有口无心,求二爷莫要动怒伤身。”梨初上前一步,见靳无妄神色肃穆,可脸颊却浮现一抹异常得红。 梨初的小手被靳无妄的大手攥住,揉了揉。 “她污蔑你,你倒心善还替她说话。”靳无妄将梨初朝怀中揽,直接按在大腿上。 靳无妄灼热的气息喷在梨初脖间,梨初抬眸看去,见他眼球血丝斑斑,眼中充斥着邪欲。 这让梨初心中警铃大作,她恍惚地以为自己又回到他们稀里糊涂初相拥的那夜。 梨初震惊回眸赵熙悦,是二奶奶使了手段吗? 可是,她在靳无妄心中乃是仙女一样的人物,深得他意,她怎么会需要耍这种手段。 梨初一时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伸手搂住靳无妄的脖子,近在咫尺亲密暧昧的举动令赵熙悦的脸色顿时铁青。 梨初手指轻轻摸着靳无妄的耳朵,大腿碰到了小靳无妄,感受到越发昂首的样子! 梨初得出了一个结论,“二爷,既是她从后宅听来的胡言,便不是她真心。奴婢与她自小一起长大,总归有些旧情,奴婢相信凤兰不会坑害奴婢的。” 靳无妄看她的目光带着情与欲,大手滚烫捧着她的小脸,轻捏她的鼻子,“污蔑你腹中麟儿非爷亲生的谣言,爷绝不会姑息!” “杀一儆百之后,后宅必不会再有口舌招摇之人。你可明白?” 梨初听着靳无妄耐心解释,回头瞪了桃夭一眼,居然是这样的一件紧要事,桃夭为何不与她说清楚。 梨初回眸赵熙悦,目光迸发出冷意,手慢慢地从靳无昂的脖子落下来,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看来,靳无妄对赵熙悦已经失去了原来的爱意。 连被下了药都能做到清心寡欲,实在匪夷所思! “哎哟——奴婢的肚子——”梨初低呼出声。 靳无妄担忧地抱紧梨初,朝桃夭说道,“快请府医!” 赵熙悦也是紧张,“桃夭,你快去。” 梨初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腹传来阵阵疼痛,小手抓住靳无妄的衣襟,“二爷,奴婢好痛,奴婢好怕,好怕孩子……” 这种时候,她再不好好抓紧机会,将靳无妄牢牢抓在手里,她也就白活了。 “阿梨,莫要担心,没事的。”靳无妄将梨初抱起,放到梨花木床上。 赵熙悦的床。 梨初紧紧抓着靳无妄的手,轮到她表演的时候,是一瞬都不想错过的。 赵熙悦站在后面冷冷看着这一切。 桃夭慌乱跑出寝房之后,很快带来了府医。 “快给阿梨看看。”府医上前给梨初把脉之后,“二爷、二奶奶,姨娘应该是不小心用到了麝香之物!” “麝香!”赵熙悦惊愕出声,“那可是不孕落胎之物。” 靳无妄勃然大怒,“将军府内居然有人敢谋害梨初,和她腹中的骨肉,实在可恨。” “二爷,定是梨初身旁的人,还有东西。妻以为应该立刻派人控制住梨花满园的丫鬟,还有搜查梨花满园。”赵熙悦说道。 “照办!”气头上的靳无妄说道。 门外立刻有护院称是离去。 梨初这时捂住自己的脖子,“二爷,奴婢…奴婢呼吸不过来了……” 靳无妄立刻抱起梨初的上半身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还不看看怎么回事。” 话对府医说。 府医擦着冷汗,再诊再报,“姨娘可对什么过敏?” “杏花。”梨初艰难地吐字。 听到这两个字,靳无妄和赵熙悦的表情各异。 府医起身在房内绕了一圈,而此时靳无妄将梨初抱得更紧。 她杏花过敏,却屡次做杏花饼给他和赵熙悦吃。 如此委屈自己取悦他们,让他怎么能不感动。 而赵熙悦的美眸却眯了眯。 府医拿起香炉在鼻尖嗅了嗅,突然大喊了一声,“二爷!这种熏香是含了麝香、催情散、杏花粉的香。” 靳无妄冷冽黑眸瞬间碾压在赵熙悦的身上,“催情散?麝香?” 赵熙悦愕然睁大双眼,“二爷,妻什么都不知道。” “拿出去!”靳无妄瞪着赵熙悦却对府医吩咐。 府医立刻命医女将炉子拿出去。 “来人将誊春居经手香炉的丫鬟仆人全部锁了,还有……”靳无妄健步上前,冷厉的气场将赵熙悦围住,“二奶奶连誊春居的奴婢都管不好,实难当家作主,从今日起将管家之权交由老夫人,二奶奶不准离开誊春居,直到查清楚为止。 ” 靳无妄说完,赵熙悦顿如五雷轰顶。 赵熙悦从来没有被靳无妄这么对待过,一时心慌,帕子搅在掌心,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过去的三年有多么傻。 若是罪名坐实,她又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二爷,誊春居的奴婢绝不会做出此等事。”赵熙悦说道,“有人陷害我。” “有没有做过,审了就知!”靳无妄横抱起梨初,走出寝房。 梨初依偎在靳无妄怀中,忍受着小腹抽痛的折磨,不发一语看完了两人的决裂。 她被靳无妄一路抱到懿德轩,心里一直盘算一件事。 她并不知道自己被下了麝香,只是闻到炉子香味有异,靳无妄更是不对劲,这才想办法让府医去查炉子。 想不到炉子里居然会有麝香。 赵熙悦或许会在香炉内放置催情散,可麝香……久闻不孕…… 赵熙悦纵使要害她也不该选择这种方式,害人害己,更何况赵熙悦并不知道她会过去。 梨初这么深思着,此刻躺在长榻上,身旁靳无妄正被府医诊脉。 “二爷,催情散对身体伤害较大,我立刻开服药让您服下。”府医说道。 “姨娘呢?”靳无妄问道。 “梨姨娘幸好闻得麝香不久,并无大碍,一会医女会把药送来。”府医又道。 “二爷,真的是二奶奶屋内的熏香缘故吗?奴婢在去誊春居之前小腹已有不适。”梨初说道。 “府医,你去梨花满园看看可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靳无妄蹙眉吩咐。 府医立刻下去。 “二爷,麝香久闻不孕,二奶奶若是在自己寝房中下麝香岂不是害人害己。”梨初伸手拉住靳无妄的大手摇了摇,一副讨好的小女人之姿。 靳无妄重重握着梨初的小手揉捏,“这件事你不要为她说话,有或没有,审过誊春居的奴婢便有答案。” 靳无妄掌心的灼热渡到梨初小手,梨初抬起眸子,对上靳无妄满是欲望的双眼。 她可以确定在靳无妄心中,她和她腹中子的份量不轻,甚至有可能超过了赵熙悦。 “二爷…”梨初挣扎着想将手抽出来,娇小的身子却被他焦急地抱入怀中。 “阿梨……”靳无妄咬着梨初的耳垂,低磁的声音缓缓流淌入耳。 如电流爬过全身,梨初微微发抖,双手卷上他的脖子。 这时,后院。 赵熙悦被夺了管家之权,使用催情散媚上,用麝香毒害梨初腹中骨肉的消息不胫而走。 玉晴得到消息,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只需要走最后一步棋就可以干掉赵熙悦,便带着春花前往慈心堂。 第55章 三个孩子 翌日,梨初醒来时,靳无妄已不在身边。 钱嬷嬷伺候梨初洗漱更衣,秀杉与翠果一前一后摆放着早膳。 秀杉的脸色十分难看,屡次抬眸看梨初。 “昨夜二爷命人搜查梨花满园可找出什么?”梨初夹起一口腌黄瓜问道。 “梨花满园并无可疑之物。”钱嬷嬷低声回禀。 “那便好。”梨初看了钱嬷嬷一眼,“那我午后就搬回去。” “嬷嬷昨夜定然没有歇好,快下去吧。有她们伺候就行。”梨初极其宽容亲和。 钱嬷嬷心里感激,“多谢姨娘”便离开了厢房。 钱嬷嬷走后,秀杉这才开口,“姨娘,今早誊春居的婢女开口了,香炉里的催情散、麝香都是二奶奶指使着放的。” “人证物证俱在,老夫人要二爷休掉二奶奶。”秀杉补充道,“这可如何是好?” 梨初放下筷子,接过翠果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是哪个婢女?” “是二等丫鬟,与奴婢是一块儿的,叫秀凤。”秀杉说道。 “凤兰与桃夭出嫁,虽然还在二奶奶跟前当差,可到底是别人家的媳妇,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二等丫鬟们便出了头。”秀杉说道。 梨初看着秀杉,“你想让我做什么?” “奴婢不相信二奶奶会做出谋害您腹中骨肉的事。”秀杉跪在梨初身边,“求姨娘向二爷为二奶奶求求情。” 梨初眉头微拧,她想不到秀杉跟着自己这么久,心里居然对赵熙悦还这么忠心耿耿。 “你以为姨娘没有求吗?姨娘自然不相信是二奶奶谋害,这才让二爷喊了府医去查看梨花满园。可梨花满园不曾有祸害物件,唯一可能的就是在二奶奶的寝房吸了熏香的缘故。”翠果忽然严厉开口。 梨初转眸看她,又收回视线,心中微喜。 秀杉被翠果骂得一愣愣的,还在嘀咕着,“二奶奶盼着长子出生的,怎么会……” “无论会与不会,咱们主子都是受害者。秀杉,你可明白?”翠果又拔高了音量。 秀杉哆嗦了一下,跪倒在地,“奴婢明白了。” 梨初伸手虚扶了秀杉一把,“二奶奶被废了吗?” 秀杉缓缓站起,摇了摇头。 “二爷待二奶奶情深意重,定然不会废了她,你放宽心。”梨初缓缓起身,翠果与秀杉立刻上前搀扶。 梨初拂掉了秀杉的手,“你留下来收拾吧,由翠果陪同我先一步回梨花满园。” 秀杉木讷了一下,作揖应下。 梨初与翠果刚走出厢房,翠果说道,“姨娘应该借此机会,让二爷废掉二奶奶。” “哦?”梨初淡淡问道,“为什么?” “就凭赵夫人对您对舅少爷做的事。”翠果说着。 梨初攥了攥手,“不急。” 就因为这样,她才要慢慢地等,不能轻易做决定。 两人走出懿德轩,靳无妄与靳无畏一前一后走来。 梨初自然十分诧异,迎上去,“大爷、二爷。” 靳无畏不是被皇帝陛下关押了吗?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靳无妄拉住梨初的小手,关怀道。 “奴婢想回梨花满园。”梨初低声说着。 “你身上余毒未清,就在懿德轩住着,不许回去。”靳无妄不给梨初说不的机会,揽着梨初的纤腰,将人往怀中带。 “大哥,我们懿德轩叙话吧。”靳无妄朝靳无畏说道。 靳无畏目光从靳无妄的手上闪过,点了点头。 “那奴婢在花园逛一逛,总是待在房中闷得很。”梨初拉住靳无妄的手揉了揉,撒娇的模样。 靳无妄回头盯着翠果,“小心照顾姨娘。” 翠果作揖称是。 靳无妄这才依依不舍放开梨初的手。 梨初作揖,等着两兄弟前后离开,才带着翠果去了九曲回廊的凉亭。 梨初以为来找她的会是赵府的人,想不到却是玉晴。 玉晴与梨初面对面而坐,丫鬟翠果和春花一前一后把持着出入口。 “姨娘,这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雨前龙井,特地命我带来给你的。”玉晴将茶叶包往前递。 “那请姐姐代我谢谢皇后娘娘。”玉晴说道。 玉晴淡淡点头,“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二奶奶若是被二爷休了,那二奶奶的位置就会空出来。” “如今将军府内,唯有你我是贵妾。”玉晴美手轻敲着石桌。 “姐姐,你是皇后娘娘娘家人,而妹妹我只是一个陪嫁丫鬟。若是二奶奶被休,主母之位应当非你莫属。”梨初一番话让玉晴嘴角上扬。 梨初又转了话题,“不过,老夫人心中属意的人必然是表小姐。” “她!”玉晴冷嗤了一声,很是不屑,“她恐怕……” 玉晴压低了声音,“已然不是玉女之身了,哪有脸面做将军府的主母。” 梨初愕然看着玉晴,玉晴却一副看破的神色。 “妹妹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我早就知道表小姐与宣王太子府灌木丛的二三事了。而且不仅我知道,恐怕满上京城都知道了。”玉晴得意洋洋,“她呀可不止做不了将军府的主母,恐怕没有哪个好人家瞧得上了。” “居然如此!”梨初十分意外,“那岂不是没脸见人了。” “可不是嘛。昨日我去给老夫人请安,表小姐见到我,躲走了。”玉晴绘声绘色说着,神情相当得意,“老夫人有意过些日子将表小姐送回徐家,再跟着徐大人出京到上任之地择一良婿出嫁呢。” 梨初凝神看着玉晴,“那老夫人心中主母人选……是姐姐吧。” 梨初起身朝玉晴行礼,“那妹妹先行有礼了。” 玉晴扶住梨初,“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不过,妹妹放心,若是我做了主母,你所生的孩儿一样可以过继给我,当这个将军府的嫡子,前途不可限量。” “那谢谢玉晴姐姐了。”梨初说道。 “只是,老夫人与二爷如今因为休妻之事僵持不下。妹妹若能跟二爷吹吹耳边风,再好不过。”玉晴终于表明来意。 梨初看着桌面的茶包,默然几瞬后说道,“二爷恐怕不会听我的。” 玉晴附到梨初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只要告诉二爷这件事,二爷准保会休妻。” 梨初愕然看着玉晴,她连这件事都知道! 转瞬收敛怀疑的神色,默默点头。 送走玉晴,一个小厮前来通报,“赵夫人求见。” 梨初露出一丝错愕,“夫人求见我,不是二奶奶?” 看来,她等的人来了。 “姨娘,奴婢确实这么听说的。赵夫人此刻就在前院大厅。”小厮恭敬回禀。 “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梨初缓缓起身,翠果立刻上前搀扶。 看着小厮离去之后,梨初才绕着花园子赏了会儿花,才慢悠悠地来到前院。 在前院遇见了如风。 “姨娘借一步说话。”如风直截了当说道。 梨初便让翠果退离了几步,她知道如风恐怕是要说追查的事情。 如风低声禀报,“姨娘,我按照桃夭是谁的地址前去调查,找到一处云家庄,找到一位云裳姑娘,似姨娘的生母。” 如风奉上画像。 梨初打开画像愕然看到,上面是一男一女坐在槐树下,男子在给女子作画,而女子已然身怀六甲。 下面还有时间落款。 邺四十六年,椿字。 如今是邺六十六年。 梨初抓着画轴的手收紧,“你可查到云裳的下落。” 如风摇了摇头,“听街坊阐述,云裳二十年前搬到云家庄之后,独自生活,时常有一位壮士接济,生活尚且富足。街坊一直怀疑她是……” 如风顿了顿看了一眼梨初眼色,又将声音压得更低,“是哪家富贵的外室。” 梨初心头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险些站不住脚。 如风立刻扶住了梨初,又碍于两人的身份赶紧松开手。 梨初扶额稳了稳心神才道,“谢谢你如风。” 梨初行尸走肉一般朝外走,翠果立刻上前搀扶接过梨初手中的画轴。 “姨娘,在下会继续追查,望姨娘宽心。”如风安慰道,“一定吉人天相。” 梨初已经听不进去,凭他的本事能查到已经查到了,查不到那只能说明人已经烟消云散了。 “姨娘,您歇会儿再进去吧。”翠果见梨初脸色惨淡,担忧道。 梨初坐在回廊的长椅上,缓了缓心神,“我没事。” “翠果,这幅画交由你保管,莫要让任何人看到,你能做到吗?”梨初盯着翠果。 “姨娘放心。”翠果保证道。 “那就好。” 梨初扶了扶发髻的玉钗,带着翠果进了前厅。 而就在前一刻,赵夫人因为等得不耐烦走出了前院,远远就看到如风扶住梨初的那幕,心中闪过一抹狡黠。 梨初进门,见到赵夫人端坐在椅子上,上前告罪,“夫人,奴婢身子重,让夫人久等了。” 等了一个时辰的赵夫人也不好发作,“你现在是千金之躯,确实不容马虎。” 梨初点了点头,被翠果搀扶着落座赵夫人对面。 赵夫人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小厮,“梨儿,我有话想与你说。” 梨儿? 梨初心中冷笑,嘴上道,“你们先下去吧。” 其他仆人离去,翠果不放心地看了赵夫人一眼,低声道,“奴婢在门外候着。” 梨初淡淡点头。 待她们离开,赵夫人起身关门。 “梨初,你要救救二奶奶。”赵夫人单刀直入,表明来意。 梨初捂着自己的小腹,面容哀伤,沉默不语。 赵夫人上前一步,抓住梨初的手,“熙悦一直待你如亲妹妹一般,她绝不会害你的。” “梨初,若没有熙悦,你们姐弟二人……人要知恩图报,你说是不是?”赵夫人又补充了一句,紧抓梨初的手。 梨初抬起冰冷的眸子,看着赵夫人,直将赵夫人看得毛骨悚然。 “夫人说得极是,若没有二奶奶、没有赵府,奴婢与初十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呢。”梨初一字一顿缓缓道来。 赵夫人紧绷的神经也松动了些,“我明日在府中设宴,请将军和熙悦前来赴宴,也请你与初十陪同。” “到时你该知道怎么做了。”赵夫人补充道。 梨初点了点头,“夫人放心。” 梨初送走赵夫人,回懿德轩的路上,遇见靳无畏。 “大爷。”梨初一声低唤算是见礼,转身要走。 靳无畏唤住梨初,“小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梨初点了点头,两人便走入花园的小亭之中。 翠果立在亭外。 梨初低眉顺眼,心中想起过去许多事,赵熙悦与靳无畏原本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若不是靳无畏带兵出征,继而失踪。 “熙……二奶奶……我对不起她。”靳无畏声音忧郁,“我想见她一面,你能帮我吗?” 梨初听到这句话,心脏怦怦跳,这无疑是一个扳倒赵熙悦的天赐良机。 “你们如今身份有别,私下见面恐怕不妥,况且二奶奶如今处境不妙。”梨初低声诉说。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见她一面。”靳无畏说道,“我欠她太多了。” “奴婢帮您问一下。”梨初低声说着,朝靳无畏作揖,“奴婢告退。” “梨初,你既已是二弟的小夫人,不必以‘奴婢’自称了”靳无畏突然唤住梨初的脚步。 梨初并未回头,低声说完,“奴婢告退。”便带着翠果离开。 小夫人,与陪嫁丫鬟有何不同吗? 梨初心中冷嗤,若有不同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在这座后宅之中,女子之间的生死全部攥在男人手中,如赵熙悦当家主母,也不过如此。 梨初稳了稳心神,带着翠果回到懿德轩。 这一夜梨初想着那幅画辗转难眠,而靳无妄则是彻夜不归。 第二日,赵府的请帖送抵将军府。 赵府经过上次’管家杀人案’之后,已被书香门第,皇亲国戚之家嗤之以鼻,如今也是门庭冷落。 梨初随着靳无妄开到赵府。 赵夫人不见赵熙悦回来蹙眉不悦,却不敢表现出来。 “将军,梨初,快入座。”赵夫人露出喜悦说道。 靳无妄神色冰冷,落在上首。 梨初坐在靳无妄身边,看着赵侯爷和赵夫人,淡淡颔首道,“二奶奶身体不适,让奴婢带了许多东西赠给侯爷与夫人,为夫人贺寿。” “熙悦不适,那便让她好好歇着。”赵夫人脸色阴郁,赔着笑脸让他们吃菜。 梨初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起身去了庭院。 赵侯爷也从屋内出来找到梨初,有些急切道,“熙悦是否真的不适,还是将军不让她回来。” 梨初冷冷看着赵侯爷,一言不发。 赵侯爷被梨初看得头皮发麻,“你看着我做什么?你别忘了卖身契还在赵府!” 梨初看着赵侯爷发狠的样子,心口在滴血,她庆幸今夜没有让初十跟来。 “赵侯爷,我和初十是谁的孩子?”梨初的手折下了面前的桂枝,目光冰冷。 赵侯爷身子顿住,不觉后退了一步,“你胡说什么?你们是谁的孩子我如何得知?” “邺四十六年,云裳与赵椿私会于云家庄。”看着赵侯爷越来越惨淡的脸色,梨初冷哼,“那时云裳身怀六甲,后接连生下三个孩子,街坊都传云裳乃贵人的外室,还需要我说下去吗?赵侯爷。” 赵侯爷黑眸微眯,冷意迸发,“本侯爷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恐怕赵夫人知道,赵大小姐也知道。你害了我娘一辈子,我不会让你好过!”梨初甩掉手中的桂枝,朝内堂走去。 赵侯爷隐隐感到不妙,低声呵斥,“等一下!你究竟要做什么?” 梨初顿住脚步,并未回头,只是抬头看着天上月,“我要我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另一个孩子的下落!” “什么有一个孩子?”赵侯爷低呼出声,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话中的默认。 梨初回头看着赵侯爷,“我今年十六,邺四十六年我娘所怀的骨肉并非我与初十,那第一个孩子在哪?” 赵侯爷撇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休要污蔑。” 梨初看着赵侯爷冷酷的表情,暗下决心,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她决绝转身入了内堂,皱紧眉头,“二爷,奴婢的肚子很是不适。” 她说话时目光看向桌面的菜,“不知是否太久没回来吃不惯赵府的东西。” 靳无妄见梨初与赵侯爷一前一后进来,剑眉深蹙,“爷带你回去。” 靳无妄起身去护着梨初,梨初顺势依偎在靳无妄怀中。 “将军,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熙悦……心里……”赵夫人的话被靳无妄一双冷眸扫过而戛然而止。 梨初心中冷笑,虚弱地喊着靳无妄,“二爷~奴婢支撑不住了。” 靳无妄立刻弯腰将梨初横抱而起,梨初得意洋洋看着赵夫人与赵侯爷。 “爷带你回府。”靳无妄声音低磁,颇为感性。 梨初将脸埋入靳无妄胸口,身体虚弱,心底却急不可耐想回将军府。 赵椿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今夜正是捉奸见双的好时刻。 第56章 玉晴高手 梨初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向渐渐远去的赵侯府。 细腰被大手揽住,人便落入温热的怀抱,薄热的呼吸拂过梨初的耳畔,惹得她发痒回头来,纤手挽住靳无妄的脖子,昂头望着他。 “可好些了?”靳无妄的另一只手就落在她的小腹之上。 “好多了。”梨初低声说着,脸上盖下一道黑影。 “刚才和赵侯爷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不痛快?”靳无妄边吻着她边问着。 梨初脑子嗡响有几瞬的空白,有些竭力地配合着靳无妄,“二爷~唔~二爷~侯爷让奴婢替二奶奶求情。” 靳无妄听到这句话,猛地吻进去,堵得梨初发不出一丝声音。 梨初身子如被搁置在帆船之上,摇摇晃晃,好一会儿才被放开,面色娇红,急喘地望着靳无妄染着情欲却冰冷的黑眸,“二爷…若没有二奶奶,奴婢与初十早就饿死了…” “二爷,您别怪二奶奶,好不好?”梨初露出胆小瑟缩之态,“二奶奶一定是对二爷您动心了,才会嫉妒奴婢,才会想……” 梨初的眼眶湿透,泪水模糊,分外可怜。 脸庞覆上来一抹灼热,梨初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庞滚落。 靳无妄指腹轻轻抹掉梨初的泪珠,还低头吻去梨初眼角的泪珠。 梨初从未被靳无妄这么温柔对待过,乌黑长睫轻颤着,双手紧抓靳无妄的衣襟,心悸得厉害。 “二爷,二奶奶一定是喜欢上您了,二爷您饶了二奶奶。”梨初微微发抖,靳无妄灼热的唇瓣顺着下颌线一点点往下吻,就是不给她回应。 “二爷,您不要对奴婢好。二奶奶一定不会再犯了,不会害奴婢的孩子的。”梨初刚说完话,脸被靳无妄的双手捧着拉开一定距离,对上靳无妄寒冰似的双眸。 梨初心头紧了紧,莫不是计划败露了。 “你对她就这么忠心?忠心到要把爷推给她?”靳无妄眼底是浓烈怒火。 梨初怔了一瞬,不敢置信的情绪立刻被她压下,人扑入靳无妄怀中哭诉起来,“奴婢……奴婢想养自己的孩子,奴婢想随时随地陪伴着二爷……奴婢不想您去见二奶奶,不想您在誊春居过夜,奴婢……好坏……真的好坏……赵侯爷说得对,二奶奶对奴婢和初十有救命之恩,奴婢怎么能够不原谅她,怎么能够肖想二爷,这腹中子又怎么能够养在奴婢膝下,奴婢是……一个低下的婢女,若没有主母庇佑以后在将军府如何苟且安生……侯爷说得没错……” 此举实在险棋一招,梨初自知并非无脑蠢蛋,靳无妄也知道。 如今将迷途羔羊的模样,演得绘声绘色,不知靳无妄可否相信。 梨初小脸突然被抬起,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清澈的目光中便是靳无妄英俊清隽的脸。 两张脸离得好近,气息焦灼在彼此的脸庞。 “阿梨,你不坏,莫怕,爷会护着你的。”靳无妄低缓说着,目光疼惜缱绻。 她赌赢了。 梨初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泛光的双眸清澈见底,十分漂亮。 她轻轻依偎在靳无妄怀中,“二爷,可赵侯爷那边……” 靳无妄大手轻拍梨初后背,以作安抚,声音中隐含着戾气,“放心,他不敢。” “嗯。”梨初轻轻点头,小脸在靳无妄脖颈间蹭了蹭,似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奴婢回府,二奶奶必然派人来请奴婢过去答复情况。” 梨初小手微微发抖圈住靳无妄的脖子,“奴婢怕无法向二奶奶交代……” 靳无妄搂住梨初的纤腰,“这件事你不必担心,爷会处理。” 梨初放心地窝在靳无妄怀中。 回到将军府,靳无妄送梨初回了懿德轩,便去了誊春居。 他在誊春居自然找不到赵熙悦,两人是在提花楼相见的。 他寻不到,可府中之事又怎么能逃得过护院的眼线。 梨初躺在长榻上,脑海想着那幅画,想到自己的娘亲可能早就尘归尘土归土,心口便是一阵窒息。 梨初昏昏入睡,翠果伺候着梨初洗漱。 “姨娘,将军府出了大事。昨夜,二爷将大爷和二奶奶捉奸在床。”翠果压低声音说道。 梨初露出惊吓表情,蹙眉看她,“莫要胡说。” 她不信的是,如此短暂时间私会,以靳无畏与赵熙悦的聪明才智,绝无可能滚到床上去。 应当只是两人郎情妾意交谈时被靳无妄捉住而已。 “姨娘,是真的。”翠果挽起梨初的长发,将发钗装点上去。 话音刚落,梨初还来不及多问,房门突然被推倒,秀杉倒在地上急呼,“姨娘,您快救救二奶奶,二爷将二奶奶和大爷浸猪笼。” 梨初作惊吓状起身,“你带我去。” 翠果便搀扶着梨初出门,秀杉连忙跟上去。 提花楼内,赵熙悦和靳无畏衣衫不整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如风和清风手持长剑,长剑寒光闪闪。 梨初看着赵熙悦口中塞了棉布,瞪着双眼,朝着她嗡嗡作响,不知道在说什么。 梨初从未见过赵熙悦如此狼狈的时候,此刻心绪复杂,一时间愣在门前。 “阿梨。” 梨初闻声回过神来,走入内堂靳无妄身侧,靳无妄满身戾气略有收敛,拉住梨初的手,“你怎么来了。” “奴婢不相信二奶奶会对二爷不忠,此事一定另有隐情,请二爷明察。”梨初跪下身来,高声说道。 梨初的小手猛地被靳无妄抓紧,不由心惊胆颤了一下。 但凡任何一个男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妻子与自己的哥哥通j 更何况,靳无妄是手掌乾坤的大将军! “妄儿,梨初说得对,无畏是你的兄长,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老夫人此刻就坐在一旁,面露隐忧之色,“此事一定要查清楚,莫要中了旁人的圈套。” “二爷,老夫人所说有理。”梨初低声附和,人被靳无妄拉起。 靳无妄捉住她的细肩,“这件事你不用管,回梨花满园好好养胎。” 梨初还想开口,却被靳无妄一个眼神呵斥住,便噤若寒蝉不敢再说,只是目光看向了老夫人。 “妄儿,他可是你的大哥,而且已有妻儿,怎会再与熙悦如此行事,败坏自己的名声。”老夫人义正严辞。 靳无妄目光冷冷落在门外两人身上,“娘,您别忘了。他们本就有旧情数载,如今辽人莲儿被大哥送走,大哥还与圣上发誓与莲儿断绝关系,这还不是大哥与赵熙悦旧情复炽的佐证吗?” 老夫人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说不上来。 “我与熙悦成婚三年,从未碰过她。来人,去请稳婆验身,若是验出她并未是女儿身,那就别怪儿子这个做弟弟的无情了。”靳无妄冷哼了一声。 房门霎那“砰”的一声响。 梨初心提到嗓子眼,如风转眼进来禀报,“二奶奶撞墙了。” 梨初吓得脚软,双手抓住靳无妄的衣襟,靳无妄护着梨初。 “去请府医。”靳无妄朝外吩咐,如风立刻走出内堂。 老夫人以为靳无妄心软了,“儿媳能以死自证,他们之间一定是清白的。” 却换来靳无妄冷哼,“撞头死不了,这一点婉婉早已证实了,不是吗?” 靳无妄一个眼神扫过去,老夫人又默然。 “来人,将大爷拖下去,等候发落。”靳无妄说完,搂着梨初朝外走。 梨初腿软走不动道,靳无妄便抱起她离开。 “不许为她求情。”靳无妄将梨初放在长榻上,握着梨初的手揉了揉,“好好养着身子,给爷争口气生个儿子。” 梨初脸色不好,默然不语。 靳无妄又耐心哄她,“等休了赵熙悦,你就是爷的正妻。” 梨初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靳无妄正要再开口,门外传来禀报声,“二爷,玉晴姨娘来看望姨娘。” “爷还有要事要进宫一趟,你莫要与她聊久了。”靳无妄松开梨初的手。 梨初默默点头,目送靳无妄离开,玉晴命丫鬟春花门外把守,走入屋内。 梨初缓缓从长榻上坐起,“姐姐……” “妹妹,你真是好本事能令大爷与二奶奶见面私会。”玉晴眉梢眼角皆是笑意。 “姐姐莫要胡言。” 玉晴怎么知道这件事是她做的? 梨初脸色冰冷低斥道。 “妹妹就别骗我了,我若不是得到消息,也不能在他们茶水中下药,让他们颠鸾倒凤。”玉晴淡淡说来,笑得眉飞色舞。 梨初愣住了,长睫微颤着面色冷白至铁青。 在护院如此严密监护之下,玉晴竟然还能耍得了这般手段实在令她恐惧。 梨初心中怕她,面上一喜,“姐姐空口无凭,你是如何下药的不说,妹妹可不敢相信。”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给靳无畏与赵熙悦制造的机会。 她能知道,那其他人也能知道。 “我在誊春居放了人,赵熙悦明明被二爷禁足,却细心打扮起来了。我便多留了一个心眼,让人跟着去,再下\/药。”玉晴洋洋得意说道。 梨初想到上次作供指证赵熙悦放麝香与催情散的二等丫鬟秀凤,但是秀凤已经被靳无妄赶出将军府。 玉晴在誊春居居然埋了这么多人…… 这让梨初没有想到。 “既然事情已经如你所愿,那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 “可是……将军却来早了一步,二奶奶与大爷……并未圆房。若是查出二奶奶仍然是完璧之身,恐怕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了。”玉晴说话间优雅十足。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梨初问道。 “不是,帮我啊,妹妹。而是帮你自己,只要我们联手,将赵熙悦赶出将军府,我定能让他赵家家破人亡。赵夫人对待你们姐弟等同猪狗,你难道不想报复吗?”玉晴笑了笑。 “你让我考虑一下。” “无论你不做也就是多费些心思,这件事已经无法回头,你别忘了我身后是皇后娘娘。”玉晴冷笑着起身,“望妹妹做出明智的选择。” 梨初漠然点头,目送玉晴离开。 午后。 翠果送信进来,“姨娘,是赵府送来的信。” 梨初等的就是赵椿,赵椿应该明白现在能救赵熙悦的只有她,他必然要说出真相。 她娘云裳在哪! 梨初接过,看了一眼信封上面的字迹果然是赵椿。 梨初拆看阅过,愕然睁大双眼,立刻唤翠果端一个火盆过来,将信扔进去。 而这时,靳无妄却推门而去,目光就落到火盆之中。 信上面的字迹并不多,内容却让梨初措手不及。 赵椿告诉她,赵熙悦就是他和云裳的第一个孩子。 第57章 赵椿吐真 “阿梨,明日太子府设宴,你准备一下,与玉晴一同陪爷赴宴。”靳无妄目光移到梨初脸上。 梨初听到“太子府”三个字,脸色并不好看,“爷,奴婢身子不适。” 靳无妄抬起梨初的小脸,“你可明白,如今将军府可就属你和玉晴这两个贵妾了。” 梨初心头攒动,靳无妄的意思莫非要从她们两人间抬一人为正妻。 这…… 既然做了后宅的妾,又有哪个不想成为妻。 梨初自然想为腹中麟儿争,亦想为自己争。 可她知道,玉晴背后是皇后,随时都能要了她、孩子、初十的命。 她不能争! 起码不能明着争。 梨初装出似懂非懂,“奴婢多谢二爷疼惜。” 靳无妄手指轻轻摩挲着梨初的下颌线,目光幽深,“既然不适便在府中歇着吧。” 言罢,靳无妄转身离去。 今夜,靳无妄歇在了玉晴处。 梨初则是辗转难眠,赵椿之言或许是诓骗她,又或许是真相。 翌日,待靳无妄带着玉晴离府。 梨初带着翠果离开将军府,这是她成为靳无妄的妾以来第一次以自己意愿离开将军府。 因为她是贵妾,她能行动自如。 梨初脚踏石板路,眉宇间跳跃的喜悦,这份自由自在的感觉已经远去许久,让她身心俱喜。 “姨娘,到了。”翠果的声音拉回梨初的思绪。 一家小酒馆门前,赵椿的贴身随从已经在门外久候。 走到小厢房外面,梨初命翠果在外等候。 梨初走入厢房,揭下面纱,看着坐在房中的赵椿。 “阿梨。”赵椿启唇,梨初便厉声打断。 “莫要像我娘那般喊我,你不配。” 自有记忆以来,梨初就没见过赵椿,可见那几年赵椿对她们是弃之不顾。 赵椿脸色阴郁,默了片刻才开口,“熙悦……是我和云裳的女儿。” 梨初缓缓落座长椅,冷看他。 赵椿见梨初漠然的样子,叹了一声继续道,“我与秀梅的女儿出生便夭折,那时熙悦才出生不久。” “李代桃僵是你娘的主意。” 梨初瞳微颤,“我娘在哪?是生是死?” “云裳……”赵椿露出一丝悲痛神色,“我并不知她的去向。” “自从熙悦出生后,云裳就变得十分奇怪,到初十出生,她便不许我去看你们。但几年之后,她书信了一封让我去接你们。可等我到的时候,我只看到了满地的血迹,你们姐弟不知去向。”赵椿说道。 “后来,再见到你们,是熙悦收留你们入将军府。”赵椿露出一丝慈爱神色,“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你们回到我身边。” “回到你身边为奴为婢。”梨初平静地说道。 “这是……我这是……为了怕被秀梅发现熙悦不是她的孩子。”赵椿断断续续解释,脸上有着愧疚之色,“我不能违背对云裳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让熙悦真正的身份被发觉。” “滑天下之大稽!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我娘的失踪或是死亡,十有八九就与马秀梅有关!”梨初想起桃夭的话,“我无论你用什么手段,你想我救赵熙悦,就拿我娘来交换。” “你真的能亲眼看着你的亲姐姐被浸猪笼?”赵椿面露冷色,大声斥问。 梨初朝外的步子顿住,“你能亲眼瞧着初十被马秀梅鞭刑,我被迫为靳无妄的妾,我又为何不能呢?” “侯爷!” 梨初冷了声调,抬脚走出小厢房。 回将军府的路上,梨初带着翠果沿街逛去,买了许多物件。 “姨娘,您真的不搭救二奶奶吗?”翠果忍不住低声问道。 “二奶奶下位,不好吗?” “姨娘可有想过,二奶奶如果知道真相,你们是可以联手的。可若是玉晴做了将军府的主母……”翠果压低了声音,“她背靠皇后娘娘,主子的处境恐怕十分艰难。” 梨初带着翠果进了一家翡翠庄子,瞧中了一个手镯,套进了翠果手腕,“好看吗?” “很好看。”翠果想摘下来却被梨初按住了。 “不用摘了。” 梨初淡淡说道,翠果想着谢恩也被拦下了。 “你我如今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好便是你好。” 翠果很是感动。 两人买了东西回到将军府,靳无妄已经败兴而归。 “大爷与二奶奶的事已经闹的人尽皆知了,二爷在宴会上被嘲讽得颜面尽失。”钱嬷嬷低声说道,“您进去伺候小心些,莫触了逆鳞。” 梨初点了点头,“嬷嬷您辛苦,您下去歇着。今日我与翠果出府买了不少东西,您去瞧瞧可否有中意的。” 钱嬷嬷听了很是开心,将手上的醒酒汤递给梨初便退下了。 梨初推寝房的门,端着醒酒汤入内,躺在长榻上的靳无妄回过头来,开口骂了一句,“蠢货。” 梨初:“……” 梨初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低诉弯下腰来,“奴婢愚钝惹爷不悦。” 靳无妄从长榻走向梨初,握住梨初的手,“阿梨,爷说的不是你。” 梨初脸色这才转圜,“谁惹二爷不高兴了?” 靳无妄搂着梨初坐到长榻上,“今日宴席上,太子妃拿赵熙悦与大哥的事试探爷,玉晴竟直接认下,岂非蠢货。” “可事情还未被证实,玉晴姐姐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打将军府的脸面?”梨初状若无意。 靳无妄的脸色更阴沉。 “玉晴姐姐许是人多失措,爷莫要气坏了。”梨初又说道。 “她从皇后身边出来,自是见过世面,不是普通女子,怎么会因人多失措。”靳无妄心中冷哼,将梨初搂紧,“若今日你在场绝不会出此差错。” “奴婢…奴婢…”梨初想着怎么回复,小脸被抬起,秋波潋滟的双眼,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靳无妄低俯亲吻樱桃小嘴,问着,“白日里去哪了?” 梨初伸手抓住靳无妄的衣襟,令自己冷静下来,“府内闷得很,奴婢带着翠果去置办了点东西…唔…” 靳无妄黏着她柔软的唇瓣,用力堵上去,大手抓住梨初的小手,十指相扣。 …… 入夜,赵熙悦转醒,稳婆为其验身来报。 梨初被靳无妄折腾地疲乏,歇了一下午,醒来便听屋外稳婆禀报。 “二奶奶仍是处女之身。” 梨初合了合眼,玉晴所说不错,赵熙悦仍然是完璧之身。 房门被推开,靳无妄跨步而入,表情有些阴郁。 梨初坐起,整理着凌乱的衣衫,面颊仍是羞红之态,低声唤着,“二爷” 靳无妄落坐在梨初身侧,额头抵着梨初的额头,“她求见爷……” “那爷去吗?”梨初露出不舍姿态,双手搂住靳无妄的脖子,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毕竟做了三年夫妻。”靳无妄淡淡说道。 梨初松了手,看来赵熙悦还是完璧之身的事对于靳无妄而言冲击很大,若是赵熙悦今夜献身靳无妄,事情必然转圜。 赵椿还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她绝对不能让赵熙悦得逞。 “二爷为了二奶奶守了三年,二奶奶为了大爷守了三年。”梨初这句话说完,双肩被靳无妄捉住,人也被推远了些。 梨初自是看到靳无妄眼中的冷厉,仍是仰头靠近,“奴婢是心疼您……也是心疼后宅的姐姐们,她们何尝不是苦等二爷三年。” 梨初摸着自己的小腹,“奴婢是得了天大的福分,能得二爷宠爱得了一个麟儿,因着麟儿,爷也多爱惜几分。奴婢……怕……爷见了她伤心伤身……” 梨初表情哀伤,琥珀似的双眼炯炯有神望着靳无妄,楚楚可怜之态惹人怜惜。 靳无妄抱住梨初,朝外道,“爷不见。” 门外立刻有护院答应下来。 梨初昂头吻上靳无妄性感的喉结,转瞬便被靳无妄压在身下。 这一夜,赵熙悦躺在誊春居的梨花木架子床上,心痛亦身痛。 昨夜在提花楼,赵熙悦没了脸面地抱住靳无畏,却被靳无畏推开了。 他说他爱上了莲儿,早就忘了她。 紧接着,他却突然将她抱紧,灼热的呼吸呵在赵熙悦的胸口。 磁性的嗓音说着:熙悦,我对不住你,可我不爱你了。 他抱着她这么说着,伸手扯她的衣衫,求着她:熙悦…唔…熙悦… 赵熙悦理智在崩塌,泪流满面地挣扎,最后被推倒在床上。 “桃夭!一定有人给我们下了药,你们去提花楼查清楚当时伺候大爷的奴婢!”赵熙悦猛然坐起,头痛欲裂。 桃夭立刻去查,不多时来报。 “是前院的奴婢秋菊伺候的,说梨姨娘命她在茶水里面下药。” 第58章 你可信我 此时,将军府后宅。 “姨娘,皇后娘娘紧张梨初腹中骨肉,您这么做不怕赵熙悦对梨初下手吗?”丫鬟春花担心道。 “梨初这个丫头摇摆不定,我若不在后面推上一把,她指不定会救下赵熙悦,到时候我可就前功尽弃了。”玉晴思虑道。 “赵熙悦若是反扑,我绝不会让她得逞的。”玉晴目光微冷,“毕竟,那也会是我的孩子。” 春花默然立在一旁。 翌日,赵熙悦请梨初前往誊春居。 梨初想到赵熙悦有可能是自己的亲姐姐,心中感慨万千,带着翠果去了誊春居。 赵熙悦背脊佝偻坐在上位,手帕捂住伴着轻咳。 “梨初,我这种境况你还能回来看望我,实在难得。”赵熙悦指了指一旁的官帽椅。 梨初上前微微作揖后落座,她一双漂亮的眼睛仔仔细细将赵熙悦打量了一遍。 “二奶奶,二爷已经从稳婆处得知真相。只是,二爷还在气头上,一时不肯见您。过段时间,他应当会过来看望您的。”梨初小声说着。 赵熙悦神情满是欣慰,“幸好有你在二爷身边帮我说话。” 这时,桃夭端茶上来,放在梨初身边的几桌之上。 “你我主仆二人相处近十载,我却不知你对杏花过敏。”赵熙悦微微挑眉,“实属不该。” “奴婢从前过敏症状轻微,未禀报二奶奶。只是有孕之后,身子羸弱许多,才会有不适。与二奶奶无关。”梨初低声解释。 赵熙悦望着梨初两瞬,才合了合眼“那夜的麝香,并非我所放。” 赵熙悦光明磊落般低声解释道,“梨初,我从始至终待你如妹妹般,盼着你诞下将军的长子,又怎么会害你。” “你可信我?”赵熙悦面露哀伤。 “奴婢相信,那夜二奶奶并不知晓奴婢会过来,又怎么会放入麝香害己。”梨初低声附和,“奴婢从始至终都信二奶奶的。” 赵熙悦看着低眉顺眼的梨初,半信半疑,“你能这么想就好。这是一盏梨花茶,你应当喜欢。” “谢谢二奶奶。”梨初端起茶杯正要喝茶之际,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姨娘,您不能进去。”伴随着丫鬟的阻扰声。 梨初抬眸看向门口,春花掀了帘子,玉晴走入屋内,一脸愤慨扬起手来拍掉了梨初手中瓷杯。 在场众人皆惊讶看向玉晴。 “玉晴,你好大的胆子,敢来誊春居捣乱。”赵熙悦怒斥道。 “二奶奶!”玉晴望着地上的茶水,冷哼,“您给梨初喝的到底是什么?” “你此言何意?”赵熙悦黛眉紧蹙。 玉晴冷笑着,眼珠转到梨初身上,“是何意思,请府医过来一看究竟就清楚了!” 梨初坐在椅子上,木讷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转眸看赵熙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熙悦一脸厉色看着玉晴,转眸对上梨初困惑的眉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玉晴姐姐,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梨初在赵熙悦这边得不到回应,又看向玉晴。 玉晴握住梨初的手,却对赵熙悦道,“二奶奶,是您请府医过来,还是妾身请。” 赵熙悦昵了玉晴一眼,“你太放肆了。” “春花!快去请府医与二爷过来!”玉晴朝春花吩咐道。 “谁敢在誊春居放肆!将这个丫鬟与玉晴拿下。”赵熙悦朝外呵斥道。 立刻就有丫鬟婆子闯入屋内。 玉晴搀起梨初护在身后,“好啊,暗中毒害不成,如今是改明着迫害了!” “我看今日谁敢动我们!梨初,你莫要害怕,我定会护着你和你腹中骨肉。”玉晴说道。 梨初面露恐怖之色,捂住自己的小腹,眼底泛起水光,“二奶奶,您有话好好说。” “梨初,你还没看明白吗?她在挑拨你我的关系啊。”赵熙悦一副苦口婆心,“你莫要让贱人得逞了。” “你若不是做贼心虚,为何不让我喊府医和二爷过来。”玉晴打断赵熙悦,“不过就算你机关算尽……也是枉然。” 这时,门外有喊声,“二爷…二爷…” 伴随着恭敬声,帘子被掀开,丫鬟婆子们退到一旁。 靳无妄大步来到梨初身旁,将人搂入怀中,“阿梨,你可无恙?” 梨初还未作答,玉晴反倒拱手道,“二爷,若非妾身前来,梨初妹妹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玉晴看向地面洒落的茶水。 靳无妄亦看向茶水,再抬头时,目光十分冷厉。 赵熙悦着实被吓着了,跌坐在椅上,“二…二爷,您莫要听玉晴胡说。” “二爷,请府医来查看便知真相。”玉晴说道。 梨初依偎在靳无妄怀中见玉晴斩钉截铁的样子,心中生疑。 到底是赵熙悦要害她被玉晴的人得知,还是玉晴着人陷害赵熙悦。 “请!” 靳无妄冷哼了一声,搀扶梨初落座,紧握梨初的手,这一幕落在赵熙悦与玉晴眼中自是十分碍眼。 不多时,府医来了,检验了地上的茶水,惊地跪地,“禀二爷,茶水中有红花,是落胎之物。” “啪!” 的一声。 在室内响起。 室内众人都被吓了一跳,玉晴的手还停在半空之中,她给了赵熙悦一个耳光。 “你这个毒妇!居然敢毒害将军唯一的子嗣!”玉晴说完,赵熙悦刚要发作,玉晴便朝靳无妄跪下。 “二爷,妾身有罪,不该逾越教训二奶奶,妾身实在震惊与愤怒。”玉晴请罪道。 赵熙悦自是气愤难当,可眼下来不及去揪玉晴的麻烦,对靳无妄道,“二爷,妻绝不会伤害梨初以及她的孩子,有人陷害妻。” 靳无妄神色复杂地望着赵熙悦,这曾是他日思夜梦的女子,手段竟然如此歹毒,居然一而再地谋害他的孩子。 梨初依偎在靳无妄怀中,感受到他渐渐僵硬的身躯,抬手紧抓住他的衣襟,低声叹道,“二奶奶,您说有人陷害可有证据?” 玉晴听到这句话,心里打了一个激灵,低声道,“二爷、妹妹,可莫要听她胡说。” 赵熙悦上前跪下,脸色阴郁不甘。她何曾如此受辱,跪在一个丫鬟面前,忍耐道,“二爷,玉晴是如何得知茶水之中有毒的?” 靳无妄看向玉晴,玉晴解释道,“春花昨日去药房替妾身取药,撞上了誊春居的丫鬟秀花,正好撞掉她手中的药包,春花替她捡起致歉时闻到了红花的气息。” “赵熙悦,你还有何狡辩。”靳无妄失望至极。 “请二爷传秀花审问,以证妻清白。”赵熙悦躬身求道。 靳无妄扫了一眼门外的护院,护院立刻将秀花带到。 秀花跪在房中,“二奶奶,您就承认了吧,求二爷轻罚。” “您心系大爷,可大爷带着娇妻回来背叛了您。您见梨姨娘得宠生了嫉妒之心,打算迫害姨娘,取而代之,夺回二爷。”秀花低声禀报。 “你胡言!”赵熙悦扬起手来给了秀花一个耳光,将秀花打倒在地。 如此泼辣野蛮的模样是靳无妄从未见过的,在他心里,赵熙悦应当是高贵优雅的。 “你这个毒妇!”靳无妄抬脚踹上赵熙悦的肩头,将赵熙悦踹倒在地。 赵熙悦立刻爬回来抱住靳无妄的大腿,“二爷,妻绝不会害梨初的孩子。” “二爷,秀花一定受人教唆,跟秀凤一样。”赵熙悦泪水涟涟,惹人怜惜。 靳无妄有一瞬间的动摇,“拉下去拷问。” 护院立刻进来拉走秀花,秀花惊恐万状,“二奶奶,您要救救奴婢啊。奴婢所做所为都是为了您呀。” “二奶奶——”秀花尖叫着被拖了出去,紧接着便是惨叫声。 护院的板子,一下紧着一下打在秀花身上。 “来人,去搜秀花的屋子。”靳无妄又道。 而在秀花被拉出去之前,桃夭已经跑到秀花房中,放了两百两银子,还有一封信。 不多时,靳无妄的人从秀花房中搜到这些。 “二爷,有两百两银子和一封信。”护院躬身禀报道。 “念。”靳无妄说道。 梨初从护院手中接过信,有些诧异地念来,“事成之后,再得两百两。” “落款是什么人?”靳无妄问道。 “二爷,没有落款。”梨初低声回应,将信纸递给靳无妄。 赵熙悦见状道,“二爷,一定有人指使秀花陷害妻。” 梨初望着靳无妄想看清楚他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接过信纸。 这时护院来报,“二爷,秀花死了。” “二爷,银子可以是秀花自己的私房钱。”玉晴眼见情势不对,开口打断。 “那信呢?”赵熙悦冷冷看着玉晴,“难道也是秀花自己所写吗?” 玉晴一时被赵熙悦问住,心里也是犯嘀咕,并未开口。 梨初看着靳无妄攥在掌心的信,已经明了靳无妄要放过赵熙悦。 三年的钟情之爱,确实难以撼动。 “二爷,既是死无对证,又有银子又有信,许是有人指使秀花所为。”梨初极其大度般说道。 赵熙悦露出一丝感激之情。 “等查清楚,免得冤枉了二奶奶。”梨初捂住自己的小腹露出担忧之色,“又让奸人逃脱了。” 靳无妄将信纸丢于地面,搀扶着梨初起身,“爷一定抓到毒害你之人,阿梨莫怕,爷送你回去歇着。” 梨初默然点头。 靳无妄又回头看着赵熙悦,赵熙悦泪眸回视,如此我见犹怜。 “二奶奶禁足一月,不得离开誊春居。” 赵熙悦执帕捂嘴,很是悲痛,却还是应下。 玉晴也只能一个冷哼离开誊春居。 梨初被靳无妄护送回梨花满园,便让靳无妄离去了。 她躺在长榻之上,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经历,不由觉得可笑。 誊春居的起居用度比着懿德轩,那张信纸分明就是誊春居中的。 而字迹是桃夭的。 依靳无妄英明如何想不到这些,却不再追查,草草了事。 “姨娘,玉晴姨娘来了。” 这时,翠果在门外唤道。 梨初撑起精神,请玉晴进门。 “梨初妹妹,你一定认为此事是我陷害赵熙悦。”玉晴着急解释道,“可我并没有。” 梨初握住玉晴的手,“玉晴姐姐,我信你。” 玉晴倒有一丝意外,还以为自己要多费口舌。 “那你为何帮她?”玉晴困惑道,“她可是要你腹中子的命啊。” “玉晴姐姐,可知道二爷此刻身在何处?”梨初淡淡问道。 “莫非去了誊春居?”玉晴脸色顿时铁青。 梨初按住玉晴的手,“二爷对二奶奶有情,刚才秀花又死无对证,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扳不倒她的。”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得了二爷的宠,再处心积虑害你的腹中子吗?”玉晴颇为担忧。 “玉晴姐姐放心,我有法子对付她。” “那我一切都听妹妹的。”玉晴挑拨离间的目的已经达到,十分开心。 赵熙悦被靳无妄禁足的消息很快传到赵侯府。 赵椿应该很快能给她一个答复了。 而这一等竟让梨初等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靳无妄是夜夜去了誊春居,宠幸赵熙悦。 靳无妄如浸在蜜罐里,也比平常爱笑了,连气质也温和了许多。 “妄儿,无畏被你关了大半月也该放出来了。”老夫人这日唤了靳无妄说话,梨初也跟了去。 梨初自是看到靳无妄的不甘,也见他的隐忍。 “大哥觊觎弟媳有违礼法,儿子请娘亲将大哥驱逐出家门。”靳无妄严肃说道。 “这……熙悦既是完璧之身,那他们之间便没有奸情,若是将你大哥赶出家门,外人会多做揣度,这会让咱们将军府丢了脸面,也会让你丢了脸面。”老夫人自然不愿意赶走亲生子,“妄儿,你就看在为娘的面子上,让你大哥移居别苑吧。” 靳无妄甩了袖子,“娘既有打算何必问我。” 撂下一句埋怨,便离去。 梨初立在老夫人身边,不敢离去也不敢多言。 老夫人看着梨初显怀的肚子,叹了一口气,“他虽禁足她,可这些日子偷摸地宠幸,连我这个老太婆都有耳闻,你能不知?” “奴婢知晓。”梨初低声答道。 “那你不想做点什么?”老夫人苦口婆心,“不为自己,也得为你腹中子着想吧。” 梨初默然不语,看得老夫人来气,“丫鬟就是丫鬟,如此窝囊上不得台面,你走吧。” 梨初便作揖离去,回到梨花满园, 赵椿的信就来了。 翌日,梨初带着翠果离开将军府,赴约赵椿。 赵椿将梨初带到了郊外一座老旧的无字碑前。 “我旁敲侧击从马秀梅口中得知了云裳被埋的地方,你可以相信我了,梨初。”赵椿说道。 梨初冷冷看着墓碑,“我要开棺。” 赵椿不可思议地看着梨初,“你在胡说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开棺确认。”梨初盯着赵椿,“你应当知道赵熙悦不仅被夺走管家之权,还因再次谋害我腹中子而被将军禁足。” “如今,她已然是瓮中鳖。”梨初脸色冰冷。 赵椿想不到赵熙悦会做出这种事,一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一定是受了马秀梅的教唆,她本性不坏,若是知道你是她的亲妹妹,必然真心待你。” 梨初冷嗤了一声,面无表情看着赵椿。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赵椿沉默了几瞬,开口问,“人死已久,只剩下残骸,你如何能分辨?” “我少时高热,我娘为了采退热的草药,从山上摔到山涧,四肢骨折,此伤必然能留在骨头上,”梨初跟着赵熙悦看过不少杂记医书。 赵椿想不到梨初有这样的见识,“可时间紧迫,我还需安排人手开棺。” “我就在这里候着。”梨初落座在墓碑之前。 梨初对于少时之事唯一的印象便是那日醒来满屋子的血迹,自己带着初十出门寻找遇上赵熙悦,其余皆无。 云裳坠落山涧之事乃是她编造的,她只是想确定赵椿敢不敢开棺让她验尸,若是赵椿敢,那这具尸体就是云裳了。 梨初暗暗这么思虑。 赵椿看梨初的执念,只好妥协,“那你在此稍候,我去喊人。” “恭候侯爷。”梨初淡淡说道。 赵椿刚走不久,一辆马车横空出世,停在梨初身后,翠果忙将梨初搀扶起来,护在身后。 马车之上下来几个蒙面男子,各个瞪大双眼,极为吓人,朝梨初与翠果扑过来。 “大胆!我家姨娘是大将军家眷,你们岂敢放肆。”翠果朝贼人吼道。 为首的痞笑着,“绑的就是大将军的家眷!” 第59章 夜黑风高 梨初与翠果被布条堵住嘴绑上马车,脑海闪过赵椿离开的那一幕,很是伤心。 知道她在这里的人,除了赵椿,还能有谁。 他的目的是什么? 马车飞驰,帘子扬起,梨初看着渐行渐远的无字碑,渐渐合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 梨初与翠果被强行拉下马车,拽入一间破庙之中。 绑她们的人终于露出真面目,不是赵椿。 梨初睁大双眼,眼前黑影闪过,连带着耳侧落下来一声“啪”,梨初脸朝着声音的反方向歪去,被打的半张脸传来火辣辣的疼。 “贱人,居然教唆侯爷跟我套话。你以为那个无字碑就是云裳的墓嘛。”是赵夫人马秀梅。 “那不过是我用来哄侯爷的把戏罢了。你娘云裳早就被我五马分尸丢去乱葬岗了。”马秀梅冷哼道。 梨初冷冷瞪着马秀梅。 “看着我做什么?我能把你娘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置了,也能将你处置了。”马秀梅冷声呵斥,“想活命吗?想活命就乖乖回去帮熙悦说尽好话,将军若是善待熙悦,那你的日子也会好过。” “痴人说梦!”梨初冷哼了一声。 初十身在将军府,如今马秀梅即使抓了她,又能拿什么要挟她。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啊,来人啊,把这个妮子拉下去强了。”马秀梅一声令下,从破庙外进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小厮,面露淫像。 翠果惊呼起来,“姨娘救我,姨娘救救奴婢。” 翠果被两个小厮往外拖拽,嘴里不住地求救。 “你敢伤害她,我回去必然向将军告状,当年您是用了什么手段,让赵熙悦勾引将军的。”梨初目光冷厉看着马秀梅。 马秀梅顿了顿,双眸微眯,看着梨初,“你还回得去吗?” “熙悦得不到的人,你梨初也别想得到。既然你不肯帮熙悦,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拉下去。” 两个小厮得令将翠果往外拖拽,翠果的指甲在地面留下十条鲜红的血痕,看得梨初触目惊心。 “等一下,放了她,我帮你。”梨初大声说道。 马秀梅朝小厮摆了摆手,小厮就把翠果放下,心有不甘地走出破庙。 马秀梅弯腰下来,抬起梨初的小脸蛋,冷笑,“算你识相。” “不过,未免你像你娘一样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马秀梅捏住梨初的腮帮子,迅速将一颗黑丸塞入梨初口中,逼得梨初吞下,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每半个月发作一次,但只要服用解药就可以保住性命。” 马秀梅看着梨初捂住自己的小腹,又说道,“只要服用解药对孩子就不会有影响。” “这药只有下毒之人能解,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好毒!”梨初恶狠狠瞪着马秀梅。 “我再毒也不及你娘云裳毒。她明明答应不跟我抢赵椿,可她居然给赵椿私相授受,还生下你和初十两个孽种。”马秀梅瞪大双眼,眼中尽是戾气。 “她还以为自己能被扶正,简直是一个笑话,生下初十之后,还敢到我面前耀武扬威,简直可恨。” “所以,你就杀了她?”梨初声音平静,目光冰冷看着马秀梅。 马秀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是咎由自取。” “少说废话,我现在放你回去,你若敢将今日的事透露半句,小心毒发身亡。”马秀梅冷冷威胁。 梨初默然,与翠果上了马车,被送回原处。 赵椿已经找人前来开棺验尸。 梨初被翠果搀扶着缓缓靠近。 赵椿看两人有些落魄的模样,梨初脸颊红红的,不由担忧,“你们去哪了?可是出了差错?” “没什么。”梨初淡淡回应,看着赵椿,“你还没告诉我,我娘是怎么死的?” 赵椿面露哀伤,“她得了咳血病,病死的。她就死在了赵侯府,死后,秀梅为了保全侯府名声就将她埋在这里。” “你照顾她临终的?”梨初看着赵椿,想从他悲伤的双眸中窥见真假。 赵椿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奉命出使辽国,并不在府中。如果我知道她病重,一定会留下来陪着她的。” “那你怎么确定马秀梅不会骗你?” 赵椿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你娘的亲笔信,你看了什么都明白了。” 梨初接过信,拆开来看。 是以云裳口吻写给赵椿的信。 梨初将信撕掉丢到地面,对上赵椿染着怒火与愕然的双眼,冷笑,“侯爷,我不是三岁的小孩。依照你的意思,这封信是由赵夫人转交,信里面提到让你照顾好三个孩子。赵夫人若是看过此信,一定会追查第三个孩子的下落才对。” “你又怎么能好好的隐瞒赵熙悦的真实身份。赵椿,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梨初表情冰冷。 赵椿没想到这个丫鬟居然敢喊自己的名字,简直岂有此理,但是现在是他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这确实不是云裳的亲笔信,但是云裳确实在赵府病重不治身亡。这一点,当时照顾云裳的丫鬟可以证明,我已经查过了。” “秀梅并没有对她不利。” “既然我娘在赵府过上了好日子,为什么不接我们姐弟过去,而是弃我们姐弟不顾。”梨初冷哼了一声。 “这……” 赵椿被问噎到,云裳绝不是自私的人,不可能将孩子抛弃的。 “那只能说明,我娘当时身处险境,那个险境就是你夫人马秀梅知道了你与我娘有一个儿子初十,怕赵府易主,故此先下手为强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我和初十被赵熙悦所救,进了赵府是不是?”梨初冷冷质问,赵椿哑口无言,令梨初更加心痛。 “不必挖了,回去找你的夫人,问问她刚才对我做了什么吧。”梨初说完这句话,带着翠果离去。 赵椿看着梨初决绝的背影,非常担忧,立即回府。 梨初带着翠果回到将军府,立刻请府医过来诊脉,府医却没有诊断出她中了毒。 梨初捂着自己的小腹,难道此毒真的只有下毒之人可以解吗? 这夜,靳无妄来了梨花满园。 靳无妄将梨初抱在怀中,大手捂着她的小腹,分外怜爱,“今日召了府医过来,可是哪里不适?” 梨初心中了然,原来是得到府医来过梨花满园的信儿,不然的话,他又怎么舍得离开温柔乡呢,此刻他的怀抱还带着杏花香。 梨初微皱眉,“只是消化不良所致,府医开了点药,让爷操心了。” “小傻瓜,你是爷的妻……” 梨初闻言伸手捂住靳无妄性感的薄唇,“二爷,您说错了。奴婢是二爷的妾。” 靳无妄低俯梨初,大手抬起梨初的小脸,黑眸必然闪过讶异之色,“你的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梨初低下头,躲着靳无妄的目光,小脸却怎么都挣不开他的大手。 靳无妄小心翼翼捧起梨初的小脸,脸颊上有明显的五指印,“是谁打了你?” 梨初望着靳无妄,双眸泛起水光,晶莹的泪珠转瞬滑落,“奴婢今日带着翠果巡街,遇到赵夫人了。夫人……说奴婢狐媚,霸占二爷,以下犯上,才……才……” “岂有此理!”靳无妄恼怒非常,“她不过一个侯府夫人,居然敢打你的脸。” “二爷,您还是早些解了二奶奶的禁足吧。”梨初眼眶泛着猩红,双手搅着帕子,“你们既是郎情妾意,也该让赵夫人知晓了。那她必然不会再为难奴婢了。” 说到此处,梨初忍不住泪流满面,哭得靳无妄心都软了。 靳无妄搂着梨初,“爷这几日冷落你了。” 梨初抓着靳无妄的衣襟,摇了摇头,“奴婢不敢埋怨,她是主子,奴婢只是妾。爷陪着她是应当的。” 靳无妄大手摩挲着梨初的下颌线,抬起梨初的小脸,“傻瓜,你这般温柔体贴倒叫爷更内疚。” 为的就是让你内疚! 梨初面上善解人意,“爷,奴婢能够伺候您,也是托了二奶奶的福。若不是二奶奶不肯委身于您,赵夫人下药逼您就范,又怎么会成全奴婢与二爷。” 靳无妄眉头越皱越紧,梨初只当什么都没瞧见,仍是一脸天真。 “二爷,您快去誊春居陪着二奶奶吧?” “你要赶爷走?”靳无妄捏着梨初下颌的手微微收紧。 梨初吃痛皱眉,仰头吻上靳无妄的喉结,又低下头来,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怯,见靳无妄喉结滚动,心中窃喜,“奴婢……哪里舍得……是怕……二奶奶吃醋……再怪罪奴婢……” “她不敢。” 靳无妄最喜欢梨初的就是她小家子气,怯生生的,微逗弄就羞涩不已。 他攥住梨初的下巴,抬起梨初的小脸,用力吻住梨初的小嘴。 赵夫人可以拿毒药要挟她,她也可以拿赵府满门的命,以彼之道反之彼身。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她还有机会。 “唔……” 梨初被靳无妄压在身下,身子渐渐酥软。 因为怀孕过了三个月的关系,靳无妄变得更加肆意妄为,也不知哪来的精力,这一夜竟唤了三次水。 梨初被折腾得瘫在木架子床上,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睁开双眼,便对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梨初伸手扯着身上的被子,盖住玉体,垂下眼脸,开了口,“二…二奶奶…” 昨夜靳无妄逼着她叫,嗓子早就喊哑了。 “二爷疼你,你也要知道节制。” 靳无妄昨夜歇在梨花满园,动静之大,闹得将军府人尽皆知。 赵熙悦刚进门就见梨初躺在床上,白皙的肌肤绽放着朵朵梅花,幻想起男女之间如鱼得水的画面,心中不禁失落。 这半个月,靳无妄夜夜留宿誊春居,却没有碰过她。 这让赵熙悦恨得牙痒,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 靳无妄明明对她爱不释手,如今也解了她的禁足,怎么就不肯碰她,宁愿去碰一个丫鬟。 “二奶奶说的是。”梨初低声应下。 “二爷今日解了我的足,我该来感谢你,我知道是你在二爷面前为我说话。”赵熙悦此行只有一个目的,“你可信我,那盏梨花茶的红花并非我所下。” 梨初裹在被子里的手狠狠收紧,不是她下的,那就有鬼了。 “奴婢相信二奶奶。”梨初面上露出一抹笑来。 赵熙悦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为梨初掖着被角,“梨初,你眼下最重的是好好养胎,伺候二爷的事就让玉晴,与后院姐妹分担吧。待你平安生下子嗣,再承宠不迟。” “那怎么可以,要分宠也是得有二奶奶您呀。”梨初睁大无辜的双眼,“二奶奶,您莫非还不愿意亲近二爷吗?” 梨初心中暗暗狐疑,靳无妄昨夜这么凶猛,莫不是在赵熙悦那儿还未如愿。 靳无妄还未如愿就肯放过赵熙悦? 对赵熙悦的爱竟这么深。 “也不是不肯,可你知道我没有经验。”赵熙悦脸颊微微泛红,露出极少见的羞涩模样,“也不知二爷的喜好。” 大家闺秀竟然跟她一个丫鬟讨教? 梨初心中冷笑,面上亦是一笑,“二爷喜欢二奶奶,二奶奶无论什么样二爷都是喜欢的。” “二爷不喜奴婢,奴婢就……” 梨初故意顿了顿。 赵熙悦回眸问道,“就什么?” 梨初附到赵熙悦耳边低语,惹得赵熙悦脸蛋红得更透。 “你这丫头哪来的这些门道。”赵熙悦伸手戳了一下梨初的脑门,速速起身,“那你歇着吧。” 梨初淡淡点头,这些门道都是靳无妄在她身上摆弄的,她哪有地方学。 梨初只是好奇,看来赵熙悦并不是没有主动,只是靳无妄有所顾忌。 或许心里还是有一块疙瘩吧。 待赵熙悦走后,梨初洗漱之后穿戴整齐,人才稍稍精神许多。 靳无妄昨夜虽然要得勤,却没有太过。 梨初捂着小腹,坐在石廊上,手里摸着碎馍喂着湖中锦鲤。 心中许愿,若是能让她一索得男,往后的日子必能好过。 可万一是一个闺女,她如今就得筹谋了。 梨初想起从前在赵熙悦处看过的一本话本子,里面有一个女娃娃出生即被称颂为祥瑞,甚至有得此女得天下之言论,让各路英雄尽折腰。 梨初没有这番志愿,也不想闺女过的跌宕起伏,只愿她不被人看轻了,有一个好前程。 可如何才能让人称颂她腹中的孩儿为祥瑞呢。 梨初想到邺国信仰佛教,老夫人便是佛教徒之一,若是让她的孩儿与佛结缘,或许会被庇佑。 赵熙悦被解除禁足的消息传到后宅,姨娘们各个心怀鬼胎,登门请安之时,免不了闲话几句,讽刺赵熙悦空有主母之命。 这管家之权仍在老夫人手中。 赵熙悦也是不甘示弱,找了几个姨娘的茬儿,收拾了几人一顿。 赵熙悦自恃大家闺秀,有容乃大,与后宅妾们争锋相对的举动可前所未有。 这些事传到靳无妄耳内,靳无妄很是不悦,却未表现出来,反倒从老夫人处替她要了管家之权。 这么几日下来,妾们如蔫儿的玫瑰花,病怏怏的没了生气,唯有赵熙悦春风得意。 梨初则是绞尽脑汁在想法子对付马秀梅,还有祥瑞之事。 若能一石二鸟,岂不妙哉。 日子随日月更替推移,靳无畏被靳无妄安置在别苑。 与主院一桥之隔。 夜黑风高夜,那桥之上多了两抹紧紧依偎的身影。 第60章 云裳身份 桥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靳无畏和赵熙悦。 赵熙悦推开靳无畏,“望大爷自重。” “悦儿,你今夜肯赴约不是忘不了我吗?”靳无畏低声疑惑。 赵熙悦美眸微瞪,“你早已移情别恋,何必如此虚情假意,言说,我忘不了你。” “我苦等你三载,守着身子盼你归来,好与二爷和离嫁与你,可你呢?你对得起我吗?” 赵熙悦怒火中烧,“我今夜前来,是想你归还定情信物,我不想与你再有任何纠葛。” “熙悦,我心中怎能没有你。提花楼内,我是故意这么说,这是怕波及你的安危。可想不到我们还是被人暗算了,我才深知将军府歹毒之人埋伏之深,这次这么害我们,下次又会如何害你。故此,我约你。” 靳无畏握住赵熙悦的手,“我带你走。” 赵熙悦心动了一下,面无表情道,“去哪?” “跟我离开将军府,离开大邺。”靳无畏说道。 赵熙悦并不明白靳无畏的意思,“为何离开大邺,你若真心待我,我求了二爷和离,嫁给你便是。” “熙悦,经过此事,你还不明白吗?无妄可是大将军,怎么能容许他的夫人和离。你想与我在一起只能离开大邺国。”靳无畏柔声劝说,将赵熙悦搂在怀中。 赵熙悦迷醉于靳无畏的温柔怀抱,轻轻依偎在他怀中,“我若跟你离开,我爹娘怎么办?” “我可以相信你吗?熙悦。”靳无畏低声问道。 “自然。”赵熙悦搂住靳无畏的脖子,这个男人她心心念念了三年,这一刻她梦了三年,又怎么舍得让一切成空。 哪怕此时是南柯一梦,她也在所不惜。 “我归顺了辽国,如今是辽国兵马大元帅。我此行回来一是为你,二是为了大邺边境军防图。”靳无畏的话吓得赵熙悦全身发抖。 她愕然抬头看向靳无畏,月色下,赵熙悦这张脸是这么美丽。 靳无畏捧住赵熙悦的脸,吻轻轻印上她的软唇。 赵熙悦双手按在靳无畏肩头,推开他,“这里不合适。” “放心,附近的护院已经被我收买,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见你。”靳无畏抱紧赵熙悦,吻上赵熙悦的唇。 赵熙悦沉沦在靳无畏的柔情蜜意之中。 不远处的暗处,清风倒抽了一口气,轻声道,“二爷,是否现在动手。” 原本只是护院来禀报,靳无畏这边有异动,顺藤摸瓜发现是靳无畏与赵熙悦私会,想不到靳无畏竟然是辽国奸细。 靳无妄拂袖离去,“他想要军防图就给他。” 清风颔首离去。 梨花满园,梨初突觉身上一沉,睡意朦胧得睁开双眼,看向眼前放大的脸。 “二爷?” 梨初露出一丝怕意。 靳无妄翻身睡在内侧,又将梨初搂在怀中,“爷今夜不碰你。” 梨初依偎在靳无妄怀中,察觉靳无妄今夜气场并不寻常,蹭着他胸膛,低声说着话,像似唠家常一般,“奴婢以为爷今夜歇在誊春居,故此早早歇着了。” “为何这么想?”靳无妄声音透着倦怠之色。 “二奶奶白日里看望奴婢,还问了许多伺候二爷的细枝末节……” 梨初下巴蓦地被靳无妄大手攥住,微微蹙眉盯着靳无妄浓墨似的黑眸,眸底冷若冰霜。 “你倒不吝啬!” 梨初心头咯噔了一下,察觉到靳无妄并不开心她与赵熙悦说这些。 “二爷,奴婢……奴婢是……”梨初支吾起来,眼眶泛起泪光。 看来赵熙悦又惹到他了,而他在赵熙悦那儿不得发泄,便寻到她这里。 靳无妄见梨初一脸委屈,心软下来,揉着她的小脸,“我知你心思单纯,一心为了爷与她。” “可从今日开始,你只能想着爷,可明白?” 梨初长睫微颤,睁大双眼,点了点头,“二爷,奴婢心里只有您。” “你弟初十机灵,只是身段不济,不适习武,倒有几分文采。爷为他请了先生过府教导,不知你可愿意?” 梨初顿时起身,跪在床上,“奴婢多谢二爷。” 梨初真是感激,泪水涟涟。 靳无妄坐起来,扶起梨初,“怎么又哭又笑……” “二爷,奴婢自小与初十相依为命。奴婢伺候在小姐身侧,能识得几个字,可初十则在小厮间混时日,如今还是一个白丁。奴婢是感动的。”梨初低声解释。 肩头突被靳无妄按住,抬起头来,便对上靳无妄漆黑如墨的眼。 “你与赵椿的关系,不能让任何人得知,你可明白。” 赵熙悦搅进通敌卖国之事,赵府是保不住了。 梨初自然不明白,却是点头,“二爷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侯爷对我娘亲无情无义,奴婢与初十对他是没有感情的。”梨初满脸的天真与真诚,小脸娇嫩如初,让靳无妄爱不释手。 靳无妄抱梨初入怀,“这几日不要出门了。” “嗯。” 梨初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而且这个气息是萦绕在赵府左右的。 她心中异常兴奋,紧紧抱住靳无妄。 将军府平静无波了几日,后宅的妾嫉妒赵熙悦,赵熙悦被靳无妄宠得飞扬跋扈,也渐渐不将老夫人放在眼中。 梨初派了翠果去找赵椿,希望他能帮她从马秀梅那里得到解药,却被拒之门外。 梨初对赵椿彻底不抱希望,这一夜,梨初浅浅入睡。 翠果掌灯入内,小步上前,蹲在床前,轻轻拍着梨初。 “姨娘,您醒一醒。”翠果压低了声音,是生怕惊到梨初。 梨初睁开沉重的眼皮,无力问道,“怎么了?” “姨娘,大爷通敌卖国,胁迫二奶奶盗取二爷书房军防图,两人都被打入天牢。” 梨初震惊地睁大双眼,看着青烟幔帐顶,半晌才回过神来,“侯爷府呢?” “侯府也被封了。”翠果回道。 “帮我洗漱更衣,我要去见二爷。”梨初撑起身子,这就是靳无妄这几日不让她出门的缘由。 靳无畏通敌卖国,偷盗靳无妄的军事防范图,那可是诛九族的罪,莫不是梨初知道靳无妄身份特殊,那满将军府都要受到株连。 翠果忙将梨初搀起身。 梨初知道这是扳倒赵熙悦绝好的机会,甚至要了她命的好机会。 此刻懿德轩恐怕是门庭若市了,火上浇油之人多如牛毛。 可是,她不能让赵熙悦出事。 她要的是马秀梅给云裳填命。 此时,正是让靳无妄知道她被马秀梅下毒的好时机。 梨初带着翠果从九曲回廊往懿德轩走去,可路经小花园,却被许久不见的凤兰拦住去路。 “侯爷想见你。”凤兰撂下这句话,一瘸一拐朝前去,这是上次被杖责落下的毛病。 赵椿? 不是应该被禁足在侯府吗? 赵椿冒险逃出侯府来找她,一定是穷途末路了。 梨初心中不屑,可思及他这次或许会带给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便跟着去了。 梨初带着翠果跟着凤兰来到前院小门。 梨初见到一身小厮装扮的赵椿灰头土脸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在赵椿的示意下,梨初让翠果与凤兰退远。 “这是解药。”赵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 梨初蹙眉,“我要怎么相信你。” 赵椿想不到梨初会这么说,剑眉重重皱起,不悦却不敢数落,缓了缓气息道,“我没有理由害你,如今只有你能帮熙悦。” 梨初不急于去接这个小瓷瓶,漫不经心开口,“我去禀了将军,马秀梅向我下毒之事,我一样能获得解药,我为什么要从你手中拿解药。” 赵椿没想到梨初这么难对付,“你会害死她,也会害了赵府。” 梨初微微颔首,“这正是我的目的啊,侯爷。” “马秀梅必须给我娘云裳偿命。”梨初看着赵椿,“你也得付出代价。” 赵椿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和梨初抗衡的东西,梨初这么想着,肆无忌惮,“我好想快一点看到你们夫妻的下场。” “你!我是你爹!”赵椿怒火中烧。 梨初蓦然双手拍在扶手上,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赵椿,“爹?” 眼中尽是嗤笑,“你也配?” 赵椿被梨初的气势所吓倒,不可置信地看着梨初。 这哪里还是当初的小丫鬟。” “你不当我是你爹,我无话可说。可是,熙悦真的是你的姐姐。”赵椿软下声来,“我已经派人到牢里告诉熙悦真相。” “你右边锁骨下面是否有一朵梅花似的红斑,熙悦也有,初十也有,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人。”赵椿说道。 梨初右边锁骨确实有一朵梅花烙,神色微愣,“她犯的是杀头灭族的大罪,我救不了。” “她只是被大爷蛊惑,你如今是将军宠妾,又在皇帝陛下面前露脸,一定有法子救她的。”赵椿将小瓷瓶塞入梨初手中,“你先把解药吃了,无论能否救出熙悦,你若尽力我便不怪你。” “怪我?” 梨初冷笑,“你凭什么怪我?你对我与初十可有尽过一丝一毫的生父之责?” “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们姐弟,可熙悦是你亲姐姐,是无辜的。”赵椿说道。 “亲姐姐又如何?她屡次三番害我,我又为何以德报怨。”梨初冷声道。 赵椿看着梨初,“为了你母亲云裳,她是辽国人。” “辽国皇室子女,右边锁骨处有一朵梅花烙胎记,世代相传,无一例外。” 梨初惊惧上前,瞪着赵椿,“你敢不敢重新说一句,我娘云裳是何人?” 第61章 辽国皇室 第60章在5月9日晚10:37分大幅改动,从1600字变3100字,在此之前看的,可以重看一遍。 ——— “二十年前,上京城粉黛楼内突现一奇女子,长袖善舞,舞时能招蜂引蝶,引得文人墨客竞相到访,一睹风采。” “我那时是赵小侯爷,亦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伴读之一。那时,皇帝陛下还是皇子,有心慕之女子,喜好雅事奇事,非要目睹奇女子真容,便串掇着那时为皇子的当今陛下前往粉黛楼,我因此有幸认识了云裳。” “云裳……舞姿曼妙动人,巧笑倩兮,名艳上京城,居然青睐于我,我倍感荣幸。”赵椿忆往昔,喜上眉梢,可双眸转瞬又十分黯淡。 “那你是何时知道她身份的?”梨初质问。 “我跟着大军出征辽国,战二年,和谈。我才无意中从辽国大臣口中得知,辽国皇室中人,都有梅花烙胎记,所以辽国人血脉绝无误入。” “这就是你回来得知云裳死去未追究马秀梅罪责的缘由?”梨初紧咬后槽牙。 “是!她是辽国皇室中人。” “她也是你心爱之人,为你生儿育女三人。”梨初为云裳鸣不平,“你告诉我这件事,是在威胁我?” “可你应该知道,你若爆出此事,不仅赵熙悦脱不了干系,连你赵椿也会被视为同谋。”梨初退后了一步,冷冷看着赵椿。 “熙悦如今深陷险境,赵府被查封,我等被禁足,如此下场与爆出此事的下场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多了你和初十两个冤魂,或再加上你腹中之子。”赵椿面露悲伤,眼神却锋利无比。 “我明白了。”梨初转身离去。 赵椿又道,“依你如今身份,无论将军如何宠爱你,你都做不了将军夫人。你腹中子想成为将军府嫡子,唯有借助熙悦的力量。” 梨初自然听到赵椿的话,却还是一步不停离去。 梨初带着翠果来到懿德轩,懿德轩厅内已经挤满后宅的妾。 老夫人坐在一旁,靳无妄坐在上首,见梨初过来,忙搀扶梨初落座。 “这么晚过来做甚?”靳无妄语带着责怪,可动作却极柔和。 “二爷,奴婢与诸位姐妹一样,听闻此事实在忐忑。”梨初淡淡说道。 “二奶奶绝不可能通敌卖国,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们靳家世代忠烈,老大也不可能。”老夫人附和道。 靳无妄郁结难舒,脸色冷漠,并不理会老夫人的话,只是对众妾道,“下去歇着吧,不必担忧,将军府不会受到牵连,你们也无需各自寻门路探寻结果,为将军府说话。” “是。” 众妾遵命离去。 梨初望着妾室们的背影,蓦然发觉了一件事。她们都是能帮到将军府之人,从来不是无用的花瓶,反而是她……若没有腹中子伴身,于将军府而言才是最不中用的。 梨初托住小腹,感激腹中麟儿。 待她们离去,靳无妄才回眸看老夫人,“娘,他在别苑与赵熙悦交接军防战略图被当场抓获,您还要替他狡辩不成。” “他刚刚被关入天牢,辽国驻守在上京城的使臣便入宫上书皇帝陛下,言明释放辽国兵马大元帅兼辽国驸马爷,靳无畏。”靳无妄看着老夫人的脸色一点点灰败,继续道,“您还觉得他无辜吗?” “兵马大元帅?驸马爷?这个逆子!”老夫人气息上涌,剧烈咳嗽。 身旁香玉呵护着老夫人。 “送老夫人回慈心堂。”靳无妄对外道。 立刻有婆子进来,搀起老夫人往外走。 老夫人不肯离去,“那老大……老大……会怎么样?” “大邺与辽国正逢再次议和之际,若议和成功,他必然安然无恙,只是永生永世都进不得大邺半步。”靳无妄顿了顿。 “若议和失败……” 老夫人闻言,倒抽了一口气,晕死过去。 靳无妄毫无波澜道,“搀下去,请府医照料。” 待老夫人被搀扶下去,厅中只剩下梨初与靳无妄。 “二爷,您一定要救救二奶奶。”梨初急迫道。 靳无妄皱起眉头,松开梨初的手,“到今时今日,你心里竟还有她。” “不是的,二爷。” 梨初抓住靳无妄的手,“奴婢是为了您。” 靳无妄蹙眉,显然不信。 “二爷,二奶奶若被定罪通敌卖国,那坊间百姓必会联想将军府,还有大将军您是否也通敌卖国。”梨初担忧道。 “清者自清,这些谣言必会不攻自破。”靳无妄淡漠道。 梨初这么维护赵熙悦,让靳无妄倍感意外。 “二爷,可宣王、太子一定会借此打击将军府,万不可松懈。”梨初又道。 “阿梨,你刚才去了前院见了谁?”靳无妄声音冰冷,“是赵椿吧?他对你说了什么,护院早有禀报,你莫要东拉西扯。” 梨初吓了一跳,心脏顿时停滞了两秒。 不,不可能的。 他若是知道她有可能是辽国皇室后人,绝不会如此云淡风轻。 他或许知道是赵椿,却不知道他们交谈之事。 梨初泪水逼出眼眶,哭了起来,“上次与翠果出去,奴婢被赵夫人所掳劫,赵夫人喂奴婢毒药,让奴婢听她使唤,劝说二爷与二奶奶和好如初,莫要霸占二爷。” 靳无妄脸色陡然铁青,眸子阴冷无光,整个人散发着冷冽的寒意。 梨初有些后怕低下头继续说,“刚才赵椿是给奴婢送解药来的,为了让奴婢劝二爷救二奶奶。” 梨初把小瓷瓶拿出来放到靳无妄掌心,“奴婢解药未服,请二爷明鉴。” “马秀梅那个毒妇!”靳无妄怒火中烧,小瓷瓶在他掌心破碎,碎片扎入他皮肉之中,血液立刻溅出。 梨初紧张地拿出手帕要帮靳无妄止血,却被阻止。 “快,快喊医女过来。”梨初朝外喊道。 “着人去请太医过来,让太医院院首为你诊脉。”靳无妄将掌心的黑药丸取出放入梨初的手帕之中,“太医看过若是解药你再吞服。” 梨初感动地点头。 “阿梨,爷错怪你了。” 梨初轻轻依偎在靳无妄怀中,靳无妄未受伤的手将梨初抱紧。 “若解药是真的,爷立刻派人杀了马秀梅。”靳无妄淡淡道。 梨初知道他这句话是说到做到的,马秀梅会像采莲、郑绣娘一样。 梨初捂住自己有些胆怯的心,暗自安慰。 她不是杀人凶手,更不是屠夫,她只是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太医很快来到将军府,为梨初把脉,果真验出毒药,只是奇怪,“禀将军,这不是大邺国内的毒药,而是盛产于辽国的毒药。” 靳无妄蹙眉,脸色骇人。 梨初更是胆战心惊,马秀梅怎么会有辽国的毒药,莫不是云裳的? “这可是解药?”靳无妄将黑色药丸递给太医。 太医看后点头,“只是一颗却不够。因为是慢性毒药,得隔半个月连续服用三次才能彻底解毒。” “那还不快研制?” “这……恐怕很难,这解药也属于辽国之物,难以觅得。” “爷派人连夜去辽国取,你一同前去。”靳无妄道。 “这……二爷……臣下是太医院院首无故出京恐怕……不妥。”太医说道,“不如臣下绘出图样让他们带去寻找。” 靳无妄淡嗯了声,突然提起长剑,“赵府必有解药,爷去去便回。” 梨初惊吓起身,若是赵椿与马秀梅为了自保说出云裳的身份,那可再无转圜地步。 梨初追了出去。 第62章 荷花仙子 靳无妄见梨初追出来,停下脚步抱住她。 “出来做什么?” “二爷,赵府被皇帝禁足,如今是众矢之的,您这么大张旗鼓地前去,恐落下把柄。”梨初一脸担忧,“奴婢先服了第一梨解药,还有时间……等第二颗。” “好,爷听你的。” 可杀伐决断的靳无妄怎么会听旁人的。 靳无妄陪着梨初回到厅中,看着梨初服下解药,陪着梨初回了梨花满园。 待梨初睡下,便去了赵府。 正要翻墙而入时,发现赵府外除了御林军之外,还有鬼祟之人,仔细一看便是宣王的人。 靳无妄怕败了行踪,留下人监视,折返回府。 深夜的懿德轩书房,红烛摇曳,屋内忽明忽暗。 清风道,“二爷,端王派人送来口信,希望二爷这次能够避让,莫要搅入和谈之中,未免落人口实。” 靳无妄手里拿着银针挑着灯芯,并未开口。 久病初愈的如风道,“没有二爷坐镇,辽国人气焰只会更加嚣张。” “如今大爷被打下天牢,将军府甚至二爷都成了众矢之的,可谓多做多错…”清风很少与如风有分歧,可今日却持相反意见,“属下以为端王的顾虑有几分道理。” “大爷回来闹了这么久,太子便借着大爷在朝堂之上打压我们武将一脉,不少武将因为小事被贬职或被罚俸,端王都未曾开口开脱。” “如今大爷被打入天牢,若真牵连将军府与二爷,端王极有可能袖手旁观,出席与辽国和谈是一件伟业,他建议二爷避让,名单里却推了几个他身边得力之人……其中就有表小姐的父亲徐大人……”如风头头是道分析,“二爷,防人之心不可有啊。” “或许端王已不是同舟共舟之人。” 如风心思素来比清风缜密,靳无妄觉得如风分析得不无道理。 “与辽国和谈,爷自然要出席。”靳无妄道,“你们也准备准备,若是和谈失败,便要与辽国开战。” “是。” 两人拱手道。 翌日,靳无妄入宫面圣,恳请皇帝陛下派他出席和谈会。 虽遭受多数大臣反对,还是得皇帝陛下偏帮,让他主导此次和谈。 御书房。 “朕允了你,你也得允朕一件事。”皇帝陛下说道。 “皇上请讲。” “朕想让你恢复皇子身份。”皇帝陛下深思熟虑般说。 靳无妄从未想过做什么皇子,从前只想赢过靳无畏,靳无畏失踪之后,他只想撑起靳家,报效国家。 他如今是大将军,统领大邺兵马,靳老将军地下有知,也该明白谁才最能干。 至于皇子身份,他从未奢求。 “皇上,臣不想我娘背负背夫偷汉的骂名。”靳无妄缓声说道。 皇帝陛下浓眉深锁,“你怎可这么数落你娘,她在朕心中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你是我们酒醉后的一次意外,若说错也是朕之错。” “天下人不会这么认为,更何况皇上将臣下认祖归宗之后,我娘如何自处?”靳无妄低声道,“难道要将她接入后宫吗?” “有何不可?” “皇上三思,靳老将军在天之灵,恐怕也难安。恐怕也会让朝臣心寒。” 皇帝陛下狠狠皱眉,“你退下吧。” “是。” 靳无妄没有半分留恋离开御书房。 太子与端王争权夺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可不想搅入乱局给自己找麻烦。 更何况兵权在手,他在大邺的地位自是稳固,若是由他扶持新君,以后的日子自然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比当一个被人忌惮的皇子强上百倍。 靳无妄回到将军府,梨初坐在梨花满园前院,喂着湖中鲤鱼。 湖面的荷花突然绽放开来,鲤鱼纷纷跃荷而过,美景尽收眼底。 “姨娘,真乃奇景呢。”翠果喊了起来,“荷花入夏才会盛开,可如今才三月,荷花竟因姨娘数日陪伴而开花了,莫不是因为姨娘怀着麟儿的缘故。” “哪有这么神奇。”梨初虽这么说,却也是笑吟吟。 靳无妄这时走近,“你们主仆二人在说什么好事?” “二爷,只是小事。”梨初起身作揖。 靳无妄伸手搀扶,也看到了绽放的荷花。 翠果低眉顺眼道,“禀二爷,是荷花开了。” 靳无妄半搂着梨初,心情看似不错,“确实奇特。” “哪里奇特了?”梨初笑了笑,“爷不会也像翠果似的哄奴婢开心,说是荷花为我们麟儿所开吧?” 靳无妄摸着梨初的小腹,“可不是嘛,你可听说过荷花仙子下凡救人的典故……” 靳无妄搂着梨初边说边进了梨花满园。 不久之后,梨花满园荷花仙子到访的传闻渐渐传播出去,甚至传出了将军府,上京城内都知将军府有一位荷花绽放,有一位荷花仙子守护着将军即将诞生的麟儿。 后宅玉晴住所。 “这种神说鬼话也有人信?”春花嗤笑。 玉晴却以为如此甚好,“待赵熙悦砍了头,我做了将军府主母,那得荷花仙子守护的麟儿可是我的孩子了。” “可是姨娘不觉得此事蹊跷,多数认为吗?想到此法子之人心机也是深不可测。”春花又道。 玉晴却不以为意,“不过一点小聪明罢了。” 春花只好默声,心想主子以后莫要后悔便是。 靳无妄派人去辽国为梨初取解药,亦对赵府虎视眈眈,可这回看守赵府的除了御林军还有宣王的人,令他束手难策。 皇帝陛下心机深不可测,一方面让他主和谈,一方面又启用太子的人把持天牢。 “二爷,和谈若成功,大爷免死,那二奶奶会如何?” 一番巫山云雨之后,梨初缠着靳无妄试探。 靳无妄目光冰冷,没了缱绻之情,“她一个贱人,你说该得了什么下场?” “奴婢……”梨初瑟缩了一下,娇小的脸埋在他怀中不敢动弹,“奴婢……不知……” “爷不是对你生气,你莫怕。”靳无妄轻揉着梨初乌黑秀发。 “爷,奴婢觉得二奶奶……不是卖国贼……千错万错都是赵夫人的错……是她教坏了二奶奶……当年让二奶奶设计爬上您的床也是她……不让二奶奶委身于您也是她……”梨初要马秀梅死。 “你莫要为了赵熙悦开脱而胡扯,爷知你善良,也真爱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靳无妄一脸吓唬的表情。 梨初抬起头,双眸含泪,“奴婢哪敢骗二爷……赵夫人一直派人在边境寻找大爷踪迹,又命二奶奶护住身子……” “那当初为何给我下药?嗯?”靳无妄捧起梨初的小脸,表情柔情,替她擦去泪痕。 “那是…那是…”梨初一张艳红的小嘴,两片嘴唇开开合合,“那是因为朝中有人动了撤掉世袭罔替的念头,赵夫人急眼了,才这么做的。” 这倒有几分靠谱。 靳无妄想着,低首攥住梨初的红唇,酥软甜腻的感觉在他唇齿间爆开。 “唔…爷…唔…” 靳无妄见梨初被自己一吻懵掉的样子,煞是可爱,便强势将她按入怀中。 看来是时候去天牢见一见赵熙悦了,唯有让太子一党觉得抓到他的把柄,他们才会猖狂起来,犯下弥天大罪。 梨初在靳无妄怀中,如浮中水面,飘飘荡荡,心中也是极忐忑,不知道他信了几分。 翌日,梨初就在天牢见到了赵熙悦。 第63章 涉险 靳无妄带着梨初前往天牢,见了赵熙悦。 梨初提着食盒伺候靳无妄与赵熙悦用膳,两人浓情蜜意说了许多话。 回府的马车上,梨初撩着帘子看着窗外,思绪飘远。 靳无妄对赵熙悦终究是旧情难忘。 看来赵熙悦很快就能离开天牢。 梨初腰间突然环上来一只大手,将她搂入怀中。 她回眸看去,便对上靳无妄点漆的双眸,“二爷……” “和谈的日子,你哪也不许去,可明白?”靳无妄在梨初耳边说道。 “是,奴婢明白。”梨初低声说道。 和谈多日,边关告急,辽国大军压境,要邺国释放辽国兵马大元帅,也正是辽国驸马爷。 和谈桌上,辽国使臣代表就有辽国的公主,也就是当初跟着靳无畏来靳家女扮男装的小厮莲儿。 和谈半月之后,天牢被劫。 靳无畏与赵熙悦被路劫。 上京城内,人仰马翻。 将军府内宅都被惊扰了。 梨初彻夜未眠,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前院才传来消息,靳无畏被辽国人救走,辽国使臣已连夜出京。 靳无妄救回了赵熙悦。 梨初第一个念头便是上京城内有辽国的奸细。 皇帝陛下果然下了圣旨严查。 赵熙悦被靳无妄带去了皇宫已是一日一夜。 将军府内宅被乌云笼罩,似有暴风雨将至。 玉晴上门时,一声闷雷轰隆而过,大雨倾盆而下。 “梨初妹妹,变天了。”玉晴小步轻摇着靠近。 梨初伸手关窗,被翠果拦下。 “妹妹,这些事就交给丫鬟做吧。”玉晴心中嘲讽,丫鬟就是丫鬟,上不了台面。 翠果关上窗户,止了风雨,扶着梨初上前。 “玉晴姐姐,大风大雨还劳你过来。”梨初肚子已经挺大了,费劲地落座。 “太子被贬了。”玉晴低声说道。 梨初露出惊诧表情,一言不发看着玉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玉晴又继续道,“消息还未透出来,是皇后娘娘派人来告之,太子爷昨夜逼宫。” 梨初对于朝政之事并不懂得,可“逼宫”二字等同杀头之罪,还是明白的。 “太子爷为何……”她话不敢乱说,只是循序诱惑着玉晴告诉她。 玉晴此行恐怕也是为此吧。 “太子为了坐上皇位,不惜置辽国与邺国议和失败,将过错落到皇帝陛下身上,逼皇帝退位。”玉晴说道。 印象中的太子与太子妃,梨初实难想象会如此胆大包天。 “太子没有兵权如何……”话问到这里见玉晴一脸了然的表情,梨初猜到了答案,顿时惶恐不安。 “二爷帮了太子不成?” “正是如此。”玉晴说完,梨初微打颤,伸手捂住小腹。 “你莫要着急,太子抓了赵熙悦威胁二爷,二爷假装妥协,实则与皇上里应外合,将太子一党一团打尽。”玉晴安抚拍着梨初的后背。 梨初深呼吸了几次才缓和过来,“竟然如此凶险。” “那二爷和二奶奶还安全吗?” “他们此刻还在宫中,皇后怕我们担忧,这才让人出来给我报信。”玉晴抓住梨初的手,“赵熙悦……” 见玉晴欲言又止,梨初困惑道,“姐姐想说什么?” “赵熙悦为了救二爷受了伤,此次恐怕真的上了二爷的心坎了。” “妹妹,她若安全归来,恐怕不好对付了。”玉晴秀眉轻蹙。 梨初捂住小腹分外担心,“可我们又能如何阻止她?” “她如今成了二爷的救命恩人,过往一切恐怕不予追究。能将她一军恐怕只有拿赵府开刀了。”玉晴思虑道,“妹妹,你可知道赵侯爷曾在外面圈养了一个辽国女子。” 梨初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之色,面无表情看着玉晴,“姐姐,你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 “我在赵府埋了眼线,赵侯爷与赵夫人此次被关押发生数次争吵,在他们口中得知,原来赵侯爷从前在外面养了外室,n那外室不是旁人,便是二十年前名扬上京城的花魁娘子,云裳。” “而这个云裳身份可是极为特殊,是辽国人。” 梨初骇然失色,反抓玉晴的手,她脑海想的是,放在枕下的匕首。 她能拿到匕首,并且杀了玉晴,让这个秘密永存吗? “这也是他们亲口所说的?”梨初问道。 “这是皇后娘娘亲口所言。那个云裳身份败露之后隐匿了。本以为她已经逃回辽国,想不到被赵椿养在外面。”玉晴根本不知梨初在想什么。 继续说:“若能让赵府与辽国人牵扯上关系,治他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即使不能将赵熙悦牵连下去,也能让她失去左膀右臂,你觉得如何?” 梨初神色冰冷,嘴角轻勾起,“姐姐,你说得极是。” “可我们要如何做才能治赵侯爷与赵夫人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可是抓到云裳了?”梨初低声相问,本是想质疑玉晴,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免得牵连出他们姐弟。 “我们不需要抓到云裳,我们只需要几个证人,证明赵侯爷的外室是辽人云裳就够了。”玉晴笑了笑,信心满满。 “皇后娘娘派去寻找云裳踪迹的人已经回来了,原来啊那个云裳十年前就住在云家庄中,还为赵侯爷生下两女一子。赵侯爷照顾了他们近十年呢。” “云家庄的人都可作证。”玉晴一脸得意,“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了赵府,此刻赵侯爷与赵夫人想必已经下了天牢。” “等赵熙悦从宫中回来可有好戏看了。” “居然如此。”梨初蓦然起身,走到床边,摸到了匕首,背对着玉晴,“姐姐,云裳三个孩子的下落……” 梨初肩头突然被拍了一下,耳边是玉晴的声音。 “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那三个孩子。”玉晴拉住梨初的手腕。 第64章 先发制人 “哦?” 梨初回头看着玉晴,额前冒出细密的冷汗。 “姐姐在侯爷府十年,可听说过侯爷有其他孩子?”玉晴问道。 梨初眼珠子一转,假装回忆了一下,“姐姐,我印象里还当真没有。” “若不是听姐姐说起,我还想不到赵侯爷会在外养外室呢。他待夫人十分恩爱。” “哪有不偷腥的猫。”玉晴松开梨初的手,“那我们就能以追查云裳和三个孩子的下落,审问赵侯爷与赵夫人。无论查到与否,一顿审问下来,能剥了赵侯爷与赵夫人一层皮。” 玉晴执娟捂嘴哈哈大笑,很是得意,也松了梨初的手腕。 “我倒要看看赵熙悦能快活几日,她让我没了子嗣,我便要她没了来处。”玉晴双眼微眯,眼中锋芒冷厉。 梨初松开枕下的匕首,捂住自己的小腹。 她曾是赵熙悦的帮凶,害得后宅这些女子没有盼头。 从前,她是仆,赵熙悦是主。 一心侍主,她竟没觉得是错的。 如今,自己身怀六甲,才知女子若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该有多绝望。 送走玉晴,梨初心慌意乱,赵侯爷和马秀梅若受不了审问,供出他们姐弟,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她不能让玉晴与皇后娘娘得逞,可这却是为云裳报仇的好机会。 梨初犹豫不决之际,靳无妄带着赵熙悦回了将军府,不止如此,还要府中众人出门迎接,可见赵熙悦在靳无妄心中的地位。 将军府门前,梨初与玉晴领着众位后妾迎接赵熙悦与靳无妄回府。 两人比肩而立,恩爱非常,更是意气风发。 香玉上前作揖道,“老夫人近来头风犯了,身体不堪管家重务,还请儿媳继续掌家。” 香玉还奉上账房钥匙。 后妾们顿时窃窃私语。 “连老夫人都投降了啊。” “大爷出了这样的事,差点祸及满门。靳家可只剩下二爷一个独苗了。二奶奶又有救爷之恩,老夫人自然高看了。” 玉晴听着她们絮叨,在梨初耳边压低声音,“一会有她哭的时候。” “哦?”梨初捋了捋发髻,云淡风轻道。 “皇后娘娘今日就派人抄家了。”玉晴又道,伸手帮梨初理着鬓发。 梨初装作无恙,实则心惊肉跳,“那可是有一场好戏看了。” 她轻轻拂掉玉晴的手,迎上前去。 此时香玉已经退到一旁。 “妾身给二爷请安,给二奶奶请安!”梨初随着众人作揖。 靳无妄满面红光,伸手搀起梨初,“你们也都起来吧。” “谢二爷。” 众人说道。 这时,赵熙悦走到靳无妄身边。 靳无妄便一手搂着赵熙悦,一手搂着梨初,可谓左拥右抱,看上去如此和睦。 “进府,入席吧。”靳无妄说道。 这时,一匹快马飞奔而至。 马上小厮跃马而下,上前跪在靳无妄面前。 “二爷、二奶奶,不好了!” “赵府被抄家了!” “你说什么?”赵熙悦震惊不已。 靳无妄搂住赵熙悦安抚她,问道,“出了何事?” “说是…赵侯爷通敌卖国…” “怎么可能……”赵熙悦顿时晕了过去,倒在靳无妄怀中。 众人表情各异,不敢吱声。 “熙悦?熙悦!”靳无妄着急横抱起赵熙悦,大步流星走入将军府,“来人,快请太医过府。” “是。” 将军府的小厮立刻去办。 “妹妹,我们也进去吧。恐怕,接风宴是办不成了。不如到妹妹的梨花满园坐坐。”玉晴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走吧,姐姐。” 梨初面上平淡,内心却如同被架火上烘烤。 她们到底是没去成梨花满园,而是围在誊春居,给赵熙悦侍疾,因为她们是妾。 梨初借着看望赵熙悦的由头在誊春居的寝房呆了许久,从赵熙悦梳妆台匣子内带走了赵熙悦的许多信件。 赵熙悦醒后,靳无妄似才想起她们一堆后妾,放了她们回去歇息。 回到梨花满园,翠果忍不住絮叨,“姨娘挺着大肚可在外面候了两个时辰,二爷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梨初笑着摇头,“这种埋怨的话,可不像你平常会说的。” “姨娘,奴婢知错。”翠果心里是为梨初鸣不平的。 往日这么紧张在乎难道是假的不成。 可梨初心里一直明如镜,赵熙悦在靳无妄心中的地位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可以取代。 这是对于,爱而不得的可怕执念。 深夜,梨初腹痛难当,在誊春居的靳无妄披星戴月赶到梨花满园。 太医禀报,“是体内慢性毒药即将发作的征兆。” 梨初咬着后槽牙,“奴婢不要紧,奴婢忍得住,二爷还是去陪着二奶奶吧。” 梨初咬破嘴唇,渗出来的血迹就挂在她惨白的小脸上。 “阿梨。”靳无妄表情内疚,“放心,派去边境取药的人已经快马加鞭,两天后……” 太医打断道,“二爷,恐怕来不及了。” “二爷!”梨初惊慌抓住靳无妄的手,“奴婢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腹中孩子可是无辜,求求二爷救救孩子。” 靳无妄眸中柔情似水,伸手擦掉梨初唇边的血迹,“你放心,爷一定替你们娘俩做主。” “多谢二爷。”梨初道。 “太医,务必保住孩子。”靳无妄说完走出梨花满园。 梨初躺在木架子床上,听到他对清风吩咐。 “去天牢。” 梨初早些时候已经派翠果给马秀梅送了一封信,便是赵熙悦寻人找靳无畏的信。 她若不死,死的便是赵熙悦。 梨初这是在赌,马秀梅对于赵熙悦的在乎。 可她也怕,赵椿早已将赵熙悦的身份告诉马秀梅。 这一夜,梨初腹痛难当,更是彻夜难眠。 天蒙蒙亮,梨初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哭喊声惊醒。 第65章 两份圣旨 梨初缓缓醒来,便见翠果手捧着一摞子黑色药丸,上面还溅了几滴红色液迹。 “这是什么?” 梨初面露惊恐之色。 “姨娘,莫要害怕,这是二爷命人送来的解药。” 翠果见梨初脸色惨白,很是担心。 “这红的……红的……” “姨娘,这是血,”翠果连忙拿了手绢擦掉上面的血迹,压低了声音,“赵夫人在狱中自尽,将一切罪名揽下,赵侯爷被释放,如今已回了侯爷府。” “死了。” 梨初瘫在木架子床上,前十年的磨难如走马灯似在眼前晃,苦笑连连,“她居然临死还为了赵椿那个负心汉背下所有罪名,真是可悲。” 翠果搀起梨初,“姨娘先把药吃了吧。” 梨初搭着翠果的手,缓缓起身。 “姨娘,二奶奶有请。”屋外传来桃夭的声音。 梨初蹙眉坐起看着翠果。 翠果奉上水和药丸,“姨娘,是桃夭在外面,二奶奶想请您过院一叙。” 梨初接过水吞服药丸,门外桃夭又大嚷起来。 “姨娘,莫要让二奶奶久等了!” 梨初腹痛难当,本就难受,被桃夭高声惊吓,手中瓷杯落地四碎。 “啪”的响声忽然传来,紧随之房门被推开。 “你好大的胆子敢惊扰姨娘歇息。”玉晴带着丫鬟春花就在外面。 桃夭捂着半张脸,显然被玉晴打了,“奴婢不敢。” 梨初睇了一个眼神给翠果,翠果立刻上前道,“你先回去,姨娘收拾得当必然前往誊春居。” 梨初则将药丸藏在枕下,她不想让多余的人知道自己中毒之事,以免对腹中麟儿不利。 “是。”桃夭低声应下,转身下了楼,走出梨花满园,愤愤不平地回到誊春居。 “二奶奶,大狗也要看主人,她们实在嚣张跋扈。”桃夭跪在赵熙悦跟前哭着告状。 赵熙悦秀眉轻蹙,“阿梨不是这样的秉性,定然是有人挑唆。” 桃夭见赵熙悦维护梨初,心里自是不甘,却不敢直接顶撞,委婉道,“是玉晴姨娘打的奴婢。” “你放心,我早晚会替你做主。她们主仆二人想方设法要置我赵家于死地,我断然容不得她们。” 赵熙悦想起皇后与玉晴,便是满脸恨意。 桃夭听到赵熙悦如此宽慰,这才好受了些,但对梨初的恨始终是根深蒂固的。 因为如风竟是到这个时候都不肯与她圆房。 此时梨花满园。 梨初收拾得当,服了药丸之后,才与玉晴相谈。 她看着趴在地上收拾瓷杯的翠果,神色淡淡,“姐姐,你何必为了我与一个奴婢置气,小心伤了身子。” “妹妹,这个桃夭自持二奶奶的陪嫁丫鬟,明知你昨夜身体不适,故意大声喧哗吵闹,妹妹虽顾念过去情分,可莫要一再忍让,自贬了身份,只会让她们更加肆无忌惮。” “她们如今轻贱妹妹,以后也会轻贱妹妹腹中骨肉。”玉晴头头是道分析道。 她断然不能让梨初与誊春居走近。 梨初了然地点头,“姐姐说得是。” 梨初捂住自己的小腹,“我得为麟儿考虑才是。” “皇后娘娘已经禀明皇帝陛下,要为二爷择良媳相配。”玉晴道。 “皇帝陛下乃九五至尊,会理会这种事吗?” 梨初心中自然明白靳无妄的身份贵重,他的夫人怎能有通敌卖国的娘亲。 可玉晴呢? 她知道吗? 玉晴笑了笑,“妹妹,二爷身负大将军之职,统领大邺境内兵权,是咱们大邺最重要的臣子,他的婚事自是国事,皇帝陛下自然关心。” “你等着吧,贬斥的旨意很快会下来了。到时候,她也不过是一个妾。”玉晴笑容得意,也是分外刺目。 梨初送走玉晴,“收拾一下去誊春居请安。” “姨娘,您还是歇一日,明日再去觐见吧。”翠果担忧道,“奴婢想,二爷绝不会因为此事责问您的。” 梨初摇了摇头,“你下去准备吧,二奶奶喜欢的杏花糕,可莫要忘记。” “是。” 翠果只好退下去。 梨初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柳絮飘飞,心中阴郁极深。 若赵熙悦被贬斥为妾,将军府主母之位悬缺,皇后必然扶持玉晴上位。 玉晴上位于她有何好处? 梨初想起当初在皇后宫中,皇后差点要了她的命。 等她失去利用价值之后,难保皇后与玉晴不会杀人灭口。 梨初想到这里,断定不能让玉晴上位。 她带着翠果来到誊春居。 誊春居内室,曾经主仆二人只剩下拘谨。 赵熙悦呵退左右,上前拉住梨初的手,美眸泛着泪光,“你和初十受苦了。” 这样的一句话,正好说明,赵熙悦已然知道他们的身世。 梨初亦秋眸含泪,“二奶奶……” “不,你应当喊我阿姊。”赵熙悦打断梨初的话,“难怪当年见到你与初十,我便感到十分亲切。” 梨初哽咽地落下泪来,并未开口。 赵熙悦紧握住梨初的手,“你可是还埋怨我。过去种种,我也是无可奈何。你还有怨气,不再理我,也是我自作自受。” “梨初一直视您为姐姐,如今知道我们真乃姐妹,梨初欢喜不已,怎会埋怨您。”梨初反握住赵熙悦的手,“阿姊。” 两人相拥而泣了半晌。 赵熙悦将梨初搀扶落座,“你身子重,应当是我去梨花满园看你。可如今,我被……她牵连,是戴罪之身,不敢走出誊春居,这才命桃夭去请你,也想关怀你的身子。” “想不到这个丫头居然惊扰到你,实在该罚。” 梨初不敢确定赵熙悦是否知晓她被下毒之事,也不去提起,“阿姊放心,妹妹没有大碍。” “桃夭也是心急,罚就不必罚了吧。”梨初说道。 “还是你宽宏大量。”赵熙悦转眸伸手取了一只橘子慢慢剥完递给梨初。 梨初满心欢喜接过,取了一片放入口中咀嚼。 “如今赵府是彻底衰败了,我的将军夫人之位恐怕难保。往后,咱们姐弟三人的前途,还有爹爹的仕途都得靠你了,阿梨。”赵熙悦淡淡说道,“橘子甜吗?” “甜,阿姊尝尝。”梨初取了一片递过去。 赵熙悦伸手接过放入口中咀嚼,神情哀伤,“真甜。” “阿姊莫要着急,在二爷心中你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梨初说道。 “可那是皇后娘娘……”赵熙悦蹙眉,很是担忧。 梨初又递了一片橘子过去,“阿姊莫要忘记老夫人与皇后娘娘不和。阿姊若能讨得老夫人欢心,老夫人必能站在你这边。” “当真?”赵熙悦压低声音,“可老夫人对我颇有怨言已久,更何况大爷……” 赵熙悦说到这里,顿时住了口。 梨初也只当没听到,说道,“老夫人从前不待见您是因为表小姐的缘故,如今表小姐出了那样的事,早就没有机会嫁入将军府,老夫人自然不会对你有意见。” “那如何才能动摇老夫人的心?”赵熙悦问道。 “表小姐……因为宣王的事待字闺中已然无人问津。若是赵家能与徐家结亲,那老夫人自然会站在你这边。”梨初说道。 “让赵浔娶徐灵婉!”赵熙悦脸色顿时铁青,“她可是破了身子的。” “如何配得上赵浔?” 话音落下,赵熙悦又觉得不妥当,“赵浔虽然不是我们亲兄弟,可毕竟是爹爹的儿子,世袭罔替是未来的侯爷,取一个不洁之人,可会被外间耻笑。” 梨初摇了摇头,“阿姊,你若成了妾,赵家的世袭罔替还能保得住吗?” 赵熙悦睁大了双眼。 “更何况,他不过是咱们同父异母的兄弟。咱们最紧要扶持的人是初十,而不是纨绔的赵浔。”梨初眸光微冷,赵熙悦与赵浔一起长大,感情必然比和他们姐弟深厚,她得慢慢瓦解了他们才是,“若是让赵浔知道真相,到时候又不知道会如何怨怼我们。” “阿姊,此时不用了他,往后他可不会为你所用。更何况,他也是流连花丛中的纨绔,与表小姐正好登对。”梨初补充道。 赵熙悦瞧出梨初的不悦,收敛错愕,“这件事我会差人告诉爹爹。” “阿姊,此事一定要快。”梨初话语有催促之意,赵熙悦颇觉反感,却不得不从。 “好,就依你之意。” 送走梨初,赵熙悦内室便传来瓷杯破碎声。 后宅内,春花便将眼线所到的回禀。 玉晴得意一笑。 “姨娘,想不到梨初姨娘竟然敢和二奶奶叫板,气得二奶奶砸了不少东西呢。”春花说道,“不过,眼线也不敢离近了,也不知她们具体说了些什么。” “梨初识时务,自然会站在我这边。”玉晴笑了笑,“现在只待皇后娘娘那边使力了。” “皇后娘娘必然不负姨娘。”春花也笑了,“奴婢先恭贺主子了。” “嗯。” 玉晴意气风发,她心中明了靳无妄的真正身份,当上将军府的主母,未来极有可能就是皇后娘娘。 如今太子与宣王被贬斥,只要再除掉端王,皇子间再无能人承继大统,靳无妄不愿恢复皇子身份也不行了。 入夜,靳无妄来了梨花满园,见梨初坐在长榻上缝制肚兜,上前轻拥。 “服了药可好些?”靳无妄低声问道。 梨初点了点头,胆子比从前大了不少,也不去给靳无妄请安作揖,只是道,“二爷,您一身倦色,奴婢去备水给您洗漱。” “不急。”靳无妄拦住梨初,拿起她手中的肚兜端详,“你的女红真好。” “二爷谬赞。”梨初轻笑着,收走肚兜,缓缓起身,“二爷若不急着洗漱,奴婢命人将饭菜呈上来。” “爷答应了熙悦去誊春居用晚膳。”靳无妄黑眸有神望着梨初。 梨初露出一丝淡淡的阴郁神色,却道,“那二爷赶紧去吧,赵夫人的事二奶奶心中怕有许多苦楚。” “你不怨爷?” 梨初恬静一笑,摇了摇头,“二爷能来这里将此事告知,便是心中有奴婢,奴婢自是感动,哪有半分怨气。” “更何况,奴婢自知身子重无法服侍。”梨初撇开目光,表情羞涩。 身子猛地被靳无妄抱紧,他的唇就贴在她的耳畔。 男性雄性气息扑面而来,梨初在孕中身子本就敏感,被这般挑动,心跳扑通加速,双颊便更红了。 “二爷~” 梨初轻推靳无妄环他腰的手,“二奶奶怕等急了。” 薄热的气流落入梨初耳中,酥痒感令她身子发软,双眼亦迷离。 “爷想要你。” 话音落下,梨初被靳无妄转了身子,紧拥在怀中。 梨初双手抓着靳无妄胸前衣襟,仰头望着他,“二爷,奴婢的身子……” 她露出伤心难过之色,“恐怕经不住……” 靳无妄热情冷却,将梨初环在怀中,“爷明白。” “你好生歇着吧。” “是。” 梨初送走靳无妄,翠果不悦嘟囔。 “姨娘,这样将二爷让给二奶奶,若二奶奶怀上子嗣,那姨娘腹中麟儿又该如何自处。”翠果的话并没有错。 谁都可以怀孕,唯独当家主母不成。 接连几日,靳无妄都宿在誊春居。 将军府主母即将有孕的传闻也是甚嚣尘上。 梨初盯着自己日渐隆大的肚子,眼中悲伤一日胜过一日,她要害人了。 “姨娘,春花带话过来。玉晴姨娘请姨娘安心养胎,这将军府除您之外,绝不会有旁人有孕,望姨娘莫要过多忧思。”翠果的声音拉回梨初的思绪。 “嗯。” 梨初淡淡应下,“赏她。” “奴婢明白。”翠果退下去,钱嬷嬷急匆匆进门来。 “姨娘快随奴婢去一趟懿德轩,二爷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钱嬷嬷急切道。 “所为何事?”梨初连忙起身。 钱嬷嬷扶着梨初往外走,“圣旨下了,要二爷休妻。” 梨初震惊不已,不是贬斥为妾,而是扫地出门? “二爷如何说?” “二爷将自己关在书房谁都不见,二奶奶已经跪在懿德轩自请下堂。”钱嬷嬷说道。 梨初双脚发软,险些跪下去。 赵熙悦自请下堂,岂不正中皇后下怀,还是她以为以退为进能够一博。 可圣旨已下,恐怕回天乏术。 “姨娘,您慢点。”钱嬷嬷扶着梨初来到懿德轩。 梨初跨过门槛便见赵熙悦跪在院中,神情清冷,一股子倔强之色。 梨初与赵熙悦擦肩而过,走入书房,关了门。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被他强取豪夺之后,来懿德轩回话时之境况,惶恐不安如此时。 梨初缓步靠近,便在桌案之上看到了两份圣旨,其中摊开的一份,明晃晃的几个大字,不是休妻,而是…… 梨初睁大双眼,不可置信望着靳无妄,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惶恐,奴婢……给皇子请安。” 第66章 娇喘袭耳 靳无妄伸手搀起梨初,见梨初惊恐万状的模样,低声安抚,“这圣旨爷未必接,你莫怕。” “爷,您怎么会是皇子?”梨初虽然猜到,但并不能表露。 靳无妄看着梨初惊讶的眼睛,“说来话长,我娘原本与皇帝陛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当初先皇给皇帝陛下赐婚了当今皇后。而我娘不愿意做妾,便赌气嫁给了靳老将军。” “可两人情意还在,一次酒后有了我。皇帝陛下待我恩宠有加,我原以为是我乃靳老将军遗辜又骁勇善战之故,近来才知我的真实身份。”靳无妄大手轻抚着梨初鬓发。 “你看看另一份圣旨。” 梨初依言捧起另一份圣旨摊开来,逐字看去,愕然抬眸,“是休妻?” “二爷,您万不能休了二奶奶啊。”梨初急切抓住靳无妄的衣襟,“女子若被休,下半辈子可就完了。” 靳无妄看着梨初的眼神微迟疑,梨初心中敲起边鼓,缓和了语气道,“奴婢着急是因为,她始终是奴婢的姐姐。” “阿梨,你与初十是赵侯爷的外室所生。你可知道赵侯爷有一个辽人外室女。”靳无妄倏然捧起梨初的小脸,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落在她的小脸上,不想错过她一丝神色变化。 梨初究竟是不是辽女的孩子。 梨初心慌意乱,目光微闪,“二爷,怎么好端端提起这件事。” “不是说那个辽女生了三个孩子吗?奴婢与初十乃相依为命的姐弟,并非辽女所生。二爷不信的话,可去问赵侯爷。”梨初自是心虚,可此刻也容不得她迟疑。 “爷信你。” 靳无妄将梨初紧抱入怀,梨初只能是邺国人,如若不然,她腹中子是保不住的。 梨初被猛然抱住,心提到嗓子眼,微挣了一下,“二爷,您小心些。” 靳无妄这才松开些梨初,却仍环着她的腰身。 梨初的视线落在圣旨上,“二爷您打算怎么办?” “皇帝陛下下了两道圣旨,爷必须接其中一道。” 不是做皇子,就是休妻? 梨初心头打了一个激灵,难道靳无妄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向世人自昭身份吗? 梨初推开靳无妄,径直跪下,“二爷,奴婢有罪。” 靳无妄有些诧异,“起来说话。” “奴婢不能起来,奴婢犯了大错。”梨初低声道。 “那你说说看。” “玉晴姐姐找过奴婢,让奴婢给二爷吹吹枕边风,让二爷休了二奶奶,再由她上位。她说,皇后娘娘……”梨初越说越难过,啜泣起来,“奴婢……奴婢……害怕皇后娘娘,故此一直未敢将实情相告。” 靳无妄伸手扶起梨初,大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小脸抬起,见她双眸泛着水光,亦发红,笑道,“你说的事,爷早就知道。” “皇后一步步紧逼,为的就是让玉晴成为爷的妻。”靳无妄轻轻擦掉梨初滑落的泪珠。 “二爷竟然什么都知道。”梨初扬眸露出崇拜的目光。 靳无妄看着梨初清澄透亮的双眸,很是愉悦,“整座将军府都在爷的掌控之中,所以啊。” 靳无妄轻刮梨初秀鼻,“还有何隐瞒速速禀报,坦白从宽。” 这样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令梨初心惊胆颤。 她与赵椿多在将军府商谈,那时将军府内可有眼线偷听不成。 不,不会的。 梨初紧握着圣旨,摇了摇头,“奴婢再无事隐瞒了。” 靳无妄落在梨初脸庞的手指微顿,黑眸深不可测,“那阿梨帮爷做个主吧。” “奴婢不敢。” 梨初诧异万分,如何让她一个小妾来决定这前途大事。 “奴婢只想二奶奶与二爷好好的。” “只想这样?” “是。” 唯有让赵熙悦坐稳当家主母的位子,梨初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 梨初这么想着,双手搂住靳无妄的脖子,“二爷,算奴婢求您了,不要休了二奶奶。” “你可想过爷接过这份圣旨,那可意味着,爷以后是皇子,爷的妻就是皇妃。”靳无妄语气稍缓,见梨初微愣住,笑道,“想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的,爷是皇子,二奶奶就是皇妃。” “阿梨,你就不曾期盼过坐上当家主母的位子吗?”靳无妄漫不经心地说道。 梨初茫然愣住,“奴婢…奴婢…从来不曾想过。” 她是一个陪嫁丫鬟,卖身契从赵熙悦手中到了将军府帐房。 她如何为妻? “奴婢识字不多,文采不通,琴棋书画更是一无所知。奴婢只会做女红,只会……”梨初双眸泛起泪光,凭她也能做当家主母吗? 那一本本账册,那一个个偷奸耍滑的刁奴。 她仰头看着靳无妄,她能吗? 若是她自小能如赵熙悦一般,接受宗妇的教养,她一定能的。 可如今,她能吗? 梨初想起自己的命运,不觉伤怀。 靳无妄见梨初哭得跟泪人似的,以为她恐惧她害怕,“你不愿意,那让熙悦担待着就是。” “你只要好好生下麟儿,好好照顾他便是。” 没有哪个小妾不愿意做当家主母的。 梨初与她们背道而驰,倒让靳无妄颇感意外,也觉得她真诚无比。 靳无妄的手忽地被捉住,梨初双眼泪水滚落,双眸更是明亮。 “奴婢谢谢您抬爱。” 从前的念想便是脱离贱籍,与如风一生一世一双人,生儿育女,好好伺候赵熙悦,赚取碎银,供初十读书上进,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供人奴役。 如今,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她甚至被人期许管理后宅之能。 她如今做不到,可将来她一定要做到。 靳无妄捧起梨初的小脸,声音低磁酥软,如此爱惜,“小傻瓜,你想怎么谢爷呢?” “嗯?” 他眼中充满欲色,目光落在梨初不点而朱的唇上。 梨初踮起脚尖,便被靳无妄强势抱起,性感薄唇堵上她的唇。 圣旨从梨初手中滑落,滚到一旁。 室内气息暧昧旖旎。 而室外却飘起了连绵细雨。 赵熙悦跪在中庭淋着细雨,开了口,“请嬷嬷去通报二爷一声,妻自请下堂,望二爷恩准。” “二奶奶,您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于二爷有救命之恩,二爷绝不是忘情背爱之人,不会准许的。” “您还是先回吧。”钱嬷嬷刚才就伺候在书房门前,屋内的境况也听得一二,如今打搅岂不是给二爷找不痛快。 “是啊,二奶奶,您先回吧。”桃夭执伞挡在赵熙悦头顶,伸手搀扶。 赵熙悦跪了一个时辰着实忍受不住,便缓缓起身,娜着发麻发疼的双腿,走到廊下避雨。 大风忽地狂作,吹开书房的门,一声娇喘袭人耳膜。 第67章 宫斗 钱嬷嬷尴尬地关上房门,“二奶奶,奴婢送您回誊春居。” 赵熙悦沉静的殊颜露出淡笑,“嬷嬷不必担忧我,阿梨是我房中丫鬟,她受宠亦如我受宠。” “嬷嬷不必相送,我带着桃夭先回去了。” 钱嬷嬷着实吃了一惊,撞见自己夫君宠幸其他女子还能如此豁达的,她倒是头一份。 “二奶奶慢走。” 赵熙悦淡然由桃夭打伞护着走出懿德轩。 “二奶奶,梨初她明知二奶奶跪在门外,不知劝着二爷帮衬着二奶奶,竟还与二爷光天化日之下……” “她可还怀着身孕呢。”桃夭窥着赵熙悦的脸色说着。 赵熙悦手里搅着帕子,“莫要再说,我书信一封你快些送去赵府亲手交给侯爷。” 赵熙悦更忧心的是,不知赵浔考虑得怎么样了。 桃夭缓缓应下。 午后,雨轻云淡,阳光普照。 梨初被钱嬷嬷伺候着歇在懿德轩客房。 “二爷,二奶奶真有容人雅量,乃是主母风范。”钱嬷嬷小声说着。 靳无妄哪里不知道赵熙悦乃宗妇典范,最适宜主母之位。 管理将军府三载井井有条,库房也是充盈,虽然犯了大错,令后宅妾们不孕,可吃穿用度倒没缺过她们。 梨初比起赵熙悦,还差很多。 靳无妄蹙眉,“嬷嬷,你无事多教导梨初。” “教导?”钱嬷嬷压低声音,不真切地呢喃。 “她是我孩子生母,总要懂礼仪规矩。”靳无妄淡淡道。 “奴婢明白了。”钱嬷嬷低声回答,窥着靳无妄的脸色。 明明有赵熙悦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可二爷非攀在梨初身上,不是用情至深,便是愉悦至深。 无论是哪样,足可证明梨初越发上靳无妄的心了。 梨初醒来时,钱嬷嬷就在她身侧。 “奴婢恭喜姨娘。” 梨初笑着,由她与翠桃搀扶起身,“何喜之有?” “皇帝陛下下了圣旨,着二爷认祖归宗。二爷被册封为大将军王。” “二爷成为王爷,头一件事便是为姨娘请旨封为侧妃。” 钱嬷嬷缓缓道来,为梨初穿衣。 翠套蹲在脚边为梨初穿鞋,仰着一张笑脸,“姨娘大喜。” 靳无妄不止认祖归宗成为皇子,而且直接册封为王。 她身份随之水涨船高成了侧妃? 梨初脑海闪过一张美人脸,是前太子妃。 她如今是与那样的人儿平起平坐了吗? 她一直都明白,自她成为赵府丫鬟之后,自己的命运从来不曾掌握在自己手中。 原先被赵熙悦摆布,而后成了靳无妄,如今随着靳无妄升迁,她亦慢慢地走向人生巅峰。 梨初捂住自己的小腹,可她前面始终都有一个人,那便是靳无妄。 她始终都是附属品。 如果有一日,她不再是附属于人得存就好了。 梨初这么想着,自嘲一笑,“其他姐姐呢?二奶奶呢?” 梨初见钱嬷嬷与翠果面面相觑了一眼,敛起笑来,“嗯?” 赵熙悦难道被休了? “禀侧妃,其他姨娘甚至二奶奶都未被册封。”钱嬷嬷脸色平静,“许是晚些时候会有旨意。” 金鸡独立,可非好事。 梨初捂着小腹,“二爷在哪?” “端王登门道贺,二爷正在前院款待。”钱嬷嬷又道,“姨娘可要前往一同款待。” “应当二奶奶前去款待,我不过是……” “姨娘,您如今是侧妃,其他姨娘甚至二奶奶都未能册封,您如今是最有资格站在二爷身边的。况且,二爷嘱咐,姨娘醒来若无不适,即可前往前院。”钱嬷嬷道。 “嬷嬷,我……”梨初面露忧郁之色。 钱嬷嬷搀起梨初,“姨娘,可知危机二字作何解释?” 梨初摇头。 “危机,便是有危便有机。”钱嬷嬷搀着梨初走出客房,“姨娘担心风头过盛,可曾想过这是难得的机会。” “机会?” 梨初聪慧立刻明白钱嬷嬷的意思,但有人为自己筹谋,自然要装傻充愣,让其发挥所长。 “与二爷比肩,以主人姿态,向世人彰显您非玩物的机会。”钱嬷嬷说完,自觉措辞不当,“姨娘莫要怪老身粗鄙。” “嬷嬷,您是我引路明灯,我谢您还来不及。”梨初温和道,“嬷嬷请继续教导我。” 钱嬷嬷听到梨初的话,心里自然舒服,“以色侍人,甚至母凭子贵,都不是长久安身立命之计。” “作为后宅宗妇,唯有通世情,懂礼仪,急应变,善抓权,才能立足长久。” 梨初微微愣住,因为钱嬷嬷说了“宗妇”二字。 “姨娘,陪同二爷款待端王便是抓权。”钱嬷嬷又补充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望姨娘三思。” “嬷嬷所言有理,咱们快回梨花满园,好生打扮一番去前院宴客。” 钱嬷嬷心中一喜,“端王开了先例,将军府近来必是客似云来。” “姨娘莫要担忧,一切事无巨细,奴婢会替姨娘张罗。” “嗯。”梨初淡淡点头。 她又是怀子又是被封侧妃,早已是她们眼中钉肉中刺,既然如此,她索性靠着这次危机,真正成为靳无妄身边的人,而不仅仅是依附仰望。 梨初诧异的是,钱嬷嬷为何这么帮她。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如风在后面使劲。 梨初陪同靳无妄款待贵宾的消息很快传入后宅。 “一个丫鬟蹬鼻子上脸居然扮演起女主子的角色,实在可恶。” 妾室们聚在慈心堂你一言我一语,想老夫人为她们做主。 “老夫人,外间谣言纷纷都在嘲笑咱们将军府呢。”另一个妾室说道。 而玉晴始终默然坐在角落。 香玉打断道,“姨娘慎言。” 那个妾室露出一脸知错表情,“是咱们王府。” 靳无妄封大将军王,诸位妾室们欣喜万分,想着水涨船高,成为侧妃庶妃,可不曾想除了梨初竟无人被封。 她们皆出自名门,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老夫人扫了众人一眼,“梨初的侧妃是皇帝下旨,陪同妄儿宴客名正言顺。” “如今管家之权已交给二奶奶,你们等人无需再来我跟前啰嗦。” 老夫人正因这‘大将军王’而恼怒,被她们烦着哪有好脾气。 众人不敢多言,只好起身离去。 玉晴待众人离去,这才上前作揖,“老夫人,妾身听闻赵府公子近来与表小姐多为亲近。” 老夫人默然不语,瞧着玉晴。 玉晴笑了笑,“赵浔纨绔子弟,流连花丛,身有暗病,恐怕不是适宜府君人选。”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递上,“这是妾身自作主张为表小姐寻觅的佳婿。” “科举在即,这几位都是热门考生,极有可能出人头地。” 徐灵婉自然是老夫人的心病,老夫人睇了香玉一个眼神。 香玉上前接过。 “姨娘这么有心?” “老夫人,是皇后娘娘的心意。皇后娘娘近来总是想起当初年少点滴,也想起与老夫人的情谊。”玉晴缓缓说道。 老夫人变了脸色,冷笑,“如今我妄儿得喊她一声母后,她可威风了。” “老夫人,事到如今,二爷只可进不能退。二爷想明哲保身,恐怕端王与宸妃也不会答应。” “一生母后一个嫡出子身份,望老夫人三思。”玉晴淡淡说道。 老夫人蹙眉并未心动。 “还有辽国与邺国大战在即,大爷若是再次被俘,还有何人能赦免其罪?” 只有天子,才能便宜行事。 玉晴的话中意已经说得明了。 老夫人双肩微垂,顿时泄气,“这件事,我会与妄儿提起。” “多谢老夫人。”玉晴笑着作揖,“还有王妃之位,还请老夫人多多提点。” 老夫人眉梢微挑,而后哈哈大笑,“只要你一心向着二爷,向着我,我必然不会亏待你。” “诶。” 玉晴喜形于色,离开慈心堂。 老夫人从香玉手中接过名单,“你将名单送至徐府,让徐大人查一查这些考生的底细。” “老夫人真的要承这个情?”香玉接过名单。 “皇后当年抢我后位,如今抢我儿子她的人想做王妃,简直痴人说梦。”老夫人眼中颇有恨意,“一声母后,一份名单就想收买于我,妄想。” “奴婢明白了。”香玉答道,“老夫人还是属意二奶奶的。” “哼!竟要将她纨绔弟弟说给灵婉,其心可诛!” “那只剩下梨初了。” 老夫人冷笑,“妄儿如何不能再迎娶娇妻。” “宫内就快选秀了,自从皇帝陛下宣布不再充盈后宫之后,皇帝则在秀女中择优许给皇亲贵族子弟。这一次就让皇帝给我妄儿择个王妃。” “是。” 香玉笑着答应,离开将军府,前往徐府路上,却进了一家小酒馆的厢房。 “皇后娘娘要认大将军王为嫡子,老夫人已经默许。”香玉进门低头禀报,“请姑姑将消息递给宸妃娘娘。” 第68章 辽人云裳 房中圆桌旁坐着一位清丽脱俗的女子,女子貌美姿态风流,若非知道她的身份,香玉实难相信她只是宫中嬷嬷。 “你辛苦了,此事我会禀告宸妃娘娘。”女子倒了一杯茶搁在邻座,“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香玉上前落座,将手边包袱递给女子,“姑姑,这是将军府婢女的衣衫。” “不知姑姑潜入将军府为了什么?” “莫要多管闲事,我自有用处。”女子言语之间颇有上位者之姿,饶是香玉在老夫人身边见过不少世面,还是被她散发出来的气场所震慑。 女子见香玉面露难色,软下语气,“不过是见一个人罢了,见到后我便会离开。” “见何人?”香玉低声问道。 女子冷眸轻扫,戾气横生,叫香玉住了口。 香玉将名单送给徐府后,带着女子回到将军府。 “大将军王的宠妾住哪?带我去。”女子厉声命令。 香玉神色微凝,想不到她进将军府来见梨初。 “我立刻带姑姑前去。” 香玉带着女子来到梨花满园,“老夫人有话让我单独带给侧妃。” 钱嬷嬷与翠果面面相觑了一眼,唯有退出房中。 梨初放下手中书本,看向香玉。 心想恐怕是后宅的妾们在老夫人那边告了她一状,老夫人派了香玉提点她。 梨初已不是过去做小伏低的丫鬟,如今不止是半个主子,而且身怀六甲,气场也不同了。 见到香玉也只是浅浅问道,“老夫人所为何事?” 香玉朝梨初微微作揖之后,走出房间关了门。 这让梨初分外诧异,盯着房中仅剩的一个外人。 “你是何人?” 梨初早些时候陪着赵熙悦管理后宅,对于府中人口,小厮丫鬟了如指掌,这个女子她没见过。 她不是将军府的人。 “你若不答,我必高声大喊。将军府护院成群,只要几瞬便有护院上门把你擒拿。”梨初心底有一丝慌乱,站起身来,退到窗边。 女子却一脸浅笑,一双琥珀似的眼睛在她身上游走。 “你不识得我了?” “我为何要识得你?”梨初觉得此人莫名其妙,便推开窗户。 “阿梨,你长得没有熙悦好看,也不及她聪慧,倒是运道比她好。你一个丫鬟出身竟封了侧妃。”这一句话似在嘲讽又似在阐述。 梨初蓦然回眸,见此人的笑容越发熟悉,与记忆中的脸一点点重合。 “你是?” 酸涩感在鼻尖蔓延,泪水亦湿了眼眶,梨初缓缓启唇,“你是她……” “你没死?” “谁告诉你我死了?”女子娇媚一笑,上前落座长榻,拿起梨初方才看的书,“女则?这种约束女子,蹉跎女子的书,你瞧它做什么?” 梨初万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会是云裳,她娘。 “得看修身齐家治天下,得懂谋,得懂舍,明白吗?”云裳一副教训的口吻,语气却是轻蔑,“不过,我想你是不明白的。” “你资质平庸,上比不得熙悦,下比不得初十。”云裳将女则扔到一旁,拿起一旁的肚兜,“懂男尊女卑,曲意逢迎讨好之法,也算还有点用处吧。” 梨初睁大双眼,看着这个近似陌生的女子,她真的是娘亲云裳吗? 云裳爱护他们姐弟,如何会这般诋毁她,奚落她。 可她就是云裳。 “我以为你死了,你当年为何抛弃我们姐弟?”梨初胸前气息起伏,伸手按住门窗,找到一个支点,撑住恍惚的神思。 “军国大事在前,如何罔顾亲情。”云裳一副轻蔑口吻,“今日来寻你,便是要你离开靳无妄。” “什么军国大事竟比亲生子女还重要?” 梨初以为云裳是不得已是被迫放弃他们的,她是病死了,或是被赵夫人杀了。 可如今她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高谈阔论,说什么罔顾亲情。 云裳安静了几瞬,“我是辽人,辽国公主。我潜入邺国自有我目的。” 梨初缓缓从窗边走开,手扶着一边的官帽椅,再缓缓落座,手托着小腹,才露出悲伤来,“那我们是什么?” “你们?” 云裳似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们是我孩儿啊。” “我这才要求你离开靳无妄,而不是直接让你落胎。” “你说什么?”梨初看着云裳,似看到什么怪物。 “端王膝下子嗣孱弱,邺国皇帝就指着你诞下皇孙,册封靳无妄为太子承继邺国江山。”云裳上前,颇有苦口婆心之感,“我可以送你去辽国。” 梨初昂头看着云裳,“你到底将我们视作什么?” “棋子吗?” “我生了你们,养育你们,为你们谋了后路,你们理应报答,如今不过是要你离开大邺,你哭什么?”云裳似很难理解梨初的悲伤。 “赵府贱奴就是你给我和初十谋的后路?”梨初悲伤不已,“我不会离开将军府,你走吧。” “阿梨,你敢坏了我们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成果。宸妃不会放过你的,辽国也不会放过你的,我更不会放过你。”云裳字字珠玑。 “你走,离开这里!”梨初冷声呵斥,“莫要等我改变主意,让护院擒了你。” 云裳一步步后退,“你回辽国,你就是辽国的公主。可你留在这里不过就是一个妾。你难不成以为一个丫鬟出身能坐上王妃之位不成?” “我告诉你,大邺王朝迂腐封建,早晚毁于一旦。可辽国不同,那里没有男尊女卑。” “纵使你带着靳无妄的孩子回到辽国,也能受到夹道欢迎,何必委屈自己。”云裳看似苦口婆心,“你好好考虑,若是想清楚了让香玉找我。” 云裳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出门。 梨初则瘫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刚才云裳说他们布局了二十多年? 宸妃也是辽国人? 那端王是皇帝陛下的亲子吗? 还有云裳所说的辽国,确实让梨初有几分向往。 梨初脑海纷乱,她从未想过能再次见到云裳,更没想到她与记忆中的娘亲偏差如此大。 梨初没有在云裳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爱怜,好似她们之间并无母女情分之说。 梨初辗转难眠之际,桃夭带着信儿过来。 徐灵婉拒婚。 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 入夜,靳无妄来到梨花满园陪着梨初用晚膳。 “二爷,您只请皇帝陛下册封奴婢,奴婢怕……后宅的姐姐们,还有二奶奶伤心。”梨初紧紧握住靳无妄布满薄茧的手。 “此事你不用操心。”靳无妄一句话了断梨初的后话。 “爷瞧你近来气色不好,明日请太医过府给你瞧瞧。”靳无妄爱惜地摸着梨初高高隆起的小腹。 “二爷,奴婢许是因为宴客有些疲乏,歇息几日便好。”梨初淡淡说道。 “还是让太医瞧瞧。”靳无妄有他自己的顾虑,他要知道梨初何时生产。 边境战事一触即发,他恐怕没多少时间陪在梨初身边了。 梨初颔首,为靳无妄夹菜,“二爷,清风今日又奉了解药过来,可是赴辽的人回来了。” “嗯。” 靳无妄吃了一口菜。 “辽国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们为何总是要侵扰我们大邺。”梨初问道。 “怎么这么感兴趣?”靳无妄将梨初拉入怀中坐在大腿之上。 “读到了史书。”梨初双手搂住靳无妄的脖子,“书中不详尽,爷给奴婢说说。” “辽国地域广袤,多风沙之地,不同于我们中原地区物资丰厚,这才有了入侵之举。” “书中写辽人茹毛饮血,可是真的?” “那是胡言。辽人与我们没有分别,唯一不同之处便是他们好自相残杀,不讲究血脉亲情。” 梨初却在心里想,大邺也好不到哪里去,宫闱斗争可没有停过。 “你知道历任辽王是如何选拔出来的吗?” “奴婢不知,请二爷赐教。”梨初将头枕在靳无妄肩头,很是乖巧受训之姿。 靳无妄揉着她的腰,笑道,“那是在一千多名王子公主之间选取最优秀之人为王。” “上一任辽王将这千人子嗣圈养在一个地宫之中,让他们自相残杀。” “此间炼狱只可耳闻不可目睹。” “居然如此对待自己的血脉?”梨初心慌震惊,紧紧搂住靳无妄。 靳无妄察觉到她害怕,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阿梨莫怕,那是辽国。” “此乃辽之国风,亦是家风,故此辽人善战勇猛人数却不过大邺半数,每到大战必败无疑。”靳无妄说道。 梨初此刻心绪难平,她是辽人的隐秘绝不能被旁人所知。 下巴被冰凉的手抬起,梨初望向靳无妄,“二爷,您会与端王争吗?” “帝王心术非爷所向往,自然不会。”靳无妄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又怎会让自己拘泥于诡测莫辩的宫廷之中。 “奴婢担心旁人会疑心您有此野心,会对您,对奴婢腹中骨肉不利。”梨初美眸轻转,眼底泛起水光。 “爷与端王心无芥蒂,早已表明心迹。”靳无妄捧起梨初的小脸。 太子与宣王倒塌便是他的杰作,为的是辅助端王上位,他又怎么会跟端王争。 梨初眼眶泛红,楚楚可怜之姿,惹靳无妄分外爱怜。 “阿梨莫怕,爷会护着你。”靳无妄低头吻上梨初嫣红的唇。 梨初将他紧紧拥住,忆起从前靳无妄对她的凉薄冷厉,如今的一丝怜爱关照不过是因为她腹中子罢了。 若是让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是杀之而后快。 靳无妄因清风送了紧急军情过来而离开梨花满园。 梨初吃不下撤了晚膳,思绪担忧坐在长榻之上歇息。 端王若真明白靳无妄的心思,今日云裳绝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端王与其母宸妃根本就不相信靳无妄没有夺位之心。 梨初轻叹,只可惜靳无妄却十分信赖端王。 忽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梨初抬眸看向门口,几日不见的初十看着又结实了几分,古铜色的小脸满是阴郁气愤之色,小跑至她跟前。 “谁惹着你了?”梨初难得露出欢颜。 “你为何不告诉我,我是赵侯爷的亲生子,是二奶奶的亲弟。”初十忽然朝她大声吆喝,“我本应该像赵椿一般自在逍遥,可你瞧瞧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梨初忙伸手去捂初十的嘴,可门外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还伴着呼喊声,着实来不及阻止初十。 第69章 出征 梨初的手被初十拽开,对上他瞪如铜铃的眼睛,惊慌为难排山倒海而来。 “你如今是侧妃,赵府小姐的身份你不稀罕,可我稀罕,侯爷与二奶奶都想让我认祖归宗,你为何要瞒着我——” 初十歇斯底里吼叫,门外脚步声踏来。桃夭、翠果与钱嬷嬷接踵而至。 梨初起身抬手给了初十一个耳光,对上他骇然不可置信的表情,怒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竟敢不分尊卑闯过来,给我回提花楼面壁去!” 初十愣住了,他没想过从小到大呵护自己的姐姐,居然会动手打他。 进来的三人惊呆了。 “滚!” 梨初胸口气息翻滚,指甲戳入掌心,呵斥道,“滚回提花楼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提花楼一步!” “初十,别把你姐姐气坏了,走吧,快走吧。”翠果见状赶紧上前拉住初十。 初十捂着半张脸,泪珠子从他眼中滚落,一颗颗如砸在梨初心上。 梨初背过身,捂着胸口平复气息,这是她相依为命的弟弟,若没有初十的存在,她或许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身后一阵脚步声离去,梨初暗暗松了一口气。 钱嬷嬷上前搀扶,“侧妃,您不要紧吧?” “没事。” 梨初由着钱嬷嬷搀扶缓缓落座,赵熙悦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桃夭上前请罪,“二奶奶,初十脚步太快奴婢没追上,还是冲撞了侧妃。” “下去吧。”赵熙悦见梨初默然坐在长榻上,拂袖道,“钱嬷嬷,你也下去吧。” “是。”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顺带关了房门。 赵熙悦走上前,拉起梨初的手,“我只是想和亲弟弟初十相认,想不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动。” 梨初抽手,眸光落在她身上,“不是我愿意当这个侧妃,我亦求了二爷册封你与后宅姐姐们。” “阿梨,你做了侧妃我自为你开心。”赵熙悦神情诧异,“我告诉初十真相不为这个。” “徐灵婉拒婚,我自会再想法子,你为何要告诉初十真相,还说侯爷要让他认祖归宗。你明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能见光的。”梨初有气无力说道,着实被初十气得不轻。 “只要我们不说,谁人能知道我们的关系呢。我只是想让初十开心些,这也是我作为长姊唯一能为他做的。”赵熙悦低声解释。 梨初不想再听她的狡辩,“云裳没死。” “你说什么?” “云裳不仅没死,如今还是端王或是宸妃身边的人。” “她……没死?”赵熙悦从未见过云裳,在她心中赵夫人才是她的娘。 “知道我们身世的人越来越多了,若是我们身世被揭穿,你可想过后果?”梨初看着赵熙悦。 “她是端王的人是什么意思?”赵熙悦后知后觉问道。 赵熙悦不至于如此迟钝,还是因为每日隐忧自己是否被休而混乱了思绪。 “皇帝陛下如今只剩下端王与二爷这两个儿子堪担大任。”梨初解释道。 赵熙悦恍然大悟,“她怎么会是端王的人。” “个中缘由我也不知。” “阿姊,二爷不会休了你的。二爷之所以答应皇帝陛下恢复皇子身份就是为了保全你。”梨初叹了一口气,“至于封妃之事,他大抵有自己的难处吧。” “我旁敲侧击多劝劝,你不必心急。” “那有劳妹妹了。” 赵熙悦心中自我怨怼,她怎么犯糊涂了。她如今为的哪是当家主母之位,当朝皇妃之位,分明是未来皇后之位,难怪……阻力重重。 赵熙悦拉住梨初的手,“初十那边,我会去说清楚。” “不必了,阿姊。你过多接触初十会惹人注目,还是由我去说吧。”梨初抽了手,缓缓起身,“二爷方才在这里用晚膳,说过后去誊春居。” 赵熙悦脸上一喜,“那姐姐先回。” 梨初默然点头,目送赵熙悦离去,前往提花楼看望初十。 初十自小身子孱弱,坐在桌案后头,一眼望去便是文弱的小书生,如今正在气头上,瞧着梨初进来也没给好脸色。 梨初让翠果在外面等候,关了门,走到初十面前。 “你就这么稀罕做赵府公子?” “姐姐自小呆在二奶奶身边,哪里识得府内奴才拜高踩低,赵浔对我又是如何轻贱。”初十红着眼眶说着。 梨初也是心酸,过去种种在心头反复,看着初十稚嫩的脸庞,满是心疼,“赵府已经破败,你争着做了赵府的公子又能如何。我如今是大将军王的侧妃,你是我弟弟,旁人看你自然高看几眼。” 初十听到这话,露出一丝动容的神色。 梨初却冷下脸来,走到初十身旁,抓住他的手,“你知道姐姐为何成了侧妃吗?” “因为二爷喜欢姐姐。”初十确定道。 梨初摇了摇头。 初十皱眉,“是因为姐姐像二奶奶。” 梨初又是摇头,“初十,是因为我怀了将军的骨肉。” “母凭子贵,向来如此。”初十说道。 “待我生下怀中骨肉之后呢?我还贵吗?”梨初低声叹着。 “姐姐,为何这么说。”初十不解。 “姐姐想告诉你,依赖旁人都是不可取的立身之法,只有靠自己得来的一切才不会轻易失去。”梨初摸着自己的脸,“或许曾经是因为这张脸得了宠,可随着二奶奶这位本尊越发不得二爷心意,二爷与我的那么一点在意也荡然无存了。恰巧发现我有孕那夜,我差点死在二爷手中。” “姐姐!”初十哪里知道这些凶险,只知道二爷爱屋及乌,对他也是极好的。 “我如今只是将军府的侧妃,我没有二奶奶管理后宅的本事,也没有俘虏二爷的绝世容颜,更没有娘家可以仰仗,生下麟儿之后等着我的会是什么?”梨初伸手摸了摸初十的乌黑发顶。 “会是什么?”初十天真问道。 梨初苦笑,“前路渺茫。” “所以我趁着这段时间要学,要有所作为,要成为将军府内不可替代的存在。”梨初低下头看着初十,“你明白姐姐的话吗?” “弟弟明白了。”初十惭愧道,“弟弟会勤奋读书,增进自我。” 梨初笑了,“还有,赵府多难,如今与赵府牵扯起来,对我们多有不利,只会让二爷生了厌恶,你千万不可外道,记住了。” “记住了。”初十点头。 梨初转身朝外走,初十起身唤住她。 “姐,待我长大成人,一定出人头地,做你的仰仗。”初十声音仍带着稚气。 梨初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好。” 梨初擦掉眼底热泪,走出书房。 可她也不能靠着他,谁都不能靠,只能靠自己。 翌日,太医进府为梨初诊脉,报了皇帝陛下,梨初所怀乃是皇孙。 皇帝陛下喜出望外,竟赏赐了‘平安喜乐’的玉牌,乃是先皇帝所赐之物。 梨初得了玉牌却惶惶不安,将军府内这两日人来人往,武将文臣皆在其中,靳无妄也有两日未曾走出懿德轩了。 “主子,怕是要打仗了。”钱嬷嬷打听了半晌回来。 “我还没生,二爷就要出征了?”梨初满腹担忧。 钱嬷嬷也是忧愁,“二爷离开上京城,归期不明,能保全您与孩子的人恐怕唯有老夫人了。” 梨初却不这么认为,能保她的世间只有一人便是当今皇帝。 这夜,靳无妄来了梨花满园。 “你好生安胎,爷在前方等你的好消息。”靳无妄摸着梨初日渐隆大的肚子。 “二爷,奴婢好怕。”梨初依偎在靳无妄怀中。 “熙悦会照顾好你的,更何况府中还有娘亲坐镇。”靳无妄扶起梨初,“我手掌千军万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人敢伤你分毫。” 梨初微愣住,对上靳无妄冷沉漆黑的眸子,好似心事被看破了一般。 “端王不敢对你不利,你放心。”靳无妄低声哄着。 “嗯。”梨初软声应着。 “府内护院都是我的近身,留下护你。皇帝陛下紧张你腹中子,命太医每日来给你请平安脉。”靳无妄捧起梨初的小脸,“你一定能平安生产,为我生个麟儿。” “二爷。”梨初露出一丝感动之情,“奴婢一定……” 靳无妄宽大的手捂住梨初的嘴,“你将是我孩儿生母,莫要再自贱为奴了。” “是,奴……妾身记住了。”梨初恬静一笑,软在靳无妄怀中。 听底下人禀报,此战辽国大兵压境,邺国恐难匹敌,靳无妄亲自出征也未必取胜。 “盼爷得胜班师回朝。”梨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靳无妄若有闪失,她和孩子该怎么办。 靳无妄陪了梨初一夜,第二日召集全府人等宣布,皇帝下了谕旨册赵熙悦为侧妃。 “你务必照顾好梨初腹中骨肉,若是梨初生产,爷还未归来,你一定保她们母子平安,你可明白?”靳无妄颇为严肃。 只是侧妃之位,赵熙悦心中自然不悦,可她知道连这个侧妃之位都是因为要有人照料梨初而册封的。 “妻一定保她们母子平安,望爷放心。”赵熙悦保证道。 靳无妄又唤梨初上前,从怀中拿出一个令牌,“凭此令牌可出入皇宫,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去见皇帝陛下。” “妾身多谢将军。”梨初欲要下跪接过令牌,却被靳无妄扶起。 靳无妄将令牌放入梨初手中,怜惜地抚着她的鬓发,视旁人为无物。 后宅的妾各个瞪大着双眼,心中怨念极深。 “爷很快回来。” 靳无妄跃上马背,策马扬鞭而去,英姿勃发,高大伟岸。 梨初眼底泛起泪光,朝着靳无妄挥手。 自此,整个将军府笼罩在阴霾之中,而上京城中更是人心惶惶。 战报纷至沓来,皆是败。 转眼过了半月。 慈心堂。 “朝臣对大将军王颇有微词,疑心他因靳无畏挂帅而手下留情,要罢了他的帅衔,押赴上京城受审。” 玉晴低声禀报,这是替皇后来传讯的。 梨初坐在一旁,神色倦怠地扶着后腰,默然听着。 “皇帝陛下如何说?” “皇帝陛下自然不相信,可罢黜的则子一日多过一日,恐怕……”玉晴叹了声,“皇后娘娘想请老夫人入宫面圣,力保大将军王。” 玉晴心底却是得意,靳无妄出事只有她派得上用场,余光扫过梨初和赵熙悦。 赵侯爷不堪重用。 至于梨初,国破家亡在即,会生孩子又有什么用。 “我一介妇道人家如何与群臣匹敌。”老夫人摇头轻叹,“你将此消息传给前方,让二爷想个法子。” 玉晴默然点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老夫人,媳妇觉得我们应当联络朝中武将,让他们上则子力保二爷。”赵熙悦从容不迫道,“那些朝臣突然沆瀣一气,实在叫人怀疑,他们是否故意为之。” 老夫人立刻想到了,“你怀疑是有人故意集结大臣对付妄儿。” “难道是端王和宸妃?”玉晴嘀咕道。 梨初听到这两个名字,掀开眼帘,打起十万分精神。 “老夫人,徐大人可以给我们答案。”赵熙悦低声说道。 老夫人微愣了几秒,立刻朝外呵斥,“着人去请表小姐过府。” 香玉掀开帘子,欲要领命。 赵熙悦却起身朝她摆手,香玉只好退出门外。 赵熙悦抬眸对上老夫人不悦诧异的神色,低声道,“老夫人,此事不妥。近来,媳妇的弟弟与表小姐走得近,求老夫人书信一封让他带去问一问,以免落人口舌。” “你说得有理。”老夫人赞同道,只是诧异,“灵婉和赵浔还有来往?” 赵熙悦笑着上前,“两人倒有些相似之处。” 赵浔哄人的手段还是一等一的,本不愿意娶一个破败之身的女子,可不知为何见了徐灵婉之后竟十分上心。 “那媳妇替您研墨。”赵熙悦自告奋勇伺候,也绝了香玉进来,这让梨初心中稍安。 香玉是端王的人。 只是这件事,她不知如何告诉她们。 书信命桃夭送去赵府之后,老夫人命梨初与赵熙悦退下,唯留玉晴叙话。 梨初与赵熙悦二人走在九曲回廊。 “玉晴近来倒是很得老夫人的心意。”赵熙悦语气中分明有不悦。 “阿姊,她后面有皇后娘娘,得不了老夫人真的欢心的。”梨初托着小腹,行走十分吃力。 “也是,紧要的是你腹中子。宫内派来的接生嬷嬷与奶娘,我都安排妥当了。”赵熙悦低声道,虚扶了梨初一把。 “阿姊,有劳你了。” 女子生育乃九死一生之事,梨初不敢大意。 “放心,到时我一定不离不弃,保护你与孩儿。”赵熙悦笑着保证,回到誊春居,却召来桃夭。 她与梨初都是侧妃,这正妃之位难保是想等梨初诞下孩子进行册封,到时候可为时已晚。 赵熙悦放下手中的千金科书本,“我让你查得事如何了?” “奴婢已经查到接生婆与奶娘的把柄。”桃夭说道。 “嗯。”赵熙悦冷笑,“我要她们为我所用,确保子活母亡。” 桃夭听到这四个字心惊了一下,可想到如风身处边境信中却还是对梨初念念不忘,实在让她心寒。 “奴婢明白。” 桃夭神色冷厉,只要没了梨初,如风心里必然只有她。 此时,梨花满园钱嬷嬷唤来接生婆与奶娘,以确保她们在梨初生产当日尽心尽力。 接生婆与奶娘却突然跪地不起,还惶恐低呼,“侧妃饶命。” 第70章 有备无患 梨初与钱嬷嬷疑惑对视了一眼。 “你们何罪之有?”钱嬷嬷做事老道,见她们如此惶恐请罪,事情必然不简单,“仔细说来,侧妃兴许会网开一面。” 梨初睇给钱嬷嬷一个赞许的眼神。 接生婆与奶娘吱唔了几下,上前道,“侧妃,夫人…夫人…要奴婢们在生产之时确保子活……子活母……” 两人哆嗦着不敢说下去,钱嬷嬷见梨初已有不耐烦,呵斥道,“据实回报。” “是,”两人战战兢兢回道,“亡。” 盛夏将至,可屋内气氛顿时冷若冰霜。 “夫人是指谁?”钱嬷嬷见梨初面容阴郁,出声问道。 “是将军府内另一位侧妃。” 接生婆的话如石头砸在梨初胸口,一阵窒息感上涌。 梨初捂住小腹,脸色霎时阴冷,“你可知污蔑侧妃该当何罪?” “奴婢们不敢的,奴婢们句句属实。侧妃给奴婢家送了五百两银子。”接生婆道。 “奴婢…也是。”奶娘附和道。 两人纷纷将怀中包袱取出来,摊开在眼前,正是明晃晃的五百两白银。 梨初看着眼前的千两白银,手紧紧捂着小腹,小腹内孩儿踢着她的肚皮,好似在说,你瞧瞧这可是你的好姐姐。 钱嬷嬷见梨初面露难过之色,开口道,“此事不得对外喧哗,至于千两白银,你们就收下,就当是侧妃赏的。” 闻言,接生婆和奶娘面面相觑了一眼。收下银两难保被秋后算账,她们自然诚惶诚恐。 “侧妃不会怪罪,下去吧。”都是奴婢,钱嬷嬷自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又叮嘱了一句。 两人这才退出去。 梨初转眸看着钱嬷嬷,双眸泛着泪光,“我视她为主,视她为姐姐,她居然要我死。” “侧妃,您此番诞下皇孙极有可能位及王妃之位,她自然觉得地位不保。”钱嬷嬷说道。 “可我从未想过和她争,孩子生下来也 会过继给她,她自然可以坐上王妃之位。”梨初低声呢喃,很是悲伤。 钱嬷嬷叹了一句,“侧妃,您太心善了。您要知道人心险恶。” 梨初接过钱嬷嬷手中的帕子抹着泪,“嬷嬷以为该当如何是好?” “侧妃放心,生产当日老奴会安排妥当,保侧妃与公子安全。”钱嬷嬷说道,“至于……单凭她们两的证词恐怕难以指摘熙侧妃。” 梨初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有劳嬷嬷了,至于她那边,往后我会处处提防。” 钱嬷嬷听到这句话觉得梨初还是没明白个中关键,“侧妃,防不胜防啊。唯有除之,才能保您完全。” “除之?” 梨初心有不忍,她毕竟是她的亲姐姐。可想到姐妹亲情在她眼中,不敌王妃之位,也是可恨。 “嬷嬷让我想想吧。” 靳无妄临走前,让钱嬷嬷确保梨初母子平安,万不得已之时,不择手段。 如今赵熙悦自己撞上来,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老奴先去安排。”钱嬷嬷退出寝房。 梨初缓缓从长榻上起来,走到窗边,赏着窗外的美景,眼中却无半点涟漪。 子死母亡。 赵熙悦是这个心思,玉晴也是这个心思,甚至宫内的皇后也是这个心思。 在她们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工具。 放眼整个将军府,能确保她万无一失的人,唯有老夫人。 可老夫人为何帮她? 老夫人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期盼着大爷归家,可大爷这辈子恐怕是回不来了。 退而求其次,老夫人最想要的是…… 梨初唤了翠果,前往慈心堂给老夫人请安。 “生产之日就这几日了吧?”老夫人卧在榻上,经过大爷的事,如今靳无妄又处在旋涡之中,老夫人身子骨不似从前硬朗了。 梨初乖巧着点头。 “大腹便便难以成行,请安的大规矩就免了吧。”老夫人说道。 “婆母,儿媳想将麟儿养在婆母膝下。望婆母成全。”梨初缓缓起身,跪了下去。 老夫人顿时坐起,又不紧不慢地说,“你喊我什么?” “婆母。”梨初答道。 “谁准许你喊的?”老夫人本就瞧不上梨初的出身,话语带着一丝轻蔑。 “如今将军府内没有主母,唯有两侧妃并列,儿媳以为可以喊您婆母。”梨初慢慢地将自己的野心袒露出来,抬头望去,“儿媳知道皇帝陛下对于儿媳腹中子寄予厚望,只要生产下来,确保是男孩,必然重赏,儿媳或许也能被册封为正妃。” 老夫人一声冷笑,“你既然想得如此通透,知道孙儿对你而言如此重要,为何来我面前说道,要将他寄养在我身边。” “婆母,奴婢出身寒微,不通文墨,哪里会教导孩儿。可婆母是大家闺秀,又教导出二爷这般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必然能管教好孩儿。”梨初低眉顺眼道,“求婆母成全。” “起来说话。”老夫人朝香玉睇了一个眼色,香玉上前搀扶起梨初。 “你出身确实低了些。”老夫人思量了一下,“即便你生了孙儿,皇帝也未必会封妃。可不封你为正室,孙儿便是庶出。” “长子庶出,家风不正。”老夫人眼珠子一转,问道,“你可愿意拜徐大人为谊父。” 梨初心里是惊讶的,也不敢过多迟疑,“徐大人品格高尚,清风侠骨,儿媳只怕不配……” “而且表小姐与儿媳……” “你如今是侧妃,我的儿媳如何匹配不得。”老夫人顿了顿,“至于灵婉,她是自作自受,与你无关。” 这丫头真是蠢钝如猪,这么好的事竟还推脱,小家子气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也算好拿捏。 如今生死要紧,梨初只好应下,“儿媳愿意听从婆母安排。” 老夫人很是满意,因边境战乱,今年的选秀被免了,她正愁无人可以压制赵熙悦与玉晴,如今看来,扶持梨初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老夫人想到自己即将会抚养孙儿,心情愉悦,连晚膳都多用了一碗。 梨初回到梨花满园,心里担忧着另一件事,“翠果,你今日无需在我跟前伺候,跟着香玉。” 翠果虽然不知梨初为何让她这么做,却是领命称是。 而此时誊春居。 桃夭焦急禀报:“接生婆与奶娘去了梨花满园,主子要做的事恐怕暴露了。” 赵熙悦漫不经心似地问,“莫要自己吓自己,事情对是被揭穿,梨花满园那边怎会毫无动静。” “可她们离开后,梨侧妃去了慈心堂给老夫人请安了。”桃夭说道,“主子,我们该如何是好?” 第71章 生产当天 “慈心堂?或许是例行请安吧。”赵熙悦并不以为意,“纵使婆子们将事情捅出去,空口无凭,她们又能拿我怎样。”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若是此计不成,又该如何。 赵熙悦深邃目光落到桃夭身上,“如风可有家书寄回。” 桃夭不知赵熙悦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据实禀报,“寄了几封。” 桃夭脸色屎黄,很是不悦。 “战败难免心情不好,莫要与他计较。”赵熙悦安抚道。 “侧妃,他成日信中关怀梨侧妃境况,实在让奴婢气愤。”桃夭口无遮拦,又视赵熙悦为亲近之人,便是什么都跟她说。 “待他们班师回朝,我一定替你做主。”赵熙悦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桃夭感恩戴德道,“多谢侧妃。” 转眼两日后,朝中功勋之旧臣原本多为太子一党,太子被贬之后,沉寂了一段时间,如今纷纷上奏力保靳无妄。 朝中迎来新的局面。 转眼八月,前方战况激烈。 这夜,翠果着急忙慌地来到寝房,“侧妃,奴婢发现香玉三番四次去一家小酒馆与一个女子见面。” “近期更是频频。” 梨初这时的肚子已经非常大了,接近临产。 可云裳不除,她腹中子恐怕无法生产。 “马上令牌,你带上府中护院,埋伏香玉,务必将两人缉拿回府。”梨初说道。 “侧妃,府中护院不是随便可以调动的,得需一个名目。”翠果低声道,“更何况,他们奉命护您周全,恐怕不会轻易离开将军府。” “香玉吃里扒外,联合外人陷害我,便是最好的名目。”梨初淡淡道,“缉拿之后关到后院看守起来,直到我安全生产再另行打算。” “是。” 翠果领命离去。 梨初倒坐立不安,云裳失踪的话,宸妃与端王会作何反应,他们是否清楚她的身份。 深夜,翠果来报,事情已经办妥。 梨初方才安心小憩了片刻,便被一阵痛意席卷。 “啊——”梨初蓦然睁大双眼,见翠果与钱嬷嬷惊慌上前,咬牙切齿道,“我要生了。” “来人快准备热水,还有去通知老夫人,接生婆和奶娘。”钱嬷嬷对外吩咐完,对梨初道,“侧妃,您安心生产,老奴已命护院将梨花满园团团围住。” “大将军有令,命老奴保您母子平安,老奴一定做到。”钱嬷嬷跪下给梨初磕头。 梨初虚弱说道,“有劳嬷嬷了。” 这时,接生婆带人走入寝房,竟然是林嬷嬷,如风之母。 “侧妃安心。”林嬷嬷慈祥的模样,让梨初心里宽慰不少。 梨初握着林嬷嬷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赵熙悦领着后宅姨娘们来照顾梨初生产,俱被护院挡在门外,惹得众人议论纷纷,便挪步九曲回廊。 天空乌云密布,整个将军府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之中,众人各怀鬼胎,脸上也没有好颜色。 “主子,侧妃难产。”桃夭小跑入亭禀报。 “快去请太医。”赵熙悦着急吩咐。 “老夫人已经命人去了。”桃夭说道。 “那边好。” 赵熙悦环视一周,峨眉轻挑,“林嬷嬷是伺候老夫人身边,接生过两位爷的老人,怎么会……” “回主子,是胎位不正。”桃夭又道。 人群中不知何人忽然抬高了声量,“林嬷嬷?岂不是桃夭的婆母,是如风的娘。” “你可知道梨初原本是如风的未婚妻呢。”又一声压得极低的八卦声。 可此时亭内寂静,声音随风刮入众人耳内。 倾盆大雨突然而至。 “挪到就近的迎风阁中等候吧。”赵熙悦发号施令,众人便狼狈踱步。 一排艳色在风雨中缓行,免不了的是窃窃私语。 “林嬷嬷不是老早被调到前院伺候了吗?无事多数不在府中走动,已属于隐退。”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了后宅帮衬侧妃呢?” “或是顾念旧情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桃夭跟在赵熙悦身边,撑伞的手微抖,饶是她再蠢钝都可预料,谣言若是疯传,足可致命。 可她一个丫鬟能做什么,抬眸看向赵熙悦,又见她眉间焦灼,很是担忧梨初生产的模样,只能将疑虑咽下去。 “侧妃为姨娘之前,可是与如风被赶出将军府,二人在客栈住了一夜呢。”有人掩嘴轻嗤。 “怪不得林嬷嬷如此伤心,或许啊……” 后话另一个人没说下去,可众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啊——” 又一声惨叫环绕整个将军府上空。 而此时老夫人正欲前往梨花满园,却被婆子拦住。 “香玉昨夜与一个女子被护院擒拿如今关在后宅之中。”婆子禀报。 “谁的命令,连我的人都敢妄动。”老夫人怒道。 “是……是梨侧妃的人拿了令牌带着护院去拿的,罪名是香玉联络外人陷害梨侧妃。”婆子回禀。 老夫人这时也难辨真伪,“你带我去瞧瞧。” “老夫人,那侧妃那边?”婆子问道。 “不是说护院团团围住了梨花满园吗?待太医来了,我再过去不迟。”老夫人心中对于梨初关押香玉极其不满,对于她难产之事也就没这么上心了。 婆子点头,立刻领了老夫人前往后宅。 平日里惩戒宅内奴婢的地方,正关押着香玉和一个女子。 而门前被护院围住了。 “老夫人!” 见到老夫人,护院们恭敬喊道。 “放香玉出来。” “老夫人,属下们奉命关押二人,直到侧妃顺利生产,再由侧妃发落。”护院说道。 “你们眼中还有我这个老夫人吗?” 在将军府居然有人敢违抗她的命令,这让老夫人心中很不痛快。 “老夫人,侧妃有大将军的令牌,军令如山,我们不得不从,还望老夫人谅解。”护院说道。 “好啊,”老夫人冷眼扫着护院,见他们稳如泰山,没有一丝退让,气得横眉冷对。 “老夫人,侧妃只是命令关押,却没有说不可以相见。”婆子提醒道。她在老夫人身边,受了香玉不少恩惠,自然要帮着香玉说话。 “让我进去。”老夫人严厉道。 护院面面相觑了一眼,推开房门。 老夫人便带着婆子走入房中,见到了云裳。 第72章 襁褓之中 老夫人一眼就认出云裳,多年不见她已经老态龙钟成这副模样,乌发参了白,面容圆润却也枯槁,背脊也驼了。 可云裳却丝毫没变,俨然还是当初俏丽的姑娘,只是从娇俏变为妩媚。 “你……你是……”老夫人以为自己是眼花了,眼前人便从暗处走到明处,上前给老夫人作揖。 “我是宸妃娘娘的宫婢,与香玉有几分交情,不知为何被将军府护院捉来此地。” “你说你是宸妃的宫人?可你分明就是云……”老夫人见眼前女子笑容更是妩媚,不卑不亢不怕的英姿跟云裳一模一样。 “香玉,你来说。”老夫人一时之间猜不透这云裳的来历。 她既然是云裳,在当年就该死了。 可皇后状告赵椿与辽国通敌,说的就是赵椿与当年的云裳有所来往,还生下三个孩子。 虽然事情因赵夫人自缢了断,可若再翻复起来,必会卷起腥风血雨。 此时,朝堂已有大臣质疑无妄手下留情,体恤对面的敌国驸马爷无畏,这个当口若是在牵扯入云裳的事情当中,对与将军府是好是坏,还未可知。 香玉跪在地上,“老夫人,是梨侧妃派人将奴婢与姑姑捉来,说我们联合陷害于她。” “冤枉啊,老夫人。”香玉瞅了一眼云裳,“我与姑姑相识不久,姑姑女红极好,奴婢是跟姑姑讨教。” 老夫人睨了香玉一眼,这是当她老态龙钟了才能编出这般谎话。 “老夫人,奴婢还不回宫的话,宸妃娘娘该着急了。”云裳说话间毕恭毕敬,可语气却相当桀骜,“宸妃娘娘也知道奴婢告假出宫,是与香玉相会,若迟迟不归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宸妃难不成会为了你一个宫女进宫寻我麻烦?” “既是我儿媳拦下你们,且待她生产之后,亲自来审,若是无事,自然会放你回去。” 老夫人自然要去问问梨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甩了手,正好出门。 “老夫人,奴婢冤枉。”香玉哭诉。 “老夫人。”云裳则上前低语,“想见将军府的大爷吗?” “什么?” 老夫人惊诧转头,“你说什么?” “辽国的国风,战败统帅自裁谢罪,我想这也是大将军王屡屡战败的缘由。”云裳见老夫人愣着,笑道,“但是大将军王能战败几回呢?” “辽国就不会赢吗?”老夫人笑问。 “辽国不会赢的。”云裳却信誓旦旦,“而且很快就会输了。到时候……” “我怎么相信你可以扭转乾坤?”老夫人冷眼看着云裳。 “新的辽王登基,即可豁免战败之罪。”云裳说道。 “你要什么?”老夫人问道。 “一命换一命,我要梨初无法产下皇孙。”云裳的话胆大包天。 老夫人狠狠扫了云裳一眼,“你痴心妄想。” 老夫人走出屋子,护院们立刻关上大门。 可里面还是传出云裳的声音,“辽国很快就要败了,你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哈哈哈。” 她狂妄自大的嘻笑着,活脱脱一个疯子。 老夫人走出院子,“去,去梨花满园。” 云裳胆敢如此狂妄,梨初一定知道原因。 老夫人来到梨花满园,却被护院拦在门外。 “你们敢以下犯上。” “属下不敢,属下听命行事,侧妃生产当日,若无钱嬷嬷的吩咐,谁都不能靠近梨花满园,望老夫人谅解。” “你去喊钱嬷嬷出来。” “老夫人,钱嬷嬷走不开。” 此时,风雨飘摇,梨花满园内传来阵阵喊叫声,听的人肝肠寸断。 “太医来了吗?” “太医已经在里面了,老夫人。” “老夫人,我们回吧,若是生了让他们来禀报就是。”身旁婆子劝解道。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想不到无妄如此安排,居然连她都不相信,实在让人心寒。 老夫人带人离开梨花满园,回了慈心堂。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梨初痛得死去活来,紧紧抓住钱嬷嬷的手,“告诉太医……危机时刻……保孩子……要保孩子……” “侧妃,不会的,太医医术高明……”钱嬷嬷的话还未说完,梨初就晕死过去。 “太医!” 众人齐喊太医,太医连忙上前把脉。 “侧妃气血不足,要灌人参,快。”太医吩咐道。 翠果立刻端上来人参汤,钱嬷嬷抬起梨初的头,掰开嘴往里灌。 梨初被呛醒过来,疼得咬牙切齿,痛苦地哀嚎。 “侧妃,孩子头出来了,坚持住用力!”林嬷嬷大声鼓劲儿。 梨初泪流满面,用力再用力。 一声哭声响彻整座将军府。 “生了!” 原本围在一块儿的后宅女人堆里有人惊呼起来,“你听,是哭声,好洪亮啊。” 窗户被丫鬟推开,东方破晓时分,乌云早已散去,雨水不见踪影。 “云开雾散,预兆苦尽甘来,这孩子看来有点福气啊。” “可不是嘛,有了他,梨侧妃很快就就是正妃了。”有人又阴阳怪气了一句。 赵熙悦豁然起身,“走吧,守了一夜,不就为了这个结果吗?去瞧瞧。” “是。” 众人迎合。 梨花满园外护院们已然在张灯结彩,各个喜上眉梢,好似生了娃娃当了父亲的是他们。 赵熙悦领着人走入梨花满园,却被钱嬷嬷拦在楼梯口。 “主子,产房不洁,还是等奴婢们收拾得当,明日再来不迟。”钱嬷嬷说道。 “都是女子一点血污不怕。”赵熙悦气场强大,冷冷看着钱嬷嬷,“二爷命我照顾好梨初,想来你也不敢违背二爷的意思。” “侧妃,您请回。”钱嬷嬷还是不肯让开,反倒鞠躬。 后宅的姨娘们本就不想多管闲事,守了一夜巴不得早点回去安息,见状就借坡下驴,纷纷离开。 赵熙悦反倒成了孤军作战,也不得不退让。 玉晴离开时,道是低声问,“侧妃和孩子还好吗?” “谢姨娘关怀,侧妃很好,孩子也很好。”钱嬷嬷回道。 “那我明日再来看望。”玉晴神色平静,也离开了。 钱嬷嬷回到楼上,恭敬回禀,“侧妃,眼下该如何是好?” 太医跪在一旁,早就吓得三魂七魄皆飞离。 明明是男孩,怎么产下成了女孩。 梨初强撑起身体看着襁褓之中白乎乎的孩子,“据实回禀。” “侧妃,万万不可。”太医跪求,“这可是杀头大罪。” “此事瞒下才是杀头之罪—”梨初虚弱地低吼,“快去禀报,而且越快越好。” 太医哆嗦着从地上站起来,被钱嬷嬷请下去。 待太医走后,钱嬷嬷从林嬷嬷手中接过孩儿,襁褓从孩子身上滑落,露出来的俨然是一个大胖小子。 第73章 风波不断 “侧妃,您为什么要谎称生的女孩。”翠果道出疑惑。 梨初叹了口气,“我生的女儿,我们娘俩才能喘口气,若生的儿子恐怕等不到大将军班师回朝,我与他便惨遭毒手了。” 梨初产女的消息传到将军府每个角落,也传入后宫之中。 皇后气骂,“真是没用的东西,连生个带把的都做不到。” “皇上,您还是高看她了。”皇后体贴地为皇上披上风衣。 皇帝陛下手中的墨汁晕染了纸张,眼底失望之色浓郁,“赏些珠宝下去。” “将这个消息送至边境,告知大将军王,他为人父了。” “是。” 翌日,皇帝陛下的赏赐就到了,还赐名拓跋容青,准许梨初养在身边,也算歪打正着,绝了赵熙悦与玉晴的心思。 只是,这道圣旨倒叫梨初为难,原想将孩子养到老夫人身边的。 梨初得知老夫人在她生产那日去了后宅关押香玉和云裳的住所,又来了梨花满园被护院拦在外面,恼怒离去,心里便是忐忑。 特意派了钱嬷嬷过去传话,说容青小姐养在身边满月便给老夫人送去。 钱嬷嬷回来禀报:“老夫人道圣命难违,让主子自个养着吧。” “老奴瞧老夫人仍在气头上,还说问您关了香玉做什么?” “她只问了香玉?”梨初仔细问道。 钱嬷嬷点了头,“侧妃,护院正要问您如何处置香玉与那名女子。” “侧妃,那名女子是何人,香玉为何与她勾结要陷害您。” 钱嬷嬷多问正是梨初让护院拿人的由头。 如今她平安生产,又产下“女儿”,云裳必然觉得危机解除,应当不会对他们下手了。 “许是我糊涂弄错了,你让护院将人放了吧。”梨初低声道。 “那……老奴就去了。”钱嬷嬷觉得十分古怪,心想这件事需要禀报大将军王才是。 赵熙悦与后宅姨娘们的礼也一一送到。 待她们走后,赵熙悦抱起容青,伺候的林嬷嬷与翠果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赵熙悦没个分寸撩起襁褓看到真相。 “这奶娃娃生得真好,容青意寓容忍、容易,有容乃大,青嘛自然是平步青云之期盼,名字也好。”赵熙悦轻摇着容青,掀眸看向梨初,“只可惜是一个女娃,太医院院首竟能出此纰漏,实在可恨。” 梨初乘机从赵熙悦怀中接过容青抱在怀中,“只要容青好,我也知足了。” 林嬷嬷立刻上前抱走容青,“侧妃才在月中,可莫要劳累了,老奴带下去给奶娘喂奶。” “去吧。”梨初又为容青盖了一层薄纱,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你们都下去吧。”赵熙悦扫了钱嬷嬷与翠果一眼,两人便和桃夭一同退下。 “阿姊可有话与我说?” “外间谣言纷纷,你怎么敢将林嬷嬷放在身侧,她可是如风的娘啊。”赵熙悦仔细观察着梨初神色,梨初与如风有多么相爱,她是看在眼里的。 梨初是否不曾忘记如风。 “老夫人就是林嬷嬷接生的,人靠得住些,接生完就留下照顾容青了。”梨初解释道。 “可外头非议众多,直指容青身份有疑云,妹妹还需避险,将林嬷嬷调出梨花满园吧。”赵熙悦低声劝说。 “这……可也没有合适的人照顾容青啊。”梨初为难道。 “原先宫里派的人呢,怎么不用。”赵熙悦试探道。 梨初抓住赵熙悦的手,紧盯她的眉眼,“阿姊,宫里来的是皇后的人,我……怕……”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用的。”赵熙悦听到这句话稍稍放心。 “你可不知,皇后有一次差点用三尺白绫要了我的命,难保不会在生产之日对我动手。”梨初紧紧抓着赵熙悦,“再来一个子存母亡……” 赵熙悦眼睫颤动得厉害,明显是心虚之状,手也抽了去,“你所顾虑不无道理。” “还是妹妹你谨慎。” “阿姊,过继之事?”梨初低声问道。 “既然皇帝陛下下来圣旨由你自个抚养,我亦不能抗旨不尊,你且好生养育,待二爷归来,看在你劳苦份上必然不会因容青是女儿而薄待。”赵熙悦说道,“到时我自然会在二爷面前为你说话。” “阿姊,你真好。”梨初眼中泛起泪光,不是感动而是失望至极。 赵熙悦虚与委蛇令她作呕。 “对了,听说你在临产前,让护院在外头抓了两个女子进来,可是实情?”赵熙看着梨初真心实意地感激,心里并不是滋味,转移话题道。 “哦,是一场误会,我已让护院将人放了。” “可我怎么听说一个是老夫人院内的香玉,另一个是宸妃娘娘宫里人。”赵熙悦试探道,“岂会是一句误会可以解决的。” “阿姊?”梨初露出着急神情。 “妹妹,我是担心你。老夫人身边的人可不好随便拿问。”赵熙悦解释道,“若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恐怕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是。” 梨初垂下头来,眼底却是一片精光,“阿姊说得极是。” 是夜,梨初去了慈心堂,让护院暗中绑了香玉,带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震惊不已,“你刚诞下容青怎么能出来吹风劳累?” “老夫人,香玉是端王放在您身边的棋子,所交往的宸妃宫宫女便是通风报信。”梨初断定,云裳并未跟老夫人说出她的真实身份,不然老夫人早已将她处置了。 “你如何得知?”老夫人扫了香玉一眼。 “老夫人,香玉那日带了此女子来梨花满园见我,她代端王金银财宝相赠,高官厚禄相许,让奴婢远走高飞,或是落下胎儿。”梨初也只想到这个借口,“如若不然,就要我姐弟必有性命之忧。” 老夫人震惊不已,香玉亦然。 梨初的心则缓缓落地,香玉根本不知她的身份! “老夫人,奴婢不知道姑姑进府是要挟侧妃。”香玉急忙抓着老夫人的裤脚呈情,无疑是不打自招。 “你竟然吃里扒外!”老夫人一脚将香玉踹开。 香玉跌倒在地,眼泪鼻涕流了满面,“老夫人,奴婢错了……可她拿着奴婢的家人性命……” “儿媳怕生产当日出现意外,这才让护院将两人捉拿,可说他们联合陷害又无凭无据只好将她们放了。”梨初说道。 老夫人上前搀起梨初,“你呀心太善了。这种刁奴何须证据,冠以一个偷盗之罪,拉出去乱棍打死。” 话音落下,婆子们涌入屋内,拽了香玉出去。 “老夫人——”香玉大喊求饶,“奴婢……奴婢知错了……求老夫人饶恕奴婢……” “啊———” “啊———” 香玉的惨叫声听得梨初心肝胆颤,曾经她也是被这样处置过的,更觉得上位者毫无人性。 梨初咬了咬后槽牙,她也是帮凶,可她不这么做,又能怎么保全自己。 “你不该放走那个宫女。”老夫人语有责怪之气,“应当拿了人去见皇帝陛下。” 梨初顿时跪下,“是儿媳没有顾虑周全。” “不过,这也不怪你。端王势旺,宸妃受宠,就算到了皇帝陛下面前,恐怕也只是多一条尸体罢了,伤不了端王与宸妃分毫。”老夫人示意婆子们搀扶她起来。 梨初缓缓坐下,畏寒地发抖,“老夫人所说极是。” “你刚生产完,身子可禁不住这么折腾,赶紧回去吧。待出了月子,抱容青来给我瞧瞧。”老夫人见梨初低眉顺眼,身子如此不适却还赶来告罪,心里好受了几分,“你放心,纵使你生的是孙女,我也不会叫人薄待了她。” “多谢婆母。”梨初眼中泛起泪光,这泪珠顺着脸庞淌下,又抽泣起来。 看上去是因生女而害怕的情绪宣泄,让老夫人又信了她几分,“莫要落泪,坏了眼睛,快回去吧。” “是。” 梨初擦着泪痕,由着翠果与钱嬷嬷搀扶离开慈心堂。 这时婆子处置了香玉回来,“老夫人,将军府内的谣言还须在信中言明告知二爷吗?” “暂缓了吧,待二爷班师回朝不迟。”老夫人说完,心中更是烦忧。 若是无妄得胜班师回朝,那无畏是否就一命呜呼了。 “你在信中说清楚,要无妄保无畏完全!若是让他哥哥丢了性命,我决不饶他。” “是。” 婆子退下去了,看着院中香玉满身是血被拖拽出来的痕迹,害怕地咋舌。 半月之后,前方战报。 大将军王凯旋归来,辽国统帅被大将军王亲手斩杀于马下。 第74章 班师回朝 老夫人得知此消息病倒,除了慈心堂之外,将军府众人都是一片欢喜,连誊春居也不例外。 “王爷得胜的消息及时,才阻止了皇帝陛下册封端王为太子。”玉晴来了梨花满园看着梨初逗弄着小床上的容青,好不羡慕。 “我还真佩服妹妹你,有女万事足的样子,若是我可是会不甘心,怎么就不是儿子。”玉晴笑了笑,“你可知道你若诞下皇孙,帝后不止会册封你为王妃这么简单,连带着王爷都……” 梨初仰头笑说,打断她,“姐姐,我没有这个命。” “是了,时也命也。”玉晴收敛起幽叹,凑近来逗弄着容青,“我若能有一个女儿也知足了。” “老夫人那边我听说三日来滴水未进,怕熬不住了。”玉晴又道。 “二爷还有几日脚程?”梨初看了一眼钱嬷嬷。 “约莫三日。”钱嬷嬷说道。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外头都传皇帝陛下对咱们老夫人还有情呢。”玉晴闲话家常般。 这话梨初也不好接,只是婉转道,“但愿二爷回来,老夫人能想开些。” 玉晴离开后,钱嬷嬷犹豫不决问,“侧妃,还是将林嬷嬷调去前院吧。” “怎么?” “这几日将军府内谣言纷纷。” “什么谣言?”梨初为容青盖上小被,动作轻柔。 “与容青身世有关。”钱嬷嬷叹了一声。 “实在放肆!谁敢质疑皇孙女的身世!”梨初蹙眉,“你去吩咐护院,抓到嚼舌根的,全部处于三十大板逐出将军府去。” “是。” 钱嬷嬷低声应下,见梨初没有调离林嬷嬷的打算,只好退出去。 梨初铁骨手腕重压之下,谣言渐渐平息。 转眼三日后。 “侧妃,二爷回来了,此刻正往慈心堂去,我们是否赶去伺疾。”翠果有些着急,赵熙悦领着后宅姨娘可在那边待了三日三夜,生怕自家主子被比下去。 “我有容青要照顾,且在月子中,不适宜去老夫人面前。”梨初说道。 “二爷乃孝顺之人,只怕到时不会理解。”翠果担忧道。 “放心。”梨初安抚翠果,又走到桌案旁,提笔继续书写。 不过两个时辰,老夫人因见了靳无妄气血上涌,吐血晕厥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靳无妄大发雷霆,命太医们救回老夫人,如若不然,要他们陪葬。 这样狂妄自大,目无皇帝陛下的话,传出了将军府。 从来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他不过是一个大将军王,如何操纵着皇权君权。 此事被有心人放大,传入朝中,不少言官斥责靳无妄功高盖主,不可一世。 入夜,靳无妄来了梨花满园。 梨初倚在长榻上小憩,长榻旁便是容青的小床。 门外有脚步声踏入,容青睁开乌黑发亮的眼睛,嘴角咧得老高,嘎嘎的发出一丝声音。 梨初被吵醒,伸手去轻拍容青,“容青乖,你爹爹很快就来看你了。” 梨初的手背蓦然覆上来一只冰冷的大手,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被捉住,人也被拽了起来。 梨初愕然抬眸,引入眼帘的是一脸倦怠不修边幅、身披盔甲的靳无妄。 梨初大喜过望,扑入他怀中,紧紧地抱住他,诉尽相思,“二爷,您终于回来了……”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一个低姿态的丫鬟。 “妾身、妾身给您生了容青、” 梨初的小脸被粗糙的手掌捧起,眼前的画面因为汹涌的泪珠模糊。 靳无妄捧着梨初这张芙蓉带泪的美人脸,原本带着怒气而来,怪她不知侍奉老夫人,可见她弱柳扶风,没一点生气的病态模样,想到她刚产下孩子,身子还虚着,心里的怒火才稍稍缓解。 靳无妄将梨初搂入怀中,压在长榻上,本以为七情六欲是俗人之物,对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可在边陲的日子,总时不时想起梨初在他身下娇俏的模样,心痒难耐。 属下不少人送了美女财帛过来,他见着那些庸脂俗粉竟没了倾泻的念头。 靳无妄粗鲁地吻住梨初的唇,下一秒便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下。 大手撩开梨初的裙摆。 梨初得以喘息求饶起来,“二爷,您的盔甲硌得妾身好疼。” 靳无妄并未怜惜,“忍着。” 似对梨初有不少怒火,大手擒着梨初两只手交错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扯掉梨初身上的衣衫。 “冷……”梨初的身子暴露在空气之中,冷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靳无妄双瞳血丝斑驳,浑身散发着冷泠的肃杀之气,比从前的他更叫人畏惧,粗粝的大手抚摸过梨初柔软的肌肤,惹得梨初颤栗不止。 梨初有些慌张,“二爷,奴婢还在月中,身子还未康复,请二爷怜惜。” 靳无妄停下手上的动作,捧起梨初的小脸,“告诉爷,还有谁怜惜过你?” 梨初心头咯噔了一下,靳无妄黑沉的眸子,她瞧不出半点情绪,“奴婢只愿二爷怜惜。” “唔!” 靳无妄用力堵住梨初娇艳的唇瓣,研磨舔舐了半晌,又要梨初纤纤玉手帮着疏解才放开她。 梨初坐在长榻上,被欺负了半晌,有气无力地绑着裙带,看着靳无妄脱掉盔甲进来,抱起容青一副当了父亲样的喜悦,嗔道,“二爷,可不能再在容青面前这般戏弄妾身了。” “她懂什么?”靳无妄口吻虽然不佳,却还是温和了声音。 “他可聪慧了,您可别小瞧了他。”梨初从长榻上起来,上前轻拍着容青,“该吃奶了。” “可有奶娘?”靳无妄的目光落在梨初胸前。 梨初发现后,小脸变得绯红,背过身去,“皇家规矩大,不准我亲自抚育,自然是有奶娘。” 靳无妄瞧着梨初羞答答的样子,也不去逗她了。 梨初唤了钱嬷嬷与翠果将容青带下去,便嘱咐热水给靳无妄沐浴,又另外安排了不少膳食。 “爷今夜得去誊春居。”靳无妄揽着梨初入怀低声道。 梨初轻推他胸膛,“妾身明白,妾身不便伺候。” 靳无妄蹙了眉头,看到桌案笔墨,走近一看,竟是誊抄的心经。 “你这是?”靳无妄伸手要取,梨初连忙盖上。 “妾身的字不好。”梨初解释道。 “不碍事。”靳无妄抓着梨初的小手,揉在掌心,又将纸张摊开。 “你这是为老夫人抄写的。” “妾身没办法到老夫人跟前侍奉,就想着抄写经书祈祷老夫人病体康复。”梨初低声说道,身子被靳无妄抱得更紧。 “阿梨,爷不在的日子所发生的事,钱嬷嬷都与爷说了,委屈你了。” 梨初小脸被靳无妄捧起,抬眸望着眼前高大威武的男子,“二爷,奴婢不委屈,只要我们的容青好好的。” 钱嬷嬷所知必然就是靳无妄所知,所以很多事梨初并不隐瞒钱嬷嬷,当然很多事也不适合钱嬷嬷去办。 钱嬷嬷与老夫人一样,知道宸妃宫女以财帛金钱引诱,以他们姐弟的身家性命为要挟,让她落胎。 靳无妄自然也知道赵熙悦买通接生婆与奶娘的手段。 “爷不会亏待你。”靳无妄抱紧了梨初,满室旖旎暧昧。 他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将军府的谣言。 他会如何对待赵熙悦、如何对付端王宸妃、又会如何待她梨初。 “二爷打算何时向皇帝陛下澄清容青乃男儿身。” 梨初抱着靳无妄的脖子低喘,他似食髓知味般,脸埋在她脖间,灼热的唇不住地刺激着她细腻的肌肤。 “容后……” 梨初臀部突然被托起,人被放到桌案上,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相继滚落地面。 一场酣畅淋漓,最终还是以他紧急刹车终止。 一夜过去,誊春居内赵熙悦如沐春风似的得意,让后宅姨娘嫉妒。 可紧接着靳无妄就下了令,给后宅姨娘们都晋了级。 各个都是侧妃,赵熙悦的嘴都气歪了。 靳无妄又开始留恋花丛之中,一日一个新侧妃伺候着,可谓雨露均沾,颇有帝王之相。 出人意料的是,老夫人的身子竟日复一日康复起来了。 半月之后,众朝臣议论纷纷,望皇帝陛下册封太子,靳无妄与端王分获朝臣支持,可谓双足鼎立,难分胜负。 太子之位花落谁家还未可知。辽国的议和团则抵达了上京城。 梨初又一次见到了云裳,只是这一次与她一起来的还有辽国太子。 第75章 被陷害了 这一日风和日丽,梨初已经出了月子。 皇帝亲命大将军府设百日宴,为小皇孙女祝福。 大将军府可谓客似云来,仆人们从头忙到尾,梨初作为容青的娘,亦是接受了许多命妇的恭维,风头胜过赵熙悦。 只是,她初涉宗妇之间,总是有些格格不入。 她们不会谈论哪家店的花样好看,也不会说这些吃食应该怎么收拾,更不会谈论四季茶歇的区别。 只是说,哪家小姐琴棋书画精通,哪家到了出阁的年岁,哪家公子出仕为官,如何了得。 最能让梨初插上话的却是……哪家丫鬟爬了主子的床被杖毙了。 梨初听到这里见她们哄堂一笑,脸色相当难看,低头饮了茶点。 赵熙悦却是侃侃而谈,无所不知的模样。 梨初没了继续应酬的心思,便寻了一个借口走出厅堂,站在亭中看着远处的热闹。 “翠果,我是不是永远做不到像熙侧妃那样,大方得体,端庄优雅。”梨初有些自怜自艾,她从未觉得什么事这么难。 那些宗妇看她的眼神仿佛都带着一丝嘲讽。 “主子,旁的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整个将军府只有主子有孩子,也只有主子不是因出身而成为二爷身边人的。”翠果分析道,“这份特别,旁人比不得,也一辈子追不上。” “是,你说得不错。”梨初赞赏了一句,“我本无一物,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又何至于彷徨无措。” “她们心底讥笑我又如何,明面上还是得毕恭毕敬的,那就够了。” “主子说得是。”翠果赞同道。 “呵,到底是丫鬟出身,知足惜福。”一声轻嘲传来。 梨初抬眸看去,竟是云裳。 她走到梨初面前,作揖道,“奴婢给侧妃请安了,奴婢是宸妃娘娘的宫女,今日跟随端王上将军府给大将军王还有侧妃道喜。” 梨初戒备地后退了一步,“翠果你去外面候着。” 翠果心中虽疑却还是照做。 “你来做什么?”梨初口吻不佳道。 “阿梨,我总归是你娘亲,做了外祖母总该给外孙女送份见面礼吧。”云裳从怀中拿出一把长命锁递过来。 梨初扫了一眼,“想害死自己外孙女的外祖母,不要也罢。你走吧。” “你绞尽脑汁将我扣下,最后却只生了一个女儿,可谓机关算尽也未圆满。”云裳笑着逼近,拉起梨初的手,将长命锁塞到她掌心。 梨初嫌恶地将长命锁抛到地上,“你究竟想做什么?” “助端王夺位,如若不然,我必会揭穿你的身世,到时候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孩子都会难逃一死。”云裳笑容灿烂,气场却骇人。 “揭穿我身世,你亦难逃一死。” “若能让辽国成就一统中原的大业,死又何妨。”云裳一副早就准备好舍身取义的模样。 梨初想不到云裳居然是这样无情又看似心存大义、志向高洁的人,“你想我做什么?” “想办法离间皇帝陛下和大将军王。”云裳敛起笑容。 “我如何能做到,我连皇帝的面都看不到。”梨初拒绝。 “皇帝陛下最不喜好大喜功,如今大将军王已经因各种言论惹恼皇帝陛下,现在只要一点点推波助澜即可。”云裳捡起地上的长命锁重新放入梨初掌心,“只要端王登基成王,我们便是第一功臣,往后无论在大邺或是辽国都有我们一席之地,你也不想永远让人视你为一个丫鬟吧。” “梨初,你可是辽之公主啊。”云裳循循善诱。 “你走吧,让我想想。”梨初手里握紧了长命锁。 云裳走出亭子,毕恭毕敬跟身侧人低语,那人抬眸看向梨初,长相颇为粗犷,满脸胡子,一双丹凤眼倒分外清澈,也十分犀利。 梨初被他看得不自在,带着翠果转身离去。 梨初将长命锁丢入湖中,心中有怨气,“她从未想过我究竟想要什么?只会要挟我!” 翠果靠近梨初,不敢多言,“侧妃,咱们回吧。” “嗯。” 梨初与翠果回到正堂,端王果然在,云裳已经站在他身侧,而满脸胡子的男子却不见踪影。 手被捉住,梨初回头见靳无妄温柔深情。 “脸色不好,可要先回去歇着?”靳无妄抬手拂了拂她的鬓发。 梨初摇头,落座他身侧,低声道,“是容青的大日子,妾身是高兴的。” 靳无妄揽她入怀,在她耳畔低语,“阿梨长大了。” 梨初抬眸,不解其意,倒惹他轻笑不断,很是开怀。 百日宴的高潮是皇帝下旨册封容青为安乐公主。 端王一派霎时没了好脸色,王爷之女册封公主之尊,可是尊贵无比。 端王家中的儿子也只是得了一个世子的头衔,可见皇帝陛下对靳无妄的重视。 后宅的其余女子各个嫉妒得面目全非。 其中一人去了厨房,在一碗东西里下了媚药,又趁着此人喝下神智不清,将人送到了梨花满园。 宴席散去。 赵熙悦酒醉投入靳无妄怀中,一双玉手攀着靳无妄的胸膛,“二爷,能否送妻回誊春居。” 靳无妄自然顾及她的颜面,亲自送她回去。 “想不到自恃端庄体面的二奶奶也有这样的狐媚样。”玉晴不屑冷哼,转头对梨初道,“我瞧你也饮了不少酒,送你回去吧。” “好。”梨初淡淡道,并不在意玉晴所言。 赵熙悦的脸面在她眼中早就荡然无存了,会做出勾引心机之举,她并无意外。 容青被林嬷嬷、钱嬷嬷,还有宫里重新派来的奶娘照顾得当。 梨初也就不用过多操心了。 与玉晴话别,回到梨花满园,梨初刚进了寝房,便被人自后抱住,灼热的呼吸呵在她耳际,惹得她浑身发抖,修长纤细的大手抚上她的丰\/乳……梨初倏然剧烈挣扎起来,大声朝外呼喊。 身后人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呼,“阿梨……” 第76章 拉出去砍了 梨初如遭电击,转头看到了如风! 如风抱住梨初,亲吻梨初,双手撕扯梨初的裙裳。 梨初心中大惊,“你被下\/药了?” 如风不答,将梨初压在桌案上,没有章法地亲吻着梨初的脸颊。 泪水从梨初眼中滑落,她伸手抱住如风,低泣,“你再继续下去会害死我们的。” 如风倏然停下动作,望着梨初,眼中神志清明了几分,可浓情不改。 梨初用力将如风推开,可双手却被如风抓住。 如风将梨初抱入怀中,瞧着她的花颜美丽,心中燃起狂欲,脸埋在梨初脖颈舔舐。 梨初哪里挣扎得过一个武将的力气,只是哭道,“有人给你下药,送你到此,必会引二爷来捉奸,不到一刻必然有人前来,捉到我们这般面目,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梨初玉手轻抱住如风,她心里对他还有情谊,他是多么好的一个男子,她曾期盼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子。 “你现在不走,便会害死我,我的容青,你们萧家满门。”她知道自己温柔的口吻却说着最狠的话。 如风推开梨初,双目瞪圆,紧紧抓着梨初的肩膀,眼中是惊骇,“阿梨,我带你走。” “傻瓜,我们能逃出将军府,还能逃出大邺吗?二爷的能耐你比我清楚,我如今是他心尖上的人,是他孩子的生母,是死都得埋在他坟墓旁的人啊。” 梨初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说下去,可她更知道如何才能令如风心甘情愿为她牺牲,“纵使我心中有你,也只能埋在心底一辈子了。” 如风双眸透亮,一副欣喜若狂,“你心里还有我?” 梨初点了点头,立刻推他到窗口,“你中了药又被送入梨花满园,那下药人转眼就到,在我这里寻不到你,必会去别处,你要找个人解你身上的药,你要去找桃夭。” “阿梨!”如风震惊,自然是不肯,“我可以去寻解药。” “如风,你不愿意找桃夭行夫妻之事便是对我有情,那谁会信你我之间乃是清白的!”梨初一把将如风推出窗户。 如风轻轻飘落,隐入了夜色。 梨初立刻关窗,收拾起衣裳,房门即刻被拍响。 “侧妃,我家主子已经歇下,您还是改日再来吧。”翠果的声音传来。 “歇下,还是跟人苟且,你让开!”来人一声奚落。 外面一阵推搡吵闹,几人破门而入。 梨初倚在榻上,迷糊地睁开双眼,入眼的是一个长相玲珑得了靳无妄几次伴寝的女子,其父也是一武将,她名孙尚祥。 “来人,给我搜!”孙尚祥进门便是厉声命令。 梨初缓缓坐起,颇有几分尊贵之姿,“你们谁敢在梨花满园放肆?” “你我同为侧妃,我疑你屋内男宾入幕,如何搜不得!”孙尚祥伶牙俐齿,作风强劲,手底下的丫鬟仆人也是十分强悍泼辣,得此命令就在屋内搜找起来。 翠果带着奴婢阻拦都不成事。 梨初冷冷看着这一切,外面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都是各房的丫鬟来探听消息的。 一阵搜找,终不得。 孙尚祥气急败坏,“定是你将人藏在别处,将整个梨花满园搜遍。” “放肆!”梨初上前给了孙尚祥一个耳光,这还是趁其不备。 “这里是安乐公主居所,怎能让你惊扰!”梨初呵斥道,“来人将她们拖出去杖责二十。” “谁敢动我,我是侧妃!”孙尚祥心中觉得古怪,抬眸看到窗框上面飘着的一块薄纱,突兀一笑走过去拿起,“你说没有旁人,那这块布料是什么?” “你身上可没有哪里缺口!”孙尚祥给丫鬟睇了一个眼神,丫鬟立刻明了说道,“这布料好似萧将军今夜所穿的!” 众人骇然,梨初心里也是彷徨,刚才竟没察觉,留下如此纰漏,实在该自打嘴巴。 紧随之,一抹冷沉的声线传来,“你说什么?” 靳无妄身后跟着赵熙悦,走入屋内,怒目而视,目光落在梨初身上,话却是对那个丫鬟说,“这布料是谁的?” 丫鬟立刻跪下,“是萧如风将军身上的。” 靳无妄看向梨初的目光如寒冰般冷酷,梨初缓缓靠近,跪在他面前。 “丫鬟诬赖妾身,望王爷给妾身做主。”梨初不卑不亢,极其平静说道。 “王爷,妹妹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您的事,望王爷……明察。”赵熙悦亦跪下。 孙尚祥见状,上前容禀,“王爷,如风一定还在附近,请王爷派人立刻捉拿,到时自可分晓。” “还有……”孙尚祥利眼瞪着梨初,见她脖颈间有一颗草莓状物,眼冒精光,“请王爷派人给梨侧妃验身。” 梨初身子微僵,低下头去,“爷,妾身乃是安乐公主的娘,实不该被人如此侮辱。验身之事若传出去,不仅辱没将军府的脸面,更是损伤公主的脸面。” 靳无妄黑眸微眯,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 孙尚祥见状,跪下道,“梨侧妃与萧将军的过往无人不知,此前更有传言质疑安乐公主的身世。如今萧将军衣裳布料竟无端出现在梨侧妃住处,此事必然引起外间揣测,此事不明,对于安乐公主的名声,将军王府的声誉更是不利,梨侧妃莫不是怕王爷得知真相,故此推脱。” “你包藏祸心,竟然敢质疑安乐公主的身世!”梨初蓦然转头看向孙尚祥,“身后到底是何人指使?” 孙尚祥没想到梨初突然发难责备,愣了几秒深思道,“妾身一心为王爷、为将军王府,绝无旁人指使。” “妾身相信梨初的清白,可两位妹妹争执不下,实在有失体面。此事不明不足以证明梨初的清白。”赵熙悦插嘴道,看向靳无妄。 赵熙悦这话看似帮衬着梨初,实则推波助澜逼着靳无妄验身。 “来人!”靳无妄朝外呵道,“去寻萧将军过来。” “是!” 门外护院领命。 梨初心惊了一下,漠然低下头。 “还有……”靳无妄冷沉视线霎时间落在梨初身上,仿若千斤重担压在她身上。 梨初弯下了背脊。 “都出去!” 孙尚祥还想说话,被赵熙悦恭敬称是拦下。 她们主主仆仆纷纷退出寝房。 梨初的下颌随之被抬起,双眸泛起水光,泪水便从眼角滑落。 “爷……”梨初自是委屈不已。 靳无妄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惜,居高临下低俯着梨初,“他碰过你吗?” 梨初长睫猛颤,他问的不是,事情是否属实,如风衣裳为何在此,而是问的如风是否碰过她。 梨初骇然掀开眼帘,泪水扑落。 他知道如风来过! 靳无妄拽起梨初,粗粝的大手扯掉梨初的衣裙,犀利目光划过她光洁细腻的肌肤。 梨初在他怀中瑟瑟发抖,脸突然被掰到一边,露出光洁纤细的脖颈处,正是如风刚才埋首的地方。 她不安地发抖,如风可是留下了什么。 靳无妄大手掐住了梨初的脖子,将梨初压在桌案之上,眼底汹涌着怒火,“你们做了什么!” 梨初因疼痛皱眉,因缺氧而面红耳赤,艰难道,“爷……如风被下了媚药……被人送进了梨花满园……我……我让他走,让他从窗户离开……” “只是如此?”靳无妄另一只手撩开梨初的裙摆,检查着她的体态,眉头稍稍松动。 “如风临走前,对我诉尽衷肠。他在战中,生死之际,想起的是桃夭。他对我早没有原来的情谊,他请我放林嬷嬷回去,莫要叫人误会我与他关系,叫桃夭误会吃醋。”梨初平静解释,看来靳无妄一直派人盯着她。 他既知道如风来过,必然知道她回来时,与如风在屋内耽搁了一会。 “啊……” 靳无妄迫不及待地(战略省略),梨初低呼了一声,攀住靳无妄的肩,双眼迷离,眼中带泪,我见犹怜。 靳无妄粗粝的大手掐着梨初的脖子,指腹轻轻摩挲着脖颈上的草莓印,这是他昨晚留下的。 梨初承受着靳无妄的蛮横,指甲插入靳无妄的肩头,忍受着疼痛。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信了! “王爷,如风带到。”门外传来清风的声音。 靳无妄伏在梨初脖颈间,性薄唇咬上梨初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扑入她耳内,“容青是谁的孩子?” 耳垂弥漫着电流令梨初身子战栗心底却无比慌乱,她紧紧抱着靳无妄,“是您的。” 靳无妄蓦然抬眸,大手掐住梨初的下颌线,幽暗的目光冰冷无常,冰冷的唇启,“拉出去砍了。” 第77章 一支穿云箭 外头立刻传来清风的应答声,“是!” 没有半分犹豫! 清风与如风情同手足,面对靳无妄铁血般的命令竟做到令下必行的地步,让梨初心中惊叹。 她眼神不敢有半分闪烁,玉手攀住靳无妄的手,低声问,“二爷,为何要杀了如风?” 梨初倏然皱眉,因下颌被靳无妄紧捏。 “他到过这间寝房就该死!” “可那是被人……”梨初还想争辩,如风曾是她青春岁月里唯一的一束光,一个期盼,她哪怕触怒靳无妄都不能让如风就这样去死。 “求大将军饶命,饶恕如风!”外间突然传来桃夭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梨初的后话。 靳无妄蹙眉,松开梨初的下颌,一把将人推开站起。 梨初倒在桌案之上,后腰撞击在桌子边缘,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也不见靳无妄怜惜,心底生出不少的怨怼。 就算前一秒耳鬓厮磨,说尽风花雪月,下一秒生杀予夺,也不过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般无情的男子,实在可恨。 对他生情留念,便是对自己性命的侮辱。 梨初心肠越发冷硬。 “二爷,求求您饶了如风。”桃夭见屋内没有动静,继续说,“如风和梨侧妃是清白的。” “如风是奴婢的夫婿,心里只有奴婢。他已将刚才所发生之事告知奴婢,他被人下药送至梨花满园,被梨侧妃发现赶出去。幸亏如风内功深厚,致使药效延迟发作,才保全了侧妃与如风的名声。”桃夭低声解释。 梨初缓缓从桌案上爬起,双腿发软,双手攀住靳无妄的胸襟,才不至于倒地。 “二爷……奴婢求求您……”门外传来桃夭额头点地的声音,伴着断断续续地求饶声。 靳无妄却没有半点动摇,拽着梨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梨初猛地拢起领口,抬眸看去,梨花满园外,夜色中有一点星火,照亮了四周。 如风跪在外面,而身旁的清风手持长剑,对准他的脖颈。 梨初看得心惊肉跳,回头看向靳无妄,“妾身知二爷乃是战场上的大英雄,嗜血好杀是不得已。可如今,二爷将刀剑对准了自己的心腹,真可谓不负冷血战王之名!” “你敢数落爷?”靳无妄重重皱眉。 “您要将妾身与容青钉在耻辱柱上,妾身有何不敢!” “休要胡言!” 梨初抓着靳无妄的领子,大着胆子,更加放肆,“如风为何而死?他是容青的生父?还是……将军撞见他与妾身媾和?” 靳无妄发现这个丫头越发胆大包天,大手揽上她的腰,将她重重的拽入怀中,身子与她紧贴,居高临下怒目而视,“再胡言,将你舌头割下来!” “不是妾身胡言,而是如风一死,整个上京城,乃至于整个大邺都会有人胡思更会胡言!妾身会被人咒骂,容青会被人诟病,整个大邺终将容不下我们娘俩。到时候,背后操纵者便会得逞!” 梨初望着靳无妄,她曾以为靳无妄如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冰冷无情高不可攀,她心底对他又敬又怕,可如今她觉得自己似乎可以与这座高山平视。 梨初软下声来,泪水从眼眶跌落,“今晚种种分明就是有人暗算妾身,您却不闻不问,在您心中,妾身和容青是可有可无之人,那您就将妾身和容青一起杀了吧。” 梨初撇开目光不去看靳无妄,怒火已然露在脸上。 靳无妄若真的怀疑她和如风,甚至质疑容青的身世,早将他们偷偷灭口,难产时母子俱损,如风战场杀敌不幸身故,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们,轮不到幕后之人玩出今日的把戏。 而他此刻要杀如风,于公是名不正言不顺,如风此战已擢升为正五品武将,对朝廷有功,杀功臣于朝廷名声不利。 于私,他并没有拿着半点,她与如风不忠于他的罪证,妄杀不能服众。 梨初暗自笃定,靳无妄此举不过是与她置气。 她若心虚,为求自保,避嫌不为如风争辩求情,在他眼中便是冷漠无情之人,甚至是虚与委蛇之辈。 当初,她拒作他的妾,如风放弃高官厚禄,两人笃定对方而离开将军府,是如何情深似海,转眼一年时间,两人之间只是身份之隔疏远而渐渐无情,却连生死之时都没有半点感触与动容,那岂止是无情之人,更甚之与禽兽何异。 梨初并不认为,她对如风不管不顾,能得了靳无妄的信任。 她赌,靳无妄对她已有深情,此番作为是吃醋了。 靳无妄看着梨初,想不到一年时光,曾伏在他脚边唯唯诺诺的丫头,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他大手捏着梨初的下颌,迫使她抬头以对,“想和他一起死?” “想殉情?” 梨初掀眸瞪着靳无妄,“将军若这么想,妾身无言以对。” “好啊,好一个无言以对。你想死,爷还不成全了!”靳无妄推开梨初,梨初撞到窗边,疼地倒抽了一口气,抬眸望着靳无妄,眼中泛起泪光。 靳无妄眼底流淌过一抹怜惜,面上却十分冷酷,甩了袖子离去。 靳无妄走出寝房,桃夭跪在一旁仍然磕头求饶。 瞧得他心中烦躁,“如风醉酒闹事,误闯梨花满园,杖责三十军棍,拖下去。” 桃夭愣了一下,实难相信靳无妄改变了主意,立刻道,“奴婢多谢二爷饶命。” 屋外站着一排人。 孙尚祥见状还想上去言语,被赵熙悦一个眼神制止。 “二爷,您累了吧,妾身陪您回誊春居。”赵熙悦上前柔声说道。 靳无妄哪里还有这番闲情应付她,“去懿德轩。” “是。”随从领命。 待靳无妄离开,孙尚祥与赵熙悦也离开了梨花满园。 两人走出梨花满园便见如风趴在长椅上受刑,血迹不断从臀部冒出来。 可就算如此,如风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桃夭立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泪水不住地滚落。 梨初跌坐在地,低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主子,吓死奴婢了。”翠果上前搀起梨初说道。 梨初望着一旁一脸心疼的钱嬷嬷,“让林嬷嬷回去吧,再也不要来梨花满园了。” “那容青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恐怕真实身份会泄露出去。” “从今以后,我亲自照料容青,亲自母乳抚养。宫里来的奶娘退回去。”梨初说道。 “侧妃,这样恐怕会引起宫内人的不满。”钱嬷嬷低声道。 “不满就让他们去找大将军王。”梨初口吻带着怒火,泪水却从眼眶中跌落。 钱嬷嬷见状也是不忍心,“那老奴就说公主不是奶娘的奶水,要侧妃亲自抚养,禀明了二爷。” 梨初点了点头,由着翠果搀到床上歇息。 这一夜,梨初辗转难眠,给如风下药一定是孙尚祥所为,她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梨初却不得而知。 她聪明绝对的二爷,如何不知孙尚祥便是始作俑者,可他不仅没有调查孙尚祥,还借坡下驴对她发起脾气,甚至要杀了如风,实在可恶。 梨初自此闭门不出,专心抚养容青。 靳无妄则留恋后宅侧妃之间,风花雪月。 辽与大邺议和长达一个月之久,终于达成共识。 辽国战败之国,愿以每年白银两百万两进贡求和。 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在辽与大邺之间。和谈结束,辽国使臣归国在即。 大邺举行盛宴相送,皇帝陛下下旨,命靳无妄携容青进宫赴宴。 开宴在即,靳无妄在门前马车上等候多时,赵熙悦焦急来禀。 “二爷,梨初不肯让妾身进梨花满园接走容青。” “岂有此理。”同去宴会的孙尚祥掀了帘子,斥责道,“容青乃天之骄女,不过是借着她的肚子爬出来,她当真以为自己是容青嫡母不成,竟还敢忤逆二爷的意思。” 靳无妄蹙起眉头。 孙尚祥近来被靳无妄多次找来伴寝,自恃高人一等,见靳无妄的不悦,又急不可耐地说道,“二爷,妾身带人去必能将容青带来。” “二爷,万万不可。公主还小,见这么多粗使奴才恐怕会被吓到。”一旁的钱嬷嬷出声容禀,被孙尚祥扫了一眼。 孙尚祥伸手攀住靳无妄的手,娇滴滴说道,“二爷,妾身哪会吓着公主。” 靳无妄眉头皱得更紧,倏然甩开孙尚祥的手,下了马车径直朝梨花满园走去。 正值九月,秋叶初黄,随风簌簌扑落,落在梨花满园两旁的湖水之中,泛起涟漪,霎是好看。 梨初抱着容青在梨花满园前庭看着落叶纷纷,眉目似画,脸上温和慈爱,轻哄得两个月的容青咯咯发笑。 靳无妄来时便看到此景,心中阴郁不禁散去。 “二爷。”翠果发现靳无妄低声唤道。 梨初回头看了靳无妄一眼,便将容青放到摇篮之中,默然作揖。 靳无妄大步走到她们身边,月余不见,梨初身材更加纤细,窄腰不堪一握,娟秀的脸蛋如巴掌大小,脸上神情淡漠。 “为何不让熙悦带容青入宫。”靳无妄抱起容青逗弄在怀中,漫不经心地问。 “禀王爷,容青尚小不易舟车劳顿。”梨初低声回禀,心里却嗔他明知故问。 容青乃男儿身,若是被赵熙悦带走,万一被发现该如何应对。 “有钱嬷嬷跟随,抱在怀中,何足虑。”靳无妄低俯着毕恭毕敬的梨初。 “还是,你目光短浅,怕旁人抢走容青。” 梨初缓缓跪地,面无表情,“妾身不敢。妾身深知自己乃是侧妃,容青虽是妾身所生,却是二爷与将军府未来主母之女,岂敢霸占容青。” 靳无妄冷眼睨着梨初,似在思虑她话中真假,冷峻的眉眼让人望而生畏。 翠果怕靳无妄怪罪梨初,跪下道,“二爷,侧妃对公主全心全意,此番也是担忧公主离了熟悉之人,去了陌生之地,多有不适,才会出此下策。” “请二爷明察。” 靳无妄扫了翠果一眼,“多嘴。” 翠果默然弯下背脊,心里却犯嘀咕。 二爷与梨侧妃这一次冷战,可算日久。可自己与钱嬷嬷,乃是守护梨花满园的护院都是二爷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禀报与二爷知,绝无隐瞒。 梨侧妃与如风并无往来,待二爷也是尽心尽力,可二爷到底是为何这般凉薄相待。 “若二爷非要带着容青进宫,请二爷带上妾身。”梨初虽跪着,背脊挺拔,不卑不亢。 靳无妄心中便越发气恼,时隔一个月,她仍然冥顽不灵,竟不能软语求他,或是认个错。 靳无妄抱着容青大步离去,“你想去就去吧。” 梨初连忙起身,吩咐翠果,“快将准备好的包袱带上。” 翠果应声去取,出来时,梨初已然大步跟上靳无妄。 将军府门前,靳无妄抱着容青上了马车,而马车之内已经有孙尚祥相伴,梨初不便再入。 可梨初是一眼都不敢离开容青,立在马车旁低声道,“请二爷让妾身上这辆车驾。” 孙尚祥掀了帘子,瞪了梨初一眼,回头对靳无妄献媚,“二爷,妾身专门请了奶娘学习如何照顾幼儿,已有些日子,必能将公主顾好。” 靳无妄便将容青交给孙尚祥,对外吩咐,“启程。” 梨初只好同赵熙悦同乘。 马车上,赵熙悦拉住梨初的手,“妹妹,你又是何必呢?” “你明知二爷不喜你,你何必非要跟来,惹二爷不痛快。若是以后,孙尚祥,或是旁的侧妃有孕,你这般惹二爷不快,恐怕会牵连容青不得二爷喜欢啊。”赵熙悦叹道,一副为梨初忧愁的模样。 梨初默然看向窗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对赵熙悦十分冷淡。 后宅的侧妃们都被赵熙悦下了药,难以有孕,若是谁能有孕威胁到她们母子的地位,那也是赵熙悦本人。 这几日府医来给容青把脉,谈到誊春居可没少跟府医拿调理宜孕的药。 她们母子不得靳无妄喜欢,不正令她称心如意,如今就不必假惺惺了。 赵熙悦见热脸贴了冷屁股,也自觉没趣,不过心里却十分痛快。 想不到一个孙尚祥就能令靳无妄与梨初失和。 马车突然停下,片刻后,护院前来禀报,“二爷请梨侧妃。” 梨初蹙眉下了马车,走到前面马车旁。 孙尚祥极其不快地掀了帘子下马,狠狠瞪了梨初一眼,朝后方马车走去。 “还不上来?”马车内传来靳无妄冷沉的声音。 梨初心中称怪,没听见容青哭啊,便再翠果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见容青小嘴张的大大的,歪着小脸,一直想啃靳无妄放在她脸庞的手指,倏然一笑。 还是自家的儿子想着为娘。 “看看是怎么了?”靳无妄见梨初面露喜色,心里更是一肚子火气。 梨初上前从靳无妄怀中接过容青,落座后,掀开衣领,将浑圆之物尖端喂入容青口中。 容青吧唧吧唧大口畅饮,露出喜色来。 梨初抱着容青很是满足,脸上是温和的慈母神情。 靳无妄坐在一旁,心里莫名更加烦躁,对外呵斥,“起驾!” 马车摇摇晃晃,奶香在车厢内弥漫,靳无妄蹙眉,掌心佛珠一颗颗揉捻而过,心中燥热腾升,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梨初喂完容青,唱起歌谣,哄着容青入睡。 靳无妄睁开双眼,瞧着梨初小妇人的清隽模样,褪去了青涩,倒有另一番韵味。 梨初倏然回头,视线对上靳无妄深邃漆黑的双眸,以为靳无妄是想抱容青,便挪了身子过去,“二爷,您抱抱,他这一睡可要个把时辰,不哭不闹地软绵绵的,可可爱了。” 眼神相触,此时两人之间好像没了原先的芥蒂。 靳无妄抬手抚着梨初的鬓发,梨初眼眶一热,眼中泛起水光,侧脸贴着靳无妄的掌心,泪水终是流淌下来。 靳无妄将梨初抱坐在怀中,一手揽着梨初不堪一握的柳腰,一手护着梨初怀中的容青,两人默默无言片刻。 “今早如风复职来报,桃夭有了身孕,你曾与她共事,又有过生产经验,为她筹谋一些,也算是做主子的体贴下属。” 靳无妄环住她们母子,性感削薄的唇紧贴着梨初耳侧,温热气流落入梨初耳中,带起心尖一阵酥麻。 梨初微微发抖,淡嗯了声。 终究是如风解了靳无妄的心结,给她解围。 靳无妄薄唇顺着梨初的下颌线啄吻,堵上梨初的唇。 “唔……嗯……” 梨初怀抱容青,不敢挣扎,却是闪躲着,低喘着唤他,“二爷,二爷……外面有人……” 靳无妄仿若未闻,捧起梨初的小脸,不许她逃。 梨初清瘦了一圈,双眼更显圆大,泛着泪光,水灵灵的特别好看。 靳无妄气息不稳,鼻尖点着梨初的鼻尖,微微偏头,鼻翼压着梨初小巧的鼻子,性感的薄唇吻上梨初的樱桃小嘴,“爷,好想你。” 梨初启唇,任他卷舌纠缠,亦是动情得厉害。 车厢内摇摇晃晃,两人渐入佳境,便有一番旖旎暧昧。 “哇” 怀中容青忽然一声哭喊。 梨初挣脱开靳无妄的桎梏,小脸红扑扑地低垂眼帘,急喘着拍着怀中容青,羞涩至极。 靳无妄亦气息不稳,因常年习武,比她尚算好些,抬手撩起她凌乱的乌发。 梨初害羞带臊地依偎在靳无妄怀中,秋水含情望着靳无妄。 靳无妄忽然皱眉,双耳颤动,忽听一声瑟瑟声,翻身将梨初压在身下。 一支穿云箭穿过车窗,直插入靳无妄胳膊上。 “啊——”梨初见状惨叫起来,花容失色,伸手抱住了靳无妄。 马车之外,天空之中,无数支穿云箭铺天盖地,如磅礴大雨,顷刻间坠落! 第78章 舍生赴死 “有刺客!” 车厢外大声戒备声响彻,“保护王爷!” 梨初花容失色,害怕地抱住靳无妄,“二爷,您怎么样了!” “别怕。”靳无妄拔掉胳膊上面的箭,从衣袍上面撕下来一块布料。 梨初将容青放到靳无妄怀中,立刻接过为他包扎起来,她的手在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是抖的,“二爷,妾身不怕。” 靳无妄抬手抹去梨初脸上溅起来的血迹,将容青放到她怀中,“抱好容青。” 梨初将容青紧紧抱在怀中,靳无妄从怀中拔出卷腰的软剑,拉住梨初的手,以长剑撩开帘子,走出车厢。 外面已经尸横遍野。 清风带着护院守在马车边,拱手禀报,“二爷,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靳无妄跳下马车,又抱下梨初,将梨初怀中的容青抢走递给清风。 梨初骇然想要抢回容青,“二爷!” “箭雨之后必是刺杀,你且难以自保,何以护住容青,清风会以命护着容青,你不可以妇人短见。”靳无妄冷声打断。 梨初只能答应下来。 靳无妄拉着梨初朝来时方向离开,他们深入窄巷前路渺茫,更是杀机重重。 孙尚祥与赵熙悦从马车上下来,孙尚祥抓住靳无妄的手求救,“二爷,救救妾身。” 靳无妄冷眼扫过孙尚祥,“给她一把刀。” 护院递上长刀,孙尚祥却嗤之以鼻,被靳无妄甩开。 靳无妄却见赵熙悦接过长刀,再看孙尚祥一武将之女如此软弱不堪,心中厌恶非常,带着梨初朝前而去。 “杀!” 耳边突然杀音阵阵,黑衣人手持利刃汹涌而至。 梨初看着靳无妄手起刀落,以一敌百,将她护在怀中周全。 大邺人人称他为旷世大英雄,战神。 他确实名副其实。 “清风小心!”梨初转眸发现一把长剑正飞离黑衣人的手,朝清风而去。 靳无妄蹙眉,抬起脚踹上地上的长刀,长刀飞去,打下长剑,清风逃过此劫。 “啊!” 而靳无妄面前的黑衣人则趁机砍伤靳无妄的手臂,靳无妄抬脚将他踹倒。 梨初惊慌失措地按住流血的伤口,抬眸看着后面源源不断的黑衣人,绝望地看向靳无妄。 靳无妄似乎明白梨初的意思,振臂高呼,“所有护院,护清风走!” “是!” 令下必行,护院们高声答应,全部聚集到清风左右拼杀起来。 离了护院的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宅女人被杀的惨叫连连。 梨初深知自己拖累了靳无妄,仰望着他冷峻的面容,轻声说道,“二爷,您要好好照顾容青。” 靳无妄回神过来,梨初已然挣脱他的怀抱,迎面挡在他的面前,朝着黑衣人冲杀过来的利刃倒去。 黑衣人的利刃捅入梨初腹部,梨初惨叫了一声,靳无妄反应过来,一脚踹开黑衣人,抱住跪地的梨初。 “傻瓜,爷能护你啊。” 靳无妄从未想过梨初为求自保不择手段的人,居然会挡在自己面前。 “二爷……”梨初染着鲜血的手抚着靳无妄的脸,“求二爷疼爱容青……善待初十……善待……二奶奶……” 梨初的手无力地坠落,闭上了双眼。 这个瞬间,梨初想了许多。 若是到最后被靳无妄舍弃,还不如自己舍身护他而死,那样的话,他会看在她救命之恩的面子上,更加爱护容青和初十,就算有一天他知道她是辽人也会对他们网开一面。 至于替赵熙悦求情,只是为了给容青与初十多一份保障。 他们身处后宅,终归需要后宅女子的庇护,赵熙悦是不二之选。 “梨初———” 梨初五脏六腑的血液倒流,窒息感上涌,弥留之际,耳边是靳无妄惊恐的喊叫声。 …… 痛意无止尽涌来,梨初被迫睁开双眼,入目的是翠果红肿双眼,泪水涟涟的一张小脸。 “主子,您终于醒了!”翠果哭得跟小猫似的,突然又后知后觉地从眼前消失。 脚步声远去,房门咯吱声传来,紧接着是脚步声纷至沓来,还有哭哭唧唧的声音。 “姐姐……” “阿梨……” “姐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初十跪在床前,赵熙悦站在他身后,而不远处是拄拐的老夫人,他们脸上皆有喜极而泣之色。 “我……我……”梨初极为虚弱,“不是……死了吗?” “主子,如风带兵赶到,抵杀刺客。二爷抱您回了府,让太医诊治。您昏迷了三日三夜了。”翠果低声解释,又哭了起来,“主子,谢天谢地您醒了!” “容青……容青呢?”梨初紧张起来,稍微挪动身体,伤口便撕心裂肺般发疼。 “姐姐,公主无恙,请姐姐放心!公主与王爷进宫了,一定会为姐姐,和死去的钱嬷嬷,护院哥哥们讨一个公道的。” 初十抹着泪眼,伤心地说着。 “好。” 入宫讨公道? 梨初立刻想到,这幕后主谋可能就是宫里的人。 老夫人见梨初初需要休养便让众人离去。 老夫人走出梨花满园,对赵熙悦说道,“你派人入宫将梨初苏醒的消息禀报无妄。” 赵熙悦点头称是,与诸位侧妃目送老夫人离去。 “还以为孙侧妃时来运转,得了二爷数次伴寝,必会承宠得子,一步登天成了正妃,想不到是一步登天成了早死的鬼。”有侧妃揶揄,慢悠悠地朝外走。 “人都死了,少奚落几句吧。”另一个怜悯道。 “我哪是奚落,只是可怜她运道不好。说起这个运道,我们几个姐妹谁不对里面那位俯首称臣啊。”这个侧妃回头睨了赵熙悦一眼,“从一个陪嫁丫鬟,误打误撞被爷宠幸得女飞升,同是命赴黄泉之危,竟能化险为夷,且还……” “罢了罢了,我等还是回去歇着吧。”她见赵熙悦脸色铁青,适时住口,挽了其他侧妃的手朝外走。 赵熙悦袖中手紧握成拳,目光冷厉非常。 梨初的命道真的太好了! 梨花满园内,待众人走后,翠果低声道,“恭喜主子,皇帝陛下已经下旨册封主子为正妃。” “主子可谓因祸得福,以后必然否极泰来。” 梨初目视着青色幔帐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她赌赢了。 “二爷与容青为何入宫?” “二爷查出刺客乃端王的人所为,势必要皇帝陛下捉拿真凶。”翠果说道。 “皇帝陛下不肯?”梨初问道。 “刺客供出端王之后便咬舌自尽了,皇帝陛下以为王爷是一面之词,不足为信。”翠果叹了一声,“二爷这才带着公主入宫面圣。” 这不是靳无妄的作风。 梨初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可身体却不允许她深思,没过多久人又昏昏沉沉睡去。 醒来时,靳无妄的眉眼映入眼帘。 “阿梨,莫要再做傻事。”靳无妄软语同梨初说。 梨初双眸泛起泪光,舍生赴死,她又怎能不怕,“二爷……妾身再也不离开您和容青了。” “你想走,爷也不会让你走的。”靳无妄带着薄茧的大手轻抚着梨初的小脸,眼中流淌过一片温情。 “阿梨,你想做皇后吗?” 第79章 梦熊有兆 梨初大感意外,“皇后?” 靳无妄难道动了夺位之心。 靳无妄瞧梨初一脸错愕与害怕,笑道,“逗你的。” 可是,靳无妄一贯一本正经,肃杀冷静,从未逗过她的。 梨初轻轻依偎在他怀中,“爷,无论您要做什么,妾身……” 靳无妄伸手捂住梨初的嘴,制止她的后话。 梨初抬眸含情脉脉。 “以后,你就是爷的妻了。”靳无妄低头,脸凑到她面前,“你自然要夫唱妇随。” 梨初小脸微红,浅浅点头。 因靳无妄遇刺之事,端王一派与靳无妄一派朝臣日渐不和,朝堂争端四起。 辽国以每年两百万两进贡求和之事,是为端王促成,则被靳无妄一派驳斥,要求辽以每年四百万两进贡求和。 辽此次被靳无妄打得国力倒退了五年,不得不答应,签了和书之后,灰头土脸地离开大邺。 在辽国使臣离开大邺之际,梨初再次见到了云裳,而这一次居然是在赵熙悦的引荐之下。 这日,梨初病体初愈,赵熙悦以向菩萨还愿为由,邀梨初一同去火云寺参拜。 梨初考虑到如今她是王妃之尊,应当随着宗妇们的喜好敬佛拜神。 可在她心里,她认定一切所得都得靠自己,求神拜佛不过是虚妄。 梨初学着赵熙悦的样子,行祭拜仪式,又跪在大殿,摇着签筒,求…… 求什么呢? 梨初如今已经无欲无求了,那便求云裳离去,此生不复再见,这样便没有人能泄露她的身份了。 “主子,是上上签。”翠果捡起竹签,笑道。 “妹妹,我们去解签吧。”赵熙悦也抽了一只,捏在手中。 两人领着丫鬟来到解签人面前,梨初倏然变了脸色,这个面如白玉的解签人无疑就是女扮男装的云裳。 云裳见梨初愕然而立,平静道,“两位贵人请坐。” “妹妹,你坐吧。这是你第一次求签问卜,你先来。”赵熙悦礼让。 云裳会女扮男装等候在此,一定是有人泄露她的行踪,与她通风报信,这个人是谁? 梨初见赵熙悦神色并无不妥之处,看似她并不认识云裳,便落座将木签递上。 云裳接过念来,“第十八签,贵人是寻人,还是问事?” “寻人。”梨初答。 “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云裳念着上面的诗句,笑道,“看来姑娘所寻之人很快就能见到。” “承你贵言。”梨初看了翠果一眼,翠果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梨初欲走之时,赵熙悦突然喧哗。 “哎呀,我随身的玉佩不见了。” “你们几个还不帮着寻找。”梨初低声吩咐。 “我记得去过大师房中听经,又去过前院的佛龛前许愿……”赵熙悦忆过去,领着众位丫鬟出了大殿。 梨初看着云裳,“你好大的胆子,敢乔装打扮到我面前来。” “娘见女儿,何时何地都可以。”云裳桀骜不驯如常。 梨初冷着脸,并不答话。 “我要随辽国使臣回辽了,你可愿意跟我回去。”云裳问道。 “去辽做什么?” “自然是做公主啊。”云裳似梨初问了一个傻问题。 “如今,我是大邺的王妃,比之战败国之公主可尊贵许多。” 云裳冷笑,“大邺皇帝已经属意端王作太子,端王上位登帝,便是你们将军府人头落地之时,到时候你还是王妃,不过是一个死王妃。” 云裳怎么能如此自信? 难道所说属实,端王已经得了皇帝陛下的心? 梨初蹙眉不语,云裳又道,“梨初,我是你娘,自然为你好。你带着容青跟我走吧。” “带着容青?”梨初蹙眉,云裳的话又出乎她意料。 “你随我离开,身份必然被看破,容青留下危险,自然得一起走。不止是你,初十……也同我一起离开,方为上策。” 云裳没有提到赵熙悦,若她是对我们姐弟三人有情,应该是带着三人一起走。 梨初蹙眉,“你让我考虑一下。” “明日午时,城外十里坡,辽使臣车马路过,你带着容青与初十等候即可。”云裳忽然握住梨初的手,“为娘不会害你。” 梨初默然不语,抽了手。 赵熙悦很快寻到玉佩,也回来解签。 她求的是子嗣,露出小女子的娇羞。 “宜男仙草发兰房,一阵悠来一阵香,麟址呈祥有喜望,再修积德子更强。”云裳悠悠念来,“贵人必然很快有子,只须积德行善子嗣缘更强,必然梦熊有兆。” 赵熙悦自是喜上眉梢,“多谢先生。” 离开火云寺的马车上,赵熙悦将签文放入梨初手中,“妹妹,我这是为你求的。” “嗯?” 梨初诧异,想不到赵熙悦不是为了自己。 “王爷……前些时候招我伴寝,并未与我同房。看来,这辈子我也难以入得了王爷的眼,只盼着妹妹能产下麒麟子,为王爷传宗接代,毕竟容青是女儿身,还是差了些。” 梨初心里担忧着云裳的事,对于赵熙悦讨好之意反应寡淡,“姐姐来日方长。” 她将签文递回,“王爷迟早会知道你的好。” 赵熙悦看着签文苦笑,“是迟早会知道我的好,还是迟早会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到那时,你能以一女容青保我们姐弟三人的性命吗?”赵熙悦忽然发难,语气冰冷。 “阿姊!”梨初捂住赵熙悦的嘴,四目相对,她知道了! 赵熙悦掰开梨初的手,压低了声音,“你要瞒我到何时?” “我……我……怕你担忧……”梨初叹了一声,“方才寺庙中的解签先生……” “她就是我们的娘云裳。”赵熙悦说道,“她能带我们回辽国,能让我们成为辽国公主。此事,你早该跟我说了。” “辽与邺为敌,邺国人如何仇视辽人,你如何不知。我们身处大邺皇族,若被发现身份,如何不会冠以一个奸细罪名,杀之,剐之。” “你糊涂啊,梨初。” “明日,你带上容青、初十,与我一同离开将军府,回辽。”赵熙悦冷声吩咐道。 “我们一走,身份必然暴露,那赵侯爷呢?” “他……”赵熙悦转眸看向窗外,“他只能自求多福了,赵家祖辈战功显赫,对他也只会小惩大戒。” 梨初默然不语,回到将军府后,与翠果换了装束,去了萧家。 整个大邺的兵权在靳无妄手中,纵使端王上位,也奈何不了靳无妄,起码短时间之内亦是屈服之状,如何上位之后,将军府便如临大敌,她必然赴死? 云裳故意渲染,为了逼她走。 她若真的带着容青离开,暴露身份,直接导致将军府以及靳无妄被冠以通敌卖国之大罪。 到那时,将军府才是危机重重,靳无妄才会失去民心。 她不会走,可是她忧。 她若不走,云裳同样可以暴露她的身份,置她于死地。 虎毒不食子,云裳会这么狠心吗? 梨初不知,可她不得不防。 明日午时,她要确保云裳好好上路,莫要胡言乱语! 她用不得将军府的人,只能请如风相助。 梨初进了萧家,不远处盯梢她的人立刻回将军府报给赵熙悦。 “主子,梨初进了萧家了。”凤兰低声道,“正是好时机。” 凤兰以为赵熙悦要抓梨初与如风往来的短处,心情很是激动。 赵熙悦默然,看来梨初不会心甘情愿带着容青和初十离开。 那她只有亲自动手,云裳只要得到容青,必会守护住她是辽人的秘密。 到时,她拿容青或是要挟靳无妄也罢,或是杀是剐也罢,都与她无关。 她只要容青消失,梨初因丢失容青获罪,她渔人得利。 第80章 博弈 梨初穿着丫鬟的衣衫走入萧家。 林嬷嬷见状,愣在门槛上,仿佛回到当初梨初与如风两人订婚之时,梨初那时俏皮恬静,十足的姑娘气,如今已经做了娘亲,身上多了一抹从容淡定,很是美丽。 “主子,您怎么来此?” “嬷嬷,我想见一见如风?”梨初压低了声音,“还有,我来此的事,不可对外人道。” 林嬷嬷心底是有顾虑的,如风因为梨初已经三番四次被罚,而且是性命之忧。 梨初出现在萧家并非好事。 可她转念又想,若非性命攸关,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您先到我房中等候,如风再过一盏茶的功夫值事归来,必来相见。” 梨初点头,随着林嬷嬷走入寝房之中。 物是人非,过往的一切在脑海深处汹涌而出。 房门突然咯吱了一声,由外推开,门外露出一张严肃的面容。 “王妃主子来我们这小门小户做什么?”桃夭打扮贵气,满头珠翠,穿金戴银,一身鲜丽的绸缎加身,小腹已经显怀,微隆。 “桃夭,我有事找如风。” 桃夭摇摆着身子,跨门槛而入,冷笑,“如风?喊的这般亲密,若是被旁人听到,还以为你们有情呢。” 梨初脸色有些难堪,“是来见萧将军。” “若是公事,主子有何吩咐命人来喊一声,如风必然前往听命。若是私……”桃夭睨了一眼梨初,“若是私事,我这就去将军府禀报了王爷!你们不知羞耻勾勾搭搭,我当初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我怀中有子,萧家有满门!” “容不得你们祸害!” 桃夭一字一顿,话语犀利,眼神更是冷冽。 梨初颇感无奈,上前拉住桃夭的手,“你们姐妹一场,我可曾害过你。” 桃夭扭头看向别处,想起过去种种,梨初确实不曾害过她,可她却是如风心头朱砂痣,梦里白月光,叫她这个做妻子的如何不妒火中烧。 桃夭甩掉梨初的手,“你少来迷惑我,你走不走?” “桃夭,我真的有要事找萧将军。”梨初急迫道。 “你不走是吧?”桃夭对外喊道,“弟妹快出来,把她撵出去。” 门外果真走出来两个探头探脑的孩子,是如风的弟弟和妹妹。 两人凑上前来,一双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明亮清澈。 “阿姐,您走吧。”妹妹眼睛冒着泪光,“我不想再瞧见哥哥受伤了,哥哥身上可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了。” 弟弟突然双膝跪地,给梨初磕头,“求求贵人主子饶了萧家满门,饶了哥哥。” 梨初被他们两人的真情流露冲击地险些站不住,人亦有些恍惚。 她上前搀起萧家弟弟,又对萧家妹妹道,“今日是我唐突了,对不住你们,我这就走。” 梨初看着桃夭的肚子,掩面走出萧家。 林嬷嬷这才从厨房走出来,望着她掩面而去,眼中已有伤感。 “娘,梨初姐姐若真有急事,非哥哥帮助不可,我们岂不是害了她。”弟弟问道。 林嬷嬷将小儿子搂在怀中,默然不语。 她是贵人,她有子庇护,再有难事也不会比他们随时会丢了身家性命。 梨初回到梨花满园,颇为忧伤地坐在摇篮边哄着容青。 翠果这时端上茶点,“主子,萧将军在外求见。” “不见。” 梨初冷下心肠,萧家人已经将话说到这种地步,她如何能再牵连如风。 翠果默然点头离去。 这夜,靳无妄从宫中回来,见梨初闷闷不乐,低声问道,“是谁惹着你了?” “是您。”梨初大眼明亮透彻,长睫扑闪了两下,泪水便挂落。 靳无妄轻拥梨初,抬手为她擦去泪水,“自从诞下容青,你似水做的一般,感性爱哭闹。” 梨初撇过脸,娇嗔着,“妻哪敢跟您日理万机的大将军王矫情。” “爷哪里说你矫情了?”靳无妄带着薄茧的大手扣着梨初的下巴,将她的小脸转向自己,“说说,爷哪里不是。” “辽国已经归顺大邺,以后通商贸易繁多,必然不会再侵扰大邺北方。战事一了,您哪里有这么多公务要处理,整日不见踪影,是在外头养了人吗?”梨初抓着靳无妄的手,蹙眉以对。 “你大胆!”靳无妄冷下脸来,梨初心中胆颤了一下,泪珠子又滚下来,低下头不再言语。 “爷就算将外面的人带回府,也不是你做妻可以置喙的,更何况爷在外养人。”靳无妄声音凉薄,似从前一般,令梨初心底涌起的一丝依赖感瞬间吓得荡然无存。 终究是他掌心雀鸟,无论她如何得宠,如何飞升,都难逃依附讨好的命令。 可梨初不甘,默默抽泣,泪珠子似断线的珍珠滚落。 靳无妄将人圈在怀中,默然听着她哭了半晌,捏着她的下颌,低语,“爷在外面没有养人,更不会带人回来,后宅的莺莺燕燕够多了。可你身为爷的妻,大邺的王妃,不能没有容人之量。” 梨初小脸埋在靳无妄胸前,还是十分难过的模样。 靳无妄轻拍着梨初的后背,安抚她,“辽人野心勃勃,如今是不得不降,待休养生息足够,必会卷土重来,爷不得不先设防,故此疏忽你们娘俩。嗯?” 靳无妄抬起梨初的小脸,轻声安慰,“别哭了,被容青瞧见可要笑话你了。” “后宅这么多女子,除了你,你瞧爷给过谁孩子,你要知足,不要学后宅女子那一套争风吃醋,一味与夫君闹别扭,要学做宗妇,有辅助之心,有容人之心,帮爷管理好后宅。”靳无妄低头啄吻梨初的泪眼,他何时有这种耐心,与一女子如此掏心掏肺,令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梨初纤细的玉手缠上靳无妄的脖子,媚眼如丝相对,启唇,“爷,妻知道了,再也不跟您置气了。” 靳无妄是因为布局辽国的事才早出晚归,不是因为皇帝陛下欲立端王为太子之事,那云裳是骗她的吗? 云裳为何要骗她。 梨初失神之际,被靳无妄揽腰抱起。 梨初回神瞧靳无妄将人抱去床上,羞红小脸埋在他怀中,“爷~” “阿梨再为爷生个麟儿才好。” 芙蓉暖帐春心动,木架子床上翻云雨,梨初承受着靳无妄强势的掠夺,脑海的思绪也被晃得分崩离析。 一夜过去,她竟想不出一个应对的主意。 她决定带着容青,初十去一趟城外十里坡,瞧个真章。 可她万万没想到,十里坡早已埋下各方人马,其一便是靳无妄之人马,带队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如风。 第81章 弑母 十里坡小亭内,梨初抱着襁褓坐在亭中看着嬉笑迎来的云裳。 “梨初,你真的来了!娘太开心了,快……把容青给娘。”云裳凑上去就要抱孩子。 梨初转身避开,戒备看着她,“她认生。” 云裳眼珠子微转,很是精明模样,“娘是怕你累着,那就你抱着吧。” “诶?初十呢?” 云裳也是惦记这个儿子,自小聪慧带回辽国,于她而言也是一个助力。 “在马车之内。”梨初朝不远处扫了一眼。 “哦,那我命一个侍从去牵马,你随娘另坐车驾。”云裳拉住梨初的手,眼中喜色几乎夺眶而出。 这份热情是见到亲缘的缘故? 梨初起身随着云裳一步一个台阶朝着不远处云裳的座驾走去。 云裳的座驾旁围着不少人,各个魁梧强壮,配着长刀,面色冷峻,十分吓人。 梨初顿住脚步,“我还是同初十一个车驾吧。” “诶,你莫怕他们,他们不过是供我们差遣的猪狗罢了。”云裳忽地手上用力,将梨初往前拉拽。 临到车驾,马车旁立着的一个侍女突然上前夺去梨初怀中襁褓。 云裳见状,一把将梨初推倒。 梨初跌到地上,卷起风沙,眯了眼,模糊的视野之中,云裳从侍卫怀中抽出长剑。 剑身寒光凛凛,对准了她的咽喉。 “你……你要杀我?我可是你的女儿。” 梨初面露震惊悲痛之色,记忆里的娘温柔善良,从不与她急赤白脸。 云裳冷笑,“在辽,我已有十几个儿女,少你一个碍不了大事。” “你说什么?”梨初还是低估了云裳的底线,她难道在埋伏入大邺之前,亦与他人生儿育女,而且不止生育几个。 云裳上前蹲在梨初面前,伸手掐住梨初的下巴,冷笑着,“倒是爬到敌国王妃之位的只你一人,我原以为能为辽立下这等汗马功劳的人非熙悦莫属,想不到会是你!” “不过,你不过是有了点好运道,并非本事使然。”云裳松了手,长剑朝梨初的咽喉滑去,“你为辽生了一个好儿孙,算你为旷世基业尽了一份心,死后我保你尸骨齐全,回了辽为你焚香祷告。” 长剑划过半空,耳边突传一声喊叫。 “啊——大司佐,襁褓是假的!” 血迹却溅落一地,梨初抬手挡下了长剑,眉头紧蹙,冷笑看着变了脸色的云裳。 云裳上前抢走襁褓,襁褓之中只剩下衣物,气愤难当地扔在地上。 “快查看马车!”云裳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初十的车驾。 侍从立刻掀开帘子,里面空无一人。 梨初踉跄地从地上爬起,哈哈大笑看着云裳。 云裳长剑一挥,架上梨初的脖子,忌惮得左顾右看,深怕被梨初埋伏。 “你说,你既然不信我,为何出现在此?”云裳暴怒,大声疾呼,“你还带了什么人?” 侍从听闻,从怀中拔出长剑,各个严阵以待之状。 “我孑然一身而至,为的是找寻我的亲生娘云裳。那个会哄我笑,喂我食,养我生的娘啊。”梨初悲痛至极,泪水湿了眼眶,看着云裳。 “娘,您真的忍心杀了孩儿吗?” 云裳愣了一瞬,“你真的没有带人来?” “我虽贵为王妃,却是单枪匹马,没有可用之人,不像那些高门贵女,更不如熙悦姐姐。娘,您瞧不上我也是必然。”梨初低声说着,云裳瞧她卑微的模样,放松了警惕。 “我无依无靠,您若跟大将军王拆穿我的身份,我必死无疑,今日独自前来是想求一份安身立命。我愿意供您差遣,为辽之大业尽一份心。”梨初低声软语,“只是……” “只是什么?”云裳听到此处,倒生出一丝欣赏来,识时务者为俊杰,真不愧是她的女儿。 梨初扬起一抹笑来,从袖中掏出了靳无昂从前赏赐的匕首捅入云裳腹中。 云裳变了脸色,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手无缚鸡之力,软弱无能的梨初。 梨初又狠心以刀刃揉捻她腹中肉,又捅深了一寸,泪水涌出模糊了梨初的眼眶。 “你不死,容青与初十不安,我怎能全心全意供你辽国差遣呢?娘!”梨初话音落下,云裳瞪圆双眼倒地而死,死不瞑目。 “啊———岂有此理,你竟然敢杀了我们大司佐!”侍女举着长刀砍杀上来。 梨初转身后逃,却不是逃走,而朝着那不远处一队赴辽之人马跑去。 侍卫们亦闻声追杀。 梨初跪倒在最金碧辉煌的车驾之前,“辽人梨初愿意为辽国马首是瞻,辽之云裳欲要杀我,我无奈之下除之,请恕罪。” 她记得,容青的满月宴,云裳带来了一个长相粗犷的男子,对他俯首帖耳,极是恭敬,此人身份必然非凡。 如今云裳已死,对于战败国之辽而言,若因此得到一大邺国之王妃驱使,如何不是因祸得福! 梨初赌,拿自己的性命赌,赌这王妃之位,举足轻重。 转眼间,十几把长剑架上梨初的脖子。 梨初心中忐忑非常,这一路坎坷走来,这一次赌注不可谓不凶险,可比起容青与初十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车驾的帘子被掀开,露出来的一只手纤细修长,倒不似男子的。 “胆识过人!” 他一字一顿道,“可你既然可以弑母,叫我如何信你会忠诚于辽。” 而后又是轻飘飘的三个字,“处置了。” 梨初慌忙起身抓住此人的手,“我深得大将军王宠爱,可助端王登基为帝。我弑母因她威胁我孩儿与弟弟的安危,我如此深爱我孩儿与弟弟,您揣着这个把柄,如何不能安稳。” “我有如此能力,有如此弱点,您却不敢一搏吗?”梨初低声问道,紧紧抓着此人的手。 他手凉意渗骨,梨初不由打起冷颤,亦或许梨初是怕极了。 良久,一声轻喝而出。 此人突然反手,将梨初的手握紧。 “倒真是一个妙人。”他道。 那架在梨初脖子上的十几把刀剑霎时远离,梨初扑通一声跪倒,脱了那人的手,“我愿为……” “轩辕梨初”那人轻声打断,“你以后就是辽之公主轩辕梨初,记载入辽之史册,为辽之大业潜伏在大邺十六载。” “轩辕梨初,待你功成身退,本太子必会为你封侯拜相。” 那人从车驾中出来,站在车耳之上,面若冠玉,眼似繁星,鼻梁高挺,朱唇皓齿,声音此时比着人脸,更是婉约动听,实难想象,辽之勇猛嗜杀之辈居然出了这样一个世无双的太子。 “把这个吃了。”从上抛下一个小瓷瓶。 梨初捡起捯出小黑丸,倏然想起赵夫人对她下的毒,手有些发抖。 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立刻吞服。 “多谢太子殿下。”梨初弯腰曲背。 一阵沙尘卷起,辽之仪仗队伍渐渐远去,他们也带走了云裳的尸首。 梨初跪到队伍没了踪迹,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摇摇欲坠地朝车驾走去,整个人虚弱至极。 她身后是滴了一地的血迹,血迹始伊之处,一玉树临风之姿的男子手持长剑,开了口。 第82章 冷落 “王妃?” 梨初闻声回头,愕然以对,“如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后的一队人马是? 刚才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王妃,王爷有请。” 而如风开口之后,梨初的所有猜测都没了意义。 一辆轻骑马车由远及近,停在她身边,帘子被掀开,露出靳无妄冷峻的侧脸。 “王妃,请上马车。”驾马的清风提醒道。 梨初上了马车,站在车耳时,心中已万分忐忑。 她掀开车门帘子,弯腰走入车厢,低声呢喃,“二爷。” 靳无妄坐在上位,面容肃穆,黑眸微眯,浑身散发着冷泠的气场,剑眉微挑,直射来的目光令梨初心惊胆颤。 他怀中正抱着容青,古铜色的大手就落在容青胸口,轻拍着似在安抚他。 “啊!”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梨初扑倒一旁,掀开窗帘子,便见初十跪在不远处。 而他的身后,如风手握长鞭,表情痛苦地在往初十后背上鞭笞。 梨初回神,扑倒在靳无妄脚边,攀着他的脚,“二爷,千错万错是妾身的错,与初十无关,求二爷饶恕他。” 靳无妄伸手攥住梨初的下颌,冰凉渗骨的冷令梨初微微打颤,“你为什么是辽人?” 他黑眸中充满失望之色,回眸盯着怀中的容青,“这孩子身上也流着辽人的血!” 梨初惶恐至极,见靳无妄眼中闪现嗜杀之色,“二爷,容青是无辜的,容青是您的亲生骨肉。二爷,您杀了妾身,放过容青和初十。” 靳无妄的大手突然掐住梨初的脖子,“你以为爷不敢杀了你吗?你密谋辽国太子,企图颠覆我大邺基业,就这一项罪名,就可令你尸骨无存。” “二爷,妾身是不得已的缓兵之计。”梨初艰难地说着,“妾身……妾身心里只有您和孩子,又怎么会联合外人谋害您,谋害大邺。” “妾身手刃亲娘云裳就是不容许她玷污容青的身份,玷污将军府的名声,”清冷泪水从梨初眼中滑落,她并无挣扎,双手攀上靳无妄的手,“二爷,妾身可以死,求……求……二爷饶……容青一命……饶初十一命……” 耳边不断传来初十的惨叫声,侵扰着梨初的神经。 晶莹剔透的泪水从梨初眼眶跌落,她察觉到靳无妄暴怒之下的手掌将她纤细的脖子越掐越紧,几乎透不过气来。 梨初垂下眼帘,看向靳无妄怀中的容青,将手挪到他稚嫩的小脸上,轻轻抚摸,抬眸泪水滚落,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睛,望着眼前暴戾的靳无妄,“爷……来世……来世……我们不要以这样的……这样的方式相遇了……” 她虚弱无力地闭上双眼,双手忽地垂落。 靳无妄松开手,梨初便跌到车板上。 靳家世世代代皆死于辽人刀剑之下,视辽人为仇敌,恨意难消。 靳无妄坐在位置上,大手慢慢挪到容青脖子上,他要创下旷世基业,怎么能容许带着辽人血液的子嗣承万世之基。 靳无妄大手掐住容青的脖子,眼底泛起些许泪光。 儿子啊,到了地底下莫要怪为父。 他一用力,容青忽然睁开双眼,不哭反笑。 “咯咯”的一声笑声充斥着车厢之中,靳无妄倏然松开手,将容青抱在怀中。 笑声,惨叫声,充斥着耳中。 门外,清风跪倒,“爷,边境子弟圈养辽人女子不在少数,爷顾念他们在外困守,不予治罪,爷又为何对自己这般严苛。” “小公主无辜啊。”清风低呼,“求爷三思。” “如今辽国归顺,通商乃至通婚频繁,又如何区分辽人还是大邺子民。若是心向大邺,尽是大邺子民乎。”清风又道。 靳无妄将容青放到一旁,抱起地上的梨初,掐住她的人中。 梨初吃痛转醒,愕然对上靳无妄的眉眼,泪水涟涟,抱住了靳无妄,“二爷,妾身没死……” 她如何不死,只能是靳无妄刚才没真心掐死她。 他对她还是留有余情,他不忍心。 靳无妄大手捋着梨初的鬓发,看着这张尚算有些姿色,有胆有识的女子,竟发现自己是不舍得她死的。 清风所说的确实不错,可大邺的基业绝不能容许辽人之血脉继承。 “告诉爷真相,你若再有隐瞒,爷立刻要了初十的命。” 靳无妄一把扯开梨初的领子,吻烙在梨初胸口,暴怒地发泄着。 梨初抱住靳无妄的脖子,承受迎合着。 她将一切禀明靳无妄,特别是赵熙悦也是辽人的事。 她绝不能让赵熙悦捡了这个便宜。 回到梨花满园,梨初被禁足,不得离开梨花满园半步。 而另一边,老夫人为靳无妄挑选各色美人送入将军府。 今夜的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梨初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花飘零,“这个月第几回了?” “主子,第三回了。” “主子,熙侧妃求见。”翠果压低了声音。 “王爷准许我见人了吗?”梨初转眸问道,又苦笑着自问自答,“还是他现在只见新人笑哪里有心思管我这个旧人。” 翠果见梨初自怜自艾,心里也不好受。懿德轩那边,近来也是让她无需再禀报梨花满园的动向了,连容青的境况,那边也不想知晓了。 梨初被冷落被禁足,连带着后宅的这些旧侧妃也冷清下来。 懿德轩却夜夜笙歌,靳无妄夜夜做新郎。 “主子,等王爷消气,一定能想起您的好。”翠果安慰道。 “让熙侧妃进来吧。”梨初淡淡说着,转身抱起在摇篮中玩耍的容青。 “真是娘的好孩子,知道笑一笑哄得你爹开心。”若没这个宝贝儿子,上一次她或许就死在马车上了。 赵熙悦进来时就见到梨初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愠怒蹙眉,“你到底哪儿惹王爷生气了?让他连带着冷落整个后宅?” “阿姊,莫要大呼小叫,吓到容青了。”梨初低声说着。 “整整三个月,前前后后进了十几个小妾,今儿前面伺候妾室的来禀,最早进门的宁芝有喜了!”赵熙悦今日如此没了风度便是因为此事。 梨初神色微凝,缓缓掀开美眸看去,“王爷将管家之权授予阿姊,阿姊好好安排府医照看便是。” “当真容她产下子嗣不成?若是一个男儿,长子庶出,如何使得?”赵熙悦神色凝重,“你这个王妃之位,又如何能坐稳?” 梨初苦笑,逗着容青,“阿姊瞧我如今坐稳了吗?” 赵熙悦长叹了一声,“你……不为自己着想,不为初十着想,也得为容青的将来想想吧。她虽是女儿身,可将来也想嫁得一个好门第吧?” “你若如此沉沦,任由他人骑上来,怕是容青最后也成了弃子,没了好前程。” 梨初玉手轻轻摸着容青的小脸,长叹了一声,“我如何不知这些,可我又能如何呢。” 她心想,容青要真是一个女儿身,二爷兴许就不会这么忌惮了。 赵熙悦怒其不争,“我身为容青姨母,绝不会袖手旁观!” 赵熙悦甩手离去,梨初连忙追出去,“阿姊,莫要轻举妄动啊!” 若宁芝能诞下一个麟儿,让靳无妄得了大邺的血脉,她们的苦日子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若出了差错,难保靳无妄不会对她更加百般折磨。 赵熙悦不顾她的阻挠,怒气冲冲离去。 梨初叹了一口气。 入夜,她像平日一般换了翠果的衣衫,自将军府后门离开,前往不远处的一间赌坊。 赌坊之主见到她,立刻引到内室,跪在她面前。 “大司佐!”恭敬喊她。 就在三个月之前,她捡了一条命回到将军府,辽国的人便秘密联络上她。 第83章 夹缝 梨初淡淡应着,赌坊坊主递上辽国新抵的情报。 自从接任大司佐,梨初才发现辽国细作网已入侵的十分严重,遍布大邺各行各业,细思极恐。 梨初看了新抵的情报。 赌坊坊主便道,“端王想见一见新的大司佐,不知大司佐是否相见。” “让我考虑一下。” 梨初将邸报依规矩烧毁,离开赌坊之后,回将军府路上,路过一家茶馆。 她便口渴暂歇了会。 有两个讨饭的乞儿上前,“贵人给口饭吃吧,贵人。” 梨初从怀中取出钱袋,谁知乞儿一把夺过逃之夭夭。 梨初立刻追踪而去,在不远处的小巷找到乞儿。 两个乞儿脸色一变,温笑着喊,“梨初姐姐。” 梨初便将怀中所有珠宝奉上,“这些换成银子应该够那狗官让你等三人通过遴选,参加武举人考试,给姐姐争口气。” “谢谢梨初姐姐,我等必然不负厚望。” “快走吧。”梨初拍了拍他们的肩,立刻离开小巷。 不久之后,两个脚程极快的男子追着梨初离开。 两个乞儿才从小巷深处走出来,瞻望了一眼朝反方向离去。 梨初回到将军府,却不去梨花满园,而是去了懿德轩。 书房中,梨初矗立许久,才等来醉醺醺的靳无妄。 他今日穿着一身大红喜袍,面色因醉酒染了红,却难掩肃杀之气。 见到她,他连那点喜色也敛起,大剌剌坐上太师椅。 “禀爷,今日得辽方消息,武举人选拔,辽之人为防被认出身手,并无参选打算。”梨初低眉顺眼禀报。 辽人有送选之人,可梨初怕她的人也被发现,故此瞒报。 “果真如此?” 靳无妄声调冰冷,问道。 “是。” 梨初低声答应。 “可为何端王请旨皇帝陛下,要亲自主考武举人选拔?”靳无妄漫不经心说着,大手捉住梨初的手,稍一用力便将梨初拉至面前,坐落腿上。 靳无妄另一只手抬起梨初的下巴,冷冷看着她,“嗯?” “这……妾身不知……”梨初不敢露出半分心虚之状。 她如今可谓在辽与大邺之间夹缝求生,如今想培植自己的势力为自己所用,更是举步维艰,稍有不慎便会被靳无妄或是辽方识破。 “阿梨……”靳无妄突然软下身来,将梨初抱入怀中,脸埋在梨初胸口,吮吸着梨初身上的芬芳。 梨初身子蓦然一僵,小心谨慎地拢住靳无妄,“爷……妾身又……有了……” 这件事埋在梨初心中已有数日,恐怕靳无妄不肯让这个孩子呱呱落地。 靳无妄倏然抬头,目光灰暗无光,眼中神色复杂莫测。 梨初跪地,“爷,求爷怜惜,让妾身生下这个孩子。” 靳无妄抬手扫落笔墨纸砚,梨初胆颤的心随着砰砰砰声不断起伏。 下巴落下来一抹冰凉,她精致娇俏的小脸被抬起。 梨初掀开美眸看去,“二爷。” 旁的女子生产之后,身子不似往日纤细,脸上纹路亦会增多,可梨初却越发有韵味,也越发美貌。 靳无妄对她的身子自是爱不释手,哪怕他开了荤戒,纳了不下十多个妾,也没有一个能留住他的人和心。 “让爷想一想。”靳无妄握住梨初的手,轻轻将她拉起,又抱入怀中。 靳无妄压着梨初一番云雨之后,趁着梨初倦怠歇下,召来府医。 “从前二奶奶命你研制的坐胎药,你下去煎熬一碗,送来。”靳无妄要永绝后患,不能让梨初生下这个孩子,更不能让她再有孕。 府医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置疑,称是之后退出书房。 只待药汤熬好,靳无妄端着药汤来到厢房。 梨初小小一个缩在床内,身子倦怠无力,被靳无妄搂抱在怀,也未能睁开双眼。 梨初不敢睁开双眼,鼻尖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这个味道如此熟悉,当初是她一碗碗端入后宅,给各位姨娘,她如何不知。 “阿梨,起来喝药。” 听到靳无妄轻声低唤,梨初睁开迷离的双眼,低声问,“二爷,是何药?” “你大病初愈不久,每遇阴冷湿雨腹部伤口便有隐痛,如今怀有子嗣,需温补得宜才是。”靳无妄眼中深情不变。 梨初轻抚小腹,眼底泛起泪光,“爷,您对妾身真好啊。” “趁热把药喝了吧。” 梨初伸手接过,一饮而尽,“苦……” “这帮奴才竟不知你的喜好。”靳无妄露出满意的表情,大步而出,在门外呵斥,“快取蜜饯来。” 梨初立刻起身,重击胃部,又抠喉,将苦涩的药汁尽数吐入痰盂之内,又将痰盂藏入床下,才松了一口气,渐渐从床上坐起,迎接着疼爱她的夫君,取她喜爱的蜜饯果。 天蒙蒙亮,梨初回到梨花满园,沐浴后刚想小憩片刻。 一阵急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翠果跪倒在梨初床前,“主子,不好了,宁芝落胎了。” “不止如此,伺候宁芝的丫鬟指认誊春居婢女所为,如今老夫人已经召了熙侧妃问罪,只差大刑伺候了。” “熙侧妃派人来报,望主子速去慈心堂搭救。”翠果想起老夫人的手段便是后怕。 可自家主子近来并不受王爷宠爱,若贸然过去为赵熙悦开脱,恐怕会被认为同谋,这该如何是好。 第84章 诟病身世 梨初心中闪过许多念头,靳无妄已经清楚她与赵熙悦乃亲生姐妹,她作为妹妹,姐姐出事没有不出面的道理。 可害的妾室落胎可是大罪,又是昨夜她刚刚禀报给靳无妄自己怀孕的档口。 靳无妄虽然以为他已经令她落了胎,可纸包不住火,她也没想保住,等胎像稳固,她自然还是要想法子禀明的,到时候难保靳无妄怀疑宁芝胎落乃是她所为,那她的处境怕是更糟糕了。 “伺候更衣,去瞧瞧吧。” 左右两难,梨初唯有先去看看情况。 “是。” 翠果连忙起身伺候梨初更衣,见梨初小腹微隆,心里犯嘀咕,主子最近食欲很差,怎么倒长身量了。 不过,誊春居那边不让她禀报主子以及小主子的动向,她也就不过多猜测了。 梨初身穿华服,头戴珠翠,由着翠果搀扶,一步一摇来到慈心堂。 自从她被靳无妄冷落,被禁足,还是第一次如此堂而皇之出现在众人面前,特别是近来入低的妾室们更是从未见过她。 “妾身给婆母请安。”梨初被立为王妃之后,气韵也远超过去,颇有雍容华贵之风,淡淡颔首姿态已十分有气度。 老夫人睨了梨初一眼,虽不清楚她与妄儿生了什么嫌隙,她生了将军府唯一一个孙女,也该给几分颜面,便是淡淡嗯了声,“坐吧。” 梨初缓缓落座,冷言扫过垂首立在一旁新晋妾室们。 翠果立刻厉声呵斥,“见到主母如何不行礼?” 将军王府有一个陪嫁丫鬟出身的王妃,当年如何得大将军王的宠爱,待之如瑰宝的传言在坊间不时还能听闻。 妾室进将军府之前,还是抱着一丝恭敬之心,入了将军府得知这位传奇女子已经被大将军厌弃,被禁足已久,一点点的恭敬惧怕之心也早已荡然无存。 可此刻被呵斥,又见老夫人没有过多干涉,还是作揖道,“妾身们给王妃请安。” 梨初抬了手,“免了吧。” 妾室们便一一站好。 梨初抬眸望向跪在地上的女子,女子面色惨淡,气息游离,脸上挂着清泪,伤心欲绝的模样,怕就是那个宁芝了。 宁芝一脸桀骜,并未开口请安。 室内静了一瞬,梨初心里犯嘀咕,说赵熙悦被请来慈心堂问罪,这人在哪呢? 她抬眸看了一眼翠果,翠果便悄悄退了出去。 “老夫人,您一定要为我家姨娘做主啊。”宁芝还未开口,搀扶着宁芝的丫头倒忍不住为主子叫屈。 “奴婢亲眼所见誊春居的丫鬟秀凝出入药房,在我主子药盅旁逗留。” 丫鬟滑落,宁芝啼哭起来,“府医说……说妾身怀的是男胎啊……” 她扑倒在地,“老夫人,熙侧妃……好狠的心啊,自己不能为二爷生个一儿半女,嫉妒妾身有孕在身,她要害的何止是妾身,分明就是要祸害二爷不能得个麟儿。” 新晋妾室听了不少谣言,赵熙悦为二奶奶之死,祸害了后院的妾室不得有孕。 宁芝此言一出,便是要告诉老夫人,赵熙悦要祸害的岂止是她一人,分明就是大将军王没了后嗣。 老夫人如何能不生气,“来人。” 婆子这时从外进来,“禀老夫人,秀凝招供了,正是熙侧妃命她下毒毒害宁芝的胎儿。” “岂有此理,这个毒妇!从前在后宅,祸害得后宅姨娘一个个不得生育,毁了她们子女缘分。如今竟故技重施,要再毁了这些花骨朵儿。”老夫人怒意勃发,大手拍落茶盏,“她这分明就是有意祸害妄儿的后嗣!用心实在歹毒!” “去柴房将她绑了,待大将军王回府,必要休了,送去官府治罪。”老夫人厉声吩咐。 婆子们立刻退出去。 梨初秀眉紧蹙,抬眸扫了跪在地上的宁芝一眼,“婆母,这些是何人?” “什么何人?”老夫人也是诧异,“自然是伺候无妄的妾。” “妾?”梨初挑眉转眸看向老夫人,“将军府何事纳妾,媳妇怎么不知。” “那是因你……” “儿媳记得熙侧妃是当家二奶奶之时,一个个抬进门的妾,悉数都要给二奶奶敬了茶,给了红包改口喊一声主母,这内宅的管事才能造册留名传家。”梨初缓缓说道,“可儿媳既没有饮过一口她们的茶,管事们恐怕也没行造册留名之礼,她们如何是将军王府的妾,二爷的人呢?” “这不过是……繁文缛节,事后不过无妨。”老夫人到此时此刻都不明白梨初所言。 “无规矩不成方圆,何况如今这里是大将军王府,依然不是从前的将军府,更该礼数周全。”梨初美眸朝这帮子美妾看去,据她所知,除了这个宁芝,还没有哪个得了靳无妄二次宠幸,貌美如花骨朵儿,也没有几个真上了他的心。 “既然名不正言不顺,她所怀骨肉便不是将军府的子嗣。熙侧妃替儿媳执掌中馈,处置孽种,名正言顺!”梨初淡淡说道,见花骨朵儿脸色变得惨白阴郁,心中冷笑。 “你……”老夫人被梨初一句话说的噎住,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好大的胆子,我指定的人,如何不能为将军王府的妾室,还需你抚准不成?” 梨初压低了声音,“婆母,儿媳不是这个意思。儿媳只是觉得,熙侧妃如此处置并未违背礼法,反倒是维护了将军府的声誉。” “儿媳膝下唯有容青公主一个女儿,这将军府后宅,往后诞下的麟儿乃是皇孙,必然承继将军王府,身份如此贵重,若身世遭世人诟病,如何能服众。” 老夫人从前不愿意入宫为妃矮人一截,如今不愿意接受皇帝册封的诰命夫人,守着靳老将军遗妇的身份,必是十分看重礼法之人。 梨初赌她不得不服。 老夫人顿时哑口无言,看向梨初的目光冷厉非常,可……梨初所言又分毫不差! 她自然知道梨初是为了保住赵熙悦才搬出礼教,可若是孙儿身世被后人诟病…… 老夫人收回目光,冷冷道,“你们众人还不给王妃敬茶。” 妾室们本就听的心惊胆颤,期盼着老夫人给她们做主,如今老夫人突然转了口风,她们面面相觑,露出哀色。 “婆母,那熙侧妃,还有秀凝……” 老夫人冷声呵斥,“秀凝祸害了宁芝胎儿属实,打死送去乱葬岗埋了。至于熙侧妃送回誊春行事过于偏激,不思变通,送回誊春居闭门思过。” 梨初心底松了一口气,瞪着喝妾室们的茶。 那跪在地上的宁芝突然魔怔了一般,起身扑向梨初,按住梨初的双肩,面目狰狞。 “你也是为人母之人,为何要这般对我……为何这般对我……” 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簪子,尖端正抵着梨初的脖子。 第85章 心机 梨初冷冷睨着宁芝身后那跪在地上的丫鬟,主子突然发狂袭击贵人,她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反倒朝后退缩了一步,实在可疑。 妾室们早就惊吓成一团,老夫人也是目瞪口呆,那婆子则厉声呵斥,“宁姨娘,快将簪子放下,若伤了王妃,你一条命也不够杀头的。” 宁芝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死也要为我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凭什么你一句话,就定了我儿子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世!”宁芝咬牙切齿,那簪子尖端划破梨初雪白的脖子。 血迹霎时渗出,宁芝的手不断发抖。 梨初冷冷看着宁芝,仿佛看到从前的自己,主子们的一句话定了终生,一句话令你生也能令你死。 她握住宁芝发抖的手,又将簪子往自己的脖子逼近了一步,“既然要为你儿子讨一个公道,你敢赔上全族人的性命,便来吧,” 她忆起自己当初如何为了初十委曲求全替赵熙悦争宠成了靳无妄的妾,虽时日不甚久远,可如今想来,却仿若隔世。 宁芝被梨初吓得不轻,连簪子都拿不稳了,眼中皆是惊骇。 她或许是想起家中弟妹,年迈父母,人倏然倒地不起。 梨初松开手,那簪子便从宁芝掌心滑落。 众人松了一口气,可看向梨初的目光,不止原先的嗤之以鼻,或是毕恭毕敬,俨然多了一抹惧怕之色,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畏惧之色。 “老人,将这个以下犯上之徒拉下去杖责三十大板,待王爷回来发落。”老夫人威严的声音霎时传来。 婆子们一拥而上,将宁芝拖拽出去。 紧接着外面传来宁芝的惨叫声。 她可是刚小产的身子,三十大板落下,后果不堪设想。 妾室们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各个吓得缩成一团。 梨初回了神,才感到脖间痛楚。 这时,翠果从外进来,慌张地拿手绢握住梨初的脖子,“主子,快请府医瞧瞧吧。” “快请府医。”老夫人吩咐了婆子。 梨初捂着帕子,缓缓站起,鲜血从指缝间流淌而下,倒是温和道,“莫要再次污了婆母的慧眼,儿媳回梨花满园再行包扎便是。” “儿媳告退。” 老夫人想出声留住她,梨初却已然转身朝外走去。 老夫人没想到事情会有这般变故,想到梨初并无错处,终归是容青公主的娘,又为无妄挡了一刀,于将军王府功勋卓着。 除了她的出身之外,老夫人对于梨初这个儿媳还是满意的。 她若能为妄儿再生个麟儿,必然也是会寄养在她膝下,令她享含饴弄孙之乐。 婆子从外头回来,突然上前道,“老夫人,熙侧妃已同王妃离开慈心堂。” “老夫人,熙侧妃与王妃从前是不和的,王妃怎么突然前来为她求情呢?” 老夫人突然醍醐灌顶,惊醒过来,“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文章,你去请玉侧妃过来。” 婆子领命离去。 九曲回廊的小亭内,府医为梨初包扎好伤口,退下。 赵熙悦见梨初为了自己伤成这样,也是于心不忍,“姐姐拖累你了。” “可姐姐真没动手。”赵熙悦说道。 翠果见状,上前低语,“主子,奴婢刚才趁机哄了秀凝说了真话,她说……是玉晴姨娘收买了她,打了宁芝的胎儿嫁祸给熙侧妃。” “岂有此理!这个秀凝居然出卖我?”赵熙悦恼怒非常,握住梨初的手,“还有那个玉晴,居然借刀杀人。” 赵熙悦近来的心性浮躁易怒,梨初突觉怪异,反应淡淡。 “阿姊,你身边的人出卖于你,已不是一日两日,还是得想个法子肃清根源才是。”梨初淡淡说道。 “妹妹说得极是,可我身边人需要管教,那个玉晴我也容不得她一而再地放肆。”赵熙悦想起刚才老夫人的手段便是后怕,全然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堵住她的口,捆绑起来,便关入柴房,全然将她当成了丫鬟的贱命。 一是因失去孙儿之故,二则是赵家失势,三则因为她只是一个侧妃! “姐姐放心,玉晴我自会对付。” 如今她将身世与靳无妄和盘托出,便是与赵熙悦捆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玉晴对付赵熙悦便是对付她,她们之间已然是你死我活了。 与赵熙悦分开,梨初回到梨花满园,身心俱疲依在长榻上,瞧着翠果逗弄着容青。 “你是如何让秀凝道破真相的?”梨初低声问。 “奴婢是说老夫人要将她私下处置了,主子能保她一命。她那时已经被婆子折磨的没了人样,也就信了奴婢。”翠果露出心疼之姿,“主子,您伤了脖子可如何是好。” “幸好伤了……”梨初却低声呢喃着。 翠果诧异蹙眉,刚想问问原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高大魁梧的靳无妄大步入内,一脸冷峻之色,全身散发着骇然之势。 翠果忙抱着容青退下。 那跟着靳无妄而来的护院,也纷纷跟着翠果下了楼。 几人早就熟悉,边退边道,“翠果姐姐,王妃把王爷气坏了。” 护院说着话,还装作鬼脸哄着容青玩。 翠果抱稳了容青,蹙着眉头,“那你们明知王爷生王妃的气,怎么不帮着劝劝,王妃平日里待我们下人可是极好的。” “我等怎么敢啊,你可不知,今儿朝上有人上书皇帝陛下要册封端王之子为……” 楼底下的声音渐渐远去。 寝房之中,梨初从长榻上下来,跪在靳无妄跟前,泪珠子顷刻间就滚下来。 就在半刻钟之前,府医来报,方才为王妃包扎诊脉,脉象平稳强劲,乃是喜脉,而且腹中胎儿非常强劲,更是男胎无疑。 靳无妄健步上前,大手攥住梨初的下巴,抬起她我见犹怜的小脸。 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初匍匐在他脚边,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小丫鬟了! 终究是他待她太好了,竟然敢算计他! 第86章 闹鬼之说 “抬起头来。” 靳无妄冷沉的声线打落在梨初耳畔,梨初缓缓抬头,泪水从眼眶滚落。 “你们姐妹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掉爷的孩儿?” “手段如此阴毒残忍!” 辽人就是辽人! 靳无妄看着梨初,犹如在战场上,看到可恨的辽人,恨不得吃其肉,嗜其血。 “爷,妾身刚才是权宜之计。若非如此,老夫人就要将熙侧妃打得半死不活转交官府处置了。”梨初因为脖子的伤口,疼得皱起眉头,“此事不是姐姐做的。” “她贴身丫鬟已然全部招供,你还要狡辩不成!”靳无妄冷睨着梨初,咬牙切齿。 “爷,妾身深知妾身姐弟三人以及容青能安稳活在将军府都是您的怜惜之恩,又怎会做出让爷恼怒之事,难道妾身等不怕被爷处置了吗?” 梨初容禀,跪上前一步,搂住靳无妄的腿,昂头看他,多我见犹怜之姿。 带着一抹哭腔继续道,“爷,妾身知道如今端王对太子位虎视眈眈,因他有一子,虽然体弱却终归胜过我们容青这个公主的缘故,平日里很是趾高气扬。妾身是盼着后宅的妾室能为爷诞下麟儿,为爷分忧的。” “又怎会在这个时候,与姐姐联手打落爷的孩儿。妾身深知您能让容青活着已经开恩,自不会盼着澄清他的真实身世,去承您的宠,让将军府得以荣光。” 她们小命攥在他手中,轻举妄动不是找死吗?更不敢觊觎。 梨初言下之意便是如此,只是面对掌握她生死的人,还需循循善诱之。 靳无妄大手捏着梨初的下巴,看着这张挂着清泪的小脸,纤长白皙的脖子上包着绷带,雪白的绷带上面还渗着不少血迹。 他心口如被刀子剐了一下,“你昨夜饮了那碗坐胎药,今日府医给你把脉,为何喜脉尚存,脉象强劲!” 梨初骇然睁大双眼,想不到百密一疏,看来往后行事得更小心才是,“爷,昨夜那碗温补的药,不是为了……” 梨初伸手托住自己的小腹,满眼天真,“那是……那是……落胎药不成?” 她呕在了一旁,作势想要将昨夜的药水吐出来,自怜自艾,“爷,您为何这么对妾身。妾身无论生育多少二爷的孩子,都不会容许他们索求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们是无辜的啊。” 靳无妄黑眸微转,是当真喝了药,这孩子却仍无比强劲吗? 梨初见靳无妄面露困惑,已有动摇之状,死死抓住靳无妄的衣摆,“爷,孩子真的无恙吗?” “真的吗?”梨初泪水鼻涕一起滚落,要有多激动悲痛就有多激动悲痛。 昨夜没有歇好,今日又为赵熙悦殚精竭虑,如今又被靳无妄审问,梨初疲惫不已,双眼血丝斑驳,一张小脸苍白如纸,看上去弱柳扶风,仿佛一阵大风刮过,她便会香消玉殒。 “爷,求求您饶了妾身,饶了这个孩子。妾身一定揪出元凶,保后宅妾室们往后平安生产,为爷添子添福。” 梨初蓦然握住自己脖子的伤口,阵阵痛楚袭来,她见靳无妄还不肯松口,一阵惨叫,晕死过去。 室内静了片刻,身子蓦然腾空而起,落入冷硬的怀抱。 梨初察觉到自己被放到木架子床上,脸颊贴上冰凉的手掌,眉眼间传来轻扫而过的肉感,许久不见靳无妄还有旁的动静,提在胸口的一口气,松懈下来,真的睡过去。 她太累了。 靳无妄看着睡着的梨初眉头还是紧蹙着,大手落在她仰卧仍然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难道有这么强的生命力嘛。 宁芝一碗堕胎药没了胎儿,可梨初同样服用了堕胎药,竟能安稳如初。 靳无妄想起容青,他掐住容青脖子时,那孩子居然笑了。 他们所生的孩子确实与众不同,如此扼杀着实可惜。 若真不是他们姐妹下药害得宁芝落胎,他对她们应当有容忍之心,毕竟她们并非为非作歹,也未做出伤害将军府之事。 靳无妄想起今日朝上,端王一派请旨册封端王之子为郡王,黄口小儿居然还想为王,分明是欺他膝下没有皇孙,实在可恶。 而皇帝陛下居然抚准了! 靳无妄眉心紧蹙,帝位他本不稀罕,可端王与辽国勾结,又欺人太甚,他是绝不能让他得逞的。 梨初醒来时,身旁脚凳坐着翠果。 “主子,您醒了。”翠果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起她。 梨初捂着脖子的伤口坐起,感觉伤口没有这么疼了。 “主子,王爷亲自为您包扎了。”翠果面露喜色,“还说过三日要带容青公主入宫面见皇帝陛下。” “又进宫?”梨初可真怕了,上一次差点就死在入宫的路上。 “主子放心,这一次绝不会出现纰漏。府内的萧将军接管上京城城防,定不会让歹人得逞。”翠果头头是道分析。 梨初淡嗯了声,如风这是又高升了,巡城坊首领可是掌管了上京城内近万官兵。 他不止得了靳无妄的信任,也得了皇帝陛下的信任。 梨初打心底为如风高兴。 翠果伺候着梨初穿鞋,边说着,“主子,王爷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说给主子三日时间,要主子给爷一个交代。” 三日? 梨初眸色微凝,看来容青是否能入宫得皇帝佳睐,最终要看她是否能自证其说,找到幕后真凶。 “什么时辰了?” “主子刚过了子时,夜深了。”翠果搀起梨初,“公主吃过迷糊已然睡下。” “王爷呢?” “王爷离开梨花满园就去了前院,主子莫要忧心,”翠果压下声来。 “那宁芝被打了三十大板折了半条命,恐怕在弥留之际,王爷去宽怀几句也是……” 梨初摆了手,靳无妄宠幸谁她都不在乎,最紧要的是靳无妄何时公布容青乃男儿的身份。 三日之后入宫,恐怕就是这个契机。 “你过来。”梨初朝翠果招手,翠果立刻低首恭听。 两人絮叨了片刻,翠果穿上一身白衣去了后宅侧妃们居所。 第二日,将军府闹鬼之说便传得沸沸扬扬。 第87章 容智 第三日,玉晴疯了,在将军府后宅乱窜抱住谁都喊,“离我远一点,不是我害死你的。” 梨初原本只是让翠果扮演鬼魂吓玉晴,又在她的饭菜里下了离魂散。 护院们跃跃欲试,穿上白色长衫,在天空飞来飘去,吓得她魂飞魄散,得了癔症。 几个护院将玉晴迎到了懿德轩,梨初自然不会忘记她的好姐姐赵熙悦。 几人跟在后面一起看戏,看玉晴疯癫招供。 玉晴撞入懿德轩寝房之时,梨初与赵熙悦却见宁芝的丫鬟瑜丹衣衫不整,与靳无妄在长榻之上翻滚。 玉晴径直撞到床上,扇了瑜丹十几个耳光,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被靳无妄踹下床。 梨初则默然看向赵熙悦,赵熙悦默默伸手搀扶住梨初,两人退出了寝房。 耳边还有玉晴的哀嚎求饶声,“二爷,那些人都是来害您的,只有我才爱您。” 断断续续。 梨初与赵熙悦回梨花满园的路上,“瑜丹这个丫头心思可不单纯,昨夜宁芝殁了,她还能借机爬了二爷的床。” 靳无妄可不是留恋花丛,耽于女色之徒,她应当是有些本事的。 “这丫头是家中的庶女,是宁芝的妹妹。”赵熙悦说道,“你昨日这么一闹,老夫人立刻将这些妾室的花名册送到我手中了。” “妹妹放心,我会一个个将她们收拾安分。经历昨日之事,除了这个瑜丹,余下的倒没出什么幺蛾子。这个瑜丹,我也会摆平她。”赵熙悦自信满满说着,“若是她不听话,我也有办法除掉她。” 梨初默然不语,只是搭住赵熙悦的手,两人并肩而行。 “明日,二爷要带容青进宫赴宴,姐姐身为容青姨母,可要打扮的体面些。” “你是生母更要得体。”赵熙悦轻笑,“前些日子我惦记着容青周岁将近,安排着抓阄宴,特地命绣房做了几身衣裳,咱们正好去挑一挑,再挑灯夜话,也是极美好的。” “是。” 梨初面露悦色。 而此时的懿德轩,靳无妄处置了玉晴,将她捆绑起来,关入后宅。 瑜丹捂着被打红双颊,跪在靳无妄身边,抽泣不止,“爷,您定要好好惩治她,给奴婢报仇。” 靳无妄却十分厌烦,朝外招了手,立刻有嬷嬷入内伺候着瑜丹离开。 片刻后,替代钱嬷嬷伺候在靳无妄身侧的老嬷嬷姓宋,原先是老夫人身侧的。 “爷。” 宋嫲嬷伺候靳无妄更衣。 “王妃呢?” “王妃与侧妃恐怕冲撞了主子,已然离开。” “怕冲撞?还是怕爷生气迁怒,逃之夭夭。” 靳无妄心中恼怒非常,见着他宠幸丫鬟,依照梨初如今的脾气,应当是伶牙俐齿,对与讥讽,如此云淡风轻的反应,哪里将他放在心上。 宋嫲嫲哑口无言,这让她一个伺候的,哪里能知道王妃的心思。 可若放在民间,正妻瞧见自己的夫君宠幸丫鬟,必然是怒火中烧,处置了丫鬟不止,还要告到婆母跟前,诉尽委屈的。 靳无妄看着宋嬷嬷静默的模样,气得甩了袖子去书房办公。 梨初躺在长榻上,想起瑜丹,便想起从前自己被靳无妄当作二奶奶强取豪夺之事,那时候他可是想要她的命。 把赵熙悦放在心坎上。 可如今她是正妻,靳无妄却堂而皇之让丫鬟爬了床。 梨初一声长叹,终究是她这个丫鬟出身的王妃不得他的心。 这一夜,窗外寒风凛冽,屋内虽烧了银炭,也不被冷风侵扰。 梨初本伤着脖子,体质不如从前,着了凉。 翌日便推脱,不入内庭。 一是因玉晴昨夜被靳无妄关押在后宅,入了深宫便是皇后的地盘,还不知要怎么搓磨她,又要绞尽脑汁对付,如今怀有子嗣不能有个万一,还是避着些,等皇后消气再说其他。 二是传命请她去的护院,说靳无妄点了名让瑜丹伺候左右。 小小丫鬟爬了床,就跟着入宫,多大的脸面,也十足在打她的脸。 梨初大度能容得了她,却容不得靳无妄在容青的大喜之日,如此对她。 “爷,王妃昨夜干扰风寒,头痛欲裂,实难启程,已让熙侧妃代劳,带着容青入宫晋见。”宋嬷嬷低声回禀。 靳无妄黑眸微闪,肃杀神容越发冰冷,“既然病着,正好入宫找太医瞧瞧。” “你去请。” 靳无妄眉梢微挑,宋嫲嫲立即折返后宅。 须臾后,梨初被婆子搀扶而来,身后容青裹着大袄被翠果抱在怀中。 “爷。” 梨初缓缓作揖,伤口疼痛令她皱起眉头,脸色不佳。 “启程。” 靳无妄对车夫说道,马车霎时从梨初眼前驶过。 赵熙悦从后一辆马车下来,怒呵,“还不扶王妃上马车,愣着做什么?若被冻出一个好歹,仔细你们的脑袋。” 车夫立刻放下脚凳,婆子搀扶梨初上了马车,翠果抱着容青亦跟随而入。 赵熙悦立刻接过容青,摸着红扑扑的小脸,又摸了摸小手,“容青火炉似的倒不怕冷。” 她转手抓住梨初的手,惊慌道,“妹妹,你的手太凉了,可穿足了衣衫。” 梨初默默点头,身子很是不适,可为了靳无妄一句入宫请太医诊断,她势必要撑起。 太医诊断之下必能将她身怀六甲之事上报帝后,那她这一胎就稳了。 马车入了皇宫,靳无妄率先而入,身后瑜丹紧随,瑜丹有说有笑,好一个娇俏的花骨朵儿,哄得靳无妄不时也露出一分笑意。 赵熙悦扶着梨初跟在他们身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嘴上道,“我定要找个由头将这丫头赶出将军府。” “姐姐莫急。”梨初制止。 “我明白,如今不是时候。” 刚出了宁芝的事,赵熙悦差点就被送进官府,她自然是怕的。 众人来了太和殿,今日是宫宴亦是家宴,由头便是庆祝端王之子被册封为郡王。 梨初在靳无妄左侧落座,赵熙悦则在右侧,翠果抱着容青坐在梨初下手方。 帝后随后摆驾而至,众人行礼过后,酒过三巡,端王之子容智,虽体弱却才智出众,才十岁不到便能与朝中文臣对答如流,颇有贤者之风。 端王今日春风得意,身侧的端王妃却一直眉心紧皱,心事重重之状。 端王是有名的爱妻护子之人,不纳妾不准暖床通房,可今日在下手边竟坐着一个娇俏的女子,甜笑间时不时与端王眉目传情。 女子手里拿着一个藤球把玩,忽然间藤球失手,从坐席间滚到明处,原本背着诗的容智见状嬉笑连连,立刻扑向藤球,追球打闹。 谁知藤球竟然飞向梨初,那容智便扑向了梨初。 第88章 惊涛骇浪 惊骇之色爬上梨初的脸庞,梨初捂住小腹,转眸看向靳无妄的方向,眼中闪过的远远近近的一张张脸都是惊愕神色,唯独一张脸闪过狡黠之色。 梨初转眸对上的不是靳无妄的身影,而是阻挡在他们之间的瑜丹。 这个瞬间,她是心灰意冷的。 藤球砸向她脑门弹出去,她头晕目眩,眼前飞扑而来放大的便是稚童的脸。 容智先撞倒几桌朝梨初扑来,梨初因事发突然,又受伤风寒,无法及时反应过来,惊吓之余后仰倾倒,那被容智压倒的几桌转瞬便会压在梨初的小腹上。 梨初惊叫起来,“二爷,救我——” 这个瞬间,耳侧突闻一声巨大的哭喊声,是她的容青,感知她有难发出的哭声。 梨初不知自己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伸手抵住了几桌边缘,大声呼叫,“救命……我腹中有子……” 一阵强风吹拂而过,梨初感觉自己的手缠上绵软的长巾,将她双手往上拉扯,似为她双手注入吾兄勿进的力量。 梨初将几桌推翻,容智也因此被推倒在地,因摔倒疼痛而大哭。 耳边嘈杂声四起。 梨初双脚发软,踉跄后退,腰身被一只大手卷住,落入一个冷硬的怀抱,抬起含泪的眸子,对上靳无妄担忧的黑眸。 梨初被靳无妄紧紧圈在怀中,回头去寻刚才那拂尘似的东西是谁使用的,便见一个手执拂尘的公公正搀扶起哭闹的容智。 “主子,您没事吧?”翠果抱着容青迎上来出声关怀。 梨初伸手抚摸着容青的小脸,这孩子似有感应一般,转哭为笑。 梨初刚想答应翠果,小脸被大手掰转方向,眼睛跟着转到靳无妄脸上,他黑眸流淌着关怀的情绪,咫尺距离,柔声低语,“阿梨,哪里伤着了?” 梨初抬手攀住靳无妄的肩头,将脸埋入他怀中,带着哭腔,着实也是吓坏了,“爷,妾身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垂眸,余光对着一旁的瑜丹闪过狠戾之色,这个丫头差点间接伤到她,实在可恶。 另外还有另一个人。 梨初抬眸看向对面,那掩在人群中的娇俏女子便是罪魁祸首。 “快请太医给王妃诊脉。” 皇帝陛下大声朝外呵斥。 立刻有宫人得令退下。 这时,端王从席位中走到殿中央,押着还在哭闹的容智跪下,自己则立在一旁说道,“小儿不知分寸差点伤了梨王妃,还请父皇治罪。” 梨初抬眸见皇帝陛下重重皱眉,威严道,“容智,你在殿前失仪,差点冲撞了梨王妃,你可知罪。” 容智顿时制住了哭声,似被吓到一般,怔怔地看着皇帝陛下。 耳侧突然“啪”的一声,众人循声看去,便见端王妃气恼地收了手,身旁的娇俏女子捂着半张发红的侧脸,秋眸含泪,很是委屈的模样。 端王妃绕过几桌走到殿中央,跪下道,“妾身殿前失仪,还请皇帝陛下治罪。可妾身实在不敢赞同端王责怪容智之说。若非丽姬将藤球抛出,引得容智追寻,容智绝无可能伤及梨王妃,还请皇帝陛下明察。” 众人闻言,目光在端王、端王妃以及丽姬之间巡视,而端王则重重蹙眉,目光冷厉落到端王妃身上。 皇帝陛下原本没有想过重责容智,孩子贪玩本是常事,况且还是端王身边的人化解了危机,梨初并未收到实质性伤害。 可如今,看着端王夫妻之间的嫌隙,心中颇为厌烦,对端王连后宅都未能处置得当,也有小小的不悦。 梨初此时被靳无妄搀扶至一旁的矮几上,身旁围着赵熙悦关怀备至。 皇帝陛下看了端王的内宅,再看靳无妄正妃与侧妃之间情同姐妹的关系,心中的天平自然在不断地偏移。 偏偏这个丽姬此时走到端王身侧,还去拉端王的衣摆,似在撒娇一般的娇态。 “还不跪下请罪。”端王一把甩开丽姬的手,丽姬眼眶顿时红透,匍匐跪地。 “奴婢罪该万死,请皇帝陛下责罚。” 梨初心中掂量了一下,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时候轮到她了,“皇帝陛下,妾身并无大碍,请皇帝陛下宽恕容智,以及丽姬。” 皇帝陛下投来赞赏的目光,梨初借机托起小腹,使之微微隆起。 皇后眼前一亮,“陛下,刚才梨王妃可是说腹中有子吧。” 皇帝陛下也是喜形于色,“太医呢?” 帝后话音落下,场上诸人表情各异。 太医院院首这时被宫人请到大殿之中。 “还不快给梨王妃诊脉。”皇帝陛下话音落下,太医院院首上前为梨初诊脉。 殿中静了片刻,太医院院首突然眼前一亮,跪下向皇帝陛下禀报,“启禀陛下,梨王妃有孕了,还是一个男胎。” “实在太好了,陛下。” 皇后娘娘抬高了音量,喜形于色,不知情地还以为是她自己有喜了。 “大喜,大喜!”皇帝陛下大手拍打着龙椅扶手,“赏玉玲珑一对。” 梨初欲起身谢恩,却被靳无妄拦下,“多谢父皇。” “那本宫就赏梨王妃一只步摇吧,那是本宫初为皇后的时候,先皇后所转赠,你务必要好好珍藏。”皇后笑眯眯的说完。 殿中气氛霎时紧张起来,先皇后传给皇后的东西,如今落到梨初身上,这代表着许多含义。 “不必谢恩了。”皇后笑道,转眸看向殿中跪着的人,“容智,你可差点伤到自己的皇弟啊。” 皇帝陛下被皇后拉回深思,见容智垂头一副后悔的样子,转眸瞪向丽姬,“岂有此理,殿前失仪,差点伤到皇族血脉,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皇帝陛下饶命!饶命啊!”丽姬大声呼喊,却被宫人拖下,自知无法撼动皇帝陛下,转口呼喊,“王爷救丽儿,王爷……” 端王转身,端王妃立刻抓住端王的手,冷冷看向端王。 梨初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转眸却对上赵熙悦冰冷的视线。 宴席过半,皇帝陛下因为太过欢喜醉酒,与皇后一起摆驾回宫。 靳无妄不放心梨初,移她到偏殿检查。 梨初深知自己有喜之事曝光,赵熙悦心里必然对她有意见,可她想到毕竟她们是亲姐妹,而且如今局势两人如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应该不至于再生害她之心,便想回到将军王府再作解释,眼下紧要的是…… 除掉瑜丹。 可梨初与靳无妄离开之后,皇后娘娘派了宫人请赵熙悦去了羽凤宫。 羽凤宫内,皇后娘娘坐在上座,睨着底下的赵熙悦。 “论身材长相家世明明远超她一截,却只能屈居其下,你一定觉得很不甘心吧?” 皇后缓缓开口,如今没了玉晴,她必要找人顶替玉晴的位置,赵熙悦是最好的人选。 第89章 除掉瑜丹 赵熙悦神色温和,不惊不喜,“妾身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深知赵熙悦是聪明人,也不是好利用的,“本宫待无妄一直视亲生子,也想认他做嫡子,此事原本交由玉晴和将军府老夫人说和,只可惜,玉晴如今犯错被罚,自然不能为本宫所用。” “娘娘是想让妾身去禀明老夫人?”赵熙悦问道。 皇后从凤椅上走下来,拉住赵熙悦的手,“自然不是,那样岂不是让梨初的气焰更高涨了吗?她一个丫鬟出身的人,怎么配做本宫的儿媳,本宫膝下无儿无女,见你长得颇像一位故友,是想认你为干女儿,如何?” 赵熙悦脑海闪过许多画面,皇后当初为了扶持玉晴坐上将军府主母的位置,对于她,对于赵家的百般折辱,她片刻不忘。 可如今,她们的目标却是一致的。 赵熙悦想起老夫人对于她的轻贱,深知皇后与老夫人不和,若是多了皇后这个助力,老夫人再不敢对她如丫鬟一般轻视,她必然能重回当初做主母时的风光。 “干娘受女儿一拜。”赵熙悦缓缓跪下。 皇后面色微凝,哈哈大笑着搀扶赵熙悦起来,“那只步摇哪里比得上本宫为你准备的结谊礼,走……跟本宫去库房瞧瞧。” 赵熙悦看着被皇后紧紧抓着的手,喜形于色,跟着皇后走出了羽凤宫。 难道她忘了,赵夫人正是皇后间接害死的吗? 梨初万万没想到,来了一趟皇宫,姐妹之间仅剩的一点情意会如此消失殆尽。 此刻的偏殿,靳无妄将梨初检查了一遍,又亲自为她更换了脖子的药膏,为她卷着绷带。 梨初看着门内候着的瑜丹,转眸朝着靳无妄道,“王爷,您弄痛妾身了,还是让瑜丹伺候吧?” 这时,抱着容青在地上牙牙学步的翠果连忙上前伺候。 梨初给她睇了一个眼神,翠果便心领神会,继续搀扶着容青学步。 靳无妄自知自己常年握剑,虎口有老茧,见着梨初皮肤娇嫩,伤口附近着实被自己的手弄红了许多,心里自是怜惜,坐到一旁道,“你来给王妃包扎。” 瑜丹心里可是不服,自己分明爬上靳无妄的床,已然是将军府的半个主子,竟要伺候梨初,可眼前却只能忍耐。 她恭敬上前,拿起绷带缠着梨初的脖子。 梨初低“哧”了一声。 靳无妄便心疼地呵斥,“轻一点。” 瑜丹被靳无妄呵斥,自然是委屈极了,眼眶顿时冒红。 “那还是我自己来吧。”梨初握住瑜丹的手,“这么娇嫩的小手,确实不适合做这些粗活。” “王爷,等回了将军府,就给瑜丹妹妹一个名份吧。”梨初淡笑说着,看靳无妄目光森严并无喜悦之状,心底便已经明了,这个瑜丹恐怕在靳无妄心中并无地位。 她见瑜丹面露喜悦,转眸收敛了喜色,阴沉下脸来,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宁芝的尾七还没过,瑜丹是宁芝的庶妹,有丧在身,应当是不能带喜才对。” 梨初故意忽视瑜丹的目光,看向靳无妄,“爷,妾身对这些习俗不甚了解,是这个说法吗?” 靳无妄看向梨初的目光越发柔和,“确实如此。” 翠果忽然惊讶了一声,“主子,不止不能带喜呢,还不能……” 她目光朝瑜丹瞥了一眼,大剌剌道,“也不能与人欢愉吧。” “大胆翠果!”梨初顿时沉下面容,“怎能非议主子!” 翠果被梨初呵斥,抱起容青跪了下来,“奴婢知错,求王爷,和瑜丹主子恕罪。” 瑜丹听到翠果喊她主子,还当真把自己当成了主子,居然当着梨初和靳无妄的面,朝翠果摆了手,做出识大体的样子,“你起来吧,我不怪你。” 梨初瞧瑜丹一脸的得意,之前真是高看她了! 将军府在老夫人治下,规矩是最严苛的,也最重视礼法。 靳无妄亦是如此被教养长大的,瑜丹身为末等丫鬟,居然敢以主子自居,对翠果这个王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颐指气使,耍主子的威风,已然触了靳无妄的雷点。 更何况,翠果如今正抱着容青。 耳侧传来一声暴怒,“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爷和王妃面前耍主子的威风!” 瑜丹吓得三魂七魄尽散,扑通一声跪地,“奴婢不敢。” “阿梨,爷何时说过要抬这个在嫡姐丧命时,爬主子床的贱奴为妾?”靳无妄拉住梨初的手,矢口否认。 瑜丹惊吓抬眸看向靳无妄,似黄鹂鸟的声音此刻沙哑无比,一行清泪自她眼角滚落,“爷,奴婢……奴婢……” “既然爷没有这个意思,瑜丹身为庶妹,应当为嫡长姐守灵,也算为将军王府尽一份心意。”梨初淡淡说道,回握住靳无妄的手。 “阿梨说得是。”靳无妄附和。 瑜丹顿时坐倒,双眼没了神采,泪水亦不住地往下流,突然抬起手从发髻中拔出一个簪子朝着梨初扎去。 梨初眼底流淌过一抹狠戾之色,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大喊起来,“爷——救我。” 瑜丹手中的银簪根本没来得及碰到梨初,便被靳无妄捉住手腕,将手腕朝着瑜丹的脖子折去,那银簪便准确无误扎入瑜丹的脖子。 翠果立刻捂住容青的眼睛,抱着容青推出偏殿。 梨初害怕地紧紧抱住靳无妄另一只胳膊,全身瑟瑟发抖,见到瑜丹抹了脖子倒地的模样,惊恐地惨叫起来。 “爷——” 靳无妄将梨初搂在怀中,“阿梨,莫怕爷在这。” “爷,想不到这个丫头居然想伤害妾身和妾身腹中子……与她长姐一般用心险恶。” 梨初当初就是看明白了,宁芝之所以发狂袭击她,便是瑜丹撺掇的。 今夜,又差点害到她,她怎么能够轻易放过她。 “陈家是不要命了,竟然送了两个用心险恶的女儿入爷的将军府,爷定然不饶。”靳无妄搂着梨初起身,“这里都是血腥味,爷搀你出去,带你回府。” 梨初此行还有一件心事末了,她意味着靳无妄走出偏殿,低声道,“这些人是欺妾身这个王妃无子伴身啊。” “你怎会无子……”靳无妄轻搂梨初,“容青的身世,爷立即去禀报了皇帝陛下。” 梨初喜极而泣,紧紧搂着靳无妄,眉目含情以对,“谢谢爷。” 可事情未必太过顺利,让梨初难免如临梦中,一切不甚真实。 梨初回到宴席,等着靳无妄回来,找到刚才帮衬一把的佛尘公公,正要道谢之时。 那老公公反倒上前一步,“恭喜梨王妃喜得麟儿,这是太子让我带给您的。” 老公公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奉上,眼底流淌过精明的神色。 梨初如梦初醒,伸手接过,从小瓷瓶内倒出两颗小黑丸。 梨初愕然抬眸,耳边传来拂尘老公公的声音,“另一颗是落胎药,永绝后患,这是深入别国作为辽国细作的安身立命之药。” 第90章 刑克 辽国的东西毒辣阴损,服食之后哪怕是催吐出来,恐怕也会损伤身体,或是腹中子。 梨初绝不会服用落胎丸,而且她得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辽国太子离开前给梨初下了慢性毒药。 梨初将另一个解药小黑丸放入嘴内咀嚼,那模样好像在享受极乐仙丹,凑近了老公公,“太子殿下真的要除掉我腹中子?还是你自作主张?” 她刚刚暴露有孕,太子身在辽国,与大邺皇宫距千万里之远,何以得知她有孕。 老公公面不改色,看似极其恭敬,弯腰低语,话语却异常犀利,“老奴身负国任潜伏大邺十数载,深得太子殿下信任,自然知道遇事应变之道。太子殿下若知道此事,必然赞同老奴的审时度势处置。” “王妃,请吧。”老公公又将腰往下垂,语气森严不容拒绝。 梨初深知他武功高强,她逃不脱。 “端王因丽姬与端王妃有了嫌隙,天家夫妇不合可是大忌,皇帝陛下可不一定册立他为太子。而我腹中子诞生之后,我夫君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到时候我的腹中子可令太子殿下多一份保障。” 老公公微微抬头,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等您的孩子荣登九五,太子殿下可要再等上二十年不止,如今只要除掉这个孩子,端王则无敌手可言,太子殿下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他枯槁的老手突然紧抓住梨初的手背,将梨初的手推到嘴边,捂住嘴,梨初手中的药丸立刻被推入口中。 老公公的手下一瞬间按住梨初的下巴,只要扬起梨初的下巴,这颗丸子必然滚入腹中。 梨初挣扎起来,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因为坐在角落的缘故,更惹不起旁人注意。 她惊恐万状,露出来是胆小如鼠的姿态,用以迷惑对手。 她从袖中掏出靳无妄所赠的匕首,这把匕首削铁如泥,自从经过上次入宫路上被埋伏之后,她便一直随身携带。 老公公以为梨初乃柔软之人,又身怀六甲,并不设防。 梨初的匕首插入老公公腹中。 老公公眉头微皱,嘴角反倒浮现怪异的笑来,“想不到王妃还有这样的能耐……” 梨初脸色霎时变得阴郁。 话音落下,老公公发狠至极,大殿前突然传来尖细的喊声。 “皇帝陛下有旨,跪!” 众人纷纷跪下,那老公公自然不想引起旁人注意,松开了梨初捂着自己的伤口跪下。 梨初从口中吐出药丸,将匕首收入袖中,缓缓起身欲下跪。 那传旨的公公目光在众人间巡视,发现了梨初,“梨王妃,皇帝陛下特准您免跪。” “谢谢公公。” 梨初便缓缓站定,目光低垂扫着地上的老公公,看着鲜红的血液渐渐染红他的脚下。 “太医院院首失职不察真相,误判容青为女儿家,医术堪虞,贬为副院首留任待查。” “特恢复容青吾皇孙身份,加封为贝子,钦此。”随着宣旨公公缓缓念来,众人悉数变了脸色。 特别端王一派的目光全部落到梨初身上,就是这样一个从丫鬟堆里爬上来的女子把他们全部人耍了。 老公公突然咳出一口血来,抬眸仰视着身侧的梨初,这个女子真是不可小瞧。 容青居然是皇孙,那他要灭的口就多了。 可又谈何容易。 他因失血过多,头晕眼花,晕死过去。 “谢恩吧。”传旨的公公说道。 梨初冷冷睨了一眼老公公,跟随众人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梨初怕旁人发现老公公现状,不好解释,走到传旨公公跟前,接过圣旨。 “将军王与贝子陪着皇帝陛下饮茶解酒,稍候便到。”传旨公公有礼道。 “多谢公公。”梨初淡淡颔首。 待传旨公公离去,门外宫人突然进来,禀报,“端王殿下,丽姬受不住杖责晕厥了。” “快召太医。”端王紧张不已,身子已然微动,可碍于端王妃又稳住了身形。 传报的宫人支支吾吾,眼中有惊恐,“禀王爷……王爷……太医已经给丽姬诊过脉,说……” “说何?”端王已然忍耐不住,大声呵斥。 宫人吓得跪倒,“丽姬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但因杖责之下,胎儿落地,小产了。” “什么?” 端王脸色顿时铁青,身形恍惚,慌张地推开宫人朝外走去。 随从紧随而去。 端王妃冷哼了一声,蹲在容智身前,教训道,“娘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个女人的东西不能看也不能去碰,险些被你皇爷爷责罚,等会宸主母生你的气,要你留在宫内养着,娘可就得好久见不找你了。” 容智小脸一阵惊吓抱住端王妃,“智儿知错了,智儿不要留在宫内陪宸妃祖母。” 端王妃显得十分无奈,轻拍着容智,“我瞧你王父一时半会还走不开,那娘带你先回府。” 容智点了点头,脸上是松快之气。 宸妃? 十分得皇帝陛下的宠爱,怎么是让小孩子如此恐惧的人物。 端王妃牵着容智的手,看向梨初的肚子,“到底是粗生粗养起来的身子骨,就是健壮。” 端王妃话语中虽是讥讽梨初的出身,目光却落向门口,语气之中不乏寂寥之色,“那个也是丫鬟出身,却娇气得好。” 梨初默然立在一旁,看来端王府内宅有段时间不安宁了。 端王妃拉着容智的手,回头剐了梨初小腹一眼,便走出大殿。 梨初站在廊下,回眸瞧着大殿内的歌舞升平,目光落到那正中央金碧辉煌的龙椅。 伸手托着自己的小腹,目光越发幽深。 回将军府时,夜色已深。 梨初依偎在靳无妄怀中,心里琢磨着,靳无妄为何这般轻易顺她的心意。 除掉瑜丹,公布容青的真实身份,同时还将她有孕的事昭告。 腰间缠上来靳无妄的大手,梨初蓦然掀开眼帘,仰头望去,便对上靳无妄含情的黑眸。 梨初玉手轻挪搂住靳无妄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怀中,“爷,姐姐为何不跟我们回府?” “阿梨,皇后认了熙悦为干女儿,留她在内廷住一夜。”靳无妄大手顺着梨初的腰线往下挪,声音含着一抹情\/欲,“娘亲让你与徐大人结谊亲之事,你可想好了?” 有孕之后梨初纤细的身形变得风韵许多,也让他爱不释手。 梨初抬手制止靳无妄乱来的手,心中却惊叹! 这是要夺嫡了! “婆母所说之事,妾身自然认同,只是近来发生诸事,就将此事延后了。”梨初说道。 关了她三个月,差点成了废妃,那时候老夫人怎么可能让她认徐大人为谊父,自然耽搁了。 如今又不同了。 “那明日就让娘亲安排。” 梨初不让靳无妄乱来,靳无妄抬起梨初的小脸,薄唇扣上她的小嘴,靳无妄大手便如蛇一般钻入梨初的衣领。 梨初娇\/喘了一声,倒在靳无妄怀中。 回到梨花满园,靳无妄便将梨初压在木架子床上。 而此时的内廷,宸妃宫中。 “阿傣伤势如何?” 阿傣便是伺候在端王身侧的老公公。 “虽无性命之忧,却因为流血过多而成了重伤,需要休养一段时日。”宫人禀报。 “梨王妃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本宫的人。”宸妃秀眉轻蹙,“待她去赌坊接消息的时日,你派人灭了她的口。” “主子,她可是太子殿下亲命的新大司佐!”宫人露出骇然表情。 “又如何!这大邺之内,凡辽国细作都归本宫使唤,这梨王妃竟然敢公然不尊阿傣之命,又差点要了他的命,而且她腹中子刑克丽姬之子,害得本宫没了孙儿,本宫自然不能容下她!” “是。” 宫人只好应下。 夜深人静,梨初辗转难眠,由翠果搀扶起,沐浴更衣之后,换上翠果的衣衫从后门离了将军府前往赌坊。 老公公非死即重伤,她便是直接惹怒到了端王,赌坊还是要先发制人要紧。 梨初前脚踏入赌坊,那宸妃宫内人也抵达赌坊。 第91章 辽国铁律 梨初每次离开将军王府,都会有护院隐秘在角落跟随。 今夜也是一样。 梨初进了赌坊后堂,端坐在上位。 赌坊坊主立在下手,递上新到的邸报。 梨初伸手接过,看了一遍,便交给坊主烧毁。 “原先的大司佐是受命于端王吗?”梨初淡淡问道。 坊主烧毁了邸报,恭敬回复,“大司佐可以说是太子殿下与端王之间的信鸽。” “也就是说,近三个月抵达这间赌坊的消息,未经过我的允许,是不可以让端王得知的。”梨初细看坊主的脸色。 坊主不自然地踟蹰了一下,“未防潜入在深处的细作出了纰漏被捕,牵连整条潜伏线,原先是这么安排的。并不让端王以及宸妃他们直接与消息来源有接触,一直是通过大司佐传信。” “可大司佐您初来乍到,属下恐您不熟悉流程,故此……” “故此你就自作主张,单方面和端王联系了?”梨初葱白玉指轻轻扣着桌面。 坊主立刻跪在地上,“大司佐,属下罪该万死,求大司佐饶命。” 饶命? 梨初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见坊主竟被自己的几句话吓到全身发抖,面露惊恐之色,不由觉得疑惑。 辽国国风凶猛彪悍,铁律森严,或许对于这潜伏敌国的细作们同样是铁骨手腕控制。 梨初想到自己身中慢性毒药,若是太子殿下这个手段不止是用来对付她呢? “若再有下次,解药就甭想要了!”梨初揣测道,目光也森严了几分。 坊主战战兢兢磕头,“多谢大司佐饶命之恩。” 言罢,坊主起身。 这时,帘子被掀开,进来一个稳练的宫人,见到梨初微眯了眯眼。 梨初暗暗打量了一眼女子,看向坊主,见他见到来人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来人女子目光轻睨着梨初,趾高气扬般对坊主道,“宸妃娘娘有令,大司佐捅伤阿傣,罪该万死。” 梨初听到宸妃两字脸色微变,若是她早两瞬进了这个门,说了这句话,梨初兴许会害怕,可如今…… 梨初冷冷看着坊主,坊主亦是一脸惊恐。 女子并未感受到他们气场之间的变化,看着坊主瞪大眼睛盯着梨初,从怀中拔出短剑,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可坊主手持短剑,一个回身,将剑尖插入女子胸口。 女子脸上是痛苦和震惊的表情,“你…怎么…敢…” 下一瞬便倒地不起,殁了。 梨初看着地上的死人,心里已经毫无波澜,若是心慈手软,这把匕首插着的便是她的胸膛了。 坊主刺死女子,便跪下,“大司佐,属下绝不会再违背铁律,更不会背叛大司佐。” 梨初冷冷看着坊主,淡淡嗯了声,“把这宫人的尸首送去端王府,让他们明白明白,若想得到母国的指示与支持,应当怎么同我对话。” “还有,她口中的那个阿傣确实被我所伤,也是他自作自受,竟然敢毒害我腹中子。不过,如此无用之辈,连我一介女流都可暗算,实在辱没母国的脸面,命端王处置了,再同我对话。” “是。” 坊主答应道。 梨初起身朝外走,坊主出声拦下。 “大司佐,那邸报上面所说之事该如何?” “四百万两白银……接收名单,无需通过端王,我亦会办妥。” 看来辽国是交不出这笔银子,要在其中弄虚作假,找到接收银两官员,好贿赂糊弄过去。 “是。” 坊主领命,面露喜色,原先的那位大坊主只知道依附端王和宸妃,因为人家的身份是妃子与王爷,俨然忘记了潜伏者的原则铁律,让他们像狗一样看着他们做人。 如今的大司佐看似柔弱,实在非常强悍能干,以后他们这一派也能抬起头做人了。 梨初离开赌坊,径直回了梨花满园,累出了一身汗来。 原本风寒未轻,又带着伤口,且怀有身孕,如此劳累实在有些体力不支。 见靳无妄还在梦中,沐浴之后,爬上了床。 身子刚着了床褥,便被靳无妄单手揽在怀中。 梨初被靳无妄吓了一跳,“爷,妾身好困,可否明日再禀报。” 靳无妄轻拍着梨初的后背,“歇着吧。” 梨初合了眼便沉沉睡去。 靳无妄下了床来到外面,跟随梨初的护院将刚才的情况事无巨细禀报。 靳无妄想不到梨初会这么聪慧,仿佛一颗深埋在泥沙里的珍珠,终有浮泥展现人前的一日。 “你们去一趟城坊,找到萧将军,换掉宸妃宫的守卫。”靳无妄命令道,谁敢动他的人,便是找死。 “属下这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去,后走的那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回头道,“爷,回来的路上,王妃体力不支差点倒在巷子里。” 靳无妄剑眉微蹙,朝他们甩了手,进了寝房。 靳无妄坐在床边,看着梨初的睡眼,伸手从她枕下摸出来他所赠的匕首,拔出匕首上面果然带着血迹。 这是在宫内差点就被端王身边的阿傣所伤,她反杀留下来的血迹? 差点九死一生,却只字不提? 靳无妄擦掉上面的血迹,将匕首原封不动放回枕下,将梨初紧紧搂入怀中,如得至宝,虽是女子身,内心却比男子还强大。 这一夜,梨初实在没有睡好,总觉得火炉缠身。 醒来时,入目的是坐在床边,手持匕首削着苹果皮的赵熙悦。 “妹妹,我认皇后为干娘,是被皇后胁迫所致。可你为何要去拜徐大人为干爹呢?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父亲还活着。”赵熙悦说着话,手里的匕首对着梨初的肚子,划来划去。 “姐姐,我也是逼不得已……” “骗我容青是女儿也是逼不得已?隐瞒有孕之事,看着我像一个傻子似得干着急也是逼不得已?妹妹,你逼不得已的事还真多。”赵熙悦冷笑着,将削好的苹果一片片切到碗中。 “你还有多少事是逼不得已瞒着我的?云裳突然失去踪迹,是你逼不得已干的吗?”赵熙悦的声音渐渐冰冷,手松开,碗盛着苹果一道砸落地面,那寒光凛凛的匕首划向了梨初。 第92章 杀了她 梨初身体后仰,伸手按住赵熙悦的手,目光清澈明亮,“长姊,唯有云裳消失,我们的身世才能永远被封存。” “她是消失,还是死了?”赵熙悦欲要甩开梨初的手,梨初却更用力按住,使尽了浑身的力气。 极其相似的两双杏仁眸对峙而视,谁都不肯退让。 赵熙悦打宫内来有了这一番言论,看来是在宫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宫里知道她们身世的便是宸妃,想要杀了她梨初的宸妃! 赵熙悦如今拜皇后为干娘,又与宸妃有所牵连,一脚踏两船,可无异于自掘坟墓。 “死了。”梨初平静说道,“我亲手杀的。” “你!” 赵熙悦从宸妃处听到这个消息,本不可置信,如今亲耳听到梨初承认,心中生出一丝怕意来。 手无缚鸡之力的梨初,怯弱谨慎,从前只是躲在她身后,要她这个做主子庇护的梨初,竟然杀人了! “你还是人吗?居然弑母!”赵熙悦骇然松了手,那匕首就从床上跌落下去,“吭”的一声落到地板上。 赵熙悦似被惊到,起身后退了两步,撞到一旁的矮几,矮几上面的水果悉数滚落地面。 房门咯吱了一声被推开,翠果抱着容青,小脸微白,眸中有担忧之色,“主子!” 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凤兰,“翠果,你瞧瞧,熙侧妃陪着王妃说话了,咱们不必在此叨扰了。” 凤兰说着还上手去拦翠果。 翠果紧紧抱着容青不撒手,又不放心离开。 梨初给翠果睇了一个眼色,“你喊上两个护院,带着容青去给慈心堂,给老夫人请安,我稍后便到。” “是。” 翠果看了赵熙悦主仆一眼,搂着容青退下。 凤兰则带上了房门。 梨初从床上下来,这一觉醒来,身子却更显的疲乏,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抬眸望向赵熙悦。 赵熙悦似被什么怪物惊吓到一般,后退了一步,惹来梨初一声轻笑。 “长姊,你让后宅姨娘们喝下绝育汤药,害得她们没了子嗣缘,不正是谋命吗?”梨初淡淡说道,将匕首放到桌案之上。 “如何一样?”赵熙悦微微抬高音量,“作为主母自然容不得卑微的妾诞下子嗣。” “主母?妾?”梨初冷笑,“莫要为你的残忍找借口,放眼整个上京城,主母与后宅姨娘相敬扶持,子嗣繁盛之家,多得数不胜数。朝中文臣武将,也多有庶出光耀门楣,嫡出守家孝顺父母。” “就是长姊闺中密友,当了主母之后,也不见如此折煞后宅姨娘的子嗣。她们是心善得厚报,如今子嗣丰厚膝下承欢。” 梨初的一字一句都戳着赵熙悦的脊梁骨,“我弑母可被千夫所指,可唯独你双手沾满血腥之人,对我不可指责。” “我为护得我们姐弟三人的性命,为护得我家容青的安危。我问心无愧。”梨初上前一步,抓着赵熙悦的手。 赵熙悦露出被厉鬼缠身的模样,用力地挣扎。 梨初却越发使劲扣住,狠狠睨着她,“告诉你云裳死因的人,是否也告诉你,我如今是辽国的大司佐,掐在我手掌心……” 言到此处,梨初狠狠用力,指甲戳破赵熙悦的手腕,粘稠温热的血液缓缓流淌而下。 赵熙悦脸色惨白,两条眉毛重重皱起,看向梨初的目光充满惧怕之色。 梨初脑海蓦然想起,无数次匍匐在赵熙悦脚边的情景,心里不由觉得痛快。 她曾在书中看到过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圣明之书,果然有其道理。 梨初压低了声音,那虚无缥缈的声音落入赵熙悦耳中,却如此骇人,“……的人命可不止是已经殁了的云裳!” 梨初甩开赵熙悦的手,赵熙悦跌坐长榻,人吓傻了一般,怔怔地看着梨初。 梨初缓缓坐在对面的官帽椅之上,手托着怀中小腹,目光冷厉地望着赵熙悦。 赵熙悦绝不是糊涂蛋! 她若到这个地步,还要来跟她纠缠云裳的死,或是想着和其他人联手对付她,那真是自找死路! 梨初转眸看向窗外,大雪飘零,美景怡人,想起翠果带着容青去慈心堂,又回眸看向赵熙悦,眼底已有几分不耐。 赵熙悦长睫轻颤,清冷泪水从眼角滚落,蓦然回头,对上梨初的眉眼,“妹妹……我是……被吓傻了,才对你如此怨怼。” 梨初微微挑眉看着赵熙悦,余光扫过她流着血的手腕,平常人若是受伤,必然以另一只手捂住伤口,可她没有。 那她此刻掩在袖中的另一只手,一定是因不甘心而紧握成拳了! 梨初翻开茶几之下的医药箱,从里面取出绷带,拉起赵熙悦冰凉的手,为她包扎,对上赵熙悦漂亮的眼眸,柔声道,“长姊,那宸妃昨夜派人想要杀了我。我若死了,她便会想法设法除掉容青,到时,二爷没有子嗣,她的儿子端王自然能荣登太子之位,甚至九五至尊,到那时是整个将军王府的灾难。” “长姊,我即使有了容青,和腹中子,也是不保险的。愿长姊早日怀上二爷的骨肉,诞下麟儿,与容青作伴。” 赵熙悦的目光柔软了下来,伸出那只掩在袖中的手拉住梨初的手,“姐姐真是糊涂,怎么就这么轻易被外人挑拨了。” 梨初看到了,她掌心的指甲印,心中冷笑,面上不显,“若有朝一日,二爷能够被立为太子,这太子妃之位,我作为丫鬟出身,恐怕也难以服众。到时候姐姐是最适宜的人选。” 梨初替赵熙悦包扎好,伸手回握。 赵熙悦又流下泪来,启唇道,“妹妹,姐姐真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尽在不言中吧。”梨初收拾好医药箱,缓缓起身朝外走,“我得去一趟慈心堂了,请罪去。” 赵熙悦也跟着起来,“我陪妹妹一起去吧。” 梨初看到门外的身影,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蓦然回首,“长姊待我一向很好,对我信任有加。此行问罪,还持了匕首,怕不止是受了宫内人挑拨离间吧。” 赵熙悦眸色微凝,目光不经意也落到了门外的身影之上。 “如此不辨是非之途,留着恐会出事!”梨初冷冷说着,大力推开房门。 果然见凤兰因趴在门上偷听而被推倒在地,凤兰蓦然仰头,目露凶光。 赵熙悦走到梨初身边,怒斥,“你怎么偷听主子说话?” 梨初则折返回桌案前,拿起匕首走到赵熙悦身边,将匕首手柄放入赵熙悦怀中,一字一顿说道,“长姊,她若是泄露我们的身份,我们可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杀了她!” 第93章 防不胜防 凤兰面露惊恐之色,低声急呼:“主子——” 梨初居高临下,冷冷睨着凤兰,伸手推了赵熙悦一把,赵熙悦便迈出门槛,朝凤兰逼近了一步。 凤兰看着赵熙悦手中发着寒光的匕首,惊吓地爬起来朝楼下跑去。 因为她听清楚梨初的话,知道梨初杀了一个叫云裳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辽女,是当初皇后娘娘追查之人,辽女膝下有三个孩子。 凤兰想到了初十,那赵熙悦、梨初、初十正是三个孩子! 她惊恐万状,滚下了楼梯,朝门口爬去,“救命啊——有辽人——” 梨初拉住赵熙悦的手走下楼梯,站在楼梯口看着朝门口爬去的凤兰。 门口的护院已经被支开,凤兰的声音可喊不来人。 梨初转头看着一脸凝重的赵熙悦,“长姊,你可听清楚她在喊什么吗?” “她说我们是辽人啊。这个秘密若是被后宅姨娘们或是府内的下人得知,他们家人可不乏死于辽人士兵之手的,到时我们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梨初松开赵熙悦的手,压低了声音,“长姊,去吧,去杀了她,就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赵熙悦骇然,长睫因为害怕而颤动,手也在发抖,可她的脚还是迈下了台阶,一步步朝时不时惊骇回头瞻望的凤兰走去。 梨初冷冷看着赵熙悦的脚步从凤兰的瘸腿间穿过,绣花鞋落在她身躯两侧。 “二奶奶——不要啊——”凤兰惊恐大喊。 银光闪闪的匕首,霎那间从空中划过,伴随着赵熙悦的一声大喊,从凤兰的背部捅入! 凤兰惨叫了一声没了气息。 赵熙悦拔出匕首,鲜红的血迹溅得到处都是,又将鲜红色的匕首捅入凤兰的背部,似在发泄自己恐惧的情绪。 梨初上前,搀扶住赵熙悦,“长姊,她死了。” 赵熙悦双眸蓦然睁大,手发抖着扔掉匕首,正这时,大门前撞上来一抹黑影正是清风,凤兰的夫君! 赵熙悦见到清风,双眼一闭,人从梨初怀中倒地不起。 清风骇然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蹲步上前,伸手探了凤兰的鼻息,脸色凝重抬眸看着梨初,“王妃,熙侧妃为何杀了凤兰?” 梨初居高临下看着清风,多少谋算在心中反复,想起在上京城外十里坡,靳无妄要杀死她的时候,清风为她求情的一番话。 她开口道,“凤兰挑拨离间我与熙侧妃的关系,让熙侧妃持利刃来梨花满园弑杀于我,被我识破。熙侧妃与凤兰喊声口角,凤兰竟敢以下犯上,与熙侧妃扭打,熙侧妃的匕首便意外插到凤兰身上。” 梨初捡起地上的匕首递给清风,“就是这把。” 匕首上面还刻着一个清字,想必是凤兰从清风那里得到的。 清风伸手接过,见到匕首果然变了脸色。 他回眸看着凤兰的伤口,伤口在背部,如果是两人扭打造成的,分明就是赵熙悦在捕杀凤兰。 梨初走到一旁官帽椅上落座,平静地看着清风,静待清风的反应。 房中静了一刻,清风伸手将凤兰的眼皮合上,又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收入怀中,单膝跪到梨初面前,“王妃,属下之妻冲撞了王妃与熙侧妃,本就是大罪,如今因意外离世,也算死得其所,请王妃顾念曾经情谊,莫要将凤兰所做之事昭告出去,留得她一个身后名。” 梨初心中了然,清风确实可谓她倚重,缓缓颔首,“凤兰自上次被杖责恐怕留下了隐疾,如今隐疾复发殁了,确实令人惋惜,你带回家中好好安葬,葬礼之开销全部由将军府承担,再抚恤五千两安宅。” “多谢王妃。”清风拱手道。 梨初回眸看向凤兰,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背叛的地步,可是死不足惜。 “王妃,王爷命属下前来,是想请王妃前往前院,宫里来人了,送来皇帝陛下许多赏赐,是给容青贝子的。”清风转移了话题。 梨初缓缓起身,“你先退下,我稍后便到。” 清风这才起身,抱起凤兰的尸体离开梨花满园。 清风抱着凤兰的背影,渐渐掩在大雪纷飞之中,看着多有凄凉之美,可事实却是如此悲哀。 活着被驱使如猪狗,死了亦被冠以污名。 无权则命贱! 梨初暗暗下定了决心,终有一日,要将所有人踩在脚下,成为手握权柄之人。 梨初将赵熙悦搀扶至官帽椅上,而后打着油纸伞前往前院。 她身边可用之人实在太少了,得想个法子。 梨初雍容华贵的身影渐渐隐入雪中,坐在官帽椅上的赵熙悦缓缓睁开冷沉的双眸,眼中狠戾之色翻涌。 凤兰对她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背叛她。 是梨初逼她杀了凤兰,让她背负了杀人的罪名。 一切都是梨初的错,若不是她当初爬了靳无妄的床,那么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还是将军府的主母! 一切都是她的错! 梨初来到前院,老夫人坐在高位逗弄着翠果怀中的容青。 梨初缓步入内,那立在一旁的宫人上前行礼,“请王妃安。” “公公免礼。”梨初缓缓说道。 宫人便起身了。 梨初走到老夫人面前,缓缓作揖,“请婆母安。” 老夫人并未拿正眼瞧她,话语倒是温和,“起来吧,怀着身孕,不必拘礼了。” “是。” 梨初站直身。 那公公便上前道,“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拟定了几个日子为贝子爷举行抓阄宴,请王妃过目,择一良日。” 跟随的宫人立刻将明黄色的绸缎呈上,上面俨然是皇帝陛下的字。 梨初拿起明黄色的绸缎,奉到老夫人眼前,“婆母,请您过目。” 那公公立刻了然于心,梨王妃虽然是丫鬟出身,却还是一个识礼数的,看来将军王府还是老夫人做主的。 “是了,老夫人才学卓着,皇帝陛下也是想请老夫人出主意。”公公的一句话让老夫人面上添了喜色。 老夫人拿起绸缎仔细看了一遍,“就元宵佳节吧。” “到时还请老夫人带贝子入宫。”公公知道。 老夫人转眸看着可爱的容青,心里是暖洋洋的,觉得着容青面貌与她的大儿子无畏有几分相似,更是喜欢,淡淡嗯了声。 公公又将赏赐之物奉上,这才回宫复命。 梨初待他们走后,缓缓跪在地上,“婆母,儿媳为了容青的安危隐瞒容青是男儿身,欺瞒婆母实在有罪,请婆母责罚。” 纵使皇帝陛下下旨斥责太医院院首,是他之过错。可明眼人必然清楚,这不过是她们夫妇使了一招障眼法罢了。 老夫人望着低眉顺眼的梨初,妄儿今日上朝之前,已经将事情与她禀明。 是梨初成产当日,审时度势之后,使了瞒天过海之计,这才保全了容青。 这个丫鬟…… 不! 这个小女子实在深谋远虑,也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她那日召了玉晴过来,才知道玉晴一直与梨初联手,对付赵熙悦。 而如今,梨初与赵熙悦亲密无间,还为她肝脑涂地,伤了脖子也在所不惜。 而玉晴却被关在后宅,疯了。 她收买人心,左右逢源,坐上主母之位,实在厉害,也实在狡诈。 若让她再得徐家助力,那往后的将军王府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老夫人想起当初如何作贱梨初的,颇有些后怕。 有余力之时,不做打压,将来翅膀硬了,怕是她临死不得安生。 “你也是为了容青考虑,责罚就不必了。”老夫人朝婆子使了一个眼色。 婆子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茶水,老夫人说着话接过茶水,若是再早几年,她的手段必然不会如此不堪入目,眼下…… 老夫人欲要喝水之时,茶杯从手中脱落,朝着梨初的脸泼了过去! 毁了容貌,必然被无妄厌弃! 第94章 以她所喜成他所喜 “小心!” 身后传来一声高呼,极速的脚步也朝着梨初而去。 可滚烫的茶水还是扑面而来,梨初闪躲不及,抬手挡在脸前,湿热灼烫感顿时袭来。 伴着茶杯碎地,梨初疼得皱起眉头,耳侧传来容青的哭声,不知是被茶杯碎地吓得,还是感知到其母受难。 “阿梨!” 靳无妄进门就看到眼前这一幕,虽健步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他速将梨初搀扶起来,“还不快喊府医过来!” “是!” 护院立刻退出。 梨初被靳无妄搀扶至官帽椅上,瞧着靳无妄小心翼翼抬起抬起她的手,满眼疼惜,心头不禁流淌过一抹暖意,余光却冷冷扫了老夫人一眼。 “混账!竟给老夫人端上滚烫的茶水伤到王妃?”靳无妄转身怒斥婆子。 婆子扑通跪地,面露惊恐,“二爷,恕罪!奴婢……奴婢是……一时疏忽…” “爷瞧你不是一时糊涂,而是老迈昏庸,不堪重用了!” 靳无妄恼怒非常,话是在说婆子,可目光却在老夫人脸上停留,“娘,儿子瞧着这样的人也实难将您伺候好。下次若是将您烫伤了,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刚要启唇维护。 靳无妄便继续说道,“来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贬出府去。” “阿——二爷饶命,老夫人饶命……” 婆子上了年纪,哪里能承受得了二十大板,到时可不一命呜呼,她急忙喊叫起来。 “妄儿!” 老夫人枯槁的双眼闪过冷厉的光芒,冷冷唤住靳无妄,“柳嬷嬷也是一时疏忽,下不为例就是。” 靳无妄对她这位娘亲是极孝顺的,从前只要她开口,他必会答应。 耳侧却传来靳无妄的冷斥,不止如此,他的脚踹上柳嬷嬷的肩,将柳嬷嬷直接踹倒在地,“无能废物岂能留在将军府祸害主子。” 这无疑是打了老夫人一个耳光,老夫人震惊至极,实难相信。 两名护院立刻走入屋内,势要将婆子拖走。 婆子见求救老夫人无济于事,扑倒在梨初脚边,“王妃恕罪,求王妃饶老奴一命,老奴做牛做马……” 当初搓磨她的人其中一个就是这个柳嬷嬷,死在她手中的人恐难计算,她怎么可能对满手血腥的老妖婆心善。 梨初目光柔软,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看向靳无妄,“二爷,妻没有大碍,念在柳嬷嬷伺候老夫人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杖责免了吧。” 柳嬷嬷愕然了几瞬,想不到梨初会为她求情,朝着靳无妄和梨初磕着响头,“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靳无妄回眸看着梨初,看着她发红的手背之上血泡连连,表情森严。 这时,府医赶来,为梨初查看伤口,禀报道,“二爷,已经起泡,要以冷水冲洗,为防流脓,要戳破水泡,再冠以敷药。” “那还耽搁什么?”靳无妄见他迟疑,皱起眉头。 “王妃如今身怀六甲,这烫伤药物恐怕有损小公子的玉体。” 梨初急切抓住靳无妄的手,双眉重重皱起,疼得,“二爷,妻没事,万不可用药伤及腹中子。” “阿梨……”靳无妄十分心疼,有些手足无措围在梨初左右。 “那还蹙着做什么,没见王妃疼得不成样子了!”靳无妄斥责道。 府医即刻为梨初冲洗伤口,又烧热了银针戳破水泡。 “啊——”梨初额前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疼得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翠果怀中的容青便哭得相当厉害。 这一幕幕,看在靳无妄眼中,他抓心挠肺般不舒服。 靳无妄转眸,漆黑的眸光射出冷冽的锋芒看向柳嬷嬷,“毒妇,害得王妃如此受苦,岂能再容你。” “拖出去,直接杖毙。” 柳嬷嬷原本以为躲过一劫,听到靳无妄的话目瞪口呆,转瞬惊恐万状,欲要扑倒老夫人脚边,胳膊肘被护院擒住,人也被拖了出去。 “老夫人救救奴婢,奴婢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啊,是您吩咐奴婢想法子……唔……” 柳嬷嬷的嘴被布条堵住,再难发出任何声音,可刚才的话在场众人都听清楚了。 靳无妄蓦然回头,看着自己的娘亲。 他娘亲素来蛮横,唯我独尊,处事手段狠辣,可万事占一个理字。 梨初对将军府有功,可她竟然对梨初耍如此小人手段,实在可恶。 老夫人冷冷与靳无妄对峙,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之色。 “来人,送老夫人回慈心堂。” 余下的慈心堂伺候左右的丫鬟上前一步恭敬等候,老夫人缓缓起身,心中自有许多委屈,自己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如今是要为了一个女子,对她冷言冷语,实在让她心寒。 丫鬟们立刻搀扶起老夫人,这才走出去几步。 身后又传来靳无妄的声音,“大雪过后,免不了冰寒冻骨,娘好生在慈心堂将养,莫要出了慈心堂再染了风寒。” 老夫人蓦地顿住脚步,枯黄的手紧握着龙头拐杖,几乎是咬牙切齿,“妄儿,你可真是为娘的好儿子。” 随即,大步离去。 梨初手上痛楚不断,可心中却十分痛快。 她抬眸便见靳无妄,瞧着他堂堂七尺男儿,手掌乾坤,面目冷峻,铁血嗜杀的战神,此刻如此柔情关切她。 梨初另一只手握住靳无妄的手,柔声安抚,“爷,勿要担忧。这小伤小痛的,妻是受惯了的。” 做丫鬟的时候,除了这张脸蛋子,还有哪里没被搓磨。 不打脸,还是因为赵夫人以及赵府那些婆子怕被人诟病所致。 靳无妄闻言,又是一片心疼,环过梨初的肩轻搂着她,“你如今是爷的妻,断然不能受此委屈。” “以后,也不能受此委屈。” 梨初轻勾嘴角,“有爷这句话,妻是一点都不疼了。” 梨初想起自己的初心,要让靳无妄成为她手中的利器,以她所厌恶之人成为他所厌恶之人,以她之喜好成为他之喜好。 不知不觉间,她做到了。 前院的事,半个时辰之后,便传的后宅人尽皆知。 后宅那些侧妃,新纳入王府的姨娘,纷纷前来梨花满园探望梨初,生怕自己落在人后,梨花满园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从三个月以来的门庭罗雀,到如今的门庭若市,可谓将人的趋炎附势体现的淋漓尽致。 腾春居内。 “主子,您这中馈之权,也该双手奉还了。”赵熙悦身旁站着一个面生的丫鬟,来自皇后宫中,昨天跟着一同回来的。 此丫鬟看着面容沉静,不卑不亢,亦颇有主见。 赵熙悦哪里舍得,“王妃身怀六甲,又受伤又风寒,哪里有精气神打理王府。” “王妃是否有精气神打理王府,那可由不得主子决定。”丫鬟说道。 赵熙悦听着她的口吻,便有怒火,“汝梅,你究竟是帮着我,还是帮着她?” “主子,奴婢自然是帮您的。”汝梅此次奉命前来,自然是想方设法帮着皇后进一步瓦解梨初与赵熙悦的关系,“可如今,梨王妃为尊,膝下很快会有二子伴身,主子自然要俯首帖耳,任她差遣了。” 汝梅的话似一根针插入赵熙悦心中,忆往昔匍匐在自己脚边,任由自己打骂的奴婢,居然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心中还能生不出恨来吗? 赵熙悦将账房钥匙拍在桌面,脸色顿时铁青,看向汝梅,“我不甘啊。” 汝梅说了这么些,不过就是想将她当作枪口,对准梨初罢了。 恐怕已经想好了主意,主意若是可取,无须她绞尽脑汁,她亦可以为她所摆布。 汝梅心中冷笑着上前,从袖中掏出两包淡黄色油纸包裹的药粉呈上去,恭敬有礼道,“主子,这是皇后娘娘为主子特意搜罗来的好物件。” “一包名为春宵一刻,另一包名为见阎王。”汝梅淡淡说道,淡黄色油纸是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画着圈与叉的区别,“皇后娘娘望主子好好使用。” 第95章 药粉 赵熙悦伸手接过两包淡黄油纸,手心出了一些冷汗。 “见阎王顾名思义,服用之后,必会一命呜呼。”汝梅压低了声音,在赵熙悦耳边说道。 赵熙悦以为皇后只会想除掉梨初腹中子,却不想连梨初都要除掉,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如此狠毒,若是将来她不如皇后心意,又会被如何对待。 “主子,春宵一刻的功效可是媚药的百倍,一定保您水到渠成。”汝梅又补充了一句,面露喜色等着被褒奖。 赵熙悦握着这两位药粉,心中骇然,“你有功,有功……” 实在过于震惊,以至于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如此敷衍,“你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如何使用。” “是。” 汝梅春风得意离开腾春居前院。 身边没了凤兰出主意,赵熙悦一时没了主见,连夜乔装去了赵府。 赵府早已门庭冷落,庭院落叶飘零无人问津。 赵熙悦得仆人禀告,来到主院书房,赵椿实在书案后头,执笔狂舞。 赵熙悦面上一喜,以为父亲振作起来,走近了才看到,不过是随手涂鸦的一幅山丘脉络图。 赵椿随手将笔扔及地,手里拎起酒壶灌入口内,咕噜下肚,面红耳赤,眼前几个人影摇晃,努力睁眼想看,才知来人乃是自己的女儿,“悦儿,你怎么来了?” “爹!” 赵熙悦上前夺走赵椿手中的酒壶,放到桌案之上,气恼道,“你不为女儿着想,也得为弟弟赵浔着想啊,他如今也没得妻房,没得功名,如何立世为人!” “浔儿?呃……”赵椿倒在太师椅上,打了一个嗝,“他决意入赘户部尚书徐大人府,做赘婿了,有这样的好岳丈扶持,用不着我。” “什么?” 赵熙悦一向知道赵浔没有本事,也没有骨气,想不到竟如此窝囊,要入赘为赘婿,丢尽了赵家的脸面,“您就由着他?” 赵椿一声轻嗤,“这赘婿还是争来的呢,悦儿。” 赵熙悦实在懊恼,摇着赵椿的手,“爹,您不管赵浔,管管女儿吧。女儿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说完,哭啼起来。 赵椿顿时酒劲全消,伸手扶起赵熙悦落座太师椅,自己立在一旁,脸色阴郁,眉目却是清明,“你慢慢说,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赵熙悦敛起几分难过之色,将近来发生的事,悉数告知赵椿。 “你说……”赵椿的手微微发抖,“梨初将云裳给……” “是。”赵熙悦道。 “想不到她居然如此泯灭人性。”赵椿双手负在身后,在书房内来回踏步。 “爹,您说我该如何是好?”赵熙悦将两包药粉放在桌案之上。 赵椿目光冰冷落在药粉之上,心思兜转。 想不到他生了一个如此狠毒又如此厉害的女儿,这有朝一日极有可能光耀赵家的门楣,那他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皇后、宸妃、老夫人,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若你失去梨初相助,你恐怕独木难支,到时不知是如何下场。”赵椿分析起来,如今紧要的是要将两姐妹拧成一股绳,莫要生出嫌隙才是。 “那依您之意?” “你要据实相告梨初,便请她拿个主意。”赵椿说道。 赵熙悦手执手绢擦着脸颊的泪痕,眼底却是闪过一抹精光,连疼爱她二十年的爹,如今竟然也时移势易,偏袒起她来。 “您所得极是,那我即刻回去。”赵熙悦收起两包药粉,起身朝外走去。 赵椿看着赵熙悦消瘦的身形,亦是于心不忍,唤道,“悦儿,爹爹会振作起来,断不会拖累你们。” 赵熙悦顿住脚步,蓦然回首,“爹您保重。” 自从赵夫人死后,赵椿一直颓废至今,她往来书信久劝不得,如今听闻了梨初所做之事,竟要振作了。 赵熙悦心中一片冰凉,想起曾经在闺阁之中,赵椿也少不得夸赞梨初,那时还常说,有梨初陪着她出嫁将军府,为她分忧,他大可放心了。 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又如何,到了人家眼中,竟是连丫鬟都不如。 赵熙悦走到大门时,赵浔从外回来,露出意外之色。 “阿姊。” 赵浔上前拱了一下手,“你怎么来了?” “浔儿,听爹说,你要入赘徐家。”赵熙悦低声问道。 “阿姊,你要我娶徐灵婉,徐大人所提出的条件便是入赘。”赵浔笑了笑,“为达目的,有些牺牲在所难免,只要阿姊如愿。” “浔儿……”赵熙悦再也忍不住委屈,默默哭泣起来,原来这世间对她最好的是赵夫人,还有赵浔。 赵浔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围着赵熙悦,“阿姊,谁欺负你了。待我成了徐大人的乘龙快婿,必然饶不了他。” 赵熙悦忍耐住情绪,擦去泪痕,拍了拍赵浔的肩头,“好,阿姊等着。” 阔别赵浔,赵熙悦回到将军王府,去了小厨房,将打着叉的药粉放到梨花满园的饭菜之中。 第96章 见阎王 天蒙蒙亮,厨房将早膳送至梨花满园,翠果摆到桌案之上,燕窝小米粥,糯米糕,水晶饺子,还有一样是昨个宫内送来的水果,绿色带毛酸甜可口的,说是西边的附属国进贡的,叫猕猴桃。 “你再歇会,不用陪爷用膳。” 靳无妄低俯着逞强起来给他穿衣的梨初,碍着她手伤,他配合着穿衣,速度着实比平常慢了些。 梨初整理着靳无妄的衣襟,“爷,昨日您这样发脾气,老夫人恐怕会伤心。” “妻想着,老夫人一直希望妻能与徐大人结谊亲,不如把这件事提早办了,也好让老夫人开心。” 靳无妄轻抚着梨初的脸蛋,“你不怪老夫人?” “此事与老夫人无关,只是婆子做事疏忽,妻身为儿媳怎么会怪罪老夫人呢。”梨初轻轻依偎在靳无妄怀中,黑眸泛起光泽,如明镜似的。 虽不知缘由,可昨日之事定然是老夫人授予的。靳无妄也是瞧出这个端倪,才会如此对待老夫人。 靳无妄轻抚着梨初如瀑布般的乌发,“爷着管家送拜帖过去,将此事定下来。” 梨初紧紧拥着靳无妄,踮起脚尖,抬头想在靳无妄身侧耳语,逗得靳无妄哈哈大笑,便低下头来与她方便。 两人嘀咕了好几句后,翠果作揖道,“爷,早膳该凉了。” 靳无妄便揽着梨初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饺子放到梨初碗中,“爷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梨初夹起水晶饺子放入口中咀嚼,赞同地点头。 门外,这时传来清风的声音,“爷,入宫的时辰到了。” “爷不陪你用膳了,你多吃些,养得白胖些。”靳无妄伸手轻抚梨初隆起的小腹,眉眼间颇有慈父的神色。 梨初缓缓起身,目送他出门,坐下后喝了一碗燕窝粥,刚夹起一只糯米糕准备放入口中咀嚼。 “主子,牙婆来了,可要现在见。”翠果送走靳无妄回来道。 梨初被翠果一句搅合了兴致,扫了翠果一眼,翠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奴婢,府医叮嘱主子莫要多食甜食。”翠果取来衣衫说道。 “好,今儿就依你。” 梨初笑着起身,由翠果替她穿衣打扮。 两刻钟后,在楼下见了牙婆。 牙婆哪里见过这样的贵人,当即跪下来,“贵人主子吉祥。” “嗯……你起来说话吧,人带来了吗?” 王爷府要人,自由内务府选拨,并不需要梨初亲自挑选。可经过内务府培训送来,虽然得用,可就怕其心不忠,这才让翠果赶早寻了一个牙婆,将今日手里的人都带来瞧瞧。 “回贵人主子,人都在外面。”牙婆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起,这是带入府邸之前,翠果姑娘嘱咐的。 梨初朝翠果挑了眉,翠果出门,看守在梨花满园的护院就将十几个形形色色的女子带入。 有胆小谨慎的,进了门便低着头,连腿脚都在发抖。也有胆大好奇的,时不时抬眸瞅梨初两眼。 梨初依在太师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有识字的吗?” 她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是摇头。 梨初微微蹙眉,这时站在后边的女子举起了一只手,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出。 “有。” “走出来给主子瞧瞧。”翠果高声道。 便见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从后面走来,脸上沾着锅炉灰,身上脏兮兮的。 “哪里像识字的,明明像叫花子嘛。”有一人嘴碎,惹得哄堂大笑。 那小女子则面露羞臊之色,一脸地不自在。 梨初眉头紧蹙,抬眸瞧了翠果一眼。 翠果立刻上前,给了这个女子一个耳光,“胆大包天,竟然在主子面前喧哗!” 那女子捂住半张脸,不敢言语半句。 翠果从桌几的盘子上取了一锭银子塞入女子手中,又朝外道,“来人,带出去。” 护院立刻进来,那女子被打了,却得了一两银子,连忙跪下来,“求求主子贵人,原谅奴婢一次,奴婢必然不会再犯,请主子贵人留下奴婢。” 梨初厌烦地撇开目光,护院们立刻将人拖了出去。 余下的人,再不敢喧哗。 进了这个院子,是赏是罚,恐怕就是这个贵人主子的一念之间了。 却各个乌眼鸡似地瞅着桌几上的一盘白花花的银子。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读过什么书?”梨初问着这个年轻的丫头。 “我叫香草,年十四,读过女德女容。”香草见那个嘲笑她的女子被罚,有了几分自信说道。 “你为什么要将脸抹上锅底灰?”梨初笑着问道。 “我出来找伙计,只做工,不卖身,家母怕老爷们瞧中我相貌出众,要强娶我为小妾,故此将我脸上涂了锅底灰。”香草一边说着一边擦着脸上的黑灰,露出来的小脸蛋确实有几分颜色。 那身旁的几个衣着尚算得体的在心底轻嗤了一声,都说这丫头真是笨。 既能识字又长得水灵,哪家的女主子可收在房中,若是被男主子瞧中,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当初梨初也是这样子出来找伙计的。 梨初看着香草,除了年岁不同之外,仿佛瞧见从前的自己。 “翠果,你再挑两个,余下的人每人赏五两银子,让她们散了吧。” 梨初伸手要拉香草的手,“你留下。” 香草双眼微微睁大,立刻跪下,“多谢主子,我一定会好好伺候主子。” 梨初笑了,拉着香草朝楼上走,想起了从前遇上赵熙悦的种种经历。 在赵府那般难熬的日子,是赵熙悦给了她许多关照,让她觉着有盼头。 “诶,贵人主子,那奴婢呢?”牙婆喧闹起来。 翠果连忙拦下她,瞪了她一眼,“少不了你的好处。” 主子喜欢清净,翠果问了出身年岁之后,留了两个顺眼话少的,也是刚才不曾嘲笑香草的,便打发了牙婆和余下的人。 梨初拉着香草上楼,想问问她的身世,女子能识字的恐怕也是好人家落魄了,才会来大户人家做工,却见香草眼冒精光盯着桌面的吃食。 梨初笑了,“来得早还未食用早膳?” 香草点了点头。 “吃吧。”梨初将她平日里最爱吃的糯米糕递给香草。 香草双手蹭着衣衫,伸手接过,笑嘻嘻地天真烂漫模样,边道谢边吞食,“谢谢主子。” 梨初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你慢点。” 想起自己因为年岁太小,又穿的破衣烂衫而不被牙婆挑中转卖,与初十流落街头数日之后的第一顿吃食。 赵熙悦也是这样和蔼地看着他们姐弟,命人倒水,再命人多拿些吃食来。 “啊……” 梨初和颜悦色地看着香草,香草却突然捂住肚子,人倒在地上打滚。 “疼!好疼啊!主子!”香草惨叫起来。 楼梯传来砰砰砰地踏步声,翠果带着两个刚被选中的丫鬟闯了进来。 “快瞧瞧她是怎么了?”梨初面色惨淡,示意翠果。 翠果立刻上前扶起香草,可刚搀扶起来,香草双眸瞪大,没了声响,那捂住肚子的手也随之垂落。 其中一名留下的丫鬟上前了一步,探了香草的鼻息,回头看着梨初,“她殁了。” 梨初骇然睁大眼睛,看着随着香草倒下而从她手中跌落在地的糯米糕,“你去看看糯米糕内有什么?” 那丫鬟从怀中掏出手帕盖着糯米糕捡起放在鼻尖轻嗅,“主子,是剧毒!” 梨初的玉手紧紧抓着桌几边缘,声音虚无,“是……何种毒药?” “奴婢只是略通医术,并不知是何种毒药,但闻药味,剧毒无疑。”那丫鬟说道。 翠果将香草放下,上前扶住梨初,后背发凉,怕得不行,可险些让歹人得逞了。 梨初按住翠果发抖的手,“你带着门外的两个护院暗查,莫要惊动任何人,看看这早膳是何人经手了。” 将军府内到处都是护院,只要是不该出现在厨房的人出现了,那必然就是凶手! “是……”翠果连声音都是抖的。 梨初连忙握住翠果的手,“我要重重的赏你,你救了我一命,该大喜,不该怕。清楚了吗?” 泪水从翠果眼中滚落,她重重点头,拿出大丫鬟的气派,对余下新来的两人道,“你们守着主子,切莫离开一步。” “是。” 丫鬟们点头称是。 梨初坐在那儿,看着地上的尸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不同的是,那时她是差点饿得一命呜呼,被弟弟初十拿水浇活的。 放眼整个将军府,谁敢在她的饭菜中下毒。她脑海闪过了一张脸,一张极其漂亮,曾经带着圣光,菩萨一般出现在她生命中的脸。 梨初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翠果带着护院回来时,是气喘吁吁的。 梨初听着她的喘息声,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唇,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第97章 她被毒死了 翠果的声音仿佛在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准确无误地落到梨初耳内。 “主子,据看守在厨房的护院禀报,刚过了子时,熙侧妃来过厨房。”翠果禀报,看着梨初阴霾的脸色,“但至于做什么,护院们隐身在外并不得知。” “还有一件事,管家刚刚来报。昨个熙侧妃从宫内带了一个奴婢回来,说是皇后娘娘赏的人,此刻就在腾春居。”翠果不敢妄言,但蛛丝马迹悉数指向赵熙悦。 梨初看着满地的凌乱,惊惧之色渐敛,伸手从翠果怀中接过容青,紧抱在怀,“容青的饮食……” “主子放心,小主子进口的东西,奴婢都是先尝过的。” “不,你不要再尝。”梨初打断翠果的话,“或是银针,或是……其他法子。” 翠果见主子体贴也是感动不已。 翠果点头称是,见容青乖巧地依靠在梨初怀中,小手还轻轻抚摸着梨初的鬓发,似感知娘亲此刻的阴郁安抚她一般。 翠果着实觉得小主子聪慧,上前一步道,“主子,此事还是禀报二爷吧,让二爷……” 梨初摇了摇头,将容青交给翠果。 她无证据,也没有把握,靳无妄纵使心中明了赵熙悦所为,是否会因为她并无大碍,不过死了一个“丫鬟”而息事宁人。 论救命之恩,赵熙悦对他亦有。 若是比情…… 经历过这许多事情,靳无妄难道对赵熙悦已然无情了? 与大伯哥通\/奸之罪,他都能容忍了,可见他心里还是有赵熙悦的一席之地。 刀剑伤不到自身,是不知道疼的。 她得让赵熙悦彻底地被靳无妄厌弃,才能将赵熙悦……除之而后安。 “你命护院去腾春居请熙侧妃过来。”梨初对翠果道。 翠果点头。 “还有,喊她们进来。”梨初吩咐道。 翠果抱着容青退出去,片刻后两个新来的丫鬟入内,极为恭敬。 “你们叫什么名字?”梨初仔细打量着这两个丫鬟,看似十七八岁,正是花骨朵的年纪,长相虽然比不上已故的香草,却也算能入眼。 “奴婢名黄芪。”那个会医术,胆识过人的丫鬟说道,“乃是中药之名。” “奴婢唤作韶容。”另一个丫鬟说道。 “今日之事,守口如瓶。”梨初淡淡说道,两个丫鬟立刻点头。 “黄芪,你过来。”梨初坐在长榻上,着实倦怠。 黄芩上前了一步,弯下腰来,令梨初更好的吩咐,听了梨初的吩咐,她拿出怀中帕子,将地上的糯米糕捡起放到盘子摆在桌案之上,耳后将宫内送来的猕猴桃放到香草口中,挤了一些进去,剩余的塞到她手中。 “你去净手。”梨初看了一眼黄芩,黄芩点头退下。 韶容见无旁人,上前了一步,弯下腰来与梨初说话,“主子,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奴婢上一个主子就是这么对付后宅姨娘的,见效颇丰。” “哦?” 梨初拉长了尾音,面露喜色,看着韶容,“你有何主意?” “奴婢以为,应当在她饭菜中也下同一种毒。她既想不到,而且事情就算被翻出来,也只会被爷认为是旁人所为。”韶容见梨初和颜悦色,自持被看重,说得眉飞色舞。 梨初嘴角勾起,目光却闪着冰冷的光芒,“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你先下去想个法子出来,看看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成此事。”梨初淡淡说道。 韶容语调轻快,“诶”了声。 黄芩回来时,韶容正好退出去,两人打了照面,黄芩面露温和之色,可那韶容却有几分趾高气扬,这一切都看在梨初眼中。 果然,还是内务府经过调教的人有分寸,这外面牙婆手里的人,真是参差不齐。 可如今,又不能直接将人赶走,免得露了她的底。 不多时,赵熙悦来了梨花满园,被翠果请上了楼。 “阿姊,救救我 ……”梨初扑到赵熙悦怀中,直接将赵熙悦扑倒在地,摔到香草身上。 梨初伸手扶起香草的脑袋凑到赵熙悦跟前,“你瞧瞧她死了,她被毒死了!” 赵熙悦吓得神色大变,脸色刹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在一块,却发不出一丝响声。 第98章 中馈权柄 赵熙悦惊吓地惨叫起来,手脚并用慌忙后退,后背抵到桌角才停下来,脸上是惊惧之色,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 “阿梨,快……快将她放下!”赵熙悦冲梨初大声吼叫。 梨初脸上是花容失色,拽着香草的脖子,一步步爬到赵熙悦面前,“阿姊,你可知道差一点死的就是我了。” 她将香草的脸猛地往赵熙悦眼前推去,赵熙悦惊叫起来,翻起白眼,下一瞬两眼一闭,晕死过去。 黄芩上前探了赵熙悦的鼻息,“主子,她晕了。” “扶她躺到长榻之上,弄醒她。”梨初敛起佯装的惊慌神色,将香草轻轻放回地面,再从地上爬起。 “是。” 黄芩将赵熙悦搀扶到长榻上,静候在梨初身边,她能感知梨初虽然对香草的尸体肆意拉扯,但心里却无比痛惜香草的死。 黄芩从随身的香囊内拿出一个小鼻咽瓶,打开盖子,放在赵熙悦鼻尖停留。 赵熙悦便倒抽了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双手挡在眼前,大叫起来,“不要过来!不要!” 梨初环住赵熙悦,“阿姊,是我。” “阿姊,有人要毒杀我。” “阿姊,救救我。” 赵熙悦听到梨初惊恐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地上的香草还是不由惊恐,但回眸看着怯弱害怕的梨初,心中又暗暗镇定下来。 梨初并没有怀疑她。 赵熙悦环着梨初安抚,抿了抿唇道,“莫怕,万事有我在。” “是宫里有人要害我。”梨初将脸埋在赵熙悦肩头,“她是吃了宫里昨个送来的一种水果,名为猕猴桃所致。” 赵熙悦的目光瞬间落到香草手中,还有唇齿之间,果然是猕猴桃。 而她下了药的那盘糯米糕,竟是原封未动。 宫里? 赵熙悦暗松了一口气,抬手擦去额前细密的汗珠。 厨房下药回来,她便后悔,这一夜都未能安息。 此事,她怎么就一念之差选择亲自动手了,也是被气糊涂了。 梨初若被毒杀,靳无妄必然将将军府翻个底朝天,到时候难保不会查到她身上。 赵熙悦看向小脸惨淡的梨初,她竟是这样的好运道,躲过了一劫。 不过,她的运道也不差。 宫里的人给她挡了煞。 “妹妹,此事不能声张,只能暗查。宫内送来的东西,是皇帝陛下的赏赐,敢在其中动手脚的人必然是位高权重之辈,而且经过诸人的手,恐怕也难以查到是谁下的毒。”赵熙悦说道,“即使揪出一两个心怀鬼胎的,也恐怕不敢指认幕后之人,平白打草惊蛇。” “那该如何是好?我被吓得魂不附体,全然没有主意了。”梨初双眸泛起泪光,黄芩立刻递上手帕。 梨初接过手帕啜泣起来,“还是等爷回来再……” “万万不可禀报爷……”赵熙悦急忙打断梨初的话,靳无妄在当兵领将之前,可是大理寺的少卿,乃断案追凶的能人。 他若知道此事,难保不会将房中所有物件细查一遍,那…… 赵熙悦的目光落到那盘糯米糕上,要在靳无妄细究之前毁了它。 梨初诧异回眸,“阿姊,为何不能禀报爷?” “依爷的性子,必然会为妹妹追究到底,那此案必然成了惊天要案,也极有可能撕毁天家颜面。皇帝赏赐之物被疑下毒毒杀儿媳,此事若被端王一派歪曲,恐怕会让爷失了皇帝陛下的倚重之心。” “如今因为容青之故,咱们将军王府胜了端王府一筹,可不是出事的时候。”赵熙悦分析得头头是道。 若不是知道她的目的不过是害怕靳无妄追查到她,梨初不禁想夸她这番话有些远见,也不愧是自小请了先生四书五经天文地理教养大的才女。 梨初默然点头,几瞬后又问,“那阿姊以为该如何?” “派人将尸体处置了,这些东西全部销毁,今日之事不得传出去,再秘密调查。” 皇后想要梨初死,便是通过她之手,那如今唯一有嫌疑的人,便是宸妃了。 更何况…… “阿姊以为可以从宸妃与端王那边下手调查,而且妹妹说过在宫内差点被宸妃的人所杀,他们极有可能一计不成再添一计。”赵熙悦循循善诱道。 梨初抬眸看了一眼黄芩,黄芩便默然退出屋子,还顺带关了门。 “阿姊说得有几分道理。”梨初握住赵熙悦的手,“可是,我深居宫外,哪里有机会去到宸妃身边调查她。” “可阿姊可以,前夜宸妃将云裳之事告知你,虽为了挑拨我们姐妹的关系,却足可见她对阿姊有几分喜欢。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梨初缓缓说道。 “这……也是一个法子。” 赵熙悦眼下只想尽快将这件事糊弄过去,无论梨初想出什么主意她都会答应。 “那就有劳阿姊了,若幕后之人是宸妃和端王,阿姊能揭破此事,既保护了妹妹,又在爷面前立了一功。若是有朝一日,爷成了九五至尊,阿姊便是有功之臣,到时我们姐妹在后宫的地位必然无人能及。”梨初有些激动说道,紧按赵熙悦的手。 皇后可不是善茬,宸妃也不是好相处的。 赵熙悦敢一脚踏两船,在他们之间斡旋,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宸妃、端王乃是辽人的细作,赵熙悦贸然与他们有牵扯,便是犯了靳无妄的忌讳,迟早被靳无妄秋后算账。 只是,这样却是远远不够的。 赵熙悦被梨初这一通‘肺腑之言’说得飘飘然,仿佛那凤冠后位已然唾手可得。 “为了妹妹,我也愿意冒此一险。”赵熙悦斩钉截铁说道。 “那如今该如何?”梨初看着地上的香草尸体,看向赵熙悦。 “这丫鬟面生是哪来的?”赵熙悦问道,她刚才被吓傻了,如今才发现刚才的丫鬟也不是王府中人,不禁诧异看向梨初。 “我身边没有可用之人,今早喊了牙婆过来,选中了三个丫鬟,刚想命翠果带去让阿姊瞧过,再让管家那边登记在册,就出了这样的事。”梨初事无巨细般解释。 “唉,王府用人皆有内务府供我们挑选,你怎么找上外面的……”赵熙悦微微埋怨,见梨初低眉顺眼,一脸委屈,又道,“你是怕内务府来的人不干净吧,阿姊明白了。” “既然是穷苦人家的,将人裹了送回去,再打发一百两银子便是了。”赵熙悦睨了一眼地上的香草,口吻无关紧要,仿佛这不是一条人命。 “此事不能让爷知道,可不知道如何处置?”梨初颇显苦恼,此事自然要赵熙悦去掺和,折腾赵熙悦可是梨初此时最想做的事。 且,中馈之权可还在赵熙悦手中,她自然有调派府中小厮丫鬟的权利,再则赵熙悦管理后宅已久,在后宅各处扶植了不少势力。 正好借此机会探个虚实。 “此事就交给阿姊吧,你带着容青以及梨花满园的人,出去游一趟九曲回廊,只需半个时辰。”赵熙悦道。 正好让她有机会销毁罪证。 半个时辰? 梨初以为起码得等到入夜! 怎么半个时辰就能将一具尸体在大白天消失于戒备森严的将军府? 梨初点头称是,带着人离开梨花满园,心里却直打鼓。 除非,遍布将军府的护院之中有赵熙悦的人,不然她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梨初命翠果与护院带着人去了九曲回廊,也让新进的丫鬟见见世面,自己折返回梨花满园。 她要看看,到底是哪些护院? 而她居然不止看到了护院的身影。 第99章 得此医女 将军府的管家,还有平日里跟随在靳无妄左右,懿德轩的护院。 梨初一直以为将军府的管家是老夫人的人,是在将军府服侍了三十多年的老佣了。 细想来,赵熙悦几度落魄,可腾春居的吃穿用度却从未有过短缺,下人们也不敢置喙腾春居的事,原来关键之处是管家贵祥。 而跟随在靳无妄身侧的两个护院,平日里看着忠厚老实的样子,想不到会背着靳无妄效忠赵熙悦。 梨初蓦然想起一件事来,当初赵熙悦在宫内替靳无妄挡了一刀,就是这两个护院紧随在靳无妄身侧,一个叫靳东来,一个叫靳西会。 之所以姓靳,便是因为他们是靳家家族子弟,私下里该喊靳无妄一声堂亲,是同一个太爷爷。 赵熙悦到底是有什么能耐让他们效忠于她。 梨初待他们走后,去了九曲回廊,坐在亭中看着回廊上韶容东瞻西望,对什么都是好奇,而抬眸看去,便是低眉顺眼安静立在身边的黄芩。 “你认识香草吗?”梨初开口问道,香草是替她死的,她不能让她白死了。 “这几日奴婢与她都在牙婆手底下讨差事,算是识得。她是……”黄芩顿了顿,露出几分拘谨之色。 梨初眉梢微挑,“有话直说无妨。” “主子,她是唯一一人,到了傍晚会有亲人来相伴回家的。”黄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脸色阴郁了几分。 梨初想起香草娘亲给她抹的锅底灰,多么疼惜女儿,可如今见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尸首,该是怎样的难过。 “今夜,你和韶容都先回去家中,收拾些物件,再和家人道别,明日来将军府我身边伺候。”梨初淡淡说道,“等会,翠果与你一道出将军府,你与她一同去香草家中,替我告诉她家人,让他们连夜离开上京城,香草的死,我终有一日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黄芩微愣,抬眸看了梨初好几瞬,扑通一声跪地,“主子,奴婢不止略通医术,奴婢知道刚才那毒名见阎王,吞服即见血封喉。此毒中有一味药乃是碧落草,已经绝迹,此物只有皇宫大内才有珍藏。此毒药定然是来自皇宫。” 梨初恍然低俯着黄芩,“你为何隐瞒自己的本领,如今又为何揭破?” “奴婢见主子对初次见面的香草如此怜惜,奴婢实在走投无路,大胆求主子救救奴婢的兄长。“黄芩双目泛光,低声说道。 “你兄长在何处?” “奴婢兄长原本是一名大夫,因为诊出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怀有身孕,被她爹以盗窃之罪送入官府,已经判了刑,两日之后便要发配苦寒之地。” “是哪家的小姐?” “是……”黄芩咬了下唇,又近了梨初一步,“户部侍郎家的小姐。” 梨初垂眸看着眼前的黄芩,“你可知道将军府与户部侍郎徐大人是何关系?你就敢这般污蔑他!你兄长一个混世庸医,断错症,误人名声,你还敢替他喊冤。我看是你兄长借此机会要挟徐大人,或是因穷生恶偷盗徐家财物,罪有应得。” 此事实在透着邪乎,突然冒出来一个丫鬟指责徐大人栽赃,徐灵婉与人珠胎暗结? 她莫不是什么人派来的? “你若再敢多言,我必要将你重责二十大板赶出将军府去。” 黄芩骇然抬眸,想不到梨初会突然发难,一时不知所措,可兄长身陷囹圄,她如何能坐视不管。 这些日子,她奔走于衙门之间,想为兄长讨一个公道,银子使了不少,可官官相护,无人肯出面帮她。 家中尚有老母需要奉养,为兄长打点狱卒也需银两,黄芩便关了药馆,出来给大户人家做工,兴许还能碰碰运气,遇见一个深明大义的主子。 她今早去了牙婆那里,被牙婆带入大将军王府,蓦然想起闺中密友听闻的一些传言。 说徐灵婉一直想嫁大将军王为妻,与大将军王如今的王妃曾有不睦。 黄芩想若是能得到王妃帮助,事情兴许会有转机,故此今早香草突然殒命,她立刻挺身而出。 “王妃,奴婢宁愿被王妃重责二十大板,也要将实情禀报。徐家小姐不止有孕在身,而且算着日子已经近临产之期。奴婢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奴婢兄长是无辜被冤的。”黄芩不卑不亢道,“奴婢还有老母需要奉养,本不该与王妃顶嘴,遭致祸事,可奴婢兄长身体羸弱,若是去了苦寒之地无异于死期将至,到时老母必然活不下去,天道不公,奴婢又何必苟活于世。” 她人微言轻,只能拿命赌上一赌。 王妃与徐灵婉不睦,若是知道她与人珠胎暗结,必然心中痛快,恨不得将此事宣告天下。 那必然需要一个人证便是她的兄长。 梨初看着黄芩,瞧见她眼中的孤注一掷,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无权贱命,何其可怜。 黄芩见梨初不为所动,又急迫道,“王妃!奴婢所说都是实话,奴婢兄长医术了得,曾投考太医院得了第一甲,却因奴婢父亲在太医院任职之时得罪了人,其人报复奴婢兄长,令他落榜。奴婢兄长这才在上京城大街开了一家悬壶济世的药馆,素来乐善好施,救济之人无数。王妃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去查,求求王妃……救救奴婢兄长,奴婢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王妃大恩大德,奴婢一家没齿难忘,往后必然肝脑涂地,为王妃当牛做马。”黄芩匍匐及地,重重磕头。 梨初缓缓抬眸,将手摊在石桌面,“你来,替我把脉。” 她身中慢性毒药,却是连太医院院首和府医都未能诊出。 她若是有这个本事…… 黄芩微愣,立即擦去眼角泪水,伸出三根手指按在梨初的手腕内侧脉搏之上。 她指腹按压了好几下,眼底惊骇之色越发凝重,片刻后说道,“您中毒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梨初的小腹,脸色更加阴郁,“此慢性毒药,会自临心肺不断侵袭五脏六腑,乃至腹中骨肉,若是在毒药入侵宫体之前,未能服食解药,恐怕是母子俱损。” 黄芩说完,弯下腰来,将头垂得更低。 亭中静了片刻,梨初目光眺望不远处,两个护院围着抱容青的翠果,三人逗得容青咯咯大笑,好不热闹。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你兄长可有解毒良方?” 黄芩背脊垂得更低,“若是奴婢爹在世许有良方。” 梨初眸色微凝,看向黄芩,她兄长的生死关头,她竟然没想过骗她一骗。 梨初勾唇一笑,手轻搭在黄芩肩头,“我还有多少时间?” 黄芩也不再开口求情,起身搀起梨初,“主子,时日不多了,宫体日渐壮大,血脉运行加快,恐怕也就一个半月时日。” 梨初在她眼中也是一个将死之人,自顾不暇,哪里还会有心思,对付徐灵婉,救下她兄长。 “我信你们兄妹定可为我研制出解药良方,他的事,我会担待。”梨初一把抓住黄芩的手。 黄芩眼中有不可置信,回眸望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子,重重点头,“主子,奴婢可为您调制血清丸抑制毒素蔓延,以待奴婢兄长出狱多些时日研制解药。” 梨初微颔首,为得到如此妙人心中激动。 对于深中慢性毒药的利害关系,她早已从赌坊坊主的反应中得知一二,此药必然十分厉害。 他们恐怕都是依靠消息网时隔一段时间拿到解药的,她只要对辽太子有用,解药必会源源不断送来,可她绝不能永远受制于人。 当夜,靳无妄却告诉她,与徐大人结谊亲的日子定下了,便是两日之后,正是黄芩兄长黄连发配苦寒地之日。 而另一边,赵浔要入赘徐家的消息也落到梨初耳中。 除掉徐大人,斩断端王一臂,又能阻挠赵熙悦得此助力,再惩治徐灵婉,此为一举三得。 只是,这番行事,可是彻底与端王宸妃决裂,事情若传到辽太子耳中,后果可是她能承受否。 梨初还在犹豫之中,这夜去了赌坊,坊主命人抬了一具尸首上来,着实让梨初吃了一惊。 第100章 让妾身伺候您 这具尸体不是旁人,正是那夜在宫内要毒害她腹中骨肉的老公公阿傣。 赌坊坊主窥着梨初的脸色,低声禀报,“属下查过,是失血过多殁了。” “可瞧得出来是几时殁的?”梨初坐在上位,看着死状惨烈的阿傣,手下意识捂住小腹。 坊主拱手禀报,“依属下的经验,不超过两个时辰,尸体还未有尸斑,内脏尚有余温。” 梨初神色微凝,垂下眸来,“送出去埋了吧。” “大司佐,阿傣是我们辽埋伏在大邺十数年的细作,他必然握有辽国许多秘密,宫内的住处其他细作会做处置,他在宫外还有一处宅子,得派人去搜罗干系之物。”坊主说道。 “这件事由你带人去办。” “是。”坊主带人搬运阿傣的尸体。 梨初心里不禁琢磨起来,阿傣被她所伤也已经是两日之前的事,若是失血过多当时就应该没了,怎能坚持到如今才殁。 应当是宸妃和端王将她的话上心,杀了阿傣来表心意。 梨初看着阿傣的尸体被人抬出去,看来大司佐的权利比她想象得更大,让宸妃和端王如此顾忌。 辽国太子对她如此信任,实在匪夷所思。 还是他对自己的毒药很有自信,足可以控制她。 无论如何,眼下她就算除掉徐大人,端王与宸妃也不敢对她怎样。 坊主安排好人手处置阿傣之后,掀了帘子进来,“大司佐,上次的事如何了?” 坊主说的是大邺接收辽国进献的四百万两白银的和谈金之事。 “我正是来告知你此事。”梨初从袖中取出一张宣纸递给坊主,“你将消息传出去,这两人是户部主事,·圈了红圈的人刚正不阿,恐怕不好通融。我已经想到法子拉他下马,到时候顶替的人选必然是余下的其他几个官员,便好办些。” “大司佐能耐非常,属下定然事无巨细禀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定会感知大司佐的衷心,必会更加倚重。”坊主马屁拍得响。 梨初淡淡“嗯”了声。 “大司佐,端王请求相见之事,不知大司佐意下如何?”坊主又问。 “两日后子时,松香酒馆可见。 “是,属下一定转达。”坊主极为恭敬。 梨初离开赌坊回到梨花满园已经是深夜,发现靳无妄并不在梨花满园安寝,不由蹙眉。 “主子,腾春居的人来请,说是熙侧妃睡梦中呓语不止,怕是撞了鬼邪之物,请爷去瞧瞧。”翠果说完,心里实难平静,“梦呓之症喊府医就是,却非要请了爷去,分明就是故意争宠。” “姐姐既然有病在身,我们也该去探望。” 翠果闻言笑了笑,“主子,让奴婢给梳个好看的发髻。” 梨初淡嗯着坐到梳妆台前,换上绫罗绸缎,涂脂抹粉,再添上珠翠玉石,雍容华贵又艳丽夺目,十足的当家主母风范。 梨初命翠果抱着容青,一道看望赵熙悦。若是她抢不走靳无妄,她还有儿子可以出马,是绝对不能让赵熙悦得逞。 此时,腾春居主院寝房。 “可去请府医?”靳无妄站在床边,双手负在身上。 汝梅奉上来一杯茶,“禀报王爷,府医来瞧过,说是受到了惊吓致阴邪入侵,需以阳气镇压,主子才得以清醒,这才请王爷过院。” 阴邪? 靳无妄可不相信诸神鬼怪,可也不想赵熙悦如此难受,便在床沿坐下。 “爷,这是白日里主子亲手调制的桂花茶。”汝梅又将茶水奉到靳无妄身前,“有明目去劳的功效。” 梨初喜欢的就是桂花,往日来誊春居喝到的都是杏花茶,赵熙悦最喜欢杏,如今为了梨初把喜好都改了吗? 靳无妄伸手接过茶杯,饮了一口,也算领了赵熙悦的心意。 汝梅便端着茶杯离开寝房,春宵一刻十分厉害,无需多饮也是水到渠成。 “熙悦?你可好些?”靳无妄伸手去探赵熙悦的额头,蹙起眉来,并无异常。 赵熙悦被靳无妄碰触,被触醒了一般,睁开又大又圆的眼睛,双手抓住靳无妄的手,将手挪到了脸庞,紧贴着她柔嫩无比的脸蛋。 平日里嫌弃满是薄茧的双手,此刻却犹如灵丹妙药一般令赵熙悦感到舒服地都想喟叹出声来。 在靳无妄进来之前,她恐自己没有准备好,便也饮了一些‘春宵一刻’,此刻体内如有火龙盘旋,声音娇软带颤,“爷~” “请爷也给妾身一个孩子吧。”赵熙悦坐起,扑入靳无妄怀中,紧抱着他,嗅着他身上清冽熏香,还有荷尔蒙气息,刺激着赵熙悦的神经。 靳无妄想伸手将赵熙悦推开,可不知怎么回事,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隔着布料压来的柔软身子,周身热血似沸腾了起来,捉住赵熙悦胳膊的手,没了推开她的欲望,顺着柔软的肉感上下滑动抚摸起来。 “爷~让妾身伺候您。”赵熙悦柔顺乖巧,哪还有半点清高冷傲的模样。 娇声入耳,全身沸腾。 靳无妄伸手撕开赵熙悦身上仅剩的肚兜,将人压在床上。 赵熙悦八抓鱼一般手脚并用环住靳无妄,眼底猩红冒着泪光,这是她的初夜。 “啊——” 惨叫伴着靳无妄的粗重的呼吸声在赵熙悦耳侧跌宕起伏。 赵熙悦疼痛自宫体朝五脏六腑蔓延。 “砰!” “砰砰!” 一声强过一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王爷、我听闻熙侧妃不适特来看望。” 梨初的声音从寝房门外传来,吓得靳无妄最后关头如缩头乌龟般,嘎然而止。 靳无妄速从赵熙悦身上起来,整了衣衫,头也不回地出了寝房。 房门咯吱了一声被带上。 赵熙悦瘫在梨花木架子床上,听着门外的声音。 “只是梦魇了几回,已经歇下了。”是靳无妄的声音。 “爷,姐姐既歇息了,您随妻回梨花满园吧?”紧接着是梨初软绵绵娇滴滴的声音。 赵熙悦听着他们情意绵绵的对话,手狠狠攥着被褥。 靳无妄放着她这一个初开荷苞的娇嫩花骨朵儿不要,偏被梨初身怀六甲之妇勾引而去,实在可恨。 不,不行。 身体的火龙并未散去,褪去的情念又反复涌上心头。 赵熙悦撩开幔帐,已经顾不得其他,“来人,叫靳东来过来。” “是。” 汝梅出现在房门前答应下来。 不多时,靳东来来到誊春居,便与赵熙悦颠鸾倒凤。 靳东来不敢贪了赵熙悦的身子,还给她留下祸根。 “啪!” 脸颊当即被甩了一个耳光,回眸便对上赵熙悦冷沉的眉眼。 “你以为喊你过来是我有了邪念?我要你种根,我要生一个旁的儿子承继他的位子,我要……报复他……” 赵熙悦的话还未说完,人便被靳东来压在了下面。 这一夜,誊春居内寝缠绵悱恻,旖旎暧昧。 汝梅趴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来,这个消息保准皇后娘娘满意。 第101章 毒妇 梨初与靳无妄回到梨花满园,刚进了寝房便被靳无妄压在门上。 跟随在后的翠果见状连忙抱着容青下楼。 靳无妄的气息又急又喘,大手急不可耐拉扯梨初的领口与裙摆,额前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不似往常泛起丝丝情欲之红,而是惨白如纸。 梨初顾不上靳无妄乱来的手,伸手捧住靳无妄的脸,“爷,您哪里不适?” 靳无妄漆黑如墨的双眼,泛起斑驳血丝,双眼凹凸,似有物件在身体欲要爆裂开来。 “您弄疼妻了。”梨初声音轻缓,面露担忧之色,一张小脸很是无辜。 靳无妄这才意识到自己粗\/暴地扯掉她的衣衫,大手捻过的地方已经红肿一片,蓦然后退了一步,气竭般发出粗重之声,“传府医。” 梨初立刻朝外吩咐,随后上前欲要搀扶靳无妄到长榻上暂歇。 “不,你不要过来。”靳无妄后退了两步,纯黑的眸子欲壑难填,可他理智尚存,梨初身怀六甲不能弄伤了她,软下声来,“出去候着吧。” 梨初拢好衣领,退出了寝房。 房门关上之际,屋内传来砰砰砰的动静,似物品被砸一空。 梨初静候在门外,心中却是冷笑,看来是赵熙悦动了手脚。 她的好姐姐怎么忘了。 靳无妄最痛恨别人算计他,当初赵夫人那味媚药,不止死了采莲、郑绣娘,连她也险些丧命。 不多时,府医急冲冲赶到,为靳无妄诊脉,压低了声音,说得小心谨慎,“爷,您中了一味药名‘春宵一刻’,此药比普通媚药,药性强上百倍,虽可暂时助兴之效,可对男子身体损伤巨大,极有可能导致……不育’。” “毒妇!” 靳无妄双眸泛起嗜杀之色,矮几之上的瓷杯被扫落在地,吓得府医又将腰弯下了一寸。 “你可有法子医治?”梨初扶住靳无妄,急切问道。 “属下立刻开一味下火之药服用,可以压制药性,再以药浴辅助,待药性全部挥发,调养一段日子,应无大碍。”府医恭敬回禀,思来想去又补充了一句,“爷,有句话不知当说否。” “说。”靳无妄冷语。 “春宵一刻内含麒麟角、鹿茸血都是上等的药材,非普通人能获取,能备齐此药,恐是大内的御药房。” 靳无妄眉头重重皱起,若有所思。 梨初立即对府医道, “快去安排解药与药浴。” “是。” 府医正要起身,靳无妄突突来了一句,“此事若再有第四人知,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府医吓得噤若寒蝉,恭敬地点头退出寝房。 梨初的手从靳无妄肩头滑落,赵熙悦为一己之私如此害他,他竟然还不打算处置了她。 她虽有失望,转念一想,年少之时放在心尖上人,哪是随便能放下的。 她还需努力,彻底地将赵熙悦推入深渊。 此事关系将军府的名声,堂堂大将军王竟然被自己的侧妃算计,还有可能导致不育,实在丢人现眼,断然不能宣扬出去。 靳无妄心中却是这般考虑,他见梨初脸色苍白,握住梨初的手,拉到一旁落坐在柔软的蒲团上,“爷方才弄伤你了?” 梨初摇头,“姐姐定然是被旁人撺掇才会做出此事,请爷看在姐姐是求子心切,饶姐姐一次。” 赵熙悦刚拜了皇后为干娘,此药又是大内之药。 府医的话必然能让靳无妄有所怀疑。 “求子心切?”靳无妄用力抓着梨初的手,揉在掌心,“便可罔顾爷的身子?” 他想起赵熙悦当家主母之时祸害后宅的姨娘不能生育,此女从前便如此歹毒,可惜他从没有看清过。 梨初倏然跪下,“爷,妻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损伤爷的身子。” 靳无妄立即搀起梨初,对上她抬眸望来的泪眼,如此无辜可怜,“爷不是生你的气。” 梨初默然点头,晶莹剔透的泪珠子便从眼眶跌落,看得靳无妄心疼。 “爷,妻也担心您的身子,后宅的侧妃们和姨娘还未有孕。” 梨初落座之后,拿出帕子轻轻擦泪,“待爷身子骨好了,妻请旨皇帝陛下,让内务府择了良家好生养的女子进将军王府,为爷……” 话音未落,梨初被靳无妄拽入怀中,抬眸便对上 他灼热的目光。 “你这话可是心里没爷?还惦记着如风?”靳无妄带着薄茧的大手隔着布料重重捻过梨初的后腰。 梨初被激得浑身发抖,却气地撇开脸去,“您要这么想,妻是拦不住的。” “爷当初宠幸老夫人安排的小妾,宁芝、彩蝶、飞凤、连那个在嫡姐丧期的庶女丫鬟瑜丹都爬了爷的床,可不就是为了再育子嗣,妻如今为您着想,您如此猜疑实在令妻心寒。” 梨初耍起女儿家的小脾气,双手按着靳无妄的胸膛,挣扎起来,“萧家虽说是小门小户,萧将军如今好歹还是正四品的京城巡防的官,桃夭的肚子也渐渐显怀了,您如此斥责妻,妻无话可说,可这些话若传出去……怕是失了属下爱戴您之心,望爷三思。” 梨初越是挣扎,靳无妄搂得越紧,大手攥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回眸。 “伶牙俐齿……从前可不是这样的……”靳无妄软下声来,见她眼中又涌出热泪,很是委屈。 “那还不是爷宠出来的。”梨初带着哭声说着,更显的骄横,“怎的自个儿宠的,如今不认了。” 靳无妄大手摸着梨初的小脸蛋,语气多少有些宠溺,“认,爷哪里说不认。” 梨初轻轻依偎在靳无妄怀中,听着靳无妄起伏的心跳声,颇显剧烈强劲。 她知道,靳无妄此刻是忍着的。 “阿梨,若你不是辽女该有多好。”两人静静依了片刻,靳无妄长叹了一声,低俯着梨初,发现她依然合眼入睡。 靳无妄将梨初抱到木架子床上,离开了梨花满园。 待房门轻合,梨初睁开双眼,眼中清明一片。 可这世间就是没有如果二字。 她一路从陪嫁丫鬟成了将军王妃,便是从不想‘如果’,亦从不后悔。 此事,靳无妄虽没有处置赵熙悦,却以赵熙悦体弱为由,将中馈之权交还梨初,更重要的是,寻了一个借口,将汝梅退回皇后宫中。 转眼到了两日之后,梨初与徐大人结谊亲的大喜之日。 梨初作为将军王妃,拜了徐大人为义父,徐大人的地位可是水涨船高,也意味着户部或将成为大将军王派系,此事自然颇受朝臣瞩目。 徐府高朋满座,达官贵人不可枚数。 老夫人也亲临到场,徐府可谓荣光无限。 在梨初上前敬茶跪拜之时,身处后宅的徐灵婉似被鬼邪追赶跑至前堂。 众人见徐灵婉大腹便便之姿,顿时交头接耳,面露鄙夷之色。 隐在人群中的黄芩立即上前,抓住徐灵婉的手腕,怒斥,“我兄长没有诊错脉,徐家千金未婚先孕,与人珠胎暗结,败坏门风,徐大人还想以罪捂我兄长之口,徐家父女实在龌龊之极。” 黄芩此言惹众人哗然。 梨初手中瓷杯落地,“砰”的一声砸得四碎。 第102章 徐府闹事 众人的目光悉数落到梨初身上,坐在一旁的靳无妄速拉住梨初的手,呵斥道,“还不快取丝帕上来,把地上碎片扫净。” 不少人已然瞧出来,控诉徐家父女的女子是将军王妃带来的。 如今看靳无妄如此袒护自家王妃的模样,心里也在掂量王妃的分量,不敢轻易站队。 丫鬟婆子们不敢耽搁即刻上前处理碎片,也呈上丝帕。 靳无妄仔细擦着梨初的手,还满眼温柔关怀,“可伤着?” 梨初温笑摇头,跟着靳无妄的步子落座官帽椅上。 “来人,将此胡言乱语的女子赶出徐府。”徐大人早气得吹胡子瞪眼,朝一旁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丫鬟立刻上手去拉徐灵婉。 黄芩早有准备,将徐灵婉拽到另一边,大声反驳,“我便是被你污蔑盗窃入狱的黄连之妹黄芩,我兄长因诊断出徐灵婉身怀六甲被你打断腿赶出徐府,第二日便有官府来我们药馆拿人,说我兄长拿了你书房的玉如意翡翠。苍天怜见,各位官爷给民女做主,我兄长根本就没去过徐府书房,只在一个偏院隔着帘子给徐灵婉诊过脉,即诊出便被徐府上的小厮连人带药箱子打出徐府。” 徐大人见诸位同仁议论纷纷,也不好当场将人赶出去,只能道,“空口无凭,你有何证据?” 黄芩从怀中拿出一本薄子,“这里记载着当日的脉案,我知今日也有太医在场,可劳烦哪位太医为徐灵婉诊脉,若是脉案相符,必然是我兄长确实为徐灵婉诊出孕身,还未出阁的姑娘家与人珠胎暗结,被我兄长揭发,徐大人不忿,这才诬赖冤枉我兄长。” 梨初抬眸看了靳无妄一眼,“爷,这是妻前几日新收的婢女,她已然是我们将军王府的人,若真有冤情……” 靳无妄握着梨初的手,抬眸看向人群,“副院首。” 副院首因容青男儿身之事被降职成了副院首,近来颇为消沉,听到黄芩说要寻太医,他本想偷溜,谁知还是被挑中,只能硬着头皮走出人堆。 一直在挣扎的徐灵婉见太医要给自己诊脉,慌乱起来,“放开我,我不诊脉,我只是得了腹胀,并未有孕。你兄长诊错脉,被我训斥,故此生了报复之心偷盗我爹随身之玉如意翡翠,实在可恶。” 黄芩却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腹胀是与不是,这位太医大人诊上一诊便知。”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徐灵婉在做无意义的抵抗。 “徐小姐既然是清白的,那何惧一验。”梨初悠然开口。 徐灵婉瞪了梨初一眼,“清者自清,我无需证以诸位知。” 梨初挑了黄芩一眼,黄芩重重按住徐灵婉的手部穴道,徐灵婉突然腹痛难当,捂住肚子倒在地上。 随着徐灵婉一声惨叫,黄芩立刻禀报道,“据我兄长诊断,徐小姐临近产期,此反应怕是要生了。” “爹爹——啊——”徐灵婉害怕地喊起来。 “太医还不快!”梨初出声催促。 副院首立刻上前为徐灵婉诊脉,脸色大变,“确实是身怀六甲之脉,而此刻已有生产迹象,快……快抬入内院接生。” 副院首此言一出,震惊四座,诋毁之声不绝于耳,徐灵婉的泪水便如断线的珍珠无数涌出,不知是疼的,还是羞愧的。 徐大人的脸色忽晴忽白,咬牙切齿道,“还不快将小姐抬入后院。” 婆子们即刻上前,欲要抬走徐灵婉,黄芩死死护在徐灵婉身前,就是不肯退让,“要徐小姐进后院生产也可,但徐大人必须还我兄长清白。” “你好大的胆子!我女儿要有一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徐大人大声呵斥。 “担待?”黄芩一声嘲笑。 黄芩回眸环视,眼神中是绝望之色,“今日便是我兄长被发配苦寒之地的日子,若是救不回兄长,我与家母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若有徐小姐及其子黄泉路上作伴,也好让我与家兄有个交代。” “你!你!岂有此理!”徐大人气血上涌,指着黄芩辩驳不出一个字来,只好看向婆子,“还不快将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赶出去。” “是!” 婆子们齐声应答,上前拉扯黄芩。 黄芩期盼的目光望向梨初,梨初玉手紧抓着茶几边缘,还不是时候。 黄芩见梨初无动于衷之状,甩开婆子的手,一头撞向圆柱,大声喊叫,“官老爷们若不给我做主,我只能撞死在徐府,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他们!” “啊——” 众人吓得噤若寒蝉。 梨初这才站起,走到黄芩身边,探了鼻息,才稍安了心思,回眸看向已经被婆子们搀起来的徐灵婉,“黄芩是本王妃的人,她以死自证清白,这件事我不得不出面了。” “徐大人,徐小姐,你们方才一个说玉如意翡翠在书房被盗,一个说是随身被盗,你们连从何处被盗都有歧义,如何能断定是黄连盗窃?” “而据我所知,当时从药馆搜着出罪证的衙役突然举家离开上京城,岂非做贼心虚?”梨初一连数句质问徐大人以及徐灵婉。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们徐家与将军府可是……姻亲……”徐灵婉腹痛难当,气竭说道。 梨初冷哼了一声,“与人珠胎暗结,恬不知耻,将军王府哪里有你这样的姻亲。” 梨初说这句话时,看向老夫人。 自徐灵婉大腹便便跑出内院,老夫人的脸色便是森严,梨初料定她不会插手。 老夫人向来重规矩循礼教,上一次徐灵婉与宣王的事早令她失望至极,此刻也未多言。 “你……你……”徐灵婉被气得晕死过去。 徐大人大惊失色,连忙喊道,“快扶进去……” “慢着!”梨初上前抓住徐灵婉的手,不肯松手,她也是身怀六甲,怀的还是皇孙,婆子们哪敢跟她动手。 “今日徐灵婉想要诞下这个孽种,必须还黄连一个公道。” “你……岂有此理,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狐假虎威,一个丫鬟出身的王妃,谁瞧得起你,尊称你一句王妃,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徐大人凑到梨初跟前,气得手发抖,抬起来照着梨初的脸便扇过去。 第103章 松香酒馆 梨初没有闪躲,反倒上前一步,眼中没有半分惧色,“本王妃的妃位乃皇帝陛下册封,徐大人此言可是在讥讽当今皇帝陛下有眼无珠,册封一个丫鬟为王妃?” 话音落下,耳侧传来哗然之声,官员们纷纷指责徐大人出言不逊,以下犯上。 徐大人的手仍停留在半空中,环视同仁们七嘴八舌的指责,目光触及靳无妄冷沉的眉眼,震惊后退了一步。 “够了!” 老夫人龙头拐杖敲击在地,目光扫视一圈,众人噤声后退了一步,弯腰以示恭敬。 “妄儿,你曾是大理寺少卿,事情既然牵连你的王妃,就由你调查清楚。我们将军府与徐家虽然是姻亲,可徐家父女若真做了不知廉耻又诬告旁人的事,我们绝不姑息包庇。” 老夫人冷冷扫了徐大人一眼,“还不快将灵婉抬入后院生产,当真要让她一尸两命不成!” 徐大人已然没了分寸,人也有些恍惚,被管家搀扶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气若游丝却是急道,“快……快。” 梨初松了徐灵婉的手,婆子们立刻将人抬入后院。 靳无妄这时上前恭敬回禀,“娘,儿子会替儿媳查清楚的。” 梨初听到‘儿媳’二字心惊了一下。 结谊宴不欢而散,靳无妄送老夫人上车回府,梨初走出徐府时,见门前马车已去,只停留了一顶四人小轿。 “主子,王爷怎么不等等主子莫不是生气了?”翠果怀抱着容青上前一步道。 看来是气她瞒着他闹了这一出。 梨初心中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是云淡风轻之色,“你将容青给我,你带着护院送黄芩回药馆,留下他们护着黄芩与她娘的安危。” “主子,您身边没有护院可怎么得了。”翠果有些担忧。 “放心,不是还有韶容吗?”梨初淡淡说道,从翠果怀中接过容青抱在怀中。 韶容立刻从后头钻出脑袋来,一脸献媚,“翠果姐放心,奴婢一定伺候好主子。” 翠果哪里放心得下,“那奴婢去去就回。” 梨初淡淡点头,翠果便与护院一道抬着昏迷不醒的黄芩回药馆,帮忙给黄芩处理伤口的副院首也出了府。 梨初连忙上前作揖,“多谢了,宋太医。” 宋太医受宠若惊状,“王妃多礼了,这是臣下份内之事。” “我还得替容青多谢您,我这胎还得您多多操心了。” 隐瞒容青男儿身之事,宋太医是被平白牵连,从前帮着隐瞒,后又甘愿受皇帝陛下责备,而没有怨言,实在难能可贵。 宋太医双眸变得炯炯有神,拱手道,“王妃若是不嫌,臣下一定全力以赴。” “多谢太医。” 这边话落,门内赶来一个婆子对宋太医出声挽留,“我家小姐难产了,请太医留步。” 宋太医看了一眼梨初,似在等梨初的反应。 “徐小姐虽品行不端,孩子却是无辜,还请太医施以援手。”梨初淡淡开口。 宋太医便应承下来跟着婆子折返回府。 梨初与宋太医阔别,抱着容青上了四人小轿,身旁跟着多嘴多舌的韶容。 “徐大人也不掂量掂量自个算什么东西,竟然呵斥王妃,王爷一定会让他好看的。” “徐小姐还是名媛千金呢,居然恬不知耻做出这种事来。” “主子可太心善了,还为他们说话请太医去救,若是换做奴婢……” 梨初听了一路,眉头渐渐紧蹙。 回到将军府,梨初赶往懿德轩,跪在了书房外。 徐大人欲打她的那巴掌,以靳无妄的能力,若想护着她,必然可以在徐大人动粗之前制止,可是他没有。 他心寒而作壁上观,还是……觉得她做出此事应当受此大辱,梨初不得而知。 她此刻想到的是,事不可功亏一篑。 “爷,黄芩之兄今日便要发配苦寒之地,求爷去牢房解救。”梨初抬高了音量,声嘶力竭之状。 韶容怀中的容青突然啼哭起来,更显得他们母子十分可怜。 书房门咯吱一声被拉开,立初入目的是清风的脸。 “王妃请起,王爷已然派人阻止发配之事,黄连尚在牢中。”清风轻声道。 梨初一颗心落地,“我想见王爷……” “王爷公务在身,此刻不宜见王妃。王妃请回。”清风说完,伸手去抱容青,“王爷思念贝子,今夜一同用膳。” 韶容回眸看向梨初,等着示意。 梨初缓缓点头,人也从地上起身。 她怀有身孕跪在此处也不见他一分动容,倒是儿子哭闹惹他怜惜。 清风从韶容怀中抱走容青,朝梨初微颔首,而后将她们关在门外。 “主子,听闻那清风刚死了婆姨,可是真的?”回梨花满园的路上,韶容又叽叽喳喳个不停。 “前几日的事了。”梨初随意敷衍。 “这么俊朗的郎君身旁没有妻子照顾,日子可如何度过。”韶容窥着梨初的脸色,低声说道,“看来他很得王爷重用,若是奴婢能拴住他的心……” 梨初实在听不下去,“他得为亡妻守丧三年。” 韶容立刻露出失望神色,默然了片刻。 梨初回到梨花满园,小憩片刻,便见翠果回来。 “你尽量打发韶容在外头忙活,勿要让她接近我,实在烦人。”梨初吩咐翠果道。 “主子放心。”翠果对韶容也有一定的了解,便是一个祸害,若不是主子要隐瞒香草死亡真相,还得留着她,免得她出去乱嚼舌头,早将她赶出将军府了。 这夜,梨初换了衣衫从后门离开梨花满园,想不到韶容竟然会偷偷跟随。 松香酒馆小厢房内,梨初见到了端王,以及他身边的丽姬。 梨初微微蹙眉,端王是疼惜这个小妾,不惜向她坦承所有事,还是…… “大司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太子之名,铲除异己。终究是为了母国,还是为了你一己之私,亦或是你早已叛变投敌!” 说话之人是丽姬,看来她也是辽国的细作。 话音落下,埋伏在四周的杀手破窗而入。 梨初眉头紧蹙,袖中的手按住了削铁如泥的匕首。 第104章 与端王夜会 跳窗而入的几人,各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围着梨初。 梨初看着对面的端王与丽姬,心里却在想,平日里离开将军王府,都会有护院跟随,可今日她惹怒靳无妄,那这护院是否有跟随而出? 可即使跟出来,是否会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出手救她。 梨初勾起唇角,冷笑着将匕首放到桌面,“今夜相会,坊主已将消息透过消息网传给辽国太子。我若是死在这里,你们的下场也是不言而喻了。” “王爷,莫要听她胡言。”丽姬眼底闪着冷泠的光芒,对梨初自然是痛恨无比,若不是梨初,她不会掉了腹中子。 “太子殿下若是知道,她明知徐大人是您的人,根本不会阻扰和谈金交付事宜,还要以此为理,实则是为了一己之私令徐大人贬官落马,定然会为您做主,绝不会轻饶了她。我们此刻,不过是代太子殿下先行处置了她,以免她再坏了大事。”丽姬所说有理有据。 梨初原先给坊主的户部主事名单,画红圈的名字正是徐大人,防的就是除掉徐大人若引起端王反扑,而自圆其说。 “徐大人之女徐灵婉腹中之子是宣王的,单凭这一点,端王要如何让太子殿下相信徐大人对您忠心不二?况且,徐大人与将军王府还有姻亲的关系。”梨初淡淡说道,面上波澜不惊,好似一点都不害怕杀手手中的利刃。 端王眸色微凝,“你当真是为了母国着想?” “今日本该是我身为王妃拜徐大人为义父之日,大将军王心存期盼,若是我与徐大人有了这层关系,徐大人必然倒戈相向,他的胜算可会更高一筹。”梨初自圆其说,也是有理有据,“若不是为了母国,我何至于为了一个丫鬟出头,何况这丫鬟不过是前两日刚进的将军府,我与她毫无干系。” 丽姬见端王若有所思,似有妥协之意,忙道,“王爷,您莫要被她蒙骗了。” “丽姬,你痛失腹中子我也深表遗憾。可若非你生了歹毒害人之心,想让容智再殿前失仪,也绝不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梨初长叹了一声,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你非但不知错,还在此挑拨我与端王的关系,实在不该啊。” 提到容智,端王眉头紧蹙,当即冷下脸来,“丽姬,你身子未愈,先行回府。” 丽姬瞪了梨初一眼,不给端王半分面子,甩了袖子离去。 端王朝黑衣人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也退出了厢房。 只是厢房的窗子已经破烂,倒令冷风瑟瑟而入。 端王落座梨初面前,“刚才吓着大司佐了。” 梨初淡淡颔首,却道,“丽姬才真是吓着我了。明面上是你的姬妾,暗底是你的属下,无论是何种身份都该尊你顺你,可她这副骄纵的模样,恐怕迟早出事。” “她是……失子心痛所致……平日里不是这般模样……”端王被梨初点拨了一下,也觉得丽姬比之从前刚进王府跋扈许多,可面上还是维护。 “但愿如此。”梨初淡淡说道,把玩着桌面的匕首,“端王非要见我一面,所为何事?” “我怀疑靳无畏没死,被他救下藏匿,若是能找到靳无畏,那他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必然被皇帝陛下厌弃,那太子之位……甚至九五之位,便是我囊中之物了。”端王眼中神采飞扬,“皇帝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早已有隐退之意。” 靳无畏没死? 梨初掀开眼帘,看向端王,听他继续说明。 原来在梨初接任大司佐之前,端王与云裳就有这种怀疑,只是碍于莲儿是太子的亲妹妹,太子又极其疼爱她,故此便未将此怀疑禀告太子,而是想等查出实证再禀明不迟。 靳无畏战前被斩,头颅被靳无妄带回上京城献给皇帝陛下,而身子留在辽国,成了辽国战死的英雄人物,入宗祠得祭拜,莲儿所生的两个儿子也被辽国皇室所认可,改了皇族之姓,封了郡王。 若他们在没有实证之下,提出此等质疑,恐怕会被辽国人视为对战死英雄不敬,莲儿也不会放过他们。 如此境况之下,云裳和端王才选择秘密调查。云裳在临死之前,要跟着太子回国,也是有了靳无畏的下落,只是因云裳出事,追查之事才被耽搁。 “王爷,你要我做什么?” 她即使有大司佐之名,可出不了上京城,又能如何调查。 “如今我不便前往赌坊,还请大司佐调查一下前任大司佐经手之事,兴许能查出她找到的线索。”端王言词恳切。 “好。” 梨初自然应下,此事问一问靳无妄便清楚了。 梨初离开松香酒馆,目光与路边的乞丐相触,乞丐儿靠近前来,欲要抢夺梨初的钱袋,以引梨初追赶,两人或可有几瞬交谈时机。 可谁知,一抹清瘦的身影却拦在眼前。 那乞丐儿也只能不着痕迹,东歪西撞地进了一旁小巷,倒还是从身上掉了一个竹编的蝈蝈笼下来。 梨初一脚踩了上去,看向前面的人,“你为何在此?” “王妃,这句话应该是奴婢问您才是?您深夜为何与端王相会?”韶容目露精光,眼中不乏得意之色。 “此事你就不用知晓了,既然遇见,就随我回将军府吧。”梨初淡淡说道,却是一步不动。 韶容笑着上前,“有些话还是在这儿说较好,若是回了将军府被旁人听了去,误会王妃与端王那就不好了。” 梨初冷笑视之,“你想做什么?” “奴婢只想做王妃身边可以倚重之人,奴婢定然不会将今夜所见告知王爷或是旁人。”韶容伸手欲要搀扶梨初,压低了声音,“夜深雾重路滑,还是让奴婢扶着主子回去吧。” 梨初转眸看向韶容,轻轻抬起手来。 她从不想滥杀无辜,故此一而再容忍韶容,只想等除掉赵熙悦再将韶容赶出将军府便是。 可她却是一步又一步逼着她。 韶容看到梨初手中的匕首,脸色大变,骇然后退惊叫起来,“主子,您莫要杀奴婢,奴婢绝不会将您与端王夜会之事说出去的,奴婢只是……只是好奇……只是想得您倚重……” “可你知道的太多了。”梨初淡淡说道。 第105章 踏着五彩祥云的盖世英雄 韶容连连后退,转身急逃。 冰冷利箭瞬间自梨初耳边穿过,发出“嗖”的一声,直中韶容背脊,韶容应声倒下。 梨初愕然回头,便见到了来人。 来人身形魁梧,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将手中弯弓递给一旁的随从,大步而来,衣袂翩翩,冷厉气场扑面而来。 梨初看着渐渐放大在眼前的俊脸,蝈蝈笼越发烫脚。 “来见端王怎么不与爷说?”靳无妄上前搂住梨初的腰身,取走她手中的匕首丢给护院,“你有孕在身怎能动刀动枪,若想要人命,喊他们便是。” 护院们立刻上前查看韶容的死活。 靳无妄望着梨初发白的脸色,黑眸微沉,眼中有诧异之色,抬手摸了下梨初的额头,“怎么都是汗,被爷的箭吓着了?” 几瞬之间,梨初压下心头慌乱,环住靳无妄的腰身,将脸埋入他胸口。 她的声音不可控制地发抖,束在他腰后的双手搅合在一块,指甲陷入掌心,泪水从眼眶跌落,带着哭声道,“妻…以为爷还在生气…不会再搭理妻了…这才自作主张来见端王…” 她以哭声掩盖发颤的声音。 耳边传来靳无妄一声轻笑,冰凉的大手覆上梨初的脸颊,梨初的小脸被他抬起,隐着担忧的目光对上他如黑夜的眸。 “爷自然生气,你为了一个丫鬟坏了爷的一步好棋。”靳无妄的双手落在梨初的肩头,又顺着手臂滑落,高大挺拔的身姿,在她眼前弯了下去。 梨初蓦然觉得脚边被碰触,僵硬地低下头,便见靳无妄的手落在了蝈蝈笼上。 他定然早就在附近,刚才瞧见那乞丐想要近她的身未遂而故意掉下蝈蝈笼,她若是不做理会还好,却偏偏一脚踩上去。 梨初背脊僵硬,人也无法挪动分毫,脚被靳无妄抬起,那蝈蝈笼也落到他手中。 他站直了身,面容入了她的眼,看不出喜怒,倒是双手轻擦着蝈蝈笼子,把玩了几下,蝈蝈笼内便发出蝈蝈之声,她踩踏并未用力,蝈蝈未死。 靳无妄抬眼看着梨初,“不过,就算你拜了他为义父,他也未必会为爷所用。” “徐灵婉生了一个男孩,拓跋宣已经登了徐家门,要迎娶徐灵婉为妻。此事惊动了皇帝陛下,皇帝陛下……赦免了宣王的罪,虽未恢复他皇子身份,却赐了一座宅子给他们安居。”靳无妄仔细为蝈蝈笼除尘,漫不经心说着,“既然不为爷所用,那趁此机会除去,扶植旁人上位即可。” 梨初神经仍是紧绷,附和着说,“爷英明。妻……从黄芩口中得知徐灵婉身怀六甲之后,断定是宣王的。徐大人原是端王的人,如今女儿又怀有宣王之子,已不适宜为爷所用。” “妻不禀明爷是担心爷在老夫人面前难为,故此才出此下策,在结谊宴上独自发难。”梨初盯着靳无妄手中的蝈蝈笼,看着他目光囧神翻看,心提到了嗓子眼。 靳无妄拉起梨初的手,将蝈蝈笼放入梨初掌心,“老夫人确实气得不轻,对你颇有怨言。你这几日不必去慈心堂请安了,委屈你了。” 梨初听到“委屈”二字,知道他信了。 梨初轻轻拢起手掌,抓住蝈蝈笼。 “王爷,王妃,人已经殁了。”身后护院大步而来禀报道。 “乞儿上街偷盗,她不遂与之发生争执,被乞儿砍死。如此言说,再拿五百两银子,将尸首送回她家中。”靳无妄说完,护院即刻领命离去。 梨初听入耳内,总觉得这一字一句都是说给她听的。难道靳无妄是看出来她与那个乞儿有关联,还是突发奇想。 带着薄茧的大手自她后腰穿过,又握住她的小手,耳边落下来温热的气流,“手这么凉,还是快些回府,而后将今夜与端王之间详谈之事说与爷知。嗯?” “是。” 梨初被靳无妄环着腰,往前走去。 听着靳无妄低声说着话,“爷少时勤学上进,极少与兄长或是书友玩乐。蝈蝈更是不知为何物,曾见军营官兵们捉来解闷,才知其乐趣,你带回去给容青玩玩,莫要让他跟爷一般没个生趣。” “你少时玩些什么?” 梨初慢慢将心安放,答着,“妻少时记忆全在赵侯府,与桃夭她们放风筝、陪着……主子出门逛庙会、烧香拜佛、或是……” “嗯?是什么?” “或是议哪家公子俊俏,长大之后嫁给怎样的男子。” 两人漫步在幽暗的大街,谈天说地,仿佛平凡的一对夫妇。 梨初望着自己被他紧握的小手,心中不觉腾升起莫名的喜悦,好似她真的被他如视珍宝。 “你年少之时瞧中了哪家公子?” 上了马车,靳无妄环着梨初的腰身,让她面对他,低声追问。 “妻没有……真没有……” 靳无妄倒是不恼,鼻尖轻点梨初的鼻尖,“也是,吾妻如此俊俏,应当是被公子少爷惦记之人,怕是挑花了眼,不知哪一个为好。” 梨初自然知道他所说乃玩笑话,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笑声银铃,将唇凑上去,“妻年少发梦盖世英雄踏着五彩祥云来救妻于苦难之中,偷偷背着主子在菩萨面前许愿,想不到梦竟能成真。” “爷就是妻的盖世英雄…唔……”梨初启唇想继续献媚,却被靳无妄堵上娇嫩的红唇,被紧搂在怀中。 他极少吻她吻得这般动情,好似要到地老天荒一般。 梨初双手紧紧攀住靳无妄的后背,竭力应承,心中却在思虑,蝈蝈笼内并未暗藏玄机,为何单单留下蝈蝈笼惹人怀疑。 今夜他们派人与她碰面,是否武考又遇阻难? 梨初双肩突然被按住,人被拉开一点距离,脸颊绯红,红唇微张急喘着,眼尾氤氲着雾气,尤其惹人怜惜。 “专心。” 靳无妄低磁的声音蛊惑般在她耳畔响起,不等梨初有所反应,鲜红发肿的唇瓣,又被他强势堵上。 梨初脑海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主导权,身子如蔓藤一般缠绕着靳无妄,也是情动难抑。 马车之内,温度渐升,气氛暧昧缱绻。 此时,护院们回到马车旁,从怀中取出帕子擦掉长剑上的血迹,驾上马车往将军府而去。 而附近的小巷之内,却多了一具乞儿的尸体,乞儿背部骇然被利刃刻出四个大字。 第106章 逆我者亡 逆我者亡! 乞儿的尸体是第二日被发现的,那条长街又是上京城的繁华之地,突然出现一具后背刻字的尸首,尤为惹人议论,上京府上报给了大理寺。 这日,靳无妄带着梨初去了大理寺要她在后堂听她审案。 去药馆搜捕罪证的衙役也被寻回,真相一问便明。徐大人以权势压迫、以钱财贿赂衙役,令他冤枉黄连偷盗徐府的玉如意翡翠,是怕黄连将徐灵婉有孕在身之事宣扬出去。 黄连被当堂释放,徐大人被锁拿入狱等候皇帝陛下发落。 梨初坐在后堂的太师椅上,小脸神采奕奕,一旁伺候的黄芩满眼感激。 “主子,奴婢与奴婢兄长无以回报,愿生生世世伺候主子。”黄芩跪了下来,泪满眼眶。 梨初伸手扶她,“莫要生生世世,只帮我照顾好容青便好。” “是,奴婢一定好好照顾主子和小主子。”黄芩这才起身。 “你去与你兄长相聚吧,待安置好你家兄长再回我身边。” “多谢主子。”黄芩起身离去。 梨初今日很是开心,一是救了黄连,二是靳无妄携她登堂入室。 原先她空有将军王妃之名,却仍束缚在将军宅院之内,不曾有过王妃之权,不似旁的宗族命妇出入自由,恣意洒脱,像似披着一件精致锦衣的人偶,只是一个傀儡摆设,如今与靳无妄出双入对、登堂入室、才有几分真实握着权势的感受。 想起从前靳无妄以宠妾之名架她于权势争夺之中烘烤,那时她如履薄冰,为保住自己与初十的命绞尽脑汁,没一日安生。 可如今……梨初看着自己身上的华衣美饰,手轻抚着隆起的肚皮,倒真有几分宠妃之感,亦有几分被人视为珍宝的甜腻。 “抬进来。” 后院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喊打断梨初思绪,梨初抬眸看去,便见两个衙役抬着一个担架子进来。 那担架子之上是一具没遮没掩的尸体,尸体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后背血迹斑驳,赫然刺了四个大字。 梨初蓦然从椅上起身,迈下了台阶,朝他们走去,脸上已有颓败与震惊之色。 “王妃,属下不知王妃在此暂歇,实不该将此死人入了王妃的眼,属下们即刻离去。”领着尸体进门的衙差拦了梨初的去路。 梨初蓦然回神,望着眼前黑峻献媚的脸,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人?” “是路边扭打抢食被夺了命的乞儿,也是常事了。这种小事本不该大理寺处置,京兆尹也不知怎么回事,愣说背后以利刃刻字十足吓人,便上报了。”衙差说道。 扭打夺食致死? 梨初看着他后背的字,心口如被刀割一般发疼,乞儿哪能有如此利器。 “属下告退。”衙差见梨初发愣,低声禀报了,立刻让抬架子的快走。 梨初急地上前了两步,想要……问清楚他们会如何处置乞儿的尸体。 “阿梨?” 身后便传来低磁冰冷的声音,如黑暗中伸来的一只利爪,瞬间捉住她的心脏,心脏口便是疼得她不得动弹分毫。 昨夜,乞儿露面之时,端王的人都已撤走,能杀他的,留下‘逆我者亡’的只有可能是靳无妄的人。 梨初只能眼睁睁看着乞儿被衙差带走,耳边听着逼近的沉着脚步声,压下心底的凌乱思绪与涌满胸腔的怕意,缓缓回过神来,露出一丝笑意,“爷,您事情处理好了?” 她可以控制自己的声音,让自己不着痕迹,露不出半分骇然之色,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在靳无妄面前她竟还是如此渺小与胆怯。 “手怎么这么凉?”靳无妄仍是平日里的模样,云淡风轻,黑眸深不见底,也叫人看不透他。 他若是知道她瞒着他在外面养了一批人,他又怎会只字不提。 若是不知道,又为何会杀了这个乞儿留下悖逆者亡的字样。 梨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许是昨夜在小酒馆着了风寒,歇一会喝杯热茶便好。” 她与这帮乞儿的因缘际会,还要从三个月前开始。辽太子之人联系上她,拜她为大司佐,她入了夜可自行出入将军府,在将军府与赌坊之间有一条长街,街上乞儿遍布乞讨。 梨初看着他们想起从前的自己,便发了善心,施以援手,或金钱或财帛或吃食。 他们感激梨初要为梨初效劳,梨初笑言,有通文墨、有识武艺的吗? 原先想让他们打了退堂鼓,吃饱喝足换新衣改头换面各谋生路,却不想她不过一问,数日之后再相见,各个自报家门,这天底下哪有人出生就是乞儿的,更何况是上京城大邺最繁华之地,这里的乞儿又怎会只是一个乞儿。 虽不是各个身怀本事,却有不少落魄潦倒的能人。 故此,梨初得了一批忠心之士,也算是同甘共苦的可怜人互相取暖吧。 她也确实想过,倚重他们谋图自己的路,故此她命通文墨的去各个府衙以钱财买份差事,或是师爷或是衙差,战后武举人选拔,她又鼓励通武的去参选,也是拿钱买的身份。 这个法子还是她跟辽人学的,辽人的细作便是这样一步步安插到大邺的各行各业之中去的,他们潜伏已久,只待端王登基为帝,从暗处翻到明处彻底把持整个大邺,好让辽吞并大邺之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尽得民心,维持朝政,不至于疲劳应对各种反抗。 可如今…… 梨初担忧至极,怕靳无妄会再追究下去,将她帮扶的人杀尽,亦或是他已然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清楚那些人所在? 梨初心乱,乱极了。 她原先只想帮人,不想害人,却已有人因她而死。 “爷陪你回府,让府医来瞧瞧。”靳无妄的胸膛紧贴着梨初的后背,将梨初环在怀中,可她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她周身都是冷的,脑海里尽是‘逆我者亡’四个字。 她从未想过逆他的意,只想自保。 “爷,妻腿软走不动道了,被刚才的那具尸首吓得不轻。” 梨初双眸泛起泪光,眼尾发红,人亦是发抖不止。 靳无妄立即拥她入怀,弯腰将她横抱而起,嘴上却轻责着,“平日里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今日怎么这般娇气。” 她看过的死人确实不少,更何况她还亲手弑母,确实不至于见不了一具尸体。 梨初纤细玉手攀了靳无妄的肩头,抬起眸子,那透亮的泪珠子便从她眼尾滑落,好个我见犹怜之姿,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发哑亦在发软,看上被吓得不轻,也着实吓得不轻,“爷,妻幼时度的也是衣食无忧的日子,后来生了变故,带着初十沿街乞讨,进了赵府之后,看惯人情冷暖,这才收起柔软天真,以满身荆棘护着初十度日。如今,妻不用再逞强好胜武装,万事都有爷护着,妻自是娇气了。” 他若有意计较,不知详情可命人追查,无需杀了乞儿还刻字示警,只要跟着乞儿追到聚众之地再以律法贿赂官绅之名严惩,名顺言正,将她的人连根拔起。 可他没有这么做,他在警告她。 逆他者亡,他要她顺。 她往来将军府与赌坊之间,他一直命护院暗处跟随,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这三个月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亲自来迎她,因她夜会端王而未禀报。 昨夜又发现了乞儿所在,便出手给她一点教训。 他疑她,他不信她了! 也是她大意了,也太过急于求成。 梨初能想到的便是,昨日结谊宴之事,瞒着他犯了他的忌讳。 他本忌惮她辽女的身世,如今她自作主张为了扶植自己的人黄芩削掉他能收服的棋子,又被她发觉与外人有所牵连…… 梨初不知自己示弱是否有奇效,可她只能示弱以安他的心,盼他放过那帮人。 泪水涌出眼眶,眼前冷峻的眉眼变得无比清晰,她后背发凉,心中怕极了,却是不闪不躲,直视于他,“妻不止娇气了,也有些不堪重负,不想在将军府与赌坊之间奔波,不想在王妃与大司佐之间斡旋。” “妻只想待在将军府里,教养容青,好生养胎,学好管家理事。”梨初玉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衣襟,半带撒娇说着。 她的初心便是如此,他能明白吗? 他们立在院中,烈日当空烘烤,虽在冬日,却仍晒出一身细汗来。 靳无妄的黑影将梨初完全笼罩,神情冷若冰霜,纯黑的眸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一片死寂,如此审视而来。 让梨初头皮发麻,猜不出他半点心思。 伴君如伴虎之感第一次如此真切,梨初瞧着他性感薄唇轻启,竟觉得窒息感上涌,喉咙发紧,如临大敌。 第107章 捉短处 “委屈你了。”靳无妄薄唇轻启,似怕吓到她一般放缓了声,“爷会提早动手,平了端王之祸。” “嗯!” 梨初重重点头,紧圈靳无妄的脖子,脸庞紧贴着他的脖颈,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心中骇意缓缓消散。 她不能再联络那些人了,只愿他们力争上游,前程似锦,有朝一日与她巅峰相见。 而她…… 梨初暗暗发誓,要彻底俘虏靳无妄的心,让他臣服于自己,不能再这般动辄杀戮以此威吓于她。 靳无妄抱着梨初上了马车,见她哭累了,依在他怀中,闭眼小憩,小脸满是泪痕,眸底显现不多的怜惜,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爷。”马车之外,清风驾马近身。 靳无妄将梨初拢在怀中,将其脸压在胸前,掀了帘子,不悦蹙眉。 清风立时压低了声音,“那些人找到了,如何处置?” “拟了名单在册,随他们去。” “爷,虽说有几个能干的,可这样放纵恐怕不妥当。”清风得知他们是行贿入了公职,心中可不爽快。 他们这些跟随在靳无妄身边的,哪个不是拿了战功从一个小兵拿命拼上来的。 靳无妄撂下帘子,不再多言。 他从来是说一不二,不容许有人反驳。 清风只好应下,驱马离去。 靳无妄带着薄茧的手轻抚梨初的娇颜,除了赵熙悦,他还没有对哪个女子这般纵容。 明知她不是一只金丝雀,从一个只知自保的小丫鬟,已然成长至收买人心培植自己的力量,不想依附于他,有朝一日保不齐要逃出他的掌心。 可见她被这具尸体吓得不轻,哭得跟泪人似的,他便狠不下心肠。 梨初半晌听不到动静,只觉得隆起的腹部被一遍遍轻抚而过。 原来他不仅杀鸡儆猴震慑于她,还能追查到他们,如此不费吹灰之力,能力之强大着实让梨初顶礼膜拜。 如此看来他真的放过她的人了。 是她服软的话触动了他,还是她撒娇落泪使他动容,还是腹中子令他多了一份容忍。 梨初想,无论是哪一样,也都是她能治服他的本领,或许她能靠这些手段驯服他。 梨初大腹便便,近来疲乏嗜睡。 她想着这些心思,不一会儿沉沉入睡。 靳无妄长叹了一声,取了一旁的袍子将梨初裹在怀中,手指轻点了梨初娇小的鼻尖,嗔她,“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小丫头装睡避难也不是头一遭了。 他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来,瞧着梨初的睡颜,便觉得心安。 这回吓得不轻,她必然不敢再犯,便纵她这一回,谅她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梨初醒来时,人已身处梨花满园,身边哪还瞧得见靳无妄的身影。 “主子,二爷有公务在身,说晚些时候来陪主子用晚膳。”翠果见梨初醒了便四下环视,笑着解释。 “我哪是寻他,我是寻容青呢。”梨初表情微不自然,可不愿意被旁人看透。 “护院在陪着容青玩呢。” 翠果仍笑眯眯的,蹲下为梨初穿鞋,搀扶梨初起身,“主子最近嗜睡,人也臃肿了一圈,与怀贝子的模样,不大相似,奴婢有些忧心,禀了王爷,王爷立刻传了太医过来给主子请脉,人已经候在楼下许久,可是要传?” “自作主张。”梨初嗔了翠果一眼,见翠果低眉顺眼下去,又拉住她的手,“你莫要忘了我只是一个王妃,成天让伺候宫内贵人的太医往王府跑,怕是有心之人冠以僭越之名,到时可有口难辩。” “我的身子自个知道,这几日太过劳累之故,过些日子便好。” 恐怕是辽国太子在她身上下的毒药的影响,按理说解药之期也快了,怎不见消息网递东西过来。 梨初打算过两日去瞧瞧,也正好看看云裳在赌坊的密室,若能拿到辽国潜伏在大邺的细作名单,那足可以直接平定端王而使皇帝陛下信服。 “主子……奴婢知错了……”翠果哀怨道。 “既然来了就命他上来吧。” 反正查不出毒药来,梨初也就随她去了。 “是!” 翠果面上一喜,连忙去唤太医。 来的还是副院首宋太医,宋太医把了脉,又开了一些调理身子的药,“恕臣下多嘴,王妃的体态确实比怀贝子时丰腴许多,若长此下去,怕生产之后难以恢复。” “您的意思是?” “王妃还需多多注意,少食甜食。”宋太医建议道。 翠果在一旁低声拍手叫好,主子就是食得过多甜食,劝也不听,她实在没有法子才禀了王爷。 梨初扫了翠果一眼,这丫头胆子大了,还知道拿太医压她,见翠果噤声,才道,“好,我会注意。” 宋太医收拾药箱,梨初命翠果去取诊金。 “太医既然来了,可否为我走一趟?”梨初这个心思埋在心底已有几日。 “王妃吩咐。”宋太医低声应下。 “请你以王爷之名去誊春居给熙侧妃请平安脉。”梨初淡淡说着。 宋太医双眸微敛,颔首以对。 翠果给宋太医取了诊金之后,宋太医便由小厮领路去了誊春居。 宋太医以靳无妄之名为赵熙悦请平安脉,赵熙悦必然以为靳无妄盼她有孕,短短这么几日纵使那夜靳无妄留下点什么,也难以测出身孕。 她若是狗急跳墙,是否会…… 自打梨初发现靳东来、靳西会、管家都是赵熙悦的人之后,她便派人盯着他们捉他们的短处,想法子将他们赶出将军府。 那夜,真是不巧。 靳无妄被她唤走之后,她派的梨花满园的护院眼见着靳东来进了誊春居。 待了许久才离去,怕是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若是真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急于怀孕,说不准会故技重施…… 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妹妹的,心狠手辣了。 这夜,梨初辗转难眠,恼得靳无妄没得安寝,便是压着她的身子发火,“不许闹了。” “爷,妻白日里觉足,到夜里便睡不着了。”梨初很是委屈巴巴,“您要怪便是怪腹中麟儿。” 靳无妄被梨初的话堵得没了脾气,“那你要怎样?” “是麟儿要怎样。” 梨初笑眯眯地搂着颇显无奈的靳无妄,让他搂着出了门,看星星看月亮,也恰巧瞧见那誊春居门前一闪而入的黑影。 第108章 翻身余地 夜黑风高,黑影在后宅掠过。 梨初装出惊吓神色,美眸泛起几许骇意,玉手将靳无妄的脖子搂紧,声音亦装出几分颤意,“爷,那是什么?” 昏暗的视野里,梨初明显可察觉靳无妄身体微僵,缓缓松开手,扶她落地站稳。 “你先回梨花满园,爷去瞧瞧。” 将军王府自打靳无妄被立为大将军始,便被靳无妄自己圈养的护院,天罗地网般把持住。 外人是进不来的,深夜鬼祟翻墙必是府内之人。 梨初拉着他的手,“妻同爷一道去瞧。” 她像一个调皮耍赖的小丫头,拉着他的手轻晃,娇憨憨的样倒是让他觉得可爱。 “若是遇到危险,你躲到爷身后。”靳无妄低声交代,梨初点着头,心底是迫不及待的。 不过,总得给他们一些时间办事。 梨初跟着靳无妄来到誊春居前,见他微抬首,压低了声音,“出来。” 便有两名护院从大树之上飘然而落,单膝跪地拱手道,“爷。” 梨初暗暗心惊,想不到护院们在将军府里藏的这么深。 “何人进了园子?”靳无妄一向不怒自威,声音如常冰冷凉薄。 两个护院对视了一眼,神色并不自然,也不敢怠慢,“是……靳管事。” “哪一个?” “靳东来。”护院答道,身子又往下弯了几分。 管事深夜翻墙入后宅女眷居所,实在令人浮想联翩。 梨初跟在靳无妄身后,瞧着他八尺身量、肩宽腰窄,顶天立地之姿,浑身散发着冷冽气场,转过身来看向她。 两人离得近,借着月光,她仰他而望,他眉宇微蹙,神色冷峻,黑眸深不见底,亦难以悱恻,声音冰冷,“你在外候着。” 梨初今夜来便是要看一场好戏的,怎能候在外面,可是……对上他点漆黑眸,竟没了勇气娇嗔讨要,也只得淡淡嗯了声。 靳无妄回头扫了护院一眼,其中一名护院立即翻墙而入,院门随后从里拉开。 梨初眼见靳无妄从护院身侧拔出冰冷长剑,随后步入誊春居,护院两人跟随在后。 梨初在外面候了一刻,便听到里面传来惨叫声,哪里还能候得住,急步而入,顺着回廊两旁高挂的大红灯笼,一步步朝着主院而去。 守在寝房门口的两个丫鬟倒在地上,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梨初衣袂翩翩,脚步极快,步至门前,因大腹艰难,双手攀着门框,力竭喘息,抬眸便见靳东来不着寸缕躺在地上,脖间一抹血痕,已是呜呼死状,而他身旁的靳无妄手持的长剑尖正往下淌着鲜血,场面极为骇人。 “妹妹救我!” 梨初循声望去,梨花木架子床上,跪着衣衫不整,面露惊骇神色的赵熙悦,她手拿着床褥挡着白嫩光滑的肌肤,只是肌肤之上留着斑斑点点的梅花状痕,是何物……有过肌肤之亲的人自然明了,而涟涟泪水花了她的绝色容颜。 赵熙悦目光望着那染血的长剑,还有执剑人怒意勃发的天颜,磕磕绊绊道,“妹妹,王爷,是他……是他强迫我的……我不肯就范……他就要……就要……” “就要将我和妹妹的身世公诸于众,让将军府蒙羞临难,我才……才……” 梨初还未有所反应,靳无妄手中长剑已落到赵熙悦肩头,赵熙悦猛地哆嗦,骇然噤声。 靳东来的血便从赵熙悦的锁骨流淌而下,她身子微微发抖,双眸瞪圆,脑子混沌一片,绝望地看着靳无妄。 “出去。” 冰冷声音从靳无妄唇齿间溢出,梨初愕然以为在说她,转眸却见立在一旁的两个护院朝他们恭敬拱手后退出了寝房,顺带拖着丫鬟离去。 梨初这才发现丫鬟的尸体在走廊上拖出了血痕,俨然已被灭口。 她蓦然脚软,险些站不住,玉手紧拽着门框,手背青筋凸起,心惊肉跳。 她没想过害两个丫鬟! 耳侧传来摔落声,梨初转眸便见赵熙悦已顾不得廉耻,从床上翻下,衣不蔽体跪抱着靳无妄的腿,低声辩解,“爷,妾身这么做都是为了保全将军府的名声,保全爷啊。” “你想自尽,还是由爷动手?” “爷!” 赵熙悦惊恐万状,看向一旁不为她说话的梨初,脑海闪过许多念头。 白日里,宋太医来给赵熙悦请平安脉,言语间带着靳无妄对于她是否有喜脉的期盼。 赵熙悦深知,若是她能有喜,便能复宠,入夜之后喊来靳东来故技重施,本在梨花架子床上颠鸾倒凤,房门突然毫无预兆被踹开。 寒光在眼前一闪而过,靳东来惨叫了一声翻倒在地,入目的便是靳无妄冷峻无双的脸,血丝斑驳的黑眸,尽是嗜杀之色。 赵熙悦怕极了,脑子混沌一片只想到了求饶,可如今她想起自己问起宋太医为何在将军府,宋太医答她,是靳无妄唤了他来给梨初请脉为主,给她请平安脉为次。 当时她没有多想,如今仔细想来,宋太医给她请平安脉是否梨初指使。 无论是否梨出指使,可到了这个地步,已然是鱼死网破。 “爷!妹妹不止是辽人,还是辽人的大司佐!”赵熙悦望向梨初的目光冷厉非常,“妹妹背叛王爷,与端王宸妃有所来往,这些靳东来都知道,他要挟妾身,若不肯委身,便要向皇帝陛下告发。妹妹所作所为确实不该,不值得维护。可妾身想到您,想到将军王府,心中忧虑甚深,这才从了他。” 如今是死无对证,赵熙悦怎么说都可以。 赵熙悦盼望着靳无妄看在她揭发自己亲妹妹梨初的份上,对她留有余地,满含期待之色。 梨初听着赵熙悦一字一句背叛于她,心中冷笑,脸上是痛心失望之色,“阿姊……你怎能如此诋毁我?” “我可是你的亲妹妹。” “将军待你如珠如宝,又赐你怀上皇孙,你竟如此不知感恩,不止做了辽的大司佐,还与端王、宸妃联手,欲要扳倒王爷,我纵使是你亲姐,为了爷、为了将军府,也要大义灭亲,不得再为你隐瞒。” “阿姊……”梨初骇然低呼,“你背叛王爷与人媾和,恬不知耻,不知认错求王爷原谅,居然还东拉西扯,攀到我的头上来,你……气死我了……” 梨初声音本就娇软,此刻动了怒火,也是一副怒其不争带着几分情意的模样。 在靳无妄眼中,必然是赵熙悦为求自保不惜出卖手足,而梨初天性良善,不忍伤害亲姐。 如此两相比较,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靳无妄垂眸盯着赵熙悦,眸光幽暗悱恻,阴冷声线环绕耳畔,“是爷还要谢你了?” “不……妾身深知大错已经铸成无力回天,只求爷原谅妾身。” “妾身真的是为了保全爷和将军府……妾身……” 赵熙悦心中掠过惊诧,靳无妄最痛恨辽人,梨初不止是辽人还是辽的大司佐,还与宸妃、端王有干系,他哪怕不信她所言,也该是留着她追查到底,亦不会给梨初好脸色,可如今却仍然横眉冷对于她,并无半点转圜的余地,这究竟是为何?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将军府,那爷便要你为了将军府的名节自刎而死。” 冷厉的长剑“吭”的一声从靳无妄手中滑落及地,上面的血迹仍然鲜红刺目。 靳无妄瞧着赵熙悦眼中惊恐怔忪的模样,冷嗤了声,“不敢死?” 赵熙悦发抖的手伸向剑柄,泪水涕流,紧握住剑柄的瞬间,抬眸瞪视门外的梨初,恨意昭昭。 “妾身死不足惜……盼爷莫要被人蒙蔽……那宸妃要妾身从梨初处偷盗解药,说梨初给他们下药控制他们,与将军王府乃至整个大邺王朝做对,还说辽国太子以高官厚禄相许,盼着她……领着辽之细作搅乱将军府,扶植端王上位,等到里应外合之机,彻底将大邺覆灭!” “爷……妾身若是有半句假话……”赵熙悦瞧着梨初脸色阴郁,拿起长剑抵上自己的脖子,“便叫妾身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自诩名流贵女,清冷高傲,从不将粗鲁匹夫放在眼里,可如今却乞求在他脚下,临死竟也到了拿命搏命的地步,实在有失体面,可体面能让她活吗? 赵熙悦美眸泛起涟漪,眼中情意缠绵,昂头望向靳无妄,“阿妄,来世若再嫁于你为妻,定然不会再辜负。” 梨初从未听闻有人这么喊靳无妄,靳无妄听到这声低唤,眉宇之间似有动容之态。 梨初迈过门槛一步步朝赵熙悦走去,她不能再让赵熙悦有翻身的余地了。 第109章 罪状 梨初缓缓上前,按住了赵熙悦握着长剑的手,“阿姊,你自小识文通墨文采风流,最喜文人雅士,最不喜匹夫勇夫。你被赵夫人所逼迫爬了爷的床,嫁入将军府三载,无日无夜寻思护住玉体待大爷回来双宿双栖,如今在爷面前垂泪连连说来世再嫁必会珍惜。” “你才莫要临死都要来蒙蔽爷。” 梨初从赵熙悦手中夺走长剑,丢到一旁,对上她不甘冷厉的美眸,平静道,“你也莫要矢口否认,你寝房梳妆台屉子里命人追查大爷下落的书信便是证据。” 赵熙悦瞪大双眼,狠狠看着梨初,不发一语。 梨初转眸仰望冷峻眉眼的靳无妄,“爷,您可否唤把守后厨的护院来对质?” 靳无妄眸色微疑,梨初看了一眼一脸颓败的赵熙悦解释道,“奴婢数日之前,找牙婆寻几个丫鬟照顾容青,那日挑中了一个名香草的丫鬟,瞧她可爱似妻年少时,见她饿了便将糯米糕给她吃,谁知不到片刻,这丫头就倒地而死。” “那日妻便命翠果去查了,唯有姐姐在前夕去过后厨。” 赵熙悦暗暗心惊,梨初一直知道糯米糕有毒,说猕猴桃有毒乃是诓骗于她! “她用的是一味毒药“见阎王”,是和“春宵一刻”一样来自宫内。”梨初平静说着,手被靳无妄拉住,人亦被他搂入怀中。 他记得那日一同用了早膳,那碟糯米糕是她最喜之物,难怪这几日竟瞧不见她再吃糯米糕了。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毒害你?你可是我的亲妹妹。”赵熙悦声嘶力竭,发狂般辩驳,跪在靳无妄脚边,拉扯他的衣袍。 靳无妄抬脚将赵熙悦踹倒在地,搂着梨初退离了一步。 赵熙悦艰难爬起,矢口否认,“二爷——妾身真的没有——香草在哪?妹妹没有证据就想凭空害妾身……” 梨初垂眸望着赵熙悦,冷冷打断,“我也曾以为我们姐妹情深,你不会害我,更不会害我腹中子。” “可是我大错特错。” “香草的尸体是你命靳东来、靳西会、还有府里的管家半个时辰便运出将军府处置了。” “我虽未有尸首为证,可我有人证……翠果黄芩都是亲眼所见。” 梨初从袖中将一块糯米糕丢到地上,“更有物证,姐姐你若真的没有下毒毒杀我与麟儿,你就将这块糯米糕吃了,以证清白。” 赵熙悦双眼冒着血丝,恶狠狠望着梨初,“我怎知你自个没在里面下毒污蔑我?” “那是见阎王啊,姐姐,是宫内之物,我又能从何得到。此块糯米糕便是当日所剩,在你处置之前,我已经藏起一块。” 梨初见赵熙悦望着这块糯米糕,噎得说不出话来,转眸看向靳无妄。 若是赵熙悦要谋害他的麟儿,他都未能狠下心肠除掉她,那……梨初也无话可说了。 从今往后,他们便都是她的敌人。 靳无妄紧搂着梨初,朝外道,“命把守后厨的护院,以及靳西会、管家过来。” 处置了丫鬟尸首的护院现身颔首立刻跃出院墙离去。 不到片刻,该来的都来了。 把守后厨的护院自是将那夜的情形再说了一遍,但赵熙悦入了后厨做什么他们是不知的。 靳西会进门见到靳东来的尸首,脸上咋现惧怕之色,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爷!属下……属下劝过东来莫要行差踏错,做出背主之事。可是他受不了熙侧妃的诱惑……竟一而再……” “说清楚!”靳无妄眉目越发森寒,落在赵熙悦身上的目光如利刃般剐过她。 “前几日,东来与属下巡视王府,誊春居新来的丫鬟突然来唤。属下那时就有阻拦,深夜入主子居所不妥当,却未能拦住。东来许久后回来,春风满面,还……手里还多了一块染香的丝帕。”靳西会面露阴郁之色,“那丝帕纸上还绣着一个……一个熙字……” “你胡言!”赵熙悦已顾不得衣不蔽体,上前刮了靳西会一个耳光。 靳西会被打了一个耳光,仍然跪而不倒,从容道,“爷,属下绝不敢欺瞒。” 赵熙悦猛地跪倒,“爷,妾身确是被靳东来要挟欺辱,绝不是妻召他来的。” 靳无妄想起被下‘春宵一刻’那夜,赵熙悦亦是过分热情,思及梨初的话,赵熙悦嫌他粗鲁匹夫,怕也是服了‘春宵一刻’才会如此热情! 靳无妄刚毅的线条勾勒出冷峻的容颜,剑眉深蹙,一脚踹倒赵熙悦,“淫\/妇!拖出去……” “爷,且慢,定要姐姐心服口服。”她要的哪是赵熙悦心服口服,而是要靳无妄彻底地厌恶痛恨赵熙悦,梨初急忙按住靳无妄的手,“香草的尸首?” 靳无妄命人拖出去,不过是打她几十板子,半死不活的又给关了后院,待来日发了善心,说不准又会待见她。 赵熙悦一而再地害她,她对这个姐姐已经仁至义尽,绝不能留下后患。 “尸首何在?”靳无妄扫了管家与靳西会一眼。 管家哆哆嗦嗦回禀,“禀爷,在乱葬岗。” “取回尸首验明,在行安葬。”梨初平静吩咐,回眸看着靳无妄,“爷,您觉得如何?” “按王妃之意,若再行差踏错,靳东来便是你们的下场。” “是!” 两人面露惊骇之色,齐声退下。 “爷,妾身真的没有下毒毒害梨初和她腹中骨肉。”赵熙悦苟延残喘终不肯认罪。 靳无妄搀扶梨初落座官帽椅,不怒自威,“你既没有下毒,便把糯米糕吃了。” 赵熙悦双眸凸起盯着脚边的糯米糕,发抖的双手捡起,往嘴边递。 梨初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秀眉紧皱。 糯米糕凑到了嘴边,赵熙悦仿佛闻到了毒药味,吓得将糯米糕丢弃在地,“不……我不吃,不…不是我……不……” 她手脚并用朝后退去,离那块滚到角落的糯米糕远远的,脑海尽是香草死前七窍流血的模样。 “啊——”赵熙悦被自己吓得不轻惨叫捂住双耳,“不,不要来找我,我不是要害你……不是要害你……” “是你!”赵熙悦精神恍惚,抬眸瞪着梨初,“是你害死那丫头的,不是我。” “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我的夫君,我主母之位,我的麟儿!” “我明明是你的主子,你只是我的丫鬟……” 赵熙悦歇斯底里地低吼,满腹委屈,“为什么你宁愿给一个丫鬟孩子,也不肯碰我!” “她明明是一个丫鬟,哪里比得上我?” 靳无妄剑眉深蹙,面无表情。 “阿姊!”梨初厉声唤住她,“学识样貌才情,我确实都不如你。可我对王爷一直有崇敬之心、仰慕之心,他骁勇善战,保护大邺百姓安居乐业,是我心中的盖世英雄。” “而你对王爷却是轻视嫌弃,并无半分真心。王爷护你三载已是待你不薄,你却不知好歹先与大爷私相授受,偷盗军防图,欲意与大爷远走高飞,后又下毒害我母子,如今竟与随从媾和背弃王爷,你怎么有脸来质问王爷、质问我!” 梨初一字一句怒斥赵熙悦,却是说给靳无妄听,她怕他健忘。 赵熙悦已然是死有余辜。 所作所为被梨初揭穿,赵熙悦羞愤难当,满腔怒火,“你胡说!” 她拿起地上的长剑,朝梨初扑来。 梨初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双手紧握着椅子扶手,面露惊骇之色,大声吼叫,“爷!救我!” 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梨初面前,利刃插入血肉的声音亦落入梨初耳内。 第110章 性命堪忧 还未等梨初反应过来,靳无妄推开了赵熙悦,赵熙悦倒在地上,凸起的双眼,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满手鲜血。 “啊——”惨叫起来。 她杀人了,她杀了靳无妄! 她赵家完了! 梨初视线从染血的长剑,挪到靳无妄霎那间失了血色的脸,眼中惊骇遍布,“爷……为何……” 他武艺高强,连刺客都未伤得了他分毫,他有无数个法子除了赵熙悦的威胁而保全她,他竟要以身阻挡。 梨初发抖的手被温厚的手掌握住,才猛然回过神来,搀扶住靳无妄落到官帽椅上,朝外呵斥,“快请府医过来!” 护院现身见状,立即拱手退出誊春居。 梨初拿出帕子捂住渗血的伤口,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人亦是抖得不行。 她真是怕极了,靳无妄若倒下,那端王必然趁机上位,她的容青还有腹中子,他们恐怕都是死路一条。 梨初心中怨怼甚深,抬眸便见靳无妄黑眸流淌过微光,目光落到赵熙悦身上。 “当日在宫内,你替爷挡了太子一剑,今日你给了爷一剑。” “从此以后,你与爷恩怨两清。” “爷不欠你了,熙悦。” 赵熙悦怔忪了半晌,尚不能明白靳无妄话中深意。 而梨初却震撼无比。 救命之恩便是靳无妄对赵熙悦的最后底线。 如今他以命相抵,还了赵熙悦的救命之恩,那赵熙悦便是她手掌心的鱼肉了。 有朝一日,她若是闯了弥天大祸,他也会记得她那日挡下刺客的救命之恩,放她一马吗? 靳无妄无疑是恩怨分明之人。 此时,护院飞檐走壁带着气喘吁吁的府医赶到。 府医立即上前为靳无妄查看伤口,大惊道,“快快让爷平卧,要拔刀止血。” 护院们立刻上前搀起靳无妄,靳无妄脸色发白,却未因腹部的伤露出分毫痛楚感,大手紧握梨初的小手,“你是爷的王妃,小妾坏了规矩,由你处置。” 靳无妄交付给她的不止是一条人命,而是沉甸甸的权利。 梨初对上靳无妄深邃黑眸,点头应下,手立时被松开,靳无妄便被护院们抬了出去。 梨初缓缓落座官帽椅上,美眸泛起一抹狠戾之色,目光冷冷落在赵熙悦身上。 “来人,熙侧妃德行有亏,背主与随从媾和,行浸猪笼之刑。” 护院们立刻上来,扣住赵熙悦。 赵熙悦猛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挣扎于事无补,却是不解。 “你可知道公父便是死于辽人之手,靳家一族葬送边关七十八人,甚至连老夫人随军出征,差点也命丧辽兵之手,虽是捡回一条命,却是没了她腹中骨肉。老夫人痛恨辽人至极,他……为什么容得下你?” 梨初明明是辽女,还是辽人的大司佐。 靳无妄为什么不查不究? 见梨初默然不语眉头紧皱似也在思虑这个问题,赵熙悦愕然道,“他爱上你了……爱上你这个丫鬟了……” “堂堂一国重臣,竟为色所迷,果然是匹夫无谋……”赵熙悦自鸣得意大笑起来。 梨初心中嗤笑,妇人愚见。 靳无妄哪里是爱上她了,而是利用她罢了。 赵熙悦到如今都不明白她输在了哪里? 满腹诗书、才华横溢、绝色容颜,都抵不过一个恋爱脑。 整日情情爱爱,终归害死了自己。 梨初懒得和赵熙悦耍嘴皮子,“拖下去。” 这时管家来报,奉上来法医的一封验尸单,“香草的尸体已验明,确实中了奇毒,此毒见血封喉,名见阎王。” 梨初睨了一眼赵熙悦,见她颓败倒地,眼神黯淡无光,已是待宰羔羊,绝望至极。 “熙侧妃为一己之私毒害丫鬟,人证物证俱在,浸猪笼后留她一口气,交由上京府发落。”梨初淡淡说完,走出寝房。 寝房之内安静了几瞬,突然传来一声吼叫声,“你是一个丫鬟,你凭什么发落我,我要见王爷……见王爷……” 梨初皱了一下眉头,管家立刻让护院堵了赵熙悦的嘴,而后弯腰上前听吩咐。 “你与靳西会替赵熙悦卖命的事,我可既往不咎。但再有背着我或是王爷行鬼祟之事,靳东来便是你等下场。” “是,老奴谨记,万事以王妃马首是瞻。”管家讨好道。 梨初低眸瞧着自个满手鲜血,听到动静蓦然回首,便见赵熙悦五花大绑狼狈不堪地被两护院抬出寝房,见着她还在,护院们也不敢僭越一步,就这样抬着赵熙悦等在原处。 梨初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曾几何时她被老夫人这样子五花大绑跪在慈心堂外受尽凌辱,性命堪忧,她的好主子、好姐姐,可还在誊春居内若无其事饮茶。 她突然明白,成者王败者寇之言。 亦想起她娘云裳的一番诋毁之语,赵熙悦文采风流样貌出众必堪大用,而她梨初是她最看不好的,相貌不甚出众,不甚聪慧,凭了一个好运道罢了。 梨初托着小腹,她这一步步剑走偏锋登高而上,当真只是一句好运道吗? 她从不信命,亦不曾随波逐流,每一步都是费心筹谋,从前顺从赵熙悦欲嫁如风为妻,如风如今已是正四品手掌巡防的京官,她没看错人。 后命运不济,阴差阳错与靳无妄结下这段姻缘,她保全自身与初十之余,亦是一步步力争上游。 她所为所得岂一句好运道可以一概而过,她是历尽艰辛,终是云开雾散,一路坦途。 若是人死魂有所依,那便让赵熙悦将此结局转告云裳。 从来不是她不配做她辽人大司佐的女儿,而是她云裳早已不是她娘了。 梨初敛起心中苦久弥漫的不甘,拿出丝帕擦去手中血迹,平静问,“爷身在何处?” “爷已挪回懿德轩。”管家手持灯火在前带路,“府医取出长剑,剑深三寸,庆幸未伤及要害之处……” 梨初来到懿德轩,便扑倒在靳无妄身前,压得伤口自是疼得靳无妄的脸越发惨白。 “爷,您吓死妻了。” 她就是要他疼,疼得撕心裂肺最好,怎么就能不顾一切以身挡了长剑。 靳无妄疼得皱起眉头,寻常冷峻刚毅的面容却甚少露出温和之态,“一点小伤。” “府医说再深一寸或是往旁的再近一寸,您可就……”梨初说着呜呜地抽泣起来,又使劲搂住靳无妄。 靳无妄身上大大小小疤痕无数,她自是见过,他一身铜皮铁骨是在战场上受了无数伤练来的,这一点剑伤确实要不了他的命。 可梨初心里就是不痛快。 “主子,您压着王爷的伤口了。”懿德轩一旁伺候的宋嬷嬷为实看不下去,这王妃也是做过奴婢伺候过人的,怎么这么不分轻重。 话音刚落,靳无妄便抬眸嗔了宋嬷嬷一眼,梨初亦有了反应,连忙起身,手却被靳无妄捉住。 两人对峙了几瞬,宋嬷嬷见状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靳无妄稍稍用力便将梨初拽入怀中,梨初身子重虽是轻落却也有分量,他便疼得皱起眉头。 “爷……”梨初秀眉轻蹙,手抵着他缠着绷带的胸膛,低声关切,“慢着点。” 烛火在案上摇曳,光影在二人间浮动。 靳无妄黑眸深不可测,瞧着梨初秋波潋滟的双眸,挺翘的鼻梁,樱桃小嘴,眸光流转媚态可掬。 “爷在瞧什么?”甜软的声线又恰到好处的好听。 靳无妄捉着梨初的小手揉了揉,冰冷声线低缓,“爷在想,你与她一点都不像了,你就是你。” 梨初怔了几瞬,挂在长睫的泪珠子顺着脸庞缓缓滚落,轻轻依在靳无妄怀中,“姐姐故后,盼爷给她留一个全尸,好生安葬。” 靳无妄大手落在梨初背脊,轻声答应。 窗外夜深人静,可皇后宫内却是人仰马翻。 “快派人去灭口!万不能让她为求自保供出我来!”皇后大怒。 婆子们立刻去做。 赵熙悦与随从通\/奸,毒杀王妃不遂毒死丫鬟之事到了上京府,各路人马便得了信儿。 宸妃得知毒药乃是见阎王,赵熙悦又认了皇后为干娘,忙不迭地沐浴更衣,对心腹吩咐。 “严防皇后杀人灭口,你快给端王传讯,去一趟上京府,逼她说出幕后之人,护住她的小命。” 心腹立即称是离宫。 晨光破晓,宸妃就在乾坤殿外请安。 如今正是瓦解皇后与将军王府关系的最好时机,拉皇后下马,再让她登了后位之尊,那端王为嫡子,立为太子自然顺理成章。 第111章 银镯 宸妃与皇后先后进了乾坤殿。 “陛下,赵熙悦竟为了夺王妃之位下毒毒害梨王妃,实在可恨,可幕后指使之人更应该伏诛。”宸妃禀报道,“据闻毒药乃是见血封喉的“见阎王”可是宫内独有之物。” “那日宫宴,赵熙悦独留了皇后宫中一夜,还认了皇后为干娘……”宸妃言及此,窥着皇帝的神色。 “宸妃,你莫要以为陛下宠爱你,你就能目中无人到诋毁本宫的地步。”皇后亦是窥着皇帝的脸色,见他没有发话才针对道,“据本宫所知,赵熙悦留在皇宫的那夜,还去夜游御花园,正好也碰到过宸妃吧。” “若是与她接触之人都能给予她毒药,那宸妃你是否也有嫌疑。更何况,此前容智险些祸害了梨王妃的腹中子,端王府的心思已然是昭然若揭了!” “你莫要胡乱泼脏水!” 宸妃恨不得一手掐死皇后这个毒妇,“容智不过几岁孩童,追球玩乐实属寻常。” “陛下,”宸妃上前拉住皇帝的衣摆,半嗔半怨道,“您就容得皇后这般诋毁臣妾吗?” 皇帝手中黑子落盘,才缓缓抬首看向一旁的皇后,“将军王府的奏章已经连夜呈上来,此女胆大包天刺伤了妄儿。” 皇后闻言,顿时脸色铁青跪地。 宸妃亦没了矫揉造作之态,面色清冷,“陛下,此女凶狠至此定要严办,幕后之人也得严查!皇后娘娘疑心臣妾,臣妾亦疑心皇后娘娘,两相辩驳无用功也,请陛下派人清查我们二人。” 宸妃匍匐跪倒。 皇帝挑了眉,看向皇后,“依皇后之见呢?” 宸妃敢求自查以拉皇后下水,看来这件事就是皇后所为。 “陛下,臣妾也可接受调查。只是……此事若传出去便是天家不和,与皇室宗族名声有碍。”皇后缓缓说道,可冷汗已顺着鬓发滚落,“望陛下三思。” “陛下……”宸妃还想辩驳,被皇帝一个抬手打断。 皇帝大步走到皇后面前,手中奏章甩在皇后跟前,“你瞧瞧吧,妄儿在奏章里言及,恐天家不和流言肆意,与社稷无益,与百姓无益,请旨赐赵熙悦一具全尸。” 皇后心中惊诧,默然盯着眼前的明黄色奏章,不敢妄动。 靳无妄此举怕是已经知道幕后之人就是她,这是放她一马。 “此事,到此为止。”皇帝甩了袖子,大步迈出乾坤殿。 “陛下……陛下……”宸妃哪里甘心,追了出去。 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奏章,看了又看。 回了羽凤宫,宫人来禀。 “赵熙悦在王府内浸猪笼时已经殁了。” 皇后搁在扶手的手狠狠攥紧,人殁了还送去上京府分明就是要将此事捅到皇帝跟前,再呈此奏章上来,一以示他忠爱包容之心,二实则敲打她,若是再和他对着干恐怕不得好下场。 她不得不掂量一下是否与梨初为敌了。 “主子,奴婢离去时,巧遇端王赶到,恐怕也是为了此事。”皇后宫中心腹姑姑霞心禀报。 “这个宸妃处处与本宫作对!”皇后心里对宸妃早已恨之入骨,“你上次追查阿傣之死,可查出甚?” “奴婢带人去了阿傣在外处的院子,搜了一样东西出来,寻摸人看了,说是外邦之物,极有可能是……”霞心压低了声音,“辽人之物。” 将袖中的一个手镯取出来,呈给皇后。 “辽?”皇后也是震惊,宸妃最倚重的公公突然对外称病离世,她觉得古怪便派人去查,竟查出此等骇人之事。 “主子,你瞧银镯上面的纹路,并非我朝中之景象,更像是外邦之荒山大漠,还有一个人头,这似乎是辽人的神明。”霞心揣测道,“阿傣莫不是辽人混入了皇宫,那宸妃他们……” “阿傣在宫内可伺候了十数载,怎会是辽人……”皇后心中难免惊骇,都言辽人嗜杀残暴,若就潜伏在自己身边,可是危矣。 “是,奴婢也是揣测,许是他从哪里搜刮来也不可知,毕竟近来两国修好,贸易畅通。”霞心立刻宽慰皇后的心。 “可若他真是辽人,”皇后灵机一动,“那宸妃与端王就脱不了干系了。” “主子,宫宴那夜,有人瞧见阿傣与将军王妃挨近说话……自此后阿傣失去踪迹,后宸妃宫报了他突染疾病离世。将军王妃是否与阿傣也有牵连?” “那岂不是一箭双雕!”皇后大喜过望,可想到靳无妄的警告,又有些犹豫。 “你将此银镯放回原处,再找人藏匿看守,若是有人来寻,你在………” 皇后在霞心耳边压低了声音。 入夜,赌坊。 “属下给阿傣敛葬才发现他随身银镯信物不翼而飞。” “回去找了吗?是否在他的住所?” 随从摇头,“属下怕被人看出纰漏,故此并未回去寻找。” “银镯是我们消息网联络的信物,怎能轻易丢失,你快带人去寻回。”坊主急切催促。 “是!” 随从便立刻带人离去。 随从带人在阿傣住处寻回信物,乐不可支折返回赌坊,殊不知身后跟了人回来。 “姑姑,我们怎么办?可是要报官?” “区区一个银镯定不了他们的罪,娘娘让我们等。” 至于等什么,霞心也未知。 而赌坊门前,忽然闪过一抹身影,瞧着竟有几分眼熟,那不是端王的小妾丽姬吗? 这正是她们要找的答案。 霞心命人在外监视,自个回宫将此事禀明皇后。 梨初来时就见到此景,丽姬进了赌坊,而不远处窝着几个蹲守赌坊之人。见到丽姬,带头的妇人便离开了,留下其余人继续蹲守。 那妇人实在眼熟。 梨初美眸一转,不就是皇后身边的姑姑吗? 想不到皇后调查到了赌坊,更想不到丽姬竟然不顾辽人潜伏者之规擅自来到联络点。 梨初蹙眉,“将那几人打晕了。” 护院们形之鬼魅般现身将这几人打晕。梨初这才堂而皇之从赌坊后门而入。 待霞心回来见跟随的内侍被打晕,心中大感不妙,忙喊醒了他们,闯入赌坊。 可此时赌坊已经人去楼空,唯丽姬一人躺在地上,手中握着那枚银镯。 第112章 设防 第111章在6月20日晚91:50分有改动,若是在这个时间前看的,可以再看一下。 —————————————— 赌坊一夕之间凭空消失。 梨初可谓叹为观止,原是赌坊地下有一条幽静地道,坊主带领属下将所有物撤回地道,封了通道口。 带着梨初顺着幽静的地道走了一刻便到了另一处别有洞天。 “这里是我们在上京城的总部。”坊主推开一道墙,墙外便是距离赌坊十条街外的另一条街道,而正对面就是将军王府! 梨初眼底闪过一抹冰冷,不着痕迹收敛问道,“原来大司佐的厢房何处?” 坊主关好墙门,领着梨初进了一间石房,“这里便是大司佐的厢房。” 梨初走入厢房环视了一圈,一房一桌一椅,其余皆无。 “让我暂歇一会。”梨初坐在太师椅之上,待坊主恭敬退出厢房,才起身搜找起来。 赵熙悦临死之前说,宸妃让她从她身边偷盗解药,那可是证明云裳有解药。 她之前向坊主提起毒药之事,坊主也是立刻变得顺从,由此可以推断云裳必然是有解药的。 梨初搜找了一阵却是一无所得,跌坐在木床上,耳边传来“咯吱”的一声。 梨初起身,掀开床褥,见床中央有一道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卷轴、一本账册似的本子还有一个银镯。 梨初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诸多名讳,有些已经用红笔划掉,这莫不是潜伏在辽国细作的名单? 梨初心中一喜,将名单放到一旁,又拿起小卷轴,小卷轴边缘发黄纸张亦有磨损,看来已年久。 慢慢摊开来,展现人前的便是一幅画卷。 画中人,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斩杀敌寇于脚下,英姿勃发,潇洒桀骜。 画像旁提了几个字:吾愿以终身侍奉,聆听教诲,听候差遣,喜乐同在。 梨初发现了一件事,拿起手边的银镯,银镯上面的人头像与这个少年郎的面貌几乎如出一辙。 这是辽人的神明。 梨初有些恍然,云裳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神明。 为了这个神明,不惜抛弃自己的孩子,让自己的孩子沦为争权夺势的工具。 这是什么神明! 梨初恼怒非常,扬起手中的银镯摔在地上,银镯的人头像处突然裂开一条缝隙,有几颗金豆子似的颗粒滚落。 梨初美眸轻转,有些吃惊地捡起银镯和金豆子。 这莫不是就是解药? 这时房门被叩响,梨初速将名单放入怀中,将小卷轴与银镯放入暗格之内,几颗金豆子倒是把玩在掌心。 “进来。” 随着她一声令下,坊主推开厢房的门,目光霎时间落在梨初的掌心,双眸泛起精光,有迫不及待之势。 梨初暗暗卷掌为拳,那坊主的目光才垂下去。 “大司佐,朝廷的人撤了。”赌坊坊主道。 “以后万事要小心,莫要再叫人跟踪到我们的联络点了。”梨初淡淡说道,“新的据点可有准备?” “禀大司佐,原大司佐制定了许多计划,赌坊若是难以维系,还有另外一处青楼。”坊主说道,“青楼也可通宵达旦,方便我们联络。” 梨初淡淡颔首,“如此甚好。和谈金到哪了?上次的名单中人可摆平了?” “和谈金已经抵达春风渡,不日之内就会到上京城。除了徐大人,您交代的名单中人已收买得当。”坊主道,“大司佐果然眼光独到,这个徐大人前两日就被革职查办了。” “很好。”梨初摊开掌心的金豆子颗粒,取了一颗仔细端详。 坊主迟疑了几瞬,忍不住道,“圆月之期虽然未至,但倘若大司佐眼下就能赐属下解药,属下感激涕零。” 梨初听到解药二字,双眉舒展开来,将其中一颗金豆子递给坊主。 坊主立即双手捧起接过,当即放入口中吞服,“多谢大司佐。” 看来这就是解药。 可是…… 若是云裳这里有解药,那辽太子给她下药,岂不是太傻了? 梨初暗暗握紧手中药丸,恐怕这不是她所中毒的解药。 梨初一路步行至将军府,进了梨花满园,才觉察出她为何觉得如此不寻常。 身侧竟无人跟随,莫不是她被坊主带入暗道之后,护院们也无法追踪到了。 那……她在暗道内的一言一行,护院不知,靳无妄亦是不明。 梨初心思生出另一个念头,那怀中的名单或许是她将来可以利用的另一个筹码,怎能随意交给靳无妄。 思及此,腰身突然被环住,梨初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抬眸便对上漆黑如墨的双眼,眼中神色繁杂,似有几许怒意。 “爷,您身上带伤。”梨初轻按着靳无妄的胸口,推他却推不开。 “明知爷伤着,为何还跑出去?”靳无妄口吻中有一丝怨怪。 “还不是为爷探听消息去了。”梨初漫不经心说着,手指在靳无妄胸前缠绕的绷带边缘轻轻摩挲,眉眼间媚态横生,“和谈金已经到春风渡了,很快抵达上京城,且户部接收和谈金的官员都已被收买。” “混账!” 靳无妄眼中怒意弥漫,“逢此大事,还敢贪赃枉法。” “爷,还有一事。端王身边的一个小妾,丽姬竟突然跑到赌坊,身后还跟来了皇后的人。赌坊坊主便带着妻退入了暗道之中。”梨初凭空消失,护院们定然已经告知靳无妄,她不如自个说明了。 “暗道?”靳无妄松开梨初,嘴内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虽然转身而去,大手却仍抓握梨初的小手,将人拉到长榻之上落座。 “如风来报,赌坊出了一桩命案,死了一个女子,女子手中握着一枚银镯。”靳无妄似漫不经心说着,深邃的眸光却在梨初脸上逗留,“此女子就是丽姬,银镯则是辽人之物。” 梨初倏然握住靳无妄的手,环上她的腰,避开胸口,这里可藏着名单册,“丽姬擅闯赌坊,违了辽国规条,被坊主处置了。” “而那枚银镯,据坊主所言,是引祸之物便放到了丽姬手中。” 靳无妄搂着梨初,性感薄唇轻启,“近来上天似乎偏爱爷。” 薄热的呼吸拂过梨初的小脸,梨初突感燥热,生怕靳无妄在此时动情扒了她的衣衫。 “爷,如何说?”梨初轻轻推着靳无妄。 靳无妄倒也不恼,又将她搂得更紧,“皇后以丽姬手持辽之物攀扯宸妃端王通辽。” 梨初坚持不住倒在长榻之上,靳无妄欺身而上,梨初慌了手脚,一阵作呕之状,“她们鹬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甚好。” 梨初以手捂口,装出不适之状,“爷,妻今夜恐怕无力伺候。” 靳无妄何尝有这么好言语,视线攥在梨初脸上,黑眸深不见底,却是收了手,温声道,“早点歇着。” 靳无妄大手轻轻抚过梨初的小脸,毫不留情地从梨初身上起来,阔步而出。 梨初暗松了一口气,起身去了屏风后,轻解罗衫,将怀中的名单藏到衣柜之内,换了干净的衣衫,才转出屏风,泛起涟漪的美眸却对上一双寒潭似的黑眸,眸底只余了冰冷。 第113章 毒 梨初心中惶恐,莫非发现名单的事了,迎着靳无妄冰冷注视上前了一步。 低柔唤了他一声,“爷。” 梨初清冷的小脸被靳无妄的大手攥住,梨初不由身体绷紧,美眸泛起涟漪,压下心中忐忑,坦然以对。 靳无妄周身散发着矜贵冷冽之气,眸底流淌着幽光,脸庞多是冷峻神态,这副模样便是怒了。 梨初脑海乱做一团,盯着他微张的性感薄唇,仔细竖起双耳。 “被下药的事,不打算说?”靳无妄声音冰冷如常落入梨初耳中。 梨初如释重负,僵直的身子瞬间瘫软下来,险些站不住。 靳无妄看出她的怕意,伸手环住她丰腴几许的腰身,帮她站稳了步子,声音仍是冰冷质问,“想瞒爷到何时?” 梨初湿润的眸子倏然睁大,泪珠子便滚落下来,“妻没想瞒着,只是想自个想法子。” 连宋太医都诊不出来,靳无妄是如何知道的。 梨初想起那日在城外十里坡,怕是他亲眼所见她吞服了辽太子给的药丸,可却忍了这么久,只字不问。 梨初心中顿时生出说不清的失落,他到底是在意她和腹中子,还是不以为意,还是一直在等着她自己言明。 “救那个丫鬟就是为了此事?”靳无妄又问。 “是,黄芩可诊出妻身上的毒物,她的哥哥亦有可能研制出解药来。”梨初低声诉说,拉下靳无妄的手,垂下双眸很是委屈,“爷还在为妻坏了您徐大人这颗棋子,讨伐妻吗?” 他哪有这么小气。 靳无妄环住梨初的腰身,将人扣在怀中,“爷只是不悦,你有事却瞒着爷。” “连宋太医都诊不出毒物来,与爷说道只怕给爷添堵。”梨初心中划过一抹异样感来,他在向她解释,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添堵与否,是爷的事。”靳无妄抱起梨初,一步步朝大床走去,那冷厉的眉眼就在梨初眼前,“吾妻有事却瞒着为夫,更与为夫添堵添气。” 夫? 靳无妄一向以爷自居,如今却自称为夫? 梨初睁着大眼,想看清楚靳无妄的神情,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阿梨,宋太医诊断不出来,还有王太医、许太医,皇宫御药房集百家之所长必然能为你解毒,不必自个彷徨害怕,还不肯说与爷知,若是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又当如何是好?” 靳无妄大手轻抚着梨初的小脸,满眼怜惜。 她体态近来过分臃肿,不似怀容青之时,婀娜纤细。 宋太医诊断来报,言及甜食过甚。 靳无妄便亲自过问梨初的饮食,并未发觉有何异常,这才想起城外十里坡,辽太子似乎给了梨初一样东西,当时他已勃然大怒,欲除掉她,并未留意。 “爷。”梨初轻轻依偎在靳无妄怀中,“妻知错了。” “莫要有事瞒着爷。”靳无妄大手轻抚梨初的背脊,低声细语落到梨初耳内。 可她真能信他吗? 梨初心中惦记着那本名单册,是否要告诉靳无妄。 人则被靳无妄扶起,“你好生歇着,爷明日唤太医过来给你请脉。” “是。” 梨初乖巧点头,目送靳无妄出了梨花满园。 这一夜,梨初辗转反侧,睡不安稳,总是梦见赵熙悦溺死的惨状,这是陪伴了她十年的人,她又怎会毫无感觉。 靳无妄离开梨花满园,带着清风去了郊外一处庄园。 开门的不是旁人,正是靳无畏。 “她醒了吗?”靳无妄走入庄园问道。 靳无畏并未出声,那矮房之内便有了动静,一身朴素装扮的赵熙悦走出矮房,亭亭玉立之姿仿佛经年相见之时。 “我该多谢你饶我一命,又成全我与无畏。”赵熙悦立在那儿,仿佛与四年前并无差别,仍然是一身冷傲与清高。 靳无妄并未回答,扫了清风一眼,清风立刻将一个箱子奉上。 “大爷,里面是爷准备的银票,足可以令你们安度余生。”清风恭敬有礼道。 靳无畏面露感激之情,正要开口。 赵熙悦上前抢白道,“那就多谢二爷了。”眼底仍是不甘之色,“这样二爷也可以回去和老夫人交代了。” 靳无妄冷沉眸光轻扫,对上赵熙悦得寸进尺的嘴脸。 “怎么,不是吗?”赵熙悦接过银箱递给靳无畏,手里把玩着丝帕,“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放我一马,可怎么回去跟我的好妹妹交代?” “她看上去恨不得我死。”赵熙悦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靳无妄大步朝前一迈,周身散发着冷厉之气,吓得赵熙悦后退了一步,冰冷话语如渣子般落到赵熙悦耳中,“我亦是。” 恨不得赵熙悦死。 可她的救命之恩,还有靳无畏非赵熙悦不可不肯离去。 他又不得不放她一马。 靳无畏见状,将赵熙悦拉到身后,“二弟,那愚兄和熙悦就告辞了。” “有缘再见。” 赵熙悦心中冷哼,是呢,有缘的话,她得好好再见一见她的好妹妹。 靳无畏连夜带着赵熙悦远走他乡,两人驾着马车,畅想着相依相守的日子。 可这样的日子能满足锦衣玉食的前侧妃吗? “派人暗中跟着他们,莫要老夫人问起,没了答复。”靳无妄拂袖上了马,马上英姿勃发,策马扬鞭而去。 清风领命,紧随其后。 只是,不由担心起赵熙悦所说之事。 若是被王妃得知赵熙悦还活着,不知会作何感想。 翌日,天空放晴。 梨初与容青在小院玩耍,容青已会蹒跚学步,分外喜欢蝈蝈笼,与翠果抛来扔去。 蝈蝈笼从梨初头顶飞过,落入湖面。 容青倏然嗷嗷哭起。 梨初笑着捞起蝈蝈笼,意外发现有墨汁从笼中渗出,蓦然变了脸色。 “娘拿去洗净了给你玩。”梨初拿起蝈蝈笼回了二楼寝房,拆开笼子,摊开来便见编竹里面写了小字,因遇水之故,墨迹有些化开了,却仍能清晰可见字体模样。 不是武举遇阻,而是他们全部病倒了,同一种病症,久咳不愈,原先是一人、两人、后是一群两群,写信之时已有人咳到七窍流血而亡。 梨初双手发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辽人的毒药这么厉害,能控制得人服服帖帖,为何不能以毒伤人。 可祸害百姓,实在太过狠毒。 若真是辽人所为,哪有比遍布上京城乞讨的乞儿更合适的毒源。 梨初心惊胆颤,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时,耳侧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轻咳声。 “咳……” 第114章 疫情 梨初回头便见翠果怀中的容青又一声轻咳,小脸微微涨红,她回眸落在蝈蝈笼之上,朝外惊骇道,“黄芩!” 黄芩从楼下赶来,见主子惊恐万状,心里便有不好的预感。 “快给容青诊脉,瞧瞧他怎么了,竟咳了两声。”梨初倒退了几步,搂着翠果与容青步出寝房。 黄芩立刻上前为容青把脉,容青小手揪着她的长发玩。 “小主子,啊——” 容青被黄芩逗得咯咯大笑,让黄芩瞧见了舌苔。 “主子,小主子没事,恐是呛了风。”黄芩从容禀报。 “真的没事?” 梨初却仍然不放心,指着桌案上的蝈蝈笼,“你去瞧瞧上面可有毒物?要小心些。” 黄芩心里诧异,面上不敢怠慢,一步步靠近蝈蝈笼,自然也瞧见了上面的字,心中骇然,仔细查看蝈蝈笼后,安然禀报,“主子,笼子无毒。” 梨初松了一口气。 “主子,这个是?” “你觉得是甚?” “上京城曾爆发了一场疫情,死了几万人,不过那时奴婢尚小,详情未知。” “你觉得是疫情?”梨初示意翠果抱容青下去,与黄芩一起进了寝房。 “奴婢未见病症不能妄下断言。”黄芩道。 “好,你今夜与我去一个地方。”梨初淡淡道,眼中有决然之色。 她不能为一己之私,不顾他们的生死,是时候与靳无妄摊牌了。 晌午过后,太医院的太医接踵而至,为梨初把脉问诊,却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靳无妄面容冷沉,吓得太医们胆战心惊,弯腰屈背。 梨初则出面言谢,递了诊金送他们出府。 “无能之辈!”靳无妄恼怒非常,扫了桌面的茶盏。 梨初上前蹲在靳无妄身前,“或许便是孕身之故,与毒药无关。” 她除了体态臃肿之外,与平日里并无异样。 “传黄芩来。”靳无妄带着薄茧的大手轻抚着梨初的小脸,淡淡说道,“若是她能为你解毒,爷愿以高官厚禄金银财宝相赠。” “爷,这些话妻会与黄芩说的。”靳无妄这样的脾气,黄芩若答不出一个一三五极有可能被拖出去挨板子不可,还是缓缓吧。 “爷,眼下有一件紧要事,盼爷成全。”梨初缓缓起身,人被拉到靳无妄腿上落座。 梨初玉手环过他的脖子,他这副模样便是有了耐心,软语道,“妻圈养的那帮乞儿遇难了,妻想去瞧瞧。” 话音未落,隔着软薄的布料熨烫着她后腰的手蓦然一僵,下巴被大手攥住,压低了眉眼对上靳无妄深邃弥黑的眸。 “再说一遍?”他声音冰冷,如同寻常。 “爷……”梨初一开口,下颌便传来痛楚之感,令她蹙起眉头,却仍然是砥砺开口,“他们遇难了,全部病倒了,极有可能是疫情。” “若真是疫情,扩散而去,那可与几万人性命攸关。”梨初说完,下巴被松开,她倏然抬手揉着,眼中不乏难过之色。 靳无妄落在梨初脸上的目光幽深悱恻,见梨初眼尾熏红,很是委屈,才心软道,“你不许去,命清风带黄芩去瞧瞧便是。” “爷!”梨初却不肯依从,“他们不识得清风,贸然前往必会吓着他们,他们绝不能说了实情。” 靳无妄的眸光越发幽深,直往梨初心口钻,梨初被看得毛骨悚然,亦觉得头皮发麻。 “爷……您说过,妻遇事不得隐瞒,您会帮妻的。” “如今也是帮。” 靳无妄独断专行惯了,哪容得梨初一而再的反对,当即扶起她,甩了袖子要走。 梨初忙抓住靳无妄的衣角,哭泣道,“爷言而无信,不是君子,不是仁夫……” 说罢,梨初呜咽地落泪,匍匐在靳无妄脚边。 靳无妄居高临下瞧着梨初瑟缩着身子,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他闹性子。 门外亦有嗷嗷哭喊声,还有拍门之声,时不时还能溢出唇齿不清的一句,“娘”。 靳无妄剑眉深蹙,弯下腰来,大手抬起她哭得花容失色的小脸,带着愠怒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梨初泪眼婆娑,明知他在嘲讽他们,亦含糊答之,“君子善,女子与小人自是乖觉。” “你骂爷恶?”靳无妄大手轻轻摩挲着梨初的下颌,他不过稍稍用力,她便红出了血痕,如此娇气。 梨初撇开头,躲过靳无妄的手,泪珠子滚落,一双杏眸清澈透亮,否认道,“妻没有,可爷若有意曲解,妻亦无可奈何。” “你好大的胆子。”靳无妄最不喜人忤逆,梨初是一而再地反抗于他,不由令他恼怒。 梨初匍匐及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心中却是冷嗤。 与位高权重的大将军谈情,简直痴人说梦。 他所说都是假都是空。 靳无妄盯着她桀骜不驯的模样,眉心猛跳。 他怜她身子沉重,病情不轻,不可去污秽之地,何况,若真是疫情她过去沾染了如何是好。可这丫头哪有半点体恤他的顾虑。 成了王妃,成了妻,便是敢一意孤行,明着与他叫板了! 梨初默默啜泣,耳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重重地砸门声,如滚雷击打在梨初胸口。 梨初蓦然抬眸,愕然对上靳无妄冷沉的黑眸。 他没走? 靳无妄大步朝梨初走来,弯腰将她从地上横抱而起。 梨初怔忪了几瞬,剔透的泪水从眼角滚落,痴呆般地瞧着他阴郁的脸色。 “爷……”梨初后背抵上柔软的床褥,哑声唤了他一句,竟有些发懵。 靳无妄将梨初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沿。 两人默然了片刻。 梨初伸手握住靳无妄落在床沿的手,低声又是一唤,“爷。” 靳无妄并未回头,只是反握住梨初的小手,开口道,“你要去,爷陪你去,可你万不得接触他们。” 梨初重重“嗯”了声,起身想要投入靳无妄怀中,可他却绝然起身。 “歇着吧,入夜再去瞧瞧,免得惊动旁人。”靳无妄冷着声,阔步欲走。 梨初急忙抓住他的衣角,可他还是没有回头。 “妻知错了。” “您命清风与黄芩去便是帮妻,是妻不知好歹。” 梨初摇着靳无妄的衣角,活像一个撒娇的孩童,只盼着他消气看她一眼。 靳无妄伸手握住梨初的小手,却是推开,“歇着吧。” 便是大步离去。 梨初心中有些担忧,怕他又做出纳妾之举来气她,可如今是顾不上这些了。 待靳无妄走后,梨初下床命黄芩唤上她兄长,带上所需。 入夜,梨初带着他们来到上京城偏郊的一处陋室。 流脓之味顿时扑鼻而来,所幸黄芩早有准备,给每人一个药好捂住口鼻。 他们见到梨初,痛哭流涕扑倒跟前,“好姐姐,您可来了,哥哥他们都病了。” 梨初看着他们仿佛瞧见曾经的自己和初十,伸手想要搀她起来,手却被靳无妄捉住。 “无需多言,看病。” 靳无妄拉着梨初步出屋子,很是不快。 梨初见黄芩黄连与护院随从有条不紊地帮着给他们看病,心里也安稳许多,垂眸盯着靳无妄捉住自个手腕的手,低声道,“多谢爷。” 靳无妄于她终是妥协了。 靳无妄眉心微蹙,映着月色垂视梨初。 在他心里,她可不是如此无辜良善之人。 弑母弑姐,连眼都不眨。 眼前黑影一闪,一个身影扑向梨初,靳无妄抬手挡去。 那扑来的乞儿便被靳无妄推倒在地。 “好姐姐,我是……是想问,我兄长给您送信之后……一直未归……可是在您府上留住了……”靳无妄的一掌必然不轻,直接将他打得急喘不止。 梨初骇然掀眸看向靳无妄,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他兄长已然被杀了! 靳无妄却是面无表情,拉着梨初走出院子,上了马车。 “在这里候着。”他声音如常淡漠冰冷,口吻里却带着不容置喙。 梨初瞧着不远处难过的小乞儿突然倒地不起,她急忙掀帘欲要下车,手腕却被靳无妄扯住了。 梨初美眸染上怒意,甩开他的手却甩不掉,愠怒道,“他病了,也死了兄长。” “不许去!”靳无妄紧紧拽着梨初的手,突然一阵剧咳。 梨初垂眸看去,靳无妄的手背竟被划出三道血痕…… 第115章 辽之反击 梨初眼中闪过惊骇之色,连忙上前扶住靳无妄,“王爷,您怎么了?” “可有呼吸不畅之感?” 靳无妄望着梨初清澈的眉眼盛满忧虑之色,心头自是好受,便又是一阵剧咳。 梨初神色越发严重,掀了帘子唤来黄连。 黄连立刻上前为靳无妄看诊,又查看了伤口,并无大碍四个字在脑海闪过,可对上靳无妄望来的幽深暗眸,迟疑着。 梨初急不可待,“你倒是说啊?可是染了疫症?” 靳无妄在旁又是一阵剧咳,咳得腹部的伤口都作疼了。 黄连才道,“王爷身上原带着伤,如今又被弄伤了手,在此病症诸多弥漫之地,恐有此风险,还是不宜久候,回府歇息最为适宜。” 梨初脸色仍是不好,却是回眸问道,“他们是得了疫症吗?” 黄连当即跪下,“不似疫症,却似中毒。” “所中何毒?可有毒源?”梨初心急问道,手却被靳无妄越抓越紧。 黄连低声回禀,“清风将军正带人去查,所中之毒似……辽国境内的毒。” “你能解吗?”梨初手被靳无妄攥着,人顺着力道跌入他怀中之时,黄连便被靳无妄一脚踹出马车。 黄连摔下马车,臀部着地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响来,大声道,“能解,草民能解。” “回府。” 马车之内便传来靳无妄冷沉的声音,护院驱马离去。 马车之内,梨初蹙眉回眸,便对上靳无妄略显几分忧郁神色,还抬起被乞儿抓伤的手,一副可怜样。 梨初从座椅下取出药箱为靳无妄上药包扎,秀眉轻蹙,很是不悦。 “吾妻是耳聋心狠,听闻为夫或会被感染,不肯关怀两句,满心惦记那帮乞儿安危。”靳无妄掀了窗帘,目视窗外,一脸的不悦。 梨初用力将他手背用绷带绑紧,便置他疼得皱眉,她才收起药箱回眸看他,“爷那晚所杀的乞儿便是刚才那乞儿的兄长。” “您杀他兄长,他不过刮了您三爪子。”梨初蓦然对上靳无妄的回眸,他眸中有恼怒之色。 “你竟然拿爷和一个乞儿相提并论?”靳无妄瞪视梨初,“简直放肆。” 梨初被他怒斥,心中委屈,默然转头看向另一边,凄然道,“妻不曾将您与乞儿相提并论,您是大将军王,他不过是一个流落街头无所仰仗的乞丐。” “妻只是觉得,既枉杀了人,便该心存内疚,良善待之。” “爷若良善了,便不会有大邺一方净土,百姓安居乐业。”靳无妄声音冰冷渗骨,大手攥着梨初的下巴,迫使她转头相对。 “您杀那个乞儿是为了震慑于我,绝非为了大邺百姓,是您私心所致。可您明明可以直言的。”梨初大着胆子与他争辩。 “直言,你会依从?你若会依从就不会隐瞒病情,为了黄芩为了这帮乞丐一而再违逆爷。”靳无妄大手施力将梨初的小脸拉到眼前,凉薄的声音随着薄热的呼吸悉数落在梨初脸上,“伶牙俐齿于爷无用!” 梨初泪水簌簌而落,下颌传来钻心疼痛,“妻会依从,妻与他们相交只是可怜他们,救黄芩也只是因为黄芩能诊出妻身上的毒。” 靳无妄审视着梨初的神色,松开了手,“爷会派人好生救治他们,安置他们。可你不得再与他们有牵连。” 梨初默然点头,泪水断线似地滚落。 靳无妄视若无睹,目光转到窗外。 回到将军府,靳无妄回了懿德轩,梨初回了梨花满园。 这样静了一夜。 第二日,靳无妄便高热不退,剧咳不止。 梨初惊闻赶到懿德轩,太医们已然扎堆,面遮逼布巾,诊断为疫症。 梨初倏然倒退了几步,脸色苍白问着太医,“可有法子?” “不知疫源恐难救治。”太医们束手无策。 “宋太医,你带人去上京一处僻郊,那里恐是疫症之源。本王妃与王爷昨日便是去查疫情的。”梨初对宋太医道。 宋太医立即称是,带人太医院的人前往。 梨初叩响房门,却被靳无妄一句冷语呵斥,“滚!” 梨初心中戚戚然,他便还是恼她。 而梨初不知道的是,靳无妄病危的消息传出之后,辽国押运四百万两护送人数高达近千人的队伍,由户部管事审核入库,直入上京城之内,再由御林军接管送入皇宫地库。 而在皇宫门前,辽人突然亮出利刃,搏杀御林军,杀入皇宫。 而与此同时,上京城内,辽之细作集结,由暗道出击,冲击大将军王府。 此时,坐镇暗道之内的人,一身白衣袂袂,面若冠玉,剑眉星眸,接过坊主递上来的一则卷轴。 那卷轴上的人,与他有几分相似之处。 “太子英明,上京城外十里坡,早就发现大邺的将军王在不远处埋伏,故意饶梨初一命,将她置于他身侧,又许以大司佐之衔迷惑他们,他们当真以为我们是要在四百万两银子里参沙,以致鱼目混珠之效,却不想我们是要派死士诛杀皇帝和将军王。” “她倒没让我失望,如此身份还能让那桀骜嗜杀之人留她在身边。”太子眯了眯眼,“再放出毒物。” “是。” 坊主将早已准备好的上千只中毒的老鼠放出街头巷尾,追咬百姓。 第116章 不听解释 上京城内乱作一团,百姓们纷纷抵抗肆意泛滥的老鼠,有人用火灼,有人用水淹,无所不用其极。 鼠患泛滥,有人上报上京府。 不到两个时辰,上京城中人患疫者无数,剧咳不止。 将军王府门前,一片尸山血海。 前院,老夫人带着一众后院的侧妃与妾室胆战心惊。 “二爷呢?二爷病体未愈,人在何处?贼人可闯入将军王府?”老夫人抓住一个小厮急问。 “老夫人放心,将军王府被护院们紧守并未被突破。二爷……在梨花满园。”小厮战战兢兢道。 “怎么,是王妃不肯来此避难吗?果然是丫鬟出身,怎般没有见地。”老夫人横眉冷对,踏步往外,“我亲自去。” 老夫人带着薄怒领着婆子前往梨花满园,后宅女子心中迫不及待观赏这场好戏,亦跟了过去。 此时,梨花满园之内。 靳无妄端坐在太师椅之上,眉目清冷,瞳孔弥黑,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脸色则是惨白如纸。 梨初听到外面的动静,折返回梨花满园,抱着容青欲要往懿德轩赶去,却被靳无妄拦在这里。 “爷,您……这是好了?外面是什么动静?”梨初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第一时间关心靳无妄的病情。 “辽之细作从暗道涌出直冲击将军王府,要治爷于死地。”靳无妄声音冰冷,如冬日里的霜雪,直往梨初心头钻。 暗道的另一个出口正对将军王府的大门,可这件事她并未对靳无妄提起,梨初想到这些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怎会突然发起攻击,妻从未听闻。” 靳无妄如今态度,恐怕是误会她了。 梨初急于解释,对上他幽深的暗眸,心中却卷起骇意。 “辽人派了近千人的精锐部队押送四百万两赔偿款入上京城,与御林军在皇宫门外交接,趁其不备,持利刃杀入皇宫。如今宫门前已然是尸横遍野。”靳无妄淡淡说着,眼中戾气横生。 “怎么会这样?”梨初不可置信地后退,跌坐在长椅上,抬眸看向靳无妄,“妻从未得到消息,只知道他们交不出四百万两,要在白银中做手脚。” 靳无妄目光森严,如利刃剐在梨初身上,显然是不信。 “爷,妻一举一动皆在护院的监视之下,妻从坊主那边得知的事,事无巨细皆禀报给了爷。”梨初争辩道。 靳无妄冷嗤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清风。 清风立即上楼,不多时又下来,手中多了一本名册,递到梨初面前。 “事无巨细禀报给爷,那这本是什么?”靳无妄声音冰冷淡漠。 梨初脸色霎时大变,“爷……” “这是你们辽人潜伏在大邺的细作名单,你为何不交给爷呢?”靳无妄双手按着扶手强撑起身子,大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大手攥住梨初的下颌,目光森严无比,瞳孔幽深,居高临下望着梨初。 “爷错信了你!你明知爷对你上心,不忍你去偏郊疫症之所,见那帮乞儿。你欲擒故纵,引诱爷前去得了疫症。” “不!不!妻……” “放肆!”靳无妄厉声打断,“从今日起,你不是爷的妻,不是将军府的王妃,只是一个险恶狠毒的辽女!” 梨初连连摇头,可小脸被靳无妄用力攥住,疼得皱起眉头,泪水涟涟而下,“我没有……我留着名单只是想用它护着自己、护着容青。我想过交给你的,想过的……” “辽人的计谋,我一无所知。” 梨初望着靳无妄冰冷的目光,只觉得有口难辩,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似的发疼。 靳无妄不听她解释,甩开手,梨初便摔在了一边,“从今日起,你不得离开梨花满园半步。” 靳无妄甩袖,人东倒西歪般朝外走去。 翠果不忍地看了梨初一眼,只得抱着容青跟随而去。 “不——容青!你不能带走孩子!”梨初回神追上去,却被护院将门一关。 哐当 一声,门前落了枷锁。 梨初拍打着房门,喊着,“爷,我没有背叛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腹部一阵痛楚袭来,梨初惨叫了一声,脸色顷刻间发白发青,人靠着房门倒了下去。 她蓦然想起了黄芩的话,毒液顺着五官侵袭宫体,那便什么都迟了。 梨初身体蜷缩成一团,双眼凸起,眼中遍布血丝。 老夫人带着女眷赶到时,便听梨花满园之内,梨初阵阵惨叫。 第117章 反制 梨初想到自己从暗道里带出来的金豆子,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试试运气,便将金豆子倒入口中吞咽,抬起无力的手敲打着门,“救救我……救救我腹中子……”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没了亮光,房门突然被打开。 两抹身影从眼前晃过,手臂被用力拽起,人腾空了一般,脚踩棉花似的不切真实。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主子,奴婢来救你了。” 是翠果。 梨初听到这句话,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 …… 此时,皇宫内院。 千名死士杀入深宫折损过半,杀入乾坤殿又折损过半,抵达皇帝的寝宫已只剩下数人。 漆黑一团视野里,皇帝坐在龙椅之上。 数个死士为首的,从一旁属下手中接过弓箭,一箭射中皇帝的头颅,皇帝呜咽了一声,一命呜呼。 为首的人揭开了黑色面纱,哈哈大笑大步朝前走去,“终于死了。” “将军王府那边可有回信,拓跋妄如何了?”这抹身影不是旁人,正是端王。 还不等属下们回答,大殿突然灯火通明。 “端王可亲自问,不必假手于人了。”一抹冰冷带着讥讽的声音缓缓传来。 因火烛突然燃起,端王眯了眯眼,再看向门口。 四周已经被如风带领的巡防军团团围住,那端坐在太师椅之上的人,便是靳无妄。 “你怎么出得了将军王府!”端王暴怒质问。 “辽在大邺能建密道,我又为何不能在将军王府建密道。”靳无妄淡淡说道。 端王露出微微惊骇之色,可想到此刻上京城的百姓皆被疫症所侵蚀,见靳无妄脸色惨淡便哈哈大笑起来,“如今父皇已逝,只剩下你我之间的较量,只要你肯臣服于我,我登上九五之尊之位,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你身上的疫症之毒,我亦可以解除,更可以解救上京城万计百姓。” “痴人说梦!”另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 皇帝在皇后的搀扶之下,走到人前,呵斥道,“逆子!你竟连为父都要弑杀!” “你没死?”端王回头看向龙椅,发现上面只是穿着龙袍的宦官,心中恐惧地回头,“父皇,我是被逼的!” “母妃被辽人劫持,逼迫儿子大逆不道!请父皇明鉴。”端王心中窃喜,幸好在引发战火之前,将母妃挪到宫外了。 “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皇后呵斥道,“来人,将宸妃带上来!” 不多时,宸妃便被两个宫女拖上大殿,已然是遍体鳞伤。 她艰难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儿子,嘶吼道,“逃——” 巡防军立刻围上去,端王以及其他死士已然是在劫难逃! “娘!”端王朝皇帝怒吼,“你对她做了什么?她伺候你三十年,你竟然如此冷血,这么对她?” “伺候我三十年,还是埋伏了三十年?”皇帝冷哼了一声,朝宫女使了一个眼色。 宫女立刻上前撩开宸妃的领口,锁骨之处赫然有一朵梅花般的胎记。 “辽女!”皇帝呵斥,转眸瞪着端王,“而你则是辽女之子!” “我是你的亲生子,母妃是辽人,又有何干系!”端王仍然不肯面对现实,大声吼叫起来,“太子与宣王倒台之后,你应该立我为太子,可你却扶持起这个私生子与我作对!我文韬武略哪一点比不上一个私生子!你宁愿扶持他,也不立我为太子!” “孽障!”皇帝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想承继朕的江山,为的是辽!不是我大邺!你怎能还有脸……” “我自然是为了大邺!辽国也不过是我坐上皇位的踏脚石罢了!”端王大声怒吼,挥舞起长剑,朝着靳无妄而去。 空气霎时间变得冰冷,靳无妄坐在太师椅之上,没有半分闪躲,他亦无法闪躲。 靳无妄朝如风看去了一眼,如风心中犹豫了片刻,可手中长剑已然本能挥起挡开了端王的剑,且挺身而出与端王一决高下,将端王斩首于剑下。 宸妃大呼一声晕厥而去。 几个死士见主子死了,拼搏搏杀,被巡防军杀死。 宫变顷刻间被扫荡。 清除尸首之后,皇帝坐上龙椅,望着太师椅之上端坐的靳无妄。 “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太子了。”皇帝眼中闪着精光,“只是用如此巨大的损失换取太子之位,你的心肠可太冷了些。” 靳无妄早知皇帝是怎样的人性,可听到他亲口这般揣度他,心里难免还是失望,“若是当初我禀明陛下,宸妃与端王乃是辽国的细作,陛下您会信吗?” 在靳无妄看来,纵使他心里清楚,可还是不会痛下决心除掉端王与宸妃的。 从始至终,他玩的是平衡制衡之术。太子与宣王倒了,他便逼他认祖归宗与端王抗衡。 “这太子之位从来都不是我所求之物,望陛下收回成命。过几年,后宫的皇弟们长大了,再作任命不迟。”靳无妄微微颔首,“外头还有诸事要料理,恕儿臣告退。” 皇帝被靳无妄看穿了心思,自然是不悦,“慢着,你的王妃,你打算怎么处置?” “你不做太子,也是王爷,皇室中人绝不可沾染辽女,更不容许有辽人的血脉。”皇帝说道。 靳无妄朝两旁的护院抬手,护院立刻抬起太师椅。 皇帝看着他置若罔闻的背影,急切道,“皇后已经为你挑选了新的王妃,你若不处置了她,莫怪为父的心狠。” “妄儿——” “妄儿——” 靳无妄将气急败坏的皇帝抛到脑后,回到了将军王府。 梨花满园之内,已然没有了梨初的踪影。 宋嬷嬷抱着容青,走到靳无妄面前,靳无妄便将容青抱在腿上,容青抓着他散落的乌发玩得不亦乐乎。 “你娘走了,嗯?” 靳无妄眼中泛过涟漪,伸手摸了摸容青的小脸蛋,“以后,就我们相依为命了。” 容青咯咯笑了笑,嘴内含糊地喊着:“娘?” 黄连这时端上苦涩的药水,立在一旁,“王爷,您身上余毒未清,该喝药了。” 他被引去偏郊见乞儿,他还是信她的。 那个乞丐弄伤了他,清风将他抓到之后,他非但没有供诉,反倒自尽而死。 清风在乞丐身上发现了一把匕首。 他根本不是被杀乞丐的弟弟,而是要刺杀他的细弟。 他若是在那个地方多待一刻,恐怕便会丧命。 那份名单,那天抱着她的时候,他见她眼神漂浮已有察觉。 还有端王向她打听靳无畏的下落,不过是他们想引出靳无畏。 靳无畏与赵熙悦离开上京城,便遇上端王的人。 清风派的人与端王的人拼死厮杀,才救回了靳无畏和赵熙悦。 她一直在骗他! 靳无妄抬手打翻了苦涩的药汁,他不该一念之差放过她的。 “去,去把人追回来。” 清风立刻拱手称是。 上京城外的一处庄园,梨初缓缓转醒,入目的是初十的一张忧愁的脸。 “阿姐,你醒了。”初十激动上前搀扶起梨初。 梨初恍惚了一下,想起是翠果救了她,伸手摸了摸高高隆起的小腹,才放下心来,“初十,你怎么在这?” 这时,翠果与黄芩掀了帘子进来,“主子,您终于醒了。” “翠果?黄芩?” 她们一脸欣喜,絮絮叨叨地将事情告诉梨初。 是靳无妄放了她一马,要她永远消失。 “容青呢?”梨初惦记儿子,神色慌张,“他会怎么对他?” “主子,小主子很好,您放心吧。”翠果安慰道。 “他不让容青跟我走。”梨初口吻满是伤感,“可容青是我的儿子,大邺又如何能容得下他。” “主子,您先调理好身子,旁的不去想了。可能有一天王爷想通了,会将小主子送回来的。”翠果低声劝道。 “恐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耳旁忽然传来一抹冷沉声线。 赵熙悦掀了帘子进来,梨初愕然怔忪视之。 “妹妹,我没死你很奇怪吧?”赵熙悦手中握着的正是靳无妄赠给梨初的削铁如泥的匕首,匕首泛着粼粼波光,直指着梨初,“我不但没死,还要来索命!” 她的身后跟了几个黑衣人,立刻闯进来控制住了黄芩、初十和翠果。 赵熙悦拿着匕首一步步朝着梨初走去,匕首落在了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第118章 劫后 梨初没想到赵熙悦居然没死,还拿着曾属于她的匕首来追杀她。 想起那夜,靳无妄从她手中夺走匕首,宠溺地说,她已有身孕不该动刀动枪,若想要人命,喊护院们便是。 如今想来,竟如此讽刺。 他心里从来就没有她。 梨初眼中泛起冷意,伸手握住了赵熙悦的手,削铁泥的匕首划破了衣衫抵在了光洁的肚皮上,“既然在劫难逃,死在旁人手中不如死在你手中。” 赵熙悦被梨初突如其来的疯狂举止震慑,还未反应过来,那鲜红的血已然从肚皮上溅了出来,迷了赵熙悦的双眼。 梨初借机夺了匕首,从床上起来,一手拉扯过赵熙悦的胳膊,染了鲜血的匕首架上她的脖子,朝黑衣人怒斥,“放开他们!” 赵熙悦愕然了几瞬,回神过来,“你敢骗我?” 梨初不屑于和赵熙悦废话,匕首划破赵熙悦细腻的肌肤,那血迹顺着匕首流淌而下。 赵熙悦惊慌失措大叫起来,“快,放开他们。” 黑衣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松开了手。 黄芩、翠果与初十立刻站到梨初这边,黄芩立刻从布袋之内拿出一个小瓷瓶,在梨初伤口上倒上粉末。 梨初忍住痛楚,拉扯着赵熙悦下了炕,“不想她活着就追过来!” 黑衣人自然有所畏惧,这个女子对自己都敢下死手,杀人于她根本不在话下。 梨初挟持赵熙悦,与黄芩、翠果、初十三人走出小庄园。 “上马车,我们走。” 外面停着的正是他们的车架。 三人爬上马车,梨初因受伤体弱,只能一把推开赵熙悦爬上马车。 翠果驾车而出。 黑衣人听到动静追出,摔在地上的赵熙悦对他们怒吼,“快,快追上他们!我要她的命!” 黑衣人上了马,驰骋追逐。 眼见着他们要追上来,梨初靠着车耳,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脑海闪过许多念头。 如果死她一个,能救他们三人,那也是值得的。 她的手慢慢从门框上挪开,大有跳车之势。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梨初骇然睁大双眼,身后追来了一个人。 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萧如风。 “如风!” 梨初大声呼喊! 萧如风驭马而来,手持长枪,英姿飒爽,只是面容再不似年少时的恣意轻狂,而是沉稳和干练。 他与黑衣人绞杀在一起,一枪一个,几乎没有虚发。 萧如风驭马赶到马车旁,看着梨初狼狈不堪的模样,看着她腹部的血痕,眼中不觉有了湿意,“阿梨,我带你走,我们去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永远在一起。” 萧如风朝梨初伸出了手,这个瞬间梨初太需要一个肩膀依靠了。 梨初缓缓伸出手之际,翠果突然拉住缰绳,马儿仰天长啸了一声,蓦然停下。 萧如风来不及喝止住的马儿朝前奔了几米也勒住缰绳,马儿在前转圈,视线对上了前面拦路的清风。 “王妃,王爷有令,请您跟我回去。”清风拱手道。 不等梨初有反应,萧如风手持长枪对着清风,“放我们走!” “如风,你们走不掉的。”清风面容平静,不似如风情绪激动。 “走出了上京城,你们还能走出大邺吗?只要王妃不回去,爷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杀我,易如反掌。”梨初的声音缓缓打断两人。 清风微微蹙眉,靳无妄的怒火保不齐就是想捉梨初回去惩戒。 “先派了他的心上人,后派了你,他自己为何不来?”梨初站在车耳之上,浑身是血,很是瘆人。 爷派了心上人? 清风以为靳无妄的心上人是梨初啊。 并未想到梨初口中说的是赵熙悦。 “王爷,他中……”清风正要解释,萧如风长枪索喉,击打而来。 两人便你来我往打斗起来。 “走!” “梨初,走!” 萧如风朝梨初低吼,梨初抬起手,匕首狠狠扎入马儿的臀部,马儿吃痛发狂般奔跑。 梨初回眸看着渐渐成了影子的两人,一行清泪从眼角滚落。 她将匕首丢入了马车之下,心底却似被扎了一个窟窿,冷风萧瑟而入,疼得她发抖。 从始至终,他一直都想要她的命。 她苟延残喘至今,真的累极了。 梨初浑身力气卸下,人晕了过去。 “阿姐……” “主子……” 旁边传来初十、黄芩与翠果的喊声,一阵马蹄嘶吼声响起,再听不到半点声响。 … 梨初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口干唇裂,虚弱地喊着,“翠果……” 耳边忽然传来布料摩擦声,眼前落进来一道曦光。 梨初眯了眯眼,见昏暗视野中,出现一抹修长的身影。 人大步朝她而来,身后忽有红烛晃动,将来人的身影更清晰的勾勒,模样却仍隐在阴影之中。 梨初眨了眨眼,试图看清楚眼前人,“你……是谁?” 来人落座在她身边,手落在她的肚子上,冰凉渗骨的冷意令梨初蓦然想到了一个人,倏然手脚并用爬起后退,缩在床头。 腹部伤口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气,却仍然警惕看着他。 他的脸终是完全暴露在红烛之下,随着烛火的晃动,忽明忽暗。 “是你。” 是辽国的太子。 “你想做什么?”梨初心中恐惧之色弥漫,“初十呢?黄芩呢?翠果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辽国太子轩辕经业勾起嘴角,白皙温润如玉的脸,勾画出一丝邪魅来,天籁般的声音传来,“你觉得我会对他们做什么?” 梨初抿唇不语,眼中防备之色甚深。 轩辕经业见她这副被惊吓到的样子,轻呵了一声,“我不会害你的人,也不会害你。你好好歇着,待天明,我们就启程回去。” “回哪?”梨初心中困惑至极,辽国太子为什么来找他。 “死士刺杀计划失败,潜伏者被连根拔起,自然要退回辽国再作筹划。”轩辕经业漫不经心说道,“两国边境风云再起,很快就会打仗了。” 轩辕经业长袖轻拂,起身欲走。 梨初急忙喊住他,“为什么要带上我?” 照靳无妄所言,梨初已然站在辽国这边对付他,可她根本就不曾。 从头至尾,她都被辽国人算计了,他们从不曾将她当作自己人,只是一颗愚弄靳无妄的棋子,如今要带她回辽国做什么? 要杀要剐在这里就可以。 轩辕经业微垂眸,居高临下望着梨初的眼睛,这双眼睛和云裳几乎如出一辙,饱含坚韧不拔之气。 “你是辽国的大司佐,自然要跟我回辽。”轩辕经业语毕,拂袖而去。 梨初艰难地从床上落地,随着他的脚步走出……帐篷……入目的竟是……惨不忍睹之景。 三五成团,添伤挂彩,满是伤痕,更有不少老弱妇孺。 “这些是潜伏在大邺十数年的细作,一夕之间遭遇大邺兵卒的追杀。逃出来的不多,死的却不少。”轩辕经业看向身侧目瞪口呆的梨初,“这就是大邺嗜杀之神的杰作。” “你是辽人,应该感同身受,应该站在正义之师这边,与我一同反他。”轩辕经业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钻心挖骨的刀,戳进梨初的身体。 她走入人群中,看着一张张单纯又无害的脸,身下是缺胳膊少腿的恐怖模样,惊恐万状地后退,脚下磕绊,后仰摔入了尸坑之中,眼中的天空已变成了血的模样。 梨初摔入尸坑,惊恐地惨叫了起来。 轩辕经业勾起了嘴角,一步步走到坑边缘,居高临下看着失去血色的梨初露出恐怖之色的神情,那样无助,那样失控。 梨初从今以后就是他的了。 他的目光落在梨初的肚子上,微眯了眯,露出一丝危险气息。 第119章 太子府 此时,将军王府。 清风绑了如风回来,上前请罪,“爷,属下没能带回王妃。” “途中受到如风阻拦,待我制服如风,再追赶,只找到这把匕首,人已经失去踪迹。” 靳无妄坐在太师椅之上,瞳孔弥黑,冷意外放,声音冰冷至极,“将匕首给他。” 自然是指如风。 清风立刻除去如风身上的绳子,便将匕首丢到他面前。 “这条命是爷屡次在战场上救回的,应当还给爷。可……如今边境不宁,属下想上边境御敌,求爷再留些时候。”如风跪在堂中,额头及地道。 “你还知道保家卫国?”靳无妄冷哼了一声,“大邺人才济济,不缺你一个。” “爷……”如风豁然抬头,见靳无妄心意已决,拿起匕首,利刃朝着心脏处,咬牙切齿,狠狠地扎…… “王爷!求求您饶恕如风!不是如风要去救王妃,是奴婢……奴婢求他去的。”桃夭的声音从外传来,她已然临近生产,大腹便便走入懿德轩,艰难地跪在如风身侧。 靳无妄看着桃夭的肚子,蓦然想起梨初,忍不住一阵剧咳,鲜血从口中溢出,顺着嘴角滑落。 如风清风,与桃夭皆是震惊,“王爷!” 靳无妄瘫靠着太师椅,视线冷漠回视,“爷还死不了。” “明天起程去边境,准备作战。”靳无妄喘了一口气说道。 桃夭闻言,暗松了一口气,这算保全了如风,盈盈拜倒,“多谢王爷。” 如风看着桃夭,于心不忍,也是磕头,便搀起桃夭离开懿德轩。 靳无妄望着如风的背影,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放过如风了,也算是给靳老将军一个交代了。 清风将匕首擦干净血迹,奉到桌案之上,问道,“爷,是否继续追查王妃的下落?” 靳无妄拿起匕首,凝视了许久,才道,“战事要紧,有容青在,她迟早会回来的。” “此次出征把容青带上。” 若是留下他,难保皇帝会对他下毒手。 “还有,让老夫人给容青找个娘亲。” 清风虽觉得不妥,却也只能遵命。 靳无妄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忍不住地想,她有无数个机会对他下毒,甚至刺杀他,可是她没有做。 她心里是有他的吗? 想到这里,靳无妄又一阵剧咳,拿起匕首狠狠划破手臂,痛楚之感令他清醒过来。 她若是在乎他,便不会藏匿名单册,更不会清风去请她回来的时候,一走了之。 她是弑母之人,心肠何其毒辣,又怎会将他放在心上。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 一滴、两滴、三滴…… …… 转眼半个月之后,辽与大邺又起战乱。 梨初身居辽国太子府,因战乱缘故,轩辕经业回到辽国便去了皇宫,已几日不见。 梨初腹部伤口渐复原之势,在这所戒备森严的太子府中,如囚鸟一般,寸步难行。 “我要见太子。”梨初对照顾她监视她的丫鬟道。 “姑娘,太子从宫中回来必会来见你的。”丫鬟从始至终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梨初抓狂。 “初十,黄芩,翠果呢?我要见他们。” “姑娘,您带回来的人也被很好安置在太子府。您想见他们也得等太子回来。”丫鬟又重复道。 梨初恨不得把她的嘴堵上,瞪了她一眼便转入内室坐在榻上,手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心中很是凄苦。 她好思念容青。 这时,屋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梨初还未有动静,便有一群侍女从外面进来,不由分说搀起她按在了梳妆台前,为她挽发,梳妆,打扮,更有绫罗绸缎之华服,一件件成叠在身后的榻上。 “你们做什么?”梨初不予配合,闪躲着她们伸来的手。 “姑娘,太子要带您入宫面见我皇。姑娘快点打扮,莫要误了时辰。”带头的侍女说道。 “见你们的皇帝?”梨初挣扎起来,“我为何要入你们皇宫见你们皇帝,我要见太子!” “姑娘……”侍女声音才起,屋外便传来轩辕经业温软的声音。 “她若是不肯配合,砍了你们的脑袋。” 恐吓之下,侍女们顿时跪倒一片,“姑娘求求您,求求您……” 梨初又怎会被这句话这些人所掣肘,她大步绕过她们走出内室,出来便见轩辕经业端坐在案前,自斟自饮。 而殿中间跪着初十、黄芩与翠果。 梨初骇然想要跑上前去,耳侧传来“吭哧”了一声,酒瓶被摆到桌案之上。 “来人,拉他出去砍了。”轩辕经业手指着初十,门外立刻有护卫入内,拽起初十。 初十嘴内堵着棉絮条,朝着梨初呜呜作声,剧烈地挣扎起来。 “慢着!我配合你!”梨初声音冰冷对轩辕经业说道。 拽初十的护卫停下动作看向轩辕经业,轩辕经业却是转眸看着梨初,嘴角勾起邪魅的笑,“拉出去。” 仍然是温软的声音,却冰冷渗骨。 见初十快要被拉出大殿,梨初上前跪在轩辕经业面前,“是我不对,你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该与你忤逆,不识好歹,求求你放过初十。她是我唯一的弟弟。” 轩辕经业抬起手来,修长玉手比梨初的手还要白净,轻轻落在梨初脸上,捋着梨初的鬓发。 若有似无擦过肌肤的冷意让梨初背脊发凉,却不敢闪躲,还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献媚讨好得笑来。 “求太子饶恕初十。”梨初镇定道。 轩辕经业这才朝护卫摆手,护卫松开初十。 梨初暗松了一口气,配合着侍女们给她打扮,打扮好之后,随轩辕经业入了大辽的皇宫。 原来,那里有一场盛大的婚礼等着她。 第120章 辽太子妃 大辽的皇宫与大邺的不同,结构简洁,多以白色为主,房顶半圆形,顶端则像一枚绣花针,不过要比绣花针大上数百倍。 梨初被太子轩辕经业拉着手,走在铺陈红色绸缎的宫道之中,两旁五米一岗站着护卫的士兵,士兵之间挤满了雍容华贵之人。 梨初不解地拽住轩辕经业,“这是?” 她身上的衣衫与大邺所穿并无太大差别,只是颜色接近雪白,而轩辕经业亦是一身白。 除了他们之外,其余人倒是五颜六色,他们各个似看怪物一样围观,似在看猴戏,让梨初心中很不舒服,也有些困惑。 “父皇在里面等着,到了你就明白了。”轩辕经业拉住梨初的手环上他的胳膊,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压低了声音,“想一想你的弟弟。” 梨初倏然变了脸色,提线木偶般跟着轩辕经业走入宫殿。 为首的人坐在金碧辉煌的座椅之上,在大邺皇帝坐的是龙椅,而这里的贵人坐的是一个刻着狼图腾的椅子。 轩辕经业带着梨初上前,拱手道,“父皇,这就是儿子的太子妃。” 什么! 梨初震惊地瞪起美眸,眼中涌起怒火,甩掉轩辕经业的手,刚要开口质问。 老皇帝突然拾阶而下,来到梨初面前,大手握住梨初的胳膊,英俊儒雅的脸似有不可置信的神情,凝视着梨初。 “你就是云裳的女儿?” 梨初看向轩辕经业,见他没有插手的打算,只好开口道,“是。” “你和云裳真像。”老皇帝又说道,“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梨初听到这句话,微微蹙眉。 老皇帝的视线落在梨初难以遮掩的肚子上,挑眉看向轩辕经业,“你有后了?” 梨初开口想要解释,可又不知从何说起,若是他们知道她怀的是大邺将军王的孩子,那会如何对付她就不得而知了。 梨初看向轩辕经业的目光带着祈求之色,轩辕经业对视上她的眼,黑眸微眯了眯,“父皇,她确实怀了我的孩子。” 梨初一颗心扑通乱跳,生怕轩辕经业否认。 可是,他又为什么承认? 为什么要娶她为太子妃? “既然如此,婚礼便开始吧。”老皇帝欣然接受这个意外,松开了梨初。 众人欢欣鼓舞,辽国皇宫一派祥和之气。不少人举杯向老皇帝敬酒,不跪不拜,快乐地像自由的小鸟。 “你慢慢会喜欢上这里的,梨初。”轩辕经业握住梨初的手,从仆人手中接过一只小礼盒,取出一条项链,是金子做的,金坠子是一只狼的图案,挂到了梨初的脖子上。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太子妃了。” 轩辕经业拉起梨初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梨初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倏然抽回了手。 轩辕经业不以为意,笑了笑。 他生得极好,若是靳无妄是阳刚之美,那他便是阴柔之美,温文尔雅之气度,让人觉得他是谦谦君子。 可梨初深知,他这副面容之下,是藏着一颗毒辣心肠的。 不少人前来敬酒,轩辕经业与他们应酬。 梨初坐在一旁,看着旁边烤着的全羊,香味扑鼻。 一名女子突然端了酒杯上前来,“你也是云裳的女儿,我们哈尔蓝家族的女儿。” 梨初茫然不知地看着女子,女子生得极美,五官立体,双眸灿若星辰,似有光一般。 “别装傻了,就算你有太子撑腰,族长之位我也不会让给你!”女子撂下狠话,手中酒朝着梨初的小脸泼去。 梨初来不及闪躲,抬眸眸中皆是惊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袭白衣之人挡在她面前。 梨初昂头看到轩辕经业背对着女子,神色紧张地询问,“可有哪里不适?” 梨初摇了摇头,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肩头的手,不自然地挣了一下。 轩辕经业立刻垂下手,转身对着女子呵道,“纳兰朵,我的妻子怀了我的孩子,若是被你吓到,你要怎么赔罪?” 纳兰朵表情阴郁,并不痛快,却还是开口致歉,她抬起右手放在左心房的位置,背脊微佝偻,颔首道,“对不起,太子殿下。” “不,”轩辕经业端起桌案的酒杯,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寡淡,“对不起没用。” 他酒杯中的褐色液体泼向了纳兰朵,纳兰朵白净的小脸顷刻间变了颜色,褐色液体从她的脸庞流淌而下,汇聚在下颌潺潺滴落。 纳兰朵震惊地大吼大叫起来,想反唇相讥,对上轩辕经业眼底的冷意,也只能忍气吞。 立刻有另一个男子上前用白巾捂住纳兰朵的脸,带着她离开。 他落在梨初身上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愫。 梨初环视一圈,所有雍容华贵之人都变了脸色,窃窃私语且渐渐远离。 梨初不解仰望轩辕经业,方才那个瞬间,他周遭的气场变了,不再是温润如玉,而是森寒冰冷。 “为什么?”梨初问道。 轩辕经业放下酒杯,白皙冰凉的大手落在梨初小脸蛋上掐了掐,薄唇轻启,“别躲。” 他预判了梨初的举动,梨初只能顺应他。 他英俊的脸慢慢在眼前放大,深不见底的黑眸微微颤抖了两下,吐纳间的薄热呼吸呵到梨初小脸上,带着沉醉的酒香。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漂亮。”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很是动听。 可梨初又怎么会被他挑动,迎视他的目光,艳丽的唇瓣轻启,“你想我配合,起码应该告诉我因果。” 轩辕经业勾起了唇角,散漫不经心的笑令他看上去更加邪魅,“果然是聪明的丫头。” “辽国被几大家族把持,你母亲所在的家族是哈尔蓝,作为你母亲的女儿,你也有机会坐上族长之位,当然你必须坐上族长之位,然后支持我继承皇位。”轩辕经业纤细白皙的手指从梨初的脸颊挪到眉心,顺着鼻梁点到了鼻心。 族长? 梨初神色恍惚了下,他既然要她坐上族长之位帮他上位,那她就有筹码跟他谈判了。 可是,据靳无妄言,辽国皇帝由来是将候选者关入地宫,自相残杀,成王败寇而来,怎么会是家族支持而获选? 梨初蓦然抬眸看去,疑惑的目光望入了墨黑的瞳孔中。 他们离得太近了,梨初欲要后退,腰间倏然环上来一只冰凉的大手,猛地用力将她扣进了他冰冷的怀抱。 他冰冷的唇毫无预兆堵上梨初几乎要惊慌喊出呼声来的小嘴。 第121章 杀人者 梨初双手按着轩辕经业的胸口,推搡挣扎,却于他没有半分作用。 耳边是欢呼呐喊声,所有人都瞩目着他们。 梨初小脸冷若冰霜,微微涨红的脸颊,也是因为胸腔憋闷气竭所致。 放开! 梨初气恼地抓住轩辕经业胸口,指甲狠狠戳入,听着倒抽了一口气的声音,才被放开。 梨初低喘了几口气,抬眸瞪视着轩辕经业,恨不得给他一个耳光,可双手刚要抬起,便被他大手握紧,迎来的是他散漫得逞的笑。 不少人围上来,在一旁嬉闹。 轩辕经业从容不迫地与他们回应,轻轻将梨初拢在怀中。 轩辕经业垂下头,乌发散落,落在梨初肩头,与白衣相称,如此刺目。 “想要这个孩子平安无事诞生吗?” 轩辕经业在梨初耳边低语,感受到梨初僵直的背脊缓缓松动,人也自然地依偎在他怀中。 他纤细冰凉的大手这才松开梨初的手,轻落到她纤瘦的背脊,轻抚安慰。 轩辕经业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腹部突然遭遇一个重击。 梨初猛然推开他,起身,扬手,给了他一个结实的耳光,泛起涟漪的美眸,自眼尾坠下一颗泪珠,转身大步离去。 轩辕经业撑开掌心接下了这滴泪,半张脸顷刻间浮现出红痕,于他白皙的脸皮分外清晰。 众人皆是一惊,场面霎时寂静,看着轩辕经业。 轩辕经业尴尬一笑,“是我的不是,惹太子妃生气了。” 他余光中瞧见他的父皇失望地摇头,抬起大长腿,“我去瞧瞧。” 从容不迫地朝着梨初离去的方向追去。 还不等他走远,便有辽国大臣交头接耳。 “战败、死士计划失败,连带着潜伏者都被连根拔起,太子实在不堪重用,还是要上禀皇帝重议太子。” “大战再起,这个时间点换太子,是否动摇国本?” “国本?有这种窝囊废的太子……才是动摇国本。” 梨初走出宴会厅,顺着长廊一直奔跑,转瞬间便迷失了方向。 她实在气愤,忍不住给了轩辕经业一个耳光。他既然要靠她坐上族长之位,便是有求于她,有求于她还敢欺负她,还敢拿她的孩子要挟她? 梨初断定她即使给了轩辕经业一个耳光,他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梨初走累了,见一旁有一个小花园,便走进花园中的小亭子坐下歇息。 不多时,来了一个男子,便是刚才安慰纳兰朵,带着她离开的男子。 男子上前,用他们这里的礼仪,右手按在左心房的位置,对梨初颔首道,“太子妃殿下,我可否同你说几句话。” 梨初淡淡点头。 男子便上前了一步,落座梨初对面。 “我是云裳的儿子,纳兰朵的哥哥,纳兰德。”男子简单介绍了自己。 据云裳所说,她在辽国有十几个儿子女儿,看来不是假话。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喊我一声兄长。当然,凭你现在的地位身份,不愿意我也不勉强。”纳兰德淡淡说着。 梨初并未给予回应,只是想等他自己说明来意。 她初来乍到,敌友难分。 其实,这里又怎么会有她的朋友,双眸所及都是敌人。 纳兰德见她没有多大兴趣,沉默了几瞬,才开口,眸光落在梨初身上,也是沉甸甸的,带着某种难解的情绪,“太子无能,你绝不可能怀上他的孩子。在我揭穿你之前,我劝你离开这里。” “若是等孩子落地,做了滴血认亲之后,等着你和你孩子的只有人头落地。”纳兰德似以为梨初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大有威胁之意。 梨初心中本就有这个顾虑,纳兰德提起,她并无波澜,反倒漫不经心地轻抚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你说完了吗?” 心中却咀嚼着纳兰德的话,太子无能? 无能? 莫不是,太子虽为男子,却无令人有孕之能力。 难怪…… 靳无妄气场森冷,往常亦是冷若冰霜,可碰到与她肌肤相亲之时,无论是身子还是手都是灼热滚烫的,可刚才轩辕经业都是冰冷的。 他刚才吻她,迫不及待想去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大臣们的反应。 他不是为了轻薄她而吻她,而是为了宣誓他得到了哈尔蓝云裳之女,他与哈尔蓝族密不可分。 梨初抬眸望着纳兰德,美眸清澈见底,声音平静时,轻柔似棉花絮,轻轻地敲击着眼前一时怔忪的纳兰德。 梨初的从容,让纳兰德心慌。 莫不是……莫不是……他的孩子? 纳兰德眼中有失望之色,甚至绝望之色,目光落到梨初的肚子上,目眦欲裂般抬眸望进梨初的眼眸,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成拳,眼中怒意勃发,身子忽然前倾,仿佛下一瞬那拳头就会挥舞到梨初的脸上。 梨初察觉到他的失控与怒火,转头看向花园入口处,高声道,“轩辕经业!” 在辽国没有人会直呼太子名讳,纳兰德下意识松了手,转身去看门口。 发现门口空无一人,再转回头,眼前的女子已然没了踪影。 纳兰德的拳头再次收紧,肩头忽然被轻拍了一下,转身挥起拳头,便要朝来人挥舞过去,蓦然看到是纳兰朵,才收敛住。 “你莫不是想在宫中殴打太子妃?你想被关入地宫与野兽为伍不成?”纳兰朵一脸严厉。 “据闻,方才在正殿,太子妃给了太子一个耳光。看来他们的关系并非太子所言的牢固。” “太子妃带回来的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她的弟弟。若想让她听话,从她弟弟身上下手便是。 纳兰德闻言,面色缓缓平静,“是兄长过于鲁莽,请妹妹为兄长筹划,兄长定然助你登上族长之位。” “云裳在大邺被大将军王妃所杀……” “妹妹想为她报仇不成?”纳兰德轻嗤了一声,打断纳兰朵的话,他想起云裳,痛苦记忆便紧随而至,她根本就不配做他们的娘。 “回来的潜伏者里,大邺上京城之首的老欧,卖了一个消息于我。”纳兰朵美眸微眯了眯,“杀人者名……梨初。” 第122章 便宜爹 阳光下,纳兰德和纳兰朵筹划着他们肮脏的计划。 不远处的蔓藤花架后面长廊,婀娜多姿的女子,左手牵着一个男童,身边跟随的侍女怀中抱着男婴,一步步静悄悄地走过。 而另一边的走廊,梨初从小花园逃走,惊慌失措地折返,不时回头怕纳兰德追来,以至于撞上一堵冰凉的墙。 “皇宫很危险,别乱跑。” 轩辕经业温柔的声音随风入耳,梨初踉跄后退了两步,抬起失色花容,对上白皙胜雪的清隽眉眼,暗松了一口气。 “怎么?已经遇上了?” 轩辕经业带着寒意的大手捉住了梨初纤细的手腕,眉宇间透着一丝隐忧,“我带你回府。” 梨初本想挣脱,可方才被纳兰德一吓,有些力竭,想到纳兰德说他无能,便没了挣扎的念头。 轩辕经业见梨初妥协,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之色,拉住梨初的手,朝大殿而去。 “我打了你,你不恼?” “我确实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轩辕经业淡淡说道,却突然拉高梨初的手,迫使梨初转身面对。 他另一只手抬起梨初的下巴,力道是轻缓的,“不过,下一次望你莫要在外人面前让我丢了颜面,要打要骂回了太子府不迟。” “让旁人看出我们有嫌隙,会掉脑袋的是你。”轩辕经业在梨初耳边压低了声音。 凉意席卷耳膜,梨初仰头以对,微微蹙眉。 两人离得太近,他的脸就在她的脸上,呼吸亦有纠缠。 梨初眉目并非惊艳,却是工整匀称,一双暗眸流转,泛起点滴星光,很是好看。 轩辕经业三句不离要挟恐吓,让梨初蹙眉,心中暗骂了一句,好生幼稚,他眼下明明是有求于她。 “帮你当上辽国的皇帝,你能放我安全离去吗?” 梨初无意于和他纠缠“面子”琐事,只想得到承诺。 “到时你可是辽的皇后,你舍得……”、 “我舍得。”梨初轻声打断轩辕经业的话,“能吗?” 哪怕他现在承诺,将来也有可能反悔。 梨初的眼中不乏真诚之色,她真的不留恋后位? 还是瞧不上大辽的后位,要回大邺去当她的大将军王妃。 轩辕经业想到这里,眸色阴郁,身上浮现出一抹森寒之气,上前了一步。 梨初被迫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后脑勺却落入轩辕经业宽大的掌心。 他一只手落在她肩头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抬高她的一只手,瞬间扣在墙上。 梨初不以为意地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清隽之容,平整秀眉旋即紧皱。 轩辕经业凝神回视,英俊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凉意的鼻息擦过她的唇瓣。 梨初撇开头,想避开他的靠近,却听他突然低语,“别动,我父皇来了。” 梨初确实听到了脚步声,眼底划过一抹计较,“我可以配合你,帮你,但事成之后你必须放我和我的人离开辽,且保证我们还有我腹中子的安全。” 交缠在一起的两只手,小手被大手紧紧揉捏。 梨初不悦挣扎的瞬间,轩辕经业忽然靠近,冰凉的唇瓣用力吻上去。 梨初转头躲开,那柔软似棉花的唇瓣贴上梨初的耳,带着浓浓鼻息的温柔嗓音落入她耳内。 “到时如太子妃所愿。” 他的声音在她耳内嗡鸣,冰凉的唇一下又一下从她耳垂划过,一股莫名的感觉冲到头顶,令梨初头皮发麻。 小手被他大手用力地揉在掌心,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轩辕经业柔软的薄唇顺着梨初的下颌线吻到她唇角。 梨初倒抽了一口气,抬起空落的手按住他的胸膛,声音如蚊呐,“人还没走吗?” 她刚启唇,他便顺势堵住她的樱唇,凉薄的气息席卷而来。 梨初还没被靳无妄以外的男子纠缠过,曾经委身于靳无妄也是低微依附,不敢不从。 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于他。 纵使后来,她名正言顺成了他的妻,也属谨小慎微之状,唯一的三次发了脾气,虽最后他尊她重她,她仍免不了内心的惧怕之情。 可轩辕经业于她而言,不过是只敢拿他的弟弟、他的孩子威胁于她,实际却有求于她的无能之辈。 梨初自没有依附的道理! 梨初轻启齿,轩辕经业先是一顿,后更是歇斯底里地飞扑而来,大手从她的后脑勺滑落她腰间,又一路往下。 梨初皓齿,倏然咬下去。 “嘶!” 一声哀叫在冗长寂冷的廊上回荡,轩辕经业松开梨初,后退了一步。 嘴角缓缓挂下一行血迹,衬得他胜雪的肌肤更加妖娆蛊惑。 梨初嘴角亦有细微血痕,红膏脂花了妆容,左看右望,见右走廊尽头立着一个纤瘦的华服女子,女子眉目清秀,眸光带着几分凉意,是她…… 轩辕莲儿,靳无畏的妻,辽国的公主。 梨初倏然转头,瞪之,“你骗我?” “父皇刚走。” 轩辕经业从怀中拿出丝帕,却不是为自己,而是递给了梨初。 梨初扫了一眼,转左大步离去,拿袖子重重擦去红膏与血迹。 轩辕经业轻笑了一声,抬手拿丝帕擦去嘴角血迹。 好泼辣的小娘子。 “兄长!” 身后传来轩辕莲儿的喊声,轩辕经业唯有朝着暗处抬手,立刻有侍女从两旁的月牙拱门出来,跟着梨初。 轩辕莲儿踏着忧愁的步子,走到轩辕经业身侧,跟来的还有一身醇香的酒气。 “她是大邺将军王妃,怀的也不是你的孩儿!你若想要哈尔蓝族的效忠,娶了纳兰朵便是,何必千里迢迢将她带来。”轩辕莲儿双颊坨红。 轩辕经业不由蹙眉,“你又饮酒了?” “宫内的酒醉不倒我。”轩辕莲儿嗔了他一眼,“你莫不是真看上她了?连‘便宜的爹’也笑纳了?” 轩辕经业不语,视线落到走廊尽头。 梨初已然是气呼呼地立在那儿候着他,呼吸间高高隆起的肚皮微微发颤,姿态尤其可掬。 “有她在手,对付靳无妄绰绰有余。”轩辕经业轻轻道。 轩辕莲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思量的,那我也可以放心了。” “不过,老欧出卖了你。纳兰朵与纳兰德已经知道她是大邺的将军王妃了,而且知道她杀了云裳。” “你也知道父皇有多看重云裳,差点儿就要迎她为后,若不是云裳声名狼藉,大臣们反对。此事若被父皇知道,她的下场恐怕惨不忍睹。你赶紧想个法子吧。”轩辕莲儿顺着轩辕经业暗沉的黑眸,望向梨初高高隆起的肚皮,“在你解决他们之前,她就留在我身边。” 莲儿话音落下,梨初身边便多了不少侍卫。 梨初蹙眉眺望轩辕经业。 轩辕经业则回眸盯着轩辕莲儿,“你要拿她为靳无畏报仇?” “兄长哪里话,我可不是恩怨不分之人,杀靳无畏的是靳无妄,不是她一个小女子。我只是怜惜她腹中孩儿,才想着帮帮兄长。”轩辕莲儿一脸真诚,可提到自己深爱的相公,心头一阵钝痛。 是靳无妄让他们天人永隔,这个仇她一定得报。 “你快去吧,我方才偷听到他们要去禀报父皇。”轩辕莲儿轻轻推了轩辕经业一把,“等你解决了他们,来我宫内接人,必不会让她掉了一根汗毛。” “你难道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信吗?我们可是一母同胞,偌大的辽,唯有我是不会背叛你的。”轩辕莲儿见轩辕经业踟蹰,又补充道。 轩辕经业答应着,朝着梨初的反方向阔步而去。 轩辕莲儿露出一抹得逞的笑,走到梨初面前,捉住她的手腕,拽着她朝深宫走去。 轩辕莲儿力气虽不比男儿,却比梨初大上许多,梨初根本挣扎不得,只能跟着她的脚步。 一道宫门紧着一道宫门被打开,带着庄严森冷之气。 不知走了多久,另一道精雕细琢的厚重宫门被推开,香烛之气扑鼻而来,耳边诵经礼佛声不绝。 梨初浮动着光影的双眸,露出一丝惊叹之色,殿中摆着神龛,神龛之上是靳无畏威武的人像,神龛两旁众僧侣端坐敲着木鱼,念着心经。 梨初恍惚之间,后腰落下来一股力道,将她推入殿中。 事发突然,梨初脚尖撞到门槛,人摔入大殿。 她惨叫了一声,双手护着小腹转过身来望着居高临下俯视而来的轩辕莲儿,神色痛苦。 轩辕莲儿面目冷沉,伸手从侍卫怀中抽出长剑,挥舞到梨初高高隆起的腹部之上。 “他杀我夫君,我取他孩儿小命,一命换一命,合情…合理…” 她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手起刀落,凛凛寒光伴着布料撕裂声划破天际,吓得殿中诸人噤若寒蝉,佛禅之声戛然而止。 第123章 坦诚之人 生死之际,若是从前的梨初或已吓得胆战心惊。 可如今的梨初,已被靳无妄伴君如伴虎似的“调教”了许久,面对杀机也已然平淡如水。 布料被划破,肚皮发凉,露出来一道清晰可见的伤痕,致轩辕莲儿微微一顿。 “这是被赵熙悦所伤,她也要我腹中子的命。”梨初面容仍是痛苦之色。 “她?” 闻及赵熙悦三字,轩辕莲儿重重皱眉,恨得咬牙切齿,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抖。 梨初见轩辕莲儿如此反应,看来她已经清楚赵熙悦在靳无畏心中的份量,已然不用她在挑拨了。 “是,我差点死在她手中,一尸两命。”梨初亦是眼中带恨,“她乃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却为了坐上王妃之位,欲将我除之而后图,实在可恨至极。” “而靳无妄居然纵容她追杀我,我狼狈逃出来,遇上太子才得了生机。”梨初想起伤心事,眼中泛起涟漪。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这一点,应当是千古不变的理。 梨初痛苦地咬住后槽牙,泪眼模糊眼前画面,倒在地上,低喘了几声,“救救我,我腹部好痛…” 细密的汗珠从梨初额头冒出,她脸上皆是痛苦。 她被所爱之人抛弃? 又被情敌追杀? 轩辕莲儿看着她肚皮上的伤痕,心肠不觉软下来。 她这一剑下去,梨初也会死。 她已经够可怜了,更何况,皇兄今日大喜便要,办了喜事办丧事,也是麻烦。 等孩子落地再杀不迟。 轩辕莲儿这么想着,将长剑递给侍卫,对侍女道,“将人扶起来,唤太医。” 梨初闻言,低声喊起了疼,被侍女们搀扶起来,被带回了轩辕莲儿的宫殿。 进了宫殿,躺在长榻之上,梨初见到了一个男童三四岁的模样,还有一个与容青差不多大的幼儿。 看来是靳无畏的两个儿子。 太医很快赶来,为梨初把脉,愕然望向轩辕莲儿,“太子妃身上有毒。” “毒?”轩辕莲儿诧异了一下,“能解吗?” “有,老臣有解药。”太医立刻从药箱内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两颗金豆子出来,“太子妃请服用。” 梨初抓住太医的手,“我腹中子可有事?” “太医,太子妃方才不小心摔了。”轩辕莲儿补充了一句。 太医又诊了脉,“气息略有剧烈起伏,应当是惊吓所致,好好歇息便会复原。” 简而言之,梨初装的。 梨初得到满意的回话,松开了太医的手。 太医退出宫殿,梨初缓缓起身,朝轩辕莲儿作揖,“多谢公主不杀之恩,与救命之恩。” 轩辕莲儿虚扶了梨初一把,“你始终是我皇嫂。 ” 梨初听着“皇嫂”二字,很是荒唐,却露出一丝羞怯之态。 “我皇兄不是一般男子,心有谋略与苍生,长年不近女色,身旁连通房都不曾有。你嫁予他,他必会全心全力待你。”轩辕莲儿说道。 心有谋略与苍生? 用毒害人,放毒鼠追咬百姓? 梨初心中冷笑,这就是他的谋略与苍生? 庆幸的是,长年不近女色,侧面印证了纳兰德的话,轩辕经业或是真的无能。 梨初在轩辕莲儿处待了两个时辰,轩辕经业才匆匆赶来,接走她。 回太子府的马车上,梨初好奇问道,“太子去哪了?” “杀人。” 轩辕经业漫不经心之间沾染了些许调侃之色。 “杀谁?” 梨初也没有惊慌之状。 轩辕经业回眸看着梨初,她确实与一般女子不同,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弑母,如今听到他杀人,反应也是平淡。 若说是冷漠残忍之人也算常事,可她又偏偏满身热血。 “纳兰德与纳兰朵。” “死了吗?” 梨初也不想问缘由,纳兰德对她展现了不小的敌意,他若被除掉于她是一件好事。 “没死,因诋毁太子妃被父皇关入地宫了。” 地宫? 靳无妄说过,那是极其恐怖之地。 梨初沉思间,轩辕经业手指在车厢壁上轻叩,车顶忽然咔的一声向外敞开,月光自头顶洒落。 梨初昂头看着明亮月色,眼中闪过惊艳之色,腰间忽然缠上来一只冰凉的大手,隔着柔软的布料,将她紧紧拥入他怀中。 月色真得太美,上一次赏月还是在梨花满园。 梨初想着他“无能”之辈”,能对她做些什么,便无心与他计较。 轩辕经业盯着梨初仰望夜空的姣好面容,另一只手缠上她的衣带,轻轻摩挲。 “还是那件白衣你穿着好看,为何换了衣衫?”轩辕经业温柔的声音落入梨初耳畔。 刚才的衣衫被轩辕莲儿划破,实难再穿,而她也不打算让轩辕经业知道轩辕莲儿要杀她之事。 “在公主宫殿抱小殿下玩的时候弄脏了。”梨初低声回应,“这件大红色感觉更应景些。” 梨初没有穿过大红的喜袍,也没有与靳无妄行过礼,今日的一切对于她而言也有点新鲜。 轩辕经业默然,算是不予追究了,他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拽住梨初的衣带,稍稍用力就扯开了。 梨初感到衣袍松解,低下头来,便对上轩辕经业平淡的黑眸,按住他的手,从容问,“做什么?”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你觉得本太子要做什么?”轩辕经业不急不徐,停下了动作。 梨初蹙眉视之,“我身怀六甲,经不起折腾。” 他是太子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绝无可能稀罕她这样的妇人。 轩辕经业却将她的身子抱起按在怀中,梨初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避免自己摔下去。 梨初仍是疑惑望着他,“是要做什么?” “嘘。” 轩辕经业捧起梨初的小脸,轻轻抬起,望向头顶的镂窗,一闪而过一个黑影。 “这是父皇的人……刚才纳兰德与纳兰朵两兄妹告到父皇面前,说你是大邺的将军王妃,还是弑母之人。父皇气得要杀了你。” “那你怎么说服他的?”梨初想起纳兰德在小花园对她的态度,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自然是告诉父皇,你将军王妃不过是身份掩护,弑母是无稽之谈。” “所怀的孩儿是我的,我们感情甚笃。不过父皇派了黑衣人过来,怕是不信我。” “可要委屈娘子成全了。”轩辕经业不疾不徐,洞悉先机的双眸,清澈明亮,望着梨初。 与靳无妄深不见底幽深暗眸不同,他的目光十分坦诚,且是清心寡欲的。 梨初缓缓将头靠在轩辕经业肩头,也松开了他的手。 第124章 徐徐图之 梨初高高隆起的肚子已将近五个月身孕,轩辕经业解开梨初火红的外衫,带着凉意的手轻落在她的肚子上。 凉意袭来,隔薄软的雪白里衣,擦过结痂的伤口。 梨初轻“嘶”了声。 “伤口还没复原?”轩辕经业微蹙眉,声音染上一丝冷意,“太子府的医官太不中用了。” 两人离得近,轩辕经业身上药草香弥漫在梨初鼻尖,梨初轻摇头。 不是疼的,是被他冰凉的手激得,打了一个颤。 他不止手凉,全身都是冰冷的,好似一座她大雪天里堆起来的雪人。 “没有就好。” 轩辕经业大手从梨初高隆的肚子顺着腰线滑到后背,紧紧圈住梨初,温柔低哄,“等他们走了便好。” 梨初的脸颊依偎在轩辕经业的脖颈间,下巴被轩辕经业的另一只手抬起,他低下头来,便吻上梨初粉嫩的唇。 唇瓣的膏脂已经被擦去,显露出原来的浅粉色,柔软似棉。 梨初免不了轻“唔”了声,落在他肩头的手,紧拽起他的领子。 轩辕经业本是浅尝辄止地一吻,方才被梨初咬了一口,倒心有余悸。 可梨初拽的他后领越来越紧,领子便勒得他脖子越来越紧。 轩辕经业抬起脸,盯着毫米距离染上绯红的小脸因气竭低喘而微微发颤,眼眸沾染上一丝情欲,大手自她柔软的身子离开,按在自己的衣襟上,扯开了盘扣。 他本不想吓到她,也不想让她对他设防,徐徐图之便是了。 可这小娘子实在狡诈。 轩辕经业扯开衣襟,大手缠上梨初的手负在她身后,便用力堵上梨初的唇。 梨初瞧着他温柔的眉眼,转瞬间变得冷厉,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挣扎,反倒被他捉住了手腕,负在身后,微微发颤的身子没来得及挣扎,便被他强势拥在怀中。 轩辕经业的吻霸道而强势,带着醇香浓厚的酒气闯入……梨初有些招架不住,却不想让自己发出难堪的声音。 被负在身后的手反手握住轩辕经业的手腕,长甲狠狠戳入他的肌肤。 她早已学会不让自己受罪,从前便是太傻,只会戳自己。 轩辕经业吻得越急,梨初便是越发用力。 他眉头紧皱,却不松口,掠走梨初所有甘甜,还不作罢。 浓稠的液体从梨初指尖划过,梨初心惊了一下,她依然戳破他的肌肤,温热的血迹流淌过她的指尖。 窒息感席卷胸腔,莫名的感觉冲到脑海,梨初神志有些不清明,身子软在轩辕经业怀中,眼前画面变得模糊,晕眩感排山倒海而来。 梨初不知自己怎么了,小脸袭上来冰凉的触感,令她打了一个激灵,猛然睁开双眼,对上的是轩辕经业温和的双眸。 “傻瓜,受不住怎么不说?” 梨初茫然地被轩辕经业扶起,头顶的镂窗已被关起,看来跟踪的黑衣人已经离去。 梨初看着轩辕经业雪白纤细的双手为她绑着衣带,默然了几瞬,嗡鸣的脑海才平静下来。 梨初视线落在他手腕清晰的伤口上,她表达得还不够明显? 要她亲口说出来? 她将衣带从他手中拉扯出来,人亦从他怀中出来,坐在一旁,收拾凌乱的衣饰,散乱地鬓发,才回眸望他。 却对上他凝视而来的目光,墨黑的瞳孔带着一丝光亮,在昏暗的视野内,仍可清晰所见。 梨初心头蓦然被他的视线撞了一下,但她怎么会在乎,也不会花时间去深思他为何如此,“太子,你何时让我坐上哈尔蓝族族长之位?” 这是为了尽快成全他,也是成全她能快些离开这个危险的国度,当然手握一些权利,对于她也是一个好处。 轩辕经业看似随意地移开目光,掀了窗帘,目视窗外,淡淡地回她,“哈尔蓝族的族长选举很快就会举行了,我这几日会带你与哈尔蓝族的族人见面。” “好。” 梨初的目光也被窗外之景吸引住了。 马车已经回到了闹市之中,入夜的长街店铺闭门,沿街却有许多小贩摆摊叫卖。 这与大邺不同,大邺入了夜是有宵禁的,特别是近几年因为战况频发,更是戒严之势,唯有一些得到特殊照顾的商家能经营到很晚。 比如赌坊、青楼。 这也是原先辽将联络点安置在两处的缘由。 “下去?”轩辕经业见梨初有了兴致,提议道。 “真的可以吗?” 他们的马车可是打着太子府的宫灯,若是换做在大邺,靳无妄绝不会让她下去的,而且……他和她确实也不曾逛过集市。 那般高高在上的大将军王…… “自然。” 轩辕经业率先走出马车,梨初紧随其后。 轩辕经业下了马车,便朝梨初展开双臂,他们的举动引来周围人的瞩目。 梨初想到自己现在是太子妃,公众场合不能不给他面子,便伸手轻轻投入他怀中。 轩辕经业用力将梨初从车耳上抱下来。 双脚沾了地,梨初便离开他的怀抱,饶有兴趣地走到小贩摊前,看着新奇的玩意。 从前甚至陪在赵熙悦身边都不曾有这种机会,她是深闺的大小姐,绝不做市井之事。 “给。” 轩辕经业不知从哪里买来了一串红珊瑚手串,拉起梨初的手套了进去,“在辽,这是保平安生子的。” 梨初虽不知他真心还是假意,却还是笑着道谢,满心欢喜地摸着红珊瑚手串。 想起靳无妄亲手送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便是削铁如泥的匕首,可最后那把匕首却差一点要了她的命,实在讥讽。 “这是?”梨初站在一个烈火烤制着食物的摊子面前走不动道了,在皇宫折腾了一日,她丝毫没有进食,本就对那只烤全羊十分有兴致,如今看到这里也在烤制,便想吃…… “回太子、太子妃,这是烤羊肉串、烤牛肉串。”小贩说道。 梨初心中愕然了一下,她白日里刚刚成了太子妃,怎么他们会清楚。 “你们太子妃没见识,都给上一些。”轩辕经业拉住梨初的手,坐到一旁小贩准备长桌旁。 小贩笑了笑,回身准备起食物。 梨初此刻的眼睛,灿若星辰,盯着落座对面,丝毫没有拘束的轩辕经业。 她从靳无妄口中,只知辽国嗜杀成性,内斗不断,却不知辽国太子可以这般随性与平易近人。 辽人的民风可以这般淳朴。 轩辕经业手里捻着另一串红珊瑚,视线淡淡与她回视,不动声色。 不多时,小贩将烤肉奉上。 “尝尝吧。”轩辕经业取其一吹凉了,递给梨初。 梨初接过咬入口内,孜然之味席卷味蕾,很是美味。 瞧着梨初的笑脸,轩辕经业暗暗将红珊瑚手串捻过一颗又一颗,他很快就能彻底俘虏她的心了。 梨初吃得津津有味,玩得亦十分尽兴。 不远处房梁上的黑衣人却看得眉目深蹙,他立在房梁之上放眼整座雪绒城,周围的死寂沉沉与这条热闹的长街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条街除了她和轩辕经业便没有恩客。 望着梨初的笑容,黑衣人讳莫如深的黑眸,染上一丝杀欲。 她有这么傻吗? “爷,此地不宜久留。”另一个黑衣人由远及近,跪在他脚边。 黑衣人回眸看了梨初一眼,一纸告示从手中脱落,飘飘零零落到了梨初眼前。 梨初捡起,望着来处望去,那里只是漆黑一片的夜色,再垂眸,发现告示上面是辽今日的喜讯,上面有她和轩辕经业的画像,太子喜结连理昭告天下。 天下? 她心里蓦然被无形的手抓住,那这个消息连大邺也得知了吗? 刚抵太子府,便有侍卫来禀,发现了细作。轩辕经业将她交给太子府的侍女,便匆忙离去。 梨初见过黄芩、翠果与初十,说了今日在皇宫发生的事,便回了房间,倦怠地歇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 细作? 辽能在大邺埋伏这么多人,那大邺在辽呢? 靳无妄若知道她改嫁轩辕经业为妃,会如何对付她,会让那些细作来害她吗? 她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应当不会这么狠心吧。 梨初闭上双眼,蓦然想起赵熙悦阴狠的模样,倏然睁开双眸,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弥黑的瞳孔乍现弑杀之色。 第125章 与爷为敌 梨初怔住了,后背似有一只冰凉无形的手顺着脊椎爬上她的后颈,冷意飕飕。 眼前的黑影忽地扑了过来,后颈顷刻间被无形的手捉住,不断地收紧。 害怕得窒息感上涌,人已经在他身下。 梨初手按着他胸口,用力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这里是辽!是辽国!” 为什么靳无妄会在这里? 他要对她做什么? 靳无妄看着梨初在他身下露出惊恐不安的神色,微微蹙眉,大手攥着她的小脸,散漫地开口,“安静!” “要是有人进来……” “你就杀了我,是吗?”梨初声音发颤着打断靳无妄的后话。 “我喊也是死,不喊也是……死。” 绝望的念头在梨初脑海闪过,她猛地抬头,重重的咬住靳无妄的肩头。 靳无妄吃痛倒抽了一口气,梨初趁机将他推开,翻身下了床,亦是狼狈地摔在地上。 靳无妄带着薄茧的手划过她轻薄的里衣落在她腰上,梨初害怕地甩开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见墙上悬着的长剑,立刻抽出长剑,隔着圆桌对准了他。 “这里是辽!我是辽的太子妃!你若敢杀我,你必然逃不出去!” 梨初双眸泛起泪光,遇见靳无妄恐惧每每占据上风,让她失去理智。 如今想来,轩辕经业是被他支开了! 依照他的手段,不可能独身一人深入险地的。 那整座太子府,是否已在他掌控之中! 梨初越想越怕,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颤,却是向前进了一步,长剑的尖端抵住他的胸口。 靳无妄听着她歇斯底里的怒吼,黑眸越发森冷。 她是辽人,辽的太子妃。 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带个辽女回去吗? 靳无妄目光落在寒光凛凛的长剑之上,自嘲一笑。 大战在即,他深入敌国,做什么? 梨初不知靳无妄为何愣在那里一言不发,可她知道他武力高强,若是反制,她绝不是他的对手。 梨初心如刀绞,握着长剑的手抖得更厉害,用力地朝前刺去。 冰刃擦过布料,没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越发清晰。 鲜血瞬间溢出,一两滴溅到梨初苍白的小脸上。 她脑海闪过太多画面,从他强取豪夺她,到她卑躬屈膝讨他欢颜,后来的情到浓时……太多画面走马灯似的从梨初脑海闪过。 靳无妄从未想过有人真的能伤到他,缓缓抬眸望着眼前柔软胆战的小女子,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 靳无妄倒在圆桌上。 梨初松开长剑,惊恐地后退,长剑坠地发出吭的一声。 梨初后背撞到柜子,猛然振作起来,“是你…是你逼我的…” 靳无妄身中剧毒未解,如今又被梨初刺中胸口,脸色渐渐白皙。 他大手按着桌面撑起身子,一步步朝梨初走去。 他千里迢迢而来,就是来带她回去的。 他不许她嫁给其他人。 “阿梨……”靳无妄步步紧逼,朝梨初抬起手。 梨初害怕地抵着柜子,他现在伤着,不会是她的对手。 梨初迫使自己镇定,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长剑上。 她能杀了他! 杀了他? 她要杀了他吗?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拉扯,梨初拍开靳无妄的手,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看不到他眼底的深情,也看不到他的失落,朝着他低吼,“放过我!我求求你放过我!” “阿梨,跟爷回…” 靳无妄的话还未说完,大门被推开。 清风亦身穿黑衣,立刻闯入屋内,见到靳无妄中了伤,和地上的长剑,微微蹙眉,跪下道,“爷,调虎离山被发现了,没时间了,我们必须离开!” 梨初震惊地看着清风,手腕瞬间被捉住。 靳无妄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拽住梨初的手腕,拉着她朝外走。 梨初害怕地挣扎起来,用力甩开。 靳无妄力有不逮,险些摔倒 ,幸好被清风搀扶。 他回眸望向梨初,目光越发森寒,“你留在辽,是要与爷为敌,与容青为敌吗?” 容青? 梨初听到容青两字,神情蓦然软化。 “容青此刻就在大邺的军帐之内,你就不想去见一见?” “你若再不肯离去,与爷耗在这里,那辽的长枪短剑便会落在你儿子的头上。” “走!” 靳无妄带着薄茧的大手捉住梨初纤细的手腕,拽着人走出厢房。 梨初顿时像失去灵魂的木偶,脑海只想到容青的小脸,默然跟了出去。 而此时,耳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众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126章 认他便是 为首的便是轩辕经业。 “大将军,你要带本太子的太子妃去哪?”轩辕经业漫不经心地开口,看似和善。 可侍卫们的剑尖却是寒光凛凛。 梨初视线环视一圈,都是轩辕经业的人,着实感到有似不可思议。 靳无妄难道只带了清风陷入险地? 为何而来? 她的视线落到靳无妄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的大手上,是来带她走的? 不是来杀她的? “太子妃?” 靳无妄并无半分惧色,带着一丝轻嘲冷哼,“辽太子强娶爷的王妃,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你的王妃?你们何时举行的婚礼,三书六礼又在哪?”轩辕经业一本正经,“本太子可是明媒正娶梨初为妃。” 靳无妄被轩辕经业一句话噎住,面露不悦之色,声音冰冷,亦是不容置喙,“爷今夜便要带她走,你们谁都拦不住。” 话音落下,不等轩辕经业吩咐,团团围住他们的侍卫从后背牛皮袋内,取出弓箭对准了他们。 “放开梨初,本太子饶你一命。你若强行带走本太子妃,那就莫怪本太子无情了。” 轩辕经业抬起了手,那侍卫们长箭上了弓,对准了靳无妄。 “爷若死在这里,必能激昂前方将士,辽国雪绒城五日之内必破。” 靳无妄话虽是这么说,却是将梨初拉到身后。 梨初站在靳无妄身后,目所及是他纤瘦挺拔的身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在她眼中已不是从前高大魁梧不可撼动的天神之姿。 天神都是无情凉薄的。 她曾带着初十在寺庙拜过神像,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却从未施以援手,他们只会享受着香火供奉的同时,还睥睨众生,视若无睹众生的水深火热。 “弓箭手准备!” 随着轩辕经业的一声令下,梨初上前一步贴近了靳无妄,小脸埋在他背脊上,眼中泪水浸湿他的黑衣。 靳无妄身子蓦然僵住,眼底闪过恍惚之色。 “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梨初双手按住他的背,用力推开他,目光却与清风交换了眼神。 梨初刚跃过靳无妄大步朝着轩辕经业走去。 手腕倏然被捉住,人被清风拽了回来,清风的手扣住梨初的咽喉。 “让我们走,不然的话……”清风稍稍用力,梨初便发出痛苦之声。 弓箭手们已然是蓄势待发。 “慢着!”轩辕经业高声喝止。 “爷,我们得走了!”清风一手扣着梨初,一手去拽靳无妄,“大邺需要您,容青需要您啊。” 靳无妄与轩辕经业视线在空中交锋,形势不利于他,终究是听从清风之言,与清风一同往屋内退去。 梨初的脚后跟撞上门槛,清风手微抖了下。 轩辕经业趁机一跃而起,拽住梨初的手腕。 可另一只手却也被捉住。 梨初回头便对上靳无妄冷沉的黑眸,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清风立刻将靳无妄拽入屋内。 梨初被轩辕经业拽入怀中,长箭离弦,急速朝着靳无妄与清风而去。 清风拉住靳无妄后退,退入了厢房关上了房门。 长箭接踵而至钉在门上。 “梨初,可有伤到哪儿?”轩辕经业上手检查梨初的身子,她身上染了血,让他着急。 梨初按住轩辕经业的手,温柔回视,“是他的血,我拿房中的长剑刺伤了他。” 轩辕经业的脸在梨初眼中急速放大,他紧紧抱住梨初,亲吻梨初的额头,如释重负般开口,“你没伤着便好。” 他朝领侍卫队长睇了一个眼色。 “杀进去!” 侍卫队长朝着侍卫们大喝。 侍卫们收起弓箭,拿起长剑冲入厢房。 梨初的心提到嗓子眼,透过重叠的人影,什么都没看到。 不多时,侍卫队长来报,“太子,人不见了。” 轩辕经业大手轻抬起梨初的小脸,拇指轻轻擦去梨初脸上沾染的血珠,神色温柔,声音亦是柔和,“他受了太子妃一剑,又能逃得了多远呢。” “是,属下立刻派人去追。” 侍卫队长领命带人退出太子府。 梨初长睫轻颤,握住了轩辕经业的手,“我累了。” 脑海浮现靳无妄中剑吐血的模样。 她这一剑,他分明可以躲开的。 梨初身子突然腾空而起,她险些喊出声来,回神搂住轩辕经业的脖子,愕然对上轩辕经业温柔似水的目光。 “这间厢房染了血不宜再居,爷带你去歇息。”轩辕经业横抱着梨初阔步而出。 梨初没有回应,轻轻将脸依在他肩头,心里却在担忧,靳无妄若被抓住必死无疑。 那她的容青可怎么办? 轩辕经业抱着梨初来到偌大的寝殿,“以后你就住在这。” “这是哪?”梨初从他怀中下来。 “自是本太子的寝房。”轩辕经业搀扶梨初落座长榻之上,双手互击两掌。 便有一排侍女从外面而入,手里分别捧着一对酒杯、一把剪子、一堆红枣桂圆莲子。 “这些人以后负责侍奉你。” “奴婢见过太子妃。”侍女们朝着梨初行礼。 梨初心里诧异,这些东西在靳无妄和赵熙悦大婚之时她见过。 “不,我要翠果、黄芩,还有我的弟弟你要怎么安置他。”梨初不甘愿地撇开头。 轩辕经业倒在她脚边的白虎毯上,仰头望着梨初略带娇嗔的模样,冰凉的手握住梨初的脚。 梨初身子微微瑟缩,脚已往后退,却被轩辕经业捉住。 他带着寒意的手轻撩起梨初的裙摆,指腹按着梨初脚踝,轻柔摩挲,白衣飘逸,盛雪的肌肤透着几分温润如玉之美,声音更是温柔,“我不喜他的人在你身旁逗留,仿佛他还在你身旁。” “她们是我的人。”梨初恼了轩辕经业一眼。 “让她们伺候着初十吧。”轩辕经业倒不疾不徐,大手顺着脚踝往上滑,握住梨初的小腿肚。 凉意顺着丝滑感袭来,梨初微微蹙眉,见侍女们恭敬垂眸,像摆设一般,可梨初还是觉得羞耻,不由伸手去拍轩辕经业的手。 轩辕经业不仅未松手,反倒揉起梨初的小腿肚,梨初如遭电触,酸楚酥麻感一阵阵向四肢百骸脉动。 梨初捉住轩辕经业的腕骨,倏然对上他含着情—欲的黑眸,心惊了一下。 他掌心缓缓升温,灼着她的肌肤,紧贴着柔软细腻的肌肤,一点点朝上抚-膜,人随着大掌游离,欺身而上,将梨初压在长榻之上。 梨初咬着银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难堪的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在他手掌下发抖,目光却是越过他,一直看着那些木头人似的侍女。 这不是太子府的人! 这些侍女是从宫内跟出来的,举行婚礼之时,她们是站在皇帝身边的。 这是辽国皇帝派来盯着他们的。 梨初双眸渐渐清明,神色却多了一丝柔情媚态,抬起柔软的双手攀住轩辕经业的脖子。 轩辕经业的大手顺着梨初的大腿,陷入后腰下的柔软饱满,与长榻之间,用力…… 梨初失声一叫,下一瞬,小嘴便被轩辕经业堵上。 梨初被轩辕经业吻住,无心反抗纠缠,顺着他的意思轻启贝齿,便被轩辕经业闯入。 梨初心里担忧着靳无妄的安危,盯着侍女手中之物。 轩辕经业越发激烈纠缠梨初,梨初忍不住娇喘出声,呻吟不止。 侍女们原清冷的小脸,渐渐染上霞红,还有侍女抬眸偷瞧了一眼,对上梨初瞪视的双眸,又吓得垂下眸子,跪了下去。 轩辕经业气馁地松开梨初,低喘俯看怀中根本无心于他的人。 “太子,该喝合卺酒了吧?” 梨初低喘了几口气,平复心绪说道,见轩辕经业没有回应,这才回神相视,竟对上他哀怨多愁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 若不是她配合得不好? 明明随他予取予求了! 梨初轻推了轩辕经业一把,挑眉看着侍女。 轩辕经业这才不冷不淡应了声。 其中一个侍女上前,跪在两人脚边,拉起他们的衣摆衣角绑在一起,另一个侍女奉上合卺酒和一个畜肉。 “祝太子与太子妃同牢合卺。”侍女们欣喜道。 梨初拿起酒杯,与轩辕经业交杯而饮,却并未真的入口。 再执‘箸’夹起熏肉共食一块。 同牢合卺之后,侍女用剪子为两人各取下一缕黑发,以红丝结解,先后有序放入锦囊之中,此为永结同心。 梨初看着手中的锦囊,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期盼成为如风之妻的时候,抬眸便见另一个侍女将手中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洒在木架子床上。 “祝太子与太子妃早生贵子。”她们还从怀中取出同心结,放到枕下。 “退下。”轩辕经业朝着侍女挥手,侍女们便恭敬退出寝房,将门轻合,人却还在门外守着。 梨初捏着锦囊,有些失神呢喃,“辽的风俗倒和邺的相差无几。” 轩辕经业解开两人捆绑在一起的衣角,走到床边,大手掀起床褥,便将床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并掀到地上,看似恼火之状。 他往床上一躺,便合了眼。 梨初拿着锦囊走近,坐落床沿,取出枕下的同心结捏在手中,“你在恼什么?” 轩辕经业睁开双眼,眸色晦暗不明,“若我告诉你,辽人成婚结合与牛马无异,便是一席锦衾,裹着身子密不可分,如牛马般纵欢。” 话音落下,轩辕经业大手攥住梨初的手腕。 “那这些是你为我特意安排的?”梨初见轩辕经业似一个做了好事受不到赞赏的稚子闹着脾气,便觉得有些好笑。 轩辕经业松开梨初的手,翻身背对不再言语。 梨初倦怠地躺在他身侧,手轻推他的后背,轻声道,“那我该谢你。” 暗影突然而至,轩辕经业翻身,双手撑在梨初小脸两侧,覆在梨初身上,却并未施力,怕压着她的肚子,两缕乌发从肩头散落。 梨初伸手纤纤玉指卷着轩辕经业的乌发把玩,很是不解。 “他不为你做的,我做得。他为你做的,我亦可以。”轩辕经业大手攥住梨初的小脸,目光温柔流连在梨初的粉唇之上,倏然抬眸撞入梨初的黑眸中,“方才你为了救他,自甘为质,我也纵了,却换来什么?” “轻视、冷漠!”轩辕经业心烦地将发丝从梨初手中抽出,撇开头去。 他恼她,他怒她。 却不再威胁于她。 身上更没有靳无妄怒意勃发时的骇然之气,反倒更像是一个夫君对妻子的埋怨之色。 梨初心头轻颤了两下,想起如风待她时的模样。如今的轩辕经业,便是有了靳无妄的权势,也有如风的温情。 梨初轻柔的玉手抚上他的脸,将他温润如玉的脸转向她,低声问,“你想怎样?” 轩辕经业黑沉的眸子扣住梨初的小脸,“你如何待他,便要如何待我。” 梨初心头骂他,没出息。 她如何待靳无妄? 怕他,利用他,算计他,到后来…… 念他、忧他、恨他。 “太子,你不是他。”梨初轻轻抚摸着轩辕经业的脸,眸光悠悠,“你迎我为妻,予我太子妃之尊,你比他好。” 轩辕经业听到这句话,眼底闪过欣喜之色。今夜,他是脱了往日高高在上的伪装,还是套上了温润玉公子的皮囊。 梨初分不清,“若是我与他纠缠之前,先遇见你……” “有何不同?” 这个小娘子是哄他一哄也不肯。 可是长夜漫漫,不与她计较,又怎么打发得了。 梨初玉手从他脸庞滑落,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这便是不同。” “太子府不缺衣食,更何况辽人只认血亲,不问出身。只要你诞下之子,肩头有梅花斑便是辽人皇族。”轩辕经业大手落到梨初小手之上,压低了声音,“我认他便是。” 轩辕经业似怕梨初不信,轻拥着梨初,在她耳边呢喃,“我认他便是。” “你若是不放心另一个孩儿,我派人去大邺救回,亦认了他便是。”轩辕经业埋在梨初脖颈间,声音浅浅,却一下下撞到梨初心头。 她从前期盼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势要为正妻,亦不许夫君纳妾,如今遇见轩辕经业已十分圆满。 可是她…… 柔软的唇瓣黏腻在她雪白的脖颈间,一路往下。 衣带被解,大红喜袍被冰凉的双手撩开,露出来一片白皙,与火红相称,越发惹眼。 梨初因为怀有身孕的关系,身子分外饱满,隔着白色的肚兜已是呼之欲出。 轩辕经业眼尾泛起猩红,大手隔着布料轻轻托住。 凉意袭来,梨初倒抽了一口气,身子瑟缩不止。 她脑海不断闪过纳兰德的话,轩辕经业是无能的,她不必担忧。 梨初抬起腿来迎合上去,果然是软弱无力,便松了一口气。 轩辕经业以为梨初对他动了心思,反倒更热情,低头咬断梨初脖子后的细带,大手覆在肚兜上,轻轻扯开, 白馒 似的柔-软 落入他眼中。 他大手沿着梨初的腰线将她抱起而坐,拉起锦衾将梨初裹住,“我自小被母后喂毒而长,如今是百毒不侵,可身子却常年如冰川一般,要委屈你了。” 梨初脑子轰得一声响,轩辕经业大手扣住梨初的后颈,堵上梨初的唇,衣衫尽褪,冰凉的胸膛压上了柔软。 第127章 轩辕经业 轩辕经业冰凉的大手滑过梨初的后背,冰凉的唇在梨初胸口划过,梨初冷得发抖,紧咬着唇瓣并未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她额前冒出冷汗,脑海一直浮现靳无妄的脸,他的霸道强势、无情残忍。 梨初猛地闭上双眼,想要彻底将靳无妄清出脑海,身子突然被翻转,双腿被抬起。 她双手紧拽着身下的锦衾,轩辕经业的小腹抵在她身后,冰凉的触觉令她重重皱眉,腹部一阵绞痛袭来。 梨初惨叫了一声,捂住小腹倒在木架子床上。 “梨初?” 轩辕经业将梨初身子翻转过来,紧紧抱在怀中,见她小脸苍白如纸,手捂着肚子痛苦的模样,眼底情-欲散尽,拉过锦衾裹住她雪白的身子。 “来人,传太医。” 轩辕经业朝外呵斥,侍女们其中一人去唤太医,其余入了寝房。 “伺候太子妃更衣。” “是!” 侍女们手忙脚乱取下屏风上面的衣衫。 轩辕经业松开梨初,撩起衣袍没有半分留恋的走出寝房。 梨初躺在木架子床上,察觉到身旁的冰凉离去,脑海紧绷的弦这才松懈下来,由着侍女们伺候着着装,双眼始终紧闭。 轩辕经业衣衫不整坐在太子府正殿之中,年过半百的贴身侍从京秀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上,盒子已被打开,里面放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色药丸。 “太子,该服药了。” 轩辕经业抬起手扫掉他手中的药丸,眸底戾气横生,“滚!” “太子,皇后娘娘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您只要动情,血脉流转便会比常人快上百倍,若是浑身灼热,体内毒素便会侵入您的五脏六腑。望太子三思。”京秀立刻捡起药丸,苦口婆心说道。 “还有,皇后娘娘请太子克制,莫要冲动坏了身子。” 京秀见轩辕经业未再发火,拿起桌面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出来,与药丸一同奉到轩辕经业面前,“请太子及时服下。” “纵使我长命百岁、百毒不侵,却不能和心爱的女子在一起,我要这命有何用!”轩辕经业从京秀手中拿起药丸,神色颓败地呢喃,将药丸放入口中咀嚼而下,抬手扫掉了京秀手中的茶水。 这时侍女来报,“太子,太子妃醒了。” 轩辕经业便急迫起身,大步朝着内院走去。 京秀扫掉衣袖上的茶渍,恭敬的神色收敛,眼中尽是轻嘲之色,离开正殿,前往偏殿太和居,面见皇后之时又是另一副嘴脸。 “皇后娘娘。”京秀一副可怜的模样,展示着自己被太子弄得湿哒哒的衣衫。 “他为难你了?” 辽的皇后不住在皇宫,却住在太子府,起因便是当年皇帝要迎娶云裳而起。 皇后一气之下离宫出走,再也不踏入皇宫一步,在太子府过着隐居的日子。 “太子妃腹痛难抑,太子心情不佳,这才…有了些许不悦。” 皇后冷哼了一声,“云裳那个贱人的女儿,身怀六甲竟还勾搭业儿。太医怎么说,可是没了腹中子?” “这……太子不让奴才靠近太子妃住处,奴才不得而知。”京秀面不改色说道。 皇后双眉轻蹙,很是恼怒,“业儿生性凉薄,本宫原以为他不会为情所困,想不到出使了一次大邺竟然带回来这么一个狐媚的女子,竟被迷得颠三倒四,连你的面子都驳了。” “皇后娘娘。”京秀装出可怜的模样,跪在地上,“切莫因为老奴与太子生了嫌隙。太子是被太子妃迷惑了,等您揭穿太子妃的真面目,他一定会回心转意。 “揭穿她的真面目?”皇后冷笑看着京秀,“何面目?云裳贱人的女儿,还是她所怀骨肉不是业儿的,亦或是她根本就不爱业儿。你以为这些业儿不清楚吗?” “这……” “她若不是云裳那个贱人的女儿,哈尔蓝族的族人,本宫早就容不下她了。等她帮业儿坐上皇位,等本宫手刃背叛本宫的男子,便要她死于非命!”皇后眼中迸发出冷意,京秀也被皇后这股弑杀之气吓得手抖。 他斡旋于他们母子之间,捞尽好处,若是有一天被皇后发现他如此挑拨母子关系,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是,太子上位于他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皇后英明。”京秀说道,又从怀中取出一样珍宝来奉上去,“这是戎王淘来的宝贝,特意命人千里送入雪绒城奉给娘娘。” 皇后接过翡翠玉佛,玉质上乘,触手生温,很是满意,“都是一母同胞,竟差得这样多。” “太子的性子像……”京秀不敢直呼皇帝,因为皇后实在怨恨他,点到为止即可。 “是啊,戎儿却与过世的荣亲王一模一样。”皇后低声呢喃着,“秉性温良,孝顺,得我心意。” 没有人知道,皇帝的亲弟过世的荣亲王独子轩辕戎,是皇后之子,与太子轩辕经业是一母同胞。 京秀不动声色说道,“戎王对敌北方的戎狄部落,屡获战功,不日就会班师回城了。” “皇后娘娘,你们可以团圆了。”京秀说道。 “那便好。”皇后心中自然欢喜,想到太子让她如此失望,更迫切想见到轩辕戎,“你给他发一封密信,就说母后等着他凯旋归来。” “是。” 京秀大喜,如今皇后与太子母子失和,戎王回来正是一个好时机。 此时的太子寝房。 太医为梨初把脉,禀报太子与梨初,“太子妃腹痛乃是忧思过重,心绪不宁所致,还需要静养。” 轩辕经业握住梨初的手,凉意令梨初打了一个寒战,他便松了手。 “太子与太子妃虽是新婚燕尔,可为了太子妃的腹中子还需要节制才是。”太医见状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轩辕经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清冷,抬眸瞪了太医一眼。 太医似没瞧见一般,颔首退出寝房。 梨初拉住轩辕经业葱白如玉的手,轩辕经业的长指瞬间穿过梨初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梨初微微发抖,却是浅笑以对,“等我诞下麟儿。” 轩辕经业带着寒意的身子靠近梨初,眉目温柔,另一只手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指尖凉意划过她的唇,“是不急,我们还有余生可共度。” 梨初心头被他温柔的目光轻轻撞了一下,想避开他的目光,却来不及。 “歇着吧,夜深了。”轩辕经业收了手,”明日,你写一封休书,我命人送去大邺军帐交给他。” 休书? 那靳无妄恐怕会气得想杀人。 梨初微微愣住,想到容青还在他身边,并不想惹怒靳无妄。 可她的迟疑在轩辕经业眼中像是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他扮演起她夫君来,似乎有些上瘾了。 他并未将不悦的心绪展露,只是淡淡说着,“明日,我带你去见哈尔蓝族族人,也正好拜会一下宗族长辈。” 梨初轻应着,目送轩辕经业离开寝房。 梨初从床上坐起,想起这位太医先前在轩辕莲儿面前帮了她,如今在太子府又帮了她,虽然不过是举手之劳,可确实向她释放出善意,不知为何,找一个机会好好问问才是。 不一会儿,侍女将苦涩的药汁端上来,一旁还放着一碟蜜饯。 梨初诧异地看向侍女,“这是谁让你准备的?” “禀太子妃,是林太医。”侍女回道。 梨初不敢多问,是每一个病人太医都会这么体贴吗? 但她却对这个太医多了一份好感,服药过后,躺在大床上,轩辕经业方才说让她明日书信一封休书送到敌方军营,那便是意味着今晚侍卫们并没有抓到靳无妄,这让梨初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好想容青,可这里是龙潭虎穴,怎么能够让轩辕经业派人前往大邺军中带回他。 这一夜,梨初浑浑噩噩入睡。 翌日,便被轩辕经业带去了哈尔蓝族,见几位族中元老,自然是让他们选她为族长。 她在那里见到了浑身是伤的纳兰朵和纳兰德,纳兰朵被毁了容,而纳兰德则丢掉了一只胳膊,可见辽国地宫之内的险恶。 梨初下意识靠近轩辕经业,亦被轩辕经业搂入怀中。 “她没资格做哈尔蓝族的族长,前任族长便是被她所杀,她乃弑母之人,是哈尔蓝族的罪人。”纳兰朵拔出身侧长剑,对准了梨初。 纳兰朵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在场哈尔蓝族族人的拥护,他们所有人都拔出腰间长剑,朝着轩辕经业与梨初。 “太子殿下,请您交出我们族人的仇人!”纳兰朵又振臂高呼。 群情激昂之势,根本不将轩辕经业这位太子放在眼中。 第128章 目的 梨初曾经历过被端王所派刺客围困,如今被这些人围住,冷硬的心肠已无半分惧色,抬手托住了小腹,转眸望向身侧的轩辕经业,眸中露出一分依赖之色。 轩辕经业垂眸低俯梨初的小脸,声音淡如秋水,“你们是想谋逆吗?” 大手轻抬,覆在梨初小手上,托住梨初高高隆起的小腹。 “哈尔蓝族之事还望太子殿下不要插手,此女弑母本没有资格成为辽之太子妃,如今我等是为族长报仇,亦是为辽国除害。”族中一尚且年轻的元老哈尔威站出来说道,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显然已经被纳兰朵与纳兰德说服了。 轩辕经业缓缓抬眸,冷若冰霜的黑眸血丝斑驳,嗜杀之色乍现,“云裳不在辽国二十载,你们这些元老把持着哈尔蓝族,将哈尔蓝族数百年传承而来的基业蚕蚀殆尽,为己之利不惜祸国殃民,还有何面目说为国除害,你们才是辽国与哈尔蓝的最大祸害。” “来人,将他们拿下。” 轩辕经业话音落下,另有一队精锐涌入哈尔蓝族大殿,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你虽贵为辽国太子,可我们四大族才是辽国的根本,你没权利治我们的罪。”哈尔威傲慢无礼,对轩辕经业大声呵斥,“我要见皇帝!” “拿下!” 轩辕经业双眉轻蹙,一声令下。 精锐部队立刻捉拿哈尔蓝族全部元老与纳兰兄妹,他们骂骂咧咧被带出去。 “皇帝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其他三族更不会容许你们皇家出了你这样的太子!” 随着哈尔威最后一声长呵,肃静的哈尔蓝大殿历久弥新的大门被关闭。 轩辕经业搀扶梨初坐上族长之椅,那是雕刻着猫的椅子,殿中留下来的哈尔蓝族的执事们吓得噤若寒蝉。 轩辕经业在梨初耳边压低了声音,“如今你就是哈尔蓝族的族长,你以族长之命,任命新的元老,再清查旧元老。” 梨初愣了几瞬,仰头望着轩辕经业,轩辕经业的眸光温柔似水,仿佛一层暖阳落在她身上。 他见梨初愣着,以为梨初是在害怕,轻轻握住梨初的手,与她十指相缠,笑了笑,“莫怕,有我在。” 她想起了靳无妄,让她以王妃之尊处置赵熙悦之事,那时,她是真的以为他允她王妃之尊,可后来活着的赵熙悦将匕首抵在她小腹的时候,她彻底地心冷意绝。 她不会再相信任何男子会将权力拱手相让。 对于轩辕经业,她亦是不信的。 梨初对轩辕经业露出一丝促狭无措的表情又带着一丝跃跃欲试,转眸看向殿中人时,眸中渗出了冷意,小手却将轩辕经业的长指缠紧。 耳边传来轩辕经业的声音,“前面的三个分别是执事哈尔塔、哈尔施、哈尔特……” 他说一句她学一句,任命他们为元老。 哈尔塔拘谨上前,“太子妃殿下,旧元老随从众多,我们恐怕……”他与其他刚被任命的元老对视了一眼,他们便齐声道,“我们怕难以服众。” “这些精锐留给你们,你们速速清算旧元老。”轩辕经业说道,“待事情尘埃落定,再举行选举仪式。” 元老们面面相觑,恭敬颔首,“听从太子、太子妃殿下吩咐。” 轩辕经业带着梨初离开哈尔蓝族,其他三大族就将轩辕经业私自处置哈尔蓝族元老之事告到皇帝面前。 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如此行事作风让他们心生惧怕,害怕自己也会遭遇清算。 辽宫内,皇帝被三大族的族长以及元老逼迫之下,只得下令召太子入宫问罪。 轩辕经业却让梨初替他入宫。 “皇兄,父皇软弱在三大家族逼迫之下极有可能对梨初不利,你这样做……” 待梨初的马车走后,轩辕莲儿走出太子府。 “此事关乎皇族兴衰,已然由不得我考虑其他。” 四大家族数百年来把持辽国各行各业,蚕蚀皇室,压榨百姓,若不借此机会撼动大世族的根基,恐怕后患无穷,连皇室都危在旦夕。 轩辕经业握住腰间长剑,“你带着楚儿、赵儿在太子府内藏好,我去天牢斩杀旧元老。” “皇兄小心。” 轩辕经业并未答复,只是跃马而上,带着心腹赶去天牢。 他杀几个人罢了,而梨初此次替他入宫恐怕……危矣。 危矣,也不过是死了一个通邺的辽人。 梨初的小脸在他脑海闪过。 轩辕经业葱白玉手捻着缰绳,泛起血丝的黑眸闪过复杂神色,却是策马扬鞭。 马儿飞奔而去。 她能以辽之大司佐的身份在靳无妄如此嗜杀之人身边活下来,必然有她自己的能耐,定不会让他失望才是。 轩辕经业这么想着,眉心却跳个不停。 第129章 生死存亡之际 梨初坐在马车之上,心绪却安稳了许多。 得知轩辕经业娶她的真正目的,她心中大石方落了地。 辽国与大邺不同,大邺是君主权力集中制的国家,而从云裳所藏的画像便可得知,辽是一个唯英雄论,即皇帝为神明供奉,又被大世族压制的两大权力机关所掌控的国家。 皇帝为明皇,四大家族为暗皇。 如今轩辕经业要利用她除掉四大家族,这就是他千里迢迢带回她的目的。 马车轻抵皇宫,梨初被宫中侍女搀扶入了皇帝议政的大殿。 大殿之中,除了侍奉之人,便是皇帝还有十几个衣着各色人。 梨初才发现里面没有蓝色,正是因为里面没有哈尔蓝族人。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婚礼当日,看到他们的衣衫如此鲜艳夺目。 “儿媳祝皇帝陛下万福。”梨初上前作揖道。 “大胆,怎么是你入宫面见?太子呢?”皇帝率先开口责备。 十几个大世族人已然横眉冷对,讨伐之声渐渐绕耳。 “太子去处,儿媳不知。” 梨初并不知太子去了哪里,也不能敷衍了事,但见着这些大世族的人,她如醍醐灌顶瞬间明了太子为何命她入宫。 这是将她当作挡箭牌。 “皇帝,太子如今竟连您的圣命都不遵从,如此目无尊上,实难堪担一国储君。”一位白须老头说道,枯槁面容带着几分冷厉。 皇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若是废除太子,便是将皇位拱手他人,他自然不悦蹙眉,倒是拿梨初开刀,“你既是太子妃又是哈尔蓝族的人,怎么不知道规劝太子,竟与太子在哈尔蓝族胡闹。” 梨初怯生生地看着这些人,双眸有着惊慌之色,“儿媳…儿媳…只知奉母命回来继承族长之位,可旧元老们却污蔑儿媳弑母…” 梨初身怀六甲,此时又如此娇弱,任谁看了都不能将她与弑杀之人联系在一起。 “你说,是云裳让你回辽国继位?”皇帝听到“云裳”二字,神色微缓。 梨初晶莹泪珠从眼尾滚落,又立即拿出丝帕抹去,恭敬回禀,“是。” 梨初缓缓跪下,右手捂着左胸口,念着云裳密室画卷上的一行字,“吾愿以终身侍奉,聆听教诲,听候差遣,喜乐同在。” 皇帝闻言,双眸划过复杂神色,面容却更加温和,“真的是云裳。” 梨初不敢放松警惕,四大家族可以把持辽国数百年必然有其能耐之处。 “太子妃,你凭几句话就想承继哈尔蓝族族长之位,恐怕太轻巧了吧。”白须老头出声打断,“况且,我有人证可以证明云裳确实死于她的手。” 人证? 梨初弑母当时确实有许多人在场,梨初心头自是担忧,恐怕这个人证是真的。 梨初抬眸便见皇帝眉头紧蹙,望着她的目光也是森寒。 恐怕,皇帝动摇了。 白须老头朝外呵斥,“将人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侍卫将老欧带了上来。 此人就是在大邺的赌坊坊主。 梨初暗自镇定,不动声色。 “老欧,你尽可向陛下言明真相。”白须老头又道。 老欧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启禀皇帝陛下,我可以作证,梨初确实杀了云裳。” 大世族人露出得逞欣喜之色,而皇帝的眉眼却冰寒至极,眼中怒火燎原。 梨初突然起身,令众人吃惊静待。 她大步走到老欧面前,扬起手来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抬高了音量,“是谁收买了你污蔑我?” 老欧绝对不可能见到她杀了云裳。 他根本就不在场。 大殿静了一瞬,没有人想到看似软弱的梨初会有这般动作。 老欧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却是从容以对,“太子妃,您莫要狡辩了。” “你说本太子妃弑母可有证据?我是哪只手杀的人,用的什么兵器?”梨初又上前了一步,气势惊人。 老欧竟觉得后背发凉,人倒退了一步,他是听说的,怎么可能知道当时发生的具体事,“上京城外十里坡,你杀了云裳。” “云裳确实死在上京城的十里坡,这件事毋庸置疑,知道的人也不少,却不是你能以此糊弄众人的理由。”梨初又上前了一步,眼中迸出冷意。 “云裳身怀武艺,而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如何能杀得了她?”梨初又补充了一句,转身环视众人,亦有几分咄咄逼人,“到底是谁收买你,不想我这个大司佐,我这个太子妃坐上哈尔蓝族族长之位?” “到底是谁有意排挤我这位皇室的太子妃?” 此言一出,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阴冷,目光则是冲着各大世族之人。 四大家族从不与皇族联姻,他们原先知 之所以反对云裳嫁给皇帝,虽然是以云裳声名狼藉配不上皇帝为由,实则是这些老东西并不想让哈尔蓝族与皇室结成姻亲。 “陛下!” 大世族们齐声颔首,“我等对皇室忠心耿耿,绝不会有异心,断然不会排挤太子妃殿下。” “人证除了老欧,还有不少,他们可以回太子妃的逼问。”白须老头拱手道,“若是证实太子妃乃弑母真凶,请陛下处置太子妃,莫要让她扰乱了朝纲,带坏了太子殿下。” 这些大世族的人显然已经退而求其次,不问罪轩辕经业,而问罪于她。 或许,他们意识到梨初也是非常可怕的存在。 皇帝未语,梨初已然上前了一步,“父皇,那些人证都是萨哈澄族族长安排的,他们有心污蔑,无论有多少人能证明儿媳弑母都是不可信的。” “请父皇明鉴。” 梨初感到深深无力,他们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陛下,我们萨哈澄族与其他三族誓死扞卫皇室,绝不会欺瞒陛下。”白须老头声嘶力竭般大吼着跪下。 他这一跪,惊得皇帝起身,俨然有些手足无措。 是皇帝太过软弱,还是四大家族的人真的如此厉害? 大殿静了一刻,落针可闻。 梨初额前冒出细密的汗珠,手托着小腹,心里到底还是急躁起来。 到底是深入陷阱,身后无人可依的感觉,让她有些孤立无援之感。 这就是弱国与强国之间的差距吗? 大邺皇帝一言九鼎,绝不会允许有人越雷池半步。 可眼前这个皇帝…… 梨初清澈的双眸涌出郁暗之色,缓缓看向十几位大世族人,要破此局,关键不是皇帝了。 白须老头见皇帝还不为所动,冷厉目光扫过其他人。 “陛下,我们亦然!” 他身后的大世族人亦接连跪下,可有几个身青紫色衣衫的人却有迟疑,他们是舒哈紫族的人。 迟疑…… 为首之人望着白须老头的目光颇为不屑与不以为意,不过他终究是带头跪下了。 “众爱卿快起身,快起身,孤信你们。”软弱的皇帝步下龙阶搀扶起白须老头。 白须老头却还不肯起来,目光看向了孑然而立的梨初。 “陛下……” “父皇,族长们既然有人证,那请父皇公审此案,还儿媳清白,还我娘云裳一个公道。”梨初打断老头的话,倏然跪下,“儿媳愿意公审。” 双膝着地,痛楚弥漫,梨初倒了下去,护住小腹惨叫起来,“啊——” “我的肚子?” “太子妃?”皇帝还是着急梨初腹中子,上前了两步,“快传太医。” 而梨初则朝着舒哈紫族的族长伸出了手,低声喊着,“叔叔,救救我……” 四大家族,虽以萨哈澄族为尊,却以哈尔蓝族为首,要破他们联手,必要行离间之计。 现如今梨初的这只手,就是哈尔蓝族示好,联合之手。 她是辽之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又为大司佐统管潜伏者之事。 若是再登上哈尔蓝族族长之位,可见权势滔天,与她联手自是有百利。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舒哈紫族族长身上,梨初生死存亡关键时刻,舒哈紫族族长却怔住了! 第130章 人心 舒哈紫族族长想不到梨初会喊他叔叔,实在有些意外,望着梨初的手,脑海闪过许多。 自从哈尔蓝族族长梨初因三族族长反对,不得嫁给皇帝,便自动请缨远走大邺接管潜伏者部门,不再与其他三族族人来往。 哈尔蓝族元老们本就贪得无厌,原先有族长云裳牵制,还会克制,自从云裳出走,他们更加猖狂压制其他三族,四大家族的平衡也随之被打破。 可谓纷争四起。 萨哈澄族族长萨哈克心思歹毒,倚老卖老,目中无人,其他族族长早有异议,得知云裳故去之后,非但没有半分伤心,还干预哈尔蓝族的族长选举,若非梨初的出现打乱他的计划,哈尔蓝族族长的人选定会成为他囊中之物。 到时萨哈克手握两大族,他们余下的两小族在辽恐怕没有立足之地! 舒哈紫族族长想清楚的时候,场面已经瞬息万变。 “快扶太子妃到偏殿…”皇帝的话还未说完,白须老头萨哈克扫了舒哈紫族族长一眼,冷冷道,“陛下,太子妃既然同意公审,应当关入天牢待审才是。” 皇帝闻言脸色变得相当难看,萨哈克的咄咄逼人,让皇帝生厌。 梨初的手垂落,眼中闪过失望之色,看来舒哈紫族也不过是胆小鬼,如此不满萨哈克,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他可以反抗他都不知把握。 不过,梨初又会想,难道他们三大家族如此同心同德吗? 不,绝不是! 如果同心同德到如此地步,舒哈紫族族长刚才绝不是这副模样。 不过,幸好梨初也退而求其次,让皇帝公审,以免这个软弱的君王被萨哈克逼迫下直接给她定罪。 侍女们上前搀扶起梨初,梨初咬着唇瓣,强忍着腹痛之状,“父皇,既然辽的律法是如此,那儿媳便去天牢便是。” 律法如此? 辽的律法被公审之人未被定罪乃无罪之人,怎会去天牢! 皇帝听到这句话,脸色是忽青忽白,对上萨哈克得意的嘴脸,心中更是作呕! 他恨不得杀了这个老头,可想到辽之命脉便是掌握在他手中,自从靳无畏死后,连大部分兵权都落到了他们手中。 皇帝紧咬后槽牙,是不得不忍。 皇帝默然被侍女们视为默许,搀着梨初往外走。 “慢着!”舒哈紫族族长舒哈醇突然开口,呵住侍女们。 “陛下,太子妃虽被公审,却并未定罪,更何况身怀六甲,应当网开一面,不予关入天牢才是。”舒哈醇漠视其他两族人投来的不悦目光,拱手道。 皇帝凤眼微眯了眯,视线若有所思地在舒哈醇与梨初之间徘徊。 “就依爱卿所言。”皇帝见其他两族族人没有出声,说道,“将太子妃搀入便殿,唤太医来。” “多谢父皇。”梨初低声道谢,又将目光转到舒哈紫族族长舒哈醇身上,郑重地颔首,算是致谢,也是想让其他两族族长看到,他们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 梨初被侍女们搀出大殿,萨哈克立刻选了一个公审的日子,让皇帝无法拒绝。 三大族族人退出大殿,在大殿之外就有了争执。 梨初侧卧在长榻上,听着不远处的喧嚣吵闹,不由勾起嘴角。 来的还是那位林太医,为梨初把脉过后,低声道,“太子妃,您心绪起伏过大,便会引起腹痛,还需心静才是。” 梨初本想着试探这位林太医,如今正好是一个机会,“我来到辽国之后,先是被你们国的太子逼着成婚,后差点死在你们国的公主手中,如今三大族族长又要冤枉我弑母,要取我的命,我如何才能心静,望太医指教。” 林太医瞪起双眼,倏然走出偏殿,正当梨初诧异之时,他又带着一个随从回来了。 偏殿的门敞开着,侍女还立在大门两侧,不远处还有侍卫在巡逻。 可是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站在梨初面前。 那林太医则背过身去! 梨初愕然盯着眼前的随从,长睫美眸俱在发颤,人还未有反应,便被眼前人搂入怀中。 “你是被逼的?”清冽的气息混着温热的气流落入她耳中。 这么声音如常的冰冷,此刻却带着莫名的欣喜。 屏风一点点被林太医挪动,遮掩了屏风后的光景,可是大门还是敞着。 梨初小手抵着他胸口,不敢用力,不敢挣扎,更不敢出声,只是默然地愣着。 直至下颌传来熟悉的冰凉感托起她精致的小脸,梨初睁大双眼,才恍惚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真的,黑眸里映出来靳无妄一张寡淡清隽的脸。 “唔” 梨初的小嘴被靳无妄堵住,突然失控地剧烈挣扎。 耳畔立刻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有序整齐划一且迅速。 第131章 鬼画符 梨初挣扎不住,从发髻间拔出银簪,将尖端抵住靳无妄的喉结。 冰凉带着细微刺痛感让靳无妄冷静下来,放开梨初的唇,却是将她紧搂在怀中。 “阿梨,跟爷回去。” 他声音暗哑,薄热的呼吸呵在她耳畔。 梨初松开了手,银簪坠地发出一声响,“放开我。” 靳无妄抬眸望着梨初清冷小脸,“还是不想跟爷走?” 靳无妄的神色柔软,漆黑的眸中涌动着微光,似深情款款。 此刻的深情却也不能掩盖过去的无情。 赵熙悦伤她的那把匕首定然是他给的。 他要她的命,如今改变主意,或许是另有目的。 “大将军王,莫要忘了我是辽的太子妃。”梨初心肠冷硬起来,想到那封休书,“大将军回你的大邺吧,我的夫君已将我的休书送往你方军营,你很快就会见到。” “休书?” 靳无妄攥住梨初的小脸,“你为了轩辕经业那样软弱无能之徒要休掉本王?谁给你的胆子?” “他待我很好。”梨初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他听。 他待她就不好吗? 他为了她这个辽女与皇帝作对,为了她更是身负险境,而她不知感激也罢了,竟是如此气他。 “他为了扳倒四大家族,强娶你,又将你送入皇宫任由三大家族的人处置,这便是待你好?”靳无妄浑身上下散发着骇然之意,看着梨初抿唇倔强的小脸。 梨初小脸被靳无妄捏着无法转动,便垂下眸子不看他,“他不会弃我一人在此不顾,他定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做完便会来救我。” 靳无妄自嘲一笑,来救她的是他,她却视若无睹。 她不是蠢钝之人,明知道自己是被强娶,又被当作棋子摆布,却还是甘之如饴。 想到此处,靳无妄眸子掀起弑杀之色,黑眸攥着梨初的小脸,“他如此害你,你竟心甘情愿到这种地步?” “你心悦他?” 梨初长睫猛然一颤,小手握住靳无妄的腕骨,粉唇轻启,“是,我心悦他。” 靳无妄另一只手猛然将梨初的腰身搂紧,冰冷凉薄的气息紧紧将她环绕,“你再说一次?” 梨初身子在靳无妄怀中发抖,仰头望着他,“再说多少次也是一样的……” “唔” 靳无妄以吻封唇堵上梨初的小嘴,不让她说下去,他吻着梨初抱起梨初,抬脚边要往外走。 不远处一列纵队又有序整齐划一的走过。 梨初心提到了嗓子眼,蓦然探出小舌邀他更深的品尝。 靳无妄身体有一瞬的僵直,下一瞬便是翻江倒海将梨初压在软榻之上。 梨初睁着大眼,目光从靳无妄性感凉薄的唇,沿着高挺的鼻梁,再落到乌黑冰冷的瞳孔中,不由伸手捧住他的脸,靳无妄几乎是下意识将脸庞蹭在她的掌心,乌黑的瞳孔涌起她不解的情愫,似浓情不散。 “阿梨,跟爷回去。”靳无妄放开梨初的唇,两人有了片刻喘息,他几乎是低声下气,在她耳边细语,这是从未有过之事。 梨初轻轻依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双手从靳无妄的脸庞挪到自己的衣襟,敞开了衣襟,小脸上露出几分媚态。 梨初饱满成熟的身子就这样露在靳无妄眼前,他们分别已久,他不曾碰过别的女子,此刻被梨初这个举动激得浑身紧绷,热血直冲下腹。 靳无妄的吻擦过梨初的脖颈,沿着锁骨往下…… 梨初下意识伸长脖子,让他更好的攫取芬芳,饱满柔软忽地覆上带着薄茧的大掌,熨烫得她心头发慌,她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倾泄一丝难堪。 裙摆被撩起,(此处略) 又因为身怀六甲之故,被压迫得更加小。 梨初眼底流淌过冷厉之色,抬起了手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之处。 靳无妄忽然抬眸,眸色幽暗中闪过一抹诧异与怒火。 梨初生出怕意,她怎么会觉得自己的一掌能让他停下来。 “阿梨……” 一声低唤从靳无妄口中溢出,下一瞬人便倒在梨初身上。 梨初紧绷了瞬间,伸手轻搂住他,“爷,我是辽女,他是辽的太子,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明知他晕过去已听不到,这话不知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他。 梨初使出吃奶的劲,将靳无妄从身上翻下去,为自己整了衣衫,也为他收拾了一下,对外道,“林太医。” 林太医默然从屏风后头转来,头垂得极低,“送他走,送他离开辽。” “这……”林太医这才抬眸发现靳无妄倒在长榻上,“太子妃,爷不会听从的。” “那你是要害死他不成?”梨初压低了声音呵斥,“你若不带他走,那我便大声呼喊外面的侍卫将你们一同抓了。” 林太医只好妥协,“太子妃莫要生气,我带爷走便是。” 林太医搀起靳无妄,靳无妄的手还攥着梨初的衣摆,眼皮轻抬,将醒之际,梨初又在他后颈劈了一掌下去,这才老实了。 梨初目送他们离开,刚倚在长榻之上,门外便传来脚步。 梨初抬眸看去,便对上站在门外气喘吁吁的轩辕经业,他手执的长剑上全是鲜红的血,脸上亦溅了不少,温柔的黑眸流淌着她不解的情愫。 梨初诧异坐起,轩辕经业大步迈入房中,将她抱入怀中。 “幸好你没事。” 梨初也不挣扎,随他搂着,良久他才开口。 没事? 梨初心中冷笑,面上倒是温柔,“太子,陛下与三大家族的人要公审于我,萨哈克手里恐怕有不少人能证明我弑母。” “若是公审我有罪,必是人头落地。” 梨初昂头看着轩辕经业,轩辕经业亦是初眸回望,他抬起葱白如玉的手指想碰她的脸,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蓦然顿住。 “放心,此事我会解决。” “太子去了哪?”梨初不置可否,关键时刻还须靠自己,她此刻就是在等一个能救她的人。 “我入天牢杀了哈尔蓝族的旧元老。”轩辕经业面容平静,杀人对于他们辽人而言,或许如同一日三餐一般驾轻就熟。 “杀了他们,三大世族恐怕……还有哈尔蓝族族人……”梨初总觉得轩辕经业太急于求成了。 “我父皇便是顾虑重重,才造就了辽国被四大家族的人把持的局面,他们只知中饱私囊,不为民生社稷,辽才会越来越弱。”轩辕经业说这自己的深谋远虑,“杀元老虽是下下策,可也是将你推上哈尔蓝族族长之位最快的法子。” 梨初也静静听着,如今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送自己羊入虎口只之事以后再跟他算账不迟。 她露出一丝感动之色,轻轻将脸埋在他怀中,“你如此为我,我定要坐上族长之位,以兹报答。” 轩辕经业听到梨初这句话有一瞬的失神,总感觉这么不真实。 他恍惚间,胸前衣襟被抓住,梨初的小脸渐渐在他眼前放大。 他顺着梨初的意思,弯下腰来,薄唇便在她小嘴上亲了一口。 梨初倒不以为意,将唇贴到他耳边,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他。 “萨哈克不会因为死了几个哈尔蓝族的元老与皇室刀戈相见,可我们若与舒哈紫族联手,便是两大世族与皇室联手,他们或许会铤而走险。自从驸马死后,兵马大元帅之职便落到萨哈澄族人手中,大部分兵权也在萨哈澄族人手中。” “可他们远在边境,被大邺军牵制。”梨初并不擅谋略,也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若是我们在大军返回雪绒城之前,将不想臣服于我们的三大家族族长拿下,像你杀旧元老一样杀了他们呢?” “那将是辽国的劫难!”轩辕经业想不到梨初有如此胆量,又或许是如此天真,“辽国内乱,到时大邺趁机挥师北下,后果不堪设想。” “那可如何是好?”梨初露出阴郁之色。 “哈尔蓝族垄断了辽境之内的经济民生,待你坐上哈尔蓝族族长之位,全面接管哈尔蓝族事宜,等退了大邺的兵,便可以截断军需物资让辽兵成溃军之态,到那时再与萨哈克较量不迟。” “嗯。” 梨初点了点头,一副听从的模样。 轩辕经业去沐浴更换了衣袍前往皇帝宫中听训,舒哈紫族族长舒哈醇却派人来面见梨初。 “太子妃殿下,我们族长愿助太子妃殿下一臂之力坐上哈尔蓝族族长之位。”来人是一个妇人,衣冠楚楚,很是华丽,看来在舒哈紫族中地位不低。 “那族长有何条件?” 妇女压低了声音,“铲除萨哈克,由我们舒哈紫族接管萨哈澄族。” 梨初心头拧成一团,神色平静。 这胃口不小啊,居然要将萨哈克取而代之,难怪轩辕经业不让她与他们联手。 “萨哈克手里有兵权,恐怕事情没这么容易。”梨初脸色平静道。 妇人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呈给梨初,“萨哈斯早就对萨哈克不满,这是他的投诚信。” 见梨初茫然,妇人解释道,“萨哈斯便是如今的兵马大元帅。” 梨初接过信拆开来,却是重重皱眉,鬼画符似的字迹,没一个梨初认识。 看来当初在大邺潜伏者之中转的信件也是这样的字迹,只是到梨初手中已经被换成假信,亦是大邺的文字。 “既然族长早已将一切准备就绪,那我必会助他一臂之力。”梨初将信件递回。 妇人将信装入信封,说着,“萨哈斯已经抓到了邺大将军的软肋,不日之内必然让大邺退兵。” “哦,他这么能干。”梨初漫不经心应着。 妇人神情诧异了一下,原来太子妃看不懂辽的文字,信里已然言明,抓了邺大将军王之子。 第132章 物尽其用 靳无妄的软肋,连梨初自己都不知道。 “萨哈斯兵马大元帅抓到了什么?” “是……”妇人想起宫内的谣言,说梨初曾是邺国大将军王的王妃,那这个孩子难不成是她的孩子? “是邺国大将军王的夫人和孩子。” 梨初微微皱眉,“夫人?孩子?” 靳无妄后宅女人无数,带了一两个到前线不足为奇,或者到了前线有属下进献也未可知,可是孩子…… “萨哈斯打算怎么做?”梨初拿起桌面的水壶为妇人倒了一杯水。 妇人接过,仔细观察着梨初的神色,发现她并没有因为孩子而起变化,看来是她多虑了。 “自然是威胁邺大将军王退兵,不然的话,就会杀了孩子和那个夫人。”妇人说完,浅浅尝了一口茶水。 梨初想起靳无妄之前说过的话,容青就在军帐之内,可是容青应当是被团团保护住才是,怎么可能会落到萨哈斯手中,而靳无妄刚才没有提起,看样子根本不知道有其事。 萨哈斯抓的真的是容青吗? 还是靳无妄深陷辽国,还未得消息。 梨初心中乱入麻绳,轻轻抓住了丝帕,“手段似乎不太磊落。” 妇人笑了笑,“太子妃您身居大邺多年,不理解我们辽人的作风,用大邺的话来说,辽人为求胜利是不择手段的。” “更何况,战争是刀尖舔血之事,若能不用一兵一卒取得胜利,何乐而不为呢。”妇人缓缓起身,“那我将这个消息禀报给我们族长,我先告辞了。” “三日之内,族长必能解除您的危机。” 梨初淡嗯了声,目送妇人离开之后,便在殿中来回踱步,心中急迫不已。 轩辕经业回来时,是被皇帝一通数落过后,心情并不好,可看到梨初忧虑的模样,还是将心中的烦忧压下去,上前拉住梨初的小手,竟然比他的手还凉,“怎么了?” 靳无妄已经不知去向,现如今能帮她的人只有轩辕经业,他说过的,可以为了她去大邺的军中救回容青,而此时容青若在辽军之中呢。 梨初紧紧回握轩辕经业的手,泪水倏然滚下来,将方才妇人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莫要着急,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容青。”轩辕经业搂住梨初娇弱的身子。 “太子殿下,我现在被拘禁在此,无法脱身,你能否……” “我亦被萨哈克盯上了,无法离宫。我派人去前方军营瞧瞧,你的孩子容青可有什么……”轩辕经业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声,“他的碎骨处必然也有一朵梅花胎记。” “是,那必定是我的孩儿容青。太子殿下,请你派人将他救出来。” 轩辕经业看着梨初含泪的双眸,萨哈斯既然已经投诚,那现如今拿着孩子威胁靳无妄的,能击退这场战役的人,并不止是萨哈斯了,而是他们。 击退了大邺军,又得到萨哈斯这个助力,与舒哈紫族在联手,那等于能一击即溃萨哈克! 这无疑是扳倒四大家族最好的时机! 轩辕经业抬手擦去梨初垂下来的泪,温柔的声音如常,“你放心,若是证实是容青,我必会让他们带他回来与你团聚。” 当初带梨初回来,最主要的目的之一也是因为梨初的腹中子可以为他所用,拿来要挟靳无妄。 如今萨哈斯把持着容青,要挟靳无妄退兵,不正合他的心意吗? 轩辕经业的手落在梨初肩头,轻揉了揉,他真的要为梨初救回容青吗? 梨初依偎在轩辕经业怀中,感受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冰冷气息,小腹便有一丝丝绞痛之感,却还是强迫自己抱住了他。 可她心中尽是担忧,萨哈斯已经投诚,轩辕经业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退兵,他会为了自己放弃这个机会吗? 她不能让靳无妄这样离开大辽! 梨初捂住了小腹,倒嘶了一口气,“太子,快传林太医,我的肚子好疼。” 轩辕经业见梨初小脸惨白,自然露出心疼的表情,立刻让侍卫去将林太医喊来。 梨初躺在长榻之上,心思辗转,林太医将靳无妄送出去了吗? 不多时,林太医步履匆匆赶来,为梨初把脉,发现梨初是装的。 “太子妃,您是忧思过度,您要放松……” “大胆!你到底隐瞒了什么?每每让你诊脉,你便是以忧思过度搪塞!”梨初突然发难,让林太医无所适从,只能跪下来。 “太子妃,您身体确实倦怠很深,但腹中子却是异常强壮,并无大碍啊……” “怎会没有大碍,我生容青的时候差点一尸两命呢。近来腹部又不断绞痛,我是否有什么危险你怕掉了乌纱帽不敢言明。” “太子妃……”林太医都要被梨初绕晕了,按照脉象梨初身子非常康健,腹中子也是非常强劲。 大将军王的儿子容青,他虽然没见过,但是听大将军王提起过,也是非常强劲的。 生产之时一尸两命是不能之事。 她为何要突然提起容青。 梨初突然安静下来,泪水不住地滚下来。 轩辕经业见状,立刻发难道,“来人,将林太医赶出去重责两百大板。” 啊! 林太医在心中惨叫了一声,立刻求饶起来,“太子殿下,太子妃真的无恙啊,魏臣冤枉啊。” 梨初倏然抓住轩辕经业的手,带着哭腔说道,“难道是母子连心,兄弟连心,心有灵犀吗?容青现在身负险境,所以我腹中子也有了感应。” 梨初哭得呜呜作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轩辕经业将她抱入怀中,小脸紧贴在他的胸膛,梨初趁此机会给林太医打眼色。 林太医则被之位抓双手往外拖拽,大声喊着,“太子殿下饶命啊,太子妃殿下饶命啊。” “罢了。”梨初将小脸埋入轩辕经业怀中,声音含糊,“让了他吧。” 轩辕经业朝外挥手,那侍卫就放开了林太医,林太医则退出了大殿。 林太医听着里面梨初不断地哭泣声,和太子轩辕经业的安慰声,似乎明白了什么,容青有危险! 林太医赶紧折返出宫,将这个消息禀报给靳无妄。 可是,雪绒城城门口,因为太子轩辕经业杀了旧元老,萨哈克下令宵禁,将四个城门团团围住,靳无妄只能等到夜深爬城墙离开。 夜深人静,梨初依偎在轩辕经业怀中,哭累了好不容易睡过去,又梦到容青的惨状被吓醒。 “怎么了?”轩辕经业也醒了。 “我惦记孩子,也惦记太子府中的弟弟,我被囚禁在深宫之中不知初十他们怎么样了。”梨初低声说道。 “放心,莲儿就在太子府必然会照顾好他们的。”轩辕经业为梨初拉起锦衾。 梨初轻应着,看着轩辕经业温柔的脸,心里却在想,若是他真的能放弃这个扳倒四大家族的机会,救了她的容青,她或许是真的甘愿待在辽国帮他坐上皇帝之位。 梨初纤细的手圈住轩辕经业的脖子,想起上一次轩辕经业给自己下的毒被林太医所解,也难免有怨气。 “你给我下的是什么毒?”梨初白玉的手指绕着轩辕经业散落的乌发,重重地以扯,他的头皮便传来一阵酸疼。 轩辕经业自觉不对,并没有计较,梨初也是看准了他不会计较。 “是一种让人臃肿肥胖的毒。”轩辕经业将黑发从她手中取走,大手落在梨初脸蛋上捏了捏,“记仇!” “可我被你带回辽国,你也不打算替我解毒,还是我被莲儿公主绊倒,差点摔到腹中子,莲儿公主请了太医为我看诊发现,顺便为我解的毒。”梨初有几分不依不饶案,拍掉轩辕经业的手。 这两个男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起初都想要她的命。 “你被莲儿绊倒了?莲儿怎么能这般不懂事,你可是她的皇嫂。”轩辕经业尴尬一笑,转移话题。 梨初恼了翻身背对他,心里却在想,如果轩辕经业不帮他救容青,靳无妄能救回容青吗? 靳无妄会为了容青退兵吗? 容青在他心里有这么重的地位吗? 如果靳无妄不会为了容青退兵,那她的儿子……可怎么办? 若是她手里有人,就可以捉拿萨哈斯的家人作以要挟。她孤身一人在辽国,手里如何才能手握权势。 哈尔蓝族族长之位,她势在必得! 腰间缠上来冰凉的大手,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之上,轩辕经业的脸埋在她脖颈间,低声哄着她,“若是知道我们之间会发展到如此地步,我绝不会对你下毒。” 轩辕经业冰凉的大手,顺着小腹一路往上,探着衣襟滑入,梨初忍不住哆嗦起来,转脸过来面对轩辕经业,小嘴便被他堵住。 他所派之人前往前方大营给萨哈斯带去的手谕是,物尽其用! 轩辕经业翻身置梨初之上,吻顺着梨初的脖子往下滑,手先一步落到梨初的腿上,声音浑浊暗哑,“待你生下这个孩子,你便给我生一个儿子吧,让他承继万里山河……” 等侵吞大邺,便是万万里山河。 她被轩辕经业抱住冷得发抖,“太子,不要……” 轩辕经业身体贴近,察觉到了异常。 他倏然抬眸盯着梨初,温柔的表皮终是被撕下,辽人的嗜杀残暴之色被唤醒。 第133章 时移势易 梨初按住了轩辕经业的手,可还是来不及阻止他,他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中皆是冷意,大手顺着双腿滑过高高隆起的肚子落到梨初的小脸上。 “这是什么?” 他冰凉的手上有粘湿的感觉,令梨初有些惊慌起来,这也是入辽以来,梨初面对轩辕经业感到惊慌。 “他来过是不是?” “他还在辽国?” “来人!” 轩辕经业从梨初这里得不到答案,便从梨初身上下来,对外低吼。 他满腔怒火,却仍然是不疾不徐。 梨初伸体拿起锦衾盖住自己的身子,缩在床角一团。 侍卫推开了寝室的门,单膝下跪,拱手道,“太子殿下。” 梨初看着轩辕经业,“他已经走了。” 她心里着急,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那只会让靳无妄陷入险境。 轩辕经业指腹轻轻摩挲在一块,勾唇邪魅一笑,“看样子不过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而城门在三个时辰之前就被萨哈克戒严,他出不去。” 梨初心头骇然,默然盯着轩辕经业。 “去,四大城门找一个人。” “请问太子殿下,是何人?” “大邺的大将军王!”轩辕经业冷冷说道,幽深的目光敛起温柔,一步步朝着梨初走近。 侍卫愣了一下,心想大邺的大将军王怎么会在辽国,可是他绝不会质疑太子殿下的判断,便拱手称是,退出了寝房。 白色的大门又被关上。 轩辕经业已然坐到了床边,“看来他远比我想象得更加在乎你。” “你抓了他,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必然会破裂,我不会成为哈尔蓝族族长,更不会做你的皇后。”梨初表面非常淡定,心里却是害怕的。 若是靳无妄被抓,容青怎么办? “你在威胁吗?”轩辕经业白皙的脸庞涌出阴郁之色。 “不,不是威胁你。从你迎娶我为太子妃开始,我们就是合作关系。”梨初望着轩辕经业,“我的条件从一开始就是让你放我们安全离去,让你保证我腹中子的安全。”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我要帮你对付四大家族,如此难关。此刻,我的条件也变了。” “我要你放他走,放我儿子容青走。”梨初面无表情看着轩辕经业。 轩辕经业欺身而上,双手抵在梨初两边,将她禁锢在床角,“若我说不呢?你已经是太子妃,有舒哈紫族和我联手,还有萨哈斯投诚,就算你成了一具尸体我也能将你送上哈尔蓝族族长之位,不是吗?” 梨初表情终是露出一丝破败,他说的没错,只要他能除掉萨哈克,便可以随便找一个女人冒充她。 梨初漂亮的双眸闪过狠戾之色,仰头死死地瞪着轩辕经业。 他的话已经表明了,他根本就不会让萨哈斯放了容青。 梨初气极了,扬手给了轩辕经业一个耳光,“你既然不需要我,就让我离开这里,或者你想杀了我!” 她歇斯底里地怒吼,仰头以对。 轩辕经业居高临下,看着梨初像一只抓狂的小猫一样咆哮,大手轻轻落在她脸上,薄唇轻启,“取悦我,嗯?” “就放过他。” 梨初怔忪而视,有那么一瞬的茫然,小脸便被轩辕经业捧住,他堵上她的唇,深吻。 轩辕经业清楚,云裳之女对于他的父皇而言,意味着太多。 他不会轻易失去梨初的。 但是,更不会放过靳无妄。 不过,靳无妄死了,反倒会妨碍他的计划,新上任的大邺将军王未必会在乎容青的死活,不会因此退兵。 辽的兵力上次一战,损失惨重,即使趁着大邺更换大将军间隙,也未必能将大败邺军。 梨初并不知短短几瞬之间,轩辕经业已经在脑海中做了这些盘算。 她抵着他肩头,将他推开,轩辕经业倒没有纠缠,只是目光灼热望着梨初清秀的眉眼。 “我要如何相信你?”梨初看着轩辕经业,仔细观察着轩辕经业的神色,如此大好机会他真的会因为她而放过? “那太子妃觉得如何呢?” “我要亲眼看着他走出雪绒城。” 轩辕经业轻轻撩起梨初的乌发,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耳垂,梨初微微发颤,却仍然是镇定直视,“太子妃可要想清楚了,那你就得告诉我,他在哪个城门候着。” “自然。”梨初镇定道。 轩辕经业大手揽住梨初的腰,这些都梨初又丰腴了许多,他抱得也有几分吃力,“那就更衣吧,太子妃。” 梨初一愣,发现自己衣衫不整,便撇开了目光。 轩辕经业带着梨初换了侍卫服离开皇宫,轩辕经业将城防图递给梨初,梨初接过仔细看了一眼,指了一个离边境最近的门。 凯旋门。 马车内,轩辕经业漫不经心地握着梨初的小手把玩,神奇的是,他只要握住梨初的手,掌心便升温,这是在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你可知道,当你将他在凯旋门之事告诉我那刻便是已经信了我。”轩辕经业长指滑入梨初指缝,缠住她的双手。 梨初回眸仰视轩辕经业,细软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似有迫不及待,将唇贴上他的唇。 轩辕经业没有片刻迟疑,大手揽上她的腰身,加深这个吻。 靳无妄绝不可能走凯旋门,她带着他来便是调虎离山,让靳无妄走。 那是离边境最近的一道门,也是杀机重重的一道门。 马车摇摇晃晃,车上的人恍惚地紧紧贴在一起。 不多时,凯旋门到了,轩辕经业带着梨初上了城楼,一片雪白的雪绒城就在他们的脚下。 辽国的月高悬于顶,看起来似乎比大邺的更加明亮,亦或许因为辽国更加荒芜。 梨初的腰被轩辕经业紧搂住,两人依偎在一块,赏着明月。 “时移势易,是邺国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轩辕经业拉起梨初的手,目光幽深,隐在夜色之中,忽明忽暗,让梨初看不透他。 “既然如此,那你我便再好好谈谈。” “他不会过这道门,是吗?”轩辕经业紧攥住梨初的手,对上她愕然的神色,勾起嘴角,“另外三道门我已派了重兵把守。” 第134章 犯相思 轩辕经业能在四大家族的把持下稳坐太子之位自然是聪明人,绝不是靳无妄眼中的无能之辈。 梨初想不到自己还是棋差一招,回握住轩辕经业的手,“你要怎样才肯放他走?” “留在辽,做我真正的太子妃,与我生儿育女,共同进退。”轩辕经业此刻有几分真心,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好。” 梨初没有犹豫,答得轻巧,“只要你放过他、放过我的孩子容青,亦不会伤害我腹中子,那么我就留下。” 听到梨初这么干脆利落的答应,轩辕经业心头反倒有些不痛快。 不过这种感觉转眼即逝。 他心里清楚梨初不似他看到的这么软弱,她坚定果敢是远远超过一般男子的。 “你可太小瞧本太子,我不止会护着你腹中子平安,还会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教导。”轩辕经业搂着梨初入怀,嘴上的甜言也落入梨初耳中,“何时你能像待他一样待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梨初心头被他这句话狠狠敲打了一下,小脸埋入轩辕经业怀中。 到这一步,她也是不相信轩辕经业会放过靳无妄的,但是她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不是吗? 泪水渗入轩辕经业胸前的布料,梨初小脸被抬起,泪水模糊了轩辕经业英俊的脸庞。 “傻瓜,我放他走便是。”轩辕经业怜惜地擦去她眼角的泪。 梨初的小脸便在他掌心轻蹭,低喃出二字,“谢谢。” 她料不到此时此刻在城楼的另一端,陷入黑暗之中的正是靳无妄。 他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却看到他们恩爱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身旁的清风怕靳无妄失控会冲出去杀了轩辕经业,正欲开口之时,靳无妄却先一步抓住了手中的绳索。 “走。” 好像刚才恼怒的一幕没有发生过,他依然是曾经的大将军王,冷酷理智无情,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失去理智。 靳无妄拽住绳索从另一边飞跃而下,清风看了一眼远处依偎在轩辕经业怀中的梨初,亦跟着靳无妄飞下,他们已经买通了把守城门的,下面也有人在接应,离开雪绒城并不是问题。 隐着夜色,轻骑缓缓离去。 靳无妄勒紧缰绳,仰头回望,那双璧人的身影仍然伫立在城墙之上。 清风驱马上前道,“爷,王妃或许是身不由己。” 靳无妄未做回应,策马扬鞭,“驾!” “回去救回容青,把那个女子杀了!” 清风缩了一下脖子称是,他口中的女子便是老夫人给容青找的新‘娘’,本该好好护着容青,怎么会害的容青深陷险境。 梨初耳侧忽听到一声马呵声,蓦然转头看向城门外,而那边只是一片昏暗,什么都没有。 两人立在城楼上许久,梨初听着轩辕经业介绍辽国之事,大到国政,小到民间琐事。 回宫的马车上,梨初不由好奇,“看来皇宫侍卫都是你的人。” 所以他们即使明面上被萨哈克拘禁,可实际上才、却来去自如。 “偌大的辽国也就是皇宫的侍卫是我的人。”轩辕经业大手落在梨初肩头,手指把玩着梨初的乌发,似想起什么来,“轩辕戎戎王执掌的戎家军也是我的人。” “轩辕戎?”梨初好奇地依在轩辕经业怀中,“也是皇族?” “嗯……”轩辕经业叹了一声,“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是已故皇叔之子。” 梨初美眸睁大,颇觉离谱,不过事情发生在辽国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有我们几人清楚,明白吗?”轩辕经业淡淡说着,梨初自然点头附和,“便是因为有他的一支军队在手,我才会与萨哈克决裂。” “他平定戎狄,过几日便会班师回朝,到时候,我们便会多一分胜算。”轩辕经业话语之中对于这位皇弟非常信任。 梨初想起大邺之,太子、宣王、端王之间的争斗,又想起靳无妄所说辽国内宫争斗比之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轩辕经业如此信任轩辕戎,心里倒生出异样感来。 或许,并不是所有皇族都是腥风血雨的,也会有手足之情。 回到皇宫,两人换了衣衫,便依在一起入睡。 第二日,梨初迫不及待召见林太医,从他口中得知靳无妄昨夜已然离开雪绒城。 “你是说从凯旋门走的?”梨初想起那声马呵,那时候会是他吗? “是。”林太医说道,见梨初陷入深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禀,“王…太子妃,他身中剧毒未解,又受了剑伤,为了您不惜深入险境,您……” 林太医想劝一劝梨初,想让她回到靳无妄的身边,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崇拜的战神变成这副儿女情长的样子。 “剧毒?他不是感染了疫症吗?还未解不成?你能解我的毒,为何解不了他的毒?”梨初吃了一惊,看着林太医便是一顿责问。 林太医擦着额前冷汗,“原先是感染了疫症,只是他拖延着不肯医治,又舟车劳顿奔赴战场,这才变得更为严重。微臣想给他解毒,可是他不肯服药。” “为何?”梨初呢喃自语,靳无妄绝不是不爱惜自己的人。 林太医觑着梨初的脸色,低声回禀,“恐怕是心里郁结难舒,思念成疾,得了相思病。” “相思?” 梨初抬起美眸,眸间冷意一点点落到林太医脸上,“他会害相思病?杀人如麻,冷酷无情,无心之人怎会相思。” 林太医还想说些什么。 “你退下吧。” 梨初一个眼神便呵斥了他所有后话。 待林太医退出寝宫,轩辕经业的人便将他拿下了。 梨初如此笃定靳无妄不会出现在凯旋门,必然因为她与人沟通过,轩辕经业今日便是在等这个人的,想不到会是林太医。 漆黑的密室不见天日,林太医手脚被铁链捆绑在一个木桩上。 对面坐着看似懒散的轩辕经业。 “太子殿下,只要您饶微臣一命,微臣什么都说。”轩辕经业一句未问,林太医已经打算苟活出卖旧主了。 倒是有趣得很。 轩辕经业抬了一下手,侍卫便解开林太医的手脚铁链。 “太子殿下,微臣实在有苦衷啊,他们以微臣家人性命相要挟,迫使微臣听从。”林太医话音刚落,便接收到轩辕经业的寒眸,装出惊吓状。 “他除了让你接近太子妃之外,还让你做了什么?”轩辕经业半信半疑,一个眼神睇给侍卫,侍卫便明了地退出去,去查林太医的家眷。 “禀太子,那一位还让我安排他与萨哈克见面。”林太医禀报道,“欲意联手萨哈克颠覆皇权。” “萨哈克好大的胆子!”轩辕经业震怒,林太医立刻跪下。 他如今是扳倒萨哈克的人证,应该能保住小命才是。 “微臣愿意在皇帝陛下面前指证萨哈克,愿意追随太子殿下,与他斩断联系。” “不,”轩辕经业黑眸微眯,“我要你继续和他保持联系,将太子妃的一举一动都报给他。” “这是?”林太医不解。 轩辕经业勾起嘴角,他问,“相思病会死人吗?” 第135章 地宫争斗最年轻的赢家 林太医微愣,立刻明白了轩辕经业的意图,拱手道,“患相思者,不思米饭,日久而消瘦,终亡于相思。” 轩辕经业从太师椅上起来,身形轻快,不再多言。 待侍卫调查了林太医的家眷便将他放出密室。 公审之日,轩辕经业带着梨初前往议政的大殿,四大家族的人都在,皇帝宣召证人上殿,不多时萨哈澄族的人上前禀报,证人俱已失踪,直指此事乃轩辕经业与梨初所为。 这一次皇帝倒是为他们说话,“太子与太子妃拘禁在深宫内不曾离开,绝不是他们所为。” “皇帝,他们未必亲自动手,而且据我所知,莲儿公主这几日就在宫外太子府。”萨哈克不依不饶。 “父皇,人证是何人我与梨初并未知晓,何况是由萨哈族长亲自安排的,如今人证失踪萨哈族长是否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轩辕经业从容不迫质问。 “皇帝……”萨哈克欲言,皇帝浓眉紧皱,冷声打断,“你既然没有人证,孤也不相信梨初会弑母,此事到此为止。” 萨哈克自然不甘愿,可也不想跟皇帝闹得太僵,转而道,“太子殿下那日趁着我等在这里审问太子妃,入天牢杀了旧元老们,此事皇帝要如何处置?” “父皇,请您传召哈尔蓝族新元老上殿,他们会给您,给各位族族长一个交代。”轩辕经业早有准备。 “传!” 皇帝冷声对外道。 梨初看着皇帝如墙头草一般,顺风就倒,心里莫名地感到悲哀。 他这样的人也能做皇帝? 也是辽国内斗的赢家? 不多时,哈尔蓝族新元老上殿,三日时光正好给了他们彻底清算旧元老的时间,摆出了许多证据,证明旧元老压榨民众,贪污受贿,无恶不作,理应处斩。 听到这些话,萨哈克与一些元老们的脸色霎时变得异常难看。 “就算元老们的罪证实施,但未经审讯,太子殿下便私自用刑,有违我国法度,陛下应当治太子殿下的罪才是。”萨哈克仍然不肯妥协,绝不放过能够打压太子的机会。 皇帝见两边剑拔弩张,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妥协,“太子……” 蓦然间,舒哈醇从人群中而出,立在大殿之中,“陛下,我以为太子并没有触犯我国律条。” “爱卿,此话如何说?” 皇帝见舒哈紫族族长出来为太子说话,颇为意外和喜悦,急忙问道。 “太子乃一国储君,自然有生杀予夺之权,旧元老罪恶滔天,太子杀之不违国律。”舒哈醇大声说道,颇为霸气,而这些话分明就是说给萨哈克听的。 萨哈克气竭,看来舒哈醇要和他作对了! “陛下,我等赞同舒哈族长之言,如此害群之马自然是除之而后快。”不少元老附和。 皇帝顿时来了底气,也不去看萨哈克的脸色,大声道,“太子殿下此事处理妥帖,应该赏。” “就赏百金。”皇帝说道。 太子拱手,“多谢皇帝陛下。” 萨哈克气得脸都歪了,退出大殿之后吩咐身边的人,“准备毒。” “族长,太子爷是百毒不侵的。”身边人低声回禀。 “太子妃不是。”萨哈克冷冷道,拂袖而去。 退朝之后。 舒哈醇上前,“太子妃殿下,哈尔蓝族明日就可以举行族长选举了,在下先恭喜太子妃殿下了。” 梨初淡淡颔首,“多谢族长,请族长和各位元老莅临。” 舒哈醇笑着应下,右手抵着左胸口,给轩辕经业和梨初施礼后退出大殿。 原先与梨初谈联手的妇人便是舒哈醇的妇人,海珠。 “你真的要帮她坐上哈尔蓝族族长之位?那可会壮大皇室的权利,于我们大世族而言可是百害而无一利。”海珠还是觉得风险太大了。 舒哈醇黝黑的脸露出一丝笑容,皓齿外露,笑容十分诡异,“她所怀的不是太子的孩子,而是大邺大将军王的孩子,只要拿捏着这一点,无论她将来是坐族长、还是一国之母,只要她想在辽国待下去,将永远成为我手中的傀儡。” 海珠听了这番话觉得非常有道理,“你如何确定那不是太子的孩子?” 舒哈醇拉住海珠的手,朝外走,“你忘了他是如何坐上太子之位的?” “是……地宫争斗的赢家啊……”那时候的太子仅仅十二岁,是辽国史上最年轻的地宫争斗的赢家。 “地宫争斗之后一关便是百毒池,要在池中浸泡三天三日存活下来即可。那池子可从未有过未婚未育的候选人浸泡过。”舒哈醇淡淡说道。 “你是说,那百毒水坏了太子的身子。”海珠愕然地睁大双眼,“那太子岂不该断子绝孙……” “好恶毒啊。” “纵使皇后这些年一直尝试着以毒攻毒治疗太子,太子练成了百毒不侵之体,却永远都不可能有后代。”舒哈醇深知这一点,才会和太子联手。 海珠想起梨初来,啧啧了两声,真是可怜啊。 与皇帝敷衍了几句之后,轩辕经业带着梨初回了太子府,刚进门皇后身边的京秀便出现在门口。 “皇后娘娘请太子与太子妃到偏殿。”京秀恭敬之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轩辕经业回身抓住梨初的手,“忘记同你说,母后就住在太子府中。她脾气很好,绝不会为难你。” 母后? 梨初露出一丝心虚的表情,她一直以为轩辕经业的娘早死了。 既然还在,为何不参加他们的婚礼仪式? 辽人……似乎就是这样莫名其妙。 梨初点了点头,并与轩辕经业由京秀的带领下前往偏殿。 来到偏殿殿中,轩辕莲儿坐在一旁,那和颜悦色的雍容妇人正与轩辕莲儿的两个儿子玩闹,见到他们进来,才将视线落到梨初身上。 “你就是云裳之女?”皇后落到梨初身上的视线冰冷至极。 梨初淡淡颔首,深觉皇后敌意甚深。 皇后撩开了腿上的雪狐皮,露出来的两条腿骨瘦如柴,冷哼着,“这就是云裳干得好事,污蔑我红杏出墙,撺掇着皇帝将我的两条腿打断了。” “你既然是她的女儿,那她造的孽就该报应在你身上,来人。”皇后不疾不徐说道。 立刻有侍卫将偏殿围得水泄不通。 “将她拉出去打断腿。” 第136章 复仇皇后 梨初朝轩辕经业挑眉,这就是他所说的,脾气很好的娘? 轩辕经业接收到梨初的目光,开口道,“母后,云裳是她杀的。” “她帮您把仇报了。” 皇后愕然了好几瞬,冰凉视线狠狠碾压在梨初的小脸上,“她杀了云裳?” 口吻颇为不可置信。 云裳武艺虽不高强,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杀害的,更何况还是她女儿。 “业儿,你莫为了帮她扯出这样的谎来,母后是不会信的。” 梨初上前一步,明明看着人畜无害,皇后身子却莫名后仰,想躲开她。 “母后,云裳她想杀我,这才被我反杀。”梨初平静说道。 梨初目光坦诚,没有一丝扯谎的迹象。 皇后回眸看着轩辕经业,见自己的儿子也是一本正经地点头。 她这二十年来一直想找云裳报仇,突然听闻她的死讯,她郁结在心中的恨无法发泄,梨初的出现正好给了她这个契机,可如今…… 他们却来告知她,梨初竟把云裳杀了。 皇后一时不知所措,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她都在恨,可如今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皇后的目光落在了梨初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这不是她业儿的孩子。 她似乎又找到了怨恨的支点,凤眸微眯,朝着殿外的侍卫摆手,侍卫便退出去了。 “来人,上茶。”皇后看着梨初,“本宫未能参与你们的婚礼,很是遗憾,这杯茶便当作本宫的祝福,还有……” “京秀将东西拿上来。” 京秀默然颔首,退出偏殿,不多时,端茶的侍女随着手捧着宝盒的京秀一起归来。 京秀打开了宝盒。 “这是先皇后留给本宫的凤冠,是皇室专传给儿媳的,如今赠予你。”皇后说道。 梨初见凤冠如此华丽贵重,有些迟疑。倒是轩辕经业微摆手,便有侍女上前接过,算是梨初收下了。 “赐茶。”皇后又道。 侍女便将两杯茶奉上。 皇后看着轩辕经业心思机巧,端起梨初面前的茶杯,而将自己的这杯递给梨初。 她的好儿子怕是忘了,他自个是百毒不侵之身,无论喝什么都是一样的。 两杯茶,她都下了毒。 在轩辕经业将茶饮尽之后,梨初缓缓举起茶杯,唇瓣抿着杯沿。 只需要一口,一口便能让人血脉逆行,窒息而死。 “啊——” 这时梨初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倒,人摔入轩辕经业怀中,茶水也洒了一地。 “楚儿,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能撞到舅母。”轩辕莲儿呵斥起来。 原是在一旁玩闹的楚儿手里的藤球从怀中滑落滚到了梨初脚边,他为了捡藤球这才撞上来。 梨初将茶杯交给轩辕经业,捡起藤球递给楚儿,摸了摸他的小脸,”舅母没事,你去玩吧。” 轩辕经业接过茶杯,放在鼻尖轻嗅,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到茶几之上。 “母后,梨儿累了,改日再来给母后请安。”轩辕经业搀起梨初,想带她走。 “改日?我辽没有这样的规矩,既嫁入皇家为媳,便要守皇室的规矩,应当是日日给婆母请安才是。”皇后自然不高兴自己的计划被破坏,不过同一屋檐下,她有的是机会。 轩辕经业还想说什么,梨初按住了他的手,缓缓道,“是,儿媳明日再来请安。” 果然是大邺养出来的女儿家,温柔似水,妩媚多姿,与辽女骨子里的争强好胜不同,难怪将业儿迷成这副模样,明知腹中子不是他的,也不计较。 但是她绝不允许有人混淆辽人血脉。 轩辕经业带着梨初回到正殿,“我过几日会请母后回宫中居住,从明日起,你便无需到她跟前请安了。” “皇后在太子府住了二十载,恐怕不会听从。况且,我日日去请安也不碍事的。”梨初见轩辕经业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神情有一丝忧虑,似在担忧着什么。 “刚才那杯茶下了毒。”轩辕经业揽住梨初的腰身,另一只手捧着她惊愕的小脸,小脸渐渐阴霾。 “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轩辕经业低声安抚。 “皇后为何这么对我?”明明是她杀了她的仇人云裳。 “许是容不上你腹中子。”轩辕经业视线下移落在两人之间,“她心知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梨初双手攀住轩辕经业的肩头,引他回眸,“那该如何是好?” “我母后动不了,出了偏殿,她想要毒害你便要靠他人之手。”轩辕经业眸光暗下来。 “谁?”梨初脑海闪过一张脸,便是刚才带着侍女上茶的男子。 “京秀,我母后的心腹。”轩辕经业淡淡说道,“这几日,你莫要跟他接触,也不要去偏殿。待我请旨父皇,迎母后回宫,你便安全了。” “嗯。” 梨初小脸仍然是惨淡的,轻轻依偎在轩辕经业肩头,轻柔低语,“这里真可怕。” 一招不慎,仿佛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在大邺斗的是人心,而在这里斗的却是手段。 轩辕经业搂紧梨初,“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的,信我。” 梨初除了相信他,目前没有更好的法子,这种需要拼命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似曾相识,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么抓着靳无妄的。 可那是从前的事了,她早已不是从前的梨初。 入了夜,梨初趁轩辕经业睡着之后来到偏殿,闯入了皇后的寝宫,手中的长剑架上皇后的脖子。 偏殿霎时间灯火通明,侍女手持灯笼涌入偏殿,外面则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 “杀了本宫,你可是一尸两命。”皇后脑袋在长剑之下倒没有一丝慌张。 梨初手又往下压了一寸,利刃立刻划破皇后的脖子,鲜血渗了出来。 “皇后!”京秀大惊失色喊叫起来,“快住手!” “京秀,她不敢的,她得为她的亲弟着想才是。”皇后犀利的目光落到梨初发狠的小脸上。 “你想要我的命,我死之后,我的弟弟与丫鬟自然也活不了了。最终都是一个死,我为何不拉上你垫背,有您这位辽国皇后陪着我们走黄泉路,何不乐哉。”梨初一边说着,一边挪动手中的长剑,利刃一点点划过皇后的脖子,从细小的血丝,转而涌出更多血液来。 霎那间,一阵大风涌起,风沙眯了梨初的眼,她恍惚的瞬间,京秀跃到她面前,一掌拍在她肩头。 梨初如纸片一般被拍飞了出去,身后就是侍卫手中寒光凛凛的长剑。 第137章 同病相怜 梨初快要摔到利刃上的瞬间,又刮起一阵风来,人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抬眸便对上轩辕经业担忧的黑眸。 “业儿,你来的正好,这个疯子要杀母后。”皇后接过京秀递过来的丝帕捂住伤口,疼得重重皱眉,“疯子!果然是云裳那个贱人才能生出这样的女儿。” 梨初冷冷看着皇后,脸色越发清冷,“我从未想过伤你杀你,可你竟想要我的命,到底是谁疯,谁歹毒。” “你娘……” “莫要提她,她只是生了我,根本不是我们的娘。” 梨初抬高音量,瞪起双眼,眼中怒意尽显。 “业儿,你难道要纵容她杀了母后吗?此女如此歹毒,怎能为你的太子妃,又怎能成为辽国的皇后。”皇后看向轩辕经业,大声呵斥,“杀了她!给母后杀了她!” 梨初腰间大手倏然一紧,环绕自己的怀抱变得越发冰凉。 梨初缓缓抬眸,望向轩辕经业,此刻眉眼尽是温柔之色,“我试图刺杀你母后,你杀了我也是情理之中,我不怨你。” 轩辕经业白皙的脸庞,黝黑的双眸,涌动起复杂的情愫,一只大手捧着梨初的小脸,正欲启唇。 耳侧突然传来“吭”的一声,便是皇后将长剑仍在了地上,有催促道,“业儿杀了她,有母后有你的戎弟,不需要哈尔蓝族,不需要什么云裳之女,一样能登上皇位。” “你只需要杀了她。” 轩辕经业松开梨初的小脸,梨初心头瞬间压上大石,屏息看着轩辕经业的一举一动。 他弯腰捡起了长剑,生死之际,梨初自然是害怕地,可此刻她压抑住了心底的害怕,脸上仍然是温温柔柔的表情,一脸温笑地看着轩辕经业,闭上了双眼。 耳畔静了两秒,突然发出一声碰响。 梨初睁开双眼便见一旁的茶几被劈成两半,而轩辕经业正将长剑递给皇后。 他站在她这边,这让梨初心头似被沉重的东西撞了一下,胸中传来麻意。 “想要杀梨初,就请您先杀了儿子。”轩辕经业见皇后不接长剑,愕然失望透顶地望着他,便将长剑塞到京秀怀中,“您不是最信任他了吗,就让他杀了我。” 皇后不敢置信这就是自己推心置腹,差点舍掉性命生下的孩子,为了帮他坐上太子之位,殚精竭虑,废寝忘食,到最后赔上了自己两条腿的亲儿子,如今居然这么对她。 “京秀!” 皇后一声厉色大呼。 轩辕经业立刻抱住了梨初,眼神之中都是对她这位母后的防备之色。 他们母子两人为何闹到这种地步,都是云裳之女害的! 皇后看着轩辕经业抵触的样子,眼中居然露出了恨意,心中凄凉,撇开了目光,“让他们走!” 轩辕经业搀扶住梨初,带梨初离开之前,冷冷说道,“云裳已死,父皇这些年也没有纳妃,请母后过几日就回宫去。” “你,你要赶我走……” 一声呼喊,终是被轩辕经业抛之脑后。 两人回到正殿,轩辕经业的脸色晦暗无比,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梨初身上。 梨初自觉自己如此行事确实过分,可是除了这个法子,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你不信我。” 轩辕经业大手落在梨初脸蛋上,狠狠地掐了一把,“若是换成那个人许诺会保你平安,你断然不会去自己搏命,是与不是?” 梨初满脸问号,他在意的是这件事,难道不该指责她去刺杀他娘亲吗? 难道不是要责罚她吗? 哪怕不要她的命,也不该让她好过啊。 “说话。”轩辕经业见梨初盯着他发愣,不悦蹙眉。 “你不生气吗?我差点就要了你母后的命。”梨初低声问道,将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攥在掌心。 轩辕经业突然靠近,将她抱入怀中,“京秀是辽国最厉害的高手,刚才若没有母后允许你根本就进不了偏殿她的寝房。” “你是说她故意将我放进去?”梨初立刻就想到了原因,皇后是想以苦肉计,逼轩辕经业亲手杀了她,但是他却背道而驰反而带走她。 “你为了我这样伤她的心,总是不好的。”梨初想起皇后刚才的一番话。 皇后为了轩辕经业确实付出了很多。 “我从未要求她这么做,我从未想过要做这个太子。”轩辕经业声音冰凉,还是梨初的身子也微微僵直,眼中有伤感之色,“你听说过辽国的地宫吗?” “因为四大家族想要扶植自己中意的太子人选,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向父皇施压,要立储君。”轩辕经业回忆起过去,将梨初抱得更紧,仿佛这样他才不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太过可怜。 “连四大家族的人都觉得父皇母后不会将年仅十二岁的我送入地宫,可是母后却一意孤行。” 梨初坐在轩辕经业怀中,人几乎与他齐高,他的有些快就轻轻依偎在他肩头,极其脆弱。 靳无妄便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暴露自己软弱的一面,又或许像他那样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人根本不会允许自己软弱。 梨初不知为何也感到伤感,伸手摸了摸轩辕经业的脸,以示安抚。 轩辕经业大手将梨初的小手裹入,又继续说着,“母后收买了不少进入地宫的皇族候选者,将我送到了最后一关,那一关是百毒池,那里的水好冷啊。” 说道这里,他不觉发抖,梨初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抱入怀中,以此安抚他。 “我在池水里泡了三日三夜,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轩辕经业的脸压在梨初胸口,女儿香在他鼻尖环绕,他觉得柔软温暖,便依赖着不肯挪开。 梨初并没有跟他计较,想起了自己带着年幼的初十沿途乞讨的日子。 “我也差点死过。”梨初试图以自己的事情安慰轩辕经业,“被云裳抛弃那年我六岁,初十只有两岁。有一日我们实在讨不到吃的,我抱着初十跪在破庙的神像面前,乞求神明睁睁眼帮帮我。” “神明?”轩辕经业轻嗤了一声,“在辽国四大家族的族长就是他们的神明,可是神明从来只顾自己,不为苍生。” 梨初亦有几分感同身受,“太子,你将来一定是一位好皇帝,你心里有苍生。” “辽国绝不会出现另一个立初和初十,百姓会丰衣足食。” “你当真这么想的?”轩辕经业黝黑眸子流淌过微光,似真的期盼着梨初的认同。 “嗯,我真是这么想的。”梨初捧起轩辕经业的脸,主动吻上他冰凉的唇。 他比靳无妄更适合做一个好皇帝,应该也会是一个好皇帝。 可是靳无妄对于皇位是唾手可得,可他不稀罕。而轩辕经业的帝路却是这么难。 轩辕经业被梨初吻住,脑海有片刻的混沌,甚至人都顿住了。 直到梨初气竭放开他,秀红的小脸有几分恼怒的神色,要推开他离去时。 他强而有力的大手捉住梨初的细腕,将人拉入怀中,翻身压在了身下。 他最重要的一件事还未告诉她,她便不守规矩这么轻薄他,他自没有不反击的道理。 第138章 反噬 梨初看着轩辕经业英俊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心里某一个地方确实被他触动了,她闭上双眼,脑海却跳出靳无妄抱住浑身是血的容青。 她倏然睁开双眼想要拒绝轩辕经业的吻。 冰冷的吻已经扣下来。 “唔。” 轩辕经业浑身都是冷的,每每抱着梨初,梨初都抑制不住地发抖,完全没有兴趣和他继续下去。 可是今夜,她不想让他难过,便是竭力配合。 梨初最后还是晕了过去。 … 轩辕经业唤来了暖炉,又为梨初盖好锦衾,退出了寝房。 房外,皇后的侍女上前禀报,“太子,等戎王回朝,皇后娘娘打算搬去戎王府,而且……” 侍女压低了声音,“京秀胆敢建议皇后娘娘支持戎王夺您太子之位。” “该死的奴才。”轩辕经业口中冷嗤,眼中尽是冷意。 “梨初呢?” “皇后打算暂时放过太子妃。”侍女回复道。 “你回去,莫要让他们发现。”轩辕经业吩咐完,便转入了寝房。 侍女恭敬退出正殿,形如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寝房中暖炉熏得暖洋洋的,梨初沉睡许久被热醒,便见轩辕经业侧卧在床内,与她保持距离,恐怕是怕他身上的寒气惊到她。 梨初发现自己穿戴整齐,不由对轩辕经业又多了一分好感。 她下床走出寝房,外面已经日出东方,但无论太阳多热烈,在一片白茫茫的雪绒城中,入目的都是冰冷。 “阿姊?” 一声亲切的呼唤,让梨初泪含眼眶,“初十?” “主子,奴婢们也在。” 紧接着便是跟在初十身后的翠果和黄芩。 梨初走到她们面前,紧紧依偎在她们怀中。 “主子,您瘦了,不过肚子却长大了许多。”黄芩扣住梨初的腕骨把脉,“遗留的毒素已清,恭喜主子。” “嗯。” 梨初轻应着。 “主子,是太子让奴婢们带着初十来的。”黄芩看着梨初清冷的小脸,“以后让奴婢们伺候着您。” 这时,耳边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梨初回眸望去,便见清隽潇洒的轩辕经业立在门口。 梨初正要起身,前去道谢,翠果拉住了梨初的手,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刚才林太医来过,说贝子已被救回,是萨哈克派人送到大邺军帐,是太子的命令。” “主子,奴婢以为太子对您是真心的。”翠果说了半句,后半句便是,比大将军王好上许多。 “伺候太子妃梳妆更衣。”轩辕经业见她们主仆说着悄悄话,并不想打扰,只是淡淡说完,出了门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慢着。” 梨初忽然出声叫住轩辕经业,轩辕经业长身玉立一身白衣袂袂,很是潇洒不羁,笑着问她,“太子妃有何吩咐?” 梨初两步并做一步朝轩辕经业走去,轩辕经业立刻展开双臂将她抱入怀中。 “急甚?”轩辕经业微蹙眉,轻责怪。 梨初仰头望着轩辕经业,小手拉住他的大手,“陪我用早膳,可否?” 梨初的小脸红扑扑的,心跳亦有加快,如邻家小妹妹一般,恬静中带着一抹羞涩。 轩辕经业抓住她的小手,负到身后,将她抱入怀中,“只是用膳?” “还有……”梨初踮起脚尖,附到他耳边低语。 轩辕经业便更加开怀,抬起梨初的下颌堵上她的唇。 两人浓情蜜意了许久,才离开太子府前往哈尔族圣殿。 选举仪式正在筹备之中,太子携太子妃、还有诸位大臣,另外三位族长,各族元老,齐聚一堂。 哈尔蓝族为东道主,自然要好好招待各位,不仅美味佳肴款待,还将一瓶瓶特制神水放到一位位客人面前。 神水微微泛起蓝色似湖水一般,哈尔族族人对于新元老们的大方颇为赞赏。 可是,此时哈尔蓝族的密室之中,萨哈克与舒哈醇站在一块,看着外面的盛事。 “仅凭一封萨哈斯的投诚信,太子便对我深信不疑。”舒哈醇很是得意,对站在自己面前的萨哈克也是恭敬,“他们以为我会在选举上支持太子妃殿下,一定不曾想到,我对萨哈大人衷心耿耿,绝对不会背叛萨哈大人。” “如此反间之计,必然能够大败他们。”舒哈醇面容温和说道,袖子中的手掌却紧紧攥成拳头。 这个老贼居然抓了海珠威胁他。 “你的诚意我慢慢看不迟。”萨哈克的视线落到了梨初身上,看着梨初拿起水杯,慢慢的贴近唇瓣,喉管上下滚动,眼底露出精光之色。 第139章 选举 梨初端起水杯放到嘴边佯装一饮,见他们纷纷端起水杯饮下圣水之后,便将水杯放下了。 想起皇后给自己那杯有毒的茶,梨初便更谨慎起来。 萨哈克从密室中石壁小洞看出去,便以为梨初喝了有毒的圣水,自鸣得意地看向舒哈醇,“一会让你的人推举纳兰朵,听明白了吗?” 舒哈醇想不明白萨哈克为何变得如此得意,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定没干好事。 “鄙人一定听从萨哈大人”舒哈醇右手抵着左胸恭敬道。 萨哈克走到舒哈醇身边,手落在他肩头,像拍一只宠物一样拍了拍,“放心,事成之后我绝不亏待你舒哈克。” 紧接着便是一声大笑,拄拐杖离开。 舒哈醇直起腰身,挥手扫掉了桌案上的圣物,上面是四大家族的神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背靠着背相连,合为一尊圣物。 这时,有紫杉人从外进来,禀报道,“族长,还未找到夫人。” “萨哈克胆敢祸及我夫人,便莫要怪我心狠了,去萨哈府。”舒哈醇吩咐道。 族人立刻上前恭听,表情变得诡异莫测。 哈尔蓝族大殿已然是热闹非凡,轩辕莲儿带着替皇帝前来观礼。 三大家族的人也来齐了。 新元老们之首道,“自第二十三代族长哈尔云裳故去之后,族长之位一直空悬,旧元老们代替族长履行族长之责已久,助长旧元老们的气焰,他们的权利凌驾于族长之上,祸害族人已久,庆幸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为哈尔蓝族人除去了祸害,我们才得以新生。今日,我代表新元老们提议授命太子妃殿下,第二十三代哈尔云裳之女,哈尔梨初为第二十四代族长。” “有族人有异议否?”他看向底下的众人。 族人们面面相视,皆是赞同地点头。 “既然没有异议,哈尔梨初就是我们哈尔蓝族第二十四代……” “慢着!” 轻柔的声线带着一丝哑然打断新元老的话。 殿门口,众人突然让出一条道,纳兰朵在纳兰德的搀扶下出现在大殿之中。 梨初看向了身旁的轩辕经业,便见轩辕经业皱起眉头。 相处这么久,他的情绪多数隐藏在温柔的表皮之下,很少显露。 轩辕经业察觉到梨初的视线,回头望去,在梨初耳畔压低了声音解释,“我放了他们兄妹一马,他们向我保证远走他乡,绝不再回来。” 轩辕经业拉住梨初的手,耐心解释,脸上有内疚之色,“我没想到纳兰德会失信于我,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他。” 梨初轻轻回握住轩辕经业的手,对上他诧异抬眸,浅笑着颔首,颇为温柔,“我信的。” 她信他能摆平此事,无论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他们的将来。 轩辕经业黑眸涌过浓情,搂上梨初的腰身,看着她美好恬静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抹愧疚感。 这时,纳兰朵与纳兰德已然走入殿中央。 看到轩辕经业与梨初这么亲近,纳兰德心如刀割。 “我才是第二十四代族长第一顺位继承人。”纳兰朵说道,“我爹是我娘云裳唯一一位合法的夫婿且是辽人,而她!” 纳兰朵瞪着高高在上的梨初,“她之父是大邺定远侯赵椿,身上流着邺人的血,根本没资格做我们哈尔蓝族的族长。” 此语落地有声,大殿之中顿时哗然一片。 太子妃是邺女之言不绝于耳。 “四大家族族长不乏有戎狄血统,其父是邺人又如何?”轩辕经业出声道,殿中便立刻静下来。 “辽人以母为尊,从不论父系血统,这也正是我们繁衍至今的根基,纳兰朵,你是觉得辽人之习俗有问题不成?”轩辕经业又一质问。 “是啊是啊,我父亲就是戎狄的后代。” “我太祖那边也有邺国的血脉。” 不少人纷纷站在太子这边,质疑纳兰朵的言论。 纳兰朵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上前一步道,“太子,如今在前线领兵的便是赵椿,他要率军攻打我们辽,您还认为四大家族之首的哈尔蓝族族长乃敌寇之女,仍然是无关紧要的事吗?” 这…… 族人们如墙头草,又顺风摇摆。 太子转眸看向了一旁的侍卫,侍卫领命退出了大殿。 新元老见状说道,“哈尔蓝族从不参与战事,只为百姓生计操劳,你如此攀扯太子妃太过牵强了。” “你们受了太子妃之好才坐上元老之位自然帮她。我纳兰朵背靠父系纳兰家族,可以为哈尔蓝族族人乃至整个辽人谋福祉。而她一个邺女能为族人做什么?”纳兰朵之言顿时让众人迟疑。 梨初除去太子妃的身份,一无是处。 “放肆!”轩辕经业大手拍在桌案之上,扫落一旁的圣水杯,圣水倾倒而出,“梨儿是太子妃,辽国将来的皇后,会与本太子统管辽之国境,守护辽之国境,还不够吗?” 梨初回视轩辕经业,想不到在他心中,她是如此重要,乃至于将来要与她共拥辽国的江山。 轩辕经业的话,着实让梨初感动,也紧紧握住轩辕经业的手,两人蓦然对视,情愫弥漫。 轩辕莲儿端坐在上座,见他们仍然心有质疑,不由蹙眉,“我夫婿轩辕无畏也是邺人,可他热爱我,热爱这片辽地,甚至于为了辽国战死沙场,你们诸人竟然因为太子妃邺女的身份便如此凉待,太伤人心了。” 轩辕莲儿一滴清泪落下,在场诸人纷纷跪下,“公主殿下,吾等有罪。战神为大辽殚精竭虑,甚至付出生命,吾等感佩感激,请公主殿下莫要动怒伤怀。” 梨初看着跪了一片的族人,想不到靳无畏在辽国拥有如此威望,甚至于辽国四大家族的人也如此敬佩,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若是他们知道靳无畏死遁,并没有死,又会作何感想。 “既然纳兰朵也有意参选族长之位,那便让族人票选吧。”轩辕莲儿轻飘飘的几个字,让族人纷纷点头赞同。 局面一下子被轩辕莲儿扭转了,有轩辕莲儿的加持,梨初当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选举开始,众人手里拿着不同颜色的小球,面前有两个不同颜色的木箱,分别代表着梨初和纳兰朵,族人可以以自己的意志给木箱投球。 纳兰朵与纳兰德一直在游说族人,可族人纷纷将小球投给了梨初,眼见梨初的木箱渐渐被填满。 一直静坐在席位上的萨哈克起身走出了大殿,轩辕经业也走出了大殿。 大殿之外的长廊寂静阴森。 “我可以为太子殿下除掉纳兰朵,确保太子妃坐上族长之位。”萨哈克一反常态。 “有这个必要吗?” 殿中已经开始选票报数,新元老一直念着太子妃的名字。 轩辕经业眸底流淌过晦暗不明的光,望着老迈的萨哈克。 ”太子殿下,太子妃已经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萨哈克淡淡说道,“只有我有解药。” 轩辕经业眸色微冷,从长廊可以眺望殿中情形,便看到梨初端坐在木头椅上,手托着小腹,面上温柔并无异样。 他想确定梨初是否安好。 谁知,萨哈克拦住了轩辕经业,“这便是解药,等解了太子妃身上的毒,我们再谈不迟。” 轩辕经业迟疑了片刻接过萨哈克手中的瓷瓶,走入殿中,拉过梨初的手,看到掌心灰暗印记若隐若现,神色顿时凝重。 “怎么了?”就在一刻之前,有族人上前给梨初奉茶,梨初伸手接过,那茶杯上被人抹了药粉,黏在梨初掌心。 萨哈克站在走廊上,看着轩辕经业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太子妃,枯槁的眼底闪过一抹精算。 就在轩辕经业扫落梨初面前的那杯圣水,萨哈克的目光便随之落在流淌的圣水之上,愕然发现她根本就没喝过。 轩辕经业从瓷瓶中倒出来的红色药丸才是真正的毒药。 萨和克得意一笑,看着梨初接过红色药丸含入口中。 第140章 三杀 萨哈克得意之时,忽有澄族人来禀报。 萨哈克脸色大变,回眸瞪着殿中央的舒哈醇,“去,杀了海珠。” 言罢,萨哈克转身离去。 萨哈克赶回府中,大火已经将萨哈克府烧成了废墟,庆幸的是并无人员伤亡。 萨哈克立刻感到不对劲,对外大喝,“快,拦住去杀海珠的人。” 这是舒哈醇的引蛇出洞之计,是要跟着他派去杀掉海珠的人,继而得到海珠的下落。 萨哈克的亲卫队立刻领命离去,萨哈克亦赶回哈尔蓝族大殿。 梨初已然成为了族长,正在进行加冕仪式,坐上了雕刻着狐狸的族长之位。 萨哈克攥紧了手掌,拄拐杖走入大殿,来到轩辕经业身边,压低了声音,“我现在要太子妃立刻退位,将族长之位让给纳兰朵。” 轩辕经业表情似看着一个疯子。 萨哈克冷笑起来,“刚才的红色药丸才是致命的毒药,两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太子妃不到两个时辰便会一尸两命,不信的话,你可以喊太医过来查验。” 轩辕经业蹙眉,“你骗我?” “太子殿下,兵不厌诈,难道皇帝没有教导过你吗?”萨哈克冷笑,脸上是得意之色。 轩辕经业面色森严,看着坐在族长之位上的梨初,她神色温和,听着元老念着贺词,再受族人跪拜,很是得体。 “太子?”萨哈克催促道,“难道您一点都不在乎太子妃的死活吗?” 就像梨初曾经这么以为的一样,她生与死对于轩辕经业而言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事,只要她能完成加冕仪式之后再死,他也能变出一个梨初来,由他操控。 轩辕经业大步朝外走去,萨哈克看了一眼坐在族长之位上意气风发的梨初,神色大变地追出去。 “太子,她一直是你的棋子?你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萨哈克已经无法冷静下来,大手攥住了拐杖扶手。 舒哈醇救回海珠必会和他反目,他恐怕会腹背受敌。 这时走廊尽头,纳兰德突然现身,从暗处走向明处,走到轩辕经业的面前。 他激动难抑,“你不爱她,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阿业。” 轩辕经业冷冷看着纳兰德,上前了一步,不知何时掏出的短弯刀插入纳兰德的腹部,痛意瞬间爬满纳兰德的脸。 纳兰德愕然盯着轩辕经业,脸上的神色是不可置信的,“阿业,为何?” “你违背对我的承诺,不该把纳兰朵带回来。”轩辕经业又将匕首插进了一分。 纳兰德想开口说什么,可血液堵住了他的气息,什么都说不出来,眼中却是浓情不散,亦有绝望之色。 “啊——”不远处,纳兰朵见状惨叫起来,冲上去搀住自己哥哥的身体。 轩辕经业将匕首从纳兰德身上拔出,血迹溅在他身上,以及他半张清隽的脸,如此温柔的一张脸,此刻却如地狱而来的魑魅魍魉。 他拿着弯刀朝着纳兰朵走去,纳兰朵惊恐地松开手,纳兰德的身体便朝着纳兰朵的方向倒下去,将她压在地上。 鲜血不断从纳兰德口中流出来滴在纳兰朵身上,吓得她惊恐后退,慌乱间却无法推开纳兰德的身体。 眼看着拿着弯刀的轩辕经业离自己越来越近,纳兰朵惊恐地大叫起来,“救命啊……” “萨哈大人……救我……” 萨哈克见状上前攥住了轩辕经业的腕骨,对上轩辕经业嗜杀的目光,不由怔了一瞬。 “你虽为太子,也不能乱杀无辜。”萨哈克虽然勇猛,可毕竟老迈。 轩辕经业施力便将萨哈克的手震开,上前了一步,随着纳兰朵的一声惨叫,弯刀插入她的胸膛,纳兰朵顿时血溅当场。 身后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轩辕经业满脸都是血,豁然回头就见大殿中人悉数赶来,为首的便是梨初。 萨哈克灵机一动,“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殿下为了太子妃殿下的族长之位,为一己私欲,连杀两人置国法于无物,触犯了律条。来人,将太子拿下关入天牢,待皇帝陛下公审。” 萨哈克的声音落下,却无人敢上前,他冷沉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族人。 萨哈澄族人便上前了几步。 “慢着,这里是哈尔蓝族之地,岂容你们萨哈澄族人放肆。”梨初柔声高呼,呵斥住萨哈澄族的人,一步步走向轩辕经业,拉起他的手。 萨哈克冷哼了一声,“太子与太子妃是要违背律条,与国为敌吗?” 梨初握着轩辕经业的手,回眸看着萨哈克,“不劳萨哈澄族的人,我会亲手将太子带到皇帝陛下面前。” “那就拭目以待了。”萨哈克冷冷说着,心里却想着梨初马上就会毒发,到时候轩辕经业必然落到他手中。 梨初回眸仰视着轩辕经业,攥抓着轩辕经业的手,低声道,“把匕首给我。” 轩辕经业非但没有把匕首给梨初反倒将梨初拉到身后,随后振臂高呼,“萨哈克意图谋害太子妃,居心不良,拿下。” “是!” 顷刻间,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萨哈克连带四大家族的人团团围住。 萨哈克目眦欲裂盯着轩辕经业,咬牙切齿说出这两个字,“太子!” 轩辕经业并未理会,“唤太医来给太子妃诊脉。” “是!” 立刻有侍卫拱手退出大殿。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梨初的小手被轩辕经业紧握,额前冒出细密的冷汗,身子虚脱倒入轩辕经业怀中。 “我真的中毒了?”梨初想伸手摸轩辕经业的脸,让他看着她。 可惜,浑身无力,手垂落身侧。 轩辕经业并未看梨初,只是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横抱而起入了大殿,放在大殿中央的长桌上。 所有人均被侍卫们赶入大殿,来的是林太医。 林太医看到梨初瘫软在长桌上,吓了一跳,立刻上前为其把脉,“中毒了!”大声疾呼。 “来人!” 轩辕经业并未关心梨初是否能解毒,反而朝外呵斥。 萨哈澄族人也是拿起了身边的兵器,殿中立刻有兵戎相见之势,众族人都捏了一把汗。 “萨哈克毒害太子妃,其罪当诛,来人拿下。”轩辕经业大声呵斥。 侍卫们拿着长剑步步紧逼,其他三大家族为免引火上身立刻退到一边。 萨哈澄族人心中恐慌,却还是拿起长剑以对。 萨哈克想起自己派人去杀海珠又派亲卫队去阻拦,如今身边无人可用,看着轩辕经业心中冷笑,即使被他拿下,待他的人回来,皇帝也会放他出来的。 萨哈克摆了摆手,族人便收起了长剑,“太子怕是误会了。” “你刚才在长廊上对本太子说,太子妃所中之毒只有你能解,隐在暗处的侍卫都听清了。”轩辕经业说道。 “是!” 殿中便传来齐声大呼,便是侍卫的声音。 “你还有何可狡辩的!”轩辕经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上前了一步将手中弯刀插入萨哈克腹中。 第141章 毒血 梨初躺在长桌上,看着轩辕经业将弯刀从萨哈克腹中拔出来,又插入他的胸口。 萨哈澄族的人还未反应过来,萨哈克亦然倒了下去,临死之前,他大声疾呼。 “哈尔梨初,老夫死了,你也得死。他不爱你,不爱你……你只是他的棋子……” 直到萨哈克咽气,萨哈澄族的人才反应过来,欲要拔剑相抵,却根本来不及,手还未摸到剑柄,太子府侍卫的长剑已经架上他们的脑袋。 他们只好将双手举高跪下,“太子饶命……” “萨哈克毒害太子妃,与萨哈澄族人无关。”轩辕经业说着,扔下弯刀,一步步走向躺在长桌上的梨初。 他不知道梨初中了什么毒,她的身子发软,浑身无力,像一个布偶一般,连转动眼珠都费劲。 林太医跪地,“太子!太子妃所中之毒,我闻所未闻。” 梨初若是死了,他恐怕会小命不保啊。 他想起靳无妄来,害怕得缩了缩脖子。 轩辕经业脸色白皙没有半点血色,俯身在梨初面前,抱起梨初的上身,对林太医道,“拿小刀来。” “太子?”林太医诧异了一下,便见轩辕经业冷沉的眸光扫过来,便不敢耽搁下去,从药箱内拿出常用的小刀片递给太子。 在场众人都是屏息以待。 银光闪闪的小刀片抵在轩辕经业的腕骨内侧,一刀划拉下去,比尸体更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弥漫整个大殿,鲜血止不住地涌出来。 轩辕经业疼得皱眉,将伤口抵在梨初的小嘴上,温柔的声线缓缓在梨初耳边响起,“喝下去。” 梨初已经瘫软几乎动不了,血液顺着双唇涌入咽喉,呛得咳了起来。 轩辕经业喂了一点,就挪开手,用手指去抬起梨初的下巴让她做出被迫吞咽的动作,很快地梨初一口一口吞进去轩辕经业的血。 轩辕经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比他身上溅了鲜血的白衣还要白上几分。 他竭力倒在太师椅上,双目无神,虚弱无比,却是对林太医说,“去看看太子妃!” 林太医立刻上前为梨初诊脉,片刻后回报,“好奇,太子妃身上的毒解了。” 轩辕经业长睫轻颤了几下,因为失血过多,眼前视野一片模糊,却还是伸手想要拉住梨初的手,嘴里呢喃着,“梨儿,莫要怪我……” 手还未碰到梨初的手,人一头栽了下去。 “太子!” “太子殿下!” 耳边是众人的惊呼声,梨初看着大殿的天花板摇曳着的狐狸装饰,那只狐狸仿佛成了真的,甩着九只尾巴,全身雪白,它的狐狸脸,突然变成了云裳的模样。 她突然伸出狐狸爪朝着梨初扑过来。 “啊——” 梨初倏然睁开双眼,发现原来是一场梦。 梦? 怎么可能是梦? 她意识到自己嘴内还有残留的血腥味,垂眸看去,自己的手还被冰凉覆盖,趴在床沿的人不是旁人,握着她的手的也不是。 梨初抽回自己的手,抬起脚将轩辕经业踹倒一旁。 轩辕经业身体虚弱经不住梨初一踹竟滚出去。 他睁开了双眼,眼前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视野中便是一个居高临下,满脸愠怒的妇人。 不,不止愠怒,是怒发冲冠才是。 “梨儿,我错了。”轩辕经业柔声细语的道歉,“我深知自己的毒可以解百毒,才将救你延后,并非像萨哈克那个老贼所说的不爱你。”轩辕经业试图去拉梨初的手,却被梨初躲开。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梨儿,那真是一个对付萨哈克的好机会。”舒哈醇找上轩辕经业,说明事情原由,还向她保证绝不背叛,会用引蛇出洞救出海珠,仍可联手,还表了忠心。 轩辕经业便知道,这是将萨哈克身边的亲兵引走对付他的好机会,只是他不知道萨哈克居然给梨初下了毒。 “你不走,我走。” 梨初甩开轩辕经业又伸过来的手,朝门外走去。 轩辕经业东倒西歪地爬起来,后跌跌撞撞地坐到床上去,虚弱地喊着,“梨儿,萨哈克被处死,萨哈族的新族长已然决定臣服我,在辽国你和你腹中子安全了。” 梨初站在门口蓦然回头望着坐在床上脸色奇差的轩辕经业,目光落到他缠绕着白色绷带的腕骨之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梨儿,只要退了大邺的兵,父皇就退位。我登基为皇,你就是我的皇后,与我共拥辽国江山。”轩辕经业见苦肉计不成,又施了一计。 利诱。 梨初脸色突然微变,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高隆的肚皮上。 又是一声“咚” 肚子里的孩子胎动了,又踢了她一脚。 她下意识抓住了门框,抬眸看向一脸忧虑的轩辕经业。 “梨儿,你怎么了?”轩辕经业撑着东倒西歪的身子走近梨初。 寒意袭来,梨初冷得哆嗦了一下。 轩辕经业立刻放开梨初,梨初却抓住他的袖子,不让他离开。 “孩子……孩子踢我……” 梨初的小脸欣喜之中带着彷徨,似不知所措。 轩辕经业抱住她,顺着她的意思,轻抚着她的肚子,一脸欣喜,“他很健硕。” 看着梨初露出慈爱的面容,轩辕经业心中的愧疚之感又加深。 恐怕是他血液里面的百毒对孩子有碍。 胎动对于梨初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只是这一次在她身边的人不是靳无妄,而是即将成为辽王的男子,可以给她无上荣光的男子。 她被利诱了。 入夜的太子府静悄悄的,在侍卫们的严严把守之下,林太医还是和翠果见了面,并且将梨初中毒的真相告诉了她,盼着她转告梨初远离轩辕经业,回到靳无妄身边去。 翠果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前往太子寝房,因为林太医已经携带了家眷打算离开大辽,正逢雪绒城的护卫军统领被轩辕经业大肆更换之际是最好的逃走时机。 他要带他们一起走。 翠果敲响了寝房的门。 第142章 辽国边境 自从腹中孩子渐大,梨初便夜难成寐,更何况近来生了这么许多事。 房门被敲响时,梨初便睁开双眼,听到门外传来翠果的声音,便起身开门。 “何事如此慌张?”梨初不解问道。 “主子。”翠果附到梨初耳边讲林太医所说之事,事无巨细禀报。 梨初眸底渐渐乍现冷意,看着床上侧卧对着她们的轩辕经业,“你去准备,我稍后便到。” 翠果虽不知道梨初要做什么,却不敢质疑,便退出了寝房。 梨初朝轩辕经业走去,路过桌案时,拿起他白日使用的弯刀,走到大床边缘,缓缓落座,拔出了弯刀,弯刀映着桌案的烛火闪烁着火一样的光芒,便是这样将此光芒架到轩辕经业的脖子上。 若是她腹中子有事,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如今,只要动他一下,她们便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梨初抬起手,弯刀划向他的身子,便将他的长袖划破,扔下弯刀,决然离去。 待天明,轩辕经业醒来之后才发现梨初不见了,身旁留着他的弯刀,而他的长袖被划出了两个字来,便是骗子。 “太子,太子妃顺着商路一直往邺与辽的边境而去。”侍卫们立在两列,静候着轩辕经业的吩咐。 他们十分不解,太子为什么要放太子妃离开,让他们这几日无论太子妃发生何事都不要干预。 轩辕经业白皙长指捏着撕裂的袖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 她知道真相如果去找靳无妄,那即使他留得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留不住她的心,她又怎么会与他一条心,共度难关。 轩辕经业翻了身,背对着侍卫们。 侍卫们面面相觑,跟着轩辕经业这么久,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么上心,难得有一个太子妃,居然让太子妃跑了。 侍卫们一边怒其不争,一边又怨太子妃有眼无珠,这么好的太子不要,要回去找想要杀她的人。 忽然,轩辕经业从床上坐起,“备马!” “是。” 侍卫们应答,随即安排。 轩辕经业白衣袂袂,策马奔腾,带着一列纵队朝着前方赶去。 梨初坐在马车上,思绪飞离。 她不想见到靳无妄,却很想念容青,若是能再见他一面,或者靳无妄能让她带容青走…… 马车停下,众人来不及反应过来,因惯性朝前摔去。 翠果与黄芩立刻护住梨初,黄芩撩开了帘子,便见前方林太医的马车也停下了。 原来是前面有拦路虎,还不止一只。 黄芩放下帘子回头道,“主子,临近边境有辽兵盘查。” 初十与翠果都有些紧张,倒是梨初非常淡定。 即使轩辕经业知道她立刻追过来,消息也不会传得这么快,应该不是为了盘查她。 果然外面传来林太医与士兵打官腔的声音,是近来大邺会派细作过来捣乱的缘故,他们这才设了关考。 因为林太医的缘故,他们很快就被放行。 梨初撩开帘子,看着辽国士兵仗势欺负百姓,眸光暗下来。 两军对垒,民众受累,关卡受阻,他们眼下不能越过边境,唯有等入夜之后。 林太医在边境附近找了一间客栈,安排了梨初等人休息。 梨初腹部胎动的越发厉害,本就难受,又舟车劳顿,便有些疲乏,进了客栈便躺在床上歇息。 翠果、黄芩、初十恐打扰到她,便去了楼下大堂用餐。 梨初睡得昏昏沉沉,眼前蓦然闪过轩辕经业的脸,倏然睁开双眼,面露惊恐之状,额前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从木架子床上爬起,擦去额头冷汗,转眸看向门口,愕然发现轩辕经业就坐在桌案边。 他神色如常温柔似水,脸色亦是白皙无瑕,可如墨黑眸却是沉甸甸的,眼中有嗜杀之色,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梨初连忙后退至床角,惊慌地看着眼前一身白衣的男子,“你不是他,你是谁?” 他不是轩辕经业,轩辕经业从不用这种眼神看她的。 男子起身一步步逼近,坐到了床沿,大手攥住梨初的小脸,“坐了几日夫妻,竟熟悉到这种地步了。” “哪儿也熟悉了?” 低沉冷冽的声音从男子口中发出,梨初愕然颤抖地伸手,从他耳边撕下了面具。 俨然是靳无妄。 梨初眼前便是一片黑影倾倒,人被靳无妄压在身下。 那重重帷帐落下,帷帐之内,温度不断攀升,梨初被压得动弹不得。 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畔来回地研磨着她的耳膜。 “这里他熟吗?” “嗯?” “还是这里?” 大手游走。 梨初捉住靳无妄的腕骨,却施不出半点力气,只能由着他游遍她全身。 梨初实在耐不住他的耳鬓厮磨,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放开我,我与你早已不是这种关系。我是辽国太子妃,只要我走出这扇门,你就逃不掉了。”梨初气若游丝般的吓唬,可对于这个冷酷无情霸道的男子丝毫没有一点威慑力。 他变得越来越过分,唇突然从梨初胸前滑下去,多日不见,他变得好恶劣,若即若离,故意折磨她…… 梨初紧咬的牙关终于忍不住轻吟出声,他又袭上来堵上她的唇,将她拉入欲-望深渊。 梨初眼前陷入了黑暗,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房中却没有靳无妄的身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可是酸软的四肢,特别是酸疼的两条腿,无不喧嚣着他的掠夺,丝毫不顾及她腹中子,以及她羸弱的身子。 梨初不争气地红了眼眶,纤软的手落在腹上,紧紧抓着上面覆盖的薄衾。 她怀的也是他的子。 房门突然被推开,翠果端着热水走入房中,又将门轻合上,脸上是欣喜之色,可是她喜什么? 梨初有些恼怒,撇开目光,没有给她好脸色。 “主子。” 翠果没察觉出梨初的异样,只是坐在床沿,攥了一把面巾轻轻为梨初擦去额前细密的汗珠。 梨初回眸瞪了翠果一眼,梨初未曾与翠果闹过脾气,如今被这么一瞪,翠果顿时跪下,喜色渐敛,面容阴郁。 “你喜什么?” “主子,容青贝子就在隔壁。”翠果道出自己欢喜的缘由,梨初蓦然按住床褥,撑起身子。 “容青为何在此,他不是应该在辽军大帐吗?”梨初头昏脑胀,人跌躺回去。 “主子,我等都被辽国太子骗了。他根本就不曾让谁萨哈斯放了容青贝子,反而是利用容青贝子引诱大将军王落入陷阱,若非大将军王先一步察觉到不对劲,早就被萨哈斯杀了。”翠果义愤填膺说起此事,“想不到辽国太子居然是这样两面三刀的人。” 梨初皱起眉头,若是昨晚没有见到靳无妄,她一定会相信翠果的话。 “主子,大将军王之所以在此,便是为了营救贝子。他昨夜便是假装为辽太子,这才将贝子救出。”翠果绘声绘色说着。 “让我见见容青。”梨初却只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太想念自己的儿子了。 翠果却是迟疑了一下。 “怎么?大将军王不肯?还想用我的儿子威胁我?”梨初冷冷说道,望向翠果的目光也是冰冷的。 “贝子身边……身边……有了一个新……娘。”翠果觑着梨初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 梨初瞪起双眼,手重重地敲在床褥之上,却因为无力发泄不出心中怒火,“让他来见我。” “主子,是您走的时候贝子太小了,大将军王才觉得贝子需要娘亲,这才给贝子找了一个新‘娘’,但是那个女子仅仅是贝子的娘,与大将军……” 梨初听到翠果的一番话,又失望又恼怒,跟在她身边这么些日子,难道她是因为靳无妄不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作为妻妾才生气不成? “主子?”翠果从来没见到梨初如此模样,泪水从眼眶中掉下来,她只想让梨初好好度日。 “与大将军王没有干系的。此事,贝子被辽国俘虏,大将军王都打算要她的小命呢。不过念在她舍身护着贝子这才放过她。”翠果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压低了声音,“贝子眼下恐怕是只认她。” “大将军王想让贝子来看望您,可他不肯……搂着他的新‘娘’不放。”翠果终于将最想说的话说出来。 “主子,您莫要伤心,大将军王会好好教导贝子的……贝子还小不懂事……”翠果不断安慰,让梨初心头更是酸楚。 原来翠果不是要站在靳无妄那边游说她,而是怕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梨初拉住翠果的手,“让我见见他。” 翠果重重点头,为梨初换了新衣,搀扶着梨初走出厢房,站在二楼的走廊倚着栏杆往下眺望,便能看到大堂之中被靳无昂的卫队围住的一个女子怀里抱着一个男婴。 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容青的小脸变得模糊,梨初立刻抹去泪水,抬眸望去,却对上女子与她有七八分像的一张脸。 她轻哄着怀中容青,低声在容青耳边说着,“青儿喜不喜欢娘啊?” 容青在她怀中点头,小手捧起女子的脸,吧唧了一声亲在她的脸蛋上,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娘……” 他灿烂的黑眸,弥漫起星光点点,眼中旁若无人,只有这个与梨初有七八分像的女子。 女子自鸣得意的目光,落到梨初脸上,伸手摸着容青的小脸蛋,满脸挑衅地说着,“乖~” 第143章 梅影 换做从前,梨初或许会忍气吞声,亦或许母爱泛滥为了容青会忍下这个女子,可如今…… 梨初搭在栏杆上的软手倏然收紧,双眸微眯看着底下的女子,对翠果道,“我要见靳无妄。” 翠果点头称是,“奴婢立刻去禀报,不过……主子,您应该喊爷,大将军王,亦或是拓拔无妄。” 梨初回眸瞪了翠果一眼,转身进了厢房。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靳无妄一身白衣走入房中,那雪白的衣衫衬得他的肌肤略显暗黄,亦更显得莫测。 他走到梨初身边落座,不动声色望着梨初。 “我要她离开容青。”梨初直截了当道。 “青儿小,需要娘亲。”靳无妄亦直截了当,“老夫人当时送了十几个人过来,他第一眼就喜欢梅影。” 梨初瞪大双眼与靳无妄对峙,他难道不清楚缘由吗?便是这个梅影与她像极了。 “他是我的儿子!”梨初抬高了音量,一脸怒容,“我不允许任何人替代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而且那个女子明明在挑衅她,根本不是善茬,这样的人留在容青身边,又会将容青教成什么样,这让梨初十分担忧。 靳无妄黑眸微眯,这么久不见,她给他的感觉不同了。从前在他面前,她总是谨小慎微的,哪怕后来偶尔使使小性子也不会过度。 可如今,她却当着他的面发火且直截了当要求他。 靳无妄第一次对人露出为难的神色,“让梅影离开只有一个法子,便是容青重新接纳你。” “我是他亲娘,他只要见到我必然会接纳我。”梨初信誓旦旦说着,可是表情却是阴郁的,只要想到容青对梅影的依赖,梨初心里便没底。 “只要他接纳你,爷立刻让梅影离去。”靳无妄说完这句话便起身朝外走,没有片刻停留。 梨初想留住他,想让他为自己出谋划策,却只能看到他决然离去的背影。 那昨夜两人之间又算什么? 梨初垂眸不去想靳无妄,想要专心对付梅影,“翠果。” “准备百金。” 翠果立刻从门外进来,为难道,“这恐怕得跟大将军王借。” “借?” 梨初蹙眉,他何时对她这么小气,却也不能多表露出来,“那便去借。” 翠果点头退出寝房,不多时回来,表情却更难看,“主子,大将军王说自己余钱不多,无法出借,请主子跟旁人……商量。” “旁人?” 这里除了他,还有谁能拿出百金。 梨初心中郁结,起身来到靳无妄房中,梅影正小鸟依人地立在靳无昂面前,跟他汇报容青的诸多琐事,见到梨初进来也未有停下的意思,还与靳无妄眉来眼去。 梨初不等他回应,径直走入屋内,落座他身旁。 这时,梅影倒停了下来,视线却并未落到梨初身上,还是看着靳无妄,像是等着看靳无妄的反应。 梨初想要利诱她离开,便不能将怒火撒在她头上,只能是对着靳无妄,“梅影白日里要照顾容青,夜里还要跟爷汇报诸事,如此辛苦,爷怎么不给梅影看座。” 梨初瞧了一眼靳无妄另一边的位置,示意靳无妄让容青坐在那边。 梅影自是欣喜,满眼期盼地看着靳无妄,却见靳无妄转眸看着梨初,倒是开了口,“坐吧。” 这话是对她梅影说的,乐得梅影喜不自胜,缓缓落座在靳无妄身侧。 老夫人的叮嘱还在她耳侧,若是能被大将军王宠幸,生个一儿半女,那王妃之位必然就是她的。 梅影不止落座,目光还仔细打量着梨初,传闻这位王妃极其受大将军王的的宠幸,如今腹中子也是大将军王的,可没想到她原来是辽人的细作。 既是辽女,那大将军王决计不会再青睐了。 梅影昨夜从二楼的走廊上,看着她被两个丫鬟搀扶进来,看到她的脸,还是十分诧异的。 难怪,容青会选她为娘,也难怪大将军王有时看着她像看着旁人。 梅影心想,或许她得了父子俩的好就是因为这张脸,但日久见人心,他们一定能看见她梅影的好,而不是透过她在看旁的人。 梨初连看都不想看近在咫尺的靳无妄,倒是看着梅影,“梅影是未出阁的姑娘?就做容青的娘,可当真委屈了。” “奴婢不委屈。”梅影接下话茬,“能伺候贝子,伺候将军王,奴婢此生足矣。” 伺候靳无妄? 梨初听到此话猛地蹙眉,收在桌案下的手,拽住了靳无妄的袖子,也回眸对视上他的黑眸。 她竟在他黑眸中瞧见了几分愉悦。 桌案下的手倒是轻轻移开,将衣袖从梨初手中滑出。 “如此忠心该赏。”靳无妄对梅影赞赏道,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玉簪亲手递给梅影。 梅影喜出望外,喜不自胜,却还是进退有度,“多谢大将军王。” 梅影如得至宝,双手捧住了玉簪,立刻插入发髻间还问靳无妄,“爷,奴婢戴着好看吗?” 一向待人冷冰冰的靳无妄竟是破天荒地回复,“好看。” 梨初桌案下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狠狠用力掐着。 疼得靳无妄倒抽了一口气,对于常年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王而言,这点小疼还不至于让他有这样的反应,也就是她弄的罢了。 梅影立即关心道,“爷,您无事吧?” 靳无妄面上跟梅影摇头,桌案下的手一直躲着梨初的手,就是不想让她得逞。 梨初气极了,倏然起身,欲要夺门而去。 “梅影,你先回去。”靳无妄突然出声打断,似漫不经心,梨初便顿住了身子。 梅影不情愿地退出靳无妄的厢房。 房门轻轻合上,靳无妄的大手便攥住梨初的小手,将梨初拽入怀中,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吃醋了?”靳无妄低声问,凉薄的气息萦绕在她脸侧。 梨初撇开目光看向别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悦,“借我百金。” “不借。”靳无妄声音如常冰冷。 梨初气恼地起身,他也不挽留随她去,梨初便更是恼怒,夺门而去,出了门便要离开客栈。 可黄芩、翠果、初十都不肯离去,说外面到处是辽兵。 “你们不走,我走。” 梨初气恼地下了二楼,便见梅影抱着容青从外面进来。 两人撞个正着,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忽然搭在梨初肩头。 梨初心中一喜,儿子是认出为娘了。 想不到的是,容青竟是将她推开,力气不大,梨初却踉跄地倒退了几步,直到腰身被大手裹住,整个人落入冷沉的怀抱,才站稳了脚步。 “容青。”耳畔传来靳无妄不悦的声音。 容青便是垂眼一脸的委屈,“她撞到娘了” 软软糯的五个字,却如巨石压得梨初喘不过气来,梨初只觉得天旋地转,人软绵绵地倒在靳无妄怀中。 靳无妄横抱起梨初,大步上楼。 梨初搂着靳无妄的脖子,跃过他的肩膀,见到容青依赖着梅影,而梅影则是小声安慰着他。 两人如此密不可分。 梨初心中痛楚,将脸埋在靳无妄胸口。 进房,她便问,“为何不帮我?” 靳无妄将梨初放到床褥,大手轻轻落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底涌出复杂的情愫,自是有怜惜也有其他,“若是让人知道容青的亲生娘是辽国太子妃,对于容青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梅影将他照顾得很好。”靳无妄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交给她。” “明日,我会带着他们离开辽国回大邺去。” 靳无妄松手打算离去,梨初蓦然觉得自己会失去什么,立刻抓住靳无妄的腕骨,可他却没有回头。 “让容青跟我走。”梨初低声请求,“我带着他远走高飞,不会去辽国,更不会让他或者是我腹中子成为你的软肋。” “你是辽国太子妃、哈尔蓝族的族长,轩辕经业不会让你离开辽国的。” “今夜之所以不让你出去,是因为街头巷尾已然贴满寻找你的告示。”靳无妄说完这话,手轻挣了一下,便从梨初掌心抽出,不做停留走出了厢房。 梨初掌心还留有靳无妄的温度,可心里却像冷风过境,冷得她微微发抖。 他怕她连累他们,故此要离开这里。 他真的不是为她而来的,而是为了救回容青和那个女子梅影。 从赵熙悦在时,他有她。 如今她在时,他有梅影。 梨初想到这些便觉得可笑,他最爱的人终究是赵熙悦,或许回到轩辕经业身边才是明智之举,她可以想法子……解身上的毒。 梨初想到身上的毒心如刀割一般发疼,林太医必然将她中毒之事告知靳无妄,可他从头到尾却只字不提,眼中心中已然没有她的存在。 梨初拉起被褥,将脸埋进去,泪水湿了被衾。 他两次深入辽国为了救她,可如今她回来了,他又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梨初心中很不好受,好像冷风灌入了心坎,凉飕飕的。 靳无妄从二楼下来,便见后院梅影跪着,身后的清风一个鞭子一个鞭子抽在她后背上。 梅影咬破下唇,一声都不敢吭。 十鞭子结束,清风走到冷汗淋漓扑倒在地的梅影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冷寂,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奉劝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莫要做不该做的事。” 梅影倒在地上,无助地抓住清风的衣袍一角,“清风将军,奴婢没有,真的没有,求您…帮我跟大将军王解释、解释。” 她艰难地说着这些话,小脸惨白,唇瓣上面的一点猩红特别刺目。 可怜吗? 确实也是可怜人。 清风手里捏着带血的鞭子,“容青由你照顾,他却推了王妃。” “他是一个稚子哪有力气,更何况她并无受伤。”梅影说着这句话,心底却涌起心酸。 容青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梅影便得到了一顿鞭子,这还是她来到容青身边挨得第一顿鞭子。 大将军王一直厚待她,她更得贝子与老夫人的欢心,一定是她在大将军王面前说了她的坏话,才会惹得大将军王如此动怒。 “你该尊称她为王妃。”清风朝不远处颔首,便立刻有两个侍女上前搀扶起梅影。 “将军,奴婢这就去给王妃请罪。”梅影推开两个侍女,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清风看着梅影后背的花衫遍布血迹,心中叹了一口气,真是一个蠢货,竟然认不清自己身为棋子的价值。 清风最讨厌笨蛋,也懒得再提点,带着侍女们离开。 可梅影并没有去二楼的厢房找梨初,反倒是从客栈后门离开,揭下了客栈外墙上贴着的告示,上面有几个字她还是识得的。 她手指指着在心中默念,辽太子在广宣府! 梅影问了人,便朝着广宣府而去。 第144章 欲擒故纵 昨天写的匆忙,剧情不够完整,错别字也比较多,我今天143章又补了几百个字,你们可以往前看一看。 ———————————————————— 梨初歇了些许,脚步便在靳无妄厢房踟蹰,想到明日就见不到容青了,她还不曾抱过他,闻一闻他身上的奶香香,心里便是发痒发酸。 她终究是推开了厢房的门,想不到容青就在靳无妄怀中。 他们正立在窗前看着高悬的明月。 梨初发出的动静,惹来两人的好奇,父子俩人一同回眸,相似的眉眼映入梨初眼中,心头如被什么莫名地的东西撞了一下,是震惊于血缘奇妙。 容青有哪里像她吗? 梨初只觉得与靳无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明是自己十月怀胎,心里便不是滋味,目光幽幽看着两人。 父子俩看了她一眼,便转头看向窗外,对于她甚是冷淡,梨初更为不悦,进了屋子关了房门,缓步走到他们身边,却不敢过于亲近,怕吓到容青。 他们欣赏着月色,梨初看着他们,倒也算是在赏景。 看得出来靳无妄对容青很好,容青小脸依偎在他怀中,也是很依赖的模样。 他是大将军王,还是皇帝最重视的皇子,比她这个挂名的辽国太子妃更有能力护住容青的安危。 梨初看着他们,才发觉自己太自私了。容青跟着她一定不如跟着靳无妄。 那梅影若是得容青的喜欢,留下她照顾容青又何妨,在靳无妄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梨初想到这里,便想离开,只是太过思念,一步三回头,终是跨不出这道门槛。 “你可要抱抱他?” 在梨初双手落在淡黄色木门上时,身后忽然传来靳无妄的声音,平淡如水。 梨初愕然回眸,将不可置信几乎写在脸上,一双黑眸清澈圆润很是天真。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们身边,因为孕晚期的缘故,身子沉重,快步起来倒是哪哪都在抖动,看得靳无妄喉结发紧。 梨初欣喜间还带着不知所措,双手也不知该如何摆放最好。 靳无妄将容青交到她怀中,原来是容青有些犯困了,还将自己的小手塞嘴内咀嚼,很是可爱的模样。 刚才靳无妄喊住她的时候,她还以为靳无妄在玩什么欲擒故纵。 梨初从靳无妄怀中抱过容青,容青已经不是几个月以前的稚嫩之态,有些分量,而梨初还怀着孩子,抱起来十分吃力。 靳无妄便是也不离手,与她站得极近,另一手悄悄环上梨初的腰身。 梨初的身子比从前沉重,自也是比从前丰腴许多,不再纤细的柳腰,落到靳无妄大掌之下,反倒让他升出另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 梨初并未察觉靳无妄的变化,自然是发现他缠上自己的腰身,却也无暇去理会,满心满眼都是怀中的容青。 梨初亲了亲容青的小脸蛋,他越发沉重下来的眼皮,又去亲了亲他逛街的小额头,眼中泛起热泪,抬眸看向靳无妄,“你带着他再多留几日,可否?” “就几日。” 梨初又仿佛回到了从前,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的模样,轻柔的声线夹杂着一丝撒娇之气,倒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靳无妄的大手从梨初的腰身落到梨初的手臂上,轻揉了揉,指尖触感柔软,眼眸幽深,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为情所困,林渊在轩辕经业面前说他患了相思病,不知是否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知不觉地他确实夜不能寐,日不能食了。 “再留几日?”靳无妄语音拉长,话语中又带着几分引诱意味。 梨初以为他能够改变主意,连忙点头,亦是满脸期盼。 靳无妄却话锋一转,手也从梨初身上挪开,“自是以容青安危为重,我们不可多留。” 梨初看着靳无妄背过去的模样,心里顿时涌出酸涩,脸色并不好看,低声道,“容青的安危自然是最重要的。” 容青已然在梨初怀中睡得香甜,梨初舍不得怀中的柔软,可万般舍不得,也抵不过容青的安危。 晶莹的泪珠从梨初眼角滚落,她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舍得,便是上前,抱着容青的手手背轻轻碰触靳无妄的背脊。 他瘦了好些,她这一碰便碰到了脊椎骨。 “你抱着吧。”梨初声音带着哭腔,也是哑然。 靳无妄回头,从梨初怀中接过容青,可这个刹那梨初却不肯松手。 靳无妄看着梨初鼻尖发红,眼尾猩红,心中自然疼惜万分,可他不能前功尽弃。 “给我吧。” 靳无妄语气平淡,“你身子不便,不过容青再长一些,你恐怕就抱不动了。”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如一把刀扎入梨初怀中。这次分别,再相见又会是何时,更何况大邺与辽国的这场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下次再相见,他们是否会站在敌对方。 她心中对靳无妄自然有恨,可若是站在敌对方的是她的亲儿子…… 梨初不敢想象,那样会令她撕心裂肺的。 “我与你们一同回大邺……”梨初仔细观察着靳无妄的神色。 之前她不肯跟着他回去,如今却以卑微的姿态求着跟他回去,梨初心中自然不好受,却又深怕他不同意。 靳无妄落在容青身上的手微微僵住,他的目的达到,心中自然有喜色,可面上却不能表露,冷峻的脸色如常,一顿之后便将容青从梨初怀中抱过来,放到了大床上,还背着梨初轻手轻脚为容青盖上锦衾。 梨初想靠近床前,却被靳无妄高大伟岸的身子挡在外面,心急却无可奈何。 靳无妄安置好容青,看着自己衣衫上容青方才留下的口水,眼中闪过嫌弃之色,堂堂男子汉糗,怎么配做他的儿子,若不是收买了你娘的心之后,看他怎么教训他。 靳无妄收敛了神色,转身居高临下看着心思完全没有放在他身上的梨初。 “跟我们回去也不是不行。”靳无妄心中不悦,表面却不怒不恼,绕过梨初走到太师椅上落座。 梨初想陪着容青,可又不得不走到靳无妄身侧,垂手恭听,“请爷明示。” 他们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可梨初知道已经回不去了,她更加不想回去。 靳无妄大手拉起梨初的小手,他掌心是灼热的滚烫的。 她心口被熨烫了一下,脑海却蓦然闪过轩辕经业的脸,因为他的手是极冷的。 “跟我们回去,你只能是我身侧的一个小侍女,白日要跟在爷身侧,入了夜才能去看容青。”靳无妄攥了一下她的手,虽有留恋却还是干脆的放开。 梨初的手落在身侧,暗暗攥紧,缓缓点头,“我愿意。” 靳无妄很是满意,“莫要给爷惹麻烦,你能一直陪着容青长大,若是让人发现你的身份,危及到容青的安危,爷定然会请你离开。” “是。” 梨初心中一凛,为了儿子她只能忍耐。 靳无妄的大队人马并非第二日离开客栈,而是梨初见完靳无妄之后便启程离开。 梨初与靳无妄同坐一辆马车,而容青则被侍女们抱在另一辆马车上。 梨初诧异了一下,“梅影呢?” 闭目养神的靳无妄睁开晦暗的双眼,“你既然回来了,她就没有必要留下了。不让她伺候我们父子俩,不正合你的意?” 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觉得靳无妄最后几个字是在嘲讽她。 梨初突觉车厢憋闷,便撩开开了帘子,与她的马车擦肩而过的是一列纵队,昂头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不是旁人,正是轩辕经业,而且在他前面带路的人也不是旁人,是梅影。 梨初立刻掩下帘子,心中惊慌,却对上靳无妄深不可测的眉眼,含着杀机,冰冷如常。 “何事惊慌?”靳无妄开口询问。 梨初垂眸盯着自己大腿之上搅在一起的手。 靳无妄一定知道梅影去通风报信,带轩辕经业回来,可是他还是等在了厢房内,算准了她会去,他根本是给她设局了。 梨初撇开目光,不去看他,“无事。”声音里有一丝赌气的意味。 靳无妄看着梨初气鼓鼓的小脸,看来是看到轩辕经业和梅影了,必然猜到一切都是他的布局。 不过,他自然不能让她看透。 “无事便好。” 靳无妄又闭眼小憩,冷冰冰的模样,可没有一点稀罕她的样子。 车厢内静了许久,梨初才回头看向靳无妄,他没有在看她。 这一路要避着辽国士兵的盘查,走的路途较为颠簸,梨初几次坐不住要摔下去,非常难受,额前冒着冷汗,视线却焦着在靳无妄的脸上。 他当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她了。 若是换做平时,虽然几句说不出一句软话,却是紧张她,将她护着的。 梨初不知为何竟觉得胸口憋闷,十分难受,已有头昏眼花,腹中子在肚子里鼓捣得更加厉害。 梨初紧皱着眉头,手轻轻落在肚子上,心中哀叹了一声。 为娘也难受,娘忍着你就得忍着,莫要让人看轻了。 她心中这么和自己的腹中子说着,可难受却是真真的,不止身体,还有心灵。 马车突然朝着梨初的方向倒下去,车身倾斜。 原本正襟危坐在前面的靳无妄突然朝着梨初的身上摔去,双手按在了梨初脑袋两边的车壁之上。 两人的距离是渐渐被拉近,梨初看着靳无妄英俊的眉眼,心跳蓦然加速。 两人对峙着,眸光触着眸光,鼻息缠着鼻息,谁都没有开口,可激烈跳动的心仿佛诉尽了一切。 靳无妄的眉眼又贴近了几分,梨初蓦然闭上了双眼。 他性感的唇瓣,贴上梨初柔软的唇。 “爷,车轮陷入泥坑之中难以出来,得换一辆马车前行。”清风的声音从帘子外传入。 两唇轻贴,又立即分开。 靳无妄克制自己的,心中将清风臭骂了一顿,大手落在梨初丰腴的小脸上揉了揉,见她羞涩的避开目光,又将人的脸按在怀中,才对外淡嗯了声。 马车内寂静,两人心跳声碰撞,车外却是吵闹非凡。 两人默契地噤声,或许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吧。 梨初这么想着,手轻轻拉住靳无妄的大手,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我们快走,他追来了。” 他是指哪一个,自然是心照不宣。 靳无妄落在梨初后背的手蓦然收紧,搀扶着梨初走出马车,走到车耳之时,一只穿云箭嗖得一声朝着梨初的射来,不偏不倚正中梨初肩头。 第145章 陷阱 梨初中箭瞬间,靳无妄缠上她的腰身,横抱起梨初从车耳上跳下来。 “有刺客!” 三个字顿时涌入梨初脑海。 梨初疼得皱起眉头,小脸苍白,却是抬起小手抓住靳无妄的衣襟,“我反悔了,跟着你也是不安全的。我要容青跟我走。” 靳无妄看着梨初疼成这副目光,五官都皱在一块了,心里却还是惦记着怎么离开他,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抱着他走入了护卫之中,对外大声吼道,“随军医过来!” 护卫立刻将靳无妄与梨初团团围住,躲到一旁角落。 随军医赶到时,梨初已然失去了意识,鲜血渗红她的白衣,与她惨白的小脸交相辉映,说不出来的凄楚之美。 “愣着做什么?快拔出来包扎。”靳无妄冷冷说道。 随军医吓得冷汗直冒,擦着自己的额头,“大将军王,拔出来王妃恐怕会失血过多而出生危机。” “本王历战沙场都是这般处置,你不敢便是本王亲自来。”靳无妄的手碰到长箭,梨初樱桃小嘴便发出痛苦的声音,吓得他缩手,看向随军医。 “大将军王,您是铜墙铁骨之躯,王妃身子本来柔软,又怀着孩子,恐怕熬不过这般疼痛,熬过疼痛,又恐怕失血过多有性命之忧。”随军医解释道。 “该当如何?”靳无妄回想起来也确实如此。 “只能先止血再图去除长箭。”随军医说道。 “就按你的意思……”靳无妄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梨初按在他腕骨的手打断。 梨初撑着一口气,看着靳无妄,“拔,拔出来,不能因为我而耽搁在此,危及容青……还有您的性命。” 靳无妄看着梨初惨白的小脸,心中柔软的地方塌陷下去,长手搂着她肩头,将她紧紧抱住。 “阿梨,莫要让爷失望。”靳无妄脸压在梨初锁骨处,在衣襟上烙下一闻,抬起头时,双眸已然猩红,大手按在了长箭之上。 梨初便疼得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那长箭伴随着鲜血四溅。 “啊——” “快包扎起来。”靳无妄没有半分迟疑看向随军医,随军医即刻为梨初包扎。 对手却不会因为你们这边有伤员而停止攻击,长箭之后便是冲击,手持利刃的刺客冲破了护卫们的包围圈。 靳无妄接过护卫手中的长剑,来一个便是杀一个。 这种攻击场面似曾相识,在大邺也曾发生过,那时对付他的人是端王。 可如今端王已经死了。 端王幕后之人却还在。 可是,轩辕经业身边他一直有人盯着,若是发现他们有异动,必会提前来报,可如今什么都未发生,那意味着是有人假冒了轩辕经业,甚至有可能一举两得,既除掉他,又嫁祸给轩辕经业,他便可渔翁得利。 靳无妄不忍心看着梨初遭罪,便让自己的脑子意识转动起来,发现在他认识的名单里,竟没有人可以复制这样的刺杀。 可是刺杀确确实实发生了。 轩辕经业会让人将长箭射入梨初肩头吗? 不过,无论是不是他做的,如今都必须是他做的。 “将军王,包扎好了。”随军医说道。 靳无妄大手落在梨初脸上,大拇指轻轻抚过梨初的眉眼,“何时会醒?” “短则三日,长的话……”随军医还未将话说完,便跪下请罪,“太子饶命,太子妃失血过多,极有可能因为缺血而亡……” 靳无妄没有恼怒,只是摆手让随军医离开,紧接着抱起梨初,在护卫的掩护下,上了另一辆马车,清风驾马带着他们离去。 这一次偷袭,靳无妄折损护卫过半,可谓惨痛,他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为护卫报仇雪恨,便派清风追查此事。 这边的战斗,还是引来了辽兵,轩辕经业得信儿也赶来了,只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 他对心腹侍卫道,“派个丫鬟好生伺候着。” 空荡荡的客栈,连掌柜小二都失去踪迹,只能证明梅影所说都是真的,而空荡荡正好表明靳无妄已然发现梅影失踪,而且知道梅影去找他,带他来接梨初回去。 梅影既然来了,他就不可能再让她回去,他要她将身处将军王府,跟随在靳无妄身边的事,事无巨细禀报给他。 轩辕经业闻风赶到激战之地,地上留下了许多死尸,一方是大邺人亦然很清楚了,可另一方跟他们角逐的,却让轩辕经业皱眉,有人假借他的名义,拦路追杀靳无妄。 “有一个身怀六甲的漂亮女子中了箭伤呢,已然一命呜呼了。”附近的民众的闲言碎语,断断续续落入轩辕经业耳中。 他抓紧了缰绳,对众侍卫道,“吩咐下去,发现太子妃踪迹的奖十金。” “是!” 侍卫领命离去,轩辕经业下马在尸堆里来回查看,突然眼前一亮有一辆车轴的痕迹非常清晰,沿途还留下了血迹,千钧一发之时还能乘马车离去的人便只有靳无妄和梨初了。 轩辕经业立刻飞跃上马,策马扬鞭追去,全然不顾还在搬运尸体来不及跟上去的侍卫们。 轩辕经业一路追到边境深处,两军对垒看得一清二楚。 不多时对方大邺的城门被打开了,转眼一辆马车破空而出,朝着大邺的城门拼命加速。 可惜,到中途,路中突然扬起一张巨大的网,连人带车都落入了它口中。 马儿摔在地上,嘶鸣声不绝于耳。 轩辕经业的侍卫立刻上前拨开了网,轩辕经业迫不及待上了马车,等着他的却是从车内伸出来的长剑,架上他的脖子。 马车内传来男子的声音,隔着帘子也是异样得清晰,“辽国太子莫不是以为我家王妃身负重伤,大将军王还会要她舟车劳顿吧?” 轩辕经业听着清风嘲讽的口气,黑眸微眯了眯,看来他真的是关心则乱。 若是梨初身受重伤又怎么会只有一辆马车护送。 帘子被清风另一只手撩开,随着他走出车厢,那把长剑便往前了一步,直接划破轩辕经业白皙的脖子,伤痕渗出了血迹。 “你杀了我,也会死在这里。”轩辕经业声音冷淡说着。 清风冷笑,“我倒是想杀了你接着给你陪葬,倒是我家主子不肯,便要委屈你了。” “走!” 轩辕经业看着脖子上的长剑,便跟着清风前进的脚步后退,跳下了车耳。 清风也跟着跳下车耳,在轩辕经业的侍卫虎视眈眈想要找准时机救出轩辕经业的时候,清风却一脚踹开轩辕经业,骑上他的马儿,趁他们不备,冲出侍卫群朝着大邺大军而去。 策马朝着大邺的边陲军事重镇赶去,就在他的马车被网住时,靳无妄已然带着梨初静悄悄地离开大辽进入大邺。 梨初被靳无妄抱入军帐之中,放到长踏之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 靳无妄紧抱着梨初,面容是死灰之色,低声在她耳边说着,“爷允你生气,爷让你带容青走。” “阿梨,你莫要留我们父子二人在世上搓磨,醒一醒。” 话音落下,梨初的肚皮突然鼓了一下,原来是她腹中子又在闹腾。 靳无妄大手落在梨初高高隆起的小腹,似在安抚梨初腹中子,不知为何腹中子似有感应一般,没了动静。 靳无妄抱着梨初坐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风这才从外面带来了消息,“不是辽太子的人,恐怕是……有人嫁祸。” “给上京城传信,看废太子与宣王的动静。”靳无妄冷冷说道,“若真是他们,不用留情不用回禀,杀无赦。” 清风一愣,对上靳无妄含着怒火的血眸也不敢多说,看了昏迷不醒的梨初一眼,便点头离去。 因为清风调虎离山之计,让靳无妄带着梨初离开了辽国。 辽国太子轩辕经业便宣布与大邺开战,甚至两军对垒之时,自己冲锋陷阵,此消息传到靳无妄耳中,靳无妄拔出缠着腰身的软剑,放下昏迷中的梨初,上了战场。 两人对阵之时,轩辕经业直截了当表明来意,“放了本太子的太子妃。” “她无论是生是死都是本王的人。”靳无妄冷声呵斥,柔剑在空中划出一个蛇形来,冲着轩辕经业而去。 轩辕经业退后避开,又凌空给了靳无妄一脚,两人不甘示弱战斗起来,分不出胜负。 “杀!” 萨哈斯突然发出号令,辽国士兵冲锋陷阵,顿时沙尘卷起尘土,眯了人双眼。 靳无妄并未穿着盔甲,脸上亦没有遮挡,风沙顷刻间吹入眼中,这个瞬间无疑是靳无妄最弱的时候。 萨哈斯所派的侍卫立刻朝着靳无妄的双眼刺去 第146章 靳心 就在两刻之前,靳无妄闻言轩辕经业的挑衅离开,如风便躲开门口巡视的士兵进入军帐,看着躺在长榻上奄奄一息的梨初,身着盔甲的铁血战士如风亦红了眼眶。 他一步步走到梨初身侧,跪在长榻前,不敢亵渎她一丝一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薄唇轻启才发觉自己吓得喉咙发干,说不出一个字来。 又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犹豫了许久才想到了她可能会想知晓的事来。 如风勉强自己露出一丝笑,“桃夭生了,是一个女孩,唤作妮儿,想等着爷凯旋归来,让爷取一个大名,不过这场战争或许旷日许久,不知归期,唤作妮儿也是挺好。” 如风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因为他不确定梨初是否能听到,他抬起大手想握住梨初垂在身侧的小手,想到梨初或许再也不能醒来,再也顾不得礼节,也不想记得她早就是他最崇拜的男子的王妃,手落下去之时。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刀伤,想起自己掌心的厚茧,又怕膈到梨初,手停在了她的小手之上,泪水从眼眶滚落,终是将手收了回来。 “你还给我娘的那块玉佩,我娘给了桃夭,桃夭将玉佩戴在妮儿脖子上,我每每抱着妮儿便想起你来。” “仿佛你就在我身边,陪着我。”如风抑制不住心底涌出来的思念,“阿梨,你要撑下去。” 这时军帐之外传来慌张地禀报声,“清风将军,大将军王单枪匹马冲出大帐,与敌方太子缠斗起来,敌方兵马大元帅趁其不备,挥军将大将军王围住了!” 如风看了梨初一眼,几乎是本能地冲出军帐,清风与禀报的士兵都是愕然,可他们也来不及多说什么。 如风已然从兵器架上挑了一把长枪,冲出军帐,在大广场上,振臂高呼,“靳家铁骑,随我来!” “是!”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大邺军营上空盘旋,大门开启,如风带着铁骑,冲入沙场便见辽之士兵朝着靳无妄的双眼刺去了长剑。 千匹马扬起狂沙,如风驭马跃到靳无妄身前,长枪挡下了所有长剑,潇洒之姿尽显,回眸看向靳无妄,神情恭敬,话语却是坚决,“请爷回去……” 靳无妄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策马扬鞭,朝着轩辕经业奔去。 轩辕经业见萨哈斯违背自己的命令,本想回去教训他,他绝不想对阵靳无妄的时候,被冠以胜之不武之名,那样在梨初面前,他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他还未折返军帐,便在辽国大军前面被靳无妄追上,靳无妄居然独自一人深入腹地,而在不远处,那些铁骑为了保证靳无妄不会腹背受敌,正与辽国大军缠斗,以一敌百之势。 靳无妄此举实乃对战大忌,必然会造成士兵大量伤亡,可他们却拼命追随绝无二心。 实在令轩辕经业震撼,这就是为何大邺可以称霸中原的缘由之一。 轩辕经业怔忪间,靳无妄已杀到眼前,他拿起长剑抵抗却还是落了下风,为躲避靳无妄的软剑,从马上摔了下去。 靳无妄勒紧缰绳,那马儿便是在他身上前蹄腾空而起,靳无妄手持软剑,驭马而行,高高在上之姿态有如天神一般俯瞰着渺小的众生,翻滚着嗜杀之色的黑眸,发出令人畏惧之色。 轩辕经业那一瞬竟然不知如何反应,生生看着马蹄踏下来,下一瞬间便会踏破他的胸膛。 靳无妄突然从眼前闪去,那马蹄从眼前落到了沙石之间,将地面都踩出了缝隙,不是靳无妄闪去,而是轩辕经业被萨哈斯按住双肩拖行,拖入了军营。 轩辕经业后背雪白的衣衫被拖出了丑陋的痕迹,他坐在军帐之中,看着屏风上面悬挂的白衣,似他被钉在耻辱架上。 萨哈斯收拾残局从外进来,站到轩辕经业身前,右手抵着左胸口,颔首以对,颇为有礼,“太子殿下,您实不该一人单枪匹马陷入敌方阵营,您是我们辽国的太子,若是有什么闪失,那辽国的将来便更为艰难了。” 轩辕经业深知白日里若非萨哈斯救了他,他定然死在靳无妄的铁骑之下,如今也不能对他动怒,只是脸色阴郁道,“本太子知道你在善后这才无所顾忌。” 听到这样的话,萨哈斯便明了,轩辕经业不会怪罪他趁着他与大邺大将军王缠斗的时候,挥军趁其不备,以图杀了大邺的大将军王了。,致他颜面不顾。 “太子……” 萨哈斯垂头,一声长叹,亦有几分老泪纵横。 轩辕经业黑眸微眯了眯,眼底流淌过危险的气息,冷冷看着萨哈斯,不过才投诚了几日,就如此忠心耿耿,倒真是让轩辕经业刮目相看了。 萨哈克是怎么被轩辕经业设计死的,萨哈斯自然十分清楚,这位未来的辽国储君的手段,他可不敢小瞧。 更何况,辽国另一个军权可在他的皇弟轩辕戎手中,再加上把持着雪绒城的守军,以及他的心腹侍卫军,等同于他手里已然把持了辽国一半的军力,这时候和他对着干可不是一件好事。 萨哈斯自然要表忠心。 “启动大邺军中的潜伏者,本太子要知道太子妃近况。”萨哈斯既然想要表忠心,可不是简单的嚎几句就能了事。 “这……”萨哈斯露出为难之色,神色却还是恭敬,“大军中的潜伏者是为了必要之需才能启动,而且得有皇帝陛下的旨意。” “本太子的话不作数?”轩辕经业的语气已然是不容置喙的。 “是是是,太子殿下就是将来的皇帝陛下,属下自然听从,只是皇帝陛下若是问起?”萨哈斯压低了声音,一副老狐狸的狡猾模样。 “父皇那边,我自会担待。”轩辕经业长袖一甩,“你立即去安排。” “是。” 萨哈斯倒退出了军帐,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心腹将军自然也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大元帅,真的要启动潜伏者?那可是为了我大军保命用的。”心腹将军表情颇为严肃,“到时候,皇帝陛下问起……可不会责怪太子,而是会治我等的罪责啊。” 萨哈斯已然不是在轩辕经业面前谦卑的模样,浸-淫军营十数年从小兵爬上大元帅的位置,有的不止是武力值、谋略、更会揣度人心。 “此事不用等皇帝陛下发现,你这就拟一道奏则八百里加急送入雪绒城。” 随着萨哈斯的吩咐,心腹将军展颜一笑,“对,把烫手山芋交给皇帝,让他们父子俩自己较量,我们便摘干净了。” 萨哈斯冷笑,“那可抓不到太子的错处,我等更不能为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效忠了。” 那笑透着狡诈与邪气。 心腹将军茫然不解,便听萨哈斯细细道来之后,心中明了立刻去拟奏章。 皇帝身强体健,太子却屡屡僭越本分,行皇帝之权,这换做任何一位天子都不能接受的,就算是辽国当今窝囊的皇帝也是一样的。 他萨哈斯就是要看着他们父子之间的斗争,再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令他未曾料到的事,大辽军营来了一位贵客,改变了他这个决定。 轩辕戎现身在萨哈斯面前,表明来意之后,萨哈斯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他不止要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缠斗,还要捧轩辕戎坐上皇帝之位,而他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辽国的阴谋诡计永远无法散场,而此时大邺军帐之内,清风派去上京城查看的护卫已经飞鸽传书传回了消息。 “爷,宣王被皇帝陛下册封为贝子了,大有重启的意思。”清风眼中浮出一抹杀气,这是很难在清风脸上看到的神情,他素来是心静如水的。 “是他做的吗?”靳无妄坐在梨初旁,手里拿着布巾为梨初擦拭着额头冒出的冷汗,并未回头只是问。 梨初昏迷不醒,浑身冒着冷汗,嘴内低喃,让他心痛如绞。 清风摇了摇头,“倒是查到了废太子。” 靳无妄将布巾放入一旁的铜盆之中,冷眸转到清风身上,清风便立刻单膝下跪。 “爷,不是属下们不遵您的命令,而是此事奇得很。废太子无权无势,更没有朝臣追随,怎能有如此能耐派人埋伏您和王妃。”清风分析得不无道理,可如此没有证据的言论,对于此时的靳无妄是无用的。 他的理智仿佛跟随梨初的昏迷而消失殆尽了。 靳无妄弥黑的双眸微眯,眼底的杀意腾起,“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爷,您是要成为邺国君主之人,若是留下此等滥杀无辜的名声,以后恐怕难以让朝臣以及百姓臣服。望爷三思。”清风双膝跪地,甚至于匍匐,让自己的额头紧贴着沙土磨砺过的地面求他,为他。 如风是靳无妄身边文武双全之才,武可以征战沙场,文可以治世安邦。 而清风是他的心,他的眼,为他去看,为他谋算,是他的定海神针。 清风这么说,自没有错。 “幕后之人不止害了王妃,还害爷失去了诸多弟兄。”靳无昂眼中闪过凄然之色,悲壮之色,“莫要让爷再说第二次了,清风。” 清风跟着靳无妄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靳无妄露出这么悲伤的神色。 清风不再言语,默然恭敬地退出军帐,立刻命人飞鸽传书,上面仅有三个字便是,杀无赦。 当夜,废太子为自己准备了一杯毒酒,举杯对着明月,一饮而尽,血从他嘴角淌下,他低声对着明月说,“宣弟,你一定要坐上皇位,替我报仇。” 而站在他身后的拓拔宣从官帽椅上起来,单膝跪地,神情动容,“太子哥好走,皇嫂与侄女们,我必会好生安置,亦不会令您失望。” “好。” 废太子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拓拔宣从地上起来,将一块腰牌放入废太子手中,不出片刻,废太子妃发现废太子已死,抬着废太子的尸首,手捧腰牌,跪到宫门前,大喊冤枉,要皇帝陛下为废太子报仇,问罪轩辕无妄。 不止如此,轩辕无妄延误军情,不眠不休守着辽女之言,忽然间传遍大邺军营,也传入上京城中,大军士气低落,大臣联名弹劾,要罢了他的大将军王之职。 大邺皇帝大怒,连下三道旨意宣他进京。 靳无妄却是守着梨初寸步不离,皇帝又治了他枉顾圣旨的罪,派了拓拔宣前往军营削他大将军王之衔。 拓拔宣抵达军营时,靳无妄不奉迎,不接旨。 第147章 踏破 冰冷的长剑落到靳无妄的脖子上,靳无妄落在梨初身上的视线才缓缓随着长剑望向执剑的人。 拓拔宣意气风发之态,看着靳无妄蓬头垢面,早没了往日的熠熠生辉,不由冷笑起来,“想不到区区一个丫鬟竟能让不可一世的大将军王落魄到如此模样。” 靳无妄又将视线从拓拔宣身上转回梨初身上,梨初已然昏迷了十日,气息游离,已处于临死之状。 对于靳无妄的不予理会,拓拔宣没有丝毫不悦,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人,将拓拔无妄押解回京。”他淡淡朝外说道,但长剑却未从靳无妄的脖子上挪开。 “是。” 他带来的人,立刻领命上前,却被清风闪身阻挡。 拓拔宣不疾不徐,“你可认识我手中的长剑,是父皇的御剑,有先斩后奏之权。父皇还给了我一个口谕,违命者,斩立决。” 随着话音落下,拓拔宣的长剑又朝着靳无妄的脖子压近了几分,伤痕立刻渗出了血迹。 清风正欲动手,如风已然闪身进来,一拳砸在拓拔宣脸上,将他打倒在地,脚踏上拓拔宣的胸膛。 拓拔宣被打倒在地,长剑脱手滚到一旁,脸上先是不可置信,而后露出震怒的神情,“你们以下犯上,是想造反吗?放开我!” 拓拔宣嘴上威胁着,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却怎么都无法从地上起来。 清风与如风没有半点惧色,冷冷看着他们。 “大将军王,难道在你眼中已然没有皇帝陛下了吗?你要做乱臣贼子吗?”拓拔宣见带来的御林军没有半点作为,便朝着靳无妄大声怒斥,“难道你要让老夫人也受到皇帝陛下的责备吗?连靳老将军……” 靳无妄释然转眸看向拓拔宣打断了拓拔宣的后话,对上靳无妄冷沉的的黑眸,拓拔宣背后发凉竟有被鬼怪盯住的错觉。 靳无妄起身一步步朝着拓拔宣走去,如风收了脚,捡起地上的御剑奉给靳无妄。 靳无妄拿起长剑,朝着拓拔宣挥舞,随着长剑一刀刀在拓拔宣脸上留下痕迹,惨叫声亦连绵不绝。 “啊啊啊……” “凭你也配提靳老将军?” 靳无妄看着拓拔宣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哀嚎的模样,眼底一片冰冷,“拓拔惠竟将自己的一条命交到你这样的人手中,以自己的身躯帮你上位,简直是有眼无珠。” 拓拔宣惊愕地瞪起双眼,一时之间竟忘了疼痛,“你……你……竟然知道……你如何得知……” 他慌张地后退,后背撞到椅脚,才惊醒过来,“你你你莫要胡言乱语,太子哥是被你派人所杀,他临死之前拽下凶手的腰牌,便是你大将军府的护院所有,是你的靳家军所有,你无从抵赖。” 靳无妄深不见底的黑眸凝神相视,抬起手来,长剑从他的眉心一路划下。 拓拔宣惊恐万分,想不到靳无妄会这么狠,一点都不怕他带来的圣旨。 他握住了长剑,像一只丧家犬般跪在靳无妄面前,“不是我,不是我的意思,是太子哥,是拓拔惠的意思,是他设局害你,我也不过是听从他的安排。在我心里对你一直是很敬仰的,你是大邺的战神,是百姓的英雄,也是我的……我的……” “皇兄,放过我!” 靳无妄冷冷看着拓拔宣,一脚将他踹开,长剑自他腹部穿过,又抽出来,鲜血从拓拔宣的身体往下流淌。 拓拔宣愕然抬头看着靳无妄,“你竟然敢杀我,就不怕父皇他……他……” 话音未落,拓拔宣已然倒地不起,七窍还在不断往外渗出血迹。 “还不跪下!”清风怒斥着拓拔宣带来的御林军,军营中的士兵手中都是长枪短剑对准他们,他们骇然跪倒。 心想,不是说军营中的士兵早就不满大将军王不务军事,沉溺于儿女私情吗? 可眼前的士兵俨然不是这副模样,各个愤慨地当他们是仇人。 长剑从靳无妄手中跌落,他仰头看着夜空,终于为死去的弟兄报了仇。 “拓拔宣刺杀本王未遂,被本王失手处置,你们就这样回禀给皇帝陛下。” “听明白了吗?”清风见御林军迟疑,长剑立即架上御林军军长的脖子。 御林军军长倒是不卑不亢,“大将军王,现如今朝臣纷纷上奏章弹劾您,您又杀了宣贝子,这样恐怕无法向皇帝陛下和朝臣交代。” “皇帝陛下听从宣贝子的建议,已经从各边境调兵,朝着邺与辽边境增援。” 靳无妄丢下御剑,坐到当中的太师椅上。 清风收起了架在御林军脖子上的剑,军帐外面的士兵也随之收起兵器离开。 御林军军长暗暗松了一口气,却未从地上起来,而是静默着,不敢再过多言语,怕惹恼靳无妄。 “你们照实回禀。”靳无妄漫不经心说道。 如风上前一把拽起御林军军长,如风上战场之前已然是寻访的四品官,与御林军军长有过交集,“你们还没到上京城,爷平定辽军的消息便会传过去,到时皇帝陛下绝不会为难爷,更不会派兵来了。” 平定辽军?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可能? 御林军军长心中虽然不信,却也不敢置喙,点头称是,当夜就带着其他御林军,捧着染血的御剑和拓拔宣的尸体折返上京城。 而在他们十日之后抵达上京城之时,大将军王,大邺国的战神又一次打败大邺国最强劲的对手辽国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御林军们抱着染血御剑和拓拔宣的尸体上殿将靳无妄的话复述了一遍,皇帝陛下没有斥责,只是不咸不淡的安置宣贝子,以亲王礼下葬,再追封宣王之王妃徐灵婉为王妃,儿子加封为贝子,如此算作安抚。 至于废太子妃状告靳无妄派人杀害废太子一事,皇帝陛下只字不提。 朝中大臣也不好在这个战胜的大喜之日触皇帝陛下的霉头,也相继沉默下来。 此时前线,靳家铁骑闯入辽国边境的关卡,占有了临近十八个小镇,且将小镇之辽人愿意归顺大邺的登记造册成为大邺子民,且永不追究过去之过错。 辽人纷纷投降,顺应大邺军的意思,加入大邺国。 杀神、战神,却做了一件开世至今的创举,投降的辽人纷纷感激不已。 在此之前,对于战败的士兵,或者是俘虏,都是杀无赦的。 靳无妄卸下盔甲,走入军帐之中,走到长榻边,握住梨初的小手,与她说起今日发生的种种事。 边境之地慢慢流出一个谣言,便是大邺的大将军王为了一个辽女放过了十八个小镇的辽国子民。 归顺的辽国百姓自然心里感激这位辽女,而他们却不知道这位辽女原来是辽国的的太子妃,本该在辽国的雪绒城安稳度日的。 此时,辽国的雪绒城,皇帝震怒之下,将太子贬为亲王。 起因就是轩辕经业暴露了隐藏在大邺军中的潜伏者,害得潜伏者被连根拔起,去了邺军的心腹大患,让邺军没有后顾之忧,铁骑踏破了辽国的城门。 如今十八个小镇被占领,那群大邺军还在叫嚣,大有北侵之势。 皇帝急急派出议和团,由轩辕戎带领,前往边境与邺军大将军王洽谈。 轩辕戎狄大边境,便与萨哈斯相见。 “想不到会邺军如此厉害,竟然倾夜夺了十八座城池。”轩辕戎虽然达到自己的目的,让轩辕经业失去太子之位,可失去十八小镇也让他心头滴血,便将目光落到萨哈斯身上,“你训练的辽军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若是他的部队能够从与戎狄边陲全部调拨支援,或是他的部队镇守与大邺的边陲,绝不可能让故土流失。 “王爷,这一切都是萨哈克的错,他一直在克扣军饷,致我军士兵体弱不支。这才丢了十八个小镇。” 萨哈克克扣军饷,萨哈斯又剥削了一层,到士兵手里还能有几斤几两。 轩辕戎带兵多年,哪里不知这层层门道,也不想点破,“萨哈克一死,萨哈橙族族长之位悬空,我会力保你为萨哈橙族族长,那你的兵以后丰衣足食,若再抵御不了外敌……” 恩威并施,便是驭人之术。 萨哈斯立即朝着轩辕戎谢恩,右手抵住左胸,“属下绝不辜负戎王信任,必然带好兵将为戎王效劳。” 轩辕戎漫不经心,“不是为我效劳,而是为辽国。” “是,是为了辽。”萨哈斯说道。 “那位太子妃究竟是何人,竟能让我的王兄不惜与皇帝陛下反目。”轩辕戎从皇后口中听了不少,都是狐狸精转世,不过一些妇人之言,如风过耳并不作数。 “这……属下远在边境也未曾见过,倒是太……业王殿下曾全边境通告找寻业王妃,便画下她的画像。。”萨哈斯便将怀中画像呈现给轩辕戎。 轩辕戎接过,看着画轴上的女子,眉目精致,眉眼娇俏,确实长得不俗,可也没到让大邺与辽国两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如此争锋相对的地步。 她身上许是带着什么秘密,难道和四大家族的传说有关? 轩辕戎眼底染上凝重的兴趣,手指轻轻碾过画像。 第148章 圣女 四大家族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对应的,狐,狼,虎,鹰。 哈尔蓝族对应的是狐图腾,萨哈橙族对应的是狼图腾,舒哈紫族对应的是虎图腾,剩下的塔哈黑族对应的是鹰图腾。 传说四大家族在数百年前,因为一同抵御一场巨大的遭难而团结在一起,辅助当时的轩辕皇帝共卫辽国,被当时的轩辕皇帝册封为四圣兽,在辽国落地生根,被奉为辽国的救世主,历经数百年之后,便形成了现在辽国的格局。 四大家族间一直有一个传说,中原原本一统,却因为那场浩劫四分五裂,造就如今十八大小国,几百年之后会出现一名命格金贵的女子,将四分五裂的中原重新统一,免去众生连年战火之苦。 轩辕戎此次出征戎狄无意之间听到此传言,便在戎狄得到了一名巫师,巫师断言,命格金贵的女子,出自南方,身陷辽国,如今危在旦夕。 她若死去,这个世道还要乱上几百年。 大邺就在辽国的南方,而大邺的军营已经驻扎入了辽国疆域,不正是应验了出自南方,身陷辽国的断言吗? “我要见她。” 轩辕戎轻卷起画轴,似捧着神圣之物一般,声音也是浅淡的。 萨哈斯吃惊不小,“戎王,业王妃在大邺军营之中,有传言,大邺大将军王每日守候寸步不离,想见她恐怕……” “嗯?” 轩辕戎声音从鼻腔发出来冷冷质问。 萨哈斯莫名觉得凉意从尾椎骨往上蹿,“属下会想到法子。” 看着年轻气盛的样子,怎么总给他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怕是一个错觉吧。 萨哈斯不敢耽搁下去,当夜就安排了轩辕戎乔装成平民百姓进入大邺大军驻扎的小镇,再更换大邺士兵的衣衫混入军营之中。 “戎王,前方灯火通明的便是大帅军帐。” 萨哈斯帕轩辕戎出现危机,但要潜入敌营不得多带护卫,便是亲自陪同,只是想不到轩辕戎还带了人,是一个神色诡异的男子,双瞳是黑蓝两种颜色,骨瘦如柴。 三人静静等到夜深,大帅军帐走出不少人来,为首的便是靳无妄,他们便潜入军帐之中。 轩辕戎看着躺在长榻上白如雪的梨初,眼中有诧异之色,默然间,那跟着来的巫师冷亦径直上前跪在梨初长榻前,默然垂头,嘴内嘀咕着一串咒语。 轩辕戎立刻上前相问,“冷亦,如何?是她吗?” 冷亦大手搭上梨初的腕骨,眉梢微挑,又从随身布袋内取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来一颗红色药丸,枯槁的手掐住梨初的下颌,迫使梨初张开嘴,将小红色药丸喂了进去,又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她吞咽,如此行云流水的操作之后,冷亦才起身朝着轩辕戎施礼,“吾王,此女子就是圣女,得此女者必然坐拥五湖四海,一统中原。” 轩辕戎喜出望外,目光落到梨初毫无血色的小脸上,又蹙眉看向冷亦,“她能活下来吗?” “吾王不必担心,在下将炼制的仙丹喂给了圣女,圣女很快就会苏醒。” “很好。”轩辕戎压低了声音,“萨哈斯背她走。” 萨哈斯领命上前,手刚要伸向梨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转眼间,大邺军手持者长刀短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没想到连大辽的王爷和兵马大元帅都需要暗暗潜伏,辽国是无人可用了吗?’清风掀了帘子进来,如风紧随其后。 轩辕戎与萨哈斯脸上乍现严厉之色,手握紧咬紧长剑准备交战。 冷亦突然从布袋内拿出掌心这么大的铁球砸在地面,一阵浓烈的白烟卷起。 如风大声呼喊起来,朝着梨初的方向冲过去,“保护王妃!” 众人举起刀剑砍向他们三人原来的位置却扑了一个空。 众人呛咳不停,挥舞着臂膀,待白烟散去,他们三人已然人去楼空。 幸好如妃护着梨初,梨初并无大碍。 “快追!”清风立刻带上士兵冲出军帐。 如风转身检查梨初,手腕却突然袭来一抹冰凉,如风担忧的黑眸撞入梨初茫然的眼眸之中。 如风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万般思念在心田辗转,正要说出口时。 军帐之外传来士兵的声音,“快去禀报大将军王,王妃苏醒了!” 不到一刻,体力不支倒下去的靳无妄又强撑着身体赶到了大帅军帐之内,倒在梨初身上,将她紧紧抱住,如失而复得的至宝一般。 梨初通体冰凉,右胸口的剑伤隐隐做痛,小手抬起靳无妄的脸,不慎真切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也确实是这副狼狈模样的靳无妄她不曾见过,黑发间白鬓若隐若现,胡须爬满半个脸颊,双眸灰暗,似老了好几岁。 “爷?”梨初张口声音哑然,“发生了何事?” 靳无妄躺在梨初身侧,紧紧将她拥入怀中,轻声细语地给她解释近来发生的事,如此温柔的靳无妄让梨初有种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之感。 如风看着他们浓情蜜意的模样,心如刀割退出了军帐。 几日之后,大辽与大邺和谈。 梨初作为大将军王妃,陪同靳无妄出席,见到了轩辕戎,轩辕经业口中对他忠心耿耿的同母异父的皇弟,而此次轩辕经业从太子之位被贬,便是轩辕戎的手笔,这样的口蜜腹剑,卧薪尝胆的人物,梨初也想会一会。 进了和谈的军帐,靳无妄小心翼翼搀扶着梨初坐在身侧,再自行落座,已然就位的大辽和谈使者见到这一幕不由侧目。 和谈期间,一直是辽国在谈条件,和谈金从从前的四百万两到了八百万两,至于攻占的十八个小镇,希望大邺可以撤军归还。 说带此处,靳无妄手中把玩的匕首丢到了桌上,撞到瓷杯发出砰的一声响。 吓得辽国一直在演说的大臣噤若寒蝉,将目光落到了轩辕戎身上。 轩辕戎对上靳无妄冷沉的黑眸,不卑不亢道,“大邺军在此战之中也是损失惨重,两国再交战下去,恐怕是两败俱伤,而大邺东方西方之部落均是虎视眈眈,我们两国如此僵持下去,于辽无益,于邺亦无益处。” 靳无妄冷沉的黑眸撞入轩辕戎眼中,凉薄的唇轻启,“大邺之事就无需辽国王爷操心了。” 这样一句话便透露出和谈失败的端倪,辽国大臣面面相觑,急不可耐地看向轩辕戎。 辽国疆域小,攻占的十八小镇已然是十之一二的辽国疆土,若顺着商路挥军直下,那可就是亡国之危啊。 “大将军不满这个条件,可以再协商。”轩辕戎迫于大臣们的压力改口道。 他定要谈妥,还要收买这些大臣的心,以图登上太子之位。 靳无妄冷笑着起身,搀扶起梨初,欲离去。 可他又怎么会平白无故什么都不说,还要辛苦跑一趟。 轩辕戎聪慧过人,目光落到靳无妄并未打算收起的匕首上面,发现长桌上面铺着一张辽国地图,匕首落到的位置正是十八镇以内的辽关,是通往雪绒城的最后一道关卡。 轩辕戎暗暗心惊,野心真不小啊。 看着靳无妄搀扶着小鸟依人的梨初,一步步朝着军营大帐走出去。 轩辕戎顿时出声,“慢着,辽关以南便割让给大邺,但是和谈金需从原来的四百万量改为四十万量。” 这已经是最大让步了,而减少和谈金也好让他在皇帝陛下和群臣面前斡旋。 靳无妄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如风,见如风颔首,便带着梨初走出了军帐。 “爷带你在附近转转。”靳无妄朝梨初温柔低语,梨初亦浅笑点头,依偎入靳无妄怀中,两人渐渐走远,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如此温馨。 军帐之内,如风留下与他们签订了和谈条款。 不远处一骑轻骑上便是一身白衣袂袂的轩辕经业。 他一路骑行跟着靳无妄与梨初车驾,只可惜大邺士兵紧跟护卫让他没有机会接近,更无从真切看一看梨初的模样。 直到抵达一间客栈,梨初看见路边卖花的小姑娘,便从客栈内堂走出来。 靳无妄见附近没有人便没有跟出来,而是让清风护卫左右,而他则是与身边的将军谈论着治理归顺大邺的辽国百姓与疆土的问题,不过他的视线却不离开梨初。 卖花的小姑娘笑容甜美可爱,梨初挑选着花样,与她聊了几句,便将身上的银两全部交给她。 一个穿着衣袍,将自己的脸与身子掩盖在黑袍之下的男子,缓缓靠近,低声对梨初道,“姑娘真是心善。” 梨初回眸看了他一眼,清风立刻挡在了梨初身前。 梨初笑着摇头,“清风,有你在这里他还能把我带走不成。” 清风却是寸步不让,梨初没有办法,对着黑袍男子浅笑,“多谢赞赏,不过是举手之劳。” “姑娘看着小妹妹可是想起了自身。”黑袍男子突然开口,打算离开折返回客栈的步伐。 梨初诧异看向黑袍男子,“竟这般显眼吗?” “我不止能看出姑娘小时之事,还能预知未来……”黑袍男子话音刚落,清风一掌将他打倒在地。 骂了一句,“神棍!” 梨初见状连忙上前搀扶,手刚要碰到黑袍男子,清风又挡在梨初身前,平静无波地对梨初道,“王妃请回,莫要让王爷等急了。” 梨初瞧着清风一丝不苟的样子,想起在上京城外十里坡他的救命之恩,便没了怒火,只好跟着清风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刚落了座,清风又背对着他们,立在了一旁,梨初蹙了蹙眉,小手便被靳无妄卷在掌心。 “这里是辽国,危矣。”靳无妄低磁的声音缓缓在梨初耳边响起。 梨初只好点头,将手从靳无妄手中抽出来,闻着怀中的鲜花,小脸洋溢着轻松可人的笑容,经此生死边缘,她什么都看开了。 跟着靳无妄回到大邺也好,起码可以一家团聚。 梨初双眸突然一亮,看到了花苞中藏着一张字条,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与那个黑袍男子有关,便不动声色地将这朵花苞取下来别在了耳朵后面,做此动作时将纸条收入掌心,回头看着靳无妄,“爷,我好看吗?” 这种娇嗔的话,梨初从未与靳无妄说过,小脸微微泛红。 靳无妄哪里与女子调情过,亦有些不自在,却是捧起梨初的小脸,真心实意地点头。 两人鼻尖触着鼻尖,恩爱非常。 不远处的客栈二楼,正在眺望着他们的轩辕经业狠狠攥住了栏杆。 眼见他们要离开,轩辕经业立刻转身欲要下楼之际,却被轩辕戎带人拦下。 “皇兄,新太子选举在即,你不在雪绒城侯着,怎么到这里来了。”轩辕戎低声说着,语气仍然颇为恭敬。 轩辕经业冷冷看着轩辕戎,他想不到轩辕戎会落井下石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太子之位于你不过是唾手可得,便不要假惺惺地来这一套。”轩辕经业从轩辕戎身侧走过,轩辕戎立刻伸手拦住了轩辕经业。 “皇兄,我不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大辽的江山考虑。皇兄无后确实不该主宰大辽的未来啊。”轩辕戎一脸的无奈。 轩辕经业想起自己曾经对轩辕戎的信任,怨气横生,抬起手给了轩辕戎一拳。 轩辕戎便反击于他,两人扭打在一块,如孩童一般,哪里有半点天家皇子的模样。 “你父皇抢了我父皇的皇位,抢走我的母后,如今我不过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错在哪里?”轩辕戎一边挨着打无力抵抗,嘴内却一直在辩驳,“皇兄,你抱我一母同胞,我待你是真心的。我们兄弟可以共拥天下,我可以帮你抢回梨初。” 最后一句话,轩辕经业顿时拳头。 轩辕戎已然被打得遍体鳞伤,虽有还手,每一拳都留有余地。 “皇兄,你信我,我有法子可以让梨初回心转意,且从今以后只爱你一人。”轩辕戎说着,冷亦便从楼底下上来,淡然地拜见轩辕经业。 “皇兄,这是我从戎狄请回来的巫师,他可以帮你拿到任何人的真心。”轩辕戎一句话一句话动摇着轩辕经业,轩辕经业的拳头终于垂下。 冷亦上前禀报道,“我给大将军王的王妃梨初下了蛊毒,这是另一味毒药,只要业王殿下服下,那你们便有相吸的宿命,只要再相见便是密不可分。” 轩辕经业接过红色小药丸,眼中自然有质疑之色,但想到天底下没有毒可以伤到他,试试又何妨,便将红色小药丸放入口中咀嚼。 第149章 大一统 而此时,跟着靳无妄回到大邺军营的梨初,拆开了小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圣女将大一统。 六个轻描淡写的字。 梨初蹙眉,百思不得其解,那个黑袍男子是要介绍圣女与她相识,还是说她就是圣女? 圣女? 梨初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荒唐,腰身突然被搂入冷硬怀抱之时,梨初将手中小纸条丢弃与地,转身楼住身后人的脖子。 靳无妄眼眸深邃,薄热的呼吸纠缠着梨初的小脸,“明日便班师回朝。” “你带回我这个辽女,恐怕会被群臣口诛笔伐。”梨初轻轻说着,小脸被靳无妄滚烫起来的呼吸熨烫得发红。 “你既然无法顺应大邺的律条,爷便登上皇位,改了便是。”靳无妄洞若观火的双眸燃起星光点点,双手放开梨初的腰落在她身后的桌案边缘,将她禁锢在桌案与自己之间,“方才在瞧什么?” 如此漫不经心地询问。 梨初笑了笑,“你莫不是怕有人给我写情书不成?” “是吗?”靳无妄垂头,额头贴着梨初的额头,压低了声音。 “有你在,谁敢啊。”梨初抬起小脸,樱红的唇瓣紧贴上靳无妄性感的薄唇,靳无妄顷刻间压下来,掠夺她嘴内芬芳。 两人在桌案前纠缠许久…… 入夜梨初熟睡之后,靳无妄捡起了梨初丢下来的小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圣女将大一统。 圣女? 从前在边境守卫时听辽人提起过,辽国有巫师预知,今世将有圣女转世,必将统一中原。 这种神棍之言,靳无妄自然不信。 可是,这样的字条怎么会到了梨初手中。 她这些日子唯一接触过的人便是…… 靳无妄走出军帐命令士兵到小镇上追捕一个黑袍男子。 看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翌日,靳无妄留下了大军,自己带着护卫队与梨初回上京城。 梨初坐在靳无妄身侧,总觉得心慌意乱,却说不出一个缘由来,小手轻轻抚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转眸便对上靳无妄询问的眸子,她轻轻依偎入靳无妄怀中,“我担心身上的毒会害到腹中子。” “若是如此脆弱,便不配为爷之子,不要也罢。”靳无妄又端起了大将军王的架子,惹得梨初伸手打他,他也不躲,便打在他的唇上。 梨初眼底有心疼之色,小手却被靳无妄握住放在唇上轻轻一吻。 “别打疼了。”靳无妄柔声说道,“爷说错了。” 梨初莫名心跳加速,可难受之感却越发强烈,转眸看向窗外,露出一丝羞涩之气,轻轻依偎在靳无妄怀中。 不知怎么回事,她明明为靳无妄的温柔心动,可是心中却有想疏远之感,或许是从前的许多事让她没有安全感。 腰身被揽紧,靳无妄的怀抱越发灼热,大手顺着衣襟裹着柔-软,让梨初身体不由发麻,可当他……梨初胃里翻江倒海,人便晕厥过去。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靳无妄的喊声,梨初想睁开双眼回应他,眼皮却如高山一般沉重,意识模糊渐渐离去。 梨初突然听到一声哭声,猛然睁开双眼,便看到不远处的白茫茫之间站着一个黑袍男子。 梨初上前追问他,为何留这样的字条给她,圣女又是何意。 梨初跑到了小溪边,黑袍男子就站在小河对面。 梨初想着不过就是一条小河,便想淌过去,双脚刚落入河水之中,人就被河水席卷而去。 “啊——” 梨初再次睁开双眼,入目的是紧张的靳无妄。 她泪水瞬间涌出眼眶,人扑入靳无妄怀中,哭泣起来,“爷……” 她梦魇了。 靳无妄立刻让随军医为梨初诊脉,随军医脸色不佳,诊脉之后退出军帐。 靳无妄安抚梨初,“爷去去便来。” 梨初只好点头,但靳无妄离去之后,她立即起身跟上去。 跟着到了另一处军帐之内,随军医立在下手回禀。 “王爷,王妃身上的百毒居然引刃而解了,或许是失血过多,将血中的毒素排干净了。”随军医说道。 可靳无妄见他脸色奇差,又道,“说下去。” “不过属下在王妃体内又发现了一样的毒,实在残忍。” “何毒?” “情蛊。” 话音刚落,躲在暗处的梨初后颈突遭重击,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她想朝着靳无妄呼喊,却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人便倒了下去。 梨初身后露出脸来的正是冷亦,冷亦横抱起梨初,拉起黑袍帽子,人隐入夜色之中。 梨初醒来时周身发冷,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病床上,缓缓爬起,才发现自己还被关在牢笼之中。 “老人啊,救命啊。” 梨初大声朝外吼叫,门外果真进了人,却是那名黑袍男子,黑袍男子缓缓拿掉宽帽,对梨初露出容颜。 “你是何人为何要关押我?”梨初抬高音量质问。 “我是巫师冷亦,是来帮您的,圣女。”冷亦嗓音沙哑,不似寻常人洪亮清晰,像似声带受了伤。 “圣女?”梨初愕然了几瞬,瞪着眼前人,“神棍?” 清风之言果真无差。 冷亦不急不怒,上前道,“圣女,这天下将是您的囊中之物,若能跟着您,为您效忠是我的荣幸。” 梨初:…… “我不是什么圣女,你放过我。” “圣女,您莫要担忧,您的家人已被我妥善安置。” 梨初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要拿我的家人要挟我?非要我做这个圣女不可?” 第150章 阴阳蛊 梨初的一声质问,对于冷亦而言好像是天大的斥责。 冷亦惶恐不安地跪下来,甚至眼泪从眼眶跌落,“圣女,在下绝不会要挟您,更不会逼您做圣女。” “因为您就是圣女,您是为大一统中原而存在的,只有您能拯救万民于战争苦难之中。” 梨初看着眼前这个哭啼似孩童的男子,心中动了一丝恻隐,嘴上却骂了一句;“疯子。” “你说自己不会威胁我,更不会逼我,那你将我关在这里做什么?”梨初冷冷看着冷亦。 冷亦连忙起身,拿出钥匙将笼子打开,朝梨初伸出枯槁的手,“关着圣女,绝不是我本意,在下只是想让圣女听到在下的心声。” “追随之心。” 梨初看着冷亦那只枯槁如树皮渣的手,再看他的脸分明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年纪兴许都没有她大,可是双手以及骨瘦如柴四肢,微弯的背脊,却如同一个老者,连音色都是老者之声,梨初感到分外诡异,自然不会与他过多接触。 她避开冷亦的手,慢慢爬下了冰床。 冷亦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快的没有人能够发觉。 “送我回去。” 梨初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石屋内,阴暗潮湿。 这间石屋还有一个冒着白烟的浴池,上面还咕噜咕噜冒泡,看着十分危险。 “圣女,您要回哪去?”冷亦低声问,态度十分恭敬。 可这句话对于梨初而言,本就是一句废话。 “自然是送我回大邺军营。”梨初语气颇为严肃。 “圣女,您方才听到了,您中了情蛊,是我所下。”冷亦这句话说得寻常,仿佛在跟梨初谈天一般。 梨初抬起手便给了他一个耳光,“你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 冷亦白净的小脸被梨初的小手刮过,不急不恼,反倒伸手揉了揉,嘴角勾起一抹笑来,说道,“当时圣女危在旦夕,为了挽救您的性命,我不得不将您身上的伤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情蛊便是媒介。” “情蛊分为阴阳,您服食了阴情蛊,另一个阳情蛊之人便能用自身去为您承受伤痛。圣女这才转醒。” 梨初看着冷亦漫不经心说着这些话,只感到恐怖,转身朝外走去。 她走到大门,大门突然落下来一层瀑布似的帷幕。 梨初伸手去碰,竟然发现水帷立刻结成了冰,任由她怎么拍打,都无法将冰打碎,回头看向冷亦。 冷亦仍然看似恭敬弯着背脊等候在原地,白净的脸神情平静。 “你究竟要做什么?”梨初抬高了音量,声音中亦有怒意。 “圣女,您仍然深中情蛊,需找到另一个身中阳情蛊之人,与他结合才能解开此毒,不然的话,蛊虫会吞噬您的五脏六腑,将您蚕食。”冷亦的双瞳是两个颜色,一黑一蓝,深深凝视着梨初的时候,眸间涌出连绵不绝的复杂情绪。 梨初猛然后退了一步,心中暗想这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疯子。 她从一个陪嫁丫鬟,成了王妃已然不可思议,再因为身世的缘故成为了辽国的太子妃、掌握辽国权势的哈尔蓝族的族长。 如今又冒出来什么救世圣女? 简直胡扯。 可如今,这个疯子将她禁锢在这里,她是不得不妥协。 “谁中了阳情蛊?”梨初低声问道。 “圣女,是辽国的业王。”冷亦声音沙哑含着浓重的悲伤之气,像一个老者的声音。 “业王?”梨初蹙眉,印象里她不认识什么业王,脑海却比思绪更快,闪进来一张脸。 “是辽国的废太子,如今的业王,轩辕经业。”冷亦又再次解释道。 ”他为了您义无反顾吞下了情蛊,在下想这样人应该会为您赴汤蹈火的,以后必然能为您征战四方,完成几百年的大业。” “靳无妄他也会为我……”梨初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冷亦淡然地摇头。 “圣女,他不会的。他将是您统一中原最大的障碍,您与他不该再有交集了。”冷亦看似恭敬的声音,却有着斩钉截铁的语气,“您现在应该回到辽国,拿回属于您的一切。” “属于我的一切?” “您要辅助轩辕经业登基为辽帝,坐上皇后之位,再以辽国吞并中原十八个大小国。”冷亦说起这些,情绪才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死气沉沉,“圣女,这是您必须去做的事。” 仿佛梨初不答应,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 “好,我听你的。” “不是,是我听您的。”冷亦恭敬地垂下头。 梨初身后的冰变成了一道门,自中间向两边划开。 梨初心中觉得神奇,面上不显,冷亦立刻上前,一步步领着她走出石屋。 外面停着一辆马车,轩辕经业就站在马车边,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上前搂住了梨初。 梨初心中是抗拒的,可是身体似不是自己的,轻轻依偎入他怀中,在他怀中低语,“杀了他。” 轩辕经业垂眸望着梨初,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却见梨初用口型重说了一遍。 冷亦就站在不远处,黑袍与后面的山石夜色融为一体,一张脸藏入袍帽之中,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猜不透他。 “梨儿?” 轩辕经业自然不清楚石屋之内发生了什么,冷亦告诉他来这里就能接梨初回去,他便来了,一切都是冷亦的安排。 冷亦让梨初重新回到他的怀抱,他怎么能够恩将仇报。 “你不动手,我来。” 梨初拔出轩辕经业腰间的长剑,转身对准了不远处的冷亦,没有一丝犹豫,快步上前,将长剑刺进冷亦的心脏。 她已经厌恶了不断受人威胁。 冰凉的长剑刺入了冷亦被黑袍裹住的身体,耳边传来兵器划过树皮的声音,让梨初皱起眉头。 冷亦取下了袍帽,表情仍然是冷淡如水,好像梨初的长剑并没有穿过他的身体。 他看着梨初嘴角勾起一抹笑,在梨初看来十分诡异。 “您果然不愧是圣女,果敢勇猛之能强过男子。”冷亦说完这句话,将梨初的长剑拔了出来,手捂住了伤口,跪倒在地。 梨初因他拔出长剑的力道后退了两步,看着冷亦身上的血透过指缝滴在地上。 冷亦带着浓重悲伤之气的声音缓缓响起,“在下若做错了什么,还请圣女处置,但请圣女莫要忘记解情蛊之毒。” 梨初听到冷亦的声音,回过神来,扬起手,染血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抹寒光,顷刻间落到冷亦的肩胛骨上。 梨初握着剑柄的小手,却被身旁人的大手裹住。 “梨儿,不要。”轩辕经业阻止道,“冷亦不是坏人。” 冷亦支持不住彻底倒在地上,染血的手握住梨初脚边的裙摆,声音被之内的血迹冲刷而过,含糊不清,“圣女要在下生在下便生,圣女要在下死无需圣女动手。” 言罢,冷亦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顷刻间扎入自己的胸口,乃是梨初刚才长剑扎入的位置,血液四溅。 他一刀接着一刀扎入伤口,那处血肉已然变得模糊不清。 梨初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抖,实在无法忍受这个画面,推开轩辕经业,扔下长剑上了马车。 轩辕经业立刻上前搀扶冷亦,“我带你回去。” 冷亦染血的大手拽住轩辕经业的衣襟,声音已然没有刚才的谦卑恭敬,隐隐含着威胁之意,“无需管我,照顾好圣女,我必然帮你重新坐上辽国太子之位,乃至皇帝之位。” 轩辕经业黑眸微暗,声音带着高深莫测之意,“放心。” 便放下了冷亦,驾着马车离开。 梨初掀开车帘子往外看去,那一身黑的冷亦仰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夜空,不知是死是活。 梨初心想死了最好,刚放下帘子,耳边便传来冷亦独特嗓音的笑声。 真是一个疯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开心什么? 轩辕经业带着梨初到了大邺与辽国军交结之处,大邺军在路上设了关卡,拿着画像比对女子,说是寻人。 梨初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的画像,便推开轩辕经业从人群中跑到大邺士兵面前。 士兵比对画像立刻跪在梨初面前,高呼,王妃。 梨初转头看向人群,人群中已然没有轩辕经业的身影。 大邺士兵护送梨初回去,却将她送去了辽国的军帐。 在那里等着她的是轩辕戎。 想不到那几个士兵早就被轩辕戎买通了。 梨初立在军帐之中,看着坐在桌案之后的轩辕戎,两人对峙之间仔细打量着对方良久。 忽然有一个将领进来,跪下禀报,“大邺皇帝以援助北境大将军王之名,实则为了防备他做大,从东南边境调兵前往邺辽边境,东南部族借机反扑,已经攻占两个关卡,很快与我军形成包围之势,围击大邺。” “再报再探。” “是。” 将领退下,军帐之中又静了一刻。 轩辕戎突然勾唇一笑,“得圣女者得天下,果真不假。冷亦没有骗我,只要圣女在此,辽国必然战无不胜,早晚会统一中原。” 得圣女者得天下? 梨初心中愕然了一下,回想起冷亦的话,冷亦说给她,与说给轩辕戎的是不一样的。 难道冷亦说的是真的? 梨初想起自己差点杀了冷亦,后背发凉。 此时,轩辕经业从外面赶来,将梨初搂在怀中,警惕地看着轩辕戎。 “皇兄,我是替您将皇嫂请回辽国。”轩辕戎表情温和,淡淡解释。 “那我得多谢你了,皇弟。”轩辕经业说完这句话,便带着梨初离开。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梨初坐在主位,轩辕经业坐在一旁。 两人之间默然了一阵。 从梨初将他推开跑向大邺士兵开始,他就知道梨初的心不在他这了。 轩辕经业握住梨初的手,“梨儿,原谅我一次,我绝不会再置你和孩子的安危不顾。” 梨初心中自然不信,可现在她无法脱身,不止轩辕经业不会放她走,连轩辕戎都不会放走她。 她想到靳无妄一定找她找疯了,心中如千百万只蚂蚁啃噬。 “那个冷亦究竟是谁?还有圣女是怎么回事?” 梨初将手抽了回来,人也往窗边挪,想离轩辕经业远一些,被轩辕经业碰到的地方似有电流流淌而过。 “冷亦是轩辕戎从戎狄带回来的巫师,他说每缝百年便会出现一位圣女,得圣女者可一统中原。”轩辕经业认真答复梨初,“而此次圣女,出自南方,身陷辽国。冷亦断定你就是圣女,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受他蛊惑,迫使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你信他所说的话吗?” 轩辕经业往梨初身边挪,见梨初没有反感,心中好受了些,“这个传说,我从未听闻。不过,此事只要回到雪绒城,查一查历年的记事应当能清楚。” “嗯。” 梨初颔首,转眸看向轩辕经业,“你为何从太子变成了业王?” 轩辕经业便将近来所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说给梨初听,又轻轻将梨初抱入怀中。 梨初依偎在轩辕经业怀中,发现自己确实受到了情蛊的影响,心里对轩辕经业原本是恨极了。 他不该害到她的腹中子的。 梨初的下巴被轩辕经业抬起,他的唇轻轻碰触到梨初的唇瓣。 梨初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情悸,吻上轩辕经业的唇瓣时,轩辕经业用力地堵上梨初的唇。 梨初抬手按住发髻间的银簪,想要将银簪拔出来,扎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过来,小手却被轩辕经业的大手抓住。 长指顺着缝隙,与梨初十指相缠。 梨初被吻得窒息,忍不住在轩辕经业怀中颤抖,意识逐渐模糊。 脑海中不断闪现靳无妄的脸。 第151章 名扬天下 梨初被轩辕经业拉入欲-海之中,两唇相交,相融。 心却如刀割一般难受。 腹部突然一阵剧痛传来,梨初愕然惊醒过来,在轩辕经业怀中剧烈挣扎,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跌落,湿了轩辕经业的衣襟,一抹凉意让轩辕经业回神过来,速将梨初放开搂在怀中。 “对不起,我是……” 梨初在轩辕经业怀中急喘,听着轩辕经业失律的心跳声,腹部的疼痛仿佛是错觉,一闪而过,如今却没有半分不适。 梨初并没有半分怪罪,“看来我们需要冷亦,他死了吗?” “他被我派去的人带去雪绒城了,伤得不轻,却不致命。”轩辕经业低声说道。 梨初小手狠狠攥成拳头,让指甲陷入掌心,疼痛令她保持着清醒。 “没死便好。” 第二日,他们便抵达雪绒城,对于梨初归来,哈尔蓝族可谓倾巢而出迎接梨初。 在一堆人之中,梨初看到被人搀扶着的冷亦。 “属下恭迎族长。”元老们带头说道。 梨初也只是冲他们颔首,便与轩辕经业回了曾经的太子府,如今已然改成了业王府,见到了冷亦。 “是你搞的鬼?”梨初直截了当说道。 冷亦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轩辕经业刚到王府就被皇帝一道口谕唤走,此时此刻偌大的王府大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族长归来作为族人自然要去恭迎。”冷亦坐在官帽椅上,身子是瘫软之状,看上去伤得不轻。 “情蛊除了阴阳相合之外,还有何办法可解?”梨初问道。 冷亦却是摇头,除了此法无法可解。 “欺骗我对于你可没有好处。”梨初说道。 冷亦脸上神情如常,平静无波,似不会有情绪的假人,对梨初是十分恭敬的,“圣女,冷亦骗尽天下人,也不会骗您。” 梨初看着冷亦的眼睛,不想说谎。 “你告诉他们,得圣女者得天下?可你却对我说,圣女将一统天下,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的。要我如何信你?” “圣女,我骗尽天下人为的就是您。我对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冷亦说道,“而对他们所说的,不过是为了帮您。” 梨初疲倦地坐在冷亦身侧,转眸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那我要如何一统天下?” “莫不是要先和轩辕经业共度鱼水之欢?”梨初蹙眉看着冷亦。 “您要帮轩辕经业重新坐上太子之位,然后坐上皇帝之位。”冷亦低声道,“只有这样,在这个乱世才有您一席之地。” “若是我对一统天下不感兴趣呢?”梨初看着冷亦。 冷亦此时却笑了,“得圣女者得天下,那天下有权势之人必然对您趋之若鹜。您想孑然一身已然是不能了。” 梨初冷哼了一声,抬起手重重按住冷亦的伤口,疼得冷亦蹙眉,不过他的神情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梨初又用力按下去。 冷亦反倒开口道,“圣女,您的剑术得练一练才是,我的心脏在这。” 他将梨初的手从左心房,移到了右心房。 果然剧烈的跳动感如雷石击打着梨初的手,梨初默然收回手,果然是疯子,长得就和寻常人不一样。 “你帮我得了天下,你能得到什么?”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目的。 冷亦的目的是什么? 梨初仔细观察着冷亦的神色,见冷亦愣住了几瞬,突然发笑。 “自然是名扬天下,拯救众生于苦难之中。”冷亦笑着笑着,两个瞳色的眼睛却流下泪水来,“我再也不想看到众生生离死别了。” “如此大义?”梨初质疑。 “是。” 冷亦擦去泪水,回眸看着梨初,眼中神色真挚,“便是如此大义,圣女您觉得呢?” “只要你有别的法子能解我身上的情蛊,我便以一统天下为己任。”梨初说道。 冷亦却嗅到了另一个信息,“您当真这么放不下大邺的大将军王吗?可在将来,他就是您强劲的对手。” “说吧,可有别的法子。”梨初不想理会冷亦的话,其他国家根本没有可能打败大邺,大邺几乎是中原最强的国家。 “换血。”冷亦见她不肯直面问题,也不好强求一时一刻,便说道,“只要换掉含有的情蛊的血,您便可以新生,不过此法若是失败,人也会一命呜呼。” 梨初犹豫了一下,看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我就快要临产,等我生下腹中子,你再帮我换血。” “圣女,您可能会因为换血而死,为了大邺的大将军王值得吗?”冷亦绝对不希望他选中的圣女陷入男女之情无法自拔,他这才选择了轩辕经业服用了阳情蛊。 梨初没有回答,起身离开了大厅。 轩辕经业回来时已然入夜,梨初在寝房中一直等候。 “关于太子选举之事,你可否同我说说。”梨初对于此事也十分好奇。 轩辕经业心中一凛,未能得到妻子的关怀,让他心头并不好受。 他知道自己是受到情蛊的影响,若是换做平时绝不会有这种想法。 轩辕经业收敛情绪,告诉梨初关于辽国如何选出太子之事。 与靳无妄所说并无差别,他们需进入地宫通过层层考验还有内斗,唯一人胜利者可成为太子,也就是将来的皇帝陛下。 “我十年前去过一次,这一次必然也能够成为胜利者。”轩辕经业说道。 “我信。” 梨初回答之,“我信你一定可以成为太子,成为皇帝。” “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皇后,”轩辕经业这个承诺,或许在之前对梨初还有用,而此时梨初只是浅笑了一下,并无其他。 两人说完,轩辕经业便离开了寝房,前往厢房歇息。 而梨初则躺在大床上辗转难眠,心思飞离了好远。上一次她入了雪绒城太子府,靳无妄可以找到她,那这一次他一定也可以找到她的,到时候……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声咯吱声传来,梨初脸上闪过一抹欣喜之色,转身却愕然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梨初惊骇地看着门口的女子,这不是梅影吗? “王妃,王爷让奴婢来伺候你。”梅影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她现在的衣食父母是轩辕经业,自然不敢违背轩辕经业的命令。 梨初看着梅影,想起她如何从自己身边抢走容青,心里便是十分难受。 “你过来。” 梨初对梅影道。 梅影上前,听候吩咐。 梨初坐起身来,一巴掌扇梅影脸上,又是一巴掌将梅影扇倒在地,“你居然敢挑拨离间我们母子情深……” “王妃饶命,不是奴婢挑拨离间,这一切都是大将军王的安排。大将军王为了得到您的心,故意安排我来刺激您的。”梅影连忙解释道,“求王妃手下留情,奴婢真的是无辜的。” 梨初微微一愣,又上前了一步,逼近梅影,从唇齿间蹦出一个字来,“滚!” 在这里,梨初不止是王妃,还是哈尔蓝族的族长,位高权重,梅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自然不敢惹她。 梅影跑出了寝房,意外撞上了一个陌生女子,眉宇之间居然和她、和梨初如出一辙。 梨初刚躺下,房门又被推开。 梨初不耐烦地坐起来,目光撞入来人的眉眼之间,愕然地出声,“是你?” 第152章 混乱 赵熙悦的目光落到梨初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想不到你的命这么大,不止没死,还成了业王妃、哈尔蓝族族长。” “那你该知道,我现在想要你的命犹如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你怎么敢来这里?” “他们知道吗?你腹中子是靳无妄的,或者云裳是被你所杀?” 赵熙悦见梨初面无表情便不争辩,看来是说到她的痛楚了,得意之色更浓,上前了一步,“看来是不清楚了。” “你到这里来究竟为什么?” 赵熙悦见梨初面露阴郁神色,极害怕她的样子,她也不藏着掖着了,“无畏扔下我来了辽国,找轩辕莲儿,说看一眼两个孩子就回去,可迄今已经来了十日。” “你是来找他回去的?” 赵熙悦没有回答,只是道,“你帮我找到他。” “我凭什么帮你?”梨初声音冰冷,手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正是被赵熙悦拿匕首刺伤的位置。 “我知道你杀了云裳,凭这一点我就能将你拉下哈尔蓝族族长之位,不是吗?”赵熙悦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来,“我到辽国已有五日,有些事你瞒不住我的,阿梨。” “好,我帮你找到无畏,你就离开辽国,永远不要踏入辽国半步。”梨初妥协道。 赵熙悦上前,弯下腰来,手轻轻从梨初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掠过,“真是我的好妹妹。” 心里却早已嫉妒成狂。 她也是云裳的女儿,为何哈尔蓝族族长不是她。梨初一个再嫁之女,先是做了辽国的太子妃,后又做了王妃,而她却跟着靳无畏到处流浪,这个负心汉居然因为思念和轩辕莲儿的儿子抛下她不顾。 她赵熙悦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皎月,而梨初只是地上泥泞,两人有着天壤之别。 如今,梨初成了天上的皎月,而她竟连泥泞都不如。 “妹妹,我静待你的好消息。”赵熙悦冷冷说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梨初的寝房。 梨初随后跟着赵熙悦,发现赵熙悦从夜王府后门离开,而接应她的人不是别人,是萨哈斯。 难怪赵熙悦可以找到她,原来是和萨哈斯联手了。 待他们离开之后,梨初恍然地站在门边,回头望去,便见冷亦站在廊下,吓了梨初一跳。 “圣女,有何事需要在下效劳?”冷亦低声问道。 梨初却是连一个正眼都不想给他,从他身边离开。 翌日,梨初进了皇宫,拜访轩辕莲儿,以商量新太子选举之事,实则是为了试探轩辕莲儿是否见过靳无畏。 轩辕莲儿病怏怏的,没有什么精气神,像是受到极大的打击。 两个皇儿则由乳娘陪同在她眼巴前玩耍。 见到梨初过来,轩辕莲儿支起身子。 “皇嫂,我想不到戎弟会这样做。”轩辕莲儿原来是伤心轩辕戎背叛轩辕经业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太子之位的诱惑力太大了。”梨初顺着轩辕莲儿的话茬。 “皇嫂,让我最伤心的还是母后。母后竟然从皇兄府第搬去了戎王府,此事若没有母后在后面支持,恐怕也是很难成事的。她为何要这么对待皇兄。”轩辕莲儿百思不得其解,被亲人出卖的感觉并不好受。 看着轩辕莲儿天真的模样,梨初想到赵熙悦如今的嘴脸,便觉得一阵恶寒。 “莲儿,你切莫太过忧虑了。”梨初宽慰道。 轩辕莲儿点了点头。 梨初陪着坐了一会儿,又跟楚儿、与赵儿玩耍了会。 发现楚儿掌心莫名写着一个靳字邺国字,这个字迹好像靳无妄的。 可是,靳无妄不可能身处辽国皇宫,更不可能在楚儿掌心写字。 梨初想起靳无妄曾和她提起过,他与靳无畏是一同入了私塾的,他只顾学文习武,并不知童趣,靳无畏却大有不同。 两人是同一个先生教的,字迹自然相近。 梨初待了片刻,便带着侍女来轩辕莲儿的宫殿。 而她支开侍女又折返回来,见到轩辕莲儿宫内果真有一个男子,坐在床沿,怜惜着她。 两人说着体己话,半晌之后,皇帝来宣轩辕莲儿晋见,男子便从宫殿内离开。 梨初一路尾随,发现他进了轩辕莲儿专门为祭祀靳无畏设的神龛殿内。 梨初走入殿宇,高僧顾自念经敲着木鱼,并不为殿宇来人所干扰。 梨初跟着男子进了内室,见到了一脸平静的靳无畏,看来他早就发现她的跟踪,俨然在等着她。 “赵熙悦来了,她要见你。”梨初直截了当表明来意,他们之间的事,她并不想掺和。 靳无畏微微蹙眉,“你帮我转告她,我不打算离开了。这里有我的儿子,和我深爱的女子。” “深爱的女子?” 梨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虽然痛恨赵熙悦,可是赵熙悦与他相爱,等了她三年,因此害了她阴差阳错成了靳无妄的小妾之后,他怎么能够说自己的真爱是轩辕莲儿,如此负心。 “那赵熙悦呢?她又算你的什么?”梨初一个字一顿质问。 “就当是我与她有缘无份吧。”靳无畏说道。 “你让她一个女子奔赴千里来寻你,你却避而不见做缩头乌龟。”梨初冷笑起来,“想不到这就是威名赫赫的兵马大元帅。” 梨初的嘲笑让靳无畏眉宇皱得更深,“她早已不是当年的熙悦,眼里只有荣华富贵。” “我满足不了她。” “你呢?你回头来找轩辕莲儿,何尝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梨初冷声质问,对上靳无畏哑然的神色,又补充道,“我无论你要做什么,赵熙悦此时此刻就在雪绒城,你同她说清楚,不然的话,我就将此事告诉莲儿。” 梨初转身打算离开,靳无畏突然开口道,“慢着,我去见她。” 梨初并未停留,率先走出宫殿。 靳无畏则跟在她身后离开。 靳无畏装扮成车夫,跟着梨初离开皇宫。 回到王府,赵熙悦已然等候在梨初寝房之中。 梨初退出了寝房,却站在外面听着他们的对话。 “熙悦,你回到无妄身边吧,我对不住你。” “这样轻飘飘的几个字就想打发我?”赵熙悦冷哼了一声。 “悦儿,那你要怎样?”靳无畏低声下气问道。 “除非你帮我坐上哈尔蓝族族长之位,如若不然,我就让轩辕莲儿知道我的存在。”赵熙悦面无表情说道。 “我在辽国已然是一个死人,我无能为力。”靳无畏说道。 “轩辕莲儿可以,只要她帮我坐上哈尔蓝族族长之位,我绝不会将你我这段日子共处的细节告知。”赵熙悦压低了声音,“无畏,你弃我于不顾,总要将我安排好才是。” 靳无畏看着曾经心悦的女子,也软下心肠来,“我会联络在辽国的旧部,可以一试,可最关键的还是要皇帝陛下点头。” “如何才能让皇帝点头?”赵熙悦对上靳无畏晦暗不明的眸子便清楚他知道。 “皇帝陛下之所以认下梨初便是因为她娘云裳,云裳也是你的娘啊。而且论才识 你比梨初强上百!倍。” “最紧要的事,你比梨初更像云裳。”靳无畏说道,“必能事半功倍。” 当夜,赵熙悦便跟着靳无畏进了宫,面见皇帝陛下。 只是事情并不像他们所预料到的。 赵熙悦直接被册封为妃,成为了辽国皇妃,旨意落到业王府的时候,梨初坐在小庭院的长椅上,修剪紫罗兰。 刀刀冒着寒气。 冷亦站在不远处,恭敬有礼,再次相问,“圣女,可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吗?” 这一次,梨初没有婉拒,而是呢喃着,“若是她甘愿仅当一个有名无权的皇妃,便罢了。若是她不肯,那便杀了她。” “是。” 冷亦低声答应,没有丝毫犹豫,倒是让梨初侧目。 “你真的愿意为了我做任何事?” “自然。” 冷亦漫不经心似的回答,两色瞳孔非常真挚,让梨初都有些恍惚起来,莫不是她真的是圣女。 几日之后,新太子选举开始,冷亦却还未传来得手的消息。 轩辕经业带着冷亦给的毒药进入地宫。 梨初便跟着朝臣前往地宫关卡之上的地面观看,参与的皇族之人数众多,毕竟是太子之位,哪怕是拿命来换他们都觉得值得。 一关又是一关,轩辕经业乃文武全才又一次从选拔人员中脱颖而出,赢得了新一届的选举,重新成为了太子。 梨初成为了太子妃。 皇帝带着新册封的皇妃一起给轩辕经业加冕之时,赵熙悦突然发难。 “云裳根本就是梨初所杀,她没有资格做哈尔蓝族族长,更没资格成为太子妃。”赵熙悦抬高了音量,“我便是证据,是我亲眼所见。” 话音刚落下,赵熙悦便倒了下去。 众人哗然,侍女们上前围成一团。 梨初站在人群中居高临下俯视着赵熙悦, “传太医。”皇帝陛下急忙说道。 大殿乱作一团,梨初正要离开之时,萨哈斯突然发难。 “太子妃,皇妃刚才所说还需要您解释解释。”萨哈斯低声道。 “现如今连证人都没有了,你要我解释给谁听呢。”梨初的目光越过萨哈斯,看着他身后的轩辕戎。 而身子被轩辕经业搂在怀中,还未等轩辕经业出声维护,轩辕戎已然上前一步开口道,“父皇,皇嫂绝不会欺瞒您的。” 萨哈斯黑眸微眯,他们之间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 轩辕戎此时可是大邺的大功臣,他都这么说了,大臣们也只好妥协不再追究。 散朝之后,梨初与轩辕经业回到太子府。 冷亦上前一步,“圣女,赵熙悦命不久矣。” “真的是你做的?”梨初愕然看着冷亦点头。 “那你能将萨哈斯杀了吗?”梨初并不是残暴嗜杀之人,所有的一切他逼的。 “自然。” 冷亦又接下话茬,可此时轩辕戎带着萨哈斯进来,轩辕戎一个眼神扫过去,萨哈斯立刻在梨初面前跪下请罪。 梨初诧异了一下,看向轩辕经业。 “你到底搞什么把戏?”梨初忍不住口气不佳。 “萨哈斯已然知道自己做错了,特意来给太子妃请罪的。”轩辕戎替萨哈斯将话说得很圆满了。 梨初看着萨哈斯,可不觉得此人会真的知错,可如今他们兵权在手,轩辕经业和她是不得不妥协。 “萨哈将军恐怕也是被赵熙悦蒙在鼓内。”梨初借此机会给了轩辕戎台阶下,“起来吧。” 萨哈斯便从梨初面前起来,站到轩辕戎身后。 梨初更加确定一件事来,他们都相信她是圣女。 那是否意味着她可以指使他们做任何事,任何有利于她的事。 比如,将她的容青从靳无妄手中抢回来。 既然她回不去,既然她是圣女,可以保护她所保护的人,那么容青就应该待在她的身边。 梨初心中这么想着,也开口对他们做要求。 他们商量之后,便同意前往大邺军营救出容青。 梨初这夜辗转难眠,皇帝陛下派人来宣她入宫,说皇妃想见她。 梨初便入了宫,来到赵熙悦身边,看着她神智不清地躺在那儿,没有半点生气。 ”做你丫鬟时,我说你忠心耿耿。” “我为王妃之时,也没有亏待过你,求的大将军王为你侧妃。” ”可你却至始至终都在害我,这是为什么” 赵熙悦艰难地发声,“若没有你,我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若不是你,靳无妄的心还在我这。就算我和无畏走不下去,我照样可以折返回去找他。”赵熙悦断断续续说道,“我恨你,恨不得你死。” “你害我一辈子竟然还要恶人先告状?”梨初不想跟赵熙悦浪费时间,转身朝外走。 赵熙悦突然从发髻间拔出银簪,起身扯住梨初的衣衫,将梨初拽得后仰倒入她怀中。 腹部突然一阵阵痛袭来,梨初痛苦地闭上双眼,开口道,“放了我,不然的话,你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由你陪我一起赴黄泉,我此生足矣。”赵熙悦扬起手来,朝着梨初的脖子扎过去。 梨初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阵痛,大声喊了起来,倒在赵熙悦怀中,将她压得动弹不得半分。 梨初却无法借机逃走,因为她要生了。 她从赵熙悦身上滑落,滑到了地上,大喊起来,“来人,来人——我要生了——” 梨初滚下去,赵熙悦得以喘息,听着梨初的求救声,眼底闪过一抹得逞之色。 房门突然被推开,侍女听到动静闯进来。 赵熙悦抬眸看去,厉声呵斥,“滚出去。” 侍女们明知梨初有危险,可是他们哪敢违抗皇妃的命令,只能脸色阴郁地退出。 赵熙悦从床榻上爬起来,拿着银簪一步步朝着躺在地上哀嚎的梨初靠近。 第153章 掉包 前一章有改动,可看可不看,没影响。 ————————— 赵熙悦一步步朝着跌落在床榻上的梨初靠近,“没有人可以救你,你死了之后,我就是哈尔蓝族的族长了。” 赵熙悦狰狞的脸,一点点在梨初眼中放大。 梨初惊恐后退,奈何腹痛阵阵,让她寸步难行,看着赵熙悦也是强打精神的模样,忍着痛楚低声道,“你已经身中剧毒,若我死了,你也会随我陪葬。” 赵熙悦眉宇微蹙,握着银簪的手顿时,上前扑在梨初身上,另一只手揪住梨初的衣襟,“我根本没有中毒,你只是想拖延时间,我绝不会如你所愿。”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非常担忧,身子瘫软似魂不附体的模样,梨初的脸也渐渐在眼前勾勒出重影来。 她想看清楚梨初所说是真是假,却已经无法分辨。 “若你没中毒此刻就杀了我。”梨初伸长脖子,以待赵熙悦的银簪。 赵熙悦抬起了手,朝着梨初雪白纤细的脖子扎下去,那个瞬间她手抖得厉害。 梨初咬紧牙根,忍着剧痛,握住赵熙悦的手,将银簪抢夺过来,这个瞬间梨初想像杀了云裳一样给赵熙悦来一个干脆。 可想到赵熙悦如今的身份,若真杀了她保不齐会给轩辕经业惹麻烦,让他无缘皇位,便是将银簪朝着赵熙悦苍白的小脸扎下去,尖锐的物件划破柔嫩肌肤的声音传来,伴着惨叫声。 赵熙悦捂住自己的脸,倒到了一旁。 耳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梨初手起银簪落,用银簪划破自己的脖子的肌肤,留下了一道伤痕。 她倒在地上,手中银簪脱落的瞬间,房门被推开,看到赶来的人,终能喘息。 轩辕经业破门而入,看到此景立刻转头吩咐,“快请太医。” 侍女点头称是。 轩辕经业上前抱起了梨初,扬长而去,留下惨叫不止的赵熙悦无人问津。 轩辕经业将梨初带去了轩辕莲儿的寝宫,一路上梨初紧紧抓住轩辕经业胸前的衣襟,现在能保她母子的命的人只有他了。 “我有过生产经验,二胎应当是很顺遂的,如此阵痛并不寻常,我腹中子随我颠沛流离,多磨难。若是生产之时,出现险情定要救他为先。”梨初紧紧盯着轩辕经业的眼睛,要他保证,“你答应我?” 轩辕经业垂下眸子,望着梨初惨淡的小脸,莫名地心痛在胸口反复。 他大抵是真的对她有几分在意了。 “我答应你,定会护你们母子平安。” 轩辕经业抱着梨初踏入寝宫,太医立刻赶到。 在生产中,任由疼痛袭来,梨初紧咬着牙关忍受,绝不允许自己晕厥而去。 三个时辰之后,一声婴孩的哭声传入梨初耳中,她已然竭力差点晕厥过去。 “抱给我。” 梨初对他们说道,口吻极为严苛。 侍女不敢怠慢,将婴孩抱到梨初身旁。 梨初拉开婴孩的衣袍,看到了那枚梅花斑的痕迹,果然流的是大辽人的真爱。 她拉起婴孩的小手,从发间拔出银簪,在婴孩的手臂划下一道痕迹。 婴孩的哭声震天动地,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露出惊骇之色。 梨初摸了摸婴孩哭红的小脸蛋,说道,“你以后就叫做青舜。” 他应该沿用容字,可如今是使不得的,便沿用了容青的青吧,也好让他们不在一起的兄弟能连心一些。 侍女抱着青舜,代青舜感谢,“谢太子妃。” 梨初看着哭闹的青舜,终是体力不支,晕厥过去。 侍女将青舜抱出来时,轩辕经业、轩辕莲儿,轩辕戎、还有冷亦就在外面候着。 轩辕戎立刻接过孩子,而轩辕经业却是关心道,“太子妃如何了?” “太子妃体力不支晕厥,太医正在诊治。” 轩辕经业皱眉,想进去产房,却被轩辕戎拦下。 “皇兄不急于一时,太医在救治看来没有大碍。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这个孩子吧。” “杀了!” 轩辕莲儿说道,即使如今靳无畏回来,可是对靳无妄的恨却没有减少半分。 轩辕戎看了一眼轩辕莲儿,拉起青舜的手,诧异问,“手臂上怎么缠着绷带?” 侍女急忙撇清关系,“不是奴婢们的错,是太子妃自个拿银簪划上的,至于为何,奴婢当真不知。” 这话说出来恐怕没人敢信,侍女吓得跪地。 轩辕经业蹙眉,摆手让侍女先退下。 “看来太子妃并不信任皇兄啊。”轩辕戎的声音含着一抹阴阳怪气。 轩辕莲儿也是皱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养这么一个东西在身边,恐怕不妥当。” 冷亦早已预知如今情况,也早有准备,“太子、王爷、公主,若是杀了婴孩恐怕会让圣女伤心欲绝,不利于我等大业。依我之见,还是将孩子掉包,这个孩子便送给其他人抚养,将来若是圣女不听你们的话,也还有一个把柄在手里。” “情急之下,婴孩去哪寻?”轩辕经业说道。 “皇兄,我早有安排。”轩辕戎看向了冷亦,冷亦颔首有礼之后,走出屋子,转眼间便抱着一个婴孩回来。 “只是这婴孩有了标记。” 轩辕经业想起梨初进产房时对他的要求,以及他的允诺,内心挣扎。 轩辕戎拆开青瞬手臂的绷带,看了伤口一眼,便拿出匕首毫不留情地在另一个婴孩手臂上划了一刀。 屋内顿时哭声震天动地。 梨初仿佛听到婴孩的哭声,惊吓过来,入目的是抱着婴孩静坐在床沿的轩辕经业。 他脸上有担忧之色,看到她时,黑眸才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梨儿,你瞧瞧咱们的孩儿。”轩辕经业温柔细语,将青舜抱给梨初看。 梨初看到青舜手上缠着白色绷带,便放下心来,“你不问我为何这么做?” “你想告知便会告知我。” 轩辕经业轻轻抚摸着婴孩缠着绷带的小手,看到梨初并未发现异常,心里大石便落下了。 梨初并未再开口,只是享受着此刻的温馨。 只是还未等她多享受片刻,皇帝便派人召见她。轩辕经业压低了声音,“皇妃的脸伤了,人昏迷不醒,似中了毒,应当是大邺与辽交界蔓延的毒蝎子所蛰。” “你不用起身,我去回答父皇便是。”轩辕经业阻止梨初起身,“只是这脸伤……” “她想杀我,两人扭打在一块时,我是不小心划破她的脸。”梨初摸着已经缠上绷带的脖子。 “放心,我会向父皇说清楚。”轩辕经业安抚梨初,跟着前来传旨意的侍卫离开。 赵熙悦一直未醒,太医用药吊着,属不死不活之人,也没有证据表明梨初所说是假。 三日后,轩辕经业便接着梨初回了太子府。 京秀带着皇后的礼前来道贺,言道,“恭贺太子重登太子之位,还要恭贺太子与太子妃喜得麟儿,为我朝开枝散叶。太子府应当要热闹热闹。” 轩辕经业握住梨初的小手,“梨儿的意思呢?” “便听母后的。”梨初低声道。 “那便吩咐下去摆宴设席。”轩辕经业目光落到梨初怀中的婴孩身上,心中自然有无法言说的难受。 或许,若是梨初的婴孩,他还能多几眼青睐,可如今这个孩子也不知是谁的。 太子府大摆宴席,门庭若市,皇帝给了恩赏,四大家族的族长也莅临祝贺,举朝上下可谓一派和谐。 而前方,辽军趁着大邺顾着平乱,撕毁和谈协议。 梨初还未出月子见不得风,并未出席此宴会,看着在侍女怀中的青舜,想起远在大邺的容青,心头便是一阵酸楚。 房门这时被敲响。 随着梨初一声请进,初十跨步而入,上前问安,“阿姊。” 初十有些少年老成的模样,也很是稳重,这让梨初十分欣慰。 “你做舅父了,去瞧瞧青舜吧。”梨初低声说道。 初十诶了声便靠近侍女,端详着她怀中的婴孩,“阿姊,这孩子跟容青可不大相像。” “大概是像我吧。” 梨初想起靳无妄与容青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你?”初十看了一眼婴孩,又看了一眼梨初,嘀咕着,“好像也不像。” “刚出生的婴儿还未长开,自然谁都不像。你今儿出席宴会可有长进?”辽国无疑是最适合出世的地方。 “太子带着我见了许多人。”初十却有些踟蹰,顿了顿,转身坐到梨初身侧,“阿姊,外面有传言,是你害了赵熙悦?” “自然不是,你莫听旁人乱嚼舌根。”梨初亲手为初十倒茶水,“她成了皇妃,对于我们而言自然是好的,我为何害她。”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毕竟是我们的阿姊。”初十双肩微松,紧蹙的眉头也松动开了。 梨初看着初十担忧赵熙悦,心里自然是不痛快,可是他在这个世上哪还有什么亲人,惦记着她也合乎人之常情。 “你明白便好。”梨初也不多言,“太子若肯带着你,你便跟着他多学多看,少言少语,明白吗?” 初十点头,“阿姊,您真的打算留在这了?” “为何有此一问?”梨初对初十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柔与包容,或许是两人自小相依为命的缘故吧。 “青舜毕竟是……” 初十看了一眼哄青舜的侍女,并未将话说完。 梨初明白他要说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既来之则安之吧,你去吧。” 初十起身回眸看着梨初,“阿姊,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弟弟都会支持,且永远在你左右帮你护你。” “好。” 梨初笑着回应,心中却想,真是长大了。 初十走后,梨初走下长榻,站在婴儿木床前,看着青舜小嘴憋着,要哭的模样。 “太子妃,奴婢去喊乳娘过来。”侍女觉得青舜饿了。 “嗯,你去吧。”梨初淡淡应着,本该是她喂养才是,可脖子受了伤,她又身中情蛊未解,怕会影响到他。 不过几晌,房门被推开。 梨初并未转头,只是道,“这几日便让乳娘留在我身侧吧,也好照顾青舜。” 冷亦的身影却出现在了小床旁,缓缓道,“圣女,此婴孩并非你的青舜。” 想起自己和孩子差点死在赵熙悦手中,梨初蹙眉,也不去看他,只是理着婴孩的小衣衫,“我亲自做了记号,不会有错。” “那圣女该好好瞧瞧这个记号。”冷亦声音不咸不淡,口吻却是笃定。 梨初抬眸看了冷亦一眼,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倒是心中总觉得不安,便伸手去拆青瞬右手手臂上的绷带,那显目的伤口便落入梨初眼中。 梨初愕然不已,抬眸看着冷亦。 这分明不是银簪所伤,而是利刃划破的。伤口比银簪深且光滑。 冷亦从梨初手中接过白色绑带慢条斯理地绑着。 “公主想杀了青舜,太子不想见到青舜,戎王想拥有青舜拿捏你。”冷亦一字一句清晰明了,“我便给他们出了这个主意。” 梨初骇然,双手抓住冷亦肩头的衣衫,“我的青舜在哪?还给我!” “圣女莫要激动,青舜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冷亦包扎好,平静地看着梨初。 “你也要拿青舜威胁我?”梨初松开冷亦的手,一步步后退,人跌坐在长榻上 “圣女,我永远不会威胁你,只会帮你。”冷亦说道。 梨初又怎么会相信他,“带我去见青舜。” “改日,我必然会带圣女去见青舜。”冷亦说着,上前了一步,“轩辕兄弟二人如此对圣女,还望圣女莫要太过伤心。” “他们想利用您圣女的身份,您同样能利用他们得到天下。” 梨初看着大言不惭的冷亦,“我得天下?凭你还是凭我?” “凭圣女您。”冷亦答道。 梨初冷笑,“那这个天下恐怕我到死都得不到。” 冷亦还想说什么,可梨初已然不想听下去。 “你要帮我换血,解开我身上的情蛊。如若不然,我便告诉轩辕经业,你已经将他们的计划告知我。”梨初冷冷威胁,却换来冷亦的一声轻笑。 “那可是两败俱伤啊,圣女。” “孩儿不在我身边,我亦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梨初冷冷说道。 “那便定在你出月子之后。”冷亦妥协。 房门突然从外被推开,轩辕经业一脸严厉走到梨初面前。 “你宁愿冒险换血,也不愿意与我行夫妻之实!”轩辕经业攥住梨初的手,指尖的冰凉令梨初心惊胆颤。 他是只听到这一句,还是听到了她与冷亦全部的对话。 第154章 得到你 梨初吃痛皱眉,轻挣起来,“你弄疼我了。” “回答我?”轩辕经业温柔的声线隐含着怒火,与他平常的模样却是大相径庭。 看着轩辕经业越发激动的情绪,冷亦深知这是情蛊的缘故,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染了麻药的银针,扎入轩辕经业的脖颈。 轩辕经业吃痛转头,望着冷亦,冷冷吐出一个字来,“滚!” 冷亦极少露出愕然的表情,可此刻便是如此。轩辕经业乃百毒不侵之身,竟然连麻药都无法奏效,那情蛊呢? “来人,将冷巫师带下去。”轩辕经业见冷亦不听从他的吩咐,对外呵斥,立即有侍卫进来,手持着长剑,让冷亦不得不顺从。 冷亦临走之前,睇给了梨初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房门顷刻间被侍卫关上,梨初细腕还在轩辕经业手中,并不纤细的腰身也被他揽入怀中,任由梨初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我刚生产完,并不适合同房。”梨初只能如此解释,另一只空落的手,紧紧揪住轩辕经业的衣襟,以保持着两人的距离。 可轩辕经业勃然大怒,力气无比巨大,也没了往日的温柔与尊重,将她搂得越来越紧。 一张冷峻白皙的脸庞慢慢地靠近梨初,梨初被他抱住,如坠冰窖之中。 薄热的呼吸,抚过梨初的唇。 “不适合,还是不想?”轩辕经业脑海两根弦紧绷,一根为理性,另一个根则为感性 他深知自己受情蛊所扰,如今嫉妒发狂并不是真的自己,可他只要想到梨初心中只有靳无妄,与他连生了两个孩子,他便嫉妒得发狂,再也无法克制自己。 梨初刚生产几日,身子很是不适,忧郁的目光撞入轩辕经业黑眸中,“是不适。” 话音刚落,轩辕经业便堵上梨初的唇,将她压在长榻之上。 长榻旁的小竹床上的婴孩哇哇地哭闹起来,可任由他如何哭闹,轩辕经业也不肯放过梨初。 轩辕经业放开梨初的唇,顺着梨初纤细白净的脖子一路往下,衣领被敞开,柔软触着柔软。 梨初身子本未恢复,实在敏感,低喘时细碎的娇喘声便断断续续传出来。 裙摆被掀开,凉意顺着长腿蔓延。 梨初倏然惊醒过来,按住了轩辕经业的手,对上他抬眸望来的嗜血目光,不觉心惊了一下,身子像娇嫩的花骨朵一般在轩辕经业眼中发颤。 如此情形,尽在弱势,换做彼此的梨初会顺应权势者的意思,可如今的她厌恶旁人的予取予求,她不是物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梨初抬手抚上轩辕经业的脸,“我不想因情蛊对你生情,那不是真的。我以为你也是如此,才让冷亦想别的法子。” “你如今被情蛊所惑才会如此想要我,若是我们解了情蛊之后呢?” “我以为你与他是不同的,经业。” “你不会让我感到害怕,莫要让我怕你,成吗?”梨初望着轩辕经业软化下来的眼神,越发柔情似水。 轩辕经业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紧皱的眉头被抚平,将梨初搂入怀中,如得至宝般。 两人无言许久,梨初露出欣喜之色,轻轻依偎在他怀中,以为能逃过此劫。 轩辕经业大手落在梨初后脑勺,一只手环着她的肩,眼神温柔,神色温柔,似非常疼惜的模样。 “你知道这个婴孩不是你的孩子,梨初。”轩辕经业冰冷的声音却落入梨初耳中。 梨初双眸倏然怔忪了一下,人被轩辕经业放开了些,下颌被他冰凉的大手攥紧抬起。 他眼底乍现冰冷,再无半点激情与温存,“冷亦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一方面帮着戎弟,另一方面又告诉你真相卖你的好,为什么?” 梨初恍惚了一下,总感觉轩辕经业好似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被情蛊所扰。 梨初自然不能告诉他,冷亦所说圣女得天下的言论,只能跟他们认知同步,“冷亦告诉我真相,便是因为我是圣女,便是因为得圣女者得天下,无论谁得天下都需要得到我,那么他选择效忠我,便可以一劳永逸。” “该死得很。”轩辕经业说得咬牙切齿,大手从梨初下颌落下,一挥,朝外道,“杀了冷亦。” 梨初连忙拦住轩辕经业,“我并不相信冷亦之言,我无权无势更没有谋略,得到我如何能得天下。但是,冷亦是戎王的人,戎王如今把持的不止是小部分的军队,还有萨哈斯也归顺了他,看来戎王极其相信冷亦的话,这才与你联手,若贸然处置了冷亦,说不定会让他起了谋反之心,得不偿失。” “你真的这么为我着想?梨儿。”轩辕经业眼中流露出不确定的神色。 梨初挽住轩辕经业的手,“只要你为我着想,瞒着戎王将孩子换回来,还有我们不止不能得罪冷亦,还要拉拢冷亦为我们所用。若是冷亦所说是真的,得圣女者得天下,那天下必然是我们所有的。” 轩辕经业望着梨初的黑眸深不见底,冰凉的手轻抚过梨初的小脸,在她耳畔低语,“梨儿,你会让我得到你的是吗?” 梨初心中一凛,点了点头,又依偎入轩辕经业的怀中。 当夜,她的青舜就回来了。 梨初抱着自己的孩子,辗转反侧,难以成眠,难道靳无妄就放任他们被带走不闻不问了吗? 看着孩子稚嫩的小脸,想到这里,梨初心底竟涌起浓烈的伤感。 梨初养身子、养育青舜的日子里,前方不断传来战报。 邺国被东南北三面夹击节节败退。 可是,容青还是没能被他们带回。 半年之后,辽国以南攻下大邺十八镇,可谓一雪前耻。 轩辕经业在轩辕戎的支持下,登基为辽国皇帝,而梨初则为辽国皇后。 轩辕经业与梨初却如同傀儡一般被轩辕戎操控着,这让轩辕经业心中并不痛快。 大邺战火蔓延了三面边境,领土丢失,损兵折将,而被大邺称为战神的靳无妄却失踪了一半,并不在任何边境战场上得见。 风雨飘摇的大邺城,掀起了另一场腥风血雨。 第155章 谋朝篡位 梨初失踪之后,靳无妄命所有人找寻梨初的下落。 皇帝陛下却命御林军偷偷带走容青,要以此要挟他,还命东南两边的边境军以援助靳无妄为名,实则是为了监视压制他,让靳无妄恼火至及,不得不跟着押解他的御林军进京。 靳无妄刚抵上京城,辽军便撕毁了和谈,打得靳家军一个措手不及,东南边境的部落也鼓噪起来,攻打大邺,大邺被三面夹击,生死存活之际,皇帝却还是听信谗言,将靳无妄囚禁。 半个月之后,靳无妄护卫队攻入皇城,将靳无妄救出。 靳无妄带着护卫队杀入了乾坤殿,皇帝就端坐在乾坤殿的龙椅之上。 “朕当初就不该认你,你身上流的虽然是朕的血脉,可骨子里俨然是那个老匹夫的儿子,狂妄自大唯我独尊,从不将朕这个真龙天子放在眼里。”皇帝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看向靳无妄的目光也是薄情,再没有当初的怜爱与赏识。 “他为了大邺战死沙场,却换来你一句,狂妄自大唯我独尊?”靳无妄冷哼了一声,“而就在此时,多少热血男儿为了保护你的江山,在战场上厮杀,而你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忌惮,却将我关在皇城之中,不让我为他们保驾护航,比起靳老将军来,你根本不配为我父。” “我本无意做皇子,更不稀罕这个皇位,只想追随靳老将军的遗志,保家卫国。是你硬生生逼我做了皇子,为了你的平衡之术,为了你的权谋所需。如今,你的儿子一个接一个死了,你却忌惮起我来,怕我谋夺你的帝位,为了你巩固你的权力地位,你置边境百姓的生死于不顾,置大邺的安危于不顾,你根本不配做大邺的王,我今日就代大邺的苍生百姓驱逐你这个皇帝。” “你敢!”皇帝震怒,紧接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朝外唤道 ,“御林军,御林军!” “不用喊了,他们已然全部归顺我。”靳无妄手持长剑,剑尖落地,随着他一步步朝前的脚步,在地上划出痕迹,兵器与石面摩擦产生的火花,仍然心惊胆颤,如高高在上的皇帝也双脚发软。 皇帝朝外呵斥,“皇后救朕……” 靳无妄的长剑架上皇帝的脖子,冷冷知道,“皇后娘娘不会帮你,甚至恨不得你死。就是她通知了我的护卫军,也是她帮我救出被你囚禁的容青,如今你真的是孤家寡人了,父皇。” “把传国玉玺还有军符交出来。” “你不敢弑父,你若弑父,你绝坐不了这个皇位。” “我从未想过坐这个位子,你给我生了那么多皇弟,随便选一个坐上去便是。”靳无妄冷冷说着,长剑的剑身朝着皇帝的脖子压下去,皇帝脖子立刻显现伤痕,疼得他皱起眉头。 意识到靳无妄为达目的也可不择手段,半点不顾父子亲情,皇帝慌了,可他怎能让自己的儿子瞧不起自己,表面便是相当镇定。 “你是我最能干的儿子,这个皇位迟早会传给你。”皇帝缓缓起身,从龙椅之下取出传国玉玺和兵符,递给靳无妄。” 靳无妄接过这两样东西,撂下这句话之后,没有半分留恋地转身离去,吩咐身边护卫,“把人关起来。” “是!” 护卫们齐声答应。 皇帝看着他们严苛的面容,大声朝着靳无妄离开的方向大吼大叫,”朕是你的皇父,你怎么能关押朕啊——” “可回应他的却是虚无。” 那长身玉立的男子,穿上了盔甲,跨步上了骏马,策马扬鞭,马儿嘶鸣声划破长空。 “清风、如风,你们带着兵符替换东南两个军的元帅,带领余下的士兵反攻。”靳无妄一边策马一边吩咐,可追随上来的清风与如风对峙了一眼,不肯离去。 “爷,我们走了,您身边可就没人可用了。”清风担忧道。 “爷身边有护卫队紧紧守护,用不着你们。他们还等着你们长进了将爷随从的位置让出来呢。”靳无妄低声说着,回头却是看了如风一眼,“不得违命。” 如风颔首,答应,领走兵符。 而清风也只好遵命。 两人离开之后,靳无妄带着护卫队直扑辽与邺的战场,大刀阔斧将大辽之强攻镇压了一波。 只是大邺的兵已经被打散了,一时之间只能缩在城中与大辽军对峙。 若再晚一步,关卡被突破,大辽军便可以顺着商道直达上京城。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打到这里?三日之前,还只是十八个镇。”大邺疆域辽阔,十八个镇对于大邺而言不算什么。 “大将军王,前方来报,军营之中莫名出现瘟疫,很多城池因为瘟疫蔓延,而疏于防范顷刻间被攻破了,他们顺着感染瘟疫的城池,派了一队精锐部队杀到这里。”将军禀报道。 “那他们后援,以及粮草必然补给不及时。你带人去拦截,前后夹击将这股力量浇灭。”靳无妄说道,却见将领缩了缩脖子。 “怎么?怕瘟疫?”靳无妄声音如山川的寒冰,话音落下,将军立刻跪地。 “大将军王,属下是……是……” “死,没有人不怕。可若让他们打到这里,打入上京城,死的就不是我们这些兵了,则是我们身后的一个个士兵的父母孩子婆姨。”靳无妄低声说道。 将军眼底闪过浓浓的悲伤之色,他家中自有老小,几瞬之后立刻回禀道,“漏夜,我带着一纵队前往夹击。” 靳无妄淡淡颔首,抬手命他们退下,将容青抱上来。 容青还不通人事,在靳无妄怀中虽然不哭不闹,只是纯净的黑眸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身处战场的紧张气氛。 “爹带你来战场,便是下了决心。若是受不住这道关卡,爹爹会战死沙场,而你爹爹也会带走。” “爹爹绝不会将你留给辽人,你背负着我的血脉在辽国绝不会有好下场。”靳无妄笃定道。 容青牙牙学语的喊了一句爹,靳无妄冷硬的心肠都软化了。 他紧紧抱着容青,脑海闪过梨初的小脸,“算日子,你的弟弟该出生了。” “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们兄弟二人会站在对立面,而我与她也是如此。” 靳无妄离开皇宫,探子便将梨初的消息告诉了他,连圣女之事也是事无巨细。 辽国对外传出风声,得圣女者得天下,而辽国得到了一统天下的圣女,乃上天的明示,谁若不肯归顺,便会遭受天谴。 第156章 辽宫乱 得圣女者得天下,是一把双刃剑,表面上得到无尽好处,实际上会招致祸端。 如今的辽国可没有力量保护所谓的圣女,恐怕已经招致其余诸国与部落的觊觎,或许很快他们就有行动,又或许已经开始了。 靳无妄目视辽国的方向,低声对容青说道,“你娘恐怕很快会陷入险境了。” 日落月升,不远处时不时有金戈铁马声在耳旁响起。 而此时的辽国雪绒城,却在初秋就下起了百年难见的雪,被轩辕戎宣扬称为瑞雪兆丰年,乃圣女得天助之吉兆。 而冰雪冻死的平民百姓,则被他们偷偷处置了。 梨初身处皇宫之中,并不知外面百姓的疾苦,养育着青舜,盼着容青。 轩辕经业这日下朝来,一脸怨气,“戎王越来越胆大包天了,竟然越过我擅自传旨。” 梨初将怀中青舜交给侍女,亲手为轩辕经业宽衣,尽显为人妻的职责与温柔。 “戎王虽然手握重兵,可粮草补给却在四大家族手中,如今四大家族尽数臣服于我这位圣女。你想对戎王动手,我知会他们里应外合便是。”梨初小手轻轻落在轩辕经业胸前,解着他的衣襟盘扣,“擒贼先擒王,我们有冷亦这个戎王身边的细作,一切都是好盘算的。” “你真的觉得我们有胜算吗?”轩辕经业大手握住梨初的小手,在掌心揉了揉,很是娇软。 “越大的事越有风险,那也代表着越值得去做。”梨初依偎入轩辕经业的怀中,“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好,有妻如此夫复何求。”轩辕经业打定了主意,“你明日就去找冷亦,还有四大家族的族长。” “戎王这几日舟车劳顿,我命他住在了皇宫中,也正是动手的好地方。”轩辕经业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与他的怀抱一样是冷冰冰的。 比起心狠,辽国皇室比起邺国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两人正浓情蜜意地贴在一块,有侍卫突然来报。 “皇上,前方传信。”侍卫跪在门外,碍于里面有皇后娘娘,不敢说下去。 隔着门,轩辕经业看不到侍卫的犹豫不决和为难,而他却因为侍卫打断而显得不耐烦。 “说!” 轩辕经业只回了一个字,便将梨初揽入怀中,垂眸便堵上梨初的唇。 “皇上,辽邺两国紧急军情,失踪数月的邺国大将军王重返战场,拒我军精锐劲骑于武阳关外,受到两路包抄,劲骑全军覆没。”侍卫的声音带着颤音。 房门顷刻间被推开,轩辕经业怒意勃发,气场强大,吓得侍卫退到一旁。 “戎王可得知此事了?”轩辕经业一边朝着大殿走去一边问道。 侍卫立刻起身跟随。 “戎王刚刚得知,已经在正殿等候皇上。”侍卫说道。 梨初从房中走出来,站在长廊上,看着轩辕经业大步离去的背影,眼底思绪复杂。 她庆幸青瞬的爹靳无妄还活着,却也为辽国与邺国无日无止的战争感到厌烦。 冷亦必然出现在她身侧,看着梨初的神色,低声道,“娘娘莫要心软才是,您很快就能将天下踩在脚下了。” 梨初看着冷亦,“连自己的儿子都见不着,我要这个天下有何用。” “娘娘,等踏平了邺国,容青自然会回到你身边的。”冷亦说道。 梨初不想再听下去,转移了话题,“我要你杀了戎王,夺了他的兵权。” “您真的想好了吗?轩辕经业并未中情蛊之毒,却如此骗你,此人的心机深不可测。有戎王把持重兵,对他也是一种牵制。” 冷亦完全没有给梨初打断的机会,继续说道,“为王者,学的是平衡之术,驭人之术。” “我要戎王今夜就死!你不动手,自会有四大家族的人为我动手,听明白了吗?” 驭人之术吗? 她现在就是在驾驭冷亦。 冷亦见梨初固执己见,只好妥协,“好,今夜便是戎王的死期。” 梨初看了冷亦一眼,便转身进房,冷亦悄然离去。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空荡荡的长廊,却出现了一个木制的轮椅,上面坐着太后,太后身后是推着轮椅的京秀。 太后脸上乍现狠戾之色,手轻拍着京秀,京秀便推着太后离开。 “娘娘,可否赶在他们动手之前通知戎王。”京秀低声问道。 “你拿着我的令牌出宫,带戎王的兵进城护驾。”太后想不到轩辕经业会如此狠心,要置自己的弟弟于死地,既然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她只能选择一个儿子活下来,自然要忠心她,孝顺她的。 “是。” 京秀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将太后推到寝宫便离开了皇宫。 太后贴身侍女立刻赶往大殿,将京秀的行踪禀报给了轩辕经业。 此时,大殿。 轩辕经业得知太后的选择,不动声色地传令侍卫关闭皇宫大门,派人诛杀京秀。 “皇兄,若非靳无妄突然出现,此计谋必然能得逞,而如今他们虽然剿灭我们的一队人马,而遍地蔓延的瘟疫却是他们阻止不了的,我们的军队很快不用一兵一卒便可以将大邺侵吞。”轩辕戎信誓旦旦说道,说得眉飞色舞。 轩辕经业的脸色却是越发森寒,“你私自下了毒?何种毒?” 轩辕戎不以为意,并不在乎轩辕经业的情绪,“便是鼠疫。” “轩辕戎!你自作主张,成何体统,你可知道鼠疫我已然在上京城用过一回,邺人早有防范。”轩辕经业走下龙椅,大声呵斥。 轩辕戎脸色微变,“皇兄,你用过鼠疫怎么不与我知,不过,我想着这么大面积的鼠疫,他们即使有解药,也救治不过来。” “是你这个臣子行事之前,不先知会我这个皇上。还是我这个皇上该在你这个臣子面前鞍前马后?”轩辕经业冰冷的目光落到轩辕戎身上。 轩辕戎亦不甘示弱地与轩辕经业对峙,“皇兄,你莫要忘记是我将你扶上皇位的。若没有我……” “若没有你,我同样可以坐上龙椅。”轩辕经业冷冷说完,目光看向了冷亦。 冷亦顷刻间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扎在了轩辕戎的脖颈上。 细微的痛觉令轩辕戎蹙眉,他甩开冷亦的手,一掌将冷亦拍倒在地。 “你!” “你这个叛徒!” “你给我扎了什么?下了什么毒?” 轩辕戎才说完话,鲜血便从她的嘴角滑落,鲜艳的血一滴滴滴在地上。 冷亦没有出声,只是缓缓从地上起来。 轩辕戎看向了一旁的轩辕经业,怒不可遏,血脉运行过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你……你这个小人!” “我为了你的江山……为了你的江山……”轩辕戎顿住了声音,双眸圆瞪,猛地用力捂住胸口。 人顷刻间如山倾倒,倒在地上。 “戎儿!” 一声尖锐的喊声在空荡荡的大殿响起,行将就木的太后从轮椅上摔下来,一步步朝着轩辕戎爬过去,紧紧抓住轩辕戎的手,看着他在临死的边缘徘徊,心如刀割。 太后看向轩辕经业,“你怎么忍心伤他,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啊。” 轩辕经业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自己的娘亲,“您让京秀出皇宫引戎弟的亲兵入宫,难道也是为了我吗?” “你…你…什么知道?”太后露出惊恐之色。 “您怨恨父皇,连带着对我也是恨意满满,年少时稍稍不得您的心便是棍棒伺候。可您对戎弟却是关爱有加。” 轩辕经业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心里便在淌血,“您让我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去争太子之位,坏了我的身子,您可有懊悔之心?” “在您心里,从未将我当做儿子,只将我当做发-泄的工具,可以利用的棋子。云裳没有说错,您确实背叛了父皇,才有了轩辕戎。而父皇非但没有追究,还对您百般呵护,您却因为云裳之故,气了父皇一辈子,搬出皇宫。您走后,父皇却没有再纳妃,后位也是悬空。您与父皇之间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最后一句话,轩辕经业几乎是吼出来的。 太后看着轩辕戎的惨状早已泪水涟涟,“我与戎儿的爹爹原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是他仗着太子的身份强娶了我。强娶了我却不爱我,我才与戎儿爹在一起。” 太后见轩辕戎咽气,更加歇斯底里,“我没有错,错的是他,错的是你们。你怎么敢这么对我的戎儿,我要你偿命。” 太后突然从怀中拿出一个陀螺飞镖,朝着轩辕经业射去。 第157章 飞镖 “小心!” 梨初大声喊了起来。 冷亦冲上前用手为轩辕经业挡下了这一飞镖,虽然是拍飞了飞镖,却还是被飞镖利刃所伤。 冷亦立刻拿出布袋的伤药撒在伤口上。 梨初走到太后面前,扬起手来,狠狠给了太后一个耳光,这是梨初一直都想做的事。 “你根本不配为人母!” 太后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更加怒不可遏地瞪着梨初,“你这个贱人,都是因为你的出现,我的儿子才会背弃我。” 轩辕经业想不到自己的亲生娘会刺杀自己,怔忪了好瞬,才回过神来,将梨初拉到身后。 “不是因为梨儿,你的所作所为,我早就无法容忍。”轩辕经业为梨初辩驳,对外喊道,“来人,将太后请回宫去,没有我的旨意谁都不能见她。” 侍卫们立刻得令,架起太后,拖出大殿。 太后凄惨的喊声渐渐远去。 “皇上,请您立刻召集四大家族族长以及元老入宫。轩辕戎一死,他属下众人必然有反叛为他报仇者。我们需四大家族掣肘他们的军队。”梨初低声说道。 轩辕经业颔首,看了冷亦一眼,原本想让冷亦去办这件事,可见他伤得不轻,便亲自走出大殿吩咐侍卫。 梨初上前为冷亦包扎伤口,“太后擅用毒,她的飞镖必然沾毒,你没事吧?”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梨初关心他。 冷亦苦笑,“我本是以具残躯,行将就木了,一点小毒反倒伤不了我。” “圣女,轩辕戎如今死了,那该由谁接任兵权,您要想清楚。” “兵权自然由皇上……” “圣女,兵权该由您掌管啊。”冷亦出声打断离初。 “我?” 梨初诧异了一下,对着冷亦自嘲一笑,“我一个弱女子,又上不了战场,哪有人肯听命。” “即便如此,您也要将兵权牢牢攥在手中。您可以任命您信任的,忠诚于您的人。”冷亦低声说道,“如此您才能保证青舜的安危,有朝一日才能让容青回到您的怀抱中,任何人都无法左右您了。” 梨初听到这一席话,乌黑的双眸发亮。 这不正是她所求吗? 她不会领兵打仗便任命效忠他的博学之人即可。 而在大殿之外,站在长廊上的轩辕经业,将冷亦与梨初的对话一字一句都听入耳内,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来。 不多时,四大家族的人接踵而至,对于轩辕戎的突然死亡。 轩辕经业和梨初纷纷表示,轩辕戎妄想谋朝篡位被轩辕经业诛杀。 无论他们心中猜忌是什么样的,如今是不得不相信轩辕经业和梨初。 四大家族分别掌控着辽国的各行各业的命脉,军队所需一直由他们无条件供奉。 如今不让他们给军队提供粮草马匹兵器军需,他们自然愿意。 “萨哈斯对戎王忠心耿耿,恐怕会借机叛变。”萨哈澄族的元老来了。 自萨哈克死后,萨哈斯成了有名无实的萨哈族长之后,所有事情皆由元老决定处置,他一直不得人心。 “先断了萨哈斯军队的粮草,以儆效尤。”轩辕经业面无表情说道。 “是。” 众位族长和元老恭敬颔首。 他们商讨许久,梨初便在一旁静静听了许久,发现政治之事并没有她所想象得那么复杂。 一盏茶之后,轩辕经业对他们道,“如今轩辕戎离去,大邺的统兵之权便尽归我手中。”轩辕经业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他们的神色,“等整顿了轩辕戎的朋党,你们还得大加支援才是。” 四大家族的人,右手抵着左胸口,弯身道,“我等视死效忠。” 梨初听着他们的声音在整个大殿盘旋,如此震撼人心。 她突然出声道,“慢着。” 轩辕经业黑眸微眯,浑身散发着冷厉的气场。梨初若是敢在这个时候和他唱反调,抢夺军权。 他便绝不姑息。 轩辕经业袖袍中的手,紧紧攥着冷亦刚才丢落在地的银针。 第158章 母子决裂 四大家族也察觉出帝后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却也只能恭敬说道,“皇后娘娘请说。” 梨初眉宇之间仍然是温柔似水的,将目光轻轻落在轩辕经业的脸上,“四大家族乃此次平乱的功臣。皇上,我们应该奖励才是。” “还有冷巫师,为了救皇上受了伤,也该嘉奖才是。” 轩辕经业听到梨初的话,眉宇松动开,大手握住梨初的小手,“皇后说得极是。” “册封冷亦为国师,在御前行走。”轩辕经业说道,在看向四大家族的人,从前这是轩辕经业最想铲除的人,而如今为了铲除轩辕戎是不得不依赖四大家族的人,“赏赐四大家族黄金万两。” “谢皇上、皇后娘娘。”四大家族的人齐声说道。 梨初看到满意的轩辕经业,还有看似满意的四大家族,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来。 四大家族本就财力雄厚,皇室的财政原本靠着四大家族供养,他们又怎么会满足于轩辕经业的黄金万两赏赐。 随着萨哈斯的军队被断了粮草和军需,轩辕戎叛乱之事被昭告天下。京秀因为被皇宫大内的侍卫追杀找到了萨哈斯。 “萨哈将军,你一定要救太后娘娘啊。”京秀走投无路只能找萨哈斯。 萨哈斯如今被断了粮草与军需,所剩余的粮草和军需只能抵挡十日,若是十日之内能攻破雪绒城万事都好办,可就怕…… “公公放心,太后娘娘的安危也是我记挂的。”萨哈斯在萨哈族中的眼线已经将四大家族投靠帝后的消息告诉他,皇帝现在要对付他,杀鸡儆猴。 他若是敢反抗,皇帝必然倾全国之力剿灭他,如今绝不是和皇帝翻脸的时候。 萨哈斯落在京秀身上的目光越发幽深,“京秀公公,您先暂歇一下,容我布局。” “好。” 京秀并未察觉萨哈斯的诡异目光,跟着进门的随从离开军帐。 入夜,京秀便被萨哈斯绑了起来,押送回雪绒城。 翌日,轩辕经业便得到信儿,来到太后宫中。 “京秀很快就能来陪您了,母后。”轩辕经业站在大殿之中,窗外的阳光从轩辕经业的白衣落到太后一夜的白发上。 “你不杀他?” “他是母后您的心腹呢?怎么能杀了他。”轩辕经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十年前,也是他给您提议吧,送年仅十二岁的我去选太子,纵使您知道我会失去孕育子嗣的能力,您还是在所不惜。他是怎么说的?让二臣猜一猜。” “必然是轩辕戎可以为您繁衍后代,若是我登上帝位,便可以传给他的子嗣,对吗?” 听到轩辕经业的话,太后瞪起双眼,不可置信看着轩辕经业,“你是如何得知的?” “您以为呢?” 轩辕经业话音落下,一直伺候在太后身边的侍女从外走进来,颇为恭敬,却不是对太后禀报,而是对轩辕经业说道,“皇帝陛下,京秀押解到了。” “你……你”太后的手从侍女身上转到轩辕经业身上,“你早就在我身边安插了人,可是兰芳可是自小在我身边养大的,怎么会是你的人。” “母后,您贵人多忘事。兰芳是十年前到您身边的,您不记得了吗?”轩辕经业提醒着太后。 “京秀多嘴多舌,屡次挑拨离间我们母子关系,拔了他的舌头,让他记住这个教训。”轩辕经业抬眸看了兰芳一眼,兰芳点头称是离开。 “你——”太后大声呵斥起来,“我怎么会生了你这样的忤逆子。” 轩辕经业冷笑,“那还不是太后教导有方吗?” 大殿之外便传来京秀的惨叫声,轩辕经业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太后连忙喊住了他,“慢着。” “梨初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你难道要将辽国的百年江山拱手给敌人的儿子吗?”太后到这个时候也不忘挑拨他们夫妇的关系,“我听说大邺的大将军王又平安无事的出现了,你侵吞大邺恐怕没这么容易,就像你不能人道,想得到她也不容易。她的心不在你这里,她的人也终将离开你。” “我奉劝你早做打算。” 轩辕经业的神色异常阴郁,收在袖中的大手紧攥成拳,“孤的事就不需要你担心了。” 大殿庄严的门缓缓敞开,一身白衣袂袂的轩辕经业孑然一身,朝着那光芒万丈之处离去。 太后枯槁的双眼微眯,轩辕经业离去的背影,竟然与那庙宇内供奉的辽国开国皇帝一模一样,那是他们辽人的真神。 太后在长榻上翻身,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倏然一笑。 辽国的万里江山终于到她儿子的手里了,她没输,没有输给云裳,更没有输给任何人。她儿子能够如此对待她这个亲生娘,心肠冷硬非常,这世间已然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可以阻拦他为辽国鞠躬尽瘁了。 太后一声长啸,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人从长榻上滚落。 大殿的门缓缓关上,窗子的帷幕也被降下,整个大殿陷入昏暗之中,殿外传来宦官大声呵斥声。 “皇上有令,从即日起不许任何人等打扰太后娘娘静养,太后宫的宫门也不得开启,违令者斩。” “啊——” 听到这句吩咐,太后还是绷不住心中的苦涩,泪水汹涌而出,惨叫了起来。 梨初抱着青舜从太后宫门前走过,遇见了驻足在不远处的轩辕莲儿。 “皇嫂,你可否求一求皇兄善待母后。”轩辕莲儿低声说道,眼中浮现泪光,又拿着帕子擦去。 “恐怕我帮不上你,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梨初淡淡看着轩辕莲儿,她从冷亦口中得知,当时轩辕莲儿是想杀了她的青舜的,幸亏冷亦想到此法救下她的青舜。 没有人告诉轩辕莲儿,梨初已经换回孩子的事情,如今在轩辕莲儿眼中,梨初怀中的青舜还是假的。 靳无畏已然回到轩辕莲儿的身边,轩辕莲儿竟然还这么怨恨靳无妄,甚至还想杀了她的孩子,同为娘亲,却没有一丝任爱之心。 梨初心中苦笑,这里是辽国,骨肉相残已然是家常便饭,对于自己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外人。 轩辕莲儿还想开口,梨初已然抱着青舜从她身侧走过,身后几名侍女紧随而去。 轩辕莲儿看着梨初走远的背影,身子蓦然从背后被抱住。 “你皇兄现如今在气头上自然不会听从,等他冷静下来,便会像开的,莫要忧愁了。”靳无妄轻声在她耳畔宽慰。 轩辕莲儿转身依偎入靳无畏的怀中,“我听你的,我们回宫中照看楚儿和赵儿吧。” “嗯。” 靳无畏搂着轩辕莲儿回寝宫,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自己做完飞鸽传书给靳无妄诉说辽宫乱事不知是对还是错。 邺国危在旦夕,他娘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他不想他娘伤心,更不想看到他娘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可是,他的妻、他的子都在辽国。 靳无畏还在犹豫不决之时,辽国北面的戎狄部落突然大军集结,乘夜掠夺辽国北面十六镇,北面边关告急。 北面边疆埋下的重兵,是轩辕戎的亲兵,得闻轩辕戎的死讯,便起兵造反,正好给予戎狄部落反击的时机。 北面重兵被打成了散兵游勇,顷刻间被瓦解了。 辽宫大殿内,四大家族族长急成一团。 不时有前方战报传来。 将军满身是血,进大殿跪在轩辕经业面前,“报,戎狄大汗提出议和要求,要……” “要什么?”其中一个族长问道。 “他要……要圣女……”将军压低了声音,“只要能将圣女送给他,那他立刻收兵。” 大殿之中,除了这个将军,其余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坐在一旁的梨初身上。 第159章 戎狄 梨初想起从前在大将军府的日子,那时候她怀着容青担心容青是一个女儿,便想到话本子里面的天生异象,做了莲花仙子的传说,给容青添上了一层尊贵,想不到如今她倒成了圣女,被众人膜拜便罢了,却还要面对被争抢的局面。 梨初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央,站在这位将军面前,“我是辽国的圣女,带着圣命而来,可助辽国一统中原,建盖世基业,我宁死也不会去帮助他国征战天下,你便将这些话带给戎狄的大汗。” 梨初颇为铮铮铁骨,令众人侧目。 将军将目光落到了轩辕经业身上,轩辕经业搂住梨初的腰,颇为坚定道,“你将此言告诉戎狄的大汗。” “孤绝不会用圣女换取和平,辽国士卒百姓也不会用圣女换取苟活。”轩辕经业一句话给予梨初无限的安全感。 四大家族见到帝后如此同心亦深感荣幸,“皇上与皇后娘娘放心,属下们立刻将军需运往前线。” “皇上、皇后娘娘,微臣有奏。”一直站在一旁的冷亦开口道。 轩辕经业颔首算是同意。 冷亦上前了一步,也算让四大家族的人知道他的存在,“我们还要在族内在百姓间征兵,凡十六岁以上的男子便可上战场杀敌立功,壮我大辽军威。” “还有,那些跟着几个领头的将军造反的兵,皇上可以下旨他们若是回归军中便不与追究。” 殿中静了一瞬。 梨初站在轩辕经业身边,屏息静待。 如今的四大家族,表面上是效忠于轩辕经业的,实际上早就被她所左右,她身为哈尔蓝族的族长,她的利益始终和哈尔蓝族人在一起,而舒哈醇始终与她是一起的,更别提新上任萨哈澄族族长还是她支持上位。 若是让四大家族的人入了军营,以他们的能力很快就能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到时候占据要职,她便间接地把持军权了。 殿中落针可闻,轩辕经业视线轻轻扫过他们,“族长们觉得冷亦所说可行否?” “皇上,若是奖赏丰厚,这些人必然会愿意参军保家卫国。”舒哈醇说道,“在下以为,冷国师此法确实可以解燃眉之急。” “那便按照此法行事。”轩辕经业皮笑肉不笑,揽住梨初的腰身,“你们退下。” “是。” 四大家族的三位族长和冷亦缓缓退出大殿。 肃静的大殿之中,唯剩下轩辕经业和梨初。 两人坐在龙椅上,看似深情对视,实则心中暗波涌动。 “皇上莫要太过忧愁,等新兵入伍,必然能抵御戎狄,而在大邺战场上的战争也能旗开得胜。”梨初低声安慰,轻轻依偎入轩辕经业怀中,“我作为圣女定然会给辽国带来荣光的。” 轩辕经业轻轻抚摸着梨初柔软的黑发,淡嗯了一声。 轩辕经业后悔不已,他不应该过早的除掉轩辕戎,倒是现在朝政几乎被四大家族把持,致使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他现在急需萨哈斯的忠诚。 辽国征兵的法子实施之后,因为有四大家族的人带头从命,百姓们也是跃跃欲试,很快征集到了抵御戎狄的数量。 戎狄大军与辽国大军开始对峙。 而南方辽国与邺国陷入了激战。 邺国全面反攻,分别与东南北三处抵御来敌的侵犯,东南两边的军队原本就不如大邺军强劲,由如风和清风带领的军队,异于往常的凶猛,东南两边部落联军很快被镇压。 解除了邺对峙辽的重重危机,靳无妄带领靳家军在战场上厮杀,两个间夜就将他们赶出大邺国土,只是被辽占领过的邺国领土,面目疮痍生灵涂炭。 靳无妄站在巍峨耸立的城墙上,看着自己的子民受战乱之苦,心中涌出难言的痛楚。 “大将军王,是否要北进追击辽军。”属下亲随阿楠问道。 靳无妄回头望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的亲随折损过半,如今剩下的都是些未成家的孩子,若是带着他们打下去,胜也是惨胜,怕是会将靳家军打得一个都不剩。 靳无妄将怀中容青交给阿楠,“你们镇守在关内即可,莫要轻举妄动。” “百姓重建家园之事也交给你了。” “爷!您去哪?”阿楠看着靳无妄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追问。 靳无妄萧瑟的背影微顿,“去找容青的娘。” 阿楠还想开口提醒他,如今圣女在谁那里谁就会腹背受敌,可他深知靳无妄比他清楚,便抿嘴不语。 靳无妄闪身隐入了夜色。 大辽皇宫,辽国南边对峙邺国,北面对峙戎狄,可谓腹背受敌。 轩辕经业便是担忧异常,时不时去轩辕莲儿寝宫坐坐,自然也见到了靳无畏。 靳无畏原是辽国的兵马大元帅,战场之事不出其右。 “皇上,或是将圣女给戎狄,才能躲过此劫。”靳无畏建议道。 “孤怎么能牺牲梨儿……” 可轩辕经业深知,送走梨初,不仅仅能缓解戎狄的压迫,还能瓦解四大家族在朝廷的势力,也能阻止梨初不断蚕食他的权利,是一举三得。 可是…… “皇兄,牺牲她一人可保全整个辽国。更何况她是圣女到了戎狄也是受人尊崇,必然性命无忧。”轩辕莲儿帮腔道。 轩辕经业自然记得自己对梨初的承诺,再也不负她。 殿中静了几瞬。 此时皇后宫中,梨初端坐在凤座上,冷亦面无表情立在下首。 “娘娘,您要早做打算。若是此次征集的士兵抵挡不住戎狄,皇上极有可能为了辽国将您献给戎狄大汗。” 梨初陷入了沉思,良久才回了一句,“他不会的。” “您就这么信任皇上?”冷亦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他了解梨初过去种种事,经历这般苦难之后,梨初若还是这么天真,那他可真要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人了。 “将我献给戎狄 不过是助长戎狄的气焰,那得到我之后,戎狄便可以以圣女之名巩固自己的权势,那时不侵吞辽国更待何时。皇上没有这么愚蠢。”梨初分析道。 冷亦看着梨初娇小玲珑的模样,身体里却似乎有源源不断的能量。 “不过,不得不防。”梨初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让四大家族快些与各路人马达成合作关系吧,先收买人心要紧。” “是,皇上镇压他们,我们再收买他们。” 冷亦看着梨初的目光多有欣赏之色。 入夜的皇后宫,梨初的寝宫之内,一根管子从门缝而入,白烟从管口喷呼出。 梨初沉沉入了睡,那房门便被推开了…… 第160章 戎狄之行 梨初头昏脑胀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全身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 马车外的人意识到她醒来,掀开车帘子。 昏暗的视野中,那一抹胜雪的白仍然十分耀眼。 “你和冷亦背着我,让四大家族收买各路将领为你所用,你心里可曾有我?”轩辕经业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尽是伤心之色。 在他掀开的帘子缝隙,梨初看到了伺候在自己身边的侍女,看来她身边都是他的眼线,到最后自己还是棋差一招。 “你给我下毒了?” 梨初没有解释而是询问自己如今动弹不得的状况。 “只是迷魂散,过几个时辰你就能动了。”轩辕经业淡淡解释,白皙的长指一点点从帘子上滑落。 梨初出声喊住他,“你要将我送去戎狄?我的孩儿青瞬呢?” 轩辕经业眸光暗下来,并未回答,帘子随之滑落,车厢内陷入昏黑之中。 “冷亦呢?你将他怎么样了?”梨初有气无力的询问声,终究是没人回答她。 马车咯噔咯噔,人随之轻晃起来。 梨初浑身无力,垂在身侧的手几次想攥紧都不能,尝试了几次之后才狠狠攥住。 她心中悔,懊悔当初没有听冷亦的话先发制人,如今却落到被轩辕经业出卖的地步。 梨初不知从哪里使出来的力气,从马车上支起身子,撩开了帘子。 眼前就是雪绒城的城门。 “让我下去。”梨初气息游离对赶马车的车夫说道,车子驶过城门的瞬间,与对面的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那辆马车的赶车人带着斗笠穿着蓑衣,俨然是熟悉的身影。 梨初刚想再出声,车夫一把按住梨初的肩头,将她推入马车。 “靳……” 马车出了雪绒城,咯噔咯噔越发极速,跑拉起来。 马车外原本不过淅沥的小雨,此刻却是倾盆之势,刚才的那声呼唤,他是听不见的。 梨初人从床边滑落倒在车厢地面,从发髻间拔出银簪,划破自己的手腕。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惨叫马车停下来。 车夫掀了帘子查看梨初的情况,入目便是鲜红的血,他怔忪的瞬间,梨初趁机将银簪抵住他的脖子。 “放我走!” 车夫愕然,紧张道,“皇后娘娘,您哪里也去不了,周围都是御林军护卫。” 梨初银簪抵着车夫的脖子,艰难地挪出车厢,坐在车耳往外瞻望,愕然发现,雨幕之下,马车后边跟着一纵列的御林军。 那刚才靳无妄是发现她了,碍于这些人在场才目不转睛,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吗? 御林军们手持着长枪立刻围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请皇后娘娘,莫要让在下为难。”御林军军长,原来是太子府的侍卫长,对轩辕经业自是忠心耿耿。 他们只知道执行命令,又怎么在乎一个车夫的生死啊。 梨初拿着银簪的手垂落,银簪从梨初的手中滚到车下,顷刻间被车轮碾压而过。 梨初绝望地倒在车框旁。 车夫看了梨初一眼,又继续赶路。 他们离雪绒城越来越远,梨初望着眼前的雨幕,忍不住出声,“我的孩儿呢?” “轩辕经业打算将他怎么样?” “皇后娘娘,您不应该直呼皇上的名讳。至于皇子,自然在皇宫之中。” 驾马走到马车旁的御林军长低声与梨初交谈。 “在皇宫之中?” 梨初脸色变得更加阴郁,眼底闪过狠戾之色。 看来青舜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轩辕经业让她和她的儿子分隔两地,定然是怕她逃走,或者是将来拿捏青舜要挟她。 “皇后娘娘放心,皇上会好好照顾皇子的。”御林军长又道。 梨初冷冷看着他们,只能束手就擒。 这场雨下了三日三夜,而在雨停之时,梨初到达了戎狄与大辽边境的战场。 戎狄大军后退百里,大辽军队依照约定将梨初送入戎狄军营。 戎狄王已然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但是精神气足,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王者风范。 “你就是圣女?”戎狄王话音刚落。 军帐外面突然闪现一个黑袍男子,缓缓地将右手抵在左手朝着戎狄王行礼。 “大汗,她就是圣女,属下不负所托,将圣女找回来了。” 这么声音! 梨初回过头来,见到了毫发无伤的冷亦,他不仅毫发无伤,反而精神奕奕,所穿的黑袍再也不是初相见的落魄,也不是身为辽国大臣的华丽,而是另一种的精致,上面有莽的图案,跟戎狄的旗帜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梨初恍惚地后退了一步,五官皱在一块,脑子已经糊涂了。 初相见,她的第六感觉便是冷亦不可相信,果然没有错。 他根本不是忠臣她的人,他根本就是戎狄放在轩辕戎身边的细作。 梨初蓦然抬手,看着周围人得意洋洋的嘴脸,抬起手给了冷亦一个重重的耳光,鲜血顷刻间从口中吐出来,喷了冷亦一身,眼前视野顿时变得模糊不清,军帐在眼前晃,冷亦在眼前晃。 梨初闭上双眼陷入了黑暗,在黑暗中,有双温暖的手抱住了她,紧紧抱住了她。 她还想开口问一问,是你来了?靳无妄。 军帐之内,众人皆是一惊。 戎狄王更是看着冷亦,“圣女怎么了?” 抱着梨初的冷亦将梨初交给了侍女,而后尊敬地禀报戎狄王,“吾王,圣女只是太高兴了,终于回到了圣地。” “血?”有大臣蹙眉质疑。 “圣女被辽国皇帝下了毒,不过,诸位不必担心,我可以解毒。”冷亦又低声道。 “送圣女下去歇息。”戎狄王朝着侍女摆手,侍女立刻搀扶梨初下去。 “冷亦,此事你干得不错。”戎狄王露出和颜悦色,“另行封赏,你先去看看你的娘亲吧。” “是。” 冷亦内心激动,表面沉稳,可是退出去的快速步伐却骗不了人。 戎狄王黑眸微眯。 有大臣开口道,“大汗,凭冷亦的一句话咱们就认了这个圣女吗?” “自然不是。”另一个大臣打岔道,“咱们祖先历代传下来的,如何验证圣女真伪的方法,还是得用上。” “因为辽人之故,天下众人都认定了她为圣女,若是因为验证出现了闪失。” “怕什么,若真有了闪失,便意味真圣女还在等着我们,而这个假圣女没了便没了,我们尽可以找一个侍女替代,谁又能知道真假,到时候我们戎狄同样可以号令天下臣服。” 大臣们你来我往各持己见,戎狄王却是想尝一尝圣女的味道。 “鸣克,你今夜就安排一下祭祀礼,本王要与圣女圆房。” 第161章 验明正身 大臣们听到这句话,面面相觑了一眼。 和辽国签订的议和条款可不包括这个,可是他们哪敢置喙他们的天可汗。 一直立在戎狄王身边的年轻男子上前了一步,恭敬地行礼,“是,汗父,我立刻去准备。” 鸣克乃是戎狄王的长子,戎狄部落与中原不同,他们的制度习俗更加残忍。 身为戎狄王不仅可以享受妻子子女像奴仆一样的照顾,还可以迎娶任何他想要的女人,可谓为所欲为,到了这一代戎狄王更是将这个权利发挥到了极致。 他连自己儿子的妻子都抢。 鸣克退出军帐,便与迎面而来的戎狄王妃相遇,两人曾是最亲密的人,如今却只能如同陌生人一般。 甚至,鸣克见到戎狄王妃还要行礼,尊称她一声嫡母。 “母亲。”鸣克恭敬喊道。 金尔凤冷冷扫了鸣克一眼,直骂了一句,“窝囊废,别在我跟前碍眼,滚。” 鸣克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感到羞辱,只是默然离去。他知道金尔凤在怨他,不敢反抗大汗。 “去看看,王子去做什么了?”金尔凤看着鸣克匆匆的步伐,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曾,心中的怒火翻江倒海。 “王妃,听闻是辽国的圣女来了。”侍女回禀道,”王子恐怕是帮大汗他……” 侍女不敢将话说完。 “好啊,娶了新的,便可以放过我了。”金尔凤咬牙切齿,甩袖离去。 侍女们立刻紧随。 鸣克抵达军帐外,掀开了帘子一角,便看到冷亦并未去看望自己的娘亲,而是坐在长榻边缘,目光专注地看着长榻上的女子。 女子眉目清秀,身材娇小,乍一看便不是他们戎狄部落的人,又怎么会是戎狄部落的圣女。 “梨初,莫要怪我,我也不是逼不得已。”冷亦低声解释,背脊微微弯下。 鸣克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冷亦,他除了听大汗之外,对于戎狄上下都是不屑一顾的,身为戎狄的大祭师,永远都是高高在上,清高冷傲的模样。 鸣克正要出声之时,躺在长榻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乌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冷亦。 “你能从辽国全身而退,那一定能将我的青舜救出来,救出青瞬,将他送回靳无妄身边去。”女子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这个唤作青舜的,却不是自己。 鸣克闻之,蹙眉。 “轩辕经业绝不会放青舜走的。”冷亦说道。 “为何?”梨初激动起来,手紧紧攥住冷亦的胸前衣襟,“你为何这么笃定?” 她心中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是你给他献计,将我送走,而留下我的儿子,是吗?” “这才是你真正从辽国全身而退的原因,你出卖我!”梨初几乎歇斯底里,可是她的身子实在太虚弱了,发出来的声音充满悲腔,却没有半点震慑力。 梨初又一口鲜血吐出,剧烈地咳嗽起来。 冷亦握住梨初的两个胳膊,搀扶住她,“情蛊失效,你身受重伤需要静养,让我为你好好治疗。” 梨初挣扎起来,却无法挣脱他的双手,冷冷看着冷亦,“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轩辕经业确实百毒不侵,他没有被情蛊所扰,却不代表你没有。你只要离开轩辕经业,阳情蛊便不能发挥其作用,你曾经因为阴情蛊转移的伤,又会转移回到你身上,你如今危在旦夕。”冷亦并未因为梨初的冷脸而失去耐性,“这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不止这些,告诉我圣女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梨初几乎是低吼,气息剧烈起伏,有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冷亦从布袋内掏出一个瓷瓶,倒出来一个黑色小药丸立刻捂住梨初的嘴,迫使她将黑色小药丸吞进去,还轻拍她的背脊安抚,“你莫要着急,我说便是。” 梨初眼中戾气横生,满是恨意瞪着冷亦。 冷亦开口道,“关于圣女的传言,最开始是戎狄部落的传说,真假不可考究,可戎狄部落的每一任戎狄王与大祭司都肩负着寻找圣女,统一中原的责任。” “而我就是戎狄现任的大祭司,我占卜所得,圣女出自南方,身陷辽国,便找到了你。”冷亦说这句话时眼神有所闪躲。 梨初冷笑起来,“我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圣女,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为什么是我?” 冷亦长叹了一声,“我娘等不住了。” “什么?”梨初茫然不解。 “若找不到新的圣女,大汗便会将我娘,也就是上一任的大祭司祭天,虽说这是每一个大祭司的最终命运,可是我不想失去我娘,这才……” 梨初恨不得再给冷亦一个耳光,“你在做什么?博同情吗?” “既做了坏人,就莫要怕人怨恨报仇!” 军帐之中静了两瞬。 冷亦缓缓起身,又朝着梨初恭敬地行礼,“请你只怨恨仇视我一人。你在戎狄,我会誓死护卫你的安危。” “至于青瞬,我定会想法子帮你救出来。” 梨初听到冷亦看似真诚的一字一句更觉得可笑,从唇齿间溢出一个字来,“滚!” 这时,鸣克彻底掀开帘子走进去,视线在两人身上轻转,最后落到一脸冷漠阴郁的梨初身上,“请圣女准备好,今夜与天可汗举行阴阳相合的仪式。” 冷亦脸色大变,看向鸣克,“圣女并重不易举行此仪式。” “冷祭司若有不满可以去禀报大汗。”冷亦看了两人一眼,颇为不屑,甩袖离去。 “慢着……”冷亦上前拦住鸣克的去路,“你若不肯帮这个忙,从今往后,你鸣克便是我冷亦的敌人,我将来的每一日都会与你过不去,你更别想成为下一任的天可汗,更不可能等到继位,夺回自己心爱的女子。” 鸣克胸口气血翻涌,血丝斑驳的双眼,回头看向梨初,大步一步步朝着梨初走去,“终究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竟连你这样没心没肺之人也着迷了一般,竟敢威胁我。” 梨初看着一步步靠近的鸣克,又一口鲜血从体内吐出,喷了他一身。 梨初扬起头来,看着鸣克,“何为阴阳相合的仪式?” 鸣克一字一顿,“自然是天可汗的恩宠。” 梨初默然了两瞬,才听明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我也想见识一下戎狄王的厉害。” “什么?” 鸣克听到梨初的回答,先是一愣,惊诧神色一闪而过,“你真的愿意?” 梨初看着鸣克质疑的目光,学着她一字一顿,“我愿意,想必戎狄之内没有一个女子会不愿意的。” 梨初又一阵剧咳,鲜血吐了满地,皓齿皆是血迹,看上去极其恐怖。 鸣克甚觉晦气,甩了袖子后退了一步,”如此模样,你愿意大汗可不愿意,那便等着验明身份吧。” 鸣克说完走出军帐。 梨初心中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蓦然抬眸却对上冷亦忧郁的神色。 他说,“你知道戎狄怎么验明圣女的身份吗?” “便是火堆上架上油锅,圣女则在油锅中等着锅中水冒泡,圣女若能活下来必然是真的。” 冷亦话音落下,梨初顿时一口气上不来,晕死过去。 第162章 祭祀仪式 梨初醒来时,入目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yu),她也穿着像冷亦一样的黑袍,正坐在梨初身边,用石器剁着草药。 青草的腥味扑鼻而来,胸口有一阵血腥味往上弥漫,梨初强压制住自己的难受,开了口,“你就是冷亦的娘?” 老妪笑了笑,她和冷亦一样厉害的双手,佝偻的身子,那张脸却是年轻美丽的。 “你很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老妪的声音如远方的空灵,苍老而厚泽。 军帐之外,起哄声不绝于耳。 梨初蹙眉看着老妪,“外面在做什么?” “祭司仪式马上要开始了。”老妪声音平静,“将捣碎的草药倒入一个砂锅之中,再放到火炉之上蒸煮。” “祭司?”梨初想到晕倒前冷亦所说的话,露出骇然的神色,“是验明我是否为圣女的仪式?” 老妪的声音仍然这么平静,“是。” “可我不是圣女,我的身份若被识破,我会死,你们母子也难逃他们的毒手。”梨初声音带着惶恐之色。 老妪看着梨初这张害怕的小脸,叹了一口气,“冷亦会想办法的,你莫要害怕。” “他说你是圣女,你便是圣女。” 梨初听到老妪这么说,也只能点了点头,但是她绝对不会相信冷亦。 “祭司仪式在何时举行?” “等你身子好一些,大概是明日吧。”老妪说道,将煮沸的青草汁倒入瓷碗,再用汤勺搅拌了许久,端给梨初,“你快喝了,喝了就好了。” 梨初接过瓷碗,没有犹豫,将一股怪味的青草汁饮尽,顿时感到有一股气息从腹部游走。 梨初不想表露自己的惊讶闭上了双眼,佯装休息,若是一日之内她的身体就因为这样的青草汁好转,那可太厉害了。 戎狄的大祭司是比辽国更会使毒,也更会医人,如此厉害若是用于战场之上,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有一日,戎狄会统一这片大地。 可如今,她危在旦夕,也不是思虑此事的时候。 梨初躺在长榻上,听到外面的载歌载舞声,夜幕随之降临,她已然能从长榻上起来了,蹒跚学步一般艰难地走到军帐口,撩开了帘子。 外面四处点着篝火,士兵们围着篝火烤肉煮食喝酒谈天,看上去没有半点军营的样子。 可就是这样的军队,打的辽国没有还手之力,可见骁勇善战。 梨初环视四周,发现她军帐前连守备都没有,便一步步走出军帐,朝着人流稀少的地方走去。 梨初越走越快,紧接着便是跑了起来。 前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梨初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可以确定的是留下来定然是死路一条,她绝对不能留在戎狄。 “啊!” 突然脚下踩空,梨初整个人往前坠落,身子接触到地面凹凸不平的石块,疼得撕心裂肺。 身子还在坠落,那种感觉好像是在悬崖之巅跌落下去。 “救命——”梨初忍不住叫喊出声来。 手腕顷刻间被抓住,阻止了身体不断下坠。 梨初暗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黑暗中她看到了一张白净的脸,不清晰却是显然是冷亦。 “救我上去。”梨初的声音隐含着命令。 冷亦大手施力,轻而易举将梨初拉上来。 在冷亦身后站着他的娘亲,他的娘亲手持火把,而在他娘亲的身后是无数匹狼! 梨初惊恐地后退,脚下的石块飞溅而下,依然是无路可退,心口像被挖去了一块,山涧的冷风呼啸而过。 梨初垂眸看着身后,果然是深不见底的渊。 “它们不会伤害你,可你莽撞跑出来很可能会死在这里。戎狄的地势崎岖,且毒物弥漫,不小心就会丧命。”冷亦低声解释,看着梨初苍白,被吓坏的小脸,心底原本的愧疚生出了一丝怜惜,“回去吧。” “你将如何保她周全的计划跟她说说吧,莫要让这个丫子担惊受怕了。”冷亦的娘亲突然开口。 冷亦随之点头。 冷亦的娘亲便举着火把,转身离去。 那群狼便跟着她离开了。 梨初看着这副场景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若是这些狼能为她所用就好了,那她一定可以走出这里。 “我扶你?”冷亦的声音拉回梨初的思绪。 梨初点了点头,两人亦步亦趋。 “就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你们不怕我跑了?”梨初低声询问,耳边断断续续还是远处篝火旁士兵们载歌载舞之声。 冷亦默然,“跑出军营就是死,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在夜晚狼群出没的时候逃跑。” “刚才若是我娘晚来一步,你不是掉入深渊,便会被狼群撕咬而死。”冷亦说道。 “狼?”梨初记得初来戎狄军营看到是蟒,“难道你们的祥瑞不是蟒蛇吗?” “狼是我娘圈养的。”冷亦解释道。 两人默然走回军帐,冷亦搀扶梨初坐到长榻之上,便拿出一个砂锅放到火炉之上。 再拿出一根随意的小草放入砂锅之中。 冷亦手指突然从布袋内拿出一颗银色珠子,看上去是金属制品,朝着砂锅一弹,那砂锅顷刻之间裂开了,水花浇灭了火堆,那根小草病怏怏地倒在淋湿的炭火之上,却是‘毫发未伤’。 “这就是你为我想的死里逃生的法子?”梨初问道。 “是。” “那我得救之后,不会有人怀疑吗?”梨初又问。 冷亦收拾着砂锅碎片的手微顿,又像没事发生一般继续,“戎狄太需要一个圣女了,他们不会追根究底的。” 这句话的深意,梨初此时不解,可在将来,却深有体会。 冷亦离开时带走了砂锅碎片,梨初却望着火炉睁着双眼到了天明,心中仍然是惴惴不安。 而第二天祭祀仪式时,这种不安被无限放大。 烹煮梨初的不是砂锅,而是一口钢锅。 梨初看向人群中的冷亦,目光冰冷,却是不得不被侍女们搀上祭祀台,被扶入了钢锅之中。 冷水顷刻间将梨初冻僵,此刻的戎狄已然进入冬季,寒风凛冽入骨。 梨初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有几只老鹰像是来庆祝即将可以吃到她的腐肉一般欢欣鼓舞地飞来飞去。 群狼附和着发出吼叫声。 梨初嘴角勾起一抹惨笑,或许群狼也在等着她这道美味佳肴。 耳边响起戎狄难听的乐器声,载歌载舞不断,那烈火从钢锅地上燃起。 梨初闭上双眼,身体敏感地察觉到冷水慢慢变成了温水,而后小水泡不断从水面冒出来。 梨初豁然睁开双眼,双手攀着滚烫的钢锅边缘,双脚踩着灼热的钢锅底站了起来。 她站在钢锅之内,居高临下看着戎狄人,他们在杀人,他们却兴奋地在庆祝新生一般。 梨初胃里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随之便是她的癫狂大笑。 底下众人目瞪口呆,亦窃窃私语。 “圣女疯了吗?” “还是被吓傻了?” “看着好像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有点圣女的样子啊。” 窃窃私语声自然也传到梨初耳边,而梨初只是盯着天边,天边的蓝已然被乌黑吞灭,天雷顷刻间滚滚。 梨初立刻扬起双手,对天怒吼,“圣明,快降下惩罚,惩罚这些狂徒。” “啊……”人群中突然有人惨叫了起来,摔倒在地,手指着远处的天空,“有妖怪。” “圣明显灵了!” 梨初大吼大笑起来…… 豆大的雨滴砸在了地面,闪电雷鸣接踵而至,广场上的人纷纷避雨避雷而逃,那雨水浇灭了火堆。 梨初在大风大雨之中,大吼大笑着。 突然,一抹银光从眼前闪过。 鸣克手持大刀,刀刃落在梨初脖子上,“装神弄鬼。” 第163章 圣迹 千钧一发之际,钢锅之下的大火并未因为雨水而被浇灭,反而汹涌起来,变成了漫天大火。 鸣克被火势所阻断,人不得不后退,以手捂住口鼻,看着梨初身陷火海之中,眼中映着熊熊烈火。 逃窜的戎狄人也停下了动作,望着祭祀台。而在不远处,戎狄军队也在遥遥相望着天空弥漫起来的烟火,浓烟滚滚,好似要与天神对抗。 再遥远的便是戎狄的疆土,那是一片饱受疾病,苦难的大地,大地之上的百姓,每家每户都在此时祭拜他们心中的神明,从未被证实的存在,创造这片土地的圣女。 那火海之中,除了火焰烧毁柴火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声音。 “死了” “死了!” “她不是圣女!” 戎狄大臣们纷纷从躲避之处走到广场,议论纷纷,脸上是指责之声。 “她不是圣女!”突然有一个大臣大声高呼,“圣明显灵,便是要我们的祭祀。” “把大祭司祭天!” “把大祭司祭天!” 紧接着所有人口中都喊着这句话。 冷亦的娘亲被人押了上来。 “御月,你应该知道每任大祭司都有平息圣明怒火的职责。”戎狄王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随着冷亦的娘亲说道。 御月佝偻的背脊微微挺直,右手轻轻落在左胸口,极为恭敬,‘大汗,御月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为了戎狄牺牲自己。’ “好,很好。”戎狄王很是满意,只是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他的目光落到烈火之上,“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戎狄王甩袖大步朝着远处走去。 站在祭司台另一端的鸣克突然举剑振臂高呼,“将大祭司押上来!” 御月默然垂下双眼,由着戎狄王的亲随押着她走向祭司台,鸣克的长剑指着乌鸦鸦天空,似在鸣叫般发出嗡嗡响的声音。 忽然,一道闪电劈落,顺着长剑,缠上鸣克。 众人惊骇地大叫起来。 戎狄王转身,缓缓自己的儿子鸣克被闪电缠身,浑身在发抖,而与此同时,那熊熊燃起的烈火突然被浇灭了。 钢制的锅应声而裂,一身身着白衣的女子,蜷缩成一团从裂开的钢锅之中浮现,不染纤尘的小脸上,乌黑的双眼缓缓睁开,目光清澈见底,似天降的圣女。 “圣女!” “真的是圣女!” 梨初从火堆之中,赤足走出,一步步走向鸣克,手搭在鸣克肩膀的瞬间。 底下人倒抽了一口气,而奇迹在这时出现了。 鸣克身上的闪电突然消失,鸣克手中长剑坠地,人倒在了祭祀台上。 御月挣脱束缚,走到梨初身边,抓起她的手指着上天,“圣女!我们找到圣女了!” “圣明庇护,戎狄终于找到了圣女!” 梨初的意识因为火熏而混沌,只意识到自己因为太热而晕厥倒在锅中,再然后的事便是睁开双眼,看到鸣克被闪电缠身。 这场闹剧,在梨初被火烤而存活下来而结束。 戎狄王的军帐之内,梨初立于中间,接受戎狄王以及他的大臣的审视。 有大臣道,“大汗,我们应该将这个好消息传回部落,再传遍整个中原大地。” “大汗,圣女归来,应当礼重。” “大汗……” 大臣们七嘴八舌,戎狄王看着梨初的目光却泛着邪光。 梨初突然抬起脚,一步步朝着戎狄王走去,军帐之内顿时安静,可谓落针可闻。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梨初。 梨初走到戎狄王面前,“我会效忠我王,但请王救出我远在辽国的儿子、还有远在大邺的儿子。” “儿子?” 戎狄王哈哈大笑起来,“你生的都是儿子啊,不愧是圣女。” “来人拟旨。”戎狄王大手一挥,立刻有随从拿着笔纸上前。 他说一句那个人便记一句。 “圣女归来,壮哉我戎狄,戎狄势必战无不胜。特旨册封圣女为威武至尊女圣明,为我戎狄最尊重的人,比我……比我都尊敬。”戎狄王欣喜异常,大手突然拉住梨初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 梨初对上戎狄王冒着yin光的黑眸,目光渐渐冰冷,这样好色的人居然是戎狄的王? 戎狄离灭亡又有多远。 “你们见到圣女要等同于见到本大汗,明白吗?” 大臣们面面相觑唯有点头,那拟旨的也是写写停停,接受到诸位大臣的目光,擦着额前冷汗。 突然跪了下去,“大汗,我忘带您的御印了,这个旨意恐怕……” 戎狄王倒没有半分不悦,拉住梨初的手走出军帐,对不远处的三军大呼,“你们要像效忠我一般,效忠圣女。” “是!” 戎狄大军的回应,在上空回响,几乎震破苍穹。 转眼到了夜晚,梨初的军帐迎来了冷亦。 “圣女。” 冷亦恭敬有礼地向梨初行礼。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钢锅内的水不怕火,而且那口钢锅早就被做了手脚。”梨初看着冷亦,眉梢微挑,到如今她才真正看懂了冷亦。 “是,圣女。” 冷亦又压下了身子,“我永远是您忠诚的仆人。” “如今,您深受戎狄王看中,在戎狄必然有一番作为。”冷亦说道。 “如今我帮你娘亲度过了一劫,接下来该你回报我了,冷亦。我要夺回我的儿子。”梨初眼中闪过冷厉之色。 “只要戎狄大军压境,他必然交出青舜自保,这一点年毋庸置疑。”冷亦笃定道。 梨初也是这么想的,轩辕经业能拿她换取一次辽国边境的太平,也能拿她的儿子再换一次,只是…… “戎狄王会再次向辽国出兵吗?” “那就要靠您了。”冷亦从怀中拿出了一份明黄色的纸,俨然是今日戎狄王军帐内,那个随从所用。 冷亦呈上去,“这是戎狄王给您的聘书。” “只要你能嫁给他,再给他生一个儿子,您必会心想事成。” 第164章 戎狄王妃 戎狄王的年纪与赵椿相差不大,都可以做她的爹了。 梨初看着冷亦手中的明黄色的纸,脑海闪过两张脸,一个是靳无妄大邺的战神,一个是轩辕经业大辽的皇。 或许,还有第三个。 她在生死边缘,跪在她床榻前落泪的如风。 他和桃夭有了一个唤作妮儿的女儿。 没有她的日子,他应当是美满的。 梨初思绪回忆到这里,点到即止,伸手接过明黄色的纸,上面的文字她便不认识,蹙眉看着冷亦,“大汗没有王妃?” “大汗如今有一位王妃。”冷亦平静说道。 “一位王妃?”梨初倒有些不可置信了,梨初话音落下,冷亦紧接着说道。 “过往有七十八位王妃被废,如今在位的是第七十九位,曾经是鸣克王子的妻子。” 梨初听完一脸茫然,目光怔忪了几瞬,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若是我答应嫁给他,那这位第七十九位王妃就会被废?” 冷亦点了点头。 “被废之后,她们会在何处?” “恐怕是会被贬为奴,为大汗差遣。” 梨初看着冷亦面无表情说着这件事,心中实在唏嘘,“他们的子女呢?难道不为自己娘亲的遭遇而愤慨吗?” “圣女,您初来乍到,确实不了解戎狄。戎狄王是可以为所欲为的,那些王子也要受大汗差遣,若是不合大汗心意,会立即从皇族中除名,被贬成奴隶。” “他如此恶毒,竟没有人反抗?”梨初看着冷亦默然的冷凝神情,心中明了,定然有人心里有这个想法,只是碍于他的权势没有法子实施。 “还有,没有公主吗?” 冷亦听到这句话,淡然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异样,他眉宇微蹙着梨初,却似看着其他人,似想起曾经的不快。 “大汗为了跟其他部落结盟,但凡生下公主,等公主成年便送到其他部落联姻。” 梨初看到冷亦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快的仿佛不曾存在过。 “戎狄已经集结十六个部落。”冷亦脸色冷峻,没了刚才的平和之气,“吞并辽之后,就是邺,他便可以统一中原了。” “那些部落不是和辽国沆瀣一气吗?”梨初不觉吃惊。 “那些部落像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自然向着谁。如今辽国被戎狄和大邺打压龟缩一方,那些部落的联合之势也大邺攻破,自然放弃了辽国,投靠给他们更多好处的东西。” “能给出更多的好处的戎狄?”梨初这两日看得多,戎狄无论武器还是军需根本不及辽国十分之一,与大邺更是无法比拟。 戎狄能给他们什么好处。 梨初看着冷亦的眸光渐渐灰暗下去,他再开口连声音都是哽咽。 “戎狄本是游牧民族,没有一夫一妻的制度。女人于他们而言是玩物、是工具、是棋子。不止戎狄的公主为戎狄和亲,戎狄百姓的女儿也为戎狄贩卖。”冷亦的眸光霎时变得异常冰冷,周身散发着寒气。 “贩卖百姓的女儿?”梨初双瞳颤抖,小手忍不住重重抓住扶手。 “百姓的儿子十岁即要入伍成军,百姓的女儿十岁便要惨遭贩卖。”冷亦声音带着浓重的悲伤与恨意,“这就是戎狄。” “这是怎样的地狱?” “他们为何……为何……” 不反抗? 梨初突然想到了年幼的自己,与弟弟初十流落街头,为了一个馒头差点就将自己卖给牙婆的事。 牙婆见了弟弟初十,看她还有一个拖油瓶便作罢了。 后来,他们姐弟遇见了赵熙悦,虽入了赵侯府,衣食无忧,却是为奴为婢,失去了自我。 后来,她成了陪嫁丫鬟,再后来阴差阳错成了靳无妄的小妾。 那时,他们敢反抗吗? 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想来戎狄百姓的境况只会更糟糕。 “这是戎狄王的天堂,戎狄百姓的地狱。”冷亦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人随着声音跪在梨初面前,“’圣女’是我们戎狄人敬仰的神明,家家户户,世世代代都在期盼着圣女的降临,拯救这片由她创造出来的土地以及上面的子民,我们一直在等你。” “我?” 梨初伸手去搀扶冷亦,突觉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了肩膀上,让她有些无措,“可我不是圣女。” 冷亦却不肯起来,“你是浴火重生的凤凰,自然就是圣女。” “我是你创造出来的圣女,不是真的。我如何能改变他们的命运,改变你的命运。”梨初感觉冷亦说得越来越邪乎,他是否已经到了自欺欺人的地步,将自己也骗了。 “你如何不能?”冷亦执意不肯起来,抬眸一蓝一黑的双眸泛起水光,竟是泪光,“你是邺的大将军王妃,是辽的皇后,还是救世的圣女,即将成为戎狄王的王妃,你如何不能?” 他情绪激动,异与往常,反手紧握梨初的手,“你想救出你的儿子们,你就必须嫁给戎狄王,成为戎狄的王妃,夺了戎狄王的大权。你是圣女,你受戎狄的朝奉,你是高高在上的神只,你一呼则百应,你要带着他们征战天下,带着他们去更富饶的地方生活。”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求你,求你救救戎狄的百姓,救救这个乱世的苍生。”泪水终是从冷亦的眼中滑落,那蓝色的瞳孔越发绚丽,而那黑色的瞳孔则越发黝黑。 梨初乱了心神,居高临下看着冷亦,看着这个疯子。 她怎么会是神只,怎么可能是神只。 她想起年幼时带着梨初在破庙度日时,一遍又一遍朝着那庙宇的神明磕头,磕得头破血流,那高高在上的神却没有施舍一丝一毫的怜悯。 如今,她成了冷亦口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神。 看着梨初摇头,冷亦紧紧抓住梨初的手,“我游历天下,想找到帮助戎狄子民的办法,可看尽世间沧桑才发现这世道之民都是一样的,太平的日子只存在有权有势人手中。而子民,多数都为战争所累。天下四分五裂便是原因。” “圣女,你不是我所创造的。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厉害吗?你从一个陪嫁丫鬟,或是一个乞儿,一步步成为了如今素手执掌苍生命运的圣女,你有你的能耐,你一定可以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统一中原。”冷亦笃定道。 梨初认识冷亦以来,第一次从冷亦眼中看到了真挚。 “如今,我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无论是为了我的儿子,还是我的性命,看来嫁给戎狄王是唯一的选择。”梨初挣扎出自己的手,冷亦因为激动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痕。 她伸手揉了揉,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嫁给他之后呢?是要杀了他吗?” 冷亦从地上起来,擦去了泪水,低声禀报起自己的计划。 而此时此刻,军帐之外的守卫早被金尔凤支开,听闻大汗要迎娶圣女的消息,她这位王妃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大汗若是迎娶了圣女,那她的下场必然会和前七十八任王妃一样,生不如死。 她双眸瞪圆,看了一眼密切交谈的两人,转身即刻前往大汗军帐。 第165章 黄雀 金尔凤闯入了议会,急匆匆地禀报,“大汗,圣女要刺杀您。” 议会是戎狄的朝会,大臣们皆在场,听到这个消息露出惊骇神色,纷纷看向上端的戎狄王。 他们正在商讨攻打辽国之事。 “你如何得知?”戎狄王平静问道。 “她和大祭司此刻就在军帐内商议,大汗不信,大可立刻前往。”金尔凤迫不及待上前,抓住戎狄王的手。 戎狄王却是嫌弃地将她的手甩开,而后起身,“摆驾,我要去看看圣女。” 金尔凤被戎狄王这么凉薄对待,心里自然不悦,只是此刻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连忙跟着戎狄王走出军帐。 跟在他们身后的不止是随从,还有大臣们,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梨初的大帐外。 随从上前掀开了帘子,水汽氤氲了眼前的人的双眼。 戎狄王看到一抹雪白,顷刻间上前,推开随从,大跨步走入大帐,而身后人则全部被帐子隔绝在外。 军帐之内昏暗,唯有一盏烛火摇曳。 浴桶中的梨初看到露进来的光芒,听到耳边的动静,惊吓地回头惨叫了一声,声音娇软,让来人不由身下一紧。 “莫怕,是我,大汗。”戎狄王从暗处走到了明处,整个人显现在梨初眼中。 眼中立刻抓起水中的布巾挡住自己活色生香的身子,垂下眼脸,双颊被浴桶内的热水熏红,娇俏非常。 “大汗,您怎么来了?”梨初软绵绵的声音从嘴内吐出。 突然,下颌被一只布满粗砺的手攥住,小脸被抬起。 梨初清秀美艳的小脸便这样呈现在戎狄王眼前。 “我担心你的安危,这才前来看望。”戎狄王虽被梨初的美色所迷,却不忘自己为何前来,目光四巡了一下,看向梨初,“冷亦呢?” “大祭司?”梨初蹙眉,小手抬起轻轻搭在戎狄王的手腕上,“他不是得到我的回答,去找您了吗?” 戎狄王这才后知后觉般想起,自己让冷亦来干嘛的,眉宇间沁润着一丝喜悦之色问道,“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是……”梨初露出羞涩的神色,低垂的双眸,“愿意。” 戎狄王欣喜地上前,双手搂住梨初的肩膀将梨初从浴桶中提溜上来,吓了梨初心惊胆颤。 男子身上烟熏火燎的气息顷刻间充斥她的鼻腔,让她忍不住想吐,却是强忍住,轻轻依偎在他怀中,柔声喊着,“王。” 幸好,她身穿着肚兜与绸裤,不至于全然暴0露。 戎狄王抱着梨初,爱不释手地揉了揉,另一只大手顷刻间抬起梨初的小脸,那带着胡渣的脸便要压下来。 梨初闭上了双眼,双手紧紧抓住戎狄王胸前的衣襟。 “大汗。”军帐之外,突然传来冷亦的声音。 紧接着是鸣克的声音,“汗父!” 伴随着鸣克焦急的声音,军帐被撩开。 “啊!” 梨初惊慌地大叫了一声,推开戎狄王,身子坠入浴桶之中,小脸尽是害怕之色。 戎狄王转身见冷亦的身影在军帐之外,而自己的长子鸣克居然没有自己的命令敢闯进来,怒意勃发地走近,抬起手给了鸣克一个耳光,“放肆!” 鸣克脸歪到了一边,却不敢喊疼,缓缓跪下,“汗父,我是听闻母亲所说才赶来的,又听大臣们说您进来已久,怕您出事。” “军帐,我在圣女大帐之中怎会出事。”戎狄王怒不可遏地冲鸣克吼叫,“滚出去!圣女即将成为你的母亲,你怎么敢如此不敬。” 鸣克自是看到刚才大帐之内发生了什么,什么圣女,根本是不要脸的女表子。 一嫁二嫁三嫁,还想做戎狄的王妃,痴人说梦。 可此时此刻,鸣克只能听从戎狄王,从大帐之内退出去。 戎狄王见儿子离开又折返回浴桶前,“你没吓着吧?” “大汗,鸣克王子说的是什么意思,听到了什么谣言?难道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会伤到您不成?再说,您即将是我的夫君,还要帮我夺回儿子,我仰仗您还来不及,怎会伤您。”梨初梨花带雨,一张芙蓉脸很是我见犹怜。 戎狄王心里被她这副模样搅乱了一池春水,说道,“是金尔凤那个贱人,恐怕是怕我与你成婚,立你为王妃,而她便失去了王妃之尊,这才挑拨离间。我定然不饶她。” 泪珠子从梨初眼中滚落,声音带着一抹平静的哭腔,“原来草原的大英雄早有王妃,那刚才与冷亦所说就当我没说。” “不不不,她哪有你好啊。” 上一次拒绝戎狄王的女子,成了狼群果脯的肉。 这是冷亦的原话。 戎狄王的残暴冷血是她无法想象的。 可如今梨初的拒绝非但没有惹怒他,反而让他更上心了,梨初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虽然敬仰您,可我不想争抢别人的夫君。”梨初露出伤心模样叹了一口气。 “金尔凤原本是鸣克之妻,他们情比金坚,我再将她还给鸣克便是。”戎狄王伸手攥住梨初的小脸,“那你就不是抢别人的夫君了,更何况,你不嫁给我,我又怎能帮你抢回儿子呢。” 梨初掀开眼帘,笑着,“当真吗?您会帮我夺回儿子。” “自然,刚才便是协商进攻辽国之事。”戎狄王手指轻轻摩擦着梨初的粉唇,“待我们成婚之后,我便亲自带兵上阵。” 梨初对上他枯槁的双眼,没有一丝犹豫,反倒露出迫不及待地期盼神色,淡淡地嗯了声,露出羞涩之状,躲着他的手,心中则急切地盼望洞房花烛夜,也好动手杀了他。 军帐之外又响起了禀报声,戎狄王无法久留欣赏梨初的风韵。 梨初待他走后,从浴桶中出来,目光冰冷淬了毒般。 金尔凤当日就被贬斥,回到了鸣克身边,这对于两人而言是天降之喜,心中莫名地又觉得荒唐诡异。 两人久别重逢,一番巫山云雨之后。 金尔凤勾住鸣克的脖子,“我昨日所说句句属实,他们要在成婚你夜对大汗动手。” 鸣克黑眸深不见底,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他们动手,我们再……” 金尔凤听了鸣克的计划,笑得十分动听。 转眼第三日,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第166章 贺新婚 戎狄王将迎娶圣女之事昭告天下,各个部落纷纷派人送礼恭贺,连带着辽国都来了使臣,一为了恭贺戎狄王大婚,二则是为了确保戎狄与辽边境的太平。 至于邺…… 梨初蹙眉看着冷亦送上来的客人名单,上面赫然写着‘邺:大将军王’字样。 “看来这场婚礼会相当热闹。”梨初似是而非地说道,看向了冷亦,冷亦露出相当为难的表情。 “大汗已经加派了人手确保宴会的安全。” 大邺的大将军王亲临婚礼,实在让人意外。 若是真来了,依照戎狄王的性格,恐怕会让他有来无回。 冷亦上前了一步,从布袋内掏出一个小瓷瓶奉上去,“洞房花烛夜涂在身上,无色无味,吞服进去,一刻钟后必然动弹不得,随你处置。” 梨初颔首将小瓷瓶抓入袖中,“按计划行事。” 无论是谁来参加婚礼都不能妨碍她的计划。 梨初看着冷亦离去的背影,眼中泛起冷意。 她不能完全相信冷亦,他已经骗过自己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若要做必然要万无一失才是。 梨初低头将小瓷瓶拿出,打开塞住的盖子,将药粉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既然是无色无味,哪怕是懂毒的人也未必能识破。 因为四面八方的来客,戎狄部落忙得不可开交,大臣们提议将婚礼延后一日举行,好妥善安排。 梨初换上戎族女子的衣衫,站在戎狄王身侧,以女主人之姿迎接八方来客。 不多时,有士兵上前禀报,“大汗、王妃,邺国大将军王到。” 不远处的战鼓顿时响破天际,戎狄王为了壮耀戎狄的声威特地安排的战鼓助兴,婚礼上面还安排了军演。 “请!” 随着戎狄王话音落下,梨初的柳腰被戎狄王大力攥住,人若柳扶风一般跌入他怀中。 梨初也只能笑脸相迎,与戎狄王深情对视。 戎狄王亦回眸,另一只手攥住梨初的下巴,一双闪着邪气的目光紧紧凝视在梨初的小脸,“本大汗不计较你曾经是谁的人,只要以后是本大汗的人便好。” 梨初忍耐着戎狄王掌心的粗糙,微微垂眸露出含羞带怯的神色,“多谢大汗疼爱。” 戎狄王见到梨初这副娇俏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梨初转眸便见一袭黑衫的冷峻男子,带着十几个随从,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目光相触,梨初垂眸避开,心中自是有许多委屈。 为什么在辽国雪绒城关卡,他明明认出了她,他却没有追过来救她,致使她流落到这个地步。 “大将军王,别来无恙。”戎狄王的声音打断梨初的思绪。 靳无妄仍然是面无表情,倒是开了口,“恭喜大汗。” 身后的随从阿楠立刻将礼盒奉上,“大汗,这是我们大将军王亲手打的白狐皮制成的披风。” “多谢大将军王了,里面请。”戎狄王话音落下,便有人接过这件贺礼,也有人上前迎接着靳无妄等人入大帐歇息。 梨初的目光不知觉赶着靳无妄的背影望去,他送了白狐皮来,而自己却穿得这么单薄。 “大汗,辽国的使者到了。”士兵的禀报声,惹得梨初回神。 而就在这时,靳无妄的视线又移到了站在戎狄王身边的娇小身影身上,阴郁之色在黑眸底蔓延。 “大将军王,这里就是您的寝帐,您的随从将军则在后面的寝帐。戎狄地势险峻,大将军王若想去哪里转转,望通知我们带路,入夜附近有狼群觅食,望大将军王以及您的人出入小心。”安顿他们的大臣提醒道,他这些话对所有客人都说过,一是防止他们乱走,而是若是出事他们可要自己负责。 阿楠颔首,代答。 大臣便恭敬有礼地退出了寝帐,不过门口还是留了戎狄的守卫。 “爷,您亲自来太冒险了。”阿楠忍不住嘀咕起来,“若是戎狄对您……” “他们与辽国接踵,辽国未灭,绝不会与爷交恶。”靳无妄看阿楠仍然忧心忡忡,目光却落到燃着炭火的炉子上。 他深入陷阱她会担心吗? 入夜,梨初在寝帐内见到了辽国使臣舒哈醇。 “皇后娘娘。”舒哈醇刚开口,就被梨初打断。 “我已经不是辽国的皇后。”梨初的声音带着冷意,显然还在生气轩辕经业将她送来戎狄的事。 “那您总还是哈尔蓝族的族长。”舒哈醇说道。 梨初看着舒哈醇,“使臣求见所为何事?” “这是皇帝让我转交给您的秘旨,请族长务必拆阅。”舒哈醇从怀中拿出一个封着蜜蜡的泛黄信封,上面还有一朵白色雪花的图案,是轩辕经业贵为皇帝专用的信。 梨初蹙眉,却是伸手接过,拆阅后,看着舒哈醇,“他这样待我,还妄想我能作为他的细作,为他探听消息?” “族长,您始终是辽国人,身上流着辽人的血。您不为皇帝着想,也该为哈尔蓝族族人着想,我们四大家族着想,最重要的是为太子殿下着想。” “太子?” 舒哈醇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您不知道吗?您离开雪绒城的那日,皇帝就下旨册封青舜为太子了。” 冷亦又骗了她! 梨初秀眉狠狠皱起。 “皇帝陛下还说了,您永远是辽国的皇后,青舜也会继承辽国的江山。望皇后娘娘为母国考虑。”舒哈醇见梨初动摇,继续说道。 梨初朝他摆手,不想再听下去,这些话他信中已然言明,还说了许多当时不得不做下此决定的难处。 而他当时因为忌惮她越发膨胀的权利,将她送走,却是毋庸置疑的,没有杀她也不过是因为将她送给辽国的价值更高罢了。 “你让我想想。” 舒哈醇的右手抵在左胸口,恭敬退出了寝帐。 梨初支着下巴,侧卧在长榻之上,炭火越燃越盛,将寝帐内烘烤得火热,也烤红了梨初的小脸。 她将信丢入了火炉之内,看着它一点点被火苗吞噬,燃成了灰烬。 她受够了一直被辜负,绝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再负她了。 一阵冷风忽然吹入寝帐之中,将炉火瞬间吹熄。 转瞬,冷风去,炉火又倏燃而起。 梨初眼前乍现一抹黑衫的男子,顷刻间将她扑倒在长榻之上,他带来的冷意将梨初紧紧环绕。 第167章 靳无妄变了 靳无妄包含情-欲的声音伴随着喘息声在梨初耳畔起伏,低低浅浅地喊着她的名,“阿梨……阿梨……” 梨初被靳无妄沉重庞大的身体压得动弹不得,不悦地呵斥,“放开我,邺的大将军王。” 靳无妄蓦然从思念中惊醒过来,抬头凝视着身下这张张牙舞爪满是怒火的小脸。 上一次相见她还怀着孩子,身材略有臃肿,如今清瘦了许多,人若出水芙蓉般娇媚动人。 靳无妄大手攥着梨初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梨初的小脸,却被她挣扎着闪躲,只可惜她的力气有限,避开的小脸又被靳无妄转正面对他。 梨初索性闭上双眼,“你再不起来,我便喊人了。我如今可是戎狄天可汗之妃,要拿下你也是……唔……” 梨初惊骇地睁开双眼,双手抵着靳无妄的双肩剧烈挣扎,启唇相斥,却反而给了他可乘之机。 靳无妄的吻火热又霸道,几乎要将她的全部吞没。 梨初被吻得晕头转向,嘴内发出细碎的声音。 寝帐之内的温度节节攀升,长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梨初不受控制地在靳无妄怀中发抖。 靳无妄抬起头,见梨初双眼迷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吻从她雪白纤细的脖子印下去,一路往下。 一片雪白在繁复的衣裙下,如破壳的鸡蛋一般在他眼中晃。 靳无妄抬起双腿,轻而易举地游历其中。 …… 事后,梨初被靳无妄紧紧抱在怀中,大汗黏腻着她的乌发,将她雪白的小脸衬得更加柔弱。 “生爷的气?” 靳无妄放缓了声音,独属于他的冰冷声调听上去也有几分柔软之意,“阿梨,你怨爷没来找你?” 梨初沉默撇开脸,泪水打湿了眼眶,泪珠从眼角滚落。 为什么在靳无妄面前这般脆弱,委屈得像一个孩子。 “阿梨,你被轩辕经业的人掳走时,我被父皇的人拦住押入上京城被关押了许久,出来之后又忙于御敌,这才没来得及来寻你和孩子。”靳无妄低声解释,双手捧着梨初的小脸,轻吻着她发红的鼻子。 梨初带着哭腔的声音亦有几分决绝,“放开我,邺的大将军王。” 靳无妄看着她清冷的小脸,心头似被什么揪在一块,将她紧紧搂住,“爷在你面前不是大将军王,只是对你牵肠挂肚的夫。” 他从未对谁低三下四到这个份上,她是头一个。 靳无妄轻揉着梨初柔软的乌发,低声哄着,“盼妻归家的夫。” 梨初瞳孔微颤,按在他肩头的双手垂落。 她没想到靳无妄还有这种面目,他一直是高高在上,冷血残酷的大将军王。 靳无妄见梨初虽然软化下来,可脸上还是抗拒的神色,又补充道,“爷知道你给爷生了青舜,他已经被爷从辽国皇宫带出来了,此时就在戎狄。” 梨初蓦然怔住,抬起手来给了靳无妄一个耳光,靳无妄的脸被梨初打的歪到一边。 他实难想象自己竟被一个女子掌嘴,竟然有人敢打他。 “你疯了吗?为何要将他带到这里来?”梨初压低了声音,对上靳无妄转来的匪夷所思的目光,“连你来了都未必能离开啊。” 看着梨初焦虑慌乱的模样,靳无妄不怒反笑,瞧瞧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还是在意他的。 “嘘。” 靳无妄将梨初的小脸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莫要这么大声,招惹外面巡逻的戎狄兵,谁都走不了了。” 梨初依偎在靳无妄怀中,闻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心头似被某种情绪胀满,忍不住红了眼眶,“让我见一见我儿子,然后你们离开这里。” 冰凉的大手瞬间抬起她的下颚,对上近在咫尺的黑眸,梨初心头咯噔了一下。 这是一双愤怒的黑眸。 “你不走?还要嫁给那个糟老头子?” “你嫁给轩辕经业也罢了,毕竟他是一国皇帝,还比我年轻几岁,长得似乎也比我好些,还册封青舜为太子,对你对儿子都是好的。” “可他戎狄王是什么人物,冷血残暴不仁的好色狂徒。他的历任王妃的下场,你知不知?” “我怎能允许你嫁给他。” 靳无妄怒火中烧,又不敢与梨初发泄,压低了声音,面目冷峻非常。 轩辕经业也罢、戎狄王也罢、甚至如风也罢,他们哪一个比得上他。 靳无妄气恼地说了一大堆,却见梨初目不转睛像似傻了一般看着他,便伸手落在她的额头上,莫不是刚才要得急伤到她哪里了? “哪里不适?嗯?” 靳无妄大手顺着梨初纤细的腰肢往下滑,梨初回过神来,连忙按住他的手。 寝帐之内静了两瞬,两人目光相触相抵。 上次在辽国边陲,他们言归于好,梨初便发现靳无妄与过去不同了,如今再相见,他似乎对她真是上心了,刚才那几句话竟让她听出了醋意。 “在雪绒城城门关卡,你发现了我,为何不追来救我?”梨初盯着靳无妄的黑眸,求一个答案。 原是为了这个生气。 靳无妄轻轻握住梨初的手,举起落在他的心坎上,“阿梨,我入了雪绒城发现你之后,便伺机想救你,只可惜行踪败露遭到了轩辕经业的围困。” “你又是如何救出青舜的,他人在哪,我想见他。” “我还他辽国十八个镇,他便将青舜还给我。”靳无妄说道,“他还告诉我,是戎狄王强求的你。” “他想让你帮他对付戎狄。”梨初想不到轩辕经业对她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又或许是在他心里,辽国的江山比任何人都重要。 “阿梨,青舜此刻就在戎狄与辽的边境小镇等着我们,我不敢拿他的安危冒险,你跟我走。”靳无妄低声软语,似在祈求。 梨初小手从靳无妄大手中抽出,捧住靳无妄的脸,黑眸清澈见底,也是她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当初黄芩与翠果带着我逃出将军王府,是你派了赵熙悦来杀我和腹中子的吗?” 梨初话音落下,便见靳无妄眉宇深蹙,目光暗下来。 第168章 她还受不了了呢 靳无妄突然覆上身来,将梨初压在长榻之上。 梨初心中如有大石猛地坠入无止尽的深渊。 他不敢回答,他有愧! 靳无妄大手从梨初纤细的腰肢往下滑,缠住丝带的手,用力扯开,梨初白净的肚皮上,肚脐眼被一个疤痕一分为二。 靳无妄的大手落在疤痕之上,指腹轻轻摩挲,抬起眸子看向梨初,嗓音如常的冰冷,“这是她干的?” 梨初撇开头,不去看他,只是淡应了声,“用那把你送我的匕首划破的。” 若非他给的,赵熙悦哪来的匕首。 靳无妄想到梨初便是这么想的,这么绝望地离开他,而后投入轩辕经业的怀抱,他的心如架在火上烤。 梨初眼眶发红 ,眼底泛起涟漪,忽然睁大双眼,抬起头往下看,不可置信地看到靳无妄低下头,吻落了下去,肚皮上便传来柔软湿润的触觉。 梨初伸手抓住靳无妄的乌发,想推开他。 手指穿过黑发时,靳无妄的吻突然往下移,梨初忍不住打颤,手指缠上了乌发,紧紧地施力,“不……嗯……” 她刚张嘴,敏感的身体便因为靳无妄越来越下沉的身子而发抖,发出了细碎的呻-吟…… “不要……” 又一阵娇媚的不可抑制的细碎声从梨初口中传出。 她咬住了下唇抑制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羞怯的声音,明明在谈正经事,他怎么就这样子做了。 靳无妄的唇,贴上梨初湿热的唇。 梨初忍不住浑身发颤,抑制不住地嘤咛出声来。 …… 梨初气恼地一脚踹到靳无妄的肩头,将他踹下了长榻,恼火地瞪着他,“够了。” 她的目光从他炙热的黑眸,划过他湿润的红唇,小脸倏然变得滚烫,转过身去,胸口不断起伏,怒不可遏。 靳无妄看着梨初消瘦的细肩不断地发颤,上前从背后搂住她,“爷不会伤你,更不会伤我们的孩子。她追杀你,我一无所知。” 靳无妄伸出一只手来,拿起自己脱落到地上的外袍,在袍子的袖袋内的拔出了那把匕首递给了梨初。 “这把匕首有两把,是靳老将军留下的,这把自从你手中拿来,我便随身带着,不曾让人拿走。”靳无妄见梨初不肯收,便拉起梨初的小手,将匕首放入她手中,“你若不信,便可依样画葫芦在我身上也开一条口子。” 梨初骇然转身,靳无妄清隽的脸便压了下来,吻住她的唇,低声说着,“阿梨,我从大邺追你到辽国,再到戎狄,你还不能看明白吗?” 梨初脑子嗡嗡作响,嫌弃地撇开脸。 他不觉得不干净,她还受不了呢。 靳无妄却以为梨初还是不肯原谅他,大手攥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又将唇用力地堵上去。 “唔” …… 戎狄准王妃寝帐之外站着大邺大将军王的随从把守,不得任何人靠近。 大邺竟敢在戎狄的地盘如此肆无忌惮。 这个消息很快传入戎狄王耳中,鸣克风风火火闯入戎狄王军帐,“父汗,大邺的大将军王此刻就在圣女寝帐之中,大将军王实在放肆,还让他的随从把守寝帐,不许任何人靠近。儿子方才走到近处,竟听到里面传出难以启齿的声音。父汗,您绝不能容许王妃做出辱没……” 戎狄王的眉目森严,冷冷看着鸣克,“本王正与辽国使臣讨论大事,你不等传唤便闯进来,太放肆了。” 戎狄王不仅冷血残暴贪财好色,更好面子。 鸣克立刻垂眸,“儿子失礼了。” “鸣克王子,您刚才说大邺的大将军王在王妃的军帐?”舒哈醇露出惊讶表情,“大汗,大将军王可是王妃的第一任夫君,且对王妃念念不忘,王妃在辽国做太子妃时,大将军王还闯入雪绒城,要带王妃走呢。 ” 戎狄王听到这句话,浓眉深锁,立刻起身走出军帐,身后的随从,以及鸣克立刻跟上去。 舒哈醇也缓缓更在之后。 梨初,四大家族虽是同气连枝,可你若不为母国着想,便是与四大家族为敌了。 那么他舒哈醇也容不得她了。 一行人转眼来到寝帐面前,靳无妄的随从还在寝房门外守着,见到戎狄王过来,掀开帘子想要禀报,脖子便被一把长剑架住,呵斥住两人的动作。 戎狄王瞪了两人一眼,撩开了帘子,迫不及待地走入军帐内,便看到梨初端坐在长榻之上,而靳无妄则坐在她的下手方。 两人衣衫工整,面容清冷,并无异样。 见到戎狄王进来,梨初起身相迎,“大汗。” 戎狄王上前一步,宣誓拥有权一般将梨初扣入怀中,靳无妄落在袖中的手便是狠狠攥成拳头。 “大将军王为何在此?”戎狄王问道。 “本王与梨初育有两子,自然有许多话要说。”靳无妄口吻冰冷,算不上友好。 梨初对上戎狄王询问的目光,语气泛酸,“大王,我在辽国的小儿子,被辽国皇帝送回给大将军王,大将军王便是来告知我此事。” “我的小儿子连一岁都不到,便要舟车劳顿,实在令我忧心。” 梨初目光越过众人落到了大帐之外的舒哈醇身上,若不是靳无妄来告诉她真相,她恐怕会被舒哈醇以及轩辕经业骗惨了。 戎狄王目光在梨初与靳无妄身上游走,目光落到了梨初的衣衫上,枯槁的双眸微眯了眯,”圣女实在思念孩子,大将军王何不将两个儿子送回戎狄呢?” 梨初初穿戎狄服饰并不知道其中盘根错节,今晨便是御月给她穿戴的,如今不止衣带系错了,连带着头上的银盘都盘错了方向,可见他们背着他做了什么! 戎狄王心中自然气愤非常,但是碍于梨初圣女的身份,与他想要联手大邺侵吞辽国之布局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靳无妄冷冷看着戎狄王,“容青与青舜是将军王府的继承人,本王绝不允许他们流落在外,还望戎狄王见谅。” 戎狄王搂住梨初的手越发用力,冷冷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勉强。” 靳无妄扫了戎狄王一眼,便甩袖走出大帐。 阿楠两人还被戎狄王的随从扣住,看到靳无妄毫发无伤的出来,便拔出长剑挡开了两人手中的剑。 戎狄王的随从被剑起所震伤,长剑坠落,手亦抖得不行,戎狄王没有吩咐捉拿,他们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鸣克着急地走入大帐,“父汗,大将军王根本将您放在眼里……您……” “啪” 大帐之内突然响起的巴掌声打断了鸣克的后话。 鸣克捂住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戎狄王。 他的女人偷人,他不管,竟还好赖不分打他。 明日的洞房花烛夜,他本想在梨初设计陷害之时当场抓获救下他,如今看来不必了。 他要等他一命呜呼了,才…… 鸣克垂头,恭敬有礼地退出大帐。 其余随从便紧随离开。 舒哈醇则要快速将这里发生的事飞鸽传书给轩辕经业,便也离开了。 待他们全部走后,戎狄王掐住了梨初的脖子,将她按在了长榻之上。 第169章 戎狄王死 戎狄王另一只手按在梨初的衣襟,大力扯开她的衣领,便见雪白的肌肤之上绽放着朵朵梅花。 “你这个贱人,居然背着我与大将军王……” 梨初平静地仰望着戎狄王,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你娶我,为的可不是我的身子,为的不过是我圣女的头衔。” “你怎知我为的不是你的身子?”戎狄王俯下身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梨初,梨初的小脸蛋竟比昨日更加妖艳,秀色可餐的模样,让戎狄王控制不住覆了上去。 戎狄王即将烙印在梨初唇瓣之上时,梨初撇开脸来。 戎狄王吻烙印在梨初脸颊上,大手攥着梨初的下巴,迫使梨初转脸相对,梨初剧烈挣扎起来。 戎狄王一把扯开梨初的衣襟,吻顺着雪白的脖子往下滑之际。 梨初从发髻间拔出银盘,银盘如扇子,似扇柄的地方锋利无比,梨初手攥着银盘朝着戎狄王的脖子发狠地扎下去。 “大汗,截获舒哈醇发给辽国的飞鸽传书。”随从的声音从外传来,梨初立刻收起银盘。 戎狄王从梨初身上起来,瞧着她双眼通红,楚楚可怜的模样,手轻抚摸过她的小脸,“明日的洞房花烛夜,谁都阻止不了本大汗!” “来人,好好守着王妃,莫要让任何人打扰王妃安歇。”戎狄王临走前吩咐道。 梨初的寝帐便被戎狄王的随从团团围住,梨初从长榻上滑落坐在地上,双手紧拢起衣襟,面露凄惨之色,可眼中却是越加汹涌的狠戾之色。 这一夜,外面是歌舞升平,也是暗潮涌动。 第二日,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八方来贺,四方来朝,让戎狄王好不得意。 在外围的戎狄平民百姓为了见圣女一面挤破了头,梨初穿着戎狄的服饰,雪白的衣裙,配挂着银色的饰品,奢华至极。 她的出现引起百姓追逐,百姓们纷纷跪下大喊起来,“圣女降临,恩泽万民,圣女万福。” 梨初看着他们虔诚地跪在地上朝拜,甚至痛哭流涕,看着他们衣衫褴褛,面似菜色,心中莫名流露过悲伤之色。 原来这世间还有人比她更加不幸,真的有人需要她的抚慰。 梨初蓦然停下步伐,对上戎狄王转来的疑问目光,低声说道,“可以给那些人一些赏赐嘛,吃的,喝的。” “当然。”戎狄王非常慷慨答应,大声对大臣们道,“本大汗大婚,恩泽四方,去给百姓发粮发银。” “是。” 立刻有大臣应答。 片刻后,梨初便看到贫困的平民百姓从士兵手中接过吃的穿的,纷纷感激涕零,朝着梨初的方向跪拜。 梨初收回了目光,依偎着戎狄王一步步朝着行礼的大帐走过去。 听戎狄王在她耳边说,“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昨夜之事我可以不计较。” 那些平民从前见到他,只会喊他暴君,便拿着石头相扔,如今竟然会对着他下跪, 这一切都是因为圣女的存在。 只要他手里握着圣女,便还是民心所向。 梨初默然点头,余光却落在不远处观礼的靳无妄身上。 两人并肩走入大帐,主持婚礼的大臣读了一连串的祝祷之词,随后婚礼仪式开始。 直到结束,梨初被送入戎狄王的寝帐,一切顺利如在梦中。 御月亲自将她送入寝帐,为她卸下繁复的头饰。 梨初亲自为御月倒了一杯茶,“多谢大祭司,若没有您,婚礼不能如此顺利。” 御月握住梨初的手,“在婚礼上,您对贫困百姓所作所为才值得感谢。多谢你肯帮冷亦,拯救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的子民。” 梨初勾起嘴角点头,“大祭司快些用茶吧。” 梨初说完话,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御月便放松了警惕,将茶水饮尽。 入夜,戎狄王入了大帐,开怀不已,直接将梨初压在长榻之上。他们身下是戎狄王专门让人铺展的白狐披风,是靳无妄送给他们的大婚贺礼,梨初躺在白狐披风上面,看着身上年过半百的戎狄王邪气的模样,甚觉讽刺。 戎狄王的唇落在梨初的脖子上,胸口上…… 眼前突然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他手持的长剑从戎狄王的后背插入胸口,血迹顺着长剑的尖端一滴滴滴落在梨初的雪白的婚服之上。 是阿楠,靳无妄的人。 他顷刻间将长剑拔出来,又一脚将戎狄王踹倒在地,剑法之精妙之快,竟没让戎狄王发出一丝惨叫。 阿楠转瞬跪在梨初面前,极其恭敬地垂着头,“王妃,让您受惊了。” 梨初从长榻上起来,顺手卷起白狐披风裹住身子,“我告诉他,我自有法子对付,他为何不信我?” “王妃,爷是担心您的安危。”阿楠为靳无妄解释道,“请王妃你要生爷的气。” 梨初自是气恼,可与阿楠一个外人又不得发泄,他也不过是听从靳无妄的命令罢了。 “依照他的计划,接下来要怎么做?”梨初问道。 “王妃,爷想请你扮成侍女的模样避人耳目,今夜就离开戎狄部落。”阿楠说道。 “不,戎狄王死了,我失踪。那他们很快就会派人追到我们。入夜的戎狄军营被戎狄王圈养的狼群围绕,我们就算能偷偷溜走,只要他们启动狼群追捕很快就能找到我们。”梨初摇着头,她与冷亦的计划本不是这样,只是让众人以为戎狄王突发疾病失去意识,让她以圣女之名把持朝政。 如今,所有计划都被靳无妄破坏了。 “王妃,狼群之事爷自有办法,请王妃相信爷,爷必然能安全带着王妃离开这里。”阿楠怕梨初不肯,补充道,“两位小王爷此刻就在边境小镇等着王爷和王妃一家团聚。” 梨初心神恍惚了一下,儿子就像是她心头割下来的肉,她如何不想念,如何不想和他们团聚。 “他不信我,叫我如何信他!”梨初仍然不肯离开这里。 阿楠焦急起来,正想开口解释。 大帐之外,突然传来鸣克的声音。 “有可疑之人进了大汗军帐,我要进去查看!”这是鸣克对军帐外的守卫所说的话。 第170章 决定命运 “滚开!” 随着鸣克掀翻两个阻扰他进大帐的守备,大帐之外传来他暴怒的声音。 鸣克立刻闯入大帐。 戎狄王的尸体就躺在地上,而梨初瑟缩在角落,一脸惊恐之状,大叫起来。 “来人……有人刺杀大汗……” 鸣克目光凝固从死不瞑目的戎狄王几瞬,愤怒与悲伤交织,到此时此刻,他也不清楚自己对于他到底是恨多些,还是其他…… 跟着鸣克闯入大帐的还有少数大臣,其中一个大臣立即上前查看戎狄王的鼻息,随后一脸哀叹对着身后人摇头。 “我杀了你!” 鸣克朝着梨初暴喝,举起手中长剑朝着梨初砍过去。 梨初余光瞧见冷亦的身影在门前闪过,并未因为鸣克攻击之势而退缩,反倒痛哭流涕,扑倒在戎狄王身边,歇斯底里嘶吼起来,“大汗——” 冷亦瞬间跪在鸣克面前,“王子殿下!不许对圣女无礼!” “缉拿凶徒才是紧要事!请王子快快派兵围住整个军营!” 梨初是圣女。 这个事实让大臣们反应过来,纷纷跪下,“请王子殿下擒拿凶手。” 鸣克绝不会放弃除掉梨初的大好机会,长剑落在了冷亦的脖子上,“你给本王子让开!凶手就是她!” 梨初倏然回头,双眸嗜血,悲伤至极之状瞪着鸣克,“大汗武艺高强,而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伤到大汗分毫。” “王子不去追捕真凶,却在为难我,是何居心?你莫要忘了,我不止是戎狄的圣女,还是你母亲,戎狄的王妃!” 梨初一字一顿字字珠玑,大臣们垂下身来面面相觑。 圣女说得没错,她已经和戎狄王行礼,便是戎狄的王妃,戎狄王迎娶圣女之前,可说过,圣女之尊比拟他而行。 鸣克不肯后退,长剑压向了冷亦,“莫要听她胡言,大汗若中了毒,自是让她随便处置。” 戎狄王中剑而死本就在意料之外,是否中毒冷亦也没有把握,目光看向了梨初。 “传军医!” 梨初目不转睛盯着鸣克,“若是军医证明我的清白,还请王子恪尽职守,莫要逾越作为臣子作为儿子的本份!” 鸣克冷冷与梨初对峙,汗父已死,他便是继承人之一,如今大臣有一部分支持他,一部分反对他,剩下的一部分一直站在冷亦这位大祭司身后,是冷亦的人,看情况也是梨初的人。 若是除不掉梨初,他便要拉拢她! 鸣克想到这里,手握紧了长剑,眼中狠戾之色更甚,这件事必是她所为无疑,他怎能跟杀父仇人共处。 他抬脚踹上冷亦的肩头,将他踹倒在地,长剑银光闪烁,朝着梨初而去。 梨初闪躲不及,以手接住了长剑,血液瞬间从她掌心流下。 鸣克心惊了一下,想不到她一个弱女子居然有这样的胆量。 手中痛楚令梨初更加清醒,这不是决定她生与死的时刻,而是决定她命运的时刻。 她活,拥有戎狄。 她死,背负骂名,一无所有,还要赔上冷亦、甚至是身处戎狄的靳无妄的安危,靳无妄若身陷在此,那他们儿子的前途,甚至生死…… 梨初缓缓起身,抬起手中的剑尖抵住自己的胸口,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冷漠,“王子若不问真相,不敬父汗母亲,便杀了我。” 鸣克丝毫没有犹豫,长剑朝着梨初的胸口扎下去。 梨初皱起眉头,却没有后退一步,鲜血从梨初的胸口顺着雪白的衣襟滴落。 “有刺客——” 事发突然,大帐之内的人都被这一幕所震惊,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帐外传来狗叫声。 戎狄王的随从紧接着走入大帐中禀报,“王子,有可疑的黑衣人从大汗军帐中逃走了。” 场面静了一瞬,梨初松开握住长剑的手,鸣克握着长剑的手却不敢再往前刺进去一丝一毫。 梨初倒了下去,倒在了戎狄王身边,便是伸手紧紧将戎狄王抱住,将脸埋入戎狄王怀中哭泣起来,“大汗,您怎么就这样留下我自己走了。” “没有您在,谁能护着我不被欺负啊……” 催人泪下的声音,让在场人都变了脸色。 冷亦看完这场大戏,似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鸣克王子,你好大的胆子,不追查可疑人,竟然弑母?” 冷亦声音刚落,大帐之外,突然人潮涌动,是追随冷亦的那部分大臣们。 鸣克冷冷对视上一双双责备的目光,如被钉在耻辱架上。 支持鸣克大臣,随机应变说道,“快!快请军医过来!” 随后带人跪在了梨初身边,“圣……王妃保重啊——” 梨初听到大臣们改口,听到他们喊了军医过来,便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便闭上了双眼。 胸口的伤实在太疼了,撕心裂肺之感尤其明显。 鸣克不得不将长剑收起,对外呵斥道,“来人,派出狼群包围整个军营,任黑衣人插翅难飞!” 他甩袖大步离去,走到大帐门前,又回身道,“若是军医来了,便给父汗诊断诊断。” 大臣们立刻接下话茬,“遵命。” 梨初的身子被侍女们搀扶而起,躺到长榻之上,才睁开双眼。 军医先是为梨初诊断,才让女医官为梨初包扎伤口,随后为戎狄王诊脉,并未在戎狄王体内发现需要,致命伤则是背后的那一剑。 梨初睁开清澈见底的双眸,看向了军医,“将这个消息告诉鸣克王子吧。” “等抓到伤害大汗的凶手,我再与他谈一谈今日之事。欺辱母亲,该当何罪。”梨初冷哼了一声,军医以及追随鸣克的大臣吓得不轻。 戎狄王在世时并未制定继承人的人选,鸣克原本是最有希望的,可如今鸣克与王妃不睦,恐怕继承人之事悬了。 王妃若只是普通的王妃也罢了,她还是受到万民敬仰的圣女,婚礼之上的那幕也着实不可小觑。 戎狄王上位之后,民不聊生,民变频生,若鸣克王子欺辱圣女之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大臣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大臣开口道,“鸣克王子是用痛失父汗一时失了分寸,望王妃见谅。” “他痛失父汗,我亦痛失夫君,我之痛便不比他少。我可曾埋怨到他的头上,若真仔细计较,那大汗军帐的守备为何不足,为何让人有机可乘,他作为大汗护卫队之长,是如何为大汗保驾护航的,可有疏忽懈怠。”梨初声音虚弱无力,却是字字珠玑。 大臣们擦去了额头冷汗,这个王妃不好对付啊。 “王妃……”大臣刚要再开口,帮鸣克转圜。 鸣克突然从外掀了帘子,将一个黑衣人扔进了大帐之内,大声呵斥起来,”瞧瞧吧,这就是圣女口中的刺客!” 黑衣人被鸣克扔进大帐,摔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来。 梨初与他四目相对,双眸微微睁大,惊骇之色瞬间爬满她的小脸,转眸便对上鸣克眼底的得意之色。 第171章 软肋 梨初眼底也有几分诧异之色,喊出黑衣人的名字,“舒哈族长?” 今夜,真是多事之夜。 舒哈醇怎么会穿着黑衣,欲要逃离戎狄军营? “圣女你还如何狡辩?谁人不知你是辽国哈尔蓝族的族长,而舒哈醇正是辽国四大家族之一的舒哈族族长,与你同气连枝,更是从属于你。”鸣克得意洋洋,他以为自己抓到了梨初的痛脚。 梨初黑眸微转,心中立即有了对应之策,忍耐着剧痛从长榻上走下来,走到舒哈醇面前。 “我不知你们在说什么,戎狄王的死与我无关。”舒哈醇张嘴就是辩驳。 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大帐之内,啪的一声巨响。 梨初从舒哈醇的脸擦过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又扬起了手给了舒哈醇第二个耳光。 “是轩辕经业让你这么干的吗?他就是见不得我幸福,是吗?”梨初怒意勃发,眼泪也瞬间从眼眶中滚下来,“我不答应做他潜伏在戎狄的细作,他就要夺走我的夫君,唯一一个将我当作世间珍宝之人!” “族长……”舒哈醇刚要开口辩驳,身子突然被冷亦的腿按住。 梨初的巴掌又一声落在他的脸上,根本不给他辨别的机会,伸手从鸣克身侧拔出长剑,瞬间插入舒哈醇腹中,对上舒哈醇震惊无比的双眼,又将长剑推进了一寸,在舒哈醇耳边压低了声音。 “替我转告轩辕经业,他杀了天可汗,戎狄从今日起与辽国、与他轩辕经业势不两立!”梨初的长剑从舒哈醇腹部拔出,冷亦也挪开了脚。 舒哈醇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转眼就成了一个死人,哪能将梨初的话带到,不过有人会带给轩辕经业的。 梨初双眸嗜血,抬眸看向在场众人,众人面露惊骇之色,顿时垂下脸来,避开梨初的目光,心中敲起了边鼓。 这个圣女可不止不好对付这么简单。 他们不知为何心中居然生出了怕意,甚至比着戎狄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梨初看向怔忪的鸣克,“将尸体连带着戎狄的宣战书送去辽国。” “立刻清点人马,先一队轻骑随着尸体送达攻其不备,若是能斩下轩辕经业的人头直接为大汗报仇再好不过。后续步卒也要接应攻入辽国作为接应。” 她怎么可能知道如何作战,一定是冷亦的主意。 鸣克竟然觉得梨初是非常可怕与强大的存在,心中一凛,想要反驳她的意见,一时之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冷亦给跟随自己大臣使了一个眼神,他们立刻附和,“王妃所说有理,属下们立刻去召集众位将军清点人马。” “还有,其他部落使臣还有大邺的大将军王,你们要派人好好安抚,我们突袭辽国,为大汗报仇之事,定然不可泄露,否则后防空虚,他们其中若趁机而入,后果不堪设想。”梨初压低了声音。 “是!” 众位大臣难得地异口同声说道。 他们未管呆滞的鸣克,按照梨初的命令行事离开了军帐,这让回过神来的鸣克忽然有一种权利被架空的错觉,很是不爽,却找不出梨初的一个错处。 戎狄王早在大婚之前就注意起舒哈醇的动向,对于辽国也是敌意满满,想要侵吞辽国的野心昭然若揭。 辽人又怎么会坐以待毙,一切似乎都是有迹可循的。 唯一的不合理就是,梨初杀了舒哈醇,几乎是雷霆之势,太快了,快得仿佛是杀人灭口。 可如今…… 鸣克看着地上舒哈醇的尸体。 死无对证四个字从鸣克脑海闪过,再对上躺回长榻之上柔弱的梨初。 刚才的那幕,仿佛是一个错觉,仿佛从不曾发生过。 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鸣克如何离开大帐的已经记不清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是金尔凤焦急担忧的双眸。 鸣克瞬间将金尔凤抱入怀中,脸埋在她怀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发生何事了?大汗怎么死了,而大汗既然死了,你怎么会放过王妃。不仅如此,如今主政的也是王妃,还有大祭司冷亦。”金尔凤完全想不明白,一夜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 戎狄王既然死了,继承大汗之位的应该是她的鸣克才对。 而如今,鸣克却犹如被人罢免了。 “梨初……梨初……”鸣克的后话还未说出来,胸口便气息剧烈起伏,一口鲜血从鸣克口中吐出来。 金尔凤吓得惊叫起来,立刻转身走出寝帐去宣军医。而军医回来时,鸣克已然晕厥。 他中了无色无味之毒,成了任凭处置的活死人。 一切阴谋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着…… 晨光破晓,冷亦站在山崖之巅,看着遥远地方卷起的尘土,那是戎狄的轻骑朝着辽国进发卷起的烟尘。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昨夜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似的从眼前闪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才是真正的黄雀。 戎狄王是被邺的大将军王的随从所杀,根本不是舒哈醇。 梨初,梨初。 冷亦在心中默念梨初的名字,果然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女子。 他没有看错人,她比真的圣女更适合做圣女。 冷亦冷笑起来,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去抚摸眼前的一掌可握的日月星辰。 很快,这中原大地,这万里山河,全部都会属于他。 此时此刻,他派出去的人已经抵达边陲小镇,很快就会将梨初和大将军王的孩子带回来。 他已经找到他们的软肋了。 第172章 梨初当权 死了一个大汗,瘫了一个王子。 戎狄大臣们站闸青年基金,生怕戎狄一乱,被各路部落以及辽国与大邺盯上,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被吞并,起了另立大汗之心。 大汗军帐之内,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要从戎狄王其余王子之中选一位王子册立为大汗。 梨初被侍女搀扶出来时,便听到那些原本支持鸣克的大臣齐齐支持另一个唤作段白的王子。 “王妃。” 诸位大臣看到梨初的出现,起身行礼。 侍女们搀扶梨初坐上了戎狄王之位,位置上铺着一张虎皮。 大臣们见梨初坐上戎狄王的位置,面面相觑了一眼,面露不悦之色。 梨初并未理会,只是开口说道,“我不赞同立其他王子为大汗。天可汗在世时最倚重鸣克,鸣克如今只是病了。” “病,总有治好的一天。更何况,我们戎狄有最好的巫医。”梨初看了一眼冷亦。 冷亦便上前对大臣们说道,“鸣克王子是伤心过度所致,等缓和过来,必然能恢复正常。” “王妃想遵照大汗生前的遗愿,并无不对,可国不可一日无君……” “鸣克复原之前,戎狄诸事都由本王妃代劳定夺。”梨初冷冷打断。 军帐之内,顿时哗然一片。 冲动之辈已然出声,“女眷没有干政的道理,请王妃自重。” “是啊……” “王妃你不是以为对辽政策被采纳便以为自己有能力管好戎狄吧?” 有人带头反对,紧接着其他人便也来踩上一脚。 冷亦上前了一步,“诸位大人怕是忘了,王妃不仅仅是王妃,还是戎狄的圣女。戎狄这片土地之上的万事万物都由圣女所造,她自有权利管理这里,为百姓谋福祉。” 诸位大臣交头接耳,依然不肯臣服。 梨初目光冷峻看着众人,朝外道,“即刻安排鸣克王子承继大汗之位,广招名医为鸣克王子治病。” “在鸣克王子病愈之前,由本圣女监管国事,与大臣们同治戎狄,不知大臣们可有意见?” 这时鸣克被侍卫抬上来,金尔凤也一同走入军帐之中,听到梨初的话,低声附和,“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鸣克为何一病不起,原因不言而明,有人害他。 这人或许是梨初、冷亦,又或许是其他部落国家的人、又或许是他的兄弟,谁都有可能。 可如今能登上大汗之位,无疑对于鸣克而言最好的结果。 金尔凤心中有小小的私念,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若是她怀上鸣克的孩子,只要鸣克继承大汗之位,这个孩子便是将来的大汗了。 “鸣克王子的妻子已然没有意见,你们诸位呢?”梨初声音冰冷,扫过诸位大臣。 冷亦带头跪下,“臣愿追随圣女,为鸣克王子保驾。” 仰仗冷亦的大臣纷纷跪下。 梨初冷笑着看向那帮子不肯跪下的大臣,“你们是要做乱臣贼子吗?如今除了本圣女,还有人能镇住大邺吗?” 其他部落,依戎狄的实力尚可对付,可大邺可并非随便可以应付的。 大臣们听到此言,这才纷纷跪下齐呼,圣女万岁。 站在军帐外的靳无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他如今在她这儿俨然是一颗治敌的棋子了。 “爷,王妃暂代新大汗治理戎狄,可怎么回大邺?”阿楠低声疑问。 靳无妄并未回应,听着军帐内戎狄大臣墙头草般恭维起梨初的声音。 靳无妄撩开了帘子一角,看到端坐在上位,一脸冷峻、高深莫测的梨初。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样子。 谁能想到曾经低伏在他脚下的丫鬟,几年之后,会成为高高在上的主宰者。 靳无妄声音冷冽如常,“你先带人回去,守住与辽的边境。” “爷呢?爷不回去吗?不带王妃回去吗?” 阿楠很是担忧,来戎狄之前清风与如风将军嘱咐过,万事要以爷的安危为重。 “照做便是。”靳无妄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梨初成了戎狄的掌权者,他应当送她一份厚礼才是。 阿楠看着靳无妄的背影忧心忡忡,却不敢反驳靳无妄的命令,只能在离开戎狄之前,叮嘱好其他护卫,由飞鸽传书将此事告知清风与如风。 入夜,靳无妄再次来到梨初寝帐之内。 梨初侧卧在长榻上,因为胸口的剑伤,小脸惨白,人也病恹恹地,没有精气神。 见到靳无妄,梨初不悦地撇开目光。 靳无妄上前落座榻沿,梨初皱起眉头,艰难地转身背对他。 大帐之内静了几瞬,滴水可闻。 “大将军王请自重,这里是本王妃的寝帐。”梨初见他坐着纹丝未动,便开口送客。 身后仍然毫无动静,梨初诧异了一下,转头去看,眼前一个黑影闪过。 靳无妄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样东西碰到了她的唇,耳边随之传来他的声音,“张嘴,把药丸吞进去。” 梨初愣了下,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莫名地选择了听从,张开嘴,将他手中的药丸吞入口中。 这个味道实在似曾相识。 好像是她那一次腹部被赵熙悦划破,黄芩给她服用的。 梨初吞下药丸,愕然睁大双眼看着靳无妄,“黄芩在这?” 靳无妄垂眸,看着梨初因为激动而抓住他衣袖的手。他的出现都没有让她这么激动。 靳无妄抬眸,眸光沉甸甸地落到梨初身上,他抬起大手落在梨初肩头,捋着她散乱的乌发。 “不止黄芩,爷把翠果也给你带来了。以后,她们就在你身边伺候。”靳无妄脸色阴郁说着,手指轻轻缠着梨初的乌发,心底自是别扭得很,给她送了人来,也不曾开口要她跟着他回去,他自觉已经做出太多让步,她却连好言好语都不曾说一句。 “人呢?她们人在何处?”梨初因为激动扯动了伤口,紧皱起眉头,倒抽了一口气,对上靳无妄倏然抬起的黑眸,黑眸之中盛满了忧心。 她心头似被什么东西刺中一般,竟有些发麻发痒。 “莫要乱动,想见她们,爷去唤来便是。”靳无妄松开梨初的双手,起身朝外走。 脚步却在踏出去之后顿住,靳无妄诧异地垂眸,便见自己的大手被梨初的小手抓住,小手还从他掌心滑过落在他的腕骨之上。 梨初病恹恹的模样,分外的我见犹怜,双眸含着潋滟秋水,柔声说道,“夜深了,要见也等到明日吧。” 梨初松开了靳无妄的腕骨,小手从他的掌心滑落,人亦往回趟去。 靳无妄瞬间抓住梨初想要逃跑的小手,紧紧裹在掌心,人随着梨初后仰的动作,欺身而上。 他却不像从前随着性子乱来,而是顾及她的伤势,将她虚抱住。 黑眸轻颤着,一颗心也在颤抖。 “阿梨,你不想跟爷回大邺,爷便陪你留在戎狄,可好?”靳无妄大手攥着梨初的下巴,似对待珍宝一般深情凝视,低头轻吻梨初浅粉的唇瓣。 邺的大将军王要留在戎狄? 做什么? 做人质吗? 靳无妄是疯了吗? 第173章 付出 梨初试图挣扎,可还未挣扎,靳无妄似乎感应到她的不适,抬起头来看着她,也松开了禁锢她下颌的手。 “不愿意爷留下?”靳无妄放缓的冰冷声线听上去也有几分宠溺的意味。 梨初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容颜,“为什么要这么做?留在戎狄你能得到什么?” 戎狄与大邺之间有部落与辽国的阻隔,两方势力还算天各一方,并无利益冲突。 更何况,现在戎狄内部风波不断,更不希望得罪大邺。靳无妄想走,戎狄是绝不会阻拦的。 “能得到什么?”靳无妄轻笑起来,手指轻触着梨初挺巧的小鼻子,“戎狄土地与大邺并不接壤,且这片土地之上的百姓穷苦,疾病横行,送给爷,爷还嫌麻烦。” 梨初浅粉的唇微张开,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靳无妄却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低头堵上她的小嘴,深吻了一口,这才离开她的唇,看着她被欺负时木讷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告诉爷,爷是为了什么?” 梨初双颊泛起红晕,避开靳无妄的目光,看向了别处,声音娇柔带着几分羞怯之意,“大将军王莫不是为了本王妃?” 梨初心底却在想,靳无妄所说不错,恐怕将戎狄拱手相让他也不会笑纳。 可等她吞了辽国呢? 到时候戎狄便与大邺接壤了,那时候他还会这么小瞧戎狄吗? 亦或是,这么小瞧她吗? “明知故问,不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什么。”靳无妄捏了捏梨初的小鼻子,心想这丫头心里又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果不其然,梨初听到靳无妄的话,蓦然抬眸,清澈见底的双眸很是好看。 两人目光相触,梨初心中有许多话想问,譬如她想要吞并辽国,他会帮她吗? 再譬如,她想要回儿子,他同意吗? 还有…… “只要爷在这,你就能坐稳戎狄圣女的位置,一步步彻底地掌权戎狄。你想要的,爷都会一样样送到你手中。只要你得到你想要的之后,跟爷回去。” 靳无妄黑眸充溢着浓情,拉起梨初的小手,紧贴在唇边,低声唤着她,“阿梨。” 她想要的,他都会一一奉上? 若是她想要大邺的江山呢? 梨初垂眸避开靳无妄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他留在戎狄。 只是奇怪,“戎狄此刻就在我的掌控之下……”他又在小瞧她了。 “戎狄可不是在你手中,而是在冷亦手中。他创造出一个笼络人心的圣女,再借由你控制人心与权势。”靳无妄说得头头是道。 “你……你不相信我就是圣女?” “圣女?”靳无妄轻笑着,捏了捏梨初的脸颊,“你若真是圣女,第一件事必然不是嫁给戎狄王,而是反戎狄王。戎狄王自从继任以来鱼肉百姓,致使戎狄民不聊生,屡生叛乱。你若是圣女,又怎么会嫁给鱼肉你子民的人。” “圣女只是戎狄一个传说,在爷看来,这只是一种统治手段,给百姓一个虚妄的信仰,让他们甘愿被戎狄王奴役。只要他们够坚定地活下去,终有一日,圣女归来,必然带领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靳无妄说这番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梨初看得目瞪口呆,她要学的还有许多,她将手从靳无妄手中抽出来,环上他的脖子,“你要帮我对付冷亦,教我怎么治理戎狄。” 靳无妄大手轻捏着梨初的下颌,低声回应,“好。” 干脆利落。 “三个月,爷帮你大败辽国,处置冷亦,治理戎狄,你跟爷回大邺。”靳无妄温热的气息洒在梨初的小脸上,黑眸沉甸甸落在梨初眼睛里,满眼真挚。 梨初心跳不断漏拍,手将靳无妄的脖子越圈越紧,低声在他轻嗯着答应。 梨初神情冷静自持,心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靳无妄在大帐之内陪了她一会儿后便离开了,是随从来禀报,收到了前方的飞鸽传书。 靳无妄刚走,冷亦便来了。 “圣女,派去辽国的轻骑刺伤了辽皇,轩辕经业病危。”冷亦的声音犹如空谷幽灵一般,在梨初脑海中回响。 “趁此机会乘胜追击,还有……马上请邺的大将军王来军帐中议事,请他们出兵,两路夹击攻破辽国。” “这……恐怕大将军王不会同意。”冷亦低声说道。 梨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由他们这些大臣以及冷亦出面,靳无妄断然不会答应,再由她去求他,他再答应下来,那必然会助长她在群臣面前的威望。 “不试试怎么知道,快去。”梨初低声说道。 冷亦长眉轻蹙,只好退出大帐照办。 如梨初所料,靳无妄并未同意。 梨初便亲自出面。 两人在靳无妄寝帐之内,浓情蜜意地谈情说爱。 军帐之内,大臣们却是急得团团转。 两个时辰之后,梨初离开靳无妄的寝帐,回到自己的寝帐,便告诉冷亦。 靳无妄同意出兵助阵,却不会参与战争。 如此虚张声势也够了。 戎狄在大邺的助阵之下,一夜就攻破了辽国十八个镇,顺着商道长驱直入。 戎狄的兵很快围困雪绒城,而就在此时,戎狄发生了一件大事。 鸣克醒了,并且控诉是梨初对他下了毒。 第174章 与冷亦势同水火 梨初赶到之时,鸣克的大帐之内已然挤满了人,见到她的出现,各个瞪得乌眼鸡似,表情也是不善。 “鸣克,你刚才说什么,可否再说一次给母亲听。”梨初嘴角勾起一抹笑来,走到鸣克床榻旁缓缓落座。 “你这个贱……”鸣克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金尔凤便出声打断。 “母亲,鸣克刚刚苏醒,口齿不清,刚才是说多谢母亲在他病时,帮他料理朝政,稳固军心民心。”金尔凤上前了一步,拉住了鸣克的手,冲着鸣克摇头。 梨初见他们夫妇两目光相触,你来我往的,心中不觉好笑,伸出小手,扣在他们夫妻交握的双手之上,“鸣克是新的大汗,尔凤便是新的王妃。鸣克既然醒了,那鸣克承继汗位的仪式和尔凤加封为王妃的仪式便一同举行了吧。” “你可要好好修养身子,前方与辽作战之事,还需要你来定夺呢。”梨初苦口婆心,好似真的在为鸣克着想,一派慈母作风。 鸣克愣了好几瞬,并未言语。 倒是金尔凤倏然跪下,喜不自胜,“媳妇多谢母亲。” 梨初摆了摆手,这才抬眸看向一旁垂立的众位大臣,“承继仪式就有劳你们操持了,紧要的是快。” 大臣们见鸣克没有再有异议,唯有称是。 梨初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出鸣克的大帐,走出几米之远,才驻足回头,目光充满着狠戾之色。 “去,唤冷亦过来。”梨初对身边的翠果说道。 翠果立刻带着戎狄这边的侍女离开。 黄芩上手搀扶着梨初,“主子,身子要紧,让奴婢搀您回去歇着吧。” 梨初回眸,看了一眼黄芩,淡淡嗯了声,还是自己的人用着顺心,“等会你去将大将军王请来。” 黄芩颔首称是。 主仆二人漫步在戎狄军营之中,冷风夹着雪花萧瑟冰冷,戎狄百姓过冬粮食与衣物本就不足,如今因为戎狄与辽国作战,举全部落的物资资源,日子便更加艰难了。 梨初长叹了一声,戎狄现状她也无力改变。 戎狄历代大汗治国方针皆是到邻国或是对邻部落掠夺物资回到戎狄之地。 而梨初以为能极快改变现状的法子便是弃戎狄之地外逃。 此次对战辽国,并吞辽国恐怕不切实际,若能占领十几个镇,再将百姓移过去度日…… 梨初正思想着,冷亦一脸冷漠走入大帐之中。 “你为何救醒他?” 除了冷亦,她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救醒鸣克。 “我能救醒他,也能让他再次沉睡。”冷亦并未否认,话语中带着一丝悱恻之意。 “何意?”梨初不解。 “我娘在哪?自从大汗离世那夜起,我娘就不见了。”御月最后一次现身便是大婚当日为梨初上妆。 冷亦断定御月被梨初藏起来了,可是梨初在戎狄孤立无援,又不熟悉戎狄的地形,能将御月藏在何处。 “御月?”梨初自然不会承认她将御月藏起来了,“我也有几日不见她了。” “圣女,你绝不想与我为敌,将我娘交出来,我们之间便相安无事。”冷亦一黑一蓝的双眸泛起幽光,声音异常的冰冷,“如若不然,我能将你捧上这个位子,也能将你拉下来。” 梨初想起靳无妄的话,她就是冷亦摆布的棋子。 如今看来,倒是被他说中了。 梨初并未被冷亦的话吓到,反而是轻抚着身上的白狐皮披风,话语漫不经心,目光却越发幽暗,视线一点点转到冷亦身上,“我没有藏起御月,你不信我也无话可说。若是御月真的不见了,恐怕有遇难的风险,你有时间在我这里质问,不如快派人追寻。” 冷亦双眸微眯,一黑一蓝的瞳孔分外诡异。 梨初不待他开口,又道,“我原以为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是同心同德的。你救下我,而我救了你娘御月的命,本该不分彼此。想不到我只是你随时可以毁掉的棋子。冷亦,你别忘了。这圣女不是我想做的,而是你为了救你娘强加于我的身份。你若想昭告天下我不是,我即刻离开戎狄便是。” 看着梨初一脸受伤的神情,冷亦微微蹙眉,难道真的不是她? 可不是她,又会是谁。 冷亦落在袖中的手紧攥成拳,冷冷说道,“既然不是你,那你也不怕我搜查寝帐吧?” 冷亦说罢,便往里面闯。 梨初顿时朝外呵斥,“来人。” 冷亦闻言顿住脚步,回头望向梨初的目光充满冷亦。 梨初却是淡淡回视,“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原本已不合适,更何况如今你要搜我寝帐,还是多几个人在场好些,如今关键时刻,莫要落人把柄。” 梨初话音落下,侍女翠果与黄芩便走了进来。 冷亦听到梨初的一番解释,默然不语,算是赞同她的话。 “你们陪着冷大祭司搜查我的寝帐,我出去透透气。”梨初淡淡你说完,不疾不徐走出了寝帐。 走出寝帐,冷亦的人便跟上她的步伐。 梨初却是前往鸣克的寝帐,目光时不时看向草原的天空,满天星辰极美。 若是有法子让这里的土地肥沃,让这里的百姓丰衣足食,居住在这里何尝不是一件乐事。 梨初来到鸣克寝帐正好撞见原先拥护鸣克的大臣们,让他们极其紧张。 大臣们立刻恭敬退出寝帐,离开前还让新大汗好生歇息,养好身子,早日主政,这些话便是故意说给梨初听的。 待他们离开,金尔凤命人搬了椅子过来,还让侍女在房中燃了炭火,伺候梨初很是细心,“母亲莫要误会,那些大臣只是为戎狄着急。” “搬弄是非的一帮子唯利是图的小人!”梨初落座后,冷冷呵斥道,“原先你病重,便是这帮人急于用拥立其他王子为大汗,好像是唤做……” “段白王子。”金尔凤答道。 梨初满意地看了金尔凤一眼,看来金尔凤已经将所发生的事告诉鸣克了,也不用她再多费口舌。 “若没有母亲一力阻挠,鸣克的大汗之位恐怕就要落到其他人手中了。”金尔凤这些话是说给梨初听的,也是说给鸣克听的。 鸣克突然从长榻上起来,跪在梨初面前,“母亲,儿子错了,大错特错,还以为是母亲给儿子下毒。” “起来!你身子还未痊愈,要将息。”梨初连忙伸手搀扶,扯动自己的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母亲,您……儿子实在罪该万死。”鸣克想起梨初的伤是他所刺,便是更加自责起来,匍匐跪倒在梨初身前。 “你以后长见,治理好戎狄,便算赎罪了。”梨初靠着椅背,说完这番话,看向金尔凤,“快将大汗扶起来。” 金尔凤连忙上前搀扶起鸣克,夫妇两人神情都是感动非常之状,可心底又在想什么谁都不知。 “母亲,身上有伤还需保重。”金尔凤说道,意识到梨初眼底的阴郁,似有心事,“是什么人什么事让母亲不悦吗?” 梨初叹了一口气,“抓了一只老鼠咬米缸。鸣克,你快承继汗位,此刻就下一道汗命,令军营的士兵寻找御月大祭司。” “御月大祭司不见了?”金尔凤蹙眉,梨初如此不快,莫不是因为御月失踪,与冷亦起了龃龉。那可是离间梨初和冷亦的大好机会。 “冷大祭司正在我寝帐内搜查呢,说御月是被我藏起来了。”梨初口吻带着一丝怒意。 “母亲如此倚重冷大祭司,冷大祭司居然如此怀疑母亲,实在糊涂啊。”金尔凤瞧了鸣克一眼,鸣克会意道。 “母亲,我这就下旨寻御月,还母亲一个公道。”鸣克对梨初恭敬说完,得梨初颔首,便冲外搭大声呵斥着吩咐,言语之间掩不住怒火。 梨初自然是看在眼里,鸣克夫妇俩如今是有多么想讨好她。 “看到你这么长进,你父汗地下有知也瞑目了。”梨初双眸泛起泪光,“若是他还在,绝不会让我受这等委屈的。” “母亲,儿子以后也会护着您的。” “嗯。” 母子情深的戏码演到这里,梨初也乏了,便离开了鸣克的寝帐。 待梨初离开,鸣克一剑劈开了梨初所坐的椅子,冷哼道,“等收拾掉冷亦,以及追随他的人,看我如何处置这个贱人。” “大汗,可她背后还有一个邺国的大将军王,此刻就在戎狄的军营之中,恐怕不好对付啊。”金尔凤并不赞同对付梨初,甚至觉得可以和梨初联手,圣女之名可以稳定民心。 “他如今也不过是瓮中之鳖!”鸣克大手揽上金尔凤的腰身,将她扣在怀中,垂头在她耳边低语,“被他打压的部落之人,可还在戎狄军营,给他们一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去杀大将军王?”金尔凤还是很担心,“大将军王若是死在我们戎狄……” “那便让他死在别处!” 第175章 心狠手辣 梨初离开鸣克的寝帐,便遇见了从她寝帐出来的冷亦。 冷亦并未言语,甩了袖子离去。 翠果与黄芩赶到,作揖道,“主子,大祭司一无所获。” 梨初淡嗯了声,御月被梨初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了她自己的寝帐的木架子床下已有几日,若非冷亦前来要人,她都要将她忘了。 “入夜,你换上士兵的衣衫,去给御月喂点吃的,续命待用。” 看到冷亦这么紧张御月,梨初的心算安了一半,也是时候轮到她威胁旁人了。 她不是冷亦的棋子,而冷亦反而是她爬高的垫脚石。 黄芩若有所思道,“主子,喂一些补精气神的药丸即可,奴婢可以快些离开不会被人发觉,而她也能续命待主子所用。 梨初淡淡颔首,还是自己的人实用。 翌日,鸣克命士兵将军营翻得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御月,却惹来大臣们的微词。这些大臣原本就对冷亦有意见,看着他因为圣女梨初的缘故爬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早就嫉妒得面目全非了,如今看着御月失踪,冷亦失了平常心的模样,心里自然是痛快的。 “大汗,继位之事要紧,御月大祭司恐怕是离开军营去给百姓们看病了。” “御月大祭司宅心仁厚,经常为百姓施药游走戎狄,离开军营并不足为奇。” 大臣们是你一言我一语。 冷亦听着这些话,脸色更加冷寒,“我娘亲绝不会在戎狄征战之时离开军营。” 冷亦话音落下,右手抵着左胸口,看似恭敬,语气却是桀骜不驯,“在下告假,寻母,望大汗谅解。” 冷亦说罢,不等鸣克的应答,顾自转身离去。 追随冷亦的大臣们亦称病退了席。 剩下大臣恼怒非常,“大汗,冷亦实在狂妄根本不将您放在眼中。” “请大汗治冷亦目无尊上的罪,褫夺他大祭司之职。” 鸣克与冷亦一直不对付,如今抓到冷亦的痛脚,自然可以整治一番。可是,追随冷亦离去的多数为把持戎狄兵权的武将,而除了冷亦之外,戎狄之内,还没有人能堪当大祭司之巫师。 鸣克即将成为大汗,才意识到父汗为何如此放纵冷亦。 “顾念大祭司忧母心切,本大汗决意不与追究。”鸣克淡淡说道,神情是宽容平和的。 “大汗圣明。”大臣们面面相觑之后,也只能这么歌颂一句,心中却想着如何才能让大汗处置冷亦。 下了朝,鸣克头昏脑胀,戎狄如今可是内忧外患。 “冷亦不除,即使大汗继位,也难以把持朝政。”金尔凤为鸣克揉着太阳穴,“此次他带兵离开军营去寻找御月,岂不是一个让他有去无回的好机会。” “若没了他,那大祭司之位?” “大祭司之位速来是为了安抚民心所致,如今圣女降临民心已安,何须再有大祭司告慰天神。” “可追随冷亦的人?” “大汗,这些人追随的不是冷亦,而是权臣,是利益。没了冷亦,他们便是一盘散沙,不敢做乱。”金尔凤分析道,“大汗,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若是错失,我怕大汗会懊悔终生。此次继位大典,你的其他兄弟也会到场瞻仰,他们被先大汗放逐到戎狄各地,甚至有些为质子身处其他部落,如今能够回来,若是有人与冷亦勾结,欲要取而代之,那便来不及了。” “特别是段白。” 金尔凤说得头头是道,倒让鸣克刮目相看。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就按你的意思办。”鸣克笑着将金尔凤搂入怀中。 金尔凤的侍女将此消息传到梨初这边时,梨初还在靳无妄怀中。 “你是怎么说服金尔凤为你办事的?” 梨初勾住靳无妄的脖子,压低了声音,“她腹中有了戎狄王的骨肉。” “若是我将此事告诉鸣克,她的下场恐怕会很惨。” 靳无妄低头堵上梨初的唇,一番舔舐之后,抬眸看着梨初越发明艳的小脸,不知不觉间这个丫头竟长成了一个冷酷无情、手段狠辣之人,不知该喜还是忧。 若有一日,她用尽手段对付的人是他…… 梨初眨着大眼,见靳无妄盘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什么,伸手轻勾着他发红的耳垂,娇媚一笑,“爷,莫不是觉得妻心狠手辣?” 靳无妄闻言一怔,她已有多少日子不曾自称为妻了。 他眼眶发热,攥着她的下颌,便覆上去。 “唔……” 梨初忍不住轻颤出声…… 寝帐之内一片暧昧涟漪,而在寝帐之外一角,其他部落的人已埋伏已久,就等着两人渐入佳境没了防范之心。 两人耳鬓厮磨之际,黑影铺天盖地而来,眼前陷入了黑暗。 第176章 逃 黑暗之中,耳畔有声音落下来。 “鸣克没有让我们绑走圣女,我们自作主张,恐怕会招致他们的不满。” “怕什么,圣女在我们手中,他们才会乖乖听话臣服。” “大哥说得是。” “待离开戎狄境内,我们先杀了邺国的大将军王,再好好享受圣女一番……那小娘子病恹恹的瞧着就带劲。” 梨初意识到与靳无妄被什么麻布套住,人晃晃悠悠地应该是被人抬起了,心中自然紧张,也难免有些害怕,倒是身旁的靳无妄,一言不发,黑溜溜的眼珠子在她身上转着。 梨初无奈地叹了一声,待两人落了地,耳根清净了几瞬,又听到了马儿的咯噔声,看来是搬到马车上了,便是低声道,“你倒是想个法子啊。” 靳无妄却是突然翻身将她抱住,脸埋在她胸口,声温润,倒没了往日的凉薄,“你的伤可好了?” “嗯?” 梨初不解,没头没脑地问什么伤,只是答,“黄芩的药管用,已然结痂了。” “那便好。” 随着靳无妄的声音落下,梨初的双腿被抬起,原本就敞着的衣襟彻底地离开了身子,肌肤与肌肤紧贴在了一起。 梨初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双手按在靳无妄肩头,“都什么时候了,没个正经。” 他却不管不顾地,非要达到不可。 麻袋内,梨初无处可逃,只能忍受着,紧咬着贝齿,不敢发出难堪的声音,若是被他们听到,再打开麻袋看…… 靳无妄却跟她作对一般,埋在她小腹的脸突然袭上来,咬上她的耳垂,虽是咬却是轻轻一扣,激得梨初娇喘出声。 “吁——”一声马呵声传来。 梨初惊吓地扯住衣襟。 “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 “临死之前,春宵一刻,可以理解嘛。” 两人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响起,梨初抬起头看着头顶落入一丝光线之处,那光线慢慢地变多,麻袋的口子越来越大,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靳无妄的大手突然落在她的腰间软肉,捏了捏。 梨初并未设防,娇喊了一声。 “啊——” “大哥,这样美的小娘子,可不能便宜了他。” 两人迫不及待地解开了绳子,靳无妄从怀中拔出了匕首,刺向了最前面的那个人,而后又将匕首拔出来,在后面的人要从身侧掏出长剑之时,将匕首刺入他的眼睛。 惨叫声与鲜艳的红色,充斥梨初的耳膜与眼球。 梨初将脸埋入靳无妄怀中,靳无妄的另一只手始终落在她的后腰,将她圈在怀中。 靳无妄将两人踹出了马车,而后紧紧抱起梨初,在她耳边安抚,“阿梨,莫怕。” 梨初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眼底有怨怪之色,“你早有对策为何不与我言明。” “说了,岂不是会被他们听到?”靳无妄笑了笑,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抚摸过梨初的小脸。 “那为何……为何……” 不就是想要她喊几声嘛,为何假戏真做? 梨初想问又不知怎么说出口,别扭地看向别处,“我们眼下要怎么办?” 靳无妄看着梨初别扭的小模样,大手卷着她的鬓发把玩,“既离了戎狄的军营,便跟着爷回大邺吧?” 梨初倏然回头,挣扎着从靳无妄怀中起身,身子却被靳无妄牢牢攥住。 “你不想与爷、与两个孩儿一家团圆吗?”靳无妄低声问着。 “他们这么对你,这么对我,就这样放过了?” 梨初想到她早已与靳无妄和离,再回去她会是什么身份,她可不想做一个籍籍无名,连让儿子喊娘都不能的丫鬟。 在戎狄,她是人人敬重的圣女。 在大邺,她是人人喊打的辽女。 回到大邺,并非明智之选。 “爷会让他们不得好死。”靳无妄的声音冰冷如常,眼底流淌过嗜杀之色。 梨初却不买账,“不需要你帮手,我自个就能……” 靳无妄大手揽上梨初的腰身,猛地将她抱入怀中打断了梨初的后话,“无论如何都不走?” 梨初将脸埋在靳无妄胸口,想起两个儿子心中也是难过,哽咽道,“无论如何都不走。” 这几乎是她最接近权力的时刻,她若是松了手,恐怕又会回到被人摆布的命运。 她倦了小心翼翼,时刻为保命而谋算了。 梨初怕靳无妄不肯答应,软绵的双手缠上他的脖子,仰头以对。 此时,夜深,又处在车厢之内,刚才歹人手中的烛火也被靳无妄打掉了,他们的惨叫声还在车厢外循环着。 两人漆黑如墨的双眼在昏暗的视野中闪着不一样的光芒,目光相触,梨初主动地吻住靳无妄的薄唇,放软了声线,“成全我一次,嗯?” “求求你,可好?”梨初嗓音娇柔,压低了声音,讨好意味十足。 他若真想带她走,她也无从反抗,只能求求他。 靳无妄听着梨初撒娇的声音,自然十分受用,“三个月为限,你若解决不了,我便会率军踏平戎狄,带你回邺国。” “你想做邺国的大将军王妃也罢,想做邺国的皇后也罢,想做个一统天下的圣女也罢,爷都会成全你。” 靳无妄沉甸甸的目光落在梨初小脸上,垂下头来吻住梨初的唇。 梨初心神恍惚,手按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他这是说真的,还是为了哄她回去骗她的? 不多时,靳无妄的护卫赶到,一人一剑将两人处置了,跪在马车之外。 “属下来晚了,让王爷王妃受惊了。”护卫请罪。 “哪个部落的?”靳无妄大手拢起梨初滑落的衣领,漫不经心对车厢外道。 “应当是草莽部落。” “飞鸽传书如风,让他灭了他们。” “是!”护卫们称是之后,上了马车,驾马折返戎狄军营。 靳无妄抬起梨初的小脸端详,见她若有所思,不悦问道,“担心如风?” 梨初回神,并未因他疑心而有所慌乱,反倒平心静气回答,“在想,鸣克既然要害你,我便不能再与他联手了,给戎狄换个大汗吧。” “比如大臣们口中的那个段白,你可知?” “金尔凤竟没有将鸣克要害你之事禀告于我,也留不得了!”梨初说到此处相当气愤,抬眸对上靳无妄幽深的目光,不由诧异,“怎么了?” “阿梨……”靳无妄将她搂入怀中,在她耳畔低语,“爷怎么没有早发现你的好。” 他后悔了。 梨初可是不悦挣扎起来,“你倒是说呀,段白可知道?算是一个能干的吗?” 回首过去,若不是念在他是她两个孩子的爹,梨初连杀他的心都有。 梨初避忌过去,靳无妄也是见好就收,“戎狄王最能干的儿子非他莫属,原本也是戎狄王最倚重的儿子,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传言戎狄民间叛乱幕后之始作俑者便是他,戎狄王便疏远了他,将他发配到寒苦之地。” “你当真要扶持一个能人?这可是有隐患的。”靳无妄捋着梨初的乌发淡淡说着,“到时无法驾驭恐怕会被架空权力。” “你想掌控戎狄,最好的法子是扶持一个平庸之辈供你摆布。”靳无妄搂着梨初的肩头,见她仔细听着,又深思熟虑的模样,抚起她的半张脸,“爷怎么觉着你越发明艳动人了。” 梨初也发觉自己的不对劲之处,自从上次被御月救过来之后,人似乎比以前更纤细娇弱,一张脸却是更精致美丽。 原来的她可算不上大美人。 脸色比着御月和冷亦是越来越像了,想起他们的脸如少年一般精致,而身体却是枯槁老迈,心中便有不祥的预感。 可她并不希望靳无妄太过忧虑,勾起嘴角,“爷不想有一个貌美的娇妻吗?” 靳无妄便低头堵上梨初的唇,大手卷起梨初纤细的腰身扣在怀中。 而此时,离开戎狄军营的冷亦并没有派兵四处搜索,而是与前来吊唁的段白密会。 冷亦下了高头大马,走到段白面前,单膝下跪,“王子。” 而冷亦面前,坐落在汗血宝马之上的男子英姿勃发,眉宇间有几分戎狄王的模样,厚薄适中的唇瓣轻启,“多年潜伏,辛苦你了,冷亦。” 男子跃下马儿,上前搀扶起冷亦。 冷亦随之起身,“为了王子、为了戎狄的百姓,属下一点都不辛苦。” 两人手臂握着彼此的手臂,犹如多年未见的兄弟。 “快跟我说说,如今戎狄军中朝中的情况。” “王子,我寻来的假圣女杀死了大汗,如今拥立鸣克为新大汗……”冷亦断断续续将事情禀报给段白,想利用段白除掉梨初。 第177章 真圣女 梨初与靳无妄回到戎狄军营,闯入鸣克寝帐之中,手持长剑,剑尖对准了鸣克。 鸣克与金尔凤在随从的惊喊声中清醒过来,看着横在脖子上的冷剑,惊恐喊道,“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梨初黑眸微眯,皆是危险气息,长剑自鸣克的脖子,缓缓移到金尔凤的脖子上,“你这个贱人,竟然与人私通,怀了孽种!我现在就替孩儿了结你。” 话音落下,梨初的长剑朝着金尔凤的脖子划去,金尔凤的惨叫声在她耳边此起彼伏。 梨初的长剑被鸣克握住。 鸣克眼底翻滚着怒火,声音却仍然是恭敬地,“母亲,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梨初冷笑,“那便唤一个军医瞧瞧吧。你们成婚至今才半月有余,可她却有三个月的身孕呢。” 鸣克闻言震惊地松了手,回眸看着金尔凤。 金尔凤立刻起身跪在了床榻上,“鸣克,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绝不会背叛你。” 鸣克见金尔凤急得团团转,有了几分心软,“母亲,此事或许有什么误会?” “军医到。” 门外这时传来禀报声。 “有没有误会,让军医诊脉便知。鸣克,我是为了你啊。”梨初有几分苦口婆心之态,鸣克只好妥协。 金尔凤跌坐在原位,面如死灰。 军医随着传召进来,为金尔凤把脉,脸色顿时铁青,跪到地上,“微臣该死,汗妃已有三个月身孕。” 军营之中无人不知,鸣克在成婚几日后便昏迷不醒,而他们成婚不过在半月之前,金尔凤的腹中子断然不会是鸣克的。 唯有可能是…… “退下!”梨初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 军医擦去额头冷汗,退出了寝帐。 梨初将长剑递到鸣克手中,“动手吧,由你动手还能留她一具全尸。” 金尔凤惊恐地扑倒在鸣克怀中,“我没有对不住你,这个孩子是天可汗的,是你父亲的。” 鸣克握着长剑的手在发抖,他深知这不是金尔凤的错,她不过是他们父子之间博弈的牺牲品,而这个孩子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母亲,金尔凤只要拿掉这个孩子……一切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一样……”鸣克瞪起双眼望着梨初,眼中有一丝祈求之色。 “你想认下这个孩子也是无妨的,只是你的兄弟们即将来吊唁,来瞻仰你承继汗位,若是让他们抓到你这个把柄,恐怕会引起一场没有必要的争论,到时候恐怕连你是否能承继汗位都未可知了。”梨初看着鸣克,用他最在乎的东西威胁他。 若是不杀了金尔凤,她绝不会支持他上位。 鸣克转头看向了金尔凤,这个瞬间的眼神已经有了决断。 金尔凤似知自死路一条,忽然发狂般起身,朝着梨初扑过去,“是你,你这个贱人,想要我的命……你自己生了两个其他男子的儿子,却还能嫁给先大汗为王妃,我为何不能,我为何不能——” 金尔凤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被黄芩推到在地,撞到了桌脚,那鲜血便从双腿之间流下来。 梨初看得触目惊心,合了合眼再睁开,眼底已是冷酷一片,“因为我是拯救戎狄苍生的圣女,而你……” 梨初冷哼了一声,不屑于她再说下去,弯下腰来握住了鸣克的手,瞬间抬起他的手,将长剑刺入金尔凤的胸膛。 鸣克亲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受到惊吓一般,突然挣扎地从寝帐冲了出去。 梨初弯下腰来,看着金尔凤口吐鲜血,瞪起大眼死死盯着她。 梨初冷笑着说道,“你不过是先走一步,你心爱的男子很快就会步你的后尘。” “瞧见没有,在权势与你之间,他选了权势。” “男子便是如此不值得。” “为什么…这么对我…”金尔凤断断续续问道。 “你不该让其他部落的人动邺的大将军王。” “你也是为了男子……竟说我的付出是不值得……我若错了,你也是当局者迷…”金尔凤说完这句话,咽下最后一口气。 梨初伸手合上她的双眼,走出了寝帐,便见靳无妄立在不远处,长身玉立,英姿勃发,朝着她一步步走来,伸手拉住她的手。 “盯梢冷亦的人回来了,他与段白见了面,恐怕是商议对付你的事,你要爷怎么做?”靳无妄揉着她的小手,便将得到的信报告知。 梨初勾起嘴角,梨涡若隐若现,轻轻依偎在他怀中,倏然又抬头望着他,“我们在戎狄的军营这般肆无忌惮,我这个圣女恐怕做不长久。” “不长久便不做了。”靳无妄眼中有几丝宠溺意味。 梨初笑着将脸埋在他胸口。 “爷的人已经围住冷亦和段白,只需你一声令下,便让他们提头来见。”靳无妄伸手轻捋她的乌发,眼中爱意满满。 “若段白真的是戎狄民间叛乱的幕后之人,他确实是为戎狄为百姓,我若杀了他恐怕会招致百姓的反抗,与戎狄王一般。” 这不是她的愿景,她便是从贫民百姓中一步步走来的,深知底层百姓善良好欺,他们不该被辜负。 若段白真是戎狄的救星,她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你可曾想过,为百姓请命,怂恿百姓反抗,博取百姓的信赖,所谓仁心仁术也是一种上位的手段,同样是自私自利之徒。” 她还不懂,玩弄朝政权谋者,只分真小人与伪君子,真君子是不适合弄权的。 “若是能永葆初心,就算只是一种手段,对于百姓而言也是足够了。” 靳无妄抬起梨初的小脸,她心疼百姓的模样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因为亲历过而同情同样在历经磨难的人。 “阿梨,那便让我们一起瞧瞧被戎狄百姓奉为圣人的段白王子是什么样的。” 若是换作从前,靳无妄定然不顾梨初的反对,派人将威胁到她的人杀了。 如今,他尊重她的意见。 靳无妄大手轻轻搂住梨初纤细的腰肢,吻落在她柔软的发尖,“阿梨,若是段白敢忤逆你,我必会让他生不如死。” 梨初踮起脚尖,迎着他的吻,“若是他真的是戎狄的救世主,我便跟你回大邺。” 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为她妥协,他也值得她再冒险一次。 靳无妄双眸发亮,纤细若纤般将她环在怀中,此时此刻,他倒是非常希望段白是一个有出息的。 而此时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狂沙被马儿踏破,段白的人马与冷亦的人马合二为一,尤为波澜壮阔。 马队之中的一辆马车之内,段白端坐上位,身侧坐着一位小鸟依人的美艳女子,怯弱地看着段白,不解地问,“我们生活在寂湖不是挺好的嘛?为何要迁徙去北方。” 段白睁开晦暗不明的双眼,伸手捏住女子的下巴,温柔地说着,“你师傅让你无论发生何事都听谁的?” “你。” 女子因为段白的靠近而红了双颊,羞怯之态尽显,垂下双眸。 仿佛段白捏着的不是她的下巴,而是她的心。 段白看着女子含羞带臊的模样,笑了笑,“你这么害羞,以后可怎么做我的妻,怎么为我生儿育女,又怎么帮我管理好偌大家园呢。” “来,坐我身边来。”段白的温柔,让女子慢慢放下设防,坐到了他的身边。 “在北方戎狄的军营中,有人假冒你,我此次带你前往,就是让你去揭穿她。你可愿意?”段白低声问着。 乔乔长睫轻颤了两下,很是稚嫩青涩,“师傅说,世上假冒者众,我无需理会,只要好好度日便好。” “不,乔乔。现今世道太乱了,他们需要你的力量,你师傅让你跟着我,便是让你帮我一起救世。”段白循循善诱。 乔乔乖巧地点头,“嗯,我听段大哥的。” 段白掀起帘子,目光落到了窗外,“我们很快就能抵达军营了,你也很快会做到你师傅交代的事了,开心吗?” “一切听段大哥安排。”乔乔露出一脸笑靥。 段白轻笑起来,若是梨初不肯就范,他便让乔乔取而代之。 第178章 圣女乔乔 冷亦先行一步回到戎狄军营为段白安排一切,回到军营便获悉了金尔凤被梨初逼死之事。 军营外的乱葬岗旁,鸣克穿着戴帽的长袍隐去自己的身份,亲手为金尔凤挖了坟墓,将她埋葬。 芳草香的黄泥土一点点淹没金尔凤的身体,泪水从鸣克眼中滚落。 鸣克双耳突然竖起,冷声呵斥,“谁?” 冷亦便从树后的躲藏处出来,恭敬地对鸣克行礼,“大汗,是我冷亦。” “你寻到你娘亲下落了吗?”鸣克将手中的最后一泡黄土撒到金尔凤小丘似的坟墓之上。 冷亦颔首,“不曾寻到。” “大汗,定然是圣女藏起微臣的娘亲,圣女此人心机深不可测,请大汗要多加防备才是。”冷亦苦口婆心之状。 鸣克并未言语,只是蹲在金尔凤坟墓前,轻轻抚摸着无字碑。 冷亦走近,“王妃怀了先大汗的遗腹子,并非王妃之过错,这个孩子留不得,可王妃却无过错啊。” “圣女实在是不该让大汗处置了王妃。” 鸣克听着冷亦的话,手紧攥着地面的黄土,恨意几乎要从眼眶中倾泻出来。 “你与她不过是一丘之貉。”鸣克冷冷说道。 冷亦忽然跪地,“大汗,微臣永远效忠于戎狄的大汗,原先对您不敬,也只是立场有所不同。” “如今您即将成为戎狄的大汗,微臣自然是誓死效忠,肝脑涂地。”冷亦说得一本正经,犹如他面对故去的戎狄王、面对梨初、面对段白一样。 千人一面。 鸣克从墓碑前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冷亦,想起过去先大汗在位时,两人的争锋相对,如今看来确实是立场不同。 鸣克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冷亦,“圣女虽然是你按照先大汗的意思找来的,但终究是你寻来的,如今我以大汗之名命令你,在我继任汗位之后,秘密将圣女神不知鬼不觉地处决了。” “大汗,神不知鬼不觉的意思是?” “自然是找人取而代之,掩盖真相。”鸣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鸣克。 这与段白的意思不谋而合。 而真正的圣女如今就在段白手中。 “大汗,神不知鬼不觉处决圣女,恐怕需要您的护卫队作为掩护。”现大汗的护卫队,如今就在保护鸣克。 若是掌握了这支护卫队,冷亦几乎能完全掌控戎狄军营,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和段白带来的人较量了。 “到时候,我会将令牌交给你,他们见到令牌如见大汗必会听从。”鸣克说道。 冷亦恭敬颔首,“谨遵大汗的命令。” 冷亦掌控着戎狄对外的大部分军权,即将控制军营中的精锐护卫队,等于掌控了戎狄过半的军队。 段白若不对他唯命是从,他便可以轻易绞杀段白的人马,夺走真正的圣女,号令整个戎狄。 想到这里,冷亦热血沸腾,冷白的一张脸也有了几分暖色。 各部落派来的使臣参加完戎狄王的婚礼、又参加戎狄王的葬礼,再留下来瞻仰新戎狄王的加冕仪式。 戎狄军营越发热闹,而热闹之下便是不断地挑衅与摩擦。 部落之间的气氛是剑拔弩张的,时不时有摩擦传出,动手滋事还是小事,甚至有肉搏刺杀,死人亦成了寻常事。 若再不将他们请出戎狄军营,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流落到戎狄各地的王子归来,质子也归国,终于临近鸣克继位那日。 段白带着乔乔一行人走入戎狄军营。 梨初站在鸣克身边,明显感觉到鸣克的紧张。 “兄长。”鸣克上前了一步,喊道。 段白的视线视线落到了鸣克身后的梨初身上,视线停顿在她娇媚白皙的脸庞几瞬才回过神来,上前了一步,右手抵在了左胸口,行行礼道,“大汗。” 听到段白这句大喊,鸣克暗松了一口气,看来段白并不是来跟他争汗位的。 “兄长免礼。”鸣克伸手搀扶,段白随之起身。 鸣克的视线便落到段白身侧的女子乔乔身上,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姑娘。 “这位是?” “乔乔。” 乔乔笑容甜美,上前了一步,学着段白向鸣克行礼。 “是我一位故人之女,故人离世,托我照顾。”段白解释道,大手轻轻落在乔乔发顶,尤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乔乔笑容便更盛了,看上去非常依赖段白。 “这是母亲。”鸣克不忘向段白介绍梨初,“也是戎狄的圣女。” 只是话音落下,乔乔敛起笑容,瞪起大眼瞅着梨初,诧异地转眸看向段白。 段白则似睇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拉着乔乔的手上前,给梨初行礼。 “你就是大臣们人人称赞的段白王子?”梨初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剑眉星眸间有几分戎狄王的霸气,不过气场却比戎狄王温和许多。 段白笑了笑,“是他们谬赞了,母亲莫在意。” 段白给梨初的感觉,是一个诚恳没有架子的人,对待这位唤做乔乔的小姑娘也很疼爱。 梨初暂时未能瞧出端倪,只是淡淡颔首。 戎狄王的出殡之礼,声势浩大,比之婚礼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谓极其讽刺。 戎狄王被绑在木船上,木船点燃被推入了深渊,万丈深渊之下是咆哮奔流的溪流,这里的人将这里唤作鬼蜮,若是活人摔下去自然也成了鬼了。 梨初居高临下看着那无尽黑暗的深渊,心中冷笑。 一代霸王,最后的结局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实在是讽刺至极。 一行人从鬼蜮回军营的路上。 乔乔突然跑到梨初身边,攥住梨初的手腕,颇为生气的模样,“你是骗子,你根本不是圣女。” “段大哥绝不会被你骗了。” 她说完便甩开梨初的手跑远了。 看着乔乔气愤跑远的背影,翠果气愤道,“这个丫头莫不是疯了?” “主子,她可弄疼你了。”黄芩伸手为梨初揉着腕骨。 梨初转眸看向了一脸担忧走到她面前的段白。 “母亲,乔乔的师傅过世不久,如此场面必然是思念师傅了,望您不要怪罪。”段白露出急迫之色,看上去真的非常担忧梨初会因为乔乔的莽撞而生气。 “去看看她吧。”梨初不以为意,目光从段白的脸转开,携手侍女朝前走去。 段白便恭敬地行礼,而后迫不及待地追上乔乔。 梨初一行人则被他们甩在了身后,看着段白像哄小孩似地哄着她。 乔乔怎么能确定她不是圣女,除非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圣女。 圣女到底是怎样的? 梨初心中还是有几分好奇的,是否像冷亦所说,圣女可以改变中原大地诸侯割据的局面,她又能如何改变。 忽然,乔乔踮起脚尖吻上了段白厚薄适中的唇。 梨初脸色大变,转头对上翠果与黄芩同样诧异的脸。乔乔看上去不过是十一十二岁,还算一个稚子。 再转眸,段白已经将乔乔推开,乔乔突然朝着段白大吼大叫起来,“我才是圣女,那个女子是坏人、是骗子,你为何不揭穿她的身份,为何如此维护她,你爱上她了,是不是?” 乔乔的声音不大,可众人或真或假都沉浸在悲伤之中,场面极静,她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每一人的耳中。 段白看似慌张地想捂住乔乔的嘴,可已经来不及。 鸣克上前问道,“乔乔,此事不能胡言,你可知污蔑圣女的,冒认圣女的下场。” 乔乔似被鸣克的话刺激到,突然从身侧布袋内拿出了一块玉石,玉石在乔乔手中越来越亮,光芒如耀眼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双眼,而且随着乔乔的怒火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你们可信了,只有圣女才能让天石发光照耀大地,让万物生机勃勃。只有我才可以,她可不行。”乔乔拿着口中所谓的天石,一步步朝着梨初走近。 众人因为畏惧天石的光芒,遮盖双眼避开光芒,畏惧的后退。 梨初眼中不断有像流星的光芒迸发而来,她双眼痛如针扎,天石此刻便被乔乔捧到她面前。 伴随着乔乔的挑衅声,“你敢拿吗?若不是圣女拿起天石便会被天石之力熨烫而死,你敢吗?” 第179章 天石 梨初缓缓朝着天石伸出了手,而在即将碰到天石之际,手被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抓住。 靳无妄长袖一挥,将天石从乔乔手中挥到地上,便抬脚重重踩下去,将天石碾压入了泥土之中。 刺眼的光线瞬间消失,眼前画面变得平和。 梨初蓦然回头,感激地看向靳无妄。 靳无妄将梨初的手裹在掌心,给予她无限的支持,回眸对着乔乔道,”哪里来的小儿大言不惭。” “梨初可是历经火烤不死之身,才自证了圣女的身份,可是历经了生死。你就凭一颗石头,就想颠覆此事,太过玩笑了。” 段白见状,立刻上前拉住了乔乔,“乔乔,别胡闹了,想一想你的师傅临终之言,让你听谁的。” “你。”乔乔垂头看着段白拉住自己的手,她正是因为听了他的话,按照他的要求,宣布自己的身份攻击梨初的身份啊。 “我如今要你莫要胡闹了,跟母亲道歉。”段白说道。 乔乔听到他又下了一个命令,只好妥协道,“对不起。” “望母亲原谅乔乔。”段白附和。 梨初弯腰,点了点靳无妄的脚,靳无妄便挪开了脚,梨初便伸手去扒拉泥土,靳无妄见状连忙出声。 “阿梨,不要。” 可已经来不及阻止,梨初已经扒掉了泥土,冒出来的天石闪烁着七彩光芒很是好看。 梨初长指落在了天石上面,天石刹那间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从地上冲刷过梨初的身影投放到天际。 梨初的身影放大在天边,如天降神女一般,周遭戎狄之人见状全部跪下来,齐声高呼,“圣女万岁、万岁、万万岁。” 梨初看向了目瞪口呆的乔乔,她一定没有想过除了她之外还有人能让天石发出这等壮阔的光芒。 梨初的视线也从段白晦暗不明的神色上转过,落到了靳无妄身上。 “能让天石发出巨大光芒的便是圣女,梨初不仅能火烤不死,还能令天石发光,才是真正的圣女。” 乔乔突然从布袋内掏出一张羊皮纸,对照着上面对于圣女的描述,突然倒在了地上,“师傅骗我,师傅骗我……” 嘴内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人仿佛痴傻了一般。 翠果上前捡起羊皮纸递给梨初,梨初摊开来看,发现上面是关于圣女的描述。 圣女可令天石发光从天而降,可遇火烤不死,还会拯救苍生。 段白立刻抱住神志不清的乔乔。 乔乔还在胡言乱语,“师傅……师傅……担心我有事……从不试遇火烤不死之事……既满足令天石发光且遇火烤不死才是真的圣女……” “圣女不是我……”乔乔从口中吐出了一口鲜血,人晕在段白怀中。 段白紧紧抱住乔乔,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他没想到梨初会是真正的圣女。 “黄芩快去瞧瞧。”梨初吩咐道。 黄芩上前了一步为乔乔把脉,回头禀报,“失心疯了……” 简称疯了。 “快送回军营。”梨初一句话落,段白立刻横抱起乔乔朝着军营而去,黄芩也跟了过去。 这场闹剧以众人更加笃定梨初为圣女而结束。 远在前端的鸣克旁观者一旁看了许久,最后漠然离去。冷亦与大臣们也是。 梨初从泥土中掏出了天石,天石便在她掌心闪烁着小小的光芒,犹如一个顽皮的精灵。 “你真的是圣女?”靳无妄皱起眉头。他可不信鬼神邪说,更不信世上有什么奥妙的圣女。 梨初笑着将天石放入靳无妄掌心,天石还在发光发亮,甚至比在梨初掌心还要亮。 未免其他人发现,靳无妄手攥成了拳头,压低了声音,“你如何得知这块石头只要碰到人手就会不断发光。” 梨初笑着摇头,“我不知。” “你?你没有听她说吗?不是圣女碰则会被熨烫而死。” 这丫头何时变得这么胆大包天。 靳无妄不悦蹙眉。 “便是因为如此,才没有其他人发现这块天石,不过是一块只要与人肌肤相亲就会不断发光的石头罢了。”梨初淡淡说道。 “她的师傅为何骗她?”梨初低声呢喃着。 “她威胁不到你便好,不过她闹出此事背后必然是段白主使,你且心心些。”靳无妄低声提醒。 梨初微颔首,递给靳无妄一抹柔笑。他如此不顾自身安危上前护她,让她如何不心动。 “去吧,爷随后便到。”靳无妄将天石交给梨初,便催促梨初离开。 怕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梨初便带着侍女先行一步,对于这个乔乔,她也有几分好奇。 待梨初离开,靳无妄眉头猛地皱起,摊开手掌,掌心被天石融破,还有渐融之势…… 第180章 火烤 “爷!” 随着护卫的一声低呼,靳无妄即刻取来随身的水袋囊,将里面的水浇在掌心,却还是不够。 幸好护卫机灵,立刻接下水袋,悉数将水倒在靳无妄掌心,这才彻底浇灭这团无色无味之火。 护卫立刻从怀中掏出伤药与绷带为靳无妄包扎,瞧着靳无妄痛苦皱起眉头,很是心疼,“爷,您救王妃心切,属下们都可以理解,但莫要失去理智才是。” “多嘴!”靳无妄冷冷扫了护卫一眼,拂袖离去。 护卫们面面相觑了一眼。 “阿楠将军临走前,让我等无论如何都要护爷周全,如今爷受了伤,等回了大邺,我等可如何向阿楠将军交代。” “爷为了王妃受伤之事,看来不打算让王妃知晓了,我等得帮爷一把才是。” “王妃若是知道爷的苦心,必然会跟爷回大邺的,我等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众位护卫觉得此护卫说得甚有道理,便是重重点头,随后追上靳无妄。 梨初带着翠果来到段白的大帐之内,乔乔躺在长榻之上已然被救醒了,只是神智不清,瞳孔无法聚焦地看着不远处,似在神游。 段白见梨初来,上前了一步,恭敬道,“母亲。” 梨初淡嗯了声,走近长榻查看乔乔的状态,回眸看向一旁的段白,开口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乔乔口中的师傅是何人,她为何又以圣女自居。” 段白心中亦是疑惑,乔乔明明就是圣女,为何眼前的梨初也能操纵天石。 “乔乔的师傅是一位世外高人,与儿子有过一面之缘。至于圣女之事,儿子也是刚刚得知。”段白自然不能告诉梨初,他是特意带着他认定的真圣女乔乔来威胁她这位‘假圣女’的。 梨初摊开掌心,将掌心天石递给段白,天石在梨初掌心不断聚拢光芒,变得越发刺眼。 段白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脸上是慌张之色,“请母亲将天石放在乔乔手中,乔乔必然能早日清醒。” “天石居然有此疗效?”梨初将天石放到乔乔手中。 他们若只是一面之缘,怎能知道天石的作用。 段白在骗她。 段白点头称是,“乔乔便是这么说的。” 段白看着梨初将天石放到乔乔手中,而她的掌心没有半分损伤。当初在圣人峰,他夜入大师的寝房,不信大师之言,曾试图拿起天石,掌心便遭火蚀,如今还留着一个浅痕,便坚信乔乔就是圣女。 段白看着梨初,微微皱眉。 难道世间不止一位圣女? 还是…… 他的视线又落到乔乔身上,乔乔莫非是假的。 “我这个侍女精通医术或许可以医治好乔乔,你们在军营期间就让她留在这里吧。”梨初转眸看向若有所思的段白,又示意黄芩留下。 段白微微颔首,“多谢母亲。” 乔乔若不是圣女,他想要坐上大汗之位,必须与梨初合作,对于梨初的好意自然不能拒绝。 梨初深看了段白一眼,带着翠果离开,刚回到寝帐,便见鸣克等候在寝帐之外。 “大汗,里面说话。”梨初立刻请鸣克进入寝帐。 鸣克微微颔首,算是恭敬之意,“母亲,那个丫头对您如此不敬,您打算如何处置?” “不过就是一个稚子……” “正是稚子无辜,便是被人撺掇才有此举。”鸣克打断梨初的话,“抓起来审问便知道是谁在背后对母亲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了。” “我方才去瞧过,还是神智不清,抓了也不知如何审问,不如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母亲的意思是?” “段白若是幕后主使,为的就是颠覆你的权利,你承继汗位之时,他必然会有所动作,到时候拿下他可是名正言顺。”梨初为鸣克尽心筹划之状。 “你的护卫军要看紧他的人马,还有要盯紧冷亦,莫要让他们联手了。” “冷亦不会……”鸣克几乎脱口而出,又后知后觉地住口。 梨初黑眸微眯,事情看来比她想得更加有趣了。鸣克一直视冷亦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竟然说冷亦不会背叛他。 看来冷亦已经蛊惑了鸣克,鸣克彻底不中用了。 “我也相信冷亦不会和段白联手。”梨初淡淡附和。 送走鸣克,梨初请来了冷亦,两人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过两日的继位大典,有劳你了。”梨初说着客套话。 冷亦面无表情,“这是微臣的职责所在。” “你娘亲的下落可有了?” 冷亦一蓝一黑的眼眸微凝在梨初身上,话里有话道,“很快就能找到我娘,圣女不必担心。” “圣女可告知微臣,那颗天石……” 梨初明明是他创造出来的圣女,并非真的,怎能与乔乔的能力匹敌。 梨初笑了笑,“那不过是一颗普通的石头,大约有些灵性,遇见人的肌肤便会吸取能量而光芒四射。” “不过是一颗普通的石头?”冷亦蹙眉,莫非段白骗了他? “你不信有机会自己拿起来把玩便知真假。不过,那个唤作乔乔的女孩,似乎真的以为自己是圣女,有什么神力。” 听到梨初这么说,冷亦眉头轻皱。 待冷亦离开,梨初便命翠果跟着他。 这时,靳无妄身边的护卫前来寝帐,将靳无妄受伤之事相告。 “王妃,王爷将皇帝陛下权利架空,又致邺国朝政于不顾,已然招致朝臣的不满,若是让朝臣们知道王爷身处戎狄而非大邺边境驻守,恐怕……” “放肆!” 靳无妄冰冷的声音打断护卫,人从寝帐外走来,“还不退下。” 护卫听到靳无妄的声音不敢再说下去,只能默然退出。 梨初担忧的目光落在靳无妄缠着绷带的手上,上前轻轻握住,“是那颗天石所致?” “小伤罢了。”靳无妄攥住梨初的手,疼痛令他微微蹙眉。 梨初慌忙抽出来,“当时你怎么不说。” “你是怕,我会怀疑自己是圣女?”梨初垂眸,轻轻捧住靳无妄的大手,轻轻抚摸,“你怕我会留在戎狄一辈子?” 段白亦十分害怕这块天石。 难道说,她真的是圣女? “阿梨,爷只是不想令你忧心,你不会舍得两个孩子,终有一日会跟爷回去。”靳无妄低声说道。 梨初抬眸,忽然想到了什么,挽住靳无妄的臂膀,“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靳无妄便跟着梨初走出寝帐,朝着段白的寝帐而去,正好遇见了翠果。 “大将军王、主子,您预料得不错,冷亦正是去找段白了。”翠果禀报道。 “快带我们去。” 翠果立刻点头,带着梨初与靳无妄寻着段白寝帐的方向走了差不多一刻钟,三人便躲在一棵大树之下,看着不远处密会的两人。 “段白王子,那颗天石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乔乔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冷亦声音冰冷无常,面无表情说道,没了往日的恭敬。 “乔乔自然是圣女,而那颗天石也是真的。”段白说道。 “那为何梨初也能操纵天石,她明明是我找回来敷衍戎狄王的傀儡,也是为了保护乔乔这位真圣女而为之。如今,梨初是遇火烤而无恙,又能操纵天石从天而降的圣女,更受百姓尊崇了。”冷亦不悦说道。 “或许世上有两位圣女也未可知。”段白淡淡道,他自然不能告诉冷亦,他也在怀疑乔乔是否圣女。 “只有一个法子能证实乔乔是不是圣女,她虽可以操纵天石,却未必遇火无恙。”冷亦看向了段白,眼中突现一抹狠戾之色。 他们莫不是要放火烧乔乔? 梨初惊吓地回眸看着靳无妄还未言语,便听段白道。 “想要得知真相,无需拿乔乔试验。梨初遇火烤无恙,是你施的障眼法。何不真正试一回,若不是她,便直接除掉。若她也是,也可以乘乱杀掉,那天下就唯乔乔一个圣女了。”段白淡淡道,声音温润,话语却是冰冷。 第181章 身腐脸娇 段白与冷亦商量好今夜便对梨初动手。 靳无妄揽着梨初回到寝帐,便让翠果退出去。 “如何打算?”靳无妄揽住梨初的腰身,梨初便轻轻捧着他的手。 “你以为如何?”梨初想听一听靳无妄的意见。 “鸣克、段白、冷亦既然都是敌人,那也就无分别惩治了。若是能一剑三雕,便是最好的。”靳无妄垂眸望着梨初越发明艳的小脸,若是换做旁的男子看到自己的妻越来越美丽,或许会乐不可支,可靳无妄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 “你引鸣克来你寝帐之中,借刀杀人,便将放火之人拿下。”靳无妄又补充道。 梨初轻轻依偎在靳无妄怀中,“依你之计进行。” 是夜,翠果奉命前往鸣克寝帐,请鸣克来梨初寝帐。 “母亲,您是说知道御月的下落?”鸣克非常激动,谁都知道冷亦在乎御月的安危,若是能将御月抓到手中,那么冷亦便会乖乖就范,忠心耿耿一辈子。 “就在床榻之下。”梨初淡淡说道,鸣克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床榻走去,梨初看着鸣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低声继续道,“我在军营之外找到的御月,便将她带回来了。” “冷亦若知道你帮他找到御月必然对你感恩戴德。” 鸣克听到梨初的声音,趴在床榻前,果然看到了躺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只有眼球可以转动的御月。鸣克勾起嘴角哈哈大笑起来,突然眼前有黑影扑来。 鸣克的头被黑色头套罩住,脖子挨了一记重击,人顷刻间晕死过去。 埋伏在一旁的护卫面面相觑了一眼,看着靳无妄被梨初使唤,心中莫名地觉得五味陈陈,这可是他们靳家军的大将军,可是天潢贵胄的皇子,甚至是下一任的大邺皇帝,怎么能够做一个侍卫做的事。 他们要将这个消息禀报给三位将军,让将军们劝劝才是。 哎哟…… 大将军王还乐不可支地朝着王妃邀功,这哪是冷面铁血的盖世战神啊。 “还不快出来将人换了。”靳无妄搂着梨初,梨初示意了他一眼,他的视线便落在交头接耳的护卫身上。近来这些臭小子也太不像话了,如今敢当着他的面玩忽职守了。 护卫们立刻答应,将鸣克塞入床榻之下,将御月捞了出来,架起来准备抬出去。 “慢着。”靳无妄却突然唤住他们。 靳无妄走到御月面前,因为他发现御月的脸色和梨初是一模一样,皆是一尘不变的桃花面。 “告诉爷,梨初身上发生了何事?她为何与你一样有着同样神色的面孔?若是不说,爷便一刀杀了你。”靳无妄说罢,从护卫身侧拔出了长剑抵住御月纤细的脖子。 如此强大的气场突然袭来,饶是御月也被吓得后背发凉,低声求饶道,“大将军王莫要杀我,我说……” “当时为了救梨初的命,我不得已在梨初汤药中下了一味药,她如今跟我们一样是不死老朽之身。她的脸会越来越年轻,保持在年少的模样,而身子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加速老化。” “加速老化是何意?” “我今年才四十有余,身体却是八十岁的身体。”御月解释道,“不过我的脸看上去却似少女一般娇艳。” 梨初骇然闻之,“你们竟然如此害我。” “不,我们当初是没有其他法子,最后如此救你。你虽身体衰败,可你的容貌却越发娇艳,更何况能长生。”御月低声解释。 梨初却是上前给了御月一个耳光,“像你和冷亦这般,我还不如去死。” 靳无妄因为梨初的话而心悸,紧紧抓住梨初的手,将人拉入怀中安抚,看着御月,“可有解药?” 御月却是摇头,“此仙草是我们无意之中在深渊之巅下的百丈处发现,若说它是毒药,那解药必在两丈之内,可我们寻了许久都未曾找到,也曾试过很多法子,冷亦的眼睛便是试错药之故。” “带她下去。”靳无妄吩咐道,将手中长剑交给了护卫。 护卫们便捂住御月的口鼻,带了下去。 寝帐之内只剩下梨初与靳无妄,两人依偎在一块。 “放心,爷会想到法子医好你。”靳无妄柔声安慰。 “若是不能呢?我若是变成御月这般模样呢?”她不在乎自己是否貌美,却在乎身子是否康健。若是枯朽如一个老者,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鹤发童颜,也是美景。”靳无妄低声安抚,声音带着一丝宠溺,“到时,你莫要嫌弃爷枯槁朽败便好。” 御月四十岁已然老成这副模样,可靳无妄到了四十可还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壮年。 梨初心中戚戚然,埋在靳无妄怀中便是落泪。 藏在寝帐外的人,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却可以确定他们已然浓情蜜意,心无旁骛,必然不会发现他们。 缕缕白烟便从他们口中的管子吹入寝帐之内,梨初和靳无妄便同时晕倒在地。 熊熊烈火围着寝帐倏燃而起,整个寝帐顷刻间没入火海之中。 第182章 鸣克死 大火之中,鸣克被热醒过来,惊恐地大喊大叫。 凄惨的叫声让外面纵火之人,越发得意。 段白看着冷亦,很是满意,“看来梨初不是圣女。” 冷亦看着燃起的熊熊烈火,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他娘会不会随着梨初的消失彻底不见了? “来人,救火。” 段白看得火焰中的惨叫声渐渐淡去,便唤人救火。 “是圣女的寝帐着火了,圣女……” “快救火啊……” 接连的士兵发出哀嚎声,火势渐熄之后,寝帐已然成了废墟,而在废墟之中,士兵们找到了一具尸体。 随军的军医查看之后禀报,“大祭司、段白王子、还有各位大臣,这……这不是圣女,这分明是一个男子的尸体。” “而且……”军医手抖得不成样子,将掌心之物捧起,“这是新大汗之令牌,乃铜铸之物,不易被火融化。” “难道说……难道说这具尸体是新大汗!”支持鸣克的大臣们惊呼起来。 梨初这时与靳无妄缓缓现身,梨初惊呼起来,“鸣克——” 扑倒在鸣克尸体旁,泪水涟涟,转眸等着段白和鸣克,“你们好狠的心啊,为了大汗之位竟然敢对鸣克动手。 “圣女,您在说什么?”支持鸣克的大臣惊呼问道。 “将人带上来。” 靳无妄的护卫立刻将那些对寝帐内吹白烟的人押上来,跪在了地上。 他们害怕地全身发抖,见到段白与冷亦惊呼起来,“段白王子救我,救救我们,我们照您的吩咐去放火杀害圣女,谁知被圣女发现了。” 段白从怀中拔出匕首,上前剜掉了说话人的喉咙,鲜血顿时四溅,这个瞬间没有人反应过来。 段白冰冷的目光扫过冷亦,这一切都是冷亦安排的,事情败露便将脏水往他身上泼。 冷亦! “段白王子,你怎么可以杀人灭口!”大臣惊呼起来,段白一个转眸,他便吓得噤若寒蝉。 段白的一张白皙的脸被染了半张血,看上去极为可怕。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转到梨初身上,靳无妄见状挡在梨初面前。 段白拱手跪下,便将匕首奉上,“母亲,此人空口无凭冤枉儿子,儿子并不识得他,请母亲明鉴。” 梨初起身,走到靳无妄面前,白皙的小手抓住段白的匕首,将匕首割横在了段白的脖子上,“你既然喊我一声母亲,我便有群里治你的罪。他无论是否空口无凭,你都不该如此泄愤,可是有杀人灭口之嫌。” “来人。” 不远处段白带来的人已然是严阵以待。 梨初若是处置了段白,他们必然会冲出来与他们搏杀。 “是!” 鸣克的护卫队立刻上前听从吩咐。 “将冷亦拿下!” 梨初声音落下,众人惊疑地看着梨初。 梨初缓缓收回匕首,看向一旁冷静自持的冷亦,“这人我认得,是你的人。” 随着另一个还是活着却已经吓傻的下药人,梨初冷冷问道,“究竟是谁让你们来放火烧我,而误烧死了鸣克大汗的?” 靳无妄的护卫踢了此人几腿子,此人回过神来,对上冷亦的视线、梨初的视线,突然呜呼了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护卫上前查看,神色微凝,禀报道,“主子,服毒了!” “畏罪自杀,亦或是为了掩护自己的主人。”梨初转眸看向冷亦与段白,“你们之中必然有一人是幕后主使之人,必要为鸣克大汗的死谢罪。来人,将他们两人一同押入牢房,待群臣商议审讯之后定夺。” “是!” 护卫们亮出了随身的长刀,对准冷亦和段白,也包围了段白与冷亦的人。 大臣们亦是颔首听从。 冷亦如此陷害段白,段白自然想置他于死地,梨初做出的决定,转移了她与段白冷亦之间的矛盾,如今段白对冷亦是恨之入骨。 而冷亦一蓝一黑的双眸微眯,目光从梨初身上淡淡扫过。 护卫们上前,他也只能束手就擒,跟着段白一起被带去了牢房之中。 去牢房的路上,冷亦自知惹怒了段白,便是好言好语道,“竟然这么巧,死的是鸣克。我们以火烧试真假的计划,恐怕早就让她发现了。她……” 段白冷冷打断,“不是我们,而是你!” 段白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冷亦看着段白离去的背影,看来段白恐怕会用尽手段将一切罪责怪罪到他的头上,他若是也如此争锋相对,岂不是正中梨初下怀,可若静观其变,恐怕段白会与梨初合谋灭了他。 冷亦十分苦恼,跟着段白被护卫们押入牢房。 朝臣议事的军帐之内,大臣们交头接耳,争论不休。 “段白杀人灭口,其嫌疑不可洗清。” “可人是冷亦的人,是他的可能性极高。” “如今是死无对证,他们各自佣兵自重,恐怕无论处置哪个都会让戎狄陷入内乱。”大臣们如今是一致对外的,“这该如何是好?” 梨初坐在虎皮椅上,眉目清冷,看着手足无措的大臣们,“谁是真凶便处置谁,绝不能让杀害鸣克大汗之人逃之夭夭,也绝不能错杀无辜。” 话音落下,支持冷亦的武将突然闯入了议事帐,跪在帐中。 “圣女,冷亦大祭司绝不会伤害鸣克大汗,更不会伤害您。定然是被旁人陷害了。”一位武将带头说道。 其余诸人附和,“请圣女明察。” 除掉段白,还是除掉冷亦,梨初还在心中惦量,看着这些将军,黑眸微眯,“对辽前线来报,辽派了使臣求和,可如今我不想给他们苟延残喘的机会,你等几人回到战场上,为戎狄赢下这场战争,或许就能证明冷亦没有以下犯上意图谋害我,害死鸣克大汗之罪。” 显然,这是想让梨初放过冷亦的先决条件。 “圣女,我等……” 冷亦还在牢中,他们怎能在此离开。 “你们到底是谁的臣子?为谁卖命?是想违抗我的命令吗?”梨初咄咄逼人道,如今冷亦在牢中,他们可谓群龙无首。 随着梨初话音落下,护卫们拔刀相对,鸣克一死,这些忠心于鸣克之人早就想为鸣克报仇了。 若是他们敢说一个不字,违抗圣女的命令,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斩杀他们的理由。 “是。” 这些武将也不是无脑之徒,如今局势不明朗,冷亦若是获罪,他们这些臣子或是会被牵连。 为了冷亦洗脱罪名的同时,邺要另寻出路才是。 “臣等领命。” 梨初听到武将们的答复,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追随冷亦的人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聪明或是忠心。 梨初从怀中拿出鸣克的那块令牌号令道,“如今鸣克大汗故去,新的汗位继承人未选出,政事军事就暂由我以及诸位大臣协商决断。” “是。” 大臣们心中自然是轻视梨初这个小女子,若是能一同决断政事军事,其势力必然能够做大,各个人自然同意,异口同声称道,“臣等定然辅助圣女治理好戎狄,待新大汗承继汗位。” 梨初淡淡轻嗯,每个人都有利可图,才能如她所愿获得她想要的权势。 如今冷亦的武将离开戎狄军营奔赴前方,在明面上冷亦得了一线生机。可实际是,冷亦对于她的武力威胁被解除了,剩下的就是段白带来的人。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了一日一夜,不得结论。 散了朝会,梨初来到牢房,看着冷亦与段白分别泡在不同的水牢之中,水牢的毒水乃是戎狄一贯惩罚罪人的手段,久泡伤根。 梨初来到冷亦的牢房门前,居高临下看着水缸之中浮起半个身子,紧闭双眼的冷亦,轻笑起来,“想不到吧,你最后竟会落到你所创造的‘傀儡’手中。” 冷亦睁开双眼,平静地看着梨初,“你不是真的圣女,只要我的人将这个消息昭告天下,你必是人人唾弃驱逐。” “你赢不了的。” “我不是圣女?”梨初冷笑,从怀中拿出天石,便是往水缸里面一丢,水缸的水立刻不断浮出水泡,水温随着天石发光发热不断升温。 冷亦白皙的脸庞也绯红起来,平静的脸色终于出现了裂纹,五官狰狞地看着梨初。 “你……中了……中了仙草之毒……我已然找到解药……”冷亦断断续续的声音忽然被一声巨响打断。 “砰”的一声水缸炸裂,冷亦从水缸内摔出来,那天石则滚到一旁。 梨初勾起嘴角,捡起滚到牢房门边的天石,把玩在掌心,“我不是圣女还有谁是呢?” 冷亦倒在地上,看着梨初掌心的天石,终是露出惊恐之色。 突然,巨响声在耳边此起彼伏的炸开。 牢房天摇地动。 第183章 冲着天石而来 火雷轰鸣声不绝于耳。 守护牢房的侍卫惊慌上前护卫,有护卫从外面冲进来跪下禀报,“圣女,辽军突袭军营,请圣女快随我等躲避。” “邺的大将军王呢?”梨初脑海蓦然想到她最上心的人。 “大将军王已然与护卫队一起到前面与辽人决战了。”护卫见梨初心神恍惚,急忙补充道,“大将军王让圣女先行一步,他随后就到。” 梨初未经历过战火,此等轰鸣声实在太过巨大,心中亦有几分慌乱,对上护卫的眼睛,看似实诚便道,“好。” “你们押解这两个人犯跟着一起撤离。”梨初吩咐把守牢房的士兵。 士兵们点头称是,立刻将段白与冷亦从牢房中押解出来,分别为两人戴上了枷锁。 一行人走出牢房,不远处是满天的火光,天上的火雷不断朝着他们上空袭来,又坠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 有一颗火雷离他们越来越近。 翠果惊呼起来,“主子,我们快走吧。” 梨初想起黄芩,紧握住翠果的手,“我们去段白的寝帐,带上乔乔和黄芩。” “圣女,她们定然也跟着大军撤退了,若是折返恐怕来不及逃出火海了。火雷包围之后,这里便会陷入火海陷入地狱之中。” 护卫的话音落下,耳边便有惨叫声传来,是被火雷击中的寝帐之中,逃出来却满身被火蚀的人,他呜呼哀哉了一声便没了声响,鼻尖便有焦味传来。 梨初胃部一阵翻滚,险些吐出来。 “主子,此人所说不错。黄芩姐姐机警,必然能安然无恙。”翠果附和道。 “好。” 梨初脸色苍白,唯有点头,跟着这个护卫离去。 一行人逃离了军营,朝着远方逃去,无车无马,只是靠着两条腿腿能逃多远。 靳无妄怎会连一辆马车都不给她安排? 趁着众人歇息的时候。 梨初按住了翠果的手,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向了那个领头的护卫。 翠果诧异抬眸,对上梨初的目光,便从她手中接过了小瓷瓶,转身将小瓷瓶内的无色无味的药倒入了水囊之中。 翠果拿着水囊上前,娇俏着递给了那名护卫,“多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家主子。” 那名护卫见翠果相貌可人,很是喜乐,毫无防备接过了水囊,灌了几口进去,“属下保护圣女是职责,姑娘不必客气。” “等到了安全之处,我定要让我家主子赏你。”翠果从他手中接过水囊,转身回到梨初身边。 那名护卫贪婪的目光还在翠果的腰身臀部留恋,很是满意地点头,心中似在计较着什么。 梨初见翠果回来,打量冷亦和段白的目光才收回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便收回了各自的目光。 歇了一刻,那名护卫又唤着众人动身,越走梨初越觉得熟悉。 他们最终来到了深渊之巅,埋葬戎狄王的地方。 那名护卫突然举剑指天,不远处的大树与草丛之下隐秘之人立刻现身,手持利刃将他们团团围住。 牢房的侍卫,面露慌张之色,严阵以待,又看向了梨初,低呼起来,“圣女,我们被包围了,此人……此人不是大汗的护卫。” 梨初还未开口回应,这名护卫已经上前长剑向前一挥,砍死了这个发声的牢房侍卫。 惨叫声划破天际,在空谷深渊间回响。 梨初抓住翠果抑制不住发抖的手,侍卫们害怕地缩成一团,皆是严阵以待。 这名护卫却是拿起长袍,漫不经心地擦去长剑上面的血迹,溅上血迹的一张脸,如地狱而来的魑魅魍魉。 大风呼啸而过,扬起梨初雪白的长裙。 梨初看着这个杀人如游戏的人,强压住内心的不安,镇定以对,“你是来救谁的?” “救?” 那名侍卫发笑着,一步步朝着梨初靠近,手里的长剑一点点逼近梨初,直到抵着梨初纤细的脖子。 梨初挥手示意这些把守牢房的侍卫不要轻举妄动,颤动的长睫,吞咽口水的喉管,无一不泄露她的害怕,哪怕此刻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但是她的内心明确地知道,越是生死之际,越不能慌乱。 更何况她一路走来,走到这深渊之巅,早就不知历经过多少次死里逃生了。 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梨初抿唇不语,静待他的下文。 那名护卫的目光在梨初娇艳的小脸上徘徊,对上她颤动的瞳孔,害怕又倔强的目光,突然仰天长啸起来,“尔等凡人哪里值得我来救。” 什么? 梨初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一瞬间,那名护卫的长剑划破梨初的脖子,另一只手顺着梨初的腰身,寻到了天石。 天石在他掌心瞬间如火焰倏然,发出刺眼的光芒。 梨初离得过近,双眸被光亮所刺,痛苦地闭上双眼。 “我终于得到了世间最厉害的武器!再毁了能操纵它之人,这天下便再也没人是我的对手了。” 那名护卫狂笑起来,伸出手掌击在梨初的肩头。 梨初来不及反应,花容失色,如一根羽翼轻飘飘地从深渊之巅跌落。 “救命……救命……” 虚无柔软的声音在深渊之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