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爱上你之青春万岁》 第1章 哐哐哐,我被命运撞了一下腰,穿越重生 一章 “别吵啦~吵了一路了,还不嫌烦吗?以后要吵一辈子吗?” 我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为了一点小事,互相指责,你一句我一句,女的又翻旧账,男的气的挽起袖子,恨不得要打她。 想到他俩说的事情,不由也气恼说女的,“你也是,不能长点脑子,机灵点吗?那些东西没了,咱们损失了很多钱?别人说应该注意什么,你就记住了,下次长点教训,就知道反驳。” 又凶那个男的,“你就一点责任没有吗?光会嘴上说,懒得腚里出旋。明知道她粗枝大叶,你事先咋不好好教她,一点一点慢慢说。等到出事了,再马后炮,显得你比别人能。” “你俩好好配合,好好赚钱多好。整天闹,以后没钱了,你俩喝风咽沫吧!” 我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说,“你俩不合适,不如跟大人说退婚,别硬凑在一起。强扭的瓜,不甜。” “难道要吵一辈子吗?有的人不适合结婚有孩子,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父母的。” 他俩确实后来吵了一辈子。 我刚才做了很多子女想做不敢做的事,骂了父母,希望他们不要结婚。 被骂的是她的父母,她本来是他们的女儿,没想到因缘际会,她穿越到70年代,魂穿到大表姑身上,变成了原身父母的表姐,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骂爹娘一顿啦。 两个十七八岁的男女,都穿着灰扑扑的褂子,被劈头盖脸的骂懵了。 我说出早就闷了一辈子话,心中畅快。大步流星下山。脖子里的玉坠子随着颠簸,跳出领口,夕阳照射,闪着红光。 一场车祸,我竟然重生到父母的年代。上辈子张琳的的父母吵了一辈子,小时候最希望他们离婚。 我真想阻止他们结婚,或者改造他们坏习惯,坏脾气,彼此容忍多些。 上辈子,做他们的孩子很辛苦。 男的喝醉了发酒疯,半夜外面狂风暴雨,女的被打不知道跑去哪里,我藏在床下面捂着嘴哭,后来竟然在床底下睡了一晚上。 经常在冬天他喝醉酒打架的时候,哭着去拍邻居家的门,第二天听别人议论昨晚又因为什么打的,摔碎了多少东西。 我跑下小山,在一块石头上喘粗气。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匪夷所思啦。必须好好整理一下,回想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车祸。自己被撞了,差点掉河里淹死了。被人救上来,就变成这样了。 —————————————— 原身名叫张琳,王字旁加树林的林。出生于北方岱山北麓山脚一个普通村庄。读书不错,考上南都理工大学,毕业成了苦逼女码农,留在南都打工。 一个普通农村女大学生的标准人生。长的也非常一般。工作一般,男朋友一般,生活一般。 事发那天是张琳的生日。一整天惊天动地,各种矛盾冲突集中爆发,是她一生最精彩绝伦的一天。 早上,张琳和同事兼好友王丽丽一起在地铁站碰头,换乘两次地铁去城市新中心的公司上班。别人过节放假,她们项目太着急过年只休息一天,主管让全员加班,否则视为自愿离职。 现在经济不景气,一个个为了房贷车贷孩子的奶粉纸尿裤,敢怒不敢言,只敢心里骂mmp。 张琳和王丽丽两人是大学同学还是同宿舍的,都是农村孩子,从两个高考大省,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两个人的家乡虽然不是一个省,距离却不是很远,风俗习惯差不多,就互相关照,毕业后都留在南都市。当年刚毕业,张琳四处碰壁,困难的时候,一天只吃两个馒头。是王丽丽让她去自己出租房挤一挤,后来又介绍她去自己的公司,才稳定下来。 张琳马上奔三,还是单身。王丽丽又给她介绍了自己老公的老乡,也是一个程序狗,孙浩明。 王丽丽说男人的友谊最铁的有三种,一起通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她俩虽然没有一起嫖,但是却同吃同住,同劳动,还一起挤地铁,一起八卦办公室恋情,一起议论花美男。 张琳说,我这辈子可以没有男人,但是我不能没有王丽丽。 确实,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大部分都是王丽陪着的。从18岁上大学,远在他乡,和父母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如王丽丽陪伴时间多。 早上进入公司,坐到工位上,先打开电脑,然后去接水冲了一杯芝麻糊,掏出早餐。 旁边四眼男走过来,“张琳,我再提醒你一次,午餐你能不能去会议室吃?午休时间,你走动洗碗的声音影响到我了。” 四眼狗四十多岁,仗着自己年纪大,资格老,大家做什么都得顺着他。张琳从小被要求宽容大度,不到极限一般也忍着。 他自己一件衣服从冬天穿到冬天,头发油的刷一下能炸油条了。自己干啥无所谓,对别人指手画脚,真是黑老鸹落到助腚上,看见人家黑,看不到自己黑。 部门就一个微波炉,热饭要等好久,总有等到最后吃饭晚的,他不说别人,就针对我。我为了不打扰他午休,昨天都是打铃了才敢动,他还不依不饶。 我今天不想忍了,“你怕打扰为啥不去会议室找地方午休?”“会议室很多人聊天,我睡不着。昨天你放饭盒的声音吵醒我了。”“昨天我打铃才去洗的,不是我。你不要欺软怕硬,不敢说别人,挑剔我。” 看我不肯服软,他火了。“我来公司这么多年了,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做什么都是为了大家好,还没有人敢这么说我呢?” “你不欺软怕硬,怎么男同事坐这边的时候,文件柜放中间,我过来了,你就也放我这边?” “你为大家考虑,为啥冬天关空调,夏天开窗户啊?就因为你怕受风,大家就得冬天裹得像粽子,夏天热的像蒸桑拿?” 大家忍他很久了,都为我叫好。他生气回家了,说看看他不在,任务完不成,你们怎么跟领导交代。 哼,他以为离了他地球不转了吗?他就是把我们的成果集中起来,自己拿去找领导汇报,其实活都是我干的多。因为我不愿意被人议论,很少和领导交流,上面都以为是四眼做的,我们是打酱油的小卡拉米。 中午休息的时候,王丽丽拉我去会议室一起午餐。“你今天怎么不包子了,忽然张嘴啦?以前我跟你说过,别太委屈自己了,有的人就是得寸进尺。咱来公司是上班的,又不是来上吊的。” 又教育我一顿。为人处世,王丽丽确实是我的半个启蒙老师。 吃完了,我站起来要走 活还没有干完呢! 她一把抓住我,“休息一会儿再干,你又不是卖给公司啦!” 俩人又八卦了半天,谁和谁暧昧一起来一起走,谁和谁经常上班时间溜到地下车库,估计在做不可告人的事情。 因为少了讨厌的人,下午精力特别好,工作提前圆满完成了。 领导一高兴,让我们一起下班休息。 王丽丽过来找我,“张琳,今天是你的生日,最后一个单身的birthday,你打算怎么庆祝啊?”我交了男朋友,打算今年结束单身狗的生活。 “刘明浩回他老家了,说和他父母商量让家里给凑点钱,付个首付。我自己随便编排点。”我边走边说。其实,刘明浩回老家之后电话微信越来越少,这几天已经失联啦。也许,他背着我在老家偷偷相亲呢! 王丽丽说,“我家男人今天有活动,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一起出去玩,给你庆祝生日。” 两个单身女性,游荡在陌生城市的街边。看着路上行人说着新年快乐,不觉想到了北方的家人。齐东省现在应该大雪纷飞,冰封万里。家家户户放鞭炮,庆团圆。父母和弟弟家应该也很开心吧? 两人去了日料餐厅,回忆大学时代,骂老板骂同事骂男友骂老公,越说越上头,一连喝了好几瓶清酒。 出门,被风一吹,酒精上头了。王丽丽搂着张琳的肩膀,“好怀念以前啊,如果重新回到十八岁,我肯定不和我老公恋爱,我要好好学习,打拼事业,去他妈的男人。相信男人的嘴,猪都能上天。张琳,如果你重回十八岁,你想做什么?” 突然,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冲过来,张琳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自己飞到半空,落到河里。啊,妈妈,我怕水,不会游泳啊。 等醒过来的时候,我却出现在一个电视剧里看到那种环境里。 第2章 意外还是不想活了? 张琳昏昏噩噩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被冻醒了。还是头疼欲裂,浑身难受。真冷啊,鼻子吸气都凉飕飕。躺在土炕上,硬邦邦,隔得骨头疼,下面的火早灭了,冰凉冰凉的。一床印着兰花的土布被子,硬的像铁,上面压着一件花棉袄。 睁眼环顾四周,陌生中还稍稍有点熟悉的感觉。房子低矮,不大的一间房子,不大的木床糊着报纸。炕占了一半,另外一半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奇了怪了,像是年代电视剧,难得睡迷糊了,做梦了,还想着神剧剧情,但是身体不舒服,头疼,嗓子疼的感觉很真实啊,掐了大腿一下,嘶~真疼。似梦似幻,亦真亦假,离了大谱啦。 弄不清楚,就继续闭着眼装睡。不大一会儿,院子里有动静了,老头子老太太,女人,男人的声音陆续响起来。张琳回忆昨晚的声音和人脸一一对应上。 不大一会儿,老太太端着碗进来了。“林子,醒了吗?姥娘给你冲了鸡蛋茶,舀了一大勺白糖,滴了香油,可好喝了,快喝了……喝完了再睡”“看看俺的好孩子烧的嘴上长泡起皮啦,受了大罪啦” 把碗放炕头,一边叨叨一边把手插在张琳脖子后面,想扶起来。张琳不敢真让老太太一个人使劲,忍着酸疼,双手撑着,顺势坐起来。嘴巴动动,却发不出声音,原来嗓子哑了。 “你夜拉受凉啦,还木退烧,别说话,喝了鸡蛋茶,又去火又营养,好好养几天就好了。”“好孩子,别着急,万事还有姥娘姥爷,养好了身子再说” 咦,有情况啊。还是装死了解了解具体情况,再说吧。 一会儿,又吃了一碗面条。外面出了太阳,气温回升,身体舒服多了。又迷糊一觉。 朦朦胧胧中,听到了外面院子里有人说话,“宝生,你姐姐夜拉在水库,是不寻思出溜滑下去的,还是她得为的下去的”是昨晚两个四十岁中年男人的一个,“俺也木有瞧见,俺在前头俺姐在后头,就听见咔嚓一声,回头一看,俺姐就掉冰窟窿里了,俺自己个拉上来,俺姐不让怕俺也掉下去,让去喊人来救她”一个十四五男孩回答“嗯,你姐想的对,你俩万一都掉下去更坏事。还好,去年下雨少,水库里的水浅,也幸好也有人去水库玩,不然等你回村叫人回去,你姐的身体更冻坏了” 哦,原来这具身体原主昨天掉水库里了,水面结冰厚度不够结实,掉冰窟窿里了。男人为啥问原主是意外还是故意掉下去的,结合早上老太太的话,让她放宽心,好像原主有其他的事,大家怕她想不开,故意跳水呢。 原主为啥不想活,好像大家对她挺关爱啊。 越来越有意思啊。 既然谜团重重,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继续沉默是金,摸清楚了再说吧。 窗外零星有鞭炮声和孩子们的笑声,对面屋檐下的冰溜子一尺多长,这里应该也是过年吧。 等等,宝生,是那个十四五岁男孩的名字吗?为啥好熟悉啊,却一下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第3章 离谱,亲爹变表弟 “林子姐姐,你好了吗” 门口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个三四岁小女孩,戴着一个半新的虎头帽,脸蛋红红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张琳,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谁能拒绝这么萌萌的小女孩呢。张琳装不下去,微微一笑,招招手,让她进来。 小女孩看来跟她很熟,两只小脚互相一蹭,新棉鞋有点大,轻松脱下来,抬起小短腿往炕上爬。看着小孩费劲的倒腾,脸憋的更红了,张琳轻笑一声,伸手把她抱上来和自己坐在一起,又替她用被子盖上腿。 “林子姐姐,你还疼吗,奶奶说你害病了,要多歇歇,都怕吵着你” 小女孩扭头看着张琳,好像想确认没有吵着她,怕大人责骂。 “我好多了,睡醒啦”“就是头很晕,迷迷糊糊的,忘了咋掉水库里了” “夜来年初三,你自己回来了,没有带海子哥……你好像心里有事,下晌午你说去水库玩,宝生哥跟你去的……后来你就掉下去啦” 小女孩不明白前因后果,但是口齿伶俐,大人以为她小,议论的时候没有避开她。没想到她记忆力好,大人的话记住七七八八,还都能转述清楚,是个不错的传话筒。 张琳故意心生一计,边逗小孩玩,边提问,结合刚才大人的话,了解又多了几分。 现下刚过年,昨天初三,今天初四,家里大人都领着老婆孩子串亲戚走丈人家。 所在的地方叫杜张村,属于章县。老爷子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大张玉福家里的也姓张,娘家南边五六里地马头山村的,虽然不远,却是属于历县。 大儿子张桂生二十九,早就结婚生两个孩子啦。 女儿梅子,比原主小几个月,也是十六岁。 小儿子子就是刚才外面的宝生,十三岁。 因为大儿子大女儿下生的早,那时张玉福闯关东打铁,在关外成家立业了。中间也有几个孩子,特殊时期都没有活下来。大儿子家的大孙子也差不多十二岁和小儿子宝生差不多大,据说当年婆婆和儿媳妇差不多前后脚怀孕,婆婆生完孩子还是儿媳妇挺着大肚子伺候的月子。 几十年了,大街上老太太闲着晒太阳拉呱,年年还会拉出来笑话几句,说她老蚌怀珠,不知羞。 张氏就是华子嘴里的大娘,十岁上没了娘,因为没有亲娘教育,家务手工都不好。不到十六就嫁过来了。一个姐姐嫁到隔壁鸡山村,和杜张村隔着一条大河沟,也是属于历县。还有一个兄弟,娶了媳妇不久,老爹也没了,弟媳妇也不咋贤惠,心眼子小爱计较,走动越来越少。所以昨天初三,她们一家没走丈人家。 老二就是这具身体的亲娘,华子嘴里的大姑,生了原身王林和弟弟王海,也就是小女孩华子说的林子姐姐和海子哥。王林十六岁,王海十二岁。 “华子,以前过年我都来吗?初几来” “和海子哥一起来的,俺妈说你们串完亲戚才来,一直住到十五以后” “俺妈不一堆儿来吗” “恁妈在南都市,没有回来过…她又不是俺姑,上俺家里来干啥” 华子说姑父在南方当兵,还是大官,但是姑父家里你们的妈,不是俺姑。 听着有点迷糊,太绕了。 “华子,你在屋里干啥呢,咱奶不是不让吵着林子姐吗” 门口有人说话,是那个叫宝生的半大男孩。 “宝生哥,俺木吵醒她,林子姐早就自己醒啦” “走,我领你看看荣子姐回来了吗?” “别…” 张琳急忙阻止,还有老二家老三家的情况没有摸清呢,下次问别人,就不如四岁女孩好忽悠啦。 半大小子已经走到门口推门进来。 张琳看到他的脸,愣住了,他是谁,为啥那么熟悉,又说不出来的奇怪? 张宝生,好熟悉的名字,但是…… 还有张玉福,张桂生,张福生,梅子,华子,英子,荣子 一串串名字,都是耳熟能详的,就在舌尖上的,但是是什么呢?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4章 长了辈分 变成表姑 哦,想起来了。张宝生是被车撞的张琳的亲爹。 张玉福是亲爷爷,他不是在亲爹小时候就死了吗?自己穿过了,王林没有死,他也没有死。 奶奶倒是活到老,一生都在叨叨守寡后,带着两个没有结婚的孩子过的多么艰难,受两个小叔子妯娌暗里欺负,吃不饱穿不暖。 张桂生是大爷,梅子是小姑。 这几个名字小时候还听大人说,长大了离家上学工作,谈论起来也是尊称,他们名字几十年没有听过了。 天哪?什么情况?我现在是我亲爹的表姐啦? 小时候张琳跟着奶奶长大,喜欢问东问西。奶奶闲的没事的时候,也愿意跟她讲。 张琳记着是早前,是有个表叔过年会来串门,对着奶奶二爷爷三爷爷他们叫大妗子,二舅三舅。那个叔叔眉毛是白的,很长,耷拉着像电视上老寿星的眉毛,所以印象深刻。 好像记得那个叔叔是姑奶奶的儿子。老爷爷生了三个儿子,姑奶奶是唯一的闺女。自己爷爷是老大,姑奶奶是老二,因为爷爷岁数比奶奶大很多,姑奶奶比奶奶还大几岁,但她却很亲热的叫大嫂子。 奶奶的亲娘走的早,没有人教她干活,十五六就嫁过来,她做饭,做衣服,做鞋子都不行。村里老太太流行一个笑话,奶奶给爷爷纳鞋底做新鞋,纳着纳着鞋底子断成两半截,气的爷爷夺过来塞到大锅台里面烧了。爷爷和孩子们的棉衣棉鞋,都是姑奶奶抽空给做。 后来嫁给吃公粮的军官,生了一个闺女一个儿子,人生应该很美满。 但是奶奶和大人们一般说起姑奶奶家,就是说表叔,几乎没有人谈论姑奶奶和表姑。 表叔后来在县里法院上班,张琳记着小时候还去过一次。 那是十岁左右,自己非要养狗,半夜上厕所踩着小狗,被狗咬着脚,破皮流血,不敢跟大人说。第二天说漏嘴,亲爹大发脾气,非要带着张琳去县城医院打破伤风针。医生说要连续打三针疫苗才管用。爹钱不够,去和表叔借钱,表叔让在他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又打一针,带着第三针回村打的。 那天晚上,爹和表叔喝醉了,絮絮叨叨到半夜,张琳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他们说,林子…姐姐…桂西…知青…洪水,心想俩醉汉,叫差辈了,我叫你表叔,你叫我姐姐。现在想,那个王林去了他爹那边,又去桂西当知青,发大水死了。 临走的时候,表叔亲切的摸着张琳叫林子,眼睛红红的,跟爹说让孩子好好读书,缺钱跟我说。 他们谈的林子是我还是谁? 村里人说张琳他爹太小心了,农村家家养狗养猫,小孩子被挠一下抓一下,破皮都是常见的小事,也没见谁得破伤风。一个闺女,花那个闲钱干啥呢? 当时爹不回声,到家关门后,张琳听见爹和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人家是人家,咱家闺女也金贵。 爹平时不是靠谱的人,不愿下力干活还爱吹牛,做丈夫做父亲都是一般般,但那次是为数不多的让张琳记忆中的父爱如山时刻。 他一直跟张琳说好好念书,张琳是村里最早考大学的女孩。在别人都说女孩上学亏了,不如出去打工赚钱供弟弟的时候,爹从来没说让张琳放弃上学。 填报志愿的时候,张琳和老爹都两眼一抹黑,很多专业,字面意思看懂了,后面代表啥意思,不知道啊。 又去找了表叔,表叔说也不懂,和老爹商量来商量去,说女孩子也得出远门,长长见识,要不去南都吧,那里比咱们老家先进多了。 选专业的时候一抹黑,人家说什么什么吃香,就跟着选了。 毕业做了码农,天天盯着电脑,眼镜比啤酒瓶底还厚。 她慢慢有了积蓄,刚找了个男朋友,计划一起贷款买房子,就game over了 第5章 亲家上门,家里来客啦 半大小子宝生见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张大嘴巴的样子,也愣了一下,半天见我不做声,硬着头皮说“姐,你好了吗?一霎你起来吃饭,还是给你端进来吃啊?” “噢…好多了,我起来吧”张琳盯着青少年时代的亲爹,没敢直接答应他喊的那声姐。 老太太到底没让她出去吃饭,端了一碗饺子进来,让她在炕上吃。当地的风俗,三十晚上过年的饺子要留着一些,等闺女女婿外甥外甥女回来的时候,吃了沾沾福气。 那个年代,过年能吃上一顿饺子,就是一年到头的好饭,包上一些大家尝尝,就过了那个事啦,不可能像张琳生活的现代,饺子随便吃,敞开吃,以至于年轻人在网上吐槽过年连续吃饺子,痛苦吃不下。 家里人多小孩多,年三十夜里的饺子留着一点,出去一起吃分不开,才端进来让张琳一个人吃。 饺子是北方最普通的白菜粉条猪肉馅的,白菜粉条多,有一点点肥肉渣子,齁咸,张琳本身咬开尝尝不想吃。但是这个身体好像饿了几天,眨眼不觉竟然吃了十几个。回过神来,放下筷子,说不吃了,给弟弟妹妹们吃吧。 “都吃了,这三十的饺子专门给你俩留的。他们都吃了。”看她执意不吃了,更加慈爱的微笑,“好孩子,再歇歇” 老太太出去一会儿,一个十岁左右闺女端过来一碗饺子汤,“姐,俺奶说原汤化原食”张琳猜不出她是英子还是荣子,不敢乱叫,默默接过来喝了,又把碗递给他。 下午,还沉浸在亲爹变表弟,自己不知道怎么变身成表姑的惊吓中。搞不清楚状况,怕应对不了不敢出去见人。 到底发生什么啦?为什么我发生车祸掉到水里,就变成表姑啦。身上衣服都变了,没有镜子,不知道脸什么样子。两只手摸摸脸,嗯,皮肤光滑细腻,十六岁就是比三十六岁强多了。又顺着脖子往下摸,有根线绳,拉出来,下面吊着一个扇形玉坠,对着窗户照进来的光看看,有点不对劲。自己落水的时候,脖子里的玉坠是挂在很细的金链子上,难道金链子断了吗,谁给换成红线绳了?玉坠的纹路好像有点不一样,难道入水的时候被东西划了? 想不明白,越想越晕,敲敲脑袋,叹了口气。 也许这是一个梦,被车撞到脑震荡了,幻想出来的。就像某省人,吃了蘑菇会看见小人。 但愿明天醒来,一切恢复正常。到时大吼一声,美丽的南国,发达的21世纪,我会来的。 21世纪真的伟大,国家繁荣昌盛,人民自信富足。自古以来,普通老百姓不但吃饱穿暖,孩子免费上学,自由度也是最强的,在家种田,进厂打工,开的店做生意,根据个人能力,个人喜好,选择范围很大。 别的不说,跟三十年前的人说,过年吃饺子随便吃,敞开吃,让他吃到吐,他们绝对不相信。 可是事实就是实现啦。三十晚上吃一顿饺子,初一早上我妈按照风俗再下饺子,我宁愿饿着也不吃,叨叨叨半天,老风俗咋咋咋,我被逼着无奈吃一个,应应景完成任务。 正想着,院里一片喧哗。 “亲家,过年好,嫂子挺好的,家里都挺好的?”一个苍老的老头声音。 “哎呦,亲家,你咋来了,大雪天路上不好走,我寻思让玉福玉祥兄弟们明天去给你拜年呐” “哎呀,稀客稀客,快进屋…玉福他娘,快炒菜,亲家好不容易来一次,俺兄弟俩可得好好喝一气” 姥爷大声迎客。(这个身体的姥爷,张琳理论上的老爷爷。) “海子,快点给恁姥爷姥娘,几个舅妗子拜年” “姥爷姥娘过年好,舅,妗子过年好”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说,随后崩崩几声,好像是磕头。我头更疼啦。 第6章 为啥雪夜逃跑 听着一帮人进了堂屋,院子里安静下来。 不大一会儿,端饺子汤的女孩进来叫,“姐,俺奶让你过去,说恁爷爷来了” “还有谁” “就恁爷爷领着海子一堆儿来的” 我下炕穿鞋,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啦。猛地开门,走出去。 几步迈进堂屋,我在门口停下,我眼睛看着老太太,“林子,恁爷爷来了” 我抬头,第一次清醒的打量众人。 屋里大方桌,左边上首位子坐着一个70-80多干瘦老头子应该是爷爷,右边那个年轻一点的高个老头,就是姥爷。一个四五十岁男人,应该是张琳的亲爷爷张玉福,现在王林叫大舅。 其他俩舅走丈人家还没有回家。 我冲左边老头叫“爷爷,你来了”走到炕边,挨着老太太坐下,老太太搂着小华子,旁边一个黑红脸小男孩,“姐,你咋自己先来了,不等着我一堆儿”他应该就是王海,说十岁,还没有现代小孩七八岁的高。 叫宝生的冲一壶茶,洗干净两个茶碗,端上来,给两个老头子倒上茶水又出去了,他爹在门口凳子上坐着,看来这种场合,他没有资格喝茶。 老头子先吹吹茶叶,凉了一会儿,把一碗水慢慢喝完,看来走二十多里山路,干渴了。 门口坐着的张玉福马上站起来,又斟满了一杯茶,然后又坐回去。 老头子没有马上再喝,却抻着没有开口。 我低头,小声问王海,“你干渴吗?去找大妗子要碗水喝,华子,你领着海子哥出去看看谁在放爆仗” 两个孩子出去走远了,王老头,才抬头看我,两只眼微眯着,看不出情绪。 “林子,大过年的,你出门咋不说一声,恁奶奶担心了一宿,一大早就催我来看看…想恁姥爷姥娘啦,咱不是说好,等走完亲戚,过几天让人送你俩来,多住些日子嘛…你一个小闺女走这么远山路,恁姥爷姥娘也不放心啊…得亏过年,路上走亲戚的多” 得,好大一个帽子,我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啊,还是继续沉默装死! 其实,老头也不是非要我的解释。他几句话就是跟张老头老太太交代,我因为什么事发脾气自己跑回姥娘家啦,他们很担心我,一个老人赶了二十几里山路为了确保我安全到家。 张家怎么办?皮球踢到张家这边。外甥女做错了事,亲闺女的女儿,也是有张家血缘的。是护着还是责骂? “亲家,林子不跟大人说确实不对,我想起来也恨不得打她几巴掌”两个男人不张口,老太太接棒了。 “初二一大早,开大门孩子就走在门口坐着了,身上的雪落了那么厚,不知道啥时候到的,也不知道半夜三更啥时候开始走的,一路上上沟爬崖,道边上还有很多大石坑,万一摔下去,咋跟他爹交代啊…得亏过年到处放爆仗狼啊兽啊都吓得逃远了” “问她啥也不说,就说想姥爷姥娘啦……当着她儿子的面,大过年的,孩子懂事,连哭也不敢哭…… 夜来过晌午,孩子说想去水库玩,宝生跟着去的,一眼没看见,就掉到冰窟窿里了,好不容易救上来,烧了一宿,现在看着还迷迷瞪瞪” “亲家呀,林子是你王家的孩子,在俺家门上出了事,俺们对不住林子她爹…” “可好好的孩子,咋的啦?过年之前还笑模笑样的,咋回去不到一个月,就变成这样啦” “咋问也不说,玉福他爹还说明天让玉福玉祥兄弟们去给你拜年,打听打听孩子是不是遇上啥事啦?” 好,我心里大声喝彩,总算有个有嘴的,有话直说啊。张琳从小话多话密,看来遗传老太太啦。 一通话,不仅责骂了她偷跑不对,还明晃晃质问王老头,为啥她孙女大年初一晚上顶风冒雪独自跑出来?不怕掉石坑摔死,不怕饿狼猛兽咬死,她到底怕的什么?王家到底发生什么事,让她的外甥孙女怕成那样,被逼跳水寻死? 原来王林的悲伤迷茫,张家人都知道。落水之后,他们不问,是因为时候不到。 王老头被张老太太一通话说的张嘴结舌,半天无言。想反驳,又觉得不该跟一个妇道人家斗嘴,再说,他能说啥呀? 摸起桌上的茶碗,慢慢一杯凉了的茶水一口灌下去。 怎么说呢? 第7章 缘来如此,怪不得心事重重 “亲家,嫂子,哎,确实有点事,但不是啥大事,林子可能听岔劈了”王老头舔舔嘴唇,想了想,慢慢说。 “啥事啊”张家老太太步步紧逼。 “也不算个事……林子她爹,部队里的战友,有回家过年的,初一到家里拜年了。” “说林子她爹想让她过去,看看以后是上学还是上班啊…大伙儿商量着等战友家属回去的时候,林子跟着一堆儿过去,路上有个照应…人家要过了十五才走,咱不着急”。 张家老太太和张玉福母子对视一眼,心里打起算盘。王老头说的这事挺意外,但这个事儿也不至于把外孙女吓成这样,还要跳水库。 往大里说,他爹想起来管孩子了,接过去不管继续上学,还是安排工作,都是好事,人家那里毕竟是大城市,他亲爹当军官。在老家,姥爷姥娘爷爷奶奶再疼她,也只能吃饱穿暖。舅啊妗子,大爷大娘都隔了一层,再说人家都有一家人要过日子。 即使她不愿意跟她那个妈一起住,说不想去就行啦,还至于连夜跑出来,后来又跳水库吗? 王林性格虽然随了亲妈玉芝,有点绵软,但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老张家兄弟三个只有张玉芝一个闺女,从小到大父母疼爱,大哥护着,弟弟敬着。后来娶了嫂子,弟媳妇,相处的也挺好。 后来嫁人,公公也是娘家爹认识多年的朋友,婆婆虽然年纪大身体不好,但也不折腾儿媳妇。大伯子一家在外面,偶尔年节才回来。不足之处就是男人当兵,几年见不到,家里一切都得自己扛着。 结婚三年探亲才生了闺女王林,又过了四年去部队才有了儿子王海,怀孕了没在部队待产,回了老家。大着肚子出工干活,赶上雷雨天,滑倒了早产,最后孩子生下来,大人却不行啦。 张玉福想妹子脾气太软,如果当时探亲坚持不回来,就在南都生孩子,即使早产,部队也离医院近,医生水平也高,肯定能大人孩子都平安无事。就算回来了,月份大了,天气不好不出工,还能饿死了,别人说几句当放狗臭屁,也不会滑倒出意外。 王海下生亲妈就没啦,自己媳妇正好生了福生没满月,就抱过来一起喂奶。俩孩子吃不饱,娘就熬浓浓的小米汤,用勺子慢慢喂,在张家一直养到三四岁,后来也是一年有半年时间住姥娘家。王海来了,王林自然跟着来。王海王林虽说姓王,和张家的孩子没两样。 自己媳妇性格直说话不好听没有心眼,还比妹妹玉芝小两岁,但因为亲娘走的早,家里的活不行,早年的衣服鞋袜都是妹妹帮着做。媳妇对妹妹的俩孩子,奶大了王海,对王林也和亲闺女梅子一样。 妹妹吃了脾气软的亏,张家对王林就是另一种养法。一个是外甥女半个客人,多让着她,二是没妈的孩子,姥爷姥娘妗子都心疼。所以王林可不是吃亏的主,有啥不公平不顺心的事,立马就喊,平时告状溜着呢。再说,自己亲爹是军官,大爷大娘又在城里上班,见过的世面不少,一般的事也吓不着她。 能让王林吃亏害怕,还说不出来的事,少见。 “林子,是因为这事吗?你到底为啥害怕”一直不说话的张玉福想了半天,见自己爹娘还在琢磨着,不出声,开口了。 “爷爷,姥爷姥娘,大舅…是因为俺爹要接俺去南都,但是也不纯是这样” “还有啥事,今天你爷爷也在,你说出来,咱们一家人商量,一定有主意,你一个孩子家,咋不和大人说,你经过几个事”姥爷终于张嘴啦。 “初一傍黑天,俺奶奶让我去那个探亲的叔叔家送东西,我听见他家人说,俺爹要接俺去南都,是俺后妈带来的妹妹到了年龄要下乡当知青,如果我回去了,我下乡了那个妹妹就不用去了…我听了害怕,就…” 就连夜跑出来亲妈的娘家,只有他们,才会站在自己这边。 一道惊雷,不但张家三个人,王老头也怔住了,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第8章 为了家和万事兴,我愿意 “亲家,这这这…真假啊?” 张家老头子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也顾不得体面礼节,让老婆子当黑脸了,直接质问。 “是…林子她爹是捎信让她回去…下乡的事没说啊。” 王老头脸涨的通红。 “让林子去南都,不是她爹良心变好,想起管孩子啦…下乡当知青就是去农村干活吧?咱这里也是农村,咱家里不是没活干,咱为啥跑那么远去别人的地方干活?”张老太太叭叭输出。 “爷爷,我不是不愿意干活……听别人说,南都市那边的知青,都是去南粤桂西那边山区插队下乡…那里很多大山,山里毒蛇蜘蛛蜈蚣蚊子很多,我从小害怕虫子…我怕被蛇咬了…”张琳也是怕蛇,说着说着嚎啕大哭。 “听说那边和咱们这里气候差很大,夏天雨水多,特别热,蚊虫叮咬…不是有句顺口溜吗,三个蚊子一盘菜,三个老鼠一麻袋。 在家里干活,乡里乡亲都认识,有点事,家里也能照顾着。要是去那么远的地方,水土不服,说话听不懂,种的庄稼也不一样,还有洪水毒虫,万一受伤,一个小闺女,可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张玉福不愧是支撑门户的大儿子,说到根上了。张琳忍不住在心里鼓掌。 王老头一听,也皱起眉头。张老头更是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发愁。 张来太太一看自家老头子和儿子不出声,就搂着张琳扯着嗓子哭起来,“哎呀,林子,这可要了姥娘的命啊?从小没了亲娘,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了,如花似玉的… 还以为你爹想起你了,为你将来打算,原来是让你给他新老婆的孩子顶刀啊。 怨不得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宁要要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啊! 他从小管过你们俩孩子吗,你娘嫁过去,一个人在家替他孝顺他的爹娘,他在外面才能安安心心当兵,官越做越大,怀着你弟弟,担心家里的公婆,回来了,大着肚子出工干活,下雨都不敢歇歇,摔倒早产,拼了自己一条命,给他王家生个孙子… 孩子小的时候不管不问,你们长大了,他到想起来让你替他新老婆带来的孩子去受罪呀!” 干打雷,不下雨,却句句带刺,骂的王老头一句话不敢说,腰都弯的更厉害了。 “孩子,你别害怕,现在是新社会了,妇女也能自己做主。你不愿意,没人敢逼你。他要是敢逼你,我就去上面告他,我不信没有讲理的地方,姥娘豁上这条老命,也要护着你们,你们是我玉芝留下的骨血。” 老太太太棒了,有理有据,步步紧逼。心里喝彩点赞。 “姥娘,我要是不去,俺后娘会不会恨我,俺爹会不会为难,将来不给爷爷奶奶寄钱养老,不管弟弟咋办?” 张琳,不,现在变成王林啦,要带入人物身份思考。天哪,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其实,张琳进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刚才瞥见墙上挂的月份牌,写着1974年,跟华子闲聊中,又说自己的现在的妈不是她姑,就是后妈,原主亲妈应该死了。 刚才王老头刚进门,虽然先声夺人张口说她不对,但却有点心虚。 十六岁农村女孩能有什么大事?恋爱,未婚先孕,不可能。1973年,影响年轻人的大事是什么?那个年代的城市青年都要下乡当知青,可是我现在是农村人啊,等等,他们说要接我回南都市,马上就变成城市青年啦?去大城市是好事,少女为何不高兴,甚至要轻生? 张琳刚才说后娘有孩子是猜的,自己弟弟出生亲娘去世,男人肯定再娶老婆,再生的孩子肯定比王海小。假如真有一个人需要王林去顶替,年龄应该差不多,那就是后娘带过来的,渣爹的继女。 华子没有提过后娘,应该没有听过老家的人议论过,后娘应该从来没有回来过,带着拖油瓶嫁给军官,还不把婆家人放在眼里,那肯定是女方家里强,王家弱势。 刚才瞎编说新妹妹,王老头没有驳斥,就是猜对了,吼吼,我太聪明了。以前跟王丽一起看tvb八卦剧宫斗剧,猜后续剧情的经验,时间没有白白浪费啊。 如果只能按照剧情走下去,我就暂时扮演王林吧。 “哎呀,林子,人家都要卖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了,你还想着以后,你咋这么心善啊”张老太太又抱着我哭起来了。 “亲家呀,你说咋办”张老头问,我老爷爷,不对,我现在是王林了,我以后要叫姥爷 “亲家,嫂子,他爹接林子回去,就是想让她继续上学或者安排工作,要不等再过几年,就得找对象了,在咱农村能找到啥好家庭,难不成真忍心看她在农村一辈子。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咱们当老的,得为孩子将来大谱” “你们放心,让林子顶替下乡的事,绝对不行。林子是王家的孩子,咋能替外姓人受罪,他爹要是敢,我绝不答应” 王老头,我现在的便宜爷爷拍着胸脯保证。 “林子,你想咋办”姥爷又问我,到底是王家的孙女,他们不能直接替我说不行。 大舅搓搓手,“林子,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逼你…姥爷姥娘大舅妗子家就是你家,你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想住多少日子就住多少日子” 姥娘马上说,“你别怕,等过几年,姥娘给你找个好小伙嫁到咱们这里,姥娘家就和你的娘家一样” 这个姥娘太好了。只是王老头子气的要死。 “我知不道啊…要不我先去南都看看…我怕不去,俺爹和后娘干仗…如果让我顶替下乡,我再跑回来…但是爷爷和姥爷得和俺爹说说”我继续扮演胆小怕事,低头小声说。 王老头一听我松口了,也长长吐了一口气,老王家的脸面保住了。 张老头也装着无事发生一样,“玉福,去看看你媳妇菜弄好了吗,你大爷好长会子没来了,上菜上酒” “姥爷,我去看看大妗子弄好了吧”我起来去了饭屋,做饭的地方。我前世的奶奶现在的大妗子正在忙活,叫英子的女孩帮着烧火。 我在门口看着她,从小记事起,她就穿着深色对襟棉袄或者大褂,像个老太太,一直到八十四岁去世好像一直都一个样子。 “妗子,你弄的啥,别弄太多菜,俺爷爷也不是外人”我知道她不会做饭,勉强能做熟。再说,这个年代大家都穷,没有好的。 “拾了两碗炸货,再炒个鸡蛋炒个花生米”吃饭的兰花碗,挑了几个没豁口的,一碗炸绿豆丸子,一碗炸肉,切的很细,和筷子一样。 我知道这是家里最好的菜了,都是上供用的。刚炸出来的时候,家里人一人分了一个丸子,炸肉只有孩子们一人尝了一小块。 我让英子把两碗炸货先端过去,帮她炒菜,让她炒花生米,肯定不是糊了就是半生不熟。 炒好菜,又炖了白菜热上干粮。一会儿,走亲戚的也要回来了,他们应该吃饱了不吃了吧?我一边烧火一边发呆。这里烤着火,比那屋暖和多了。 “姐,叫你进屋”英子又来叫我。 我进屋挨着姥娘坐在炕上。两个老爷子忙着讲场面话,菜几乎没有动。大舅在旁边针灸倒水。都是现代网络群嘲的落后酒桌文化。没办法,这里几千年的传统,不管干啥,都讲究一个礼。大年初一肯定也得磕头,原身不知道磕没磕。 我正在腹诽。张老头放下酒杯,咳嗽一声,有话要说。 “林子,你爷爷一会儿就要领你回去,海子先住下,过几天,你大舅和你姥娘过去看你”看来酒过三巡,两家已经达成共识。不是和我商量,是通知我。 老太太赶紧招呼把炖白菜和干粮端上来。刚才的下酒菜王老头也是夹一筷子礼节性尝尝,都知道对方家底,明白几碗菜是充面子的,以后来了客人还得用,不能和没吃过一样猛吃。白菜和三合面干粮才是主角,一会儿还得走二十里山路,也不做假,大口吃起来。 张老头在一旁殷勤劝说,多吃多吃,夹菜夹菜,和自己家一样。 老太太让我再去盛一碗,去饭屋里赶紧吃饱。我一想到一会儿要长途跋涉,虽然饭菜难吃,也掰了一个干粮,泡在菜汤里,慢慢吃了。白菜没有油水几乎是白煮,老叶子老帮子都不舍得扔,干粮黄里透黑,干巴巴喇嗓子。大妗子看我咽不下去,以为我还是害怕,夹了一块炸肉两个丸子,我大口吃起来,嗯,味道还行,除了齁咸,面糊太多,几乎吃不出来肉味以外。 吃饭了,趁着还有太阳,我告别众人,跟着老头走了。 天哪,这路又湿又滑。棉鞋沾了雪一会就湿了,透心凉。 我从路边捡了树枝递给老头,他撇我一眼,并没有接过去,我自己拿在手里。一会儿千万不要滑倒山沟里,那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越走越黑,还好雪地有点反光,有光我也不认得路,跟紧老头子就好啦。 天地寂静,只有我俩脚下踩雪嘎吱嘎吱声,和远处村庄那边偶尔的鞭炮声,狗叫声。 走,走,走,我机械的迈步。身体和和头脑都越来越冷,不知道这是否是个噩梦,我下一秒是不是醒过来就回到了温暖的南都市,我想花市的桃花了。 第9章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我把全身的能量都聚集到腿上,自己给自己加油,快到了快到了,再坚持坚持。 王老头不知道是故意等我还是他本来就走不快,始终在我前面五步左右。也许他怕我突然跑了或者跳到路边的石坑摔死。 这里的山都是大青石,不管城市建设还是老百姓盖房子,都来这一带采石头,路边很多足球场大的深坑,夜色里,像是野兽张开黑洞洞的大口,好像在无声的呐喊着,过来,过来,如果中招了,走过去,雪天滑不溜秋,掉下去还不得摔成烂西瓜。 我浑身一抖,清醒一点,努力蹒跚到小路另一侧,离大坑尽可能远点。 老头子也停下来等我,“爬上这个山岭,转个弯就到家啦,恁奶奶在家等着咱呢”我轻轻嗯了一声,跟紧他。 又走了半个小时,峰回路转,果然看见前方有灯光。狗子们听见脚步声,汪汪汪的叫起来。 又走了一会儿,迎过来一个人,走进来才看清是个穿着蓝布对襟大棉袄,戴着头巾的老太太,小脚跑不起来又着急,抄着手伸着脖子一颠一颠的样子,好笑又滑稽。 “林子,回来啦~” 我低低叫了声奶奶。 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只能不变应万变,随遇而安吧。 老太太让我和老头子赶紧进屋,又用搪瓷缸子倒了热水让我们暖和暖和手。我两只手虚虚的抱着那印着年代标语的缸子,觉得整个冻成冰块的人,也慢慢裂开了一条细缝。 总算从黑暗和寒冷里走出来了,有光有火的地方真好,真舒服啊。 所以,如果没有火和太阳,人和洞里的老鼠一样。感恩太阳,感恩学会用火的老祖宗们。 “饥困了吧?奶奶给你做了姑扎汤,放了葱花滴了香油,喝一碗暖和和的睡一觉” 这个老太太好像比老头子实在。 姑扎汤就是面疙瘩汤。小小的半碗面疙瘩,主要还是喝汤。我和老头子一人喝了一碗,老太太没喝。 然后铺了被褥,让我和他们在一个炕上睡了,家里人少,天冷,挤一挤,烧一铺炕生柴火。再说我现在是他们的孙女,都行。 走了大半夜,我也顾不得其他了。能吃饱,在暖和的炕上睡一觉,知足啦! 老头老太太好像不困,我鼾声起来的时候,半梦半醒听见他们说我,老头子说什么没想到,还是个气性大的,老太太说和她妈不像,像她爹。 第二天是初五,我醒过来的时候太阳早出来了。他们可能心疼我昨天太累,没叫我。我自己起床收拾好被褥。 看王家的院子不大,但是生活吃用比张家好。在村里应该是冒尖的,毕竟儿子女儿都在外面,都寄钱。东屋很少东西。西屋有生活痕迹,有女孩的衣裳。应该是以前原主亲妈住的,后来王林住。 一天下来,他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几乎不开口说话,不外乎抱柴烧火做饭,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我不知道以前的王林跟他们相处的时候办事说话什么样,还是少说为妙,说的多错的多。 晚上又和他们一起睡一屋。不知道是为了节省柴火还是防止我再跑了。 初六早上不到十点,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呼啦啦下来了一大帮人。 “亲家,老嫂子,来看你们啦”张老太太大嗓门,“姥娘~” 随后是大舅张玉福,张宝生,王海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赶车的人和大舅差不多,应该是二舅或者三舅。 “在家里也木事,让你二舅借了马车都来了”听海子叫那个姑娘梅子姐,应该是大舅家闺女,和王林一年,一个正月初三生日,一个十一月初三,几乎相差一岁。老人都说同岁,论虚岁我加两岁太加一岁,还是大一岁。 一院子人,又是一通虚话吉祥话,你好他好大家好,客人递礼物,主人说太客气,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张老太太嗓门大,直愣实在。王老头有点虚头巴脑,王老太太话少好像也挺实在。 但是王家生活好吃的好,为啥俩孩子常住姥娘家,除了张家孩子多玩的开心,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其实家里就是吃喝拉撒那些小事,一般女人管的多,孙子孙女不爱在家,看来王老婆子也不是个物。 大人们忙忙叨叨,说着没营养的虚话。奶奶走不开,就是我在饭屋里忙活做菜。好在都是现成的,过年之前都准备好的,炸肉炸丸子,他家条件好,还有炸鱼,可能城里的大儿子送来了带鱼。再过过油,煎一下,和刚炸出来一样好吃。一个粗瓷盆里还有两大块熟肉,四四方方,捞出来切片,蘸着酱油蒜泥当凉菜,或者放上菠菜粉条烩菜都行。 大人说话,梅子没事干,进饭屋里帮着烧火。“梅子,你们咋这么早就来了,我还寻思海子想多住几天呢?”梅子低头填柴火,脸烤得通红“爷爷奶奶不放心你,说想趁着姑父那个战友还在,过来看看,当面跟他说。” 看来张家人对王林王海是真心好。既然让我做饭,我就把好吃的都拿出来,让姥娘大舅二舅表妹表弟好好吃一顿。 炸丸子炸肉炸藕盒炸带鱼,都拿了一半,重新过油装盘,一边干活一边拿给梅子吃,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吃,我先塞嘴里一块炸肉,咬的嘎嘣脆,又塞到她嘴里一块,“吃,不吃白不吃…以后说不定吃不到他家的饭了”她听我这么说,也吃了。我又偷偷让王海和宝生进来,每人按品种每一样都尝了一块。 “梅子宝生,一会儿吃饭多吃点,别做假…这是你亲姑家,也是你表姐表弟家,你姑为这个家付出了汗水和生命,那个当军官的也给家里寄生活费,这个家有我和海子的一半”宝生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又好像微微点了点头。 中午席面非常丰盛,王老头找了两个人,来陪着大舅二舅喝酒。姥娘虽然是妇道人家,按照风俗一般不上席。但是今天她是长辈,也是今天的正客,王家很有眼力见,客气的让她上座坐主位,姥娘客气几句也就坐下了。当然王老婆子也上去坐着陪着,她只是虚虚坐在凳子上,随时准备着关注着饭屋里,提防我找不到东西喊她。 姥娘坐好,并没有动筷子。“亲家,老嫂子,林子她爹那个战友不是还没走嘛?能不能请过来,一起坐坐” 得,开门见山,点明今天来的主题。张琳以前就是这个脾气,直来直去不会拐弯,虽然经常得罪人,但有时候却简单实用,效果杠杠的。 王老头早已经让王海去请了,即使张家不开口,那战友是军官,还是一个姓的,过来一坐下,说是陪客,也是给自家长脸,待会儿也能压一压张家的气势。 来的军人叫王庆山,和王大河都在南粤军区,分管内勤。虽然在老家俩人早出了五服,但在外地,一个村一个姓的,实在难得,处的和亲兄弟差不多。在张玉芝意外之后,他老婆就不在老家生活了,偶尔回来一次。这次是他大哥的儿子娶媳妇,提前半年家里又写信又发电报,想让他回来借势,他也五六年没有回来了看爹妈,才请假的。他有工作不能离开太久,初六就得动身回去。他的家属还要去娘家住几天看亲戚,过了十五才走。 离开南都市之前,王庆山礼节性的打电话问王大河要不要往家里捎东西。王大河开始说不用。过了几天,又和新嫂子去家里送东西,并且拜托他们回去的时候把女儿王林一起带过去。新嫂子陈玉竹是南都市当地人,很会说话。说两个孩子一直在老家,麻烦老人,不忍再让他们操心。早就打算回去把孩子接过来,但王大河一直脱不开身。这次你们回来的时候,把女儿王林一起带过去,路上有熟人一起也放心。 王庆山觉得是好事,一口答应下来。自己老婆纪雪花却说陈玉竹太精明,没安好心眼。王庆山说她小看了人家,纪雪花却怼他,女人的弯弯绕绕你不懂,后妈后妹妹里面的事多了,转头就告诉家属院里的女人。 王林跑了以后,王大河老爹去问他家人看没看见王林,才知道自己媳妇又多嘴了,还让王林听见啦。俩人大吵一架,气的媳妇今天早早回娘家了。 王庆山进来就给姥娘敬礼,感谢老人家帮着养大了大河的孩子,那是帮着军人解决后顾之忧,部队感谢你们。姥娘听这么大的官感谢自己一个农村老太太,咧着大嘴不知道说啥好了。人家敬酒也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大人们在高高的大方桌上,王林带着梅子,宝生王海在一边小矮桌上吃。故意不抬头看王老婆子的眼色,拾了不少炸肉炸藕盒炸丸子,炸带鱼在饭屋已经一人分了一块。烩菠菜下面盖着好几块大肉。不住的催梅子和宝生吃菜,把大肉片子夹到俩人跟前。 酒过三巡。张玉福看老娘不知是因为喝酒了,还是看见大官心慌 一直不说话。开口问了。 “王军官…”“大哥,叫我庆山就行,咱们在家里,别讲虚礼” “庆山兄弟”大舅真是从善如流。 “俺妹夫,林子她爹咋说的啊?接林子回去,是要让她上学,还是让她上班啊?” “大河和嫂子去我家,就说俺们回去的时候,带着林子一起,路上熟人一起放心…他们两口子早打算来接孩子,大河在部队上一直脱不开身” 这么说就确认了一点,王大河和陈玉竹一直让带王林一个人过去,从来没有提过让王海一起去。怨不得纪雪花说出让王林顶替陈玉竹女儿下乡的流言,看来还是家属院的女人看问题一针见血,女人更了解女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王庆山也许没有想到为啥不接王海,王家老头子老太太也没纳闷吗?咋不直说让王海一起去呢?男孩子更皮更操心吧?这个岁数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撇出去不是更省心?王林能干活,用处可大多了呀? 这些疑问,张家人也不可能一点没想到,只是想撕开了难看吧。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大舅说了,“如果是让孩子去上学,或者安排工作上班,为了孩子前途好,我们肯定支持” “如果是下乡当知青,我们觉得不用费事了,在家里当农民,不是一样吗?在家里,有能让她为农村做贡献,这里的农活她都会干,亲人离得近也能照顾她。” 王林眼睛有点酸,大舅一个老农民能对着一个军官说出这些话,也是鼓足了勇气啊。虽然没有大用,但表明了王林不是无依无靠,无处可去。以后万一有争执,希望王庆山能稍微向着王林一麻线丝儿。 姥娘又借着酒劲,叨叨不停,“孩子他叔啊,到了那边,你可得多费心啊…她爹经常不在家,孩子有点事,可得让她婶子多照顾着啊……俺闺女玉芝活着的时候,就和嫩媳妇雪花处的挺好…” “婶子,你放心,我们一个村,都是姓王,林子她就和我的亲闺女一样,我和雪花一定多看着她” 姥娘又喊我,“林子快给你叔倒酒,以后要听你叔你婶子的话,有出息了要孝顺你叔你婶子” 闹闹哄哄,好不容易送客了,姥娘搂着我不松手,梅子眼睛也红红的,大舅和宝生也看着我,二舅去套车。 “姥娘,放心我一定好好的……我先过去看看,那边好的话,我就来接海子过去,不好,我就自己跑回来,放心我有钱买车票……你和姥爷注意身体,我很快就回来看你们啦” 我说了一遍又一遍,大舅才拉着姥娘上车,我一直送到村头,二舅才狠心抽了几下鞭子。 马车早就走远了,我站了很久腿都麻了,才转头回去。 我已经做了决定。 军官回家了,王老头两个侄子还在喝茶,可能想着再劝劝我。 “爷爷奶奶,我想明日和俺叔一起走。”我打赌,他们肯定同意。 “俺婶子回娘家了,她好几年没回来了,不一定啥时候走。”“是嘞,不能让她婶子和她娘还木有亲够,又顾着咱们,就得早早回”老婆子顺着说。 “再说,俺叔是军官,车接车送,更方便。”家属可没有人送,要从家里到县里,再到市里坐火车,中间还得转车,麻烦的很,还多花钱,跟着军官走,路上的小钱他肯定不让出,火车票钱回去之后让王大河和陈玉竹给,我能想到的,老婆子也能想到。能省钱,她就不用给我钱,她肯定支持。 “早点去了,早安排工作早上班,也早点赚钱,早点孝顺你爷爷奶奶”他那两个侄子也顺着说。 “行,一会儿我去找恁叔说说,看能不能行”老头子看大家都说好,也答应了。 一个小时左右,老头回来,说明天上午出发。军官来的时候已经和这边的人说好,上午有车接他直接送到市里火车站,明天晚上的火车,再到武汉转车。现在的齐东省还没有直达南都市的火车,一般需要到郑州或者武汉转车。 老太太就让我收拾自己的衣裳,她和老头忙着商量给儿子带什么东西。既要拿的出手的,体现老爹老娘对儿子儿媳孙子的关心和想念,最好让他儿看见就热泪盈眶,恨不得扑倒他娘脚前,工作走不开,不得不多多寄钱寄东西弥补。还要好放,路上好几天南边又热,可不能臭了,还得好拿,毕竟赶火车孙女万一提不动也不好意思让军官提着,另外,还得家里有,自家不趁不是白吊搭。 衣裳除了大棉袄大棉裤也没有啥好东西,南方又穿不着。我让王海晴天的时候好好晒晒,找个化肥袋子,放好扎紧,等我以后回来穿。 这一晚,我让王海和我一起在西屋睡,他亲妈生他难产死了的地方。 我叨叨了几遍,让他好好听话,好好上学,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千万不要下河,去水库摸鱼。他嗯嗯听着,后来呼噜打的像蛤蟆咬牙,听得我睡不着,不禁想起,前世,张琳的孩子也这么大,跟着他亲爹还是扔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呢?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 我不知道为啥来了这里,不知道梦醒时分,能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我的儿子。假如老天爷让我回去,我一定请最好的律师,争夺他的抚养权,最起码共同抚养,不会再犹犹豫豫,怕男方家因为我对他不好。 送走马车,转头的瞬间,我就决定了,既然来了此处,既然不得不去,非去不可,那就去吧,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挑战。寄到此处,不站何为! 从转头的瞬间我就是王林,但我却不是真正的王林,在王家继续呆下去,破绽会越来越多,让别人起了疑心更不好办。 去南都,跟着王庆山,去见王大河和陈玉竹。都是陌生人,真王林假王林都一样。 第10章 初次见面,笑面虎还是绵里针? 一路向南,从土黄色慢慢渐变成淡绿,鹅黄绿,浅绿,到空气中都滴水的浓绿。 托军官王庆山的福,竟然买的卧铺票。否则,两三天的绿皮火车硬座,浑身骨头都能僵硬。 听人家说,齐东直达南都市的火车,在90年代中期才有,慢车全程40多个小时。 张琳后来回家有了高铁,十几个小时就到了。心底不禁又一次感谢国家繁荣昌盛,社会进步太快了。 冻坏肿胖的脚趾头也也从微微痒变成恨不得掐出水挠出血的痒,但是我不可能在军官面前做这么粗鲁的动作,只会咬牙忍着,没想到到了武汉竟然好了。车厢里温度太高了。 武汉转车有半天的空闲,王庆山带着王林去外面饭店吃饭,点了武昌鱼,不知道是不是正宗的,吃着和一般裹面糊的炸鱼差不多,还不如小黄花鱼炸了好吃。 又去爬了黄鹤楼,看了崔颢题诗处,也就那样子。俩人都话少,他以前才上过两三年,后来在部队继续学习了。王林扮演个农村姑娘,初中没毕业,俩个半瓶醋。 忍不住假设如果是和好闺蜜一起来,俩人还能胡吹海塞一顿,找旅游搭子,还得臭味相投,爱好一致,才能聊到一起。 下午又坐车,睡一晚上,明天就到南都市啦。棉袄棉裤已经穿不住了,爬黄鹤楼出了一身汗。王林躲在厕所里,把棉袄棉裤脱下来,只穿外面套的褂子单裤,空空荡荡的。爬到上铺,盖上薄被,倒也不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啦!睡觉,养精蓄锐,迎接新的挑战。 南都市到了。 不愧是南国之都,满目青翠,路边还时常有鲜花,和齐东省冬天的一片土黄,简直是两个不同的国度。 以前觉得平常的景色,有了北方冬天土黄色的底色做对比,她觉得太美啦。 王庆山看着田高兴,他也笑,“林子,看来你会喜欢南都,我们还担心你适应不了这边的天气。现在是梅雨季节,到处湿答答,衣服洗了不干,你婶子来了几年都不习惯,经常叨叨老家好” 成功把她拉回现实。 “嗯,我以前在 书里看过,北方下雪的时候,南方树叶还是绿的,还鲜花盛开,我还以为是吹牛,没想到到是真的。” 王庆山趁机劝她,“我们国家幅员广阔,南方和北方各方面差别太大。你还年轻,好好上进,还能见识更大,窝在咱村那一亩三分地里,能知道个啥呀?” “嗯,叔,我一定好好听话,不给大人添麻烦。”女孩细声细气的回答。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茶里茶气。没办法,现在这个时代,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王庆山是棵大树,关键时刻,一言能兴邦,能帮我大忙。 吉普车一直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渐渐的有了农田,看着路牌,差不多过了黄花岗,估摸着到了现在的沙河一带的位置,那时候就是相当的偏僻了。 拐过一片小山头,一片房子出现。进了门口,王庆山下车让司机走,帮王林提着东西 ,送到一个小院门口。 “我在武汉已经给你爸爸打了电话……”又示意她上前敲门。王林踌躇半刻,张嘴却没有喊出来,伸手拍打几下。 “谁啊?”有个女人高声问道 没有回答,继续拍门。 门打开了,出来一个看起来不到35岁的女人,典型的南方人,很瘦,细胳膊细腿,看上去浑身没有几两肉,但气质不错,烫着小卷发,搭理的一丝不苟,苍蝇落上去都得跌个跟头。 “嫂子,我送林子过来啦。” “呀,你们来啦,没想到来的这么早啊。”“王大哥,辛苦你了,快请进!”对着王庆山热情寒暄,又去接东西。东西很沉,王庆山怕她拿不动,就直接提进屋了。 “你是林林吧,长这么高啊。”女人又冲女孩笑笑,声音很热情,但觉得有点皮笑肉不笑。 “你好,我叫王林。”女孩对她点头,站着不动。 “哎呀,快进去吧,你爸爸等着你呢,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了,他很挂念你呀…” 王林迈步进去,停在门口,两手抓紧提着的布包。 “林子,这是你爹。大河哥,你看林子长成大姑娘啦,模样多俊,俩大眼睛多像她娘啊……” 王庆山也是个会聊天的。对面的王大河鼓鼓嘴,想说话又咽下去了。陈玉竹也安静下来。 “林子,快叫爹。在家不是说想早点见到你爹吗,都等不及她婶子啦,非得和我初六一起来” “爸爸……”王林弯了腰,低声说。 “好好,好孩子。玉竹,你带孩子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好好休息一下” 王大河看女孩一眼,又去看王庆山。“庆山,你不着急吧?麻烦你了,一会儿让你玉竹嫂子做几个菜,我们中午喝几杯” “吃饭行,喝酒免了,万一下午有事,影响不好,你下午不回去上班啊?”俩当兵的直来直去,商量好了,王庆山回家洗澡冲凉换衣服,一会儿过来吃饭。 南都市这天气,浑身腻腻的,坐火车好几天换衣服,都有味了。 陈玉竹带女孩去左边一个房间,“林林,你先和弟弟一个房间好不好呀,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我们没有准备,等以后把你爸爸书房收拾出来给你住。” 房间里有张木床,有张行军床。“没事,我睡哪里都行。在哪里洗澡换衣服啊?”她刚来,肯定不能开口说占用男主人书房。 “那边是厕所,可以冲凉,你需要热水吗?”“好,麻烦你给我一瓶热水,请问我用哪个盆?”她打赌现在没有热水器和花洒。 陈玉竹提过来一暖瓶热水,一个盆子“要不要我拿美玲的衣服给你先穿,你妹妹弟弟上学去了,晚上回来……不过你妹妹没有你高大,衣服可能有点短的。” 既然不合适,还穿个六啊,说田长个傻大个呗。王林心里腹诽,“不用了,我还多带了一身衣服。” 虽然很土,但土的骄傲,土的自豪,现在越土越合适,土的掉渣才好呢! 洗完澡,她穿上了那件李铁梅同款衣服出去了,就差梳个大辫子扎根红头绳啦。 俩个快40的直男看见女孩的穿着好像有点不对劲,但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继续一问一答,说着村里的人和事。王林也认真听,顺道补补课,万一哪天聊起来穿帮! 一会儿,陈玉竹端出来几个菜,看来王庆山提前打了电话还是有好处的,有小炒肉,炒青菜,清蒸鱼,还有排骨冬瓜汤。王林拿出王老婆子带的煎饼,王大河和王庆山把小炒肉里面的辣椒卷着煎饼咔咔炫,还问陈玉竹厨房有没有葱。 王林喝了一碗汤,开始吃米饭。青菜和清蒸鱼都不错,比北方吃的饭精致多了。南北差异,城乡差异太大了吧!看来军官工资挺高啊。 “林林,我烧的菜你吃的惯吗,你喜欢吃面食食堂也有馒头打的。”陈玉竹殷勤的帮她夹菜。“我不挑,吃啥都行。”说实话,菜味道不错,比北方那几家吃的好多了,怪不得人人想进城。 但王大河的工资应该负担不起这种生活水平,看来他家是靠陈玉竹出钱养家。毕竟,陈美玲和王涛是陈家血脉,得娇养着。 王林以前从北方刚来南都市上大学,前半年也吃不习惯,去食堂打饭啥菜都甜兮兮,后来在这个城市呆了十几年,都习惯了,甚至喜欢上南都菜系。 她一直吃米饭,没吃煎饼。主要煎饼太硬了,吃多了牙疼腮帮子疼。如果卷菜吃,吸收了水分,好咬很多。 “习惯就好。平时你妈也得上班,中午家里没人。你想吃啥就去食堂打饭,馒头花卷都有。”王大河看我和陈玉竹相处融洽,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挺高兴。 王庆山又一通助攻,说一眼就看出这闺女知书达礼,会说话懂进退,是个好脾气的,和你们一定能相处好。 吃完饭,他们都去上班。陈玉竹本说要在家陪王林,王大河斥责说,“这么大了,还是三岁小孩呀,还要看着” 让王林自己在家歇歇,晚上大家就回家,让她别耽误工作,影响不好。陈玉竹装出有点羞愧的样子,也一起出门了。呵呵,老直男加老绿茶,搭配的相当好啊! 洗了换下来的衣服。没事干,满屋子乱窜。没办法,想了解的多点,安全多一点。两眼一抹黑,乱说乱做,万一死翘翘咋办? 家里应该没有值得保密的,挨着屋子推开门看看。这是一个半个足球场大的小院,几间平房。看来王大河官职不是很高啊。 进门左边朝南的大房间应该是他两口子卧室。右边朝南那间应该是她女儿陈美玲的,窗帘床单颜色偏女性化,王林只是探头看看没有进去。 右边朝北的,和王美玲卧室对着的是王涛的房间,现在也是她的房间。左边那间应该是王大河的书房。 外面靠墙,左边是厨房杂物房,右边是厕所。 南都这个季节有蚊虫叮咬,难得今天不下雨。我无所事事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大树发呆。 门口对面一棵大榕树,不知道多少年了,三四个人合抱粗细,树冠巨大,伸到路对面,遮掩着王大河家的门口。 榕树是南方最常见的树。有村庄有人的地方就有榕树。树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我最初还以为人们勤快,为了在树下乘凉玩耍,故意把草锄干净了。后来才知道,榕树树冠又高又大又浓密,遮天蔽日,树根发达,抢水抢肥,近的草木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一个男孩打破了我的白日梦。应该是王涛。 “我是你姐姐。”我懒羊羊的回答。 “胡说,你不是我姐姐,我姐姐还没有放学呢!”又回头对着身后大喊“姐姐姐姐,有人冒充你。” “谁冒充我?”一个上身穿着普通,脚上却穿高档皮鞋的女孩走过来,嗯,很娇艳也很明丽,像木棉花。 “你是谁……你穿这衣服是要上台表演节目吗?唱样板戏吗?”她突突突,机关枪一样连续发问。 “姐姐,你说什么唱戏的?”王涛好奇心发作了。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李铁梅红灯记没听过吗?…小屁孩,啥也不懂。”女孩半好心,半玩笑的跟王涛解释。 “嗤嗤…”正是放学下班的时候,榕树下又是必经之路,已经有几个人好奇心爆棚,驻足吃瓜,听到不禁笑出声。 王林没有说话,转头进屋了。 “你是谁,为什么进我家,快点出去。”姐弟俩紧追不舍,也进屋了。 “我是你的姐姐,我叫王林。我知道你是王涛,你还有一个哥哥,王海,比你大一岁半。” 王涛一脸懵逼,好像确实没听懂。那个应该叫陈美玲的倒是听懂了,脸色通红。 “你这个土包子,配做他姐姐吗?我才是他的亲姐姐。” “可是我确实是王涛的姐姐啊,我,王海,王涛,我们也是亲姐弟啊。” 王林瞅着院子里进来的男人,压低声音弱弱的说。 “你们不是,乡巴佬土包子,看你搞笑的样子,怎么敢说是涛涛的姐姐,涛涛只有我这一个姐姐。” “她不是王涛的姐姐她是谁,她不配我为啥把她接回来?”王大河脸黑的像谁欠他二百吊钱一样,对着王涛的屁股踢了一脚,“叫姐姐,没大没小,你妈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 第11章 渣爹后娘,谁的孩子谁心疼 王涛无缘无故的就被踹了一脚,踉跄两步,捂着屁股还有点糊涂,委屈的眨巴眼看着最后进来的陈玉竹求助。 “看啥看,傻了。快点叫姐姐,她是你大姐,亲姐姐,和你一样都是老子的种。”王大河在门口听见了陈美玲的话,勾起了心里的邪火,说话比往常更冲。妈的,供她吃,供她喝,资产阶级留下的的崽子,如果不是她亲妈嫁给自己,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扫大街呢,竟敢骂老子的闺女不配。 陈玉竹落后了几步,却也听清了王大河的话,脸色也不好看。这个粗人平时就知道工作,不咋管家里也很少关心孩子们的事,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难道中午煎饼吃多了? “美玲,涛涛,这是你们的大姐王林,刚从老家过来,快叫姐姐。”陈玉竹给女儿儿子解释着。又从布兜里掏出新买的毛巾牙刷拖鞋,递给王林。“林林,这是从街上小商店买的,你先用着。等星期天,大家休息,再一起出去,给你买几件衣服鞋子。” 王涛听话的叫了姐姐,陈美玲鼓着嘴巴不吭声。王大河见陈玉竹还算关心王林,也不再坚持,哼了一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陈玉竹见王大河关门了,就把东西给王林让她去放好。又拉了宝贝女儿的手,进了陈美玲的房间,讲悄悄话。 “她算哪门子的姐姐,又不是你生的,我为什么叫她姐姐。”那个人说话那么土,穿衣服那么搞笑,有这样的姐姐让同学知道不得笑话死她。只有涛涛,舅舅和姨妈家的孩子才是她的兄弟姐妹。 “美玲,妈妈和舅舅姨妈怎么跟你说的,要懂事,不要跟她闹得太难看。”陈美玲苦口婆心的劝着。 “我不想和她在一个家里住,我讨厌大葱大蒜的味道。我要去姨妈家和表姐一起住。要不去舅舅家住,你们不是说舅舅家永远欢迎我,永远有我的房间吗?” 陈美玲烦躁的顶嘴,舅舅家住的多舒服,吃饭也清爽,以前上学离得近,大部分时间都是住舅舅家,周末去姨妈家和表姐一起出去玩。后来,舅舅和妈妈让自己转到部队学校,同学们都很粗鲁,没有以前的朋友舒服。现在妈妈更是让她少去舅舅家,有时间多和大院里面的同学交往。这里的房子还不如乡下亲戚家的房子体面,人都是来自不同省市,说话怪声怪气,吃的东西也奇奇怪怪。那些人还经常把奇怪的食物让自己吃,看着黑黢黢的,吞下去齁死人,想呕吐还得装着很好吃。 “住在这里对我们有好处……”美玲还小,讲多了怕她管不住嘴巴说出去,讲少了她又不理解。如果不是自己嫁给军官,凭美玲生父的身份,弄不好就得回乡下种田,即使隐瞒了真实身份,自己娘家也有财产,美玲也不能上高中。哥哥姐姐把父亲留下的很多铺面交了上去,才保住了房子和体面的工作。 “不要惹那个王林,她生气回老家了对你没有好处,难道你想去十万大山砍甘蔗?”陈玉竹知道女儿的脾气,好好说听不进去,就故意说严重一点点,吓唬她。 美玲是自己和那个男人的孩子,父亲哥哥姐姐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虽然孩子没有出生他就消失了,但投鼠忌器,也只能把孩子养大。陈家三代经商,养活一个孩子不成问题,可是怎么隐藏他真正的身份,也是费了很多脑筋。后来父亲说美玲的生父是陈家商行一个管事的,本来看他精明可靠,要招婿,私下两家已经定亲,但是一次外出办货,遇上大水货船翻了,男人为了抢货物被大水冲走了。美玲是遗腹子,由陈家养大。 后来父亲的朋友介绍认识王大河,当时流行进城以后换老婆,两人一个死了老婆一个没了男人,正好一对。陈父虽有买卖财产不少,但在自古富庶商贸繁荣的南都市,真不算什么,顶多中下,在工商运动中是积极分子,合作的对象,部队审查很快就过了。陈玉竹听了父兄的教导,生活中小心谨慎,刻意顺从王大河,不但生下儿子王涛站住脚跟,还月月给老家寄钱。说实话,王大河的津贴根本不够支撑老家和小家庭的日常生活,但是陈家不缺钱,陈玉竹和陈美玲的吃穿住行几乎都是陈家补贴,但是陈家人个个有头脑,认为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况且那都是小钱,就当买了把伞。 经商世家的人都喜欢抱大腿,还知道鸡蛋不能放进一个竹筐里,特殊时期,多烧几柱香才能保家宅平安,不知道哪个是真神。所以陈家不但帮陈美玲的生父养孩子,也帮王大河养爹娘儿女。不过陈美玲一个月花钱可比王家所有人一年花钱买,毕竟和陈家孩子一样娇生惯养的。王家只需要吃饱穿暖,还不如陈家下人吃的穿的好。 现在的年轻人都要上山下乡,不管是去桂西连绵起伏的大山里砍甘蔗,还是梅州插秧挑担,女儿都受不了。山高路远,出点意外,万一她亲爹哪天回来怎么办?哥哥遗传了父亲的性格,胆小谨慎,一家人为了这事,着实发愁。 正好王庆山要回老家,他那个老婆仗着和王大河第一个老婆张玉芝交好,在家属院败坏她,说陈玉竹只管自己亲生的孩子,不管王大河老家的孩子,不由气恼,和王大河商量接他女儿过来,就是让那个乡下女孩帮美玲挡在前面。 王林比美玲还大半岁,长幼有序,不管上山还是下乡,也是大的先去。如果王林去了,美玲就不用去了。如果王大河不让他亲女儿去,就闹腾着让他也找人给美玲安排出路。都是一样的女儿,不能厚此薄彼。 至于他老家还有个儿子王海,陈玉竹故意没提,王大河也没说让他一起过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调皮,万一来了和涛涛打架就不好了。等再过几年长大了,能帮涛涛挡煞的时候再说吧。 陈玉竹一边心里各种算计,一边煮饭。中午剩下的米饭加鸡蛋做了炒饭,冬瓜汤又热了热,再炒个青菜,这些都对女儿儿子胃口。又让王涛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包子馒头,再打一份肉菜,给王大河父女吃。 王大河让王林和涛涛一起去,看看想吃什么,也熟悉熟悉路。王林去了,食堂很大,但菜品不多,两种肉菜青瓜炒肉,辣椒炒肉,两种素菜炒萝卜丝和炒豆芽,主食是米饭为主,还剩几个馒头。虽然简单,在那个年代,也是很高级的,老家人冬天都只吃两顿饭,还多数是稀的。 王林要了炒豆芽和三个馒头。又跟人要了几根葱,一点豆面酱。食堂里面的人听说是王大河刚从老家过来的闺女,热情的给了一把葱,给钱死活不要。 回家把葱洗干净,又拿出王老婆子让拿来的咸菜疙瘩丝,是用猪油加花椒干辣椒炝锅炒过的,闻一闻喷香!故意装没看见陈美玲鄙夷的脸色,拿一个煎饼,小葱摸上酱,又夹两筷子咸菜丝,卷紧了递给王大河,看他吃的摇头晃脑的样子,心里默念,这就是妈妈的味道。 又撕了一块煎饼,卷上豆芽,递给王涛,说“涛涛,尝尝老家的美食”,王涛看着黄色塑料纸一样的东西,不想吃, 王大河抢过去塞给他,“尝尝你奶奶摊的煎饼,这都是细粮做的,老子小时候可吃不上这样的,你老子是齐东人,你也是齐东人,快尝尝”,王涛不敢不吃,轻轻咬了一口,炒豆芽里的水已经把煎饼弄软了,一点不硬啦。王涛笑嘻嘻的说,“谢谢大姐”。 王大河看女儿儿子和睦,更高兴了,卷着小葱咸菜吃了几个煎饼,又吃了一个馒头。 “小子,咱老家人杰地灵,等下次回去的时候,带你一起去。让你哥哥领着你上山抓兔子,下河抓鱼。”看见陈玉竹瞪他,也回瞪她,“咋的,男孩子就得勇敢,不然都像个娘们似的,长大了怎么接过老子的枪,保家卫国?”轻易得不到爸爸夸奖的王涛兴奋不已,又问老家有什么好玩的。 陈玉竹敲敲王涛的手,“吃饭的时候别说话,喷的到处都是。想和你姐姐聊天,做完作业,随便聊,反正你俩现在一个房间。” 一顿饭算是圆满结束,如果忽略陈美玲的苦瓜脸。 第二天,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只有王林自己在家。陈玉竹给了几张饭票和零钱,让她中午去食堂打饭。 看她给的比昨晚花的多,就知道这是一个星期的午饭钱。中午精打细算,买了两个馒头一份素菜。 王大河早出晚归,一直没说让王林干啥。王林也不问,既来之,则安之。他要想着,不用催也会安排。如果他心里没有,催也没用。 又到晚饭时间,煎饼还有很多。王林对王大河说,“这边天气太潮湿了,煎饼吃不了容易长毛。大院里有喜欢吃煎饼的吗?要不要分给邻居们尝尝”。王大河点头,说了几个北方来的愿意吃面食的同事,让王涛领着王林每家送一点过去。 隔壁南边这家是中原省的,刘团长家的,家里两个儿子,刘小强,刘小刚,一个十三另一个十岁。后面一家是冀北省的,姓石,是参谋长。王林才知道王大河是警卫营营长,监管特别行动队队长,人称王大队长。石参谋长家里一儿一女,大女儿石芳菲今年十五,比王林小一岁,儿子石明和王涛一样十二岁。 走了一圈发现,王涛和几个差不多的孩子都不是很热乎。其他男孩子打打闹闹,明显关系亲近很多。 “你想和他们玩吗?”王林问他。“随便,都行。我妈和我姐不让我和他们一起玩,他们太野蛮了,上次刘小强和刘小刚把石明压在地下,衣服都破了。他们去年一起去爬山,迷路回不来了,部队派了很多人去找”。 “如果不管你妈妈和姐姐的看法,你想和他们一起玩吗?今天想吗?”王林继续问他。王涛点点头。“那你过去玩吧,我坐在这里等你,一会儿一起回家。”他乐癫癫的跑过去,一起玩抓特务的游戏。 “王林姐,你还没有回去啊?”石芳菲也出来了,坐在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起来。她问王林是第一次来南都市吗?王林问她哪一年过来的?又问她几年级了,学校情况怎么样? 最后,王林说在家呆着没事干,能不能请她帮忙,从学校借几本书看,什么书都行,她觉得有趣的就行。 平平淡淡,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第12章 活雷锋,真是好婶子 石芳菲第二天给王林送来几本书,一来二去,俩人成了朋友。最起码周围人是这么认为的。 王林去还书的时候,一般都带着王涛,慢慢的,他和石明也成了哥们,又被石明带着和钱小强钱小刚玩,和大院里的其他孩子玩,越来越疯了。经常回家满身大汗,有时衣服上沾满泥巴。 开始陈玉竹嘟哝几次,说他像没有笼头的野马,不让他再出去窜。 王大河却很支持他,说孩子们现在一起玩泥巴,长大一起扛枪,都是值得信任的朋友,这些经历都是难忘的革命友谊。王涛嘚瑟的不行,出去就把他爹的话宣扬出去了。一时间,大院里的孩子们更团结了,这几个隐隐变成了孩子王。 “林子,在家吗?”大门砰的被打开,一个四十岁中年妇女噗哒噗哒走进来。 王林站起来,虽然第一次见面,也从她那一口土话确定了她是谁。“婶子,你回来啦?” 来人真是纪雪花。她这次回家住够了两个月。天气回暖,大家忙着春耕了,没人陪她拉呱了,她才回来。 看她气喘吁吁,王林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晾好的开水。她一口灌下去,才说话,“南都真是个操蛋地方,从咱们家走的时候还穿着夹袄,这里都要热死人了,整天身上湿乎乎,烦气人……咱家现在多好,马上春暖花开,一直到六月都是好时候 ……满山的香椿芽榆钱叶槐花,喷香,想起来就烦的不行”纪雪花真是典型的齐东妇女代表,行动风风火火,说话咋咋呼呼。 “婶子,你咋不过完端午再回来,想吃的东西也都吃到了。这段时间咱老家可比南都舒服,气温好,还没有蚊虫叮咬”,王林又给她倒一杯水。 纪雪花摆摆手,“不喝了,就是来看看你,在这里住的习惯嘛”。 纪雪花是昨天晚上到的,她一个家属可买不到卧铺,坐的硬座,还倒车,背着大包小包。回家一趟就是扒层皮,不只花钱如流水,身体也吃不消。 睡了一晚上,上午收拾带回来的东西。下午想到王林,就忍不住来了。 她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弄利索,两个人都有一肚子话说。干脆俩人又回了纪雪花家,王林留了纸条,说去纪雪花家玩,晚饭不回来吃了。门口又遇到刘家的,又拜托万一家里人问起来,就说去纪婶子家了。 纪雪花和王庆山也有两个孩子,大女儿王云马上十六比王林小半年,小儿子王朋十一岁比王海小一年。纪雪花生了王朋身体亏空厉害,前几年生活困难,营养没跟上。后来怀孕了没有留住,再后来,年纪大了,有儿有女,也不想生了。这俩孩子也跟着回了老家,呆了两个月没有上学,家长学生都无所谓,可见现在的学校也不正经教学了。 纪雪花拿一些家乡带回来的吃食,让王林一会儿拿回去吃。王林赶紧拒绝,“婶子,你留着给别人吧,他们长时间不回去,心里想家乡的味道。我刚从老家出来,这些东西经常吃。再说,我们家其他人不喜欢,咱觉得是好东西,人家看着黑乎乎的不卫生” “我上次带来的煎饼他们都不吃,好不容易送出去。家里还有很多棒子碴子和小米,他们不吃,我也懒得做。婶子来了,我给你拿过来,你做了,我也来蹭饭。” 纪雪花听了王林的话呵呵笑。 到吃饭的时候,王大河竟然来了。“哟,大哥,来我家你还怕宝贝闺女丢了啊?还亲自来找?”纪雪花打趣着。 “听刘团长家属说你们回来了,我来问问家里咋样?”王大河有点怵头纪雪花,两家都姓王,纪雪花算兄弟媳妇,按照风俗,大伯哥可不能和弟媳妇瞎胡闹,弟媳妇倒是可以无伤大雅的玩笑几句。她这个人又有点虎不啦叽,又偏向着早死的张玉芝,看陈玉竹不顺眼,经常说话让他下不来台。 “爸爸,你看到我写的纸条了吗?我今天晚上要在婶子家吃饭。”王林看见王大河,也赶紧站起身招呼。“没看见纸条,你刘婶子和我说的。” 王庆山也回来了,“正好,都别走了,让纪同志整一顿家乡饭,咱俩也喝一杯。上次中午也没喝上”。两个家庭处的挺好的,吃一顿饭也不算啥,王大河也留下了。 纪雪花切了带来的莱芜香肠,徳州扒鸡,干的香椿芽咸菜切成小丁炒了鸡蛋,烙了白面单饼,又熬了一锅小米粥。 熬好的粥上一层油皮,大家都说家乡的小米好,古代是贡品,是给皇帝吃的。农村妇女如果生了孩子没有奶水,都是熬了稠稠的小米饭,喂小婴儿喝米汤。 大家吃完饭,收拾了,王大河还不说走,王庆山又张罗着坐下喝茶。让女儿去烧水,让儿子去洗杯子。 纪雪花忙活完了,也坐下。“大哥,王林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王林心里恨不得扑过去亲纪雪花一口,真是比亲婶子还亲。有事真出头啊!这话自己不敢问,怕王大河没想失望,又怕王大河努力了没办好,让他没面子,自己一个小辈挨呲哒。但是姥娘大舅离得远,没人替自己说话。亏得纪雪花,半个自己人,平时口无遮拦,直来直去,即使不合适不该问王大河也不能咋的她。 滚烫的茶水端起来又放下,王大河没说话。王庆山瞪了他媳妇一眼。“大河哥肯定办着呢,还跟我我,让我给寻摸寻摸有没有好工作。这事太突然,短时间哪能顺咱们的心”。 王大河吹了又吹,终于喝到了了茶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放下杯子,对着纪雪花,也好像对着王林,缓缓说出口,“你们放心,林子也是我的孩子。我肯定尽最大努力给她安排好。这些年,我对得起部队,对不起家里的孩子。”说罢,起身要走。 “爸爸,我今晚我想住婶子家,想和云子妹妹一起睡”王林赶紧起来说,王云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屋。王大河点点头走了。 其实,我是想和纪雪花婶子继续探讨,下午时间太短啦。晚上,长夜漫漫,秉烛夜谈,大被长眠,岂不美哉!我以前也是奔四的女人,和纪雪花很有共同爱好,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吧!并且能帮她摸清一手消息,多好的情报来源啊。 “婶子,谢谢你刚才帮我问俺爹”。王林真心道谢。“你不是叫爸爸吗,咋又叫爹了?”纪雪花打趣着。“家里陈美玲和王涛都叫爸爸,我叫爹别扭,也叫爸爸了。也很少叫,俺俩很少说话。” “林子,这事你怎么想的”纪雪花也挤到王芳的床上,我们三人躺在一起。 “婶子,我什么也不懂,不知道都能干什么,这一个月,我心里害怕的厉害。”她小声的咕噜着,王林现在十六岁,就应该是傻白,但是不甜。 她替女儿拉拉踢到一边的毛巾被。慢慢的打开了话匣子。 “你姥娘去我娘家找我了,让我看着和你妈的情分,多照看一下,她们离得太远啦,使不上劲。” “你妈做闺女的时候可享福了,爹娘哥哥都疼她,要不然你姥娘大舅也不可能为你出头……你叔跟我说了,初五那天你大舅姥娘去拜年说的话……本来你妈走了这么多年,俺们和你也不亲,关键你爹和陈玉竹关系亲近,陈玉竹不差钱,还生了儿子王涛,哪能为了你一个远在天边,不亲的闺女,跟他娘俩别苗头,你爹的心肯定偏向这边。” “初五晚上你叔刚回家,就听说你要马上跟他走,你叔说很佩服你一个小闺女,看得清形势 干脆利落,当断则断,要是个男孩可了不得,如果当兵以后肯定比你爹强!” “你和你亲娘可不是一样性格的人,她要是不那么软和,不那么听话,也不至于被婆婆拿捏,送了命。” “你奶奶那个死老婆子,整天虚头巴脑,口甜心苦,菩萨嘴,蝎子心。她又馋又懒,寄回去的钱,吃的,都是她自己的,孩子吃一点都像割她的心头肉,何况你妈一个儿媳妇,干不完的活,吃不完的苦……”越说声音越低,在黑夜里静静哀悼逝去的那个女人。 她是别人的女儿,妻子,儿媳妇,母亲,可是十年之后,只有叫她女儿的人,她的母亲,还在日日思念她,愿意为她的孩子奔走。 每一个女人,当了妈妈,就和孩子有了割裂不断的关系吗?无论相隔多远,无论隔开母亲和孩子之间的是距离,生死,还是时空。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真是已经太阳照屁股了。 吃了早饭,王林又陪着婶子去旁边村子买菜。那有一个临时市场,附近的农民偷偷卖一些自己种的蔬菜,水果,偶尔还有鸡蛋和河里抓的鱼。 路上,我又问了婶子,大院里的孩子,基本怎么安排的。 因为是部队子弟,男孩一部分都参军了。有的家长在运动中被撸的,孩子小的跟着大人下放到原籍,大孩子都上山下乡了去了桂西山区,听说条件很艰苦。 安排工作的这些年越来越少了,家里两三个孩子,必须有一个下乡,只能一个上班。 “林子,你和陈美玲,只能一个上班一个下乡,王涛和王海还小,现在不着急。我们家云子,也不知道咋样啊。愁死了。”纪婶子说着也叹气了。 “你们家只有王云一个快到年龄的孩子,按照婶子说的让她留下应该不难。” “云子留下,按照规定以后朋子就必须下乡。”手心手背都是肉,当娘的难啊。 “鹏子还小啊,说不定将来政策就变好了。到时候俺叔也可以让他当兵。”我安慰她。 “鹏子那个小身板,部队能要他吗?当时大家都吃不饱,他在胎里营养没跟上,下生就比别人弱,要不是我坚持住在部队不回去,咱老家那个医疗水平,俺娘俩不知道咋样呢。”又是一阵回忆,不胜唏嘘。 农历三月的南都特别美,稻田郁郁葱葱,一棵棵削尖脑袋努力向着拔高。方方正正的油菜花田,次第铺开,远看像是一张张绒毯。 这在后世可是看不见的。张琳生活的时代,这里早就是市中心,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上的汽车堵的水泄不通。 祖国太伟大了,短短几十年,如同重新铸就了一个新的国家。 这些成就和进步不是求神拜佛求来的,不是老天爷赐给的。是前面几十年,人民努力换来的。军人,农民,工人,科技人员,每个人都在自己岗位上尽职尽责,力求做到更好。 不由想起一首诗,为什么我眼含热泪,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第13章 我不是软柿子也不喜欢吃黄连 王和石芳菲、王云成了好朋友。她俩名义上读高中,王云高一,石芳菲高二。大学早就不考试招生了,都是工农兵推荐的。她俩其实是半游民。 一天晚饭后,王林突然当着大家的面,问王大河,“爸爸,你们有没有还婶子钱,我来时的车票是庆山叔买的卧铺票,一路上都是他花钱”。 加上吃饭的钱,差不多花了50-60块钱,顶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王庆山也得半个月工资。其实王老婆子给了20块钱的 根本不够,王庆山也没好意思让她拿钱。 王大河不管家里的琐事,寄钱寄东西具体都是陈玉竹经办。他想到麻烦人家带女儿过来,还让人家出路费,太丢人了。他看一眼陈玉竹,她管家里的钱。 陈玉竹觉得冤枉,她没想到公公婆婆连路费都不愿意给。她平时把王大河三分之一的工资津贴寄回去,毕竟两个老人,两个孩子,没有劳动力得从生产队买粮食。吃的穿的,各种票据也寄了不少,他们应该过的挺舒服啊!。 据她所知,家属院里很多人家四五口人的生活费也就那么多,这里还是大城市,在农村肯定花不了一半。 王大河一直觉得她很不错,也是因为她大方,处事得体。不像有些军嫂,老家来信要钱,就和男人打闹。 但是她从来没有问王林,来的路上顺利吗,车上吃的用的怎么买的?如果是她亲女儿,她会忽略吗? 她不问,王林也故意不说,让纪雪花心里骂她欠钱不还。 刚来的时候,她说带王林出去买衣服,也没有后续剧情了。王林大部分时间还是穿的李铁梅同款,土掉渣的衣服在家属院里乱窜,看看丢人现眼的是谁,家属院的女人在后面说陈玉竹后妈刻薄前窝的女儿。 雪花婶子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可怜啊!把王云过年的新衣服拿给王林穿,故意说王云套棉袄穿的,现在单穿有点肥了。 陈玉竹进房间拿钱,王林在后面补刀。“王云还把新衣服让给我了,我觉得也得给人家钱”。王大河给了一百块钱,又拿了一盒陈家送的点心,让给纪雪花送过去。 王庆山让把钱拿回去,纪雪花推搡了几句,收下了,毕竟不是一笔小钱,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纪雪花当面点了点钱,抬头问“咋这么多钱?”又问王庆山,“真花了花了这么多?”毕竟她不知道他俩来时坐的卧铺。 “呀,一家子,什么钱不钱?林子你爹也太拿我当外人了,快点拿回去。”王庆山继续客气。 “我爹说,一路上麻烦叔了,咋能让你又操心又破费。刚回来的时候,他工作忙忘记了,今天刚想起来。让叔和婶子一定收下。”王林又推一下纪雪花的手,让她把钱放起来。 王庆山继续指挥纪雪花,“呀,用不了这么多,收五十吧,多余的林子你拿回去”。 “叔,一路上你给我买吃的喝的,还在武汉玩了半天,很多花费我都记不住,我爹说我们占你们便宜,就给这些了,如果给少了,让婶子和叔多担待。” 王林转头跟纪雪花说,“云子的新衣服也得算钱,我也不知道你们当时花了多少钱,我要了20,够不够啊?”又故意对纪雪花使个眼色,“这是后妈出的钱,咱不要白不要。” 最后,推来推去,纪雪花收下80,说再不能多要了,非把20块钱塞我口袋里。犟不过她,我也收下了。 高高兴兴回家,陈玉竹又当着王大河的面,给王林50块钱,让王林缺什么自己买。知道他们家不在乎这点小钱,王林爽快的收了。无视陈美玲的冷哼和黑脸。 王林早从王涛那里知道了,陈美玲每月的零花钱都要几十块钱,平时看上什么,开口要就给买。除了陈玉竹,还有舅舅姨妈,都很疼爱她。 王林也发现了,王涛的物欲很低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这些都因为平时各方面需求已经满足了,他这个年纪还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她们娘仨的消费,单靠王大河的工资根本不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陈家补贴的。 50块钱对于她们就是毛毛雨,对于王林来说可是一笔大钱。发财啦! 因为王林的人设是刚刚来南都市的土包子,出去都要别人领着。 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王林和石芳菲王云背着水壶,挎着军绿色书包,昂首挺胸的先走路半小时去车站,又转了2趟车,耗时2个小时去了传说中的上下九和十三行。 其实,她俩不怎么感兴趣,因为没钱买不起什么。王林诱惑她俩说,在火车上听两个京市人说,上下九有很多年的历史了,有很多很洋气的东西,是别的城市看不到的。我们去看看,过过眼瘾也好啊,以后去了别的地方上山下乡,吹牛也赢得精彩。 可能她俩一听上山下乡,非常同情王林,觉得以后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发扬了对于革命同志的热情,一起陪着去。 王林告诉王云有20块钱,你妈退给她的钱没有还给后妈,可以请你们吃东西。 俩姑娘特别善良,也不会花钱。她们一路吃了萝卜牛腩,芋头糕,还吃了炒河粉。 这个时代的上下九肯定比不上几十年以后的步行街繁华。但这也是全国商品最新最全,最有人气的商业中心之一了。 南都市几千年来,就是我国对外经贸的中心,商业思想非常发达。 一路逛吃逛吃,好开心啊。好像回到大学时代,和同学逛上下九的时候。 美好生活时刻总是短暂的,总有人喜欢做煞风景的事。 “哟,你们也出来玩啊?”“光看不买呀,没钱还敢出来玩啊,真是搞笑。”“看看你们吃的什么呀,路边摊,脏死了!” 各位看官,你们是不是已经猜到了,这个叽叽歪歪,叨逼叨,叨逼叨的烦人精是谁啊? 陈美玲站在一家店铺高高的台阶上,昂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三个,就像高傲的皇后娘娘,就差一个小太监配合她喊“喳”了。 看着几个人不理她,她反倒生气了。蹬蹬蹬跑下台阶,叉腰挡住我。不在家属院,她形象都大变样了,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头发也微微卷着,半高跟的皮鞋也是新的,根本不是上学穿的学生鞋。王林眯着眼,恶趣味的看着她,心想如果在北方,戴红袖章的小脚纠察队看见她,会不会把她高跟鞋的鞋跟锯下来,假如真有陈美玲会不会发疯啊? “陈同学~陈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我王林故意一脸不解的问她,满足她的虚荣心。 “我为什么在这里啊,因为这是我家啊。这边很多店铺都是我外祖父开的,我舅舅家就住在那后面。”她昂着头,像个骄傲的孔雀。 “哦…哦”王林啃着甘蔗,随便点头,一副啥样。就是不知道这些店铺多值钱,你和我们炫耀,就好像跟傻瓜说黄金比窝头贵很多很多一样,傻子只关心窝头饿了能吃,黄金填不饱肚子。 她更生气了,“还有那边的店,那里的饭店也是我家的,里面的早茶非常有名。”王林知道啊,几十年以前吃过,那时候饭店的名字改回了陈记,但现在写的人民饭店,是人民的,不是你家的。 王林不想和她纠缠,使眼色给石芳菲,让她带着王云赶紧朝前走。 “这间是布店,里面的绸缎是最好的,现在也有普通布料了,不过可能最便宜的你也买不起。” “这间是卖瓷器的,很多东西都是装船出海卖给外国人的,你想不想看看,我可以叫他们让你进去开开眼。” 烦死了,嗡嗡嗡,是个绿头苍蝇还是唐僧念经啊? 王林把嘴里的甘蔗渣回头吐到她前面,她嫌脏,脚步往右偏了半步,但是那里有个小坑。果然,高跟鞋踩到坑了,身体剧烈运动。 王林怕她摔得时候抓到自己,飞快的往左前方躲开一大步。她的手在空中舞舞喳喳,哐当打着店门口挂着的一个信箱一样的木盒子,里面有个东西掉地上,碎了一地。 “嗷”的一声,她抓住王林的手臂,“你打碎别人店门口招财进宝的神器了,你不许走!” 陈美玲发疯一样大喊。 前面的石芳菲听见出事了,拉着王云赶紧回来,弯腰看地上的碎片。“这是什么呀,瓷狮子吗?”店铺门口挂着的,应该是个貔貅。 “这个东西很重要的,……怎么办啊?必须让你赔钱。”陈美玲有点慌,这个东西看来很重要。 “你凭什么让王林姐赔,你说她打碎的,有证据吗?再说,这么个小瓷狮子,能值什么钱。”王云看不惯陈美玲,替王林分辩。 “你们这些土包子肯定不懂。这是古董,很值钱的。花了很多心思求来的,还找大师开过光的,保佑我们家生意兴隆,招财进宝的。把你们家全部钱加在一起,也赔不起……不赔就把你卖掉…” 王林示意石芳菲出去找人,找警察或者管理市场的人员。 又拉着王云,让她安静下来。又回头对着陈美玲,“不是我打碎的,我不会赔钱。” 陈美玲大叫,“就是你,当时你离得最近,很多人看见了”,又指着门口的店员说,“你是不是看见了,她是不是离得最近的?”那个店员支支吾吾,点头。 看热闹的人聚集的越来越多,陈美玲拦着她们死活不让走。过了一会儿,石芳菲找来了穿白制服的警察。 警察问王林,“她说你打碎的,也有店员说看见你了。你说没有打碎,你能证明吗?” 我说,“警察同志,确实不是我打碎的,我也不能证明自己没有做的事。或者我换一个说法,警察同志,我们都知道不是你打碎的,你能证明不是你吗?大街上那么多人,人人都能证明不是自己打碎的吗?”“警察同志,你让无辜的人自证清白,就很可笑。” 王林盯着陈美玲,“我亲眼看到是你打碎的,你踩到坑,身体剧烈晃了一下,手打到了木盒子。” 我又盯着店员,“他看见我离得最近,但陈美玲比我更近,当时我偏左边,她偏右边……并且,她俩认识,店员同志的证明不能相信。” 陈美玲的脸越来越红,店员紧张的两手抓住裤子。 警察问其他人有没有看见谁打碎了盒子,石芳菲和王云当时在前面,都没有亲眼看到。 过来好一会,旁边店铺出来两个人,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和王林差不多大的男孩,走过来说,“刚才我在你们后面十多米远,我没有看见谁的手碰到木盒子,可是我看到穿裙子的人身子往右歪了,手也举起来乱晃了,就停电破碎的声音。那个人往右前方跳了一下,从行动上合理推测,是穿裙子的打碎的。” 哇哇哇,周围的人一片喧哗。 “你胡说,这么远,你怎么看的清,你为什么看着我们?”陈美玲不承认,一通乱吼。 男孩请警察去刚才他们出来的店门口,“警察同志,站在这里,大的动作我看的清楚,也不会记错。因为那个同志穿衣打扮有点不一样,所以我就不自觉注意她了,她一直追着另一个同志,好像在纠缠她”。 这个人观察力好敏锐,火眼金睛,推理的也是八九不离十,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警察又走到王林旁边,说“行了,已经确定不是你打碎的,你可以走了。至于赔不赔,他们自己商量解决”。 王林却不走了,拦住警察。“警察同志,等一下。刚才这个陈小姐说,打碎的瓷器是招财进宝的神器,还是请大师开过光的,很灵验的…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呀,是干什么的呀,到底是谁让把这个东西挂在门口的呀?”连连发问。 街上的人一看还有好戏,都停住脚步不走了,人比刚才还多呢! 这条街上的警察,肯定认识陈家的人。刚才故意忽略打碎的貔貅,现在王林当着这么多人挑明了,他也怕丢了饭碗,不敢再包庇陈家。 哼,狗咬一口,入骨三分。碎肉不能咬回去,但是王林能拿着大棍子打回去,打掉你的狗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我必须加倍奉还。 摔碎的是貔貅,祈求招财进宝的,还是大师开过光的。这些放到现在家家店铺门口都有,特别是南方人,讲究最多。 但是在那个年代,这些是不能放到明面上说的,是封建迷信,是四旧,和尚道士尼姑都让还俗结婚了,你还敢说大师开过过光的,哪个大师,住在哪里?谁让放在门口的,背后主使是谁? 这件事可大可小,严重了说,就是反革命,要坐牢的。我看谁敢站出来,说是古董,赔钱,还赔银子呢?不让你们赔钱就不错了。 刚才闹哄哄的时候,有个穿戴讲究的人从陈美玲刚才站立的店里走出来,虽然穿着普通的中山装,但布料一看就是高档货,熨烫的笔挺没有一点皱褶,一直站在后面默默观望。 听王林说完,他冲旁边的店员模样的人耳语几句,那个店员飞速跑进瓷器店里。 一会儿,店里跑出一个矮肥圆的男人,四五十岁,也穿着中山装,却显得猥琐的很。 猥琐男人跑到警察跟前,喘着粗气,磕磕绊绊的说,“警察同志,打碎的就是个瓷狮子,不值几个钱。是小孩子玩游戏,藏东西,藏到信箱里的,忘记拿出来了。打碎了无所谓,我们再把信箱重新钉好就行啦。” 又冲着街上的人连连鞠躬,“对不住了各位,让大家受惊了。为表达我们的歉意,欢迎大家进我们店里选购产品,今天购买的顾客都有优惠。”话没说完,真有几个人进去了。 又跑到我们三个和那两个男青年面前,“几位同学,对不住了。是我们工作不细致,在路边挂东西,带来了安全隐患。能不能进我们店里看看,我们想送给你们一点小礼物,表示我们的歉意。” 我去,怪不得说无商不奸,看人家这个化危机为商机的公关能力,活该人家发财啊! 她们无情的拒绝了,都是无产阶级接班人,思想坚定的爱国好青年,当然不会因为一点小礼物被收买了。 王云同学还和王林异口同声的,送给他们几句经典的齐东特色的三字经国粹,“马背的~”她俩坚信别人听不懂。 那个出面证明王林清白的男孩,嘴角勾起,好像笑话俩女孩骂脏话,王林给他一个白眼“你又不懂,你知道骂的什么吗?” 几个人刚要回去,又被人拦住了。王林刚要送他一句三字经,抬头看清楚是谁 赶紧闭嘴。这次是那个笔挺中山装的男人。 他非常和蔼,他的笑容让人想起春风化雨这个词。“你是王涛的姐姐王林吧?我是涛涛的舅舅。”他聪明的不提陈美玲,我不能冲王涛的舅舅发火。 “陈先生,你好!我是王林。”我也点头致意。 陈玉亭笑的更和蔼了。“大家都是亲戚,都到家门口了,请你和你的朋友进去喝杯茶吧!否则,别人不说你不赏光,倒说我这么大年纪不懂礼数了。”绵里藏针,又软又硬,王林真不知道怎么接话。 虽然说娘亲舅大 ,但你陈家不是我王林的亲舅舅,你不只是弟弟王涛的舅舅,你还是刚刚陷害人的陈美玲的舅舅。 王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里想 “怕他什么?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我根正苗红,他还敢让人把我扔到珠江里?” “陈先生,不好意思。一来今天没有准备,是和朋友一起闲逛的,事先并不知道您家住这边。二来,有些事家里大人没有说起过,我不知道怎么和你交往。” 意思很明显,当军官的爹并没有表明让我拿你当舅舅,我们也不想和你这种成分的家庭沾包。当今社会,我们的政治身份是对立面。抬着下巴看不起人的不该是你们和陈美玲,请你们认清现实。 他的脸色不那么和蔼可亲了,但也很得体。最后问道,“要不要让车送你们回去?”,“不必了”。 他又说,反正要送陈美玲回去,正好顺路,不如大家一起回去。王林想到要转2趟车最后还要步行半小时,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几个人在前面人民饭店等着陈美玲,店员很有眼色,给几个人端来茶水,怕她们不接受,解释说人民饭店服务人民,所有人进来歇歇脚,白开水都是免费的。 一会儿一辆小货车开过来,陈美玲换了平时穿的衣服,坐在前面。三个爬到车斗里面。 店员又拿了几包点心冲出来,递给王林,说是请顺便捎给王涛,已经付过钱了。王林伸手接过来,就打开三个人分着吃了。 石芳菲还不好意思吃,王林说是捎给王涛的,我弟弟的就是我的,我的东西我还不能做主了?吃! 三个人吃的津津有味。糯米鸡和虾饺真好吃。那个酸辣柠檬鸡脚我一直不喜欢吃,白白的,像吃生的一样,还说用白云山泉水特制的,呕!不喜欢的留给王涛吃。 总之,是丰富多彩的一天啊! 第14章 鸿门宴,摊牌了 南都的太阳是真毒!还没到端午,在北国应该是不冷不热,穿着单衣最舒服的季节。 南方的午后,货车车厢里无遮无挡,暴露在外的皮肤晒的又红又烫。石芳菲把挎包举起来挡着头顶。王云挨着王林,随着车子摇晃的昏昏欲睡,头一磕一磕的,已经睡了一觉了。 货车停在大门口。跳下来,理也没有理陈美玲,三个人转身就走。 逛街的时候兴致勃勃不觉得累,回家冲凉躺在床上,就觉得手脚都动弹不了了。沾上枕头,几乎秒睡。 睡了不知几个小时,王涛使劲摇着胳膊把王林叫醒。“大姐,快醒醒。爸爸让你起来吃饭,晚上再睡。” 我坐起来,懵了一下,抠抠眼屎。窗外已经黑了,陈玉竹已经做好了晚饭,一家人默默的吃饭。 陈美玲不做声,王林也装没事人一样。在外面乱塞了好多小吃点心,晚上不想吃主食,只是喝了一碗汤,啃了半块玉米。 收拾完桌子,王大河叫住王林,和他一起出去转转。转了半圈,却拐到王庆山家。没想到石芳菲和她爸爸石青峰也在。王庆山打发纪雪花带着王朋出去转转,留下王云,又让把院门关好。 看着三个大人正正经经的样子,三个女孩不知道怎么了,规规矩矩的搬了小凳子坐在一边,像小学生等着挨老师批评。 石青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先别紧张,我们就是跟你们了解一下今天你们出去,发生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王庆山把手里的烟摁灭,问王大河“你了解多少了?我也是吃饭的时候听小云说了,虽然看起来是孩子之间的小事,但是万一以后有事发生,和今天的事有关联,我们也不能一问三不知” 现在是特殊时期,南都地理位置特殊,很多敌特。(想想我们看的谍战剧抓特务)王庆山和石青峰本来和陈家没有关系,今天发生这事,他们敏感想的多,也正常。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王大河也熄了烟。“我还没有问过王林,在家里说话不方便”。我秒懂,家里两个姓陈的,不利于保密。 看来是下午石芳菲到家就和家长汇报了。她爸爸石青峰是参谋长,分管的任务让他敏感,别人听着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可能敏锐的捕捉到特殊的信息。 他通知了王大河,又告诉了王庆山,毕竟王云也是当事人之一。 又让我们三个分别详细复述一遍,不要遗漏细节,觉得奇怪的,不合理的,特别重要。 三个人的眼睛看到的不一样,主观意识也不一样,每个人说一遍,综合起来,他们几乎了解了全貌。我发现王大河和石青峰在很多细节之处有眼神交流,王庆山就是陪太子读书的,毕竟他是负责后勤保障的,军事上不专业。 不是组织部门的正式询问,就是家长小心谨慎私下问,我们说完他们觉得没啥大问题,让我们不要和别人瞎说,就让我们出去玩了。三个男人继续在家里吞云吐雾。 从那以后,觉得王大河对陈玉竹冷淡了很多,在家几乎不说话。 后来又说王林和王涛住一个房间不方便,把他的书房腾出来了。从此,他几乎不在家办公事。 陈美玲也老实了很多。王涛这么粗线条的人,也感觉到了家里气氛不好,吃完饭就跑出去,身体抗造能力也强了很多。 有一天王大河早早回家了 ,晚饭的时候,对着陈玉竹说,“你哥哥说马上端午节了,大家都休息,问我有没有时间,要到家里来坐坐”。陈玉竹说,“我们老家风俗,端午节出嫁女要带着全家回娘家。讲究的人家早几天,会让兄弟去婆家送礼物,接女儿回娘家”。 王大河点点头,“后天是周末,我安排好工作可以休息一天了。你让他们过来吧。该怎么招待,你安排就好,我没有意见。” 王林看着王大河,他顿了顿,说“有话就说,这是自己家”。 我赶紧咽下嘴里的饭,“爸爸,能不能让庆山叔和雪花婶子一起来家里吃饭。当时我来的时候,给人家添了很多麻烦”。 王大河想起以前张玉芝随军的时候,和纪雪花经常在一起说说笑笑,两家也经常一起吃饭。这几年自己以前的朋友同事,很少来家里了。陈玉竹看着处事大方,骨子里却清高冷淡,家属院的人慢慢就远着了。 工作上的事大家当然公事公办。但是有些事情,私人感情也很重要。上次三个孩子在街上发生的事,多亏了石青峰提醒,他马上给组织报备了,即使以后查出事情,深究起来也不会影响他。 “过节了,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不但你庆山叔家,你去石叔叔家,刘叔叔家,问问有没有时间,那天到我们家过节。” 又对陈玉竹说“多找几个人,好好陪大舅哥喝酒。打电话让你姐姐家也一起来吧,难得团聚到一起。” 吃过饭,王林和王涛一起出去各家邀请。王庆山家肯定答应了,石青山说有时间一定来。刘团长家的阿姨和陈玉竹不合,说刘团长越过节越得守着他的兵,他家俩儿子太淘了,怕到时候搅了你们家客人。 陈玉竹看王大河破天荒的这么搞的这么隆重,也重视起来。第二天早上开始大采购。猪肉鲜鱼为了保证新鲜,预订了,请客当天才去拿。 主要买了很多包粽子的材料。大院北方人多,要包红枣的花生的甜粽子,陈玉竹是南都人,肯定也要包碱粽。 王林不爱吃碱粽,里面肥肉太多,怂恿王涛让她妈包瘦肉或者排骨的,糯米用香菇水泡的,吃一口粽子,又有肉香又有菌香。 之前吃过潮汕同学包的粽子,是最好吃的粽子。王涛就去缠着她妈非要吃瘦肉香菇的粽子,陈玉竹嫌麻烦,打电话让陈记酒家的厨师做。 她哥陈玉亭反正要趁着过节,给方方面面送节礼,也顺便让厨师多做几种。他们家以前也是阔过的,这在以前都是平常的东西。 那天真是家属院最热闹的一天。因为很多北方人不会包粽子,听王家包粽子都过来看。也有人打算学会了,也在端午那天给孩子包几个,应应景儿。 陈玉竹一大早让几个把桌子搬到门口大榕树下,有教的,有学的,孩子们不管会不会都要试一试,最后收获了很多奇形怪状的粽子。 又在院子里用砖头垒起简单的土灶,借了雪花婶子蒸馒头的大锅煮粽子。随着粽子的香味越来越浓,榕树下聚集的孩子越来越多,一个个吸溜着鼻子不愿回家。 王涛在孩子们心里的地位一下达到了顶峰。他昂着下巴,骄傲的像当了元帅。粽子熟了,王涛不怕烫手,亲自一个一个递到小伙伴的手里,郑重的像是发出了一枚奖章。 陈玉竹不惊不乱,情绪稳定的指挥着所有人做事。还请了她单位一个同事帮忙烧菜。 十一点左右,陈玉亭领着老婆顾嘉仪,儿子陈光祖陈耀祖来了,后面跟着他大妹陈玉兰和丈夫李俞女儿李迪。 顾嘉仪和陈玉兰都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仪态言行,就看得出来和家属院的军嫂们不同。远看平易近人,走近又感觉有点高不可攀。陈玉竹跟她俩相比就非常贴近群众了。 陈光祖二十岁,已经工作了。陈耀祖比陈美玲小半岁。马上毕业了。 李迪十九岁,一进门就和陈美玲钻到她的房间。 王庆山和石青峰也来了。 陈玉亭看着有点小激动,时刻脸上堆笑,兴奋中有一丝小紧张。没有第一次在街上见面时那么沉稳。 可能面对三个革命军官,他的气场被碾压。也许真的是被军官妹夫盛情款待,还有另外两个军官陪着,所以有点诚惶诚恐,受宠若惊?还有可能是演技太好,分寸感拿捏的到位。 陈玉兰的丈夫李俞话很少,几乎是个透明人。 从邻居家借了桌子凳子。男人们一桌,陈玉亭李俞石青峰王庆山王大河五个喝酒的大人,陈光祖工作了也和大人一起坐着,被陈玉亭指挥着给姑父们叔叔们斟茶。 两张桌子并在一起,顾嘉仪陈玉兰陈玉竹纪雪花四个大人,带着孩子们挤在一起,除了陈耀祖李迪陈美玲王涛和王林,还拉来了王云和石芳菲。 桌上的菜大部分是南都口味,因为今天的主客是陈家人。男人那一桌,气势在石青峰王庆山王大河这边,陈玉亭喝酒拼不过,嗓门也比不过,大部分都在点头,是是是,石同志说的对,李俞完全指望不上事不关己绝对不开口说话,陈光祖就是个服务生,忙碌着斟茶添酒。 我们这一桌完全反过来,雪花婶子坐在一群南方人中间有点缩手缩脚。陈美玲和李迪陈耀祖之间全程用白话交谈,根本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 陈玉竹先给王云石芳菲一人夹了一根鸭腿,又给雪花婶子添了一碗汤,“难得大家聚在一起,都别客气,和在自己家里一样”,有转头跟我说,“招呼好你婶子她们”。就专心款待她的娘家人。 吃了一会儿,顾嘉仪突然咳嗽不停,手扯了扯陈玉兰的衣服。陈玉兰深吸一口气,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感谢妹夫妹妹今天请我们吃饭,我们兄妹也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陈玉亭和李俞好像接收到信号,互相看了一眼。陈玉亭说,“对,这么美好的日子,大家应该干杯。妹夫你是主人,我提议你先讲两句。” 王大河思考了两秒,站起来,“感谢各位亲戚朋友来做客,希望大家工作顺利,孩子们学业有成。”干了一杯。 大家又请李俞说,他推脱不肯,石青峰拉他,“李同志,没事,这都是私人场合,说了什么,大家一会儿喝多了,都不记得了。”李俞无奈站起来,“感谢国家能让我们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祝大家幸福平安!”真是滑头的很。 下面轮到陈玉亭了。他侃侃而谈 “今天全家人都到齐了,今年比去年还多了一个。我代表全家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他目光炯炯直直盯着王林。 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他们进门的时候,王林忙着烧火搬凳子,并没有人打招呼。王林看看王大河,有看看他旁边的王庆山和石青峰。 王庆山和石青峰低头吃菜,两个人还小声点评起哪个菜好吃。王大河轻轻咬了一下腮帮子,郑重的看着我,“林子,我和你陈阿姨已经结婚多年了,你不想改口叫妈,我也不逼你。王涛是你亲弟弟,他的舅舅家也是你的舅家。将来王涛回了老家,我也一样会让他给你姥爷姥娘大舅磕头。你是懂事的孩子,我们不能不讲礼节。” 王林站起来,“爸爸,我知道了。”王大河松了口气,挥着手,“过来,给舅舅和姨父敬酒”。 我听话照做,给陈玉亭和李俞一一斟酒,“舅舅,喝酒,姨父,喝酒”。他俩高兴的喝酒,都给了红包。给陈光祖倒茶,喊了表哥,他没准备红包,慌忙把上衣口袋里别的钢笔拔下来,递给王林。 又转回这一桌,叫了顾嘉仪陈玉兰舅妈姨妈,她俩很开心,也给了红包。 王林也开心,是真的开心,四个红包,摸着挺厚,不少钱呢。张张嘴就有钱,谁不开心呢? 剩下的陈光祖李迪没人提醒,王林装忘记了,叫他们又不给钱。 收完红包刚坐下,顾嘉仪还是不停的咳嗽。陈玉亭又有事了,“妹夫,外甥女的户口你从老家迁过来了吗?我看你这个女儿又聪明又沉的住气,将来肯定有出息。你可得用心啊。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一家人不要客气,我在社会上还有几个好朋友。”那便宜爹连说正在办理。 “妹夫呀,美玲转到部队学校了,户口还在家里,不如你们给王林转户口的时候,也把美玲的户口转过来吧,这也是一举两得,用现在时髦话就是提高办事效率。”顾嘉仪拉了几次陈玉兰的衣服,陈玉兰也不理睬,忍不住自己出声了。 陈玉亭马上支持,“对,美玲在这边上学,户口迁过来也更方便。妹夫,美玲也叫了你多年爸爸,她那个死鬼亲爹也早烂成泥了,迁户口的时候,不如让她跟着你,该成王美玲吧。” “妹夫,你不要怪我多事,美玲从下生跟着我们两公婆长大的,就像我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做父母长辈的,总得为子女的长远考虑。如果这个要求不过分,不违反部队规定,希望你好好考虑。”陈玉亭又变成那天在街道上的样子,睿智深沉,甚至有点阴暗。 王大河真的呆住了,没想到陈家竟然是给自己摆起鸿门宴了。 他又看看王庆山和石青峰。石青峰趴在桌子上装醉了,王庆山不停的吃炒花生,还大声吧唧嘴, 好像和花生有仇一样。 王大河抓起酒杯一口灌下去。当时答应和陈玉竹结婚的是自己,这些年,花了人家多少钱得了多少济,现在人家来要利息了,被架在火上烤,被为难也是自己活该。 “好,都是小事。早就是一家人了,姓什么都是一样。”他盯着陈美玲,语气严肃,“但我希望对所有孩子公平对待。” 顾嘉仪和陈玉兰陈玉竹,互相看着,好像还有后话,但是谁也不敢开口。陈美玲换成王美玲,虽然一字之差,但从剥削阶级后代,变成军人子弟,就是天壤之别。再不见好就收,有点不知好歹了。 我暗暗一笑,轻轻开口,“舅妈,你还有事,不如一起说出来了,难得今天人多,大家一起商量总有办法。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省的以后再麻烦。” 顾嘉仪瞪我一眼。但是陈美玲户口迁出来,她得益最多。不然陈家户口三个孩子,老大陈光祖已经工作,陈美玲和陈耀祖必定有一个人去下乡,自己的宝贝儿子从小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去山里怎么办,让陈美玲去,小姑子舍得吗? 陈美玲户口迁走了,陈家花钱运作一下,很有可能保下耀祖,最次也能分到郊县,分到条件好距离近的地方。 她的儿子得了利,也不能不管美玲。只能开口,“我也是担心美玲,毕竟从小跟着我养大的。俗话说,娘亲舅大,我这个舅妈比她亲妈抱她的时间还长。” 她喏喏讲了半天,讲不到重点。 “妹夫说,家里的孩子要公平对待。那么美玲和王林你们打算怎么安排?”陈玉兰看不下去嫂子的怯懦,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剑封喉。 众人听了都抖擞起来,王大河和陈玉亭看着对方,眼光好像有刀光剑影,都扔了虚假的面具。李俞也难得的挺直腰,紧盯着两人,没有躲避。石青峰也不装醉了,和王庆山一样,稳稳当当的军人坐姿,宽厚的背像大山一样,让人觉得很可靠。 雪花婶子也昂起头,抓紧王林的手,像随时要冲出去护着小鸡仔的母鸡妈妈。 王林拍了拍婶子的手,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让大家脸色大变。 第15章 约法3章 吃亏是福 “各位长辈,我作为当事人之一,能不能说几句话?” “林子,你坐下。你一个小孩子别管,你爹不会不管你。万一……还有我和你叔呢,我们再把你送回去。”婶子急得拽我,真是好婶子。感谢! 王大河一直没有拦着,王林陈玉竹也是沉默。 王林是王大河亲生的,根正苗红。陈美玲即使改成姓王,和王大河也没有血缘关系。一般情况下,王大河偏心自己亲闺女是人之常情。 但是陈美玲跟王大河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长,王林才来几天,跟他几乎没有感情。王大河听了陈玉竹的枕头风,偏心陈美玲也很符合八点档电视剧情节。王家还花了陈家很多钱,屈服金钱的淫威更正常。 几个月了,他迟迟不下决定。也许怕安排了王林,别人说他不管继女,花人家钱吃人家饭,还砸人家的碗,软饭硬吃。安排了陈美玲,别人更骂他,娶了新媳妇,忘了糟糠之妻,替别人养孩子不心疼亲闺女。 王大河同意接王林回来那一刻,已经掉进陈家挖的坑里。陈家在王大河身上投资十几年,搭上陈玉竹这个千金小姐和无数钱财,不让他们收点利息,怎能善罢甘休? 本来陈美玲和陈耀祖必须有一个人下乡。但是王林来了,她有一半机会不用去。 陈美玲户口迁出来,陈耀祖的机会又大多了。如果陈家手段高明,操作得当,他们家俩孩子都有可能留在身边。 王林就是为陈家挡煞的人。怪不得千里迢迢把她接回来。陈玉亭不愧家族话事人,王庆山回老家,给王大河说了一句客气话,就让陈家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让他们的孩子逆天改命。 王林想赌王大河对我失去母爱的怜惜,对多年未尽父责的愧疚。但是,他有吗?不确定。 陈玉亭和顾嘉仪反倒很高兴,有人出头,他就能顺势而为。陈玉亭的笑容又特别亲切,“孩子想发表意见,让她说。现在都讲民主”。 王林走到王大河和陈玉亭面前,毕竟今天他俩是话事人。 “我知道长辈们一直为我操心。我和美玲都到了年龄,根据政策,我们家必须有一个孩子上山下乡。” “但是,不一定是一个,也可以是两个。” 王林故弄玄虚,停顿了一下。看看大家的反应。 陈玉亭马上听懂了。石青峰也笑嘻嘻的拿起茶碗喝茶,给王庆山一个眼神。 王大河不动声色,继续抽烟,这个渣男,一点不顾惜闺女。。 陈玉竹脸色苍白,“林林,你说什么两个?”呸,故作亲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只会叫她儿子“涛涛”~,女儿“美玲~玲玲~” 王林对着她甜甜的笑,“我家本来是农村的,我喜欢干活可以回老家。我熟悉那边的一切,天气也喜欢,吃的也喜欢,方言也会说,农活也会干,农作物也都认识。如果让我去农村,老家更好更合适。” 雪花婶子高兴了,她宁愿送我回去,也不想我替别人挡刀,让别人占便宜。 王林又转头对着陈玉亭,边说边笑,“我为什么要替别人去十万大山砍甘蔗,或者分到潮汕插秧种稻谷,气候也不适应,说话听不懂,还有那里很多毒蛇,我最怕蛇。” 我看着陈玉亭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渐渐严肃。他听懂了重点,是“为什么”?不是不可以 要看你们拿什么交换。 他是商人,非常聪明的商人。当然清楚什么事都可以谈,谈不拢大部分都是因为出价少了,或者给不起,以及不想给。而陈家为了达到目的,给的起也愿意给。 他端起酒杯,对着王大河碰了一下,“妹夫,这都是小事,别搅了王同志和石同志的好酒兴。咱们自家的事,以后慢慢说”。两个人都干了杯中酒。妈的,王大河真不是东西,说了半天,俩人和解了,把我卖了好像让我为你们着想? “陈家舅舅,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事今日毕吧。俗话说,话说一半寿命少一半。今天已经麻烦庆山叔和石叔叔半天了,就别遮遮掩掩吊大家胃口了。” 王林不看王大河的脸色,对着陈玉竹,“雪花婶子受过我母亲娘家人的托付照看我,她今天就是我的见证人。大家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一次性说清楚,如果你们答应了我的条件,我可以替陈美玲下乡,我保证说到做到。如果不行,我也绝对不会赖在你家里,明天我就回老家,保证一辈子不来打扰你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我个人以后不花你们一分钱。” 谈的来,陈美玲留下了。谈崩了,虽然陈美玲还是要下乡,但我这个外人滚回去了,她的生活也轻松多了。 她也是算的清,有决断的,立刻说,“好,你说要怎么样才愿意下乡,如果我能做到,肯定答应你”。 我踌躇片刻,对着众人轻轻弯腰鞠躬,“也是我自己想的,有什么不妥当的,还请各位长辈谅解。”…… “第一,我能不能先上班,然后过半年一年再去下乡。现在马上让我下乡,恐怕有人会说爸爸和陈阿姨就是让我来替陈美玲的,对你们名声不好……还有,你们答应把我弟弟王海接过来。” 哼,王大河,你自始至终没有提过接另一个儿子王海,当着你战友的面坐实,当时接我就是为陈美玲挡刀的,不管这是你的本意,还是被陈玉竹骗了,都是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解释不解释都丢脸。 陈玉兰先开口,“没问题啦,这都是小事情,多一个孩子就是多一双筷子而已嘛。”陈玉竹点头同意。 我知道他们肯定同意,陈家不差钱,王大河津贴也养的起王海。 “什么时候去接?”我步步紧逼,此时不落实,万一拖久了夜长梦多,万一王老婆子不让王海走呢,为了多要钱她做什么都有可能。 王大河说,“你的事安排好了,我会想办法早点接他过来。” “还有什么要求?”陈玉亭问。 “第二点嘛…嗯,我不想去桂西和粤东,琼州那些地方,我不适应南方的气候,最重要我怕蛇。等有我想去的地方,我再报名。放心,我一年之内一定会去的。” “第三点,我还没有想到,等想起来再和爸爸提。” 第三个条件,是王大河欠我的。他被陈家坑了,我帮他解决了尴尬的局面。 陈家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我会提很难的条件,趁机敲一笔竹杠。说来说去,还是个农村土包子,字不认识几个,眼光有限,能提出什么条件啊? 王庆山和石青峰纪雪花也是笑话我小孩子脾气,还猴子学样,学人家谈条件,结果凑出个一二三,也就是让他们巴弟弟接过来。 顾嘉仪又像个慈爱的长辈一样看着我,“你想找什么工作啊?看看你舅舅能不能帮忙!” 她们也想早点定下来,以防我万一后悔。 “嗯,我想学点技术,都说啥时候也饿不死手艺人”我一边啃鸭头,一边努力思考人生。 “手艺活可多了,裁缝,理发,厨师,还有女司机,你喜欢什么”陈玉兰也插嘴,还根据我的文化水平,给出了很诚恳的建议。 “我想学做饭,厨师饿不着,我喜欢吃”“我觉得裁缝想学会很难,一年之内不可能,厨师一年之内能学会几道菜吧?” “饭店后厨很少女的,颠勺很累需要力气”,陈玉亭无情的打断了我的美梦。他们家经营饭店,懂行! “那做点心面点的有女的吗?”王林不死心,继续问。“有的”陈玉亭不得不点头。以前可能没有,现在可以有必须有,现在是新社会,到处讲妇女能顶半边天,他再说旧社会老规矩,万一妇女同志们不高兴,举报他又是个麻烦。 最后,宾主尽欢。不管是真高兴,假高兴,两方代表都一一握手,告别的时候,约好了端午节当天再去王家做客。 今天就是打着兄弟请出嫁女回娘家的幌子来的。陈玉亭这么精明的人,做事肯定有头有尾,圆圆满满。 客人都走了,主人又收拾了半天,才各自回屋休息。 什么主雅客来勤,实际上主人客人都累的慌。要采购,洗菜,烧菜。客人来了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要微笑。最后还得大堆洗锅碗瓢盆。所以现代人宁愿去外面饭店,很少在家里请客。 刚躺了一会儿,有人敲门,竟是王大河站在门口。他进来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王林只好坐在床上,和他面对面的位置。 王林知道今天的所作所为,让他生气了,没想到,他这么快找来了。他俩从来没有单独谈过话。 “林林,你对爸爸有意见,爸爸都知道。”他搓了搓手,缓缓开口。“从小,爸爸没有尽到责任。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太少了,除了这次,只有上次你和你娘探亲来了几个月,上次你还是小孩子,现在成了大姑娘了。” “爸爸一直想对你好,当你陈阿姨说要不要接你过来,我马上答应了,没想到他们早有算计…后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迟到的深情贱如草!你的旁观不作为,不但害死了你的妻子张玉芝,也害死了你的亲生女儿王林。那个王林已经跳水库死了,现在的是一个躯壳。 我想到冤死的那母女俩,那也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是我张琳的亲姑奶奶和表姑。 你王大河肯定清楚你娘王老婆子是什么德行,当时多说一句让张玉芝不要走,多说说你妈让她不要太离谱,过分吗,很难吗? 纪雪花说王家几口人,吃的饭食要分三种,老头老太太吃白面,孩子吃玉米面,儿媳妇吃了掺野菜的团子,粮食少的可怜,都捏不成囫囵个的,只能一只手捏着吃,一只手接着,怕掉地上。老大王大山回家看不过去,说了老婆子不听,才把老婆孩子接走的。他爹娘的所作所为,难道王大河一点不知道,只是借口离得太远,不愿意为了妻子孩子得罪父母罢了。 老婆孩子吃苦,村里人说谁家都一样。万一得罪父母,她满村诉苦,别人会说王大河不孝顺,会影响他的名声,影响他升迁。 一想到张玉芝和原本的王林吃的苦,受的罪,就忍不住恨这个自私凉薄的男人。 “其实,很小的时候还好,一切有我娘。她出门干活总背着我一起去,我嫌棒子面馒头太粗吃不下去,她就掰成小块,泡菜汤喂我,哄着我说去姥娘家就有鸡蛋吃了。我娘吃的还不如家里的母鸡,奶奶说母鸡能下单,我们娘俩啥也不是。” “后来,有一天,娘去干活怕下雨没让我跟着,我坐在门口等娘回来,那天雨下的可大可大了啦,好像老天爷漏了一个大窟窿一样…” “娘一直没有回来,别人说娘死了,我是没娘要的孩子了…我好饿好饿,后来姥娘接我和弟弟回家了。”她声音低沉,冷的抱着胳膊,好像变成另一个叫王林的小姑娘 回到那个黑夜。 “弟弟没有奶吃,姥娘把他抱给大妗子和福生一起养着。那两年我可高兴了,我和大家吃一样的饭,可以玩,还不用干活…” “再后来,爷爷奶奶非让我们回去,说自家的孩子砸锅卖铁也要自己养…可我偷听村里人说,奶奶说我大了,能干活了,让我打猪草,做饭,洗衣服…说爹你当官了,我俩不回家怕你每月把钱寄到姥娘家…” “村里人都夸我能干,没有锅台高就能踩着小凳子做饭。其实我切菜经常切破手,胳膊上烫了好几回大水泡…奶奶不但不管我,还骂我太笨了” “爹,你知道我哪天最难过吗?就是大年初一那天,庆山叔说你让他带我来南都市…,我不愿意,戏里面的后妈后妹妹都坏,都想害死亲生的闺女,但爷爷奶奶非要我来,他们怕后妈生气不给寄钱了…” “后来,我在庆山叔家里窗台外面偷听婶子说,后妈打算让我替她闺女下乡,大山里面很多蛇,十万大山跑也跑不出来” “我冒着大雪连夜跑出来,在姥娘家门口等了半宿,天可冷可冷啦,比俺娘走的那天还冷…我害怕蛇我不想去大山里,我故意去水库玩,跳进冰窟窿眼里…” “爹呀,以前的王林已经死在冰窟窿里了。从那以后,我就不是以前那个王林了,就知道靠谁也靠不住。” 我故意忽略王大河的眼泪,活该,我代表死去的王林控诉你,你的不作为冷淡已经害死了你亲闺女。 王大河沉默很久,问我,“你今天为啥答应去下乡,咋和你娘一样傻呀!你不答应,他们也不能逼你。” 我真的想笑,“不答应咋办?你让我工作,让陈美玲下乡,她家跟你闹腾咋办?你又不能两个都保住。你还能和陈玉竹离婚啊?”王大河还想往上升 ,不可能离婚。离婚他的事业就完了。 “再说,我能干活,下乡我无所谓,就是和原来一样,都是当农民。我替她闺女下乡,你们把海子接过来,挺好的。我怕海子跟着爷爷奶奶学着小心眼算计人。……还有我就是想下乡之前先赚点钱”。 “以前,你们寄回去的钱,爷爷奶奶说是给他们留着养老的。” 提到关于他爹妈,关于钱,王大河就会选择性失聪失语。妈宝男,活该你孤独终老,被人利用。 第二天,王云叫我和石芳菲去她家玩。雪花婶子对我昨天的冒失提出严重批评,又表扬了我有话直说,当场报仇的爽快。让王云和石芳菲跟我学,不能吃哑巴亏。 其实,我能跟王云石芳菲比吗,她俩都有父母疼爱,我是没娘疼没爹关心的野草。只能自己努力活着。 王云脾气像雪花婶子,不理解我为啥答应替陈美玲下乡。我说“不答应还真回老家啊?陈玉竹和我爹打起来算总账怎么办?还能离婚,让王涛也没有亲妈啦?再说,我爹要是有能耐有办法,能闲着好几个月不给我安排工作?必须选一个,还是我去吧。我比她能干,陈玉竹也会多寄钱给爷爷奶奶”。 “哎呦,我的傻孩子,吃亏的是你,得利的都是别人。你真和你妈一个脾气。” “婶子,不是我不想争。可怕争不过人家。真闹得我爹丢了军服,全家都得喝西北风。”牺牲自己,幸福老王全家。 第16章 多交朋友多条路 我爱钱,钱爱我,钱到我的怀里来。 王林做梦都想赚钱。女人想独立必须先经济独立。 王大河让陈玉竹把每月寄回老家的30块钱减成20,那10块钱直接给王林,等王海来了,每月寄回10块钱就行。老头老太太每人每月5块钱真的不少了,很多城市工人家庭平均生活费也没有这么多。他们还有大儿子王大山,也每月给他们钱,老头老太太在西河村过得美的很。 如果老婆子知道是王林告状,每月少了十块钱,会不会发疯想掐死我她?哈哈哈。 端午节,陈玉亭一早派车来接妹妹一家去过节。王大河懒得跟他们周旋,自然不会去,让王林跟着一起出去见见世面。理由很充分,工作太忙没时间,越是过节,军人和警察越忙。 这次去的不是上下九那个地方。车子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街上,外面看很普通,进去却是别有洞天,假山流水,盆景松树,人造湖里的锦鲤胖的像小猪,看来不管哪个年代,贫穷都限制了穷人的想象。 顾嘉仪和陈玉兰都穿着订制的旗袍,摊牌了,不装了,恢复了她们本来的样子。 顾嘉仪问,想喝什么茶,王林说龙井,菊花茶都可以。端上来说是今年清明前的龙井新茶。又问“王林小姐,想吃什么菜,有没有忌口?” 王林说“客随主便,我什么菜系都爱吃。麻辣的也可以。”最后桌上都是广府菜,清淡为主。有很多不认识的菜,不耽误我们狂吃。王涛被我带坏了,也埋头苦干,陈美玲气的骂他,指桑骂槐,“你饿死鬼啊,没吃过饭吗?”陈玉亭沉了脸,训她,“美玲,怎么这样说你弟弟?吃饭香是好事。多吃饭才能身体健康,才能好好工作。”陈美玲撇撇嘴,不敢反驳她舅舅。 王涛偷偷跟王林说,他听见舅舅骂陈美玲让她少生是非,还减了她的零花钱,气的陈美玲哭了很久。还说再闯祸,就扣光零用钱。怪不得陈美玲这么老实啊!没钱屁都不是啊。 “姐姐,舅舅要带大家去看龙舟比赛。”王涛咧着嘴,又加快了扒饭速度。“林林,我们这边很多风俗和北方不同。端午节很隆重,以前各村各寨很重视赛龙舟。现在也有很多街道单位报名参加比赛。”陈玉亭缓缓开口,他吃饭看着动作不快,但实际上效率很高。王涛怕王林第一次看赛龙舟,人多走丢了,紧跟着她。出门之前,王大河给他下了任务,让他保护好姐姐的安全。 大家急匆匆吃完饭走路去了棠下溪,找观看角度好的位置站着等比赛开始。 那场面,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第一局比赛先在宽阔的江面上举行。七八艘窄窄的龙舟一字排开,每艘船上十个人,中间一人敲鼓,咚咚咚,划桨的人半跪着,排列在左右两侧,随着鼓点一起划水,鼓声越来越密,运动员们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岸上的人们听着鼓声也都兴奋起来,大吼着加油加油。 最后,红队第一个冲线,他们队伍里都是年轻人,力气大,在江面上把船划的像离弦的箭一样快,很有优势。 第二局换到曲曲弯弯的沟溪里比赛。开始红队依然冲在第一,却在拐弯的时候撞到石头,第二名的黄队躲闪不及,撞在一起,都翻了船。 后面蓝队不慌不忙,在过弯的时候,鼓点变成又缓又重,后面几个依旧往前划,前面几个竟然突然往后划。在队员的相互合作下,长长的龙舟轻轻松松的漂过了狭窄的几乎直角的急拐弯。观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看来龙舟比赛不仅仅需要力量,还需要很高的技术和团队协作能力。 王涛激动的上窜下跳,恨不得跳下去帮船上的人一起划。被他感染了,王林也跟着鼓掌喊加油。顾嘉仪看着他们,拉拉陈玉亭的衣袖,手指着用白话笑着说,“蹦蹦跳跳,像群猴子。”陈玉亭也笑,还偷偷捏捏她的手指。 他们这两公婆感情真好,可惜了,陈玉竹这个娇小姐嫁给王大河这个糙汉子,南北方生活习惯饮食习惯都差别太大,几乎没有共同话题。王大河一心扑在工作上,在家里就像个甩手掌柜。陈玉竹就像个大管家,操心着一切。 陈玉竹的牺牲也是值得的,换回来了在动荡不安的年代,她和女儿安稳的生活。她之前圈子里的朋友,很多都家破人亡,四散飘零了。她的哥哥姐姐也感激她,在钱财上让她母女衣食无忧。所以她和王大河算是各取所需,优势互补吧。 回去的路上,陈玉亭问王林玩的开心吗,喜不喜欢南都市?她认真想了想,“南都市很繁华,是一个伟大的城市。在我们全国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大城市。南都的一切和我的家乡截然不同,无论是历史,还是文化经济。我很喜欢这里,除了气候以外。” 想了想,又补充,“放心,我答应你们的不会反悔。不用怕我耍赖不走了。” “慕强是人类的本能,不管是对一个优秀的城市,还是优秀的人。” 陈玉亭明显不想中断聊天,继续追问,“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是优秀的,值得欣赏的?” 真是个难搞的人,一个农村妞认识几个优秀的啊?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石叔叔,庆山叔都很优秀,我爸爸在别人眼里可能也算优秀。陈先生,你肯定是很优秀很有能力的人!”他嘴角微微一动,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好听的话总是没错的。 “看来她们之前对你的了解非常错误,你不像她们打听到的,是一个大字不识几箩筐的山区女孩子……听说,你喜欢看书,我们家藏书很多,你可以拿几本看。”他没头没脑的扔下几句话,又快步去前面追他老婆。 挑书也很难挑,现在有些书敏感,万一挑到毒草咋办?王林问他有没有做点心的书。他的书房当然没有食谱类的,不符合他收藏的档次。 龙舟比赛果真刺激了,不但能看到健儿们比赛,还能明目张胆的看八块腹肌的肌肉男。王林晚上回去还回味无穷。 王涛又跑出去吹牛。一帮孩子还想鼓动部队官兵弄个比赛。最后一个个回家吃了一顿皮带才消停。 陈家确实有点神通,帮王林找了个做点心的地方上班。身份是供销社食品柜台销售员,为了更好的服务人民,先去点心铺子学习产品的制作过程。 王林乐颠颠的去上班赚钱了。 她学的很认真,跟在老师傅后面打下手。她学做虾饺和叉烧包,师傅说这个很难,三年两年学不会。她又说想做月饼,师傅挥挥手,她我去扛面粉。 师傅说王林是北方大葱,一身力气不用白不用。真是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牲口使啊!亏着南方人吃面食少,一天只用几袋面粉。 王林追着师傅屁股后面,态度非常诚恳。“我不妄想学到国宴大厨水平,达到大排档水准就可以。”师傅说“你以为大排档就简单啊?很多大排档只做两三种东西,水准很高级的。” 上班的好处很多,自由自在。王林搬到宿舍住,偶尔回家属院一次。反正无论在哪里,对于她都是陌生人。 休息时间可以随便到处逛,听同事说旧货市场东西很便宜,还能淘到好的东西。 王林有一个花瓶很漂亮,通体红色的。应该是梅瓶,后世很贵了,王林摸了很久,买不起,只能放下。“喜欢的东西,就买啊!”一旁有人殷勤劝说。抬头一看竟是陈玉亭。“这个要300块钱,我一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陈玉亭和摆摊的人很熟,叽里咕噜,不知讲的什么方言,反正不是南都市流行的白话。“他说180卖给你,你要吗?”陈玉亭笑着说。“不要,我没有钱。”穷人的钱要留着救命,瓶子再好不能当粮食吃。 陈玉亭自己买了瓶子。又领着王林转了一圈,推荐了几幅画,几十块钱,王林买的起的。 “一起吃饭吧,相请不如偶遇。”虽然认识不长,相处时间不多。但是他管理家族这么多人和产业,不是随便开口的,一旦开口就不会半途而废。小人物还是不要挑衅他们这种上位者的权威,王林只好乖乖抱着一捧东西跟着他。 陈玉亭要了一份爆炒牛柳,半条清蒸塘鱼,一盘青菜一份例汤。类似于上班族的工作餐,两个人既不寒酸也不浪费。很符合他本人的特点,优点不突出但也没缺憾,中规中矩,一切在边界感之内。 吃饱了,王林放下碗筷,等着陈玉亭开口。他喝完茶,把刚才买的花瓶推过来。王林也在喝水,抬起眉毛,问他什么意思 “这是一点心意,美玲的事,我们家欠你一个人情。”王林摇摇头。他又往前推一下。“收下吧。这点钱对陈家不算什么。难得看你喜欢。” 这说的是实话。王林相信如果花钱能解决下乡的事情,他们几百上千都舍得。但是他们不敢踩红线,不敢违反政策,否则一旦被追究,拔出萝卜带出泥。万一再查出其他的,整个家族都得去牛棚,子孙后代都完蛋。 无论陈玉亭还是王大河,都是聪明人,都知道遵守规则才能长治久安。 王林心里想笑,“你们陈家和王大河得了什么利看得清楚。我得的利就这个小花瓶啊?” “你看起来软弱,但谁想欺负你可能会崩了牙。嘉仪说你能在杂乱的线条中,很快抓住重点,更难得下手果断不拖拉。如果我家孩子能做到这点,我们陈家复兴有望了。”陈玉亭明显不再把我当小孩。 “我们和你爸爸都得益于你,我是生意人,你想要什么?”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 “如果我下乡了,陈美玲接替我的工作。她两年之内的工资得给我,她能轻松留在城里,我在农村累死累活,要几十块钱不多吧?你们陈家不差钱。不然我把工作卖给别人,你们再给她找新工作。” “行,两年的工资,等你走的时候一次性给你。”看来千把块钱对于陈家真是小钱。 “钱先放你那里,等需要的时候我写信给你要。花瓶和画你能帮我保管吗?”宿舍不能放贵重物品,王大河家房子也是公家的,随时可能搬走。即使回到齐东省,也没有安全的地方。我护不住它们,万一吸引坏蛋就惨了。陈家在南都市有很多家产仓库,存这点东西很容易,也不怕他们贪我的东西,他们也看不上。 他点头同意。王林说,“如果将来,你三年之内没有我的消息,就把东西卖了,帮助山区的女孩,帮她们走出山区。”他有点奇怪,“为啥必须是女孩子?” 煞有架势的继续忽悠他,“因为女孩比男孩辛苦,特别是贫穷地区医院女孩,能帮几个算几个。不要随便找福利院捐了,福利院的孩子都有人管。”他这种叼着金汤匙生下来的人,怎么知道大山里的事? 南都市春天秋天,全部是夏天。冬天也是房间里阴冷,太阳下很热。 整个夏天几个月我都没有回家。公交车上人挤人,味道太臭了。难得休息一天,路上花几个小时,我一般躺在宿舍整天一动不动。 熬过了最热的时候,闻到桂花香的时候。就要打月饼了。王林卖力扛面粉的表现感化了师傅的态度,就让她也一起跟着干。 又骂她捏的太丑,把她做的几个裂开的,单独拿出来,当给她中秋节福利,不许在拿柜台上正常的。 王林拿纸自己包好。第二天正好休息,就提回家属院,分给雪花婶子王云石芳菲她们吃,还给王大河和王涛一人留了一个。 雪花婶子说很好吃,和买的一个味。当然了,虽然王林做的卖相,但原材料都是一样的啊。 南都人吃月饼是切成8块,一人一小块。王林说北方老家都是一人扛着一个啃,那才吃的过瘾。 王云抱着一个月饼边吃边说,“林子姐,记不记得陈美玲打破瓷狮子的时候,帮你那个男的啦?我爸说和你家还是亲戚”。 第17章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回家啦! 齐东人说话确实有点邪乎。 下午和王云八卦的人,晚上回家竟然看见了。进屋的时候,看见有个20啷当岁的小青年坐在王大河对面,倒三角的背影很吸精。 王大河抬头看见王林回来了,指着男的对我说,“林林,这是你姑父兄弟家的哥哥,江朝。”青年回头,我懵了,原来是上次指证陈美玲的人。怨不得能听懂我和王芳骂人多话了,他也是齐东省的。 江潮他爹在湛城市,他弟兄两个这次来南都军区参加空军选拔。他哥哥江海出了意外,腿摔断了。在省军区医院住院呢,沾亲带故的,王大河让江潮住家里。 “你有空多回来,我最近经常出去没空管着王涛,他都要上天了,你多说说他。”王大河又对王林说,还给他当保姆管孩子了。 陈玉竹处理事情还是一贯的得体。已经买了鸽子煲了汤,慢慢的煨在火上,让江潮先吃饭,一会儿去给病号送汤。 吃完饭,江潮去给江海送鸽子汤。王大河让王林和王涛一起去看望,陈玉竹马上去小商店买了罐头和水果让拿着。 自从上次端午节之后,陈玉竹对王林特别上赶着。好像怕她凭空消失了,坏了陈美玲的好事。 江潮脚步很快。王涛追着他,不停的问“你是想当空军飞行员吗?”又问“报考需要什么条件”,最后说等他年纪到了也要考。 王林嫌他们走的太快,就慢悠悠的走,被他们拉了很远。 虽然中秋时节南都仍旧算是夏天,但是雨水少了,不那么湿热。傍晚刮来凉爽的风,舒服极了。菜田靠着路边,种了很多棵香蕉树,木瓜树。从下面路过能闻到水果的香甜。 到了医院门口,他俩站着等着王林。“姐姐,你快一点啊,像个乌龟一样。”王涛忍不住大声催促。 “快什么快?耽误你当飞行员吗?看你现在像个舔狗。”“刚吃完饭剧烈运动不利于健康,知道吗?” 王林了一身汗,就有点难受,刺激他几句。 王涛不在意,问,“姐姐,你说我能当上飞行员吗?”我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他一遍,很认真的说,“我觉得你能当战斗机飞行员,最起码身高有优势。”说完又看看旁边的江潮,又看看他,点头,“优势很明显。” “真的吗?我有什么优势?”。“你要感谢你妈。”“姐姐到底是什么优势?聪明吗?” 江潮白他一眼,“她说你瘦小,有优势。我是傻大个。” 王涛脸垮掉。王林咯咯笑。确实有传言,有些机型很小,飞行员不能太高大。 “你了解的情报不对,我就是来考飞行员的。” 进了病房,礼貌问候一下病情。江潮扶着江海去了厕所,又把干净尿壶放在一边,嘱咐他有事自己解决不了可以叫护士。江海和江潮是双胞胎,长的很像。 江海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江海出事做手术连着三天江潮都在医院,“你也快去洗澡好好睡觉,身上都快酸了。” 王涛问了江海很多飞行员的事,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你弟弟很勇敢,心态很好。我还怕他不开心呢!”出门以后,我对江潮说。他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很冷淡。 第二天上中班,王林下午早早下班了。想到王大河让多回家,用饭盒装了一些品相不好,不能销售的点心,和一些边角料。只花两毛钱,按正常价格得一块钱,吃到嘴里一样味道。 终点站在医院旁边。突然想去看看江海。打开病房,江海看见她笑的很开心。王林把饭盒打开,“这是我们店里做的,做失败了很多,我们员工都买这些不合格品。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江海拿了块绿豆糕, 赞不绝口。又说,湛城的海鲜特别好吃,有时间请王林去那边玩。 下楼的时候,王林忽然想起忘了拿饭盒,又返回去。在门口,透过玻璃,看见王海阴沉着脸把饭盒扔进垃圾桶,狠狠的骂着,“拿这些破烂残缺的东西给我,是讽刺我腿断了吗?”王林愕然,没有再可惜那个饭盒,飞速下楼回家了。 南都市的雨从来都是说下就下,天气就像暴君翻脸无情。刚才还晴的好好的。出了医院外面竟然快黑了,才下午三四点钟啊!王林快步往家走,祈祷能早点到家。 刚走了十分钟,天竟然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雨水真的像用大盆泼的,砸在身上,顷刻之间地上水就到了膝盖。 前面是一个涵洞,地势低洼,王林心里明白不能向前走,但四周黑漆漆,水流推着我向下滑。突然想到张玉芝难产时的那场大雨,水里好像有东西缠住她的腰了,她最怕蛇啊! 她大喊大叫,可是四周只有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忽然一个人抓住她。一个闪电,把天地间的黑幕撕开一条裂缝。太看见抓住太的人嘴巴一张一合,看懂了他在说,\"江潮江潮 我是江潮。\" 水已经到了她的腰,江潮把她身上的一根草绳扔远了。 王林浑身发抖,怕的牙咔咔的响。在这个黑乎乎的世界,太只认识江潮,使出全部力气,使劲拉着他。他在有闪电的时候观察周围,调整方向,竟然找到了一间树皮屋。离路边不远。 “这里应该是守林人的小屋。先坐一会儿,这样的大雨时间不会太长。”太冷了,浑身湿透了,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气氛尴尬极了。 他把洗干净的饭盒还给王林。王林说“对不起,没有考虑到他的心情。” 她的嘴巴也在抖,上牙下牙磕到一起,咔咔的响。不知道他听懂了吗? “不,你没有错。点心,很好吃。” 他怕她睡着,不停的讲话,讲湛江的大海,讲小时候的回忆,江潮和江海干什么得从小一起…父母觉得弟弟更聪明可爱…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雨小了,江潮催着王林赶快走。可她实在走不动了,浑身发抖,膝盖不能打弯了。雨水浸透的泥浆,每一脚踩下去,就拔不出来。江潮没办法,蹲在前面要背她,她手脚直愣愣趴在他身上像分中的树叶,他说“你像摸了高压电闸,能不能别抖得了。” 她的嘴还在抖,好像跟他说了很多话,说他如果因为弟弟受伤不去考试就是大是傻瓜,还笑话他,是不是怕考不上…她说很冷,南都怎么比北方还冷… 王林发高烧躺了三天。 后来听说,我们大院里的一个男生考上飞行员,不是江潮,不知道他有没有去考试。 一批又一批孩子胸口戴着大红花坐上火车。离最后取消知青下乡政策还有几年,最后的疯狂时刻,政策却越来越严峻了。陈玉竹急了,让王林快点行动。 南都市的知青大都去附近的省份,王林不想去。 最近的政策越来越严重,有一个家庭有7个孩子,竟然有5个人下乡了。 最小的女孩子14岁,还没有锄头高,不知道去农村怎么活。王云石芳菲都在名单上。纪雪花急得嘴上长泡,让王庆山王大河想办法,最好让我俩能回老家当知青。他俩有什么办法,让几个孩子去知青办公室自己问问。 初生牛犊不怕虎,去就去呗! 问了也白问,办事的人员一口官腔,服从组织分配,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还能挑挑拣拣,怎么能想去哪就去哪? 怎么办?豁出去了,最坏的结果也是和现在一样去琼岛种橡胶砍甘蔗。 “伟大的领袖号召知识青年下乡,我们自愿去建设新农村,为什么我们选择回到父母的家乡就是不服从安排?” “我们的家乡也是革命老区,战争岁月里,乡亲们最后一口干粮交军粮,最后一尺布做军鞋,尊敬的司令员上我们最后的胜利是他们用小推车推出来的。……但是,他们还很穷,生活非常苦。我们的父亲们是军人,服从命令四海为家,但他们感激家乡人民,他们思念家乡。我们想替父辈回报家乡父老,我们想用自己的知识和汗水帮助家乡改变贫穷落后,想让家乡父老早点过上好日子,为什么不可以?” 王林说完,王云兴奋的鼓掌喝彩,“对,我们想回报家乡父老,想把家乡建设的更美丽”。 石芳菲也踊跃发言,“当年我爸爸受伤,一个老区的大嫂救了他,把家里最贵的鸡杀了给他补充营养,他才能恢复身体,赶上大部队,我要去替爸爸感谢她们。我也要去老区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 有人叫她们进去,见到有个领导模样的人,问她们是谁家孩子。 “我是王大河的女儿王林,这是是王庆山的女儿王云,石芳菲的女儿石芳菲。我们申请去沂蒙山革命老区,和老区的父老乡亲一起建设新农村。” “为什么去想那里?革命工作在哪里都一样。”大官继续问。 “报告领导,虽然干活哪里都能干。但是效率不一样。首先,我们是北方人,能听懂北方方言,和乡亲们好沟通好理解。第二,我们习惯北方气候和饮食习惯,这样就会少生病,多干活。” 这时有人进来跟大领导说了几句话,他抬头问王林,“听说你刚从农村过来,也安排好了工作,为啥又要申请下乡?” “报告,我确实已经上班了。但是我的好朋友王云和石芳菲坚持去支持老区,我被她们感动了。她们是城市孩子从来没有干过农活都要去,我本来就是农村孩子,会干农活,更应该回农村,和乡亲们一起建设新农村。” 漂亮话谁不会说。就看领导喜欢听什么。 领导让她们先回去,有消息会通知她们。 过了一周,军区知青办下发通知,各个革命老区的人民当年支持革命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为了回报老区人民的深情厚意,有愿意去支援革命老区农村踊跃报名,原籍的优秀。 王林和王云石芳菲还有三十个人报名回山东革命老区。也有很多人回了自己父母的原籍下乡。 王林提前写了封信给大爷王大山,告诉他自己可能回老家的革命老区。但是不知道分到哪里,不知道以后待的地方离家远不远。 我要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陈玉竹看来真心感谢王林,列了单子准备东西,让王林看看还缺什么。王林一看,“陈姨,你真的一点不尊重北方的冬天。你准备的衣服只能秋冬穿。” 南都的冬天最冷不过零度,陈玉竹从来没有见过雪。她准备的是薄棉袄。北方刮白毛风的时候最厚的棉衣都挡不住。厚衣服穿以前的还能穿。有钱有票,回去买就行了。 王林也列了单子,给一起去齐东省革命老区的知青参考,让他们准备适合北方冬天的衣服,棉衣棉鞋帽子手套。 陈家为了表示感谢,送了一套皮毛一体的靴子,手套,帽子。质量很好,应该是国外带回来的。 王林的工作陈玉亭帮忙卖给别人了,收了一千元,加上上班的收入,还有红包,王林竟然总共有一千八百块钱。 其中一千五百块钱,让陈玉竹帮着保管,王林随身携带着三百块钱。当时的火车非常不安全,很多抢劫的,拐卖妇女的。 上火车的时候,知青办的领导来送行,拍照留念。这是宣传两省之间友好合作的素材,聪明人用对了地方,领导的椅子又可以升一升。 吃惊的是,三十个人里面竟然有江潮。“你也要下乡啊?怎么也回齐东省?你在湛市不是离着琼岛农场更近更方便吗?” 见到以为再也不见面的人,又惊又喜。 “我听说是你们三朵金花号召的,要回报家乡父老,我也是齐东人啊!我们比一比,看谁能当上劳动模范。” “比啥比,你再能干,能比驴比骡子比马能干?它们那么能干咋没有评上先进?” 他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骡子马是什么马?应该怎么办?你教教我呀!” “你让我教我就教啊!……去农村,少说话少冒头,多吃饭多夸人。反正农村是人情社会,和城市不一样。”见到他,王林好像有点放飞自我了,开始满嘴跑火车。反正最狼狈的样子他都见过了。 马上快到齐东省济城车站了,这些人也不知道分到哪里? 王林偷偷和石芳菲王云商量,可能不会分配到自己老家的村,那样包庇太明显了。 王林和王云商量,“如果有条件好,距离城市近的机会,能不能先给芳菲,她老家不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可以依靠”。王云毫不犹豫答应了。 ………火车咣咣咣响了两千多公里,终于到了。 火车站台上有人拉横幅,“老区人民欢迎孩子们回家”“军民一家亲”。 一阵咔咔,领导们和这批知青照相留念。 又拉到一个招待所里开欢迎会,座谈会里竟然还有几个老奶奶。带头的领导说,“你们的父母辈是从这里走出去参加革命的,老区就像他们的老母亲,现在你们的父辈又把他们的孩子送回来,这些老人就是当年摊煎饼做军鞋照顾病号的老人,她们会像照顾自己家里的亲孙子孙女一样照顾好你们…” 老奶奶们一人抱着一个知青,抹着眼泪,“哎呀,恁爹娘还把你们送过来,这就是你的家,和在自己家里一样”。 又带着我们到处参观革命遗迹,听讲革命故事,拍照留念。 大家分开之前最后一天,领导把我找去,“王林同志,你们三十个人分别的时候来了。你们是主动支援老区建设的,我们会考虑你们的实际情况,会分开到各个区县。听说你是第一个要求回来支持建设家乡的人,还放弃了城里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和提议吗?” 我先鞠了一躬。“谢谢领导夸奖,我也是受到王云同志和石芳菲同志的启发和感动,才号召原籍在齐东的知青来老家的。都是干农活,和自己乡亲一起建设家乡,那不是两全其美嘛,” 我停顿了一下,“如果有好一点,轻松一点的机会,我提议先安排石芳菲同志,她老家不是咱齐东的,还是来了,更值得敬佩。其他的,我没有要求,服从组织安排。” 第二天早上,我们三十个知青,和十几个需要知青的地方的领导,昨在一个屋子里,等着他们挑人。 石芳菲去了城郊的一个村庄,已经实现了半个机械化耕种,条件相当好。 王云分到了章县的大柳树村,离我姥娘杜张村很近,离她老家也二十几里,村口有一条大公路,又客车直达城里,非常方便。 江潮去了莱县东河村。距离他老家西河村隔着一条小河沟。 我看见有个选人的好像对我笑了,他最后选了我。我去了历县黄泉村,太熟悉了。上一世张琳妈妈就是那个村的。 张琳变成了王林,去看看少女时代的老妈是什么样子。 第18章 重回故地,故人已非亲人 冒着严寒,奔波相隔二千余里,再次回故乡去。 上辈子张琳毕业后留在南都,很少过年回来。开始几年是刚工作假期短,坐火车路上花好几天,又嫌家里人唠叨催婚,几年才回来一次。后来结婚有孩子,怕冷更是从来没有冬天回来过,带孩子回来两次也是五一十一天气舒服的时候。 算起来,已经二十年没有在冬天回家了。 这个时代的冬天是什么样子呢?更冷更难过吧? 穿越过来变成王林,一切太突然,脑子一桶浆糊,恍恍惚惚,对外界没什么印象。 时候是深冬,天气又阴晦下来了,北风刮起大卡车的篷布,呜呜的响。一股贴着地皮打着旋,卷起残雪,拍打到大家的脸上。 从蓬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 大家的心禁不住一点点凉下来了。 这些半大孩子,年龄从十五岁到十八岁,以前父母都有工作,吃喝不愁。偶尔去过城市周边的农村,南都市四季常青,花开不断,和北方一片苍凉的大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前几天在省城,不停的有人开欢迎会,照相,大家还以为下乡也没有传闻那么惨。舞台撤了,大幕落下,该去哪里凉快,最终还是要去。 大卡车开开停停,把人送到几个公社,然后再分到村里。 最后在白谷堆停下,知青办的人员让剩下的几个人全部下车。大家以后就在这里分道扬镳了。 这里是三县交界处的中枢,方圆几十里的人,不论行政上属于哪个县,有事去省城,一般都来这里坐车。这里有几个工厂和煤矿,每天早上中午有两班直达济城客运站的班车。 有些离属地现场远的村庄,如果先去自己的县城转车,从村里到县城比来白谷堆更远,路更难走。 王林,江潮,王云,还有刘晓霞,吴军,五个人分到属于三个县的不同村,都在这里等各自村里来接。 知青办的李干事要和各村来的人做交接,也要等着。他好心给几个人解释,“这里有供销社,你们需要什么,最好现在去买。再下面没有能买东西的地方了。” 刘晓霞穿戴的有点单薄,她说这是新做的棉袄,家里人觉得很厚了。我说,“你这是不尊重北方的冬天。棉鞋也没有,手套和帽子都是薄线的,最好去买棉鞋和棉手套棉帽子。” 大家一起去了供销社。很大一间长长的平房,四面墙上从地下到屋顶都挂满了商品。衣服,布料,看好了,可以让售货员用长长的杆子挑下来。 如果销售员的心情不好,必须先交钱才能试穿。柜台这边先开票,一式三联的凭据上写好品名货号规格,把钱和票夹到头顶的铁丝上的木夹子上,使劲一推,夹子飞到中间一个小格子间里,一会儿找好的零钱,盖章的票据又飞回来。 头顶上有很多条铁丝,像蜘蛛网一样。几十个夹子呼呼呼,飞来飞去。 刘晓霞经历了北风打脸的洗礼,乖乖的买了棉鞋帽子手套。 这些王林以前都有,上次跟王大河走的时候的衣服又穿回来了,还留了厚衣服在西河村老王家,不用花钱再买。 她买了暖水壶,热水袋,女性必须品,和几斤点心和红糖。陈玉竹给了我很多票据。饭盒牙膏毛巾水杯毛巾,都是南都用的。 王云看她买什么,也照样买了。雪花婶子给她很多钱和票。江潮吴军家里有军人,俩人都有半新的军大衣棉军帽,比民用的好很多。他俩真不知道缺什么。 王林也劝大家都多买点吃的。其他可以没有,饿肚子真的难熬,村里有钱也没地方买。 各个大队接人的马车已经来了,小刘干事让他们签字,领着人走了。五个分几个方向,各自去不同的地方。 “王林姐,我害怕!”王云再也忍不住,抱着王林大哭。王林也抱着她,悄悄说,“你去的村和咱老家很近,才隔着十几里,你爷爷在那个村里有亲戚,他们肯定会去看你。你爸爸和爷爷早给你安排好了。” 王林把行李放上马车,爬上去。赶马车的老头甩甩鞭子,“闺女,坐稳了,回去得一个钟头,咱得快点走。万一天黑了,山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多,再吓着你。”王林点了点头,一张嘴,风就往肚子里灌,两个人都识相的闭嘴,正好不用闲拉呱。 马车来一趟不容易,车上堆满了东西。有几麻袋麻糁豆饼,是给牲口的精饲料。还有个大筐,里面零零碎碎的,是给村里人捎的灯油,针头线脑。 坐在两个麻袋之间,脚伸在麻袋下面,刚压的豆饼还热乎乎的。头顶上用盖上一件冬款女士短军装外套,挡住外面的大北风。 晃晃悠悠迷糊了一觉,听到老头喊着吁吁吁马车停下,终于到了。 王林掀开衣服,从麻袋之间钻出来。外面已经黑了,我们现在的位置在村庄的西南角,地势比较高,整个村庄在一个凹地里,像一只大碗。 正是吃晚饭的时辰,家家点着油灯,几百点火光,摇曳飘飘,真像聊斋里面的镜头。莫名有点慎得慌。 大队长还在队部等着,让先去他家吃饭。“王林同志,欢迎到我们黄路泉大队。一路上咋样?饿了吧?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王林把行李放在大队部,背着军挎包跟着去了大队长家。 桌上有两个玉米面做的馍馍,还有一碗白菜炖粉条,一盆煮地瓜,一大锅稀稀的玉米面糊肚。 大队长媳妇热情的很,“闺女,快来,先暖和暖和手。”又递给王林一个馍馍,舀了一碗咸糊肚,又招呼多吃菜。“俺们山里没有好东西,你坐了一天车,先讲究填饱肚子。” 其他几个人都不吃,只有大队长陪着,两个小孩,从门外偷看,眼珠子滴溜溜看着黑馍馍。大队长没拿黑不溜秋的馍馍,他吃着地瓜。 王吃完一个黑馍馍喝了一碗咸糊肚,就不吃了。大队长也放下筷子,“俺们这里离县城比较远,村子又小,很少分来知青。以前的知青来的来,走的走,只剩下三个男知青,女知青的房子几年没有人住,都快塌了。今天你先和俺闺女挤一挤,明天再开会商量咋办?” 王林点头同意了。“我听大队长的,我在你们家吃饭,也会按照规定给你们粮票。”说着,先拿出来五斤粮票递给他媳妇。“婶子,我先给你十天的,我也不知道够不够,不够下次再补上。”给的是细粮票,他家吃饭都是粗粮,大队长媳妇看看男人,不敢拿。王林又给她塞到口袋里,“家里吃啥我就吃啥,我是来劳动的不是来享福的。婶子帮我做饭,又费时间又费柴火,还得洗洗刷刷。地里的活,还得你们费心带着我慢慢学呢。”大队长点点头,她媳妇才收下。 又抓出一把水果糖递给两个小孩,“我不知道家里还有小孩,空手就来了。这几块糖是从南都带来的,让孩子们尝尝。”小孩抓过去,一溜烟跑出去了,大人想说不让拿也晚了。 队长媳妇叫柴金花,高高兴兴喊她闺女进来,“这是小闺女琴子,带新来的知青姐姐去你把她的被褥搬回来,你们俩先挤一挤。” 田小琴一路走一路聊,跟我说这个村大部分人都姓田,还有姓杜的,姓李的,人都少。他爹田大虎是退伍军人,哥哥叫田小林,嫂子叫李秀娥,两个侄子一个叫铁蛋一个叫钢蛋。还有个姐姐嫁到隔壁柳沟村。 晚上,王林躺在滚烫的炕上,像烙饼一样睡不着。 王大山竟然把她安排在这个村。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小时候在这里长大,比较熟悉这里。而这里的人不熟悉王林,穿帮的可能最小。 杜张村张家的人,虽然也很熟悉,但最熟悉的人是张宝生和他妈,可是他俩都不能说了算。其他人张琳出生的时候死了或者分家单过了。 并且他们非常熟悉王林,很容易察觉到现在的王林和之前的王林不一样啦。 如果去西河村,王老头和老婆子,其他邻居非常非常熟悉王林,现在的却没有以前的记忆,对他们一无所知。随时随地都可能露出马脚被人怀疑,那里是非常非常非常危险。所以她没有选那里了。 买点心和糖的时候,就是想送给上一世张琳的亲姥娘,亲妈,可是她顶着别人的身份,怎么做呢?怎么才能不让别人怀疑? 张琳小时候听姥娘唠叨,姥爷会做小买卖,经常穿着大衣戴着礼帽出去半月,回家褡裢里就有很多哗啦啦的银元。 后来参加了部队。当时华野主力就在沂城济城中间的山区,姥爷给章县莱县历县这一带给部队采购棉花,雇佣附近的人背棉花,晚上偷偷运回根据地的被服厂,才认识了张玉福,把大女儿田世英嫁给张宝生,再后来生了张琳。 田得水的娘,非常挑剔刻薄恶毒,最爱挑拨儿子打儿媳,二儿媳妇就经常被打,差点跳河。大媳妇赵氏却从没有被田得水打过,田得水还反过来让亲娘对儿媳妇们好一点。 因为赵氏精明能干,做饭女红,样样精通,甚至纺线织布也比别人快的多。田得水他娘挑不出毛病,儿子还护着媳妇。说赵氏会拿捏男人。气得转头又挑二儿媳妇的不是,让二儿子狠狠打。 田得水赵氏这些好处他们的孩子却一点没有学会。八个孩子个顶个的,又犟又拗,毛毛楞楞,脑子不拐弯。干活呼弄,一点不细致。 赵琳前世的父母非常不合格。他们不会生活,不会爱孩子,一切都是本能的随大流,人家咋样她咋样。做饭不好吃,熟了就行,做的衣服不对称,不是太肥就是太瘦,从来没有合适过。 赵琳小时候最幸福的时光,就是被姥娘带大的那几年。姥娘单独做好吃的,熬稀饭的时候用茶缸子蒸大米饭,拌上白糖,有时候煮鸡蛋让她偷偷吃。 所以,当赵琳变成王林,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有姥娘的地方,那里还有她妈,还有小姨小舅,那些疼过她的人。他们还会护上一世一样着自己吧? 第二天,队长铛铛打铃,全村集合,介绍了我这个新来的知青。马上过年了,天寒地冻,大风吹得手都伸不直,地里也邦邦硬,啥活也干不了。但又不让闲着,只能组织学习。 老人妇女家里忙年的,点个卯都回去了,村里其他几个男知青,也早请假过年了。 只有几个年轻人,围着问这问那。 “你从哪里来? “南方,南都市。” “远吗?” “很远,差不多两千公里,四千多里地,坐火车要转车,三天四天才能到。” “南方冷不冷,下雪吗?” “南都市很少下雪。过年的时候还能穿一件单衣服。” 他们不信,拿出上火车之前拍的相片,他们才惊呼,真的只穿一件。 又指着其他照片,“哎呀,香蕉竟然是长在这么高的大树上,一大圈啊!俺以为像茄子一样一个一个的。” 王林一个一个的问她们叫什么名字,看到了张琳的亲妈,她现在才十五,比现在的王林还小两岁。 王林忍住颤抖,把照片递给她看。她好像没啥兴趣,只是人家看,她也跟着一起看。她向来是这样没有自己的主意,属磨盘的,推一下动一下,人家别人咋样她就咋样。整天口头语就是“人家说,人家说。” 看来,第一个目标就是好好改变改变她。让她变成更好一点。 接近老妈,改造老妈。 第19章 又到过年,无数的亲戚 田世英不爱说话,可她二妹田世玉是个爱说爱出风头的。 我多答应了她几句,她觉得露脸了,舍不得走,跟着我寸步不离。她才十三,小孩子有什么心眼? 我特意请世英世玉和小琴一起把昨天没搬完的东西一起搬回大队长家。几个人在小琴屋里看着我整理,世玉看见什么都新鲜,问个不停。 小琴让她妈叫去搬柴火。我借机会让世英世玉带我出去围着全村看看。 转了一圈,到了她家门口,顺理成章让我进去喝水。我坐到了中午,他们不好意思说让我走,留我吃饭。世玉恨不得让我住她家,但是她妈五个女孩,三个男孩,最小的妹妹世美才三岁,跟着爹娘住,其他四个姐妹一个屋挤的鱼罐头一样。 我也不可能从大队长家搬到她家只能申请知青宿舍。 我算是第三代最大的孩子,二舅三舅和小姨们对我很好,我这一世竟然比他们大了,也尽我最大能力回报他们。 对,我费尽心机回来,就为了和他们在一起,让他们过的更好一点。 马上年三十,我请假回了杜张村。 黄路泉村到杜张村,翻过北面小山,向北直走只有十二里。走大路,要西南方向绕个大圈,先去白谷堆,要三十里。 正好村里人要去白谷堆买年货,马车拉着一车人。我怂恿小琴世英世玉一起去,不买东西,去供销社逛逛也难得。 十几个人,村里两辆马车全部出来了。我穿着棉衣大衣,棉鞋帽子。她们也穿了最新的棉袄,叽叽喳喳一路。晃悠晃悠,挤在一起好像不冷了。 说好了几点回去,大家分散开。我请她们三个吃了油酥饼,里面放了葱花花椒面,外面沾了芝麻,又香又脆。 我看见了杜张村的人,宝生最爱瞎逛,他肯定也来了。又买了几个油酥饼去找他,果然在供销社门口。 我在后面哎呀一声,宝生回头,“姐,我知道你准来这里,我来了好几次了,你咋才来?” 我把油酥饼递给他,“吃吧,别都吃了”他说,“只给俺姐一个,其他人都不留”我说行。 宝生天生的二流子,自小到处逛。爱惹事,还怕挨揍。(上辈子他是我亲爹,就是不着家,爱出溜)这个镇上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让他带路,买了几斤肉,二斤点心,二斤糖块。还给姥爷买了帽子,给姥娘买了新头巾。把给大舅大妗子买的东西偷偷让宝生拿回去,不要说我买的。(毕竟他们是张琳的亲爷爷奶奶) 我们一起回了杜张村张家。张老太太又抱着我哭了,摸摸头,摸摸手,哭一阵笑一阵。 1975年春节,我来这里整一年了。从北向南,从那向北,转悠了一圈,又回来这里。 三十晚上,一家人守岁。我看着一屋子人,无论我是以前的张琳还是现在的王林,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在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放弃我。 大年初一,我和宝生他们兄弟姐妹一起对着老头子老太太和张玉福兄弟们妯娌们磕头拜年。 我偷偷给老太太一个红包,里面十块钱,她死活不要,我说在南都上班了,有钱,后来她再说帮我存着,等花的时候再找她要。我又把我身上的二百块钱拿出来,藏在她屋里房梁上,只有她天天看着,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买年货花了一些,又偷偷给了大妗子张氏十块,她以前是我奶奶,也疼过我,我愿意给她钱。 西河村,王大河的爹妈,我名义上的爷爷奶奶一直没有联系我。 初五,我让大舅和宝生送我回去西河村。 我只带了两斤点心。我刚下乡,没多少钱,有个心意就行。 他们也没有问我三十晚上在哪里过的。他们留我多住几天,让我带着王海去莱县城里,给大爷大娘拜年。 不管是现代还是特殊年代,人脉就是生产力。亲戚之间,平时多走动,见面三分情,肯定好过有事抱佛脚。 大娘田淑芬竟然是黄路泉村,竟然是田得水的本家的叔伯妹妹,竟然是张玉福给介绍的。 田得水以前在野战军后勤管采购物资,买了又找人半夜里,偷偷从小站从章莱山间小路,肩扛人背到军工被服厂,棉花包被山路边的酸枣树拉开口子,有时候早上路边看上去都是白乎乎一片。周围很多人被田得水雇过,包括张玉福。 后来济城解放战争前夕,因为同村的一个叛逃到了白区,上级怕同村人来找他,影响战斗,让田得水暂时回家休息。等一段日子,再去叫你回来。但是,再也没有等到部队叫他。他在家听到济城解放的消息,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自此之后,萎靡不振,郁郁寡欢。 我上现在我去黄路泉村下乡了,正好村里没有熟人。田淑芬马上说我给家里捎信,我的亲侄女,你就和王峰王丽一样的,也和他们是实在亲戚。 我们在莱城住的特别开心。 大娘教小学,马上要退休了。大姐姐王丽早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在钢铁厂上班,公公是副厂长。大哥王峰在钢铁厂当司机,未婚妻刘艳萍在县供销社上班。 大爷大娘给王海从上到下买了一身新衣服。我说我很多新衣服,从南都带来几身新的衣服,还没有穿。 在王大山家住了三天,王峰去济城钢铁厂送货,顺便送我和王海回去。 大舅指着路边一户人家,“那边那户人家是自己家里亲戚,走,我领你去认认门,大外甥以后长途路过这里,饿了渴了,直接去就行。要是赶趟,车能开到杜张村,就去大舅家吃饭。” 王峰也是走南闯北,大方直爽的人,提了一斤桃酥,直接跟着去了。 大舅非要带着王峰去杜张村认认门,可惜他赶着去送货,说以后一定去。 我们拎着大娘买的大包小包回了杜张村。 又陪着张老太太住了两天,王海要去上学了,我也要回去正式干活。 这次宝生送我走小路,杜张村一路向南,路过鸡山,柳树沟,翻过一个小山,山顶就看见黄路泉村的东北角了。 下了山坡,有一个极深极深的大坑,没有人说的清到底有多深,坑底常年有水,从来不干。但是山面直上直下,非常陡峭。 南面是个斜坡,过去就是黄路泉村。 我先去了田淑芬的娘家,她爹是田得水的三叔,我跟着王峰叫姥爷,他家只有一个闺女,田得水帮他闺女找了一个好女婿,自然侄子就和儿子没有两样了。我也就随着王峰叫田得水叫舅,赵氏叫妗子。我和世英就是表姐妹了。 亲戚套亲戚。前世的亲爹变表弟,亲妈变远房表妹。 中国的农村社会就是这么神奇。 有了亲戚关系,我可以皇而堂之的提着点心红糖上门拜访。赵氏推脱不要,我非得放下,“我大娘说了,我和王峰王丽姐的,你们以后可得照顾我。大舅妗子你们不要,就是不愿意替我大娘护着我,那她就得亲自来找你们。” 东西放下,我问田得水,“我想从大队长里搬出来住,老麻烦人家不合适。大舅帮忙想想,哪里合适。我也不想和男知青住一个院子里,我自己一个女的,和他们男的一起住,不好听” “我自己住也害怕,不如以后,让世英晚上陪着我睡觉。我以后可能得经常来吃饭,妗子不要烦我。” “哎,你一个小闺女,能吃多少,俺们家四口人,少吃一口就够你吃饱。”赵氏笑着说。 田得水抽着旱烟,吧嗒吧嗒想。 我又说,“大舅,你以前不是在部队呆过吗?咋不回去找找,以前的战友啊?” “哎,以前认识的,都不知道去哪里,济城解放了,他们都跟着大部队去南方了,留下的都是后来的,不知道我的情况。……”抽烟抽的更凶了。 “咱自己找不到,组织上难道找不到吗?你向上反应反应啊?” “问过了,说很难…” 老百姓都是这样,为啥算了,往往费了好大劲,鼓起勇气找政府部门问问,被人一句话,泼了一盆水,浇灭了心中的希望。很少有人再问第二次,第三次。 我以后一定会慢慢鼓励他去找一个答案,让他心理恢复正常,不要重蹈覆辙,挂在树枝上,抛下老婆孩子。 选来选去,就在东北角村口那边,选了一个小房子。房子很小一间,是以前护林员住的,后面就是山坡。 房子是青石垒的,足够结实,不怕夏天山上的大雨冲了,只是缝隙能钻进蝎子蜈蚣。村里找人重新抹了厚厚一层黄土掺石灰的墙皮,挡风还防虫,屋顶重新铺了甘草,没有瓦压上一片片薄薄的石片子,靠山吃山,能用石头绝不用别的材料。 田得水又找会盘炕的帮着垒了土炕,外面搭个棚子,就当厨房。 村里大娘们唠叨,“一个闺女自己住在山边边上,吓死了,后晌能敢闭眼嘛?” 我又申请要支土枪,“我是军人的子女,不怕豺狼,更不怕坏蛋”。 其实,光秃秃的山上,啥也没有,坏人来干啥?有啥可偷。 竟是野草,谁去啊?连砍点树枝都是破坏集体财产的时代,大家都安分守己。 我也正式跟大家上工,干活了。 太累了,农民太不容易了。那个年代的农民更不容易。 黄路泉村的山虽然不高,但地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 特别是南坡西坡,地势高。。都是用双手把石头刨出来,四周围成一圈,挡住中间的土,不让下雨把土冲走。 类似于梯田。但是没有谁灌溉,都是靠天吃饭。下雨少了,庄稼干死了。下雨大了,把庄稼连土冲走了。 杜张村那边都是平地,土层厚。能用车推牛拉。 特别是白谷堆村大队竟然自己有拖拉机。还因为靠近煤矿,有水可以灌溉,粮食产量高吃的饱,干活下力少,吸引的外村女的想嫁进来,本村闺女很少外嫁。 又挨着几个大厂矿,能偷偷卖的菜和鸡蛋,来钱也容易。最早通电,通了自来水。 他们村的生活水平领先周围村子十年。 而黄路泉村,连小推车都不好使,只能挑土挑水挑粪。大家开玩笑,这边种地全靠手和肩膀。 距离二十几里地的三个村,经济差距非常大,就是因为自然资源不同。直到九十年代,黄路泉村以种植粮食为主,还是非常落后。一直到九十年代后期,改变种植思路,大家几年赶超了自然资源好的地方。 春天的农活,看着没活,就找活。抗旱,垒坝,都是累死人的活。 男人去河沟里,砸冰,背到麦地里,给苗苗喝点水,缓解春旱。 女人老人,用背篓背石头,垒去年夏天秋天冲毁的土堰。 背大石头占空大,背小碎石塞满了更压死人。我背了第二趟,就滚了咕噜差点摔断手腕子。只好和孩子一样去垒小石片。 我第二天就起不来了,请假一天。 我晚上又去大队长家里,衣服里藏了两瓶酒,进门时候放在门后面。神不知鬼不觉,懂得自然懂。说多了人家反而不敢要。 我也就跟着打酱油了。 一个月后,公社打电话,问我表现如何。大队长说我一直跟着劳动,很积极,通过了群众的考察。电话里又说知青办李干事,要求我写一份思想汇报,让我认真写如何放弃大城市的工作,不忘初心,支持农村建设的心路历程。重点突出怎么被父老乡亲战天斗地,勇于抗旱的事迹感动…… 我花了一个星期在大队部写材料,反复修改,又被打回,说我重点不突出,要让别人听了,就能浮现出一个英雄大无畏的群体,要栩栩如生。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写,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到截稿日期,自然有早就准备好的,符合的稿子交上去。他们就是想找合适的人,上台表演而已。 后来,我又出去读稿子了,从公社读到县上,又读到市里,我会讲普通话,还是本地好不容易去大城市有正式工作的,又回来当知青,跟大家一起背石头,多么魔幻的经历,脑子正常的人绝对干不出来。我这个不正常,脑子被驴踢了的人,出名了,吸引无数群众来看我病成怎么样,才做出这么反常的举止。 江潮也在宣讲团里。休息的时候,他让我给他当向导,逛遍了济城的边边角角。坐了大明湖的船,喝了三股突突突泉水泡的茶,尝了甜沫和油旋。 其实我对济城一点不了解,以前下了高铁就回家,现在是土包子从来没有来过。 他拿着地图,很认真的把书上说好吃好玩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我想你是来打卡的吧? 我不想说话,他问我想什么,我抬头眯眼看着太阳,“我在想李清照有没有在这里晒过太阳。” 他说,“肯定晒过 熟上说她在这里划船了,弄湿衣服不得晒晒啊!” 鸡同鸭讲。 “我想王云和石芳菲了。”我低头小声说。“还有一起来的所有人,不知道他们好不好?” “等以后,我们组织一次,全部都来。”他一边划桨一边说,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我心里忽然想捏捏。真是小鲜肉。 我突然心里骂自己老牛吃嫩草。虽然我生理年龄比他小一岁,可我心理年龄几乎大他一倍。 宣讲会空前绝后,我带着印着优秀知青的暖水瓶和搪瓷杯回家了。 过了三月三,开始用暖床给地瓜催苗,马上种地瓜,种谷子。 大队长看着我优秀知青的奖状乐开了花,说以为来个秤砣,没想到还是个开花炮。没想到那三个男知青来了几年,家里没有关系,迟迟回不去,已经油盐不进,是老油条了。 竟然屈尊问我对春耕生产有什么建议。他也许认为我跟着领导们跑了一个月,能听到什么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这个确实没有。 不过,76年年发生了几件特别的大事,书上学过我知道,今年是75年啊。书上没学过。好像听老人说,那几年老天爷哭个不停,天上神仙哭,地上百姓哭。因此地里庄稼都没人收,又下大雨,成熟的玉米发芽了,有毒不能吃,导致冬天不好过。 这一带种谷子很多年了,龙山小米特别有名。但是产量很低,秋天收获的时候,不及时晒干,就会发霉,质量大打折扣,如果发芽,更白搭半年功夫。 地瓜又耐寒,又不怕雨水。后来这一带就是种植地瓜为主,地瓜和地瓜干卖的酿酒厂,再买白面吃,比种小麦玉米产值高很多。 我想了很久,才压低声音,“我偶尔听到几句,领导们好像觉得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卡的不要太紧,只要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但是不能明白说…” “我觉得填饱肚子对大家最最重要,是不是多种点管饱的,产量高的,抗旱抗风抗雨,收的时候不着急莽荒的” 又特别说一句,“我胡说八道的,你可不要听啊。” 他砸吧砸吧嘴,去开会,研究地瓜要不要多种。育苗的暖床再多弄几个合适。其他豆类谷类今年先少种一点。 我被分到果园组,跟着学习剪枝,授粉,嫁接等,属于技术工种。 对比挑水栽种地瓜秧苗,这个工作轻松多了,关键,亲爱的田世英同志也和我一组,受我领导,我要开始改造计划。 赵氏让世英下工叫我一起去吃饭,说“王林你有文化,见过大世面,以后多教教这个闺女。她死犟死犟,以后,我都怕到婆婆家被人家打死。” 我心想,打死倒是没有那么严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倒是事实。我从小生活在唇枪舌剑,刀光剑影中。世英同志体力打不过,嘴巴上从来不认输。年轻时候也是受过皮肉之苦,后来我长大一点,张宝生才不动手。 得了她亲妈的令,必须改造。 第20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亲妈的亲妈让我管教我的亲妈,好笑她妈哭孩子,好笑死了。 我压住心里的得意,认真的说,“赵妗子,大家都说你心灵手巧,家里地里都井井有条。不但做饭好吃,还会剪样子做衣服,说话办事,邻里百家都夸你,咋一样没有教会孩子。” 赵氏叹气,说“我会的多,是我亲妈就啥也不会,我是老大,我奶奶就下了力气教我,教会我来,就有人干了。我娘家一大帮人,这里八个孩子,我像陀螺一样停不下来,哪里有空教她们姊妹?她们一个个又犟又拗,不好好学还惹我生气,我有教她那个功夫,早自己干完了…” 她捶着腰叹气,“现在想教也没有空,我得干活,她也得干活混工分”。一天天累得,回来都不想说话,哪有力气教孩子” 我针对她的主要缺点,制定了一个改造计划表: 1.没有主见,整天人家说,人家说 2.不爱动脑子,不主动思考,别人不指示坐着傻等 3.做事没有计划,东一下西一下,半拉子工程 4.5.6 太多了,一点一点改吧。能进步一点就是阿弥陀佛。 我以前也是野蛮生长的,什么都不会。世英自己都啥也半瓶醋,肯定不会教孩子。 但她本性善良。 我继承了她的优点和缺点。婚姻生活和工作都很曲折。 王丽和很多好朋友,在我跌跌撞撞的时候,教会了我很多。 现在,有了机会我变成她的朋友,我希望能引导她,让她比上一世更幸福。 我们在果园干活,距离石屋近,晌午饭让她带着干粮,和我一起吃。 我早就用南都带来的粮票都买了细粮,又买了油,换了鸡蛋。我想让她吃好一点。 我用玉米粉和白面和面,擀面条,用江潮给的紫菜虾皮做了蛋花汤,一人一碗面条,再把她带来的干粮掰碎泡在汤里,吃饱了我俩一起晒太阳。 第二天让她做同样的饭,和面太硬,煮的时间短,里面还是白愣愣的。第三天,面软了,煮的时间长,面条夹不起来。 反正,不是太软就是太硬,说了几次慢慢一点点加水,她就烦了,“咋的不是吃,进了肚子一样的。”上一世 她蒸馒头,十次能接近成功一次。 失败。 剪枝也是,技术员教了剪枝口诀,还是随便,什么外侧芽,内侧芽啊? 嫁接的步骤都对,一碰就掉下来了,扎紧扎结实从来做不好,俺觉得扎紧了,刚才没掉…… 失败,失败。 两个人合作的她递工具,我不催,她就不动,第二天的事,她从来不记得提前准备好东西。 失败失败失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太累了。 我太生气了,送回去,让她亲妈自己教吧!我打不得骂不得。 我又去商量田得水,劝他把当年在部队的情况写出来,另外找几个当年给他背棉花的证人,以前都是口头问问,书面材料更重视一些。 终于,田得水口述,我执笔,写了材料寄给几个部门询问,有当时的搬运工张玉福几人的证明。 我寄了一份给王大山,他现在莱县武装部,莱县是当时华野驻地,委托他给查找一些档案。 一个月后,发来了函件,田得水同志确实为部队工作,为济城解放做了贡献。但是原单位已经迁移解散,也不可能有补偿。 心病还得心药医。他要的是一句话,当年他是为部队干活。因为同村叛逃后他回家,村里人一直谈论他是不是也因为叛变了被开除的?才让他得了忧郁症。现在真相大白,他自然好了。 村里给他安排了护林员工作,家里压力轻松多了。 我买的粮食吃完了,我跟着世英去她家吃饭。 地窖里的地瓜全发芽不能吃了。还好现在是春天,孩子们到处撸榆钱,挖苦菜,拌上一点地瓜面上锅蒸。 最小的世美才三岁,哼哼唧唧不想吃。 晚上,送我们去石屋,她要回去的时候,我问她,“如果能赚点钱,让孩子吃饱,你敢吗?” 她想了想,“ 只要能吃饱,我啥也敢。” 我写了一个条子,让大舅去铁匠铺打了大锅,铁盘,刀。又买了油,糖,芝麻。 我要做点心。我当时学了几种简单实的。 第一次做蜜三刀和江米条。每种5斤。分成两种,半斤一大的,二两一小包的,在家称好,绳子扎好。 我晚上先走小路,和赵氏把江米条和蜜三刀放到杜张村,第二天早上从杜张去白谷堆。 宝生带着我们去了一个家属院,刚蒙蒙亮的时候,墙根下面一排人,卖鸡蛋的最多,还有各式蔬菜。 我俩一人一个筐子,看到买东西的就问。江米条二两的五毛钱,半斤的一块钱。蜜三刀二两的的一块二,半斤的两块钱。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一听说可以免费品尝,不好吃不要钱,大家都先吃一个。慢慢就有人来买,江米条便宜,很快卖完了。 蜜三刀用油多还有芝麻,好吃是好吃,有便宜的江米条比着,只卖了一半。 “这剩下的怎么办?” 赵氏怕赔钱。 我带着她和宝生去吃饭,豆腐脑油条。 吃完了,又买了面和油,等着村里的马车。 回去又做了10斤江米条,5斤蜜三刀。 我的石屋在村外,赵氏,世英,我晚上开始准备,第二天凌晨油炸。 村庄清醒的时候,油炸的香气就散没了。 我写信给陈玉竹,请她把一千元钱寄过来,她还寄给我很多粮票。现在买面买油买糖是要票的。 最后我和世英负责做。 宝生晚上搬到山后面柳树沟村,第二天再让他们村天天去工厂送菜的马车给运到白谷堆村亲戚家。 宝生和赵氏负责卖。她俩一个五十多老太太,一个二流子,不怕纠察队,即使被抓撒泼打滚。我告诉她们,有危险,扔下东西就跑,人最重要。 我们一三五在煤矿家属院,二四六去服装厂和化工厂家属院里面,不去黑市。 煤矿工人最有钱,家属区女人白天都在家,赵氏从开始的一家一家敲门,慢慢大家都认识了。 服装厂女工多,白天几乎都上班,要早上中午晚上才有生意。 靠自己卖,太费事了。还担惊受怕。 我只知道76年后半年中国会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黎明前的黑暗,也最危险。 有一天,我突然眼皮突突跳个不停,白天宝生突然一个人来了,“不好了,今天我们被纠察队截住了,我们把东西扔了,我自己先跑回来,大姨不知道咋样了” “你咋自己回来了,把俺妈扔下不管啦”世英嗷的一声窜出去,猛退了一把。 宝生后退几步,差点摔个大屁墩,也火了,“大姨让我快跑,回来报信,先把家里东西藏起来,她一个老人,别人能咋地啊…” “不是人重要吗?家里有啥事啊,用你报信?”世英嘴硬王者,不停的唠叨 宝生也呱啦呱啦呱啦呱啦。 天哪,他俩就是冤家,遇到什么都不能好好商量。 “好了,你俩是先吵架,还是先干活。火烧眉毛了,还吵吵吵”我想到小时候,他俩天天吵 ,也烦死了。 “快点,想想把东西藏起来,你报信是为啥?吵架吵忘了?人先等等,晚上回不来,咱再找人想办法。” 先把剩下的面粉,芝麻,油藏到地瓜窖里,大锅什么的,用柴火盖起来。 三个人焦急的等啊等,我的亲爹亲妈不停的吵架。我决定,劝他们家长退婚,各自安好 别伤害别人了。他俩都不适合结婚,更不适合当父母。 我们再也等不了了,决定去看看。刚到山顶,赵氏,回来了。 她看见我们,也快步走过来。“没事,没事。我扔了筐子,买了几步,到了一个经常买咱东西的人家里,藏了半天,才出来。”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明天不去了。先歇几天。”我对大家说。 “哎呀,不干了,咱买的那些东西咋办?”赵氏心疼不已。 我们现在一天赚十几块钱,她和世英一一天给一块钱,一个月三十块钱,顶上一个工人了。一个月比生产队一年分红都多。 宝生一天给六毛钱。一个月十八。人人看不上的二流子也有钱了。 我说,“咱先歇几天,宝生今天跑的时候崴脚了。” 赵氏心疼未来女婿,“哎呀,咋弄的,疼不疼啊?” 世英在一边毫无反应。又把宝生气得要命。 “妗子,你杀只鸡给他补补吧,我出钱买你的,大家一起吃”我也心疼,他今天跑的真快。 “吃什么鸡,他干啥了有啥功劳,还给他杀鸡”世英的嘴,还是叨叨叨。 赵氏看着闺女 都想扇他一巴掌。大家都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是你未来的女婿吗,你自己不说一句暖心话,还拆台。 我也看着心烦,劝赵氏,“妗子,他俩要是实在不合适,就退亲算了。” “退什么退,宝生挺好”老年人,迂腐的很。 第21章 改造成功 点心我不做了,也不让田世英和我一起吃饭。 我故意晚上烙油饼,又酥又脆,看见她来了嚼的更响了。 自从不卖点心,她家晚饭又变成清汤寡水。以前分得钱,赵氏说要留着田世家娶媳妇,彩礼还差很多呢。 等我吃完饭,上了炕,世英小心翼翼的碰碰我的手,“咱啥时候再做点心卖吧?” 我说,“不做了,万一你娘让人抓住咋办?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 “以后我去卖,让俺娘在家里。”她坐起来。 我立刻反对,“你不行,你脑子不拐弯,反应不过来,别说纠察队了,我都怕别人把你卖了。” “我和张宝生一起去,我听他的。他说跑我就跑,他说卖我就卖。”她保证。 我还是没答应。我在等张宝生。 没过几天,宝生来了。大舅病了,上个月赚的那点钱,早就花完。他以前游手好闲,家里的琐事父母顶着。现在他爹病了,他娘啥也不懂,老兄弟几个没有分家,他叔叔婶子不愿意拿大家得钱给他爹治病。大半家业都是他爹打铁赚的,现在老了干不动了,年轻的时候抡大锤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干渴的厉害,就喝一大碗酒,身体内里掏空了,兄弟们都嫌弃他了。 他脚踢着小石头,期期艾艾问我有钱吗?我问他,“要多少钱?三十还是五十?”他低头,五十块钱虽然不少,但是他爹的病要吃药,还得吃好的养着。 “一百块钱够吗?把咱们赚的钱全给你,再多我也没有。”我又问。 “姐,我们继续卖点心吧,每个月都有钱进账,常堂堂的那种。我一定好好卖。” “不行,大姨年纪大了,出点意外咱担不起责任。再找一个人和你搭伴,找谁呀?外人咱可不敢用。”我不松口。 “田世英,让田世英跟我一起。”他红着脸说。“你俩在一起绝对没有好事,纠察队没来,你俩自己就能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确实如此,他俩一辈子没有和和气气干一件事儿,每年过年忙活的时候都要打架,摔盆子砸碗。 我继续打击他,“实话告诉你,要是买卖能继续干,就不是这样小打小闹。但是你俩这样肯定干不下去,天天吵得我头疼。” “等我找到合适的人,我就和别人合伙干。你早去生产队干活,也能给家里挣工分。” “你和田世英不合适,赶快退亲算了。” 说完就走。张宝生和田世英,我给你们机会了,不听活该。 他一直不走,我也懒得理他。一边是他爹的命,一边是他所谓的男人自尊,看他选哪边。 他在石屋门口坐了一天,等我下工,马上站起来。“林子表姐,我想好了,我改,你觉得我哪里不对,我都改。” 我放下工具,舀水洗脸。不惜的理他。他抢过来,把脸盆里的倒了。“姐,你说我咋样你才能愿意重新做点心。” 我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才抬头看他,“我就说一次,你俩不能吵架打架。你俩搭伴一起卖东西,她脑子直很多想不到头里,你要提醒她,还得好声好气的说,让她听你的。不管你俩谁不对,不能吵架,不能互相埋怨,不然你俩再吵一次,谁也不用了。都滚蛋,回去吃菜窝头,饿死我也不可怜你。” “你是男的,少干点活累不着你,别当甩手掌柜。” “你能做到的话,就把田世英找来,看看人家愿意不愿意跟你一起去卖。” 他赶紧答应了,麻溜去喊世英。 当着他俩的面,我又强调,“千万不能吵,要互相关照,出事了一起想办法。” 又说田世英,“我已经说他了。你还有啥要求吗?”她果然瞪着眼珠子,啥也说不出来。没发生的事,让她预测,太难了。 “世英,我给你提几个要求,管好你的嘴,不能骂人,不能吵架。有时候情况着急,他让你干啥,你不明白也要听他的,回来再让他解释,不能在外面抬杠。你能做到吗?”她点头,其实我猜她没听明白。 “只要你俩闹一次矛盾,不管谁对谁错,你俩我都不用了。”我又说一次。 他俩都同意了,我才说下一个问题。 “等我们重新开始做点心,你们俩去东边柳埠镇去卖,那边有个大煤矿,比白谷堆人多。你俩敢吗?” 宝生肯定愿意,工人多赚钱多。 “第一次去新的地方卖,你俩小心多长个心眼子。世英一定要听宝生的话。安全为主。” 先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做的多了,这里不方便。宝生说后村有个废弃石料厂,只有一个老头子看门,给他点钱,去他那里做。他去负责联络。 第一次去卖,回来的时候世英脸色不好,我问咋了,不行就别去卖了。他俩赶快说没事。我尽力了 ,改造不好也没有办法。 赵氏去供销社买油,白谷堆煤矿家属院也有人问啥时候还去。她还要帮我做点心,实在没空天天去。 我找白谷堆村里那个亲戚,问她想不想代卖,一斤给她提一毛钱,两天给她送一次,她自己去几个工厂卖。 柳埠镇煤矿工人多,每天卖的更多。 赵氏虽然年纪大了,已经学会了,带着世玉和二儿子世和一起打下手。 我把陈玉竹寄给我的钱和赚的钱,除了买做点心用的材料,还买了很多粮食。王峰的女朋友,老丈人在供销社上班,他开货车送货的时候,捎到白谷堆村亲戚家里,大舅再赶马车拉回家,藏到地窖里。 张宝生和田世英合作越来越顺利了,赵氏说她,看着钱的份上,都忍一步,都多做一点。 我改造爹妈算是成功了吗? 第21章 杞人忧天,天老爷漏了吗? 张宝生很自来熟。很快和柳埠镇煤矿家属院的人混熟了。把东西寄存在她们家里,让她们代卖,一斤提一毛钱。 这样,既少了被抓的风险,他又有精力去别的地方卖。嚷嚷着多找几个人,多少钱点。 我们几个还是想谨慎些,稳当当的赚点小钱就行啦。万一被抓住还是很惨的。 一语成谶。 我们做的事情,瞒得了外面,却瞒不了内部。村里人很多知道了,赵氏经常晚上出去,我和世英在果园也经常不上工。 有一天大队部叫我,说公社的同志找我。竟然是知青分配时点头示意的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非常严肃,“王林同志,组织收到一些群众反映,想跟你核实了解一下,你最近干什么了?” 我菊花一紧,后背上全是白毛汗。“报告领导,我很积极的学习果木管理技术,跟村里的人一起劳动。” “小王,你态度要端正,我们不会无缘无故找你的。”干部脸色一变。 “我每天上工下工,最近比较累,是和人民群众交流少了,以后我下工多找他们学习。”如果有真凭实据,他们就不会只是问话。我们做点心的东西都不在石屋,暂时不怕。 我两腿发软的回去,晚上去世英家商量,竟然看见公社的人坐在那里吃饭?什么情况啊,找到这里啦? “王林,这是世英大爷家的哥哥,叫世文,你要是随着王峰,也叫大表哥。”赵氏给我介绍。 “大表哥好!”我笑的甜兮兮,肚子麻麻批。下午吓死我了,故意的吧。 让世英带着孩子们出去玩,只有我和赵氏,田世文才开口,“王峰跟我说,你们买了很多东西,你们在做什么?”赵氏慌忙看我,我也不说话。 “婶子,在家里,你说实话就行,我必须了解你们在干啥,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他不慌不忙。 赵氏说,“世文,都是我想干的,家里孩子多吃不上饭,你叔以前又不太好,王林学过做点心,我为了吃饱饭,非让她教我。她是可怜孩子们,才教我的。”上当了,全说了。 他说,“你们一个两个总是旷工,别人不议论吗?”那怎么办? 后来,赵氏买了白糖,果园小组的人一人给了一斤。村里人得了实惠,更加帮着遮掩。 田世文回村兼任大队书记,公社两头跑。村里人都说,他是田家最有出息的,全公社最年轻的干部。 他回来我没时间做点心了,经常被抓去替村里写材料。我的字不好看,也不会写报告材料,愁的我半天半天发呆。 “你那么想出去吗?别人都喜欢坐办公室。”他看我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实在忍不住说我。 “我坐着浪费了半天的生命,我出去给果树打药,做点心都能创造一点价值。”我心烦,忍不住怼他。 “你为啥非赚钱,你用的着那么多钱吗?”他又问我。 “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有时候钱能帮助想帮的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自从他上次吓了我,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他有看透人内心的本领,说谎话是自取其辱。 “你为啥让大队长多种地瓜?”他又问。 他是妖精吗? 我可不能承认,“我没有说,他猜错了。再说地瓜有什么不好,产量高,不用费力管理,可能他内心所想就是地瓜,问别人意见只是借口。”我死活不能说和我有关系。 我忽然问他,“我有什么话都能跟你说吗?大表哥。”以前我都叫他田支书。 “说。”他认真回答。 “我还没有想好,我过几天回来再跟你说,我先请假,去看朋友。” 我忽然想江潮了。田世文让我很有压力,本能的逃避他。 我捎信给王云,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去找石芳菲。我自己先去找江潮。 江潮下乡的东河村,和他爷爷西河村挨着,他爷爷奶奶老了,身体不好,为了照顾老人安排他这么近,他平时住爷爷家。 初夏时节,麦苗已经抽穗上浆,马上就是一年之内最忙的麦收季,三抢,抢收抢晒抢种。 麦花香里,看着江潮烤兔子。野兔有股土腥味,没有佐料压不住,但也要看和谁一起吃,在哪里吃,吃的时候心情怎样。 总之,我和江潮在一起很放松。 “我去考试了,那天你说要随心,对得起自己。”他忽然开口。 “你说去考了也不见得能考上,我真没有考上。”他真不会说话,让我手里的兔子腿瞬间不香了。 “有人举报我了,说我身体有隐患,报名表没有如实告知。” “那时我不知道能去哪里,正好你们几个闹着回齐东…” 我突然也想说点真话,“你知道我近来在干什么吧?” 他皱眉,表示没有关注我。 “我在做买卖,赚钱”就是别人说的投机倒把。吓到他了吧? “要不要我把藏钱的地方告诉你,如果我被抓了,你拿走,送给需要老人孩子。如果我被抓了,你千万别说和我很熟,你继续过你的人生,我希望你一生灿烂又完美。” 我把兔腿扔给他,回去王海家睡觉。 王大河又把王海忘了吗?我也总是把他忘了。 江潮陪着我去看了王云和石芳菲,看看她们过的不错,我也一点点高兴起来。 江潮送我先回黄路泉村,他第一次来看我。我问他想吃什么,南方的还是北方的,感谢他陪着几天。 他点了最难做的,随便都行。 供销社最后剩下一点瘦肉,河沟里把几棵野芹菜,包饺子,做广式煎饺。大舅最擅长打铁,给我打了各式各样的锅和鏊子。 饺子包好,平底鏊子放油煎几分钟,倒进面粉水,盖盖闷几分钟,倒出来,底下一层脆皮,干香焦脆。 世英给我割了一把韭菜送过来,田世文竟然一起跟着来了。北方人口味重,切好韭菜,又多放了五香粉,多加勺盐,北方人最喜欢的,韭菜肉饺子包好了。 我问他们想吃煎饺还是水煮的,田世文也说随便都行。让我自由发挥。 江潮最后走的时候,低声说,赚钱很好,注意安全。 麦收开始了,黄路泉村的麦苗很矮割不着,麦穗又瘦又小,要用剪刀镰刀先把麦穗收回去,再慢慢割麦秆拉回去喂牛,再种上玉米。因为都是山坡地,贫瘠缺水,还好种植小麦比较少。 全村能动的都要干活。有的村种麦子多,连轴转夜里挑灯夜战,拼命想早一点把粮食收回去,晒干入仓,就能放心歇一歇。如果哪一年天气不好,麦收下雨,被雨淋到麦子发芽,这种麦子磨面蒸的馒头都黏糊好像不熟。有时候,正晾晒的时候,大雨倾盆把粮食冲走,一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麦收是农村一年最重要最紧张的时候。 天上太阳毒,小伙子们光着膀子都嫌热,麦芒扎的浑身刺挠,出了汗,滋啦滋啦的又疼又痒。 三抢完了以后,大家都脱了一层皮。生产队一人分了一斤新麦子,让大家尝尝新麦。一时间,村里的石磨忙的日夜不停,转天,村庄又弥漫着面条,馍馍的香味。 日日枯瘦的脸,也有了笑容。 一直到颗粒归仓,天气都出奇的好,没有大雨,我也放心了。 上次王峰送的面粉糖油已经快用完了。我又让他帮着买了一批。 这次我直接去等他,他说你不要买太多了,用不完夏天会招虫还会受潮。我递给他五斤点心,让他回去每家分分。 “领导不是说,深挖洞广积粮吗,老人也常说,丰年要准备荒年的粮。你下次能买多少都给我拉过来。我要多做点心啊。哥,你们厂里怎么样,我能不能去卖?”一个钢铁厂能比几十个煤矿,但是大型国企,管理很严格,我一直不敢动脑筋。 “你零卖肯定不行,我回去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你不要胡闹,等我的消息。”他瞪我。我很乖的点头。有哥哥疼,感觉还不错。 八一建军节,我们这批军人后代回家乡的代表,又被拉去开会。 天气一直不好,应该是济城最热的时候,太阳却没有多大威力,像蒙着一层罩子,天上灰不拉几的。 我心里也咯噔噔的堵得慌。我一直不喜欢下雨,不喜欢水。 我去劳保商店买了好几件雨衣高筒水鞋。让江潮王云石芳菲他们也买,好几个人笑话我天晴买雨伞,给和尚送梳子。 刚回家,就淅沥沥下小雨。 田世文看着我给他当雨衣水鞋,看着我像看傻子。 小雨变成中雨,大雨,特大暴雨,由小变大,由大变小,三天,三天,又三天。 村里很多土坯房,塌了几间,没有人员伤亡。村里的牛圈倒了半边,一只牛砸断了腿。 最大,最安全的大队部挤满了人,牛,羊,猪,女人们哭诉鸡芽找不到了,不知是飞了还是让黄鼬拖走了。 老头们抬头盼着天晴,老天爷,你漏了吗?咋这么大的窟窿,哗哗哗哗,没个停的时候啊! 老婆子们也不怕大队干部听见,商量争论祈求晴天的仪式。 第22章 大雨哗啦啦啦下个不停 这场雨前前后后差不多下了十几天,开始干部们还领着社员抢救庄稼,后来不得不摆烂,不出人命,就是最大的安全。 中间几天雨太大了,我让世英不用过来陪我。这么恶劣的天气,妖魔鬼怪快躲起来了,何况野兽?这山里都被开发种粮食,除了野兔野鸡,也没有什么野兽了。 我住的石头房子,不怕倒塌,就怕有蛇游进来避雨,白天也关门。 外面黑乎乎的,也分不清白天黑夜了。我有点冷,想点火,又不愿出去抱柴火。 忽然,外面有声音,这种天气,谁会出来,是不是觉得我很有钱,来劫财的? 我以前有一把猎枪,早受潮了,你根本不敢试。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我抓紧大舅打的菜刀,希望它真能削铁如泥。 啪啪,有人拍门。我侧耳倾听,外面雨太大,根本听不清是谁。啪啪啪,一直不停敲门。 我哆哆嗦嗦打开门,菜刀高高举起。 黑乎乎的人影挤进来,后背往后一靠顶上门。看见熟悉的雨衣,我才放下菜刀。 田世文,斜我一眼,“害怕还一个人住这里?开了门拿着菜刀有啥用,要有人想抓你还不和抓小鸡仔似的啊!”我回瞪一眼,你才是鸡仔,你全家都是。 “收拾东西,今晚上别住这里啦!”他搓搓手。 “这房子是石头的,不怕水,塌不了。我不想到处走。”屋里到处湿漉漉的,除去衣服全湿了。 “必须走,地下是土,连续下雨,有的山一片一片秃噜皮了。晚上滑坡,救都来不及。” 我去哪里?天地一沙鸥而已。万一嗝屁了,能回去呢? 我磨磨唧唧不想走。“你不想去大队部,去世英家住也行。”“他家人太多,挤不开,一个屋里五个女孩,我真不想去惹人嫌。” 现在才下午三点,外面早就黑的不行。我点火做饭,想赶他走,他还是大喇喇坐着,我只好问他,“吃饭睡觉吗?”“早上吃了。”他说。 中午没吃,谁让你不吃的。难道是因为关心我的安危 耽误你吃午饭了吗? 心里话当然不能说,还得客气问他,“一起吃饭吧?你想吃啥饭呀?” “随便,都行。”问了也是白问。 我故意做麻烦的,下雨天和油饼,很配啊! 和面,醒发,做饼坯,刷油,放葱花,擀饼,烙饼,表面还磕上鸡蛋。我爱吃酥脆的,第二个没打鸡蛋。 又做了紫菜蛋花汤,简单,几分钟就好。 火光跳跃,倏忽觉得田的脸不像刚进来的时候冷冰冰的。烤火把他脸烤化了。 把饼切成小页,摆到石台上,大半放到他面前,我吃了半个。 紫菜蛋花汤撒了葱花滴了香油,又给他一个小包,“你能吃胡椒面吗,有点辣,驱寒的。”他撒了一点。 呼呼呼,他一口喝了一半。 放下碗,他说,“还是走吧,就怕万一。我帮你搬东西。…不想去世英家,我给你找地方。” 我把钱,票据放到挎包里,收拾了半袋吃的,几件衣服,毛巾牙刷,装进化肥袋子里,他拎着。 他领着我左转右转,我竟不知道还有这些小路。越走越黑,没有去过的地方我本能的害怕,前面斜坡下有很多水,我觉得有东西潜伏在里面。手电筒的电池也受潮了,只有一点点光亮。我不走了,我转身想回去。 他马上过来拉我,“石屋在山坡下面,真的不安全,不能回去住啦。” 我害怕,不敢下水。他向往伸手,无比坚定,无比温柔,说,“没事,水很浅。”“有没有蛇?”“没有,咱北方很少有蛇。”“有没有老鼠?”“老鼠都在家藏着呢,谁下大雨出门啊。” 一问一答间,竟然趟过去了。水果然不深,还没到我的小腿呢。 又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破旧的小院门前,这里竟然是他以前的家。他父母去城里给他哥他姐看孩子,他平时住在公社宿舍,或者大队部的小屋里。 荒郊老宅,有没有其他东西呢?主人不住的房子,自然有其他东西来住。 他打开锁头,用化肥袋子在后面把我推进来。 “虽然破,但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他觉得挺好。因为这是他的家,他熟悉,我不熟悉啊。 “我还是回去吧,你家应该没有被褥,啥都不方便。”我坚持要走。“要不去世英家。” “怕什么,你不是无产主义青年吗?你要什么,我回去给你拿,刚才又不一起拿过来。” “我不知道来你家啊,你家人早走了,啥也没有。我以为就是去别人家住一两晚上,还哪那么多东西啊?”我也火了,我说在自己家,非让出来。 “山坡下面确实危险,雨停了也不能马上排除滑坡的可能。很多东西都有,我一会儿回去给你取。” “不用了,今晚上就这样吧,还好现在不冷,不用被子。”我也不能不讲理,人家是干部,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 我俩一人找了一间屋,我在光溜溜的炕上,听了一晚上大雨。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反正农村阴天下雨干不了活,也是睡觉,还省粮食。 等饿了,出去找塑料袋,里面还有吃的。 推开他昨天睡觉的屋子,他早走了,勤政爱民的好干部,怪不得升的那么快呀。 翻找出铁锅,刷干净,接满一锅雨水,烧开。又发呆听雨。这种天气,我真的不想动。 坐到不知几点,外面有开锁声,他夹着一卷东西进来。我的被子褥子,和半袋米面油,把我家搬空了吧? 他脱下雨衣,抹掉脸上的水,“山上真的有点下滑了,我把你的东西都拿过来了。你不在哪里,我们不用天天爬山上去检查,也请你体谅体谅我们工作的难处。”他是会说话的,好天好道上下一趟也得一个小时,下暴雨上山不得两个小时,万一出意外,我也是半个元凶。 他还带回来一条鱼,上游的水库开闸放水,小河沟里很多鱼。 我的调料也被他打包带来了,我做了鱼汤,他带回来几个黄馍馍,又是一天。 我问他,“你晚上去大队部还是这里?” 他反问我,“你觉得咋样好?” 我说随便,他说都行。 “大队部的小屋被一家房屋有危险的住了,他们知道我回破家住。但是不知道你在这里,下雨都不出门,应该没有人注意。” 你不是天天出门,山顶都在你的监测中,村里的动静能避的开人的眼睛,都在门缝里偷偷观察呢! 孤男寡女住一个院子,别人不偷偷嘀咕?一个个阴天不干活,闲得蛋疼。 不过我无所谓,你是干部,才会怕影响不好吧。 “明天你做饭,轮流值日。”我狠狠的说。 第二天早上起来,又走了,不过做了饭。 他很早出去,很晚回来。我白天藏在屋里发呆。晚上才出去做饭吃饭。 我觉得自己发霉长毛了。去他屋里翻书看。竟然有喜欢的小说。 淅淅沥沥,住了五天。 明天,我要回去了。实在憋死了。 吃完饭,他问我,“你想去镇上住吗?” “不想,现在的石屋就挺好。等我住烦了,我想到处走走看看,看看书上说的名山大川什么样子。” 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 第23章 月圆心不圆 第二天上午,大水鞋咣咣当当走大街大路回老石屋,几个开着门看见我,伸出头要问问从哪来的女人,看见我后面的田世文,都缩脖子转头当没看见。 随便编排我无所谓,谁能敢当面传支书的笑话? 回家了,我真的把这个石屋当成这个世界我真正的家。张家王家田家,是亲戚家,不是自己的家。在这里,我的肉体和心灵都是平静放松的。 我发疯一样想回来。 门缝里夹着一个纸条,是否安全?若平安归来,盼信! 我揉成一团,扔在柴火里,不想让田世文看见。 等他走了 ,又捡起来抚平压在书里。 傻瓜,下雨跑二十里山路。 雨停了,田里的庄稼要马上补救。玉米谷子几乎都倒了,扶起来也活不了,只能挑回来,当牛羊饲料。 地瓜可以种回去,它根系发达,土地潮湿很容易活,补救了大部分。也不耽误生长,就算块根小一点,也没有计较了。 北方农历7月种什么都有点来不及,农历十月气候就不适合农作物生长了。 公社干部号召大家抢种,可是种什么大家涛涛不休。 忽然爆出一个大新闻,一个老头,直接冲进会议室,大放厥词,让人关起来了。 领导希望补种一茬玉米,他说可以种,但希望不大,大概只能收获一堆杆子,做饲料是非常好的。 他建议最好种红薯地瓜,能有一半产量。 各大队的干部回家,一思考老头的话,越想越有道理。忍不住找最有经验的庄稼把式商量起来。 我跑去问田世文,“那个老头什么身份?” “下放的被管教人员。”他不理解我为啥关心疯老头。 “我问他以前干什么的?”“好像是学校的老师。你咋关心这个呢?” 我催他快打听一下,再慢慢解释。他打电话问公社的人,老头具体情况。 “农学院的老师,因为言论不当下放这边劳动改造,接受劳动人民监督。” “能把他要到咱们大队吗?我们监督他,现在别人都觉得他是麻烦,你赶紧把人抢过来,快去!”我一时忘了我应该谨小慎微。 他有点火了,“抢他干啥?他弄不好得被批斗,硬闯会场,秋收不理想,说不定还得让他背黑锅。” “他是农学院老师,或者还是教授,什么时候该种什么,什么土壤种什么高产他最清楚啦,人家专业人士提的意见不接受,一群门外汉拍脑袋决定种什么,不是耽误事吗?”我忍不住又怼人。 他啪的扔下东西,狠狠看我一眼,走过去关门,“你刚才说的话,永远不要再说,让别人听见会关禁闭游街的。现在,上面正想找人出来承担责任,你疯了吗?” 我心口突突跳,“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但我是跟个人你说,不是对组织。你去帮帮他好吗?跟他好好谈谈,我觉得他有勇气闯会场,也许就是真的为了大家吃饱饭不积极个人安危了。他如果是农学院老师,让他来咱们村看看,种什么最好,今年冬天咱们乡亲不是能好过一点吗?” “好不好,就是去看看,不行就算了。你去工作的时候,抽空顺便问问他,也不耽误你多长时间。” “你去公社能不能帮我买点肉,我想吃饺子,你爱吃什么馅的?” 他很奇怪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你以前认识他吗?你们什么关系?” “不认识啊,就是好奇心,他咋这么勇敢呢,为民请命…”我… “别说了,注意言辞。…明天早上去买肉才行,现在早没有了。” 第二天,他叫着我一起去买肉。提着东西,跟着他进了公社大院,找到了关押的老头。 “你想问什么,赶快问,十分钟时间。”他在一边站着,监视我。 我马上伸头从小窗口,喊,“老师,老师,你为啥说种玉米不行啊?”喊了三遍,没有人理我。 “老师,你饿嘛?我给你带了肉包子,,我们支书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你能详细讲讲吗?如果大家弄明白了,可能就会听你的,乡亲们就能吃饱了?”田世文紧张的看看左右,生气的来拉我。 我赶紧冲他鞠躬,两手合十,“表哥表哥,好表哥,一分钟,再等一分钟” 又冲着里面,“老师,过来给你包子。” 里面有动静了,“有水吗?”我赶紧递给他我的水壶,两个包子。里面的人喝光了一壶水,两口吃了一个包子。 田世文又拉我,刚要迈步,“山东地区玉米生长周期最少的95天以上,这种品种的种子不多,一般的都在120天,还需要高温气候,最晚7月初播种,现在是8月中旬,等到结果的时候天气已经变冷,有穗子也不能当粮食,当饲料倒是很有营养,可是各个村没有那么多牛羊,烧火做饭可惜了。” 我嘴巴张的老大,田世文也不走了,走近了,仔细听。 “老师,你觉得只能种地瓜吗?” “能种的很多,能代替粮食的,地瓜是最佳选择,快根肯定比正常的小一半。” “老师,你是专门研究农业的吗?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我是岱安农学院的副教授,以前研究丘陵山地产业种植方向…” “专家啊,如果我们抢到,就 抢到宝贝啦!”我兴奋的拍了拍田世文,没注意拍到他胸膛上。不好意思后退几步。 他示意我先走,“老师,谢谢你。你们是黄路泉村的,有机会欢迎老师你去我们那里指导工作。” 田世文拎着我衣服拽走。“哎呀,我说的礼貌用语。我不是装领导说话。” 他让我去街上等,又进去好久才出来。 “你客套话很溜,跟谁学的?”他脸色一成不变。 “我后妈,她家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哄客人高兴了才能赚钱。” “哎呀,忘了问老师名字…他明天有饭局吗?你能不能找人给他送包子,给你十块钱。”他嘟嘟,瞎大方。 人才是可以用钱衡量的吗?利用好了可以十倍百倍赚回来。 “我以前觉得韭菜肉饺子最好,其他的也可以试试。”回到村头,他扔下一句话走了。 给集体办事,还得我管饭,什么事儿? 等天黑透了,他才从山顶方向下来,饺子包好等着下锅,我在拍黄瓜,喊他,“哎,墙上挂的蒜拿一头过来。”她忽然挑眉,“哎,没有称呼啊?”“私下还要称呼田支书啊?”他脸色忽变,揪了一头蒜咚,扔过来。 我继续拍黄瓜,让他点火烧水下饺子。 这次饺子是豆角肉的,豆角稀嫩,很香。“你要是早说想吃什么菜的,就从公社买回来了。”“我今天是为集体的事去的,肉包子能不能报销啊?”我边吃边喝 不耽误说话。 “你还缺这点钱啊?”他也喝一大碗饺子汤。我吃二十几个饺子,他吃四五十个,估计才吃半饱,我还想要他出饺子钱呢? “公私分明,不是钱多少的事。”他也很奇怪,在他家住的时候,说话客气多了。来我家他还横起来了。 山路好走了,我忽然想起来江潮的纸条,又请假回去看王海。给他送点心。 半路竟然遇到江潮,他说几天没有回信,怕我真出事了,正要来找我。 我们在半路歇了半天,坐在山顶,俯瞰初秋的田野,瓜果飘香,草木葳蕤,心中畅快。 我说,“为啥那几天去看我,雨太大了,走山路多危险。”他叼着草叶,毫不在意,“突然想起来,说去就去了,没想那么多。军人就是行动迅速。” 我本来打算拿出蜜三刀给他吃,忽然又不想给他吃了。“你以后会当兵吗?”“有机会,肯定会,家属院里面的男孩都想当兵。”“你肯定有机会。”我忽然不想理他。 我说你帮我把东西带给王海,我先回去了。他要送我,我说别耽误生产,评不上优秀知青,耽误你入伍当兵,呼呼的走了。他跟在后面,接近村口,他才回去。 重新开始做点心了。 我又问了问农学院的老师的事,田世文没有回答。我说你问他除了地瓜,还可以种什么。 田世文没有能力保他出来,但经常找人给他吃的,一来二去,范老师说种大白菜还能赶上季节。 田世文和大队长,老头子们商量,种白菜是能来得及,但是白菜是菜,不能顶干粮。 田世文和大队长让我列席会议。我说白菜可以换钱,钱能买粮食。大家哇啦哇啦,好像要吃了我。不欢而散。 最后,村东边角,深坑前面的斜坡种白菜,其他的地种地瓜。 田世文一个人的时候,问我“种白菜真能行?”“我不知道,你说的,范老师说种白菜。”“那么多白菜吃不完怎么办?”“换成钱,钱买其他东西。” 他无奈,“怎么换钱,白菜不是点心,那么大那么沉,拉一车白菜怎么藏?” “集体的白菜,卖给集体,为啥要藏?你到时候怕是后悔白菜少了。”他瞪着我,眼睛晶晶亮。 我也懒得管别人,尝试着做月饼。找木工刻模具,找原料,垒烤炉。大舅和田得水两个未来的亲家帮我大忙。 除了传统的五仁月饼,又做了枣泥豆沙,其他原料短时期弄不了。 先试吃,大家觉得口味不错,先做了一批,送给王大山一半,让他送朋友,还有自己亲戚家,帮着卖点心的各位。 他们自己吃了,也送亲戚朋友尝尝,觉得好的,就传信要多少,预订的数量一天天累计起来,我马上买了3倍原料,开始做大批量的月饼。 田家张家所有能干活的女孩子都来帮忙。 八月十二三,把预订的送走,另外一半拿出去零卖。 八月十五当天,黄路泉村家家吃到了赵氏送的月饼,每家两个。 给了田世文五包让他拿去送人。 我自己去了西河村,陪王海和老头老太太过中秋节。王大河王大山对我不错,我也得知道好歹。 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 表面看起来,我一家团圆,寂寞冰冷入骨。 半夜,后墙,哐哐响,带着拆墙的威胁。 我开窗,他竟敢钻进来。我推他,他竟然一把拽住我拖了出去。 他捂住我的嘴,连拖带拽,把我带去瓜棚。 “江潮你疯了吗?你怎么敢这样,我要喊人来了。” “别喊,别喊,我怕别人听见才拉你过来。” “你找我干什么,有什么事必须现在说?”我气的发抖。他想让我别抖,伸手压我的肩膀。 我使劲推开他,自己后退三步。“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规规矩矩的。” 他站在三步外,想走过来,又停下。“你上次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 “你生气了。” “我生谁的气,我气什么,我凭什么生气?”我不只是问他,更是问我自己。 “我说当兵,你就生气了。” “那是你的理想,我没有生气,你坚持理想是好事。”我沉静下来,我几十岁的人了,跟毛头小子发火。 “但是你今天让我真生气了。你做事之前要考虑后果,要考虑对别人的影响。村里人看见了,怎么议论我们,你还能拿到推荐入伍吗?” “女人有几天心情烦躁,你以后有女朋友就知道了,我那天身体忽然不舒服。”我轻轻松松的口气说。 “现在,大大方方送我回去吧,我们是知青战友,在一起聊天也正常。”钻瓜棚让人看见,就说不清了。 又从窗子里钻进去,他死撑着窗户不让我关上“王林,如果我不当兵,你会怎么对我?”。 我也很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你心里想的都有可能。” “具体情况?”他压着嗓子。 “恋爱,结婚~”我俩凑的很近,几乎脸对脸。他满脸大汗,喉结耸动。多么年轻的小鲜肉啊! “如果你想当兵,我祝福你。但是我不想等待,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很胆小。” 我怕关上窗户。 第24章 范老师有两把刷子 情场失意,恭喜发财。 月饼狠狠赚了一笔钱,但是季节性产品。我又改成绿豆饼,红豆饼。制作简单,便于运输。 张宝生的交际能力越来越强大,慢慢的,济城,莱城,甚至一百多里地的淄城,都有人打听他,要批发他的点心。 但是,生产力供不上,运输也很伤脑筋。毕竟现在还不能私下做生意。 王林很发愁,在时代洪流中,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就去山坡上看白菜。 远处的苍翠欲滴松柏,灰色的巨石。还有几棵高高的柿子树,树叶落了,只剩下满树通红通红的柿子,像一树灯笼。乌鸦跳上跳下的歪头啄一口,那个啄一口,品尝哪个熟的好,味道甜。 天地间的白菜一棵一棵,横平竖直,像列队的士兵。 远方如果是山水画,近处就是水彩画。 “这就是你们种的白菜?”突然后面有个老头嗤笑。 “白菜长的好吧?” “很一般。土地没有深耕,施肥没有跟上还是没跟上,应该多浇灌。 ” “你是范老师?”一针见血,肯定是专家。老头子放出来了,马上来还包子钱。 我拉他去大队部,想让领导留下他,最起码多住几天。 人家不想来,觉得在另外一个地方,是国营单位,打扫垃圾也是组织分配的,我们这里一个小村,看不上眼。 好说歹说,答应住一晚,明天跟我们上山去转转。 让他住在大队部,晚饭大队长炖了鸡汤,雪白的大馍馍。农村人都尊重真有本事的人,人家一句话,就能解决咱大难题。 吃过饭,一屋子的人,围着看大学的教授什么样子,老头子们问了几个种地的疑难问题,听完心悦诚服。 很多东西,他们农学院早就研究了,只是没有在广大农村地区普及,老百姓没有收益,大多还用古老的方式耕种。拖拉机抽水机脱粒机联合收割机,各种新机械,他们村里没有,只是在电影上看过了。 不由感慨,哪一天咱能亲手摸摸,这辈子也算值了。 范老师说,“快了快了,机器发明制造出来,就是给咱农民兄弟用的。” 老百姓的爱戴,范老师很受用,知无不言,只要能说的都愿意教。 大队长趁机问他,半成熟的玉米杆子咋长时间保存,队里只有几头牛。范老师说可以土窖贮存,发酵后牛羊都可以吃。 老头子们兴致勃勃,第二天就带着满山遍野的全部走了一遍。 找了背风向阳的地方挖土窖,又指导切碎青杆堆积发酵。 没长大的红薯块根 人畜都可以吃,红薯杆子也能当饲料,粉碎煮熟,猪很爱吃,还少生病,长膘快。 我们现在种白菜的地方,特别适合种菜,有些高价蔬菜可比种,比粮食产值高。只是要销去城市,农村没人买菜吃。 在一声声夸赞加好菜好饭的糖衣炮弹中,范老师住了五天。走的时候,老头子们送出二里地,依依不舍! 大队长赶紧又抓紧买了两头小牛,十只羊。十头猪仔。 田世文出差十天,回来竟然发现,黄路泉村变天了。 牢骚满腹的老家伙们不但不阴阳怪气,还积极报名种菜,养殖小猪。 多养猪养羊,卖了大伙能多分钱,卖不了大家能多分肉,没有用的青杆子竟然能有大用,范老师这些读书人就是知道的多。 “当初对人家不屑一顾,现在高攀不起人家了。有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吧?”他顾不得后悔,又去公社汇报了范老师教的青杆贮存方法,黄路泉村又成了先进。大队长带着十几个骨干分别去全公社几十个村挖土窖,跟着范老师风光无限。 土窖弄完以后,公社书记请大家吃饭,猪肉炖白菜粉条,白馍馍敞开吃。 田世文带回来一条五花肉,扔到王林面前,“表哥给的…”,喝了酒抽什么风?阴阳怪气的。 晚秋了,天气凉了,王林在毛衣外面套了军绿开衫,头发挽起来别在头顶,袖子高高撸起来。 用大刀把五花肉切成薄片,放到平底锅上做烤肉,煎出肥油,两面金黄的时候,沾上盐,花椒粉,包在白菜叶子里面,香还不腻。世玉世香世杰世喜几个吃的满嘴冒油,可惜人多肉少,一人只分了几块,孩子们没吃够,围着不肯走。 王林大声保证,下次买五斤,大家随便吃,管饱。几个孩子高兴的直蹦。 田世文好像也馋,眼睛雪亮的盯着她烤肉。在外面吃饱了,不好意思和孩子抢,只是馋巴巴的看着,有点可怜。 “你还去公社吗?碰到好的五花肉买一点,还有牛肉羊肉都买一点。”偷偷递给他十块钱。 孩子们做月饼的时候都来帮忙,给了钱大人也舍不得,不年不节的买肉,请他们吃烤肉犒劳犒劳他们。 “你倒是大方,今天肉是大队报销,奖励你让咱们结识了范老师。”他嘀咕。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吃哪有大家一起吃香啊。也请你吃。” 九月九的时候,在采石场里举行真正的烤肉盛宴,红红的木炭,上面穿好的牛肉羊肉五花肉,烤的吱吱冒油。把肉串和青辣椒,蒜片放在白面单饼上,再抹上酱,卷成小孩胳膊粗的一卷,咬一大口,滋啦冒油,太香啦。 田得水和张玉福是长辈,对坐着喝茶,世家世和忙着挥扇子烧木炭,世英和宝生梅子切肉穿肉,赵带着世玉擀单饼,王林尝试用几种香料调制烧烤料,问大家,“要不要吃辣的啊?” 田世文点头说要,王林直接使唤他说,“世文哥,麻烦你用蒜臼子捣点辣椒面吧?”辛辣的辣椒熏的他眼睛睁不开,哈欠连天,几个小的咯咯笑他。 田得水看着这一屋子人笑哈哈,弄肉的弄饼的,和张玉福感慨,“老哥哥,没想到咱们也过上了这样的日子。能吃白面吃肉的日子真好。老哥哥,咱都保护好身体,好好活,好日子在后头呢!” 老哥俩碰杯,喝了杯中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宝生去的地方多,见过外面回民饭店烤肉,当起了大师傅。一把破扇子上下翻飞,被世英嫌弃他逞能,呵呵笑笑也没生气。 因为裹着白面饼子,王林吃了两串肉就饱了,又去帮着烤,让别人先吃。 透过袅袅的烟雾,王林看着曾经的亲人们,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少受些苦难,即使不能做自己,只能寄存在别人身体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转头擦了眼泪,嘟囔一句,谁弄得辣椒面,这么熏的慌!田世文好像听见了,抬头看了她一眼。 好日子总不能不长久,总有不愿意见的人来打扰平静的生活。 公社里因为布置玉米种植的面积多,结果到季节没成熟,领导们正不安呢,范老师教了土窖贮存青杆发酵的办法 ,就当他们的政绩大肆宣传 ,外县也听说了。特别是离得近了几个乡镇,都跑来看。中午还不走,要管饭。 大队长烦死了,本村社员粮食还不够吃呢。后来,就写了自带午饭的牌子。 搭上那么多粮食,村里合计着让上面给点补贴,或者给点东西,就要了抽水机和柴油机,想利用深坑里常年不见底的水,抽上来浇菜。 全村老少集合,围着看西洋镜,那么深的坑里,能把水弄出来?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大家站在斜坡上人挤人,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王林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刹不住车,咕噜噜滚下去了。 年轻男的都在忙着支架子,放绳子往下吊水泵,周围都是老弱病残妇女儿童,只顾着自己哎呀大叫,谁也不敢去拦,怕被撞了都滚下去。 王林眼瞅着滚到边上了,被人飞扑过来拉住。竟然是江潮!又救了一次。 江潮是和他们村几个知青一起来参观的,正好看见王林被人撞下去。 急忙抢了绳子缠在腰上,扑过来拉住她的腿。 王林上半身已经悬空,头朝下,脚朝上。她眼睛对上深坑底部,黑黝黝的水下好像有东西对她说,来吧,来吧。 她脖子上挂的玉坠也掉出来,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光。玉坠横荡在眼睛和深坑中间,一晃一晃。 王林脸色苍白,一时想起上一世被车撞到河里的情景,深坑在对我召唤,“张琳张琳,你快下来,下来了就能回去了。” 她真的想回去,它叫张琳,它知道她是那个张琳不是这个王林,她想回去。 王林使劲蹬腿乱踢,想让江潮放手。狠狠一脚踢到他的头,他却迅速抓住王林乱蹬的脚,大喊着叫上面的人快点拉他们上去。 王林愣愣的站着,目光呆滞看着深坑。“哎呀,着了什么东西了,吓掉魂了吧?快点回去,快送回去。”旁边有老太太叨叨。 江潮刚才看见她发疯,怕她真再跳下去,听见老太太的话,死拽着送她回了石屋。 “你刚才怎么了?为什么想下去?”他把王林摁在凳子上坐下,不安的蹲在她面前。 “我想回家,你拦着我干什么?”她没好气。 “你看啥呀?”她后知后觉,他盯着她胸前的玉坠,微皱眉头。 世英也赶过来,说别人都说你吓掉魂了,夜里拿着衣服偷偷叫叫魂就回来了。 夜里别人睡觉了,赵婶子带着一个老婆子来,领着王林去到大坑边上。 老婆子画个十字,让王林站在十字中间,脱下她的衣服,老婆子走到大坑边上,白天掉下去的位置,嘴里低声叨叨几句话,又拿着衣服,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嘴里喊着,“林子,回来吧,林子回来吧,林子回来吧!”赵氏摸着她的背说,“上身了,上身了,上身了,”又给她穿上衣服,让她马上回家,一路千万不能回头。 王林等着走远了,两个婶子看不见了,悄悄回头,看见田世文跟在后头,“你刚才看见了吗?你怎么不阻止封建迷信行为啊?” 他白了她一眼,“谁管老娘们的闲事,没事在坑边闲聊啥呀?” “今天有人撞我才掉下去的,你们干部不管吗?”怎么管,假设有人故意,也没有人出来指证,她们是同村同族,她是个外来户,还是一个孤女,谁愿意为了一个外人得罪村里人。 “想想你得罪了什么人。” “绝对没有得罪人,我敢得罪谁呢?我还整天忙着给你们谋福利,没想到你们村竟然有人想害我。”她嬉皮笑脸,既然死不了就好好活着。 世英让她赶紧回去睡觉,她娘说了,路上不能回头不能停下,王林都都犯忌了。 第25章 岱山见谜题 石芳菲来信了,她现在做了通讯员,打算持续报道她们那批知青,马上到齐东一年了,要组织一次特殊活动给国庆献礼。 她打算组织大家重走革命前辈的路,要从济城走到徕山革命老区。到沂山太远了,徕山比较好操作。 济城向南70多公里到岱山,再向东南50多公里到徕山。全程120多公里,参加者背着行李,步行前往。 第一天大家步行20公里到南部山区一个镇集合。 晚上开动员大会 ,篝火晚会,大家尽情享受青春飞扬的热情,然后休整一晚上。 王林走了半天累得要命,早早的找个帐篷去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每人一个行军包,背着一天的水壶和吃的,到第二个中转站直接没有任何补给 自己管自己。 到了中午,走了20公里,石芳菲也像得了鸡瘟的软脚鸡一瘸一拐的。她再也没有昨天晚上跳舞的激情了。 大家都累得半死,不得不坐下休息。我们只背了水和一天的食物都累的不行,前辈们当时背着枪炮,一天急行军一百公里,他们更累,可是他们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跑吐了,只要有一口气有坚持。这才是我们这一代该学习的。 大家休息的时候,七嘴八舌的讨论。路边一户人家很好奇,问“孩子们,你们在干啥呢,走路去哪里?” 知道了我们的目的,哈哈大笑,“济城解放战争的时候,我也参加过担架队,我亲眼看着战士们一路跑过去,两只脚战胜了敌人的汽车。” “我们这里的人都拥护解放军,家家户户摊煎饼做鞋,我们都说最后一口粮食交给部队当军粮。最后一尺布,给战士们做军鞋。” 我们问“大娘,你们为啥这么爱护部队,宁愿自己饿着也不让战士们饿肚子?” “因为他们是俺们的军队,是为俺们打仗,以前有日本人欺负俺们,地主老财剥削俺们,现在俺们过的多好。” 他们虽然还很穷,但他们笑的很幸福。 我跟石芳菲江潮王云他们商量,“乡亲们讲的多好,我们走慢一点点,多了解一下情况,这样才更有意义。比单纯赶路受到的教育多多了。” 路上,我们访问了很多以前支持部队的老人,大家真正了解了什么是军民一家亲。 为什么我们的军人战无不胜,因为他们后面有全国人民的支持。军爱民,民拥军,这才是军民鱼水情。 大家被深深的感动了。了解越多,越觉得人民群众太伟大了。他们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支持军队,有位元帅说过 中国的解放战争是老百姓用小推车推出来的。 晚上,大家不顾走路劳累,都积极发言要尽微薄之力,为改善农村地区的落后做出努力,为我们的国家繁荣昌盛做出贡献。 大的贡献做不了,最起码让自己村的人慢慢生活变好,吃饱穿暖。先影响一个人,慢慢影响一群人。 最终,我们来到岱山脚下。。岱山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之一。 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几千年来,无数人向往爬上岱山。 我们下午开始爬山,想第二天早上看云海,日出。 因为是国庆节,岱山上人挤人,后面的人只看到前面一排排脑袋。陡峭的地方,好像前面的人踩着后面的人的头一样。 晚上有露水,石阶梯上有点滑,前面的一个老人好像累了,向后跌倒,王林就在她旁边,赶紧抓住她的胳膊,她的手也抓住了王林的衣服,拽着一起往下掉。幸亏江潮和另外一个男知青拉住,才没有掉下去。 这段路很陡峭,万一滚下去,断胳膊断腿也有可能。刚才老人拽住王林的衣服,把扣子拉开了,项链也露了出来。老人看见了,说“闺女你的玉坠挺特别,哪里买的?”“是家里长辈给的。” 这个小插曲很快忘记了,王林被岱山的雄伟壮观深深迷住,东看看,西看看,和队友们分散开了。 王林想去有名的岱山奶奶庙拜拜,求家人平安健康。在门外,又碰见了那个老人。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王林,“闺女,我一直在等你。能坐下说几句话吗?” 王林看老人气质不凡,心中很喜欢她,就听话了坐下。 她说,“你的玉坠能给我看看吗?”王林解下,递给她。 她仔细的看了又看,“孩子,你不该来岱山,更不要进娘娘庙。” 王林忙问为什么?老人又问了她的出生时辰,“这个玉坠应该是和岱山奶奶的童子有关,有这样的牌子的人,传说都是元君派出去保护百姓的童男童女,戴上了就是一辈子,你的这个更加特别,和你的命格相关,我还看不出来,好像既是你又不是你,把我弄糊涂了。” “你的八字显示忌水,遇水而亡,一世孤苦飘零,亲缘淡泊。” 又让我折了三个长短不一样的细枝条,向天上扔,观察落下的位置,“置之死地而后生,破水而出得新生。” “是你非你,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卦象。” “你有这个玉坠,最好不要离开岱山周围,最起码本命年要回来,不然老奶奶会生气,把你抓回来。让你们下山是保护百姓的,要多做好事。” “你的玉坠更特别,我还没有见过。总之就是多做好事,那些歪的邪的就不找你,老奶奶会护着你的。…你今天救了我,我送你一个符,和玉坠挂在一起。” “如果你以后碰到同样的玉坠,可以拿来给我看,我就在山后面住。我姓叶,打听叶大娘就行。你的朋友来找你了,走吧。” 王林回头看见王云和江潮一起来找了,谢过了老人,跟他俩走了。 问王云,“你们等我多久了?”她想问有没有听到什么。 王云直心眼,“我刚刚过去啊,那时候江潮早就在那里了。” 江潮说,“我都听到了,放心,我不会乱说的。”说了也没有人相信,就说是算命骗钱的。 叶大娘王林我做好事,别的咱也做不了,看看能不能先帮到黄路泉村的人吧! 村里人正忙着秋收,割谷子,收玉米,刨地瓜。收完了,还要翻地,种冬小麦。整天忙的脚打后脑勺。 大队长受了种菜和养殖分组的启发,按照活多少,累不累,分成几个小组,几家一个组,只要干完了,干好了就行。不管你几点开始,几点回家,几个人出工。 大家干活的时候都特别积极,没有磨洋工的。早点干完早点回家不香吗? 白菜也大丰收了,大队长看着这么多菜发愁,和田世文发牢骚。 田世文说风凉话,“王林不是说她有办法吗,把她叫过来,问问她呀!” 王林说,“大队长,你是有办法,就看你俩能不能同意。你开张介绍信,我们去煤矿,纺织厂,化工厂问问,他们食堂肯定要吃菜的。” 大队长执行力杠杠的,但是不敢冒头,怕担责任,他要先找代表们开会再决定。 看着大队长出去了,王林趁机问田世文,“表哥,也给我们点心厂开个介绍信,行不行?我们交提成,算是给村里的管理费。” 有了村集体介绍信,就是集体的厂子,就可以直接去跟企业和供销社联系,就不是投机倒把,安全多了。 田世文瞪王林一眼,“你想谈公事还是私事?私事不要在工作场合说。公事不要叫表哥表妹,像什么样子。”他现在特别喜欢吹胡子瞪眼。 王林赶紧说,“公事公事,田支书,我们谈谈合作吧?我们点心厂能变成村集体的吗?我们给村里交承包费,你们啥也不应管,坐着收钱就行。” 只要田世文同意,大队长就同意。虽然田世文年轻,但大队长觉得他在公社工作,跟着领导懂得多,什么事他说行大队长就不会反对。 田世文说考虑一下。他们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第26章 举报逃亡 王林的点心厂现在产量很低,因为只是靠着白谷堆村几个煤矿工厂,提着篮子偷偷卖,销量基本固定。更远的地方,运输不方便,又怕被抓到。 所以卖点心的时候很谨慎小心,只能赵妗子带着几个孩子做。她们老的老,小的小 ,即使被抓住也不能关起来。 如果点心厂变成村里集体的,可以多找几个村里妇女一起做,产量高了,有介绍信,就可以卖到城市里去。 可惜,没有人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们都不敢答应。王林急死了。 晚上,田世文在田得水家吃饭,田得水也说,“我觉得这是个好事,王林给村里交承包费,村里有了钱,可以多买水泵柴油机,咱的地都能浇上水,就能多打粮食。多找几个人,给她们开工钱,对于社员家庭也是好事。” 王林赶紧说,“八字还没一撇,咱们打算招人的事,先不要往外说。”现在已经有人不平衡了,上次推她的人没有找出来,她一直担心。 真的是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田得水的兄弟田得肥媳妇呱嗒呱嗒进来了,“大哥嫂子,你们一家人过好了,吃的满嘴流油,就不拉巴一下亲兄弟啊?你看看你的侄子们,提裤掉鞋的,出门也是丢你们老田家的人。” 赵氏站起来,说“他婶子,你说的哪里话,我们家八个孩子,过得日子还不如你家里呢?” 田得肥媳妇又馋又懒,还说话难听,年轻的时候,婆婆总挑毛病让男人打她。赵氏却没有挨过打,唯一一次还是被她诬陷的。她早就恨赵氏了。当初,田得水从部队回来,就是她满村说他是犯错误被赶回来的,看见田得水家过得难受她就高兴。 现在田得水家又过好了,她又眼红了。“世杰说了,你们在外面吃烤肉,卷着白面单饼,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就没想到你兄弟在家喝西北风啊?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带着你兄弟,让你的侄子们也吃口饱饭。” 世英心直口快,“不是俺们家的,是王林的…”赵氏赶紧抓住世英的手,让她别说话。 田得肥媳妇赶紧跑到王林身边,“哎呀,王林,听说你亲爹是大官,我们家也是你大娘的娘家亲戚,你可不能有好事,只给他家。” 田得水是大伯哥,不好意思说兄弟媳妇,田世文站起来,“婶子,你回去吧,世杰哪里吃过烤肉,就是熊孩子吹牛,你也信。”田世文是支书,田得肥媳妇虽然不高兴,也不敢说什么难听的话,骂骂咧咧的走了。 王林心里有点不安生,说,“咱们最近不做点心了,先把做好的卖完,都老老实实下地干活。万一有事,你们就说是我干的,你们啥也不知道。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即使被抓住了,也没有事,你们都拖儿带女的。” 她们尝到赚钱的甜头了,都不舍得停下。但是,一个人知道了,全村人可能都知道了。可能早就有人不满了,上次在坑边才有人推她。 等田世文走了,王林特意告诉田得水夫妻,一定严厉提醒所有的孩子,不能说上次吃烤肉的时候,田世文也在。如果万一田世文受了连累就没有人护着咱们了,点心厂真的不能继续干啦。 他虽然没有直接帮忙,但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上报,没有让人抓王林,就是帮了大忙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有一天晚上,采石场看大门的老头咣咣砸门,说,“快跑吧,有一帮人进了采石场,我听见狗叫提前跑出来的。走小路给你报信,他们很快就来了。”王林拿了一点钱给他,让他去亲戚朋友家住几天。 从墙上扯下背了随身的挎包,撒腿就跑。去哪里呢?不能去张家,姥娘姥爷年纪大了,大舅也身体不好,万一连累宝生被抓,怕他们承受不了。 田得水家更不能去,石屋找不到,他们肯定第一个去他家找。他们肯定知道田得水家和王林关系好,不能去。 刚出去十分钟,就有人包围了石屋。 王林躲在乌黑的胡同里,忽然想起来大暴雨时候住的院子,一定没有人想到她能藏在哪里。但是,万一有人发现了呢?不能连累他,王林改了方向,向山坡下面的深坑跑去。 全世界的事都不会猜到王林藏在地窖里。 她躲在土窖里待了两天两夜,没吃没喝,黑的不见五指,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知道是蛇还是老鼠。初冬的夜晚,王林冻的哆哆嗦嗦,抖得像寒号鸟。 不知道睡着几次,醒了几次。王林打算三天三夜之后,出去找吃的,三天抓不住人,他们肯定以为她跑远了,就撤回去了吧?。 一天半夜,王林忽然听到有人过来了,手电筒的灯光直接照着地窖这边,“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是田世文的声音,他领着别人来抓她吗?王林一动不动,希望他快走。 “我一个人来的,不是来抓你的,他们都走了。”还是不出声。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肉包子啊?”他继续低声细语,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王林动了一下,“我腿麻了,爬不上去了。” 田世文只好跳下来,举着她的腰,让她踩着他肩膀上去,可是她饿得没劲,又掉下去,还把他砸倒了。 王林崩溃的哇哇大哭。他急忙捂住她的嘴,“姑奶奶,别哭了,让别人听见就坏了。” 她不管,继续哭,“都怨你,你早点同意把点心厂变成集体的,他们就不会抓我了,我就不用跑了。现在机器都被没收了,钱也没有了…” “我为了村里做了那么多事情,你不清楚吗?我又不是坏人,就是想让大家吃饱肚子,多分一点儿钱。我做的事情没有害国家,也没有害集体和村里人,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对我?上次推我想让我掉到水里摔死,这次让警察抓我。我死了你们就开心了是吗?” “我出去就去我姥娘村里,或者白谷堆村里找人,在他们村里开点心厂,多给他们钱,我就不信他们不愿意和我合作,他们那边更方便。” 王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格嘚一格嘚的,他在黑暗里摸索着给她拍背,“怨我怨我,是我不对,我一定给你办,先过了这一段时间再说。别哭了,行不行?” “肉包子呢?我饿了。”王林不好意思小声问。 他噗嗤笑了,“肉包子没有,地瓜有一个,你吃吗?” 王林现在身上手上很臭,吃不下去。 “出去了,你打算让我去哪里?”她问他。 “先去我家的老院子,明天晚上送你去南部山里……那天晚上你怎么不去那个院子啊?” “我怕被别人看见,连累你。我自己被抓了,我爹我大爷总会找人救我出来。”王林自己破罐子破摔,不怕被抓,她也不指望当先进。田世文被牵连,就当不了领导了。已经欠他很多人情了。 “你爹远在天边远水解不了近渴,即使你大爷找人救你,进去了最少也得在里面关几个月。”他又说她傻。 王林开始耍赖,说,“我不想去山里,冬天太冷了,我一个人害怕。你能开一张世英名字的出门介绍信吗,我用她的身份回南都市,春天再回来。”用王林的名字,怕被警察抓住,世英又不出门,冒用她的名字,只要田世文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他开介绍信很容易,就是不愿意,“就因为怕冷就去南方,你可真娇气。” 王林也生气了,“这边赚的钱没了,我回去弄钱回来重新办厂啊!?不然你借给我钱啊?” “你还想不想出去了,不嫌臭吗?你竟然敢进土窖,不怕缺氧中毒啊?”没想到她突然变脸,他也生气了。 “我一个孤女都要进大牢了,还怕死吗?万一毒死了,就把我埋进菜地里做肥料,给你们村做最后一点贡献。” 他气得咬牙,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催她快点出去。 从地窖出来,又脏又臭,洗了澡,换了衣服,他给她煮了面条,竟然还有荷包蛋。 他竟然把王林的衣服被子都拿过来了,洗的干干净净,吃饱喝足,盖着香香的被子睡的真舒服,像天堂一样。。 她足足睡了一整天。 晚上田世文下班,给她带了肉包子。俩人商量下一步去哪里? 他说,“不要去南都市了,太远了。你需要多少钱,我去帮你借。” 王林不同意,“最少需要一千,要重新做模具,买材料。谁家有这么多钱,我回去问我爹要一点,我后妈娘家有钱,也能跟他们借钱。”田世文就是不同意给她开假的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哪里也去不了。 “如果你不让我回南都市,就送我去范老师那里躲一下。”范老师在农场,一个人看林子,既安全,又能跟他学习东西。偷偷住在在田世文家,怕别人发现了,连累他。 第二天凌晨,他找人送王林去了林场。 第29章 桃源遇高人 济城的南部山区,是岱山山系的北部。北边越过黄河是大平原。山区地下河的水汇流到此处,喷涌而出,成了有名的泉城。 南部山区不知名的小泉眼更是无数,无声的细流,在山脚汇成小河。河边有几个小房子。 林场管理的面积很大,这里是几个点之一。 范老师说话直爽,下放了也经常得罪人。把他调到农场来,和自然做伴,倒是开朗了。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就让他负责做饭。虽然以前不会做饭,但是拿出知识分子认真钻研的劲头,做熟肯定没问题,口味当然是一般。 王林来了以后,范老师就把锅铲扔给她了。又把护林员们采的干蘑菇干木耳之类的拎出来。他自己前几天下的套子里竟然抓了一只兔子,一只山鸡。 王林把兔子肉放油爆炒,再加水焖,快熟的时候切上两个大萝卜,野鸡放上野蘑菇炖汤。他们没有细粮,只好顺着锅边贴了一些玉米面饼子。 另外几个护林员回来了,闻着香味站在门口往里看,“呀,怪不得这么香,这是来了田螺姑娘啊,我说老范可没有这样好的手艺。”一个戴着眼镜的瘦老头上探头探脑,一个眼镜腿上缠着胶布。 “有现成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我做的饭你也没少吃。”范老师怼他。 范老师一边呲哒眼镜男,一边介绍,“戴眼镜的是钱老师,和我一样是臭老九,搞地质勘探的,以前在矿大。高个的是林师傅,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打猎很厉害。是我们的组长。还有两个今天回不来。以后我搬到他俩屋里,你住我的屋。”又补充,“放心,林师傅人很好,他同意了,你就放心住,我们这里没有外人过来。很安全。” 我叫了钱老师,林大爷,端饭出来吃饭。钱老师尝了一块兔子肉,“小王同志,我们欢迎你加入,只要你负责做饭,住多久都行。老范做的太难吃了,简直就是喂猪。” 老范哐当扔给他一个鸡屁股,“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可不光为了吃饭。” “好吃和难吃还是有区别的,吃美食也是人生乐趣之一啊!” 林大爷不理他俩斗嘴,安心吃饭。 突然,门被推开,“老夫今天看见一只彩凤往这边飞,应该有客来访。”一个拄着棍子,带着黑墨镜的老头子颤巍巍进来。 “老瞎子,你属狗的啊,鼻子这么灵,我们吃肉你每次都能闻到。”范老师直接说他。 “哎呀,我发现了一块石头,是来找钱老师请教的。我才不稀罕吃你做的猪食。”嘴里说着,不客气的坐下。 林师傅赶紧给他拿筷子。“姜叔,快坐下一起吃点,今天是小王姑娘做的饭,好吃,香。”林师傅好像有点惧他,使眼色,王林赶紧打招呼,“姜爷爷好,我叫王林。” 大家把饭菜和饼子都吃的精光了,钱老师摸着肚子,心满意足。打个嗝,说“姜老头,你的宝贝石头,拿出来我看看。” 姜老头从兜里掏出来块长宽和砖头这么大的石头,中间的花纹好像文字,看上去很古朴。 “这是有人在山上拾的,好像是一块石敢当,但是这种石头,我们没有见过,你看看是什么石头。” 钱老师认真起来,“这块石头通透,含水晶成分很高,还有熔岩石特点,不是地表石头,应该是深层的石头,我还说不好”。 王林也忍不住,凑头过去看,忽然觉得玉坠又不一样了,吓得她赶紧捂住心口,姜老头抬头,好像有一把剑射过来。他不是瞎子吗? 王林在林场住下来,范老师的房间就是杂物房,放着工具,和粮食,他们采的干货。 每天除了做饭,也跟着范老师钻林子,采集了很多菌种,就是把烂木头上长蘑菇的树皮割下来,只要温度湿度合适,冬天也能吃鲜蘑菇。 姜老头说他们闲的没事干了,干蘑菇都吃不完,还费那么多劲鼓捣鲜蘑菇。王林忍不住反驳说,“姜爷爷,干蘑菇和鲜蘑菇吃起来能一个味吗?如果冬天能有鲜蘑炒肉,鲜蘑菇汤,你想不想吃呢?” 他砸吧砸吧嘴,“想吃是想吃,可太费事,你们费那么大劲就想吃个蘑菇炒肉啊?” 范老师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跟你说不明白。” 姜老头是走门串户算卦的,经常进城,认识的人也多。让他给带回来一大卷塑料布,搭了一个简易的温室,买了两个温度计。 最下面放快烂成泥的树干,把采集的菌种放上面,均匀的洒水。每天,范老师让我记录温度,干湿度,蘑菇长势。 王林每天过的很快乐,花钱使她快乐。 王林挎包里有钱,姜老头出去算卦的时候就买肉买面回来。王林做饭,有肉有菜,有细粮,姜老头也吃恣了,不走了。 范老师种的白菜萝卜多的很,还给菠菜,香菜罩上塑料布。 另外两个不常回来护林员,一个三十多岁,叫丁老师,他是林校的老师,因为出身不好,变成护林员,说他林学专业,当护林员专业对口。另外一个四十多岁,叫吕师傅,也是本地人。他俩年轻主要负责更远的地方,几天回来一次。 吕师傅叫姜老头师叔,所以姜老头住在这里和自家一样。 王林每天过得都很充实很舒服,就是种菜,吃饭,晒太阳,和几位老人聊天。 他们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一个问题,能从前因后果,扯到上下五千年。他们又从来不打听别人多私事。王林很喜欢和他们聊天,真的收益匪浅。就相当于大学教授给你当家教,一对一,甚至多对一,香不香?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啊! 他们在山脚下种的地瓜长的很小。王林蒸熟了,晒成地瓜干,艮艮的,很有嚼头。 一个温暖的午后,一边躺在自制的吊床上,一边吃地瓜糖,一边看着姜老头带回来的老书。姜老头有很多易经八卦的书,很想教她,可是她一听就头疼,就喜欢看妖魔鬼怪的杂书。 “你过的挺滋啊,还担心你吃不上饭呢?”有人在后面说话,吓得王林差点从吊床上滚下来。 田世文怎么来了?王林狠狠瞪他一眼,“你想吓死我吗?在山里吓掉魂怎么办?我正在看聊斋鬼故事呢,半条命都没了。” 他递给田一包糖,一包点心,又看看她的零食,野核桃野酸枣地瓜干,“看来你不缺吃的。不担心你了。” 马上元旦了,上面来给一线护林员送慰问。送来了一个锦旗,十斤面粉,一桶油还有一大块猪肉。 竟然还有十几个大肉包子。王林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冲他笑笑,他毫不在意,,继续和旁边的林师傅说话。 午餐很丰盛,猪肉白菜炖粉条,山鸡炖蘑菇,还有鲜蘑菇炒肉,凉拌菠菜。还有十几个大肉包子。 林师傅站起来感谢领导对他们小组的关心,大家都表示明年要继续努力。 王林和姜老头不属于他们组织内部人员,就在厨房自己吃。姜老头说今天菜挺好,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我王林说,“姜爷爷,我给你钱,你下次出去自己买酒喝。” 姜老头接过去,却说,“我老头子有钱,但这是你的孝心,我必须收下。……丫头,你哪来的钱,给老头子又买酒又买肉的?” 王林给他几个点心,“我卖东西赚的。等以后,我赚钱多了,我给你养老啊!” 他呵呵一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什么事?” 王林掏出玉坠给他,他看看玉坠,又拿出来那块怪石头,两种东西的材质竟然很相似。 他看了很久,“丫头,我第一眼就看出你有古怪,才一直住着不走。看看你到底要耍什么花样。…我看你也没有坏心。…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你了。” 有问,“还有谁看过你的玉坠?” 王林说在岱山遇到过一个叶大娘,她说话很古怪。 姜老头说,“叶大娘是有个也本事的,她的护身符定能保你平安!” 饭后,带着田世文参观了蔬菜大棚。王林继续忽悠他,“你支持我和村里合作开点心厂,我教乡亲们种蘑菇,怎么样?你要是再墨迹,我真的去和别的村合作了?” 田世文只能点头答应,“你回去了以后,我就给你办。你今天跟我一起回去吗?你放心,现在应该没事了,你回去很安全。” 王林拒绝了,“我不想回去,村里人多嘴杂,我每天都得堆着笑脸陪着小心。在这里多舒服,他们都对我很好,教我很多东西。” “你跟那个老头学的什么?你本来就爱胡思乱想,不能跟他学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倒厉害起来了,教训别人了。。 “那几个都是专家教授,我学会一点就能一生受用,造福人民。姜爷爷会的也是古老文化,他是一个高人,你不要不懂装懂乱说话。”王林反驳他。 “再说,我正在和钱老师学习认石头,我说不定能捡到金子呢!等捡到金矿石我才回去。”继续忽悠他。 王林给世英和宝生写了信,说她过的很好,不要担心。又给她们拿了很多干蘑菇干木耳。 田世文也给王林捎来几封信。 田芳菲说重走先辈之路的报道获奖了。 江潮说他去当兵了。他还是想追求自己的梦想。 王大河说今年还没空回来接王海,如果王林有时间,让她带王着海一起去南都市。 看来,在林场住不久了,王林本想和老师们一起过年的。 第30章 坦诚心意 王林告别了林场的老师们,准备回家。 说实话,真舍不得走。我还想看它春天开满鲜花,夏天满山翠绿,秋天红叶似火,不同季节的美。 王林回了黄路泉村。 进了腊月,天冷了。村里杀猪宰羊,今年用了范老师教的办法,猪牛羊都膘肥体壮。除了上交的,自己村里杀了两头猪,宰两只羊,分给大家。 人们一个个都挤在大队,等着分肉。看见王林过去了,田得肥媳妇吆喝起来,“哟,看看,投机倒把的坏分子回来了,不是被公安局抓走了吗?大过年的,回来干啥,真不吉利。”旁边几个妇女也哈哈大笑,都是跟世英家关系不好,平时怪话连篇的几个。 王林走过去,站在她对面,“我回来了,你举报我,没想到我敢回来,做了亏心事你害怕吗?” 田得肥媳妇拧着脖子说,“我不怕。你在外面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怕被抓去坐牢,你才害怕呢!。” “那你承认是你举报的了?”她刚才只说不害怕,没有否认举杯。 王林继续说,“我走得正,行的端,今天我敢站在这里,就不怕被抓走。那个偷偷摸摸,打黑枪害人的才是老鼠。”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大跳起来,“你说谁是老鼠,你敢骂我是老鼠,看我不打死你?” 王林笑嘻嘻的,“你承认了你是老鼠,你是举报我的坏蛋啦?” 世英说她,“婶子,真的是你举报的?你怎么这么狠心害我们?咱们还是一家子啊!” 田得肥媳妇大叫,“谁和你们一家子,你们吃肉,连汤都不给我们喝?现在你们不敢卖点心了吧?气死你们活该。” 我大声说,“我们不生气,我们还留着力气赚钱呢。我们不但继续做点心,我们还要开厂子呢。” 她还冲着别人说,“别听她吹牛,公安局还要抓她呢?” 大队长这时候走出来,“别吵了。王林确实要开厂子,还要从咱村里找人。” 周围的人马上说,“你们还要人去帮忙干活吗?你看我家孩子行不行?” 我说,“当然要招人,月月开工资。只要勤快人善良,都行。黑心,害人的我们不要。” 田得肥媳妇还不罢休,冲着大队长说,“大队长,她是外人,不能放她在咱村里开厂。” 大队长大声呵斥她,“王林是咱村的知青,就和咱村里人一样的。她为咱们做了这么多好事,你们瞎了吗?还要害人家。” “咱村里多种地瓜,还是王林建议的,范老师也是王林请回来的,她还帮着村里卖白菜。” “你们今年能吃上肉,都应该谢谢王林。她以后还要教大家种蘑菇,让大家多赚钱。咱们村里人可不能没有良心。” 又冲田得肥吆喝,“快把你媳妇弄回去,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大家一听种蘑菇,都议论起来。山上夏天有野生蘑菇,大家都见过吃过,没听说还有自己养蘑菇的。 有的人说,“想吃蘑菇夏天去山上捡就行了,花力气种那个干啥?当饭吃吗?” 有人说,“冬天能有鲜蘑菇,她是傻了吧?” 王林带回来一箱子鲜蘑菇,给大家看,“这新鲜蘑菇冬天山上可没有,城里人冬天都愿意花钱买,咱们要是冬天能种出蘑菇,不就能换成钱了吗?” 今年勉强能吃饱饭,但是家家户户分不到多少钱。村里卖白菜,卖猪卖羊,每家能多分几块钱。明年又开厂又种蘑菇,还不得分更多的钱啊? 大家想到这些,越来越高兴。看到田得肥媳妇,竟然这么歹毒,去举报王林这么好的姑娘,万一她被公安抓走,谁教他们种蘑菇。有人骂她太狠了,都是一个村的,咋这么毒? 大队长叫王林进去,说村里开会研究了,同意以村集体的名义开点心加工厂。又我什么时候开始种蘑菇。 我说,“大队长,我爹来信了,让我把弟弟送到南都市,我想请探亲假,等我回来以后,咱们就开始种蘑菇,你们先把大棚建起来,准备好。”大队长给开了介绍信。 村里奖励王林五斤肉,她又出钱买了十斤,打算做成香肠,给林场的老师们送去,范老师不会做菜,香肠蒸熟就能吃,也可以带着巡山路上吃。 王林正在石屋忙活着,门咣当被人大力推开,一股凉风吹得她一抖。 田世文一脸生气的样子站在门口。王林喊他,“你怎么了?谁又惹你了?哎呀,快点进来关门,冻死啦!” 他又咣当一声大力关上门。 王林说 “你怎么了?为啥生气?”他继续沉默。王林忍不住了,“有话你就直说,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为啥生气?猜来猜去,猜错了不更误事嘛!” 他又瞪了王林一眼,这个男人真喜欢瞪人,“我说过我想法子帮你凑钱,给我点时间,再等等。你为啥一定要去南都市?” 王林这才恍然大悟,“我去南都市不是因为钱,我爹来信让我把弟弟送过去。”又跟他解释,“我的钱没被他们搜到,没丢。”钱大部分藏到张家姥娘屋的房梁上,只有一小部分装在挎包里,在林场用了。 当爹的让闺女回去,天王老子也不能拦着。田世文也没有办法阻止。 一边忙活,一边聊天,蘑菇房建在哪里最好。 世英也来了。王林做香肠顺便做了几根纯肉肠,先用温水煮熟,再用平底锅煎。一边瞎聊着一边吃肠。 忽然,王林冒出一个主意,“你想去南都市看看吗?那边先进很多,特别在思想上比你开放,人家是文件没有说不行的都能干,你们是文件明确能干的才行,没有明确的就是不行。你们做领导干部的,头脑得灵活点。北方人就是太保守了。”她就是想田世文能更解放思想,更方便配合她办厂,否则榆木疙瘩脑袋,每次做事,要解释很久,耽误时间。 田世文听了脸色突然一阵红一阵绿,嘴里塞着一根肉肠走了。他咋这么古怪? 世英问王林刚才那话什么意思,王林说就是字面意思啊,希望他多出去看看,解放思想,领着大家致富奔小康啊。 世英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问“要不要看热闹?”,领着王林到一个矮墙下蹲下。 矮墙那边,很多人在晒太阳,拉呱说闲话。 田得肥媳妇和几个人一帮,其他人一帮,七嘴八舌 开辩论会一样热闹。 田得肥媳妇说“王林就是一个骗子,冬天能种出蘑菇来?就算种出来了,有几个舍得花钱买的?卖不出去不得烂在手里?” 另外一帮人说,“王林不是拿鲜蘑菇刚给咱们看了,种出来卖给城里人,城里人有钱,有人愿意买。” 田得肥媳妇这边人还是反对,“到时候卖不了,她跑了咋办?她要是回城了咋办呢?听说,她开介绍信要回南方了,几千里地,那里冬天不下雪,暖和的很。她要不回来了咱们咋办?咱们买材料的钱不是白瞎了吗?” 大部分人都点头,“就是,一个小闺女的,早晚得回城,结婚离开咱们村…”“是啊,是啊~” 有人提议说,“她要是能跟咱们村小伙子结婚就好了,就能待下不走了。” 一堆人又开始说,谁谁谁和王林年纪一样大,俩人挺合适,另外一个说,那谁不行,俺娘家侄子挺好,给王林介绍一下。大家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像老母鸡开会一样。 世英拉王林一下,“王林姐,你想结婚吗?你觉得刚才那俩人哪个好啊?” 她笑的不行,“结婚?没考虑过,也没有人追我,说想娶我啊?” 世英打破砂锅问到底,“要不让俺娘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吧?你能常住俺村,咱们一起开厂子卖点心。” 王林笑话她,“你自己有对象了,就想别人也有对象啊?”她还害羞啦! 王林自从在土窖待了两天两夜,就再也不害怕了,不用世英陪着一起睡觉了。 夜里收拾了要带到南都的东西,想带着宝生去南都看看,他上辈子游手好闲,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愿干,干什么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一辈子,他改变了很多,做事情稳重也能吃苦了,让他去南方开开眼界,希望他和世英这一辈子幸福美满。 啪啪啪,又有人敲门。 刚拉开门栓,田世文就挤进来。“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有啥事吗?”他下午刚来过。怎么又来了? 他好像喝醉酒了,脸很红。有点站不直,背倚着门上。 一关门就径直问,“你说让我一起去南都市,什么意思?” 王林一头雾水,“就是想让你多出去走走看看,见见世面,学学先进地区的经验,等以后领导我们过好日子啊!” “你跟世英说让婶子给你找对象啦,已经看好两个人了?” “没有,世英说着玩呢。”田世文边说边往前走,王林不得不往后退。 “你说只要有人追求你,想和你结婚,你就愿意结婚,是吗?”他再往前走一步。“没有,我俩开玩笑,闹着玩呢”,她再退一步,后面是墙,退无可退了。 “你知不知道跟一个男人说一起回家看爹娘,是什么意思?”他又进一步,她却无路可退。“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还想让我表弟一起去呢,单纯想让你出去看看,解放思想,学习经验。”王林红着脸,她真没有他想的那个意思。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我想追求你,我想和你结婚,行吗?”王林脑子轰的一声,呆了。 等王林回过神来,听见他还在说,“你说你孤零零的一个人,以后我陪着你,一起工作一起回家,一起做饭吃饭,好不好?”“我做你男朋友,做你的对象,和你结婚,好不好?” 王林想到上辈子一个人孤零零漂泊十年,想到这辈子在土窖里黑暗的两天两夜,是他救了自己,夏天大暴雨的时候他一天两次爬上山坡确认石屋的安全,黑暗的胡同里,她怕黑怕水,他紧握着她的手,说别怕,几天几夜的大雨中,只有他陪着她,几乎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他都在背后支撑着她,王林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说好。 田世文用手抬起王林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她清清楚楚,大声的说,“好,我愿意。”她很高兴有人愿意陪着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竟然哭了。 他好气又好笑,帮她擦眼泪。“咋哭了,你气人的劲头哪去了?” 王林锤他一下,“我啥时候气人啦?大家都说我很温柔,老师们都喜欢我。” 他呵呵笑了,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说,“你跟他们很温柔,跟我说话总是带刺,有时候气的我牙痒痒。”她反驳他,“谁让你总是吓唬我,第一次吓得我出了一身汗。”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说了很久,都忘记了可以坐下。他说给你爹拿什么礼物,她说介绍他认识陈玉亭,各人说各人的,一直说一直说。她后来站的腿麻了,站不住了东倒西歪,不得不一会儿抓住他衣服,一会儿抓住他胳膊。 他笑着把她的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扶着她站着。可他太高了,她不得不得踮着脚,一会踮不动了,他不得不半弯着腰,凑合她。。 她突然被自己傻笑了,“我们不能坐下说话吗,站了一两个小时啦!坐下会被罚款吗?表哥。” 他捏捏她的脸,“你听听你说话是不是很气人,以前气的我心脏突突的。以后气得我得了心脏病,就没人陪你啦。” 俩人又坐下继续说,头对着头,膝盖挨着膝盖。她说到高兴的时候,就用手在他膝盖上一点一点的,他就把手朝上放在腿上,她的手指点到他,他就抓住她的手,她抽出来不让他抓,一会儿又忘了了,又忍不住去点他,又被他抓住。简单的游戏,玩的不亦乐乎! 聊啊聊啊,想到啥就说啥,怎么那么多话,好像要把两辈子的话一下说完。大部分都是王林在说,问他,他就说几句,王林说的时候,他就笑着听着。 说着说着,王林突然问他,“你知道姜老头跟我说的什么吗?”他点点头,说,“知道,我后来问过了。” 她又问他,“你知道我在岱山遇到一个叶大娘吗?还有,你知道上次江潮救我的时候,我自己突然想跳下去吗?” 他又点头,“我都知道,江潮去当兵之前来找过我,都告诉我了。他问我能不能一直陪着你,如果做不到,就让我离你远点。”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能确定将来会发生什么,你还想跟我谈恋爱结婚吗?” 田世文把她的头搂在他的胸口,“我都想过了,想了很长时间,想清楚了,才去林场接你。” 他又喃喃自语,“那天晚上,到处找不到你,公安那边没有发现你出去,村里能藏人的地方也都找了,我真怕你掉到水里了。……在土窖里听见你声音的时候,我真高兴,是这一辈子最高兴的时候。” 王林撅嘴问他,“今天晚上,你不高兴吗?”他亲亲她的手,“当然高兴,我很高兴。” 王林摸摸他的下巴,“我也很高兴。”她侧耳倾听他的心跳,这个男人说愿意陪着她,她以后不是一个人啦。 临走时,他摸摸她的头,“明天我送你。” 第31章 爱要说出口 田世文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的想认识王林的点点滴滴。 起初王大山说侄女要过来当知青,能不能安排在村里,平时麻烦照顾一下。王大山是莱县武装部部长,他的老婆田淑芬是堂姑,接收个知青是小事一桩,自己帮了他的忙,等哪天自家亲戚要当兵,找王大山帮忙就肯定没问题。 人情社会,就是你帮我,我帮你。田世文20几岁就能做到公社干部,不只是有能力有知识,和他精通为人处世之道,也很有关系。 本想着一个城里姑娘下乡,父亲又是军官肯定家里给钱,吃穿不愁,没想到她竟然拉着得水婶子偷偷卖点心。 第一次找她谈话,本来就是想给她敲敲警钟,让她小心点多长个心眼,别被抓住了。没想到她竟然怀疑自己,又硬撑着不承认。现在想起她那时候吓得满头大汗,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就又好笑又心疼。 为了不相识的教授,她来求自己,软软的叫“表哥,好表哥”,叫得自己的心忽悠一下。哪曾想,她就是个小骗子,利用完自己回来以后,又恢复了客客气气的距离,叫人家田支书。 去年夏天,她送给自己礼物,一件雨衣,自己一穿就会想起她,怕她住的房子不安全,每天冒雨爬山检查有没有滑坡预兆。看到山上有一点危险的迹象,马上让她搬家。夜里怕别人看到对她名声不好,特意走的小路。看见她害怕的样子就像胆小的小羊,不由得想保护她,那是第一次拉着她的手,她的手真软啊。 暴雨的几天,每天盼着回去和她一起吃饭,聊天。竟然第一次理解了岁月静好的含义。 她给自己包饺子,做烤肉,看着她和孩子们笑,真好。 她要和村里合伙经营点心厂,自己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她就威胁要去别的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忽冷忽热,自己被她气得心口疼。 警察来了,她怕连累自己,一个人躲在地窖里也不去他家。 找了她两天两夜,怕她有危险,怕她冷怕她饿。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那天晚上突然想到土窖碰碰运气,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真的欣喜若狂。 又听到她说,在黑暗的土窖里待了两天两夜,又心疼又后怕。万一缺氧会有什么后果,他不敢想。她哭的自己心都碎了,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她在林场的时候,努力克制着不去找她,但是却忍不住天天想她,只能找机会去看她。 去了才发现相思难过的只有他自己,她小日子过的美的很,乐不思蜀。她就是个没良心的小骗子。 她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一会远一会近 ,弄得自己的心忽上忽下。 今天下午一听说她要回南都的时候,真的很生气,忍不住去质问她,为什么又要走?但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开口,让她留下来呢 ?她竟然让自己和她一起去父母家,她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她既然说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晚上自己故意喝醉酒,酒壮怂人胆,告诉她自己想追求她,想和她在一起想和她结婚,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 想到她的手就像小蝴蝶,一点一点的戳自己的手,也戳到自己的心,就忍不住想捉住她的手亲一亲。她有那么多话,说也说不完,听一辈子不会寂寞了。 田世文睁眼等天亮了,马上去找王林。 门敲响了,王林立刻起床开门。田世文怕她冷,马上抱她回炕上,盖上被子。昨天强忍着不敢触碰她,即使聊了半夜,也只敢拉拉手,今天一见面自然而然就抱着了,再也不舍得松开。 本来想一大早走的,可俩人都舍不得刚刚恋爱就马上分开,一直抱着说话。田世文抬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又捏捏她的耳朵,刮刮她的鼻子,想亲亲又不敢,长叹一声,大手把她的头摁在自己的心口上。 “东西准备好了吗?见你爸爸,我要拿什么礼物呀?” 王林的头埋在田世文心口上,她开口一说话,就有一股热气,激的他心口一紧。“我爹是军人,不讲就这些。我从林场拿了一些干货,你再跟他们要一些药材,我已经给过钱了。” 田世文抚摸着她的头发,即使不说话也不愿放开。直到俩人肚子咕噜咕噜叫了,才发现快中午了,俩人说了一个晚上又一个上午,都饿了。 王林起床,洗漱完了,问田世文,“吃面条好不好,太长时间没吃饭了,吃面条对肠胃好。你以后可不能工作忙了,就不吃饭,你现在身体是我的了,你必须替我保护好它。” 田世文听到她说自己的身体是她的,不但不觉得她霸道,还觉得很开心,低头亲亲她的额头,轻轻说,“好,我会替你保护好它的。” 两个人一个烧火,一个煮面,鸡蛋打卤面,放上红红的辣椒油,田世文吃了两碗,出了一头细汗,觉得浑身舒坦极了。 不得不走了,田世文拉着王林的手去找马车。本来想一个人去,又不舍得丢下她一个人干等着,还是一起去吧。 街上,昨天要把侄子介绍给王林的胖大嫂,正在纠缠赵婶子,“嫂子,你和王林熟,去帮我们说说,我侄子长的高,还能干…” 另外一个瘦大姨呸的一声,“比三寸丁矮冬瓜高不了多少,还高大,在家懒得油瓶倒了都不扶,能干个屁。还是我儿子好,有手艺…胖大嫂嗷的一声,“你儿子就会修驴蹄子,算什么手艺,黑的晚上打着手电都看清脸…” 俩人让赵婶子评评理,到底哪个和王林合适。 赵婶子看看远处拉着手,走过去的田世文和王林,心里高兴的了不得,不理胖子瘦子两个二货,起身回家了。 田世文不想有电灯泡,就不让刘老头跟着,自己赶马车。老马识途,不用管它,马车就安全的往前走。王林和他挨得很近,还是喜欢边说话边戳他的手,一落下他的手就抓住她,她就故意抽走,一会儿又来招惹他了,两个人一路上乐此不疲的玩着抓手游戏。 田世文左右看看路上没有人,悄悄回头对着王林的耳朵,“林林,我想亲亲你,行吗?”王林低声嗤嗤笑,“你问我这个问题,我怎么回答啊,不管我愿意还是不愿意,那肯定得说不行啊?”又调皮的凑到他耳朵边,“有些事,不要问太多,你自己决定就好了,哈哈哈。”田世文的耳朵像着火一样,忍不住快速的亲了亲她的嘴唇,蜻蜓点水一样,马上分开了。 王林的脸忽的变得通红,想报复回去,但是在外面又不敢,只能握住他的手,嘟着嘴委屈的看着他,四只眼睛拉丝一样对望着。 两个人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可是杜张村也很快就到了。 王林和田世文五指交缠,说“你快点去公社请假,什么时候能走赶紧告诉我,我得提前买票。”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哎呀一声叹息,田世文明白她也舍不得分离,心口抽抽的厉害,不觉握着的手用力一攥,“你今天过去说一声,再跟我回去,好不好?”王林另一只手抚摸一下他的手背,“我还要和大舅说说改造点心盘子的事情,今天肯定要住下。要不然你后天来接我,等坐火车的时候,咱们再一起回来。”田世文明白她还要去接弟弟,已经把时间压缩的很紧张了,“林林,你真好。” 进村后,卸下马车上的东西,当着别人的面,,啥也不敢多说一句,两个人只能互相看了一眼,田世文先狠心回头。 明明是同一条路,为啥刚才又短又好走,回去的时候,就变得又长又颠簸?田世文感觉到很寂寞,一人一马特别凄凉。 王林把藏在老太太屋里的钱取出来,去了大舅屋里,一是商量带宝生去南都市看看,二是和大舅商量怎么改造做江米条的大锅,还要多做几个台子,案板。拿出二百块钱,是预估的工钱材料钱,又拿出五十块钱,“大舅,这五十你拿着买些东西,好好过个年,该买的都买,别舍不得钱,花完了我和宝生再赚。” 宝生一听能去南都市,高兴坏了,他本来就是爱玩爱逛的性子,因为老爹生病不得已改了。 大舅也同意。“年轻人出去闯闯是好事,我年轻的时候,也去闯关东打铁,咱们家才能买房子买地。” 第二天,王林和宝生套上马车去接王海。 王大河也早已经给他爹妈写了信,说让王海和王林一起去南都市。 老婆子接过王林买的点心,糖,肉就开始哭了。“哎呀,林子,你弟也要去找你爹了,光剩下俺和恁爷爷在家咋办啊?你以后可得常回来啊,俺和恁爷爷就靠着你啦!” 王林耐着性子,好好劝了半天,“俺爹和俺大爷会给你寄钱的,等你老的走不动了,他们就接你去城里享福。再说,俺王峰哥,和王海王涛都不会不管你的,你就等着享福吧!”捧的她一高兴,也忘了使坏下绊子了。 把王海的衣服不论新旧都拉回了杜张村,留着老婆子老头子也穿不了,拿回来,还可以给下面的表兄弟们穿。 告诉王海只穿身上的衣服去就行,下车就给他买新的。带了厚衣服,那边也穿不着。 第三天一大早,田世文就来接她。车上还拉了四色节礼,是按照新女婿第一次去丈人家的规矩买的。田世文知道王林没了亲娘,在她心里姥娘大舅就是娘家人。第一天来的时候忘了准备,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给王林长脸。 大舅亲自在门口迎着,吆喝着宝生快点去买酒买肉,让大妗子赶快杀鸡做饭。田世文给王林一包水果糖,让她分给孩子们。 王林看他毛手毛脚的样子,撇嘴偷偷笑他,“真能装!”田世文耸一下眉毛,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哎呀,傲娇的来。 温馨的时候,总有老鼠屎出来搅局,三妗子扭拉扭拉走过来,“王林,这是你的对象啊,听说你要在农村结了婚,就不能再回城里享福啦!” “妗子,世文是公社干部,村里的工作只是兼职,再说,现在想回城市,很简单。”王林心里话,你不让我高兴,我就气死你。三妗子一听,自己孩子削尖了头都进不了城,王林竟然说她对象觉得很简单,气的饭也不吃,就走了。 田世文见王林这么维护他,对她张张嘴,无声的说,谢谢。 好不容易等到吃完饭,田世文迫不及待,“姥爷,姥娘,大舅,二舅三舅,妗子,村里种菜小组还有事要和王林商量,我今天先接她回去,过几天再回来。” 大舅马上说,“你们工作重要,别耽误了正事。” 三舅打蛇缠棍上,“林子,你们需要会干木工活的吗?到时候找三舅,一定给干的板板正正的。”“行啊,三舅,我跟大队长说一声,让他有木工活一定找你。”三舅心眼小爱算计,手艺一般,只能打简单的桌椅板凳。精细活真不敢找他。 俩人抓紧回去,一路上时不我待,恨不得让马车飞起来。 进了石屋,田世文一秒钟都等不及了,用脚踹上门,一把拽过来王林紧紧搂在怀里。王林扎进他怀里,不肯抬头,田世文两只手把她头挖出来,怕化了一样捧着,看着她的眼,“林林,我白天夜里都在想你,想得我想哭,你想我了吗?”王林嗯一声,“我也很想你。” 田世文飞速的亲上去,但他是生瓜蛋子,只会紧贴着唇,唇和唇左右轻轻摩擦。磨的王林痒痒的,忍不住想开口说话,哪知刚张开嘴,他竟然突袭。 田世文觉得轻轻浅浅的亲亲不过瘾,开口求教王林,“林林,你这么聪明伶俐,现在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王林当没听见,男人在有的事情上极其小气,以前无缘无故总爱生气,这种事情,还是让他自己琢磨,他觉得自己最厉害才好。 田世文本身是极聪明极善于学习总结的人,再说,男人本身对有些事就会无师自通。一会儿,他就学会了,轻轻的,咬一咬,缓缓的,吸~吸,舌头了开启美妙之旅。 田世文觉得王林不积极,不主动,不热情,生气的惩罚她,张开大嘴包住她双唇,分开她的牙齿,使劲吸~,好像要把她的心吸出来,吞下去。直到王林被带得也疯狂起来,两条鱼儿你追我赶,互相纠缠。 王林口里的气被他吸光了,受不了,鼻子里发出哼唧的声音,马上腿软的就要滑倒,田世文才舍得松开。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田世文托着王林的腰,往上扽扽,“好林林,再亲一次。”王林晕晕乎乎反应不过来,只能被动配合,哪知道一而再,再而三,直到王林实在累了,不觉叫道,“哥…哥…哥”田世文才不得不放开她的嘴巴,两只手把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他自己也有点站不直了,大口大口的吸气呼气。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喘匀了,田世文扶着软成一团的王林坐下。 刚坐下,又忍不住把她搂过来,王林歪着上半身靠在他怀里,田世文一手扶着她的背保持稳定,一手扣着她脖子迫使她不得不昂着头,慢慢的碾压轻啄她又肿又红的唇,就像春风吹拂花朵,鸟儿偷吃果实。 田世文如今才知晓这世间最幸福的事,再想想以前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后悔的肠子直冒酸水。 王林现在就像个痴呆一样,不管田世文说什么,只会说嗯嗯。 田世文见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哄着她让她再叫他哥哥,刚才一听见的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觉得死了也值。 轻轻啄一口她的嘴,低声下气的求她,“林林乖,再叫一次。”王林偏又装聋作哑气他,故意不如他的意。 田世文见她故意气她,就又狠狠的惩罚她。抢她的空气,吸她,嗦她,咬她的下巴,吮她的耳朵。直到她快哭了,用低低的泣声喊他,“哥…哥…表哥”才肯罢休。 休息良久,他的心跳才沉稳下来,田世文说,“林林,我今天很开心。”王林摸摸他的下巴,“我也很开心。” 田世文又说,“那天晚上在地窖里,我就想亲亲你。”“你在里面的时候害怕吗?”问完,又骂自己,她肯定怕啊,她怕蛇怕黑怕老鼠。 “你没去的时候我不怕,一直绷着,告诉自己我不怕我一定要坚持住。等你来了,我就觉得害怕了,委屈的很。” 田世文越听越心疼,又忍不住亲她,手抚摸她的背,安慰她。 “你别担心,自从那一晚上以后,我再也不怕那个深坑了。” “对不起,那天没有给你带肉包子。”王林听着他无厘头的道歉,不觉笑出声,他那两天都不知吃没吃饭,去哪里弄肉包子。 他又突发奇想,“我们今晚再去地窖亲亲好不好?”被她无情拒绝,那里又黑又臭,还有蛇和老鼠,太恶心了。这男人怎么突然幼稚的要死。 王林又不自主的拉着他的手,无意识的用手指在他掌心画圈,画得他的心也一塌糊涂。 王林又给他出难题,“你亲完了,我可以回去了吗?”田世文皱着眉头,好像在考虑极难极难的问题,然后认真回答,“那如果我明天想亲你了,跳墙进去找你,你舅舅会不会放狗咬我?”王林笑得一抖一抖的,两只手挂住他的脖子,才能不让自己摔倒在地上。 他还在发散思维,“坐火车的时候能不能我们俩坐晚一天的,不和他俩一起走啊?” “分开走,火车上也有别人啊!”虽然有别人,可以玩点暧昧游戏啊!当着俩小舅子,他腰都得全程绷直,啥小动作也不敢做。他觉得林林突然变傻了,连这都不懂。 田世文现在也觉得这个石屋是天底下最好的房子,林林以前说的太对啦! “江潮是怎么一回事?”男人突然开始翻旧账,摸底审查。 王林告诉他南都暴雨江潮救她的事,详详细细。田世文又郁闷了,“虽然我应该感激他,但还是有点生气。”“虽然你错过了一次,但你后来救过我很多次啊,最后还是你赢了。”王林只好又轻轻抚摸他的下巴,像安抚某种动物一样。田世文很受用,不觉配合着低头轻啄她的手心。 有情饮水饱,晚饭不吃了。但晚上睡觉怎么办?刚开始谈恋爱,即使不困也不能半夜三更在一起。 王林用距离产生美的借口把田世文半推半哄的赶了出去。铁石心肠的无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快速关门。 他无聊的问题越来越多,她怕忍不住爆发了破坏自己形象。 第32章 二回南都 老丈人和毛脚女婿 王林又回来了一趟林场。问吕师傅还有没有更好的药材。她开始准备礼物的时候,没想到会带着田世文,还得多准备一些。 姜老头窝在门口晒太阳,举着收音机拨弄着。“丫头,过来帮我调调台,唱戏了那个咋找不到了?”王林把收音机丢给田世文让他找频道。 吕师傅进山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王林蹲在老头旁边,“姜爷爷,这个都让你摔坏了,明年我回来以后给你买个新的吧?” “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又要干啥?”老头子听话听音,比千年的狐狸还狡猾。“姜爷爷,我要去一趟南都市,你有没有能当礼物的东西,像好玩的石头,山里野生的药啊萝卜什么的?”伸出四个手指头在老头眼前晃了晃。 老头子眼睛一亮,“你回去看亲爹,要那些贵重东西干什么?”斜了一眼修收音机的田世文,“给这小子找的?他用这个干啥?上门提亲?”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王林,“我们这里好小伙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咋偏偏看上他了?甩了他,我给你介绍更好的,相貌好家世好。” “哎呀,姜爷爷,你为啥不喜欢他?”“因为我姓姜,但凡姓田的我都不喜欢。”王林撇撇嘴,真的几千年的老黄历了,齐国都灭亡多少年啦。 “姜爷爷,你在山上捡的石头,普通的给我几块,我拿去送人,心头宝你自己留着就行。”又凑到他耳朵边,“你有没有四叶萝卜呀?”老头子眼神一紧,“你想干什么?”王林拍拍手,“现在还不知道啊,反正去一趟不容易,搂草打兔子,有枣没枣先预备好杆子。” 姜老头眯眯眼,“石头满山都是,你说的东西没有,你说的东西稀奇古怪,没听说过。” 吕师傅是老头的侄子,常年在山上跑,别人没见过,他们肯定有。 王林去钱老师的石头堆里,捡了几块一尺高的,留了两百块钱在他枕头下面。后来据说岱山石可以改变风水,几乎捡不到了。以前河沟里很多,钱老师捡的当然是精品啦。 外面田世文已经找到老头想听的戏,老头还是看他不顺眼,明明上次这小子来的时候,王林丫头对他还不冷不热的,回去才几天,好好的白菜就让这头猪给拱啦。 见王林出来,又不死心的问,“丫头,真就认准他了,不考虑考虑换个更好的啦?” 王林又好气又好笑,“姜爷爷,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将来为啥留在这里,我回南都找对象不好吗?那边天气暖和,男的又和气,又有钱,离我爹我弟弟还近。”又凑上去气他,“你老人家以后想吃我做的好菜好饭,就应该帮他,否则,我爹不同意,我可能就回不来啦!” 老头想到王林特意送来的香肠,砸吧砸吧嘴不说话了。再想想这小子除了姓田不好,其他也都挺好的。 田世文听到王林一直维护自己,给自己说好话,嘴角都咧到耳朵后面了。回去路上,一直问,“你爹看不上我咋办?”“凉拌啊!”其实不管王林选谁,王大河都不会过多的干涉的。他除了工作,其他事情都不怎么关心。 过了几天,姜老头让吕师傅送来了一箱药材,打开纸箱,里面是何首乌、四味参、紫草和黄精,就是赫赫有名的岱山四大名药。纸箱里的比吕师傅平时卖给收购站的好很多。 又特别从背包里面拿出一块石敢当,两个匣子。“师叔说这个石敢当不算多好,也有上百年了,是从被拆的大宅子里扣下来的,他看你拿了泰山石,这个石敢当也可以送人。”又指着匣子,“小的一棵十年以上的,给你的,大的那棵二三十年了,有机会帮我们卖了吧!” 四叶参又名羊乳、岱山参,名药之一。《药物志》载:本品即人参,因每年生四叶而花,故得名。其效能较长白山人参大十倍,见者宝之。 这种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有钱都买不到。他们常年在山上行走,又有特殊的本领,才能采到这么大的。看来老头子真不怕我跑了,竟敢把压箱底的宝贝给我。 王林赶紧说,“吕师傅,我用了你们的东西,都会给钱,剩下的,我会找人帮你们卖掉,至于多少钱,我不确定,等回来全部拿给你们。”“我师叔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麻烦你了。” 田世文看到这些东西也很吃惊,他从小在山区长大的,很多也不认识。他摸摸下巴,皱着眉头看我,“你胆子真大啊!真不知道你以后还能闯出什么大祸?” “我还不是为了帮你,谁一直嘟囔如果我爹看不上你咋办?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王林臭他。 他抓住她的手,咬了一口,“小骗子,你说谁是狗啊?”“谁咬我,就说谁是狗。”某狗咬的更凶了。 他嘴里吐槽她胆子大却帮她安排。东西仔细分类打包,安排了随车托运。他们不是倒卖,是礼品,即使查出来也不怕。他那么小心谨慎,更不会让检查到,那时候没有机器,都是列车员简单的看看。一行五人,多带点行李很合理。 王林煮了一大包鸡蛋,腊肠,妗子烙了几张大饼,大葱,萝卜,踏上南下的火车,除了王林,田世文,王海,宝生还有王云。 王云听说她要回南都,她离开家也两年了,正好一起回去。 上次坐火车事事顺心,坐卧铺一路上还有王庆山精心照顾。 这次,三个男的都是第一次坐长途火车,王云还是大小姐,都是两个肩膀夹一个脑袋,事事不操心。吃的喝的,穿着厚衣服,带着薄衣服,都得王林提醒。 先上的过路车去武汉转车,车上满满登登,走道里也坐满了人,从这头到那头就行万里长征。列车员几个小时一次推车过来,喊着瓜子花生香烟酒,一边踢着路上的腿,大喊着让让让让。 王林带着他们挤到最后一节车厢的尽头,这里不会有售货小车喊让让,也不会有走来走去的旅客,相对安静。王林掏出准备好的报纸,一人一张铺在地上,又能坐又能躺,比坐座位还舒服。坐座位伸不开腿。 王海最小,一路有点懵。王林拍拍他的头说,“别怕,你以后几年才来一回,到时候火车就提速了,高级了。等你以后当军官回来的时候,就可以买卧铺,能躺着睡觉,比这个舒服多了。” 王云累得只喘粗气,“妈呀,挤火车比干农活还累人。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怎么都有座位呀?”王林给她一个大白眼,“你那叫干活,不就是走个形式,弄些花架子。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是很多知青一起,人家肯定给我们特意安排了。”“哎呀,还是你上次幸运,和我爸爸一起坐卧铺。”王云感慨。 田世文在后面抓她的手,悄悄说,“你怎么不让我帮你买卧铺呢?”他找关系,也能买到卧铺,但是不可能一次买5张卧铺,只能买2张,大家还是一起同甘共苦的好。 “其实,坐地上能伸直腿,比坐座位舒服多了。”这是上一世,很多个寒暑假,春节回家坐火车总结出的经验。有一次,整整站了十个小时,从济城到武汉才能坐下。 “该吃吃该喝喝,少喝水,要上厕所提前往厕所挤,千万不要憋的难受了再去啊!”春运的时候,挤到厕所要半小时,排队又得半个小时。 最后一节车厢最后面比较清静,田世文靠在车厢上,王林靠在他身上。王云看见她俩的手握在一起,后知后觉的问我,“你俩什么情况?”“你觉得什么情况?”她后知后觉,啊的尖叫,踹她一下 “你能不能文雅一点?吵醒别人了。”王云又去和王海求证,真的吗?是真的吗? 田世文凑过来,呼吸吹到她耳朵里,“你不是说你在朋友面前很温柔优雅吗?” “跟自己人装什么,我对一般朋友很温柔的。” “那你以前气我,也是已经把我当自己人啦?” “废话,除了你,我给哪个普通朋友做饭吃?” “很多!”他认真的伸指头算。 盖住他的手指头,“那不一样啊,世英和宝生他们是亲戚,林场的是老师前辈。年轻英俊的只有你啊?”他听她夸他年轻英俊,忘记追问,轻轻亲亲她的头顶。 王海和宝生两个小舅子,早就累得东倒西歪打呼噜,早就忘了监视他这个不轨者。 到了武汉,他们不着急赶路,等着买有座位的车次,去招待所住了一晚上。 洗漱一下,计划出去吃饭,逛黄鹤楼。 王云出去了,王林还在擦面油。半掩的门被推开,他闪进来,立即关门,把她拉过去,直接亲上来。啧啧啧,像馋肉的孩子。她轻轻推他,“好了,万一他们等着急再上来找我们,看你还要不要面子?” “不想要面子了,我一路上忍得很难受。再亲一次。”这一次可不是浅浅的了。 过了十分钟才下去,宝生年纪大,早已经懂得看田世文的眼色,故意带着王海和王云去找人问路去了。 上一次去爬黄鹤楼,王林还是个孩子只能亦步亦趋跟着王庆山,前路坎坷,也没有心情欣赏美景。 这次,五个年轻人,意气风发,激扬文字,少年们真是又清澈又愚蠢。 田世文悄悄在后面拥抱王林一下,“以后你想看的名山大川,我都陪你去。”她点点头,必须先有钱,才能舒服的旅游啊! 列车到了南都市,王大河借了车,让王涛来接我们。 “姐姐,你们怎么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啊?”他们以为只有王林和王海,吉普车坐不下这么多人。 她给王涛介绍众人,“这是你王海哥,这是你宝生表哥,这是你未来的姐夫哥。”王涛一个一个的握手,弯腰叫哥。王海比王涛大一岁多,看起来却青涩稚嫩的更像个孩子。 “姐,我去打电话,让舅舅叫人把货车开过来拉东西,你们先坐车回去吧!” 让王海留下看着东西,和王涛一起跟着货车回去。王海有点紧张,宝生说他也留下。王林只好安慰他,“别紧张,你是他哥哥,他是你弟弟,我对你怎么样,他也会对你怎么样,我们是一个爹的孩子。” 三个人先上了吉普车,王云坐副驾驶,他们两个坐后面。他看出她因为王海胆小不开心,“他还小,到了陌生的地方怕生很正常。”“我已经给他趟出来一条路了,如果两年前他来,更是不知道会经历什么。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以后都要靠他自己了。” 进了家门,王大河已经在家里等着。王林先给他解释了王海和王涛在后面,马上就来。又看了看旁边的男人,他已经先一步上前,伸出手,弯下腰,“叔,我是田世文,是王林的朋友。”“爸,他是我插队村里的支书,也是我大娘的娘家侄子。”王林帮着解释,又走上去和他并肩而立,握住他的手。 王大河鹰一样的眼睛紧盯着紧握的两只手,“叔,我在和王林处对象,以后想和她结婚,这次特意来请您允许。”一旁的陈玉竹吃惊的张口无言,看王大河不说话,也不敢随便插嘴。王大河不说话,只挥手让他们坐下喝水。 王林又对陈玉竹鞠躬,人家毕竟照顾她名义上的亲爹。田世文也跟着喊陈姨。 王大河拉拉着脸。一会儿,王海回来,看他这样,更加惴惴不安。王大河问他读书怎么样,家里怎么样,他回答的结结巴巴。王大河的脸更黑了。 王林只能悄悄安慰王海, “爸爸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打招呼,把你姐夫带回来了。” 田世文也觉得王大河很不好相处,“林林,你怎么不怕他?”“我又没有偷走他的宝贝闺女,我为啥怕他?”“林林,你帮我想想办法。”“爱莫能助,我刚才已经用实际行动支持你了。” 王大河对宝生客气的多,一一问了家里姥爷姥娘几个舅舅好不好,又谢谢他们照顾王林。齐东的女婿,对内侄还是非常重视的。连带着对王海也和气了。 他对田世文像对空气一样。王林对他又不能像对姜老头那样,胡说八道的开玩笑,只能去搬救兵。带着田世文离开好像要爆发的王大河,去找雪花婶子和王庆山。 王涛真的成熟了很多,帮着陈玉竹安排房间,又出去饭馆订菜。 因为没有提前说带宝生和田世文一起来,家里准备不足。 不管同意不同意,田世文是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该有的礼数还要有的。 中午饭菜非常丰富,客人也是一个一个不请自来。 陈玉亭接到王涛电话,说王林带了男朋友回家,好奇她选的男人什么样,急忙赶来。“妹夫,听说你大儿子回来了,你女儿也带着新女婿上门了,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我带了好酒,来给你道喜了。” 王庆山也来了,“对,多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婿,双喜临门,你可别不舍得你藏的好酒。” 王大河气哼哼的不想理他们,“两个臭男的,喜什么喜?我只想要闺女回来。你们一个个凑什么热闹,还喝酒?醋都没有。” 王庆山对着陈玉亭大笑,“这个家伙嘴硬的要命,舍不得闺女不敢承认。”王大河怼他,“等你家王云要嫁人的时候,你试试看嘴硬不硬吧?” 王林领着王海,让他给陈玉亭鞠躬叫舅舅。毕竟王海以后要在南都生活,如果陈家能帮帮他,那就太好了。 又请了王云和雪花婶子,两张桌子,男人一边除了王庆山和陈玉亭谈笑风生,王涛忙前忙后,其余几个,看脸色不像喜事倒像坏事。 王大河一直耷拉着脸,王海也挺紧张,庆山叔问起村里的熟人,他一板一眼的回答。 田世文眼观鼻,鼻观心,腰板笔挺,双手放在腿上,硬着头皮迎接未来老丈人直勾勾的怒意,还要应付陈玉亭和王庆山的热情。 女人一边,吃饱喝足,就听雪花婶子讲八卦讲熟人,东家孩子参军了,西家女儿下乡了。王云和王林不停鼓励她,然后呢,还有呢? 王林软塌塌的依着桌子,一手托着腮,一边剔牙,瞥见田世文窘迫相交的样子,不由的咧嘴故意挑眉嗤嗤笑,看他气的咬牙,却眼色都不敢偷递一个。 王大河和杜张村的亲戚可不一样,他是军人,又是正头老丈杆子,有小动作让他看见,岂不是更火上浇油。 “爸,你们喝完酒没有啊,宝生和王海坐车累了,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吧?”我看某人实在可怜,只能劝王大河早点吃饭。 “嗯,海子还小,不能喝酒,你先去姐姐那边吃饭,歇着吧!” 王大河只肯让王海走,其他人只能继续陪着。王林给田世文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自己回房间休息。 王大河作为父亲,是在无声的给未来女婿施压立威,让他以后对女儿好点。作为女儿,虽然心疼自己的男人,但也不能剥夺父亲的权利,不能下爸爸的面子。 能通过第一天的考验,以后就顺利了。 男人结婚前被丈人考验,结婚后是娇客。女人是婚后天天被婆家考验,做几十年保姆。 第33章 父女情深 王林午睡起来,王大河还没有放过田世文,拉着陈玉亭喝茶,他也只能继续陪着。 无奈,王林只能走到王大河后面帮他捶背捏肩,“爸爸,我们家还没有解放啊?还这么多老规矩啊?”王大河老脸一红,“你过去坐好,这么大闺女了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王林走到田世文身边,握住他的手。“帮我去拿给爸爸和舅舅的礼物吧?” 王大河看见握在一起的手,脸黑的像要下雨,“王林,坐到这边来。你有什么活,不去叫王海王涛,叫他干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陈玉亭哈哈大笑,“妹夫,还是你有福气,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啊!又捶背又送礼物,我家那两个不孝子,整天要气死我。王林还给我带了礼物呢?我今天都是沾了妹夫你的光啊!” 王海王涛把东西搬进来,一个个打开箱子。先拿出一些干货,给了陈玉竹,让她分给陈玉兰顾嘉仪。 又拿出姜老头给的那块石敢当,递给陈玉亭,“陈舅舅,当年那个招财猫虽然不是我打破的,但也和我有关。为了表达歉意,送你一块石头,这个东西是我偶然得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啊?” 陈玉亭精通古物,这石敢当虽然只是齐东岱山一带流行,他饱览群书必然知道。看那块石头早已包浆,字体也是金钩铁划,知道这也是一件几百年的古物,心中很是喜欢。“呀,你还给我准备东西,有心啦!” 又指指几块泰山石,“如果不嫌弃,这几块石头你拿回去送人也好。”陈玉亭连说太多了,太多了! 石敢当能报平安,驱妖邪,他们做生意的,喜欢好彩头,自然高兴收下。 泰山石能改变风水,南方比北方更迷信风水。别人开店,搬家,送人一块泰山石,比送钱更加风雅,也能让主人开心。 又拿出吕师傅送的药材,“这是送我石头的朋友托我代卖的,质量不是市面上的药材可比的,舅舅能不能帮我问问,有人需要吗?” 我最后拿出两盒四叶参,打开小的一棵递给王大河,“爸爸,这是给你的,希望你健康平安!”王大河没想到王林会给他这个,“我要这东西做什么,我又不是老头子,我现在健康的很。” “爸爸还能上战场杀敌呢,你比小伙子还厉害!不是让你现在用,先放在家里,万一有用呢?” 陈玉亭和陈玉竹从小家里做生意,都认识珍贵的药材,也觉得这棵四叶参和那一箱子药材难得。 陈玉亭看着大盒子,忍不住说,“王林,大盒子里还有什么宝贝,让我们看看,开开眼界?” 轻轻打开,举到陈玉亭眼前,他张口结舌,用手指碰一下,“这棵四叶参不下三十年,难得的珍品啊!”吃惊过后,又问,“这个也要卖吗?恐怕很少有人出的起价钱。” “这个也是那伙朋友的东西,他们让我拿过来看看,这是他们传家之宝,卖不了就拿回去。” 陈玉亭啧啧称奇,百年辽参他见过,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么大的四叶参。四叶参只生长在岱山,因一年生四个叶子叫四叶参。数量极少,偶尔有也长在陡峭的悬崖上,很少有人看见。传说,一年的四叶参功效顶得上辽参十年。 其他人虽然不认识,但看见陈玉亭赞叹不已,也知道这个四叶参价值不菲。 “王林,你过来,”忽然王大河非常严肃。“你告诉我,你到底在那边干什么了?你怎么有这些东西,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王林实在不好说,怎能告诉王大河,她差点被公安抓走,逃跑的时候认识一个怪老头吧? 见女儿不说话,王大河更加生气,“王海,你说,你姐姐在家里这两年,都发生什么事了?”一看王海啥也不知道,狠狠的拿起茶碗要砸他。“姑父,王海确实不知道,他还小,我姐下乡的村离得远,很少回去。”宝生赶紧拦着。 “宝生,你知道,你来说,详详细细,从头到尾说一遍。”宝生只能告诉王大河,王林在偷偷卖点心,后来被人举报,差点被抓住。后面,他就不清楚她怎么认识姜老头等人的了。 王大河越听越上头,狠狠的盯着陈玉竹,“你每月没有寄钱给王林吗?”王林赶紧解释,“爸,和陈姨没有关系,她每个月都寄钱了,一个月三十块,够我花了。我不是学过做点心吗,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钱给姥爷姥娘爷爷奶奶们,他们老了生病了,需要钱的时候多,我总不能每次都跟你要钱,再说,你的工资也不多,也养不起那么多人。我不是跑了,最后没被人抓住吗?” 陈玉亭乐不可支,“哎呀,王林你应该是我的闺女,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能干,我就烧高香了。” “王林,要不你回来吧,不用管你爸爸,我想办法把你弄回来,你来我的店里帮我干吧?” 王林才不愿意给他家打工,“谢谢你的好意,我回去还有很多事呢,还要种蘑菇,还要扩大我的点心加工厂,我一个月赚的可比你店里经理一年的工资都多。” 他继续游说,“只要你回来帮我,钱不是问题,我可以给你分红。” 陈玉亭越说,田世文的脸也越沉。他打断陈玉亭的金钱攻势,“叔,你们村里要和王林合伙经营点心加工厂,以后她不用害怕被抓了。我们村里确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 王大河不理,继续问,“你逃跑到哪里啦,怎么认识那种人的?”他虽然是当兵的,也知道四叶参这么贵重的东西,普通人不可能有,能拿出那些贵重药材的人,不是大家族就是某些团体,人家大家族也不可能让一个小姑娘帮着卖东西。 王林怕他发脾气,不知怎么回答。田世文轻轻拉她一下,“叔,我来说吧,是我的疏忽,别人举报她,她在地窖里藏了两天我才找到她,后来去山里躲了一阵,认识一些护林员,他们在山里巡山的时候发现了这些药材。” 王大河把一只杯子摔到地上,大声呵斥,“放开她的手,你说因为你她才差点被公安抓走?还一个人藏在地窖里呆了两天两夜?还逃到山上住了几个月?”他两眼通红,像要吃人。一个小姑娘,藏在地窖里两天两夜,受了多少罪啊?北方大冬天藏在山上,忍饥挨冻,还可能有狼啊? “怨我,我当初就算被撸下来不当兵了,也该保住你,是我让你去下乡,才会遭这些罪。” 在座的,除了田世文,宝生和王海也不知道王林逃跑的事。陈玉亭陈玉竹也大为震惊,下乡真的太危险啦。这些事情如果发生陈美玲身上,后果无法想象。 “爸爸,这和你们没有关系,王云她们不是好好的,就怨我自己想赚钱,想折腾。就算留在南都市,我也不可能闲着,照样给你惹麻烦。” 王大河心里更难过,孩子为啥想多赚钱,还不是信不过自己,信不过陈玉竹,想靠她自己赚钱养活她自己和王海? 王海王涛也觉得姐姐受罪了,田世文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姐姐,觉得他不配当姐夫。 王林无奈蹲到王大河身边,“爸爸,你别生气,我回去以后有手续,就可以扩大生产,带着乡亲们一起赚钱,你不希望咱们老家的乡亲过上好日子吗?” 王大河不为所动,直指问题的核心,“这些东西到底哪里来的,这不可能是普通人去山里采的,你怎么认识那种身份的人?” 王林只好说实话,“爸爸,我去山上住了几个月,是去跟一个农学院的老师学种蘑菇,不是逃亡。在那里认识一个护林员,他师叔是个算命的,这些东西是他们让我帮忙带过来的,他曾经帮过我很多忙,我要还人情。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带回去还给他们就是了。” 王大河很郑重的让女儿坐下,“林子,我们不回去了,你留下来,啥也不干,爸爸也能养的起你。你弟弟也来了,咱们一家人团圆了。你一个女孩离我那么远,出点意外怎么办?点心加工厂就让宝生和村里一起干吧!”王海王涛都点头,陈玉竹陈玉亭也同意。 王林不同意,留下只能当米虫,回去还有很多事儿呢,还要创业呢? “爸爸,我答应别人啦,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村里建大棚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乡亲们都等着呢。”王大河气的发抖,一把推开她,指着田世文,“你就为了这个小子,就非要回去吗?他能保护你吗?你就为了他,不管你爹你兄弟了吗?…你想和他结婚,我不同意。” 王林抓住他的手,“爸爸,我不只是因为他,即使不跟他结婚,我也必须回去。我回去可以和乡亲们一起做很多事,就像你在部队和你的兵在一起一样。那里也是我的战场,我希望能和乡亲们一起战胜贫穷落后,让大家吃饱穿暖。” 王大河叹一口气,起身离开,背好像弯了。 王涛看着大家,“姐,你留下吧!爸爸真的很想你,他经常去你的房间看,不让动你的东西。” 王林摸摸他的头,“好弟弟,你真的大了。你将来也回会有理想,就像爸爸爱军队一样,那里也是我的理想,你姐夫只是陪我一起实现理想的人,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同志,战友。” “你王海哥哥太老实,你以后多帮帮他,你们都是我的好弟弟。” 大家一起送走了陈玉亭,他把药材先拿走了。 王林去敲王大河的门,他坐在椅子上,不肯吭声,“爸爸,我真的想回去,我保证不会有事,我能保护好自己,那些朋友也是很厉害的人。”又趴在他耳朵上,“爸爸,有人说,我是从岱山奶奶那里求来的孩子,最好不要离开岱山太久。爸爸,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之前,因为害怕跳水库差点死了,因为一些人救了我,我才没事儿。所以,我必须要回去。” 王大河身体猛地战栗一下,有点不相信的张嘴看着女儿,想问又什么也没说,沉默了很久,他把所有人叫进来。王大河和陈玉竹坐着,几个孩子站着,田世文站在我们后面。 王大河咬咬牙,“以后,不管你姐姐在哪里,这里永远是她的家,不管我在不在,你们俩都必须保护好她。”王涛连忙点头答应,王海也跟着点头。 他又看着田世文,“你想娶她,我心里不同意,但是她非要跟你回去。你必须好好的护着她,像上次她一个人逃跑受罪的事,决不允许再发生一次,否则的话,不用她兄弟俩,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田世文马上点头,“叔,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她。我发誓,上次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王大河继续说,“那个参太贵重了,拿去还给人家。”王林不同意,“爸爸,那是我给你的,即使你不用,你的战友朋友们万一需要,也可以给别人用。”走上去,抱着他的胳膊,“爸爸,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弟弟们还小,你必须再干二十几年才敢休息呢!” 王大河和陈玉竹,王涛田世文都听懂了,只有王海傻傻听不懂。 王涛和王海都不到15岁,王大河四十多岁了,这个年纪,如果不能向上升迁,五十岁马上就要边缘化了,到时候王涛太小一事无成,王家在部队就会消失。 如果王大河能升一升,干到六十岁退休,王涛在这十五年里也成长起来了,也算后继有人。至于王海,也会有人关照。 王大河和陈玉竹没想到,女儿能为这个家打算的那么长远。“孩子,苦了你了,小小年纪操那么多的心。”陈玉竹也很感动,王涛也是他的儿子,她自然希望他将来有出息! 她劝王大河,“林林说给你,咱们就留下。我们给人家钱,不用欠人情,反正,他们也是想卖出去的。”她拿出一千块,给姜老头小棵四叶参的钱。 既然女儿必须回去,也没有必要为难田世文,毕竟以后是女婿了,王大河挥挥手,让大家去休息。 王涛给安排大家房间,王林继续住自己以前的房间,王海王涛住陈美玲的房间,田世文和宝生一个房间。 王林拉着田世文回自己的房间,坐下他才敢松一口气。 “林林,你爸爸真的吓人,好像有杀气。”他在她家里,不敢亲她,怕被老丈人小舅子打出去,只敢摸摸头发,握握手。 “你只是被为难一天,我以后可能被为难一辈子。我今天这么帮你,去你家你父母为难我,你不许不管我,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哭,给我爸爸写信求救兵。”他赶紧捂住我的嘴,“不会的,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你放心,一切有我。” 哎呀,有爸爸有弟弟的感觉真好啊! 我俩又胡乱聊天,我问他对陈玉亭什么看法,“他知世故而不世故,精明能干,但也心胸旷达。”我说,“有时候觉得你和他很像,特别精明,一眼就能看透人心,别人很难骗得过你们。”他捏捏她软软的脸,“我不是被你骗的团团转,小骗子。” 王大河在门口走来走去,大声呵斥,“几点了,还不睡觉,坐火车不累啊?王涛,带你田大哥去休息。” 王林赶紧说,“田大哥,晚安!你老丈人要发火了。”他宠溺的摸摸她鼻子,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王林起来很晚,意外发现王大河还没有上班。他递给女儿一叠钱,“出去玩可以,要规规矩矩的,不要和别人动手动脚,拉拉扯扯,你是女孩子。”又对王海王涛说,“看好你姐姐,出了事,我打断你俩的狗腿。”原来是等着警告某人的。 王林浑身骨头疼,还要睡几天才能休息好。让王涛带他们出去,田世文想留下陪着,王涛自然不肯让他和姐姐单独在家,连拉带拽的走了。 第34章 开放思想换个脑袋 王林这次回南都,一是送王海,二是联系陈玉亭,看看以后也没有可能长期合作,三是给田世文和宝生换个脑袋,他们开放思想。 第三条最难,人就是这样对未知的事物本身惧怕,他们没见过没体验过的事情,别人说一百遍一千遍也很难让他们相信,如果他们亲眼目睹,不用劝很快就他们自己就学着做了。 王林就把王大河给的钱甩给王涛,雇佣他当导游,带着王海宝生和田世文出去玩了两天。 第二天,田世文死活不去了,王林不去有啥意思啊,不就是人多点,车多点,货物多点,和自己有啥关系啊? 王涛就带着宝生出去,让王海在家看着姐姐。王海是老实孩子,哪能抵抗住王林和田世文两人的忽悠。王林说想吃冰棍,让王海去买,又不告诉他去哪买,让他出去找人问问。 王海一出门,王林就开始作妖,“哎呀,表哥,今天咋不出去玩啊?南都市的姑娘长的漂亮吗,她们穿的裙子好看吗?” 她说一句,田世文的笑容就加深一分,最后,终于忍不住,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就像蜜蜂找到花朵一样,仔细品尝。 几分钟后,才重新获得呼吸自由,田世文觉得她来了南都好像变了一个人,特别喜欢逗他,“林林,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跟着几个傻小子到处狼窜,腿都快断了。林林,你能不能心疼我一下?”“哦,可以啊,怎么心疼?”田世文指指自己的嘴,示意她主动点。王林故意跑远一点,“要不要我先去问问我爸爸能不能亲你啊?”说完,笑弯了腰。 田世文气的咬牙,说“林林,过来!”她偏不,“你说南都的女孩漂亮吗?”田世文只好配合着,“没有你漂亮。”虽然她知道自己长的一般,知道他是故意让自己开心,也忍不住高兴,不自觉向他走一步,“她们衣服好看吗?”他也往前走一步,几乎额头抵着额头,“林林喜欢什么衣服,明天我们俩去买新衣服好不好?我还没有送给你礼物呢!” 额头抵着额头好像还不够近,又近一点,脸贴着脸,“林林,别把我扔给别人,你陪着我好不好?” “我以为你们男的都喜欢出去玩啊?你看宝生天天出去。” “张宝生是没有女朋友啊,傻不拉几的,出去又晒又累,哪有在家看着林林好啊?” 她奖励他一个kiss,他立刻化被动为主动,相濡以沫,加深加长版,直到看她快喘不上来气,才放开。 半个小时了,买冰棍的应该快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王林侧向着他,两腿放到他的腿上。他有意无意的按摩着。“林林,你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啊,我爸爸还有点生气,我两年才来一回,最少得陪他们几个月吧?” “那大棚怎么办?不种蘑菇啦?” “蘑菇可以请范老师去指导啊?” “点心加工厂怎么办?” “大舅赵妗子他们可以先做准备工作,宝生先回去就可以啦!” “林林,我不能请太长时间的假。” “那你和宝生一起回去吧!” “林林,你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当领导的都有臭毛病,说话说一半,非要他说出来才行。 两个人平时都不是很善于沟通情感的人,猜来猜去,会浪费时间精力。他以后是我最亲近的人,最好直面问题,高效沟通。 他抱住她,“林林,我们早点结婚好不好?” 王林也严肃起来,“你有认真考虑我们的未来吗?” 他抚摸着我的头,“我们回去早点结婚,然后我上班,你在家里或者在点心加工厂,下班了,我们一起做饭吃饭,每天我陪着你,你喜欢吗?” 王林点点头,“我很喜欢,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做,开厂子,念书,不可能有时间总在家里等着你。” 她摸他的下巴,问他,“你呢,你自己有什么计划,我没有问过别人你的工作具体做什么,我希望有一天你亲自跟我说。” 田世文慢慢的说起他自己。原来,他的主要工作在公社,以前在村里只是挂名,偶尔来一次。后来,对某人有了兴趣,他就大部分时间就在村里了。 他问她想不想以后住在镇上,或者去市里,他可以申请宿舍。 王林说“不想,宿舍太小太不隔音,万一结婚,你想嗯哼别人会听见。” 他的耳朵脖子一下通红,忍不住把头欺过来,“林林什么是嗯哼?”“就是你想的那个嗯哼啊!”他张口咬过来,真是属狗啊! 王海呆在门口,“姐姐,你俩在干啥?”。王林吭吭两声,吓唬他“吃你的冰棍,你如果不想挨揍,就忘记刚才的事。” 继续刚才严肃的话题,“表哥,你不想去上学吗?我想继续上学,范老师钱老师说,要上学读书才能开阔眼界,才能进步。以后我赚钱,你当官,我们一起进步。” 他听到她的人生计划里有他,更加开心。“林林,你才18岁,我24岁了,你想上学我去想办法,但是我等不及你毕业,那太久了,我们先结婚好不好。” 王林又故意逗他,“结婚的事,你要先问我爸爸呀?”一想到王大河的反应,他脸立刻垮下来。 这几天,一直在等陈玉亭的消息。他约王林明天早上去南都酒家吃早茶。南都人一般边喝茶边谈生意的。 第二天,他俩去了南都酒家。 陈家原来做的生意很杂,现在剩下的是陶瓷和丝绸,药材生意已经上交,但以前的人脉还在。 陈玉亭让他俩点餐,王林喝菊花茶,要了几样不太甜的茶点,一一尝试过了,估计适合田世文口味的,就放到他面前。 陈玉亭再一次问她,“王林,你真不想回南都市吗?我和你一起想办法,把田同志也调回来也行。田同志也是很有能力的人。” 酿苦瓜太苦了,王林咬一口,剩下的夹给田世文吃,他就着她的筷子一口吃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还示意再夹一个,夹给他又不吃,只是盯着她看,她会意先咬掉一半,另一半夹给他吃。王林明白他的小心思,要同甘共苦。 陈玉亭被喂了一波狗粮,只好低头喝茶,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王林放下筷子,“陈先生,你说的这些,我早都考虑过了。俗话说得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在那边工作表现很优秀,因为他非常了解那里的人和风土人情,自然资源和生产水平,优化以后,他能拿出来最好的处理办法。如果他来这边工作可能水土不服。至于像我一样的人,在南都你能找到很多,可是在齐东,谁能帮你呢?你在南,我在北,互通有无,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玉亭最欣赏王林能在一团杂乱中,快速分析然后抓住重点,理智又冷静。他又问,“齐东有什么值得合作的东西呢?你能提供什么?”很多人觉得齐东又落后又土。 王林说,“我们就是提供土掉渣的东西,比如药材,和其他土特产。你可能觉得你从供销系统也能采购到,但那些是普通货品,高级的东西只有我能帮你找到,你也不要在本地销售。我知道你有办法运到香江那边,和有钱人打交道,钱不是问题,只要货的品质好,价格还不是你说了算。另外,认识那些高层次的人,好处可不只是金钱。” 陈玉亭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对这种独门生意能获得的回报,他转转眼珠子就能想清楚。高回报当然有高风险,运输是最难的环节,但对他也不算大问题。 “黄精何首乌紫草已经卖掉了,四叶参有几个人看过。” 四叶参太难得,想要的人出不起价钱。只能是有价无市。 王林想了想,“那个大的就放在你这里,给你当一个活招牌也很好,先不着急卖,也许以后有更大的用处。” 几箱普通药材卖了几百块,将将够几个人的吃喝车票钱。吕师傅送的一箱好药材陈玉亭给了两千块。这就是普通货和高级货的差别。 虽然这一次收获不大,但是和陈玉亭建立了长久的联系,王林的目的已经达成。 吃完早茶,两个人走在南中国最繁华的商业街上,王林和田世文一起慢悠悠的边走边看。他看见所有人都做生意,背小孩的老人拿一张凳子,开一个小小的烟摊。街上一个个店铺,后面就是普通人家。 有些人没有铺子,就推着小车卖零食小吃,小小的摊子,就能赚到一家人的生活费。 我王林说,“你看,上面没有说不能干的,他们就干。我们那里的人,把自己家的东西拿去卖,是不是也能赚钱吃饱饭啊!” 他如果能开悟,能回去带着乡亲们一起过上好日子,也不枉千里迢迢把他骗过来。 王林说,“我们恋爱以后,都没有约会,我们今天约会吧?” 田世文说,“这些话要男的先开口说,女孩儿要矜持一点。”马上带她去看电影。买了汽水,爆米花,她看电影,他看着她。 看完电影太晚了,王林突然看见那个有白天鹅的大宾馆。说“我们去这里住好不好呀?” 本来就随身带着身份证明和介绍信,他去开了两个房间。一晚上的费用虽然现在差不多是一个人的工资,“我是不是很败家?”王林悄悄问他,“只要你喜欢,现在为止我还养的起你。” 他把她送到房间门口。王林推他先去另一个房间,她要自己享受一下五星级酒店。 这酒店是全国最好的,还是港市一位富豪投资修建的。 王林在宽阔的浴缸里面泡澡,各种香料沐浴露俱全,想想以前作为一个苦逼的打工人,虽然来这里几次,都是面谈项目,从来不舍得自己享受一晚上。裹着浴袍浴帽去阳台,他已经在另外一个阳台等着。 他马上来了王林的房间,他坐在床头,她躺在他腿上,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两个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白天的见闻,谈着各自的感悟。 突然看到柜子里的酒,王林忽然想喝酒。黄色的液体呛喉咙,她嘟着嘴想吐,他一脸宠溺的笑着看她,笑着笑着,他突然伸嘴,把她口里的酒接了过去,又舔舐口腔里剩余的液体。她不肯喝了,太辣了。他却不依不饶,喝了一大口,含着酒追逐着要喂她,他的手那么有力,她无处可逃,只能沦陷。很快就醉了。 田世文觉得今天的王林特别不一样,她要和自己约会。一晚上都想看着她,一秒不舍得把眼睛挪开。 她喝酒皱着眉头的样子,又可怜又可爱,像一只小猫。他忍不住含住她,喝光她嘴里的酒。一滴酒顺着嘴角滑到她的脖子里,他忍不住追过去,舔了一口。她细微哼唧的扭动,他忍不住想问她,那天她说的嗯哼是什么意思。 松松的浴袍领口敞开了,田世文的脑袋嗡的一声,好像看到老家那后山雪后的山坡,俯身下去,雪地上绽放了一片姹紫嫣红。 她喝醉了,哼哼唧唧叫表哥,身体扭来扭去,浴袍松了,他看到更多美妙的风景。“表哥抱抱我!”他的心碎成一地,紧紧抱住她。 第二天早上醒来,王林低头一个人穿着衣服睡在床上,揉揉头,她昨晚好像做梦了,梦里他说,他会永远陪着她。 又要回去了,田世文说“我舍不得你,怎么办?” 他不停的吻她,轻轻的,浅浅的,反复亲她吻她。 他俩回到家,王海和王涛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背上有被皮带抽打的印子。王大河把皮带扔到王林脚下,却大骂着儿子,“养你俩有什么用,养条狗也比你俩有用?”又气哼哼的吼女儿,“滚进去!再乱跑打断你的腿。”又骂陈玉竹,“虽然她不是你亲生的 ,可你也算是她娘,你能不能对她上点心,好好教教她规矩,难道让我一个当爹的说她吗?”一大早,把家里喘气的都骂了一遍。却看也不看最想打的那个人,如果不是在部队里,他早就踹断那臭小子的两根腿。 王林刚想说话,田世文拉拉我衣服。现下解释什么都没有用,让他骂一顿发发脾气就好了。 王大河又问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王林说去找陈家舅舅,后来逛街看电影晚了,没有车了,就住了招待所。 王大河又骂陈玉亭”不是好东西,你痴迷挣钱就是他挑唆的,以后少和他打交道。” 又转头问最烦的某人 ,“你什么时候走?”直接下了逐客令。 王林只好又哄又求,保证不和他单独出去了,他才同意田世文过完年再走,出门必须带着王涛,王海就是个傻子带着也没有用。 王海委屈的想哭,被他爹瞪一眼,又不敢哭。王涛被从小打到大,早就习惯啦,一直问姐姐要肉体受伤赔偿,他未来的姐夫送上几句话几十块钱,他就乐颠颠的翻篇了。了。 第35章 宝安,开眼了 我再三保证出去必须三个人以上,太阳下山之前必须回家,还要每天亲手给王大河做饭,他才勉强同意我继续出去。 我带着宝生田世文在王涛的监视下,出去参观我学点心的地方。它是属于街道办的一个作坊,一个酒店退休的白案师傅带领十几个家庭妇女,产品送到供销社代卖。 我给师傅带了齐东的栗子粉和红枣。师傅让小徒弟带着宝生田世文进去。我和师傅说了齐东当地的特产,问问有什么点心,能把江南常用的江米面换成面粉。 我们现在做的江米条主要原料是江米面,北方江米面比较少,如果换成面粉,我们扩大生产就更容易。 大师傅马上动手,用普通面粉做了一份江米条。江米面做的江米条,中间是空心的,气泡多口感更加酥脆。面粉做的江米条,稍微硬一些。大师傅建议我多放一点酵母粉,多搅拌多发酵。 用面粉做,采购原材料更方便,成本也降低不少。 宝生真的算是大开眼界,虽然这里也是手工为主,但是很多工具,稍微一点改动,生产的时候就省力很多。 我跟大师傅要了机器的图纸,拿回去让大舅研究一下,打制一套。我们老家是铁匠之乡,能工巧匠很多,后世全世界大部分的现代酒店,商用厨房用品都是我的家乡生产的。 如果有相片拿回去给大家看,就好了,图像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王涛马上跑去陈家借照相机。 陈美玲刚买了新相机。她跟着一起过来,“这部相机送给你,谢谢你。你躲在地窖里的事,舅舅跟我说了,他说如果换成我,肯定撑不下去。” 陈玉亭为了让她跟我道歉,故意夸大其词,没有说我是因为做了什么才逃跑,换成陈美玲也不会卖东西,当然不用逃跑了。 陈美玲亲自带我们去参观她家店铺的后院。一般前面当街的铺面,前面算是是销售的,后院算是生产车间或者仓储部。 田世文一边看着,一边问关键的环节。经理都一一解释,陈美玲和王涛亲自带来的人,肯定不能怠慢。 陈美玲请我们去她家饭馆吃饭,我点了适合北方人口味的几个菜给宝生和田世文,土豆牛肉,爆炒鸡,红烧肉,油爆虾。 对陈美玲上,“其他的菜你来点,我也很喜欢吃南都口味的菜。”她点的菜都是口味清淡的,鱼生,生腌蟹,清蒸鲈鱼,白切鸡,清炒菜芯,苦瓜排骨汤。我让田世文和宝生每道菜都尝尝,他俩看着生鱼生螃蟹都不敢下筷子。我夹了白切鸡蘸酱油给田世文,他皱眉,还是坚持咽下去了,我问什么味道,他说,很腥气好像不太熟。我呵呵笑,又给他一块苦瓜,盛了一碗汤,让他多去去火。 我最喜欢蒸鲈鱼和爆炒虾,吃的很开心。 陈美玲说,“你们明天有空吗,我请你们去白云山玩,我带着东西,野餐。” 过年的时候,南都不冷不热,确实是爬山的好时候。 白云山虽然不高,却有很多名胜古迹,站在山头,能看见整个城市。 虽然是冬天,满山红绿相间,类似北方的秋天。宝生不由感叹,在老家早就下大雪了,冰冻三尺厚,没有出来之前,根本不敢相信冬天还能有开花的地方。 我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还有更多你的想象不到的事。只要你努力,将来你就能做想做的事。我带你出来不只是吃喝玩乐,不但要用眼睛看,也带着脑子用心看。”其实他很聪明,就是不脚踏实地。 陈美玲准备的西式餐食,面包火腿鸡蛋,男孩子们都吃不饱。陈美玲竟然还拿了两瓶酒,她对我举杯,“以前的事,对不起。如果你愿意原谅我,就干了这杯酒。” 田世文瞪我,不想让我喝,喝酒怎么了,这一点点没事。我也举杯,“我们也是不打不成交,如此良辰美景,我心情好,原谅你了。”两个人碰杯,一笑泯恩仇。 她又举杯,“我舅舅说你现在过的很好,马上要结婚了,我祝福你。你的男朋友,除了有点土,看着对你挺好的。” 我举杯,“陈美玲,你是会说话会聊天的,他又高又帅又贴心,这么多优点你不夸,就说他土。……我就喜欢土帅土帅的。” 又给她做个鬼脸,“你要小心南都那些小白脸,找男人不能光看脸,要看综合实力,适用性。” 她不肯服软,反问我,“你找到了吗?” 我点头,“当然,他又帅又能干,有六块腹肌特别有安全感。”然后举杯祝福她,“希望有一天也早日找到好男人!干杯”又喝了一杯。 田世文不愿让我继续喝酒,拉着我去旁边散步。陈美玲去找王云喝酒聊天。 “没想到我在你的心里这么好,又帅又能干,还有什么腹肌?”他在我脖子后面呼气,痒的不行。 “我刚才吹牛的,没有数过几块,你都没有给我看过…”我是有点喝多了,陈美玲买的假酒吗,怎么有点晕啊。我的手有点不听指挥,自动去扯他的衣服。 田世文赶紧攥住王林蠢蠢欲动的小手,“以后给你看。” 那边王云和陈美玲开始飙歌,叽叽喳喳,几个男孩笑着拍手。她们喊我唱一个。 我不会唱歌,只会唱几句,但是今天特别想唱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错。。 家里盘着两条龙,是长江与黄河,还有珠穆朗玛峰儿是最高山坡。~ 看那一条长城万里,在云中穿梭 ,看那青藏高原,比那天空还辽阔。 我们的大中国呀,好大的一个家,经过那个多少,那个风吹和雨打。 我们的大中国呀,好大的一个家,永远那个永远,那个我要伴随她。 中国祝福你,你永远在我心里。中国祝福你,不用千言和万语。”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喝醉的女人,简直世界大乱。 田世文很少喝酒,看王林喝酒怕她醉了发疯,更不敢喝。王海也不喝酒,只能他俩照顾着一帮疯子。。 其实就是微醺,谁能在外面喝醉啊!五个人分了一瓶酒而已。 小楼里面突然走出了五六个人,领头的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瘦小,虽然面容和蔼 一身气势上位者的威严。 他向我们招招手,让我们过去。用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说 “年轻人,我看你们聊得开心,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在聊什么啊?”陈美玲和王涛赶紧过去打招呼回答。 他又指着我们几个,“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来这里做什么啊?” 我走上去弯弯腰,“我们在北方当知青,回家探亲的。”他说,“哦,你们从北方哪里来的,那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们在齐东省济城插队,那里现在虽然说很艰苦,但人民很勤劳,很上进,今年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他好像不相信,“你说那里变好了,如果重新给你机会选择一次,你还会去吗?”他这次来考察,所见所闻都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他想听一些真实的东西。 我跟他保证,“我说的是我们村和周围村子的真实情况,”又拉过田世文,“他是我的未婚夫,他就是我插队村里的人,我会回去跟他结婚,一起和乡亲们努力建设家乡。”又指指王云,“她是我的朋友,她也会回去的。” 老者点点头,满意的走了。一会儿,让他的随行人员给我们三个送来了纪念品,奖励我们。 在送东西的男人往回走的路上,纳闷先生工作繁忙,怎么会对一帮年轻人有兴趣呢?忽然又想到先生接到昨天家里人电话说老夫人病重,先生又听到这些人说四叶参,就又回来问我们“你们刚才说有四叶参,是真的吗?” 陈美玲站起来,“当然是真的,我舅舅那里就有一个。”又指指我,“就是她们带来的。” 陈玉亭大晚上接到通知,有点飘乎乎,霍先生的随从竟然来找自己,说知道他这里有支四叶参。 他立即派人接我过去,四叶参是我拿过来的,卖多少钱要和我商量。我和田世文一走进去,就看见下午送东西的人,田世文已经悄悄和我说了老先生的身份,是香江那边的大人物,他经常看内参,里面有霍先生的照片。那这个人应该是为霍先生办事。 随行人员跟我们打招呼,“二位,我们又见面了。我姓丘,这棵四叶参你们卖多少钱?还有没有更好的?” 我说,“丘先生,这棵四叶参如果卖,我们想换一个工厂,或者不要钱,送给需要的人。” 他盯着我,突然问,“你认识姜元辰?”我纳闷,“我是认识一个姓姜的老头,他还有个徒弟姓吕。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田世文马上说,“吕师傅叫吕健雄。姜老头名字应该早就改过了。” “吕健雄?那就对了。我们姓姜,吕,丘还有,姓丁姓齐的都是齐太公姜子牙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岱山淄水一带。姜元辰是我的师兄。” 他指指陈玉亭桌子上的那块石敢当,“这应该是我们祖宅上扣下来的,姜元辰竟然让你拿出来卖了。” 那个年代,社会翻天覆地,有很多旧社会的人在家乡活不下去,偷偷跑到南边的人很多。 “他们很缺钱吗?”他沉吟良久。 “我不清楚,我只是偶尔认识他们。我觉得他们很困难,有点支撑不下去了。” 当年三、反,五~反,被打击,他们几个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家人无人照顾。姜瞎子一个人不知怎么熬下去的。 王林见到的叶大娘和姜老头活的都不算多好,其他人更加艰难。 我说,“丘先生,这支四叶参你先拿回去给霍先生,先不要谈钱,我们回去,见到姜爷爷,再跟他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他回去要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我只是传话的。 “丘先生,我们几个人想去宝安看看,你能帮忙吗?”我们自己当然可以去,有人关照,更加安全。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小事情。 我和田世文宝生王涛一起去宝安县,现在的深圳。 各式各样的货物,琳琅满目,价格低到不敢相信。一块高级女士手表在济城的黑市要两百块,南都市黑市一百块,这里只要五十块钱。 还有收音机,录音机,各种洋气的衣服。 宝生欣喜若狂,那一样东西带回去利润也能翻几倍。 我们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买。先回旅馆商量一下,带什么回去。 衣服款式新,带回去翻几倍肯定好卖,但是占面积,不好带。 收音机录音机虽然好,带回去买的人少。 我提议进一批手表,体积小重量轻,价值高。田世文也同意,宝生觉得什么都好。 我让王涛自己选,分给他五百块钱,让他回南都市自己卖。 我和田世文加起来只有两千块钱,加上姜老头代卖的药材两千块钱。很后悔大的四叶草没有收钱。 晚上,带我们来的人,说丘先生给了五千块钱,请我帮忙带回老家。我想把这五千块钱也进货,回去多分钱给姜老头。 我把一半的钱进了男士女士手表,工作的人几乎都需要手表,其他电子产品内地需求不是很大。 另外丘先生的钱买了女士服装,女人的钱永远是最好赚的。南方的棉服虽然薄,正好适合北方春天。五千块钱买了女士棉服,毛衣,丝巾。 但是衣服体积太大,我们又去找丘先生的朋友,请他帮忙运到南都市陈玉亭的仓库。陈玉亭再慢慢给我们发到齐东。 王涛自己选了手表和收音机,回到南都五百块钱变成了一千五百。他兴奋的要再回去进货。 我让田世文把他摁住,“我们是想让你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让你去倒货赚钱。你以后除了参军,也可以考虑其他的方向。家里不缺钱,你万一被抓住了,爸爸不但不会救你,还会打死你。……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可以带王海一起,他虽然脑子不灵活,但他是你的亲哥哥,永远不会害你。” 又过年了,1976年来了。 第36章 回家来了 1976年的春节,家属院里王大河家团聚一堂。 这是一次空前绝后的团圆,十年以后,王大河每次过年看到稀稀拉拉的儿女,都忍不住回想那年的团圆饭。 大闺女带着女婿,二儿子也回来了,小儿子跑前跑后的张罗年货。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服老啦,罢了,孩子们长大了,自己老了也放心啦! 王涛自己赚了一笔外快,本身就是大手大脚的人,整天和宝生两个骑车出去,看见什么都学买,觉得家里缺要给姐姐买回去。 新鲜空气鱼虾螃蟹,各种水果,一箱一箱往家里搬。王大河对钱没数,陈玉竹以为他又跟舅舅要的钱,只有我扯着耳朵教训他,“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好几个人帮你背回来的东西,才赚这点钱,你想一下子花没了?你知道我刚来的时候攒几十块钱多难吗?” “姐姐姐,疼死了,快放手。姐夫让我买鱼虾螃蟹,说你爱吃。姐夫给的钱。” 我做河东狮吼的时候还是穿着那件第一次来南都市的李铁梅同款,拿它当睡衣家居服,只是没梳辫子,在头顶扎了丸子头,刚刚起床还没有重新梳洗,真像一副十足的母夜叉。 我白瞪了某男人一眼,“你怎么还有钱,进货的时候不是都给我了吗?”还没有结婚,就敢藏私房钱,这件事情,必须上纲上线,狠狠批斗。 我对他勾勾手指,当先走进房间坐下,翘起二郎腿,准备好气势等着。 他以为天上掉下馅饼了,屁颠屁颠进来关门。“林林你弟弟还在外面,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什么不好?知道不好你还做?”我声音高起来。 他摸摸鼻子,才发现我不是开玩笑。坐在旁边,抓住我的手,“林林,怎么生气了?嫌我们买东西多浪费钱啊?过年了,我想着家里人多,你喜欢吃,就多买点。” 我更加…“我没有因为买东西多生气,我不喜欢你瞒着我藏钱。”他胸腔里低低的笑,“我保证以后把工资都交给你,绝对不敢藏私房钱。” 又轻轻亲亲我的额头,“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推开他,“你还留一手,是不是怕我们的货被查了,你还能带我跑回去?” 他又亲亲我的手,“是,我怕万一出意外,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能靠自己的时候,最起码有点保命的钱。”他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都能考虑周全,想好退路。 我抱抱他,“我生气的点,不是你藏钱留后路,而是我们讨论的时候,你明明很担心,为啥不告诉我?我们可以改变计划,少买点货,多留点备用金。” 他听我放下私房钱的事,轻松多了。“没事,你的计划失败了我也能兜底,我只是留了从宝安回南都租车的钱,回来你有爸爸疼,弟弟爱,用不到我了。” 哎呀,本来是批评他藏私房钱,变成安慰他受伤的心!怎么办呢?只能给他爱的亲情,让他开心。 “你以后有什么大事必须告诉我,我讨厌隐瞒和欺骗,不擅长猜别人的心事。” “好,以后不会了,什么都告诉你。”扳过去我的头,低声诱惑我,趁着我张口的时候攻城掠地。好不容易停下来,刚吸几口新鲜空气,他又压过来,“林林,我马上就被你爸爸赶出去了,再来一次好不好?”两条鱼从慢慢的触摸,到狠狠的冲撞对抗,最后,还是我先投降。第二天才发现,舌头也竟然会酸痛。 王大河快下班了吧?我推开他,跳起来冲进厨房,装模作样的做饭。 陈美玲对我哼哼两声表示她的蔑视,撅嘴发个口型“土”,我无声的回答他,“帅”。陈玉竹看见我俩又打嘴仗,笑嘻嘻的说,“手脚都快一点,今年的年夜饭,我们要做很多菜的。” 有广式的脆皮烧鹅,白切鸡,清蒸鱼,栗子鸡汤,冬瓜盅,发菜汤,豆干香芹,香菇油菜。 也有北方口味的油爆虾,糖醋排骨,红烧肉,螃蟹做了香辣和清蒸两种。 我调好韭菜猪肉馅,和面,田世文擀皮,宝生,王海教王涛包饺子。王大河来家骂他们两只手就像猪蹄子,滚下去,让我和他一起包。 我拉着田世文不许他走。我说“爸爸,一次不会两次,他总能学会,不然你闺女就得干一辈子。”王大河觉得很有道理,让兔崽子们回来,好好学,学会了以后让男的干活,闺女就可以休息了。 大家坐好 看着王大河。作为大家长,必须要先讲两句。 “我讲两句。第一,王林回来了,我很高兴。第二,希望你们在工作上,学习上都努力上进。第三,开始吧!” 香辣蟹最抢手,王涛辣的嘶啦嘶啦也吃个不停。我帮王大河和田世文剥好蟹肉,他俩麻烦宁愿不吃,王大河把剥好的蟹肉一个蟹子几口吃完,看见我给某个人也剥,不由得心里发酸,哼了一声 。 田世文在下面摸摸我的手,“你自己吃饭 不用管我。”我就开动漏,不一会儿我面前的蟹壳虾皮堆的像个小山。 十二点,开始煮饺子,给陈玉竹和陈美玲包了鲜肉玉米馅的饺子,他们也觉得比虾饺好吃。 放完鞭炮,田世文站起来,冲着王大河和陈玉竹鞠躬,“爸爸,陈姨…”王大河马上打断他,“别说话,今天不谈其他的事。让老子多高兴几天…” 大年初三,田世文和宝生要回去了。王大河说“早点滚回去,恢复生产,别在这里出来吃就是玩还不如猪有用呢?” 田世文说,“爸爸,我和王林打算回去结婚。”我跟他并肩站在一起。 “结婚可以。但是什么时候结婚,要看我什么时候有空,能回去。我的女儿结婚不能没有声响,我必须看着。” “另外,结婚之前管好自己。没有规矩的事情不能有,否则,我一定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王林,听见没有啊?”我赶紧点头答应。 我让宝生回去,抓紧订制做点心需要的工具。重新找个地方,山顶上太不方便了。最好是有水,靠近大路的地方。 我拉田世文进房间,看看他行李收拾好了吗?给大家带的礼物,东西多,让两个男人扛回去,我走的时候,就轻松多了。 一进房间,田世文就搂着我,“林林,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一个人回去,想你怎么办?”在外面是体面人,进屋哭唧唧。 我只能耐心哄,“应该很快了,等我爸爸烦我了,也会让我滚蛋。” “到底多长时间?”“我猜三个月…”他咬我耳朵,疼。 “两个月…”他狠狠咬一口。好疼。 “一个月…”他又咬我嘴巴。破了。 我使劲推他,“也许半年,一年吧?” 他使劲把拽回来,“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如果你不回去,我就再来接你。”他舔舔我破了的嘴唇,疼得很一激灵。 他们走了,王海王涛去上学。我没事和王芳陈美玲一起逛吃逛吃,没想到,我们成了闺蜜。 二月天,南国草长莺飞,桃花吐蕊。 田世文回去,找好了仓库,陈玉亭已经找好安全渠道把我们的货发过去了。 北方马上脱下厚厚的大棉袄,我进的薄款棉服和毛衣马上就要开始销售,否则,资金全部压着,我们就完蛋了。 约丘先生在陈玉亭办公室见面,他在香江组织货源价格比宝安低很多,但是怎么运到内地?他建议先利用进出口贸易公司,用轮船运到青城,我们再自己想办法运到济城,比宝安南都济城这条线简单安全。 国际贸易,果然是最好赚钱的事业。可惜,我上辈子当了码农,特别羡慕做贸易的同学。 丘先生最关心他门派里的兄弟。我当然清楚他为啥这么热心。 我和王云买卧铺回去的,王大河和王庆山都不舍得自己的闺女受苦。 田世文去站台 ,看着万林只拿着一个小行李包潇洒的下车的样子,想想自己当时肩扛手提三个大包的狼狈,有点心塞。 “表哥,你来接我了。”王林飞快的跑过来,差点扑倒他,田世文本能的扶住她。 出了车站,田世文借口还要去公社不能同路,就和王云分开了。 然后就带着我去了放衣服的仓库。手表太贵重了,已经转移到他家里。 我说要马上找人分开卖出去。衣服太多了,我们自己卖,时间久,风险大,转卖给别人,我们只赚一小部分,但是安全,你觉得呢?他说可以,稳当安全最重要。 可是我们不认识黑道的人,他说慢慢来。先回家吧。 刚回村,还没有进门。就有一个人在后面骂,“丫头,你舍得回来了?这小子一个月都拉拉着脸,我还以为你不要他了,不回来了呢?”姜老头从柴火堆里麻袋底下爬起来。 “爷爷,你在这里,干啥?快进屋。” “这小子让我给他看家,说想要钱就得看到你回来。” 我明白她的意思,赚钱有他们一份,也得让他们出把力。 老头进来,迫不及待说,“这个小子黑心眼子,问他什么都不说,非说等你回来再说。这一个月急死我了。”又对着田世文,“快去弄点吃的,老头子一天没吃饭了,光让牛干活,不让牛吃草,比地主老财还黑心。” 我从行李包里拿出烧鹅,腊肠给他下酒,“姜爷爷,你认识丘成岭吗?”他放下酒瓶子,“丘成岭,你见到他了?他还活着?” “他说他是丘成岭,你老人家以前叫姜元辰,他说那块石敢当是他老宅子的东西。他是不是你师弟?”我不能确认,我只是传话筒。 老头子喝了一大口,“没错,他家一把大火烧没了,我去的时候断壁残垣,我只带回那块石敢当。他就是我的师弟丘成岭,他还活着啊!好好好啊!” “他现在很好!他的雇主是香江大老板,大棵的四叶参给了他老板。我没有要钱,要卖还是要送给他,是你们自己门里的事。” “丘先生给了五千块钱,但是我买了一批衣服,如果赚钱了,咱们一人一半,如果赔钱 ,你的五千块钱就没有啦!”老头子对我干瞪眼,一听有钱赚心上天了,一听赔钱心又掉下去了。 “姜爷爷,那些衣服二百件棉袄十五进货,在济城我们自己卖,能卖五十,二百件毛衣进货价十块,能卖三十四十,丝巾五百条进价一块,零卖三块到五块。但是几百件也得卖一阵子,出去摆摊也有危险。” 我又看看旁边的田世文,“他是当领导的,我以后不能和犯法的事情沾边。” “我们打算棉袄三十五,毛衣二十五,丝巾两块五一下子卖出去,卖给一两个人。你朋友多,去看看有人愿意转手吗?” “手表是我们自己的钱进货的,我们就不分给你们了。你的药材卖了两千块钱,小四叶参给了我爸,我给你五百块钱。这两千五百块钱,等最后一起给你 ,可以吗?” 姜老头也听明白了,自己卖药材的钱,让王林拿去买手表了,卖了衣服才有钱给他。 嘿,这丫头拿着老头子的钱当本金,粘上毛比猴还精。但是她说把事情到明面上,也是光明磊落。再说,人家帮着卖药材,又帮着找到师弟还带回来一笔钱,卖衣服还给分红,几千块钱用用怎么了,用几个月而已,又不是不还?想当年,江湖儿女,只要说话对上脾气,数万钱财白送都行,今天老了老了,可不能小气让人笑话。 不由大声说,“好,安排的妥当,现在情况,落袋为安是最好的。我明天就去道上放话,你们就等着我的消息吧。” 吃饱喝足,老头子急匆匆走了。 我和田世文才有空倾诉相思之情。他抱着我,像舍不得一下子吃完糖的孩子,慢慢从眼睛开始,鼻子,耳朵,最后才落到嘴唇。很轻柔很轻柔的吻 ,像雪花落在水面,像春风吹拂柳叶。我听到他心里深深的一声叹息。 我马上扳正他的头,“有话想说,有事问,你猜我为什么不说,我猜你为什么不问,要猜多久 直接问我,几分钟就有答案。” 我是理工科直女,不会弯弯绕绕。我是程序员猿猴,世界里除了1就是2。 “你为啥对姜老头那样,有点怕他讨好他,处处为他们着想。你想让他们欠你人情,将来有事求着他,他不得不帮你,是吗?”他是个人精,又聪明又善于经营,为人处世的门道分寸也是一步不差。姜老头说我对一个老头子无事献殷勤。 这一次,我给姜老头这么多好处,田世文肯定看出我行为正常。 对,不正常,反常即为妖,我是妖吗?我不知道。我怎么解释?说出来会有什么下场? 第一次的时候,我为什么一看见他害怕,就因为他太细致,一点点反常,他就会抽丝剥茧,追溯到事情根源上。 我不知道怎么说,可能他也明白我给不了他答案,所以他只能偷偷叹气。 “我不知道我将来会遇到什么麻烦,他们也不一定能帮我。你知道我的玉坠吧?他只是了解一点点……可能将来有人能帮我……” 我告诉他,我以前为什么若即若离,我曾经也怕他。 他明白了,他说别怕,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想和我一起面对那些不确定。 刚才轻轻浅浅的吻,一下子变成狂风骤雨。像和煦春风中,阳光明媚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变成波浪滔天,本来稳稳当当的小船被大浪卷上波峰又抛下浪底。 我只能使劲搂着他的脖子随波逐流,才能不被湮灭。 良久他才有了理智,风平浪静。“林林,你不怕我了,真好。我会陪着你的。” “表哥,我饿了。”我下火车还没有吃饭,被他们一个两个的刁难欺负。 他早给我买好吃的,太饿了只能做最快最容易的炝锅面。 姜老头找到吕健雄,让他去城里找王麻子,把有货的消息散出去。吕健雄听说丘师叔还活着,高兴万分,他们这些人,十个里面没剩一个了。有听说丘师叔捎来的钱,让王林买了货,出货了对半分钱,又觉得这个小丫头心挺大,一下要五成利,嘟囔了一句。 姜老头用拐杖敲了一下他的腿,“你这么大了,还是眼睛浅。…人家就是把五千块钱密了,不告诉咱们你丘师叔的消息,咱还能咋样?再者,人家自己把货卖了,部不分钱给咱也合情合理。三者这货是人家千辛万苦运回来的,她那边没有关系,这边没有姓田的小子帮忙,能这么顺利?这是人家的关系,人家对半分,不过分。” “这是人家故意给咱对分钱,咱得知足。还有,人家帮咱们找到你师叔,咱得感激。你以后眼睛放亮点,她的叔,要特别上心。说不定,她还能帮咱们大忙。” 吕健雄虽然心里不服,也不敢反对师叔。出门找人了。 衣服分给两伙人,济市,齐市一边一百,他们零卖也很快卖完。安全过关。 货款到手,王林和田世文一起当着姜老头和吕健雄的面算账。 “丘先生给了五千,药材卖了两千五,棉袄赚三千,毛衣赚三千,丝巾七百五十。” “丝巾的钱就算抵了运输途中的费用,给你们分了。利润三千,加在一起总共应该给你们一万零五百。老爷子,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有意见,当面锣,对面鼓咱们说出来。过后,都不要再提了。” 姜老头点头,吕健雄接过十摞大团结,还有零的五百。他头一回摸这么多钱,手有点抖。老一辈人都富国,视金钱如粪土,他们这一辈几乎是吃土长大的。 回头想想,看着钱多,有几十家子吃不饱,孩子没衣穿没学上,要接济也不觉得多了。 “姜爷爷,丘先生很担心你们,问你们有什么困难?如果你们信任我们,可以说说,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我想到姜老头藏身山野,丘先生远遁海外,可能不是钱的问题,一时嘴贱,多问了一句。 “我们的问题,钱解决不了,至死方休,我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苟活,也是不忍心看着下一辈的孩子挨饿受冻,能赚一分钱就帮他们一分钱。” 他说起了一个江湖故事。 第36章 江湖事 江湖人 姜老头抽了一口旱烟,又慢慢吐出来,讲了他们的故事。 姜,吕,丘,丁,齐,五姓都是齐太公姜子牙的后代,他们祖祖辈辈守在岱山淄水一带。这是他们太公的封地,这块土地养育了他们家族的一代一代人。 五姓之中的几支人,每一代人中都有一个人会特殊的本事,处理这块土地上奇奇怪怪的事。俗话说地灵出人杰,山灵出妖怪,虽然不至于真有妖怪,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岱山在上古传说中,是盘古大帝的头颅。盘古开天地,他死后,头朝东化成东岳岱山,胸腹化成中岳嵩山,腿脚化成西岳华山,双手化成北岳恒山,南岳衡山。 岱山在中华文化的腹地,相传是神,人,鬼共存的地方。山上南天门以上由神仙管理,山下是人居住的地方,蒿里山后面则是鬼的地方。 上古时期也流传下来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行当,他们就是这样的人,有算卦的,有游医,有猎人,有货郎,有风水先生等,他们白天走街串巷,晚上巡视山林田野,守护一方平安。因为他们五个家族都是齐太公后代,江湖里称他们是太公门第。五姓子弟都相互称同门师兄弟。 旧社会,江湖有门派就有纷争和仇杀。新社会了,有的被抓,有的被杀,有的跑路了,有的改行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没有几个会的,死了的都带到地下,活着的也不敢再收新徒弟。不是断了根就是断了代。 丘成岭因为和同行争斗出了人命远走他乡,同门剩下的只有姜老头和吕建雄几个人了。被抓的逃跑的,家里老婆孩子过的艰难,他俩赚几个钱都分出去了。 叶大娘她们那种家族人丁兴旺,家大业大的,被上面政策打压,也撑不了多久了。过不了几年懂这些的人都死了,不知道地下河里山里多少魑魅魍魉又要出来了。 不只是他们这些小门派,就是龙虎山,青城山,那些大门大派现在也都直不起腰板。 他们虽然缺钱,钱却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 我也不懂,只能说,“丘先生问你们想要什么?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姜老头突然很生气,“我们要门派活下去,要让子孙后代传下去,他能做到吗?他自己跑到国门外面,家都不敢回,能帮上什么忙?” 我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他老板可是大人物,他说句话,高层也会给个机会的。说,“他不行,他的老板行啊?” 姜老头才不信,“谁能救我们,除非老天爷。”“也许他能让老天爷松松手,让你们松快一些?” 老头子一震,“丫头,你快给我们出个主意。如果能做到那样,就是我们的恩人。我老了,死不死无所谓,健雄他们还年轻,还有孩子们,如果能让他们不受连累,能像正常人一样上学,工作,结婚,生子,我就代表死去的人谢谢你,让活着的给你磕头,给你烧高香。” 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黑五类,也不是坏分子,但是后代都是被排挤的边缘人,入党参军,当工人这样的好事是轮不到他们的。 我急忙阻止,“哎呀,老爷子,我还没死呢,你可别咒我。” 老头很当真,继续说,“你的事我记挂着呢,我本领不行,但比我高明的人多的很。现在形式不好,这道上的不知道还活着几个,如果我能出去找找,也许找到几个厉害的,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肯定能帮你解决。……我老头子是非分得清,肯定还你这个人情。” 我一听急眼了,怕他说出更多让田世文担心,赶紧阻止他。 今年是1976年,马上就要天翻地覆,如果让他们顺利撑过这几年,将来就慢慢好了呀! “香江那边有很多人相信传统文化,岱山黄河又是民族精神的象征,如果他们能提议要做岱山文化研究保护,上面对你们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严厉打击呢?下一代会不会过的好一点儿?” 姜老头病急乱投医,不管菩萨神仙灵不灵,拜了总比没拜强,但是大神在哪里?往哪里拜?人家为啥能理咱们呢? “丘先生的老板是个大人物,可以通天的,在保家卫国中又立了大功,他替你们说句话,总有作用的。” 老头就觉得不怎么靠谱,但是不管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吧?但是,杆子在哪?人家凭啥帮咱。 “人家肯定不能无故帮你们,首先,要让人家愿意帮你们,要让人家觉得你们有本领有用处,你们值得帮,”“其次,让人家帮你们之前,你们也要先帮人家,有来有往嘛!” 人家是大人物大富豪,咱们落魄江湖人,能帮上什么忙? “这也不单单是你们五姓的事,其他江湖人家也能得到好处,江湖救急,有人出人有力出力,那么多高手,什么事解决不了啊?” 老头越听越上头,觉得有道理。“丫头,你就说,什么事?我们有能力帮要帮,没能力创造奇迹也要帮。” 我顿了顿,“你师弟曾经问过还有没有更好的四叶参?看他老板的年龄,估计家里太夫人不年轻了,你们道上的人多,打听打听,把人家这个忙帮好啦,你师弟再传个话,还是很有可能让他帮帮你们,解除高压模式的。” 姜老头听完,觉得可行,但是我们都是关门瞎琢磨,只有他师弟有第一手资料,去问问不就行了吗? 可是丘成岭在香江,怎么找他?咱们过不去啊?如果约他去南都市,也得通过陈玉亭,也得有时间,也得有理由啊! 姜老头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我说,“即使联系上了,你们谁去南都市跟他见面,你们有介绍信吗?”没有正当理由,单位不可能让去南都,何况老头是无业游民。 姜老头,吕健雄互相看了看,摇了摇头,又看着田世文。“哎,别看他,他没那本事,我也不能让你们这些邪门歪道污染了他的羽毛?” 老头不高兴了,“丫头,谁是邪门歪道,我们是守护者,是太公传下来的。他们姓田的,才是窃国盗贼。” 我火了,“说我行,说我男人不行啊!姓姜姓田又不是他自己选的,他出生的时候,你们齐太公的国家早亡了几千年了,你们有本事,几千年咋不去把齐国复了?”老头子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穿。看我急眼,就不咧咧啦。 我男人,田世文听见这几个字,肚子里的开心都藏不住了,摸摸我的头顶。我还气呼呼的准备再舌战老头呢,他这一胡撸,把我气势都弄没了。 先让老头子回去,做些准备工作,弄不到千年人参,最少找个百年的吧,神医得联系几个预备着吧,单这些事就能让他忙断腿。 我们也忙,忙的脚打后脑勺,点心加工厂要怎么办,大棚的蘑菇要怎么养,手表要怎么卖出去,想一想净是事,我头疼,哎呀妈呀,愁眉不展,哭叫连天。 我是理想计划的很丰满,现实中执行力欠缺的人。我以前是码农,只会用电脑纸上谈兵,不会实际操作啊! 在我哎呀妈呀将近一个小时后,某男人才悠悠的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不直接问你男人,头发都愁白了,你说必须要有效沟通呢?直接说出来。” 我赶紧拍马屁,“表哥,我头疼,愁死了。点心加工厂要怎么办,大棚的蘑菇要怎么养,手表要怎么卖出去?你帮帮我呗?” 他刮刮我的鼻子,“你指挥大舅宝生的时候不是井井有条,刚才给姜老头出主意,不是很厉害?自己的事情,就犯懒了?” “人家不想去干,干起来就忙的飞边了,怎么还有空回家啊?不能看见你,不能抱抱亲亲,我很不开心,我不想干活。” 刚刚回来,就这么多烂事,当事业型女人,好累好难啊! 他帮我捏捏肩膀,脖子,亲亲我,“天天动脑子不累吗?早点休息,愿意想的时候再想,不想干就不干,我养的起你。” 我抱着他起腻,搂着他的腰,在他胸前蹭蹭,“我休息一会儿,吸吸你的阳气补充一下能量,一会儿就充满电满血复活了。” 有人说养我,有人说做我的后盾的感觉真好。 “表哥,我知道你比我高明,但是我不想你沾手这些事,万一将来你被这些事情连累,我会后悔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会坚持下去的。” “我只是累了,想让你关心我,吸取你的能量支持。” 他亲亲我的头顶,“好,林林你愿意自己做,我支持你,如果累了不想干,也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干吧?不干怎么办呢?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其实,田世文已经帮我安排很多了。 蘑菇大棚早就请了范老师当技术指导,如果做的好,就也在全公社推广。 点心加工厂需要的东西正在订制。最主要的厂子位置还没有定下来。山区肯定不行,缺水缺电,交通不便。 黄路泉村虽然有泉吃水却不方便,泉眼离村庄最远的人家2里地,一趟壮劳力要半小时,泉水只够做饭喝水用,其他的生活用水,用收集的雨水。 我住石屋离大坑旁边的泉眼近,可是我挑不动水,以前世英帮我,两个人一起抬一桶水吃一天,后来田世文帮我每天挑两桶水,衣服要去河里水坑里洗。 杜张村也没有通电,如果加大产量,用人工就太费力气了。如果有电,改造一下工具,最累人的几个工序就轻松多了。短期看,用人工省钱,长远看,用电更好。 把最难的事的难点找出来,然后集中精力攻破它。 我们附近,只有白谷堆村有电,还稳定。因为他们村周围有煤矿有工厂,都需要电,也顺便给村里农民家里通电了,还能用煤矿抽的地下水免费浇地。他们村里生活水平比同样是平原缺水缺电的杜张村提前五年,比同一个县治的山村,提前十年。 我们去杜张村,给姥爷姥娘几个舅舅送的礼物王大河已经让宝生带回来了。我这次给宝生送钱,服装生意宝生也是参与者,虽然没有出钱出力,但是见者有份,我分给他五百块钱,让他以后更爱工作。 我说了想去白谷堆村租房子,让宝生打听一下大一点的房子。 顺便给他两块手表让他去卖。女士手表供销社有票二百,没票二百五。我们有票一百八,没票二百三。男士的比供销社便宜三十。 每卖出一块表奖励他十块。 如果有人买十块以上,价格面谈。 宝生想再去宝安,但他自己去不一定能安全回来,半路上被抢钱抢货的很多。田世文不能去,他也不愿意我去。 赚钱虽然好,但不能太贪心。要取之有道,但安全的道很难找。 春天的天气很舒服。我们慢慢走路回去。 他问我要不要买自行车,他去公社一般骑自行车。 我觉得上坡下坡骑车太累了,有的地方太陡,推着都难,还是走路安全,还能放松心情,想想问题。 他问我要不要去公社住,我说你什么时候能升迁啊,如果只能在那里住一两年,还是算了我懒得搬家,还不如住石屋。他说石屋太小了,住我老家好不好?我现在住在果园里,鲜花盛开,桃花红梨花白多美,我舍不得走。 我还没有结婚呢,住过去王大河来了看见会不高兴的吧? 我还是喜欢自己的家。 第37章 渠道为王 一通百通 手表的销售不乐观。卖出十几块,就卖不动了。 虽然比供销社便宜,但价格普通人负担不起,只有工人家庭里要结婚了,才会凑钱买三转一响,但一个单位的人,一年有几个结婚的呢? 我还是得找渠道。找到bug,就集中力量,解决问题。 我们去找姜老头介绍的王麻子,他是卖各种消息的中间人。 男士女士手表,买十块以上的,一块表比市场价便宜四十块钱,再给王麻子提十块钱。 一次性要二十块手表以上的,一块表比市场价便宜五十块钱。也是给王麻子提十块钱。 大卖家有本事有渠道,自己去宝安南都市进货,人家不在乎。我主要想吸引那些中小游商,他们分散在各个镇上,熟知各个工厂煤矿的情况,一年卖出十几块手表绝对轻松,他们自己有没有能力去南方进货。卖着他们自己的货,搂草打兔子,顺带着卖手表,一块赚四五十块钱,每个月卖出去一块就行啊。 他们一个人一次买几块,王麻子也会让他们攒成十块二十块跟我讲价。 手表销售情况,和我想的太不一样啦,利润少了一半。 因为要租厂房,先把手表卖了才有钱付房租。 田世文一直让我自己想办法,即使他有更好的办法,只要我没有翻车,也会让我尝试,也不阻止。 他说你自己试试才知道行不行,他的办法未必最好。他看出我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让我在实际操作中成长。 很多事情,原本的计划和现实中的结果真是天差地别。 比如手表,利润高但是不好卖,衣服利润低卖的快。 所以,创业,吃穿是第一选择。家家户户都需要吃饭穿衣,稍微有点钱的女人,喜欢漂亮衣服,有能力就会买。 衣服销售容易,但是运输起来目标大 要找到合适的渠道。 点心加工厂办起来,生产量大,也要开拓市场。零卖是不行了。 我问田世文有什么好建议。他开始拿乔,不理我,嫌我早不跟他说,自己闷头乱想,都冷落他好几天了。 找人家咨询,肯定得付出,给人家一点甜头。 我贴着他,故意亲他下巴,叫他哥哥,“好哥哥,帮帮忙呗!”吊的胃口差不多了,他让我先说怎么想的。 我说点心加工厂我想放手给宝生干,有了集体企业的身份,他出去谈也很硬气,只要质量好价格优惠,凭他的交际能力,应该没有问题。 点心厂只能让我们吃喝不愁,其他的事还不敢想。 我还想利用好丘先生和陈玉亭,只是货物怎么安全运回来,是个问题。 丘先生曾经建议通过贸易公司进口货物一起进来,我对贸易和政府的规章制度一窍不通。田世文擅长和那些人打交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或者我去莱城问问王峰哥哥,他们开长途车的捎带私活很正常,但是也不能保证次次安全,数量也不能太多。 他狠狠咬我一口,现在想起你男人有能耐了,早干嘛了,自己事事都和小钢炮一样冲在前面,坚强勇敢大无畏的样子,装给谁看啊?有时候气得我想打你。 这个男人又开始翻旧账,逃跑藏地窖的事还不能翻篇吗? 我只好又亲他,“好哥哥,我错了。可是人家以前不知道你的心意啊,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你能保护我,我在家里坐着等警察上门,有不会去地窖里。” 他又咬我,“小骗子,你说来说去,又是我的错啦?想不想我帮忙?”我赶紧点头。 他说,“我白帮忙啊?有什么好处。”我用舌尖,舔了舔他修长的脖子,看见他起了鸡皮疙瘩。“哥哥,想要什么好处?” 他哼一声,还不满意。我只能加码,咬住那个凸起。 他啊了一声,本来抱住我紧贴的腰往后拱起来。“好不好啊,你帮不帮忙啊?”我踮起脚尖亲到他的下巴,啃他冒出头的胡茬。 他呆呆地不动,任我采撷。以前一撩就疯狂的人,今天竟然静如处子。一直弯着腰弓着背尽量远离我。他的头抬得老高,我够不着,只能攻击他的脖子,他又往后退带的我差点扑倒在地。 他伸手捞我,我趁机上前一步,贴住他的胸口,“哥,你怎么啦?为啥不抱我了,离得太远了。”他敷衍的嗯一声,好像神游,只让我的头贴着他的胸口。他靠在墙上像个反写的c,两只手掐着我的腰往后推我,使我远离他,我俩的姿势合起来像个括号,中间能再塞一个人。 “你怎么啦?”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他领我去炕上坐,他坐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用着急,我慢慢想办法问问。” 他走的时候,亲亲我的额头,总是往外推我,不让我抱他。 我想了几遍,也不知他为啥忽然冷淡。也许是在专心想办法才开小差吧! 第二天他没有出现,让世英告诉我他去公社了,要几天才能回来。 我跟着世英去她家,跟赵婶子说了工厂要搬到白谷堆村,离家十多里,每天走路早晚都要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你们打算怎么办? 世英大哥娶了媳妇,马上就要生孩子了,赵婶子马上要照顾月子看孙子。世英没结婚的大闺女,每天翻山越岭也不放心。 赵婶子看事通透,觉得宝生比以前好多了,就是自己闺女是个犟种,嘴上没有把门的,怕现在嫁过去和婆婆不和,打嘴上官司。可是现在情况这样,肯定不能不让世英去厂子干活。 她就想让我去杜张村问问,能不能让世英去张宝生家暂时住,俩人一起去厂子路上有伴也放心。 我和世玉悠悠哒哒走去杜张村。 爬上山顶,近处看着石头多,远处看去却是一片绿色。各种野菜又胖又嫩,俩人后悔没有拿个篮子。野杜鹃红艳艳的,把大山打扮的像个头上插花的新媳妇,羞答答温柔的低着头。 山上的几个小泉子汇成一条窄窄的小河沟,常年不动。几个孩子在里面嘻嘻哈哈的挖螺蛳,竟然抓住一条大黄鳝。另外两个用报纸糊了一个四角风筝,在麦地里试飞。 到了大舅家,我妈说是赵婶子的意思,只说是我的想法。大妗子有点不乐意,大舅却很开明。“宝生手里有钱,正打算买一辆洋车子,到时候他俩一起去,晚上回来和梅子一起住,好的很。” 等世英不在的时候,就说,“早就说好的婚事,提早办了吧!过几天,我请媒人去下小定,半年后让他们结婚。我看宝生这一年老诚多了,田得水家应该同意。”我想人家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女方家不能明说。(我上辈子的亲爹亲妈要结婚了,我还是媒人之一) 世英的执拗很难改,大家都愿意,我也真不能直接说让她们分开。即使换了别人,也不见得比现在好。 “大舅,世英不是个仔细人,细致活就别指望她了。我大妗子自己干不好,还总是挑人家不好,你也说着点。” “宝生,以后厂里技术活不能让世英干,你选几个聪明仔细的闺女,我们慢慢教。重要的单据也不能让她保管 ,你自己记账管理。总之,让她干点包装,记工这种简单的活。” “她嘴碎,但是心软。她叨叨的你心烦你先走别硬刚,你定下来的事,她肯定听你的。” “最重要的事,你不能动手打架,一次都不行。否则,你俩都别跟着我干。” 张宝生赚了一两千块钱了,他看在钱的份上,也能忍住。忍不住就出去跑业务,销量反而翻了一番。 我们有村集体的盖章,对接了周围几个县城的供销社。 最大的群体是几个农贸市场,江米条的主要原料换成面粉,成本低价格也便宜不少。普通群众也分不清楚江米面和面粉做的有啥区别,出厂价价一斤便宜两毛钱,从济城淄城莱城中间人处,零批也便宜一毛,小贩子们肯定哪种赚钱多,多推销哪种。 厂子搬到白谷堆村真是搬对了。每天往来煤矿,服装厂,化工厂,拉货送货的车,把我们的江米条和蜜三刀运到济城淄城莱城的中间人那里。 我忙着点心加工厂的事,选了梅子,世玉,还有附近村里几个姑娘,学习熬麦芽糖,这是核心技术,要控制温度火候,仔细观察糖的颜色来判断是否可以,她们经验不足,只能请赵婶子来坐镇。 另外一个关键工序就是沸水加面粉搅拌,现在改造磨豆腐的悬挂装置,节省了几个劳动力。世英轻松可以操作,她带着几个力气大的负责。 我整整一个月住在厂里,调工序,抠细节,忙的脚打后脑勺,鞋底子都磨的冒烟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好像有的地方不对劲,最近很少见到田世文。 他来过两次,说我们上次讨论的事情有点难办。话没说几句,就有人喊我,等收工我回来,他早就走了。 我们好像回到刚有好感的时候,那种距离感,但这次是他有点躲着我。 他找省外贸的人了解过。我们这边的服装公司很少进口材料,出口为主。本省是棉花产地,有全套的产业链,纺织厂,材料厂,服装厂,能涵盖从棉花到成品服装的大部分产业。 除非客户指定要求用特殊材料有特殊要求,但是程序很麻烦。一般纺织品附加价值不高,这边公司不接这种订单。要求反锁的小订单一般都在宝安那边做,他们距离港市近好沟通,那边出材料,这边赚点加工费。 他说话的时候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我俩就像合作的甲方乙方。 他表现非常不对劲,他不想说的事情,不逼一下他从不主动告诉我,我要回去问问。 我本来就是的直性子,只是后来被社会毒打,被磨平了棱角。 遇到田世文,我好像慢慢变回去了。 说走咱就走,风风火火回去问个明白。 回村后,直接穿过大街去大队部找他,希望老天爷保佑他今天没出去。 赵婶子和很多人围在一起纳鞋底,拉闲呱。招手让我过去, “王林你咋回来了,厂里出事啦?”“没有,婶子,厂里好得很,都很顺利。我回来找大队长和支书商量点事,他们都在大队部吗?” “啊,都在,好像在商量蘑菇的事。” 我听人家有事 就坐下和大家拉呱。农村人一般不养闲人,这几个不是年纪大的老人,就是怀孕的小媳妇。她们说着话,手里也不闲着,都做着女红活。世英嫂子在纳鞋垫,我拿过来看看,上面有的绣了喜鹊登枝,有的绣了鸳鸯戏水,有的绣了“健康平安”,“幸福吉祥”的字样。“嫂子,垫在脚底下的东西绣得这么好,咋还舍得用脚踩?”她害羞的笑了,“月份大了,婆婆不让去上工,没事做着玩的。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做几副啊?”“不用了,我可舍不得把这么漂亮的东西和臭脚丫子放在一起。” “呀,这算啥,我们村里手巧的姑娘媳妇都会做,等以后婶子给你做。”我是不会做,顶多会缝扣子。 赵婶子手里绣着一个小婴儿的肚兜,上面的胖娃娃活灵活现,手里还抱着一个大鲤鱼。“婶子,你手艺真好,像个艺术品。” 婶子哈哈大笑,“啥艺术品,比我手巧的有的是。”又指着另外一个大嫂子,“她绣的花才好看,蛾子都能引过来。”蛾子就是蝴蝶。 大嫂子手里绣的一块白色的四方巾子,说城里亲戚儿子要结婚了,送给人家盖着缝纫机。四方巾上花儿盛开,蜜蜂纷飞,好像能听见嗡嗡嗡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找到和港城合作的好办法了。 急匆匆去了大队部。 第38章 我们结婚吧,我忍不了了 田世文听说王林回来了,匆匆把人打发走了。想去见她,又怕见她。 王林想到好办法,忍不住想早点见到他,分享这个好消息。一路小跑进了大队的院子,冲进他办公室兼宿舍那间小屋。 田世文看她一阵风似的吹进来,刚要上门口迎迎,又折回去给她倒了杯水。 “怎么不在家等我?吃饭了没有?”他把水杯放到桌上。 听他说话好像不欢迎她来这一样,心中有点赌气有点委屈,“我着急见你啊!忍不住了,不想回去等你了。” 田世文咽了一口口水,“你先回家吧,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不行,重要的事,公事。”我怕他真出去,连忙堵住他。他坐回去,我搬个板凳坐他对面。看着他一会儿摸笔记本一会儿摸钢笔。 我一口把水喝完,让他再倒一杯。走了十几里路,又拉了半天呱,渴死了。 “我想到一个办法,让丘先生从港城找一个公司,给这边发高级纺织品材料,我们给他们提供刺绣加工服务,绣好了,再寄回去 他们支付手工费,你觉得怎么样?” 普通服装附加值不高,寄来寄去不够麻烦的。手工刺绣的价值可不好评判,一块普通手绢几毛钱,手工绣花手绢几十块上百也有人买 。只是供应数量有限,价格高,受众小,成本低质量不好控制,外贸公司嫌不赚钱,不做。 他们往这边发材料不管陆运海运,都有正规手续,顺便夹带私货容易多了。周围的妇女同志也可以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一举两得啊! 我把上半身伏在桌上,脑袋伸到他面前,“这个主意好不好呀?我聪明吗?” 他也很高兴,捏捏我的鼻子,“好主意,林林你真聪明!” “那你不给我奖励吗?”我撅着嘴,跟他撒娇。他立刻坐回去,紧靠着椅背。 你眼睛紧盯着他,“公事说完了,我还有私事要说…” “林林,我要去大棚看看蘑菇”,田世文站起来想走,又伸手摸摸我的脸,帮我把前面几绺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又摸摸我的耳朵,下巴,他的手指有点薄茧子,弄得我脸有点痒 ,随着他手指滑动,嘶啦啦点起一团火。 他的喉结咕咚颤动,声音越有点哑,“你先回去,听话。” 他一去不回。我等到天黑,做好饭都冷了,他还不来。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拿着手电筒又去找他。大门没关,他的房间亮着灯。 我推开门,他抬头看着我。“不去吃饭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去吃饭了,明天早上三点多出门送蘑菇,这是第一次,我要跟着一起去。我还有东西没写完,你先回去好吗?明天回来我一定去看你。”他又在没事找事儿。 我站在门口,“明天我就去厂里了,今天特意来找你的。” 我盯着他,再试一次,“真的不去吃饭吗?我一直等着你,还没吃饭呢?” 他如果再说一次不,我回头就走。 他还是不说话,我看着他的眼睛,倒退着往外走,一步,两步,三步…… 他急忙过来拉我,我扑到他怀里,一触即发。 太久没有见面了,我主动用行动表示我多想他。他也狠狠地回应。怕我往下滑,他把我放到桌上坐着。我搂着他的脖子,拉着他靠近我,他抬头躲避,我顺势咬他喉结,他又往后退。 我不让他后退,整个人爬到他身上。他连忙双手托住我。 我心里还赌气,又亲又、咬,“你为什么推我,离那么远?” 他呼吸急促,“林林,我是个男人。”“我知道你是男人,不是男人难道是女人或者太、监吗?” 他气急而笑,“你真的了解男人吗?”他手稍松开一点,我往下掉了几寸,“你说我为什么推你?” “你裤兜里呀什么东西…你装了钥匙吗?”。 他说你觉得是什么? 我再傻再迟钝,也明白了这是什么。 我后悔了,他又不肯了。“不敢了啊?刚才谁不管不顾的?” “谁怕了,我可是属武松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好,看看你有多敢。”他也被激起胜负心,想看看谁是老虎谁是武松。 让我虚坐在边边上,盘着他,展开猛烈攻势。一只手扣着我脖子,一只手灵活的为所欲为。 我怂了,使劲推他。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深邃还弥漫着雾气。 他说忍不了了。 他轻声哄着我,我好像被下了蛊,一切都顺着他。 半夜三更,才回去。匆匆吃饭。依偎在一起聊这一个月的相思之苦。 我侧躺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腹肌上乱画。他一会儿要出门,只能忍着不敢动。 “你在我身上写的什么?” “我们俩的名字。”哦,我不设防思考的时候,手指喜欢乱写乱画的毛病又犯了。 他把我的手捉出来,扶我坐好,认真的说,“明天给你爸爸发电报,我们要结婚了。让他尽快过来。”听起来像是通知,不是商量。 中午他神清气爽的送完蘑菇,又去买了一堆肉菜回来,带回来一兜品相不好的蘑菇。我还没起床。 我不想做饭,手酸,昨晚太累了,比做点心搅拌面糊还累。 “坐下等着就行。”他亲亲我的手腕,“让你受累了,结婚以后我出力,你只享福就行。” 吃完饭,真的催着我去发电报。又想让我去把结婚证一起领了。 我不敢,王大河真会打他吧?“他们不来,我们也不敢真住在一起啊?等等吧!”他又骂我纸老虎。 我们回家包饺子吃。齐东这里,啥节日,啥喜事,没有饺子解决不了的。 吃完饺子还不饱,又要吃果子,喝奶奶,最后跑不了还要辛苦我的手。 臭流氓,有文化有心机的臭流氓更可怕! 第二天,我无视他深情款款的挽留,坐在赶集的马车上死活不下去,要回白谷堆村,他眼里的深情化成了利剑,我抵抗住了那无声的威胁。 他下班后三天两头骑车跑过来,说要保护我,怕我完事自己在厂里害怕。 “我以前一个月单身住厂里,你怎么不担心?”我揶揄他。 “那时我重点要保护我的贞,现在贞已失,重点就改成保护你。” 王大河回信说实在来不了,部队很多事情。年初元~帅走了,部队为了稳定,他们不能离开驻地。希望我们等到秋天,让王涛代替他回来看看。 既然王大河来不了,小舅子怎么看在他眼里呢?行为越发放肆。 四五五一节,我们点心加工厂也放假三天。每个人发了一斤肉,二斤点心,大家喜气洋洋的回家过节。份是最美丽的季节,满山遍野开满了鲜花。我住的石头房子就在山下 周围都是果树,睡觉都觉得很香甜。 我在树下看聊宅,问姜老头见过鬼没有,他晦涩否认,“没有鬼,鬼也不可怕,最怕的是人心叵测。”我说,“你真的没见过?大家都没有见过鬼,蒲松龄怎么写的这么真呀?”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子,都是自己吓自己的。”老头子不知道哪里弄得酒,还叫桃花酒,桃花树下饮桃花酒,真美。 “那你见过狐妖吗?”我问东问西,老头子不敢说,抬腿走了。两瓶酒也忘了拿了。 我喝着淡淡的桃花酒,品着狐妖花妖的故事,牡丹妖魏紫姚黄她说被戳穿身份后,扔下孩子变成一股烟飞走了,她们好洒脱。换成是我,应该很舍不得放不下,如果是我怎么办呢? 叹气,又喝一杯,酒还挺好喝。 田世文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王林穿着自己做的长裙子,裙摆随风飘扬,躺在吊床上嘀嘀咕咕“怎么办呢?我舍不得走…”,看见旁边放的酒瓶酒杯,就明白了。 田世文要抱她进屋,她不肯,她说要看着桃树,看看有没有花妖。她又给他喝酒,说喝了桃花酒就能看见桃花姑娘,“你不喝我自己喝,喝完了说不定我也变成一股烟飞回去了?”说完她又喝一大口,田世文抢过去把她嘴里的酒,夺过来,自己咽下去。 她醉醺醺的,“你再喝一杯,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想知道吗?如果我像花妖飞走了…你也会记得我吧?” 他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酒,靠近她耳朵,“告诉我…” 她的手指在他心口写字, “这是我的”又写了一个“这是你的…” 果然是上次她乱画的几个字 ,“琳琳,我们结婚吧!”手指滑动,他心口着火,她写的不是王林,是张琳和田世文。 “你再喝一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田世文又喝一杯酒,却不让她的秘密说出来,直接堵住,有些事情他自己知道就行了,风也不能听到。 他们俩喝完两瓶桃花酒,不知谁先耍酒疯。裙子的扣子从上到下全部解开,喝醉了的女孩缩成一团,两只眼亮晶晶直直看着他,同意了,“我们结婚吧。” 小手攀上他的脖子,人挤进他的心口。 他虔诚又仔细的丈量,巡视独属于他的领地,如痴如醉。 女孩抖得像落花,娇喘呢喃声随风而去。月亮躲进乌云后面。 田世文借着最后的清醒,把她抱回屋里。 女孩醉了,搂着他脖子不松手,两个人心贴着心,不离不弃。 田世文带领着她感受灵魂出窍的感觉。 王林醒过来的时候,躺在田世文的胳膊上,稍微一动,男人马上醒了,把她拢回怀里,唇随后就到,“再来一次。” 我推他,“昨天我说了什么?”“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以后永远不要再说…” 田世文生气她不专心,捏捏她的腰,又在她胸口写字“琳琳”,“你就是王林,以后不要乱说,不要随便喝酒。” 王林张口结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扑倒。昨天晚上男人都顺着她,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现在睡了一觉了,早就养好精神,秣兵厉马,跃跃欲试。 一次又一次,直到王林实在受不了,才偃旗息鼓,班师回朝。 中午,可怜巴巴的王林像跑了马拉松,连肌肉带骨头都疼,不敢咳嗽不敢笑,腿更不是自己的了。 “我们要现在请客还是你弟弟来的时候再请客?” 王林其实不在乎,感情就是两个人的事。不过田世文在公社上班,不声不响结婚是不是不太好啊,“我自己办不办无所谓,按照你的意思,你方便就好。” 王林以为,就是分点喜糖就行啦! 田世文确认真起来,先去领了结婚证。俩人再郑重的去杜张村和西河村,告诉两边跑老人。不但请了他公社的同事,村里的乡亲,还请了姜老头范老师钱老师等人。 他一直没有提起自己的父母,王林也不问,他自己觉得没有关系,她何必纠结惹他不高兴。 提前回了西河村。王大山田淑芬和王峰夫妻送她出嫁。 大舅宝生也来了。 王大河寄来了钱和票据,委托王大河买了自行车和缝纫机,手表收音机我们自己都有。 婚礼真的累人,一大早,王林就像傀儡,听着大娘淑芬的指挥,穿上据说济城最流行的新娘红外套,红鞋子,红头花,描眉抹粉,王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的忍不住。 作为新娘不是享受,是npc,是婚礼y中的一个重要角色。 我简单的做木偶就行,男主角可不简单。父母不出面,所有的事情他自己必须亲力亲为。 田得水田得肥兄弟出面一起接待亲朋好友,赵婶子和妯娌们一起烧水做饭。世和世杰领着几个小伙子端盘子上菜。 中午世英给我端饭进来,“没想到你结到我前面了。”上辈子,我说有男朋友了,她也没有啥话,我笑笑 “你和宝生好不好呀?你管住嘴不要乱说话。收着自己的脾气,等以后分家就好了。”她和宝生妈肯定过不到一块。他们有钱了,以后盖新房子搬出去。 宴席散了,男人步履踉跄的回来。他早上来回几十里迎亲,回来后就忙的一塌糊涂,还没空看我一眼,还担心我,“你今天吃饭了吗?”“我吃了,世英给我端饭进来的。” 他应该没空吃,还喝了一肚子酒。我早早熬了稀饭,给他端了馒头和菜。 喝了两碗饭,吃了一个馒头,他才慢慢有力气。 “刚结婚就知道心疼人了?早知道就不等那么久了。” 我斜他一眼,“你真是花钱找罪受,非要办,你累傻了吧?” 他是真抬不起腿了,我在屋里坐了一天都累得慌,他一天从早战到晚,还有无数杂事,招呼客人,要了半条命。 怪不得上结婚就成熟稳重了,这一天的考验也不是白经历的。 让他休息一会儿,我去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等我回来,他已经睡着了。 我也悄悄躺在他身边。 婚礼的社会意义,主要让新郎新娘获得大家的身份认同和祝福。他变成我的丈夫,我变成他的妻子。不只吃席的人,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要承认。 半夜,他忽的起来,我也醒了,“怎么了?你要喝水吗?”他喝了很多酒,肯定口干,我早预备了凉开水。他喝完水,又出去洗脸刷牙,哗哗洗了半天才带着一身水汽回来。 他回来抱住我,“对不起,我睡着了。”“我也睡着了。你今天太累了,快点休息。” “今天是新婚夜,必要的程序不能缺。否则不好。” “你不是提前过了吗?今天你不累吗?不用勉强…以后还很长~” 某人非要用实际行动表示他不勉强,他强的很,但确实是虎头蛇尾啦! “林林,我身体确实有点影响,你上来好不好?” 我只能装怂,“哥,我好累,我昨天没有睡。我们先睡一会儿,早上再来好不好呀?” 某人一再确认后才肯闭眼,“你保证,明天早上要说到做到。”几分钟之后,鼾声如雷。 我上下两辈子第一次和一个男人整个夜晚躺在一起。 烛光里,我仔细看着这个男人,我有丈夫了,我是他的妻子。直到烛光将灭,我才睡着。 才睡了没多久,就感觉天翻地覆,男人一睁眼,就把我举起来,“林林,你说的早上好好补偿我。”他歇了一晚上,现在像个饿狼。 “我困的很,我刚睡着。” “要不你睡你的,别管我!”狗男人,你这么折腾,谁能睡得着。 “林林,你来…”某人所有的地方亲完,踩了刹车,我的心停在半空,不上不下的难受。心一横,翻身而.上。 男人的嘴真不能信。一而再,再而三。 他真休息好了,腰是真好! 第39章 师弟回来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 “早安,田先生。”我学着电影里女特务的调调。给他个早安吻 “琳琳,早安。”他可不是形式主义,实打实的咬住吸了一会儿。 “昨天太辛苦你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办酒席啦?” “小傻子,我这辈子结一次婚就够了,等以后儿子娶媳妇,让他自己办,我不操心。” 切,想的挺多,儿子还没有,就想着娶儿媳妇了。 “我们先不要孩子好不好呀?” 还有1年要恢复高考了,我想再上一次大学。选个喜欢的专业。我不想这么快要孩子,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盯着屋顶想了一会儿,“好,不想要就不要,以后再说。” 又想动手动脚,被我一脚蹬下去,“快起来吧,今天没有事吗?” 他哎呀一声,“我的腰,…媳妇,你一辈子的幸福,完了…” 我趴在床头笑,“正好,我晚上能安静了…” “呀,怪不得说女孩结婚就变坏了,昨天还温柔可人,今天就变成母老虎,还想谋杀亲夫。” “你敢说我母老虎?说,谁是老虎?”“你是武松我是老虎。”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又一起起床洗漱,去厨房热了昨天没上桌的剩菜。把借别人的桌子板凳碗筷还回去。 以前我暂住的时候,我住西屋,他住偏房。现在我们把西屋,正屋吃饭待客,都重新粉刷了,糊墙糊顶棚,添了家具。 偏房让人改成洗澡间,弄了一个油桶放在屋顶上,夏天太阳毒,早上倒进去水,下午晚上水就变成热乎乎的。油桶下面打孔安上一段塑料管,一个简易阀门,拧开就能洗淋浴。还有个大木桶可以泡澡。 外面院子里放了一个比榻榻米高的大桌子,可以吃饭,也可以当床,如果夏天特热就睡在外面。 我找了各类玫瑰花月季花种在墙角,希望明年我就有一面花墙。 房子外面有一小块地,他种了黄瓜豆角茄子。 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我让他折了槐花,打上鸡蛋和面,加一点盐,烙了槐花饼,又烙了几张白面单饼,辣椒炒肉,配上黄澄澄的小米粥。 闻着槐花香,吃着槐花饼,旁边有爱人,嗯,“幸福的味道。谢谢你,田先生,我很幸福,你幸福吗?” 他给我卷一个饼,“我也很幸福,谢谢你,琳琳。我从未想过在这个房子里吃饭,能这么开心。” 午睡的时候,某个臭男人又要叽叽咕咕,腻歪腻歪。烦死了,甜蜜的负担。 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是不长久的,三天后,就又要做社畜。 我让赵婶子带着去找周围村子里刺绣最好的人,跟她们买了几件质量上好的绣品。 姜老头熬到我们结婚一周以后才来找我,他也是年轻人过来的,可不愿意看那小子的臭脸。 他这几个月,联系上了周围几个省的老朋友,商讨以后决定碰碰运气,总不能比现在更坏吧。 他们分析,贵人的老母亲年岁大了,早年操劳过度,身体内里已经老朽。治好是不可能,延长几年福寿,很简单。他们老派各门拿出了压箱底的补品药材,但一切还得和他师弟面谈才行。 他师弟不能回来,他们只能让我想办法带他们去找他师弟。 他们没有明说,但暗示我陪他们去。确实,他师弟在港城,只能让陈玉亭找人联系,陈玉亭可不认识他们。 我已经结婚了,我自己做不得主,最起码要和田世文先商量。 我留他吃饭,等男人回家再说。 姜老头撇撇嘴,“江湖儿女多自由,你非要嫁人,干啥还得看别人脸色…” 某人推自行车进来,老头子识相的闭嘴。 老头子这次很舍得,拿了两只山鸡两只兔子,男人还带了肉回家。 把山鸡先养着。 我切肉洗菜,田世文杀兔子剥皮 ,我小声跟他说了,“你想去吗?”他问我。 “我都行,不去的话把刺绣样品寄给陈玉亭,让他转达时间久一点,如果我陪他们过去,这个人情丘成岭就一定要帮我们。” “但是,来去一趟,最少一个月,家里怎么办?你愿意我出去吗?”我想征求他的意见,至少让他觉得我很尊重他的感受。 他的手处理兔子不干净,用胳膊轻轻蹭我,“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只会支持你,不会束缚你。” 爆炒兔丁放了很多辣椒,兔子有土腥味,要多放调料压住。再一个肉沫茄子,一个凉拌野菜。 他俩人吃馒头,我晚上不想吃主食,只吃一点青菜和稀饭。 姜老头担心的看着我,“你咋了,不是…”他就怕我不能陪他们出去。 我说,“没有,我减肥。”老光棍懂得还挺多。 田世文掰给我一半馒头,给我盛了一碗兔肉,“你一点不胖,全部吃光。” 我挑着好肉吃了一半,馒头又还给他一半,剩下的推给他,他接过去吃了。 姜老头看见我们腻歪又想刺几句,想到有求于我,还是闭嘴了。 “你俩商量好了?”他忍不了一分钟。 “我听我男人的。”故意气死老头。 我男人开口,“她去可以,但得仔细商量一下。” 吃完饭,田世文详细问,“你们那边让谁去,什么身份,有没有案底?保证他们能回来吗?” 不得不说,他考虑周全思路清晰。 必须去一个丘成岭认识和信任的,最好姜老头去。另外其他家族也要人去,否则人家也怕老头卷包会跑了。 最后,田世文要求分开走,我自己一路,去南都等他们。他们无论谁去,去几个,怎么去,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他们大门大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办这点小事轻而易举。 田世文不想让我和他们一起走,因为以前他们黑白不分,好狠斗勇,谁知道有没有前科,会不会跑到南边不回来了呢?少和他们牵连。 我把卖手表的钱寄给王涛,卖衣服的钱压在点心厂维持日常生产。 田世文拿了一千块钱给我,“全部身家性命都在这里,没有私房钱了。我这么乖,你会奖励我吗?” 我亲亲他,“这么乖,今晚奖励你吃好吃的。细粮。”他一脸期待。 我想到他躲着那次的羞涩,计上眉头。 中旬的月亮又亮又圆。我找了丝巾,蒙住他眼睛。慢慢的数着他的六块腹肌,推倒在矮木桌上。 手指蘸着水,蜻蜓点水似从上到下绕圈圈,给他周身点火。他紧张的肌肉紧绷,喉结耸动,月光下微微颤抖着,等待着。俯身,贝齿对着他喉头,猛地一下,他闷哼出声,…… 下巴,耳朵,点点火苗变成燎原大火。 他从委屈求全到奋力反抗,局势立即反转。 “田先生,喜欢吗?请问如果满分十分,你对我的服务打几分?” “八分吧,主要是精神鼓励,技术非常不熟练。”狗男人,谁第一次手法纯熟啊! 他啃我的脖子一下,“再接再厉,以后多练习。” 相拥着一起看月亮,听外面的虫子唱歌。田世文已经感觉到她不在的时候,这个院子一定还是死气沉沉。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胡拉我的背,“你走以后,我搬去公社住了。” 我点头答应,“好好干,争取早点升官。我在寒窑等你哦~。一定早点来接我,我怕我抵抗不了别人的勾引,守不住…” 小气的男人又让女人知道了,老虎是怎么发威的… 村里的事几乎用不着他来。夏天不适合种蘑菇。他去公社可以早点组织刺绣合作点,我们给大家谋福利,顺便让我男人捞点虚名,不过份吧? 工作就是这样,会干不会说,白吊搭,会干还得会说才行。 半夜起了露水,有点凉了,他又抱我回屋。 我突然想起可能将来要发生的大事,让他看看能不能搞到帐篷,露营出去玩那种,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用,不怕露水。 我相隔半年,又去南都。这次是用给替刺绣合作社找销路的理由,开的介绍信。总不能一年回家几次探亲吧?谁信呐?万一将来查出猫腻呢? 王林带着刺绣样品提前收到的几箱子药材上了火车。搂草打兔子,顺便卖了药材赚点零花钱。 短短半年,我又回来了。 王大河看着我带了帕子桌布,鞋子帽子,很不屑一顾,这东西还能赚钱?农村女人几乎人人会做,不会做的闺女从小被笑话,找对象都挑不到好人家。 但是76年军队也不太平,他心里明白自己老了,这个家以后要靠孩子们自己闯出路啦!王涛也不老实,经常带着王海消失几天,回来就花钱如流水。 老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便吧! 我等丘成岭和姜元辰的时候,也没有闲着。陈美玲陪我到处推销刺绣。陈家经营丝绸起家,总认识一些经营刺绣的商家。 鲁绣名气不大,审美风格又和岭南文化相差甚远,所以大都吃了闭门羹。 南都市外贸公司家居编织品类部门,有一个女同志,倒是有一个长期合作的小单子,需要给高档餐巾桌布绣上花纹装饰,但是数量不多,要求也高,他们一直找不到稳定的合作社。 我说,“能不能给我们几十套材料和客户要求的花样,我们试一试,客户不满意我们自己付材料费。” 又再三强调,是为了农村妇女能利用农闲时间赚点零花钱。 女同志当然了解农村妇女没有经济来源,受压迫的日子多难过,一时心软就同意了。 一周以后,姜元辰才带着吕健雄珊珊来迟,他们是跟着长途货车,藏在车厢里过来的。他们肯定有自己的渠道。 他们一伙,还有另外两个人坐火车早到了。 我告诉陈玉亭人都到齐了,联系丘成岭什么时候见面。 丘成岭不跟着他的老板也不敢随便来南都,约到宝安边境见面。 我带着五千块钱,加上卖药材的两千,让王海王涛陪着一起去宝安。 陈玉竹又背着王大河塞给我们几千块钱,这是他们的全部家当。陈玉竹也明白这个家不能只靠王大河了,要让儿子多长长见识,“王林,好好看着他俩,钱没了可以挣,只要人安全就行。” 姜老头他们互相装作不认识,也分头上车赶往宝安,住进了上次那个招待所。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我带着弟弟们先去闲逛,交定金预订了一批夏天的连衣裙,衬衣,凉鞋。约好三日后交货付全款。 我为了安全,定了一个三人间一个单人间,晚上收拾好了,就去他们房间睡觉。王海太单纯,我又是女孩,互相都不放心,最好还是在一起,反正是亲姐弟。 后半夜,有人敲我那个单间的门。我在隔壁,本身睡眠浅,马上醒了,我把王涛叫醒让他出去看看。一会儿他说姜老头找我。 我和王涛一起去单人间见他。 姜老头看王涛一眼,我马上说,“这是我弟弟,亲的。”示意他有话直说。 老头还一点不好意思,“王林丫头,你白天出去跑的事,能不能算我们一份。” 王涛对我摇头,我让他不要着急。我问他,“你的同伙是什么人,他们也愿意吗?” 其他两个人身代表别的家族和丘成岭商讨事情的,赚钱姜老头不管他们,毕竟还要担风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是吕健雄觉得既然已经来了,他们自己单独干多好,不愿分钱。 姜老头还是觉得和王林一起干稳妥,他们大多游荡在山林田野之中,对社会上的事都不清楚。 他们这次自己带的药材,卖的钱比上次王林卖的钱少了一半,中间多转一次手,就少三成。 姜老头说,“我们合伙,我们出钱,你们去挑货,回去得利一人一半。”他们也凑了五千。 我考虑一会儿,“可以。但是批货要你们负责运回去。你们人能过来,肯定能有办法把货运过去。衣服款式新颖出手快,手表占地方少好运输,你想进什么?” 一说衣服,姜老头两眼一抹黑,一群糙老爷们,他们都不知道流行什么,质量好不好,庆幸还是和王林合作好,省心。 丘成岭偷偷翻越边境过来,让人带着我们去一个废旧码头见面。 丘成岭见到姜元辰,深深抱拳行礼,感谢他关照家里人。姜老头拍拍丘成岭的肩膀,两眼通红,“哎呀,二十多年了,没想到还能见面,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吕健雄上前抱拳叫了声丘师叔。姜老头又给他介绍了其他两个人,他们又是一番江湖礼节。 他们进去谈事,我们三姐弟在外面聊天。王海觉得他们很奇怪,“姐姐,你怎么认识他们?” 我告诉他们逃跑的时候认识姜老头,上次在陈玉亭那里因为四叶参认识了丘成岭,没想到他们之间有这样的渊源。 我问王海,“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管他们的事,不该来宝安进货?应该老实在村里待着,等过了三年爸爸接我回来啊?” 王海点点头。 我又看王涛,“你觉得呢?给他说说,让他明白明白。” 王涛从小跟着陈玉亭,自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人都要被迫做不想做的事。 他也耐心给王海解释,“他们知道丘成岭还活着,即使姐姐不愿意,将来他们遇到麻烦,也会逼着她利用舅舅的关系找丘成岭的。” “既然避免不了,不如主动帮忙,让他们欠个大人情,还能顺便夹带私货回去赚钱。” “咱爸爸不是每月给姐姐寄钱了?她为啥还要赚钱?” 我没好气的打他一巴掌,“爸爸那点工资够干啥?能让我们过的这么好吗?以前爸爸寄钱回家,咱俩在奶奶家过的什么日子啊?你现在的好生活,都是陈姨花钱!” 他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到底花费多少,还以为王大河工资很高,不知道现在家里吃的喝的都是陈玉竹和王涛付钱。 他以前还觉得陈玉竹把王大河的工资都留下自己小家花了,只寄回老家一点点钱,才让他们过的艰难。 想到自己花着后妈的钱,还误会了人家,很少羞愧。王林又拍拍王海的背,“以后好好对他们就行啦!” 王涛也抱住王海的肩膀,看着姐姐笑,他觉得有哥哥姐姐挺好。 不能让我们听见到江湖秘密讲完了,让我们进去, 丘成岭说了太夫人的身体,港城的名医也是认为老人家年轻的时候太累了,现在老了再好的药材也弥补不了,只能养着看天意了。 姜老头他们集中了几大家族的珍稀药材,做成药丸让丘成岭带回去,让太夫人延长寿命。吃了这些药丸,多活半年一年肯定能做到。 怎么才能让大贵人愿意为他们开口求情呢? 第40章 人回来了,家被刨了 救了太夫人多活一年半年,人家感激,顶多给一笔钱,人家这么大的商业帝国不缺钱。 他们关心的是大事。我记得报纸上说他们家族多年支持体育事业,文体不分家,传统文化也是文化的重要部分。 我问丘成岭,“你们大老板有什么兴趣爱好?” “大老板很忙啊,公司事情多,家里人也多,偶尔休息的时候踢足球…” 我急死了,“你们要让别人知道你们最极致的本事,不但能帮他,还能让他说服上面,没了就再也救不回来的那种,就像恐龙灭绝了,再也没有了。” 我跟丘成岭说自己的事,拿出刺绣样品给他看,希望他回去帮我找合作商。他们提供原材料,我们提供刺绣服务。 “哎呀,这简直是艺术品啊!” “我们不要求太高利润,只想让女人们赚点零钱,给孩子能过的好一点,能上学的。” 母亲有钱大部分给孩子花,男人却不一定,他们很多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父母家人,然后才是老婆孩子。 丘成岭也是那片土地出来的,了解那里的女人过得多难,能帮家乡父老做事,他还愿意帮忙。 我们自己的货,运回南都陈家的货仓,陈玉亭的人安排发回济城。 姜老头和我合伙的货,发到他指定的地方,他出面找人运回济城。 我看出王涛的疑问,“你姐夫不想我和他们搅在一起。他们人多口杂,除了姜老头以外,其他人我都不敢相信。如果他们出事了,也牵连不到你舅这边的人和货。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你舅舅应该教过你,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最主要的是,我不信任吕健雄,他贪财目光短浅,被抓住了不一定讲义气 不出卖我。 我又在南都待了两周,点心铺子已经发展成了食品厂,除了传统粤式点心,他们还做各种面包蛋糕。 出门一个月后,我又回到济南。 6-7月份是济南最美的时候。各种月季玫瑰蔷薇争先恐后的盛开,路边一株株巨大的梧桐挡住热辣的太阳光,爱美的女孩们有的已经穿上裙子,跑起来大大的裙摆张开,像大明湖里的接天莲叶。 这是最舒服的季节,气温升高,没有蚊虫叮咬,时髦的女孩,已经露出美腿显摆新裙子。 王林无心在城里看美景美人,急匆匆回家。刚结婚就出去这么多天,他肯定想她想疯了。 她一心想给他个惊喜。没有写信告诉他归期。 王林去了公社找田世文,别人说他下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里是丘陵山区,有的村离公社很远,去村里工作住几天是常有的事。黄路泉村距离公社驻地两岔河二十几里,还不如我们去白谷堆近。 王林请同事转告她回来了的消息。又去供销社买了吃的用的回家,他也一个月没回家了,家里肯定啥也没有。 下了马车走回他们的小家。大门竟然没有锁,是掩着的。 推门进去,王林怀疑是不是走错了。 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家却不是原来的家。 墙边的月季花都被拔了,种上了丝瓜南瓜,已经爬秧了。 大矮桌上,晒着鞋,放着各种东西,还趴着两只鸡,地上到处是鸡屎,上面沾着鸡毛。 王林提着东西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退出来,放到门口的石头上。扫一眼大街,想找个人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现在是两三点钟,人们不是下地干活了,就是在家里午休,白日晃晃的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王林只好深吸一口气,又走进去。推开屋门进去,堂屋乱七八糟,顺着墙根摆满了东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好像所有家里的东西都摆出来开展览会一样。。 缝纫机当成了桌子,上面还有半锅稀粥,吃剩的咸菜。 结婚的新房也充斥着臭脚丫味,崭新的被子已经发黄了。炕上放满了一份,冬天春天夏天的都有。衣服不多,却摆出的满满当当。 “谁上俺家里来了?”一个五十多岁半缠脚老娘们龇牙咧嘴的冲进来。 她抓起一把笤帚指着王林大喊,“你是谁啊?上俺家里干啥呢?你进俺屋里拿啥东西啦?” 在自己家里,被当成小贼了。王林反问,“你是谁啊?这不是田世文家吗?” “俺是田世文他娘,你上俺屋里偷拿什么啦?” 咋呼声,引来的旁边的邻居。“哎呀,王林,这是你婆婆,世文他娘,她是世文新娶的媳妇,一家人咋打起来了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啥,她是世文的媳妇?俺们的儿媳妇是秀莲,打小就定好的,咋又变出个媳妇?” 邻居田大妈说,“五一时候刚娶的,全村都来喝酒了。世文说,你们有事,赶不回来,就让他先办酒席啦!” 田世文他娘一屁股坐在鸡屎上,嗷嗷大嚎,“这是养了个什么东西啊,娶媳妇结婚都不跟老人说,自己偷偷就办了,俺还不如当时把他扔山沟里,让他长的这么气俺啊!” “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喂大,就这么不孝顺…他偷偷结婚,让俺侄女秀莲怎么办?俺还有啥脸面回娘家门上啊…” 田大娘去拉她,太不起来,喊,“王林,快点把你婆婆扶起来呀?” “不关我的事,我可不想让她抓了鸡屎的手抓到我。”王林站着不动。 王林拎着东西去了世英家。 赵婶子看见她进门,“王林啥时候回来了的?”又看看拿的东西背着行李,“你还没有回家啊?” 王林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婶子,我没有家了,我家被人刨了。” 赵婶子一想,“哦,世文他爹他娘回来了,你们碰上啦?” “婶子,我结婚前咋没有人跟我说说他家的事…” 也不怨赵婶子,别人都以为王林和田世文自己谈的恋爱,他都说清楚了。 结婚的时候他父母不回来,王林虽然奇怪,却没问他。 当时觉得是跟他这个人结婚,只要俩人好就行,和别人也没有多少关系,他那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她娘说她有儿媳妇,早就定下来的…” 王林委屈了半天,在赵婶子家吃了饭,睡在世英的屋里。 结婚的时候,把石屋里东西都搬走了,现在那个老婆子都用过了,她实在不愿回去拿。 第二天,我还没有起来,就被一阵尖利的声音吵醒。 田世文他娘看到王林走了,还挺得意。一个外地知青,一个孤女,还敢跟本地人对着干,这不几句话就把她骂走了。 当初老两口刚一回到家,看到家里的自行车和缝纫机,还有崭新的被子,以为是田世文为了和她娘家侄女秀莲结婚准备的。 晚上听说是那个女知青的嫁妆,就想着把人赶走,这些东西一个孤女也不敢来要,到时候给秀莲当聘礼,娘家人肯定高看她一眼。 又听说这个女的娘家有钱,每次回来都带很多东西,这次刚回来就买肉买面,肯定又带回很多钱。 又听说女知青昨晚住在田得水家里,就不高兴了,买肉买面回来不孝敬自己这个正头婆婆,去个快出五服的婶子家里,好处都落在别人手里,那可不行。 一大早,就气势汹汹的来田得水家算账。 “世英她娘,那个女知青昨天住在你家啦?” “哎,嫂子来了,你是要叫王林回去吃饭啊?”赵婶子自己心好,也把别人往好处想。 老婆子一听吃饭,就想起昨天那块肉,自家没吃到,进了田得水家人的肚子,一时火冒三丈。 “吃啥饭啊,家里啥也没有,买了东西也不先让着老人吃,自己拿着到处出溜,败家的玩意~” 老婆子看见王林出来,直接要冲过去,手要打她的头,王林赶紧往后退。 “你还敢闪?啥时候了,不知道回去给老人做饭,娶你有啥用?” “为啥跑别人家住,别人家的炕香啊?世文不在家,你就满庄转着发骚?丢人现眼的玩意,早晚让世文把你赶出去!” “还磨蹭啥呢?快点拿上东西回去,你公公还等着吃饭呢。” 王林,“我忍,我忍,忍不住了…” “婶子,这是谁啊?一大早让疯狗咬了吗,咋这么狂躁啊?被疯狗咬了,得抓紧打疫苗,不然得了狂犬病,可治不好。” 老婆子气死活该。 赵婶子还想着帮王林说好话,“嫂子,王林刚回来,还没见过你们,等世文回来了,让他俩一起回去…” 老婆子一把拽住王林的胳膊,非要她跟着回家。 “怎么的,得水媳妇,你们家看上她娘家有钱了,想让她做你家的媳妇吗?你家老大早娶媳妇了,你家老二年纪还小,就想三想四,霸在锅里啦?” 王林使个巧劲,掰开她的手腕,一把推了个骨碌。 世和听她说话越来越难听,不由的骂她,“大娘,王林姐是俺姐夫宝生哥的表姐,和俺家是亲戚,老早就经常住俺家。你别乱说话。” 老婆子不甘心,“她是世文的媳妇,她嫁给我家了,她的东西就得给我们家,你们是亲戚也不行。” 王林走上去,“我是和田世文结婚了,不是和你们全家结婚了,我的东西是我的,他的也是我的。我没有救济别人的坏习惯。现在你们用了占了我的东西,快点收拾干净还给我。” 老婆子指着王林又骂,“你等着,等世文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一定把你休了。” 王林不屑不跟她吵,因为没有必要,也不想掉价。 王林是田世文的妻子,田世文是她儿子。王林和她没有直接关系,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不处。 王林有火要留着冲田世文发,他娘有火也可以冲田世文发,王林和她说不着,她也别想刁难王林。 第41章 夹心饼干受气包 出气筒一直没回来。 我没时间等着他。让世和送我去杜张村,虽然我身上没有多少现钱,也怕田世文他娘发疯来抢。 我们离开的时候,家里的钱全部带走了。田世文这一个月都在公社住,老婆子回来以后,只有吃的用的,没找到钱,心里不服气。 别人看见我走了,都说被婆婆打跑了。我不是怕她,是战略逃避。 我和她不是直接关系,婆媳如果不住一个家里,不联系不互动,就是两陌生人。我有问题直接找他儿子,让他解决。 他们母子之间怎么办,和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如果不是他当个小官员,他娘和他媳妇吵架影响不好,我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敢骂我,我早跳起来了。 我给宝生看了南都食品厂的照片,我们以后也要发展这样。 点心加工厂的盈利我一直没动,这笔钱的账目干干净净,这是我们的根本。永远要和那些投机取巧的账目分开。 宝生和白谷堆村的村官关系不错,很多以前就认识,现在厂子搬过来,打交道更多了。 我说不如让这村的亲戚张志和出面办厂,跟他们村里签合作协议。 宝生也觉得不在黄路泉村了,再和他们合作也不方便。和白谷堆村合作,给他们交管理费,有事情他们更愿意帮忙。 他们村偷着做买卖的多,村官也比较灵活。我让他抓紧去办。 最紧要的是衣服要马上发出去,盛夏之前是旺季。 夏天衣服相对便宜,即使质量再好,单价高的销量也低。 我挑的中等价位的。我们点心厂一般工资三十左右,外面服装厂正式工也就四十到五十。所以我挑的是零售价适合三十到五十的。 我自己挑的进价十块到十五块,十块的批发价二十,一百件起批,他们可以卖三十四十。 进价十五的批发价三十,他们可以卖四十到五十。 我冒了风险跑两千多公里去宝安,又运回来,我加一半,他们冒着风险从济城运回去零卖,也赚一半。我觉得挺合理。我的风险还更大。 找到中间人放出消息,四个花色八百条裙子几百件衬衣很快脱手。谁卖的早,谁就能要高价。 姜老头那边的衣服我选了另外的款式和花色,同一个市场上,肯定不能自己和自己对打。 事后,姜老头给了我两千五,他们也顺利多了两千五。 我还了陈玉竹五千本金,又多给了三千。 我这边忙忙碌碌,都忘记了黄路泉村的事。 出气筒第五天终于来了。 众目睽睽,大家知道我刚回来就不回家肯定不正常,都跑去车间了。办公室只留下我俩 田世文静静的看着我,我看着他那股样子突然火气腾就起来了。 以为你是盛世美颜啊,站那里就能勾的我生扑啊?一个半月没见了,没点表示吗? 谁说的小别胜新婚啊?这又是新婚,又是长别离,也没见他心情荡漾啊? 我冷着脸不说话,受害人是我,法定的妻子被他娘骂的像第三者插足的剑三! 他喵的,他也一直不说话,草,到底谁理亏,到底谁错了,我转身进了宿舍,躺在床上生气。他也进来坐下,铁架子床嘎吱一声,惊得我赶紧跳起来。 冲着他大吼,“你别坐我床上,给我坐坏了!” “你出去,你不是早就定下媳妇了,叫秀莲的?” 他用屁股颠了几下,架子床又嘎吱嘎吱晃了几下,“是不结实,咱们回家吧?” “回啥家?哪里还有家?回去和你娘住一个炕啊?这里就是我的家,你滚出找你娘,找你的秀莲?” 他过来抱我,我使劲推他,他又坐回床上,“咔嚓”床架子被他坐了。 田世文又过来抱我,像铁桶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开。 “我们回家,石屋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我已经打扫好了。好吗?” 不好咋整,这个床坏了,今天肯定不能睡厂里了。 他把床上的被褥捆好挂在车把上,我坐在后面。 他说他冷,非要我抱着他,把两只手合拢着他的腰。我心里骂他,冷死你,活该穿短袖出来。 山里到了晚上确实很冷,他刚才让我穿了外套。 到了山脚下,他把自行车放在别人家,拉着我手往上爬。 到了山顶,我坐在石头上不肯走。冷冷的跟他说,“聊聊吧!” 他放下被褥,蹲在我面前,“琳琳,你想聊什么?” “你觉得我想聊什么?聊你该聊的。” “琳琳,我想你了。想的快疯了,你想我吗?” 我哼了一声,扭头不看他。我也快疯了,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我想一头撞死你。 他竟然一下咬住我转到他眼前的耳朵。 我大怒,啪一巴掌拍过去打在他脖子上,“让你交代问题,不是让你耍流氓~”他捉住我双手,往前扑,把我骂了一半的话堵了回去。 他不但耍流氓了,还耍的酣畅淋漓。 他坐在石头上,揽住我坐他腿上。坦然面对面的交流,“袒”胸露背的袒,不遮不掩的聊天。 “琳琳,你想在这里还是回家,嗯?……夏天了,这里可能会有蛇?” 我本来就脚软了,还说有蛇吓唬我,他只能背我回家。 石屋里干干净净,桌子上还插了一瓶野菊花。就好像一直有人住一样。 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他就拉着我继续山顶上未完成的革命事业。 一次一次又一次,我心中有气不免发狠,他心中有愧,有心补偿,表现特别优秀。直到听到鸡叫才昏昏睡着。 睁开眼,迷迷糊糊又折腾一次,又睡着,醒了又折腾一次,直到中午,才彻底清醒。 他还继续表现,我委婉拒绝了,“不要了,五次郎先生。过度运动会伤身体,次数太多了。” 他倒委屈巴巴的,“我觉得我还可以…”我赶紧说,“你肯定可以,但我不可以啦,次数多了不好…” “次数不多,我们平均一个星期才一次…都一个多月了”他歪理邪说一堆。 “天哪,大哥,人家是细水长流平均分配,你是零存整取,这谁受得了啊?”我哀嚎连连。 我再三强调是我累了,我怂了,而他英雄不减的前提下,他才放过我。 吃完晚餐早餐午餐合一的一餐后,我像个瘟鸡一样缩在石头凳子上晒太阳,他好像打完鸡血精神抖擞去挑水劈柴。 把活都干完了,他过来揽着我,轻轻碰碰我的耳朵,“开始聊吧” “聊什么?”我反射弧没有反应过来。 “昨天你想聊的,你想知道什么?” 我反应过来了,“秀莲,说重点,说仔细点。” 他又捏捏我下巴,“秀莲是我舅家的闺女,我娘觉得她听话能干,我舅家觉得我上班有工资,他们商量点事,我没有答应。” “那你娘你爹呢,咱们结婚都不回来,现在咋回来了?” “他们去关外我姐姐家了,帮她看孩子种地,几年没回来了。咱们那啥了,我着急结婚吗,写信也不一定啥时候能马上回来。” 我点点头,“你是故意的先斩后奏也好,其他原因也好,第一,不能和秀莲藕断丝连,第二不能让你娘烦我。” “你们家里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了,管好你娘的嘴,我不想和她吵闹,是不想影响你的名声。” “我是嫁给你田世文一个人,不是嫁给你们全家。把我的东西要回来,她弄脏了的用了的,赔我损失。” 他说“好,我就知道你明事理,还心疼我。” “你娘要是惹我,别怨我不客气了,让她知道知道泰山不是累得,火车不是推的!” 他笑的像条狗。我呸他一声。 下午,我俩去河边,抓了三条小鲫鱼一兜草虾。 晚上喝鲫鱼汤,干炸河虾,去世英家菜园里摘了黄瓜茄子,拍黄瓜加茄子炒肉。 他这一个月也在外面忙,得好好补补。 总有不长眼的人来惹人烦。 “世文啊,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在这里吃油饼喝肉汤,恁爹恁娘在家里吃糠咽菜啊!” “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东西啊?打爹骂娘,那天还推我一个大骨碌,差点跌杀我。” “整天就缠磨你了,让你乱花钱,弄点吃的都炫她嘴里了,不知道先让让老的,一点不孝顺” 人未到,声先至,站在门口一通输出。 我继续坐着吃饭,头也不抬。今天说好了,他家里的人他自己处理。 他走出去,站在门口,堵住他娘进来的路,“娘,我昨天不是买回去东西了,你们做着吃啊?” “娶媳妇不是让她做饭洗衣伺候公婆的吗?你娶了个奶奶吗?娶了媳妇还得恁娘做饭?”他娘越说声越高。 “娘,她自己也有事干,不是来伺候人的。”“她能干啥?我都打听了,她地里面的活都不会干,你又整天在公社,咱家以后咋办?你和她散伙,我们马上让秀莲嫁过来,秀莲干活好会伺候人…” “娘,以后别说秀莲了,我要是能娶她早娶了。你再说,表兄妹也做不成了。” “哎呀,秀莲从早就定下来了,她等了你这么多年了,你又不要她了,让她以后怎么活呀?” “娘,秀莲是你和大舅自己商量的,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还有,王林的东西你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儿过去拿。” 她一听要拿东西,立马跳起来,“什么东西是她的,那都是咱们家的。”立马慌慌张张回家藏东西。 我吃饱喝足去世英家,叫着世家世和去帮我拿东西。 被褥老婆子用了,我不稀罕要了,送给她。 只收拾我的衣服,书,还有自行车和缝纫机。 老婆子一看动自行车和缝纫机就像要了她的命。她娘家大哥已经来看过了,说缝纫机给秀莲当嫁妆,再跟田世文要一块手表,和自行车都给秀莲的哥哥娶媳妇用。 以为是田世文买的求娶秀莲的,已经分配好了,没想到都是女知青的东西,这拿走了怎么和哥哥交代,怎么回娘家啊? 老婆子扑到缝纫机上不让抬,“谁敢动,先把我抬走?这进了我们家门,就是田家的东西” 又转向田世文,“你还有没有良心,秀莲为你耽误到二十多岁了,你不要她了,咋连个缝纫机都不舍得给她啊?” 田世文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不好跟她娘对着干,我实在忍不住,冲她吼, “这是我的嫁妆,不是田家的,更不可能给你的娘家侄女。” “你的大哥想要秀莲多卖点钱,给他儿子娶媳妇,才拖到二十多,田世文从来没有同意娶她” “哎呀,你们快来看看,媳妇骂婆婆啦!” 田世文他爹铁青着脸不说话,也是暗地里支持老婆子的。 我说,“爹,你也同意娘把东西都给她娘家吗?不让搬走,我可以让你儿子再给我买新的。” 老头子一听,再买新的也得花他们田家的钱,留下也得让老婆子弄到娘家去,不如让抬走,儿子省下钱,让他都给家里。 挥挥手,让我们抬走了。先抬回大队部,锁在仓库里。 第二天,我骑着女士车子,田世文的大金鹿后面带着缝纫机一起去食品厂。 我们商量以后在哪里找房子,如果以食品厂为主,肯定住白谷堆最好。 可是刺绣合作社还没有搞好,我在黄路泉或者公社住,可以第一时间和妇女们沟通绣品的事情。 “姐呀,你要是把这些心思放在咱们食品厂,咱这规模早就翻番了。你不是操心蘑菇大棚就是操心刺绣,那些东西又不赚钱,你操那心闲心干啥?”宝生半是开玩笑半是抱怨。 “食品厂不是有你在吗?你优秀能干,我才有空管别的。” “蘑菇大棚和刺绣虽然赚钱不多,但做好了,收益的人多,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啊!”乡亲们种出蘑菇多高兴啊,妇女们拿到十块八块的时候,也脸上乐开了花,每家分的钱虽然少,可以给孩子做新衣服,供孩子上学,最重要的,他们对以后的生活更向往了。 另外,这些事,虽然我没有赚钱,但对我的男人有好处啊! 鉴于他对抗他娘的表现很优秀,我也要支持他的工作。 夹心饼干,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啊! 第42章 地裂 济城是有名的火炉,夏天又特别长。 三面环山,晚上没有一点风, 田世文在公社住,王林回厂里住,这里有电,可以用电风扇。 老人都说今年气候不正常,还不到农历七月就热的受不了。 王峰哥从这边过,中午一起吃过饭,让他午睡一会再走,大中午的容易中暑。他接水洗车。“这几天,不知怎么的,飞虫特别多,密密麻麻的,玻璃上沾满了死虫子,不擦都看不见了。路上,蛇也多,老鼠也多,猫狗也傻傻的,装死好几个啦!” 我说,“哥哥,心里觉得不得劲,回去就歇几天,过几天再跑车。” 他说行,这几天热迷糊了,也怕出事。回去就把假都休了。 晚上,厂里好像老鼠开会,出溜出溜一晚上,食品厂肯定老鼠多,我们养了几只猫,平时他们没有那么猖狂。 上班了,梅子英子她们也在拉呱,是不是有不好的东西,家里笼子里的鸡扑棱一晚上,狗也汪汪汪的不住声不住气,烦的都没睡好。 “哎呀,快看看,咋这么多老鼠啊?”一群老鼠排着队,得几十上百只,大老鼠在前面,一只咬着前面一只的尾巴,跑的也不快,走走停停。 我看着这些奇怪的事,忽然想到川省地震之前的动物反常,网络上说是地震之前的预警。 76年也有一次非常可怕的地震,虽然齐东省不是震区,也受了影响。 我只记得老人闲谈说是夏天,7月,但不知道具体哪一天。 我说今天别干了,大家把东西收拾好,把电闸拉了,回家吧,看天色可能要下雨。明天也放假。这几天太热了,多休息几天。 我让宝生留下,今天在厂里住。 我把厂里的现金全部存进银行。又去供销社,买了两帐篷,雨衣水鞋,蜡烛,手电筒,电池,还有罐头火腿肠。想了想,又买了两个电棍。 我们食堂里有吃的,仓库里还有面包。大缸里接满了水。 晚上,我说嫌热,让宝生支起帐篷,我们在院子里睡觉。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凉快。 田世文几天没来了,我很担心他。 一晚上外面狗叫猫叫,老鼠搬家,吵死了。我怕的要命,也不敢说。狗日的田世文,你咋不回来呢! 到早晨都安全无事,又过了一天。 中午我俩随便吃了一点。我把宝生喝酒的瓶子倒着放到窗台上。 宝生问我,“没事儿为啥放假?”觉得我神经叨叨。 “夏天温度高,点心容易变质,要货的少,让大家歇两天,咱还省下几天工钱,两全其美啊!” 他觉得也有道理。 忽然,窗台上的瓶子是站在海船上,大地像波浪一样起伏。 “地震啦,宝生地震啦!快点蹲下!” 晃动了几个钟,平静了。但我头晕,仍然觉得天旋地转,不敢起来。 宝生慢慢站起来,“没事了,没事了。”我让他赶紧找瓶子再倒放到窗台上。 下午一两点钟,大地一片沉寂,所有的动物都吓傻了,龟缩着瑟瑟发抖。只能听见隔壁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 又稍微晃了几下,我已经没有那么怕了。 我们的厂房挺牢固,只有我们当宿舍住的土坯房子上掉下几个瓦片。 万幸我们当时都在院子里。 傍晚下起了大暴雨,老天爷好像在哭泣。 怕有人趁火打劫。我俩穿着雨衣,拿着电棒巡逻。 宝生也打起精神,“今天晚上不能睡,得好好看着。” 我说,“守得住咱就守,守不住,生命第一,东西没了就没了。” 晚上,我在办公室宿舍车间都点上蜡烛,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到最大。 宝生一直在后墙那边看着,我守在门口。瓢泼大雨下个不停,我俩一人躲在一个帐篷里。有几个人探头探脑的走过来观察,看见车间亮着灯,好像在加班,一露头就都回去了。 雨一直下,一直下。 大门晃了几下,有人在喊我。 我跑过去,雨砸的的头疼,是田世文来了,焦急的问我,“娘有没有出事?有没有受伤?” 我像溺水的人,抱住他,他急切的问,“你碰到哪里啦?给我看看。” 我坚持了十几个小时,这时候才后怕,张开嘴说不出声音,晕的想吐。 我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汗味臭味,觉得特别安心。 他抱着我,一下一下的捋着我的背,“好了,没事了,我来了。” 我重新找回语言功能,才放开他,“这么晚还下着大雨,你怎么来了,路上多危险啊?” 我做了最简单的凉面,三个人呼噜呼噜吃了一大盆。 填饱肚子,我才有空跟他说话。地震以后,假设他马上从驻村的地方回到公社,再回到这里,也多三四个小时。何况还下着大雨呢! 他还得安抚群众情绪,处理地震后的隐患。天黑下班以后才开始走的。 我幻想着他冒着雨深夜里在山路上蹒跚而行的样子,心里只想哭。明天早上还得赶回去,这种特殊时刻,如果他不在岗位上,他的工作也就到头了。 我让他躺一会儿,我白天可以休息。 田世文却不敢合眼,他怕还有余震,怕睁开眼就天人永隔。 我坐着,他躺着,手握着我的手,就这样直到天亮。第二天一早,他又匆匆回去了。 我轻轻在他耳边说“过去了,没事了。”又跟他说 “这几天别回来了,过几天我去看你。” 上级号召大家在野外露宿,大家把床板搬出去,挂上蚊帐。但是连续几天下雨,大家无奈搬回家里。 宝生白天回家看了一眼,大舅让他马上回来。帮我看住厂子。 三天之后,一切平安无事,大家都恢复了生产生活。 我去公社找他,他还在驻村没回来。 我在他宿舍的床上睡得昏昏沉沉。很久没有这么安心了。刚挨到枕头,就觉得自己掉进深渊里一样,往下坠。 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竟然睡了一下午。 他说,“你几天没睡觉,我叫了你几次都不醒,如果我今天不回来,你就一直睡到明天吗?” 他从食堂打了饭刘泽,我依着床头喂我吃,我故意指使他,一会儿喝水,一会儿擦嘴,他温柔照做。 晚上我俩挤在他的单人床上,都侧躺着,对着脸,纯聊天。 天上地下,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提那天的地震。 虽然我们幸运逃过一劫,但很多人没了。无数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我忽然说,“你知道相濡以沫什么意思嘛?就像我们一样,两条孤独的鱼,用微薄的能力互相支持慰藉。” 又叹气,“你说他们相忘于江湖,各自去大江大湖里继续活下去好,还是在小水坑里用唾沫滋润对方,直到变成两条鱼干好?” 他考虑一会儿,“那得看对方那条鱼,如果对方值得,一起变成鱼干也很好,否则没有对方陪伴,活下去也是行尸走肉,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他亲我一下 ,“这才是相濡以沫”我说,“哎呀,你真肤浅,精神的的安慰和支持很重要。” 两人相拥而眠,安安静静。 他每天晚上都回来,我白天看书,晚上我俩一起去散步,回来聊天,或者我看书,他写资料,抬头的时候笑一笑。 他的同事笑话他,“小田,你体力不行啊,这么多天,也没有听见床响啊?” 他笑笑“白天太忙,没有心情。” 过几天消息传开,就会举国哭泣,我们侥幸逃生,应该为遇难者祈福,谁能没心没肺想其他的。 后来,报道说那晚有二十几万人遇难。 逝者已逝,我们活着的人继续向前。 我们在公社驻地租了个小房子,只有三间房子,带一个小院子,很清静。 刺绣的第一批样品已经发出去,海运慢的很。 鲁绣的绣品质感逼真 ,大气,清隽淡雅 ,粗犷中又不失精微,很有中国水墨画的神韵。 每一套都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后来机器刺绣,产品千篇一律可相差太远了。 年轻的妇女们白天还要参加劳动,复杂的图案要一两个月才能完成一套,简单的也得十多天才行。 我们提议,几个刺绣技艺特别好的,集中起来专门做复杂的,不参加劳动,所得和集体分成。 稍微简单的发到村里由妇女主任统一分发并且负责质量监督。 回家的妇女忙着做绣品赚钱,提高家里的生活水平,男人们自然而然就帮着干家务了。 吵架打老婆的,不让参加刺绣合作社,家里没有钱,赖汉子们被街坊四邻笑话的抬不起头。 一点点小事,帮助了很多农村妇女,让她们自立自强。 马上八月了,我紧锣密鼓提前准备月饼的生产。 中秋节和春节是食品行业,特别是点心类的销售的旺季。这两个节日的利润占一年总利润的百分之三四十。 除了传统的五仁月饼,枣泥豆沙馅等,又开发了玫瑰月饼,水果味月饼。 第43章 人月两团圆 这次的月饼不但好吃,还好看。鲜花月饼外表是盛开的花,草莓外表有一个小草莓,等等。 普通月饼皮薄馅多,价格便宜,主要走量。 特制的几种精致味道好,做好了样品先送给合作单位,让他们品尝品尝,提出宝贵意见。满意了,中秋福利订单也要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七月半以后王林忙着做月饼好久没回两岔河公社。 进了八月,该忙的都忙完了,按部就班生产交货就行了。 王林带着一箱月饼回去,给了房东大嫂一包,想着分给田世文的同事们尝尝,又提了几包去了公社大院。 田世文办公室里同事都不在,对面屋里开着门 有几个女的小声的叽里呱啦聊着。 我敲了敲门,“同志,你们好。我是田世文的爱人。” 一个四十几岁穿灰色衣服上衣的女人抬起头,“哦,小田下村了,不知道今天回不回来。要不你进来坐坐吧?” 旁边两个女的,二十来岁,其中一个穿着裙子很眼熟,就是我从宝安进的货,绿色白点的裙子适合娇嫩的女孩,她有点黑又太瘦了,有点像干巴都小葱。能拿的出三四十买条裙子,家境不错啊! 另外一个穿的花衬衣,才十五一件,裤子鞋子也是半新的。 我摆摆手说,“不用了,我马上就走。带了几包月饼,麻烦你们给大家分一分,我不好意思每个无去打扰大家。” 年纪大的女同志,连忙站起来,嘴里客气,手却伸的很长,“哎呀,你太客气啦!你小田他~”“大姐,我叫王林。” 她马上把几包月饼接过去,“小王啊,我叫张桂芬,我一般不出去,以后常来玩啊!” 又凑到我旁边,用不太低的声音,“是不是要那个东西,大姐多给你们几个,你们都是年轻同志,大家都理。”还冲我眨眨眼。 我没明白,赶紧拒绝出去了。 背后两个女的大笑,花衬衣说,“张姐,你这是多此一举,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听小刘说,他们在单身宿舍那几天,晚上一点动静到没有,还用的着那东西?上个月,王强还找田世文要呢,你平时发个他的都不用,还用的着多给吗?” 张桂芬马上斥责她们,“郝红梅,你和李秀丽两个没结婚的大姑娘说这个干啥?人家刚结婚的小两口,可能想要孩子,没采取措施呢?也不怕人家听见?”大家都说话很大声,没人怕听见吧。 “秀丽,你看田世文也不那么稀罕她…”郝红梅好像很巴结李秀丽。 王林听她们话里觉得有点什么,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房东家。 房东嫂子姓吴,男人在公社食堂做饭,孩子们上学的上工的,她在家做饭。 王林直接进了院子,“吴姐,做啥饭呢?我家小田总说闻到你家饭菜可香啦!” 吴姐在摘扁豆,“有啥好饭,地里长啥菜就吃啥菜,这里还有一些长豆角,给你们一把拿回去吃,省的买菜了。” 农村人都在自留地地头上种菜,我俩租房子住,没种。田世文回来也是吃食堂,我偶尔回来的时候就买菜。 我拿着豆角不走,她递给我一个小板凳让我坐下。“吴姐,公社大院里的人,你都认识不?有几个女的呀?”我开门见山。 “老付回来也经常说里面的人,大部分我都叫的上名字,不过不熟。” 我接着问,“郝红梅和李秀丽是干啥的呀?我去给他们送东西,田世文不在,就给了一个叫张桂芬的,还看见了郝红梅和李秀丽。” “啊,张桂芬就是个后勤,也监管着计划生育这些杂事。” “李秀丽是卫生院当护士,父母家里人都在济钢上班,她也算是知青可没有干过活,她叔是李副书记,上半年推荐她去党校学习了,回来就要管理妇青工作。” 王林送到月饼最少两块钱,她又多说一句,“你家小田年轻能干,人长的也帅,惦记的人不少,你一会常来几次,最好快点生个孩子。” “嫂子,我们不急,他最近忙工作,太累了。 ” 她能跟我议论别人,也会跟别人议论我,我肯定不能跟她说太多。 70年代晚期已经开始实行计划生育政常,宣传“一个不能少,三个多了,两个正好”,提出“晚、稀、少”政策。 76年虽然还没有强制性执行,各级党政机关,国企厂矿已经大力倡导少生了。 流言蜚语传播速度比疾病还快,很快公社大院就传出田世文和我不好,我去大院查岗的闲话,还说田世文为了躲着我下乡不回来,我从村里追到公社。吴大姐还特意跑来告诉我。 其实,她还有一个版本没有告诉我,说我们结婚这么久没有怀孕 是田世文身体不太行。这些话是她传出去的,是从我说田世文工作太累猜出来的。 大院里的人一结合我们住单人宿舍的时候很安静,计生用品用的少,几个月不怀孕,等等蛛丝马迹,已经形成了两种结论,一边觉得田世文不喜欢我,另一边觉得田世文不行。 田世文也听到了风言风语。我回了食品厂,却错过了他不行这个劲爆花边新闻。 中秋节月饼销售计划圆满结束,销售额超出预期三成。 八月十四,中午在厂里请大家一起吃饭。最近一个月加班加点的赶工,大家都辛苦了。 请了办结婚酒席的大师傅做了三桌菜,鸡鸭鱼肉都是硬菜,20几个女人,吃饱喝足了下班。 我又给大家定了中秋节礼品,每人两盒月饼两斤肉,五块钱。大家高高兴兴回家过节。 我给几个舅舅家,西河村王家也送了节礼。 十四的晚上,月亮早早的升起来,不但又大又圆,还觉得离得很近。 吃完饭,我关了门,把小桌子搬出来,在墙边的蔷薇花下,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月亮发呆。 当初就是看中了他们院子里这一墙花才租了他家房子。在街最里头,也清静。 田世文想让我回屋,我让他安静的陪我坐一会,最近太忙了,就想放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房东家还挺热闹,那两口子也在外面一边洗单位发的带鱼,一边拉呱,聊八卦。 女的说,“旁边小王他们是不是回她婆家过节了,没有开灯呢?” 男的说,“应该回去了吧?过节还能不回去?” 女的说“呀,那个李秀丽对小田死心了吗?…小王也挺可怜,田世文不喜欢她,两人一个月也见不上几回,结婚这么久,也没有怀孕…她人还挺好,说田世文工作忙太累了…” 男的说,“可能真是不太行。二十啷当岁小青年,正是没够的时候,再累也不可能那样,几个套子都用不完,我年轻的时候…” 我们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某个别人嘴里不行的男人,脸越来越黑。我听到后面又扯到我觉得他不行,心里害怕,想溜回去。 刚站起来,气哼哼的男人猛地拽住我胳膊,跌倒他腿上。 “你觉得我太累了,不行啊?大院里传遍了,原来你才是谣言的源头啊?” 我想回去,他偏要留下,听听他们还说什么了。 他有仇当场就要报。又捏,又肯,惩罚的手段层出不穷。 我穿了黄色的前面扣扣子的连衣裙,是我三十五她五十买回来的,被他搅和的早已散开。 “你破坏了我的名声,要怎么补偿我啊?” 我俯在桌子上,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墙外还有人呢,又惊又怒。 一会儿,我转头看他,半祈求半威胁,“你再闹我出声了…” 他放开我的胳膊,让我转回来。抱着我说,“求我,要不然就在外面不回去了。” “求你了,放过我…” “那今天都要听我的。” 形势所逼,不得不低头。 他好变态,一直要在窗边,说月亮下看得清楚。窗帘都快拽下来了。 他说,别人笑话他小雨伞领的最少,他要今天要把平均数拉上来。一夜完成了半个月的定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田世文奸滑的很。第二天早上就要回报,“看在我昨夜鞠躬尽瘁的份上,今天陪我回去过节好不好啊?” 我能说不好吗,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提着带鱼猪肉,两盒月饼一点青菜去了他家。原来干净利落的院子,变成一个大仓库,到处是东西。 地上有一条一条的笤帚印子,他娘已经扫过。 田世文他爹蹲在大门口,看见我们回来,嗯了一声。他娘又在吆喝, “老不死,恁儿子、媳妇都回来了,别在这装死了,该干啥干啥去吧?” 抢着把我拿的月饼接过去,放在里屋。“我回去看你姥娘,拿着正好,咱家有没有小孩子,吃这个干什么?” 田世文给他爹两包纸烟 “爹,咱晌午饭吃团圆饭吧?我晚上得回去,要不明早晨上班赶不上车。” 他爹点头答应,“工作要紧,可不能晚了,扣钱吧?” 他娘又一顿骂,“庄户人家,吃啥团圆饭,发点东西就得一顿造了?不得留着有亲戚有事吃吗?” 他爹让他闭嘴,“孩子们回来过节,你不快点做饭 ,瞎叨叨啥?”“穷家破户,有啥好做?平时吃啥就吃啥不行吗?这是回自个家,还当贵客啦?” 我俩不理他们锵锵,自己做饭。 我买了茴香苗,让他把猪肉剁了,包饺子吃。 又做了煎带鱼,拌黄瓜。 邻居们看见我们回来,都来瞧热闹。“得利大哥,你儿子、媳妇一回来,快赶上过年了,又包饺子又炸鱼的。” 老头子只是嘿嘿笑,田世文让别人坐下一起吃点,大家摇摇头,赶紧回家了。有和老婆子不和的,大声说,“可不敢吃你家饭了,怕你娘疼得睡不着觉。” 我去屋里拿出一包月饼,分给孩子们,大人们再三推让不要,还是田世文递过去,才有老人接过去,掰开,一个孩子分了半个。 他娘气得咬牙根,恨不得抢回来,骂不知道里外,“不留着给姥娘吃,给外人吃,败家玩意儿” 有小孩子说,“世文叔,这是婶子做的月饼吗?世英姑家也是这么好吃的月饼。” 就有妇女不高兴,“都是一个村子的,她发给世英咋不发给咱们?”有人说,“人家都不在咱们村里办厂了,还能发给咱们?”“那她不是和咱们村里合作?白给她盖章了吗?” 已经让世英给大队长家偷偷送了节礼。不可能给全村人都发东西,即使发了也仍旧有人不知足。 他娘不动手,非得看着我做饭,包饺子放肉太多了,煎鱼倒油太多了,骂田世文,“你这是娶了个什么媳妇,就知道吃好的,你赚多少钱也撑不住她糟啊?” 田世文无奈的冲我笑,想让我装没听见。他自己和他娘解释,“王林花的钱是她爸爸寄的,还有她自己也赚钱,我还沾她的光呢!” 他爹一听谈钱,也不装了,“王林一个月多少钱?你们俩合起来的一百多吧?你们年轻人不知道攒钱,我看你们一人留下十块钱,多的让恁娘帮你攒着,以后给你们盖新房子。” 我呸,算盘珠子都打到我脸上了。 我地头吃鱼,吐骨头贼快,一盘鱼让我吃了一半。饺子肥肉太多了,我吃了半碗。 “爹,我们得租房子,还得买着吃,没剩下多少钱。我们想着以后攒钱在公社买个小院子,我上班近,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他爹虽然不赞成买房子,一听孩子上学,也闭嘴了。 “还孩子上学呢,结婚多长时间啦,连个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娶了个不下蛋的…”老婆子真的什么话题都能接上。 我狠狠踩了田世文的脚,他理解了,“娘,我工作忙,很少回家,太累了…我们想先不要孩子,过几年再说吧。” 他爹他娘愣了,自己的儿子有毛病啊?老婆子又哭起来… 下午,和大队长结算了这一年食品厂的管理费,田世文带我去匆他的爹娘。 我们回到小院,慢悠悠的喝茶,吃月饼。 我双手合十对着月亮许愿。 他搂着我,说希望以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每年我们都能一起看月亮。 然后,就急吼吼的回屋,要把下半月的指标提前用完。 第44章 黎明前的黑暗 76年中秋节之后,一个伟大的人离开了。 人民在哭,老天爷好像也在哭,天天下雨。 公社的干部们都下村组织社员纪念活动。田世文也忙的脚打后脑勺。 王涛打电话过来,说王大河他们很长时间不让回家了,国家已经进入最高级别的警备。“爸爸让你这段时间要小心服从安排,不要乱说乱动。假如情况不好,去找大爷和王峰哥。” 食品厂放假了,大家都回去忙着秋收。只有大舅帮着看门。 种特殊时期,上面要求一级警备,有些人浑水摸鱼为所欲为,趁机打压别人。 我突然被通知要回大队参加集体活动,没有原因不许外出。 如果我还是一个人,当然不会听话照做,我随便出去躲躲他们去哪里找我啊?。但是我结婚了,我的所作所为,都可能影响另一半。 有了在乎的人就有了软肋。 在可控范围之内,我愿意给他机会,享受他的好,也回报他。他掌控不了了,我再跑也不迟啊? 看看谁在搞事情。 我回去和大家一样,按部就班,服从命令听指挥。 天不遂人愿,我不害别人,总有贱人想害我。 那天,全体村民都集中在部队大院里,冒雨参加活动。 人们都低着头 几个老人戴着蓑笠披着蓑衣,大部分人都是用化肥袋子自己撕开当雨衣,布鞋早就湿透了。 村里唯一的地主田文镜家几口人,连集体的化肥袋子也不敢带回家,只能披着麻袋。浑身早就湿透,田文镜六十多岁的老娘冻的打颤,牙齿哒哒响。田文镜两个儿子一边一个架住他们奶奶,不敢让她倒下,再给家里找来祸事。 大队长刚要宣布结束,让大家赶快回家。一个的公社干部突然站出来,“全体社员们,等一下,我们还有个批斗会。” 田文镜家的人脸色煞白,小心翼翼也没有避免,该来的还是来了。村里人都穷,矬子里拔将军,最后只勉强选出他们一家地主。一家人几十年过的像老鼠,白天都得顺着墙根走路。 公社派下来的干部叫黄石郎,长一双三角眼,腮上没有二两肉,又瘦又干巴,为了讨好领导,他驻村的大队,鸡不让多养,自留地也不能多开荒,又贱又坏,人送外号黄鼠狼。 以前田世文经常住村里,黄路泉村就没有另外派其他人下来。这几个月田世文去了更南边更偏的村子,也一直没有。 没想到,这次派来坏的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黄石郎,到哪个村里哪个村的社员恨的牙痒痒。 黄石郎右手一挥,“社员们,有群众举报,有人投机倒把,侵占集体财产。把集体的收入装进来自己的腰包!” 大家不关心别人投机倒把,人家有本事谁赚钱,自家没本事没胆子干不了,没法子。可一听说拿了集体的钱,都不愿意了,集体的钱也是他们的钱,年终分红也有自己家一份呢! 有几个娘们一听自己吃亏了,“谁敢?贪了我们的钱,打死他。” 年轻小伙子们也是义愤填膺,“捆起来,批斗!” 黄石郎看着大家被鼓动起来,“群众举报你们村里的王林,自从到这里插队以来,不参加劳动,偷奸耍滑。还投机倒把,倒卖点心。” “后来利用集体的名义卖东西,所得钱财自己贪污,没有上交集体。” 大家听干部说点心厂的钱应该归集体,那可是一大笔钱,每家每户能分不少吧? 集体的厂子,大家一根毛也捞不着,只有田得水家得到好处,一个月几十块钱,又发月饼又发肉,凭啥他们吃香喝辣,大家伙连口汤也喝不上? 大队长田大虎的脸一阵红一阵绿,他知道事情始末,但他不明白现在的政策是不是又变了,不让做了吗?刚才田石郎虽没有点他贪污,也是暗示他参与了。盖章是他同意的,即使没有拿好处,谁相信呀? 如果真的判了王林投机倒把,贪污集体财产,他也是黄泥巴掉在裤裆里,说不清楚了。 太大虎嘴不行,属于茶壶里煮饺子,一肚子道理,但是说不出来那种。他想要是田世文在就好了,就能跟大家伙说清楚了。 一想到田世文,大队长马上给田得水使眼神,田得水早就想动了,看到他眼神,马上拉着世英世和出去了。 “世和,你快点去公社,让人通知你世文哥,说他媳妇突然病了,很厉害,让他马上回来。” “世英,你去找宝生,把黄鼠狼说的话告诉你,让他想办法。” 院子里,田得肥媳妇吆喝着让人抓住我,被他男人拽着,“你傻呀抢着出头,她公公婆婆看着呢。世文回来了他爹他娘说你窜托人打他媳妇,能好着你呀?” 黄石郎冲着我大喊,“民兵把她控制住!” 赵婶子领着世英大哥和几个小的,把我围起来。 田世文她娘又想嚎,“这个惹祸精,咋就惹下这塌天大祸啊!她要是被抓走了,俺世文咋办呢?我就是还是秀莲那种老实闺女当媳妇好…” 田得力踢她一脚,“她要被人抓走了,世文能饶了咱俩?你站过去,有人敢抓她,你就倒地上打滚碰头,你现在不向着她,将来她能管你的老?” 老婆子大事还是听男人的,不情愿也站到我前面。 其他人看着田得力两口子,嘴上叨叨,也没有好意思出手的。 大队长既然不发话,民兵们也不动弹。绑了王林,田世文回了咋办?以后咋相处啊?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说,“黄同志,说我投机倒把,你说是就是吗?如果随便说说就能给人定罪,还要公安局法院干什么?凡事都要讲证据,抓人要有手续流程,你什么都没有,就想抓我,就能给我定罪?” 我转过身,对着大家说,“我和村里的协议都是合理合法的,当初村里也向上汇报过,上级政府同意了。该上交的钱,已经都交了。” “再说,食品厂早和黄路泉村没有关系了,要抓我也轮不到你们。” “这几年我在村里没有和你们一起出力干活,但是我们也为村里做贡献了,替大家赚回来的钱,比下地干活赚的多得多。” 大家的心也不瞎,田世文和我这几年带大家养猪养羊,种菜种蘑菇,带着妇女刺绣,虽然没有赚很多钱,但是村里人的收入比周围几个村子的社员,高多了。吃得饱饭,有点零钱花,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 人心都是肉长的,有人听了我的话,也不像开始那么气势汹汹了,“没有调查清楚咋能随便抓人?”有社员代表站出来,“村里和她合作开厂的事,都是田世文负责的,还是听世文回来了,了解清楚了再说吧。” 黄石郎又想先把我绑起来,田大虎不同意 “事情还没有查清 绑人干啥?她一个女人,还怕她跑了吗?”挥手让人先把我关起来。世英大哥把我带去田世文那间宿舍兼办公室。 田世文在我们结婚之后,就没有在这间屋子住过。但是屋里还有他的一些东西,一床薄薄的绿军被,鞋子,桌上一摞信纸,笔记本。 我太累了,脱下雨衣,水鞋,趿拉着他的旧鞋,爬上小床,拉上被子。被子好久没晒,早就潮湿发霉了。 田世文工作的村里接到公社同事张桂花的电话,“你爱人突然生病了,很严重。让你赶快回村里看看。”他立刻赶回来,一路上心脏突突突的跳。 一直纳闷,她生病了,村里人为啥不送她去医院,还让自己直接回村,难道已经…… 一进来,就问“她在哪?她怎么样了?”大队长田大虎赶紧站出来,“弟妹没事儿,在那屋睡着了…” 田世文心想,没事儿你们咋说她快不行了? 田大虎拉着田世文,跟他说了下午发生的事,和黄石郎说的话。 黄石郎是公社李副书记的心腹,因为李秀丽的事,李副书记一直暗里针对自己,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对自己媳妇下手。 田世文咬牙,恨不得冲进去打死黄石郎那个王八蛋。 稳了稳,对田大虎说,“哥,食品厂的事咱俩清楚,还没有跟村里人说明白,一会儿你通知社员代表开会,我跟大家说清楚。” 想了想,“王林已经和那边签合同了,不用担心。一个臭黄鼠狼,不足为惧。” 田大虎见他心里有数,就去叫人通知开会。 田世文说,“各位乡亲,兄弟爷们,王林是我媳妇,她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今天我给大家解释解释。” “国家提倡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鼓励农民包括知青利用剩余农产品和时间,发展副业,王林做点心是合法合规的,和大家养鸡去供销社卖鸡蛋一样,是受保护的。” “王林和咱村里签了合同,没在咱村干,是因为咱们村缺水缺电,交通不方便。但她也按照合同约定好的,交了一年的钱。咱村集体什么也没做,收了一年管理费。” “现在的厂子是合法经营,她做的点心都卖到供销社和国营单位,有合法手续。如果是投机倒把,国营单位能和她合作吗?” 田大虎也说,“厂子本来和咱们村没关系,咱们村还白白得了一年的钱,人家没有贪污咱们村里的钱。咱村有几个钱,你们不知道吗?穷的咣当响,有啥可贪的呀?” 说着让会计把合同和收费单据拿出来给大家看。 田世文又说,“大爷大叔哥哥兄弟们,说句私下的话,她是我媳妇,也是咱村的人。我不在家的时候,麻烦大家伙关照关照我媳妇。有我田世文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没有二话。” “大队长应该知道,当初是王林先认识范老师,请人家来叫咱们养猪养羊种蘑菇,她又给妇女们联系刺绣的活,想让大家多赚点钱,生活的好一点。” “王林花在咱们村里事的精力时间,可比点心厂还多。她拿咱们当亲人,你们可不能背后捅刀子害她,一次两次的有人举报,她一个女人,碍着大家什么了?” 黄鼠狼还想不依不饶,要去上级举报田世文包庇家属。 “我媳妇的食品厂不在两岔河大队,用不着两岔河公社管。食品厂在白谷堆村早就办理好了一切手续,都是合法的。” 李副书记手再长,也管不到隔壁公社的事。 宝生也赶来了,他早就和那边公社上上下下打好关系,该办的手续办好,该交的钱交上,也不怕李副书记向上级打小报告。 宝生怕压不下来,已经给大爷王大山打电话了。王大山让他转告田世文,一定要保护好王林,掉一根头发,王家也饶不了田家。 田世文在外面处理好一切,进去看王林,她还在睡觉。刚才看了一眼就去忙,都没有好好看看她。 田世文轻轻把椅子搬到床头,坐下抓住她的时候,用大拇指慢慢抚过她的手心。 王林被弄醒了,还有点迷迷瞪瞪,田世文亲亲她的额头,“饿了吗?想吃什么?” 王林爬起来搂住他的腰,田世文慢慢跟她说了刚才开会的事情。 又问她,“以后,你想住哪边?”王林反问他,“你觉得哪边好?” 田世文慢慢给她分析,“厂里放假了,两岔河租的房子平时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要不你回村里来住,好吗?我尽量天天回来。” 村里人大部分还是好的,出了事能帮忙报信。 田世文心里怕王林说要回家或者去找姜老头。他不想娶了媳妇还过得像个和尚。 “也行,先试试。” 地震以后,石屋有点倾斜,不敢住了。 田世文下午就让他娘收拾东屋。以前他俩住的西偏房老头老婆子住了,就把东边杂物间收拾出来,用破门板搭了一张床。 田得力又让老婆子把霸占的新被子拿出来,“那些本来就是人家的嫁妆,暂时放在家里,就是你的了吗?你都黄土埋到脖子了,占着这些东西想给谁?” “别总想着填补你娘家,自己儿子媳妇不疼,疼娘家侄女侄子,你是傻还是苕?他们能给你养老送终?” “你对媳妇好,儿子过得舒心,他能不孝敬你吗?管好你的嘴,不然我不让你。” 田世文带着王林回去已经过了饭点,田世文煮了面条,打了鸡蛋。老婆子看见他打鸡蛋,嘴唇刚要动,被老头子瞪了一眼,闭嘴没说话。 吃完饭,田世文把大木桶里的乱七八糟倒出来,刷干净,烧了热水,让王林泡澡。 田世文收拾好了,上床揭开被子,把王林搂在怀里,细密的吻她。他觉得今天王林一直懵懵懂懂的,忽忽悠悠的,怕她是不是吓掉了魂。 他突然怕她像那些花妖一样飘走了。 他见她兴趣缺缺,钻进被窝里,开始野猪拱土,王林扭着不让,他却像猪八戒吃西瓜不肯松手。 老婆子隐约听见低低的哭泣声,心想,“小浪比白天惹了那么大的祸,晚上挨揍活该。” 第45章 娘家人撑腰 王林经常魂游太空,她自己没察觉,就是发呆,放空自己嘛。 田世文心里却害怕。他一直记得初夜那次,她一直说不愿意像花妖变成一股烟。可是他只敢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只能假装当时俩人都喝醉了,不确定自己确实听到了,也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 田世文虽然有父母,但成长中一直是孤独的,遇到王林,真像她说的,相濡以沫,两条孤独的鱼互相慰籍。 田世文看着王林眼神空洞,一切无所谓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心和她的魂不知道飘哪里去了,能体会到她沉浸在说不出道不明的无边孤独里。 想抓住她,想陪着她,想把她从虚无缥缈的孤独寂寞里把她拉出来。 所以他用力亲她,重重的爱她,想让她体会到实实在在的有人在乎她。 俩人连体婴一样搂抱着进入梦乡。田世文每天上班,生物钟让他早早醒来。被子被蹬到腰上,因为昨晚裸睡,露出上身一大片瓷白色的美妙春光,和自己昨晚辛劳种植的一片草莓。 他洗漱回来,王林也睁开眼了,“你打算太阳晒屁股再叫醒我吗?咱们窗户朝西,估计中午才能照进太阳。” 田世文听到她开始贫嘴,知道她已经魂魄归位,一颗心才放到肚子里了。 看着王林充满生机的笑,田世文也笑的像早晨的太阳。走过去亲她一下,“你不再睡了吗?” “嗯,昨天下午睡多了,不睡了。”王林两只胳膊举在头上伸懒腰,像小猫似的。 “昨天晚上好吗?你开心吗?”田世文又凑过来要表扬。 “你很棒,我很喜欢,很开心。小田同志,以后再接再厉。”捧着他的脸,蹭蹭他鼻子。 “保证勇攀高峰,再创辉煌。”田世文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两个没脸没皮的人,笑成一团。 “先躺一会儿,我跟他们说你吓着了,不舒服。等他们上工了,你再自己做点好吃的。” “上午我去公社,中午就能回来,你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什么都行,随便你。去租的房子把吃的拿回来,几天不回去,再臭了。” 他娘做的早饭就说煮地瓜,玉米糊。他们三个吃完了,上班的上班,上工的上工。 王林起来吃了半块地瓜,煎了两个鸡蛋。 看着东屋没有窗帘,不太好啊!又去石屋,收拾剩下的东西拎回来。 我很想住石屋里,这里无拘无束多好啊!跟他父母住一起,吃饭睡觉都不方便。 但是田世文不同意,说地震会让屋顶变形,万一哪天掉一块石头下来,能把脑袋砸爆。 我挑了花布挂在窗户上当窗帘,门口挂一块当门帘。 看着日头很高了,估摸着他们快回来了,就去做饭。煮一锅小米稀饭,把干粮篮子里的几个二合面馒头都拎上。 去大门口菜地摘了豆角炖了一大盆,没有荤腥,又拔两颗葱炒了盘鸡蛋。 王林觉得自己还挺贤惠的。 田世文他娘回来一看,哎呀,准备吃两天的干粮,一顿都馏了,人家都是娘们出力先,配着地瓜吃,纯粮食的馍馍留着给下大力的男人吃。 又冲进饭屋,看见油少了,鸡蛋都没有了。 不由的拍着大腿根,呱呱叫,“哎呦,又馋又懒的浪比,一天天的不下地干活,光想着吃好喝好,老天爷咋不噎死你呀…” 王林听她说话太难听,也生气了,“我做饭你不吃啊,你儿子不吃啊,只有我自己吃吗?吃完了再买,又不用你的钱?” “回来吃现成饭,还堵不住你的嘴。你再说话不干不净,别怨我不客气。我在你家住,给你们做饭,都是看着田世文的面子,没有他,我认识你们是谁啊?” “整天抠抠搜搜,没给你钱吗?就知道扣儿子的去补贴娘家。” 老婆子拍着巴掌跳起来,“我愿意补贴娘家,不像你这个浪的,没有娘家,你爹离着几千里,昨夜里不是我儿子,你早就去坐大牢了……” “谁说她没有娘家,谁敢让她坐牢?” 王峰站在门口,冷冷的打断老婆子的谩骂。 “哥,你咋来了?”王林眼睛一红。 “你表弟昨天给我爸打电话了,他不放心,让我送货顺便过来看看。” 宝生昨天怕出事,给大爷王大山打了电话,马上让王峰第二天过来了。 没想到,一进门就听见恶婆婆在骂王林,嫌弃她做饭浪费,不会过日子。 王峰看看桌上的饭食,四个大人,一盆炖豆角,一盘炒鸡蛋,怎么也不算浪费吧? “王林,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去住几天吧!我妈也想去了。” 去了莱城,即使食品厂被人举报,也没有人敢去武装部部长家抓人。 看着王林没动,“要不啥也别拿了,直接走。回家大哥给你买新的。” 说着,就抓住王林的胳膊推着她往外走。 田世文刚进村就听说大舅子来了,赶到门口,就看见大舅哥拉着媳妇要走。 “大哥,…”王峰眼皮不抬,直接越过他。 田世文扔下东西,赶紧追,“大哥,王林,这是怎么了?” 他手还没有碰到王林,王峰发电厂的同事,堵住他,男同事人高马大,特种兵退役的,眼看就要动手了。 王林赶紧拽住王峰,“哥,哥,你别生气。昨天的事田世文已经处理好了。刚才和他娘吵架他不知情。” 王峰听见被举报的事,田世文解决了,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田,你保护不了她,我们就把她带回去。她有的是地方可以去。十个妹妹,我们也能养活的起。” “那是你娘,你的家人你去处理。”言下之意,处理不好,还是想带王林走。 田世文已经听邻居们说完了婆媳俩为啥吵架,听到他娘骂人的话,他真不敢看王峰的脸色。 他走进去,对她爹娘说道,“你们如果还想让我回来,就对王林好一点儿。” “她不是没地方去,她爸爸家,大爷家,舅家,只要她想去随时可以去住,我们也可以住在食品厂和两岔河…她愿意回来住,是为了支持我工作。” “如果一起住,我们自己买东西,她想吃什么做什么,你们愿意可以一起吃,不愿意你们单做。” “娘,你要是还这样,我马上和王林一起走,以后不要说我们不管你们…” 周围的人也纷纷插嘴,“你可得改改这张臭嘴,新社会哪有这样的恶婆婆啦?” “你儿媳妇做好饭让你吃现成的,儿子出钱买肉买面,你跟着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知足啊!” “又想占便宜花儿子的钱,还想折磨儿媳妇,真不是好东西…” 老婆子被人家说的脸色红的发紫,装晕进屋躺死尸了。 他爹田得力又装好人,把事都推到老婆子身上。一口一个大侄子,非拉着不让走,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定吃饭才行。 田世文又去做菜,他爹陪着王峰的同事说话。 王林拉着王峰进屋说话。 王峰看着屋里的摆设皱眉头,结婚的时候他来过,婚房让老两口住了,妹妹住的房间这么寒碜。 “哥,我们偶尔回来住几天,在公社租了个房子,大部分时间住那边或者回厂里住。” “哥,现在大环境特殊,大爷和你都挺好吧?我爸爸说局势紧张,让我们小心谨慎,再过几个月,就好了。” 王大山在武装部工作,管理民兵组织肯定也了解情况严峻。王峰工作的莱城火力发电厂是国家重点项目,有部队保护,都应该没有大问题。 王峰也明白,劝王林,“小心没有错,但不能被别人欺负。你爸爸可是跟我们说过上一次你被人举报,藏在饲料窖里的可怜样,我爸爸心疼的不得了。这次他怕你出意外,让我接你回去住,不然在发电厂给你找个工作吧?” “这次没有危险,所有手续都办理齐全了。上次吃亏了,同样的错误我还能再犯一次吗? 有人无中生有,田世文已经解决了。” 王峰一听,就明白是田世文连累了王林。 “你嫁给他,他护不住你,他同事陷害你,他娘还骂你,要他有啥用?如果他对你不好,马上离婚,哥马上给你找更好的。发电厂很多刚退役的小伙子,比外面那个还帅呢…” “好,我以后离婚了,一定要找个更好的。” 兄妹俩说笑了一会儿出去吃饭。临走,王峰非要留下一百块钱和二十斤粮票,意思告诉田家其他人,她妹妹有娘家支持,养的起。 田世文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大舅哥,拉着媳妇回家。 田得力又在家里骂老婆子, “因为王林自己能赚钱,娘家有钱,才不在乎世文多给咱们钱,要不换个女人试试,多给咱们五块钱,就得打破头。” “以后管住嘴,别再提秀莲。就你哥哥那个占便宜没够的人,要是秀莲嫁给世文,他的工资都得填了你哥哥家那个无底洞,还有钱给你吗?” “要是世文不娶王林,娶了公社的女的,她们也不可能让世文把一半的工资给你!” “一个月给二十多块钱,咱村有几个能给老的这么多钱,你亲生的也不能。” 我俩在门外站着听他俩吵吵 “你一个月多少钱工资,给他们那么多,咱们吃什么?”我问他。 他捏捏我的手指,“我媳妇养着我。”吃软饭还理直气壮,真是厚颜无耻。 回到房间,他说,“以前给他们十五块钱,现在咱们回来吃饭,又加了十块。” 我说,“斗米恩,升米仇。等咱们不住了,还是给他们十五。”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西河村看爷爷奶奶,以前陈姨每月给三十块,她对我们一点不好,现在陈姨一个月只给他们十块钱。” 他娘和王老婆子差不多,都是自私贪得无厌的人。 第46章 秋收季节 颗粒归仓 以前秋收大队长看着田世文的面子,都是随便给王林派个轻松的活,或者她不干活也没有人管,反正她不靠工分生活。 现在黄石郎故意和田世文作对,非要让所有人都下地干活,说“知青下乡,要和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这是伟大的主席定的,谁敢违背主席的话?” 这话有点上纲上线了,谁也不敢违反主席定下的政策。 王林还想考大学,田世文还得当干部,大帽子可不敢要。 黄石郎,“王林同志,我可不是针对你,所有的知青必须参加秋收。” 放屁,大部分知青都慢慢回去了,只有两个男知青没有正式安排工作回城,但是一个请长假半年不回来了,另外一个因为家里兄弟姊妹太多,没地方住没有钱,才不得不留在村里,这里最起码能吃饱饭。 黄石郎就是专门针对王林。李副书记的侄女李秀丽喜欢田世文,他也追求李秀丽,可李秀丽不搭理他,所以他怀恨在心。整治了王林,李秀丽和李副书记肯定对他刮目相看。 听说,田世文的大舅子来了,差点打了田世文,把黄石郎高兴坏了。 田世文工作上认真细致,面面俱到,让李副书记挑不出毛病,就想在其他方面给他下绊子。这次特意让黄石郎到黄路泉村工作,就是想抓住田世文家庭生活方面的小辫子。 刚来就听到老娘们议论,田世文的媳妇开点心厂,以前还差点被公安局抓住,就有了前天的假借群众举报一幕。如果田世文媳妇坐牢了,还能在公社干下去吗,更别说跟他黄石郎竞争了? 结果王林的厂子手续齐全,他们没吃到羊肉反惹了一身骚。 又听说田世文媳妇不下地干活,就又想了个损招,逼着她不得出来干活。最好她发脾气不干,黄石郎就可以上报,说她不尊重主席定下的知青工作,田世文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了,怎么管其他人? 田世文早已经给王林分析过李副书记和黄石郎的狼子野心,所以王林才决定留在村里秋收,否则谁愿意和奇葩婆婆住在一起? 今天收谷子。黄澄澄的谷穗低头弯腰,又大又实诚,一个谷穗比王林的手还长。 先把谷穗头子收回去,放到场院上晒干,碾压脱粒,再去磨坊脱皮,就收获金黄金黄的小米啦。 山地谷子是春天播种,生长日期长,又因为山区昼夜温差大,所以质量特别好。在古代都是贡品。 现在生产队留种之后,要上交国家,然后剩下的每家每户分一点。 王林和妇女们一起用镰刀割谷穗,放到箩筐里。筐子满了,男人们把谷子挑到场院上。挑担子的男人最累,十分,割谷穗的女人一般六分,王林手脚慢,顶多五分或者四分。 田世文不想让她来,可是王林一怕黄石郎找事儿,二不想听婆婆说她懒,三和大家在一起,还能拉呱听听八卦。 干不干是态度问题,干的好不好是能力问题。我来参加劳动,态度满分,能力不足干的不好,是后天体力不行,我尽力了,没有办法。 王林穿着黑色小脚裤,粉色圆点白底衬衣,带着大草帽,背着筐子在金黄色的谷子田里,低头割谷穗,边干活边和旁边的人说笑,好像在分享丰收的喜悦。 王林带着相机,让另一个知青,济城来的马志远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她想等以后来了拿出来看看,我也曾在这片土地上挥洒汗水,贡献青春。 她还拍了大家忙碌干活的丰收景象,等照片洗出来,就给石芳菲寄过去。她现在是报社记者了。 一人分一片地,她慢慢干着,突然背后的筐子一轻,田世文来了,接过箩筐背在自己肩上。 手脚快的妇女已经干完了任务,正要回家,看见田世文都笑他,“哎呀,世文,半天不见媳妇就想得不行吗?等不及来接啦?” “世文,娶了媳妇好不好,滋不滋啊?” “趁着年轻腰好,要多疼疼媳妇,别光想着工作,要不等老了,后悔可晚了。” “哈哈哈…”一群嫂子,荤素不忌,羞得田世文脸红的像要落山的太阳,王林拧了一下他的腰,“谁让你来的…”手被他一把抓住。 等嫂子们走远了,田世文才拉着媳妇的手往回走。快到村口了,王林想抽回手,他反而抓得越紧,低声说,“嫂子们说的对,不能浪费时间…媳妇,你说我的腰好不好呀?” 媳妇瞪他一眼,不想说,他就坚持不说不行。王林故意气他,“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田世文很听劝,晚上努力了好几次。咬着媳妇的脖子追问,“我说腰到底好不好呀?”王林翻到他身上 ,“很好,又细又有劲。白天好抱,晚上好使,像打夯机一样。” 田世文听到嘉奖,又努力加了个班。 最大限度的展现了腰腹力量,让她享受了最爱的颠簸运动 ,骑手们策马奔腾的乐趣。 他也尽情享受了青木瓜的美味。吃着嘴里的,想着手里的,流连忘返。 第二天早上,王林烙了油饼,青椒切碎炒鸡蛋,熬了厚厚的小米饭。 田世文昨晚太辛苦了 一口气吃了两个卷饼,两碗饭。 洗碗的时候,王林逗引他,“腰还好吗?”田世文咬牙切齿,“白天好好补补,晚上还能接着用。我一定能再创辉煌。” 王林嘻嘻,为他着想“可不敢啊!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老了真腰疼。”“要节制,不然分一三五,二四六,你选哪个?” 田世文恨不得真咬她,“一三五我来,二四六你来。”他可不想蹉跎宝贵的青春岁月。 谷子割完了,收棒子。先把玉米棒子掰下来,再用镰刀杀秸秆,然后用镢头把茬子刨出来。 刨茬子最累人,三斤重的大镢头高高举起,落在硬邦邦的地上,震的虎口发麻。第一次干的人,手掌一会儿就磨起血泡。 王林干不了这活,就和小孩子一起捡花生。 世英的小妹妹世凤和世美,一个八岁一个五岁,也在捡花生。 我拿水壶给她们喝水,让她们慢慢捡。 世凤说,“公社来了几个人,在那边地里打快板。” 世美虽然小,说话很流利。“她们让挑担子的人使劲跑,我哥都跌倒了,还让起来跑。” 小伙子们挑着两大筐玉米棒子,在崎岖不平的山路跑,累得气喘吁吁。 两个女的,穿着绿色裤子,白衬衣,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正在卖力宣传: 合:打竹板,哒哒响,赞美社员丰收忙。 甲:劳动者,挺胸膛, 心红志坚有信仰。听党话,跟党走, 多打粮食做栋梁。 乙:劳动人民最光荣,颗颗汗水变食粮。撸起袖子加油干,多交粮食真是棒。 是郝红梅和刘秀丽,下来村里帮着秋收。 大家都在忙碌,就这俩靠嘴,还瞎指挥。 好几个小伙子已经跑不动了,她俩还凑到别人跟前大喊“加油,看看今天谁是英雄谁是好汉,谁说窝囊废大软蛋?” 有个老太太的孙子跌倒摔得格拉拜(膝盖)流血了,气得咬牙骂那两个女的。 我说,“奶奶,你们咋不去跟大队长说说,这样下去不得出事啊?活哪能一天干完啊?” 老太太抹抹眼泪,“大队长也不敢说话,她们俩是上面来的,也不能赶回去啊?” 这时,郝红梅看见我,又嘀嘀咕咕给刘秀丽出主意。 刘秀丽说,“你是王林吗?咋不来挑担子?”我说 “我是女的,我不行挑不了担子,男人才能挑的动。” 郝红梅跳出来,“不对,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是污蔑全体妇女。” 我赶紧激她说,“我只说我挑不动,没有说别的妇女不行。你行吗?你挑得动吗?” 郝红梅不肯认输,“我是新时代的妇女,我咋不行,我肯定挑的动。” “光说不练假把式,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行。你敢挑一次试试吗?”“既然你说半边天,你挑一半,你敢和个孩子比一比吗?”我故意的。 刘秀丽低声替她答应,说,“好,你赢了,你们回去,你输了,离开田世文,不要缠着他。” 郝红梅二十多岁,我们让世和跟她比,世和才十五岁。 俩人的担子一边半筐玉米,世和健步如飞,郝红梅勉强挑起来,却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就摔倒裤子都磕破了。气得她哇哇大哭。 我走上去把她拉起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社员也是人,不是机器。你们再这样,出了意外怎么办?” 大队长也过来,“活要一点一点,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农业生产得按规律来,不能脑袋一拍,想咋样就咋样。” 我告诉李秀丽,“你输了,以后你离田世文远一点,不要找他麻烦。” 粮食全部颗粒归仓。 晚上,婆婆蒸了二合面馒头。田世文不知在哪里买了狗肉,我做了狗肉清汤,撒上葱花,一勺辣椒油,滴上香油,醋,田世文喝了两大碗。 我不吃狗肉,他非逼着我喝汤。 晚上,他又要实验腰好不好使。我说,“别闹了,昨天太累了,身体还没有补好。” 他说,“吃了狗肉,肯定补好了,你摸摸,我全身热的不行。媳妇,你不热吗,下次你多吃一点。”妈的,你热不会扇扇子吗,烦我干啥? 他身体力行的给演示了一句话,男人吃了狗肉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人女人一起吃,床受不了。 最后我都哭了,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工。 王林生气背对着不想理他,男人却非要从后面搂着再说说话。“媳妇,狗肉效果好不好?” 王林气得抓住他乱动的手,咬一口,“下次再给他做狗肉汤,我就是狗。 你白天不累,晚上老折腾我。我白天还得干活,晚上还要陪你加班,检验腰好不好使,气死了。” 田世文得意忘形,亲亲她的蝴蝶背,笑的胸腔颤动。 “林林,我也得颗粒归仓。” 第47章 播种 希望 棒子收完了。开始刨地瓜。 先把长长的地瓜藤蔓卷起来,再用镰刀从根部割断。运气好,能抓住打窝的兔子,运气不好,有时候也惊出老鼠和蛇。 再用又宽又长的大板镢沿着垄子把地瓜刨出来,一兜篓一兜篓的,滴溜八卦真喜人。 年轻有力气的妇女也和男人一起刨地瓜,工分高。年纪大的就跟在后面拾地瓜。王林也拾地瓜。 先把地瓜上的泥扑拉掉,装在大筐里,再抬到地头上 运回仓库里。 地瓜出汁水,沾在手上黑乎乎的,怎么也洗不干净。 还留了一部分地瓜直接切片,一片一片摆开,在地里晒成地瓜干。 即使活络不太累,天天蹲着,王林也受不了。回家随便洗洗,躺床上就起不来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田世文回家早,就赶快去做饭,怕他娘又叨叨。 躺了一会儿竟然睡着了。做完饭叫我吃饭,实在睁不开眼。不吃。 第二天早上,他们看见昨晚留的饭还能那样,一口没有动。 庄稼收完了,还要犁地,耙地,耧地。 秋季,从开始收割,到种完麦子,整个农历八九月都不得闲,到十月初将将的闲。 白谷堆村是平地,村东还是连成大片的水浇地,两辆东方红拖拉机,从耕地到播种,几天就完了。 只有村南一片坡地,需要人工。 社员分粮食分钱多,干活不用下大力,还有电,村头就有自来水,所以小伙子特别好找媳妇,本村的闺女很少外嫁,一个老婆子五个闺女都找的本村的婆家。只要看上小伙子不错,女方家主动上门开口,不要一分钱彩礼,就图了闺女嫁到本村,生活好,干活轻松。 黄路泉村大部分都是山坡地,薄土里竟是狗牙石。拖拉机开不上去,也怕石头把犁铧碰坏了,只能人工翻地。 只有凹地里种白菜那块地,又宽又平,土质又好。 白菜拔了,计划种麦子。大队里从公社也借了拖拉机。以前几头大马骡子要耕两天,拖拉机半天就完事了。 好几个平时不出门的小脚老太太让儿孙们用独轮车推着出来看新鲜光景,这铁牛真稀奇,跑的快,翻地又深,还不吃草。 其他的地,大点的用骡子黄牛拉犁耙耧子,小边角地块,用双手一镢头一镢头的刨。 犁是耕地的,耙是耙地的,耧是播种的,碌碡是犁地的,几千年前的工具,我们还依旧在使用。 犁地要两个人一组,田得水家,世和扛着犁和耙子,田得水牵着骡子跟在后面。到了地里,爷俩套上牲口后,老的有经验一手扶犁,一手握鞭子赶着牲口往前走,口里不停的喊着,世和牵着骡子,配合他爹的口令。 驾是直走,稍是后退,吁是停下。牵牲口的和牲口都懂。 马和牛比骡子更聪明,有时候一个人就能干,不用前面有牵牛的。骡子的优点是力气大有耐力。 这犁地倒说难也不难。开犁前要先看上次是合窖还是夺伏。合窖就是从两边往中间犁。夺伏就是从中间往两边犁。要总是犁合窖,地中间就成了一道壕。要是总犁夺伏,地中间就成了一道塄。 孩子们最盼犁起过的地瓜地。因为地里收不干净,还能犁出来一些小地瓜。七八岁的孩子们跟在后头,一看犁出地瓜来就疯抢。一个孩子为了抢上还扑下身子,用劲儿猛了,跌了个狗啃屎,嘴杵到了土里。引得一群孩子哄堂大笑。 田得水就吆喝他们离得远点,不然让犁片划破腿,或者大骡子蹬一脚,就把小鸡鸡蹬得散黄了。 耕完了,还得耙几遍。耙地是为了把犁过的地里的茬子耙出来,同时也压实地保墒。还能把头大的土坷垃弄碎,把地弄平整。 耙地的时候世和分开两腿站在耙上,两只手抓着缰绳控制骡子。为了增加重量,又让两个小孩子坐上……几个孩子争先恐后的往上爬,都想体验一下。世美世凤也想上去,田得水却说女娃不能上去。 世和头一次耙地,壅上来的土,灌到鞋里,他抬起一只脚往外抖,没站稳,差点掉到耙眼里。要是掉进去,要命倒不至于,至少让耙齿子划个遍体鳞伤。 地耕好耙平,晾两天再统一耧麦子。 老牛哗啦啦连拉带尿,噗噜噜一大滩。王林正在旁边低头拾地瓜干,一阵骚臭扑面而来,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早上硬着头皮吃的半块地瓜,也都吐出去了。 旁边的大娘嫂子们互相看一眼,表情包似的,有好事儿的就忍不住,“王林,哪不舒服啊?”“世文媳妇肯定怀孕了,这两天看脸色煞白,…” 队长看着王林走路晕乎乎的,又听见妇女们议论可能怀孕了,让赶紧回去歇歇,去卫生院查查。 头上全是汗,胃痉挛抽疼,两条腿像面条一样。旁边玩的世凤送我回家,一头倒在床上,身体好像不受控制,飘在空中一样。又断断续续睡着了。 朦胧中听见老头老婆子回来了,又絮叨“早回来,都不知道做饭,大少奶奶一样等着伺候”老头子让她闭嘴。 “听说她吐了,你去问问,咋了?问问想吃什么,给她做点好吃的。” 老婆子肯定不会做。老头子是说给别人听的,说明他做为老的,已经关心儿媳妇了。至于老婆子管不管,他根本不在乎。 王林也不在乎他们管不管。等缓过劲来,自己慢慢去煮了面条,吃完才舒服点。又回去躺着。 田世文回来的晚了,他爹娘已经吃完饭了。一看饭菜就知道是他娘做的,问王林呢,他娘说,“在屋里躺了一天了,金贵的了不得。” 田世文进来看见我还在睡觉,摸摸我的头,“哪里不舒服,刚才听世美世凤说你上午吐了?” 我说,“好多了。不用管我,你去吃饭吧。” 他说,“你吃了吗?”“不想吃。” 他,“从昨天晚上一直没吃吗?”“吃不下,你自己先吃,我一会儿好点再吃。” 田世文把饭端进来,说“一会儿吃了再睡。” 一看还是老一套,南瓜咸糊肚,半个二合面馒头一块地瓜。王林地瓜吃多了胃酸,不知道别人为啥没事。 他吃完进来看见我一点没吃,“要不我去给你炒个鸡蛋吧?” 想炒早干啥呢,现在你们吃完了,再单做,老婆子不是更加嫌馋了吗? 赵婶子来了,拿着几个鸡蛋,“世文回来了,我来看看王林。世美说她今天吐的厉害,是不是怀上了呀?你们年轻不懂事,可要注意啊!给王林拿几个鸡蛋补补身体。” 老婆子屁颠屁颠接鸡蛋,不接怀孕的话题。 王林知道自己没有怀孕,也没有说出来。 田世文一听说可能怀孕了,马上进来,“你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带你去卫生院看看吧?” 王林盖上被子,用行动表示不想动,“我觉得就是这几天累了,现在好多了。” 赵婶子也跟进来,“还是找人看看,你们年轻人不知道深浅…” 王林说,“婶子,你有个亲戚不是看病挺好,等你有空领着我去找他看看。” 她妹夫是杏林高手,后世世玉上了环,都让他调的又怀了老三。 赵婶子连说行,过几天晚上我带你去。 王林拗不过赵婶子的劝说,喝了半碗咸糊肚。糊肚糊肚,就是糊弄肚子。 晚上,王林一直沉默不语,背对着田世文,他摸她的肚子,也像木头人一样,既不反对也不迎合。 田世文见她又变得冷冰冰,和前几天判若两人,跟她说话,也只是哼哼嗯嗯。心里一时没底。 王林回村参加集体劳动,是想为自己积攒口碑,将来考学,不求他们推荐,只求有人使坏群众们说句好话。首先要打好群众基础。 但是没想到太累啦,身体受不了啊! 太阳升起,又是一天。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活一天天干不完。 边角地也一镢头一镢头刨完了,用九尺钉耙耙平整。 最后就是耧麦种,种麦子。 大地也是用牲口拉,两人配合。一个在后面提耧,一个在前面牵着骡子或者黄牛。 先把浸了农药的麦种倒在槽子里,一声驾,黄牛拉着往前走。 能提耧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把式。每队也就只有几个人会。 万一种子下的多了快了,既浪费种子,又会使麦子太密了。万一下的少了,又会缺苗断垄。都会影响第二年麦子的产量。 田得水在后面提耧,田世文今天没上班,在前面牵骡子 也不是简单地牵着牲口往前走,必须要匀速和笔直。这样种下的地,才垄直苗匀了。当然,提耧的牵牲口的,和牲口三方面配合的好才行。 我也跟着去干活,欠的工分太多了。耧麦子不太累,女的在后面拉碌碡压地。 队里就几头大牲口,小地块是人拉着耧子。几家一组,有的三四个人拉,有的两三个人拉。像老黄牛一样,低头蹬腿使劲向前,肩膀一道道印子。 田世文看着王林轻飘飘的,有点半死不活,和前一段时间活蹦乱跳,在床上跟他对打不服输的样子,相比好像不是一个人。 难道前段时间,自己太勤快,也在她肚子里播下种子了吗? 心里想下工一定带她去看医生。 他娘做的晚饭还是清汤寡水,她一直坚持省油省柴省事,熟了能吃就行。几乎顿顿南瓜,地瓜。 农村人喂自己的肚子,还不如喂猪上心,猪长得好能卖钱,不好好喂它不长膘。人只要活着就行,家里就那些东西,吃啥也那样。 王林嫌弃她做的不好吃,自己买了做,她又说败家不会过日子,也懒得做了。 吃不下饭,干活又累,所以虚了。 石芳菲终于来了。她接到了王林寄去的信和照片。报社正好要宣传新农业新农村,让她们下来采风。 她说“就是老一套,每年麦收秋收都要写这类文章,都是大丰收喜洋洋,没有新意,也很难出彩。” 王林提醒她说,“你要审题啊,新农业新农村,你变个思路,专门针对“新”字,做新类型的选题。” “哪那么容易找到新的亮点啊?” “改变思路就是亮点。人家扎两个辫子,你扎一个。人家直发,你是卷发,不就显得你不一样啦。” “王林,我对农村不熟悉,我看着哪里都一样。” 我想了想,“比如别人养猪养鸡,你养狐狸,养孔雀是不是不一样啊?” 她打我一下,“哪有狐狸和孔雀,你们公社都是猪和鸡,地瓜和玉米。” “如果一个村不光种地瓜和玉米,种了更值钱的东西呢?如果同样是地瓜,改变了做法,更值钱呢?” 石芳菲觉得王林上次长途步行的时候,出的主意,让她在报社出了风头,这次也可以试试王林的思路,多写一篇稿子而已,老格式的也写一篇,做两手准备。 石芳菲问,“你们公社有什么新项目啊?” “新农业,你不要只看第一产业,庄稼地里种什么,还可以看看第二产业。” “我们村以前种蘑菇,田世文他们还推荐别的村集体一起种,集体收入增加了不少呢!!!” “我们村还有人,把小的只能喂猪的地瓜,做成地瓜糖,价值翻了几倍,还有人做豆腐,豆腐干,比直接卖黄豆,值钱多了。” “新农村,你也可以看看新的农村人,年轻社员和以前的社员有什么不一样啊?我的这里的妇女不只会种地,还会刺绣呢,赚钱比男人还多呢!” 石芳菲觉得不错,先看看吧。 我找了大队长,让他从村里找有没有会做豆腐的,有没有会做粉条的。 地瓜糖我会做啊,我叫给世玉,让她出面。 地瓜变成地瓜糖,粉条,虽然很简单。但是别的没有,咱们有,如果上了报纸,咱们村也露脸了。 田大虎一听有记者,肯定大力支持,配合工作。 石芳菲拍了很多照片回去写稿子。 有做豆腐的,有做粉条的,还有我和世玉一起做地瓜糖的,我和刺绣合作社的妇女一起讨论花样的,田世文田大虎和大家一起在蘑菇大棚忙碌的。 既然现在社会在乎虚名,王林只能顺应时代。 虚名有时候是枷锁,有时候也是保护伞。 王林在黄路泉村待够了,不想装了。 以前一个人在石屋住的时候,挺开心。结婚了,要和他背后的家庭妥协,好累啊! 第48章 我想有个家,属于自己的地方 石芳菲在的几天,王林一直陪着她,展示做地瓜糖,介绍刺绣合作社的事情。 刺绣合作社的妇女拉出来一个,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苦水。 男人女人都要下地干活。收工了,女人一溜小跑回家奶孩子,做饭,割草喂猪,洗衣服。 而大部分男人都翘着二郎腿等着吃饭,放下饭碗出门闲拉呱。还因为做饭晚了孩子哭闹等教训女人。 家里的钱,女人几乎没有花在自己身上。而男人很多要抽烟,有的还喝酒,一年三百多天,积累起来也不少钱。农村家庭很少买菜,吃的都自给自足,烟酒花费占了家庭支出的一半。 大家还觉得男人吃苦下力多,为家庭付出的更多。 最开始做刺绣的妇女,都是家里揭不开锅的,孩子吃不上喝不上,母亲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晚上绣花赚点零花钱。男人们还骂女人点灯浪费灯油。 豆花嫂子就是这样,生了三个女儿,男人和婆婆嫌她不生儿子,天天骂她骂女孩们。婆婆说女孩是赔钱货,不给看孩子。豆花嫂上工只能背着小女儿,让两个大女儿在地头看着妹妹。 有一次,几个月的孩子躺在地头上,耳朵里爬进去一只虫子,哭的打雷一样。 大女儿说看见一只虫子进去了,没抠出来。 老人们说了个土法子,滴几滴香油进去,虫子就自己爬出来了。她婆婆说没有香油,男人还骂豆花嫂子没有看好孩子。 王林抱着孩子回去,给了豆花嫂子香油。看着三个女孩提裤掉鞋,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王林叹口气。 “嫂子,你以后想咋办?” “王林,不是因为这三个孩子,我想死的心都有啊!大队分的钱都在婆婆手里,我一分也捞不着,孩子们跟着吃不上喝不上……” “你会绣花,绣鞋垫子吗?也能赚点零花钱。” 豆花嫂子领了东西回去,白天没空,只能晚上绣。孩子醒了哭闹,他男人嫌她光绣花不管孩子,吵到他了,把豆花嫂打了一顿,还烧了丝绸原料。 王林第二天,拿着客户发票,找到大队长,让他主持公道,“大队长,你看发票写着,他烧的光原料值几十块,绣完了成品卖价一百多块钱。” “这次客户过给了两套,我就让他赔原料钱,三十块。” “如果他不赔钱,我就让外贸公司的人找公社,人家肯定让按照卖出价赔偿。” 刺绣合作社是公社和外贸公司合作搞的,公社出面,豆花嫂的男人,田狗剩,不赔钱就得拘留。 大队长跟田狗剩和他娘讲了利害关系,他不愿意坐牢,但是三十块钱也赔不起啊! 最后大队长说,“王林,你先替他垫钱还上,过年分红的时候扣下来还给你。” 田狗剩又想打豆花嫂子,说就是她非得绣花,才弄得要赔钱。 王林挡住田狗剩,“公社说家庭和谐的妇女才能加入合作社,男人不支持的不能收。你看,就是因为你不支持,烧了东西才赔钱的。” “如果你还是这样,她也不能绣花不能赚钱,你们家年底分红都赔了,明年把嘴缝起来吗?” “你要是保证帮着干家务活管孩子,我可以破例让她继续绣花,早点帮你把三十块钱还上,还能剩下钱过个好年。” 田狗剩想想,同意让豆花嫂子绣花。我说“你得保证支持她,要写保证书。让大队长当证人。” 豆花嫂子三个月就赚到三十块钱,我偷偷把钱给她,“这些钱不要告诉你男人和婆婆,藏起来当救命钱。你赚的钱,你有权决定给谁用,男人婆婆娘家都没有权利要你的钱。” 豆花嫂子只是被压迫被欺负的其中一个。女人要独立,必须有经济来源。 我们要帮助新农村的妇女站起来。 我来这个村也是她们的一员,同为女人,总想尽力帮助妇女同志们。 一个家庭母亲自立自强,能让全家过好,能让子女更优秀,全国的母亲自立自强,会让我们国家的下一代也会更强大。 晚上俩个昔日闺蜜睡在一起聊天,石芳菲就问为啥王林花那么多心思在刺绣合作社上,王林发自肺腑的说出上面那段话。 素材给她拍了,思路也告诉她了,就看她怎么组合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只有等待。 石芳菲走了,王林请假没上工。大家都以为她怀孕了,陪着记者忙碌碌的累了,都让她回家歇着。 哪敢继续摆烂,秋收完了,得开工赚钱啊! 骑着自行车到了食品厂,这边大队都有拖拉机,秋收早就完了。一半人已经回来干活。 王林打电话,让王涛买个相机,去宝安拍一些女士服装鞋帽的照片寄过来。 要赚钱买房子,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想搬来搬去了。 王林回去黄路泉村的半路上,骑自行车摔了一跤,正好来好事了,裤子上全是血,无奈又回了食品厂。这边都是女人,尴尬就尴尬。如果让村里的男人看见,三姑六婆还不得笑话死她啊? 两天没有回去,田世文着急忙慌的找过来了。一进门就看见王林在床上躺着,头上搭着白毛巾,就懵了。 忙问世英怎么了,“我也知不道啊?那天王林姐回家去了,后来又回来了,裤子上全是血。” 裤子已经洗干净了,挂在院子里,随风飘啊飘。 田世文什么也没说,跟大队长替王林请了长假,说她摔了一跤,流产了。 连着一个星期,天天过来,熬了各种汤,哄着王林喝。 王林不确定田世文信不信,反正大家都信了,后面装的自己也信了。 大家围在食品厂门口的一间房子里,张玉福晚上住在这里看着。 屋里生了一个小炉子,平时烧烧水,晚上取暖。 大舅用铁丝拧了一个网子,在炉子上烤馍馍。王林把外面脆的一层皮吃了,软和的丢给田世文。 又想起宝生在回民村里买了一大块牛肉,去厨房把牛肉切成大片,又搞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调料,扒了一棵白菜心。 把牛肉放在网子上烤得滋滋滴油,先夹了一盘子放桌子上,让他们尝尝。 张玉福让儿子去拿酒,宝生咬开一瓶二锅头,拿了几个茶碗,给他爹和姐夫自己都倒了一碗,回头看忙着烤肉的王林,“姐,你也喝点吧?”王林摇头,“我不喝,太辣了。” 张玉福端起杯子往前一举,田世文赶紧双手举杯,低了一寸,碰了一下。又转身和宝生平着碰了一下,才喝了一口。 张玉福一口下肚,一股热辣从嗓子眼直接淌进心窝里。“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你们现在重新开始做点心,没事了吧?” 他心里没底,还是怕外甥女和儿子出事。 田世文放下酒杯,“大舅放心,王林做事心里有数。”他夹了一块牛肉,沾了点调料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王林夹了牛肉卷在白菜芯子里,吃的嘎吱嘎吱,听到田世文把皮球踢给她,赶紧咽下去了。 “大舅,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上头应该都稳定住了。咱们小心防着小人就行。” 石芳菲的采访主题是宣传新农村新农业,就是上层不只要维持稳定,还要发展新经济的信号。 田世文看着她咔咔嚼菜,像个兔子一样,心里高兴,一茶杯酒很快见底了。宝生又给他满上,他赶紧伸手虚挡,说多了多了。 她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吧?在村里住快两个月了,脸上笑容越来越少,晚上越来越冷淡,抱着像个木头人。 他发现她在赚钱的时候,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吃喜欢的食物的时候,心情就特别好。 田世文想起她在婆家的时候,吃的越来越少,心里叹气。他娘整天不是南瓜就是地瓜,他也烦气不喜欢吃,只是从小的经历让他不挑食而已。看来,自己以后要学着做饭。 张玉福和宝生爷俩还在排查,谁是小人,平时得罪谁了。 王林横了田世文一眼,心里冷哼一声,小人都是他招惹来的。明明没有出声,田世文却抬头看她,好像听见一样。 大家边聊边吃,三斤牛肉一会儿就没了。那个年代的人,肚子里油水少,干活又累,饭量都大,让他们一个人吃三斤也能吃的下。 大晚上吃太多肉不好消化,王林又给他们冲了茶。 田世文说明天还要上班,拉着王林,拎着两个暖水瓶回王林住的屋子。 洗漱完,田世文关灯,上床,把手从王林腰部的缝隙穿过去,把人拉近自己身边。她虽然没有主动贴紧,身体却是放松的,不像前几天,要不靠墙躺着,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要不让他搂着也硬梆梆像个树桩,即使面对面中间也分开一道银河。 以前两个人好的难分难解的时候,他俩都是脸对脸睡觉,她不但搂着他脖子,腿还要搭在他腰上,耸腰挺胸贴着他密不透风。 田世文心中一热,立起身子,挨着她的背腰臀,两只胳膊搂着腰,下巴磨蹭她的头顶,深深吸一口气满意极了。 两只手捂住她的肚子,低声问,“好了吗?” 想到他们说好有效沟通的协议,“没有怀孕对不对?为什么会吐?” 王林把肚子上的手向上拉,“不是那里的问题,是这里。” “是饿的?对不起。”“胃酸。” 田世文想到他娘一次煮一大锅地瓜,大的人吃,小的喂猪。地瓜吃多了,很多人胃不舒服。 “对不起,回去以后我做饭。”田世文又一次道歉。 “还要回去?丢了半条命还不够吗?我不想回去。” “那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地方种我喜欢的花,放我喜欢的东西,连结婚的房间都成别人的了。” “吃什么,做什么,别人都要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我觉得我枯萎了。爱的能力都没有了,我都性冷淡了。” 田世文一句辩白的话也说不出来,她说都是事实。大家都说她大方贤惠不和公婆计较,但是忽略了她也会难过,会伤心! “我们一起去公社住行不行?”退而求其次。 “李副书记和李秀丽你能防备住了吗?我回村,他们还穷追不舍呢?” “很快!他们马上就不敢猖狂了。”田世文已经做了很多对付李副书记的准备,还差点火候。 “你不是跟村里人说我流产了,要养身体吗?就说我要在娘家住几个月。” 田世文理亏,只能答应。 又趁热打铁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当时那么确定没有怀孕,我们那时候很勤快…” 王林转头,面对面很认真的看着田世文的眼,“我的身体我自然知道,我应该不能怀孕生孩子。” “我以前跳水库的时候可能受凉伤到了,月事也不稳定。老人说女人受寒很难怀孕。” 他们偶尔疯起来没有节制,也不是每次都做安全措施,但却一直没有怀孕。田世文心里也嘀咕过,现在才明白事情关键所在。 那时生活水平差,女孩很多十七八岁才来初潮。王林不到十八周岁,月事不准也不是大事。 田世文安慰她, “没事,等我以后带你去省里市里大医院看看,一定能好的。现在不怀孕也挺好,我俩能多高兴高兴。” 王林想,你可真会说话,这不是安慰人,是戳刀子。 田世文听说没有怀孕的危险,心里有点痒痒,但是娘家大舅住一起,还是不敢造次。再说,铁架子床质量不好,怕再弄塌了。只能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安安静静的睡觉。 早上走的时候,王林让田世文想办法捎信给姜老头,让他来食品厂。 田世文找到吕健雄,让他找姜老头传话。 姜老头过了几天就来了。 “姜爷爷,你以后没事的时候,就常住这里吧!我肯定每天酒肉管够。” 姜老头现在还是办旧事,毕竟新社会,精怪少了。以前还走街串巷相面算卦赚点零花钱,现在和王林一起做了几次买卖,也存够棺材本了。 一个人漂泊了一辈子,老了老了,有个落脚点,有口热乎饭,他当然愿意。 “无事献殷勤,先说你有什么事?看看老头子能不能答应?” “晚上再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出去买菜,咱们晚上涮火锅好吗?” 张玉福知道外甥女和老头子有事,就借口回家看看,厂里只留下王林和姜老头。 去回民村弄了几斤牛肉片羊肉片,又弄了豆腐白菜,粉丝蘑菇菠菜。还提回来一条草鱼。 王林把草鱼片肉剔骨,用鱼头鱼骨煮了汤底,再把鱼汤倒进红铜火锅,点上木炭。 先替姜老头倒了一茶杯酒,又给他夹了满满一碗羊肉。 等他吃完碗里的肉,喝了杯中酒,才说正事。 “姜爷爷,第一我欢迎你常来住,多久都行。你就当是我的石敢当,有你老人家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我给你开工资也行。” “第二,我想房子,有个自己的家。有了固定的地方,喜欢的东西就不用搬来搬去了。” “你老人家对济城熟悉,你帮我找找,最好又方便又清静的独立院子。” “第三,我又要从南方进货了,你要不要参股啊?你认识的黑道上人多,帮我多看看,咱们以后多找几个分货出去。” 老头子以前走街串巷相面算卦,对济城大大小小的胡同了如指掌。江湖上虽然退隐多年,但是人脉眼界方面还是很厉害的。 姜元辰听了没有多难的事,可以办。“买房子?你打算出多少钱?想在哪个地段买啊?” 此时田世文回来了,王林就不做声了,姜元辰就明白买房的钱田世文并不知情,王林也没有打算让他知道。人老奸滑,也闭口不谈,只是忙着涮肉。一会儿就酒足肉饱。 王林吃了一点牛肉,没碰羊肉,吃了一点鱼片和青菜。剩下的都进了田世文的肚子。 “饱了吗?要不再下上点面条?” 又给他们一人煮了一碗面条,北方人,不吃主食好像没有吃饱。 田世文去洗碗刷锅,王林才继续开头的话题,“生活方便,环境优美的地方,价钱不超过一万。” 姜老头想想,济城这个地方,几千块钱就能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你俩闹别扭啦?不回他家也不去租的房子啦?” “没有,和他没有关系。就想有个自己的地方,养花养兔子没人管,不用搬来搬去。” 第49章 竟然怀孕了,谁干的? 王林任凭田世文带着去各大医院中医西医看了个遍,检查结果双方都没有问题。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中医把脉以后安慰他们,“也许缘分未到。你们还年轻,慢慢来,放松心情,孩子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了。” 姜老头也进城了,找老朋友们帮着打听房子。那个年代房子还不能流通,私下卖房买房的都很少。 老头子认识很多走街串巷做小买卖的,剃头的,磨剪子锵菜刀的,补锅焗盆的,他们对济城可是太熟了。哪个宅子是谁家外宅,哪个宅子出过事 哪个宅子好几年没人住了,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田世文拎着一包包草药,领着王林没有回食品厂,而是回了两岔河租的吴雪花家的院子。 一身火气的大好青年,天天抱着又软又香的媳妇,看得见摸的着,就是吃不到嘴里,心里那个急躁,就像笼子里的狗看着笼子外面的肉骨头。 好多次想动来着,可是一想到王林大舅那个眼神,一听到稍微翻身就嘎吱响的铁架子床,他生生硬忍住了。 王林一看他就是早有预谋。房间里安装了铸铁炉子,早就拜托吴雪花打扫了卫生,晒了被子。 田世文忙前忙后,生火点炉子,先用干木头,再一点点放无烟块煤。 一会儿屋里烟散没了,关上门窗,温度就上来了,烤的人穿不住厚衣服,都脱了棉袄外套只穿着毛衣。 田世文杀了一只山鸡,在煤炉子上炖鸡汤。炉子上还有一个铁皮盒子,上面灌进凉水,一会儿,拧开下面水龙头就是温水,洗手洗碗就不怕凉水刺骨了。还有一个小门,能烤地瓜烤馍馍。 两个人围着炉子吃肉喝汤,又在鸡汤里烫了吴雪花送的白菜。又烤了两个馍馍,照例王林吃皮,田世文吃瓤。 为了晚上能成事,田世文处心积虑引诱王林,“媳妇,喝点酒吧!即墨老酒,一点不辣,人家说切点姜丝加点红糖,煮开了喝,对女的好,能治疗宫寒。” 老酒也是酒啊,边聊天边喝酒,他有心算计忽悠,王林最后喝多了,超出微醺了。 田世文那一夜极其尽兴,过程极尽疯狂,结果非常满意。 本来俩人在床上爱爱的时候,王林就很温柔,尽量顺着他的心意。 这一喝醉了,她那股彪呼呼二愣子的劲儿就藏不住了,他一挑逗一激将,她就不管不顾和他对着锵锵起来了。后半段她累得没劲了,更是任他捏扁搓圆 ,平时不敢的,不让的,都随便他了。两个人胡天胡地,半夜才消停。 田世文放了火炉上的热水,给她清洗干净,然后俩人交颈而眠。 第二天肯定起晚了。田世文不慌不忙的生火下面条,自己吃了一碗,又把王林从被子里挖出来,喂她吃了半碗,才让她再睡。 王林看他还不走,提醒他,“迟到了,你还在这里磨叽!” 田世文慢慢穿衣服,“我媳妇刚回来了,晚了不是正常吗?”出门的时候,又回头嘱咐,“中午去公社食堂找我,一起吃饭!” 王林十点多起床,兑热水把桌子椅子窗台都擦了一下。煤炉子是挺暖和,但是灰尘太大了。 收拾一下,快十一点半的时候出门,去公社大院。 王林穿了浅粉色半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浅灰色类似列宁装的羊毛短外套,下面是深灰色小脚裤,灰黑色短靴。 外套外面系一条细细的皮带,显得她小腰一握,两条腿比例拉的又细又长。 王林先去田世文办公室找他。张桂花那些结了婚的人,看着她脸色白里透红,两只眼水汪汪,又想到一向早来的田世文早晨来晚了一个小时,就互相挤眉弄眼,一副大明白的表情。 张桂花招手叫她,“小王,还不到饭点,过来聊一会儿。”抓给她一把花生。“你咋好久没来玩了?” 王林接过花生,却没吃,“我最近没过来住,身体不舒服,回家啦!” “哦,现在好了吗?我看你脸色挺好。” “好了,谢谢张姐关心。” 田世文已经拿着两个饭盒出来,王林就跟着她去食堂。 冬天了,很多大队开始杀猪,今天食堂吃红烧肉,白米饭。还有一个白菜炖粉条,里面有几片肥肉。 这时候的人吃油水少,都觉得肥肉香,瘦肉柴。 田世文打了两份饭菜,王林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只咬一半,吃了瘦的,肥的给田世文,白菜里的肥肉片子也都夹给他。 有几个人就开玩笑,“哎呀,小田,你对象对你挺好啊,自己不舍得吃肉都给你吃了。”田世文一边把自己碗里的瘦肉挑给她,一边说,“她不喜欢吃肥的!” 开玩笑的人心塞了。王林想你就凡尔赛吧,那时候叫显摆,谝亮。 王林吃了一半米饭,剩下的也归他包圆了。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田世文追上一个小伙子,“你去张姐那里领一些那个东西还给我,我们也不够用。” 虽说声音不高,但是前后左右的几个人都听见了,看见众人脸上精彩的表情,王林明白自己被男人利用,当了工具人。 饭后是午休时间。田世文送媳妇回家。 两口子走在街上,男的一米八多的个头,大长腿,宽肩细腰。 穿着刚从济城百货商店买的黑色羊毛大衣,中等长度刚遮住屁股。因为距离才十分钟的路程,马上就到家了,没有系扣,敞开露出里面深蓝色半高领毛衣。 看病的时候在济城住了几天,俩人把几个有名的百货商店都逛了。这大衣是最新版,刚从京城发过来的。一百多块钱,将近三个月的工资,他刚试了一下,媳妇就拍板,好看,适合,买了。 田世文以前穿衣服很随便,工作也尽量不冒头,不拔尖,干啥都是中不溜。做事也不犯错,不让人抓住把柄。 媳妇说他人帅,穿这件衣服像一个电影演员,非要买。他想拒绝,但难得媳妇高兴,他就出卖颜值了。再想又不是买不起。 慢慢的,他不想压着自己了,欺负媳妇笑话他的人,他都要一点点还回去了。 拐进他们那条胡同,田世文拉住王林的手,“媳妇,你今天真漂亮。”“那我以前不漂亮吗?” 以前,王林穿衣服以舒服为主,上一世做码农的都不讲究穿搭。 她也不擅长穿衣打扮。今天这一身,就是售货员给推荐的,同色系或者相近色系穿搭。听从专业人员的建议,也是一种好办法。 进屋脱下大衣,田世文钩开炉门,又放了几块煤炭。 公社办公室里却像开了锅,大家都不休息了,在议论田世文和他的小媳妇。 “上次觉得她也就是一般,这次咋觉得她像变了个人一样啊?”张桂花的办公室,是八卦人士的主战场。 她故意忽略李秀丽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看她的衣服,都是新买的,她那件羊毛衣服,那么短就得一百多,济城百货商店的新款,还有小田的大衣,哎呦,两人去一趟市里的花费,光衣服就得半年的工资…” “听说她爸爸是南都市的高级军官,家里月月给寄钱寄东西呢?小田娶她可是太走运了…” 刘秀丽牙咬的嘴唇都要破了,她的工资才一个月三十多,大部分要上交,自己只能留下十块钱,买件夏天衣服都得攒几个月。冬天的衣服很贵,买一件得穿好几年。 如果田世文跟自己结婚,他会把工资都给自己,会给自己买新大衣吧? 郝红梅不甘心好朋友落了下风,“哼,她还不是拿娘家的钱讨好小田同志,否则田同志能对她好吗?以前听他隔壁宿舍的说,田同志晚上都不理她…” “哎呀,人家两口子秘密,你们咋能随便乱说啊?听说小田对象以前身体不太好,小田心疼她,不得不忍着。现在人家不是去省里市里大医院看好了,恩爱的很啊,那个啥都不够使的了…” 刘秀丽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拉着郝红梅走了。 张桂花看着她的背影,偷偷骂了一句,“还想勾引结了婚的男同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和人家媳妇比差远了…” 男人们八卦起来,也是很奇葩,“老曹,你不是说田世文不行吗,在宿舍住的时候一个星期都没有动静……” “当时不是因为人家媳妇身体不舒服吗?现在身体好了,套子都不够用了,今天小田还迟到了,肯定昨天晚上没少折腾…” “肯定的,你们看没看到他媳妇满面春风,那小田一定刚牛逼刚厉害了,他媳妇刚满意了…” “那个谁,你以前说人家不行,那啥都用不完还给你了,你这不是造谣吗?” 田世文知道同事们嘴碎喜欢背后议论别人,但不知道他们能这么厚颜无耻。 房间里温暖如春,他肯定不能辜负,又啃啃抱抱,一室旖旎。 王林推开他的嘴,提醒他快到点了。他不舍得走,“下午没啥事,我晚点去没事儿。”他现在的工作重点在村里,今天回办公室就是炫耀一下。 “你不准备低调了,以前你不这样啊?”以前朴实无华,低调内敛有内涵。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以前怕拔尖冒头,引的别人注意你,给你带去麻烦,才低调的。但是即使我避让了,他们依然还是想害你。” “你找到他们把柄了吗?如果不能一击必中,还是再忍忍。” “害你委屈了两个月,不想忍了。我在等一个时机,马上就能揭开他们丑恶的嘴脸。” 时机马上就到了。 下午,田世文刚走,就有人敲门。王林出去一看,竟然是同村的男知青马致远。 “怎么是你啊?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啊?”王林开门让他进来。 马志远进了院门,却不进屋。“我不进去了,在外面说吧。石窝村的一个女知青出事了,我想去看看她。你能不能跟我一块去,我一个男的,自己去有点不合适。” 他说的女知青叫周苗苗,和马致远一届的,都是济城来的,以前各村知青开会举行活动啥的见过几次。 周苗苗父母被打成学术反动派,下放到很远的黄河入海口的农场,家里还有上了年纪的奶奶。 因为父母的关系,和她一起来的知青都回城了,她还在农村苦苦挣扎。 为了早点回去照顾奶奶,周苗苗干活不要命,脏活累活抢着干,群众也都夸她。 今年有回城指标,因为周苗苗表现特别好,上面说要推荐她,但是通知书一直没给她。 马致远今天来公社,就听别人说周苗苗病了,特别严重,想去看看,一个人不好意思去,就想找王林陪着。 王林一听,也没有拒绝,“你等一下,我换个衣服,马上就走。” 去石屋村有十几里路,穿了蓝色短款军大衣,防滑棉鞋戴上围巾。 出来锁了门,又想起来一件事,“我们先去公社大院,给我对象说一声。” 田世文听说她要去石窝村看一个叫周苗苗的知青,就说和他们一起去。 他脱下大衣,换上绿色长款军大衣,又拿了手电筒,叫了同屋一个叫郑凯的同事一起去。 从这里走到石窝村得两个小时,田世文找公社的司机送他们到最近的地方,然后再爬一道山梁,花了四十多分钟,到了石窝村。 村子里还有两个知青。一个男知青领我们到了女知青的门口,喊了一声“周苗苗,公社有人来看你了。” 他站在门口不进去,喊了几声,里面才有一个微弱的声音,“进来吧!” 我们几个走进去,那个男知青回头走了。 一间大屋子,一排大炕,只有一个铺位,一个瘦削脸色苍白的女孩躺在冷冰冰的炕上,看着好像快不行了。 马致远上前一步,“周苗苗,我是黄路泉村的知青马致远,也是济城来的,以前咱们见过。还有我们村的女知青王林,和公社的两位同志,一起来看你了。” 周苗苗想起身,但怎么使劲也起不来。王林走过去,“你别动,躺下吧!你怎么了,生了什么病?” 周苗苗眼睛含泪,紧紧咬着嘴唇,不肯说。 “马致远,你去找那个男知青,问问她怎么了?生的什么病。” 王林想给她倒杯水,暖壶里竟没有一点水。 田世文拉着同事陈清明出去,一起去找那个男知青。 “你怎么了?他们出去了,能跟我说说吗?我也是知青,我也是女的,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帮你。” 王林从兜里拿出二十块钱,塞进周苗苗的手里。看着她的被褥又薄又硬,衣服毛巾也都旧了,以为她怕花钱,不想治病。 周苗苗哭出声来。 门口几个男人叫王林出去。他们的谈话内容吓了她一跳。 男知青叫王晓辉,是淄城来的知青。 他说了一句话,让马致远大吃一惊,田世文和陈清明的脸色严峻,“周苗苗可能怀孕流产了。” 女知青没有结婚,竟然怀孕了?谁干的? 这问题大了 。 第50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周苗苗15岁就下乡来石窝村插队了。她父母是济城高校教师,被打成了黑五类,下放到黄河口农场改造。家里还有年迈的奶奶和十岁的妹妹,相依为命。 她为了早点被推荐回城,拼命的的干活。 15岁时还没有扁担高,就挑着两大桶水在山坡地浇灌地瓜秧,一天往返十几次。摔倒了,抹掉眼泪,爬起来哭着继续干。下工的时候腿都不能打弯。 冬天各个生产队抢企业单位茅坑里的大粪当肥料,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跳到茅坑里去刨冻粪。 农村人都不愿意干的活她都干。 夏天,东方发红就出工,干一个多小时回去吃个早饭。中午休息两小时左右,晚上要到日落西山。算下来,一天要干十一、二个小时。 农民回到家里粥菜飘香。插队知青收了工,面对冷锅冷灶,要挑水,烧火做饭。有时吃完饭已夜半三更,梦还没来得及做,又开始新的轮回。 五年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比饥饿寒冷更痛苦的来自内心深处。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冬天似乎永远不会过去,春天不知何时重回人间。 女知青更难。最可怜的也正是被人“关心”的女知青。不只有很多无赖二流子骚扰,还有村干部公社干部威胁利诱她们。 有的女知青被迫和当地人结婚。很多女孩为了拿到回城指标,不得不委身掌握实权的干部。 虽然有一部分人渣得到惩罚,但是大部分受害女知青都忍下没有揭发出来。 王晓辉说,“最近周苗苗身体一直很虚弱,前几天挑水的时候,摔倒了出了很多血,村里的妇女说她好像流产了。” 田世文和王林站在后面,听说摔倒流血,他握住她的手。 “周苗苗表现很优秀,干活很卖力。她被推荐回城,我作为知青是赞同的。群众也支持她。” “但是,她一直没有拿到推荐信。开始,她还一直找村里大队干部,驻村干部,公社领导,后来,她谁也不找了,人也变了,整天发呆。前段时间经常呕吐,吃不下饭。” 这个村里只剩下两个知青,王晓辉和周苗苗住一个院子里,女孩突然怀孕了,面对两个公社干部,他肯定要把知道的说出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王林忍不住问,“她摔倒流血几天了,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啊?” “四五天了,她不肯去。我是男的,也不能跟她议论流产了这种话题。” 田世文看看陈清明,“假设她真的怀孕了,你觉得那个男的是谁呢?” 王晓辉赶紧摆手,“我不知道,她平时很规矩的,除了劳动,很少和村里的人接触。” 王林着急打断,“现在当务之急,周苗苗必须马上去医院,不敢再拖了,万一有生命危险,事情更大了。” 生命第一,破案可以放在后面啊!这些男人真是本末倒置。 女知青被强奸是大事,死了问题更大了。村里干部公社干部都得被追究责任。 王晓辉领着陈清明去找大队干部,让他们派人送周苗苗去公社医院。 王林和田世文马致远回去找周苗苗。 田世文说,“周苗苗同志,你的身体不太好,必须马上去医院治疗。费用你不用操心,公社会负责。其他事情,你说出来,我代表公社向你保证,一定给你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周苗苗光哭,不说话。 马致远急了,“你不说话,他们怎么帮你呢?” 我摆摆手,让他俩去门口,轻轻抓住她的手,“无论如何,你是受害者,你是无辜的,你没有做错事情。他们那些害你的人才是坏人,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也是女人,我理解你的痛苦,我也支持你的决定。” “首先,我们要带你去医院,你的身体健康最重要。活着才能和家人团聚。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其次,如果你愿意说出来,坏人会受到惩罚,也可以保护其他女孩不再受伤害。” 她哇的哭出声,浑身战栗,好像想起特别可怕的事情。 我抱着她,让她尽情的发泄心中的恐惧不安。 村里派几个人用床板把周苗苗抬着翻过山岭,我们来时的小车还在,拉着一帮人飞速回到公社。 周苗苗的情况非常不好,一直在流血,几天水米未进。医生马上给打上吊瓶。 其他都是男人,王林只好在卫生院陪着她,让田世文回家煮点粥送过来。 他让一帮饿了整晚的男人们跟他回家去,煮了一锅面条吃了。 又给媳妇带了面条,给周苗苗带了粥。 周苗苗喝完粥,王林又给她吃了半碗面条,她太饿了。 吃了饭,她精神好了很多。“那个公社干部是你的丈夫吗?”她突然开口问。 “是的,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只是村里的干部,他帮了我很多,是我主动追求他的。我们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王林怕她以为我也是被人强迫的,巴巴的解释。 “我知道你们是相爱的,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我爸爸看我妈妈,他们感情特别好,也很爱我和妹妹,还有奶奶。” “他们都那么爱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的更精彩更幸福。” “你觉得我还能幸福吗?” “为什么你不能幸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是父母的好女儿,妹妹的好姐姐,奶奶的好孙女,群众和知青们眼里优秀的女战士,周苗苗同志呀!” “我真的还能和以前一样吗?”她抓住王林的手。 王林也两只手抓着她的手,“一样,我觉得你还是以前的周苗苗,你不信吗?要不叫他们进来问问?” 门没有关严,几个男人都在门外站着,听着我们对话。马致远推门进来,“在我心里,你还是以前那个能干爱笑的女孩。和以前一样。” 马致远拉了拉王晓辉的衣服,王晓辉沉默一会儿,也说,“我也觉得你还是那个纯洁善良的人,以前你经常帮我做饭,谢谢你。” 他们村知青只有两个人,王晓辉不怎么会做饭,周苗苗有时候就把两个人的饭一起做了。 马致远,特别是王晓辉的认同,对周苗苗触动很大,她很怕曾经的战友和朋友看不起她。 田世文看了王林一眼,使个眼色。 王林看到了,又让男人们出去,关上门。“你愿意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吗? “外面这两个公社干部,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他的同事陈清明,他们都是非常负责的干部。今天你的事,他们处理的非常及时,否则再晚一天,你会有生命危险。虽然这件事不是他们管辖范围之内的,但他们义不容辞的做了。” “如果你想让害你的人受到惩罚,最好现在就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如果拖到明天,可能害你的人,会阻挠调查,还会把屎盆子扣到你的头上。” 周苗苗想了想,点头同意了。王林拉开门,让田世文和陈清明进去。 王林坐在外面,看着垂着脑袋,满眼迷茫的王晓辉说,“你刚才说的话对她帮助很大,你也是我们信任的好战友。” 又对马致远王晓辉,“以后有关她怀孕的话,永远不要说了。黑暗马上就要过去了,大家很快都能回家去了。” 他俩以为王林是故意安慰他们,只是点点头没有回答。 田世文和陈清明在病房里询问了几个小时,很多细节,反复问了几次,仔细检查了记录,没有任何漏洞,他俩才出来。她田世文看见王林靠着墙坐着,困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田世文看看众人,“清明,你先去办公室,我送她回家,马上去找你。”又吩咐马致远王晓辉,“你俩守着她,任何时候门口必须留一个人,不能让其他人进去,也不能让别人带走她。天亮了,我会让人来接替你们。” 说完,脱下大衣包住她,抱起来出去了。 王林一动醒了,“你们忙完了吗?放我下去啊!” 田世文让她别动,“我先送你回家,你别管了。我一会儿再去办公室找陈清明,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是不是那个人,你俩抓不了他?”“嗯,我会想办法,一定能抓住,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王林听明白了,害周苗苗的人,竟然是他?李副书记。 “我们以前收到一封检举信,举报李玉堂残害女知青,举报信是塞到我俩办公室门缝下面的,只有我和陈清明看过。 但是老书记病了,新的书记一直没来,公社的事都是李玉堂说了算,我和陈清明就商量着慢慢调查证据,等新书记来了再汇报。没想到他胆大包天,还害了周苗苗,还和其他几个女知青。” 王林马上从他怀里跳下来,“你回办公室吧,我自己回去。”他拉住她 “急什么,我晚一会没事。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走,怎么能行?” 王林推他向公社大院方向走,“我以前自己住在半山坡的石屋里,也没有妖魔鬼怪敢找我。这里是公社驻地,还能有什么幺蛾子?” 郑重其事的说,“姜元辰教给我一句话,君不密失其臣, 臣不密失其身。” “你一定和陈清明一起保住举报信,我和他们两个看好周苗苗。快去!” 李玉堂在两岔河公社经营了十几年,大院里,各大队各村,都有他的耳目。以前也有人举报他,不知道谁给他通风报信,派人去调查,不是举报人反口不承认了,是自己诬告好人,就是查出来举报内情和事实不符,最后不了了之。 举报人后来都被打击报复,凄惨无比。而公社里坚持调查的同事,也被李玉堂针对,工作上处处给穿小鞋,把反对他的人排挤走。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告他,也没有人敢查他了。 田世文明白周苗苗的口供,和写举报信的人,是扳倒李玉堂的关键。嘱咐她小心,就加快速度向前跑去。 虽然没有灯光,他依然像个敏捷的豹子,在黑暗中丝毫不受影响。 田世文脚步轻轻的上楼,猛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陈清明正在撬他办公桌的抽屉。 陈清明听见门响,抬头看见田世文,脸上一阵惊慌,马上又掩饰住了,“我想再看看那封信找点线索,又怕你回家陪老婆今晚不回来了,就有点等不及了。” 田世文故意忽略他的不当行为,拿钥匙开抽屉取出信给他看。 又拿起暖水壶先给陈清明倒了一杯水,再给自己倒水。坐下,静静地盯着陈清明看了一会儿。 陈清明被盯得心中发毛,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完,“呀,从下午到现在,说了多少话,真是干渴了。” 等他放下杯子,田世文慢慢开口。 “清明,今天这事有多严重,我们都清楚。把事情调查清楚,还受害的女孩公道,让犯罪的人受到法律制裁,是我们做干部的职责,也是每个有良心的人都应该做的。” “现在我们俩一起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等新书记来了,一起去汇报,怎么样?听说新书记马上就到了,他是军人出身,雷厉风行,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陈清明顿了顿,把手里的举报信递给田世文,”好,你说怎么办,我配合你。” 当务之急,就是保护好周苗苗,把她口供里的几个受害人找到,让她们配合工作,指认坏人。另外要查出写匿名举报信的人,还有信里提到的几个受害人。 除了上厕所拉屎拉尿,田世文和陈清明同吃同住,形影不离。白天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写材料,熬不住了就在办公室支个行军床,打个盹。 陈清明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也不拒绝,离开五分钟都跟田世文打招呼。 可是,他俩的工作不怎么顺利,找到几个女孩,他俩大男人一问,女孩子不是连连摇头否认,就是哇哇大哭。 为了保密,他俩商议好不能让更多人知道,所以各个大队的的人也不清楚,看着他俩从女知青的屋里出来,女知青哭的天塌了一样,看着他俩的眼神,真让陈清明想一头撞死。 “哎呀,那天晚上,看你媳妇问周苗苗,也没这么费劲啊!” 女人对女人有共鸣,很多话,女孩子对着俩大男人怎么说出口啊? “她哥,要不明天让嫂子过来问问?” “不行,我们今天来找她们,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万一我们走了,有人来威胁她们,更难让她们说出实情了。” “你说怎么办?” “想个办法,让她们现在就跟着我们走。” 田世文和大队长说,那个大哭的女孩,是因为别人举报她身份信息造假,影响她回城,才嚎啕大哭,“我们要带她回公社,调查清楚了,再让她回来。” 顺路又找了上午那个嘴硬的女孩。去了男知青住的房子,让他们同志分头行动,去通知十几个知青,“知青回城的政策有点改动,你们让我点名字的这些知青,马上到公社开会。” 一听关系到回城,十几个青年男女马不停蹄的赶去两岔河公社驻地。其中就包括名单上的四个女知青。 陈清明狠狠抽口烟,用脚踩熄了烟把,斜了田世文一眼,“行啊你,说谎都不打草稿了,娶了媳妇,经常睁眼说瞎话吧!” 田世文也把烟头掐死,眼皮不抬,“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只要结果值得,就不要计较小细节啦!”回头走了。 第51章 冒充病号 惊险过关 王林回到自己家,一屁股坐下就再也不想起来了。两条腿像灌了铅那么沉重。 田世文刚才回来点了炉子,屋里很暖和。用热水烫了脚,直到额头有点出汗,才轻松一些。 爬到床上,几分钟就回周公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九点才努力爬起来,也来不及给他们做早饭,就去买了二十个包子 ,让他们当早餐加午餐一起吃了。 世和从代销店门口喊王林。黄路泉村一到天冷,大棚又开始种蘑菇,村里天天有马车跑两岔河公社和白谷堆送菜。 “世和,你们来了,吃包子。”“王林姐,我们不吃了,俺爹卖完蘑菇了,我们几个跟着出来玩,也也回去了。”世和大了,不好意思吃。 王林给他和世凤一人一个包子,又塞给田得水几个,让给世美带回去。 “大叔,家里有没有事让世和干?让他留下,给世文帮忙吧。”田得水一听给田世文帮忙,就是给公社帮忙,让世和领着另外两个小伙子留下,世凤不想走也留下了。 王林把包子分给几个人,又去买了十个。 到了卫生院,周苗苗马致远王晓辉吃了包子,给两个男生田世文宿舍的钥匙让他们去补觉,王林守着周苗苗。 又交代世和世凤和两个小伙子,“你们两个人在大门,两个人在病房门口,除了你世文哥,谁也不让进去找那个女的。” 上午平安无事,11点的时候突然一群人吵吵嚷嚷冲进卫生院大门,有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边走边喊,“哪个骚婊子勾引我男人,看我不打死她?” “什么女知青,就是一帮烂货,为了回城,一个个撅着腚发骚,还污蔑干部…” 世凤和世和快步跑来,“姐,有一帮人在打听有没有一个女知青在住院,一霎就过来了,咋办?” 咋办?我们几个也拦不住啊,万一她们把周苗苗抓走了,让那个胖女人拉到大街上大闹一场,周苗苗顶不住,反口了怎么办?不只功亏一篑,让李玉堂逃脱,田世文和陈清明也混不下去了。 “世和世凤,别人问,就说是我住院…”一把把他俩推出去,从床上拉起周苗苗,让她脱衣服,“快快快…” 一群人呼啦啦过来了,“我看看到底那个臭婊子诬陷我男人,还说流产了……大家伙,你们见过大姑娘怀孕啥样子吗?俺一会就把狐狸精拽到大街上,脱光衣服让大家伙看看,怀孕的大姑娘是不是身上比别人多点啥…” 周苗苗瑟瑟发抖,她怎么敢当众承认自己怀孕流产了?一旦否认怀孕,那控告李玉堂迫害强奸致使自己怀孕,就不成立了呀! 如果真被赤身裸体扔到大街上,怎么办呢? 世和在外面拦着,“你们想干啥?俺姐在里面住院,快走,别吵到俺姐。” 几个人推开世和,抬脚哐当把门踹开。 胖女人第一个冲进来,“小贱婢,臭婊子,你给俺出来,敢勾引男人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王林躺在床上,吃惊的看着众人,缓缓伸出手,露出住院服。 “世和,这些人是谁?” “姐,他们要找个女知青,俺说没有他们要找的人,是你在住院,他们非不听。” 冲进来的众人听到王林用土话和世和说话都愣了,也有人认识世和和王林,凑到胖女人耳朵边,“小伙子是黄路泉村的,女的是黄路泉村的知青,公社田世文的媳妇。” 胖女人是李玉堂的媳妇王凤英,一进来看见王林也愣住了。李玉堂让她来卫生院抓人,当众逼女知青否认怀孕,然后抓回去,有的是法子让她推翻口供。一个城市孤女,在他们眼里就像一只虫子,随便他们蹂躏。 人哪?哪有什么女知青啊? 只有田世文的媳妇,她肯定不能和李玉堂有啥关系啊? “是李副书记家的嫂子啊?嫂子是找我有啥事吗?” 王林笑嘻嘻的问。王凤英赶紧说,“没事儿,我们走错屋里,妹子你先歇着吧!”田世文不是和李玉堂一伙的,不能多说话,让田世文知道些什么就坏事了。 一帮人出去了,又把所有的病房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她们要找的人。 世和世凤赶紧关门,看着一帮人骂骂咧咧出了卫生院大门,才敢掀开被子,露出里面大气不敢喘的周苗苗。 周苗苗双手发抖,两只眼睛里充满恐怖。 “行了,他们走了。应该不会回来了。” 昨天住院的时候,田世文给她填的假名字,也嘱咐了医生不要多说多问。他们从住院登记本上,没有找到周苗苗,就打听有没有女知青,其他人告诉他们好像那个房间有个年轻女的,所以他们径直闯进周苗苗的病房。 中午,王林要继续假扮病人,自然不能出去,就让世和去买饭。 马致远王晓辉下午也来了,几个人把守严密。 晚上,田世文他们回来,先装模作样的给十几个知青开会。马致远还假模假式提了几个问题,演戏要整套啊! 会后,名单上的几个女生,顺势被马致远王晓辉留下,说要一起找领导再问问回城的事情,就被领到一个偏僻的院子里。 田世文和陈清明连夜和女孩子单独谈话。 世和带着几个小伙子看守院子,马致远王晓辉去守着周苗苗。 陈清明看见女孩子哭就头疼,想找王林和她们谈。 王林可不愿意继续趟浑水,回家睡觉不香吗?她是田世文的媳妇,不是公职人员,参与太多不太好。 周苗苗不会出卖她,别人可未必啊! 直接拒绝了,“这些是公事,你们找个女同事比较方便啊!你们大院里哪个女同志值得信任,会聊天啊?” 陈清明和田世文商量一下,决定去叫张桂芬过来。她分管妇女工作,让她参与调查女知青被迫害的事情,在正常工作范围之内。 田世文在院子里,一边抽烟一边听王林讲李玉堂派媳妇大闹卫生院。他眉头紧锁,烟越抽越快。 王林忍不住伸出手指,抚平他额头的皱纹 。“皱的像个小老头一样。” “怎么,嫌我老了吗?”他嗓子沙哑。抽一口烟,低头看着她。 “烟很香啊?抽那么多。别抽了,会嗓子疼。” 田世文靠近她,鼻子碰在一起,缓缓吐出半口烟,“你闻闻香不香?” 王林被呛到了,向旁边歪头,咳嗽。“臭死了。” 田世文看见她皱着鼻子咳嗽连连的样子,嘿嘿一笑,把剩下的半口烟吐到空中。 “你们今天顺利吗?”王林忍不住问。 田世文把烟扔了,踩了一脚。“挺顺利,我都觉得太顺利了。” 又叮咛她,“你这几天小心,晚上最好不要出来。” “我没事儿,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有护身符,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得离我远远的。”王林不在乎。 “哪有妖魔鬼怪。人才是最可怕的。我觉得太顺利了有点不正常。你尽量少出门,要不回村里去吧!”田世文还是有点不放心。 张桂芬过来了,一看架势吓了一跳。田世文很严肃的跟她谈话,“张桂芬同志,我们两岔河公社出了迫害强奸女知青的案件,非常严重。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证据。 现在把一部分受害女知青集中起来,请你协助陈清明和我,一起询问女知青,让她们说出事情真相。” “这是人民和组织对你的信任,也希望你对得起这份信任。” 张桂芬听明白了,田世文已经抓住李玉堂的把柄,李玉堂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没想到田世文和陈清明不声不响,做了件大事。 她立即表示,愿意参与,服从安排。 事情解决之前,她要和女知青们住在一起,不能回家。田世文让世和去她家拿需要的东西。 三个人通宵工作。把女孩们一个一个叫来,告诉她们上级保护知青的政策,鼓励她们说出受害真相,指认迫害她们的人。 开始,女孩们谁都不敢说,有的怕被报复不能回城,有的怕说了名誉扫地。 三个人告诉她们,已经有女知青站出来指证李玉堂了,他肯定会受到法律制裁。 如果你能说出自己受害事实,他就会早点定罪,多坐几十年的大牢。 女孩们才放下心里的防线,说出了李玉堂一桩桩耸人听闻的恶行。 黎明来临,三人才完成调查任务。 “没想到,李玉堂竟然是披着人皮的畜牲。”张桂芬恨的咬牙切齿。“一定要让他受到惩罚。” 一份份调查记录,都是女孩们不堪回首的噩梦。 “张姐,你在这里看好这些女孩子。这几个小伙子是黄路泉村的民兵,他们非常可靠。” “你们不要出去,会有人送饭的。最迟后天,事情就解决了。” 张桂芬同志临危受命,挺直腰板,郑重的点头。 她眼看着田世文和陈清明隐没在初冬第一场大雾里。 从此之后的两天,两岔河公社翻了个遍,再也找不到田世文和陈清明的影子。 周苗苗做了清宫手术,输了几天吊瓶,可以出院了,王林让世和把她送到张桂芬那里。 田世文已经两天没有任何消息了,王林听话的很,不敢出去乱跑,也不敢送去买馒头包子引起别人怀疑,在家蒸了一大锅二合面馒头,让世和给她们送过去。 “姐,要不你和世凤回村吧,俺世文哥不在,你俩住这院子俺也不放心。” 两岔河这几天非常乱。吴雪花听她男人,公社食堂大师傅说,公社大院里很多人没上班。。 田世文和陈清明不知去哪里了,也许去找已经回城的知青调查情况了。 张桂芬看着女知青们,也几天没去办公室。 李玉堂更是好几天见不着。 其他也有几个人不见踪影。不知道钻营什么。 虽然她们已经做完调查询问,但是万一回到各村知青点,被李玉堂稀饭王凤英找人打了怎么办呢,所以还是集中管理,保护起来才好。 王林掏钱给世和,“我明天让隔壁大姐蒸一锅干粮,你自己过来拿回去。或者你们买一点饭吃。” 王林收拾东西,搭了一辆路过黄路泉村的马车回村。 两人正常下午三四点该到的,一直到天黑,只有世凤跌跌撞撞的一个人回了黄路泉村。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王林姐被人抓走了!” 第52章 陷狼窝死里逃生 王林被绑架了。 她和世凤搭过路的马车回村,在距离村头2里地下了下车。 刚转过一个山崖,就有个麻袋套住她。“别喊别动,不然宰了你。” “世凤世凤…那个小姑娘咋着了?” “放心,她没死,只是晕了。”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告诉她。 手被绑着,头上套着麻袋,被两个男人夹着走在山路上,磕磕绊绊,不知摔了多少次。 最后,被人拖进一个房子里,拿下麻袋,“你老老实实待着,不要乱喊乱叫。这里是大山深处,喊破嗓子也没人来救你。” 大约走了两个多小时。她们在村口下车的时候,4点左右,她进来的时候,听到有人用收音机听评书,应该是晚上6点左右。 2个小时路程,她走了差不多10-15华里。大约在在黄路泉村的东南方向。 可惜王林只知道从黄路泉村向北出山方向的几个村,向南是崖高林深的山区,她都没有去过。 手被绑住之前,王林拽下平安符扔到地下,不知道能不能被搜救的人发现。 很小的一个院子,只有三间北屋和一间东屋。王林就被扔在东屋,和几张锄头铁锨镰刀斧头在一个屋里。 北屋正房里,几个男人正在喝酒聊天,大喇喇的声音很大根本不怕王林听见。 “你们查清楚了,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 “肯定是梅影写的,他们收到举报信那天清早,梅影进过大院,有人看见她从大院里出来,然后坐上回城的车了。”这个声音很熟悉,是黄石郎,跟他说话的人就是犯罪的公社副书记李玉堂了。 黄石郎接着说,“据说举报信是塞进田世文和陈清明的办公室门缝下面的。陈清明看过举报信,但是不肯透露内容,信锁在田世文的抽屉里面。要不要,今天晚上派人去翻翻。” 李玉堂好像被这个提议打动了,考虑了一会儿,“去不去作用不大,田世文现在肯定随身携带着,不敢放在办公室。以前我们听说了举报信的时候,就该直接动手偷回来,现在完了。” 黄石郎又阿谀奉承,“以前也有人举报,最后不是也没事。我看这次也不会有事,田世文看了举报信,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动静,他不敢惹你。” “以前的举报信,都是放进意见箱,你管着,咱们不是烧了扔了,就是看了内容,直接把漏洞堵上了。所以都安全过关。” “这次,梅影一个人不足挂齿,她为了明说,不敢直接站出来告我,匿名举报,伤不了我。我如果说她诬告,她连新工作都保不住。 不知道她有没有提过别人吗? 最棘手的问题,是周苗苗找不到了。还有几个女知青也集体不见了。 我怀疑是田世文在搞鬼。你们两个,在公社大院蹲了两天,有没有发现田世文的踪迹啊?” 绑架王林的两个人,马上回答,“没有找到田世文。昨天早上6点多有人看见他和陈清明坐马车走了,一直没有回来。” 李玉堂砰的放下酒杯 “他妈的,他们俩可能去找梅影了。他们也怀疑举报信是梅影写的啦?” 另外一个绑架我的人说,“李书记,我发现前天卫生院的一个小子,总是往一个院子里送饭,里面关着好几个女知青,那个张桂芬也在……” 李玉堂啪的把酒杯扔在地上,碎了。“失踪的女知青都在那个院子里吗?她们晚上去的公社,第二天早上田世文就走了,田世文有没有见过她们,和女知青谈话啊?他是不是已经拿到她们的证词啦?” 众人都不敢回答。 李玉堂大骂,“快点去查,直接进去把张桂芬弄过来,我直接问她。” “一群废物,一问三不知。养着你们能干啥?” 有一个人小声说,“我们把田世文的媳妇绑过来了。” 李玉堂好像很吃惊,过了一会儿大笑三声。“好好,这次你真是机灵。不管田世文手上有什么证据,我让他把证据拿出来,换他媳妇,哼,如果田世文敢磨叽,就把他媳妇卖到南山里去还能赚五百块钱,一家五个爷们共用一个女人,看看他那娇滴滴的媳妇能活几天。” 对旁边的人说,“去给那个小娘们送点吃的,别快死了卖不了几个钱。” 李玉堂真不是一般人,刀压在脖子上了,还能大吃大喝。 嘎吱破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人进来,端了一碗水,一个二合面馍馍。 王林两只手朝前绑着,艰难的举起碗喝水,淌了一半。又举起干巴巴的馍馍一点点啃着。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女人好像看清她内心的想法,“别说你绑住手脚,就是给你放开,你也出不去这个山旮旯。你跑一晚上,他们半个小时就能抓住你。” “山里晚上有马虎,皮猴子,都吃人。你还是待在这里为好。” 男人们又在喝酒划拳。 “这是桃花峪村,你来过吗?”女人还闲聊上了。 “没来过。我只听说过石窝村往南就是杏花峪村,再往南是桃花峪村,还有葫芦峪,青龙岭,虎门。但是没来过。” “我只去过白谷堆村,两岔河村。柳沟村,杜张村。” 女人抬头皱眉,好像在思考王林说的村在哪里。 “你说的都是好地方。白谷堆村比两岔河强,两岔河比黄路泉强,黄路泉比杏花峪桃花峪强。” “嫁闺女都想往北边,没有往南边走的,越往南边,山穷人也穷,一家几个兄弟凑钱买一个媳妇,活不到半年就死了,造孽啊!…” “我只去过两岔河,没有去过白谷堆村,听说那里有工厂煤矿,工人按月发钱。供销社的衣服都是城里运来的,可好看了…” 王林对她笑笑,“我在白谷堆开了一个点心加工厂,卖江米条和蜜三刀,你吃过吗?可香了。我赚了很多钱,我的衣服是直接从城里买回来的,一百多块钱呢,你想要吗?我爸爸是大军官,我大爷是莱城的武装部长,你如果救了我,他们会给你很多钱…” 还没有说完,正房那边叫,“胡玉凤,你个骚货又勾搭谁去了,快来烧水冲茶,再弄几个菜,让他俩吃了滚回去,好好看着公社大院,田世文一有动静就来汇报…” 女人赶紧答应,起身跑过去。“李书记,我刚才给那个小媳妇送吃的呢,怕她寻死,正劝她呢,以后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整个两岔河公社谁敢惹,不比跟着田世文那样的小白脸强吗?毛都没长齐,护不住自己媳妇,算什么男人啊?” 李玉堂听了哈哈大笑。听见说田世文不如他,得意极了。 “骚货,又想草了。一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俺的厉害。” 两个绑架的人,一会儿吃饭要走,“刘二哥,你先在门外等我,我想上茅房,肚子疼,想拉稀。” 他走到茅房,大声骂猪,又溜到关王林的屋子。“你小心点,李书记很好色。”“天黑外面很多那种东西,你最好不要晚上跑出去。” 我盯着他的眼,“你跟他干这些事,你哥哥知道吗?你会害的你哥哥没了工作!” 他低头不说话,外面有人喊他,“陈清风,拉完了没有,懒驴上磨,屎尿多。”他赶紧跑出去了。 正屋里喝酒的人渐渐都走了,李玉堂站起来,要过来。 胡玉凤拽住他,“你上那屋干啥去?又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多少日子没来找我了,再想弄别人,我可不愿意你~” 李玉堂扭着她的腰,“哎呦,多大年纪了,还吃小媳妇的醋。行,我先陪你,再弄小媳妇,让你们俩都尝尝我的厉害。” 在门口冲着我喊,“消停的等着,田世文拿证据来换你回去,要是敢跑出去,今晚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胡玉凤拽住他进屋了。叽叽呱呱,哼哼嗯嗯,两个人一会儿喝酒,一会儿做不可告人的事情,一个小时后,李玉堂睡着了,呼噜声像打雷一样。 王林挪到墙角的铁锨跟前,磨破绳子,又起身抓起墙上挂着的镰刀,慢慢摸了出去。 出了门却不知道往哪里走。桃花峪村是一条山谷,村里只有南北方向,直来直去的一条道。按说应该向北走,但是如果他们发现她跑了,也会马上向北追啊。 王林决定向南走。大晚上分不清东西南北,但是听说岱山在南边,往高的方向走应该就是南边吧? 此时,半夜一两点钟,此时是农历十月初,冷冷的月亮挂在树梢,忽然被一片云彩挡住了,四周一片阴暗。 远处的树林里好像有灯光闪烁,王林走近了,看到一个兔子大小的东西,后腿站着,两只手朝前举起,像作揖一样,嘴巴张开,吐出一个红色小球一样的东西。 小东西正玩得开心,旁边窜出一个比土狗大的东西,要抢小球,兔子大小的东西赶紧含住小球,跑进草丛里了。 大狗在后面猛追不舍。 妈呀,这是啥呀?皮大虎子还是马虎,还是大兔。 小时候的恐怖故事袭击王林的意识,她双腿颤颤,根本不敢往前走。 晚上的山林呼呼作响,好像一个野兽张开巨口,等着要吞噬她。她觉得很冷,周围好像很多东西在窸窸窣窣的靠近她。 她摸摸摸摸脖子,才想起护身符掉了。想想,还是去人气高的地方,阳气多,精灵鬼怪不敢过来。 王林又回到胡玉凤家门口,看着屋子西边有一垛玉米秸秆,她小心的扒开,藏进去,又拿几捆挡在跟前。 缩在里面,拼命闭上眼睛,什么鬼怪我看不见也听不见。 迷糊中听到几声鸡叫声,屋里有人出来了。胡玉凤去东屋看了看,出来大喊“哎呦,那个小娘们跑了。快点追啊!” 李玉堂骂骂咧咧出来,进去看了一眼,“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把她关在这个屋里,有铁锨有镢头,让她把绳子磨断了…” “快去北头看看,她跑过去,都没有听到动静吗?狗没有叫吗?” 一会儿,跑来几个人,“夜里没人出村,北头没动静,是不是向南钻林子里了?” 一伙人去了南边,一会儿回来汇报,“看着脚印往林子里去了,再也看不见了” “还有那些东西的印子呢,那个小媳妇被拉走了,还是被吃了?” 王林就在十米远的草垛里,一动不敢动。 李玉堂狠狠的骂道,“妈背的,还想着拿她换证据呢,又鸡飞蛋打了。” “老三,多带几个人守着北边,有人硬闯,就给他们听听响…” “哎呦,雷管啊,这个响了可了不得,可不敢用啊?” “怕啥,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朝没人的地方扔。不来真的。我傻吗用雷管炸人,不是找死啊?” “南边,也让人看着,以防万一。” 众人走了,胡玉凤低低的哭了,“真的会有人来抓咱们吗?我的孩子还小啊…” “哭啥,丧气。万一看事不好,我就领你逃到南山那边,换个地方,咱有钱,继续吃香喝辣。山里那么大地方,他们能找到我吗?再说,还没有到那一步,田世文不见得敢捅出来,他以为媳妇在我手上呢!” 李玉堂真不是一般人,放在古代也是大枭雄。 话说那边,田世文和陈清明半夜回到两岔河。 他俩那天清早搭卖蘑菇的马车去了白谷堆,在那里坐车去历县县委,下午上班时间到了,直接把李玉堂迫害强奸女知青的材料交上去了。 组织上还要核查,分别跟田世文陈清明谈话,又找到了回城的梅影。梅影承认了举报信是她写的,详细说明了李玉堂迫害她的事情。 这些工作完成,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田世文强烈要求县委派工作组和公安局的同志一起去两岔河公社,组织抓捕李玉堂。晚了怕女知青们又被威胁,万一出了人命就不可收拾了。 大家到公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田世文一直也没有时间回家。 等到半夜,田大虎急匆匆赶来,说王林不见了,被人抓走了。 田世文像头顶响了个炸雷,轰的一声,天旋地转。 这肯定是李玉堂干的,他一旦被抓,这次不是枪毙也会在大牢里关到死。 李玉堂肯定想利用王林威胁自己,交换他的犯罪证据,但是现在证据材料都上交了,他即使想给李玉堂也没有了。 最怕李玉堂临死前抓人当垫背的。他反正要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破罐子破摔了。 田世文急得团团转,马上向工作组汇报。工作组听说李玉堂绑架了人质,向上级请求多派武装人员来营救。 一队人赶到世凤晕倒的地方,“世凤醒过来是在这里,她隐约听见那些人向那边走了~” 沿着这条路往前,田世文发现路边有点东西,捡起来,是王林的护身符。护身符都掉了,她肯定遇到非常可怕的危险了。他的心揪起了。 “这是我对象的东西,被人拖拉的时候掉了,他们应该是往南边走了。” 工作组的同志不熟悉地形,想要明天一早再去。 田世文怎么等的了,他必须马上去。 公安局的两个人,和田世文一起去南边搜寻。 石窝村没有,杏峪也没有,有人说昨晚上吃饭的时候,看见三个人往南走了。 前面就是桃花峪村。村口拴着几只狗,一靠近就汪汪汪大叫,他们根本过不去。 很显然那里是李玉堂藏身的地方。 田世文恨不得打自己一顿。明明感觉不对,为什么不把她安排好,再去县委报告呢? 是自己把她牵连进来,又把她独自扔下,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田世文等不了了,他直直往村口走,去直接找李玉堂,自己当人质,把她换回来。 “等等,毛头小子,就是沉不住气啊!”大树后面,有人突然喊住他。 第53章 狼窝历险 姜元辰姜老头,从树后转出来,让田世文过去。 “小子,你来这里干啥?” 田世文摊开手,让姜老头看看那个破碎的平安符。 “呀,这是叶大娘在岱山顶上给丫头的。怎么碎了,难道丫头出事了?” “昨天她回村路上被人抓走了,我在路上发现这个。我怀疑李玉堂把她抓来藏在桃花峪村里了。我要进去找她。” 姜老头,摆摆手,“你不能进去,他们都认识你,万一打草惊蛇,把她藏到山里,你永远都找不到,或者李玉堂狗急跳墙杀了她,怎么办?” 老头听田世文说了事情经过,一脸嫌弃,“你一次次因为工作上的事给她带来祸端,她嫁给你,真受罪。哼,还不如和我浪迹山林快活呢!” 姜老头说的是事实,田世文无言以对。只能低头承认。 “你老人家怎么在这里啦?” “这几天,很多东西出来闹腾。人心惶惶不太平,魑魅魍魉就蠢蠢欲动。昨天好几个东西来了桃花峪,原来是冲着傻丫头来的,她的护身符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怕了…” 田世文更加担心了。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忽然,陈清明匆匆赶来,后面是他弟弟陈清风。 “世文,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踢了他弟弟一脚,“好好跟田哥说说…” 陈清风挨了一脚也不敢动,“田哥,嫂子在村南头,胡玉凤家里,胡玉凤是李玉堂的姘头。” “你怎么知道的?”田世文觉得奇怪。 陈清风的头更低了,“昨天是我和另一个人把嫂子抓来的…开始我不知道她是嫂子,后来听见李玉堂跟黄石郎说话,才知道是嫂子…” 陈清明又踢了他两脚,田世文紧咬着牙根。“村里的情况你熟,详细说说。” “北头有好几个人看着,还有大狗,南头也有人看着,但只有一个人。” 姜老头从小在这片山间长大,每个村子都熟悉,峪在地形上,就是山谷。桃花峪村东边西边都是大山,只能从北头南头进出,像个长长的大麻袋。 “从这里绕路到南头进村,最少得花两三个小时,而且南边也有人看着,也不一定保险啊!。” 陈清明是本地人,对各个村地形都熟悉。 “那怎么办?王林在里面多待一刻,就多一份危险。我不能等了。我从北头进去,跟李玉堂谈判,把我媳妇换回来。公安局的同志,你们快点回去,向上级请求多派人过来。” “李玉堂犯的罪,不是死刑就是无期,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不怕死,如果你让他狗急跳墙,临死拉着丫头当垫背的,同归于尽,怎么办?”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姜老头瞪眼制止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怎么办?” “等着。”姜老头闭眼养神,不理他。 他们从半夜开始追踪,现在也三点多了。 北方的十月已是初冬季节。雾气越来越浓,吞没了一切。很多奇怪的声音,影子在树林和荒草里出溜出溜,窜来窜去。 陈清风害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向他哥靠近一点,“哥,那些是啥,咋这么慎得慌。” “哪有啥,别自己吓自己。”陈清明也看见了,可他是干部不敢说,那些是封建迷信。 山林大地都是灰蒙蒙的,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但五米之外只看见人,看不见脸。 大雾和霜气落在几个人的衣服上,又湿又冷。 老头不说话,陈清明弟兄也沉默着坐着。田世文像推磨的驴,转来转去。 姜老头呵斥他坐下,“消停会,坐下歇够了,一会儿才能救你媳妇。” 田世文一听能救媳妇,不情不愿的坐下了。 4-5点的时候,山林里起风了,大雾被刮走了,吓人的东西也慢慢跑远了。 姜老头睁开眼睛,远处山梁上有个人影,健步如飞。 人影走近了,田世文看出是吕健雄。“师叔,村里挺安静,没有大事儿。” 又看看田世文几个,“你们咋在这里?”他还不知道王林出事了。 田世文简单几句说了,王林被李玉堂抓住关在这个村里。 姜老头问吕健雄,“不走两头大路,有没有合适的小路能进去?丫头在村里最南头那家关着呢。” 吕健雄想想,“小路是有几条,离着村南头最近的,就是从西边山上那个小泉子下去,直接从苇子地里摸到那家西边。 这条道,又快又不惊动村里其他人,就是难走。师叔,你年纪大了,恐怕下不去了。” 陈清风经常去胡玉凤家,看见过夏天的时候,西边山上是有一个小泉子,雨水多的时候,哗哗流下来,像是一个小瀑布。石头都冲刷的滴溜滑,根本站不住脚。有一段还是直上直下的,人又不是鸟,根本下不来。 现在干旱,没水了,也不可能走人啊! 姜老头哼一声,“那条道直上直下,还不得让我散架了,我这把老骨头逞什么能。” 田世文马上把兜里的烟递上去,“吕师傅,吕哥,你带我去。” 吕健雄为难的看看老头,老头子却同意了, “救他的媳妇,他不出力谁出力,丫头还是受他牵连,才受罪的。” “健雄,带他去,小心别让他摔死了,万一臭丫头当了寡妇再找咱们算账。” 田世文让陈清明在这里等着后面增援的人来。 又让他照顾姜元辰,老头子却不领情,“天亮了,没老头子的事了,我要回去吃饭睡觉了。” 田世文跟着吕健雄爬上西边的山。明明没有方向没有路,他却看着山顶,踩着凸起的石头,抓住一棵树甚至一把草,噌噌的直线向上攀爬。 田世文虽然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自小爬山下坎,却跟不上他。有很多地方,他上不去,吕健雄却丝毫不费力,像个山猫一样灵巧,轻轻松松就上去了。 难走的地方,吕健雄就拉他一把,半个小时后,他俩到了山顶上的一个凹陷,是两个山头相交的部位。 小山谷里有个水洼,水底泛着泡泡,水面冒着蒸蒸热气。 冬天水量小,只有洼子里有水。夏天下大雨之后,泉水冒得多,就顺着山谷下向东流,再从悬崖跌下去,汇到桃花峪村的河沟里。 上山容易下山难。上来的时候,还能抓小树,野藤借力。 往下走,泉水多年冲刷的山石溜光,只能小心翼翼往前挪。 到了直上直下那一段,田世文低头看看,一阵眩晕。最起码得十几米,石面滑不溜手,这怎么下去呢? 只见吕健雄不慌不忙,从背后取下褡裢,伸手进去拿出一盘绳子。绳子很细,已经被摩挲的油光水滑。 他在山顶观察半天,把绳子绑在一个两三扎粗的树上,对田世文说,“手抓着绳子,脚蹬着石头,就下去了。” “吕哥,这绳子那么细,能担得住人吗?” “放心,这是几股牛皮拧成的绳子,又浸过油,结实着呢。你头一次下,先用那头绑住腰,万一松手掉下去也有个缓冲。” 吕健雄先下去,到底了 摇摇绳子,示意田世文可以下来。 田世文先把绳子全部拉上来,末端系在腰上,打了两个死结。 站在崖顶,深呼几口气,才抓住绳子在手上挽了一圈,开始往下出溜。 绳子太细了,他一米八大个,一百五十多斤,绳子深深勒进肉里。他顾不得手心的疼痛,把全部力气用在手上,两眼紧盯脚下,在光滑的崖壁上,仔细寻找凸起来或者凹进去的落脚点。一点点下降。 十几分钟后,终于平安落地,他浑身都湿透了。 吕健雄拍拍他的肩膀,“不错,我很担心你呢。” 又指指东边,五百米外,有个孤零零的小院子。 “那就是最南边的人家,王林可能被关在那里。” 中间隔着一片苇草地。夏天的时候,泉子往下淌水,这里是一片河沟。现在冬天了,水少了,变成一沟烂泥。上面有无数的枯草落叶,不知道脚下是石头还是深坑。 万一踩到大泥坑,有的好几米深,就是个小沼泽。人掉下去,越挣扎陷的越快,越陷越深,泥水漫过口鼻,人也死了变成肥料了。 两人一人捡了一根胳膊粗的树枝,一探一探的摸索着往前走。有一个踩进泥里,另一个伸出棍子搭把手,也很容易出来了。 时间差不多6点多了,很多人家生火做饭,袅袅炊烟笼罩着小山村,看似平静安乐,掩饰着黑夜里的残暴和恶毒。 到了房子后面,田世文想进去看看。吕健雄拉住他,“我去,他们不认识我,有人发现就说赶路的,他们认出你来就露馅儿啦!。” 吕健雄轻轻推开破烂的两块木板做的大门,脚步缓慢走近院子。里面静悄悄的,他又走近点。 “你找谁呀?”屋里一个女人出来,看来要做饭。 “大嫂,我是赶路的,口里干渴,能给点热水喝吗?”吕健雄满脸堆笑。 胡玉凤怀疑的看了他几眼,还是回屋,给他端热水。 吕健雄趁机走到窗前,看看几个屋里,都没有王林。 胡玉凤用大碗倒了开水,端出来,放到石桌子上。吕健雄端起碗,不急着喝水,边吹凉,边四处张望。 “你到底干啥的,看啥呢?”胡玉凤越来越怀疑。 “大嫂,我是来找李书记的,有大事和他说,他不在家吗?”吕健雄听了胡玉凤是李玉堂的姘头,昨晚李玉堂就在她家住的。 胡玉凤听说他找李玉堂就放心了。吕健雄身材高大,浑身腱子肉,一脸草莽气,也确实像李玉堂黑夜里那些无法无天的朋友。 ”他一早起来出去了,好像去村北头了。” “大嫂,跟他说昨天抓来的女的,可得藏好了,她男人去找救兵了。” 胡玉凤一听他连昨天抓人的事都知道,更不怀疑是李玉堂的朋友啦! “那个小媳妇昨晚上跑出去了,村子两头都不见踪影,可能钻林子里被大马虎,皮大虎子那些东西吃了,拉走了。” 吕健雄一听王林不在这里,就放下碗,匆匆走了。 他找到田世文,说打听明白了,王林已经逃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具体在哪里,还不清楚。 他没有提,胡玉凤觉得王林被马虎吃了,或者拉走了。那都是老百姓乱传。它们都是小东西很少能祸霍人。 他和师叔昨晚一直在桃花峪巡察,根本没有发现大型野物。说出来只能让田世文更心焦。 至于王林藏在哪里,解决了李玉堂,慢慢找就是了。他和师叔熟知这里的山形地脉,只要她活着,找个人简单。 两人商量了半天,决定先回去和大队人马汇合。 现在桃花峪村里都是李玉堂的走狗们把持着,单凭他俩满村找人不现实。 田世文也认为既然王林暂时脱离危险了,只要要先抓住李玉堂,她自然就出来了。 俩人从胡玉凤家往西走,向泉子那边,原路返回。 吕健雄离柴火垛十几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鼻子使劲抽抽几下。他从小被父辈扔在山野之中长大,经历过各种训练,听力和身体各器官感知力比常人高出很多。 草垛里有个大家伙。听气息个头还不小,关键离得这么近,都没有闻到野物特有的腥臭味,难道已经幻化成人形了吗?怪到师叔说这一块山头不平静,让他一起赶来查看。 但是万一是个成精的大家伙,他自己可不敢招惹,还是先回去报告师叔,再说吧。 吕健雄挥手示意田世文继续前进。 俩人刚走出几十步,听到后面有人大声惊呼,“哎呀,俺的娘啊?这是啥东西呀?”……“怎么是你啊?你不是叫大马虎吃了吗?”是胡玉凤一惊一乍的。 “别喊。你才叫大马虎吃了呢?”一个明显清脆的声音回骂。 田世文好像听见了天下最美妙的声音。回头朝着草垛狂奔。 吕健雄也看见了草垛里钻出来的大家伙,不是大马虎,竟然是个娇滴滴的姑娘,难道是狐狸精变得? 直到看见田世文一把抱住了狐狸精,他才后知后觉,刚才在草垛里打呼噜的是王林不是野物,她藏在里面。 胡玉凤嘴巴张的大大的,能塞进一个鸭蛋。 刚要抱柴火烧火做饭,草垛里竟然有动静,她寻思是黄鼬刺猬之类的,挪开一捆玉米杆子,竟然是个大姑娘,吓了一跳,又发现是据说被马虎吃了的女的,又吓了一跳。 这不知哪里冒出个男人,忽的闪过来,更吓了一大跳。 哎呀娘啊,今天魂都要吓没了。 田世文搂了一会儿,意识到不是亲热的时候,才放手,一边给她拿下头上的草叶子,一边问她有没有受伤。 王林从田世文怀里抬头看着胡玉凤,“不许跟别人说看见我们三个人了,等以后你去两岔河公社,我就给你买供销社里最好的衣服。”“你要是敢乱喊,我男人和我哥以后饶不了你。” 一个甜枣一个大棒,胡玉凤选了甜枣,她见风使舵,也知道李玉堂靠不住了。 到了悬崖下面,三个人傻眼了。怎么回去啊? 吕健雄自己可以抓着绳子爬上去,田世文下来的时候全凭着一腔孤勇,上去就难了。带着王林更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田世文仔细考虑了现在的形势,“吕哥,麻烦你自己先回去,给老爷子说王林没事。我们俩先藏起来,找机会再出去。跟陈清明说明白村里的情况,我们都平安,尽量不要和群众起冲突。” 听陈清风和胡玉凤说了,李玉堂一伙人可能有猎枪雷管,万一发生暴力冲突伤了人,性质就恶劣了。他虽然河南李玉堂,也得照顾大局为群众生命安全着想。 吕健雄找到了王林,就算完成了师叔的交待,其他不是他考虑的问题。 吕健雄对这一带地形很熟,带着他俩转悠一圈,找到一个山洞。 山洞位置很隐蔽,和村庄之间有片树林隔开了。 洞口不大,一米见方,里面两三米深。一进去就有很大一股腥臊味,动物屎尿味。 “这里是什么洞啊?”王林掩着鼻子。 “野物避雨的地方,马虎,皮子,狐狸,以前多的很,现在这里少见了,都逃到深山里了。” “这里很安全,看样子几年没有野物来了。”吕健雄巡视一圈,临走给田世文一包东西,“如果晚上有怪东西,把这个点着,它们不敢靠近。”又把身上的火柴都给田世文留下,叮嘱一番,才离开。 山洞里太臭了,又阴冷。山洞下面有个水洼,他俩洗脸洗手,喝了点泉水,坐在石头上。 田世文才能把王林搂在怀里,细细诉说牵挂和担心。 第54章 马虎 大兔 皮狐子 田世文把王林搂在怀里,“对不起,又让你陷入危险了。”他确实很自责,那天李玉堂老婆大闹卫生院,他就觉得可能出事儿,当时应该亲自送她回食品厂,然后再去县委。 王林倒是理解,办大事的人,有时候遇到紧急情况,不能照顾家庭,所谓忠孝不能两全。 “你以后当了大领导,更忙,还能事事以我为先啊?” 所以女人不管男人多厉害,都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他即使心里有你,遇到特殊情况,也可能顾不上。怎么办?还是靠自己才最靠谱。 “我听李玉堂跟绑我的人说话,好像绑我不是李玉堂的主意,他事先不知情。” 王林抓住田世文的手安慰他,疼得男人一龇牙,哎呀一声。王林捧起他的手,看到上面被绳子勒的皮开肉绽,心疼的想哭。可是也没有药,只能给他吹吹。暖暖的气吹得手心上,田世文一直痒到心里。 “他们说你钻进树林子里,被马虎吃了或者被皮猴子拉走了,是啥意思?你昨天晚上怎么过的?” 王林就说了昨晚的经历。 “有一个兔子大小的东西,好像在吐小球,一个恶狗大的东西去抢…” “他们说的那是大马虎,皮狐子,大兔,你认识那是什么东西吗?”王林确实不懂,后世几乎没有这些东西了。 田世文自小在山里长大,有些看过,有些听老人讲过。 夏天在外面凉快的时候,老头子老娘娘们,没事就给小孩讲大兔精,皮狐子,大马虎,孩子们又想听,又害怕,晚上起夜不敢一个人去茅厕。 大兔 大兔?修炼的一种畜类,跟狐狸,黄鼠狼的性质差不多,有人说是狐狸、有人说是豺,还有说是狈的,毕竟破四旧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以后都没有了,所以无从考证,只是流传下些许的灵异故事。 古代济南郡治所平陵古城(今章丘区龙山街道办)有关于大兔精变新娘的故事,章丘老县城也流传了更多的大兔精的故事,章丘中北部很多镇的老人都称见过大兔精。 说大兔精是生活在坟墓中,以人的尸体为食,会说人话,有的会穿上人的衣服假扮人,甚至有的能变成人样。 此物有拜月的习惯,晚上坐坟间地头对着月亮吐纳,小火球一上一下的,隔着老远也能看到。 有时候晚上也会在村口蹲黑影处,跟过路的人要旱烟抽,“大哥,有烟吗?抽袋烟”来人只要说:“滚,还没长出人样来,就想抽烟”这东西边说晦气边一溜火光跑没影。 据说这东西学人言,但不会拐弯,破锣似得直嗓子。属小孩子脾气,但不嚯嚯人。 小孩们从小就是属听“大兔炼丹”的事最多了,村里人六十左右的随便一人一拉就能给讲一上午。 马虎 在山东流传着“马虎”这个传说。传说马虎这种动物比较凶猛,专吃小孩,有狼的敏捷但面貌非狼,于是好多人都说“马虎”其实是狼。 小时候调皮,一定听老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再皮,马虎(马虎子)就来把你抓去!每当这个时候,往往再哭闹的小孩也会收了声而且屡试不爽。 其实,“马虎子”并不是只有山东才说,在其他地方也有,河北称为“麻猴子”,川渝一带叫“麻老虎”山西、浙江、江苏叫“麻胡子”。 皮狐子精到底是个啥? 有人说是狐狸,有人说是野狸猫。这种东西智商很高。 小时候,济城一带夏天在麦场凉快的故事会 ,常常听到这么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村子,村子里住着一户人家,男人死的早,女人带着仨孩子过日子,老大是个男孩儿,老二老三是俩闺女。 这天,女人要回娘家看看,因为偏爱儿子吧,女人就只带着他去了,并嘱咐姊妹俩在家好好看门,天黑就回来。 走到半路上,儿子说想喝水。可是荒郊野外的上哪找水呀?儿子被宠坏了,蹲在地上大哭大闹不起来,非要喝水。女人没办法只能找水去了。儿子等啊等,天快黑了也没见他娘回来。 这时来了个老娘娘子,大儿子就问见着他娘没有?老娘娘子说:“你娘在后头,一会儿就回来了。你看你的头上到处都是虱子,俺给你捉虱子吧?”大儿子就说好。可是老娘娘子是皮狐子精变的,先把他娘给吃了,又来吃他。皮狐子精露出真面目,用长指甲掐着就把大儿子给吃了,吃完又朝村里走去。 姊妹俩在家看门等着她娘和哥哥回家。一直等到很晚她们娘和哥也没有回来,就吹灯上炕睡觉了。 半夜时候,有人敲门,老二闺女就问:“谁啊?”皮狐子精就装成她娘的声音说:“俺是你娘啊!”老二又问:“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俺哥呢?”皮狐子精就说:“你姥娘稀罕你哥让他住下了,过几天再回来。” 老二就下炕,打开门让皮狐子精进来了。皮狐子精一进屋,姊妹俩就要点灯,皮狐子精赶紧说:“不用点灯了,赶紧上炕睡吧!”两人也没多想就躺下睡了。 过了一会儿,俩人听见娘在咔嚓咔嚓吃东西,就问:“娘,你吃的什么?”她娘说:“你姥娘知道俺常咳嗽,就给俺两根胡萝卜叫俺压压咳嗽。”老三闺女一听,也嚷嚷着要吃。皮狐子精也给了她一根。老三拿过来咬了一口,没咬动,一摸是根手指头,上面还套着个顶针儿,再仔细一摸,这竟然是她娘的顶针儿。 老三闺女知道出事了,听大人说最近这里来了个皮狐子精,专吃老人和小孩儿,肯定是皮狐子精把她娘和她哥吃了,又变成她娘想来吃她姊妹俩。 三闺女想和姐姐逃走,于是她捅了捅姐姐,说让姐姐陪着出去尿尿。 姊妹俩穿上衣服来到天井,老三告诉老二:“屋里那个不是咱娘,是皮狐子精。刚才它吃的是娘的手指头,上面有娘的顶针儿,咱俩得赶快想个办法弄死它。” 她们想了个好办法,搬来了煎饼鏊子,支在大树底下,点上火把它烧的通红,用土稍一掩埋。又找了一根长绳子,姊妹俩拿着绳子上了树。 皮狐子精见俩人好久没进屋,就出来找。姊妹俩在树上喊:“东来的风西来的风,好凉快呀!” “南来的客北来的客,都来看花轿啊!”皮狐子精喊她们:“你们两个死妮子,在树上疯啥呢? 姊妹俩见皮狐子走近了,喊得更高了:“俺们看花轿,有娶媳妇儿的哩!” 皮狐子精可急坏了,它也想看新娘,又不会爬树,要求两人:“好闺女,把俺也拉上去吧,俺也要看看娶新媳妇的。” 两个闺女说,“娘,你也想看哪?俺这里有根绳子,你把绳子捆腰上,俺俩把你拉上来。” 皮狐子精就把绳子捆在腰上,让姊妹俩就往上拉。姐妹俩等把绳子拉到半空的时候 双手一撒,吧嗒一声,皮狐子精就掉到了鏊子上。皮狐子精跌了个半死又被鏊子一烫,死啦! 姐妹俩低头一看,一只长了白毛的狐狸躺在地上。 姊妹俩在树上吆喝:“皮狐子精,皮狐子精,吃了俺娘吃俺兄,还要吃俺姊妹俩,你真是个害人精!”从此以后姊妹俩相依为命。 这个故事里,吃人的老娘娘子死了变成白毛狐狸了。 田世文说,“马虎就是狼,皮狐子应该是狐狸,大兔不知道,说啥都都有,有说是黄鼠狼的,有说是野狸猫的。 俩人聊着聊着,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噜咕噜唱起歌。他俩都从昨天下午开始,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田世文打算去山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山鸡兔子,烤了充饥。 “哎呀,能不能抓到东西还不一定,不如去李玉堂姘头家拿点吃的。”前者要赌运气,后者一定有,量她也不敢不给,还能探听村里的最新情况。 王林的胆子确实大,田世文也不是见识了一次两次了。自己选的媳妇,只能自己惯着呗,“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是吗?” “他那个姘头贪财,又怕事。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已经帮我两次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两次了。” 他起身,又低头亲亲她头顶,“姘头这么难听的话,以后少说。” 田世文自己去找吃的,他一个人走的快,遇到意外也能逃脱。 王林自己坐着等。明明刚才太阳很好,俩人晒的暖洋洋的。男人刚走,不知是她心理原因,还是真的变天了。身上竟然突然冷飕飕的。 天上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山谷里还刮起一阵阵小旋风,卷起一堆堆树叶在地面上旋转。树林里好像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怪声。 王林赶紧跑进山洞,臭死也比在外面被阴风冻死好。 她在洞口捡了一些干巴树枝和树叶,准备一会儿生火。火和房子(山洞)是远古人抵御野兽的法宝。 田世文匆匆穿过一大片林子和苇草丛,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即使远远碰到村民,别人不仔细分辨也不会怀疑他,他现在衣服上全是土,还被划得一缕一缕,头发杂乱,和农村二流子差不多了。 当看到田世文大摇大摆进门的时候,胡玉凤又被吓了一跳。她早上看着他搂着那个女人,那他就是她男人,公社的田世文啦?他是李玉堂的死对头。李玉堂现在恨不得宰了他,他竟然大摇大摆送上门了。 田世文自己倒了一碗水,坐下慢吞吞的一边吹一边喝,“你家有吃的吗?拿点干粮,灌一壶开水。” 胡玉凤被他唬住了,赶紧去准备吃的喝的。她家伙食不错,拿了几个煎饼卷着咸菜丝,还有两个白面馍馍,几个鸡蛋。用军用水壶灌了一壶稀饭汤。 田世文接过来,又问,“村里现在啥情况?李玉堂在哪里?”胡玉凤闭紧嘴,想了想,开口,“他从早晨一直没回来,在村北头看着,让平时和他一起吃饭喝酒的人在村口堵着,不让公社的人进来。我准备一会儿给他送饭呢…” 田世文一听要给李玉堂送饭就知道有好东西,走进饭屋翻出半只烧鸡,两个油饼。掏出十块钱,给胡玉凤,“饭钱。” “你能送我们出去吗?除了答应给你买新衣服,再给你一百块钱。” “你别担心李玉堂以后知道了咋的你,他没有以后了。” 胡玉凤当然也明白,李玉堂蹦哒不了几天了,谁敢跟政府和公安对着干呢?何况他还给这么多钱。 “天黑了,你们过来。我试试能不能从南边送你们出去…”“李玉堂说要把你媳妇卖到南山去,就假装你是来买她的,我送你们出村。” 田世文听了,恨不得宰了李玉堂。踢开门出去给媳妇送饭了。 到了分手的大石头那里,没有看见王林的影子,环顾四周,低声喊她,“媳妇,你在哪里?” 王林听见声音,从洞口探出头来,“我在这里。” 田世文放下悬着的心,走进山洞,“怎么进来了,没在外面等着?” “我觉得外面有阴风,凉飕飕的,一个人的时候怪吓人的~” 田世文拧开水壶,先让她喝水。她吃了鸡腿和一个鸡蛋,一个油饼,剩下的田世文吃了一半,把鸡蛋和馍馍留着。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山林里已经很黑了。风越来越大,在山谷崖壁的缝隙吹过去,呜呜呜的,好像野兽的吼叫声。 野兽也确实来了,有几个小的,在洞口十几米伸头出脑,好像在刺探情报。 田世文赶紧点火,野物们看见火,犹豫着倒退了,却在火光照不到的界限外,慢慢趴下,好像在等待着谁。 他们的柴火有限,火苗总有熄灭的时候。田世文不禁后悔,应该早点去胡玉凤家等着,这个时刻,李玉堂分身无术,根本不可能突然回来。 火头越来越小,林子里影影绰绰的东西更多了。 忽然听到一声像狗又不是狗的嚎叫,一只大型猎犬体型大小的野兽从林子里走出来,慢悠悠的步子和神态,好像它是这片山林的主人,要和这两个人类一起吃个饭聊个天。 王林赶紧把剩下的树叶都扔进火里,火苗猛地蹿的很高。 那只大野兽伸着长长的嘴巴看了两人一眼,慢慢的坐下,一脸傲慢,好像在看好戏。 王林忽然想到吕健雄给的药丸,“表哥,吕师傅给的药丸呢?扔进火里去啊!” 田世文咬牙,“再等一会儿,看看后面还有没有…” 王林能感觉到黑暗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昨晚上看到的兔子大小的东西,土狗一样的东西也来了,都坐在火的光圈外围。 王林后悔白天不该让田世文讲那些大兔精,皮狐子精,马虎的故事,说啥来啥,比乌鸦嘴还灵。 大兔子又开始玩杂技吐火球,野狐狸慢慢向前,一直盯着田世文。王林心中一凛,喝道,“不要看它的眼睛。”抬脚踢了一根燃烧的树枝直冲野狐狸。 树枝断开,一块发红的木炭落到狐狸身上,顿时一阵惨叫,伴随着一股臭臭的皮毛焦糊味道,狐狸吓得一溜烟窜进树林里。大兔子也吓跑了。 只剩下一个马虎了,就是狼。 摸出昨晚从胡玉凤家拿的镰刀,王林恶狠狠的说,“你敢过来,就砍掉你的脑袋。” 狼轻蔑地晃晃头,伸直脖子,对着月亮,“嗷呜~” 树林里的动物听到发令枪一样,全都出来了,密密麻麻围住洞口,看到火光不在前进,趴下了。 “它们是想围住我们吗?一会儿火灭了,怎么办?” 田世文安慰他,“没事,敢过来我用镰刀割下他们的头。”他拿出秘药扔进火堆,顿时一股骚呼呼的味道升起 ,动物们退出去很远。 他俩赶紧在洞口外面拾了一堆树枝。“不用怕,慢点烧能烧好久。等天亮就不怕了。” 现在还不到半夜,啥时候才天亮啊!树枝总有烧完的时候。秘药的味道也被风刮的飘走了。 就在似狼非狼的野兽刚要蠢蠢欲动的时候,啪,一个二踢脚落下,闻到火药味,小兽们夹着尾巴,溜溜的跑了大半。 “孽畜,还想伤人吗?快走,不然今晚就宰了你们。” 姜老头从天而降,像个盖世英雄一样。天哪,王林感动的要哭了。 姜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举起来,口中念了一顿咒语,然后大喝一声,“魑魅魍魉,莫不逢之,太公在此,尔等速退。” 他手中的牌子发出一道光,直直冲向那只马虎的头正中,它打了几个滚,爬起来耷着耳朵,夹着尾巴,一瘸一拐的逃了。 “姜爷爷,你太棒了!简直就是盖世英雄。” 第55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姜爷爷,你太厉害了!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男人不管年纪多大,心里都住着一个少年,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姜元辰不知道是发功运气累得,还是被年轻女孩几句话捧的,黑黝黝的脸堂竟然涨红了。他呼吸了几息,等丹田平静了,才开口说话。 “谁让你们用秘药的?还在这里磨蹭啥呢,不想活了吗?快走。”说着转头飞奔。 一边催我们快离开山林,去村里人多的地方,一边大骂吕健雄。 “健雄就是个二杆子,想事顾头不顾腚。秘药的气味浓烈的时候,能让野兽恐惧不敢进攻。但不能持久,过后它们因为吸了药受了刺激,反而会更凶狠。方圆几十里的野兽闻到味道也会赶过来。” “我们以前多是被兽群包围,情况危急时候才敢用这药,趁着它们迷糊的那一会儿,抓住时机冲出去逃生。” 吕健雄年轻,怎么能和经验丰富的老江湖相比呢? “亏着老头子腿脚不利索没走远,在南边破庙里歇歇,刮北风让我闻见药味,找过来了。要是老子和健雄一样年轻,这半天早出去一百里地了,你们俩今黑夜就得填了狼肚子。” 老头子还说自己腿脚不好,边说边走,一霎蹿出去很远。王林磕磕绊绊追不上,差点跌了。田世文拉住她,不敢泄气,使劲跟着老头往前跑。 一口气跑下大山坡,到了大路上才敢停下,喘匀乎气。 姜老头说,“今晚上不能赶路了,野兽躁动,山里太危险。还是留在村里人多安全。” 这时代村里都有民兵 ,他们有武器。野兽再疯,也只敢袭击落单的人。齐东丘陵虽是山区,但村庄密集人口众多,野狼不可能成群。 我指指旁边的胡玉凤家,“我们先去她家打听一下情况吧!她家房子结实,在里面躲一晚上也不怕狼来了。” 姜元辰和田世文也没有反对,王林上前敲门。 胡玉凤听见声音,小跑着出来,“俺的娘啊,你们怎么才来?不是说天傍黑就走吗?现在太晚了,走山路怕有马虎啊…将将听见山上马虎叫了…” 她看见俩年轻的后面还有个老头,一下子闭嘴了。 大家进来,胡玉凤走出去半步四处撒摸几眼,没有人看见,赶紧进屋插门。 王林又跟田世文要钱,递给胡玉凤,“大姐,家里有吃的吗?给我们弄点连吃带喝的,要快。” 胡玉凤接过十块钱,下了一大包挂面,还打了鸡蛋,撒了葱花滴了几滴香油。 王林吃了一大碗,姜老头和田世文把一盆面条都吃了,连汤也喝的精光。 等他俩吃饭,王林跟胡玉凤打听村里的情况,胡玉凤说,“还在那里顶杠呢!里面的不让进,外面的也不走。以前拿过李玉堂好处的人,都被他推到前面,堵着公社的人不让进来。听说又来了十好几个公安局的… ” 田世文又问,“外面来的人有多少?”胡玉凤不知道。姜老头却知道,“晌午头健雄报信的时候,公社的人有三四个人,公安也五六个人。他们说先谈判,如果今晚上里面的人还顽固抵抗,就会找武警部队增援。” 现在已经是了深夜了,即使最后期限是晚上十二点,也只有不到两个小时了。 野外还有很多大野兽,万一它们闯进村里,伤了人咬死牲畜,给社员造成损失怎么办?公社和公安待在村外也有可能被野兽袭击。 姜老头想先防御野兽,田世文想避免村民和工作队的冲突。他俩简单商量一下,姜老头问胡玉凤,“你们村里有打猎厉害的老猎人吗?” 胡玉凤仔细想了想,“现在倒是很少打猎的,听说村长他爹有猎枪,以前打死过马虎,抓过狗獾。”桃花峪村很小,和附近的杏花峪,梨花峪三个村一个生产大队,他们村同属第三生产队。村长权力很大。 村里人都是一个祖宗,相传一百年前姓石的弟兄三个逃难到此,觉得是风水宝地,就一起在此安家落户,生子繁衍。村民百分之九十都姓石,互相特别团结。 “你们今天晚上还出去吗?”胡玉凤悄悄问田世文,她还想着赚那一百块钱。 “你不用送我们从南边出去了。你送老爷子去找村长他爹,带我们去李玉堂那里。”田世文知道她她贪财。先要稳住她,不然她半路乱喊,有人冲出来,徒增麻烦。“只要你配合好了,答应你的钱还算数。” 胡玉凤打着手电送我们出去,“有人问我,我就说你们是来李玉堂的,你们别出声。” 她多虑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村里静悄悄的,像白天干活累了,早就进入梦乡了。其实村里发生大事了,大部分人都睡不着,但是胆小的谁敢出头管李玉堂的事,早就上了门闩,把一家人关在屋里,吹了灯装睡了。耳朵可都支棱着,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呢,猜明天李玉堂是不是还能继续当官。 和李玉堂有往来有利益关系的人,早就或主动或被逼,在北头村口守了一天了。 半路上胡玉凤带着姜元辰去村长家找打死过马虎的爹。 田世文又跟胡玉凤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和王林继续向村北前进。自从白天见面,走路时他一直紧抓住她的手,怕再一不留神,又从胡同里冲出几个人,把她抢走了。 前面有灯光,听见有人喊话的声音。田世文拉住王林闪到一旁的胡同里。 “李玉堂同志,我们是奉命带你回去协助调查,你不要负隅顽抗。政府和法律不会冤枉任何人的。” “桃花峪的社员同志们,我们只是收到举报信,按照程序请李玉堂说出实情,和其他人、其他事没有关系。请你们让李玉堂出来,否则你们妨碍公务也会受处罚的。” 陈清明很聪明,他只说让李玉堂回去调查,听着好像就是了解一下情况,而不说李玉堂犯的事已经证据确凿,真相即将大白。 也没有说其他包庇李玉堂的人是共犯。毕竟带走李玉堂,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分开慢慢调查就清楚了。 “陈清明,你这个狗娘养的,受了田世文的挑拨,你俩合伙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造黄谣。我不服!我看今天谁敢进来一步。” 李玉堂大声骂着,又对身边的人说,“万一他们进来了,抓了我,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都是分了钱的,查出来得蹲大牢坐监狱。到时候你们的孩子老婆都得完蛋。” “再坚持几天,我们派人去县里市里走门子了,明天就有人来,让他们滚蛋啦。到时候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咱们该咋干还是咋干。” “放心,有我一口干的,就有你们一口稀的。肯定叫哥们几个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抱着又软又香的女知青睡觉。” 双方僵持不下,马上就半夜了。 陈清明不得已改变思路,“李玉堂,你做错了事,只要你交代清楚,组织会宽大处理的。你不要负隅顽抗,继续抗拒只能处罚的更严。” 李玉堂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陈清明,你不要在这里冲大个,装大尾巴狼了。别说县上的公安不听你的,公社里你也做不了主吧?你以前是我的狗,现在是田世文身边的一条狗。” “田世文呢,田世文怎么不敢来。男子汉敢做不敢认,他这个死孩子,背后捅了我一刀,还藏在后面装好人?我真后悔没有弄死他媳妇,可他媳妇也没得好下场,早进马虎肚子里去了,哈哈,报应啊报应啊!” 田世文脸色深的能拧出水来。他看手表,十一点多了,有看见后面的姜老头示意,情况紧急。 他拉着王林走到有灯光照亮的地方。“李玉堂,你在找我吗?” 李玉堂和同伙听到从后面传来的声音,心里吃惊,都瞪大眼睛回头看。呀,田世文怎么从背后出来,难道有公安从南头进来了?那他们不成了瓮中之鳖了,还顽抗啥呀,和小伙子闹着玩一样。 又看到王林也站在田世文后面,更害怕了,“那个女人不是说被马虎吃了吗?咋在这里?是不是鬼来索命啦?”有胆小的,就叽叽咕咕问身边的人。 “闭嘴吧,哪有鬼,让李书记听见又得骂你一顿。”说话的人心里也打鼓,但不敢直说。 王林心里小人心性,突然伸舌头做个鬼脸,那几个人吓得一哆嗦。 李玉堂不怒反笑,“好小子,胆子够大。你想当深入敌后的孤胆英雄,我就叫你有来无回。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谁去把田世文给我抓起来,等一会儿就把他媳妇给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女人,光溜溜的在大街上被人弄死。” 竟然有不开眼的真上前走了一步,被田世文狠狠瞪着,又回去了。 田世文抬高声音,严肃起来,“桃花峪的社员们,十二点,如果你们还包庇李玉堂,全副武装的公安和武警就会进来抓人,如果你们阻止公安办案,你们就犯了包庇罪和妨碍公务罪,那是要坐牢的。” “如果你们现在马上回家,我代表组织宣布,你们只是不知情被李玉堂骗了,既往不咎。” “今天公安同志只是带走李玉堂询问事情,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给你们十分钟时间,离开这里,回家。 否则,十分钟后,我发信号,公安和武警冲进来,这里的所有人都要被抓走。” 一个胆小的,缩着脖子,贴着墙根想走,李玉堂瞪了他一眼,吓得又停下了。 村里啪叽啪叽跑过来一群人,一个老头拧儿子的耳朵,“大牛,跟爹回家,李玉堂犯了事要去蹲监狱,马贝的你这个苕种吃饱了撑的凑啥热闹。他当官的时候吃香喝辣没看见你,他要不行了,拉着你一起吃枪子,他还是人吗?” 一个妇女拉男人的衣服, “孩子他爹,你快跟俺回去吧!你要是坐了监狱,俺和孩子咋活啊?你不跟俺回家,等你被抓走了,俺马上改嫁,招一个小伙子上门,住你的新屋,睡你的媳妇,打你的孩子,让你的儿叫别人爹…” “臭娘们,胡咧咧啥,再胡说可真揍你了。” 一个人带头走了,慢慢就有人跟着走,越来越多。 李玉堂气得肚子一鼓一鼓,像个癞蛤蟆。 只有村长和几个人还站着不动弹。他爹举着猎枪过来,“石铁锤,赶紧过来。这里是桃花峪村都是姓石的,你护着他李玉堂干啥,他和咱姓石的有啥关系。 你想和他一起对抗公安对抗政府,一起造反吗?你敢动一动试试,你想让全村老少爷们跟着一起遭殃吗?” “你们几个给老子滚过来,要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这个沙雕玩意儿,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村长老爹就是虎,拉上枪栓,举起猎枪对着儿子的头,“过来!”吓得村长要尿裤子了,哆哆嗦嗦和那几个人走过来。老头又把枪口对准李玉堂,“手举起来,出去。” 这个老头以前打死过大马虎,李玉堂不敢不听他的话,举着手走出村口。两边的公安立刻上前摁倒,上了手铐。 村长他爹扇了儿子几个大嘴巴,走到田世文面前,“石铁锤就是被李玉堂骗了,请领导把他当个屁放了。” 田世文伸出手,和老头握手,“刚才石村长带领大家协助抓捕李玉堂的事,我会跟上级反应。”石老头呵呵大笑。 田世文又看向姜老头,“老爷子,野兽来了吗,你们商量怎么办呀,得尽最大能力,保证村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 石老头接过话茬,“我们村里也有几杆猎枪,马上让他们通知民兵起来巡逻,见到狼就开枪。” 田世文去和陈清明以及公安的同志商量,深夜赶回两岔河也不安全,最好进村里驻扎,天亮再回去。 田世文陈清明一起来找村长,“公安的同志有武器,打算先留下来和村民一起打狼,保卫社员的安全。石村长你觉得可行吗?” 人多力量大何况公安有枪,村干部当然同意啦。 村干部让公社和公安同志进村,去大队部吃饭。李玉堂被铐住手,绑在大树上。 然后全部年轻人听老猎人的指派,在村子四周几个重点垭口蹲守,防止野兽进村,其他人不定时巡逻。 姜老头和王林属于老弱病残,安排了地方睡觉休息。 这一晚,村子四周的山上,不同位置传来马虎(土狼)的嚎叫。猎枪啪啪啪一顿乱射,都四散逃命去了。 第56章 总有刁民想害我 一行人回到两岔河公社。 田世文想陪着王林,但是刚刚抓回李玉堂,上级派来的正书记还没有到位,很多事情需要他牵头处理。 无奈,只好亲自送王林上了马车,让田得水和田世和爷俩送她回食品厂。那里既没有人害她,又没有马虎皮狐子。 因为白谷堆到处是工厂,人和车。村外的荒地都开垦成了良田,除了老鼠,黄鼬都很少见到。 快过年了,食品厂渐渐加班了。名气打出去了,渠道也顺畅,生产渐渐有点跟不上了。 王林和宝生商量,问问村里还有场地出租吗,没有现成的厂房,租一块土地,自己盖也行。 宝生咋舌,“姐,你的野心真大,我觉得这样就挺好了。” 王林说,“济城那么大那么多人,吃穿住行,吃是第一位的,咱的产品才有几成人吃到,再说,吃的方面,不光点心,馒头包子饺子面条,市场大着呢。总之,以后,吃的方面,就是你负责。” 宝生被王林画的大饼馋的流口水,美滋滋的去找人了。 王林回去两天,总觉得哪里不对,落下了什么。过了几天,忽然想到,李玉堂好像事先不知道绑架她的事情,到底是谁要害她呢?那个人肯定在两岔河,不行,她得回去,挖出这个毒瘤,否则后患无穷,自己老是要提心吊胆。 第三天,她买了一件最新式最贵的棉衣回了两岔河公社。当然,她是坐马车一起回去的。 自从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真的不敢走山路了。她一想到那些奇怪的东西就怕,还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马车慢慢悠悠,王林就跟田得水聊天,“大叔,山里真有妖精吗?”“马虎是不是狼,皮狐子精是狐狸精吗?那个大兔到底是啥,它嘴里面红球是啥呀?” 田得水甩了甩鞭子,哈哈大笑。 “闺女,信则有,不信则无。有人八字软还信这个,总是招这些东西,有的人不信八字硬,天天走夜路也没事。” “大叔,你八字软还是硬啊?” “闺女,你大叔我以前参加八路军,虽然只是后勤部门,没有上战场杀人,但我也是配枪的,能害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要是有,当年大部队多少人驻扎在山里,咋一个没有碰见啊?” “那就是没有啦,那些老娘娘子咋说的和她们亲眼见过一样啊?” “也不能说一定没有。常言道:人老经,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这是什么意思呢? 人老了,经历得多了,见多识广自然就变得精明起来了。在年老之后,活得越来越明白,心里透亮。” 马老滑的意思,是老马识途的一种说法。马其实很聪明的,一些老马,近乎通人性了。 老兔子活的时间长,逃跑的次数多,有的还会兔子蹬鹰。 山里那么大,野物那么多,有的活的久了,经验多了,人就觉得它不正常,反常即为妖。” “但是,还有一句话,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做亏心事,就不怕。” 他不肯多讲,王林想,我以后多问问老娘娘们,她们可爱说了。 王林回家放下东西,家里冷锅冷灶,一看就知道田世文几天没回家了。 她点着炉子,打扫了卫生。提着几包点心,去了公社大院。 上了二楼,田世文办公室锁着门。她敲了对面办公室找张桂芬,“张姐,忙着呢?” 张桂芬确实比之前忙,自从参与安抚女知青的工作后,很多和女知青有关的事,都交给她了。本来她不想管,闲着嗑瓜子聊天不香吗?家里男人却说她傻,现在公社是特殊时期,大领导都空缺,领导分给你的事越来越重要,你要做好了,不就出头了吗?提拔的时候,人家能不推荐你吗?光管管发放保险套,哪天不用你了,就让你回家种地。 张桂芬明白田世文最近重视自己,看到王林来了,放下手头的事,“小王来了,小田好像出去了吧?” “他不在没事,我这刚从白谷堆回来,给你们拿些点心。你们最近加班辛苦了,晚上饿了,垫垫肚子。”又悄声说,“我拿的多,给孩子带一包回去尝尝。” 张桂芬笑的更开心了。“妹子,你是不是刚回来啊?还没有吃饭吧,要不一起去食堂吃点吧,回家省的做了。” 王林欣然接受,“我正好不想做饭,一个人的饭不好做。” 俩人亲亲热热一起去吃饭。食堂有多余的碗筷,用开水烫了两遍,又跟张桂芬借了饭票。 张桂芬打了白菜猪肉炖粉条和两个二合面馍馍。 王林要了两个素包子,红萝卜豆腐馅的,味道很好。又要了一碗稀饭。她觉得食堂的肉菜有腥气味,肥肉太多了,田世文不在没人吃她剩的。 “小王,看你多会过,小田不在你都不舍得吃肉菜。” “不是,张姐,我确实喜欢你们食堂的素包子,师傅调馅调的好,比肉包子还好吃。”大师傅听见有人夸他手艺好,也乐开了花。 他俩是邻居,闻到王林在家经常做肉菜,知道她爱吃肉,到这里吃饭不选肉菜 ,说明是真心爱吃他做的素包子。 李秀丽和郝红梅也来吃饭。虽然她叔叔倒了,她好像还不知道似的,一点儿不影响,该吃吃该喝喝。 王林偷偷问张桂芬,“她咋还在这里?” 张桂芬抬眼瞄了一眼李秀丽,“那个人的事影响不到她,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她叔的事她肯定不知道。” 王林心想,难说。 就故意跟张桂芬胡扯,说到陈清明好久不见了,他家是那个村的,有几个弟弟妹妹呀 是不是有个叫陈清风的呀。张桂芬以为她打听陈清明家里情况,是要给他介绍对象,也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李秀丽越听脸色越差,听到陈清风几乎吃不下饭了。王林坐她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下午回家,烧水洗澡洗头,厂里人多,还是不方便。 换了干净的衣服,在床上躺着。她鼻子特灵,闻着枕头上淡淡的男人味道,睡了个好觉。从那天被抓,她一直紧绷着没有安全感。 田世文一下班就回来了。换了衣服,洗了脸洗了手洗了头,他真的几天没有捯饬自己了。 王林被他吵醒了,翻翻身躺着看着他,没有起来。 田世文走过来坐在床头,就捏她的鼻子。“怎么回来了?不等着我忙完了去接你啊?”她扭脸推开他的狼爪,“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现在都几过家门而不入啦?” 边起床边问,“李玉堂审的怎么样了啊?”“差不多了。”他还保密。 “我不是刺探情报,我也是苦主。你们有没有问他,谁让人绑架我的,是他下令的吗?” 田世文想想,“他说是,但是没有深挖。” 王林只和田世文说过,公安问询的时候也没有提这事。 王林抱着田世文的脖子,“我这几天仔细想了想,他事先不知道绑架我。他骂人没有用,那个人怕他生气,说绑了我,他马上夸那人这次很机灵。” “你们问问陈清风,谁让他们绑架我的?即使李玉堂进去了,要害我的人还在暗处。总有刁民想害我,我能安全吗?你怎么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吗?” 田世文想想她上次丢了半条命,万一再发生一次,老丈人也得飞过来打死他。他自己也不敢让她在冒险了。 “好,我明天就去找陈清风。” 两个人心里有事,懒得做饭,去外面饭馆买了几样菜回家吃。田世文一个星期跑来跑去,没有好好吃饭,把三四个菜吃个精光。 她又要了牛肉,又要了鱼,饭馆的人问是不是家里来客人了,她说是啊。 吃完饭,田世文想抱她,让她推开,“洗澡把衣服全换了,一股烟油子味,抽了多少烟。” “我抽的少,陈清明像个大烟囱,他们给我熏的。” 田世文洗完澡,把衣服泡了打上肥皂。王林说,“你别洗了,你衣服都油了,打好肥皂先糟一宿,更下灰,明天我涮涮就行了。” 王林把床单被罩也换了干净的。田世文从脏衣服盆上抬头,就看见她撅着屁股铺床,啪叽,手里的衣服就掉了。 他长腿一迈,几息就搂住了细腰,把两瓣水蜜桃把住了。 “啊,臭流氓想干吗?” “想干~你…”她一肚子骂人的话被堵在嘴里,他嘴上不停,手更不停,闭着眼睛凭着肌肉记忆,几下就把她剥干净。 “我不是因为这个回来的,我是为了正事,我为了案子……”好不容易能说话了,王林急忙解释。 “我知道你不想我,可是我想你了,怕停下来想的厉害,就抓着陈清明天天晚上加班工作…”田世文一边说话,一边顺着脖子往下亲。顺手把自己衣服脱了。 田世文用嘴巴和手检查了一遍,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然后一把托抱起来,她低头,看着他又亮又渴望的眼睛,迎上他仰起的下巴,吻了好久好久。 他直到要站不住了,才坐在床上,她依然像树袋熊一样搂抱着他。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喜欢亲吻和拥抱,男人却喜欢更直观的。 依着媳妇的喜欢,亲够了,抱够了。才让她半躺在床上。她看事情不妙,连忙想滚到里面,却被他拉住动弹不得。 他腰太有耐力和冲击力啦。 她生气踢他。“推土推粪没推够啊?”他红着眼,“为什么不喜欢这样?”“肚子不舒服。” 肚皮上有一根神经会抽抽的,很难受。 他像烙大饼把她翻了个面,让她背对着他。她回头推他,却又被抓住~胳膊。 男人今晚一时忘形,尽情宣~泄心中的得意,顾不得体贴她。 在外面隐藏的太辛苦了,怕别人说他打败异己,得志就猖狂。 妈的,你职场得意,情场也不用这么忘形啊!果然,权利是男人最好的春天(药)。 狗男人一晚吃了几次好的,还不知足,还想哄着王林主导一次。可她死活不上去,不听不听,王八蛋不安好心。 他看她真的累了,不是装的才罢休。 “这个月的平均次数又不达标,明天媳妇你做将军 ,骑大马游戏,你不是最喜欢那样吗?都听你的你说了算,好不好?”“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最喜欢那样了…”“我亲眼看到的,你脸上说出来了…”想踢他下去,力气不够。 他笑着下去,帮她接水擦洗,又把自己身上弄干净。才回来拥抱着入睡。 小两口十几天没有好好在一起了,昨晚一直闹了半宿。早上肯定起不来。 田世文醒过来的时候,树獭一样的女人手脚还搭在他身上。他也不想起身,鼻子深深吸一口她的气味,又闭眼眯了一小觉。 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微动了动,田世文睁眼,王林睁眼却没有立马清醒,扎眼懵了一下,才明白身在哪里。 窗外早已大亮,长长的一束阳光照进来,她的睫毛,根根分明,脸色白里透红,眼睛水汪汪的。松了抱紧男人的手脚,转身平躺,伸伸腰蹬蹬腿。 男人看她像个晒够太阳的猫,忍不住往里移了移,亲亲她脸蛋,“睡得好吗?”她下意识的转过头,也亲他一下,“很好,很舒服。从遇到周苗苗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从马致远敲门开始,大家都没有闲下来,一步步拼命向前赶。 还好,结果是好的。大家努力没有白费。 第57章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两口子磨磨唧唧起床,吃饭。田世文才慢悠悠去上班。 陈清明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看着田世文身上焕然一新,脸上容光焕发的样子,忍不住想翻白眼。把工作扔给自己,他回家和媳妇过幸福生活去了。 还是忍不住酸了一句,“吆,舍得回来了,放心新媳妇自己在家啊?” 田世文从张桂芬办公室把点心拿了一包,扔到陈清明桌上。“嗯,你嫂子慰问你的,说你加班辛苦啦!” 张桂芬也笑嘻嘻的说陈清明,“人家小两口刚结婚,小田也很久没回去了。小陈你要理解,等你结婚有了媳妇,就明白了。”陈清明也见好就收,闭嘴了。 看着张桂芬进屋了,田世文关上门,走到陈清明桌前,“你兄弟呢?叫他马上过来。” 陈清明抬头看着田世文,难道自己这么配合他,还不放过自家兄弟吗?陈清风也没做特别大的坏事,就是给人家跑腿盯梢。最不该的是被人忽悠,绑了田世文的媳妇,他当时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事后也马上通风报信了,自己这个当哥的也对田世文在工作上全力支持,鞍前马后的跟着忙活了十几天。怎么田世文还不愿意放过自己兄弟,还要秋后算账吗? 田世文读懂了陈清明没说出来的意思,手指敲敲桌子,“私下问点话,你中午带他去我家吃饭。” 陈清风一直被关在家里,哥哥严肃的告诉父母,这段时间不让他出门,否则直接打断腿,不然就等着坐牢。陈清明找个理由,骑车回家了。他家距离两岔河不算远,来回一个半小时够了。 田世文也早早离开大院。追查李玉堂的同党,不能太急迫,大家祖祖辈辈都在这方圆几十里生活,彼此之间亲戚连着亲戚,朋友圈着朋友。逼得太紧了,他们抱成一团变成铁板一块,反而更麻烦。 万一让别人觉得他痛打落水狗,得理不饶人,合起来将他一军,怎么办?他自己不怕,万一再牵连家人,盯上他媳妇呢? 王林刚洗完一大盆衣服。奇怪他怎么又回来了,田世文一边晾衣服,一边说陈清明兄弟要来吃饭。 吃啥呢?做饭的人每天最头疼的就是买啥菜做啥饭。 烤肉,烟太大,炉子在屋里,熏的被褥都有味,不行。饺子太麻烦,一个人包三个男人吃,太累人。 “吃火锅好不好呀,你去供销社副食品店,看看有没有牛羊肉,青菜豆腐蘑菇,你随便买点。” 吃火锅只要洗菜就行,还可以指使男人动手。 “狗肉要不要,昨晚辛苦了,给你补补?”田世文得寸进尺。 “滚!”王林手里衣服砸过去,男人顺手接住,抖开挂上,是私人用品,还是蕾丝的,他上次出差买回来的。 “挂那里干嘛?他们来了,看见不丢人吗?”王林赶紧拿别的衣服盖住。“他们光棍汉才丢人呢!” 陈清明兄弟俩中午过来了,陈清风还带了一兜桔子苹果几个罐头,陈清明兜里掏出一瓶酒。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和我客气上了?”田世文还在洗菜,抬抬手示意他俩进屋。 陈清风把东西递给王林。陈清明自己找椅子坐下,“我跟你客气啥,这小子第一次来,还要为上次的事跟嫂子赔礼道歉。” 他斜愣了自己兄弟一眼, “说话,哑巴了?” 陈清风对着王林弯腰,磕磕巴巴,“嫂子,对不住!上次让你受惊了。求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乎有眼无珠的人计较。” 陈清明也对王林赔笑脸,“这就是个二百五,不着四六的半青,嫂子就当他是个屁,放他一马。”只要王林松口,田世文也不好再计较。 王林看看田世文,他还在院里专心洗菜,好像没听到屋里人说什么。那意思就是不干预,随便她决定吗? 又一想待会儿的事还需要他们配合,只好不计较了。“不知者不怪,他以前也没见过我,也不是他出的主意。他也是被坏人利用了,只要把真正要害我的坏人抓住,这事我就翻篇了。” 顺着陈清明的眼光看向辛勤劳动的男人,“他也会既往不咎。” 坐下吃饭喝酒,田世文拧开陈清明带来的景芝特曲, “你今天可算是出血了。” 陈清明气哼哼的,狠狠夹了两筷子肉,他不想大方吗?家里父母上了年纪,几个姐姐出嫁了,自己兄弟俩都是光棍,兄弟不争气游手好闲挣不了几个工分,自己的工资大部分拿回家买了粮食。 以前田世文和自己差不多,甚至不如自己有父母家人,他还爹不疼娘不爱,孤家寡人一个。他什么时候过的这么有滋有味的?结婚以后吗?不,更早,自从他在黄路泉驻村,不经常回公社开始,他在生活上工作上,都慢慢和自己拉开距离了。 如果是我陈清明早点认识这个女人,会怎么样?陪在她身边的会是我吗? 在几次危险边缘,模棱两可,可救可不救的时刻,自己敢不顾前程,偷偷帮她一把吗?不敢。 田世文当时做的隐蔽巧妙,但后面结果往前推想,会发现早有端倪。自己和田世文相差的,不只是运气,还有胆气。 陈清明又举杯,和陈清风一起向王林道歉。王林以茶代酒,大家干杯。 吃的差不多了,王林就让陈清风说说抓她那天的详细细节。 他哥来之前就交待了,让他有啥说啥,不能有丝毫隐瞒。 “确实没有听到李玉堂说要抓嫂子。本来他让大疤拉和我来公社看看那些女知青在哪里,在干啥?后来大疤拉让一个女的叫走了,回来就带着我抄小道去黄路泉村南边等着,你下了牛车,就拿麻袋套住…” “大疤拉是谁?”田世文问道。“是桃花峪村长石铁锤的侄子,小时候被野兽抓了,脸上有道疤,大家叫他大疤拉。” “你们咋知道我坐牛车啥时候到,在哪里下车?”王林觉得那天太巧了。袭击她的地点恰到好处。 “我知不道,大疤拉说让我快点走,说小道能赶上。” 看来那天,一早被人安排好了,能等到那辆牛车,也不是偶然的。 那天下午,等了很久才遇到一辆牛车路过村口。 陈清明问道,“你们觉得大疤拉背后的人是谁?” “和我们两口子不对付,又能认识李玉堂的爪牙,你觉得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你怀疑是李家人,难道是他老婆王凤英?” “王凤英没有这么多心眼,她怎么知道我要回村?她会安排牛车,提前赶到村里埋伏我?” 王林看一眼田世文,“我觉得是李秀丽,她想让大疤拉把我抓走,把我卖了。” 陈清风心里一抖,王林真要被卖了,田世文饶不了他哥,他哥不得打死他。 田世文黑着脸喝酒,陈清明只能硬着头皮跟王林讨论,“李玉堂口供上承认是他让人绑架你。我们怀疑李秀丽也没有证据,怎么办?” 让他兄弟去自首,把刚才的话跟公安说一遍吗?他兄弟有了案底,以后怎么办?别说招工入伍,恐怕媳妇也说不上啊! “陈清风,你自己不想跟公安说,就得想办法让大疤拉和李秀丽亲口说出来。” 程序员的习惯,只有三个知情人,一不能选,就只能选二和三。 至于怎么让二和三开口,想办法啊! 想办法让李秀丽和大疤拉打起来,狗咬狗,不用问他们自己就说实话。 具体怎么操作,田世文和陈清明都是人精,就不用王林操心了。 李秀丽下班的时候,被陈清风堵在一个胡同里。“你想干啥?我喊人了,那边就是派出所,你想进去吃窝头吗?” “你喊,不怕别人知道你哄我和大疤拉去绑架别人,你就喊。看看到底谁会进去吃窝头!” “你是谁?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李秀丽哆哆嗦嗦,但是她没有否认认识大疤拉。 “哼,你叔被抓了,我俩也东躲西藏,我们要去外地躲风头。你给我们一人一百块钱路费,我们就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了。你让人绑架田世文媳妇的事,谁也不知道了。” “我没有这么多钱,我到哪里弄两百块钱呢?” “我管不着你去哪弄钱,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你带着钱来这里,”陈清风指指胡同最里面的一个院子,“如果明天你敢不来,我们就把举报信给田世文,你等着坐牢吧。” 说完,恶狠狠的转身就走。 北方冬天五点多天已经黑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李秀丽自己在胡同里想了一个小时,也没有想到办法。都怪她那个叔叔李玉堂,如果他当初能让田世文娶了自己,成了他的侄女婿,他肯定向着叔丈人啊,就不会去坐牢。 因为李玉堂她李秀丽才落到今天这个田地,那二百块钱只能让他家出。 有了主意,李秀丽连夜去了老家石旮旯村,在石窝村的西边。 黑黝黝的山坳,无边无际,像巨大的坟墓。偶尔树林里露出一点灯光,才让她稍微安心。 身边倏忽有东西蹿过去,她安慰自己,是狗,一定是狗。 忽然有一个东西从后面抱住她,手电筒一照,搂住她的两只手竟然是毛茸茸的。李秀丽回头,有一张奇怪的狗脸对着她,张大嘴巴,喷出浓烈的腥臭味。 “啊~”一声惨烈的声音,打破了山村的安静。 等附近的人听到声音赶到,一个鬣狗大的东西被吓跑了,李秀丽已经脸如金纸,裤子湿了。 大家认得是李玉堂的侄女,就送她回了。 李玉堂媳妇王凤英找了个会念叨的老娘娘子来给她叫魂。 老娘娘用茶碗装了满满一碗小米,用干净白毛巾紧紧包住碗口,对着李秀丽的头左三圈右三圈,嘴里念念叨叨,过一会儿打开毛巾,满满一碗的小米,竟然有个坑。再装满小米,又如是左三圈右三圈,念了一遍,再打开,还有小坑,但小多了。这样做了三遍,才把茶碗放下。 又对着李秀丽喷了一口白酒,狠狠的掐着她鼻子下面。 李秀丽疼醒了,看见王凤英,哇哇大哭。“婶子,吓死我了…” 等别人走了,吃了一大碗面条。李秀丽才想起来的目的。 “婶子,俺叔的事,找人打听的咋样?” 王凤英叹了口气,以前李玉堂当着公社副书记,上面正书记常年病假,他跺跺脚整个两岔河公社也得抖一抖。巴结他家,明里暗里送东西的乌泱乌泱的。 现在出事了,想找人打听一下,一个一个连门都不让进。原本大儿子在县里上班,也被赶回来了。 “哎,秀丽,俺们现在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找谁问呀!你还在公社里上班,要不你帮着婶子打听,你叔到底犯了多大的事,找人说说情,能不能不让你大哥回去上班呀?” 瞌睡有人送枕头,正中李秀丽下怀。她还故作为难,“婶子,问问当然可以,可是关系不到位,人家也不敢透露啊?” 王凤英收礼经验丰富,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拿了一百块钱,“你先拿着,请人家吃饭,给人家买点东西,不够婶子再给你。尽量保住你大哥的工作。”自家男人不行啦,要是儿子工作也没有了,儿媳妇肯定要离婚回娘家啊?这一家人,就完了。 那边,陈清风溜去桃花峪,找大疤拉。“哥,那个让你绑人的女的,跟我说让咱哥俩管住嘴,否则让公安知道了,够咱俩喝一壶的。” “臭娘们,明明是她让我干的,还想一推六二五,死不认账?” 当时他叔石铁锤巴结李玉堂,就想让他娶了李秀丽,亲上加亲,让两家合作更紧密一些。 大疤拉一听,李秀丽有工作长的还行,家里人都在城里上班,如果结婚肯定给她不少钱,就经常像哈巴狗一样巴结李秀丽。 现在,她叔都蹲大牢了,她还傲气什么?气得直骂。 “哥,咱不能白白担责任。我说了让她给俺们一人一百块钱,咱们躲出去,她才能安全。” “咱真出去,去哪里?” “哎呀,骗她的。我就想搞点小钱孝敬哥,不然咱不白让她使唤了吗?” 大疤拉平时也是吃喝玩乐,花钱无数。这段时间,躲在家里,吃地瓜窝头也伤了。 “好,你小子有心了。” “明天晚上六点,咱在公社那边等她来送钱。” 大疤拉美滋滋的,想着有钱了,就能过上喝酒吃肉的好日子。 第二天傍黑天,李秀丽悄摸摸的到了那个小院。 嘎吱推开破门,刚进去陈清风赶紧去关门。大疤拉哼了一声,毒蛇一样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怎么才来,钱带来了吗?” 李秀丽说,“你们什么时候走,必须保证再也不回来,我才给你们钱。” “臭娘们,废话真多,快点把钱拿出来。” 李秀丽害怕,只能把钱给他。大疤拉数了数,只有一百块钱。马上翻脸无情,“不是两百块钱?怎么只有一百?” “我只有这么多钱了。” “臭娘们,不要耍花招,两天之内,你必须再送来二百块钱,这一百块钱就是对你不老实的惩罚。如果两天送不到,老子就把你卖到南边,一家五个光棍汉,他们愿意出五百块钱买个女人。” 李秀丽听说过有人往南边拐卖妇女,没想到有一天落到自己头上。吓得慌了,“你敢,我要去告你敲诈勒索,告你绑架妇女,让你也去坐牢。”说着还想扑上去抢回那一百块钱。被大疤拉一脚踹出去,躺着爬不起来。 这时胡同里听到三长两短的口哨声,陈清风连忙大喊,“哥,有人来了,肯定这个臭女人举报咱们了,她不舍得给钱,快点跑。” “哥,咱俩分开跑,我引开他们,哥你放心,我被抓住了,肯定不会说出你来的。” 大疤拉跑出胡同,被等在那里的陈清明一脚放倒,嘴里塞了臭袜子,让人捆得结结实实。又去抓住李秀丽。 大疤拉和李秀丽互相指证对方,一个绑架妇女,敲诈勒索,另一个唆使他人绑架妇女,证据确凿。 至于陈清风,大疤拉觉得他很有义气,当然不会供出他。 李秀丽倒是提过一次两次陈清风,但她撒谎成精,谁会相信她呢? 于是,陈清风就是年纪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唆使利用参与绑架,但后来检举揭发有功,受害人已经谅解,不追究他的责任。 可大可小的事情,他哥哥运作一番,档案里就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大疤拉的落网,也像一个线头,扯出一大堆桃花峪村里蛀虫。 第58章 山多出妖精 王林不理解李秀丽为啥总咬住她不放。她进了看守所,想亲自问问她。 田世文问她为啥要绑架王林,“我恨她抢走你,一直想弄死她。那时候你出差了,我听到她在路边等车,要回黄路泉村,就花钱雇了牛车,让他去一个顺路的村子,把她放在村口。提前让大疤拉赶到下车的地方,把人抓走。他们玩弄了之后,肯定卖去南边,即使你能找到她,她也半死不活,你还能要她吗?” 王林问出一直想问的话,“你为什么那么恨我?我结婚前不认识你,他也没有和你谈恋爱订婚。” 李秀丽让其他人出去,只对着王林说, “哈哈哈,因为你不该出现。如果没有你,田世文一定是我的男人,我叔也不会出事。我叔会一直当书记,我家会是全公社最厉害的。 不管田世文心里有没有我,但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他去了县里市里,我这一辈子都会风风光光。” “怎么会多了一个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李秀丽歇斯底里,别人觉得她疯了,赶紧把她拖走。 王林却觉得她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自己,田世文也许会和李秀丽结婚。那么李玉堂和很多人吗结局和现在不一样。那是李秀丽猜想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本来田世文兴趣满满打算晚上开辟新技能,但是王林见了李秀丽又陷入发呆的世界,做什么都没有兴趣,木头人一样。 让她吃饭就吃饭,让她睡觉就睡觉。田世文好像提前经历了七八十岁时候的生活,照顾一个老年痴呆的老太太。 他愁的慌,“你的脑子去哪了,怎么像间歇性喷泉啊,到了旱季脑子干巴了吗?” 一天天对啥都没有感兴趣。到底对啥有兴趣? 这天,吴雪花家门口一群娘们在晒太阳,纳鞋底子做鞋,一边干活一边闲磨牙。 王林也拿个板凳,拿着一包毛线团线球。别的手工活她不敢拿出去现眼。 她想打听田得水不想说的故事,马虎,皮狐子,大兔精。 娘们都爱说话,但是同一个东西,有好几种说法,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差点打起来。 有一个说,“哎呀,你们说的都是听说的,我说个亲眼见过的。” 众人连忙催促快说。 “先说前几天,那个公社干事,以前那个副书记的侄女,叫李秀丽的…” 七嘴八舌,她大舅她二舅,她表姑……背景介绍几箩筐,还没到正题。 “嫂子,那天李秀丽咋了?”王林只能出声,把话头拉回来。 “啊,听说那天她下班去看她婶子,走到石旮旯村那个树林子哪里额,那个地方邪性,以前……”话题又远了。 “李秀丽咋了?”又有人拉回来。 “在林子,有个东西从后面抱住她,她以为是村里的二流子,低头一看,手上胳膊上全是黑毛,才把她吓晕了的。” “哎呀,那是啥东西,她已经被那啥了吧?”一众妇女,脑中展开想象不到翅膀,说出来了几种李秀丽的解释,每一个都很合理,大家都点头同意。 “嫂子,那到底是啥?” “有人看见比像狗又比狗大,尾巴耷拉着。” “马虎,就是马虎,俺爷爷以前见过马虎,他说看尾巴耷拉着的是马虎,翘着摇尾巴的是狗。”有人很肯定的说。 “俺爷爷那次一个人去南山坡耪草,剩下一个角,就想干完再回去,剩下再来一趟。天傍黑的时候,有一个牛犊大小的东西,远看像驴,近看像狗,尾巴耷拉着。那东西站在高堰上跟着俺爷,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俺爷听老一辈人说,看见马虎不能跑,它从后头把人扑倒就咬脖子,俺爷手里举着锄头倒退着走,那东西一直跟到庄头上,看见有来才跑进林子里…” 王林又想问,“那像大狗的马虎,p咋能站起来,还会抱人?” 众多老娘们哈哈大笑,吴雪花说,“傻妹子,有些寡妇还专门养狗呢,那马虎比狗还大呢?”又是一阵嘎嘎嘎,有人打吴雪花一下,“你和人家年轻小媳妇胡咧咧啥呀!” 另一个又说,“我也上一个见过的…” “俺三嫂子的娘家二姑不是嫁到南边了,她那天去走亲戚,亲眼看见一个一二十斤的羊羔子,被拉到墙头上去了,她姑父拿笤帚拍下来一个和猫差不多的东西,你们说这么个小东西,咋能拖动一二十斤的羊羔,还能上墙头?” 王林赶紧问,“四嫂子,那是个啥呀?”见有人请教,四嫂子得意极了,“她说是个野猫。” “野猫哪有那么厉害,我看是豹子吧?” 人们关心那个羊羔救回来了吗? “呀,鼻子上几个血窟窿,半夜就死了,扒皮煮了羊汤啦!” 大家都可惜的很,养大了卖不少钱呢。 吴雪花又想起来,“这几天看好孩子,别让去水库玩了。听说水库边上,这几天总有个大鱼,是拉死孩子的。 离边边一胳膊远,也不游不动。有人下水捞,人一撵,它就往深处游一点,人不动它也不动,引得人往前迈,一直把人引到大坑里。 全公社已经死了两三个孩子啦。” 大家就说,那大黑鱼就是水鬼变得来勾魂的。 另一个小媳妇说,“我娘家那里夏天雨水多的时候,也有一条小河。河水只有水桶那么深。 十几个小孩子在河里玩水,就曹家的孩子非说看见一个金鱼,指给别的孩子看,人家都看不见,他自己去抓金鱼,掉到脸盆那么大的小坑里,淹死了。听说他站直了,根本淹不到脖子。哎呀,多机灵的一个孩子呀。” “孩子死后,就有人说,前几天他爹喝醉了,非要下河,被人拉住了,要不他爹早就死了,孩子就不用死了。” “他们父子,必要死一个。那条金鱼,就是来勾魂的,别人看不见,只有他爷俩看得见。” 田世文回家的时候,就看见小媳妇眼睛发亮,缩成一团,又怕又想听的样子。 吴雪花推她一下,“你男人回来了,别在这里拉老婆舌头了,快回家伺候饭去。” 田世文带回来素包子,王林一边啃包子,一边想刚才的故事,“我上次碰见马虎的时候要是带着相机就好了,拍下来照片,问问别人他们碰见的是不是一样的。” “她们说李秀丽被一个怪物抱住了,有可能被那啥了” 田世文只听,不参与八卦讨论,让她觉得很泄气。 “姜老头如果在就好了,我可以问他。” 田世文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前几天呆呆的像木头,现在思维比孙猴子还能蹦哒。 说操场,曹操到。晚上,姜老头就到了。 前一段姜老头去了一趟岱山。这里距离岱山六十多公里,一百三十华里。 现代自驾跑高速省道,一个小时就到了。当时可都是两条腿走啊,好的地方有土路。姜元辰他们走直路才一百多里地,一路上过河爬山,有的地方有山羊踩的小路,大部分路程手脚并用硬爬。 回来又围绕桃花峪方圆三五十里,排查了一遍周遭。 他一直奇怪,因为大炼钢和学大寨等运动以后,山上的树都几乎砍光,各种野兽几乎很少了,有的灭种了。那天晚上在桃花峪,竟然来了那么多野兽,大型就有三四个,几乎岱山北部的大野兽全部都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有人做了手脚的。因此,他又回来这里,想看看到底何人作怪。 正好,王林就跟他说李秀丽遇到怪物了,问他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老百姓乱传的马虎,不是马和虎的后代,而是狼和野狗杂交的,牛犊大小,有点像驴,尾巴耷拉着。”姜元辰随口一说。 “姜爷爷,你太厉害了。别人都解释不清楚。” “你晚上要去抓住它吗?我跟着一起去看看行吗?” “抓住它干啥,人把它们的家毁了,还要杀光它们?”老头没好气。 动物们也是祖祖辈辈生活繁衍在这里,比人类还早呢。 “那我教你用照相机,你见到了,拍个照片,拿回来给我看看,好吗?” 田世文在一旁使眼色,不让老头和她继续这个话题。 姜老头难得来,晚饭特别丰盛。他常年流浪奔波,户外吃饭活着就行。就特意包了饺子,去饭馆要了糖醋里脊和红烧肘子,豆腐箱子,几个比较费工夫,家里很少做的菜。 姜元辰从小行走在外,哪里的美景美食都说的出来。 炉子上烫着老酒,几个人边吹牛边喝酒,王林很有点醉了,问老头还要去哪里? “我年前最主要在这里等着看看哪里出妖蛾子,然后打算顺着长城往东走走,春天沿着古河道去海神庙…” “我也想去,姜爷爷你下次出门一定带着我。” 等田世文说老头出门的时候,老头开口,“她咋了?最近都这样吗?”姜元辰人老成精,一眼看出王林不正常。 “这些日子一直这样,魂不守舍,跟她说话也木呆呆的。整天在外面打听一些神神鬼鬼,妖魔鬼怪。” “从被绑架开始的?她的护身符坏了,可能要出啥事啦!” 田世文只能拜托姜元辰多操心。“你老人家多留几天,看看她怎样了。” 姜老头叹气,“我也看不透。你们成婚一年,要不生个娃娃,让她的心定下来?” 田世文顾不得害臊,只能跟他说,“她觉得自己不能怀孕,上次去城里,医生也没查出事儿…” 姜元辰沉吟片刻,“有些事情医术解不了,我觉得她既然和叶大娘有缘,你有空再带她去岱山瞧瞧吧。” 她是魂不附体,姜老头没有跟田世文明说。 晚上躺在床上,田世文听旁边的人安静如鸡,呼吸声很低,以为她睡着了。“我不是说醉话,我说的真心话。天天吃饭睡觉,白天三顿饱,晚上一个倒。这样的日子烦死了。”睡着之前,王林一直叨叨,她突然对生活没信心了。 田世文盯着房顶想了半夜,他要去问问李秀丽,跟王林聊什么了? (这一章,有点乱七八糟,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引出后面的故事) 第59章 山村恶人 白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又看到新买的衣服。胡玉凤一直没有来两岔河公社。 当时她帮了大忙,王林和田世文答应买衣服,送一百块钱。做人不能食言,说到就要做到。 姜老头经常去桃花峪村,王林就跟他一起去,把衣服和钱给胡玉凤送去。 姜老头经常去,认识很多那边村庄的人。街上一辆马车哗哗过去,被他叫住,“狗蛋,干啥去啦?”驾车的汉子勒住马,不认识。“你叫俺呀?”姜老头把东西扔进车里,“你不是磨盘峪村东头的老刘家的狗蛋吗?那年你抓鱼掉到沟里,还是我救上来的。” 刘狗蛋赶快跳下来,“姜大爷,是你老啊?你要去哪呀?”姜老头爬上马车,“我们要去桃花峪,你捎我一程。” 磨盘峪在桃花峪西南边,一般从两岔河公社去桃花峪都从石窝村走桃花峪北头,这样近的多。 “姜大爷,稍着你们是行,可俺这条里远着五里路,俺还得去供销社给社员买东西,要等一霎才回,不耽误你老的事吧?” 姜老头摆摆手,“老头子不着急,远点近点没事,坐车不走道怕啥,你忙你的,到了桃花峪南边路口下来就行。” 杏花峪,桃花峪,磨盘峪 山里村庄有各种峪,在一条条小山谷里,多的百十户 小的十几户人家。 桃花峪杏峪一个生产大队,磨盘峪韩家峪一个生产大队。刘狗蛋是磨盘峪生产队长,当领导以后刘狗蛋就有点不好听,改名字叫刘铁军,有两个兄弟刘钢蛋,刘铁蛋。 山里人家,种地下力,必须有儿子才行,还越多越好。男人名字都是硬梆梆的。 山上的草开始枯黄,果树的叶子几乎掉光。路边能看到几棵柿子树,虽然没有叶子,树梢上还有一些柿子,半熟的黄澄澄,熟透的红彤彤,几只老鸹跳上跳下,叼着吃柿子。 “树上的柿子咋不要了,摘下来不能换钱吗?”王林不懂就问。 “那个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够功夫钱。下面够得着的,淘气的孩子早摘了,上面的太高不好够,大人不让上前,摔下来断胳膊断腿,上哪里凑医药费啊!今年山里不太平啊。” 初冬季节,地里庄稼没事了。社员却不能闲着,就修梯田垒土堰,挖河沟。姜老头闲着没事,路上就和刘铁军闲拉呱,问今年收成咋样,社员分多少粮食啊,分红多不多啊。 王林偷偷笑话他,“姜爷爷,你像领导下来视察的。” 姜老头抽口旱烟,不理她。刘铁军甩甩鞭子,抽了马一下,让它快点走。 “今年比去年,算是风调雨顺,按说收成不错。可是秋收之前,突然来了几只狗獾,把花生地瓜都拱了,棒子也毁了一些。黄鼬也多,老百姓家里的鸡死了一半。前几天,生产队的羊羔子还咬死两个呢!以前可没有今年厉害。” “啥咬死的,看见了吗?” “没看见。第二天顺着血印子找,看见窜到桃花峪那边了。就是听见放枪那晚上。” “听说好几个村里的猪羊都遭殃啦?”姜老头磕掉烟袋锅里的烟灰,又装上一锅。递给刘铁军,“来一口?”刘铁军说抽不惯,从口袋里拿出纸烟卷,递给姜老头,又划洋火给他点着。 刘铁军自己也抽了两口,呛得咳嗽连连,又掐灭了夹在耳朵上。“大爷,我平时不抽烟。俺爹三个儿子,年年种烟叶,自己却不舍得抽烟。俺们几个兄弟也不抽。我这不出门办事,装着烟是给人家抽的。” “你爹外号大烟叶,种烟出名,抠搜会过也出名。他说三年不抽烟,能攒一头黄牛。” 刘铁军笑笑,“生了俺弟兄三个,不算计,咋能娶上媳妇呀!” 有的男人抽烟喝酒有钱,老婆孩子花钱就没有。看来刘铁军他爹是顾家的好男人,他教育的儿子也不会差。 说说笑笑,到了路口,姜老头和王林下车。刘铁军客气,“大爷,有空来家里玩,俺爹今年种的烟叶还有呢!” 王林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大哥,回家给孩子吃。”他推辞不要,姜老头摆摆手说,“瞎客气啥,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我还要去抽你爹的好烟叶呢!”刘铁军笑笑收下了。 姜老头站在桃花峪南头的山顶,指着远处的村庄给王林看,“你看看这村子像什么?” 村子两边是山,中间是洼地,种满树,树林里隐约是人家。北边地平,稍宽,越向南,越高。姜老头拿出一瓶酒,喝了一口。举起酒瓶晃了晃,眼睛眯着盯着剩下的酒。 又给王林看 ,“桃花峪东西有山,南边又高又细长,就像一个瓶子,咱们现在走的这个崖口,你看像不像是酒瓶口。” 王林看看,还真是,“所以,那天公安来抓人,他们那么多人守着北边,是南边不用守吗?” 老头子说,“他们在南边安排别的东西守着了,你们不是碰到了吗?” 崖口长一百多米,宽度两米,两边陡峭,高的地方四五米,矮的地方也有两三米。 崖壁上长满各种酸枣树,荆棘,野草和藤蔓。本身牙口里就晒不到太阳,非常阴冷,冷。此时,传出几声怪叫,荒草里跑过一道影子,吓得王林一哆嗦。 姜老头从褡裢里掏出几包肉食,抛到藤蔓里面。顿时引起一片打斗抢食声,两只野猫一样的东西为了一只鸡撕咬起来。 “姜爷爷,你还是动物保护者呀?” 老头给她一个白眼,“还不是怕它们出来吓着你。它们也是被人利用了。这些吃的都泡了药水,老头子可花了很多钱,还有白条鸡和猪下水…” 胡玉凤家就在最南头,进村第一家就到了。老头在大树后面歇着,让我自己去找胡玉凤。他老人家可不屑和那个女人说话,掉了身价。 “丫头,你是进去说几句话,马上出来跟着我,还是在她家等着,等我转悠一圈回来找你?” “您要去爬山啊?我走的太慢,不跟着了,我在她家里等着吧!”王林想想上次山洞的经历,还是有点后怕,很有自知之明的。 老头和王林约好,如果天黑之前他不回来,就让她去磨盘峪,让刘铁军送她回去。 王林上前,门嘎吱开了,陈清风竟然从里面出来。两人见了彼此都吃了一惊。陈清风打个招呼,匆匆走了。 胡玉凤脸上一阵尴尬,忙把王林拉进屋。王林掏出衣服和钱,还有一包点心,一块五花肉。 胡玉凤看猪肉有三斤多,加上点心,就算实在亲戚,这样的礼也算厚了,何况自己这样的人,怎么敢和公社干部家属攀亲戚呢?连忙推让,“不要不要,你拿回去吧。” 衣服和钱更加不敢要,这衣服摸着质量就很好,肯定很贵。 王林非要她收下,“那天晚上,我说了你若是帮我,就给你买白谷堆供销社最好看的衣服,这是从济城进的新货,整个供销社才两件,你看这是单子。” “那天你虽然没有答应帮忙,但如果不是你拦着李玉堂,你也不一定能囫囵着逃出去,我真的感激你。” “我男人答应你的,帮我们出去,就给你一百块钱。我一直等着你去两岔河拿,你不去我给你送来了。人说到就要做到。” 胡玉凤不敢收,听了王林的话,又不敢不收。 王林把衣服放到炕上,钱给她压在炕席下面。 “我能在你家等人吗?上次和我一起的老头子。” 人家给拿了那么多东西,也不能把人家赶出去。 中午了,李玉堂倒了以后,胡玉凤家里自然没有人再送吃送喝了。没有啥好的招待,胡玉凤要拿王林买的肉包饺子。 王林觉得不年不节,哒哒哒剁肉馅太招摇了,就说随便吃点。 胡玉凤就做了地瓜面白面两掺的饸络。面醒发好,把饸络床子放到锅台上,面团挤压变成长条直接掉到沸腾的热水里,滚几下捞出来,浇上菠菜鸡蛋浇头,撒上葱花,滴几滴香油,再加点醋,冬天吃一碗又暖胃又驱寒。 王林第一次看别人做饸络,亲自上手压了起来。 下午有人砸门,吓得胡玉凤抓起新衣服塞进王林手里,把她推进里屋。 胡玉凤赶紧出去开门,“村长,你咋来了?” 原来是桃花峪村村长石铁锤来了。王林怕里屋也不安全, 看屋里有个盛粮食的大缸,赶忙跳进大缸里,找个破笸箩盖住。新衣服扔到里屋的柜子上。 石铁锤蹬蹬进来,几个屋子看了一遍,又掀起里屋门帘瞅瞅,“你在家干啥呢,大白天关着门,是不是又偷人啦?” “不是,村长,我头疼,想歇个觉。”胡玉凤赶紧解释。 “哼,李玉堂倒了没有人养着你了,你以后别像皇后娘娘那么娇气了。不然,就去生产队上工,不然,就再伺候老爷子去。” “村长,我明天就去生产队干活。” 石铁锤看见柜子上的新衣服,“这是哪个男人送的?” 胡玉凤赶紧去抢,“这不是我的,是别人放在这的,我还得还给人家。” 石铁锤竟然还给她了,“是不是石清风送给你闺女小桃的,这小子还来真的啦?让你闺女给他点好处,让他哥陈清风把大疤拉放出来,这可是老爷子的意思。” 胡玉凤苦苦哀求,“村长,让老爷子抬抬手,饶了小桃吧,她还小还是个孩子。” “你别不识好歹,我们养着你娘俩,就是让你们遇到事,让你们帮忙出力的。小桃不行,你行你上,你能勾引陈清明和田世文,让他们放了我侄子吗?大疤拉是我爹的亲孙子,把他救出来,就让他娶你闺女,你娘俩擎等着享福就行啦。你们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哪天老子火了,把你们卖到南边,锁在牛棚里,伺候一家五个光棍汉……” 王林在衣柜里瞠目结舌。 石铁锤走了,王林等了好久才出来。胡玉凤瘫坐在地上,低声哭泣。王林把她扶起来,决定不等姜老头了,先去隔壁磨盘峪,找刘铁军送自己回去。 胡玉凤一把抓住王林,跪了下去,“你救救我的小桃吧,她才十六,我被他们欺负了一辈子,不能让他们再害了我的闺女……” 她的手像钳子,王林怎么也掰不开,只能说,“我也是小老百姓,自身难保,咋帮你呀?要不,你和我去公社,找陈清明和田世文商量商量,怎么办?”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胡玉凤十八岁嫁到桃花峪,男人常年有病,她又p长的苗条风流,出门干活挑水的时候,总被男人搭讪,动手动脚,村里的女人视她为眼中钉,骂她狐狸精。 后来自家男人死了,被同宗的叔公公霸占,还逼着让她勾引公社干部。老头儿子是村长,在村里说一不二,无恶不作。偶尔有北边平原地区的女人被拐了,运到这里,关在她家,又被转卖到南边深山老林里。 为了女儿,她不得不顺从,替他们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但现在,老不死的和石铁锤竟然要把她的小桃推进火坑里。 她走投无路,不知道求谁,整个桃花峪村然,都听石铁锤爷俩的。 “好人善人被欺负, 恶人坏人活的逍遥快活。老天爷是怎么了?咋不睁眼?”胡玉凤又哭了。 王林抽回手,“老天爷也有打瞌睡的时候,不是不报,是时候没到,常行恶事,必有报应的。” 胡玉凤觉得王林就是救命稻草,抓住她不放。她男人又是公社干部,都敢把李玉堂抓了,他也能护住小桃吧? 王林说,“你想救你的女儿,关键要看你自己,求老天爷没用。你如果敢豁出去,就跟我去公社。如果你不敢,就放开我,你以前咋过以后还是咋过,谁也帮不了你。” 胡玉凤咬牙,“我跟你去,只要能救我闺女,我下地狱也行。” 王林穿了小桃的衣服帽子,又写了纸条放到胡玉凤门槛石下面,取下头上发夹放在石头上。等姜老头来了,空间发夹就会找到纸条吧? 胡玉凤和王林匆匆出村。穿过南头崖口的时候,藤蔓里面安静的很,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它们都被姜老头药晕了吗? 王林指着藤蔓后面,问胡玉凤,“那后面有啥呀?” 胡玉凤扯着她快走,出了崖口才松了口气。里面又黑又冷,外面看见太阳顿时感觉暖和了。 胡玉凤说,“那后面一般人不去,听说有可多洞口,里面有狗獾,狐狸,黄鼬,啥都有。有人还看见有马虎呢。” “石铁锤他爹,以前打死过马虎,听说他还能让狐狸听他的话,谁不服他家,就去祸害谁家。村里人都怕他。” 歇了一口气,王林说,“磨盘峪离着远吗?咱去他村找个马车,让他们送我们回去。走回去太远了,大晚上我害怕。” 从这里回两岔河二十多里,天黑路远,中间有可能被桃花峪的人追,也可能被野兽袭击。王林可是胆小怕死的很。 天黑前,她们到了磨盘峪村,找队长刘铁军,请他派马车送她们去两岔河公社,她出钱。刘铁军一看是早上和姜老头搭车的小媳妇,不要钱。但是他说晚上不安全,最好明天再走。今晚就在他家住一晚上。 别无他法,只能住下。和刘铁军媳妇挤一晚,刘铁军去了大队,孩子们跟着爷爷奶奶睡觉。 刚要睡觉,啪啪啪有人敲门。 第60章 恶贯满盈自有天收 刘铁军不在家,刘钢蛋刘铁蛋出去开门。 刘钢蛋一会儿又来拍刘铁军两口子的屋门,“嫂子,有人找刚才来的那个女的。” 三个女人挤在一起,也没有脱衣服,王林马上出去了。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姜老头和田世文。 陈清风在桃花峪村碰见王林,怕她有个万一,哥哥又得揍他,就跑去两岔河告诉了田世文。田世文去找她,半路碰上姜老头,俩人一起来磨盘峪。 这么多人,刘铁军安排队里马车送他们回去。田世文的自行车等白天让人给他骑回去。 等给赶车的和胡玉凤安排好住的地方,回到家,已经半夜了。 洗漱上床,看着田世文有点不高兴,王林赶紧贴上去,放低姿态,小心解释,“我今天一点没有遇到危险。答应她的东西,一直不来拿,我就是去给她东西,了却一桩心事。” “没想到她要揭发坏人,我只是答应带她来见你们,剩下的和我无关。” 田世文心里暖暖的,搂着腰拍拍她的背,“今天很好,知道遇到危险提前跑,还知道找人求助。以后遇事多长个心眼。” 说的她像马大哈二傻子一样,她以前也很小心很惜命! 第二天早上,胡玉凤去了公社大院,田世文陈清明张桂芬一起听了她的举报。 简直骇人听闻,不可置信。 难怪当时李玉堂不在自己家,反而藏在桃花峪村。 石铁锤他爹,名字叫石善仁,但是既不善又不仁,甚至作恶多端,丧尽天良。不但强奸霸占良家妇女,还倒卖动物和粮食,甚至倒卖人口。 又逼迫胡玉凤引诱李玉堂,互相勾结,李玉堂利用权利保护石家父子的犯罪行为,石家父子帮李玉堂打压异己,报复检举揭发他的人。 胡玉凤了解的虽然是冰山一角,已经是惊人了。 公安同志根据胡玉凤举报的情况,又提审大疤拉。他不敢再狡辩,竹筒倒豆子,把他家做的坏事全部交底,但说都是他叔石铁锤指使他做的啊! 王林看见陈清明,不知道应不应该把陈清风和胡玉凤闺女的事告诉他,只能找田世文商量。 王林在家包了饺子,羊肉胡萝卜馅的加了洋葱碎。姜老头嫌弃胡萝卜放多了,说吃一个肉丸的才过瘾。 王林说他,“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肉,多吃点蔬菜有利健康。” 田世文又带陈清明过来吃饭。 热腾腾的饺子出锅,趁热吃,咬开一个,汁水溅了一嘴,里面的羊肉又鲜又嫩。姜老头一口一个,一个人吃了一大盘。 “好吃吗?”王林问他。 “还行,凑合吧!” “那剩下的不下了,您也不喜欢吃。” “都下上,他俩年轻饭量大,我也还能吃点。” “说实话,放了萝卜味道不错,吃到嘴里像灌汤包,比干巴巴的纯肉丸子好吃。” 王林不喜欢吃纯肉的饺子,太油腻,她喜欢吃一半肉一半菜的。 饺子就酒,越吃越有。几个男人敞开肚皮,一人吃了两大盘。 王林说了在胡玉凤家碰到陈清风的事,还有石铁锤和胡玉凤关于小桃的对话。陈清明脸色青紫,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姜老头放下酒杯,建议,“你们去桃花峪村抓人,石铁锤不足惧,他爹石善仁才是硬茬。你们想硬闯吗?上次去抓李玉堂,他为了儿子孙子,主动把李玉堂交出来了。这次抓他亲儿子,还不知道闹出多大的动静呢?” 田世文也放下酒杯,“抓石铁锤不用非要去桃花峪,他还是村长,找个原因把他叫来公社,就简单多了。” “擒贼先擒王,怎么把他爹石善仁控制住?听说他会驱使动物,如果伤害到群众怎么办?”陈清明总是先考虑坏的方面。 肯定不能直接和派出所说马虎狐狸什么的,但上次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 田世文跟新来的公社书记汇报了桃花峪村的情况,特别提到上次抓捕,周围村里动物有异动。新书记竟然听从姜老头的建议,并请他协助抓捕行动。 “胡玉凤也可以利用一下吧?”王林觉得他们总是忽视女人。 下午,胡玉凤拎着从公社买的酒和菜去了石善仁家。“叔,我这几天去公社了,找了田世文和陈清明。上次绑架妇女的事,查清楚了,都是李玉堂的侄女李秀丽挑唆的,大疤拉不知道,被利用了,顶多关几个月,就放出来。” “陈清明说只要答应小桃嫁给他兄弟,他就想办法,让大疤拉早点出来。他让村长尽快去找他一趟,越早越好。” 石善仁让石铁锤马上去公社,“多带点钱,该花的就得花,最好今晚就能把我大孙子带回来。” 胡玉凤摆出她买的猪头肉和烧鸡,又给石老头倒上酒,“麻烦你给小桃找了一个好婆家,这是小桃她对象陈清风给你买的。” 石老头哈哈大笑,又吃又喝。 过了好几天,石家人也没见到大疤拉回家,甚至去接人的石铁锤也没有回来。 石老担心儿子孙子,怒火攻心,竟然瘫在床上,口眼歪斜,出气多进气少了。 桃花峪村从此也清明了。 王林和姜老头在晒太阳,“姜爷爷,那瓶酒里面的药和你喂那些动物的药一样吗?” “哪有药,那酒是正规供销社买的,别胡说八道。”结果是好的,过程还说啥呀。 姜元辰回想那天晚上,田世文竟然说新来的书记要见他。他自己进去了,田世文从外面关上门。 新书记站起来,伸手,“姜师伯。我叫丁海峰,我父亲是丁春秋。” 姜元辰吃惊几秒,马上镇定如常。“你是丁师弟的儿子?你爹生了个好儿子,他外号小诸葛,善于分析谋划,没想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姜师伯,今天请你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好办法既惩治了石善仁,又不会泄露一些秘密,以免世人惊慌。毕竟咱们家传那些事,不是人人能理解的。” 他们当官的,首要任务是维持稳定。精灵鬼怪,都是无稽之谈,是摆不上台面的。 于是,李玉堂的事,从石窝村女知青周苗苗开始,到桃花峪村石铁锤为止,圆满结束。 至于马虎啊,狼啊,狐狸啊,成精成怪,那是老百姓瞎传的,毕竟没有人亲眼看见。 陈清明和他兄弟又来了,扛了半只羊。“嫂子,吃了你们几次羊肉了,这些存你家,以后还要来吃。” 王林呵呵看着田世文。男人接过陈清风敬的烟,却怼陈清明,“我家变成你的食堂了,你还来上瘾了。我媳妇高兴才做饭,让她天天做饭,就想跑了。” 王林瞪他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又说,“这么多羊肉,你们想喝羊汤还是想吃烤羊肉串啊?” 男人们自然喜欢吃烤肉串,剩下的骨头再煮汤。 田世文和陈清明回去上班,王林切肉弄调料,姜老头穿肉。陈清风垒烤炉。 晚上下班,田世文和陈清明叫了一帮同事过来。在院子里喝酒吃肉,划拳吆喝,乱哄哄吵得头疼。 王林觉得真有点像他们食堂了。 她和姜老头躲在屋里围着炉子烤地瓜。羊肉虽好,也不能吃多。 “姜爷爷,让你帮我打听房子,打听没有啊?整天在山旮旯里,有啥消息啊?” 姜老头正撸串呢,有筋嚼不动。他慢慢咀嚼,“丫头,你在这里过的不好吗?” “好,无数人眼红我呢,不用下地,男人是干部对我也好,吃穿不愁。” “在这里,大家都认得我是他媳妇,做事也得靠别人护着。我不愿意天天在家做饭洗衣等他下班。” “我想换个地方,换个不用男人护着,自己也能随便干啥的地方。城里对女人更宽容一点。大山里好像危险更多。越往里,女人越得靠别人。” 姜老头一口喝完剩下的酒,“这里的事也完了,我马上就去给你打听房子。” 俩人说好一起明天回食品厂。 众人都走了,田世文才说,“陈清明想让他弟弟和去当兵。继续留在两岔河,陈清风就会和桃花峪的人纠缠不清,谁知道哪天又翻出什么事儿。” 陈清明想让陈清风从莱县参军,把陈清风的户口迁到莱县亲戚家,换个新名字,和以前年少轻狂经历的人和事,彻底了断,即使有心人举报,也查无此人。 “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啊!”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见过大爷,知道大爷在武装部管着征兵办。” “所以他送羊,是贿赂我的,我羊肉没吃到,不只熏了一身羊骚味,我还出力做庆功宴,犒劳你们同事?” 一羊多得,陈清明办事真是小家子气。 “我不想管,他也没有直接找我。” “这些日子,你当嫂子当的挺好,他们都眼红我有个好媳妇,支持我工作呢!” “你最近忙,这边事情多,我支持你是应该的呀!”但我不想天天在家做家庭煮妇。 田世文吃了羊肉补大了,想闹腾。闹个屁啊,王林忙了一下午,累死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王林把自己所有能用到东西全部拿走了,如果有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马上又是新的一年啦! 第61章 新年新气象 马上就1977年了,这一年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林20岁了。穿越过来4年了,早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身份。 偶尔原来的灵魂也会迷茫,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是否是一场梦,自己努力经营的一切,会不会梦醒时分就变成泡影。 迷茫过后,还是要一天天过日子,好好经营一日三餐,吃穿住行。 住在山区不怎么想事情,就是吃饭睡觉拉呱。好像出世之人。 回来食品厂,要想的事情就太多了。 年关将至,是点心的旺季。宝生一个人忙的顶三个,脸色都发黑了。王林后悔一走两个星期,把事情都扔给他,去管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的破事,什么精怪,都是久远飘渺的事。 宝生负责销售工作,天天跑外。厂里大大小小的事,只要有事,就都来找王林。连姜老头都被扣下来了。 “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老头吐槽。 开发新产品,质量控制,各种原料进多少,没有一件小事。任何一件事理顺都费心费力。 原来正常生产的产品,都细化了流程,具体步骤像教小孩一样,写的清清楚楚,放进几个大镜框里,挂在车间墙上。。 有的人嘴上背的滚瓜烂熟,一动手就废了。世英,就是这样的人。 梅子本来是面包组的技术主管,那天她重感冒,身体实在不行了,就回宿舍躺一会,让世英给看着。 世英烤制的几炉面包,都成了塌饼子,全部没有发起来。 世英的最大特点是嘴硬,第二特点是从来不吸取经验教训。上辈子,整年蒸馒头,成功率就只有百分之十,啥都会哪个步骤都不缺,就是最后结果不行。 梅子:“进烤炉的时候醒发好了吗?” 世英:“发好了,我看了。” 王林:“你知道发到什么程度算好了吗?” 世英:“知道。” 只是知道,雾里看花那种,但做不到。 王林:“温度和发酵时间,你都确认了吗?” 世英:“中秋的时候,我帮着烤过面包,那时候发酵就是2个小时。” 王林:“那时候是秋天,现在是冬天。发酵时间是不一样的。” 世英:“到时间了,不放进去烤咋弄?它自己醒发不好,咋办,还能怨我?她也没给我说。” 王林无语,跟世英讲理没有用,她的思维和别人,不在一个频道上。你说东,她说西,你说狗跑了,她说鸡也飞了。 以前就提醒过宝生,不让世英做复杂的事情,她只喜欢看表面人家也是那么做的,不喜欢想到底为什么那么做,扫地洗碗都葫芦马虎,过得去就行。她本性如此,还能咋办? “第一,梅子你生病请假,要找和你同样做工作的人替班。不能随便找个人。” “第二,世英,你原来做什么岗位就做你原来的事情,不要串岗,除非特殊情况,有专人指导。” “为了让你们接受教训,坏了的产品你俩按照出厂价买下来,钱慢慢从工资里面扣。” 三个月工资没有了,只有罚钱,才让她们心疼,才能让世英记住,否则,她混不吝,觉得没啥。 宝生回来了,说他姐活该,“你啥事也敢托付给她了,她蒸馒头都不是没发好死面疙瘩一样,就是发过了酸了。” 再次强调,技术活动脑子的活,千万不要让世英干。让她在后勤包装组,还得别人替她操无数心。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全员重新学习技术,核对流程,考核操作细节。 以前市场畅销产品是成本价低,售价便宜的。现在市场上越来越喜欢口味好的高档产品,价格高点无所谓。 最早的江米条销量大但利润很低,现在,经济好转,人民生活需求多样化,各种有馅料的销的越来越多。 以前有绿豆饼,红豆馅的,栗子馅的,枣泥馅的。 王林自己嘴馋,又买回来核桃,瓜子,花生,榛子,松子,葡萄干,要在馅料里加入干果。先做一批试吃。 大舅,姜老头,王林几个人扒瓜子,扒花生,砸核桃,扒榛子,扒松子,手指头疼得厉害。 “丫头呀,你只烤这一点,咱们都这么费劲,以后要是订货的多了,手指头不得废了吗?”姜老头嫌拿他当壮丁用。 王林边忙活边指使他去烧火。“就是用的少才用手扒,用的多了,就想办法用机器脱壳呀!” “大舅,你先想想,给咱上铁匠铺订一批扒核桃松子榛子的工具吧?” 王林找个铁锅,放上细盐,炒热了,再分别放各种干果炒熟,再用擀面杖擀碎,加在馅料里,烤了两盘,给大家尝尝。 核桃、榛子、松子的最好吃,但成本太高了,只能放很少,还是以花生仁瓜子仁为主,再加上红枣干,葡萄干,又做了三个新品种。 加了红枣干,葡萄干,口味偏甜,适合女性或者自己家吃。 加了干果的 ,成本高,就适合送礼。 成本高了,售价就高,再用牛皮纸有点不体面。又选了了几种包装纸,定制礼盒包装。这样买回去过年过节送礼,拎着多有面子啊! 一套活忙下来,也到了元旦了。 1977年了来了,王林20岁了。 农村人很少过元旦,叫阳历年。他们看重的是农历新年。 国营单位上班的,元旦都放假。食品厂是最忙的时候,没有放假,但是全员聚餐。 元旦休息半天,又请了办结婚喜宴的大厨,按照最新的宴席标准,来厂里现场做饭。 在厂房里摆了十桌酒席,五十多个员工,可以带一个家人来吃席。大部分都是带了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桌上有扒鸡,黄河鲤鱼,大肘子,红烧排骨,酱牛肉,羊肉丸子,各种小炒也肉多,猪肉白菜炖粉条一大盆,和白面馍馍敞开吃。 大家伙风卷残云,撑的肚皮溜圆,打着饱嗝回家了。回去肯定和左邻右舍说干啥去啦,大家听了都觉得这个厂子虽然是村集体单位,福利挺不错。 姜老头大舅宝生田世文几个在传达小屋里边吃边聊。 田世文也很久没有来了。刚来了新领导,他陪着整个公社所有村转了一圈,回家一看,媳妇跑了,东西都搬走了。 他虽然希望王林一直住在公社,但她在那里闲的发疯,整天打听神神鬼鬼精灵古怪的事。 让她放下食品厂一大堆事儿,整天做饭洗衣等他下班,也不现实。 但他以后肯定很忙,不可能天天回食品厂。等到大雪天路不好走,更回不来。 夫妻不能聚少离多,他也有点想接她回去,公社的同事还吵着再去吃饭呢。 没想到过来一看,姜老头都被折磨的憔悴了,媳妇整天像个陀螺,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半夜里王林想起来还没有给南都的爸爸打电话。田世文给了一盒大前门,才敲开邮局的小窗口,打了电话。 王大河接了电话,“爸爸,元旦快乐。你身体好吗?陈姨好吗?王海和王涛好吗?” 重点是找王涛,“快过年了,你快点给我弄一批衣服过来。” 过了元旦,再过一个半月就要过大年。有钱没钱,都要过年。条件好的讲究的,不但穿新衣,戴新帽,初一全身里外都要换新的。一般的也得给孩子做件新衣服做双新鞋。 从明天去宝安进货,衣服运过来,最快也得半个月。再晚就赶不上好时候了。 今年秋冬一直瞎忙,好像错过了很多赚钱的机会。 1977很重要,先抓紧赚点钱,年后要好好学习了,争取考一个更好的大学,选个最喜欢的专业。 元旦第二天,提着几包点心和酒肉去了亲戚张志和家里。“姑父,你帮着问问,厂子旁边那块地能不能给我们用,我还想在现在的院子里盖几间平房做宿舍,你帮着找个施工队吧?” 现在的宿舍是简易房,冬天太冷了。除了王林自己,还有几个家远的员工,有时候刮风下雨也得住在厂里。 宝生太忙了,盖房子的事都委托给张志和。大舅负责监工。三舅做木工。 钱到位了,材料买回来,盖的过程很快。 先拉回来红砖和木料,又拉了石灰和沙子,托人买了几袋水泥。 以前农村盖房子,都是土坯垒墙,外面也是细泥加麦瓤草和灰磨平。 现在条件好的用红砖垒墙,中间用沙子水泥,外面是白石灰抹墙。 在院子中间挖了一个大坑,铺上塑料布,把生石灰倒进去,再倒进去水,就咕嘟咕嘟开锅了,温度最高能达到几百度。嘱咐大舅千万不要让外面的小孩进厂里来玩,掉进石灰坑就麻烦了。 “三舅,你多找几个人和你一起干,过年之前,咱们就要住进去啊!” 除了门窗,还要打桌子,床,三舅一个人得忙三个月。他小气不想找人帮忙,那样他分钱就少了啊。 王林还要多找几十个临时工,让老员工帮着介绍,一个人奖励十块钱,要给自己推荐的人做担保人,要推荐聪明能干,人品可靠的。 她们都推荐了熟悉的亲戚朋友,自己多拿了十块钱,还给亲朋找了赚钱的好事,两全其美。 一个老员工带一个新员工,老员工负责技术活,新人干点简单的。 等田世文过了十几天再来的时候,他以为走错地方了。 “媳妇,你是孙悟空吗?怎么变出那么多东西,那么多人啊?” 王林好像才想起来,没有跟他提过吗? “一直忘了跟你说了,我早就想盖几间平房,我们俩一起住着舒服。现在的宿舍太破了,你不喜欢,总想拉我回公社。” “你看,姜爷爷给我找了好几棵那么大的牡丹花,现在种下去明年就可以赏花了。” 田世文想到老家院里的月季花都变成干柴烧火了,就知道她故意提起来。 晚上的时候,王林突然想起要关心他,“你的工作怎么样,新书记来了对你好吗?” 田世文还想争取一下,让她回那边。“我都挺好,这边这么乱,你要不先回去住几天,等过了年,房子盖好了,再回来啊?我们新书记想见见你呢?” 王林啪叽奖励他一口,“小田同志,继续进步啊!” “我不回去了,真的很忙,宝生在外面跑根本顾不了厂里,生产上很缺人。我在那边闲的无聊的时候,她们在这里忙疯了。” “你们领导真的要见我,如果定下时间,我会过去的。” 田世文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打呼噜了。她平时睡觉浅,很少出声,真的太累了。 田世文知道她不肯回去长住了,但他不知道的还很多呢。 第63章 济南的冬天一日游 王林让姜老头带着他俩在济南城里玩几天。 找了个招待所住下,一人开了一个房间,他俩不熟,还是分开住比较好。 晚上,王林让姜老头带他们去吃传统鲁菜。鲁菜是八大菜系之首,以前有句话,马连良的腔,鲁菜厨子的汤,那都是余味无穷。 姜老头对济南太熟悉了,要去哪里,他闭着眼睛也能找到。 带着他姐弟俩到了大明湖旁边的一条小胡同,店面不大,古色古香的牌子写着“聚丰楼” ,进去里面却发现截然不同。 王涛觉得现在看到的济南,和火车车窗上看到的一片灰扑扑的那个城市很不一样。 院子里竟然有个水池,水是流动的,还冒着水汽,几条红鲤鱼慢悠悠的游着,有小孩胳膊那么长,胖乎乎的。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鲤鱼,比年画上的胖娃娃抱得大鲤鱼还夸张。 沿着水池转过一个假山,蓝色的棉布门帘从里面掀开,一间不大的屋子,放着三张桌子。姜老头在窗边一张桌子上坐下。 王林也从来没有来过,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姜爷爷,这是哪里呀?” 姜老头傲气的很,“你们不是想尝尝正宗鲁菜吗,今天老头子请客,给他接风。” 王涛赶紧站起来,“姜爷爷,怎么能让你破费,出去随便吃碗面条就行啦!”他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跟着陈玉亭出门,也很有眼力见,在这个店吃一顿,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也不够啊! 王林却不想走,两辈子都没有来过这种档次的鲁菜馆吃过饭。 “王涛,你慌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是不是,姜爷爷?” 又补充,“姜爷爷请客,我付钱。我也是沾你的光,才能来这里见世面。” 姜老头问服务员,今天有什么菜。在特殊年代,很多传统鲁菜制作原料都缺乏,有些菜不提前预订吃不到。又问王林王涛有什么忌讳。 王涛摆手说没有。王林替他说,“他吃惯了南都菜,蔬菜要清淡的,肉食不要口味太重,食材新鲜最重要。还要有咱们的特色。” 姜老头点了烤鸭,奶汤白菜,凉拌白莲藕,锅塌豆腐。王林要了糖醋鲤鱼,葱爆羊肉。 王林有点不理解他为什么点烤鸭,“姜爷爷,烤鸭不是北京特色吗?” “你们小孩子懂啥呀,北京烤鸭就是咱们这里传过去的。北京有名的大饭馆里的厨师都是咱山东人。” “济南城自古是江北水城,泉水、湖水、河水应有尽有,池塘密布。北园一带,水渠池塘纵横交错,百姓多有放鸭的习惯,山东厨师就地取材,研究出烤鸭,后来流传到北京。” “除了鸭子,水里的食材取之不尽,有鱼虾莲藕,蒲菜,茭白等。” “奶汤蒲菜是济城第一名菜,可惜春天的蒲菜才最好,今天就吃奶汤白菜吧。” 王涛听着不停的点头,他以为山东菜和山东人一样,都很粗犷。没想到这些精致菜品,和外面庭院的环境,给他的感觉,好像书本上的江南一样。 一会儿,一个服务员推着手推车过来了,上面放着一只烤鸭,上面冒着油光。服务员熟练的用刀把烤鸭片成一片片,每一片都连皮带肉。 一盘香脆的烤鸭就端上桌,用薄薄的小饼,包上烤鸭沾点甜面酱,又夹上葱丝、黄瓜条,放在嘴里一咬,感觉烤鸭皮都融化掉了,过瘾。 王涛喜欢奶汤白菜,白菜脆嫩,清口不腻,汤汁色白清醇。 王林给他夹一筷子藕片,“你看这个藕片是九个眼的,又脆又甜,特别适合生吃凉拌。南方的莲藕大部分是七个眼,吃起来粉粉的,适合煲汤。” 又端上了一盘糖醋鲤鱼,鱼的嘴巴竟然还在一张一合。王林有点不敢下筷子。姜老头解释,“厨师是用活鱼做的 ,先在鱼身上割刀纹,外面裹上芡糊,下油炸的时候,两只手捏着鱼头鱼尾,所以头尾的神经还能动,再把特制的糖醋汁,浇在鱼身上。”王林尝了尝鱼肉,外脆里嫩,且甜盅带点酸,她很喜欢吃。 葱爆羊肉不膻不柴又要了一份小饼,卷着羊肉一起吃也别有风味。 最后服务员端出用鸭架加白萝卜熬的汤。 这一顿饭,让王涛对山东菜的看法彻底改观。他以为就是和王婶子做的菜差不多,黑乎乎黏乎乎咸乎乎的。 王涛最喜欢的菜,竟然是奶汤白菜和锅塌豆腐,鱼啊烤鸭也很不错。 姜老头点头称赞,“看来你是见过世面,吃过好东西的,能分辨出厨师的手艺高低。不像你姐姐,有鱼有肉就行了。其他的菜,她就是牛嚼牡丹。” 王林鼓着嘴不开心了,“姜爷爷,你这是人身攻击。我是吃三合面窝头长大的农村丫头,他是吃正宗广府菜长大的少爷,能一样吗?” “他亲妈娘家,现在可是还有半条街的铺面的,他的零用钱比一个正式工的工资都多。” 又偷偷凑到老头耳边,“咱们的货是他舅舅找人运过来的,丘先生也是通过他舅舅联系的。他舅舅在南都也算是个人物。” 姜老头连说失敬失敬,“放在以前,真应该叫你少爷。”王涛很不好意思,“我姓王不姓陈,只是舅舅对我们很好。我爹说我是农民的后代,让我回老家当半年农民。” 姜老头扑哧笑了,“你父亲也是个妙人!” 王林偷偷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一会儿服务员两根绿叶子的东西过来。 王林让弟弟站起来,王涛不知道她要做啥,只能配合。 王林把绿叶子拉直,“你看,你还没有我们山东的葱高。” 姜老头和服务员都笑了。王涛大窘,“这是什么东西?”王林笑弯了腰,“这就是刚才吃烤鸭的大葱 ,完整的就是这样的,最高的2米多。” 王涛身高1米78,在南都也算高大英俊的小伙子,来山东竟然不如葱高,被深深打击了。在山东确实比他高的人很多。 “你以后不要当陆军,弱势太明显了,当海军空军对你比较公平。”王林继续落井下石,她是会捅刀子的。 “王林,你闭嘴吧。”气得王涛忘记了礼貌。 结账的时候,这么多菜才花了二十多块钱,王涛又吃惊了,在南都这样的饭馆这样的菜品,最少五十多。山东物价真实在。 吃完饭,几人顺着小巷回招待所。路过一个小石桥横于小溪之上,溪水甚浅,清澈见底,在路边店铺灯光下,能看到长长的水草随水流方向,自在的飘浮。 这条路寂静又悠长,行人很少,偶然听到别人家里传出说话声。 回到招待所,几个人聚在姜元辰的屋里,讨论生意上的事情。以前王涛去宝安帮他们进货发货,现在王涛不在了,要想想下面怎么办。 王涛说,“爸爸让我马上上车,走的太突然了。要不等我和舅舅联系一下,让他那边的人帮忙也行。” 王林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明年想上学,可能大部分精力用在看书学习上。我们要讨论一个稳妥的办法,哪怕赚的少一点,安全长久最重要。要是找不到好办法,就得停下。” 两个人听她想上学,以为是田世文要帮她搞工农兵推荐名额上学,也没想其他的。 姜元辰的钱已经翻了几翻,心中不想放弃,但他不通俗物,自己干不了。 “刚才饭馆里的人跟我说,那附近有个院子要卖,你不是想买房子吗?要不要明天去看看?” 王林心里痒痒,可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这里的房子都很贵吧,我能买的起吗?” “要价是挺高,不过这个地段的房子,很少有往外卖的,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王林就想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王林特意跟服务员打听了,带着弟弟去吃济南特色的油旋,甜沫。 油旋是一种特制的葱油小饼,刚出炉的油旋用手一按,外形层层螺旋,故谓之“油旋”。烤好的油旋外皮极为酥脆,外表金黄,内里鲜软,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香酥满口。 一位国学大师称赞油旋三个字,软酥香。 甜沫,是一种咸粥,可以添加粉丝、蔬菜、豆腐丝之类的辅料。粥做好后,摊主会操着一口济南方言,问“再添点么儿”,就是问问添加什么材料,“么”就是什么。说的快了,“添么”“添么”后来人们谐音演变成了“甜沫”。 甜沫是咸的,不是甜的。老百姓家里简单版的就叫咸糊肚。 姐弟俩吃完早饭,给姜老头买了肉火烧,豆腐脑往回走。 白天的泉水小巷子又是一种风景。泉水是温的,大人在岸边洗衣服,孩子在旁边打闹,有时不顾大人训斥伸手玩水。 王涛说,“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清的河水。济南和我想象中太不一样啦!” 王林跟他说,“夏天的时候,小孩们就跳进水里泡澡。” “你只看到这一条街。这是全山东最繁华的城市里最好的地段。你再去看看食品厂那里的村庄,你姐夫上班的村庄,我插队的村庄,南边深山里的村庄,一步一步的下降,一个比一个贫困。” “去看去听去感受,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这是爸爸为什么叫你过来的目的。过完这两天,你就准备吃苦吧!大兄弟。” 吃完早饭,姜元辰带她俩去看房子。 一个四合院,前面对着大街可以开铺面,后面还有一排五间房子坐北朝南,加上东西厢房,加上院子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面积。 地段好,房子好,价格当然也好。主家要整整六千元。 中等职称的上班人,一个月工资五十,需要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够六千块钱。 姜元辰说,“前几年有个差不多的卖了五千块钱。房子不如这个新。” “这房子是章丘旧军孟家一个姻亲的老宅子,随着孟家走了一直没回来。后代子孙也都在外地。现在子孙要分家,就想把老宅子卖了。” 这种地段的房子,从来都不是一般人家住的上的。 “王涛,如果在上下九路,有个房子,很贵,咬咬牙,也能买得起,你是买还是不买?” 王涛想了想,“上下九的房子很少有人卖,除非家里走投无路才会卖,我想舅舅会买,我自己不知道。” 王林下定决心,“姜爷爷,我买了。让中间人帮着杀杀价,省下的钱分给他一成。我的底价是五千块钱。” 砍价越多,中间人赚的越多,他当然上心啊! 三人去逛大明湖,沿着大明湖杨柳沿岸走一圈,看湖山倒影,赏亭台楼阁。给王涛看“海内此亭古,济南名仕多”的匾额,跟他说“四面荷花三面柳,半城山色半城湖”的诗句。 说的一时兴起,又要去湖里划船。 王林说,“李清照肯定也和我们一样在大明湖里划过船,她词句里写过。等夏天荷花开了,我们再来玩一次。” 王涛突然问,“济南城为啥叫济南呢?”王林不屑的撇嘴,“因为在黄河南边啊!” 王涛,“在黄河南边应该叫黄南,河南,为什么是济南呢?” 被问住了,王林也说不出来。“不是黄河,而是因在济水之南,才叫济南。济河古时称济水,是四渎之一。” “济河在哪里?那怎么没有人说济河,到处是黄河呢?”王涛是个爱思考的,打破砂锅,问到底。 王林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济南人都知道,济南在大河的南边,以为大河就是黄河。 姜元辰思考很久,“济水早就没了,一部分变成黄河,从济南开始往下就是古代济水。一部分干枯了,山河巨变,沧海桑田。” 王涛还有无数问题想问,王林赶紧拦住他,“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呀?想知道自己去查书找答案啊,书里要啥有啥。” 出来一次,就玩个够,又去趵突泉看三股水。 他们从东门进去,沿着曲曲折折小路一直走,隐隐听到汩汩的水声,越往里走声音越大。 趵突泉泉池呈长方形,泉水清澈见底,连泉底的沙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三股泉水,就像三个活泼的孩子,欢快的跳跃着。三个巨大的泉眼,像三个大轮盘,雪白雪白的泉水向上腾涌,水面上像开了锅。 泉池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小泡泡,摇摇晃晃,接二连三的浮上水面,仿佛一串串的小珍珠,连绵不绝,真是美不胜收。这些小珍珠一碰到水面就“啪”的破了。 碧绿的泉水清澈见底,水草随着水流荡漾着。鱼儿在泉水下面欢快的游动,有个游客把面包捏碎扔进水里,胖胖的鱼儿们挤在一起抢食。有几个抢不到,跑到水面上调皮的吐了几个泡泡,就游到了泉池底下;大的小的黑的红的,悠然自得比人潇洒多了。 王涛吃惊的弯腰瞅着水下,“这几股水怎么喷的这么高,这水是哪里来的啊?” 王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人在下面吹得,各个村按照值日表,轮流派人来吹,我去年还来了呢!” “真的吗?你有这么大的力气吗?”王涛不信。 “肯定骗你的,我怎么能吹得动,是好几个男人用打气管打的。”王林继续编,王涛还是不信。,“不可能,你又骗我。” “好吧,我说实话,下面有很大的水泵,用的电机,人哪有这么大力气啊!”王林还忽悠他,这次王涛好像信了。 其实,这是济南人的冷幽默,很多外地朋友不相信趵突泉是天然的,自然喷涌。解释了也不信,就开玩笑说排队吹得,竟然有人信了。 王涛一会儿跑去低头研究三股水,一会儿跑过来喂鱼,忙的不亦乐乎。 “姜爷爷,让傻小子自己在这里玩,我们去那边喝茶吧!” 茶楼有用泉水冲泡的大碗菜和茶汤。大碗茶1毛钱一碗,茶汤3毛钱一碗。 茶汤虽叫茶汤却不是茶,而是以小米为主料炒制而成,像冲茶一样用沸水一冲即熟。里面可以加白糖、红糖、黑白芝麻、瓜子仁、花生仁、葡萄干和青红丝,喝起来有点粘稠,吃一碗就饱了。 正好姜元辰也走累了,毕竟上了年纪,于是买了2大碗茶1碗茶汤还有茶点,坐在窗边休息。 茶楼里有人在说山东快板。“当里个当,当里个当,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好汉武二郎。那武松,学拳到过少林寺,功夫练到八年上。” 喝茶、嗑瓜子、听竹板儿啪嗒啪嗒的撞击声,那感觉真是妙极了。 冬阳杲杲,趵突泉公园里游人稀少,一派安详。太阳底下的人,打麻将的、听戏剧的、聊天的、晒太阳的,还有发呆的。 不由得想起老舍笔下写的济南:“一个老城,有山有水,全在天底下晒着阳光,暖和安适地睡着,只等春风来把它们唤醒。” 王林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美丽的阳光。享受这一刻,她是高兴的,她是幸福的。 她突然想跟田世文分享这一切。她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打到公社,祈祷他没有出去。 她没说自己是谁,只说找田世文接电话,“喂,”他声音低沉,又很冷淡。 “喂,~”她还沉浸在开心里,声音带钩。 他的声音立刻变了,也开心起来,“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哎呀,你怎么知道是我?你不能装着没有听出来吗?” “嗯,你有事啊?啥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啊?”他在那边好像看到她撅嘴撒娇的样子,嘴角上扬。 “我们在趵突泉公园玩,晒太阳发呆,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很开心,希望你也开心。你过得开心吗?” 他脸上的笑更多,看了一眼值班的人,那人识趣的出去了。他看看周围,才说,“我很好,你开心我也开心。你啥时候回来?”那句我想你了,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接连问什么时候回来。 “你都没有想我,我回去干嘛?我在这里吃的好,玩的开心,才不想回去。我还要玩几天。”死男人,说句好听的不行吗? “我有,快点回来吧。”男人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田世文,这里有一个房子要卖,我想买下来。”王林认真的告诉他。 “好,等你回来,我们好好商量。”田世文觉得她思维跳跃太快,有点跟不上。 “好,明天,最晚后天就回去了。” 打完电话,休假结束了。就要干活了。不赚钱怎么吃好吃的,买房子呀? 第62章 进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节之前,北墙根一溜朝南的平房盖好了。靠东两间留着给工人当宿舍。中间三间留着当招待室库房什么的,最西边两间王林自己住。 还在西边搭了简易食堂。食堂的大灶挨着王林的宿舍,中间的墙大舅给改成了简单的火墙。 冬天日夜加班加点,早中晚大灶不停的做饭炒菜烧水,王林的宿舍整天暖和极了。 腊八节,当然少不了腊八粥。 最近车间里白班夜班连轴加班,又有盖房子的泥瓦匠,打门窗的木匠,就请三妗子帮着做饭。 三妗子初五就晒豆子,绿豆、黄豆、豇豆、红豆、花生豆。初八早上五种豆子加上红枣,栗子,小米熬八宝粥。 三妗子边搅和大锅,边教王林,“腊枣是“早”,栗是“力”,就是吃了腊八粥,开春早下力气干活,就能五谷丰登。要做得稠一些,粘糊糊的,粘是“连”,意思是连年丰收。” 长辈们教的认真,王林学的虚心。 中午饭除了喝腊八粥,还吃了荞麦面、雄黄、朱砂、菜叶和兔子血做的丸子,据说吃了能解痘毒。但兔子血不好找,大部分都是猪血。 午休时间,几个未婚的排队等着三妗子给扎耳朵眼。三妗子看王林耳朵也是空的,也让她去阴凉有风的地方站着等。 说“今天扎耳朵眼,腊八姑姑会保佑,不痛不发炎。”王林心想,不疼是因为冻僵了,感觉不到了,好吗? 王林偷偷吐槽,问大舅和姜老头,“腊八就是这样啊?” 大舅抽着旱烟,他以前上过几年私塾,跟着老秀才学过,“她们娘们懂啥呀?就知道腊八粥腊八蒜,扫屋。腊八重要是祭祀五大家神。就是五祭,拜门神、户神、宅神、灶神、井神。只是这些年不敢拜了,上面说是封建迷信。” 姜老头表示不赞同,他敢讲真话。“不是五祭,是八祭。拜八腊神。前面两位神是神农后稷,教导耕种的两位大帝,还有始创盖房子的、开路的、划疆界的人,城隍爷。” “还有茅棚、地头、水井,河堤,水沟,还有猫啊,虎啊,虫啊,这些和种田相关的东西。” 两位各说各有理,谁也不让谁。后来气哼哼,各自写了神牌,买了香烟白酒祭祀各自的神去了。 王林去新房子就看见了墙上贴着五神之位和八神之位两张纸。她哪一张也不敢撕下来,只能用几张画盖住。 宝生从其他生产大队 三妗子腌制腊肉的方法很简单,先把猪肉洗净晾干后,切成一拃长宽的方块放置在瓷坛子里,再用藿香秆、薄荷叶、花椒皮、姜片、八角茴香及食用盐,熬制成“五味香料盐水”。然后把“五味香料盐水”浇在坛子里的猪肉上。 这样的腊肉还头一次见,以前手机刷到的都是干的腊肉。 三妗子拍拍手,“这样腌的腊肉可啦,还能放的住,而能吃到五一节。” 王林说,“妗子,现在买肉现吃,真放到五一早臭了。不过你这样腌,肯定能去腥。” 姜老头想起在林场的时候吃的香肠,“丫头,你上次的香肠咋和我在莱县吃的不一样啊?”莱县香肠口味重,放的大料太多,也太咸了, 王林按照以前的记忆做了一些,五香味的比传统莱县香肠少放了一半盐,香料也减少用量,又加一点点白糖,一点点白酒。 又买了一包麻椒一包红辣椒,炒干碾碎,和切成条的前腿肉混合,用漏斗灌进猪小肠,风干二十多天就可以吃了。 过年之前要各处送节礼,白谷堆村里的干部,各个供销社的的领导,两岔河田世文的同事领导,婆婆家,姥娘家好几个舅舅,王家,这么多人,每人分几根尝尝也不少啊! 又偷偷买了一头猪,做了二百多斤香肠和腊肉。 下水很便宜没多少人要,又买了几副下水。猪头猪蹄大肠卤了给大家加餐。 猪肝也像腊肉一样用香料盐摩擦几遍,晒起来,给俩老头以后当下酒菜。 大舅和姜老头又被抓了壮丁,想想以后他俩喝酒有酒肴了。姜老头说香肠干了好吃,越干越有嚼头。 腊肉香肠挂在盖房时用的木架子上。大家看了忍不住想到做熟以后多好吃,直流口水。 大舅怕猫啊狗啊老鼠什么的偷吃,白天看着。晚上收进去。半干的时候就让放到仓库里锁好门,开着窗户有风就能干了。 王林以为他着急吃 ,“大舅,先蒸几根你尝尝味道咋样,还不太干,再晒几天才好吃!” 大舅哼一声,“你傻呀,过几天就飞了,你看看腌的肉少了多少了?老三媳妇还是手脚不干净。” 王林也知道三妗子每天回家,衣服里都藏着东西。“咱都是一家人,她能拿多少?过几天新屋盖好了,就不用她来了。” 三妗子这样的农村老娘们,说句不好听的,难缠的很,什么叫理?对自己有利的叫理,无利的叫放屁。 本来她就在村里乱说,同样都是表兄弟,咋让宝生管着食品厂,不让她儿子来?都是当舅的,为啥让大舅来看大门,三舅咋不能来?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两口子怎么对王林姐弟的。 直到大舅说他来给王林看大门,是白帮忙没有工钱,三舅两口子才闭嘴了。他们可不舍得白白付出。 盖房子做木匠活,不可能找外人不用自己的亲舅,所以才不得不让三舅来。三舅也经常偷偷把木料扔到墙外面,回家的时候扛回他自己家。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三妗子偷着拿点干粮,拿点肉,王林作为晚辈,也只能装不知道,闹出来也拿她没办法。还让姥爷姥娘听见了生气。 过了腊八就是年。大家都开始买年货。 宝生回来,从黑色人造革提包里掏出一把订单,“姐,你看,几个供销社又下了新订单。” 王林接过来,仔细核对了一下生产表,“供销社的订单不能不做,其他人的新订单不能再接啦!到时候完不成,大家都坐蜡。” 机器和工人都满负荷运转了。再多的订单也不能接,如果做不出来,影响别人销售,还得赔偿别人的损失。 新开发的产品第一批出来,就全部送给供销社领导们,让他们试吃,也分给同事朋友,给我们收集一些意见和建议。 反应都很好,订单也很快下来了。新产品利润高,他们作为经销商也愿意多帮着推销。 王涛也打来电话,冬季新款棉服毛衣裤子,已经装上火车了。三天以后就能到达济南。 货还没到,他人先到了。 王涛安排好了货物托运,自己也被爸爸丢上了火车。王大河打来电话通知王林的时候,王涛已经快到济南了。 电话俩王大河严厉对女儿说,“这次回去让他住个一年半载,一个让他回老家陪陪你爷你奶,尽尽孝心。二让你们带着他向社员们学习,体验人情世故,该劳动就劳动,该教育就教育。他马上十六岁了,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像个废物点心。” “你十六岁的时候啥活都能干,还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是男孩,这么大了,还没有独立。让他干啥都可以,只要死不了,掉块肉也没啥。” 王林顿时感觉压力山大,“爸爸,你征求过陈姨的意见吗,她同意吗?” 王大林对陈玉竹怎么想的,满不在乎, “老子教育儿子,还要她同意啦?兔崽子上车以后,我跟她说了。她把我儿子惯的娇滴滴和娘们似的,我还没有找她算账呢?” “闺女,他以后如果当兵,要和很多农村兵当战友,他不了解农村人,怎么和人家相处打交道?让你男人多教教他怎么为人处世。”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王海性格太绵软不适合军队。王大林想让王涛延续他的军旅梦想,但又怕他一个城市公子哥,不会揣摩人心,走不远。 军队下层士兵军官还是农村兵最多,群众的口碑对升迁非常重要。 所以把小儿子扔到老家,锤炼他。有爷爷奶奶,有姐姐姐夫,还能出啥事啊?顶多出点力气多干点农活,这些和部队训练的苦相比起来,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 王林马上给田世文打电话,转达了王大河的精神,“你老丈人对你评价很高,让你好好教教你小舅子。” 挂了电话,和大舅交代了几句话。王林拉着姜老头直接坐车去市里火车站,去接王涛。 “这里,这里,亲爱的弟弟,你怎么不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啊?”王林拉住王涛的胳膊,在他面前很放飞自我。王涛也不像北方人那样拘谨,姐弟俩有说不完的话题,又笑又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老头都不敢跟他俩站一起,不知道她俩是姐弟的,还以为她俩是一对,这丫头对着姓田的也没笑成这样。 “姜爷爷好!”王涛赶紧过来问候。 拉着几箱行李,出了车站,李王涛问, “我们现在去哪里?厂子还是姐夫家呀?” 王林想想,“好不容易来一次市里 住几天再回去吧!爸爸让你来体会风土人情,第一站就从了解济城开始吧!” 又瞅瞅姜老头,“姜爷爷可是百事通,大街小巷里吃喝玩乐的好地方 没有他不知道的。” “姜爷爷,这段时间忙活的呢老人家也累了吧?我们在城里过两天再回去吧。厂里没有大事了,就算赶订单出货。” 姜元辰算是了解王林一点了,吃苦是真能吃苦,干活的时候也是真能干,偷懒的时候也是真偷懒。 就像上发条的闹钟,拧一拧,哒哒走几天,弦没劲就不走了,休息一阵玩一阵,上上弦,再哒哒哒继续干。 拉着这么多东西怎么玩,只好先找个招待所住下。 第64章 飞雪迎春到 王涛运的服装已经到了。他们晚上去仓库,核对数量,种类。 这批货数量有点多,质量款式也只是中上等。王林根据市场上同等质量款式的衣服的零售价和进货的成本价,先预估了一个批发价格,利润只加了百分之三十,以前可都是百分之五十以上。 王林说了自己的意见,“这批货很普通,质量中上。我的想法是少加点利润,快点发出去,毕竟还有二十天就过年了。便宜走量,咱们批发便宜,他们零卖也便宜几块钱,就很有竞争力。” “价格稍微高一点也不是不行,压在咱手里,春天慢慢卖,也能卖出去。” 姜元辰觉得快点出手,落袋为安最稳妥。王涛全部听他们的。 兵贵神速,姜元辰强大的江湖人脉又发挥了作用。 全城做黑市的当天晚上就收到了消息。以前和他们拿过货的几伙人,看了货听了价格以后,当场决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三伙人拉走了总数量的一半。 另外一半货还在仓库里,姜元辰留下等新客人来。让王林带着王涛先回去。 大包小包的回了白谷堆,田世文已经在车站等他们。 找了一个马车把行李拖回食品厂。王涛看着厂房车间里忙碌的人群,“姐,没想到你们的工厂这么大。” 王涛出生以来第一次回家乡。乖乖的跟在姐姐后面,挨个叫大舅三舅,妗子,哥哥,姐姐。既是自身礼貌修养,又是怕他爹王大河的淫威。 临行前,被揪着耳朵嘱咐,“你姐姐的亲戚就是你的亲戚,听姐姐姐夫的话,否则永远别回来了。”然后,被一脚踢上了火车。 张玉福虽然对王大河有意见,但妹子死了,人家再娶一个也是应该,何况孩子有礼节,就不计较了。 王涛打开几个箱子,是家里人给姐姐姐夫捎来的东西。 “姐,这些咖啡,是舅舅给你的,他说看你好像很喜欢喝。还给你带了咖啡壶。”王林以前加班,经常喝咖啡提神。确实有点上瘾。 “这几瓶酒,是陈美玲给你的,她说你肯定喜欢,必须喜欢。”确实是陈美玲的口气。 “这些是妈妈给你的布料,让你给自己和以后的宝宝做衣服,你以后生宝宝她也来不了,不能照顾你。”陈玉竹确实对她算很好了。 王林赶紧说,“谢谢大家,这么重这么远,辛苦你了,好弟弟。其实这里啥都不缺,以后让他们不要带东西了。哦,弟弟,你好惨,被人家抓壮丁。” 王涛又从箱子夹缝里拿出一叠钱,“这是爸爸和我哥俩给你凑的,爸爸出五百,我俩一百,正好你要买房子,拿去用。爸爸说有困难就给他打电话。” 王林也没有磨叽,爽快的收下。 姐姐姐夫小舅子,一边叨唠南都和老家的家人亲戚,一边指挥王涛和田世文出力,磨咖啡豆,煮咖啡,虽然没有三合一的伴侣,加了白糖也凑合着喝吧。 喝第一口咖啡入喉,天哪,回到过去的感觉。 她品着嘴里的苦涩,不觉眯眼,满意的哼了一声。田世文盯着她的小表情,像馋猫吃完鱼骨头一样,不由笑了。 田世文不肯喝,王涛也喝不惯,王林自己喝完两大杯浓咖啡。 反正也睡不着,还有很多话说,王林索性打开一瓶红酒,三个人边聊边喝。 半夜了,王林想让王涛睡在隔壁房间,田世文却说,下午已经在最西边的单身宿舍给他铺好床了。 “那边会不会太冷,这边靠着火墙,暖和点。” “你爸爸让他来是吃苦锻炼的,不是来享福的。”田世文在她耳朵上低声说,怎么还有点咬牙切齿呢? 带着弟弟去了他的房间,给他拿了暖水壶,又嘱咐几句。王涛就让她快点回去。 她的房间温度很高,洗漱的时候,就只穿了秋衣秋裤。田世文把水倒掉,就揽着她上床躺下。 王林放松下来,酒劲上来就睁不开眼睛。 田世文却不让她睡,“你没有话跟我说吗?” “都说完了呀,没有了。”她转身向里,只想睡觉。 田世文又把她转向自己,亲她的唇,“今天我们第一次住进来,是不是应该有点特别的,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回答她的虽然是唇舌,却听不见语言。 被子蹬在一旁,随着手的移动,衣服早不见了。 他一边,一边说,“我想你了。”电话里一直没有说出口了。 王林觉得火墙烧太旺了,她好热。 “林林,做点你最喜欢的事,好不好?你说了算。上去…”扶着她的腰。 红酒太上头了,她有点醉了,眯着眼,趴着像只猫。 他不停亲她,嘴,下巴,脖子,一直向下。 她胳膊软软的,头低下挨着他,像小猫仔一样哼哼啊啊。 他哄她,“媳妇,你出点力气啊!别总擎等着”她哼哼唧唧说累,想睡觉了。 他只能发挥自己的特长,腰好,耐力好。男人的腰,杀人的刀。 王林出了一身汗,酒彻底醒了。咖啡的效果出来了,睡不着。 两人盖着一床薄被子,躺着聊天,被子下面溜光。 王林一手托头侧躺,讲着这几天的见闻。讲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心不在焉。 他看着被子里的风景,手在腰线上滑动。这么诱人,让他怎么专心?“媳妇,你睡不着,我们再…” 女孩双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我在说正事呢,每次想说你就捣乱。” 他抓住她的手咬了一口,叹气,“好,你说。” “买房子的事,你有什么意见吗?”她很认真的问。 田世文顿一顿,“为什么突然在市里买房子?” “不是突然,我一直想买房子呀!让姜爷爷帮我打听很久了,这次正好碰到一个……” 王林觉察到男人的沉默,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我以后想继续上学,我们有了宝宝也要上学,难道你舍得让她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吗?” “我的计划里一直有你,你的计划呢?你难道一直在公社上班吗?我们将来总要去城市里生活。你说对不对呀?” 田世文见她主动投怀送抱,又温声软语的解释,心里那点不顺早就没了。 她又撒娇,“我操这么多心这么辛苦,你都不心疼我,这么多天,你都不想我…” 他喉咙咕咚咽了一下,“我想了。” “哪里想了,想哪里了?打电话给你的时候,都没说……” “全身。”全身是什么鬼答案?刚要继续再问,他已经身体力行表达他有多么想。深深的想念,狠狠的想念。 一夜无眠。天亮了,竟然下了雪。 王涛人生中第一次看见雪,兴奋极了,像哈巴狗一样撒欢。 找了一件田世文的军大衣,他裹上就去院子里帮着扫雪,把路面上的雪铲成一堆儿,又堆一个大雪人。 “姐,你的相机呢?帮我拍照片,寄给我妈妈看看。” 田世文去不了公社,借白谷堆村里的电话打给两岔河公社的领导。 白谷堆去市里有直达车,新来的丁书记安排他直接坐车去县委开会。 王涛一直不舍得进屋,王林见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他,“济南的冬天,最妙的是下点儿小雪。雪后的济南城更美,要不要再去大明湖啊,拍照片寄给你妈?” 王涛年纪小自然喜欢玩,但想想不能去,还是帮姐姐干活吧。姐姐要买房子,不能乱花钱了。 听大舅说周围的人生活都很困难,工厂的女工一个月能赚二十多块钱,已经被村里人眼红的不得了。他们上次一顿饭就花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 田世文让王林去车站送他,临开车却把人拉上车,扣住不让下去。“哎呀,我还有很多事,厂里很忙啊!” 田世文抓着她,不让她站起来。“我昨天问过了,没有大事,只是加班赶订单,剩下不多了。” 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一般提前十天就放假。临时工可以不用了,她们的工资要核算出来。年前杂七杂八的事儿很多。 王林气得喊司机停车。田世文赶紧拦住,“我们俩一起去看看房子,合适就买了。”王林只能坐下。 田世文继续说好听的。“等回来,所有的活我干,你监督我就行。” 一场中雪,把远处的山盖住一半,山顶覆盖着白雪,下面的山崖黑黝黝的立着,像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顶着个白手巾。 麦田盖着松软的雪花被,呼呼大睡。村庄也更加安静,藏在树林后面,但一缕缕白烟飘起来,暴露了它的踪迹。 虽然有雪,铺满了石子的简易公路又宽又平,速度慢一点也很安全。 到了市里,田世文去报到。王林去仓库。 姜老头看见她又回来了,“咋了,出事啦?” “没有,田世文去县里开会,要一起去看看房子,合适就买了。” 房子是好房子,只要钱准备好,有啥不合适。 货已经找到买家,就等他们拿钱来提货了。 王林算了算,这次投入成本两万块,才赚了五千。 “姜爷爷,第一次咱赚了一倍,现在赚的越来越少了。你不会怪我吧?” 姜老头吧嗒吧嗒抽完一袋烟,在鞋底上磕打几下,把烟锅里的烟灰倒干净。 “只要细水长流,安全保险,少赚一点也比没有强。我黄土埋到脖子了,不敢和年轻人比啦!” 王林安慰他,“你还年轻的很呢,爬山比年轻人都快。” “姜爷爷,咱们买的房子不适合当家,我也不敢住。留着吧,将来咱也在那里开店。” 市中心的房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将来肯定升值几十倍。 姜老头一听房子又和他有关系了,停下装烟的动作,“你买下来,想干啥?” “前面的铺子,咱可以卖衣服,也可以租出去。后面的,你可以开算命馆,让那些有钱人求你三次,才出面那种。” 姜老头前些年差点被关监狱里去,这十几年只敢在乡下偷偷算命,以为她是小姑娘说胡话,哪里敢信将来真能实现。 不过小丫头替他做打算,他心里还是很受用。 “丫头,那个房子,老头子出一半钱,这批衣服卖了,赚的钱都拿去买房子。”他活了一辈子,明白家有一铺,三代不穷。那里几百年前就是城市中心,再过去多少年,房子也值钱。 “姜爷爷,我们自己有钱,不用你的钱。”王林可没有想到,老爷子一会儿功夫,动了八百个心眼子。 “你不想和我合伙了,嫌老头子拖累你了?不是说将来给我养老吗?”姜元辰可不想放开这条大腿。 “你的钱花不了,慢慢打听,咱再买一个。”说的买房就像买白菜一样简单。 房子是姜老头自己的了,他重视程度立马就提升了几个档次。连忙去找中间人说和。 王林去找田世文一起去看房子。田世文听了她的想法,没有反对,“你觉得可行就定下来。但是这里不能住,我俩还是要继续找啊?” “你也想办法找啊,给我们俩找一个共同的家。最好是平房带院子的,环境好,离你将来上班的地方方便。” “你怎么肯定我能来县里,如果我一直在山里呢?”田世文不知道她为啥那么相信自己。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你这么能干,只要领导不瞎,总会发现你的才华。即使一直在山里上班,星期天也能来看我。” 王林抬头看他,眼睛发亮,好像真的仰望敬佩他。 “难道你想听我说,如果你一直留在山里,就不要你了吗?” “你敢?”田世文掐她的脸,看着她晶亮的眼睛,感觉像两潭碧水,要陷进去了。 晚上中间人约双方在一家回民餐馆见面详谈。 穿过又黑又长的小胡同,走进三间民房。掀开帘子,一股羊臊味扑面而来,想把人推个跟头一样。 寒冬腊月,吃羊肉、喝羊肉汤的人,就多了起来。大部分是和羊打交道的人,冬天不勤洗澡换衣服,从头发到棉袄都有羊味。 每张桌子上的碗盘都油汪汪的,那一盘盘菜满得快要掉出来。老板娘风风火火,往各个桌上送啤酒、白酒、小炒、猪头肉、凉菜。她脸上堆着笑,一边忙着上菜一边还和男人们说着俏皮话。 掌勺的男人头顶着小白帽,正在过道搭的简易厨房里面咣咣的颠勺,锅里燃起一串火苗,他舀一点水,刺啦浇灭 ,又添加各种调料。“哐哐”,大铁勺一敲锅,“葱爆羊肉好了——” 姜老头点了白切羊肉,红烧羊蹄,爆肚丝,一大盘白菜羊肉粉丝汤,凉拌心里美萝卜丝。主食是三斤羊肉大葱饺子。再加一瓶白酒。 中间人厨子看着酒菜,挺满意。他虽然是厨子,平时吃肉也不敢管饱。 田世文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碗,给王林夹了一碗菜,让她先吃。 四个男人先喝酒,谈正事。 卖方代表是个秃子,是房主家的亲戚。老房主他们都迁到天津了,今年死了,几个孩子委托他把房子给卖了。卖不卖的了,他不在乎,出租他也能拿些好处。 “最低五千五,去年有个院子,没有这个好没有这个大,还卖了五千呢!”秃子大口喝酒吃肉,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姜老头知道他说的房子,“那个房子我知道,虽说破烂一点,可人家在前街上,位置好多了,适合做买卖。再说,那个房子好像卖了五年多吧?开始要七八千,最后才卖了五千呀?可惜了,早知道五千,我们就买了。” 秃子没想到姜老头门清,噎了一下,赶紧抓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中间人厨子也劝他,“你要是能做主,咱就定下来。万一过年趁着放假,他们本家来自己卖了,对你也不好。” 人家自己人来盯着卖,你还能拿到好处吗? 姜老头和秃子伸手,在对方的袖子里比划一会儿,秃子脸色越来越红,“四千五?太少了吧?最少四千八。” 最后说定价格四千六。其中一百肯定进了秃子的腰包。 “啥时候能办手续?”田世文才开口。 “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带人来办。估计得年根上或者年后了。” 给厨子多少好处,都是姜老头处理,王林就只管干饭。 第二天早上,田世文拉着去大明湖拍照片。 他给她买了一件玫瑰灰的皮毛大衣,里面只穿一件白色薄毛衣,风吹不透,很暖和。 雪后的大明湖别有一番韵味,湖面碧波万顷,湖中亭台楼阁,处处银装素裹,宛如一幅美丽的水墨画。 水汽凝成轻薄的淡雾,若隐若现。岸边石头上、树上、楼阁上覆盖了洁白晶莹的雪衣。 柳树的叶子早掉光了,细长的枝条裹着雪,好像扎了一头银色的小辫儿。 翠绿的冬青树好像戴了白草帽,树丛里面有一种红红的小果子,麻雀跳来跳去的啄食。 她捧起一把雪扔进他衣服里,欢呼着逃跑,灿烂的笑容比太阳还耀眼。粉色的衣服衬得她像开在雪地里的荷花。 第65章 过年 房子交了定金,写了协议,等着房主家人过来办手续。 三个人回了白谷堆村。 不用临时工了,让她们回家。等到放假统一来领工资。其他常用工继续加油,一直到腊月二十六正式放假。 宝生收完货款,就忙着买猪买羊。 这个年代干部队伍大部分作风清廉,但是做生意怎么能不会人情味。 但是县官不如现管。有时候别人多提醒一句,就能减少很多损失。 白谷堆村的书记和村长,一人一个猪腿,一个羊腿。 合作供销社的主任,采购科长,除了猪肉羊肉,又加了几条香肠,几包最好的点心。 再到门店负责人,甚至柜台上的销售员,礼物都要分档次一一到位。 别人肯定不收,就要说都是自己家的东西,过节不能去家里拜年,捎回去给嫂子孩子尝尝味道。 腊月二十六,大家都来领工资。临时工一天八毛钱,福利没有。 常用工一天一块钱,加班补贴一天两毛钱,每个人三斤猪肉,两斤点心,五块钱过年红包。 一般的生产队一天工分才几毛钱,五毛钱的很少很少。 常用工的加班费和红包比临时工多了十几块钱,还有一大块猪肉。临时工一个个眼红的了不得,都问过完年,能不能来上班。 宝生大手一挥,“等需要人的时候再找你们,这一个月谁表现好,先找谁来上班。” 王林又感谢大家,“谢谢大家。本来要请大家吃席,冰天雪地的太冷了,给大家发个红包,给孩子们买点东西,是我们的心意。常来的姐妹们,正月十六,咱们开工。” 王林又给亲戚张志和家,姥娘家,世英家分年货,猪肉羊肉,香肠,香烟,白酒,点心 糖块。宝生赶着马车给送到家里。 二十六是白谷堆村最后一个大集。工人们领了钱,欢天喜地去赶集。 大家伙领着王涛一起去感受年集的风采。 吆喝声越来越近,赶集的人越聚越多,有的挎着篮子,有的背着尼龙袋子。 各式各样的摊位,红彤彤的灯笼、红彤彤春联、五颜六色的糖果,瓜子、花生,这些家家户户都需要,也买的起,摊位前挤的水泄不通。 有人卖自己家养的鸡,鸡蛋。 很多生产队也来卖集体的猪肉,荷塘里的莲藕。胳膊长短的白莲藕很受欢迎。 这里风俗,过年家家户户都要炸酥肉,炸萝卜丸子,炸藕盒上供祭祀。 炸带鱼好吃,老百姓一般买不起。 进入大集,瞬间感受到浓浓的烟火气。大小商贩依次排开,叫卖声此起彼伏,年味与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市场。 人们穿行在热闹的大集上,挑选自己需要的年货,回家的路上人人都是满载而归。 这个年代的人民虽然不富裕 但幸福感很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田世文带着王涛去买春联,爆竹。十几家卖鞭炮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滴滴筋冒火星,大雷子震天津”、“浏阳鞭炮刺花带响”、“白皮烟卷爆仗二踢脚,不响不要钱”。成挂成片的鞭炮声震耳欲聋,买的卖的,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王林看着他俩搬回来堆一堆二踢脚,一挂挂小鞭,白眼翻上天。 “买这些东西能干啥,当吃还是当喝,浪费钱还污染环境。” “王涛,你要去西河村陪着爷爷奶奶过年,你看还需要什么东西呀?” 猪肉、羊肉、鸡、鱼,还有糖果点心,爆竹春联,几乎都准备好了。他却期期艾艾不想走。 那里太陌生了,他一个人也不认识。王林不忍心,“再过几天,我和你姐夫送你过去。现在走不开。” 现在还有田世文那边的人人需要去送礼。拉着一大车东西去了两岔河公社。 最高规格的一份年礼给了丁海峰书记。他倒是大大方方收下,并邀请两口子和姜元辰年后一起去他家吃饭。 同事们和吴雪花每人分了两包点心。特意给陈清明多拿了几根香肠。 田世文又带着王林回了黄路泉村。 王林自从上次吐了晕了离开以后,几个月再也没回来,甚至住在两岔河公社也不回婆家住。 全村妇女们,老少爷们都说田得力媳妇刻薄儿媳妇,怀孕不给好好做饭,天天吃地瓜,还逼着儿媳妇饿着肚子下地干活,让儿媳妇流产了。 儿媳妇翻脸了,再也不回来了。儿子也不和他们一条心了。 两口冤枉但是不能一个个去跟人家解释,老婆子只能在家生闷气。 “人家有孩子在外面上班的,早把过年的东西送回来了。你养的傻儿子,一根草也不往家里拿,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养不住熟的白眼狼。” 田得力把旱烟袋扔过去,差点砸到她头上,“眼窝浅嘴碎的揍货,再胡哆哆我真让你滚回娘家。” “儿子儿媳妇在家里住的时候,买肉买菜你嫌乱花钱了,儿媳妇做饭炒菜你嫌费油了,天天吃烂地瓜,把儿媳妇饿得流产了,我田家的孙子被你毁了,你还敢瞎嚼舌根?” “以前好吃好喝买回来,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现在又嫌不回来了吗?回来看你的臭脸,吃烂地瓜吗?” “儿媳妇怀孕你这么对她,她以后不管你,是你活该。” 老婆子吓得不敢说话了,她以前偷拿家里东西去娘家,老头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咋了呀,发这么大的脾气? 老头子指着她继续骂,“万一世文不回来过年,你就对外面说他工作忙,要去外面学习,回不来,早就给钱了。要维护他的名声。” “倘乎他俩回来过年,你要好好的,吃的喝的,都不能短了。儿媳妇能赚钱,吃喝不愁,人家愿意回来,就是给你脸,是看世文的面子。你敢作业,搅和得她生气和世文离了,我就砸断你的腿,把你休回娘家。” “听说她不在公社住了,自己回食品厂了,世文一个人住宿舍呢!为了世文的前途,咱俩豁出老脸,去求她也行啊!世文不能离婚!” 男人当初明明也是放纵老婆子的慢待儿媳妇的,现在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快淹死人了,就把所有的错都甩到女人头上了。 老两口正在生气,大门口传来了儿子儿媳妇的声音,还带回来半马车的东西。 田世文给了父母三十块钱,又把车上的东西拿进来。“爹娘,这些都是你儿媳妇买的,我们公社可没发福利。” 他爹娘当然早就打听了,两岔河公社穷的叮当响,又出了前副书记李玉堂的事,过年连根葱都没发。 田得力赶快迎出去,“哎呀,王林,咱都是一家人,你花那冤枉钱干啥?你能回来就够了,想吃什么,告诉你娘,让她做。家里没有的,让世文出去弄。” 老婆子一看,老天爷,猪腿羊腿,公鸡,带鱼,还有不认识的。 王林又拿出几瓶酒一条烟,“爹,这是给你的。” 一个新褂子一条新头巾,“娘,这是今天白谷堆赶集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想要可以退货,二十九他还去鸡山村赶大集。” 老婆子刚要嫌弃,老头子瞪她一眼,“儿媳妇给你买的,快点去试试,合适的话,初一穿出去拜年,让大伙看看,哪个婆婆有你这样的福气?” 老婆子接过来进屋,一会儿出来说合适。 王林说,“如果胖瘦不合适,你二十九去鸡山大集找他换,摊主是个一个大麻子,跟他说好了的。你要是不想要就退了,换钱也行。” 小两口提着肉,点心,糖块,去本家叔叔大爷家走走。老婆子看着东西越来越少,牙咬的咯吱响,但是害怕老头子又发脾气,忍了又忍不敢唠叨。 先去了大队长田大虎家,给了一大块肉,一斤点心一斤糖,几根香肠。 她媳妇一看这么大一块肉,最少五斤,生产队杀猪,一大家子也才分了三斤多。 她看看自己男人,不敢收。田大虎说,“收下吧,王林的食品厂和咱村没有关系了,就是单纯的兄弟来看看老哥哥,谁还敢说啥,说就是世文和我关系好。” 王林把东西都放桌子上,又跟她媳妇说香肠怎么吃,“蒸馍馍煮地瓜的时候,一起蒸二十几分钟就熟了,放凉了切成片,给大队长当酒肴下酒,他一年到头,为了村里的事操了多少心,辛苦啦!”田大虎想回几句,但名义上他是大伯哥,不能和弟媳妇开玩笑。 王林被绑架的时候,田大虎帮了大忙。以前刚做点心的时候,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开了绿灯。 田得水家,田得肥家都去了,都是一斤糖块一斤点心。当然,给田得水和赵婶子的年货,早让世英带回家了,有猪肉羊肉和带鱼。 专门去了王大山的丈人家,“姥爷,俺大娘年前没有时间来,让俺俩来看看,你们过年还缺啥不?” 老头老太太一脸懵,王林在黄路泉村插队几年,很少登门。不过,她以前是小姑娘,不走动可以说不懂礼节。今年结婚了,两个人从田世文这边论,该叫爷爷奶奶,从王大山那边论,跟着王峰一起叫姥娘姥爷。 可是礼物太多了,猪肉,带鱼,点心,糖块。他们亲外孙女也从来没有来送过东西啊! 俩人也知道田得力媳妇是小心眼,害怕收了他家的东西她心疼嘴碎,推辞不收。推脱不了,就说只留下点心就行啦。 田世文开口说话,“爷爷奶奶,不管从哪边论,咱都是一家人,我平时上班没空来,过年了来看看你们,还不高兴啊?”俩老人才收下。 回到家,老婆子还准备做饭,“王林,你做饭吧,你爹和世文嫌我做的不好吃。” 饭屋里柴火堆的插不下脚,锅台上油脂麻花,锅也没刷碗也没洗,啥都等着她来干呢! 王林摆摆手,“我还得回去,今天就是先给你们送东西,怕耽误你们炸年货。厂子里放假了,不能没有人看着。我亲弟弟还在呢,我不能扔下他一个人在厂里。” “明天,我也得准备过年的东西,还得送我弟弟回西河村奶奶家。” 田得力听王林要走,也没说三十晚上回不回来过年,愁的吧嗒吧嗒抽烟。 他看儿子不吭声,也不说让王林住下,更愁的慌。 硬着头皮跟王林商量,“按说你俩第一年结婚,算是新人新房不能空着,过年得去串亲戚,认认老亲戚家的门。太远的不去,舅家姑家姨家是该去一趟。亲戚们来咱家坐坐,见不着你们也不好。你妈做菜难吃,有宴席还得王林操办才好。” 王林看田世文的脸色表情,就知道他家以前没有这些规矩。老婆子这么抠搜,怎么舍得串亲戚,更不舍得请亲戚来家里吃席。 笑着怼田得力,“以前咱家啥规矩,就还是啥规矩吧,不用因为今年我来了就改了。就算今年我按照你们说的做了,明年让婆婆自己做,她就学会了吗?” 田得力一听她的意思,即使今年她干了这些事,明年也不一定回来过年。他以为只要一次上了套,就像老牛一样,习惯了就能干一辈子。 田得力以为王林看重田世文,既然跟他回来了,就能为了他儿子的面子前途,委屈求全呢? 田世文老神在在,可不知道王林心里在骂人,还不怕死的补充,“咱们这一支,爹最大,初一应该让老少爷们来咱家喝一顿酒,这样能让大家齐心。” 他爷俩还想说更多要求,王林黑脸了,“田世文,你要不要回去,要不你住下,我先回去了。我明天还有事。” 田世文拉她进东屋,问她怎么了? 王林饿了就心情不好。“你们随便安排,但不要把我安排进去。我现在很冷很饿,心虚气短,很不舒服。我想到以前在这里发生的事,心里就害怕。” “他们要是真心实意想我住下,就不会冷锅冷灶等着我回来做饭。” “东屋漏风撒气,滴水成冰,三九寒冬怎么住人?我自己盖了又暖和又干净新屋不住,跑这里来受虐吗? “做十几个人的席面,要择菜洗菜切菜炒菜,花好几个小时,在冰天雪地里,万一冻着了落下病根,将来生不了孩子,还不是怨我?” “不如过年的时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非要让不熟悉的人硬凑在一起吗?” “让我干活我就跑,我家又不是没有活干,为啥跑来你家干活啊?” 田世文也没想到她突然发火,这里都是女人做饭,大家都觉得稀松平常。 但是后世,女人回婆家过年做家务做牛马,男人翘着二郎腿当大爷可是会遭到强烈谴责的。 “你今天咋了?你不想干我可以找别人帮忙做,不用你做,你在旁边看着就行。”谁信啊?到时候七大姑八大姨不得说她懒啊,唾沫星子淹死人。 “田世文,你想孝敬父母我不拦着,出钱出力你自己做,不要把你的孝心外包给我。” 田世文当晚陪着王林回了食品厂。 过年真的事太多了,既然回婆婆家要干那么多活,她为啥不回自己家干呢?她自己家的活都干不完。 分福利杀了几头年猪,肉分了,大骨头,猪头下水都没有人要! 大舅是个闲不住的人,猪头已经燎了毛刮洗干净,大肠小肠也清洗干净了。把这些扔在食堂的大锅里,直接点火,放葱姜蒜,抓几把花椒大料桂皮香叶,白芷辣椒,再倒进酱油,甜面酱豆瓣酱,加一桶水,咕嘟咕嘟几个小时,冷却就可以吃了。 既有了美味,还烧了火墙取暖,一举两得。 王林突然明白,为啥在婆婆家不愿干活,在自己家愿意干活。 婆婆家太脏了,啥活都得一个人干,从收拾卫生开始,刷锅洗碗,还没有开始做饭做菜,就开始烦躁了。累得半死,别人也觉得没干多少活。 在自己家,费事的部分,已经有人帮着干了,大舅清洗,弟弟烧火,自己就负责调味,轻松又有成就感。 重点是自己喜欢他们,愿意做给他们吃。 王林想到西河村老两口子也是啥样不干等着吃的,给他们生肉生鱼,也不方便,王涛自己也不会做,只得弄熟了送去吧。 张志和媳妇是王林的表姑,她来帮着做炸货。 五花肉切成薄片或者细条,带鱼洗净剪成手指长的段,放十三香和盐提前腌制几个小时。 藕夹里放上肉馅。豆腐切大片。 还和了一大盆面糊,搅动至粘稠,筷子竖起来要流不流就行啦。。 大锅倒油,烧到五六成热,开始炸菜。先炸豆腐,酥肉,再炸肉丸子,藕盒子,最后炸带鱼。 表姑和王林一个往锅里放,一个往外捞,王涛烧火。 炸了满满两大铁盆。从备菜到炸完,花了五六个小时。王林累得脚后跟疼。 二十八早晨,王林送王涛回西河村。他名义上是来陪伴爷爷奶奶的,即使不情愿也必须回去。 收拾了一些卤好的猪下水,猪耳朵猪心猪肺猪舌头,大肘子,和一小盆炸鱼炸肉炸丸子藕盒。 又拿了烟酒五花肉,公鸡,点心,糖块,春联,鞭炮,蔬菜,能想到的年货都拿了。 雇了一辆牛车慢慢走。 王林嘱咐弟弟,“他们说不爱听的话,你就当刮了一阵风,不用理睬。奶奶做饭抠搜,我拿了很多熟食,现成的东西,你自己热一下就能吃。别委屈自己。” 王涛是男孩儿,是孙子,又不能得罪她有钱的亲妈,爷爷奶奶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王林又塞给他一百块钱,让他拿着应急。 到了西河村老王家大门口,爷爷倒是挺热情,奶奶还是淡淡的,“王林真是稀客,结婚那么久都不回来看看奶奶。” 王涛赶紧上去搀扶爷爷奶奶,“我姐平时可忙了,才放假就来给爷爷奶奶送东西,怕你们上了年纪不爱动,我姐都是做熟了送来的。” 姐弟俩往下搬东西,邻居们惊呼,“你孙女孙子置办的真全乎,你们啥也不用弄直接就能过个好年。” 王林指着熟食,“爷爷奶奶,这些是直接给你们自己吃的,都是现成的,别不舍得。” 东西搬下来,饭也没吃,王林就跟着牛车回去了。 王涛一直送到村口恋恋不舍,王林对他笑笑,“回去吧,我大年初二就来看你。爸爸让你来体验生活,这是第一步。” 又说,“如果有事儿,去村委接电话,打到白谷堆村找我,或者黄路泉村找你姐夫。” “多看少说话,求人要笑,兜里装点糖块装盒烟,去庆山叔他爹家里坐坐,点心、酒、肉,都拿一点儿,不用管他俩的脸色,那是咱花钱买的,愿意给谁给谁。” 回来半路上,王林空着手去了杜张村,看看姥爷姥娘。 好几个月没见了,姥娘越发老了。 “林子,你咋让宝生拉回那么多东西,那得花多少钱啊?不用分给他们,过年在一起吃饭。” 走了好几家,送出那么多东西,姥娘是第一个心疼她不舍得她花钱的。 “没事,姥娘,我们食品厂赚钱了,孝顺俺舅俺妗子是应该的。我都没给你和俺姥爷专门买东西。” 姥娘慈爱的摸摸她的头,“姥娘姥爷都老了,啥都不缺,不用买啥东西。” 王林也很恋姥娘,“我给你们的点心吃了吗?特别挑的软和的,给你和姥爷吃的。你们别不舍得吃,不然也会便宜了别人。” 姥娘让她自己去看,她挑了两包,拆开递给姥娘姥爷吃,又给表弟表妹们一人一个,“吃吧,吃完姐姐再给你们拿来。” 妗子们肯定不舍得让孩子吃,想留着串亲戚。王林逼着三个妗子也一人吃一个,“妗子,这些是给咱自家人吃的,串亲戚不用这么好的,我让大舅再拿一些给你们串亲戚使得。” 普通的江米条蜜三刀串亲戚就很有面子了。 宝生拉回来的鸡鸭鱼肉,都放在姥娘这里,妗子们高高兴兴,早就忙着炸鱼炸肉炸丸子,他们自己的孩子都有口福啦。 吃完饭,宝生送她回食品厂。 二十九,姜老头也要走了,传统节日,他需要祭拜的东西很多。 王林给他装了一大包吃的喝的,“姜爷爷,能雇车的地方就雇车,你也不年轻了。” 三十早上,田世文来接她回去过年。 王林说,“不是我矫情不愿回去。大舅三十晚上也要回去祭拜祖宗,厂里这么多东西,不能不留人看着,就算没有小偷,也得防止放鞭炮引发火灾。” 张志和正好来送吃的,“你要是放心,我和儿子来给你看着,绝对不会离人。我们离家几步路,俩人分开回家吃饭,绝对不耽误事。” 大舅也赶她走,“快点回去吧,你公公婆婆等着呢。我初一早晨就回来了。” 田世文连忙去买了两瓶酒,一条烟给他们。王林也说,“姑父,大舅辛苦啦!厨房里有现成的熟下水还有炸货,你们自己弄着吃,别亏了自己。”大舅摆摆手,“我跟自己外甥女客气啥,想吃啥我自己拿,放心吧。快走快走!” 王林问田世文,“这些现成的熟食要不要带回去?” 田世文说,“家里都弄好了,你想让他们尝尝你的手艺拿点也行。” 各种炸货、熟食又拿了一半。 第66章 迎新春庆团圆 山东大年三十吃什么,饺子首当其冲。 三十晚上能吃上白面肉蛋饺子,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一般人家的饺子馅就是放一点肉调调味,剁上很多白菜粉条,面也不舍得用纯白面,要掺上一半地瓜面。 谁不想吃纯白面的,但是麦子分的少,得匀和着吃一年,留着家里有事儿,来客人才舍得吃。 这边风俗,初一早上拜年,初二回娘家去丈人家,初三走姥娘家,初四初五看姑姑 然后是其他亲戚。越近越考前,有些老亲,初十十五还没有走完。 回到家,公公田得力已经和好浆糊等着了。看见儿子儿媳妇回来,拿个破笤帚背着手走了。 田世文连忙端着浆糊盆子,拿着对联,跟在他爹后面去贴对子了。不只自己家,同族不出五服的,家里没壮劳力的,都给贴了。大门,屋门,茅房门,全贴了一圈回来。 王林正在婆婆监督下剁馅子,田世文凑过来,“娘,俺爹说让堂兄弟们晚上来咱家聚聚,我剁馅子,你和王林看看准备点下酒菜吧!” 老婆子一听是老头子说的,虽然心里不满意,也只能憋着不敢说不行。 老头子蹲在屋门口装烟袋,“咱俩在关外这些年,世文总跟着人家过年,今年咱也该请请人家,世文娶媳妇也多亏了他这些叔叔大爷哥哥们帮忙!” 王林就和婆婆一起整理她带回来的现成的熟食,又问公公要准备几个菜。 老头吐了一圈烟,“人家来是给咱脸面,谁也不在为了那八个十个的盘子,咱只要尽心尽力了,就是吃咸菜喝凉水,人家也不会说啥。” 重点是尽心尽力,倾其所有的意思。 农村人过年割一块肉,自家人舍不得吃一口,也得装盘子摆出来让客人吃,面子最重要。 卤下水猪心猪肺猪舌头猪耳朵,直接切片就能吃,给男人们下酒。还有炸货也是现成的盘子。 老婆子一看这么多好东西,马上要进了别人的肚子,就心如刀割。“每样切一点儿就行啦,留一些你舅家姨家来的时候吃。” 为了能安生过年,小两口都顺着她。每样切了一半,凑了四个凉盘。 王林问公公说, “爹,等等再把炸货过一遍油,炸个花生米,调个凉菜,也能凑八个盘子,再弄两个热菜,十个菜行不行?” 老婆子连忙插话,“酒肴是就着喝酒的,应个景就行啦!还能管饱?” 老头子就说,“那就多包一些饺子,纯白面肉蛋的饺子,吃一次就让人家吃饱。” 老婆子的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扎个窟窿,当着儿子儿媳妇,也不能出声骂他。 随便吃了中午饭,婆婆就开始和面,醒面,王林收拾饺子馅。 这个饺子馅,关键是舍得放材料。剁好的肉馅,一点点分批倒进花椒大料香叶葱姜泡的香料水,放凉以后,顺着一个方向搅动。这样出来的肉馅不散不柴,嫩的很,咬一口还爆汁。 再放上五香粉或者十三香,酱油,少加点盐,最后放大乎的熟油或者香油,封住味道。 这样的肉馅包饺子,包包子,能不香吗? 婆婆调不好吃,就是不舍得放材料,只是大把的放盐,弄得齁咸像打死了卖盐的,不但不香,关键没有肉味。 所以,爷俩都让王林调饺子馅。 田世文负责剁肉,猪肉羊肉的都各弄了一大盆。老婆子咬着后槽牙,“你们爷俩真是一窝出的,这一顿就都要造光啊?” 王林怕她骂出来,“肉馅子用一半,多加上些菜,猪肉里剁上白菜,羊肉里剁上红萝卜。”当着她的面留出一半肉馅,她才不吱声了。 大家族要在一起团年,人多吃的也多,怕她们婆媳俩包不出来,下午几个年轻媳妇和大姑娘就来帮着包饺子。 田世文已经把两岔河铁炉子拉回来,安装好了。几个年轻人就凑在东屋里包饺子,又暖和,又不用看老婆子的脸色。 王林只会擀饺子皮,包的饺子能捏住不漏汤,但是不好看。怕婆婆唠叨她糟蹋东西,她就不包饺子,去准备晚上团圆饭的下酒菜。 世玉擀饺子皮一绝,精薄溜圆,擀的供两三个人包没事。 世家媳妇的孩子才几个月了,吃饱了放在炕上不哭不闹。她捏饺子又快又好,两手一兜,就出来一个元宝。 世勤是田得肥家的大闺女,也是个手巧的,捏的饺子有花,像个麦穗一样。 田得力还要两个热菜,老婆子就在院子里的泥巴炉子上烧火炖大骨头,等会儿多切点点酸菜,捞一大盆让他们吃个够。 田世文还让王林做个鸡做个鱼,跟婆婆说,“过年必须有鸡有鱼,明年才能吉利,才能年年有余。”老婆子撇撇嘴,没有反对。 饭屋里灶上炖着鸡,王林就在铁炉子上先炸花生米,又煎了炸酥肉炸丸子炸带鱼,热乎乎的先盛了一盘子给三个人吃。 世家媳妇不好意思吃,说怕大娘看见不愿意。世勤摇头不吃,“俺娘说姑娘不能偷吃,不然出门子的时候会吐在花轿里。” 王林说,“别听她们的,她们都是骗小孩子的,东西少怕小孩子馋嘴偷吃。” “再说,现在结婚谁还坐花轿,都骑自行车带着,到时候让你女婿骑慢点,别颠着你,吃再多也不会吐。”把世勤说了个大红脸。 先递给世玉,她最大方,拿起来就吃。“别管咱大娘,咱不吃她也寻思咱吃了。不吃白不吃。再说这是王林姐花钱买的,也不是吃的她的。” 她一说,世家媳妇和世勤也好意思吃了。炸鱼炸肉这么香,谁能不喜欢啊? 虽然说世玉家今年炸的也比往年多,但是一家十几口,还要留着待客,一个人也只能尝一块。 下午男人们都去上坟,请祖宗回家过年了。即使在家也只是负责放鞭炮,然后坐着等吃饭。 天傍黑,男人们回来了,把家堂柱子挂在堂屋墙上,摆上炸豆腐炸丸子,点心,苹果,点上香,几个爷爷辈的领着小的们磕头。 世家媳妇怕天黑了吓着孩子,早回去了。世玉世勤不好意思在别人家吃饭,也想走。 田世文对两个堂妹说,“你嫂子还是头一年的新媳妇呢,你俩陪着她一起。” 世玉打趣,“嫂子虽然是新的,可在咱村住了几年了,她还会害羞啥呀?” 王林赶紧说,“留下帮我干活,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爹田得肥也说世勤,“这是在你哥家,怕啥呀,留下吧!” 爷爷辈的坐在靠背椅子上,叔叔大爷哥哥们坐在几根板凳上。田世文指挥世和冲茶倒水,自己忙着敬烟点火。 王林问婆婆,“先下饺子,还是先上菜喝酒啊?” 田世文看着他爹,“要不先下饺子吧?大家都饥困了。” 于是,老太太烧火下饺子。 年轻的男人去放爆仗,世玉拉着王林也出去看。 世文世和世家几个大的把一挂长鞭炮缠在杆子上,有的举着竹竿,有的点火。噼里啪啦,院子里一时人仰马翻。 世杰世德几个小皮猴子,还插空去竹竿下抢哑炮,被哥哥们踢着屁股赶回去。炸着脸不是玩笑的,每年都有放鞭炮出事的孩子。 放完了鞭炮,大锅里的水也开了。一次下了大半盖帘饺子,几分钟后水就又开了,白白胖胖的饺子浮上来,像泛着肚皮的白鸭子。 婆婆用笊篱把饺子捞到摆馍馍的柳条簸萁里,沥了水,又倒进大盆里。让世玉端进去。 王林早给大家调好了蘸饺子的醋和蒜泥,世勤给大家拿筷子拿碗。 田得力让着几个老头子快吃,“叔,趁热吃。吃了还有。世文,给你爷爷倒酒,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婆婆也笑着招呼,“都快吃吧,第二锅马上就下出来了。”“这锅是大肉白菜馅的,一会儿下羊肉萝卜馅的,在大娘家就和在自个家一样,别做假,都吃饱啊。” 世杰世德几个小孩子坐不下,王林让他俩端着碗去东屋吃。“世杰,你俩听话别弄脏床单,嫂子一会儿给你们上盘子,让你们也坐席吃好吃的。” 大家都说这饺子馅味道真香,从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饺子。成年人也不好意思敞开肚皮吃,吃个半饱就说吃好了。 王林又下了一锅饺子,跟世玉世勤一起去东屋吃。老婆婆非说她不吃。 吃完饺子,开始摆盘子喝酒 。世玉世勤把切好的猪耳朵猪心猪肺猪舌头摆在桌上,重新过油的炸鱼炸肉炸丸子炸藕盒也上了两盘,再加上炸花生米,拌凉菜,一共凑了八个盘子。 男人们倒酒喝酒,抽烟拉呱。 王林把每样东西也给东屋的孩子们弄了一碗,让她们也坐在桌子上,正经的吃饭。“世玉,弟弟妹妹先交给你了,我再去把鱼做好了,就来陪你们啊!” 世杰世德第一次像大人一样三十晚上上桌子吃饭,兴奋的小脸通红。世勤则嘱咐弟弟,“手上的油别乱摸,给嫂子弄脏了,以后不让你来了。” 世和在那桌手脚放不开,一会儿倒茶一会儿倒酒,也跑过来了。“哟,你们席面挺丰盛,比我舒坦,我在那桌都不好意思吃。” 小鸡炖蘑菇,红烧鲤鱼出锅,世和帮着端上去。没有王林什么事了,拿着给孩子们留的鸡肉回了东屋。 世和又跑回来,王林说,“你咋来回蹿?你大了能上桌了,不珍惜机会,世杰这帮小的不能上的还眼红你呢?” 世和咧咧嘴,“他小孩子懂啥?光看见盘子多了,大人不动筷,我敢夹菜吗?规矩太多,手都没有地方放。” “男孩儿大了,让你上桌是让你学规矩,不然以后找媳妇去丈人家啥也不懂,会让人家笑话,不懂礼数,有的人就不愿意把闺女嫁给你。你真以为是让你去吃的?”田世文也出来透透气,顺便教育弟弟们。 王林听出话音,“哟,世和,你要找媳妇了吗?”世和连忙说没有的事,世杰说,“俺哥经常偷看识字班!”世和听了急得要打他。 王林急忙拦住,“哎,过年不能打孩子。”又问,“啥是识字班?”世德抢答,“就是大姑娘。” 世和心里气,有你俩拆台的兄弟是我的福气。 田世文看见他娘做的酸菜大骨头没上,以为王林忘了。王林说,“已经十个盘子了,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讲头,婆婆没说让端,我也不敢端上去。” “十全十美,挺好,就这样吧!”田世文呲着大牙。 屋里人喊世文去哪了,他赶紧回去了,顺手把世和叉回去,酒桌上最小的得当服务员。 世杰说,“嫂子,俺们这里可没有十个盘子。”小家伙有意见了。 “咱家没有那么多盘子了,可是咱们吃的跟他们的菜一样。你二哥还想来咱这里吃呢!”王林好好给他解释。 世玉说,“你吃了一大碗肉蛋饺子,还有这么多好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吃饱了,世玉拉着世杰他们回家了。小孩子们熬不了通宵。 老头子们也回去歇息了。只有田世文和世家世和几个年轻的兄弟,一边打扑克一边等继续守岁。 大年三十家族的团圆饭,就是爷们吃饭喝酒,打牌吹牛。娘们包饺子做菜,洗锅刷碗。 女人和孩子都在自己家吃, 只有男人们出去聚会。 那个时代的农村社会拼的是体力,还是以男性血缘组成的宗族势力为主,所以,每家每户拼命得生儿子。 半夜十二点,又是一阵鞭炮声。婆婆又下了一锅素饺子,非要叫她起来吃几个。她装睡着了不吭声。 田世文跟在他爹后面,烧香烧纸,这里跪那里拜。 他娘又让他端着碗饺子进来 ,“娘说五更饺子必须吃,尝一个也行。” “我刷牙了不吃,你替我吃吧,咱俩两口子是一体的,谁吃都一样。” 他听了很高兴,夹一个饺子塞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凑过来亲了一下,舌头伸进来转了一圈,“尝尝味道,就当你吃了。”她装着呕吐,推开他。 他又亲一下,“今天辛苦你了,再躺一会儿,我让世英世玉晚点来找你,你和她们一起去各家转转就行。” “你不睡吗?”她眯眼看他。他看她困的像睁不开眼的猫,刮刮她鼻子,“马上就出去拜年了,不睡了。” 一会儿就听他开门出去了。 四五点钟,世玉就来敲门。一开门她就呲溜挤进来,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袱,“王林姐,俺娘给你做了个红棉袄,她说你是新媳妇,不能穿太素净,过年不能穿白色的衣服。” 她确实没有买新衣服。 她以前没有新年必须穿新衣服的习惯,都是换季的时候,随时需要随时买,程序员们都穿的很随便。 世英她娘手很巧,红色缎面的袄子,贴身但不紧,还是立领盘扣的,看得出费了不少功夫。“俺娘给俺姐做新衣服,顺手给你做了一个。”看材料看手工,绝对不是顺手,是特意做的,这种布料很古老,应该是她以前的嫁妆吧! 想到田世文给她买的新大衣也才穿了一次,玫瑰灰也是亮色,比她常穿的那件灰色的讨喜。裤子和皮鞋也是八九成新,应该可以算新衣服吧? 她里面穿了红色薄棉袄,套上大衣,扣上扣子,露出里面的红色立领。 转身问世玉咋样啊?世玉说,“好看好看,快走吧,大家伙都等你呢。” 男人一群,女人一群,以宗族血缘为单位,一家一家拜年问候,“大爷大娘,给你拜年啦。” 哪怕昨天刚见过,也热情招呼,“你过年好啊,家里都挺好的吗?” 到了世英家,赵婶子直夸,“好看好看,那小子眼光不错。” 王林不解,“婶子,这不是你做的吗?”赵婶子哈哈大笑,“是世文看见人家市里的女的穿的好看,买了布让我给你做棉袄。这个料子太麻烦太难弄,我这几天才弄好。” “婶子,你家里这么多事哪有功夫给我做衣服,以后不要听他的,我随便买件衣服就行。” 赵婶子却不同意,“女人像花一样的时候,就这一骨节,现在不穿啥时候穿。” 中午回家,公公婆婆男人都不在,王林打开炉子,熬了一锅小米粥。坐在火炉边,昏昏欲睡。 田世文回来就看见她磕头虫一样。“怎么不躺下睡一会儿?” 王林端下锅,问他想吃什么?“你想吃饺子吗?我给你下啊?” 田世文回答,“吃啥也行,你自己咋不下饺子吃啊?” “我想吃点清淡的,再说你娘早上都数好数了,少了她又叨咕。 ”其实她不想吃饺子,再好吃,连续吃也不香了。三十晚上吃了一顿,初一她吃不下去了。 王林夹了一碗凉菜,她昨天做了一大盆。用菠菜,芹菜,白菜心,豆腐干,粉条,还有做藕盒的边角料,木耳,腐竹等凉拌的,就是各种蔬菜大杂烩。 蔬菜焯水,加盐,加酱油,主要是用料油泼一下。锅里花生油烧热,下花椒辣椒香菜葱丝炸出香味就行。 越到后边,越入味。腌了一夜,配稀饭最开胃了。 又切了猪耳朵,香肠,葱白,抹上酱卷煎饼吃。这样吃,香肠里的肥肉就不腻了。和吃烤鸭有异曲同工之妙。 田世文也一连吃了两个卷饼。 猪耳朵里面的脆骨嚼起来嘎吱嘎吱响,王林就问田世文,“像不像传说里,皮狐子精吃小孩手指头的声音?” 男人用力屈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大过年的,别胡说八道。”额头剧痛,她捂着头,怒气冲冲,“你怎么这么狠,疼死了。你洗碗!” 男人看看,确实红了一片,有点理亏 ,“好,我洗碗。” 田世文洗了碗,老两口还没有回来。他走进来磨蹭到她身边。“你要是不睡觉,跟我去个地方吧?” 他自己拿个尼龙袋去装东西,猪肉羊肉,点心糖块,炸货,还有两瓶酒,差不多半袋子。骑着自行车,带着他一直穿过龙堂村向南,到了一个小村,村口牌子写着韩家峪。 他把自行车放在村口,拉着她一直向上爬,在一座孤坟前停下,抽了一支烟。 又拉着她往回走,在半山腰一户破房子停下,推开门进去。 屋里一家人都被闯进来的人惊住了。一个和田得力差不多年龄,但显得更老更瘦的老头穿着油腻的大袄,站起来,“你来了。” 田世文放下袋子,并没有称呼老头,“这是我媳妇王林,带她来见见你们。” 老头脸上一阵红光,连忙指着屋里的人给王林介绍,“这是你大哥金彪,大姐金娥出门子了初二才回来,那是你兄弟金良,你妹妹金兰。” 田世文依旧不出声,王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能对所有人笑笑。 金彪抄着袖子蹭蹭鼻子,走过来踢了踢袋子,“拿的什么?”田世文不理他,对着金兰说,“拿进去吧,你嫂子给你们的。” 男人们都沉默不言,老头子抽完一袋烟,剧烈的咳嗽。“你结婚的时候,俺们也没听见信。看着你过得好,俺们都放心了,你们俩以后不用管这里,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金彪打量着王林,“你小子行啊,没娶老婆子娘家那个胖闺女,自己又找了个更小的,听说还是个知青,娘家很有钱?” 田世文不理他,看着金良,“你以后少跟他学,混成二流子还有啥出路,好好劳动,好好表现。” 金彪哈哈大笑,“这样的家,不就是活一天混一天,还能有啥出路?” 他把一盒烟放在桌上,金彪不客气的拿过去,抽完一支烟,田世文起来出门。 回去的路上,田世文一言不发,蹬得飞快,王林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怕被颠下去。 刚进村,就被田大虎喊去喝酒。王林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回家,刚进门,就听到老婆子摔锅砸碗,骂着喂不熟的白眼狼。老头子咕嘟咕嘟大烟囱一样的抽着烟。 王林困的浑身没劲,赶紧洗脸刷牙洗脚,倒头就睡。 睡醒一觉,天快黑了,没有人叫她吃饭,她也懒得做饭,喝一碗水,继续睡。 半夜三更,她做梦掉到一个大坑里,又黑又冷,有个黑毛怪物呼哧呼哧,拱着她好像要吃她,把她吓醒了。 睁眼一看,屋里黑乎乎的,确实有个呼哧呼哧的声音,有股热气冲到她脖子,她一伸手,推开黑熊精。 “几点了,你才回来啊,怎么不点灯啊?” 她点着油灯,看见田世文四仰八叉穿着衣服躺在床上。 她起来,拧了毛巾给他擦擦脸,又端了一盆水,把他的脚摁进去涮涮,烫的男人一个激灵,又捏着裤腿提出来擦干。 刷牙是不行了,把盆子放在床头,万一吐了可以接住。 她自己出去上完厕所回来,这边已经打呼噜了。 等她裹好被子,他却扯开,蹭过来抱住她,脸埋在她脖子上 ,“那是我娘,我亲娘。” 王林心里雷鸣电闪,不知道该说啥,刚要开口,他又滚回自己的被子,呼呼大睡。 第67章 新女婿上门 田世文一句话透露的消息太劲爆了,也解释为什么老婆子总说他白眼狼。 弄得王林很晚才睡着,初二早晨就起晚了。 按济南的老规矩,初二回娘家必须拿上一刀肉、两条鲤鱼、三瓶白酒外加四斤点心,这几样礼品统称“四色礼”。 特别他们新婚第一年,田世文算是新女婿,礼品要很重视。 今天回丈人家他是娇客,坐席都得坐上首椅子。 但现在没那些讲究了,再说亲丈人不在家,爷爷奶奶隔着辈呢,老婆子性格凉薄,还不知道去了伺候不伺候呢。 田得力给准备了一块肉,一只公鸡、两瓶酒,两包点心,两包糖果。也算八样了。 田世文觉得也可以,虽然除了公鸡,都是他们拿回来的。王林不懂这些,随便都行。 还没有出门,王涛就来接她了,手里提的东西比田家准备的还多。 田世文赶紧又拿了一根羊腿,又去买了一条烟。 王林笑话他俩,“这些东西都是咱们花钱买的,那边食品厂到西河送到黄路泉,这边食品厂到黄路泉到西河,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多此一举嘛!” 王涛很严肃的说,“大娘说了,礼物代表娘家对女儿的重视程度,让婆家不敢欺负你。” 田世文说,“你不在乎不代表周围的人不在乎,我们生活在这个规则里,想要活的好点,不但要遵守规则,还要学会利用规则。” 王林又嘀咕,“教条主义害死人。” 田世文很严肃的说,“不要胡说八道。” 王林跑到王涛身边,“弟弟,你看,你姐夫虐待我,让我闭嘴不许我说话。” 王涛看着路上的人,想原地消失,别说你认识我,别说你是我姐姐。王林看他不相信,“真的,他昨天还打我的头,疼死我了。你看这里是不是肿了?” 王涛看向田世文,这次换田世文想说不认识她了。 “大爷大娘回来过年了吗?”“大娘大爷和王峰哥一大早就来了,让我和王峰哥来接你。” 几个人拎着礼物走到村口,王峰走过来和田世文握手。 王家对新女婿相当重视啊!不但派出两个兄弟上门接闺女回娘家,王大山还亲自在门口迎客。大娘在灶间忙活着。爷爷奶奶也笑容可掬。 左邻右舍不停有人来借东西,和大娘田淑芬拉呱,就是借着由头来看新女婿,甚至是王家两个大孙子。 虽然王峰结婚了,但王涛还没找对象,可惜就是年纪小了点,要是再大上两三岁正好,相中定下了就能马上结婚。 奶奶和大娘心知肚明,乐呵呵陪着演戏,找东西,胡扯淡,临走时给抓一把糖,拿个点心,嘴里说着拿回去给孩子尝尝,客气的送出去。 大爷让王涛带着姐姐去几家亲近的同族长辈家里看看,再去王庆山家,村长家,大队长,小队长家,看看他们有没有空,请过来吃饭。 王林嫁了人,再回来就是亲戚了,就得讲究礼节了。一家一户去看了,各留了一包点心一包糖。 有几个走丈人家去了,有的说家里今天来亲戚,最后王庆山的弟弟王庆来,村长,大队长,几个经常走动的人来了。 虽然只是说吃饭,全村老少都明白,就是让他们几个陪客,今天王家孙女婿第一年上门,王大山代替弟弟王大河候女婿。 王大河离得远靠不上,但是王大山在县武装部,王峰在发电厂运输部当小队长,听说新女婿也是另一个县的公社的干部,谁不想巴结呀,万一家里孩子想参军想进厂,不得找人家帮忙啊? 普通老百姓怕巴结不上怕丢了面子,就只有几个有一定地位的,经常走到的才来了。 宾客都齐了,大家开始安排座位,那场面简直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有的新女婿反应失礼了,那些陪客的回家能说好几年。 有的因为风俗新女婿坐第一 ,有的人觉得推让最后也是坐,就不推让一屁股坐下来,陪客的人就会说这话女婿呆,不太聪明。 有的人喝酒时再三推让,耍赖,陪客的人就说这女婿又尖又滑,人品不好。 如果按照老规矩,新女婿第一年上门,坐第一个座位,他一旦坐下了就是认同这种规矩 ,下面所有流程就必须得按照老规矩,这几个陪客的老油条就会把他灌醉,有很多女婿喝醉了睡在麦地里回不了家了,被十里八乡的笑话。 田世文滑溜的很,不想入套,一直不肯坐那张椅子。 “爷爷,大爷,现在是新社会了,新事新办。咱一家人吃个饭,没必要讲究那些礼节。” 继续推让也不好,王大山松口,大家同意了田世文的意见。 他坚持按照年龄长幼辈分大小,让爷爷坐在首位,剩下的几个叔伯,年龄最大的村长做了第二。其余人等各自坐下。 王庆来媳妇也来帮忙,上去问大家“你们先吃饭还是现在开始喝酒啊?” 才上午11点,吃中午饭还有点早,但是直接喝酒空腹容易醉。 王林马上就说,“我早上没吃饭,有点饿了,要不一人先喝碗面条吧?” 庆来婶子对着大娘田淑芬呵呵笑,“王林挺知道护着女婿啊!”王林说,“不是,婶子,我早晨胃不舒服没吃饭,真的肚子饿得咕咕响了。” 但是她俩早麻利的让王涛和王庆来的儿子王柱,一起把个凉菜端上去了。卤肉,香肠,煎带鱼,干炸里脊,油炸花生米,凉拌藕片,老醋蜇头,香芹豆腐干。 已经开始喝酒了。田世文拒绝坐椅子,拒绝老规矩,他就得自圆其说。 他先让爷爷奶奶,大爷大娘上座,给他们敬酒。感谢他们把王林教育的那么优秀,感谢他们让王林嫁给他……话说了一箩筐,感动的田淑芬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女婿,王大山咕咚干杯。 田世文提议在座的人,陪一杯,大家都干了,他也干了。 王庆来媳妇咂么咂么嘴,“王林,你女婿这张嘴真能巴巴,第一次上门,大家就都顺着他。” 王林自己赶快烧水下挂面,用肉丝白菜炝锅做了浇头。 田世文三杯酒刚喝完,王林让大家吃面条,他接过面条偷偷说,“放心,今天不会再喝醉了。” 王林斜愣他一眼,“随便喝,我们家有的是酒,一定要尽兴,不醉不归。谁稀的管你啊!。” 王大山啪放下筷子,“王林,你这是什么态度,结婚了就要互帮互助,他喝醉了,你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当然了,年轻人最好少喝酒,要把精力放在工作和学习上……” 田世文赶紧解释,“昨晚和兄弟们一起喝酒,我酒量差有点喝多了,王林照顾的很好很尽心。” 王林吃了大爷一顿熊,回饭屋烧火去了。 大娘忙着炒热菜,蘑菇炒肉,芹菜炒肉,木耳炒肉,清炒山药。没办法,那时候冬天蔬菜太少啦。萝卜白菜也不能上席。 又上了四个大菜,酱肘子,炖鸡,红烧大鲤鱼,丸子汤。肘子和鸡是早就做好的,加热很快上桌了。 大鲤鱼是莱城雪野湖特产,活着带回来的。大娘做的鱼,街上就闻到酱香了,馋的小孩一直吸溜鼻子。 最后一个清汤羊肉丸子,丸就是完,完了,没有了,表示这是最后一个菜。 王峰哥不停的添茶倒酒,王涛和王柱端盘子上菜。两个人年纪小,不会喝酒,坐在上面也拘束,也躲在饭屋不出去。 气得庆来婶子骂柱子,“稀泥摸不了墙,狗肉上不了席。你以为就是让你端盘子,让你吃菜啊?跟着新姐夫学着点,以后找媳妇上丈人家,才能知礼数不丢脸。” 王林打趣她,“婶子,柱子才多大,你就急着当婆婆了吗?” 摆下小桌子,切了卤肉香肠让他们吃,除了要囫囵上的肘子和红烧鱼,每种菜都给他们留了。 王林请大娘婶子坐下歇歇,给两位长辈倒了两杯酒,“大娘,婶子,你俩为了我受累了,我用茶水敬你俩,辛苦啦!” 老头老太太吃了一点,早躲出去了,不用避讳别人。 庆来婶子吃了一惊,女人哪能喝酒啊?自古以来,男人坐着,女人站着,男人吃着,女人看着。 但看着大娘已经端杯子喝了一口酒,她也端起来舔了一下。 王林问柱子和王涛,“你俩马上也是大人了,要不要来一杯?” 庆来婶子赶紧阻拦,大娘说,“弟媳妇,咱在自己家里,又没有外人,怕啥呀?”“你想让柱子有出息,就得松手,你像个老母鸡护崽一样,他哪一天能长大啊?” 庆来婶子听了觉得对,也就坐下不管了,俩大小伙子一人喝了小半杯,辣的吐舌头,不想再喝了。 “看着男人喝酒真滋真美,我还以为酒多好喝,原来真和马尿差不多。”庆来婶子的话,让大娘哈哈大笑。 村长和大队长一看,这席面很硬啊,八个凉菜,四个炒菜四个大件,有鸡有鱼有肘子,看来王大山王大河对这个女婿很重视。又想到以前听说他在村里搞副业,在公社也很能干,就觉得不能光给他灌酒,想顺便跟他取取经。 村长和大队长一合计,跟王大山商量,就让柱子去把几个小队长叫来。 三个小队长来了两个,王涛赶紧拿新碗筷酒杯,王林把卤肉香肠这些现成的又都切了一盘。 村长年纪最大,首先开口,“小田啊,咱都是自己人,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想跟你学习一下。” “虽然咱不属于一个县,但离得不远,互相知根知底。你们村里以前啥样,比我们村还穷。现在这几年,超过我们很多啦!” “听说王林也开食品厂赚钱了,你们也给我们指条路,让西河村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田世文想了想,王林在其中起得作用绝对不能说,否则有可能后患无穷。 他先给几位斟满酒,举杯敬酒。“各位叔叔大爷,我作为晚辈,感谢你们盛情招待。作为一个公社基层干部,感谢你们为老百姓着想。西河村有你们这样的领导,将来肯定差不了。干了杯中酒,你们尽管问,我田世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家喝了杯中酒,开始介绍村里情况,想找个适合村里搞的副业。 田世文认真听了,“咱们两个村子自然情况差不多,我们村能做的你们都能做。我们村集体副业是养羊,种蘑菇。如果你们想学,可以派人过去,我保证黄路泉村的人会认真教你们。” “你们种蘑菇种的早,我们还能种吗?”有人问。 田世文,“我是打个比方,不一定都种一样的。我们村的蘑菇是送到白谷堆村的企业食堂。你们东边不远就是一个特大煤矿,工人有几千人,能和他们挂上钩,还怕卖不出去吗?” 大家还是犹豫不决,没有人敢当出头鸟,那怎么突破?田世文也不能说的太直白,只能说,“西河村有什么优势,发挥长处,成功最快。” 大家还是迷糊。王林又忍不住了,“叔叔大爷们,打个比方,咱村里地瓜多,就打地瓜的主意,豆子多,就打豆子的主意。” “地瓜豆子能干啥呀?越说越晕了。”有人不满他们卖关子。 “叔,我就打个比方,不一定对。咱村里情况肯定你们比我们了解。我打比方,如果产地瓜多,就做和地瓜有关的东西,比方晒地瓜糖,用地瓜做粉丝;黄豆产量多,可以做豆腐,生豆芽。这不比直接卖地瓜和黄豆赚钱多吗?埠村煤矿这么多工人,一天吃多少豆腐豆芽?” 有的人点头,有的人摇头,做事情没有一帆风顺的,没有人出来领头干,都坐着等,难道天上掉馅饼吗? 这种事情,敢想不一定敢干,他们要开无数次会才能决定下来,不可能一下就转变。 王大河看着冷场了,就吆喝田淑芬快点做饭。 这么多人弄什么饭呢?本想着包饺子,来不及了。王林说熬稀饭,吃馒头吧,就着桌上的菜热一热,在炖一个大锅菜也挺好啊! 于是一个灶熬稀饭熥馒头,一个灶炖猪肉白菜炖粉条,再放上绿豆丸子,热腾腾的一碗下肚,配上喧腾的白面馍馍,肠胃舒服的很。 吃完饭,王峰开车送田世文和王林回去,田淑芬也一起去娘家看看。 到了村口,小两口陪着田淑芬一起去了她娘家。年前来送过礼,老头老太太热情的不让走,非要留下吃饭。 王林说,“姥娘姥爷,我们刚吃了饭回来,真的吃不下了。明天再来吃,俺大娘说姥娘做的饭可香啦!” 田淑芬笑着推她,“就属你的嘴甜,快回去吧,累了一天啦!” 出了门,田世文就拉王林的手,“媳妇,我今天没喝多。” 王林怕过年街上人多,被人家笑话,赶紧甩开他。“没喝多,不尽兴啊,那今晚上再组一局吧?去别人家还是去咱家都行,我给你们做菜。快去叫人吧!” 她气哼哼的往前走,田世文想追上去,街上有人叫他,只能站着打招呼。 回家了,把炉子烧的旺旺的,屋子里暖暖的,她洗了头,换了衣服,简单擦洗了一下。男人多的地方,个个都是大烟囱,她被熏的浑身上下都是烟味。 三十里地赶个嘴,不如在家喝凉水。太累了吧!今天虽然坐车,但是在外面,要打起精神和别人交流,回家就觉得特别累。 贴身秋衣秋裤泡进盆里都不想洗了,先睡觉,明天再说吧。 过了两个小时,田世文回来了,看见她又睡觉又换衣服,过来摸摸她,“怎么了,来事了?”王林一下滚到里面离他远远的,“都是烟味儿~” 田世文把手指拿到鼻子下面闻闻,“没有味啊!有几个从同学叫我过去玩,有一个从城里回家过年,我保证不喝醉。” 正常交际,王林肯定不能阻拦,“好啊,拿着手电筒,晚上回来路上小心点。告诉你娘,我晚上不吃饭了。” 田世文过了不久就回来了,自己烧水洗头擦身换衣服,又把俩人换下来衣服都洗了。 早晨,田世文又卖萌撒娇,“媳妇,我洗干净了,没有烟味臭味了。”搂过来吧唧亲一口。王林睡饱了,脾气也好了。“无事献殷勤,说吧,今天是不是有事啊?” 田世文下巴蹭她的头发,“今天是初三,我娘要回娘家,我俩也得去。”田刘氏的娘家人虽然没有见过,但大名早已经如雷贯耳,单看他俩结婚的时候,田世文竟然不敢请他们,就能预想到今天场面会很火爆。 “去也可以。但是我大爷今天回来看他丈人,我们不能不在家。” 吃早饭的时候,田世文就和父母说她大爷今天来,要让王家人过来吃饭。 “他去他丈人家,来咱家干啥?初三我回娘家你去看你舅你姥娘,不应该吗?” “那我们去看看就回来,要不我自己送你过去,王林在家里收拾菜。” 老婆子又要大吼,田得力敲敲桌子,“行了,让你夜来初二自己去你不愿意,非要等着。他结婚成家了,有自己的事,还能像小孩子一样跟着你屁股上走姥娘家吗?老的让着小的,他是新亲戚,他舅他姥娘还能跑了,啥时候去看不行啊?” “孩子是公家的人,他就放几天假,一家呆一天,这么多亲戚啥时候能走完?” “你们小两口一起去,尽到礼数,站站就回来,招待王林他大爷。” “他舅他姨们,想来就赶在孩子上班之前来,来晚了还得请假伺候他们吗?” 老头一锤定音,老太太没法,就只能多拿东西回娘家。烟酒糖茶,肉蛋香肠卤肉,恨不得都搬空。 老头子恨铁不成钢,“你都拿走了,亲戚们来了让人家吃咸菜吗?比别人家多一点就行啦!” 给她拿了两包点心两包糖果,一瓶酒一块2斤左右的肉,这些也比普通人家拿的礼品多多了。 果然是鸿门宴,刚进了院子,他舅刘老歪连屋门都不让进,就开始了,“哟,这是谁呀?大外甥你可是稀客啊,结婚的时候眼里都没看见你舅,现在咋来了?” 又盯着王林,“俺们这小庙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你们回去吧。” 田世文拿过他娘手里的东西,“大舅,我带着媳妇来给你和俺姥娘拜年,你们不让进,我俩就先回去了。”提着礼品,回头就走。 他的反应超出了刘老歪的计划,不是应该放下东西,低三下四的低头认错吗? 他妗子一看到嘴边的肥肉竟然要飞走了,马上拦住,“世文,你舅就是狗脾气,一张臭嘴,你是小辈,还能跟你舅计较了?他是没拿你当外人,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 说着,两手去夺东西,让大家都进屋。 “世文,你想吃什么, 妗子给你做,妗子拿你和自己亲生的一样疼啊!连我最疼的闺女都能给你…” 呱啦呱啦,两口子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怪不得把田刘氏拿捏的死死的。 “大舅,妗子,上次结婚没叫你们,是俺爹俺娘不在家,没有大办,只是请单位同事一起吃个饭。等俺爹俺娘哪天想摆席了,一定请大舅坐上首椅子。娘亲舅大,世文一直记得。” 如果田得力两口子舍得给儿子儿媳妇再办一次婚礼,就请你们全家去吃席。 王林想田世文真会挖坑。 大家干坐着,茶都没有一杯。 门外世和大声喊,“世文哥,嫂子的娘家来人了,俺大爷让你们快点回去。” 王林立刻站起来,田世文也走进里屋,对着床上的老太太说,“姥娘,你要好好的,拿的点心你多吃点,吃完了我再给你买。以后有空,我再带着媳妇来看你。” 刘老歪气哼哼的,“屁股没坐热就要走,看不起俺们呀?”他老婆觉得东西已经到手了,不留下吃饭,不是给他们家省下了吗? 满脸堆笑,“世文,你们有事,妗子就不留你们了,以后常来!” 第68章 青梅竹马的表妹早有婚约 王林和田世文刚走出刘老歪家,还没有上自行车,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脚步,一个大胖闺女扑向田世文。 田世文赶快闪开,胖闺女扑到自行车后座上,迅速麻利的翻身起来,一把搂住他一根胳膊,紧紧拽着怀里。 “世文哥,你来了啊?你咋这么快就要走啊?” 田世文脸色变了,“秀莲,我家里有事儿,得走了。” “世文哥,你别着急走,回去让俺娘给你做好吃的,我还给你纳了鞋垫子…” 王林觉得肚子里一股气,腾腾的向上冒。田世文的胳膊被胶水粘住了吗? “世和,你带着我先走吧,他还有事,咱不等了。” 胖闺女才发现旁边有人,“恁是谁,来俺家干啥呀?” 田世文才把胳膊抽出来,“这是你嫂子,我媳妇王林,我们今天来看姥娘和大舅妗子。” 刘秀莲瞪大了眼珠子,“世文哥,你不是说等我长大了,要娶我吗?等俺姑姑父回家了,就结婚?你怎么能娶别人呢?” 她调转枪头,冲着王林,“你这个狐狸精,肯定是你勾引我世文哥,你快点滚 …”张牙舞爪,要抓王林的头发。世和赶紧把她拦住。 屋里的人也出来了,刘秀莲哇哇大哭。村里人都凑过来看笑话。 刘老歪也大声吆喝 “两家大人说好了的婚事,他田世文突然变卦了,今天不说清楚,不给我们家一个交代,就不让他走,我就上公社,上县里告他…” 田刘氏也过来劝,“王林,你走吧。世文和秀莲的事,两家大人早定下了。你们也没有孩子,你有钱也年轻,再找一个男人过日子吧!秀莲等了世文五六年了,俺家不能对不起秀莲。” 老婆子在娘家门口硬气的很,没有田得力的压制,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王林被这么多人像看耍猴的一样看着,气得双手发抖,世和紧张的劝她,“姐,咱们先走吧?” 刘秀莲却抓住她不让走,“世文哥是我男人,再敢缠着他,我撕烂你的脸,你滚不滚?” 田世文扔下自行车,把王林拉到身后,王林却不领情,甩开他的手。 刘老歪还在吆喝,“你快点收拾东西滚出田家,否则我去公社知青办,告你勾引干部…” 田世文也怒了,“大舅,我敬你是长辈一忍再忍,你说话不要太难听。我和王林已经结婚了,她是我媳妇…” 刘老歪声音更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没有经过父母同意,就是偷人。” 田世文刚要开口,被王林推到一边,她走上一步,迎着刘家父女和田刘氏,“你们和田世文的恩怨不要扯到我,我和田世文领了结婚证,就是受保护的,去公社去县里,去北京,我也受法律保护。” “你们再说一句,我就去告你们,看看公安抓谁去坐牢。” “至于我和他离不离婚,是我两个人的事,和你们没有关系。” 王林看也不看田世文,让世和快走。 刘老歪的老婆躺在地下,挡住了世和的自行车。 “田世文忘恩负义,是个陈世美。他小的时候,吃我的奶,长大了变成白眼狼啊!两家老人定了婚事,他当了公社干部,攀上了有钱的知青,就不要俺闺女了…” 田世文脸涨的发紫,看着他娘,田刘氏却不张嘴说话反驳她嫂子。 “哈哈,老嫂子,世文小时候,在你家住了几个月,那时候你家老大都三四岁了,你哪里来的奶水啊?” 人群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过来拍拍王林的手,“孩子,别听他家人胡诌八道,他们就是看世文当了干部,想霸着世文。” 世和低声说,“姐,这是大爷爷家的五姑。嫁到这村里了。” “田淑英,你别管闲事。俺家的事,你能知道啦?”刘老歪跳脚大骂。 田淑英不怕他,“世文也是俺的侄子,他提着礼品带着媳妇,诚心诚意上门看你们,那是孩子懂礼数。你们家不是人,当街欺负他媳妇脸皮薄,你以为俺们田家没人了吗?” “世和,回去让你大爷你爹领着你兄弟们过来,把刘家砸个精光,我看看谁敢欺负俺娘家侄子侄媳妇。” 田淑英的公公是大队干部,她有底气,骂的刘老歪不敢出声。 刘老歪媳妇打滚碰头,要抱住田世文的大腿,田淑英让几个妇女把她拉起来,“嫂子,你们说两家老人订好了婚事,有凭证吗,有书柬吗?” 刘老歪和田刘氏互相看一眼,啥也没有。 田淑英继续,“今天既然闹成这样,咱们也不怕丢脸了,干脆说清楚。” “你们啥也没有,就说给世文定亲了。他爹他娘去关外五六年,世文一个人在家,你家里咋没有让世文来吃一顿饭,你家有给世文做一件衣服,一双鞋吗?别说是未来丈人家,就算是舅家,你们不应该照应世文吗?” “从来没有。你们看着世文在公社上班了,又听说他结婚了,才赶着给他爹娘去信,让他们回来,把世文的婚事搞黄了,让你闺女嫁给世文,对吗?” 刘老歪不可置信的看着田淑英,“你咋啥都知道?” 田淑英拿出来两封信,“你儿子不会写信,让俺儿帮你家写的信,他又抄了一遍,这就是俺儿子留的。” 街上的人纷纷插嘴,“刘老歪以前可没看上他这个穷外甥,一直想给他闺女找个吃国家粮的,他家胖闺女好吃懒做,长的好像个胖猪,人家看不上,才耽误到现在。” “田世文他娘也是奇怪,咋帮着娘家不帮着儿子呀?” 胖闺女刘秀莲大声嚎哭,“世文哥就应该娶我,不娶我也不应该娶你,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妖精?” 王林转身就走,田世文想解释,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田淑英拉住王林的手,“孩子,你别生气了。世文也是为难,那是他娘和他舅,他当着一街人,也不能咋地他们啊?” 王林站住,“姑,我娘家大爷大娘来了,我得赶回去,以后再来谢你啦!” 又补充道,“我生气,是因为我明明不用见他们,他非拉我来!他明明知道这家人不安好心,还让我掉进这个粪坑。他总是这样,他自己屁股上的屎不自己擦干净,次次来恶心我。” 自此一路上,王林再没有和田世文讲一句话。 到了门口,王林深深呼吸几次,堆上笑脸,进了院子。 王大山和田得力亲家长,亲家短,拉的热火朝天。 田得力看见儿子儿媳妇回了,马上吩咐,“快点做饭,让你大爷大娘在咱家吃,我们哥俩好好喝一壶。” 王大山说不吃了,下午就要回去了。 王林肯定不愿意娘家人这么快就走,“大爷,多住一天不行吗?你还没去过食品厂呢,明天去给我们指导指导。”田世文也盛情挽留。 在西河村,村里干部对田世文评价很高,王大山也确实想去看看。 中午为了赶时间,没有炒菜喝酒。就简单的包了羊肉萝卜饺子,大家吃完了,就坐车一起回白谷堆村。 王林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带着。田世文看见了,心里紧张,当着众人也不敢说话。 大舅早就回来了,看见王大山,紧紧握手。一个是王大河的大舅哥,一个是张玉芝的大伯哥,两人年轻的时候,可是经常见面。 王大山,“哎呀,十几年没见了,老哥哥,你身体还好吗?” 张玉福,“好着呢,啥也不干,就看看大门,除了吃就是睡。” 王大山,“有老哥哥给丫头掌着眼,我们就放心了。” 王林赶紧做了一桌菜,大舅和大爷喝了个痛快。 撤了酒菜,大舅又留着喝茶。老哥俩下次再见面,不知道啥时候啦!一句话,说的王大山不好意思走了。 王大山让田世文王林都坐下,一起说说话。 问田世文,“那天,村里干部说的事,你心里有几成准头?” 田世文也认真回答,“看人,人顶用就有九成,人不行两三成把握也没有。” 王大山点点头,“王林一个小丫头,都能从挎着篮子卖点心,到这么大个厂子。他们一帮老爷们,饭都端到跟前了,自己不张嘴 ,难道还让你们嚼碎了喂他们吗?如果他们靠谱,就帮帮忙,万一不靠谱,也别为难。” 他的工作是半军事化,管理民兵预备役,经济问题他不擅长。 可是一看白谷堆村明显热闹多了,村里好几个小厂子,街上好多私人小吃店,王林和田世文建议西河村和大煤矿合作,搞集体副业,多好的路子啊!他们村干部不敢干,谁也帮不上忙。 天快黑了,不走不行了,大舅张玉福和大爷王大山依依不舍的告别。 王林追着车子,“大爷大娘,慢点开。我过几天去看你们。” 田淑芬摆摆手,“咱不讲究那些虚礼,你俩也忙,不用非得过年去看我。有空再去,我也认识你的厂门口了,哪天想来,就让你哥送货的时候捎我过来。” 王林真的不舍,眼泪啪啪掉。田世文拉住她,王峰才开车走了。 田淑芬也哭了,“我咋觉得王林是我亲闺女了。”王大山故意打趣她,“就是亲闺女啊!你拿她亲,她也对你亲。”王峰呵呵笑,“俩妹妹都是亲的,就我不是亲的。” 王林跟大舅说了一声,就回屋了。拼了最后一点力气,烧水,泡澡,她晕晕乎乎,差点出溜进水里。田世文在外面砰砰敲门,“琳琳,琳琳,你睡着了吗?我进来了?”她听见了,手脚却动不了。 田世文撞开门,慌乱的把她捞起来。王林推开他,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你去别的房间吧,我没有力气和你说话。你不想我死的快,就让我一个人静静。” 田世文帮她穿好衣服,换了床单被罩,“好,我不烦你。你好好休息,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王林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动。田世文早上出去啥样,晚上回来还是那样。他慌了神,把她摇醒,喂了米汤,去了厕所,倒头又睡。 后来几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着,晒晒太阳,也是迷迷瞪瞪,走路像软脚虾。 田世文已经开始上班了,每天晚上回来她已经睡了,早上出门她还没有清醒。一连几天,两人说不上一句话。 一天,田世文想等她醒了再走,一直等到十一点,才见她出来。从他面前路过去厕所,眼睛不眨,好像没有看见他。回来见到大舅,也没有丝毫表情。 过了二十几分钟,喝了一杯热水,头才转动,好像刚听见他们说话。 他偷偷问张玉福,“大舅,王林天天这样吗?”“是啊,她一年到头的忙,放假的时候想睡就让她多睡一会。” 又问,“她夜来几点睡的呀?” “她后晌一直不吃饭,在屋里不出来。你不知道她啥时候睡的?” “啊,你回来的时候她早睡了。”田世文赶紧解释,不敢让大舅知道他俩分房间了。 一直过了十五,姜元辰回来,才发现大事不妙。 他问张玉福,“丫头一直这样吗?” “过年从婆婆家回来就这样,可能累着了?十几天了,天天快晌午才起,天傍黑就睡了。”张玉福说着说着,旁边一个女工就想起来了, “是不是有身子啦?怀孕的妇女就是爱睡觉啊?” 姜元辰一听,越来越不靠谱了。 晚上,田世文就被审问,“丫头这样,你不觉得古怪吗?过年这几天,出了啥事?” 田世文正好要问姜元辰,“她早上十点起来,下午三四点就要睡了,我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她又不去。” 姜元辰摆摆手,“她的毛病,医院看不了。” “姜爷爷,她是怎么了?” “她本身就气短,现在阳气严重不足,只能太阳满足的时候,才能醒过来,太阳下山,就顶不住了。” “姜爷爷,你说的啥意思?” “别人觉得她平时懒,总是发呆,那是因为她心力气力不足。要积攒够了心力气力才能做下一件事。” “她做高兴的事,额头发亮,就会补充阳气。做不高兴的事,额头就发乌,损耗阳气。今天我看她是额头发青,阳气严重不足。阳气耗没了,人死灯灭。” 田世文吓得四肢无力,半天才问出了,“那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姜元辰不愿意理他,“我之前让你带她去岱山找叶大娘,过年你也没去?她生辰的时候,你在干啥?” 她生日是正月初三,在大街上被刘家父女大骂一通,气得她双手发抖,回来撑到晚上,就有气无力,带死不活了。 姜元辰听了想扇他几巴掌,“怪不得她死气沉沉,自己不想争了。被绑之后,她的护身符坏了,就有魂不附体的症状。” “你听过叶大娘判的几句话吗,你非你,你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知道,成婚之前,她没告诉你吗?她灵魂和躯体不是原配的,她若想争,才有生气,她不想争了,慢慢就会灵魂出窍,魂魄分离,然后魂飞魄散。” 轰的一声,田世文才把一切凑到一起。 第69章 灵魂出窍,叫魂引魂 王林最近迷糊嗜睡特别严重,姜元辰认为她掉魂了。 有的道家典籍记载,人有三魂,一个随身携带,一个游离在外,女人还有一个魂在家里,(难道收拾家务吗?)。王林这次非常严重,典型的魂魄不附体。 怎么办?叫魂啊,也叫喊魂,把丢了的魂找回来。丢魂肯定是丢了,丢了几个,丢在哪了? 姜元辰不会这个。只能让田世文带着王林去求人。 惊吓会让人灵魂出窍,生气也是惊吓的一种。当时王林气得双手发抖,肚子一股气顶上天灵盖。 王林又被带回了黄路泉村,老头老太太看着半死不活的儿媳妇大吃一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姜元辰嘱咐了田世文几句,他去了公公婆婆房间。 “爹娘,初三王林从大舅家回来就病了,气大伤身,一天光到晚睡觉,不吃不喝。有会看的,说魂跑了。” “娘,以后刘家的事,不要再提了,王林气成这样,半条命没了。她不好过,我也不好过,咱家也不好过。她高兴,咱家才能高兴。她身体不好,以后别人她干活,留着我回来干。” “养恩大于生恩,你们养大我,我叫你们一天爹娘,就一辈子认你们是我的爹娘,我一定给你们养老送终。 以后刘家是我舅家,杜家是我姑我姑父家,大家都是亲戚。” “你们要是愿意,咱们以后就好好的,如果俺娘再惯着大舅和秀莲,我就带王林出去单过,改成姓杜,你们就是我的舅家,我就不是你们的儿子啦!” 嘀咕一阵,老两口出门了。坐在院子中间的姜老头瞪着大眼珠子盯着老太太,吓得她低头赶紧走。 赵婶子一会儿领了一个老妈妈进来,姜元辰起身拱手 “师兄,辛苦了。”老妈妈点头行礼。 两人进去,老妈妈摸摸王林的后脑,翻开眼睛看了看,稍微叹了口气。赵婶子紧张的问,“咋了?能行不?”老妈妈说,“先试试吧!” 从怀里拿出一根针一根红线,让田世文拿来香,用红线把香缠住,另一头又穿进针鼻,把针扎在王林的床头的墙上,点上香。 又让田世文拿一件王林常穿的衣服,出门跟姜元辰说“有点剌手,我尽快力。” 姜元辰拱手谢了,“这个丫头对我们道门有恩惠,请师兄多费心。” 老妈妈一愣,没想到他这么重视。“我只能拖住一时,却解不了锁扣。”姜元辰连忙说,“那就麻烦师兄。” 老妈妈嘱咐赵婶子几句,让她在床头守着。让田世文拿着王林的衣服跟她回家,先从房顶暗格里拿出一个破旧的玻璃灯,按上一截奇怪的蜡烛,再去石旮旯刘家大门口,当天就是这里气得她。 田世文站住,说到了。 老妈妈递给他火石,让他点亮蜡烛。啪啪打了几下才点着,蜡烛冒出蓝格莹莹的光。 “这是犀角灯,你觉得灯发红了,就停下。” 从胡同里走了几趟,最好在破墙后面一棵树下站住,灯芯由蓝色变成泛红光。 老妈妈拿着王林的衣服张开,默念三遍口诀,又喊 “王林,回家吧。”灯没有反应。 “你快喊她!”老妈妈冲田世文叫。 “琳琳,回家吧!”“琳琳,回家吧!”“琳琳回家吧!”同时老妈妈不断敞开衣服,又合上。 慢慢的,灯又变成蓝色。老妈妈叠好衣服,让田世文抱在怀里。“快走,别回头。”老妈妈吩咐。 在村口,灯光又泛红光,又张开衣服喊了三遍。 进了屋门,老妈妈又念了口诀,认田世文喊,“琳琳,回来了!”“琳琳,回来了!”“琳琳回来了!” 老妈妈把衣服给王林盖在身上,她紧皱的额头,好像舒展了一点,身子也不在蜷成一团。 床头上的香,已经着了一大半,香灰一直不断。这时候一大截香灰落在王林的头顶。她好像轻哼了一声。 老妈妈出去对姜元辰点点头,他连声感谢。 田世文一直坐在床头,后来趴在王林身边睡着了。鸡叫之后不久,就感觉王林动了几下。 田世文睁眼,看见王林伸伸懒腰,眼珠子咕噜噜转。 “我怎么在这里,咋又回来了?”她的眼睛和声音都像屋檐下的冰溜子,没有一点点温度。 “你醒了,要喝水吗?” 喝了一杯水,王林又闭上眼睛,她不困,但是不想理他。 田世文想和她说说话,又怕她费神,给她掖掖被子,出去做饭。 姜老头昨晚在外面守了半夜,等王林安稳了,才去偏房休息。 王林起床喝了半碗稀饭,吃了半碗蒸鸡蛋。田世文把剩下的拿过去吃了。王林好像有点不愿意他吃她的剩饭,不过也没说话。 “姜爷爷,咱们回白谷堆吧?” 姜元辰吃着肉包子,“再住几天,老头子有事,厂子里也不忙。” “这里住不开,咱们快点回去吧。要不我先走?你自己留下。”王林看着这里,就想起来那天恶心人的事。 “在这里,我头疼,累得慌。”王林坚持要走。 姜元辰只好放下筷子,“好,我出去找马车,回来就走。”无视田世文,出门了。 老头来到深坑上面山崖 立着一个很多年的石头屋,矮趴趴黑乎乎的,叫魂的老妈妈出来。 “丫头醒了,非要走,师兄觉得现在能走吗?” 老妈妈指着深坑,“她上一次差点掉下去,看了水底以后,她就不对劲,想要跳下去。” “后来,她被别人追,在下面地窖藏了两天,出来就不怕了。我以为她过关了 ,想到这次更凶。” 姜元辰想了想,“叶大娘说她,遇水而亡,又遇水重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认识她就是藏身地窖之后,被田世文送到吕健雄的农场。当时我看她不惊不惧,应该已经挺过去,不在怕这个大坑了。” “她帮我们联系上丘师弟,不嫌弃我孤寡飘零,还拉着我一起做生意,今年才有钱让孩子们好好过年。” 老妈妈说,“怪不得你对她如此上心。” “但是下面这个东西,和她总是有关,其他的,我也不懂。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动静,怎么她一来,就有这么多事?” 姜元辰说,“她脖子上有一块玉,我看不懂,师兄抽空去看看。” 姜元辰去找马车。老妈妈去田家。她拿着几个鸡蛋,“世文媳妇,今天咋样?” 王林忙站起来,给老妈妈拿糖拿点心。“谢谢奶奶,我好了。” 老妈妈指着她脖子,“能给我看看吗?”王林赶快解下来,双手递过去。 “奶奶,这是啥呀?我从小就带着。” “没啥,你娘可能求子的时候求来的,带着能保你平安。”又给她一个桃核雕的瓶子,“你一起挂上,保你平平安安。丫头,啥事别多想,高兴一天是一天。” 王林连忙道谢。又收拾了剩下的点心,腊肉,香肠,糖果,都给老妈妈带回去。反正她要回去了,留着也便宜了田得力和田刘氏。 老妈妈不要,田世文接过去,一直给送到破屋门口,又塞给老妈妈20块钱。“奶奶,以后还请你费心。” 老妈妈看看东西和钱,对田世文说,“孩子,你稀罕她,就得让她感觉到,她生气也是心里在乎你。等一天不在乎你了,就没有能伤到她气到她的人和事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真等到那一天,谁也拉不回来了” “你娘这个脾气,肯定让她觉得憋屈,时间长了,不想忍了,就会厌弃你离开你了。” 田世文赶紧道谢,路上回想过年以来发生的事,非要让她回来过年,非拉她去走亲戚,真的想让她快点走吗? 等回到家,王林已经走了。田世文看着温馨的家,变回老冰冷的破房子,坐在石头上抽了半包烟,想着老妈妈的话,等她不在乎了,就会厌弃离开了,又匆匆去了田得水家。 “世文,你想分家?”田得水有点吃惊。老婆子回来说王林病的厉害,上次世和说王林气得浑身发抖,当晚就病了。 “大叔,王林没了半条命,我也顾不得你们骂我不孝顺了…” “分家单过,我还是爹娘当然儿子,他们养我小,我一定养他们老,一样孝顺爹娘。 你也知道俺娘那个嘴,还有刘家一帮无赖,就算换了别人,当她儿媳妇也受不了。 王林吃气不好意思说出来,憋屈病了,我不能为了愚孝,逼死媳妇。” “要是俺爹俺娘不愿意分家,我就不孝顺到底了,和王林再也不回来咱村里了。” 田得水想,人家在外面盖了新屋,就算不回来,还有啥法啊?只要村里有家,他俩就得常回来,孩子拿钱拿东西回来供养父母,多好的事,还有那不知好歹的,让孩子丢脸生气? 又想着,整个田家才出这么一个有出息的人,他不回来了和族里断了联系,不白瞎了吗?点头答应,“好,我有空跟你爹说说。但是在一个院里,分家了也难免瓢子碰勺子呀?” 田世文已经想好了,“俺三爷爷那个院子没人住了,大叔你帮着问问小叔,我买下来,让俺爹俺娘去住,离得近,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田得水觉得可以试试。 王林过完年没去看姥爷姥娘就病了,天暖和了,就去姥娘家住了几天。 白天和小表妹华子一起去挖苦菜、婆婆丁,蘸上甜面酱,卷煎饼吃,老头老太太剩几颗牙,还使劲嚼。王林给姥爷卷上炒肉丝,“姥爷,苦菜比肉好吃啊?”老头说,“那是,二月苦菜赛牡丹。古代皇上都觉得好吃。”古时候老百姓觉得皇帝和他们吃的差不多,只是锄草用的是金锄头。 晚上在炕头听姥娘讲古,老太太絮絮叨叨,都是她妈张玉芝小时候的事。王林搂着瘦成一把干柴的姥娘,觉得自己像哄孩子的母亲,姥娘像孩子。 姜老头多少给大舅透露了王林身体有毛病心力不足,才容易犯懒犯困。大舅才明白过来,她为啥总是睡觉。 又请教姜老头,“孩子小时候营养供应不上,去南方之前还掉到水库里,差点救不过来了。醒过来就有气无力,像换了一个人。会不会伤了根本?” 姜元辰好像明白,叶大娘所说的那句话,遇水而亡,又水中重生。 大舅又教训宝生,“你能干的事就主动担起来,不用麻烦你姐姐,不然她累出病来,你爷爷奶奶饶不了你。” 宝生也着急。本来过年之后点心之类的食品是销售淡季。 大家过年收的高级点心还没舍得吃完。低档次的江米条蜜三刀销量也低迷,刚过完年,还不需要零嘴。 农历二月三月四月,农村走亲戚的少,消费低。一直到五月节,才是一个小高峰。 宝生跟田世文唠叨让他出主意,他不管,让找王林讨主意。宝生苦笑,“俺爹刚才熊我,不让我烦她,让她好好养身体。再说,俺奶奶疼得眼珠子似的,我哪敢让她回来。” 田世文抬眼,“让他去叫。”宝生一看也笑了。堵抢眼的来了。 王涛领着一个半大小子,晃悠悠进来。“大舅,过年好啊!姐夫,俺姐姐呢?”在西河村住了不到一个月,已经会说几句土话方言了。 另一个是王柱,天天像尾巴一样,跟着王涛吃住在一起。 田世文,“你姐不在,回姥娘家住了。” 小舅子一听姐姐不在,满脸期待一下变成失望。王柱说,“涛子哥,林子姐不在 ,咱走还是咋办?你还说让林子姐给咱做好吃的呢!” 田世文哪能放他俩走,“你俩去接你姐姐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想吃啥?” 宝生和王涛心想,你做的饭能吃吗? 王柱好骗,“姐夫,俺涛子哥说锅塌豆腐和奶汤白菜可好吃了,你会做吗?烤鸭也行呀?” 小舅子点的菜,说实话田世文和宝生不但没吃过,也没听过。 王涛一扯他,“柱子,那个要去济南城里才有。咱姐会做别的,也好吃。” 田世文忽悠他俩赶紧去接人,自己去买菜。只要他俩能让媳妇回来,吃啥也有。 买了扒鸡,酱牛肉,猪头肉,十几个大包子。俩小屁孩只要有肉就行,还想吃大饭馆里的菜,奶汤白菜,田世文还想尝尝啥味呢? 王林不舍得和姥娘分开,王涛一个人还好拒绝,还带着柱子呢,她只能坐在后座上,和王涛一起回去了。 田世文已经整好饭菜,把现成的肉菜切好,又炖了一锅白菜粉条,大乎的五花肉,放了豆腐。 “来,柱子,坐下吃,专门给你做的的锅塌豆腐。” 王柱没吃过锅塌豆腐,尝了一口,虽然挺香,也没有好吃到王涛说的那么好吃。“涛子哥,这不就是炖豆腐嘛?” 王涛看一眼田世文,又看一眼姐姐和姜爷爷,也没有揭穿。 王林在姥娘家喝糊肚吃苦菜习惯了,不想吃油腻的,只吃了一个包子皮,把肉馅夹给王涛。 王涛看看田世文,不想吃。王林说,“别浪费了,你不吃,我扔给小狗了?”纯肉丸,她也不好意思让不熟悉的柱子吃了。王涛拒绝不了只好吃了。 男人们掌勺,只有菜和主食,没人熬稀饭,糊肚等稀的。包子皮挺噎人,只好喝开水冲冲。王涛被姐姐指挥着去倒水,他觉得姐夫好像不高兴。 “你们在村里干啥了?”喝了水,王林问弟弟。 第70章 姐弟谈心 王林问弟弟这一个月在西河村过得怎么样? “过了十五,就干活了,涛子哥和我一起撒粪,锄地。” 王林让王涛伸出手,水泡早就好了,结了一层黄色硬皮。“干活慢一点,别伤到脚,又不让你争当劳动模范。多观察,少说话。白天见到的人和事,晚上要想想为什么?体验生活,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王林觉得自己老了,也喜欢教育别人了。 王涛虽然瘦了,精气神却挺好。“爸爸让我不要掉链子,不要当孬种,让我好好干不能给他丢脸,否则就永远别回去。” 王林可不信,“他就是嘴上吓唬你,想锻炼锻炼你的承受力。你是来探亲的,过几个月就回去了,又不是插队下乡。” “姐,你当时累吗?”王涛想到开始几天,为了不让别人看扁,和柱子比着干,累得大腿抽筋,晚上几乎爬不上炕。后来,柱子被家里大人骂了一顿,还教给他干活的动作技巧,告诉他要悠着点,干活不是冲锋,是一天一天漫长重复的劳动。 其实农活也是三板斧,几天就学会了,身体肌肉也适应了,七八天他就游刃有余,能赶上柱子了。毕竟他从小营养供应好,比柱子强壮多了。 干体力活就是消耗太大了,过年的肉食也吃完了,肚子里没有油水,趁着休息,就带着柱子来姐姐家改善伙食。 王林一时没反应。王涛又问了一遍,“你刚下乡的时候,累吗?”姐姐是女孩,应该更累吧! “我还行,没擀重活,和世英管理果园,不怎么累。就是工分很少,没钱没粮,才想到做小买卖。” “你怎么不写信跟家里要钱?我听说有的女知青就不干活,家里给钱买粮食养着。”王涛嘟着嘴,好像很不满。 “咱爸那点工资,除了你们一家人,还要养着爷爷奶奶,王海,一个月能给我多少钱?难道陈家会养我,我又不是他们家人?” 王涛想想,姐姐说的也是。 “当时,你可以不同意啊!让美玲下乡,她不用干活,我妈我舅舅肯定寄钱寄东西养着她。”王涛还是委屈。 王林打他一下,表示安慰。“当时你也在场,陈家人上门逼着爸爸表态,爸爸也没有好办法,王家用了陈家的钱就得补偿人家。” “如果我不同意,和你妈妈翻脸,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南都市生活。只能回到西河村,和王海继续以前的生活,最后 找个农村男人结婚。至于嫁的男人品行好不好,就看奶奶的良心了。” “代替陈美玲下乡,我一点儿不吃亏。对爸爸和陈家好,对你和王海也好。” “他们给我找的工作,我卖了一千块钱呢!哪个农村姑娘有一千块钱呀,我还学会了做点心。” “我很幸运,能回老家插队。南都市知青都是去琼岛桂西,不但要种橡胶砍甘蔗,气候也不好,还有蚊子老鼠毒蛇…” “我遇到的人也很好,世英一家,村里的干部都对我很照顾。后来还认识了很多有本事的人。” “我很满意,我过得很好,你不要内疚,一切和你没有关系。” 王林第一次和别人详细解释这些。因为这个大男孩真心实意的拿她当姐姐。 他从小生活在阳光之下,美好之中,不想让他初入社会,就觉得自己的至亲恶毒,欺负小女孩。 王林一下一下的拍王涛的背,“我可不像你这么傻,跟人家比赛干活,用自己的短处比别人的长处。你老姐我善于以己之长,攻其之短。”又凑到他耳边,“我特别会偷奸耍滑,扮可怜,抱大腿。” 王涛笑笑,不再郁闷了。王林想,哄孩子太累人了。 姜元辰和张玉福第一次听到这些,难以想象,一个十六岁小姑娘在冷漠的亲爹,和利用她的后妈之间,怎么艰难求生的。 田世文和张宝生见过陈家的人,他们一直以为王林在南都市很受欢迎。原来是因为她牺牲自己给陈家的孩子当跳板,陈家补偿她的。 王涛真把她当亲姐姐,“姐姐,你想回去吗?下乡时间满了三年就能回去了。爸爸和王海都很想你,我妈我舅他们也会帮你找工作的。我舅舅说那几个店铺,等我长大了,会分给我一个,你去帮我管店,好不好?” 王林好笑的揉他的头发,“你这么大方,把你的店铺给我?小屁孩,我结婚了,除非考上大学,应该回不去了。” 王涛气馁,“你想回去的时候,告诉我。我能找到办法。” 王林想想,“可是我觉得这里比较安心舒服,离姥娘大舅他们近。南都太陌生了。” “不是有爸爸和海哥还有我吗,我舅舅也很欣赏你,你可以去南都做生意啊?” 田世文今晚觉得小舅子话真多,“说话这么多,不渴吗?” 王涛说不渴,觉得姐夫真奇怪。王林对他毫无反应。“好弟弟,去磨杯咖啡吧?”两个弟弟,不用白不用。 田世文提醒,“晚上喝了睡不着觉。”王林翻个白眼,“我现在不存在睡不着的问题,只有睡不醒。白天谁帮我磨呀!” 趁着今天好兴致,王林和宝生谈论食品厂以后的计划。 王林听了宝生的担忧,“我们的销售链条已经铺好了,得利用起来。” 去年年前两个月,高档点心的销售量翻着跟斗上涨,利润也非常好。 王林打算平时也继续做高档点心,低档产品就是铺货,用来开发新市场,新合作伙伴。建立了健全的渠道,就要用它多卖高利润的产品。 宝生还是担心高档点心价格高,怕人们不买账。 “好货卖识家。找对目标客人,才能卖出去。咱背靠省城,有钱人多,买的起的人很多。并且我们距离淄市一百公里,青市三百公里,京市不到四百公里,只要销路打开,绝对不愁卖不出去,要发愁生产不出来。” 当然,目标是目标,怎么实现,还得一步一步来。 “宝生,咱们先定制设备,培训工人。再去跑跑市场。这些事情就麻烦你了,我今年可能顾不过来。” 宝生连忙答应,让她不用担心,好好养病。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光去年的分红,宝生都可以在白谷堆村买地皮,盖房子了。 到睡觉的时候,田世文自然而然跟着她进了房间。王林奇怪的回头,他连忙解释,“王涛回来了,我没有地方住了。”“那边不是两间宿舍吗?他俩一间就可以,你睡另一间。” 田世文继续,“他发现我们分开睡,告诉大舅,姥娘会担心的。” 王林开始脱鞋子脱外套,示意他抱着被子睡外间,她迅速换下衣服,钻进被子,没有别的意思,她太累了,困的不想多说一句话,多等一分钟。 田世文不可能多心以为她引诱他,她是无视他,把他当空气当成不存在。 过了两三分钟他再来拿枕头的时候,她已经陷入深睡眠。看着她疲惫虚弱的表情,田世文怎么也不敢相信,半年前生龙活虎,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竟然变成这样。 他打了热水,给她擦脸擦手,又洗了脚,帮她掖好被角。这一切动作竟然亳不影响她,依旧睡得那么沉,好像冬眠,又像掉进了深深地海沟。 第二天,王林醒来已经十点。田世文盯了她一早上,看着她一动不动,真怕她醒不来了。 王林看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你不用天天回来,住在公社你方便,我也方便。” 田世文被她冰冷的口气刺得难受,心里有气,口气不好,“我是结了婚的男人,不回来去哪里?”说完马上后悔了。 王林发脾气,“想去哪里就去哪,青梅竹马的表妹,共同进步的同事,可能还有更多,公社干部,不是村村都有丈母娘吗?” 田世文气急了反而笑了 ,“你就因为这个生气,把自己气病了?” 王林赶他滚出去,“我为什么生气,那天已经说过了。” 田世文怎么肯走,她已经一个月不跟他说话,没人的时候看见他眼睛都不眨,把他拿空气一样。有人的时候就装装样子。 “我为什么要滚出去,我是有证的,我也是受法律保护的。” 王林手指着他鼻子,“你还敢提,你嫌我活的长是不是?”说完捂着胸口喘粗气。 田世文看着她难受的样子,赶快道歉,“我错了,再也不提了。”抱着她坐在床头,给她顺气,等她喘匀了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吃的。” 王林推开他,让他走,“让我静静,看见你我胸口疼。” 王林用昨晚上俩傻弟弟的劳动成果,又煮了一杯咖啡,没有奶,只加了白糖。 “啊!元气满满的一天。”拖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你姐喝那个,能当饭吃吗?”田世文悄悄问小舅子。 王涛说,“怎么可能,就是过瘾,像烟鬼馋烟,酒鬼馋酒。” “你姐算是什么鬼?”“咖啡依赖症,中度患者。” “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呀?”田世文让小舅子去问王林吃什么。 王林翻个白眼,“奶汤蒲菜,家常烧黄鱼,你会做吗?”王涛肯定不会,摸摸鼻子不说话。 “熬白粥吧,这个你总会吧?”弟弟就是拿来使唤的,不用白不用,等他交了女朋友,就使唤不动了。 “白粥是啥?”田世文马上问王涛,“稠稠的稀饭,只用大米不用小米。”田世文听懂了,马上去做,还拌了小咸菜,煮了鸡蛋。弄好了又推王涛去送。 “粥很好吃,咸菜太咸了,应该切细丝用清水泡出盐分,再加酱油醋,香油,拌得才好吃。”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蛋白,蛋黄刚要扔给小狗,被田世文接过去了。 田世文问她,“你想吃的东西,哪里能买到?”王林转过头,继续无视她。 田世文看着王涛,他摊开手表示不知道。田世文又去问姜老爷子。 老爷子耸耸鼻子,“她倒是挺会吃,现在蒲菜正当时。咱们买房子的那个中间人,他是厨师,他们饭馆里能做。那些菜,现做现吃,才好吃。” 吃了稀饭,有劲很多了。王林带着两个弟弟去供销社逛街。王柱子眼睛都不够使了,看着临街的民房都在做买卖,供销社的商品满满当当的。 “你俩有没有想买的?”给王涛买了两条内裤两双袜子,一件蓝色条纹的衬衣,又给王柱买了一顶帽子。 她想吃馄饨了,又买了一块肉,一把芹菜,一只鸡。 回家指挥王涛剁馅,自己和面。田世文站在旁边,她依旧好像没有看见。 又让大舅杀鸡褪毛,加水清炖鸡汤。 加入葱姜水,五香粉,盐 调好肉馅,又加了碎芹菜。王柱,“这不是饺子吗?” “饺子馄饨差不多,我想吃带汤的,我包馄饨。你们吃饺子的,自己包饺子。” 几个老爷们,哪里会包饺子,只能从车间找两个女工帮他们包。 鸡汤煮好了,她用鸡汤煮了两碗馄饨,自己调了汤底,鸡肉撕成细丝,吃了十几个馄饨,喝了一碗汤。剩下的馄饨都给了王涛。 其余人吃了饺子,他们嫌鸡肉太清淡,蘸着蒜泥酱油吃了,鸡汤没人喝,北方人觉得太腥太淡。 王林出去逛了一圈,指挥着做了一顿饭,就累得慌,赶紧去午睡,直到天黑才睁眼。 田世文侧躺在床边,感觉到她醒了,也睁眼,“你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 王林不出声,眼睛也不眨 冷冷的看着他。 田世文赶紧起来,“我一会儿去外面睡。” 王林去一趟厕所,喝了一杯开水,又去睡觉。田世文在后面,“吃点东西再睡吧,嗯?” 王林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看着他。直到他关门出去。 田世文看着她瘦的像个麻杆,冷冰冰像女鬼一样飘来飘去,又不愿意和他说话了。 其实她没劲,提不起精神说话。 第71章 晕了晕了,灵魂互搏 马上农历二月了,趁着冤种弟弟在,王林打算给花树施肥。 一人高的牡丹早冒出数不清的花芽,伸手拔草的时候,树根里竟然爬出来一个又红又黑的大蝎子,尾巴照着她的中指就是一下。 王林觉得从手指头到小胳膊,麻麻地,木木的。过了几个小时,整条胳膊都肿了,人也昏昏欲睡。 姜元辰一看不好,工厂里哪来的那么大的蝎子,马上让人给田世文打电话,让宝生找马车送王林回黄路泉。 一直到了老嫲嫲的小屋。她看了看蝎子,又看看王林的手指,“惊蛰过了了,那些东西也快醒了,这是派小兵卒子去吓唬她呢?” 姜元辰顿一顿,“二月二,龙抬头,就怕还有点事儿,师兄有啥想法呀?” 老嫲嫲摇头,“我只会叫魂,别的不懂。” 姜元辰也麻爪了,束手无策。等田世文赶回来,看见王林还在马车上躺着,脸色发青,胳膊已经肿到肩膀下面。 “两位长辈,不用送医院吗?你们说怎么办?” 姜元辰抽完烟,“治好蝎子毒不难,怕的是后面还有事。” 老妈妈从屋顶暗格里拿出一粒药丸,端出来一个盆清水。 用刀刺开王林的中指,划了个十字花,从肩膀肘部往指尖倒推,黑色的血从指尖上滴到盆里,清水变成青绿色。 每半小时推一次,水换了三盆,慢慢血变成了红色。把药丸化成水,让田世文喂她。又把捉住的蝎子和着草药砸烂成泥,糊在伤口上,用白布包扎起来。 王林脸色也开始泛红,但却一直醒不过来。田世文问姜元辰,“怎么做才能救她?你老吩咐吧,别等了。” 姜元辰也没有办法, “去岱山,找叶大娘试试。” 山高路远,去岱山要一百多里,用马车,到了地方黄花菜都凉了。只能找汽车。 田世文不敢让王大山知道他家闺女又受伤了,只好去求丁海峰,让他帮忙找车。那时候一般人去哪里找轿车呢? 后来,还是宝生在街上找了一辆顺路的卡车,一百块钱,送他们到岱山。 “请两位长辈和我一起去吧!”田世文知道他们俩肯定比自己有用。王涛已经吓傻了,自然也想跟着去。 急里忙慌,也没拿被子垫着。田世文只能坐在车厢地下,半搂半抱让王林躺自己腿上,把大衣脱下来给她盖住。 田世文再蠢,现在也后知后觉,黄路泉的大坑里有东西不放过她。看着她从顽皮活泼到死气沉沉,不知道以后还会怎样?“假如她不在这里,离得远远的,就没事了吧?” 老嫲嫲脸上皱纹密密的,像核桃皮。看着王林脖子里的玉坠,“世文,有些事说不清楚。成也是它,败也是它。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姜元辰听说过叶大娘家住在一个叫蒿前村的地方,却没有去过。司机一路打听,却没有这个地方。 姜元辰下车问扫街的老头,“老哥,你知道蒿前村咋走吗?有个叫叶大娘的住哪里?”吓得他连连摇头,说“俺知不道。” 姜元辰问田世文有没有装烟,把大半盒玉菊烟塞了五块钱,握手一样给了老头,“老哥哥,俺是她外地的表兄弟,多年不来,变了样了,咋找不到地方了啊?” 老头赶紧把烟装到兜里,“村子再就扒了,建车站啦!别人都搬走了,你要找的人,顺着一条小路,一直往南,土包包上有个破屋子,她可能住在那里。” 王涛要背姐姐,田世文却抱起王林走在前面。 一个矮矮的土包包上,到处是断壁残垣,很多雕刻着古老花纹的大石头被砸断了,半掩在荒草里。 一个快塌的土坯房,屋顶盖着草苫子和破塑料布。外面几块破木板子下面一个泥巴灶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烧火做饭。 “大嫂,请问叶大娘住这里吗?”姜元辰问了一声。 女人回头,“我就是,你们有啥事啊?” 姜元辰拱拱手,“叶家妹子,我叫姜元辰。有个小姑娘说认识你,她得了怪病,麻烦你给看看。” 叶大娘扫了一眼被抱着的人,让把她放到屋里炕上。屋子很小,田世文把她抱进去,又出来和大家一起等着。 叶大娘看了王林的伤口,切了脉搏,翻开眼皮,又看了她的玉坠子。 走出来,招呼大家坐下,一张断了腿的四方矮桌,被破砖断瓦支着。 靠墙的碗柜没了门,钉着一块蓝布。叶大娘拿出几个大碗,拎着灶上的铁皮壶,给他们倒水。 都是山林里飘零的人,互相虽然没有见过面,却都知道对方的身份。 “姜大哥,这个闺女我之前见过,她身上确实有古怪。我给过她一个护身符。” “她手上中的蝎毒没事了。” 王涛忍不住问 ,“我姐姐怎么一直不醒啊?” 姜元辰赶紧介绍,“这是她的兄弟和她男人”,又指着老嫲嫲,“这位大姐姓姬是会祝由的老师儿。” 叶大娘把水碗往老嫲嫲跟前推,客气的推让,“大娘快喝水。你们应该看出来,她好像没了魂一样。”老嫲嫲说,“前几天她是丢了魂,已经喊回来了,现在又这样。” 叶大娘斟酌一下,说,“好像螺狮壳里做道场,两拨人打起来了,谁也不让谁,所以六神无主。” 又看姜元辰,“姜大哥应该也怀疑她有古怪。生辰八字和她本人不符,对吗?我卜卦的卦辞,和她八字也不是一个人。” “她是借住别人的壳子的,现在突然原主趁着她虚弱,又蠢蠢欲动想回来了,六神无主,不知听哪头的,才昏睡着。” 姜元辰和老嫲嫲互相看看,他俩早知道这个闺女不正常,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曲里拐弯,找到了疙瘩,要怎么解开呢? 田世文站起来求告,“大娘,你能救醒她吗?我们才结婚。” 叶大娘看着他,“你想救哪个?”田世文没想到她这么问,张口结舌,想了一会儿,“救跟我结婚那个。” 叶大娘好像有点出乎预料,“你这个年轻人倒是不常见。” 王涛出门啥也没带,摸到手腕上的表,解下来双手递过去,“大娘,请你救救我姐姐。如果不够,我打电话回家要钱。” 这块表是他十六岁生日,舅舅陈玉亭送给他的成人礼物。虽然很有纪念意义,但眼下也顾不得了。 叶大娘不懂表,看着也觉得应该很贵。“你说她是你姐姐,怎么你和她长的不像,说话也不是本地人啊?” “我俩不是一个妈,她在老家长大,我在南都长大,前年才见面。” 看来两个年轻人都不认识原主,求她救新来的那个。 把手表推回去,“我也救不了她。看看我家大人有没有办法。” 叶大娘从树上鸟笼里捉出一只灰乎乎的鸟,喂它吃了小米,喝了清水,扔到空中,灰鸟扑哒哒飞向山顶。 下午,一个六七十岁戴着红袖章,瘦瘦的精神老太太冲进来,“叶青梅,你找我干啥?我上班忙着呢?” 叶大娘招呼她,“小姑奶奶,你来了。”红袖章老太太剜一眼,“别把我叫的那么老,你可以叫我叶菊花同志。” “小姑奶奶,我这有一个很古怪的病人,可稀奇了,你肯定稀罕觉得有趣。” 叶大娘跟大家介绍,“这是我爷爷最小的妹妹,在岱山娘娘庙当管理员。” 老太太不理大家,过去翻看病人。叶大娘又让她看那块玉坠。 老太太哦了一声,让叶大娘拿灯来点上。叶大娘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大箱子,翻出来一个玻璃灯。 叫魂的姬老嫲嫲看见惊讶的呀了叫出来,叶老太太听见了,“老姐姐,你也有这个灯?”招手让她过去,“你来看看这个玉坠子。” 姬老嫲嫲凑过去看,在灯光下,坠子里是两条线,一条粗的泛红色,一条细的青灰色,互相缠绕纠缠。 叶老太太低声细语,用只有三个女人听得见的声音。“世间万物无奇不有,阎罗大帝手下也有失误的时候。一个突发横祸受牵连送了命,不到该死的时候,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号,魂魄自然不能收,就封存在玉坠里,找到肉身再还回去。” “可是阴差阳错,借了别人的躯壳。原身的主人死时不甘心,还有一缕残魂,也藏在坠子里。她的魂魄强壮时,自然还好,弱的时候,残魂也想夺回自己的躯壳,当家做主。” “现在两个魂在争斗。青灰色的残魂不肯离开,幽冥中她魂魄不全,也无法早日托生。” “红色这个,要靠她自己,她想活就要斗志昂扬,自己争自己抢,半死不活有气无力,谁能帮得了她呀?” 又问叶大娘,“他们想救哪个?”叶大娘说,“一个是她男人,一个是她兄弟,都要救新来的那个。” 三个女人嘀嘀咕咕。三个男人在门外,心里着急,也不敢催促。 姬老嫲嫲问叶老太太,“大妹子,红色的这个是后来的吧?我给她叫魂,就是这个颜色。”叶菊花老太太点头,“青灰色的已经死了,只是还有一腔怨气,看不开放不下。红色的可能还有生气,但是时间久了魂不附体,躯壳也不行啦,就都翘尾巴。” “那咋办?要怎么让那个愿意走?” 三个女人又商量一阵。 做饭吃了,弄了一个简易担架,抬着王林上。从九龙峪上去,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狭窄的地方,只能田世文背着上去。 王涛颤颤巍巍,走在一个小桥上,石壁上探出来不到半米宽,下面三面绝壁,陡峭如削,上可举手触天,下临深渊万丈。雾气蒙蒙,看着前面的人飘飘的,好像走在青云之上,向下看头晕目眩,几乎魂飞魄散。 田世文背着王林,提着一口气不敢松,只敢盯着脚下面,余光跟住前面的人。 叶大娘和姜元辰在前面像走平道一样,不慌不忙,两个老太太也跟在最后面,虽然慢悠悠,却一点不喘。 到了一个稍微大的平台,有个小庙。叶大娘点香祭拜。 老太太突然问田世文,“你真心要救她,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后悔啊?” 田世文到了此处,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请奶奶大娘救救我媳妇。” “如果回来的那个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咋办?” 田世文咬牙坚持,“也要救,不管咋样她也是我自己选的媳妇。”如果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就当妹妹养着她。 老太太从小庙的香炉下面抠出一块石板,下面拿出一个盒子。她又捏了一撮香灰冲了水,递给田世文,“喝了,喂她一口。” 山顶上啥也没有,怎么喂?他只能喝一大口,捏着下巴吐给她一半。 老太太说,“这里是舍身崖,想救人要一命换一命。你背着她跳下去,你俩都活着,我就出手救她。跳还是不跳,你自己选吧。” 王涛惊呆了,这么高这么陡,跳下去不就摔成肉饼了吗?连忙劝姐夫不要跳,马上带姐姐去南都市大医院 田世文觉得这个奶奶,脾气古怪刁蛮,和自己媳妇有的比。他看看姜元辰,老头子只顾着抽旱烟,眼皮也不抬,好像没有听见,既不拉着他也不劝老太太。 他走到崖边往下瞅瞅,白雾茫茫,啥也看不见。难不成几个老东西真想让他俩摔死?姜老头那么护着自己媳妇,不会让她摔死的。 田世文让王涛把腰带给他,两条腰带接起来把王林固定在背上,她的手搭在他肩上,他抓住她的胳膊。 田世文在悬崖边缘走来走去,想趁着山风吹过的瞬间,看看下面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叶大娘不耐烦,过来把他挤到最里边,“跳吧跳吧,早跳完了早回家。”一把把他推了下去。 田世文哎呀一声往下坠,吓得两手乱抓,没有预想的呼呼的大风,落了几米就被树枝挡住,弹了一下,滚到一个斜坡上。眼看就要滑到边缘,他赶紧扣住一块石头,慢慢爬到里面安全的地方。 下面竟然是个足球场大的平石台,只是被大雾隔开,上面看不见。 他捂住胸口,心脏还在咚咚乱跳。王涛在后面大叫,“姐夫姐夫,你们在哪里?”刚才看见姐姐姐夫掉下去,可把他吓死了。 原来小庙后面有台阶,他们从那边下到平台上。看到姐夫姐姐没事,赶紧过来解开皮带,背着姐姐跟着往下走。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向下走,王涛背不动了,田世文又背。慢慢的崖壁变得又细又窄,好像一把大刀把大山劈成两半。他们行走在缝隙里。 王涛抬头,前面峭壁上有个土包,能看到一个破屋子。“奶奶,那里好像你家啊?” 叶大娘笑笑,“那里就是我家,那边的路断了,只能从这边下去了。”田世文想,我背个人上山三小时,下山三小时,原来是个大冤种啊! 继续向下走了两个小时,竟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山洞。中间一个大坑,夏季应该水面很宽。现在是春季最干旱的时候 ,只有中心冒出一汪泉水,泉眼中间竟然是黄色。 姜元辰问,“莫非这就是黄泉?”叶大娘点点头。 叶大娘焚香叩拜,念念有词。老太太把香炉下面的盒子给她,她咬了中指,往盒子里滴了几滴血,把盒子扔进泉眼。盒子缓缓落下,一会儿就看不见踪影。 叶大娘从布兜里掏出香炉,点了一只线香,放在一个石桌上。王林也躺在石桌上。 大家分吃了干粮,围着石桌坐着休息。田世文背着人,上上下下几个小时,累得半死,昏昏欲睡。 忽然,他听到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吓醒了。一条一尺多长,像黄鳝又像蜥蜴的东西,正围着王林转来转去。它竟然有两个头,一个青灰色,一个粉红色,正吐着舌头,兴奋的打转。 叶大娘喂王林吃了一颗药丸,她坐起来,怪蛇爬到她肩膀上,盘在她头上。 女孩张嘴,声音又快又急,“姜爷爷这是哪里,为啥我在这里?”姜元辰不理他,她又看着田世文,“表哥,我害怕。”向他伸出手,田世文要去拉她,却被叶大娘拦住了。女孩失望得想哭。 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缓慢慢冷淡,“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田世文发现两种声音不同,每个声音变化的时候,怪蛇就昂起一个头。快速叫他表哥的声音说话,怪蛇抬起红色的头。又冷又慢的声音说话,怪蛇抬起青色的头。 姜元辰轻轻的开口,“姑娘,你已经不属于这人世间了,还有什么心愿,说出来,我们尽量给你完成。你了了心愿,就尽早往生极乐,托生到好人家过好日子去吧。” 女孩冷冷回他,“我这辈子托生的人家也不错,还不是亲爹不疼,后娘排挤。 代替后娘的女儿下乡,一个人孤零零的大山里过了好多年,人生地不熟的,最后死在冰凉的洪水里,尸骨不全。” “我到死也忘不了疼爱我的姥娘姥爷,相依为命的弟弟,不知道我死后他们怎么样了。” 姜元辰略一思考,“那只是一个恶梦,事实上,你勇敢一点,把心里话说出来,大家知道了你的想法。实际上你的亲爹对你很好,后娘也挺疼你,你的亲弟弟已经去亲爹身边上学了,你的姥娘姥爷身体也很好。” 女孩好像有点迷糊,他说的和自己记忆里的不一样,但是最近她好像见到姥娘了,听到姥娘拉呱她亲娘的事。 叶大娘和姜元辰耳语几句。姜元辰塞给田世文一个瓶子,“等一下,让青色那个离开,进到盒子里,你想要的那个才能独占这个壳子,才能活下去。” 田世文,“怎么做?” 姜元辰恨铁不成钢,“一个壳子里有两个魂,一个是你媳妇,一个是没结婚的大姑娘,你想个办法,把那个大姑娘逼出来!” 又问他,“你分不分得清哪个是你媳妇?”田世文咬牙点头。 王涛也走上去,“姐姐,你病了吗?我是王涛,我是你弟弟,我们大家都很想你。王海哥哥在南都市上学。爸爸让我来看你,他正在想办法,接你回去,到时候我们就一家团聚了。” 女孩看着他,有点迷糊,“王涛?你以前好像不愿意叫我姐姐。”这个弟弟她见过的,没有现在这么高,也不会亲切的叫他姐姐。家里人想她,要接她回去?除了每月十块钱,他们连信都没有写过。 “你不但有好弟弟,还有疼你的亲爹,大爷大娘,你还结婚了,和丈夫感情很好。”姜元辰把田世文推过去,“快点,晚了救不回来了。” 田世文同手同脚走过去,拉她。女孩后退着,“不对,我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你快起开。” 双头蛇受了惊,咯咯咯大叫,跳起来朝着田世文扑过来。叶大娘赶紧甩开一个皮袋子捉住它。 “快点快点,把它惹急了,一个也留不住。” 姜元辰把俩人推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骂田世文,“这是救你媳妇,你婆婆妈妈干啥?像个男人一样。” 两个老婆子点着魂灯,放在他俩旁边,“世文,青色的出来了,用瓶子装好了。” 田世文心一横,紧紧抱住女孩,“琳琳,琳琳”一边叫,一边在她后背写她的名字,他心里想的那个名字,女孩很抗拒,扭动着拒绝他的亲近。 外面人都在催他快点,田世文心急如焚,只能低头亲她,一只手扣住她,一只手又转到前面。 忽然之间,怀里的女孩不大力推搡了,还张嘴咬他,“恶心死了,把你的脏手拿开,你胳膊上次都粘在刘秀莲怀里了。” 田世文精神一松,不但不放开,还亲的更用力,手也不停的使坏。他睁眼看着,一缕青烟从女孩头顶冒出,飞快的用瓶子扣住,盖上塞子。 立即起身,把瓶子给了叶大娘,叶大娘把瓶子和皮袋子扔进泉眼,怪蛇一口吞下瓶子,游进了深渊之中。 田世文刚才起身太快,女孩又被扔到一边,磕的七荤八素,糊里糊涂的不明白状况。 他赶紧拉她起来。“琳琳,琳琳?”女孩又不理他。却因为怕黑,身子忍不住靠近他。他不由搂住她,亲她一下“琳琳,你回来了?”她身体的契合度告诉他,这次肯定没错。 “这是哪里,这么黑,会不会有蛇啊?我害怕。”女孩不敢推开他,只能紧紧挂在他身上。 “没有蛇,我们马上就回家了。”他轻声安慰她。 他俩拉手出来,田世文冲姜元辰点点头。老嫲嫲用灯照了照玉坠,确实没有青色的线了。叶老太太一把抢过去,扔进泉眼,“戴这什么劳什子干啥,都是骗求子的女人的封建迷信,生孩子要相信科学。” 王林想去抢回来,被田世文拉住。说,“不要了,以后再给你买一个更大的。” 被叶老太太瞪一眼,“清清白白的女孩,带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身正不怕任何邪魔歪道。” 大家飞快的向上爬,王林被田世文和王涛连拉带拽,真的怕被什么东西撵上。 回了叶大娘家,才敢松一口气。叶老太太看着三个年轻人,“刚才的事怎么说?” 田世文站起来,“我们来爬山游玩,不小心迷路了,多谢奶奶指路。” 又问王涛,“你姐姐怎么了?生了什么病?” 王涛又把手表放到桌子上,“我姐姐被蝎子蛰了,中毒迷糊了,有点精神分裂,谢谢大娘帮我姐姐解毒。” 又把手表往前推,“请大娘收下,修修房子吧!下大雨会有危险。” 叶老太太把手表收下,“青梅,孩子有心,咱们就收下吧。” 又指着田世文两个人,“你们喝了奶奶的神水,就是奶奶的弟子,以后要多做善事,多来朝拜。”两个人赶紧点。 岱山很美,大家都累了,就去区政府北面找个招待所住下,在天平湖南边。 睡一觉起来,拖着疲惫的双腿站在窗前,越过波光粼粼的大河水库,看向郁郁葱葱的大山,就像一幅巨大的山水图,瞬间感受到人在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第72章 劫后余生,珍惜当下 众人累惨了,也怕王林会反复,就在岱安市多住了几天。 住在山下,推开窗户就能看见享誉中外的中华第一山,却没人说再爬一次。 王涛忍不住出去逛了一圈,竟然有个西餐馆,给姐姐点了一杯咖啡带回来。 看着她望着窗外出神的,“看什么?”“悠然见南山,真没文化。”王涛吃了排头,呵呵一笑,以前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姐姐又回来了。 又问她,“五岳里面,岱山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险的,为啥是五岳之首呢?” 王林也不知道,俩人又请教姜爷爷。 “历史和地理位置,各自原因使得岱山有了五岳独尊的地位。 先古的时代,炎帝黄帝,尧舜禹时期,我们的祖先居住在中原一带几个地方,岱山在中央,是最高的山。” “先民崇拜太阳,从河洛平原向东方,岱山是最早看见日出,与天相交的高山。” “大洪水的时候,人们爬到山上逃避洪涝灾害,平原干旱的时候,山里有泉水滋养,禾苗照样生长,饿不死人。所以,祖先们觉得这里有神仙保佑。” 具体的看书去吧,书里啥都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王涛想到坐火车来到时候 从豫东千里大平原穿过,十几个小时,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看得人直打瞌睡。 就这样打着盹一路从河南进入山东,那天天气非常好,天空碧蓝,几片云飘着。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就在眼前看到前方一堵黑压压的墙一样的东西,又像乌云一样的东西,在似远又近的地方,黑压压的墙一样的大山,随着高速行驶的列车 呼啸着铺天盖地压过来。 那个震撼,它在任何一座南方的山里都没有过。几百上千公里平原上,走得无聊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一座乌云一样黑黝黝的沉默的大山。一下子就被镇住了。那种在大平原上拔地而起的感觉太震撼了。 一下子就理解了古人从黄河平原骑马或者步行而来,见到岱山就以为神山的心情了。 就理解了孔夫子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觉了。 田世文叫他们,“别啦呱了,吃饭啦,今天请你们吃岱山特色美食。” 王林王涛两个吃货,一听特色美食,以为是济城聚丰楼那种大餐呢,去了一看,只有白菜炖豆腐,煎饼,咸菜。“姐夫,他们上错菜了吧?你不说请我们吃特色美食吗?” “这就是特色美食啊!岱山三美,白菜、豆腐、山泉水!这个煎饼和酱菜,也是特色,别的地方吃不到的,等你回南方,带点回去啊!” 王涛,我谢谢你啊!这个姐夫啥都好,就是有点抠门。 “你俩不是喜欢吃清淡的吗?多吃一点。”田世文给王林舀了一碗豆腐,“你尝尝,吃不完我吃。” 王林还不适应跟他这么亲密,努力把一碗都吃完了,味道还挺好吃的。 王涛偷偷咬耳朵 ,“姐姐,明天我们去济南,我请你吃奶汤蒲菜。” “你哪里来的钱啊?手表都送人了。”王林身上也没有带钱。 “我打电话跟舅舅要钱了,他安排朋友明天送过来。”陈家的钱,早晚也有他的一份,他们那么对待姐姐,不花白不花。 田世文给他俩二十块钱,他俩马上拿着出去逛。泰山火烧,又香又酥,和济南的油旋有一拼。一人吃了一个。 忽然有人喊她,“你是王林吗?”回头一看,竟然是范老师,现在是范教授了。 真是他乡遇故知。非要让去他家里坐坐。王林说姜老头也来了,说了地址,晚上去招待所见面。 在下放最艰难的时期,范明礼被关在黑暗寒冷的牛棚里,每天还要挨批斗,交待罪行,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当时觉得自己支持不下去了,却有人给他送了热乎乎的肉包子。那几个包子不仅仅解决了身体上的饥饿,也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再后来,批斗挨打越来越少了,田世文又把他发配到林场。林场虽然偏远,但人少清静,反而更加适合他。 举报陷害他的昔日同事,都是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 ,下层的劳动人民,反而保护他,尊重他。 国家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改革,百废待兴。学院也早恢复了正常教学,范明礼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用,要把浪费的时间补回来。 他进了办公室,打电话给林学院的丁老师,“小丁老师,晚上忙不忙啊?尽力安排出时间,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给你个惊喜。” 王林也故意没有和姜老头田世文说清楚,只说晚上有人请客吃饭。姬老太太这几天和叶老太太叶大娘住一起没有回来,互相交流学习。 老朋友见面,格外亲切。丁老师没想到是他们几个,高兴的握着王林的手不撒开,“小王同志,范教授说给我一个惊喜,没想到是你们啊,你做的野鸡炖蘑菇,我想起来就流口水啊!” 田世文挤进来攥住他的手,“丁老师,我们也是老朋友了。王林已经和我结婚了。”丁老师哦哦几声,有点尴尬,又去和姜老头握手。 范老师也很高兴,“姜大哥,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带了两瓶好酒,今天你敞开喝,一定要喝高兴。” 范老师在林场的时候说话夹枪带棒,连讽带刺,从来都没喊过姜大哥,现在恢复工作还升职了,反而客气起来。 姜元辰见惯了人情世故,非常理解。也热情回答,“泰山特曲?还是五年的,今天就沾你的光,尝尝这好酒是啥滋味。” 饭桌上不只吃饭喝酒,除了回忆以前,难得和高级人才聊天,田世文和王林也抓紧机会,问两位老师工作情况 范老师放下酒杯,“任重而道远啊!咱们省有黄河冲击平原、丘陵山地,还有沿海地区的盐碱滩,除了平原地区粮食产量多,能解决温饱,山地和滩涂地区的人民还在饿肚子。” “我们泰安农学院,主要以研究丘陵地区农业种植为主,让大家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短时间还很难。” 丁老师在旁边不停的点头,说到动情处,摘下眼镜,擦擦眼角。 王林在下面踢田世文一脚,田世文看着她不动,王林只能无声的说,“谢谢!” 田世文抿了一下嘴角,给他俩斟满酒杯,“两位老师,有你们这样的专业人才领头,群众一起努力,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 两位老师收敛情绪,“对,肯定越来越好。为了将来的美好生活,大家干一杯。” 田世文给姜老头斟满,也给王涛倒了一杯酒,“你是男子汉了,齐鲁汉子,必须会喝酒。” 他竟然又倒了一杯,放在王林跟前。让他帮忙,口头谢谢就行啦?要她喝杯酒,不过分吧? 王林气得狠狠踩他的脚,他却不动声色,好像踩了块石头。当着众人,谅她也不敢发作出来。 范老师也说了,“小王,我敬你一杯,你给我的那几个包子,救了我的命。来来来,我先干为敬!” 王林能怎么办?就算毒酒也得喝下去。一口酒灌进去,除了辣嗓子,啥味也没尝出来,呛得她咳嗽几声。“你咋这么潮巴啊?一口闷,舔一口装装样就行啦!赶紧喝口水冲冲。”某人又开始装好人,气得她要拧他大腿,被他抓住手,没有得逞。 范老师还要连敬三杯,王林赶紧推辞,田世文也站起来,“范老师,她真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姜老头也要敬范老师丁老师喝酒,一会儿就把二人灌的迷迷糊糊。 “范老师,你不是说,丘陵山地种粮食不行,要大力发展牧业,养殖业吗?在我们那里建立试点好不好呀?我们村里有基础,群众也都拥护你。” 范老师也很感激两岔河公社的百姓,他们纯朴善良,在黑暗时期没有看不起他,还力所能及保护他。 “好,你们村里养殖小组做的怎么样?我下个月带学生实习,可以过去看看。” 丁老师的林下参养植计划,还有点太超前,现在还没有实施的基础。现在都以吃饱穿暖为第一要务。 范老师提议,大家最后干一杯,将来有空再相聚。 这次,田世文只给她倒了一半。 白酒后劲很大,出了饭馆,风一吹,竟然头晕的厉害。王林脚下一软 ,差点摔倒,田世文赶紧扶住她。王涛也是第一次喝高度酒,自顾无暇,也管不了她了。 王林想甩开他,但晕头转向的,看着前面的人越走越远,只能让他半拉半扶着快点追上。 回了招待所,在走廊尽头洗漱的时候,田世文一直跟着她后面。 她进了房间,他还跟着。王林堵在门口,“你还不回去 跟到什么时候?”他这几天和王海一个房间,这次出门太着急了,没带结婚证那些证件。 “琳琳,你怎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呢,利用完了,就把我甩到墙上了吗?” “不就让你说句话劝劝人嘛,哪利用你了,这么小气。” “在山洞里,谁害怕非要抱着我,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他凑近一点,“这个招待所靠山太近,说不定有蛇啊,蝎子啊什么的。” 王林四处张望,嘴硬,“不可能,国营旅馆怎么可能有蛇和蝎子?” “蛇和蝎子没有,老鼠肯定有,昨晚王涛去厕所看见一个大老鼠。”田世文真的腹黑。 “王涛喝醉了,忘了我还没回去,把门锁了,我今天睡这屋好不好,你晚上去厕所,我帮你打老鼠。” 王林无奈,只能让他睡另一张床。双人间有两张小床,姬老太太一直没来住过。 王林喝了酒头晕,很快睡着了,竟然做了个噩梦,在一个黑乎乎的山洞里,有个大黑熊使劲挤她,在她脖子上闻来闻去,还伸舌头舔她的脸,恶心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田世文老老实实躺在另外一张床上,自己却紧靠着墙,被子床单乱七八糟。真的像被大黑熊弄乱了一样。 要回家了。大家又去了叶大娘的小破屋,接姬老太太,也让叶大娘看看王林的身体。 叶大娘望闻问切,笑着说,“很好,啥毛病也没有了。”田世文连忙追着问,“大娘,会不会影响怀孕生孩子。” 叶老太太在旁边翻个白眼,“那事不得靠你自己吗?阴阳和谐,不只炕上那点事,生活上心情上,都得和谐,媳妇高兴,生的孩子也聪明。要不然,人和牛羊猪狗有啥分别?”老太太威武,一群人都不敢反驳。 田世文被说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林觉得丢脸丢大了,赶紧出去了。 王涛听不懂啊,傻傻的,“奶奶,一定要把房子修好。”“不修了,还不知道能活几天。今天脱了鞋和袜,不知明早穿不穿。” “奶奶还年轻的很,一定能长命百岁。等以后,我再来看奶奶。” 叶老太太被小伙子哄的开心,拿出手表还给他。“我们用不着,你拿回去吧,奶奶看你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以后无论做官还是经商,都错不了,肯定一生顺遂。” 王涛真的和叶老太太有缘,把舅舅托朋友刚送来的钱,拿出三百递给她,“奶奶,这点钱盖房子可能不够,我回家再给你寄来。房子一定要修,夏天防雨,冬天防寒。” 叶大娘还要拒绝,姜老头打断,“孩子给你,你就收下吧,为了几个小钱推推搡搡,像什么样子。” 叶老太太就是看他不顺眼,“小钱你也没有啊!盖房子,光有钱就行吗,操心劳神,家里没有顶事的人,怎么盖?” 姜元辰也硬气了一回,“我找人盖房子,你们啥都不用管,擎等着住就行了。” 指指前面,“在那边盖五间房子,先凑合住着,咱不差钱。” 叶大娘忙又劝他,“不是钱的事,现在不适合搞出动静来…” 姜元辰背着手,看着天,“就要搞出点动静,让别人看看,咱们还没有死绝。”又丢下一句,“丘师弟要回来了。” 叶老太太忙问,“真的吗?他敢回来?” “怎么不敢,他这次是堂而皇之的回来,先去京城,再替人来还愿。” 众人坐客车先去济南,然后再转车回家。 姜元辰和王林还挂着房子的事,要去找大麻子。只能在市里住一晚上。 房主一直不来,拖拖拉拉让人恼火。大麻子承诺房子先给他们用,只收三成定金,等房主过来办好手续,再付尾款。 王涛一定要去上次的饭馆请大家吃饭,他记得姜爷爷说春天适合吃蒲菜。 田世文问,“那里有黄鱼吗?王林喜欢吃鱼。” 最后还是姜老头领路,去了一家既做济南菜又有胶东菜的饭馆子。 姬老太太点了四喜丸子,姜老头要了爆双脆,九转大肠,王涛要奶汤蒲菜和锅塌豆腐,王林点了鲅鱼饺子,家常烧黄鱼,油爆螺片。 问田世文喜欢吃什么,他“随便。”“红烧肉好不好?”“都行。”懒得理他。 小舅子疼姐夫,给他要了红烧牛肉。 王林和弟弟交流美食品尝后的感想,“黄鱼好吃吗?和南都做法不一样吧?”“很好吃,稍微有一点点咸,但是味道很鲜,和大娘做鱼的口味不一样。”大娘田淑芬做的鲤鱼能齁死个人。 “那你尝了大肠吗?”“不敢。”哈哈哈,姐弟俩都对内脏过敏。王林想到后来有个美食节目,带着原始风味的大肠,评委吃了想骂人的场面,就不想吃外面的大肠。 “姐姐,这是什么?” “大海螺,切片爆炒,很脆很好吃。在南都海螺一般怎么吃?” “白灼,然后蘸酱料,那边海鲜基本都是吃原味。” “饺子你尝一下,什么味道?” “很腥,里面什么东西啊?” “鲅鱼肉做馅的饺子,加了肥肉和韭菜,好吃吗?” “嗯,很鲜美,软嫩爽滑。” 王涛也喜欢吃海鲜。 王林把饺子分给姬老太太和姜老头,他俩觉得太腥了,还是觉得牛羊猪肉馅的饺子好吃。 姐弟俩吃的开心,忘记了某个人。“姜爷爷,夏天我们去烟市和青市玩,好不好?那里凉快还有好吃的海鲜。” 姬老太太看着苦恼的田世文,“孩子,你叶奶奶说的,话糙理不糙。以前,我看着王林对你很好,现在为啥不搭理你了?你仔细想想,什么时候,开始冷淡你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己替她解开疙瘩才行啊!” 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冷淡?从秋天开始,她晕倒了,后来被李秀丽绑架,然后非要她回家过年,硬拉她去刘家,一步一步,她越来越话少,不理他了。 她在外面的时候活泼灵动,回村就越来越蔫,像病鸡一样。 订了三个房间,一回去,姬老太太就进了房间插上门。王林就只能和田世文一个房间。 洗漱完了,田世文和王林分别坐在小床上,“琳琳,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能不能明明白白说清楚,别让我做个冤死鬼。” 王林有点奇怪,“你为啥这样说,我现在又没打算和你离婚啊?”田世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竟然想过离婚的问题。 “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嘛,像革命战友,相敬如宾,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王林很理智。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我希望像开始那样,在你爸爸家的时候,刚结婚的时候,我们多好啊,为什么后来变了呢?” 王林听了他的控诉,气得笑了,“以前在我爸爸家里,他们反对你,苛责你,轻视你的时候,我都和你站在一起,甚至站在你前面。” “反过来,你怎么对我的?新婚第一次分开,我一心要给你个惊喜,风尘仆仆赶回去,结果家没了,新房变成别人的了。” “你娘说话恶毒,处处挑刺,你只是旁观,偶尔说她几句,也没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那段时间,我跟他们住一起,快窒息了,懒得吃饭,懒得说话。” “李秀丽的事,你表妹的事,明明不用我和她们面对面,你自己可以解决的。你非硬拉着我去当炮灰。” “你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但是伤害经历太多,我也会心寒。” “感情就像池子里的水,不向里注入,只向外流出,很快就干了。” 她说的这些事情,田世文不是察觉不到,他只是觉得没那么严重,她善良大方明事理,事后哄哄她就好了。 “你不是说有话直说吗?怎么不直接告诉我?”直男还想狡辩。 王林假笑一下,“说过一次两次,没有用没人听,还想说第三次吗?” 拉开被子睡觉,“我要睡觉啦。以后就这样相敬如宾。” 田世文怕了,蹲跪在地上着,抱着她的头,“媳妇,别睡着了,跟我说说话,骂我一顿也行,把你心里不满意的都说出来。我一定改。” “没有了,其他的你做的都还行。响鼓不用重锤,一点就明,破鼓敲死也没用。”她困了不想再说话。 他死皮赖脸,“媳妇,你对我评价还很高呢,我这个响鼓也得你使劲敲,天天敲才行。” 王林推他,“你起开,我没话跟你说。我要说的早都说过了,谁和你一样,什么都藏着掖着,招惹了那么多烂桃花,我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被人明枪暗箭的伤害,还不知道因为啥,像木头人一样不知道躲。” 她是那种有火发泄出来,就不会翻旧账的人。所以田世文就顺着她让她打,反正她那小拳头打得和挠痒痒差不多。 他趁机诱导她,“琳琳,你不想说话,我说你听好不好?” “这次回去以后,我就和爹娘分家,你再不用和他们一个锅里吃饭,一个院里住了,行不行?” 田世文说着说着,从地下爬起来坐到床上。 “琳琳,他们不是我亲爹亲娘,他们是我亲舅和妗子。我亲娘生下我得了病,家里穷,孩子多,养不起。正好妗子生的孩子没活,大舅就抱我回来,在刘家住了几个月。” “你亲爹亲娘就是韩家峪那家人?” “嗯。养娘的孩子死了,总觉得是我顶了她孩子的位子,心里嫌弃我。十来岁的时候,他们去了关外,我自己在家上学。” 小时候,养父出去打铁,养娘不待见他。他饿得受不了,就去山里挖野山药,抓兔子。十五六岁,自己就在生产队和成年男人一样干活,每一天都像拼命三郎一样,慢慢爬到现在。 果然,男人一卖惨,女人就心软。田世文不但上了床,还从被子外面蹭到了被子里面。 讲到动情的时候,王林还要搂着他拍拍他,像哄孩子一样安慰他。 第73章 泉城春色美如画 春天的泉城是最美的,且看那泉水汩汩,且看那波光粼粼,且看杨柳依依,且看那花开朵朵,且看那白云飘飘。 俗语说,冬至过了一百五,燕子就到了济南府。就是说冬至以后105,不是150天天,是寒食节,去南方过冬的燕子就回到济南老家了。 有人不信,特意留意几年,清明节后顶多两天,去年垒窝的老燕子就在自家门楼里叽叽喳喳了。 冬至后105天是寒食节,106天是大寒食,然后清明。寒食节是风俗,清明节是节气。 二十四节气在齐鲁大地上特别的的准确。特别是鲁中地区,前后不相差两三天时间。 现在距离清明节还有十来天,向阳的山坡上,刚冒头的新芽正渐渐染绿层层山野,尖尖的小草探头探脑,仿佛在和匆忙的行人打招呼。 白生生粉嘟嘟的杏花已经开了。桃花稍晚一点,满枝的花苞,像十四五的小姑娘羞答答的,表面文静,暗地里鼓足了劲,比赛看谁先开花。 春天是四季的开始,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冬天人们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春天来了,人们忍不住去外面走走,踏踏青,赏赏花。 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将娇艳的粉撒向远山。山脚下盛开着簇簇桃花,花瓣们相拥环抱,嫣然巧笑,似片片胭脂,似朵朵云霞。 路边的玉兰、碧桃、美人梅,才两三天的时间,就从羞答答娇滴滴的含苞待放,变成争先恐后的怒放,在枝头方寸之间,你挤我我挤你,生怕自己落了后,让另一朵花抢了风头。 水畔的杨柳缱绻着春风,轻舞枝条,婀娜多姿。如同一个古代仕女站在水边,被自己的倒影迷住了。 春天的济南是最美的,泉水汩汩,波光粼粼,杨柳依依,花开朵朵,白云飘飘,春风习习。 王林最喜欢白玉兰。一朵朵白的清透又纯粹,像用玉石雕刻的,像雪一样洁白,姿态高雅的立在树枝上,像高傲的宫装丽人,可远观不可亵玩。 春天不只树上的花儿漂亮,街上的女孩也越来越漂亮。脱下几乎千篇一律的冬装,一个个穿红着绿,争奇斗艳。 王林戳戳弟弟,指着公园里赏花的女孩,“你别拍花了,胶卷都被你浪费光了。你也拍拍美女,人比花娇。” “你看哪个漂亮,就去搭讪,给她拍照片,以后说不定能当我们的模特。” “姐,什么是模特。”小直男啥也不懂,还没到喜欢看美女的年龄。 王林只好自己出马,“同志,你好。我可以帮你拍照片吗?我是摄影爱好者,照片洗出来,我会寄给你的。” 不花钱,就可以照相,很多女孩都愿意,留下了联系方式。那时候的人还是单纯善良的,人和人之间信任度很强。 王林埋怨弟弟,“你来了,那边怎么没有发春天衣服过来,少赚一季的钱,就损失了一个大院子。” 王涛心想,这个姐姐真难伺候,从过年就病了两个月,刚好了几天,就怪别人耽误她赚钱。 “那边已经是夏天了,你联系那边的人,给拍一些夏天衣服的照片,高中低三档都要,尽快发给我,要加急。” 又问,“姜爷爷,济南城商贸最繁华的地方是哪里?有人间烟火气的,不要府前街宽厚里那种高档地方?” 姜元辰很骄傲,“当然是泺口镇了,来济南府,不去泺口不成一游。那里天天有大集,卖啥的都有。” 从城区一直向北,过了大清河,到了黄河边上。姜老头指给他们看很多遗迹,述说昔日辉煌。 这里以前是渡口,济南泺口,因盐而兴,因黄河而旺。泺口码头已有两千多年历史。 济南原属古谭国,为齐鲁两大国间缓冲地带,是沿济水进出中原的必经之地,泺口也因此成为齐出中原的咽喉。 后来齐灭谭国,齐桓公筹划称霸中原,管仲“盐”控中原,泺口,成为中国首部盐政大法首施之地。 金元明清直至民国,泺口都因为盐而兴旺,出了很多富甲一方的大盐商,后代还出了状元郎。 这些王林都不知道,她听说这个地名,是因为后世这里是全省,甚至周围几个省最有名的服装批发城。 这里几乎每天都有集市,交通四通八达,吸引了很多周遭县市,甚至邻省的人。 “姜爷爷,我们在这里开个小店,做点心厂的门市部怎么样?又批发又零卖的,外地人在这里订货也更方便。” 相比之下,白谷堆村,就成偏僻地方了。 说做就做,码头更是江湖必争之地,姜老头也有老相识。 泺口码头不但人多货多,饭馆子还特别多。 姜老头找个饭馆等人接洽,还给王林王涛普及美食知识。 “泺口码头靠水吃水,泺口厨子尤其擅长做黄河水产菜,像你俩爱吃的糖醋鲤鱼、奶汤蒲菜等,这里才是原产地,最正宗的。这里回民多,牛羊肉也做得好。” 姜老头又问她要几个铺子,什么位置的,多大的。 王林,“只要位置好就行,多看几个。”她不敢说多多益善,以后这里是江北最大的服装批发城之一。现在市场还没有放开,铺子价格极低,几乎和白捡的一样。 回去的时候,她一直想服装店怎么干,花那么多钱买了院子,可不能闲着。 王林觉得去年浪费太多时间了。还要搞食品厂,又要开始看书了。她可不是天才,这么多年没学习了,空手进考场,肯定不行。 趁着在城里,赶紧把宽厚里那边的店计划好。临街的三间开服装店,后面几间也不住人,就暂时当货仓,以后再说。 回想前世大学同学开服装店,作为死党去帮忙的经历,草草的画了简略图,先划分了功能区。 收银台,试衣间,陈列架,灯光,休息区,这样商业中心位置的店铺,必须要走高档路线,装修风格简单大气,低调典雅。主色调以米色白色为主,点缀少量柔和的粉紫色。以后挂上衣服,色彩就丰富多彩了。 服务对象以20-35岁中等收入女性为主,她们能赚钱,也舍得为自己花钱。 王林自己喜欢简单的黑白灰,但是现在的年轻女孩平时见惯了灰色蓝色,她们更喜欢鲜艳提神的亮色。 夏天衣服进货其实很好操作,南都已经进入夏天了,那边流行的款式,照抄过来准没错。 这种快进快出的生意,选品的时候随大流是最省事的,照搬流行的款式最稳妥,别人都把路趟好了,不用白不用。 特立独行,超前意识,引导潮流,有的时候会栽跟头,除非有自己的客户群体基础,有大量的资金支持。 田得水吆喝着老黄牛,一手执着犁柄,另一手挥着鞭子,指挥着老黄牛犁地。老黄牛太老了,走得不急不缓,田得水挥它一鞭,吼它一声,老黄牛依旧还是慢悠悠的。 “世文,回来了,你媳妇咋样了啊?”田得水看见田世文从山坡上骑自行车下来,大声喊他。 田世文停下,从土堰上跳下来。掏出烟卷点上递给他。田得水也让老牛停下歇歇,掏出自己的烟袋锅子,摆摆手,“你吸,那个我抽不惯,还是旱烟叶过瘾。” “大叔,现在翻地,要种谷子啊?” “嗯,春谷子好喝,长的日子长营养大,熬的饭汤出油,家有坐月子的妇女都抢着买。” 又问了一遍,“你媳妇咋样了,咋没和你回来呢?” 田世文想吸烟,想了想又别到耳朵上。“那天差一口气就救不回来!亏着去岱山找了个神医,快治好了,在市里养几天再接回来。” “大叔,分家的事,和俺爹俺娘商量了吗?愁死我了,她娘俩再锵锵起来,王林再晕一次,神仙也救不了她。” 田得水抽完一袋烟,在石头上磕几下。“说了,你爹没做声,你娘还是没好话。” 田世文皱着眉头,“大叔,你今后晌去家里吃饭,我再叫几个叔叔大爷,今天就利索把事办好,要不咋接媳妇回来呀?在市里医院住着每天都得花钱,也不是长法。” “买小叔院子的事,他咋说?” “他倒是愿意,他在县里上班也不回来了,闲着也是闲着,200块钱给你。” 田世文去村里找了大队长,本家的几个爷爷,叔伯,说让大家来给他们分家。 养父田得力光抽烟不说话,养娘又咒天咒地的骂他,养不熟的狼崽子,辛辛苦苦养大你成了人,就要把老人赶出去。 “爹娘,分家了我还是你们的儿子,给你们养老送终。现在一个月给你们十块钱,以后老了病了,我全包。你们能干就干点,不能干了就不干,分的粮食不够吃,我们出钱跟队里买。” “俺娘和王林,她娘俩总是不对付,我媳妇病了几次了,这次差一口气就不行了,去岱山治病花了五六百块钱,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我不能眼看着她死在咱家,她娘家弟弟一直跟着呢,再有下一次,他们家里人能饶了咱家吗? “两个院子,爹娘喜欢哪个住哪个。今天就定下来。家里的锅碗瓢盆所有东西,除了她的嫁妆,娘想要随便拿。” 田得水几个也劝,“嫂子,世文买个院子和你们挨着住,你有事喊他一声,他麻溜就去了,一样伺候你。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你还清静。万一他们不回来村里住了,也不给你钱不给你粮食,你才更是鸡飞蛋打。” “只要他回村里,老少爷们监督着,他敢对你不好吗?惹得儿媳妇不回来了,老了病了需要人端水端饭了,你上哪里找人家啊?” 田得力磕磕烟袋锅,“分,今天就分。俺俩去那边住,你找人拾掇拾掇屋顶,俺就搬过去。” 田世文马上找人,收拾院子,重新铺了麦秸,挂了新瓦片,还盘了大坑。 顺便把老房子也重新粉刷了。 田世文这边忙的不可开交,媳妇也忙的分不开心。 马上清明节了,田世文打电话到招待所留言,问“什么时候回家,要不要我过来接你?”当服务员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念留言的时候,王林的脸一直红到脖子下面。 姜元辰说,“你们回去吧,我住到小院去,盯着他们干活。” “姜爷爷,你不用进山吗?清明节对你们也很重要啊?” 姜元辰笑笑,“我老了,走不动了,这次让健雄自己去吧!” 王林很遗憾也很抱歉,“我们都回去吧,过十天半月再来也行。五一之前准备好就行。” “姜爷爷,我从秋天就一直想和你一起徒步走一次,看看大美河山,今年去不成,以后更没有机会了。” 姜爷爷一年比一年变老,王林自己也有家庭,将来有学业有孩子,更走不开。 “等以后有空带你去。你到时候累得走不动道,可别哭。” 第二天,去书店买了课本,复习资料,自己一套,王涛王海一套。 王涛提着重重的书,直叹气,“姐姐,你给我买这个干嘛呢?”“提醒你一下,你本来的使命是什么,你以为就这样混吃混喝就行啦?” 王涛即使参军,也要有文化,将来可以军校啊。将来的军队,要年轻化,知识化,像王大河那种文盲吃不开了。不想参军,继续回学校复读几年考学,或者经商,以他的智商情商,都会很好。 回到白谷堆村食品厂,王林就和张宝生说了想在泺口开门市的想法,本市还有周边几个城市的食品蔬菜批发市场,如果都有他们的门市或者代卖点,客户就会主动找咱们,比自己一家一家去找方便多了,销售范围就会扩大几倍。 销售提上去了,生产跟不上怎么办?钱钱钱,再定制设备,就得再建新车间,到处缺钱。 目前先维持现状,假如订单多了,就找回过年前的临时工,白天黑夜两班倒,歇人不歇马,现有产量提升两倍有把握。 王林把食品厂的资金都拿出来,只留下三个月的周转资金,其他的全部进夏天的衣服。只能赌一把,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服装店不只要采购连衣裙,衬衣,裤子,还要进一批凉鞋,丝巾,遮阳帽,腰带,做到让客人走进去,就能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田世文来接她的时候,她还在忙碌,有点不耐烦,“清明节有什么事啊?不就烧几张纸,磕几个头,用得着这么正式吗?” 姜元辰说,“今年寒食和清明赶在一起了。一是上坟填土,扫墓祭祖,追思先人,二是踏青赏春游玩。” “姜爷爷,我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几个,哪有心思去玩?他们家上坟只让男人去,有没有我都一样。上坟需要什么,你自己提前买好,我可什么都不懂啊?” “重在心意,包饺子也行,拿饼干也行。” 王林对着田世文张张嘴,无声的说,“烦死了”。 田世文跟她进了房间,“不用你做什么,我娘就准备了。你人回去就行。” “最主要我想你了,不借口这个理由,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我啊?” 王林推他,“我真的很忙。”掰着指头跟他说要做的事,还有多少没做完,愁死了,头发都要白了。 田世文抱着哄她,“媳妇,你怎么这么能干,越干越大,我真的成了吃软饭的了,啥也帮不了你。” 王林问他,“你将来有什么打算,继续上班,还有回家做我们自己的事情?” 田世文沉默了,王林从没有听他说起将来的打算,他想走的路应该和她希望的不一样,所以他才避而不谈。 她发了一通脾气,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又反过来主动问他要准备什么东西,“不用准备,愿意做就包饺子,不愿意动就拿点心饼干。” 大山东,所有的节日,饺子都可以搞定。 姜老头走了,王涛也回西河村了,这种节日,男人必须要去拜祭祖先。 大舅在家里拿了新鲜的香椿芽,小两口一起做了香椿炒鸡蛋,香椿拌豆腐,随便吃点饭。 她心里都是事,没有心情,好好做饭。如果以前多把把心思用在事业上,现在也不会因为钱发愁。 饭后,躺在床上,田世文轻轻抱着她,她也不再像木头人一样躲着他,而是软软的挨着他。 “媳妇,你要培养帮手帮你,服装店,点心铺子,食品厂也要再找一个人负责生产,慢慢来,过几个月就好了。” 王林点点头,翻身滚的更近,搂着他的脖子,他还在等她下一步动作,没想到竟然听到了鼾声。 媳妇真的累坏了。 第74章 清明时节 冬至后一百五日为寒食。某地风俗,寒食是清明前二天,大寒食是前一天。 黄路泉村的风俗,寒食不烧纸,清明不上坟。 一百五寒食(应为冬至后105)这天早上,男人们要扛着铁锨,去祖先的坟前,添上一铁锨黄土,谁家的坟头堆大,代表谁家子孙多。 第二天是大寒食,才去烧纸。清明节就没事儿。 十里不同俗。杜张村和白谷堆村,就没有过小寒食的。 嫁到哪里,就得遵守哪里的规则。 田世文一大早起来,买了肉,菜,饼干,才回来把王林叫起来。“给你买了包子,快吃了。”大舅看着呢,心里不痛快也得跟着他走。 田世文收拾了东西,跟大舅说在家住三天就回来。 他选了第一次坦白之后,坐马车送王林那条路。一路上坡,王林看着男人弓着背努力蹬车的样子,心里的不高兴,也随春风飘走了。他一直负重前行,努力保护她。 山区温度低,外面的花败了,山里的花正好。 远处山坳里的桃花开的灿若云霞,几十亩桃林,好像给山头围上了织锦丝巾。 近处麦苗绿油油的,一天一个样。偶尔间杂着几块油菜花,黄灿灿的,招蜂引蝶。 “啊,我们这里也很美,比城市里还美丽。”田世文看她摇头晃脑,踢踏着双脚,提醒,“坐好了,一会下坡了。”拉住她胳膊,抱紧他的腰。她的手动了动,自行车晃了一下,“别乱动,摔了让别人看笑话。” 树后面传来大嫂们哈哈大笑声, “兄弟媳妇,搂紧了,那小腰硬实不,得劲不?世文兄弟好不?” 王林冲她们喊,“得劲 !好!” 田世文想说,媳妇你可真彪悍啊!车子箭一样飞速向前,吓得她两只胳膊紧紧箍住他。 下了坡就是爬山,自行车要扛上去。田世文一手扶着肩上的自行车,一手拉着她的手。王林不让,他就刺挠她,“现在知道害臊了,刚才是谁没脸没皮的?” 俩人回想到以前表白心意后,第一次坐马车送她接她走这条路的感觉,不由相视而笑。 田得力股蹲在胡同口,瞥见儿子儿媳妇回来了,背着手溜达着回家了。他们住的新院子在前面。 王林不知道他们早已经分家了。只觉得婆婆是不是转性了啊,院子收拾的干净利落,也不种菜了。 她推开以前住的东屋,田世文也不做声,自顾放好东西。“媳妇,你歇一歇,我和爹去添土,今天你没啥事儿了。去世英家玩吧。” 世英正在家赶嫁妆。本来两家早订好了麦收后结婚,忽然说张宝生的奶奶不愿意,非催着早点结婚,匆匆订在三月十八。 大家围着看赵婶子给闺女的嫁妆,四季衣服,两铺两盖,脸盆暖瓶各种像东西。把婆家给的彩礼钱大半都给了世英,让她当压箱钱。 有的穷人家,女孩夹一个包袱,自己走过去,男方家摆两桌,就算结婚了。 世英在厂里上班,赚的钱都给了父母,她想下面还有一帮弟弟妹妹要吃饭,二弟世和也马上要找媳妇了,跟爹妈商量,就和村里其他闺女出嫁一样,按照最少的准备就行啦。 宝生能赚钱,张玉福和田得水是多年好友,这次又是张家求着早点结婚,嫁妆多少他们家也不在意。 虽然世英厚道,想着爹娘不易,但是做父母的哪里舍得闺女以后在婆家做难。世英自己赚钱不少,又是头一个出嫁的闺女,田得水两口子咬牙也得办的体体面面。 王林偷偷给她一块女士手表,自从上次罚了三个月工资,世英对王林一直不冷不热,现在看她给这么贵重的东西,实在不敢要。“不要不要,我又用不着手表,他自己有,用不上。” 王林带给她,“这是给你的,不是给宝生的。你自己留着,若是以后你和你的孩子急用钱,这个能拿出来换钱,不要让人骗了。”王林待世英终究还是不同。 世玉帮着做饭,招待客人,照看小侄子。 看着杨排风一样风风火火的世玉,王林心里有个主意。“婶子,如果让世玉出远门干活,你们能放心吗?” 世玉一听蹿进来,“姐,去哪里,多远啊?”她娘一把拦着她,“哎呀,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你大字不识几个,能去哪里?以后不能叫王林姐姐了,她嫁给你哥了 ,要叫嫂子。” 世玉又过来问,王林觉得她娘说的很对,“你先跟着世杰认字,最起码一百个数字要会写会认,以后让你去市里卖点心。” “真的吗?让我去市里上班?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白谷堆和两岔河,县里都没有去过。” 田得水和赵婶子一脸不同意,王林只好说,“我现在只是想想,你一个人也不行,等你找了对象再说吧。”一个女孩住店里实在危险,两个人比较放心。她哥世和还是光棍,她哪来的对象呢? 晚上回家,田世文拿出几张饼子,一盘苦菜蘸酱,一盘香椿拌豆腐,说“咱娘做的,说寒食不能生火。要吃凉的。” “公公婆婆不一起吃饭们?“他俩让咱先吃。” “光吃冷的,胃不舒服咋办?”王林又去做了蛋花汤,切了过年剩下的香肠,卷着饼吃了。 第二天,田世文和王林包了饺子,端到前面院子。“小叔的院子卖给咱家了。爹娘以后住前面了。” 四个人一起去了坟地。老婆婆烧纸,叨咕,“世文娶媳妇了,以后俺们老了,她就给你们烧纸了。” 又叫儿媳妇过来,“烧纸钱要在外面画个圈,冲着坟头留个口子,这样外面的野鬼就不能进去抢钱。” 又在圈外面烧了几张纸,“外面的野鬼,没有人给烧钱,也给他们一点。” 往回走的路上,田世文扯了几根柳条,编了一个帽子给王林戴上,她指指路边的桃花,他折了一支,仔细端详插在柳枝上。她问他,“好看吗?”他说,“好看!” “我问花好看吗?”他说,“我说你,好看!” 老公公咳嗽一声,背着手催老婆子快回家喂鸡。 走到村口,世杰世德世凤世美几个孩子头上也戴着柳条帽子,指着王林哈哈笑,“嫂子这么大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头上还有花呢?” 王林把柳条拿下来,“世美,你们在干啥?这么恣,笑的这么大声?” 世美跑过来,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红皮鸡蛋,“嫂子,俺们在斗蛋,俺哥的鸡蛋最硬,攻破两个人的了。” 王林故意惹她,“世美,我没有鸡蛋,你能给我一个吗?”世美想给她,可是自己只有一个鸡蛋,想想有点舍不得。 世杰钻过来,“嫂子,俺的给你吃,你啥时候再让俺们去你家吃席啊?” 王林故意逗他,“不年不节的吃啥席啊?等你哥娶媳妇的时候吧?” 世杰抬头问田世文,“哥,你啥时候再娶媳妇?” 田世文抢过他的红皮鸡蛋,“等你自己娶媳妇的时候吧。”王林白他一眼,“这么大人了,跟孩子一般见识。”把鸡蛋拿过来还给世杰,但是已经被田世文捏破了,世杰哇哇大哭。“俺的长胜将军破了~” 田世文还不放过他,“你不吃我替你吃了吧?”世杰赶紧扒皮塞进嘴里,噎得直打嗝嘚。 世凤说,“嫂子,大队里架了大悠千,你去玩不,俺可以带着你一起打。” 村里单身小伙子们没事干,搭了高高的秋千,让女人孩子们乐呵乐呵。干活的人挨家挨户收几个鸡蛋,也有的给几毛钱,他们拿着凑的钱买酒,买烟,有吃有喝,还能看大姑娘小媳妇荡悠悠。 大秋千四米多高,中间一块大木板,可以两个人站着打。 王林哆哆嗦嗦站上去,世凤站她对面。世凤虽然技术好,但王林九十来斤,怎么也带不起来。 “嫂子,你要撅腚,使劲往前蹬腿。”王林一动一撅屁股,下面的光棍子半大小子就哄堂大笑,臊的她面红耳赤。她想跳下去,荡荡悠悠的又不敢,万一摔个狗啃泥,更丢脸。 王林只能冲田世文喊,“哎,哎,我要下去。” 田世文在给那帮小子分烟,世和给他点上,看着她又菜又想玩的样子,他吐个烟圈,一动不动。 有个比田世文小的光棍,仗着小叔子的名分,开始聊骚,“嫂子,我教你打呀?包教包会。” 王林有点恼,“田世文,你聋了?把我弄下来!”说着她松开一只手,田世文赶紧上前,一手把住绳子,一手接住她。 小伙子们又起哄了,田世文伸出手指点点他们,一个个赶紧闭上嘴。 “开头我叫你咋不答应?”“你咋叫的,哎,求人帮忙没个好态度吗?”“你想我叫你啥,这么多人,我敢叫你敢答应吗?”田世文觉得气死人不偿命的丫头又回来了。 王林问田世文,“今天不用去韩家峪上坟吗?”田世文呆了一下,“算了吧!不要惹事生非了。” 王林看他一口接一口吸烟,“抽抽抽,你想不想要孩子了?科学备孕,你懂不懂?” “怎么科学备孕?” 王林信口开河,“父母双方戒烟戒酒,不熬夜,锻炼身体增强身体素质,增加营养,保持好心情。” 世和被一帮人推出来,“哥,能不能让嫂子帮我们把鸡蛋做了,我们拿着酒去你家吃饭?” 田世文挥挥手,“我戒酒了,你们去大队长家吧。” 王林吃惊的问他,“你啥时候戒酒了,睁眼说瞎话!” 田世文弹她脑瓜,“今天开始,戒烟戒酒。” 中午吃了剩下的饺子,俩人在院子角上种了一棵石榴树,一棵苹果树。 田世文挖坑,王林扶着小树,他慢慢填土,仔细踩实。“你还想种什么花?”“东墙边可以种爬墙的,西边靠大门的地方,可以种芍药牡丹绣球矮一点的,将来每个季节都有花看,就好了。” 男人没有浪漫细胞,无情的戳穿她的幻想。“冬天不可能,春天夏天可以考虑。” 下午,田世文带她去山上玩。山坡上苍松翠柏,绿的滴油。果园里白的粉的,争相斗艳。 山顶上有一片小石蒜,王林后悔连连,忘记拿镰头铲子了,挖回去炒腊肉多香啊。 一路下山,走到石屋,两人坐在桃树下,满树芬芳,有的是欲吐不吐的花蕾,娇羞的低着头,有的已经怒放,巧笑嫣然,喷出醉人的芳香。 灼灼其华,宜室宜家。桃花真的非常神奇,文人墨客和乡下百姓都喜欢它。 粉色的花瓣,每一朵都那么娇软娇嫩,春风都不敢用力,怕一吹它就落下来。 田世文伸手取下她头上的花瓣,手指上一片粉嫩的颜色,好像她的脸颊。 “记得我们第一次吗?就在这棵树下面,那时候,你可真大胆。”他喃喃细语。 王林羞得比桃花还灿烂,“不记得了,我喝醉了。” “今晚上,我们在这里住,好不好?”他又开始忽悠人。 她可不敢,万一被人发现了,全公社就出名了。结婚了,还在外面胡闹,脑子进水了吧? 他捏捏她的耳朵,“怎么变胆小鬼了,以前你…” 王林一把捂住他的嘴,“我没有,别胡说八道。” 他嘴说不出话,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闷笑了,热气呵得她手心发烫。气鼓鼓的站起来,啪嗒啪嗒往回走。 田世文拉她一下,“别生气了,我教你打悠千啊!” 大队部里人快散完了,只有几个小孩还在玩。田世文给他们几毛钱,让他们去买糖,孩子们一窝蜂的跑走了。 田世文抓住绳子,让王林先上去,他再踩上去。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脸对着脸,站位双腿互相交叉,男人稍微使劲,腿和膝盖就摩蹭到她。 秋千慢慢飞起来,王林不敢看下面,只能盯着他的胸腹。天暖了,他只穿了衬衣,随着每一下发力,都能看到腰腹动作肌肉起伏波动。 “好看吗?等一下回家看个够。”他突然使坏,低头啄了一口。 “啊?”她一惊,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他一手抓紧绳子,另一只手伸到后面半揽着她的腰,护着她。她只能往前倾,俩人贴紧,她的身高正好能听见他的心跳。 王林越发晕了。“下去吧?我腿软了。” 他不怀好意的嗤嗤笑,“这就腿软了啊?”她伸出一只手去扭他的腰,没想到重心不稳,只能变成搂住他的腰。 田世文赶紧提醒,“你别动了,万一我也腿软了,咱俩都得摔下去。” 田世文也不敢松手往下跳,怀里还有一个呢,只能等大悠千慢慢降低了,才把她抱下来。 “回家!”一下来,就拉着她一路穿小胡同回家,火急火燎,像后面有狗撵他们一样。 关上大门,他就扑上来,绵绵密密的亲吻落下,像两条即将干涸而死的鱼,拼命用唾液濡湿对方,又吸食对方的唾液。 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在一起,他久旱逢甘露,饥渴难耐。 他挑开她的衣服,手指跳动。她哼哼唧唧,身子越发紧贴着他。他叉着她的后脑勺,她仰起脖子,他的唇顺着颈部向下,流连忘返。 她两腿战栗,几乎滑倒。“哥,哥,…” 他哄她,“想我了吗?”“想!” “哪里想?”“心里想!” “有多想?”“很想,非常想!” “想他了吗?”“嗯” 他牙齿用力咬了一下,惩罚她敷衍,“想他了吗?”“想他了!” 他让她伸手,安慰他,触手滑溜溜的。她嗤笑出声,“已经~” 男人气急败坏,几个月了,刚才她磨磨蹭蹭,他实在忍不住了。 “一会儿看你还笑不笑。你想在这里,还是回屋?” 他抱着她在矮桌上坐下,两个人连接在一起。她只是抱着脖子亲了亲,稍微动了几下,他又不行了。 他把她扛在肩膀上,进了正屋。 “错了,去那屋干嘛?”她气得拍打她。 “小别胜新婚 ,三个月没在一起了,还你一个新婚夜,当然要住新房。” 她环顾四周,正屋和里屋都重新粉刷布置了,“你什么时候弄的?” 他把她扔在炕上,“你在城里玩的开心的时候,我们分家了,这个院子你当家做主了。”说完,就饿虎扑食一样压过去,春宵苦短,天知道,他素了几个月了,好不容易能吃肉了怎么忍得住。 今夜,他如同长坂坡的将军,几进几出,不知疲劳。 两人累了,迷迷糊糊睡着了,睁开眼,又凑到一起,亲在一起。 直到中午才从疯狂中清醒过来。 她搂着他脖子,腿搭在他腰上,面对面聊天。 “那天山洞里有没有蛇?”“没有蛇。” “可我觉得我身上有东西顾涌!”“你晕倒了,怎么呢感觉到,你想象的,假的。” “我感觉到你背着我走了很久,上山,下山,还有从一个地方掉下去,差点摔死。你当时干啥呢?” “没事儿,就那个山洞,你自己爬出来的,里面啥也没有。”他不想她知道,她没有亲眼看见就瞒着她。 王林才想起来,他说分家了。“你提分家他们为难你了吗?我们住在厂里也很好,以后就去市里住了。” 田世文摸着她的头发,“这是我们结婚的地方,我现在只能给你这一个家。我是男人,还真吃软饭上瘾啊?” “琳琳,以后一段时间,我们可能大部分要住这里。” 第75章 脱不了身 啥,要长期住村里? 王林马上清醒了,一骨碌爬起来,“不行,我今年有很多事。去年浪费太多时间,今年绝对不能在村里闲逛啦?” 田世文看她刚才还那么温顺,像小兔子一样任他揉捏,现在一句话不对付就炸毛了。“丁书记一直想让姜爷爷和你去他家吃饭,要不下午去坐坐?” 俩人吃了早加中饭,剩下的菜和肉拿去婆婆院里。“爹娘,王林要回厂里上班了,过几天再回来。家里钥匙给你们留一把,你们抽空过去看看。” 田得力咳嗽几声,老婆子用瓢端出五六个鸡蛋,“儿媳妇,就攒了几个鸡蛋,你拿去补补身体。”王林不要,田世文先伸手接过来。“爹娘对你一片心意,拿着吧!” 骑车去了两岔河公社,才下午两点多,俩人去供销社买了罐头和点心,很普通的几样东西。 新公社书记丁海峰住在公社大院后面的一个小院里。开门的是他媳妇,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脸色白皙,一看就没有受过生活的苦。 田世文赶紧打招呼,“嫂子,这是我媳妇王林,这是李爱红嫂子。” 李爱红和田世文看来很熟悉,没有客气,接过东西,让他们进屋。“丁书记不在家吗?”大家都回家上坟祭祖,没人上班。 李嫂子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说,“我们昨天就回来了,他闲的没事,又去上班了。” 田世文让王林在这里和李爱红说话,自己去大院里找丁书记。 李爱红是个健谈的,一会儿就把王林的家庭情况,婆家娘家问了一遍。她不是一直问,而是先说自己,顺便问一句,弄得王林听了人家的事,不说点自家的事,好像占了人家的便宜一样。 王林也了解到丁海峰马上45了,李爱红和他一样大,只是生活安逸,显得比别人年轻。李爱红一直随军,丁海峰是营级干部转业,大儿子在部队上当兵,大女儿已经上班了,小儿子上高中住校,家里现在只有两口子。 院门打开,丁海峰和田世文回来了。“哎呀,弟妹,身体好了吗?我俩一直想去看望你,世文说你一直没回来。” 王林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好多了,谢谢丁书记关心。” 丁海峰又让李爱红快去买菜做饭。王林马上拦住,“一会儿还得去白谷堆,我在表弟开的食品厂上班。等姜爷爷回来了,我们再来吃饭。” 不晌不夜的,吃的啥饭,人家就是嘴上客气客气而已。丁海峰是上级,田世文是下属,这点分寸还是要懂得。 丁海峰就让大家坐下喝茶。“弟妹,于公于私咱们都不是外人。世文和我是好搭档,姜叔也是我敬重的长辈。我就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了。” “希望你多受累,多支持世文的工作,让两岔河公社的社员们受益,世文和我,还有你们的小家庭,也肯定受益。” 王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丁书记,我就是普通家庭妇女,只能维护好家庭。我以后尽量少生病,不让他请假,不拖他后腿。” 丁海峰放下茶杯,呵呵一笑,“弟妹不要藏拙了,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各方面对你的评价很高。姜叔和世文也和我聊过了。” 王林看着田世文,他面无表情的喝水。狗男人,早把她卖了,还守口如瓶,让她事到临头,像个小丑一样,气死了! 王林忍着,“丁书记,我确实不懂你的意思,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新官上任三把火,丁海峰想做出点动静来。 两岔河公社书记一直空缺,才让前副书记李玉堂一手遮天。现在两岔河公社在县里领导的眼里,已经是负面典型了,再不做出点有影响的事,丁海峰可能要在这个位置上退休了。 他在部队上,不管是训练还是出任务,流血流汗,处处拔尖。但是因为出身的原因,上升之路非常不顺。和他资历差不多的战友,都上到了师级干部,他还在营级苦苦挣扎。 在部队上升到头了,他无奈只能转业。谁不想在市里找个好单位呀,上班轻松,生活方便。没想到却让他来接手两岔河这个烂摊子。 当时两岔河公社情况紧张,前副书记和地痞流氓勾结,残害知青,上面怕处理不好,引起更大的冲突。 明面上说的好听,他是军人出身,有能力有魄力,请他临危受命,渡过这一关,以后有机会肯定给他调回城里。 但是机会肯定不是等来的,在等几年,他就五十岁了,回城以后也是闲职等退休了。 没有机会,就要自己创造机会,把两岔河公社的工作搞得红红火火,让两岔河公社这个反面典型,王八翻身。上面看到他的能力,肯定给他升职到实权部门,干到六十岁退休,和五十岁开始打酱油,对于家庭和子女们的影响,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丁海峰是军队干部出身,对农林牧副渔一窍不通。但是他善于分析形势,会识人用人。 一来到两岔河公社,发现实际情况没有上面人说的那么严重。 两个年轻干部并没有把火药桶一把点着,反而分化了李玉堂和村霸的关系,让他们主动交出来李玉堂。 先抓住李玉堂,安抚住知青。过了几个月等村霸放松警惕了,才把桃花峪恶霸村长叔侄一网打尽。 旧社会的残留的一丝江湖伎俩,也被姜元辰师叔无声无息的抹掉了。 他了解了事情经过,对田世文和陈清明大加赞赏。特别是田世文,不但很会利用人心把控局势,还懂得轻重缓急,该松手的时候绝不咬着不放。 丁海峰自己在田世文这个年龄,也不见得能处理得更好。他可是父亲从小耳提面命教的,田世文的老爹闯关东,把田世文扔在家,是他自己摸爬滚打摸索出的经验。 丁海峰刚来两岔河公社,就让田世文陪着把每个村都走了一遍。总体来说,北边离着平原地区近的,情况还好,越往南的山沟沟里的村子越困难,社员吃饱穿暖都困难,有的家庭孩子多,吃的黑乎乎的野菜汤,衣服破破烂烂,女孩子都不敢出门,穷困程度让他难以置信。 也有几个特例,村集体有副业,社员生活能维持,过年每家每户还能分几块钱。这其中就有黄路泉村,和田世文做驻村干部的两个村。 丁海峰对田世文另眼看待,想让他为己所用,话里话外,想培养他做副手,等他回城以后提升他,那时候两岔河公社就是田世文说了算。 可田世文竟然装听不懂,还想撂挑子,透露出想去进修学习的意思。 所以丁海峰想从从王林这里入手,让她吹吹枕头风,一个年轻女人,还不是领导说啥,她就听啥。 他和自己媳妇商量好了,让李爱红跟王林混熟了,就慢慢跟她说,男人年轻能干要留在身边看住了,出去了见了世面,万一被花花世界眯了眼,被城里女人拐走了怎么办? 小媳妇肯定不能让当官的男人飞走了,到时候连撒娇带撒泼,田世文还不得乖乖留下替他卖力啊! 丁海峰心里这些弯弯绕,自然不能说出来,只能说官话大话。“王林同志,你也是知识青年,当时放弃了大城市的工作,主动回来建设家乡。我们都想改变山区的现状,社员吃不饱,没有衣服穿,有的女孩大了竟然没有衣服穿,不敢出门。” 弟妹变成王林,不愧是当领导的,翻脸真快。 王林只能呵呵呵,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田世文站起来,“丁书记,我们回去好好商量一下。以后再来看你和嫂子。” 他大步流星往前走,根本不管王林跟不跟的上。直到出去很远,他才停下等她。 王林生气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拿手指戳他的腰,“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把我卖了,还让我帮你数钱?” 他骑着车子躲不开,只能一只手扶车把,一只手抓住她,“别闹,一会儿摔到大坝底下,就成肉饼了。” “让他觉得我不在乎你,你不在我,挺好的。” 她等不及,非要他解释清楚。田世文只好把车停在边上,领着她走到大坝下面。 春天的两岔河水库和秋天蓝汪汪的温柔截然不同,因为干旱麦田灌溉,水位下降只剩下一个底子,水面波光明亮,清澈见底。 水库四周的群山,因为昨晚一点毛毛雨给洗了脸,更加鲜妍明媚,苍翠秀丽,倒映在水面上,像青绿色的水墨画。 山脚下的果园里,姹紫嫣红,空气中弥漫着甜香的味道。苇草深处有几只野鸭子,被他俩的脚步惊起,展开双翅,嘎嘎嘎掠水而过…… 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满地都是。 王林坐下去,马上起来,草尖扎的屁股。 田世文笑她小傻瓜,捡起石头打了几个水漂,吓得更多野鸭子嘎嘎乱叫。 还是王林沉不住气,先开口。“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啥出卖我?对这里没有好印象,我不想掺和进来。” 田世文脱下衣服,叠了两层放在地下,让她坐下,他自己搬过来一块石头。 他掏出烟,想起要戒烟,闻了闻又放起来。跟她解释了很久,丁海峰想拿捏王林,再通过王林拿捏田世文。 “琳琳,你不是想上学吗?你今年就下乡三年了,我想好好做几件事,给你争取一个名额。” 王林一听他是为自己考虑,有点后悔冤枉他了。“你打算怎么做啊?” 田世文揪了一根草芽,含在嘴里,“丁海峰要搞出成绩,我配合他,让他给你弄一个名额。” 王林也揪了一根,放在手里揉碎,绿色的汁水染了指尖。 “田世文,今天这种状况,你以后能不能事先跟我说,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累不累?”他心里藏了很多事,不到最后都愿意不告诉她。 王林知道,以后没有工农兵推荐上大学了,77年就要恢复高考了。还有半年时间,她已经买了书,开始复习。 但是田世文不知道啊!他一直为她考虑,她还是心里很感动。 王林用不着丁海峰给机会,但是可以让他给田世文一个干部进修学习的机会。 王林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我提议和范老师合作,你在黄路泉村办一个养羊基地,再把妇女们刺绣合作小组办起来。其他的大队想学,我们免费教他们。” “我以前计划,咱们村里人做过的,你出个人看着,不耽误你食品厂的事。当时你又要开服装店,还要扩大食品厂。” 王林问他,“现在你怎么想的呢?”他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不想让你做这么多,怕你影响备孕。” 她把草棍扔他头上,“三句话离不开…”他也扔她,“我都戒烟戒酒了…” 俩人嘻嘻哈哈一阵,田世文把她拉起来,弯腰替她摘掉衣服上的草种子。 王林偷偷亲他一下,“我不用他给机会,你让他给你争取一个机会,去市里进修学习,我们就可以一起住城里了。” 王林问他,“你觉得丁海峰这个人怎么样?” “工作雷厉风行,很有魄力。你不喜欢他吗?”田世文听到聊天的时候,她一直推脱。 王林仔细想想,“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心里有点怕他。好像怕蛇怕老鼠那种,一想到就厌恶。” “像陈玉亭,姜爷爷,他们也很精明,很有手段,我跟他们交往就不会害怕。” “李玉堂,姓石的那些人,我看见就会怕,想躲得远远的。” “我感觉很准的,你以后也离他远一点,好不好?”王林为了增加效果,拉着他胳膊,晃了晃。 田世文有点受不了,“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怎么躲?” 王林撒泼了一回,“你不听我的,要是以后出了事,我就跟你离婚,带着你的孩子嫁给别人,让别人打你的孩子,睡你的老婆!” 这次,田世文没有姑息她胡说八道,狠狠打了她的屁股。 气得王林咬他,“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为你好!你没听过吗?听老婆话的人,会发达的。听老婆话,跟党走,以后什么都会有。” 田世文反问,“不听呢?会咋样?” “不听媳妇话,早晚拉拉垮。不听媳妇言,吃亏在眼前。不听媳妇话,必须天天骂!” 田世文又要伸手抓她,吓得她一溜烟跑了。 回到食品厂,姜元辰已经回来了,王林跟他说了丁海峰的打算。 姜元辰狠狠的敲烟袋锅,“他打谱倒挺好。他爹丁春秋就是算计了一辈子,自吹小诸葛。其实就是自私自利,眼光短浅。” “但这种人也不能明着得罪,要不就顺着他,要不就躲着他,惹不起躲得起。” 王林听了姜元辰也说要远离丁海峰,冲田世文挤挤眼,那意思,“我说对了吧?” 田世文点点头,“我听话。” 姜元辰举着旱烟锅的手一抖,王林赶紧打岔,“嗯,我们先听他的,慢慢想办法。 ” 第76章 杜家人 春天让人念念不忘的,不仅仅是春风春雨,春花。 还有春季特有的美食。清明节刚过,大舅从家里拿来一大包香椿。 炸香椿鱼,是北方人对香椿芽最大的尊重。清明时节,香椿芽最鲜嫩,晚几天就老了,梗就咬不动了,不适合炸着吃了。 新摘的香椿先撒一点盐,攥一攥,稍微腌一下。当然也有人现摘现炸的。 “为啥叫炸香椿鱼啊?里面又没有鱼?”王林觉得奇怪,香椿怎么也不如鱼好吃。 两个老头就着香椿拌豆腐,苦菜碟子蘸酱,正喝着小酒吹牛。一听这话,姜老爷子放下酒盅。 “整根的香椿炸出来以后,细细的杆子像金鱼头和身子,散开叶子像鱼尾巴,金黄金黄的,摆在白瓷盘里,点上红心萝卜雕的花,不就像荷花缸里游的小金鱼吗?” 张大舅哈哈大笑,“老哥哥,还是你有文化,会说话,俺就知道炸香椿鱼香。” 王林听着嘴馋,“姜爷爷,春天还有啥好吃的?” “俺们齐国,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春天莱州湾的桃花虾,特别美。因为明年只有桃花盛开的时候才有,所以叫桃花虾。肉嫩皮脆,干炸之后,沾上椒盐,连皮嚼着吃,鲜美无比。” “春天的菊花芽,花椒芽,都可以油炸。” 姜老头借着酒劲,“明日我给你们露一手,我来炸香椿鱼。” 第二天晚上,姜老头果然大展身手。一瓢面粉,打进两个鸡蛋,加水搅拌成面糊糊,油锅大火烧热,把整根的香椿蘸上面糊,下锅几分钟捞出来,又香又脆,特别美味。 “姐,你们又吃什么好吃的了?”王涛回来了,带着跟屁虫王柱。 老头打趣他们,“这是属狗的,闻到香味了。” 王柱提溜着一包东西,“俺娘听说王林姐生病了,让俺俩去河里给你捞了小鱼小虾,给你补补身体。” 一兜子野生鲫鱼,个个一拃长,还有一兜子小河虾。 “姜爷爷,你昨天说桃花虾,咱今天就有虾了,这些鱼虾都吃了落水的桃花,也算桃花虾啦!” 收拾出来,顺便就着油锅,做了一盆干炸鲫鱼和炸草虾。 鲫鱼炸的嘎嘣脆,下酒正好。草虾皮多肉少,扒皮太费事,卷煎饼倒是又酥又香。 每天晚上,工人下班了才能清静点,他们才有空讨论一下工作。 宝生马上就要结婚了,大舅也要回家忙活,两个人走了,工厂一下紧张起来。 王林觉得压力山大。她只能先顾着工厂,服装店的事等宝生结完婚再说了。 有一天,王涛和柱子正在帮着装车,门口来了几个人。“打听一下,田世文和他媳妇是在这里吗?” “姐姐,有个老头,想找姐夫。”谁会来这里找田世文? 王林出去一看,竟然是韩家峪那家人。 老头杜兴旺蹲在门口,一大早起来,空着肚子赶了二三十里路,实在有点心慌气短。 大儿子杜金彪跟黄路泉村的人打听到,世文媳妇开了厂子,赚大钱了,就非要来,嚷嚷老二吃香喝辣,就不管这些人的死活了吗? 老头子气得发抖,跟他说,“他从小给了你舅家,你舅你妗子把他养活大,他就是田家的儿子,和咱杜家没啥牵连了。这么多年,咱家不和你舅家走动,就是怕你妗子多心,对他不好。” “给了俺舅,他也是俺妈生的。就算是当了俺舅的儿子,也是表兄弟,不应该互相帮衬吗?你不去,我去。” 老头子怕大儿子犯浑,只能自己也跟着,和小儿子和小女儿也一起来了。 杜金彪捅捅他爹,“来了,他媳妇出来了。” 王林一看,怎么也是田世文亲爹,他心里也是惦记的,到了门口也不能撵出去。 “大叔,你们这是来赶集啊?进去喝碗水吧?” “哎!我们来赶集,顺便来看看你们。老大听世和说你们在这里。”世和性子直,只知道和杜家有点亲戚,哪里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让杜金彪一套话,就说了。 “你们咋来的?”黄路泉送蘑菇的车,可拉不了这几个人,不用猜也是走着来的。才上班就到了,估计五六点就开始走了。 老头子解开化肥袋子,“世文媳妇,这是自家的香椿芽,金兰挖的野蒜,婆婆丁,给你们吃个新鲜。还有金彪和金良套了几只兔子,抓了两只野鸡。”家里穷,连个鸡蛋也拿不出来,只能拿点不值钱的东西。 杜兴旺一听王林叫他大叔,就知道田世文没有认亲的意,没和媳妇说自己是亲爹。 野兔和野鸡杜金彪是想一会儿去集上卖了,看老爹拿出来也没法说什么。 王林正给他们倒水,“大叔,香椿芽我们有,俺舅给了很多了。”平原地区比山区暖和,这边的早几天就能摘了。这一大袋子,谁能吃的完。 “等会儿,让他们几个拿着去集上卖了,换几块钱也好。”农民家家不缺,厂子里的职工想腌香椿芽咸菜,还是得买。 他们来的这么早,肯定没吃饭,王林下了一大锅面条,做了菠菜鸡蛋汤卤子。 杜家四口人一人吃了两大碗,才缓过来。杜金良和杜金兰互相看看,挂面加鸡蛋汤卤子,在家一年也吃不上几次,一定想法子留下来。 吃完饭,王林就带着他们去集上,香椿芽不赶快卖了,打蔫了就卖不上价。 杜兴旺死活非要留下兔子和野鸡,王林也不好意思跟他拉扯,他咋说也是田世文亲爹。 找好了摊位,“大叔,问问旁人卖多少钱,咱便宜点赶紧卖了,太阳一晒,就不好看了,份量也轻不少。”卖不了就得留下,她可不想要,都是还不完的人情。 除了过年赶工期,平时中午工厂不管饭,女工们自己带饭,只是安排两个人值日热干粮,烧开水。 大舅他们回家了,王林自己也懒得做饭,随便吃点,喝水水就凑合了。 她也没有打算给杜家四口人准备中午饭,看杜金彪那个德行,升米恩斗米仇的事,他肯定能做出来。 杜家几个人回来,已经两点多了。杜老头转了一圈,觉得自家的香椿芽最嫩,个头小,别人的都长的快一尺了。 开始不舍得贱钱卖,职工家属买回去为了腌咸菜,留着夏天吃凉面,嫩个的虽然好,但太贵了,谁舍得高价买了腌咸菜。嫩个的,都是炸着吃,炒鸡蛋吃,人家早几天就尝过鲜了。 后来香椿芽越来越蔫巴了,杜金彪才和老爹吵了几句,和别人的一样价钱,才卖干净了。 满满一袋子香椿芽,才卖了一块多钱,杜金彪想到那几个兔子野鸡,最少也得卖两三块钱。便宜老二了。 几个人又回去了食品厂。他们可不是来赶集卖东西的,三个小的,心里都有小算盘。 王林熬了一锅稀饭,买了十几个火烧。 杜老头和姜老头一起抽烟,三个年轻的在车间里转来转去,问这问那。梅子走出来,“这里是食品厂,卫生要求高严格,你们不要随便进来。” 杜金彪不屑的摸摸鼻子,杜金兰红着脸,拉着大哥出去了。“妹妹,等你二哥让你当了管事的,马上把那个女的撵走。什么人啊?”“大哥,你别说了,这是嫂子的厂子。”“她嫁给你二哥了,这就是你二哥的,以后也是咱家的。” 王林问老头,“回去路远,吃了饭再走吧?都在上班,我也没动火,吃个火烧喝碗饭,垫垫肚子再走吧。” 姜老头觉得王林今天有点不对劲,可能懒得做饭。 “老哥哥,快点吃,路远着呢。” 饭吃到一半,田世文回来了。王林在集上碰到了世和,让他回去给田世文送信。世和一听杜金彪来了,就知道是自己嘴不严实惹的祸,赶紧回去报信。 杜金兰一看哥哥来了,马上起来,“二哥,你吃饭了吗?”田世文让她坐下,“吃过了,你们先吃。” 虽然没菜没肉,几个人就着咸菜,一人吃了两三个油酥火烧,把一大锅稀饭喝的精光。 王林跟老头客气,“家里没准备好菜,你们还得赶回去,等你们下回来,早点捎信,我提前做好酒席招待。” 杜老头看一眼田世文,“这就挺好,吃饱了就行。下次不用破费,喝糊肚吃窝窝头就行。” 田世文也觉得这样挺好,他们自己在家可不舍得吃白面,只能吃地瓜野菜。 王林找了几件不穿的衣服,让杜金兰试试,稍微有点肥大,小姑娘太瘦了,不像王林有腰有胸,屁股还大。 “嫂子,这样挺好,冬天可以套棉袄穿。”杜金兰怕王林说不合适,不给她了。 把剩下的五个火烧塞进他们背来的化肥袋里,又装了几包点心,一块五花肉。收了人家的野鸡兔子,肯定得带点东西回去。 王林把袋子递给田世文,“你去送送。”杜家人肯定有事,当着众人不好意思说。 送杜家人出了大门,看他们走远了。王林拎着两只兔子给姜老头扒皮,“那是田世文的亲爹。” “啊?那小子不是姓田的种?”姜老头忘了抽烟,两眼发光。 王林给他解释,“那个是田得力的妹夫,他妹生了田世文身体不好,田得力自己孩子死了,就抱回去养了。他舅成了他爹,亲爹成了姑父。” 姜老头只是在意姓不姓田,其他的无所谓。谁让姓田的几千年前抢了他祖宗的国家呢? “那他就是你老公公,你就这样款待人家?” “他又没认亲,田家的老婆子几十年都不让走动。我可不多管闲事。”上次清明节,王林问了田世文要不要去给他亲妈上坟,他拒绝了。杜家不缺儿子,他选择了田家。 田世文把杜家几个人送出村口,把袋子递给杜金良。“天不早了,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 杜金彪吐了一口吐沫,“老二,你咋跟爹说话?你当了干部,娶了有钱的媳妇,就翅膀硬了?” 杜金良扯扯金兰,妹妹看着他摇摇头,他又推着妹妹走上前一步。他俩都怕田世文,但是二哥对妹妹和气多了。 杜金兰没有办法,捏着衣服,“二哥,嫂子的厂里还用人吗?我和二哥也想给你们帮帮忙。” 田世文看了几个人一圈,杜老头坐在石头上不吭声。他虽然不愿意麻烦这个儿子,但是也想着他能拉巴一下弟弟妹妹。 田世文掏出半包烟,自己点上猛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妈的,几天不抽,有点不习惯了。 杜金彪看他竟然不让让自己,生气的走过去,自己伸手去拿烟,“我也能干,早上那两个装车的小子,毛都没长齐,我和老三,比他们壮多了。” 田世文脸更黑,“那是他娘家兄弟,从南方来看她的。” “厂子是她和姥娘家表兄弟合伙干的,她说了也不算,等需要人的时候,我给金兰问问。你们都出来,不用出工干活吗?没有工分年底不分粮食,喝西北风啊?”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说给妹妹问问,两个兄弟,特别是杜金彪,去球吧,谁欠他的一样。 王海王柱送货已经回来了,两个孩子看见有肉,兴奋的一个刷锅,一个点火。 铁锅烧的噼里啪啦,倒油,放葱姜爆香,下兔子肉,干煸到没有水汽,又倒进热水,加了一勺大酱,扔进一把大料干辣椒,盖上锅盖,中火煮半个小时。 另一个锅里,蒸了一大盆米饭,大米掺着小米,黄色白色夹杂,看着就有食欲。 两个半大小子,呼哧呼哧吃了半锅。吃完,拿着网子鱼竿要走,“姐,杜张水库快干了,大家都去抓鱼,我们也去。” 王林赶紧追上去,“你俩一定小心,危险的地方不能去。三个小时必须回来。否则让你滚回南都去。”这俩谁出了事,她也赔不起。 王海一脸不在乎,“我在大海里都能游泳,小小的水库还能出事?”王林抓住自行车,“不行,你必须保证不能下水,否则不能去。” 两小只满口答应,急匆匆骑车走了。 姜老头自斟自饮,“你真不喝酒了?”田世文摇摇头,年纪轻轻,谁能像个老头天天抱着酒瓶子,再说,媳妇说要孩子得戒酒。 王林进来坐下,继续吃饭,“他们有啥事啊?总不能专门送东西的吧?” 田世文已经吃饱了,放下筷子。“金兰和金良想来干活。”王林抬头,看他一眼,“杜金彪不想来?他还说我的就是你的,以后全都是他家的。”梅子早就告诉她了。 田世文无奈,这个杜金彪,狗改不了吃屎。“你不用管,我说这是你和宝生合伙干的,你说了不算。” 事实确实这样,食品厂大部分都是宝生管的。 “她来了,住哪里?”天上掉下个小姑子,可不是愉快的事。 两口子当着姜老头的面说事,就没把他当外人,关键时刻,他就得出来和稀泥。“两个人如果心眼好,实在能干,就让他们试试。你以后要扩张摊子,就得用人。自己人,总比别人放心。” 自己人,管好了,好用,有的管不了,就成了搅屎棍。别人犯了错,可以直接开除,自己人可以吗? 田世文想帮他的兄弟姐妹,他能约束住吗? 姜老头放下酒盅,“三月十五,你俩还得去一趟岱山。” 三月十八宝生结婚,都赶在一起了。 晚上,田世文又想使美男计。烧水泡了澡,又帮忙按摩。“媳妇,你辛苦啦!我帮你捏捏。” 捏完肩膀,又捏脚捏腿,慢慢的,就不是正经按摩了。 王林推开他,“有事说事,别整歪的邪的。” “媳妇,咱们去岱山,姜爷爷也得去吧?夜里要不要找人来看着?” “你想让杜家的人来吗?你能保证他们的人品吗?不用跟你爹你娘说说吗?” “我去说,你别操心。”他兴头上来了,忘了初心是勾引她,最后被她勾引了。 第77章 再上岱山 王林忙着食品厂的事,没空回去。 田世文也忙的回不来。自从汇报了农学院的范教授有和他们合作的意向后,丁海峰就有了远大目标。。 他不想小打小闹,要搞一个更大规模的养殖厂,同时是范教授科研小组的养殖基地。公社领导开了几天会,要把养殖场建在黄路泉村,因为他们村现在养羊养猪是全公社最多的,有经验有基础。 丁书记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全公社都要动员起来,其他村,有人出入有力出力。黄路泉村成功了,就会带动其他各村。 举全公社之力,丁海峰志在必得。他想如果树立了一个成功的典型,就能在领导面前露脸。 丁海峰觉得靠田世文在中间传话,心里不踏实,他要亲自去见见范教授,一来把人脉掌握在自己手里,二来,让农学院看到两岔河公社和他们合作的诚意。 田世文连忙同意,马上联系安排去岱山农学院的事。 “丁书记,和范教授联系上了。4月底都有时间,28-29号你看合适吗?”丁海峰点头同意。 书记时间宝贵,不能跑到市里转汽车,公社书记也不给配专车。只能又找了顺路的大货车,直接来公社接他们,到岱安市用不了两个小时。 丁海峰见了范教授和学院领导,表达了两岔河公社愿意全力支持学校的科研工作,又诉说了社员生活困难,公社领导想大力发展副业的决心,请求学院给予技术上的支持。 双方都看到了合作的诚意,也都想改善百姓生活,一拍即合。 公事忙完了,田世文跟丁书记请假。“我们结婚快一年了,还没有孩子。我对象听说农历三月十五,是岱山奶奶生日,求子特别灵验。她今天过来,我想陪她一起爬山许愿。丁书记,我过两天再回去上班。” 丁海峰心愿得逞,心里高兴,肯定不会在乎这些细节。“好,找车送我回去,你就陪媳妇吧!” 今年的农历三月十五,正好是公历五月二日,和劳动节凑在一起,爬山的人特别多。 姜元辰陪着王林过来的。田世文送走了丁海峰,赶去叶大娘的小屋接媳妇。 田世文进去只看到王林和叶大娘,“姜大哥去找盖房子的人,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我姑奶奶在山上值班,这几天都没有回家。” 叶大娘又给田世文把脉,“都很好。你媳妇也很好,平时多补充营养,顺其自然。缘分到了,孩子就会来了。” “大娘,不用吃药调理吗?”王林平时月经不太正常,那个年代的女孩营养不良,发育晚,很多人十八岁才有初潮。王林这具身体就是,后来又大冬天掉进水里,受了寒气,所以田世文特别担心。 “不用,她还年轻,身体好着呢!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最好不吃。” 岱山奶奶生日三月十五那天是二号,爬山的人肯定很多。俩人决定一号开始爬山,慢悠悠的边爬山边赏景,在山顶住一晚再下山。 王林不想走红门进山,那边太巍峨壮观,不适合谈情说爱。他们从桃花峪进山,慢悠悠边走边玩。 王林说,“结婚了,你都没有和我约会了。” 田世文当然顺着她,“今天算第二次约会。” 叶大娘提前告诉他们,这条路上,没有卖东西的,水和食品要多背一点。 这条路太美了,唯一缺点,就是累。盘山公路太长了,走不到头。 可是前面有一个男人拉着她,身边桃李争妍,蜜蜂嗡嗡,她只负责看花,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就行。偶尔,男人会停下,让她坐一会儿,喝点水吃点饭。她觉得一路也没有那么累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其他地方的桃花早就谢了,山上因为纬度高,气温低,以山势向上顺序而开,先是山脚下山谷中的杏花桃花,继而是漫山遍野的连翘花。粉的粉,白的白,黄的黄,像神仙打翻了调色盘,美的恰到好处。 而最后压轴的无疑就是山巅的海棠花了。 从天街到玉皇顶,满眼所见,粉红紫白,一丛丛一片片,俨然就是花的海洋,绚烂美丽,蔚为壮观!雄浑的岱 山,因为这繁花多了一层浪漫色彩。 花与树叶交相辉映,争相绽放,此时正是下午,夕阳西下,更多了一份艳丽,绽放的花海令人激情澎湃,表现出旺盛的生命力。 “怪不得,古代人觉得这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啊!”王林闭上眼睛,陶醉在花香中。 俩人先去元君祠,找叶老太太。“明日才是娘娘的生日,你们今天就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老太太还是一贯的口头不饶人。 “奶奶,我们怕明天人多,排不上。早点来,说不定能抢到头香呢!”王林拿出一包点心,“这是从家里带来的,我做的,他背上来的。” 叶老太太尝了一个,“不错,里面的馅又香又软,甜的刚刚好,不齁嗓子。”女人谁不爱吃甜的呢!年纪虽然大了,心里还是个小姑娘。 “奶奶爱吃,以后我让人给你捎过来,你老人家有空也去我家住几天,我做饭好吃,姜爷爷可喜欢吃了。” 老太太撇撇嘴,“我可不像有的人,没脸没皮,赖上你了。”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老太太说,“心诚则灵,不必非要等明天娘娘换袍啦,今天趁着人少,你俩好好拜拜。” 一人一支长香,王林拜倒在地,上一世从来没有求过,这一世希望爱她的,他爱的都喜乐安康! 田世文是t员,也偷偷求了。 叶老太太说,“娘娘灵着呢,小夫妻一起来的,只要和和睦睦,肯定能拴着孩子回去。”又对田世文说,“再去喝一碗香灰水。” 从娘娘庙出来,田世文带她转过一个巨石,有一个小桥,宽不足半米,王林站在上面好像要被风吹跑了,颤颤巍巍紧紧抓住田世文的手。“别怕,别看下面,看看我。”王林吓得哇哇大叫,田世文只能倒退着,攥住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挪。 走到尽头,王林蹲在地上,大口喘气,“都是第一次来,你怎么不怕?” “我来过一次了。还背着一个人。” “你以前来过?”王林有点妒忌那个人。 找到上次的香炉,田世文捻了一点点香灰,放进水壶里,让王林喝,她不肯,“我不喝,你咋不喝。”黑乎乎的东西,喝了不会拉肚子吗? “你真不喝?要不要我喂你?”王林当然不敢让他喂,山上不能随便开玩笑,只能勉强喝了一口。 “又不是没喂过?”田世文叨叨一句,喝光了水壶里的水。 俩人打算第二天看完日出,再下山。 田世文带着她去宾馆住,一问价格,老天爷,他半个月工资没有了。 “算了,我们忍一宿吧?”王林有点不舍得。 “在南都住宾馆那么贵,你都不心疼钱,现在又瞎算计了?该省省,该花花。” 山顶那么冷,万一她受寒了,可不行。 山顶物价虽然高,但也不是高的离谱。都是挑山工一步一步用扁担挑上来的,比山下贵一点,也是合情合理。 两个人吃了简单的面条,回房间休息。“腿疼吗?今天是不是这一辈子走得最长的路?”田世文帮她捏腿。 “我这一辈子,走得最长的路,就是你的套路。被你套住了。” “你愿意被我套住吗?”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真的假的,你这个小骗子。”田世文虽然嘴上不信,嘴角可咧的快到耳朵跟上了。 王林亲他一下,“真的。虽然走的路很多,可我看着你跟着你,就愿意一直走下去。” “我走过更长更黑暗的路,一个人在下雪的黑夜里,从西河村走到杜张村。我爷爷接我回去的时候,也是夜里,又黑又滑,看不到一点希望。” “回去以后,我就跟着王庆山去了南都。” 田世文默默的听着,“回去那次,是掉下水库之后吗?”“是啊。” 田世文基本了解,王林什么时候出事了。他问过宝生他们,只说王林落水救上来以后,那几天呆呆愣愣的,好像受了惊吓。之后,她马上去了南都,一年之后再回来,众人虽然觉得她脾气性格改变很多,也都以为她是在南都学的,大城市什么都先进。却不知道她已经换了一个芯子。 只有田世文,见过所有她见过的人,去过所有她去过的地方,听她讲过自己真实的名字,又听姜元辰和叶大娘说她是顶着别人的壳子,还亲历过黄泉山洞的荒诞不经的场景。 他是世上知晓她所有秘密的唯一一个人。所有的事,她都没有隐瞒他。他很庆幸自己,有一个人无条件的相信他,又爱他支持他。 “以后不管多远多黑的路,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早上三四点,两人出去看日出。山顶上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小情侣们或站或坐,因为寒冷和疲惫,都已经顾不得矜持,搂抱着互相取暖。 有的女孩冻了一夜,受不了,低低的哭,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抱怨,“你哭什么,大家不都一样坐着等吗?我还给你租了大衣,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女孩哭得更厉害,“人家韩梅梅男朋友带她住旅馆,就不用挨冻还能休息。” “韩梅梅家陪嫁三转一响,你家有吗?他们出来玩,车费钱旅馆钱都是女方家给的,你家要是出钱,我也带你住旅馆。” 王林拉拉田世文的手,“谢谢你帮我订宾馆。” 田世文表示不客气,“自己的媳妇自己疼,不然下山分手了,哭都找不着调门。” 那个男的听见了,瞪了田世文一眼,跟女朋友说,“看看有人更抠,连个军大衣都不舍得租。”又看一眼王林,穿着单薄,可怜她,“不知道你年轻轻的图他什么?” 王林好笑又好气,“我图他年纪大,你图他会疼人。他给我订宾馆了,我们就在这等一个小时,用不着军大衣,别人穿过的,我也不想穿。” 男的不相信似的,“他舍得给你花钱住宾馆?也是,他岁数这么大,好不容易找个年轻女人愿意嫁他,不得上赶着呀!” 田世文搂了一下王林,“好不容易遇到我媳妇这么好的人,又漂亮,又会做饭,又会心疼我,还能赚钱,我肯定上赶着。别人想上赶着,还找不到我媳妇这么好的呢?” 气得瘦猴拉着女朋友去了别的地方。 五点多钟,东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很浅很浅,但又很刺眼。它慢慢地向两边扩散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就在这时,仿佛整个世界万籁俱寂,只见那天边交际处闪出了一丝红光,好亮啊!渐渐地那一丝红光大了起来,火红火红的,渲染了四周。 只是一刹那,一瞬间,“唰”的一下,太阳出来了!初升的太阳将整个世界都照亮了,将每个人的心都照亮了! 太阳慢慢的升起来了,那新生的柔光是那么的美丽,他用那温暖的光照耀着一切。 阳光驱散了黑暗和寒冷,给人们带来了温暖和希望。 王林好像理解了古人为什么崇拜太阳,崇拜大山。 下山之后,两人又去和叶大娘告别。 叶老太太也回家了。招手让两人坐下喝茶。 “姜元辰把你们忙活的事情,都跟我说了,你的命也和我们有关系,我多嘴劝一句。我是不赞成你做强做大的,金钱虽好,赚多少是多呢?” “家财万贯,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间,不过夜眠七尺。” “世人所求,功名利禄,夫妻情爱,儿女双全,健康长寿,都是有定数的,不可能事事如意,这里长了一截,那边肯定短一块。” “过慧者易夭,过刚者易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众众必非之。” “抱朴守拙,行稳致远。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爬的高,摔得更惨。希望你能一生平平安安,别枉费我们尽力把你从那里拉回来。” 王林迷迷糊糊,有点参不透老人家的意思。叶大娘把他俩送出来,劝慰她,“老人上了年纪,因为以前的事,越发小心了,她就怕你们出了风头,被人惦记上。” 两人赶到车站,等到捎他们来的货车,回了白谷堆。这几天,王海和柱子白天黑夜都提着小心,看着姐姐姐夫回来,才放心。 为了犒劳两个弟弟,杀了两只野鸡,炖了鸡汤。 晚上,洗漱了一身尘土,躺在床上,王林舒服的叹了口气。 千好万好,还是自己的家好。 田世文抱着她,“想什么呢?” “回家真好,有你真好!” 关于叶老太太的话,王林想明白了,珍惜当下的生活,爱惜眼前人。 她想起了香灰水的味道,和在山洞里醒来嘴里的味道一样。田世文说背着一个人去过,那背的就是她。她还看见了舍身崖三个字,顺理成章,明白了为啥她俩会一起掉下山崖。 她一扭腰,爬到他身上,亲他,咬他的喉结。看着他条件反射的一抖,她咯咯笑起来。“琳琳,你不累吗?”“累啊,有人说这样能解乏,缓解肌肉疲劳。要不要试试啊?” 这一夜,王林特别主动。她很久没有这么热情了。拼尽力气的亲他,贴他,撩他。 田世文很快化被动为主动,他想怎么做,她都配合。两个人像两条鱼,在七尺床榻上,缠绵游戏,首尾相交。 两个人颤抖着,一起攀上山顶,又一起落到谷底。 爬山还是太累了,田世文还想多试几个花样,小媳妇已经呼呼睡着了。 第78章 婚礼 睁眼已经是十六了,马上就是世英和宝生结婚的日子了。 世玉和梅子也请假回家帮忙了。 十七女方家请客,田世文和王林都得去。十八他俩作为哥哥嫂子还得去送亲。王海顶着表弟的名分,这几天也要去宝生家帮忙,结婚当天也得代表王大河去吃酒席。 王林马上从车间挑选了几个技术好,认真细致的老员工开会,让她们负责生产上的事情。又请张志和来给看两天大门。 十七早上,又起晚了。两个人匆匆赶回去坐席。 因为田世文说前天晚上,她说话不算数,说好的他想怎样都行,却半中间睡着了,又拉着她补课研究新姿势。 “哎哎哎,你别骑那么快,我还没上去呢?”田世文骑走了,她在后面追了几步。 “你咋不跳上来?”田世文停下等她。 “跳不起来,肚皮疼。”她慢慢踮脚,抬起屁股坐上后座。 田世文看着她别扭的动作嘿嘿笑,不出意料,腰上又被拧了,她每次只捏住一点点肉,掐的又疼又麻,真是酸爽无比。 “那样就会疼啊?以后不那样了。”“你以为我骗你啊,那个样子,肚皮上有一根筋,一动就疼,昨晚上你那么用力,今天笑一下都疼,我还敢跳啊?” “那你今晚上别陪着熬夜了,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叫你。” 怨不得媳妇后来哭了,怪自己昨晚太放纵了,谁让她总撩拨自己呢。 一路上,田世文尽量走平顺的地方,怕颠疼了媳妇。 到了世英家,赵婶子也不用王林洗菜择菜,让她陪着客人说话。 客人是世英的姨家舅家和田家的一些老亲戚们,来的早的都围着看嫁妆,两铺两盖,各式小东西,准备的很全换。 韩家峪杜家,算堂姑父,匆匆来给了两块钱,没坐席就走了。 古早的风俗,要提前送嫁妆,现在简化了,结婚当天,新娘子和嫁妆一起送去也行。 晚上,王林回家睡觉。第二天,五点多,王林就被田世文叫起来了。 “你一晚上没睡吗?”“大叔婶子他们都一宿没睡,我也陪着忙活。” 王林嘟囔,“结婚真麻烦,扯张结婚证就行了呗。” 田世文笑话她,“你结婚也是这样,只不过你在屋里不知道,大爷大娘王峰哥他们帮忙干了。” 王林点头。“新娘子比新郎轻松,只要坐着就行。” 其实他俩结婚,特别简单。结婚证都不是自己亲自去领的。女方没有亲娘,亲爹又不在家,别人怎么会那么贴心,只是大面子过得去就行啦!田世文父母也不在,也只是请了几桌,走个过场而已。 过去一看,世英已经化好妆了,穿一身红衣服端坐在床头。为了不耽误吉时,新郎和新娘要提前走,因为路过的村庄,会有年轻人故意捣乱,拦住他们,让背诵红色语录。平时骑车半个小时,有时候两个小时也到不了。 新娘新郎给父母行礼,她哥哥世家推着自行车送出去,类似以前的压轿子,嫂子端着油灯走在后面,意味着新娘回头就能看见回娘家的路。 世玉和世勤是送嫁的姐妹,也跟着一块走了。 其他的叔叔婶子,哥哥嫂子,和送嫁妆的人,就可以慢慢走了。 世杰捧着一捆用红线扎起来的高粱筷子和葱,在前面带路。 男人们有的挑着被子和零碎东西,有的抬着衣柜。 扁担都绑了红绸子,衣服被子也都用红绳子扎好,打上如意结。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走在大路上。 沿路的井口,碾子都被南方的人,贴上了红纸。 送嫁妆的到了村口,早有男方的家人在迎接,等着被刁难的新郎新娘到齐,一起进村。 走到张家门口,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门口摆着一个火盆,有人提醒“迈左脚,先迈左脚。”,让新娘迈过去。 世英进入新房,按老礼要一天坐在床上,不吃不喝不下地。 送亲的人被迎进来,叔叔哥哥弟弟们坐在正屋,婶子姐姐妹妹们坐在新娘的屋里。这都是正客,有专门的人陪着。 王林去看姥娘,一个月不见,衰老的厉害。“姥娘,宝生娶媳妇了,你高兴吧?” 老太太不看王林,嘴里说着,“高兴,宝生娶了媳妇,媳妇怀孕,王林就能回来了。” 二妗子拍拍姥娘的手,“这不是王林吗?她这不来看你了。” “王林给我托梦了,她在水里,可冷啊!缺的魂找到了,能投胎了,她想来咱家。让几个有媳妇的,都使使劲。” 老太太扫了一眼王林,“这是谁呀?”“我是王林,你外甥女。”“俺不认得你。” 二妗子连忙劝王林出去看热闹,“恁姥娘一阵精神一阵糊涂了。” 二妗子端着一碗蒸鸡蛋喂姥娘,老太太不吃。一会儿,三妗子又端进来,“娘,你闻闻我蒸的鸡蛋香不香,滴了香油了,你吃完了就好了,一霎孙子孙媳妇还得给你磕头呢。”三妗子嘴甜,哄着老太太吃了半碗。 正晌午头,新郎新娘站在院子中间的天爷爷上,开始拜天地。 中间主事的大爷,展开一张红纸,大声唱道: 一阳初动,二姓和谐,张田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向毛主席保证,今后互帮互助,共同进步。此证。 新郎新娘跪下,先拜天地,再给爷爷奶奶,爹娘,叔婶们磕头。 然后一一喊着亲戚的名字,“给某某磕头了。”新郎新娘就鞠躬,新规矩不用下跪磕头。亲戚们也给见面礼,有给一块的,有给五毛的。 喊到“给你大姑姑父磕头”,王海递上一个红包,主事人打开,“十块钱,这么大的红包,你真得跪下磕一个了。” 有几个小年轻起哄,往新娘脸上抹锅灰,世和和王海没拦住,蹭到下巴上一块。 拜完了,宾客入座,开始吃席。 今天送亲的主客是田得肥两口子,和世家两口子,亲叔亲婶子,亲哥哥亲嫂子,今天就是代替父母的身份,男方都要恭敬着。 田得肥,世家,田世文,世和,他们坐在正堂。 田得肥媳妇和世家媳妇,带着王林和世玉世勤坐在新娘屋里。世杰不喝酒,也和姐姐们坐在一起。 送亲的贵宾规规矩矩的坐在上下首椅子上,其他人坐在两侧板凳上,满屋的人也是充满了满脸喜气洋洋气氛。 男方的迎宾都是一些有头有脸,能说会道的人,专门负责陪着客人拉呱。不时有晚辈进来冲茶倒水。 椅子上坐的是今天的贵宾,无论讲的话对与不对,在理不在理,陪客都会客客气气的点头称是。 男席的陪客,不但能喝酒还要能说会道,要让客人喝好,还不能喝醉,要让客人特别是大客,新娘的叔叔满意。 据说,有家人家结婚,几个陪客的都喝醉了,钻到桌子底下,新娘的叔叔面不改色,啥事没有。后来公公婆婆拿着礼物,连去三次赔礼道歉,新娘的叔叔才松口,从此,这个村里没人敢惹新娘,都知道她娘家硬气不好惹。 大厨早已准备好了,上酒上菜,送亲队伍中的年轻人,要看坐上面的主客的眼色,不能像平常一样胡吃海喝,要保持礼节。 路上已经嘱咐好了:开始喝酒的时候,不要一口闷,要防备最后一波又一波的劝酒,如果前边喝饱了,后边让酒不喝,有失礼节。更不能喝醉了,让男方家笑话没有吃过席。 陪客的人也是“酒”经沙场,上一个菜,劝一次酒,特别是冷盘热菜上完一轮,更得全体举杯,小词一套一套的。 女席劝了几句,都说不会喝酒,就以吃饭为主。男席可是比拼酒量,男方的兄弟可憋着劲想把大舅子小舅子们灌醉了,杀杀女方家得气势,让自家兄弟以后回丈人家能抬起头。 但也不能太出格,新娘的亲叔亲哥不能喝醉,否则现场提出非分要求,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另外两个人,世文世和,就成了人家的目标。田世文左挡右挡,也喝了不少。世和已经出去吐了一回了。 酒席接近尾声的时候,田得肥催着让上饭,但是主家不能客人一说要饭赶紧端上来,最少说三遍吃饭,屋外伺候的人才端上饭来。 饭后,送亲的人问是否三天回门?是娘家人来叫呢还是小两口一同回娘家? 王林早陪着世英去二妗子的院子,上厕所,吃饭了。真一天不让动,不吃不喝不下地,谁能受的了。 酒席早早散了,新婚夫妇还要赶到公社,做最重要的一步,登记领结婚证。 娘家人也要回去了,婶子嫂子们殷切的嘱咐新娘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好好孝敬公婆。 一路上借着酒劲,大伙儿欢天笑地,这个笑话谁喝醉了,那个说谁酒量不行。 回到黄路泉村,田得肥打开婆家送给的皮包,里边有糖块香烟,还有红包。田得水两口子把红包送给挑嫁妆的人,这是赏钱。 田世文回到家,就躺下呼呼大睡,一身酒气,熏的头疼。 王林熬了稀饭,宿醉的人喝了不伤胃。又烧了一大锅水,洗澡洗头。头发上衣服上染了烟味,几天都散不了。 收拾完了,王林拿着两包点心,去姬奶奶家里。好久不见了,老太太还是老样子。 回家一推开门,田世文已经醒了,在院子里发呆。 “你不难受了,饿了吗?坐席吃的太油腻了,就不弄菜了,只喝点稀饭吧。” 盛出稀饭,黄澄澄的小米饭,又粘又稠,上面飘着一层米油。配着翠绿的小咸菜,田世文喝了两碗。 王林坐在床头看书,平时没有时间学习,只能见缝插针,抽时间先熟悉一下。 田世文也洗澡洗头,换了衣服,清清爽爽的进来,从一个酒蒙子变成了精神小伙。 他揽住她肩膀,“媳妇,今天是个好日子,别看书了,说说话呗!” 王林拿书敲他,“我一看书,你就捣乱。人家结婚,你激动个啥?” 忽然想起来,“咱俩结婚的时候,是不是没去登记领证啊?我们现在没证,是不是分开用不着离婚?” 田世文只能去翻箱倒柜,把结婚证拿出来,给她看,像一张奖状似的,“要不要挂在墙上,让你天天抬头就能看见?天天想着离婚,看来没有孩子真拴不住你的腿啊!” “我没有亲自去登记,这样不算数!”“你还敢说…” 当时王林确实没去,他提前找人就办出来了。 田世文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磨蹭,“我醒了一个人的时候,忽然发现没有你,这个家就像坟墓一样,太冷啦!你回来了,有人关心我,就一下活过来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乱说着。一个想纯聊天,一个体内还有酒精作祟,怎么可能干巴巴的正经聊天呢? 说着说着,嘴巴的功能,就不仅限于说话了。手也像鱼一样,滑进去了。 王林想推他,“起开,我不想…”“你想!” 还要说话,被他堵住了。“咱俩洞房花烛夜那天,我喝醉了,今天补偿你。你不用出力,光享福就行…”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 她羞得踢他出去,腿被抓住,分开。“我不想那样,不喜欢,你快出来。”“你喜欢,那天你哼哼的特别好听…” 她一会儿就挣扎不动了,全身发抖,带着哭腔要抱抱。 事后,王林骂他,“你越来越不要脸了,怎么知道那么多羞耻的事?” 田世文看着她涨红的脸,笑话她 ,“光亲亲抱抱,咋能有孩子?” “他们看我们结婚一年还没孩子,怕我不懂,给了我一本书。书上啥样式都有。” 王林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们比自己这个现代灵魂还开放。其实,她在现代也是个单身狗,只看电视学的都是皮毛。 “你们怎么有那种书?谁给你看的?” “以前他们抄家偷藏起来的。陈清明拿给我的。” “他一个单身光棍子,也看那种书?” “就是,我说他了,连媳妇都不趁,看了也是白看。”田世文是懂得杀人诛心的。陈清明表示只是替别人拿给他,就背了那么大的黑锅。 “媳妇,以后咱俩各忙各的,不能天天见面了,再来一次好不好,我还会别的…”说着说着,狗男人又不老实了。 姥娘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偶尔清醒过来,大部分都是迷迷糊糊。大舅要在家伺候亲娘,不能来厂子。 田世文就让公公过来给看着。老头子挂念家里,呆了两天,就和儿子儿媳妇商量,“咱都不在家,你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世文,你去韩家峪找你姑父过来,他在家没事,让他来给你们看着。你那几个兄弟姐妹,能用得上就让他们过来,上阵亲兄弟,能拉巴就拉巴一下。” 临走,还嘱咐儿子,“王林没空回去,你别犯懒,多跑跑,总是分开住,啥时候让你娘抱上孙子?你娘有了亲孙子,就好了心病!” 田世文处处被催生,心里郁闷不已。得了养父田得力的同意,飞快去生父家。 田世文的想法,老头子带着女儿金兰去食品厂,杜金彪杜金良兄弟俩在家,跟着生产队上工挣工分。 兄弟俩自然不同意,杜老头一锤定音。“一家人,劲要往一块使。日子过好了,才能给你兄弟俩找媳妇,不然都打一辈子光棍。世文安排的挺好,就听他的。” 回去和王林说了,王林觉得杜金良也可以来,搬搬货,送送货,男人总比女人力气大,王海以后回去了,柱子也不来了,还是需要找几个男工。 田世文不同意,“金良也来了,剩下杜金彪一个,他肯定作妖。没人管的了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第79章 多快好省大干快干 宝生结婚后三天就回来上班了。 这天,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胡玉凤和她闺女。 “王知青,求求你,帮帮我的孩子。” 王林不想理她。当初胡玉凤确实帮了她的忙,他们两口子也早回报她了,回报的还不少。 王林当时坚持给她送东西送钱,就是觉得能用钱了解更简单,比欠人情好还多了。 “恶霸村长一家不是都被抓住了吗?” 虽然石铁锤一家完了,可是桃花峪村大部分都姓石,村里人说三道四,胡玉凤的名声已经那样了,可她闺女小桃还小,就想在王林厂里干活,以后在外面找个对象结婚,离得桃花峪村远远的。 “娘,你一个人在家咋办?我不想出来干活。”石小桃低着头,两眼泪汪汪,哎呀,像雨中的桃花,真是一个漂亮妹妹。 宝生看着娘俩楚楚可怜,“姐,快到端午节了,咱也得用人,要不留下她俩吧?”没想到一说完,就收到表姐两个大白眼珠子。 看看,为啥王林不想留她啊?这娘俩太招男人,第一次见面,宝生就替她们说话了。 胡玉凤顺坡下驴,跟男人打交道,她可太会了。“哎呀,谢谢!小桃,快谢谢这个大哥。” 石小桃含羞带怯的看了宝生一眼,低声说,“谢谢大哥!” 宝生忽然之间豪气冲天,“不用谢,来,我带你们去看看车间。” 王林气得恨不得一巴掌拍醒他。他屁颠屁颠的领着那母女进去了。 过一会儿又跑过来,“姐,安排她俩干啥活呀?” 王林想着他是厂长,不能在工人面前削他的面子。“咱们没有员工宿舍,她们来上班,住哪里?吃饭怎么办?等这些弄好了,再通知她们吧!” 胡玉凤再就是千年的狐狸熬成精,早就打听好了。“俺们在村里租一间房子,吃住俺想法子解决。后天俺过来行吧?” 宝生一听她们有办法解决,马上同意让后天来上班。 王林无奈,只好让说,“先让石小桃一个人来上班吧!暂时用不了那么多人。” 杜金兰也要住宿,她们一起去租了张志和兄弟的一个破院子。 虽然厂里有地方让杜金兰住,但是让她住了,不让其他人住,别人怎么想?杜家的人以后在厂里会不会觉得高人一等?所以,王林觉得最好一视同仁,让杜金兰摆正心态,她在厂里就是员工,不是谁的妹妹谁的小姑子。 王林把之前选出来的几个优秀员工,提拔为组长副组长,一个产品线,两个人负责,既管生产质量,又管理员工。每个月按照整个小组的表现,都有不同的奖励和津贴。 田世文回来后,对王林的改革措施给了充分的肯定,又指出了不足。“宝生要经常跑外,厂里还得有一个全面负责生产的人,既要能镇住这些工人,还能处理突发情况。以后,你我不能总在这里。” 王林想想也是,她还要出去上学,田世文也有自己的工作。 “你觉得谁可以?” “张志和的大儿子怎么样?我接触了几次,觉得他很稳当,处理事情也聪明。他家在村里,也有威信,一般的事情都难不倒他。” “好,我们现在去问问吧?”王林还有个优点,很听劝。她不擅长管人识人用人,田世文很擅长,就让他操心好了。 张志和一听让大儿子来食品厂上班,马上同意了。张洪军经常来厂里,对厂里的人和事都熟悉,从跑腿送货开始,很快上手了。 厂里的事刚刚理顺,田世文就让王林赶快回去。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端午节,食品厂上半年就靠这个节日了。服装店还没弄好,我这里一堆事儿,没空回去。” “丁海峰,丁书记让你回去,有急事找你。” 王林真的有些心烦,自己家的事情忙不过来,还得整天陪着他们弄些无用功。 黄路泉村的养殖场已经动工,看场面是个大工程,红旗飘飘,人山人海,石屋东边一片,从半山腰到山脚,规划了养猪场,养羊基地。半个山头都要铲平,建猪棚,羊圈。 丁海峰见王林来了,连忙把她领到临时办公室。“王林同志,快坐下,小田,倒杯水。” 王林连说谢谢,“丁书记,你找我啥事呀?”丁海峰连连摆手,先喝水喝水。 王林吹了吹滚烫的开水,喝了一小口。丁海峰才慢慢说了他的意思。“王林同志,你是不是认识记者呀?去年还来我们这里采访过?” 王林有点明白了,“丁书记,我有个知青朋友,是在报社工作,去年来咱们这里拍了照片,写了稿子,也没见发表。我估计她也就是个实习生,水平一般。领导也看不上她写的东西吧?” 石芳菲去年确实来采访了,但是没有见报,她说的都是实情。给丁海峰提前打好预防针,期望不要太高,否则达不到预期,给田世文穿小鞋。 “其他先不管,王林同志,先联系一下你的记者朋友,让她有时间再来我们这里看看,过了半年,我们这里有了新发展,变化更大了。” “另外,去年你们在村里搞得几个项目都很好,都是能增加社员收入的好项目,现在都重新做起来,希望一个月之内看到成果。去年你们是临时抱佛脚嘛!” 丁海峰确实聪明有眼光,去年那几个副业,都是切实可行的,操作好了,都能给村里增加收入。 去年是王林临时想起来,拉了几个人临时出演,并没有集体和上面的支持,时间太短 ,没有经济成果。 今年的政策和去年的政策完全不同,今年已经暗戳戳鼓励改革,报社去年不敢发表怕担责任,今年可能抢着发表了。 炒冷饭也可能更香,只要掐准了时机。 王林慢慢的吹凉,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杯子里的水,一边想着丁海峰的计划,一边考虑自己怎么抽身。 田世文这个狗男人,事先还是一句话不说,打得她措手不及。 “丁书记,你说的几件事,没有一件是好干的,但是在您的领导下,在公社和村集体的支持下,肯定能成功。我先想想,写个简单的计划书,跟你选的人交接一下。” “不瞒您说,我自己也有很多事情,我不可能时时盯着。你一定要选几个人,分成几个小组,每人负责一个项目。” 王林想,我交权,把所有的都交出去,你们以后自己捣鼓,别烦我了。 丁海峰没想到王林这样的反应,说同意吧,不完全配合,说反对吧,人家态度良好,还主动分享出去。 “好,你先说说找几个人,什么样的人?” 丁海峰为了成功,能伸能屈。他这种不耻下问的精神,比一般领导强。 “丁书记,去年我们做了刺绣,地瓜糖,豆腐豆芽几个副业。” “地瓜糖这个季节不太适用,秋天地瓜丰收,可以做地瓜糖,地瓜粉条加工,把我们原生态的农产品二次加工,价格就能翻翻,我们集体的收入就增加很多。” “这个季节没有地瓜,我们可以做别的,比如用黄豆做豆制品,生豆芽,做豆腐,卖到各个企业厂矿食堂里,既丰富了职工食堂的菜品,又增加了收入,两全其美。冬天黄路泉村给企业厂矿食堂供应蘑菇,夏天蘑菇不好生长,就可以改成送豆芽豆腐。” “您和大队长在村里找会生豆芽的,会做豆腐的,组成豆制品小组。” “另外一个刺绣小组,以前我管过一段,后来让外贸公司的同志对接了。” “公社找个同志专门管理刺绣小组。如果外商刺绣订单少,您就和市里的服装厂联系看看,有没有我们能干的活。或者和煤矿联系一下,他们单身男职工多,需不需要鞋垫啊什么的,我们给他们加工 。” “这几个副业如果成功,都可以全公社推广。” “我是抛砖引玉,几个不成熟的小建议。领导们考虑的一定比我周全详细。” 丁海峰考虑了一下,重点项目就是养殖场,其他几个就是锦上添花,显示出他们副业多面化,让他们的成就更立体而已。 “好,我让大队长去找会生豆芽,会做豆腐的人。” “村妇女主任组织会刺绣会做鞋垫的妇女,先做出一批样品。” “王林同志,和外贸公司的同志接洽还得你来,再想办法和原来的外商联系上,这对于全公社的妇女来说,是大好事,你不要推脱了。” “另外联系你的记者朋友,让她来我们来我们这里看看。” “有问题,随时找小田,他解决不了,再找我。” 田世文送她回家,一路上,田世文想解释,她都不理不睬。 进了家门,王林坐在院子里的矮桌上,看着田世文,等他开口。 “琳琳,他一开始就有很大的野心,上次去他家,你也亲耳听到了,我以为你能猜到他为啥找你。” 王林跟他有点说不清楚,“咱俩是两口子,你事先知道他的想法,能不能先告诉我,咱俩商量一下,统一思想。每次遇到这种事,你都是在一边冷眼旁观,厂里的事情也是,能不能帮帮我。别让我有孤身奋斗的感觉。” 她抓住田世文的手,“我很认真的问你一次,只问这一次,这个官你非做不可吗?你愿不愿意回家开厂,一切你说了算,我辅佐你,保证让你以后变成大老板,大企业家!我一个人很累,我需要你的帮助。” 田世文张口结舌,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知道她头脑里很多超前的想法,每个主意实施好了,都能赚取大量的财富。他也明白她头脑发达,执行力很差,而她的短处正是自己的长处,如果两个人珠联璧合,确实前途无量。 但是,机会越大,风险越大,现在两个人虽然没有大富大贵,最起码衣食无忧,又想到叶老太太说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众众必非之”的意思”。 他现在职位虽小,也是几年一点一点爬上来的,稳扎稳打,将来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万一她做生意失败了,他有这份工作,还有能力养活她和孩子,如果她出事了,他还能利用手里职权帮助她。 “琳琳,我…”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她那么聪明,也应该明白他的吧? “好,我知道了,将来不会再提这个话题了。那请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让你工作上的人和事,麻烦我呀?我自己一堆事,还忙的焦头烂额?” “我不怕得罪领导,我也不想讨好他们。”她故意气他。 这几天太忙去,身体很累,她心情不好,就想发脾气,不能对丁海峰发火,田世文就成了出气筒。 发了一顿火,自己先软下来,“中午要请丁海峰他们过来吃饭吗?家里有没有菜呀?” 有些事,不想做,但不得不做,谁让人家是自己男人的领导。 “算了,不用讨好他,丁海峰不在乎这些小事,帮他做好他要求的事就行。”田世文怕媳妇累,他也算摸到规律了,累了饿了,困了烦了,就发脾气。在外面她能忍,回家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中午,田世文做饭,让媳妇去写计划书。 她写什么计划书?随便在信纸上写个大纲,注意事项,应付公事就行了。难道像后世那样,写十几页的详细计划项目?拜托,她现在的身份是初中毕业水平,不要做反常的事。 田世文做饭水平一般,家里也没有什么菜,小葱炒鸡蛋,菠菜汤,烙了几张油饼有点硬。王林吃了半张饼,喝了一碗汤,田世文自己倒吃的挺香。 “你想吃什么菜,下午有人去公社,让他们捎回来?” 现在供销社也没有什么菜。“什么都行。” 好像中午的油饼太硬了,王林感觉胃不舒服,酸酸的。 “我想吃水果。西瓜,脆桃。”田世文听的牙疼,这时候真没有啊! 王林看月季花到已经有了花苞,她翻着叶子,一个一个的捏蚜虫,啪啪啪,越捏越上瘾,心情也慢慢好了,连田世文要出门也不抬头。 丁海峰真的举全公社之力,把养殖场工地成了大会战。要把一个山头削平,就得把上面的石头和土搬到下面,没有机械,只能靠人力,用肩膀挑,用小车推。 每个村都要派人参加,名义上没回城的知青,能叫回来的也叫回来了。全公社只有二十几个知青来了,还有三分之一不知道是联系不上,还是压根不想回来。 马致远就是为数不多被召回来的知青之一,十几个男知青,还有四五个女知青。他们回了家,没有接收单位,户口还在农村,不得不回来。 “马致远,好久不见啊!”王林老远就招手,“你不是回城了吗?” 马致远放下扁担,两个竹筐里的石块装满了得二百多斤,他装了半满也得一百来斤,来农村久了,他也学会偷奸耍滑了,否则都要累死。 “王林同志,好久不见。我还没有正式回城,只是回去住了一段时间。” “你知道周苗苗怎么样了?她分到哪里了?” “她分到第五服装厂了。” “第五服装厂?”王林吃惊的问。 这时候有人吆喝,“干啥呢,光说话,不干活吗?” 马致远赶紧挑上担子,王林冲他喊,“马致远,晚上去我家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王林先去找丁海峰,做的好不如说的好,两个都不好,既不会说也不会做,就要多找领导汇报工作,让领导知道你一直在努力。这是上辈子闺蜜教给她的职场秘诀,以前她总是闷头干活,不屑于巴结领导,结果始终是干活的小卡拉米,功劳都让会拍马屁的同事抢走了。 “丁书记,我给您汇报一下工作计划。” “去年订单多的情况下,我们村参加刺绣小组的妇女,一个月收入从十块钱到二十块钱,但是订单很不稳定。” “我建议每村选出一个组长,负责到公社取材料送货,还要检查质量,给她们一笔补贴。” “最主要,公社要专人负责,和外贸公司的业务员对接,以后接了其他订单,也得负责跟踪管理。没有订单,她还得以公社的名义去联系业务。” 丁海峰马上同意,“你就挺好的,我们把你调到公社专门负责刺绣的事情。” 他觉得向她抛了橄榄枝,给她一个机会,知青都想脱离苦海,调到公社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 王林想让他们尽快找个人,把刺绣的事情甩出去。没想到他反倒要把自己绑住。 “不不不,我身体不好,又着急要孩子,这个工作需要经常往外跑,联系业务,走遍全公社的村村队队,我怕我的身体不行耽误大事,您再找一个,我肯定全心全意辅助她。” 丁海峰知道她上次病的很严重,现在刚好,再把她累出好歹,对田世文和姜叔都不好交代。 “行,我们尽快找人。和报社记者联系的怎么样啦?” “我写了信,又打了电话,也没找到她,她同事说出差了。我只能留言,让她回报社后联系我。” “好,再不行,你直接去一趟。” 王林点头答应,告别回去。刚到门口,有人拦住她: “王林同志,你也算是知青,不参加集体劳动,不太好吧?”有人酸溜溜的说。 定睛一看,竟然是黄鼠狼,这个家伙,还没有被抓起来吗? 丁海峰在屋里明明听见了,也没有开口替她解释的意思。 他俩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丁海峰借黄石郎的口告诉她,要么好好配合他,请来石芳菲给他们宣传,要么和别人一样去挑担子,推车子。 即使不稀罕那点工分,上学入团入党参军招工,都需要组织意见,就算自己走后门找关系联系好的,他们给你档案上写个不好的评价,就能让你美梦泡汤。 王林故意装作看不懂丁海峰的暗示,向黄石郎扬扬手里的纸,“丁书记给我分配了更重要的工作。我倒是想去背石头,虽然累点,简单不费脑子。”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看到田世文,“你找人捎东西没有啊?我晚上请马致远去家里吃饭。” 田世文看见她心情不错,也高兴。“让他们放在大队部了,你去看看买了什么。随便做点就行啦!别累着。” 陈清明耳朵尖,一听说吃的,马上问,“嫂子请别人吃饭,不请我吗?”他常驻工地,晚上住大队部,吃大锅饭吃的反胃了。 “行行行,就你自己来啊,人多了,我伺候不了。” 赶去大队部,办公室放着一袋东西,有人说,“他们说世文让捎回来的,你拿回去吧。” 王林谢了人家,又问,“大爷,明天你们去白谷堆村吗?” “去啊,早上七点就走。” “我也要去,坐你们马车去,买点东西再跟你们一起回来。”老头答应了。 袋子里有一块肉,芹菜萝卜洋葱,还有几个苹果。 去婆婆院里割了一把韭菜,又去挖了一点荠菜,山蒜。 公社住在村里的干部好几个,不能飘出香味的菜,让别人闻到吃不到,岂不是给田世文拉仇恨吗?就包饺子吧。 他们吃猪肉韭菜馅的,王林自己吃猪肉荠菜馅的。又炒一个山蒜苗炒鸡蛋,拌一个凉菜一个菠菜粉丝。 马致远提着一瓶酒,陈清明两个肩膀夹着个脑袋晃晃悠悠进来了。 “我包的饺子不好看,你们就别评价外观了,品尝一下味道好不好吃啊?一种韭菜馅的,一种荠菜馅的,大家尝尝。” 马致远尝了一个,“味道鲜美,里面还放了木耳,不错!” 陈清明嫌弃荠菜有股涩味,只埋头狂炫韭菜馅的。 田世文看见中午剩下的油饼,怕浪费端出来要吃了。 被王林一顿呲哒,“油饼不能明天早上当早餐吃吗?有热饺子,你吃凉的干嘛?有毛病吧?” 陈清明看着那硬梆梆的油饼,“嫂子,你的手艺太潮了吧?糟蹋了油和白面!” 田世文哐当把盘子扔他面前,“这是我做的,我中午还得做给她吃,你倒好,使唤我媳妇给你做饭,不是自己的媳妇一点不心疼啊!” 陈清明和王林对视一眼,虽然意思都听懂了,嫌弃陈清明让王林做饭,都觉得田世文这话听起来很别扭。 王林不理他俩,就殷勤的劝马致远多吃。“你说周苗苗在第五服装厂,在白谷堆村那个吗?我也在那里,怎么从没有碰到呢?你有她通信地址吗,给她写信的时候,让她去找我,我在食品厂,她去村里一打听就找到了。” 又问他,“你回城里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马致远放下筷子,摸摸头发,“我们没有接收单位,没有正式工作,我在火车站当临时工,卸货扛大包,虽然累点,一个月也四五十块钱呢。现在公社让回来参加劳动,怕影响以后安排正式工作,不得不回来。” “你有联系电话吗?咱们也算朋友了吧?以后我们去城里,可能找你有事儿。” 马致远留了他父亲工厂的电话,有事让他父亲转告他。 陈清明和田世文一晚上就是陪吃,听另外两个人聊天。 送走了客人,洗漱完,两口子躺在床上,田世文问她怎么了,突然对马致远这么热情。 “我们也算患难之交,久别重逢,请他来家里聊聊不行吗?我要是去知青点找他,是不是更让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田世文觉得她最近脾气不好,说话带刺,又不能发作,只好搂着她不吭声。 王林翻身搂住他脖子,“你不想改变现状,我不强求,但我总得找几个帮手吧?你不会眼看着你媳妇累死吧?” 田世文这才放心,“你是想让他帮你啊,那必须可以。只要你不是变了心,看上他就行。” 四五天不见了,刚要哄她亲热一下,习惯性的伸手去摸,被她一巴掌打开,“不舒服,弄疼我了。”没使劲啊 就碰了一下,怎么就疼了?媳妇真是不对劲,她翻身朝里,自顾睡觉了。 睡觉也不好好睡,一会儿又翻过来,手脚搭在他身上,呼呼睡的挺香,弄得他半宿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个大早,“我坐马车回去拿点东西,别人问就说我不舒服,还在睡觉呢。” 到了供销社门口,和赶车的大爷分手,“大爷,等会你们办完事,去那村里食品厂门口接我,进去喝口水,再走啊!” 早回去一会儿,晚回去一会,赶车的人说了算。大爷痛快的答应了。 第80章 麦子熟了 端午节是过年之后,最大的节日。 五月按地支来说,人们称作“午月”,古人又习惯把五月的前几天分别以“端”来称呼。“端”的意思和“初”相同,“五”字又与“午”相通,因此,农历的五月初午就成了端午节。 齐东地区端午节出嫁的女儿不能回娘家,有的人家,就用新麦子磨面,蒸了大馍馍,让兄弟去看望出嫁的姐妹。 本地风俗出嫁的女儿不能吃娘家粽子,不能在娘家过端午节,就提前回家送节礼。 城市结婚的女人回娘家,为了面子好看,肯定不能只拿粽子,礼品要选上档次的,中档的点心最受欢迎。 农村地区送礼讲究多,价格低的蜜三刀,江米条销量大增。 王林在厂里待了一个多小时,跟宝生讨论了生产计划。除了平时生产的点心,端午节要生产五毒饼。不只五毒饼,绿豆糕,栗子糕,鲜花饼都得多做一些。 五毒饼是汉族节日端午节特色食品,其实就是玫瑰饼,只不过用刻有蝎子、蛤蟆、壁虎、蜈蚣、蛇“五毒”形象的印子,盖在酥皮儿上罢了,有枣泥、绿豆蓉、黑芝麻、五仁各种馅的。 原材料早就采购入库了,接下来要加班赶工。俩人决定从去年冬天的临时工里,找二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回来。 离着麦收还有二十多天,庄稼地里没多少活,她们和村里队里请假也容易。等需要收麦的时候,货品也备好了。 马车已经停在门口,王林让大爷进来喝茶,又拿了一包江米条一包蜜三刀给他,说拿回去给大娘尝尝。以后还要经常坐车回来,得处好关系。 在供销社买了肉,菜,收拾了过年剩下的腊肉香肠,拿了几件衣服,几本书,坐上马车走了。 “姐,你走了,俺俩咋办?”王涛和柱子在后面喊,姐姐姐夫不在,都是一帮外人。 柱子在厂里帮着干了几天活,也不能白干。王林一人给他俩二十块钱,“你俩先回奶奶家里吧?我不知道在那边住多久呢?” 待了一天,王涛又来了黄路泉村找姐姐,“咱奶说,五月节之前要看闺女,让我来看你。”后面跟着傻柱子。 确实有这个风俗,可离端午节还有一个月呢!老婆子就是懒得给孙子做饭,一个饮食习惯不一样,二老人和年轻人格格不入,又怕孙子出事了,没法和儿子交代,就打发他来找孙女。 王涛是个懂事的,提前问了柱子他妈,五月端午看闺女需要带啥。一般带粽子,点心,瓜果。现在还太早,没有卖粽子,瓜果的,王涛买了一块肉,两条鱼,两瓶酒,两包点心,送到王林公婆那边。 田得力两口子一看儿媳妇娘家那么早就派兄弟来看望,客气得留下两个小伙子吃饭。撕吧了半天,王林让公公每样留下一样,肉切下一半。 公公给两条鱼都给王林送回来。“俺俩不会做鱼,你们做着吃吧!” 王林做了一锅麻辣鱼,特意按照自己的口味放的佐料,出锅撒了蒜蓉花椒辣椒,热油一浇,又麻又辣又香,小味一下就上来了。 又贴了一锅二合面饼子,又宣又软,底下嘎扎烤的金黄, 看着就有食欲。 听说晚上有好菜,陈清明肯定不请自来。田世文又去叫了马致远一起过来。 男人们吃的嘴巴嘶嘶哈哈,还喝白酒,两种辣一刺激,个个满头大汗。 王林满心期待,吃了一口,就差点哕出来,鱼的味道有点奇怪,难道鱼死的时间长了,不新鲜了吗?只吃了半个饼子,配着洋葱萝卜条拌的小咸菜。 田世文见她吃的少,就以为她胃不舒服。她最近和去年晕倒那阵子差不多,蔫蔫的不想吃饭,没精神没力气,“哪天去找大夫看看吧?”王林翻身朝里,“没事儿,可能快来那个了,过几天就好了。” 田世文伸手又把她搂回来,“媳妇,前两天我那么勤快,还没有种上吗?你说是种子的事,还是地的事?还是牛出力少了呀?要不咱今黑夜再努力一把?” “去一边吧,我困的不行了。”被无情拒绝。他以为两个小舅子住家里,媳妇放不开。 第二天早上,确实有点见红,但颜色很淡,一天多就没有了。 王涛留下来,天天替王林出工去工地干活,一个小伙子换一个女人,谁也说不出什么。 王林就天天跟着马车上午回食品厂待半天。 早早的准备了各种点心,五毒饼,烟酒,让王峰哥捎回去给大爷大娘,又拿了一些点心让大哥拿去送礼。 王林和王涛一起去给爷爷奶奶,姥娘姥爷送节礼。 先去了杜张村姥娘家。世英结婚之后,一直没去食品厂上班,俩人一起去姥娘。 妗子看她俩进来,“正好,你姥娘现在醒着呢!”伏在姥娘耳朵上说,“你孙媳妇和外甥女来看你了。” 老太太睁开眼,“王林回来了,王林回来了…” “还认得你呢!”二妗子笑着跟王林说。 可王林觉得老太太一直没看她,而是盯着世英的肚子,“王林回来了…” 她心里一抖,赶紧出来,和大舅说话,“俺姥娘咋样啊?”“哎,大夫说就这几天的事了,让好好准备着。” 王林觉得自从上次见面,老太太就很厌恶她,也没有留下吃饭,放下东西就走了。 西河村的老头老太太,见到孙子孙女依旧不亲不热。 王林去了柱子家,竟意外碰见了王云,她身边是吴军,也来给爷爷奶奶叔叔婶子送节礼的。 “你什么情况?要和他结婚吗?” 王云拉着王林去了里屋。当时他们熟悉的几个人,石芳菲当了记者,江潮去当兵了,刘晓霞早就回到父母身边,只有他们三个人还留在这里。 “吴军也要去发电厂上班了,我们离得近,经常见面,他一直追求我。我白天上课,晚上放学了,整个学校就几个人,特别孤独,我就同意了。” 王林拍拍她,表示理解。漫漫长夜,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希望,真的会在孤独里绝望。 “告诉你父母了吗?你爸爸怎么说?” 想到爸爸的反应,王云低下头,“他说尊重我的选择,但是他好像不太高兴!” 王庆山一直没有接王云回去,一是她当了老师,另外可能有其他方面的考虑。 王林想到最迟今年冬天就可以高考,王云也许能有更多的选择。“你先别急着结婚,过年的时候回家,和你爸爸妈妈好好说说,问问他们有什么打算。他们那么疼你,肯定早已经想好了办法。” 等着王云也走了,这帮人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不过,她本来就是一个人,随便在哪里都一样。 在哪里都要重新适应,靠自己才能过上好日子。靠别人,总归不牢靠也不长久。 不管最后结婚不结婚,王庆来家还是拿吴军当未来的侄女婿招待,摆了一大桌子酒菜,让王林王涛陪着一起吃饭。 庆来婶子拉王林出去说话,“王林,柱子回来说你炸的小鲫鱼好吃,我让你叔网了一些,炸酥了拿去大煤矿上卖,那些工人真的舍得花钱,我赚了好几十了。你再教我几样。” 煤矿工人有钱工作又累,喜欢下班喝点酒解解乏。王林跟她说了,“咱山上有兔子,你让柱子和庆来叔抓了来,先炸再炒,弄得麻麻辣辣的,他们肯定喜欢。我给你写下来怎么做。” 庆来婶子又让她尝尝她炸的小鱼,王林放进嘴里,就吐了出来。庆来婶子惊讶的问,“呀,这是咋了?是不是有了?” “不是,我胃不好,老是冒酸水。前几天刚来了那啥,不可能怀孕了。” 庆来婶子盯着她左看右看,“我觉得不对劲,今天你吃饭也和小家雀一样。光吃凉菜不吃肉菜。” 吃完饭,一帮年轻人出去转悠。庆来婶子让柱子和王涛,去摘了一筐桑葚,还有半筐黄杏。 柱子咕咕叽叽,“娘,咱家这杏酸的不行,你让摘这些干啥?” “酸啥酸,拿给你林子姐尝尝。”王林尝了一个,真的不酸啊。庆来婶子笑的很奇怪,“爱吃都拿回去,王涛,再去给你姐姐摘一些。” 王涛带着两筐水果,又送姐姐回了黄路泉村。 王林一手举着桑葚,一手举着杏,趾高气昂的从田世文面前过去。哼,不靠你,我也实现水果自由了。 田世文尝了一个杏,酸的咧嘴,问王涛,“从哪弄得,这么酸,能吃吗?” 王涛也很纳闷,“我姐姐说不酸,她爱吃。” 过了芒种,快到端午节了,麦子就一天天黄了。大家回生产队收麦子,养殖场工地也冷清下来了。 各村各户都是全民动员,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八九岁的孩子,只要是能干动活的人都要下地抢收麦子。 学生老师都放麦假,城里上班的也都回老家帮着割麦子。 那时候割麦没有自动收割机,从收割小麦到贮藏,最少需要两周的时间。 一提起割麦子,那是人人胆怯又头疼的事。山地里,无论有多少亩小麦全部靠人工收割,一到“三夏”所有农户都发愁。 更叫人头疼的是,一到麦收老天爷就捣乱,三天两头不是刮风就是下雨,一个麦季把人们搞得焦头烂额,不少人为了收麦都累病了。 再累也得干,不然的话大雨淋了麦子,三天就发黑,四天麦穗就发芽,一年的口粮全部泡汤。因此大家没黑没白地泡在地里抢收小麦,争取早点颗粒归仓。 大队长吸取秋收的经验,还是分组,几家一起,把地块按照大小分下去。田得力田得水田得肥几家分到了一起。 早晨,所有人早早起床拿上镰刀,水壶,向东坡走去。王涛也和姐姐一起去干活。今天割的几块山坡地,合起来有三四亩多。 来到地头,田世文向向王涛示范了割麦的要领,“慢慢来,注意不要让镰刀伤到腿。”大家便挥镰收割起来。 世文、世家、世和在前面,三个老兄弟居中,王涛在最后。 王林和田得肥媳妇、世玉、世勤几个女的在后面捆麦个子。割倒的麦子不能散放,必须打个腰子捆起来才行,这样便于运回去。 打腰子也需要技巧,王林只见别人打过,并没有实际操作过。她打好了腰子把麦子放到上,刚一用力使劲一刹,腰子立刻就散了。 世家媳妇过来教她,抓过一把麦穗把它们分成两股,一只手抓住麦穗部位,另一只手抓住一股麦秸围绕另一股盘了一圈,接着抓住麦穗的一只手顺势挽过来形成一个结,这样腰子就打好了。把打好的腰子铺到地上,抱过来一抱麦子放上去,然后抓起腰子两头使劲交叉拧个扣,那麦子便被结结实实捆扎起来。 太阳越升越高,王涛已被他们落到几十米远,他的右手手掌上磨起了大血泡,还咬牙坚持着。 王林让他停下镰刀休息一下,“傻弟弟,不要跟他们比,你站一会儿直直腰。咱俩人能顶别人一个就行啦!” 王林走过去,看见王涛不时摆弄右手,她拿起他的右手一看,看到了几个大血泡,心疼得不得了。 “要不你回家,看看饭做好了吗,把饭挑过来,咱们中午应该不回家吃饭了,太远了,来回耽误时间。” 王涛知道姐姐想让他休息,“我没事,人家能干,我也能干。”王林知道弟弟要强,拍拍他,“去喝点水,咱又不争当先进模范,慢慢干,一天干不完就两天。” 田世文过来看看,怕他血泡磨破发炎,说,“换一个活吧,休息一会去把麦个子码起来,这活也很重要。” 那时阴雨天特多,雨说下就下。这样捆好捆的麦子若散放在地里万一被雨淋,搞不好还不如不割好,麦捆进水会焐热发霉。 王涛点头表示答应,休息了一会便开始码麦垛。先拿过五六捆麦个子,让麦穗向上把它们站在一起,接着再拿麦捆往上摞,所有麦捆都一个方向摞。 王林也一直蹲下起来,把割倒的麦子捆起来。麦芒扎的胳臂又疼又痒,出了汗,滋啦滋啦,像在伤口上撒了辣椒面。 她觉得小肚子坠坠的,像来大姨妈之前的感觉。可是还不到时候啊,不几天之前内裤上有血,不过量很少。 因为最近肚子不舒服,她随身带着卫生纸,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换上。 中午几个老婆子来送饭,两大篮子煎饼卷大葱,咸菜,两桶稀饭汤。大家吃完了,坐在大树下面歇一会。 王林拉着王涛,找了一个平坦的大石头,让弟弟躺下,她也躺下,滚烫的石头熨的腰好舒服。 “弟弟,姐连累你了,这可能是你这一辈子最累的一天吧?” 王涛笑笑,“咱爸想让我当兵,这点苦都吃不了,能在部队混下去吗?” “好小子,你厉害!咱爸要是听见,肯定夸你,不愧是他的种!” 王涛倒是心疼姐姐,“姐姐,没想到你之前是过这样的生活,你真不想回南都吗?那边也可以做生意,你不用吃这么多的苦。” 王林嘁一声,“你放心,在这里,我不想干,也可以不干。因为你姐夫我才来的,明年可能就不来了。” 田世文过来看他俩,“撑不住了,下午回家休息吧,我替你干了,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一生要强的王涛肯定不走,上到七十的老头,下到七岁的孩子,都在干活,王林也不好意思回家。 下午,王林的腿越来越抬不起来,头晕眼花,站起来,眼前一黑,世玉赶紧过来扶她,“嫂子,嫂子,你怎么流血了?是来事了吗?”王林一头栽下去。 田世文赶紧找马车,拉着王林去找大夫。 剩下的人,继续干活。几块山地割完了,又装上地排车,拉到生产队场院里。 上了年纪的妇女们围着刷麦秸,把麦穗铡下来,麦秸爽的整整齐齐,留着以后有大用。那时候个人家盖新屋,修漏雨的屋子用瓦的很少,都要用麦秸。 铡下来的麦穗摊开晒了一天,骡子老牛拉着大石碌碡转着圈的轧场。 几个有经验的老头,趁着傍黑天有风,抓紧扬场。把轧好的麦子,一个人在前面,把混着麦芒秕子麦糠的麦子迎风抛向空中,一个人在后面马上用木锨铲起一锨,给他倒进簸箕里,天上的麦子落在地上,麦粒和麦芒麦糠分成两陇,泾渭分明。 女人们把扬好的麦子装起来,再晒一两天就能交公粮了。 世凤和世杰帮大人张口袋,一簸箕一簸萁麦子往里灌,他俩被一股土腥味呛得眯着眼。趁天还没黑,大家争分夺秒的把晒干的麦子装进口袋。 雨水说来就来。万一被大雨冲走了的,半年的就白干了。 第81章 怀孕了 “世文哥,世文哥,嫂子晕倒了。”世玉的大嗓门,把人都喊过来了。 田世文一看她裤子,也懵了。她不是十几天前刚来了月事吗? 田得肥媳妇看了一眼,血的颜色不对,“世文,不是那个,她是怀孕了,是不是流产了呀?” 王涛看着田世文,恨不得用镰刀砍了他。田得力听懂了,拍着大腿,打了他两巴掌。“你这个潮巴玩意,媳妇怀孕了,还让她出来干活?” 田得水赶紧拦住他,“大哥,现在救人要紧,快点找马车拉着去找世玉姨父吧?他是大夫。” 田世文抱着王林上了马车,到了村口,接上世玉他妈,赵婶子的妹夫是妇科大夫。 柳大夫详细把了脉,又问了症状,“应该怀孕四十多天了,以前出血也不是月事,怀孕以后太劳累了,有点滑胎,回去最好卧床休息,给你们开几副药,三天之后看看效果再说。” 王林不想喝中药,她学过生物课,也听女同事们说过,自然流产的孩子一般就是物竞天择,胚胎不健康,强制保胎也没有用。健康的宝贝不会那么脆弱,都会顺顺利利生下来的。 田世文听了,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四十多天了,岂不是从岱山回来,就怀上了?那几天,两个人是挺疯的。 回想这一个月她总是不舒服,总睡不醒,不让挨着她,不爱吃饭,突然爱吃酸了。那就是初期怀孕的症状吧? 回家了,田世文把她抱进屋,公公婆婆也来问情况,田世文告诉父母,王林确实怀孕了,最近太累了,有点滑胎,需要卧床观察。 田得力让老婆子回去给儿媳妇做点好吃的。老婆子出了门就叨叨,这是娶了一个纸糊的媳妇,收秋流产一回,收麦又差点流产,整天不够治精她的?啥活干不了,就能拉后腿。 婆婆只知道鸡蛋是好东西,下了一碗挂面卧了两个鸡蛋,端过来的时候,两个大拇指都伸进面汤里了。 婆婆还特意大方的舀了一勺大油,王林最近闻不了这个味,只好笑着说,“娘,你先放下,我一会儿再吃。” 王涛从姐姐回家,就一直黑着脸,站在门口看她。王林让田世文去做饭,他和弟弟干一天活了,不吃饭怎么行? 她招手让弟弟过来,“医生说我没事。你要做舅舅了,我的宝宝如果是男孩,也许长的像你。他肯定是个坚强的宝宝,一定没事的。” “我从小下地干活,身体好着呢。你一会儿给我熬点粥,我喝了肯定就好了。” 老话说的好,外甥似舅,王涛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勾起。 “姐,你想吃什么?明天我去市里给你买。” 王林想吃水果,可惜,这个季节,很多水果都没有。酸杏吃多了,消化不良,她也不敢多吃。 第二天早上,田世文给她蒸了鸡蛋糕,就是水蒸蛋。又问她中午想吃啥,他去公社买。 “你不去割麦子了吗?咱家都不去不好吧?”王涛今天也不去了。 “我有公事。咱爹咱娘自己去就行啦!” 王林没有特别想吃的,就让他看着新鲜的,随便买。 田世文把水壶、尿壶都给她放在床边,“别下来,中午我回来给你做饭。” 看着俩人出门了,王林拿起一本书,难得清静了。 中午,田世文一个人提着几只山鸡回来。“王涛呢?”“他说回厂里拿东西。” 鸡杀好了,田世文问她想怎么吃。“炖汤吧,少放大料,多放点姜去腥。”最近,她对调料味特别敏感。 天黑的时候,王涛回来了,大包小包,带回来一个西瓜,一兜桃子,几个甜瓜。还有几个油旋,一只烤鸭。 最后竟然掏出一大盒西式点心,曲奇饼干,杏仁茶,还有一块巧克力蛋糕。 王涛看着姐姐怀孕了,还要干活,又吃不下东西,冲动的想带她回南都。但是姐姐现在身体不能长途跋涉,他想了一夜,先打电话告诉父母,再去市里买一些姐姐爱吃的。济城虽然没有南都繁华,也是堂堂省会,只要舍得花钱,很多东西都能买到。 他献宝一样,把东西都摆在炕头上,“姐姐,你想吃什么?” 王林吃了蛋糕,又吃了半个油旋,吃了一个鸭腿,实在撑着了。 不由感叹,“要是有杯咖啡就好了。” “姐,我打电话回去了,爸妈说等你身体好点了,让你回家待产,我妈说会好好照顾你。” 田世文看着小舅子买的这些东西,脸色就不太好看。听见他又要接媳妇回家,就更不高兴。 “不行,前三个月还不稳定,在火车上时间那么长,出事儿咋办?我会好好照顾你姐的。” 王涛对着姐夫冷笑,“你怎么好好照顾她?你能让你娘不唠叨吗?你能让你领导不找她麻烦吗?你能帮她管理工厂吗?”心里还有一句,她要吃点水果你都满足不了,没好意思说出口。 又补了一句,“坐火车不行,那就坐飞机,只要我姐想回去,我爸会安排好的。” 田世文被连续暴击,狠狠咬着后槽牙,又无法反驳。小舅子看起来和王柱、世和几个差不多,整天傻兮兮就知道吃和玩,没想到只是伪装的好,他从小跟在陈玉亭身边,说话是惯会骂人不吐脏字,杀人不见血的。何况还有他爹王大河的基因,就狂的更没有边了。 万一让老丈人知道,女儿怀孕了还得下地干活,还晕倒了差点流产,难保不马上飞过来,打断他的腿。 两个男人斗鸡一样互相瞪着,谁也不肯示弱。王林拉拉弟弟,“三天观察期过了,咱们就回厂里。”丝毫不管田世文。 王涛听了姐姐的承诺,也不理姐夫了。问姐姐要吃西瓜还是甜瓜,王林怕晚上吃太多了不消化,就让他去洗个桃子。 毛桃是五月鲜,虽然个头不大,但是离核,酸酸甜甜,味道不错。 田世文打水端进来给她洗漱,又要帮她烫脚。她说不用了,又不是残废了动不了。她自己起身去外面上厕所,洗脸刷牙。田世文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躺在床上,田世文侧身小心的一只胳膊从她脖子下穿过去,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放在她肚脐眼上,“这样热乎点,舒服一点吗?”在她额头印上了一吻。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刚怀上孕就严重到每天吃不下饭,还有几个月,怎么受的了?看着她难受,他心里更难受。 甚至于都不愿意要那个小孩子了。“要不咱不生了?” “你神经病吧?没有的时候你想要,怀了又不想要了?”王林觉得他不正常。 田世文又保证,以后丁海峰的事,媳妇不用管了,她动动嘴,具体落实到每一个环节上,怎么操作,他去处理就可以了。 食品厂也不用担心,媳妇只管技术,开发新产品,剩下的事,他会和宝生几个商量着来。媳妇只管坐着数钱就行啦。 确实,他做事比她有条理,也更会把控人心。 总之,田世文还是怕王林会和弟弟回娘家。第二天,就找姬奶奶来劝和。 老太太跟姐弟俩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等到日子过久就知道了,人不可能一辈子事事如意顺风顺水,同样的一个家庭也是如此。 小两口一起生活,要齐心协力把生活经营好,要么你顺着我,要么我顺着你,个性都强,都不愿意顺着对方的那就有的磨合了。磨不好就是一地鸡毛,最后分道扬镳,磨好了有了默契,往后都是幸福快乐。 至于夫妻之间的冲突矛盾,不说外人,就是当父母的也不能评断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因为感情这回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老太太又说,成家了男人就是天,而且田世文也是有本事的,你靠着男人不下地干活,也能过得顺风顺水,都不要操心吃不饱穿不暖。 王林跟奶奶说,如果只靠着田世文一个人工资,上有老下有小,只能饿不死,天天吃白面馒头也供不起。如果想天天吃香喝辣,就得靠自己。 姬奶奶你一辈子没结婚,不靠男人也过的很好,就因为奶奶自己有本事,自己能养活自己。现代社会,国家说女人能顶半边天,鼓励女人自强自立,为啥女人看不起厉害的女人,非要女人依靠男人? 男人靠的住,愿意被女人依靠,可以靠靠更好;有的靠不住,不让靠的,还非要去硬靠,不得摔死自己吗? 田世文一边听了脸色苍白,却无可辩解。 王林说完后,让弟弟切西瓜给奶奶吃,拿点心让奶奶尝尝,留姬奶奶中午吃饭,昨天弟弟去市里买了烤鸭 姬奶奶一看人家弟弟给买的东西,再想想田世文他娘,吃两个鸡蛋都疼得慌,也闭嘴不说话了。她这么大年纪,可不能闭眼说瞎话。 收完麦子进了仓,大家歇一口气,就是端午节了。 “棕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这儿端阳,那儿端阳,处处都端阳。” 孩子们传唱这首童谣的的时候,就到端午节了。 咱们齐东地区普遍会在家门口插艾蒿。画门符,驱五毒,戴香包。吃粽子啦,用艾叶煮鸡蛋,艾叶煮水洗澡,喝雄黄酒等,各个地区有不同的风俗。 大人会给孩子手腕脚腕戴上五色线,5种颜色必须是青、白、红、黑、黄,从阴阳五行学说上讲,这五色分别代表木、金、火、水、土。同时,象征东、西、南、北、中,蕴含着五方神力。 世美跑来,把一根五色绳绑住王林手腕上,“俺娘说,要一直带着,夏天下雨的时候,扔进河沟里,不好的东西就让水冲跑了。” 又要给王涛戴上,他不想要又不好拒绝,只好说,“你世和哥哥戴了吗?”“我哥怕人家看见笑话,戴脚腕子上了,王涛哥,我也给你绑脚腕子上。” 王涛只好拿好吃的哄小姑娘,分散他俩注意力,让她忘了五色绳的事。 姬奶奶在自家石榴树上摘了石榴花,给王林戴上,祈求她平安富贵。 姜元辰也回来了,他已经找人把叶大娘的新房子盖好了。一赶回济城,就听厨师朋友说王涛去买烤鸭,他姐姐身体不舒服,就回来看她。 “丫头,你好好养着,我的朋友是木匠行里的大拿,鲁班爷的传人。已经开始装修了,过几天你去看看。” 订购的夏季服装已经发到仓库里,店铺还没有弄好,正发愁呢。她马上夸赞,“姜爷爷,你太棒了,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第三天,又去看了大夫,把脉之后,说没有危险了。 王林收拾东西,要回食品厂。 正要出门,丁海峰和陈清明来了,边打招呼,边把手里的麦乳精,水果罐头递给田世文,“听说弟妹身体不好,我们来看看,前段时间辛苦你了!” 王林看他一眼,心想夜猫子进门无事不来,嘴里还得应酬,是说,“我好多了,多谢丁书记关心。” 丁海峰喝完一杯茶还不走,王林只能说,“丁书记难得来,中午留下吃顿家常便饭,我去做饭。” 谁能让一个需要卧床休息的孕妇做饭呢?丁海峰赶忙让她坐下。 “弟妹,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的记者朋友打电话到公社了,她已经回来了。” “能不能麻烦弟妹,去找她当面谈谈,让她来我们这里参观一下。” 马上就到七一了,报纸上肯定有一系列专题报道,如果他们干的这些事能上报,那就多了个官运亨通的护身符。 田世文不敢再继续旁观,“丁书记,我对象身体不好,医生让卧床休息。” 丁海峰不理他,“我想听弟妹说。” 王林早就考虑了,丁海峰这次搞得那么大,不可能单独把宝押在自己身上,他肯定有后手,因为有不可说的原因,才让自己找石芳菲。 公社书记找到家里,她怎么拒绝?不管行不行,她都得说行。 “丁书记,我可以去,但是我不能保证她们能来,最后能不能成。另外,希望领导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能给田世文一个机会。” 丁海峰马上答应了。王林说,”你再派个人和我一起去。”让人全程陪同监视着她,只要她尽力了,即使报社不来人,也不能怨她。 “好,让陈清明同志陪你一起去。” 怀孕五十天左右,是孕吐最厉害的时候。出远门 田世文肯定要陪着。陈清明嫌弃的看他拿着大包小包,“你们是要搬家吗?去报社一天不就回来了吗?” “我带我媳妇去大医院做体检,等完事了你自己回来给丁书记汇报工作就行。” 长途汽车一启动,一股汽油味飘过来,王林胃里翻江倒海,把头伸出窗外,哇哇哇,吐得天昏地暗。 田世文赶紧给她拍背,拿手绢帮她擦嘴,又拧开水壶让她漱嘴。 陈清明觉得他太夸张了,“不就怀孕了嘛,你至于这样吗吗?”田世文眼皮不抬,“你一个光棍懂啥?等找到对象才有资格说我。” 陈清明气得赶紧闭嘴,杀人诛心呢! 王林闭着眼不理他俩,表示我很累,别烦我。 姜元辰要去看着人装修店面,王涛也要跟着。俩人心里都对田世文有意见,冷眼旁观他的表演。 先去了报社,石芳菲看到两个公社干部亲自出面,也很重视,马上去找领导汇报。 分管领导听了陈清明和田世文介绍了养殖场基本情况,还是岱安农学院的技术基地,表示可以派人去,当场决定下周,让石芳菲和一个同事去拍一些素材。 事情如此顺利,陈清明有点出乎意料。田世文却觉得丁海峰让他们出面,就是故意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他自己可能早就暗地里联系好了。派小人物出面接洽,将来有麻烦,也落不到他头上。 送走了陈清明,大家到了四合院。几个工人正在忙碌着。 姜元辰和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招招手,向王林介绍,“这是刘师傅,干了一辈子木匠活,岱山上的大庙就是他家祖上领人修的。” 王林看着各方面都挺好的,又提了一些改动意见。 刘师傅连说,中中中,一个星期就能弄好。 四合院除了临街的改成店铺,东边改成仓库,西边留着,五间大北房,正中一间是客厅,两边都可以住人。原来的家具都很好,稍微打扫一下就可以住。 第二天,两口子去省立医院做检查。王涛一反常态,没有跟着一起去。 找的大夫六十几岁,虽然头发花白,但腰杆子挺直,精神矍铄,诊断是中西结合的,先是把脉,望闻问切,又验血拍了片子。 大夫说,“孩子看起来发育不错,大人多补充营养,给你开点维生素片,每天吃一两片。” 田世文忙问,还有啥注意事项。 大夫瞅他一眼,“丈夫要多体贴妻子,妈妈心情好,胎儿才能健康。前三个月,后三个月是危险期,一定不要同房,其他时间要有节制。” 小两口羞得满脸通红,田世文还要问,“大夫,我媳妇吐的厉害,咋办?” 老大夫一笑,“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多做点她喜欢吃的。”王林拽着他衣服让他快走。 回到四合院,发现大变样了。五间北房不只冷冰冰的只有家具了,各种生活用品,应有尽有。西边卧室里的床上,多了软软的床垫,崭新的褥子,成套的床单枕头,水红色的还印着经典的牡丹图案。还有一床红色缎面的薄被子,一床羊毛毯。 “等刘师傅把店面装修好了,再给你打新的梳妆台和衣柜,姜爷爷说他做的比外面卖的好。” 王涛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这是爸爸托人坐飞机给你捎的水果和点心,干货和补品从邮局寄过来,要过几天才到。” 打开纸箱,是枇杷荔枝和芒果。一个一个用报纸包好,中间又铺垫了报纸隔开。还有两盒陈家饭店做的点心。 这肯定是一大早就买了,托从南都坐飞机来济城的人,带过来的。大军区坐飞机出差的,不是有重要事情,就是重要人物,王大河竟然让别人给她捎水果,难为他怎么想的啊?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王林埋怨弟弟有点小题大做,让父母担心了。王涛倒是觉得没什么,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就是女孩要娇养,姐姐陈美玲和表姐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比自己和两个表哥受宠的多。舅舅对妈妈和姨妈的生活,也是照顾的面面俱到。 王林瞥一眼王涛空空荡荡的手腕,“你的手表呢?” 王涛看看瞒不住了,“卖了。舅舅常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他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弟弟费了好大劲,王林也不能扫兴,高高兴兴接受了,还夸奖他颜色选的好,喜庆。 王涛害羞了,说都是售货员帮他选的颜色。王林想人家肯定不知道他是买给自己姐姐的。 “姜爷爷弄了一个蜂窝煤炉子,你想吃什么?鱼片粥,瘦肉粥?我打电话跟我妈学会了。” “姐姐,你要么跟我回南都,要么你以后住这里,市里边买东西方便,离着医院也近。” 王涛不敢想象万一姐姐生孩子的时候,在山村里出了意外,结果会怎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他和家里都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好,都听你的。放心,今天去医院,大夫说我健康的很。” 枇杷的味道很可口,酸度适中,甜度也恰到好处。轻轻松松就能把皮剥开,肉质极为细腻,柔软多汁,王林一连吃了好几个。 荔枝她倒不稀罕了,觉得甜的太腻了。孕妇的口味很奇怪,平时爱吃的不想吃,平时不喜欢吃的,倒吃的津津有味。 突然想起什么,对着田世文说,“你先回去吧!明天让世玉和田小桃过来,让她俩熟悉一下。” 店铺马上装修好了,得找销售员啊!世玉嘴皮子利索,田小桃长的漂亮,矬子里拔将军,先让她俩来吧。 田世文点着蜂窝煤炉子,正和小舅子学习做鱼片粥,瘦肉粥。他纳闷好好的大米稀饭,为啥要放鱼啊肉的,但架不住是媳妇喜欢吃,他怎么也得学会。 两个大男人嘀嘀咕咕半天,王涛觉得妈妈电话里说的很简单,咋一动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呢? 王林啃着枇杷过来指导,让田世文先煮一大锅大米稀饭,再去处理鱼。把草鱼肚子上刺少的鱼肉片下来一点,打上鸡蛋清,撒胡椒粉,一点点盐,滴上花生油,抓拌均匀,放在一旁。 大锅里白稀饭好了,舀出两碗到小锅里,烧开了,放上点姜丝,再把准备好的鱼片,一片片夹进去,在粥里打个滚,撒上葱花,出锅。 王林和王涛尝尝,味道不错。田世文和姜元辰不要,宁愿鹤白稀饭。剩下的鱼头鱼尾,又红烧了。 晚上,王林又说让田世文早点回去,他一时忍不住生气,一把把她搂紧了,贴在他硬梆梆的胸口上,“你有了贴心的弟弟,就不需要我了吗?一次两次撵我走,是几个意思啊?” 她怀孕以后,身体越发敏感,被他搂紧了胸口发疼,啊的一声,两手推着他,顾涌着往外挣扎。她动的时候膝盖曲起,不小心顶到他,他哎呀一声,疼得松了手。 王林看他额头冒汗,也怕了,不停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伤到哪里了,我给你揉揉。”田世文怎么敢让她揉,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想谋杀亲夫啊?以后不想用了吗?” 有了这个小插曲,王林这几天心里的郁闷,也发散出来了 ,不再对他不理不睬。 田世文一只手小心揽住她的腰,让她的头斜枕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脸,“刚才你哪里疼了?” 她身体稳定以后,脸色越来越好了。白皙的脸颊变得粉里泛红,樱桃般的嘴更加红润娇嫩。 双眼如雨后清晨般干净,雾蒙蒙的瞥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他的心也跟着忽悠了一下。 王林拉着脸上的手向下移了移,“这里涨的疼,白天走路都磨的不舒服,刚才撞到你胸膛上,那么硬,疼死我了。” 田世文想起来,上次只是摸了一下头头,她也说疼。他轻轻握了一下,好像大了很多。 “都是我不好,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你以后身体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他用冒出胡茬的下巴蹭她的额头,惹得她痒痒的抱怨,呼出的热气喷到他脖子里,起了一串疙瘩。 他想到大夫的话,弓腰离她远一点。俩人好不容易打破心中隔阂,低声商量以后的路。 “你看我以后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市里了,你怎么打算?要不要跟我一起过来?” 田世文以前还在犹豫,现在也明白小舅子说的有道理,她身体这样,不能再回村里住了。何况,她从买房开始,早就计划好了这条路,甚至更早。 “我当然妇唱夫随,媳妇孩子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我保证,尽快调过来。” 王林心愿达成,奖励他一口。他也趁机亲上她的小嘴。 第82章 创业受阻 不管田世文心里多么不舍得,第二天他还得回去上班。没办法,要活着要吃饭,要养活媳妇孩子,他不是一个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了。 他一回去,就找陈清明,“以前做的事,你还想不想干了?” 陈清明懵逼了,“不是你说不干了,要安安稳稳,好好上班吗?” 田世文跟他要了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上班只能饿不死,不够我养活媳妇和孩子的。” 陈清明点头表示赞同,“你媳妇一个人花钱顶别人十个,确实不好养活。” 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媳妇不好,田世文瞪他一眼,吸完了一支烟,下了决心。“咱俩不能出面,让你弟弟和杜金彪出面怎么样?”陈清明也想赚钱,他还没娶媳妇呢,当然同意了。 王林做了两件事,第一,联系马致远,给马父打电话,请他转告马致远,有时间来四合院找她。第二,联系春天拍照片的漂亮女孩们,请她们再来拍照。 第三天,世玉和田小桃过来了,除了自己的行李,带着几篮子水果,大个的水蜜桃,红红的大樱桃和油桃。 还有田世文写的一封信,酸溜溜的。 亲爱的琳琳: 分开一日,如隔三秋。上车之后,对你的思念就如滔滔河水一样泛滥。 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娶到你,还有了我们的宝宝。 感谢你能原谅我的过失,给我弥补的机会。我一定像保护我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你和孩子。 为了你和孩子,我一定努力学习努力工作。 另,拜托范教授摘了他们实验田里的果子,请你品尝。希望你吃的时候,能想起我。 想你!想你!想你!!! 田世文。 原来这些水果是范教授给的,怪不得樱桃和市场上的不一样,又大又甜,直径有一元硬币那么大。那时候,市场上没有油桃,可能还没有大范围推广种植。 大家不让王林干活,她动嘴,指挥着世玉和田小桃,把各种衣服,鞋子,丝巾等搭配出来。 南都寄过来的包裹到了,除了海鲜干货,墨鱼干,鱿鱼干,瑶柱,干贝,还有各种炖滋补汤的药材。每一种怎么做,陈玉竹都写的明明白白,详详细细。 王涛看完他妈写的煲汤秘籍,就去买老母鸡,加上虫草花,给姐姐炖了一锅。 另外,还有一个尺寸巨大的录音机,双卡双带的,还有几盘磁带。 王林从没有见过那么大的录音机,她上学的时候随身听早就不流行了。再说随身听也很小。 “你在哪里弄的?”王林看着王涛捣鼓。 “美玲帮你弄得,她听说你要开服装店,还给你弄了很多服装杂志。”陈美玲周围的朋友都是有家底的,香江那边流行的东西,他们几乎都有。 马致远来了,和王涛一起研究录音机。男人天生对机械啊,电子啊一类东西感兴趣。 王林让马致远帮忙,把货仓里的衣服鞋子慢慢运一些过来。他找人借了一辆三轮车。 等到周末,要拍照的漂亮女孩们都来了,她们一个个青春洋溢,有的甜美,有的娇俏,有的英气逼人。 “各位女同志们,我们想请你们做模特,我们提供服装,拍的照片送给你们,以后你们买衣服都给你们最低折扣。” 北方美女普遍个头高骨架大头小,身材比例好,脸型一般长且偏方,颧骨较高,鼻子挺拔,同一个款式的衣服,南方姑娘穿sm码,娇俏可人,北方姑娘大多要ml码,更多了一些大气端庄。 王涛和马致远扛着录音机,带着十几个女孩,去公园拍照,有的坐着,有的走路,有的看书,根据个人的气质不同,有的人穿半裙衬衣,有的人穿连衣裙。 王林的性格是偏清冷慵懒的,穿衣服以实用为主,很少用心打扮自己。 为了自家的事业,她也改变了穿衣风格。听从会穿的女孩们的建议,选了碎花衬衣和纯色高腰半身裙,下面穿玛丽珍白色皮凉鞋,两厘米的小跟。耳垂上戴了两颗豆粒大的珍珠耳钉,低调含蓄,又精致大方。 早晨外面稍微有点冷,再搭一件鹅黄色的小开衫,保暖也够用了。 这衬衣和裙子又时髦又好看,这个鹅黄色开衫的颜色又亮眼又软软糯糯的衬肤,显得又白又嫩,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中午热了,就把开衫脱了,随意系在腰间,自在随意。把衬衣袖子半卷起来,又妩媚中透出英气。 一群年轻女孩,穿着时髦的衣服,天真烂漫,青春洋溢,到哪里都吸引眼球,不断有人围上来,打听她们衣服是哪里买的。 王林穿的那款红色的半裙子的最受欢迎。 王林给服装店取名,衣衣布舍,还想了一个口号,“只要你走进衣衣布舍,肯定能让你依依不舍。” 四合院里摆了很多花草,原本就有葡萄架,又买了几缸荷花,睡莲,养了锦鲤。 西边房子摆成沙龙一样的,女孩们可以和几个闺蜜坐着喝茶聊天,看香江流行杂志,听流行歌。 每个来的女孩们,都给办了一个摄影爱好者的会员卡片,她们买的衣服越多,折扣越多,介绍越多新朋友加入会员,会有相应的奖励,比如发卡,丝巾,鞋子等。 当然,她还没有正式注册,那时候还不给个体工商户办理营业执照。 所以她现在只能以摄影爱好者团体的名义,拍照宣传,小范围卖衣服。不能正大光明的挂出服装店的牌子。 王林还是要想办法把服装店合法化,偷偷摸摸不长久,还有巨大的风险。这里是省城,不是乡下,万一被举报被抓走了,谁也救不了她。 服装店不敢堂而皇之公开售卖,私下售卖的速度肯定很慢,王林只好又把大部分货分批出去,好歹保住了成本。 出师未捷,身虽然没有死,但和开始设想的,差别太大了。这几年,她在乡下过得太顺了,淡忘了现在经济管控非常严格。 十来天她一直忙着没有回去,田世文忍不住来接媳妇。 他从外面进来,站在院子里叫她,只见媳妇从北屋出来,穿了红衬衣白色波点伞裙,脚踩带跟的透明凉鞋,裙底薄薄的透明的丝袜包裹着膝盖,露出半截小腿,耳垂缀着两颗珠圆玉润的珍珠耳环,脖子上挂着一串细细的项链,一头浓密蓬松的烫成卷发披散着,行走间随着身形微微晃动。 王林下了一半台阶,在中间站定,和他平视,“怎么样,还行吧?” 她顺手将一捋发丝拢到耳后,漫不经心的斜他一眼。一个小小的随意的动作,眉目皆是风情万种,慵懒妩媚。 她之前穿着随意,在村里厂里,和嫂子大姨们打成一片,性格倔强不服输,像个男孩子,极少能看见她如此展现女人魅力的一面。 这哪里是还行,这是很行,非常行,特别行! “好看吗?” 他拳头掩住嘴,咳嗽一声,喉结滚动了滚动,表面风轻云淡,“还可以。” 王林挑眉,“只是还可以?那以后不这样穿了。” 田世文马上改口,“特别好看。以后多多这样穿。” 王林满意的抿唇笑了,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戳他胸膛,问他,“你不是一分开就想我了吗,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后来就不想了呗?” 她撅着小嘴,水汪汪的大眼潋滟生波,直勾勾地看着他。 田世文不禁喉头一紧,全身血液沸腾,目光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这是在院子里,不一定谁会过来。他将她不安分的手拉下来,轻声道,“别闹。” 她两只手搭在他脖子上,“没闹,问你话呢。”他下意识的向前移了半步,身子又离得近了几分,几乎贴在一起。 身体和身体轻微碰触,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一阵酥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他呼吸猛地一窒,双掌下意识摸上她背,揽住她腰,半搂半抱。 他不由得喃喃细语,“想了,天天想你。” 院子里终归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俩人牵着手进屋,田世文扶她坐下,“最近还吐吗,身体怎么样?” 王林整天为生意操心上火,关注点不在身体上,竟然忽视了身体上的不适。他这一问,才想起来,这几天好像不吐的少了。 又聊起服装店的生意,王林忽然委屈巴巴,要哭出来。“老公,我好像搞砸了。”一想到花了那么多心血,不顾身体劳累忙碌了那么久,结果却这么不如意,就真的掉泪了。 田世文看她哭,以为她把钱赔光了,赶紧伸手帮她擦眼泪,“没事,你还有我呢。” 她不听,继续输出,“如果被人举报了,你就得去监狱里看老婆孩子了!” 田世文轻轻搂着她,拍着背,“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有办法解决。” “媳妇,别哭了,对孩子不好,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吃烤鸭还是吃鱼啊?” 孕妇的情绪波动太大了,比小孩变脸还快,刚才还在哭,一听吃好吃的,马上又笑了。 “我想吃鱼,上次的大黄花鱼。” 几个人又去上次吃海鲜的饭馆,点了红烧大黄鱼,还点了贝类大拼盘,扇贝,蛤蜊,蛏子,虾虎,夏天都是最肥美的,简单的清蒸,就鲜美无比。 吃完饭,王涛提议大家去大明湖散步。 初夏的大明湖,气候宜人,空气清新。立在湖边的垂柳,就像一个个苗条的少女,在照镜子梳理秀发。树荫下,清凉舒爽 荷叶挨挨挤挤的,争先恐后的浮出水面,好像一个个碧绿的大圆盘,铺满了水面。看久了,竟然有遮天蔽日的眩晕感。 或粉或白的荷花从碧绿的圆盘缝隙中钻出来,有的含苞玉立袅袅婷婷,有的才展开三四片花瓣,有的已经悄然绽放。 看看这一朵很美,瞧瞧那一朵也很美。 大明湖有了这些荷叶荷花,其他东西就不值一提了。 王涛此刻才深刻体会到了,“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美景。 大家去茶楼坐下。 王林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一会儿折了一只半大拢拢着的荷叶回来。她用树上的刺在荷叶中间扎了几下,让王涛用嘴含住梗,倒了半瓶冰汽水在荷叶上,“吸,快吸!” 王涛吸气,一会儿一瓶汽水进肚了。俩人哈哈大笑。 姐弟俩又去泉水叮咚的老街,看淘小子们们在水里狗刨。有人买了西瓜,放进泉水里冰镇。王涛也学样,把姐姐爱吃的樱桃甜瓜西瓜放进泉水里。 俩人坐在树荫底下,脚伸进水里,冰凉沁人心肺。宁静的只听到水流的声音。 王林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去啊去?”王涛晃着脚踩水,不做声。 “我身体稳定了,你快点回去吧。不管是参军还是继续上学,都得回去了。” “姐姐,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父亲想让他参军,舅舅想让他上大学,以后继承家业,和表哥互相扶持。 “你自己最想做什么?如果不用考虑爸爸和舅舅的话,你想做什么?” 王涛低头,他才十六七岁,以前没有考虑这么多。即使有机会,他真的能自由选择吗? 来这边将近一年了,见识了北方农村的穷苦,看到了很多人为了活着身不由己,有几个人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呢? 他受了家族的庇护,家人的照顾,以后爸爸老了,他必须强大起来,尽自己的能力,保护庇佑家人。 他一直记得那年夏天,姐姐天天带着他出去串门,创造机会,让自己融入大院的男孩子们。 回老家将近一年,爷爷奶奶不关心孙子,也是姐姐姐夫一直照顾他。 “姐姐,等爸爸老了,我会保护你支持你,我的家永远是你的家。” 王林很感动,又忍不住逗他,“谢谢,你真是中国好弟弟!” 王林想起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王大河欲言又止,,“家里出了什么事,爸爸有事吗?”爸爸不愿意跟自己说,陈玉竹肯定会跟儿子说。 “上级要调爸爸去桂西省军分区当副师长,征求他的意见了,他自己想去,妈妈不想让他去。”王大河快五十岁了,机会不多了,他想尽力最后一搏。 王大河的儿子们还小,女婿又不是军人,他想在退休之前再拼一次,再上一个台阶,等着两个儿子长大。 王林和大部分女人一样,对军事政治不感兴趣,好像77年除了高考,也没有其他大事啊? “爸爸想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姐姐,你觉得我如果参军,海陆空哪个军种好?” “那我可不懂,你要问爸爸,他安排的,肯定最适合你。” 田世文和姜元辰,王林王涛仔细讨论了,现在这种情况,服装店最好暂时关门。 王林怀着孩子,再被人举报了,她跑也跑不动,田世文在乡下,鞭长莫及,在济城真被抓走了,王大河也救不了她。 服装店托付给马致远帮忙看着。一行人又回了白谷堆食品厂。 王涛要回南都,肯定要回西河村和爷爷奶奶告别。 临走的时候,马致远给了王林一个包袱,让她捎给周苗苗,她在市郊第五服装厂上班,也在白谷堆。 第83章 生离 死别 开服装店失败了,王林怏怏不乐的回了食品厂。 夏天是食品厂的淡季,大热的天,不干活动一动就是大汗淋漓。车间里各种烤箱,更热的不行。 那个年代保鲜技术不行,也没有冰箱,食品很容易变质,所以销量很少,大部分工人都放假了,只有几个人轮班,做一些老客户预订的单子。 今天食品厂大院里却特别热闹,有好几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胡玉凤眉眼细长,脸上自带一股媚劲,眼睛里汪着水光,明明是很正经很普通的的蓝色上衣,被她鼓鼓的胸一撑,顿时变得不正经,不普通了。 “哎呦,你们回来了?王林同志,身体好了吗?坐车累不累呀?” 王林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又冲过来一个人,“小桃,你回来了?我咋找都找不到你。” 是陈清明的弟弟陈清风。他突然窜出来,吓得王涛以为他是要对姐姐不利。 田小桃也很漂亮,但是和她娘那种妖媚勾人不同,她柔柔弱弱的像一朵小白花。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她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眉毛修长,双眸又清又亮 秀气的鼻梁下有张小巧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上弯,不笑的时候带着点儿哀愁,笑起来就纯纯的。 胡玉凤从车间里和面,一绺头发粘在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在耳朵后面,汗水顺着脸和脖子淌下去,杜金彪的眼睛死死焊在胡玉凤身上,咽了一口唾沫。 王林冲梅子招手,进了她住的屋子,“外面这些人是咋回事?谁让那个女的来干活的呀?” “ 那个女的总来问,宝生说夏天太热,别的工人不愿意干,就让她来了。”梅子提起她那个糊涂弟弟也是头疼,那个胡玉凤的一听说话那个劲,就不是好东西。 “那两个男的,是来找姐夫的。” 胡玉凤也不怕热,抢着去做饭。老济城人爱吃的凉面上桌了! 挂面煮熟捞在大盆里,用井水拔凉两遍三遍。 红萝卜咸菜和香椿芽剁碎末,现摘的黄瓜,切成丝儿。把蒜瓣(加点盐)捣成蒜泥,麻汁加点凉开水,调成糊状,再倒上醋。 每人捞一碗拔凉的挂面,再自己放料子,就是老济城人夏天最爱的凉面,酸酸的辣辣的,麻汁大大的。 吃完饭,胡玉凤又拉着闺女田小桃收拾碗筷洗碗,陈清风和杜金彪抢着帮忙。 王林轻轻踢了一下田世文的脚,下巴朝着献殷勤的两个男的,“他俩来干啥的呀?” “陈清明让他弟弟给我们送东西。”田世文糊弄她。“他俩带了一筐桃,冰在井水拔着,一会儿给你吃。” 大夏天肯定要午睡,孕妇瞌睡更多,田世文也非要一起躺一会。媳妇嫌热,不让抱,就在旁边给扇扇子。 王林,心里想着胡玉凤田小桃母女,烦闷的翻来覆去,睡不着。田世文以为她吃凉面肚子不舒服,就把手放到她肚子上,帮她暖暖肚子。 马上三个月了,肚子看起来不大,但是摸起来已经明显已经硬梆梆的了。 王林忽的转身,“必须让胡玉凤带着她闺女走。” 田世文却不这么觉得,“胡玉凤做饭不错,留下让她给你做饭吧?” “绿茶婊!你没看见杜金彪摇尾巴的样子吗?还有陈清风,不要让他来厂里,这里女工多,不要搞得乌烟瘴气的。” 宝生几次为胡玉凤破例,田世文也为她说话,王林可不愿意将来有隐患,必须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田世文让她躺下,这些小事不用操心。等宝生回来了,他俩商量一下,给她个满意的答复。 王涛要回去了,请这大半年认识的新朋友吃饭,这一走,有些人可能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西河村来了四五个小伙子,也请了黄路泉村的世和世玉几兄妹。陈家兄弟和杜家人,张家人,能来的都来了。 王涛和田世文商量,人多吃烤肉吧,王林偏想吃火锅了。 孕妇最大,几个月不好好吃饭,现在有胃口了,肯定得满足,特别给她准备了铜火锅。 请的人多,准备的东西也多,单说素菜,有土豆、豆角、馒头片、面包片、蘑菇、辣椒、茄子、韭菜,生菜,苏子叶。 肉类,有牛肉、羊肉、五花肉,世和还带了野兔,山鸡,西河村的小伙子们带了自己抓的两条鱼。 腌肉还要用到很多调料 ,烤肉要辣椒面孜然。 胡玉凤带着女孩们洗菜择菜,把牛肉羊肉五花肉切好,穿串。鸡和鱼杀好清洗干净,兔肉,鸡翅和羊肋排也提前腌制。 宝生把烤炉里的炭火烧起来。 还给王林准备了烧肉丸子火锅。 大骨棒熬的高汤里还炖着各种食材,烧肉和丸子上面整整齐齐码了一层,下面炖着小酥肉,还有豆腐,土豆片,海带和粉条子。满满一锅热气腾腾。 田世文先夹了一块晶莹肥腻的烧肉递到王林嘴边,“尝尝,看着肥,吃着一点不腻。”王林试着咬了一口,软糯有嚼劲,香味浓郁,把一整块都吃完了。 她每样吃了一口,就不敢多吃了,主要吃青菜。 苏子叶香味浓郁,卷肉吃比生菜卷肉还要好吃。 田世文早早预订了一大桶扎啤,夏天的夜晚,吃着小烧烤,喝着冰凉的啤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家都很高兴。 世杰世德几个小孩喝汽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碰一下,大喊干杯。 世杰跟世德吹牛,“我早就说了,嫂子做的烤肉最好吃!嫂子又请咱们坐席了。” 王涛跟姜爷爷、大舅、杜老头几个长辈敬酒,又跟世家世和宝生等几个平辈干杯,感谢大家以前照顾姐姐,拜托大家以后多多关照姐姐。 然后跟柱子几个西河村的小伙子敬酒,拜托他们多照顾爷爷奶奶。 最后,王涛给田世文倒满一杯酒,俩人碰了杯,互相看一眼,举杯一饮而尽,啥话都没说,都在酒里了。 王林冲着弟弟举杯,他想阻止,“有了宝宝能喝酒吗?” 马上吃了一个大白眼,“看不起谁呢?啤酒而已,十瓶八瓶小case,三瓶五瓶洒洒水啦!”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人生得意须尽欢,干杯!” “祝贺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其实王林有点晕了! 她又喝了一大杯,对着弟弟和丈夫,还有其他的亲人,心里默念,“祝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幸福安康!” 大家都在开怀畅饮吃肉,陈清风一直围着田小桃,杜金彪也一反常态,对酒肉没有兴趣,跟着胡玉凤后面忙活。 陈清明和田世文看着自家兄弟,觉得比门口的土狗还刺眼。 王林笑盈盈的补刀,“看看,百炼钢都变成绕指柔了,你们回去快点准备好彩礼,把两个美人给你们的兄弟娶回去吧!” 这边大宴宾客,那边却哀伤痛哭。后半夜,姥娘走了。 派人来叫的时候,烧烤还在继续。舅舅,表兄弟姐妹们,赶紧往家走。王林也坚持要去,田世文和王涛只能陪着。 姥娘已经骨瘦如柴,胳膊像一根干巴树枝。看到儿子孙子,灰白的眼睛又透出亮光,嘴慢慢动了。二妗子把耳朵凑上去,“王林,你姥娘叫你!” 王林想抓住姥娘的手,她却指着宝生世英,宝生马上握住,“奶奶,你有啥话啊?” 二妗子又凑近去听,从老太太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包,“你奶奶留下个玉坠子,给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 老太太重孙子重孙女很多,不知道为啥单单给宝生的孩子一个玉坠。得亏不值钱,二妗子三妗子也懒得争抢。 说完话,老太太就出气多,进气少了,闭上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几个儿媳妇赶紧给她擦洗,换上早就准备好的送老衣。 大家都守着,过了半个小时,二妗了一根鸡毛放到鼻子下面试试,已经纹丝不动了。 济城地区自古受儒家慎终追远的传统影响。以前民间对丧葬礼仪极为重视,丧仪繁琐铺张。丧事越隆重,显得子孙越孝顺。 已经是新社会了,婚丧嫁娶移风易俗,上面不让大操大办。但有些风俗还是要守的。 儿女侄孙都要戴孝,女儿张玉芝早就没有了,亲外孙子王海在南都回不来,王林是亲外孙女,代替亲娘给姥娘尽孝。但是孕妇不能参加葬礼,说丧葬是凶事,“凶冲喜”对腹中胎儿不利! 王林想起刚穿到这个世界,面对王家人,姥娘对她百般维护,真心感激老人。不能去灵堂守灵,也坚持带孝,穿白鞋,在二妗子的院子里送老人最后一程。 一个女婿半个儿,王大河虽然没有来,王海和田世文,代替父亲和老丈人尽了孝道,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前去吊唁,而出殡前一天下午,戴孝帽,披白布,\"辞灵\"。 出殡当天,做为女婿要尽早前去,敬奉上等上等神食一桌,并\"三拜九叩\"大礼祭奠逝者。 不只摆了最好的供品,还送了糊纸房子、纸人、摇钱树,期盼老人在另一个世界过的更好一些。 孝子不如狗,谁家老人死了,儿子孙子们见人就得跪倒磕头。大儿子张玉福也七十多岁,在家磕了一晌午,已经直不起来腿了,宝生是长房长孙,替他爹去请人来助忙,在街上见一个人就得磕头,胳拉拜肿得馒头一样。 停灵三天发丧,亲戚朋友都来吊唁,送花圈。 路祭是葬礼的高潮,村里能动的老头老太太们都出来,既看热闹,又送老人最后一程。一边看人祭拜,一边平淡的扒拉着指头算算,猜下个走得是谁。 田世文领着着王涛路祭,一个外孙女婿,一个后外孙,三拜九叩,诚心诚意,送别老人。 村里人对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指指点点,议论老太太有福,虽然亲女婿亲外孙来不了,却有后外孙子、外孙女婿上大供,磕头,送纸扎。 有人说一个笑话,上个月,邻村老头死了,城里的女婿不会叩拜,也不提前给管事的说,到了他的时候头一个揖挺好的,然后磕一个头,然后就这么跪着走到前边,还没磕头,就让人架起来扔一边去了。这个女婿丢人现眼了,十里八村有发丧的,就会提起来一次。 大儿子张玉福摔了瓦盆,孙子宝生打幡,唢呐一路吹吹打打,孝子贤孙们把老人送进林地。 送走了亲娘,大舅张玉福也丢了半条命,最后下葬的时候,是被两个侄子架着走的。 田世文在葬礼上出了大力,公婆也上了人情钱,王林循例回去行谢礼。 晚上做了一桌菜,请帮着置办祭品的人喝酒。王涛给田得肥、田得水几个人斟满酒杯,给长辈们敬酒。“俺爸让我替他谢谢大爷,姥娘的事,让您费心啦!” 又斟满第二杯,“我在这里几个月,给大爷大娘添麻烦了。” 第三杯酒,“谢谢大娘照顾俺姐姐,俺爸说,等冬天冷了,过年的时候再回来接姐姐。” 王涛待了十个月,来的时候是深秋初冬,离开已经是盛夏。算是粗略经历了故乡的春夏秋冬。 来的时候还显得青涩稚嫩给,不懂农村的风土人情,现在已经能喝酒会应酬了,变成半个男子汉了。 他不再是只能吃喝玩乐的大城市富三代官二代,了解了最贫穷的农村的为人行事,体验了底层人的生活,生存是最重要的。。 喝了酒醉醺醺的王涛,却不能倒头就睡。半夜三更,田世文把他从床上拖起来,趁着夜黑风高,进了大山。 俩人骑车到了龙堂村,又加入三个人,陈清明兄弟俩,和杜金彪。五个人也不说话,使劲蹬车,黑黝黝的山路上,只有他们车头绑着的手电筒的一丝亮光。起夜的人老远看见几个白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啥东西,吓得赶紧进屋蒙上被子,继续睡觉。 三四点钟,一天中最黑的时候,田世文停下,把车藏在林子里,快步爬向半山腰。 陈清风四处张望,“哥,这是哪里呀?” “西营梯子山,好好记住路,下次你俩自己来。”陈清明低声回答,紧跟着田世文的步伐。 走到半山坡,转过一棵大槐树,田世文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两遍。 隔了一会,里面有人问,“干啥的?”“取药的。” 木门打开一半,几个人进去,马上又关严了。 院子里一片黑乎乎,但影影绰绰有好几个人,站在暗处盯着他们。开门的人,领着他们进了屋。 “我们是大金牙介绍来的。”田世文对着屋里人说。有人擦着洋火,点亮了油灯。 屋里有三个人,都光着膀子,中间一个和尚头,络腮胡的说话,“大金牙介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们想要什么?” “草药,干货都要。我们还可以供货,粮食,票据,手表,衣服都有。” 和尚头挥挥手,另外两个人拎过来几个化肥袋子,打开让他们看货。有晒干的各种草药,还有干蘑菇。 讨价还价,称重,付钱,一气呵成,前后半个小时左右,五个人一人扛着两袋东西,回到了山下。 王林被田世文叫醒,一看才七点多,正要发脾气,“买了豆腐脑和热包子,你吃完再睡一觉。” 田世文看着媳妇的脸色变了,一听有吃的,起床气马上消了。“谁买的?” “陈清明从公社捎过来的。他今天来养殖场了。” 吃了早饭,王林也没有继续睡觉。趁着早晨凉快,带着弟弟出门走走。 “票订好了吗?” “嗯。后天下午的火车。晚上王峰哥过来,带我去大爷家住一天,后天直接去火车站了。” 走到世杰家门口,小皮猴子拿了一个造型别致的柳条小篓子,要去抓鱼。“这是俺爹给俺编的,口小肚子大,鱼进去就出不来了。”俩大人无所事事,就跟着孩子腚后头一起去了河沟。 世杰把柳条小篓里面放块石头,沉进水里,又掏出半块饼子,捏的碎碎的,扔进篓子里。他才几岁,不耐烦坐着等,跑去远处练狗刨。 俩人坐在石头上,看着小孩子凫水抓鱼,一个人开心的哈哈大笑。 王涛想起去年,自己和陈美龄一帮朋友去小岛玩,自己也和这孩子一样开心。现在回想却好像过了很久了,自己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笑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王林百无聊赖,掰了几片长草叶,手指翻飞,编了个小玩意。世杰跳过来,“嫂子,你啥时候跟俺娘学会编蝈蝈了,俺们都不会。”上辈子!王林心里暗暗回答。 上辈子她还是张琳,世英生了老二,忙着带刚出生的儿子,就把她送回娘家,跟着姥娘。她是第一个外孙女,老太太怕她想妈,就做好吃的,编玩具让她高兴。她自己的儿女小时候,反而忙着干活,没功夫教他们。 “嫂子,你弄的不好看,翅子要长一点,肚子也太短太胖了。”世杰觉得她编的太丑了,和她娘编的不一样。 “我编的是母蝈蝈,你娘编的是公的,当然不一样啦!”王林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手艺太潮,气得把蝈蝈扔进草里。 王涛看着她和孩子斗嘴,真不相信这个姐姐和在南都认识的是一个人。他背着身,偷偷把草蝈蝈捡起来,放进裤兜里。 吃过晚饭,王涛收拾东西,瘪瘪的背包。王林没有给他准备多少东西,夏天火车上太热了,食物都变质了。 “你不要嫌麻烦,一定要去餐车吃饭。我一会儿不送你出去了。” “嗯。有事情打电话发电报,我们一定回来接你。我没空,还有我哥呢!” 田世文提起背包,先出了门。小舅子天天说要接媳妇回去,他耳朵都长茧子了。 王林看着王涛,这个曾经的小男孩,变成了暖男,一直那么照顾她。以后不知道是否还能见面,万一进了部队,会不会有危险啊? 想拥抱一下,又怕吓着他,只能胡拉一下他的寸头,“保重,弟弟。” 大男孩郑重的点头,两只胳膊动了一下,最后伸出右手,像男人之间,握了一下,“你也保重,你的身体和孩子最重要。” 然后头也不回的追上田世文,背影一会儿没入了夜色,再也看不到了。 半个小时后,田世文回来,看见她还在门口。“走了吗?”听着她鼻子好像有点堵了。 “嗯,走了。进去吧,别感冒了。” 第84章 百炼钢化绕指柔 济城的夏天像个大火炉,对孕妇来说非常难熬。 下午的太阳特别毒,绣球的叶子都耷拉着,要等晚上太阳下山,才又支棱起来。外面一丝风都没有,外面大杨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大黄狗趴在树荫里,吧嗒吧嗒吐着舌头。 王林躺在床上,热得受不了。怀孕了,特别爱出汗,一天洗几次澡。 今天又湿又闷,她觉得浑身湿乎乎的,身体里的汗都排不出来。 田世文在屋顶上放了一个破汽油桶,下面打上眼,安了一根胶片管子,做了一个简单的淋浴。早上往油桶里面灌上井水,下午两三点水就晒的烫人,晚上水温降低了,洗澡正好。 王林解开胶皮管子头上的绳子,水流出来,稍微有点烫手,她先洗了头发,又冲了个澡。换了一件自己缝的棉布裙子,直上直下,宽大的像个麻袋一样。 已经四个月了,能看出来显怀了。肚子和腰硬梆梆的,有点胀胀的,再也不复之前的柔软了。 脱下来的衣服,沾满了汗水,泡在水里,顺手揉出来。拧干了,刚要搭在晾衣绳上,胡玉凤马上喊她,“哎,可不敢,万一抬手抻着腰了,我来我来。” 胡玉凤麻利的把衣服晒上,嘴里还劝着,“以后你的衣服放在那里,我给你洗。第一胎可不是玩的,得注意。” “我自己能行,一把水的事。”王林能自己做的小事,就不想麻烦别人。田世文也说留着衣服,晚上等他回家再洗,可她还是喜欢自力更生。 头发半干了,披散着糊着脖子难受,王林在脑后挽了几下,用一根筷子别住。又去菜地,摘了两根嫩黄瓜,顶花带刺的,也不洗,在衣服上擦擦就咔咔吃了。 田世文下班的时候,就看见媳妇穿了一件麻袋,头发弄得像个姑子,正叉着腰啃黄瓜,不觉心里郁闷,在城里那个穿着裙子媚惑他的女人,去哪里啦? “喏,你尝尝,这黄瓜可好吃了。”半根黄瓜捅进他嘴里。“好吃吗?”田世文没尝出哪里特别,看着媳妇亮晶晶的眼睛,配合的点头,“好吃,再摘几支,一会儿拌猪耳朵吃。” 田世文要上班,不一定什么时间回家,又不舍得媳妇大热天做饭,就让胡玉凤帮着做饭,她跟着一起吃完了,再回去租的小院。以前被抓的副书记李玉堂,天天在她家请客喝酒,锻炼的她炒菜的水平不错。 下午,胡玉凤早就和了面,等面醒好了,要蒸馍馍,一大半是掺了玉米面的,一小半纯白面的。 硬面馍馍软面汤,蒸馒头的面和的硬了才好吃。胡玉凤正要圈面,杜金彪赶忙洗手抢过去献殷勤,“打到的媳妇,揉倒的面。我劲大圈的面光溜,蒸出馍馍好吃。”胡玉凤听了愣住,王林也觉得他这句话说的不如不说。以后最好光动手,别动嘴! 面圈好了,又分成小剂子,一个一个揉成馒头,再醒二十分钟。 大锅里倒上水,放上篦子,铺上玉米皮,把醒好了馒头放进去,盖上锅盖。点火,水开再蒸三十分钟,馒头就熟了。 杜金彪抢着烧火,让胡玉凤出去凉快凉快。俗话说,高粱地头,饭屋门口,是天底下最凉快的地方!因为高粱地里面,和炉灶跟前,都又闷又热,出来了风一吹,就觉得特别凉快。 胡玉凤去做菜,切了一大盆黄瓜,先用盐杀杀水,过二十分钟把水逼出来,再放酱油醋,捣烂的蒜泥,泼上花椒油,搅拌均匀,再切上田世文买的二斤猪头肉,就是很不错的一顿饭。 杜家四口人和胡玉凤娘俩在院子里吃饭,田世文端了一盘菜和几个白馒头,进屋和媳妇一起吃。外面一到晚上,蚊子能吃人,王林穿着麻袋装,露着胳膊大腿,招蚊子。 王林吃了半个馒头一碗稀饭,就放下筷子。“该走的没走,不该来的反而来了。胡玉凤没走,你俩兄弟也常住沙家浜了。亲兄弟,明算账,他们吃饭的钱,你自己负责啊!” 田世文把剩下的馍馍和菜都吃完了。“媳妇,你不是在泺口那边买了店面,要开点心铺子吗?让金彪金良去看铺子咋样?” “他俩卖东西,能行吗?杜金彪不得和顾客打起来啊!我看胡玉凤都比他俩强。”和气生财,卖东西要嘴好,会说话,杜金彪脾气太暴躁,杜金良就像锯嘴的葫芦,都不适合做销售。 “胡玉凤走了,谁给你做饭啊?让俺娘来呀?”王林一想婆婆插在面条汤里的黑手指头,还是婉拒了他的提议。 “好吧,先把店面收拾一下,让他兄弟俩试试吗。” 晚上,下起了大暴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把门口的杨树都刮倒了。 停电了,田世文摸出蜡烛点上,俩人靠着床头说话。漫无目的,有一搭没一搭的东一句,西一句。 难得下雨凉快,田世文伸出一只胳膊,王林靠在他肩膀上,她老毛病又犯了,一边闲聊一边手指乱点乱画。田世文洗完澡,只穿了一条长到膝盖上的半截裤子,光着膀子。 随着她手指这边点点,那边画画,他有点受不住,身体慢慢起了变化。他揽着她的那只手,半弯起来,捏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摸了摸。 “媳妇,你肚子确实大了,硬梆梆的像个大西瓜。”他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女人想到自己腰变粗了,肚子大了,一天天变丑了,就烦躁起来,推开他,翻身朝里。 田世文跟过去,两手搂紧,嘴唇亲她的脖子和耳朵,“媳妇,你还漂亮着呐,比以前更漂亮。”两只手滑到她胸前,握了握,嗯,又大了一圈。 孕妇分泌的雌激素多,本身就比平时敏感,耳朵脖子是她最怕的地方,男人的嘴唇和舌头,一会儿亲,一会儿啃,她痒痒的不行。 田世文看她没有拒绝,就把她翻过来,面对着他,亲上她的小嘴。 从诊出怀孕,俩人都没敢亲热过。他先开头只想轻轻的吻她的嘴唇,感激她生儿育女,心疼她怀孕辛苦。想分开的时候,又忍不住吸了一下,舌头顶开她的牙齿,感觉到她的回应,马上心领神会,加深了这个吻,又深又长,抢走她的口水和空气,咕咚咽了下去。直到她快窒息了,呜呜着挣扎了,才放开她。 两个人额头对着额头,鼻子顶着鼻子,“媳妇,医生说三个月以后,就可以了…”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去感受自己有多想她。 她觉得手上很热,湿乎乎的,尺寸也和以前好像不一样,难道这几个月,又长大了吗? “媳妇,是不是梆梆硬的,我难受死了…”手脚护住她,让她翻身趴上去。“你来…” 借着昏暗的烛光和闪电,他清楚的看见,那两个确实又大了一圈,让他怎么也亲不够。 不管外面雨疏风骤还是绿肥红瘦,屋里素了几个月的两个人,说不尽的情意绵绵。 罢了,王林又想起厨房里看见的两个人。“哎,杜金彪是来真的吗?你亲爹咋说呢?” 田世文觉得,主动权不在杜家这边,“他们能有啥意见,杜金彪那样的,有女人愿意嫁他,他们肯定愿意。关键是胡玉凤能看上杜金彪吗?” 良辰美景,难得下雨凉快,媳妇总想着别人,田世文心里郁闷。“媳妇,你能不能关心关心我啊?” 不是已经关心完了吗?刚才在干啥呢? 田世文大忽悠上线了,又去亲她的小手,“媳妇,你下午睡觉了,现在不困吧?再帮帮我吧?”不敢用他的好腰,怕伤着肚子里的宝宝,只能麻烦媳妇动手。 “不行,我饿了,没劲…”孕妇突然想吃汤鲜味美的馄饨,酥的掉渣油旋,皮焦肉嫩的烤鸭,鲜掉眉毛的鲅鱼饺子……王林扒拉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点了十几样,越说越想吃,馋的哭唧唧的。 黑天半夜,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到哪里去给她弄吃的啊?最后,翻出一盒曲奇饼干吃了,田世文又保证天一亮就去买,她才郁闷的睡着了。 田世文哪里还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盼着媳妇别再大半夜闹幺蛾子,就谢天谢地了。 第二天就找杜金彪父子商量,杜金彪和胡玉凤的事。杜金彪见了胡玉凤,就觉得她哪里都好,脸是脸胸是胸,腰是腰腚是腚,走路也好看,说话也好听,笑起来吸人,板着脸也勾人。和她比起来,老爹托人介绍的那个五大三粗的老闺女,简直就是个碌碡碾子。 他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想娶胡玉凤,但又怕人家觉得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高攀不起。 杜老头也寻思了很久了,谁不想找个和儿子年龄匹配的姑娘,但是人才好长的漂亮的女孩,人家瞧不上他,长的差的杜金彪还看不上人家,再说,家里也掏不出那老些彩礼啊! 胡玉凤虽然年纪大,但会做饭能操持家,能管住杜金彪这个犟驴,能说会道,也能顶起他们这个破烂家。 杜父吐出一口烟下了决心,“人家不嫌他就行,咋的也比他打一辈子光棍强。” 田世文说,“既然都不反对,就找媒人问问。” 杜金彪高兴的差点蹦起来,“让弟妹给问问吧?” “她太年轻,啥也不懂。”田世文让杜父去找张志和的媳妇去问,正好她家和胡玉凤租住的小院,离着很近。 胡玉凤早从杜金彪总是在她后面打转,就知道他的心思。她也考虑过了,桃花峪村是回不去了,跟了杜金彪,和田世文王林就算是亲戚了,他们就不会赶她走了,娘俩在厂里干活,合起来一个月最少五六十,比城里有工作的人,混的还多。 并且杜家男人多,以后不怕别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了。她也不怕杜金彪能翻出水花,她自有手段让他言听计从,杜父肯定也得压着他不让闯祸,以免给田世文惹事生非。 两家人一拍即合,准备两好合一好。大儿子结婚,杜父当然非常重视,请了媒人,想在年底粮食分下来以后,选个好日子,正经办酒席娶儿媳妇。 杜金彪怎么能等到几个月之后,就跑去和胡玉凤商量,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胡玉凤竟然答应,不要大操大办,只要彩礼钱到位了,马上领证,不用办酒席也行。 一大早,胡玉凤亲自过来和杜父商量,杜金彪跟在后面,看着女人在前面一扭一扭的,眼光看着那小腰,想着昨天晚上,他手指还软乎乎的,咧嘴笑的和傻子一样。 王林看着杜金彪那样子,给田世文个眼色,看,生米煮成熟饭了,成了! 胡玉凤落落大方,一点不觉得自己出面和未来的公爹直接谈结婚的细节有什么不妥,张口要了两百块钱彩礼,一块女士手表,两身四季衣服。摆酒不摆酒无所谓,她家就一个女儿,杜家想摆就摆。 王林不由得佩服胡玉凤,要钱要手表,都是能随身带着的,将来她可以脚底抹油,随时跑路。 她不提盖房子,买自行车缝纫机这些大件,一是杜家也买不起,二是跑的时候不好变成钱。 杜金彪肯定一切听她的,帮着劝,“爹,玉凤不舍得咱家多花钱,不用摆酒席,不用修房子,能省下好几百多块钱呢!” 杜父瞧着傻儿子,气得胸口疼,又不能当着新媳妇的面骂他,新媳妇没说修房子,难道自家人就不修了?过年回家他两口子还和金良挤在一起? 田世文也跟着劝亲爹,“摆不摆酒无所谓,等过年闲下来,摆酒席也不晚。只要领了结婚证,政府就承认俩人是夫妻了。” 杜金彪还要梗着脖子犟嘴说不用,田世文瞪他一眼,他想想不说了。 胡玉凤考虑了一会儿,“行,你们给了我彩礼,就去领证。” 老头出去求爷爷告奶奶,跟亲戚借够了彩礼钱,田世文偷偷给了杜金彪一块女士手表。 杜金彪怀揣巨款,带着胡玉凤坐车去洪楼,领结婚证。 济城市历城县,几百年前,就是县城,府城,省城在一起的。 王林念念不忘想吃的烤鸭油旋,只有城里才有,也要一起去济城。 田世文去上班了,杜父不放心又拦不住,只能让杜金兰也跟着。 四个人先去了县机关的民政部门,拿出大队开的结婚介绍信,填了个表,过了半个小时,工作人员拿过来一张奖状似的纸,上面手写着,杜金彪胡玉凤,自愿结婚。盖上公章,递给他俩,“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以后要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杜金彪和胡玉凤连忙两手接过来,点头说是是是。胡玉凤从提兜里抓出一把糖,分给大家。 王林自己结婚的时候,田世文并没有带她一起去领结婚证,不知道他自己怎么弄的。好奇的拿过来人家的结婚证,仔细的看看。 那个年代很多工作都不严谨,很多人代办的,还有很多人年龄不够,就冒用别人的名字结婚。 大部分农村人结婚不在乎有没有领证,摆了酒席,请了亲戚,拜了天地,就是夫妻了。 田世文心眼子多的像筛子,知道胡玉凤不一定踏实跟着杜金彪,如果只摆酒不领证,万一女人拿着钱跑了,再嫁一个男人,杜金彪哭都找不到庙门。 当初田世文和自己结婚,也是急急忙忙,是怕他父母回来阻止,还是也想用结婚证拴住她呢? 胡玉凤拉着王林和金兰一起去供销社买衣服买布料。杜金彪拉开黑提包,拿出一沓子钱和布票。“这些你拿着,想买啥买啥,我在门口等你们。” 王林看着最少五六十块钱,“你最近发财了呀?”杜金彪嘿嘿笑笑,不回答,金兰也脸红的搓手指头。 胡玉凤选了一块深锈红一块水红的布料,王林觉得水红太娇嫩了,不适合她的年纪。 胡玉凤还给金兰买了一件,又问王林,“妹妹,你想要啥样的啊?”王林摇手,“我不会做衣服,不买布料。” “我会,你选一块布,告诉我你想做成啥样的,一准给你做出来。”胡玉凤热情的推她到布料柜台上。 王林看了一圈,问营业员,“有又软又吸汗透气的棉布吗?我想做一件裙子。” 营业员拿来几种洗棉布,“这都是新到的,做连衣裙,做衬衣都挺好。” 王林自己买了一块白底印着红樱桃的,一块天蓝色印着星星的,又去小院,翻出陈美玲寄来的服装杂志,找了一件简单大方的裹身裙款式,指给胡玉凤看。 “我要做一件类似的裙子,适合孕妇穿的,又方便又好看,肚子再大一些也能穿。”那时候没有专门的孕妇装,大家平时衣服都穿的肥大,孕妇营养跟不上,肚子也普遍不大。 胡玉凤这辈子第一次坐车,第一次进城,逛了城里的供销社,就觉得开眼了,又看到市中心的人,吃穿住行,和自己全然不同,她以为在白谷堆厂里这几个月,能吃饱能赚钱,远离桃花峪村的臭男人,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了。 原来城里人的日子才是好日子,怪不得人人削尖了脑袋想变成城里人。 胡玉凤对杜金彪开始没有多少真心,只不过想拿他当跳板,骑驴找马,给他吃点甜头,换些钱财,为自己闺女攒嫁妆钱。她在小院看了一圈,又想起田世文给杜金彪的手表,暗下决心,要好好抓住杜金彪。 第85章 生辰恰逢七夕节 进入中伏之后,日日骄阳似火,烈日炎炎。 天气炎热,屋子里就特别的闷,屋外树上的知了也叫个不停,惹人心烦。 媳妇出门好几天了,田世文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意外。人不在跟前,心里想她,他打开抽屉,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她的照片。他的手拂过照片上她的脸,猜她今天干了什么。 王林身体好点以后,就一直惦记服装店的事。之前投入的人力物力,可不能打了水漂啊! 她在食品厂就一一写信联系了春天那帮爱美爱玩的女孩,农历七月七日恰逢周末,摄影爱好者协会要搞一个聚会。 七夕节,也叫七巧节,是女孩子们一起玩的节日。女孩们都要晒出自己的绝活。 有擅长刺绣的,手帕上的蝶恋花,蝴蝶好像马上要飞走,枕巾上的鸳鸯戏水,活灵活现。 有的女孩会蒸大饽饽,蒸出来的牡丹花,荷花,喜鹊,兔子,各种各样,大家拿着欣赏,舍不得吃进肚子。 还有几个姑娘,分别拿了面、菜包饺子,把铜钱、针和红枣分别包到水饺里,传说吃到钱的有福,吃到针的手巧,吃到枣的早结婚。 水饺出锅了,大家都围上去,抢着试试自己的运气。王林大声提醒,“饺子慢慢咬开,可不要一口吞下去,小心里面有针,别扎着嘴!” 葡萄架下,摆着泉水冰镇过的西瓜,桃子,甜瓜,葡萄。大家边吃边聊,分成几堆,有的研究毛衣的新织法,有的交流面点的新花样。 下午,大家又一起去公园拍照,划船。碧绿的接天莲叶里,女孩们的笑脸和鲜艳的衣裙,比盛开的荷花还要美三分。 王林提议,“我们比赛,看哪一艘船能先到达前面的拱桥。胜利的队伍,下次聚会不用交团费。” 一次聚会,每人交两元到五元不等。景点的门票,船票,还有吃喝,王林负担大部分,每个参与者也自己负担一部分。体验值超过了她们付出的,她们觉得占了便宜,下次更想来。如果一毛不拔,来的人良莠不齐,吃白食薅羊毛的太多,就筛选不到优质的潜在顾客了。 “一二,一二,一二…”师范大学来的人多,她们在一条船上,团结一心,第一个到达了终点。“哇,我们胜利了…”“下次聚会什么时候啊?” 姑娘们兴奋极了,迫不及待询问下次聚会,“秋天的时候,枫叶红于二月花,我们去山上拍照,好吗?春夏秋冬,我们都会组织活动,拍遍济城的四季之美,好不好?” “好啊!支持!” 船儿在湖面上,缓缓划动,大家齐声唱歌,“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划开波浪…”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暴雨过后,天空沉碧如洗,耀眼的阳光穿过云层,洒满人间。风吹着树叶发出扑簌簌地声响。 田世文坐车去县委机关办事,顺便去看媳妇。 小别胜新婚。一个星期不见了,她打电话说想他了。 立秋了,太阳下山之后,就起了一丝凉风,不像之前那样不管白天晚上,都不顾人死活的那么热了。 下午四五点,太阳的热气散了,王林提着篮子买菜回来,坐在池子边上,脚伸进水里,扎凉扎凉的,激的她一缩脖子。“小心凉着了,闹肚子!”后面伸过来两只手,托着她腋下,把她从池子里捞上来。 “你来了!”王林惊喜的回头。 田世文抱着王林半分钟,好一会才缓过来放开手,看着她清澈单纯的眼眸和娇媚的小脸才低声道:“回去吧!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王林眼眸带笑相跟着,男人拿起篮子,一起回了小院。 姜元辰又不知跑去哪里,这几天都没有回来,马致远也回家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胡玉凤已经把连衣裙做好了,王林拿在身前比量,问田世文,“今天我穿哪一件?” 意思很明显,第一次试穿,只给他一个人看。田世文指指蓝色的那件。 王林回屋换上,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好看,蓝色显白,样式显得你活泼大方。”嘴越来越甜了,夸人都能夸到点了。 王林撩一下裙摆,长度到膝盖,前面系扣子的,最下面两个扣有点多余,她没有扣上。又冲着他走了几步,“短不短?”他沉默一会儿,“可以在家穿。” 王林觉得他太可爱了。新衣服当然要穿出去给女人们欣赏啊!在家穿谁能看得懂。 王林让他去洗澡。今天她做饭。 先做了一个豆角炒肉。五花肉入锅大火煸炒出油脂,肥肉变透明卷起来了,稍微有点焦,倒进稀嫩的豆角,翻炒,加酱油,盐,怕豆角熟不透有毒,稍微加一点点水,盖锅盖闷两分钟。 她提前做好了手擀条,做一根不断的面条她技术达不到,做了最简单的杂粮面条。中午熬好了鸡汤,留着做汤底一会儿下面条。 她又做一道红烧鱼。起锅倒油,放入葱段姜片蒜瓣干花椒炒香,然后下腌制过的鱼,先煎的两面金黄,放豆酱,加开水,中火焖煮五六分钟,反面,再煮五分钟,就好了。撒上葱花香菜,点上几滴香油,出锅。 做鱼的中间,还抽空做了个凉拌苦瓜。 田世文洗完澡,顺便把衣服洗了。出来看到小圆桌上摆了四个菜,酒,以及一小块奶油蛋糕。 在外忙了一天,回到家就能吃上丰盛的饭菜,田世文心里也很高兴,有家有媳妇的感觉就是好。 他坐到桌前,而是笑着问道:“今天什么日子啊?这么丰盛?”媳妇好久没有亲自下厨做饭了。有点茫然。 王林没好气瞪了男人一眼,“今天是个好日子,是你的生日啊,你忘啦?” 自己的生日?他从来不过生日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哪一天生日。 田世文片刻失神过后,眼里多了一丝亮光,柔声问,“你做这些菜,是为了给我过生日啊?” 王林从杜父那里打听到他是农历七月十二出生的,“打电话让你今天来,就是特意给你过生日,你也洋气一次,吃生日蛋糕,我还给你做了长寿面,不过你不许嫌弃我面条擀得不好!” 点上蜡烛,让他许愿,又拍手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又拿出一个皮夹子,“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可以把我照片夹在里面,随时随地可以看了!” 女人嗓音又甜又糯,说出来的话,像温暖的灯,照亮了他,让他忘记黑暗的过往。 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 他漆黑眼眸带着欣喜与温柔,伸出胳膊把她拥入怀里。 他刚才许愿,希望她永远陪着他,走完剩下的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两个不应该相遇的灵魂,因为未知的原因,相遇,相知,相爱了。 生日蛋糕他吃完了,长寿面也没被辜负。 男人把一盘凉拌苦瓜全包圆了。王林真羡慕他无敌的铁胃,所有的饭菜,他都吃的光光的。 过生日怎么能少了酒呢? 坐在葡萄架下,边聊天边喝酒。葡萄酒甜滋滋的,他一反常态,没有因为怀孕制止她喝酒,还眉眼带笑的频频和她碰杯。 不知不觉中,王林喝得有点多了,脸颊微烫,微醺上头。 “怎么有点晕啊?不能喝了…”她想回屋躺下,哪知刚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跌倒,那人大手一伸,把她揽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喝得粉面透红,眼波如水,嘴唇比最红的月季花还娇艳。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梦见一个大黑熊拱拱闻闻亲亲,还哄着让她也亲回去……那个梦很长,感觉很真实。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全身密密麻麻的红痕,昨晚外面的蚊子太多了? 她看看身边还躺着的男人,“你不回去了吗?今天不用上班啊?” 男人慵懒的伸伸腿,嘴角压不住的上扬。“下午先去医院做体检,然后咱俩一起回去,好不好?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但愿她身上的痕迹,下午就消了,看不出来了。 女人还在研究她身上的红点,“你看我身上,不像是蚊子咬的,难道我过敏了吗?” 男人赶紧附和,“应该是吃蛋糕过敏了,你看我也有。”撩起他衣服检查一下,好像两个人的症状不太一样,他身上好像被指甲挠的。 媳妇怀孕以后,比以前好忽悠多了。他脑海里回想起昨天晚上的片段,嘴角更是咧到脑后了。 因为给男人过生日,她说要有气氛,房间没有开灯,只点了蜡烛。 抱她回屋以后,她一直说热,然后她就开始脱衣服,脱了自己的还脱他的。 难得的福利,他怎么能错过。喝醉了的媳妇好像小兔子,乖乖的,让干啥就干啥。 田世文起床,自己洗漱完,又帮着媳妇倒水,刷牙洗脸。又把她摁在床上,“再躺一会儿,我们出去吃午饭,下午去医院。” “中午想吃啥饭呀?”他俯身,手摸摸她的肚子,又贴上耳朵听听。 “随便吧!”王林觉得好累,昨天晚上一直做梦,不但没睡好,还浑身没劲,两腿酸疼。 “去吃鱼好不好?你不是想吃海鲜吗?”乡下没有海鲜,来一次就要满足她,万一回去想吃了,馋的半夜睡不着,咋办呢? 两人中午去了胶东饭馆。点了最简单的辣炒嘎啦,葱拌八带,虾仁锅贴,干炸小黄花鱼。 王林一边吃嘎啦,一边嗦手指,不一会,她面前的嘎啦皮就堆成小山了。 田世文吃不惯海鲜,但很喜欢吃锅贴,类似煎饺,外皮焦黄酥脆,里面是猪肉韭菜虾仁,鲜美无比。 他给她夹一个黄花鱼,“多吃鱼,生的孩子聪明。” 王林吃鱼特别快,像小猫一样。小黄花鱼的骨头都炸酥了,她把小刺直接嚼碎,只吐出中间的大刺。黄花鱼肉多刺少,是北方内陆常见的鱼类。 下午早早就去医院排队,又挂了老医生的号。医生把脉,又问了她的饮食,“孩子很健康。不吐了之后,就要加强营养,多吃肉类鱼类,吃不下也得吃,少吃多餐。营养跟不上,会影响胎儿大脑的发育。” 田世文的死缠烂,不耻下问,大夫又给开了一堆补血的药。 俩人大兜小兜买了一堆吃的,坐车回家。十几个油旋,一只烤鸭,西式饼干,还有一块奶油蛋糕。 水果乡下更多,肉类鱼类天气热放不住。 田世文提前准备的糕点票刚好花光。 暴雨之后,经过几日的大晴天,玉米地长了很多杂草,社员的活计也重了几分。 有的在锄草拔草,有的给玉米追肥。这可不是好活。 玉米长的比人高,密不透风,地里又闷又热,叶子拉的胳膊上,脖子上,一道道红印子,一出汗,那滋味火辣辣的,像全身被虫子蛰了一样。 马上七月半,离中秋节只有一个月了,食品厂最忙的时候又到了。 大中午,太阳无情的暴晒,车间里像桑拿房一样闷热。王林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还有一个月就是中秋节,她开始试做中秋节点心和月饼。除了传统五仁月饼,青红丝月饼,还有豆沙馅,枣泥馅,绿豆馅,去年新推的玫瑰鲜花饼特别受欢迎,今年她还想试试冰皮月饼。 一台大风扇摇着头,吹着别人。她热的全身毛孔都张开了,工业风扇功率太大,万一感冒,怀孕了不能乱吃药,难受的是她自己。 饼坯做好了,放进烤箱,其他人留下观察,记录时间和温度,她回去洗澡。 杜金彪自从娶了媳妇,就削尖了脑袋赚钱。夏天山上草深林密,兔子野鸡很难抓住,又瘦又柴,也没人愿意花钱买。 但是夏天有另外一种鸡,田鸡。七八月雨水大,河沟里,湾里水多,蛤蟆蝌蚪子一层一层的。 杜金彪拉着兄弟,天天晚上拿着手电去照青蛙。他们吃过晚饭,七八点出去。在河边水草里蹲下,听见有咯咯的声音,就轻手轻脚地接近,或者惊动青蛙后静止不动,然后用强光手电突然照射它们的眼睛,在青蛙短暂失明的一段时间内,迅速出手,将青蛙抓住。 不到十二点,一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化肥袋子,回来了。 除了逮青蛙,他们也下网子,每晚也会多多少少抓几条鱼和泥鳅。 王林不吐了以后,渐渐又有了做饭的兴趣。晚上的主菜做的酸辣鱼,烧火兼职拔蒜小弟王柱。没错,柱子兄弟又来了。 灶里熊熊大火,把锅底的水烧干,王林舀了两大勺猪油,锅里一阵噼哩叭啦。下蒜姜葱段干辣椒爆香,倒入鱼头和切段的鱼肉,煎至定型,再小心的翻面,加入大酱,又加入一大碗酸菜,再次翻炒。 最后倒入一暖壶热水,加入泡好的粉条,盖上锅盖,焖煮十来分钟就好了。 田世文下班刚进大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嗯,一闻就知道是媳妇的手艺。 一大盆的炖鱼,卖相不咋地,夹了一筷子,入嘴之后就完全停不下来。鱼肉又鲜又嫩,没有一点土腥味,咸酱香还带着酸菜的爽口,再挑一筷子焖得入味的粉条,配着粗粮饼子,大家吃的津津有味。 大家都吃的很满意,汤水都蘸着饼子吃了个干净,唯有杜父煞风景地心疼念了一句费油。 做菜想好吃,就得大乎的油,舍得放调料。 饭后,王林看着剩下的百十只没卖完的青蛙,和十几条泥鳅,在水池里顾涌蠕动,就犯恶心。万一晚上它们再高歌一曲,岂不是扰人清梦?得想办法处理了。 “嫂子,你不如把这些青蛙和泥鳅做熟了,去煤矿工人宿舍试试,能不能卖出去?” 胡玉凤一听剩下的东西,有办法能变成钱,肯定比让大家吃了高兴。 “那可太好了,你说咋弄,我们动手做,你看着就行!” 王柱也积极的和杜金彪一起,把剩下的青蛙砸晕扒皮去内脏,斩成大块,泥鳅切断。 牛蛙加少许盐和五香粉(没有胡椒粉)拌匀腌制15分钟后,拍上面粉,下油锅小火炸至金黄后捞出备用。 另外一个锅,放入葱、姜、干辣椒、花椒和蒜头爆香。加一大勺辣椒酱下锅炒香,将炸好的牛蛙放入,加一点酒去腥,再加糖调味,迅速翻炒均匀后,加香油封住味道,撒入香菜段,出锅。 简易版干锅牛蛙出锅,因为加蔬菜,到第二天容易变味,第一次就是纯牛蛙。 泥鳅如法炮制。 王柱急不可耐的夹了一筷子,入口又麻又辣又香,斯哈斯哈吐舌头,赶紧灌了半瓶井水拔凉的啤酒,爽快极了。 “王林姐,俺娘在家正发愁呢,我带一点回去给她尝尝。你把咋做的,给我写在纸上,让俺娘也学着做。” 西河村旁边的埠村煤矿,是直接隶属于淄城矿务局,规模比白谷堆这个煤矿规模大十倍,工人也多,宿舍区繁华热闹在章县仅次于县城的城关镇。 男人们都尝了尝,觉得虽然肉少吃不饱,但下酒还是非常不错。 当时一斤猪肉供销社要票是7毛5一斤,黑市不要票1块钱一斤。他们卖活青蛙,一毛钱一个,一块钱十二个还不好卖。大部分人不会做,觉得不如买猪肉合算。 做好以后,十个青蛙一大碗卖两块钱,五个一小碗卖一块钱。 煤矿工人单身的,没有炉灶,看见活蹦乱跳的青蛙都嫌弃。做熟的凑到鼻子下面一闻,就忍不住想尝尝,每月工资七八十,一块钱他们都花的起。晚上下班,就着香喷喷的田鸡,泥鳅,喝着小酒吹牛逼,喝醉了倒头大睡,一天的劳累就过去了。 杜金彪好像打开了新世界,连夜又去抓了几百只青蛙。两口子通宵收拾干净,天亮照着法子做好,胡玉凤中午就挎着篮子去煤矿工人宿舍了。 夜班的工人睡醒了去食堂吃饭,她就在半路站着。 看着单个的男工人走过来,她就笑着迎上去,“大兄弟,想尝尝好吃的吗?” 十个有八个男人拒绝不了她,到了近处,她撩起篮子上的蓝布,露出里面炸的酥香入味的田鸡肉,“你闻闻,可香了,刚出锅的,还热乎呢!” 就会问,“咋卖的呀?”“一块钱一花碗。”有人摇头走开,一块钱挺贵啊,能从食堂买三块把子肉啦! 胡玉凤也不恼,“你先尝尝,不买没事。”不尝白不尝,尝尝就尝尝。 中午买的人不多,但尝过了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小味不孬,鲜香麻辣酥。 下午再去,买的人就渐渐多了,夜里没事,喝酒的人多。 一连卖了三天,两口子竟然赚了五六十块钱,一天二十多。 两口子天天数钱,白天在食品厂,夜里逮青蛙,下午去卖。 “弟妹,这几条鲫鱼给你留下,吃鱼对孩子好。” 第86章 大订单 已经四个半月了,王林已经初现孕像,肚子和腰有点鼓。 食品厂以前的老员工都回来了。没结婚的女孩还以为她胖了。生过孩子的妇女一眼就看出了她怀孕了。 “哎,小王肯定怀孕了,最少四个多月了。肚子长肥肉是软软的一圈,圆的,怀孕了是硬梆梆的,肚子有点尖。” 嫂子们真的是火眼金睛!大家七嘴八舌,诉说女人怀孕的艰辛。 王林深有体会,以前身体不说多么强壮,也经常下地干活。今年绝对虚多了,在车间做些样品,汗水就像打开水龙头一样。站几个小时,就腰酸腿肿,必须得坐下歇歇。 晚上睡觉得侧躺着,一晚上必起来小便两三回。亏着是夏天,如果是冬天,晚上上厕所就是个难题。 孕妇还特别爱多愁善感。这几天田世文出差了,她自己晚上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东想西 还偷偷掉眼泪。 食品厂上半年的业绩很差,服装店也没翻出水花,王林憋着气,想利用中秋节,好好赚一笔钱。有了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产值要翻番,首先要把销路打开。王林和宝生,张洪军一起商量计划。 “我们的样品已经做出来了,包装纸也印好了。首先,宝生联系以前的老客户,先初步统计一下他们的预订数量。” “另外,在泺口码头市场,我们开一个门市部,可以零卖,也可以接订单。” “再一个,我想跑跑企业,看看能不能接到他们的中秋节福利订单。” “洪军哥,你坐镇厂里,管着生产送货这些。” 原材料已经提前订好了,陆陆续续拉回来了。宝生负责老客户,泺口码头市场和企业,王林自己去跑。 怀孕了,脑子有点问题,经常前面刚说了,后面就忘。 王林买了本子和白纸,先把要做的几件大事分别写在大白纸上,贴在墙上。 再把能想到的细节,分条写下,细化到每天,做完了的就打勾,下午再检查一下,今天有哪些没做完,晚上接着干,或者标注清楚,为什么原因停滞了,下一步要怎么办? 第一步,王林给大爷王大山和堂哥王峰打电话,说食品厂开始生产月饼了,让他们方便的话,帮忙问问,有没有单位要发中秋节福利。 有句话,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人脉也是一样。自己跑断腿办不成,可能别人动动嘴一句话的事。 另外,她明天亲自去白谷堆这几个厂矿企业,章县县城的几个企业也要陪一趟。 上午忙着开碰头会,又验收一车原料。下午也顾不得睡午觉,顶着大太阳出去打电话。 刚回来,坐下咕咚咕咚喝了一杯凉开水,手揉揉酸胀的后腰。 突然,肚子猛然一动,王林哎呦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本不应该在家的男人的声音。 “你回来了啊?” 女人的嗓音透出欣喜和难掩的疲惫。 因为肚子不方便,她只能慢慢的,小心起身,还没迈开脚步,门口的男人就几步跨到近前。 两人视线相对。女人的嘴角弯成了月牙,阳光映射在她脸上,杏眸有闪闪亮光。 “哎呀。”她扶着肚子又叫出声。 男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着急关心道:“怎么了?” “他踢我!”“谁踢你?”田世文很困惑。 “孩子,我肚子被他踢了一下。”女人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 他赶紧蹲下,摸着她的肚子,“疼吗?我听听。” 男人说完话就把耳朵靠近她略微鼓起的肚子,不过肚里的小家伙格外不给他面子,反而一动不动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回应。 王林由着他听了一会就把距离拉开,看着他不解的眼神,笑着解释。 “这才刚开始,一天才动几次,晚上他闹腾的多,动的厉害了,我腰腹都疼。” 听她说难受,他很是担心,“每天都这样不舒服吗?” 男人本来就体会不到生育苦,大部分女人还强忍着说不难受,或者怕婆婆说矫情,反而安慰的男性说没事。 怎么可能不难受呢?生育之痛,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疼痛。 生育之痛,终生难愈。生育之苦,无人可替。世人都赞颂母爱伟大,为了延续生命,她独自承担了世间最重的苦楚。 女人咬了下唇瓣,蹙眉轻声道:“自从你走了,天天都这样,习惯了,也还好。” 男人觉得女人脸色不好,又看见她满头大汗,“刚才干啥了,这几天累不累呀?” 她就跟他说了,厂子的情况,她的计划。 想到这几天的劳累,他又不在身边没有商量的人,说着说着,竟然有点委屈,掉下泪来。 她靠在男人怀里,抽抽着鼻子,泪水越滚越多,她其实不想哭的,可她控制不住。泪说来就来,心里就是觉得莫名地委屈。见到他人,听到他说话,心里就犯酸。 看着心爱的女人突然掉眼泪,田世文心里一紧,胸口发闷,从裤子里掏出手帕,给她轻轻擦泪,温柔的哄她。 “别哭了,我回来了,你想怎么做,告诉我,我去帮你跑,你在家里等着就行。” 她很少哭,在他面前只哭过一次,在地窖里经历了黑暗的两天两夜,他说有肉包子骗她那次。 从那以后,再苦再难,她都勇敢面对,从来没有哭过。即使她爸爸不同意他俩的婚事,她也是积极想法子解决。 他最怕的就是她不说话默默掉眼泪,像软刀子扎他的心。 她哭了一会儿,自己就想开了。“没事,我就是有点想你了。晚上我一个人睡,有点怕,我睡不着,就坐着,可坐久了尾巴骨痛。” “我明白,我也想你。心里一直担心你!” 他知道孕妇容易情绪化,看来他以后要少离开她才行。 田世文手指撩起她腮边的几缕碎发,一边边仔细看她的眉眼轮廓,她是瘦了。 田世文牵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几下。 王林的手被男人捉着放在他胸口的位置,感受着他强有力跳动的心脏。 “好了,你先洗澡,去床上躺一会儿,我做好饭叫你!” 王林去汽油桶下面的小屋,洗头洗澡,擦干头发,躺在床上,竟然睡着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田世文叫她起来吃饭。 小米粥很稀跟米汤差不多,一盘黄瓜还有一盘野菜。 王林忍住真实想法,还笑着夸他,“天气热,吃点野菜蘸酱也败火清热。” 坐下吃着大自然的馈赠,减肥套餐。 田世文又端来一盆鲫鱼汤,几个火烧,里面竟然夹着酱牛肉。 王林美美的吃了三条不大的鲫鱼,喝了两碗鱼汤,还吃了一个火烧夹,田世文把剩下的牛肉挑出来给她,自己把火烧吃了。王林只吃了几块牛肉,怕晚上吃多了消化不好。 吃完饭,田世文洗澡换衣服,拖着她出去散步消食。王林睡了一个多小时,又满血复活了。 两个人一起在大街上踱步,路过服装厂,遇到一个熟悉的人。“周苗苗,你也出来玩吗?” 正是以前的知青周苗苗。“王林,是你们啊?你这是要当妈妈了吗?孩子什么时候出生啊?” 王林笑着过去拉她的手,“四个多月了,大约过年的时候出生。你怎么不来找我玩呢?马致远给你写信了吗?” 周苗苗自觉发生那样的事,怕别人看不起,总是躲着熟人,独来独往。被王林亲热的动作弄得不好意思,把手抽出来。 “我这周末休息,星期天一定去看你。” 王林见她故意不提马致远,也不强求,一再强调,“星期天一定来啊,否则我去你们宿舍区喊你!” 回家。 田世文靠在床头,伸手揽住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这是你的专属位置,这根胳膊一辈子只有你可以靠着。” “那根胳膊呢?是给哪个女人留的?”女人故意逗他。 “都是你的,我全身都是你的。”田世文被她哭怕了,专捡好听的哄她。 王林扭身,头枕在他胸口上,“我们要派人去泺口码头市场开门市了,你的好哥哥好嫂子,最近忙着抓田鸡赚钱,让他们去泺口,他们愿意吗?要不我再找别人?” 胡玉凤天赋异禀,话不开口人先笑,搞销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想当初王林当初挎着篮子卖江米条,可没有她卖田鸡肉这么顺利。 “没事儿,田鸡抓不了几天了,不是长久之计。明天我去跟他说。” “还有,大队卖蘑菇的几个单位,我去问问他们,中秋节要不要月饼。” 有人分担的感觉真好!王林开心极了,搂住他脖子,在脸上啪叽亲了一口。 田世文出差一个星期,正心里蠢蠢欲动,此情此景,岂能错失良机,在她松开手,要离开他怀抱的时候,两手搂紧,亲吻像暴雨,随后就到。 女人想要的是亲亲抱抱的情感交流,男人想要的却不是仅此而已…… 女人后知后觉,他生日那一晚,不是梦,而是现实。 …… 第二天,王峰路过,准备好了几套样品拿走,电厂有几万人,他丈人是县供销社主任,如果能搭上这条线,王林睡着了都能笑醒了。 王林自己去服装厂拜访。一连吃了几次闭门羹,采购部说让她找后勤,后勤部又说涉及到福利,让她找工会。 她像皮球一样,被几个部门推来推去。半天没有人理她,只能回家。 王林怎能一次就被打败,下午她重抖精神,先提着几套样品去了白谷堆供销社。 敲了敲门,“李主任在吗?” “进来!”推开门,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抬起头。“王林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主任,我前一段时间身体不好,一直没来看您。这是我们今年中秋节月饼的样品,您分给大家品尝一下,给我们提提意见,我们再改进。” 这个供销社点心销量一般,大部分都是中低价位的,王林拿来的,只有几盒便宜的,大部分都是高价的,意思就是让他拿回家,送人或者自己吃。 聊了一会儿,王林起身要走,“李主任,您今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便饭,也听听您对我们月饼的意见。” “今天晚上有事儿…”人家下班还要回家,路远晚上喝醉了不安全。 “那明天中午,一起吃个工作餐吧?”她不放弃,继续邀请。 “好,明天中午吧。小王,你还有别的事吗?”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家都懂。 “李主任,我也不瞒您了,我想跟服装厂联系,看看他们要不要中秋节福利,您能介绍我和他们管事的认识吗?” 企业劳保福利用品,很多是从供销社采购,李主任当然知道他们谁说了算。 “后勤的马主任,我们工作联系比较多。” “李主任,明天中午,您方便出面,请马主任一起过来吗?” 李主任沉思一下,平时逢年过节,她们礼品不断,介绍新朋友认识,也不是不行。“好,我给他打个电话。” “老马,忙啥呢,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哎,好,国营饭店,不见不散。” 翌日上午,王林、田世文、宝生早早就去国营饭店订了一个包间,先点了几个费时费力的硬菜,让厨师准备着。 李主任先到,三个人等在门口,王林介绍,“李主任,这是我对象,田世文,在公社上班。” 两个人握手,“早就听说小王年纪轻轻就结婚了,原来你的对象也是有为青年啊!” 寒暄几句,马主任也到了,进了包间,李主任又给大家介绍一遍。 喝酒的场合,宝生和田世文都很熟稔,王林倒是无事可干。 先让两位客人点菜,他们推推搡搡一圈,才一人点了一个肉菜,马主任要了葱爆羊肉,李主任要了红烧排骨。 刚才,田世文已经让后厨杀了只三斤多多大公鸡,做了辣子炒鸡,还要了红烧鲤鱼。第一次吃饭,有鸡有鱼,表达了对客人的重视程度。 又点了红烧茄子,凉拌蛰皮,一个酱牛肉,一个清汤丸子。五个人,八个菜。 又要了两瓶岱山特曲,两条将军烟。 两位领导说,下午要上班,不能喝酒,田世文说,那吃个工作餐吧!工作也得吃饭啊! 吃个半饱,李主任放下筷子,“老马,你们单位发中秋节福利吗?他们有个点心厂,给我们供销系统供货,如果你们需要,可以从他们厂里直接订购。” 当然也可以从供销社采购,但是那就得公事公办了,价格肯定高出不少,供销社的盈利也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马主任咂摸一下,点头,“好,下午,你们去我办公室谈吧!” 宝生又出去要了两份熟食,酱牛肉,猪蹄,烧鸡,分别用油纸包好。 两个主任吃好了,烟酒都没有开封,塞进了他们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里,还有两大包熟食。 下午三点,王林和宝生一起去服装厂拜访马主任。 服装厂不大,五百人左右,“马主任,我们有两个计划,一个是五百份普通五仁月饼,还有一个计划,三百份普通月饼,一百五十份中等月饼,五十份高档鲜花饼,您觉得怎么样?” 三百份给普通工人,小领导和先进积极分子分中等月饼,领导分高档鲜花饼。 马主任选了第二个。 “价格呢?” “我们给贵厂的价格,比供销社零售价格低百分之十。”其实可以更低的,但是雁过拔毛,还要分给经手人一些。 “可以。单据上,要写全部是普通月饼,价格平均一下就行。” 大家都懂。 “马主任,平时,你们单位食堂,可以代卖我们厂的点心吗?先卖后收款,一周结算一次。供货价和这次的采购价一样,你们按照供销社零售价格卖就行。”这样也方便厂里职工,不用出去就能买到。 过节福利虽然多,但不能天天过节啊!平时虽然卖的少,蚊子腿也是肉啊! 田世文去了西芦煤矿和四五六厂,黄路泉村给他们供应蘑菇,很容易定出去两千多份,煤矿效益好,一人发两份月饼。 再接再厉,王林和宝生又去了章县的毛巾厂,化肥厂,水泥厂,也有收获,订出去三千份月饼。直接从食品厂订购,价格比在供销社采购低,经手人还有甜头可拿。 胡玉凤和杜金彪在泺口码头门市上,也慢慢接到零碎的小单子。 还有去年的老客户,王林预计今年能卖两万份月饼。比去年多了一倍。 召回去年的临时工,白天晚上两班倒,加班赶工,把预订的数量提前赶出来。 宝生觉得不用着急,还有二十多天,来得及。 王林却觉得,早完成早利索,大家早点放心。 离中秋节还有十来天,王峰又来了。“妹妹,你马上跟我走。” 莱城发电厂今年技术攻关取得历史性胜利,完成了国家重点项目,上全国大事件年纪那种。厂部领导要给一线工人增加福利,在计划经济的时代,短短时间内,怎么弄几万份适合中秋节的礼品? 后勤部有人忽然想起王峰说,他有关妹妹开月饼厂,所以让他火速来拉她去详谈。 热电厂全部职工两万多人,一线工人一万五千多人,十天之内,王林能不能供应上最少两万份月饼? 王林预订的材料是三万份左右,她是预计泺口码头门市部能销售一万份。 现在的缺口最少一万份。 人可以再找一些,两班倒改成三班倒。最关键的是原料是否还能买到?众所周知,月饼是周期性的食品,很多原料都不是四季常备的。 如果完不成,这可是国家重点项目,被人扣上政治帽子也为未可知。 王林去打电话,让宝生联系原料供货商,最普通的五仁月饼,原料能凑多少? “姐,如果我们接下二万份订单,其他的人再来要,我们就没有货了,会得罪一大批零卖的人啊!”那可都是一年四季进货的老客户。 “泺口码头门市部,先不要接单子了,我们再采购一万份的材料。你让工人回家,马上帮忙介绍新工人,介绍一个,奖励五块钱。” 热电厂的后勤主管把价格压的很低,比供销社零售价格低了百分之二十五。 “领导,虽然都叫五仁月饼,货和货不一样,您尝尝我们的月饼,再看看我从你们县城供销社买的五仁月饼。” “面不一样,油不一样,里面的果仁也不一样。我们用的都是今年新鲜的材料,绝对没有变质发霉的。” 他们掰成小块,尝了尝,确实味道差别很大。 “因为贵厂人太多,我就报最简单的五仁月饼,价格比你们的报价高百分之八,平时,我还希望能在贵厂销售我们的点心。这是附加要求。” 几万人的大型国企,消费力比县城还高出不少。 王林在莱城住了两天,又接了莱城钢铁厂的一万份月饼订单。 莱城地处泰沂山区中部,是齐东省的小三线,十几个大型国企,军工企业,集中在一起。 一个不起眼的山区小城,却是地级市,有十几万产业工人,他们有消费需求,有消费能力,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优质客户啊! 虽然大型国企管控严格,但是食品厂资料齐全,是集体企业,名正言顺。能拿下热电厂的单子,就有了敲开其他企业大门的金砖。 所有的亲戚朋友,能出来的都来帮忙。去年的临时工也推荐了邻居熟人。 生产队工分虽然香,但是年底一算,一个大男人一天才合几毛钱,这里,女人一天八小时,能赚一块多能买两斤肉,还发现钱。 为了能及时交货,保住食品厂的信誉。大家都闷头苦干。 王林几乎忘了自己是个孕妇。配材料,炒料,和面,包月饼,包装,哪里需要人哪里去。除了搬东西抬东西,她有自知之明,不会沾边。 田世文知道这几个大单子,对她和食品厂有多么重要,不敢拦她,拦也拦不住。偏偏遇到秋收,他在公社也有很多工作,不能撒手不管,只能拜托嫂子弟弟妹妹们好好看着她,让她只动嘴,少动手。 他不管多晚,都回来监督她吃饭。饭后陪着她一起泡脚。 他舀了凉水,兑上半壶开水,她试试温度,稍微有点烫,就把脚踩在盆边上,等水凉一点再泡。 女人的小脚踩在男人的脚背上,她喉咙里满意的叹了口气,疲劳一扫而光。 泡完脚,田世文就帮着给她按摩腿。她最近开始水肿,腿一摁一个坑。 虽然他的手法毫无章法可研,力气太大,摁得有点痛,可按完以后明显舒服很多,就像生锈的车轴上了油。 她现在四肢不胖,就是肚子鼓的很大,胸口紧绷,躺着就跟个王八一样,翻身都难。 男人的手又按后颈,继续向下,捏肩膀,捏大脊。女人渐渐闭上眼睛。 等她睡着了,田世文俯身给她盖上毛巾被,轻轻走出去。 “今天的活完成的咋样?明天还有啥事吗?”他和宝生他们小声商量,自己多操心一些,她就能轻松一点。 第87章 又是中秋丰收忙 中秋节之前三天,所有企业单位的中秋节福利订单终于完成了! 宝生和田世文也把各个单位的礼品准备好了,一个一个送到了家属院里。 表面是一筐南瓜地瓜等土特产,下面是猪腿,活鸡,烟酒。那个年代,收受钱财是不可能的,土特产可以,是人情世故。 所有的工人领了工资和月饼,都回家了。临时工们数着手里的票子,美滋滋的到供销社割了肉,不耽误回家收玉米,真好! 紧绷的弦松了,王林浑身一下子蔫了,手脚都没有力气。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缓不过来劲来。 “起来吃饭,吃饱了再睡!”喝了一碗鸡汤挂面,她无精打采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男人削了一个苹果递给田,摇摇头,懒得吃。“要不要再去躺一会儿?” “我想洗头,觉得头很沉。”“你坐着,我帮你洗。” 灶台里加上劈好的木柴,先烧热水。 他把洗澡的大木桶搬到院子里,让王林躺在并排的几张椅子上,头向后仰抵在木桶上。用个厚毛巾垫在她的脖子下面。 先把头发弄湿,在手心里打上洗头膏,均匀的抹到她头发上,指尖轻轻抓她的头皮,他手里的动作又轻又柔。 旁边桶里有兑好的温水,用瓢舀水冲洗头发。温水轻柔的冲洗着头发,她舒服的闭上眼,享受他细心的服务,她眼角眉梢都带着安心恬静。 “服务还满意吗?”“嗯,很满意。手法很好。” 黑色的衣袖卷到小臂上,他微弯着高大的身躯,听了媳妇的赞美,咧嘴直乐。 田世文拿过旁边放着的干毛巾,把王林的头发裹住,先扶她起来。又换一条毛巾给她擦拭头发。洗完头发,怕她吹风感冒,赶紧让她进屋。 秋日的阳光是金色的,两人安安静静的感受这微醺的暖风,和醉人的阳光。 房间内静谧祥和。王林在窗前看书,悦耳的书页声和纸张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田世文伏在桌上写材料,偶尔抬头,和她相视一笑。 岁月静好! “明天八月十五了,我们要不要回去和公公婆婆一起团圆啊?”王林咬着苹果,凑到桌前。 “你想不想去啊?身体能受的了吗?”田世文揽过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王林把苹果拿到他嘴边,“世和世勤他们都来帮忙了,虽然给了工钱,我们也得回去谢谢他们,请大家吃饭吧!” 田世文低头咬了一口,“已经给了工钱,还给了肉和点心。你要是不累,回去一趟也好。我明天去买东西,后天上午我们一起回去。” 晚饭的时候,王林已经复活了,元气满满。 吃了中午剩下的鸡肉,炒丝瓜,一大碗米饭。田世文好久没看见她吃饭那么香啦! 散步回来,只见深邃的夜空中,已经挂上一轮近乎浑圆的月亮,周围有几丝白云在漂移,月儿发出淡淡的白光。朦胧的月色投下神秘的影子,在大地撒上一片银辉,好似水光在跳动。 王林在窗前看着月亮发呆,田世文看着她洗了澡,安全出来,才进去。一会儿,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身水汽走到她身边,“在看什么?” 王林侧身看着男人,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手臂,露出小麦色的皮肤,胳膊上的腱子肉,因为抬手举着毛巾而鼓起来。 她后退一步,站在阴影里打量他,月光打在半边脸上,一亮一暗,更显得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浓密的眉毛向上,又长又黑,长睫毛下的眼睛低垂,少了锐利,多了温情。 除了皮肤有点黑,他外形长得很好,五官深邃身材惹眼,身姿矫健还带着一股孑然而立的气势。 “嗯,你看什么,这么入神?”低沉的嗓音更近了。 她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结实的双腿,健壮胸肌,宽厚的肩膀,有点走神,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怪不得古人说月下观君子,呵呵。 她踮起脚,耸耸鼻子,闻着他脖子上的清新味道。“老公,你今天好帅啊!” 他一手扶住她,以防跌倒,另一只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我以前很难看吗?老公是什么意思?嗯?”他弯腰,眼睛与她平齐。她偶尔语出惊人,还有点孩子气。 她趁机摸摸他的下巴,“南方女人对自己丈夫的爱称呀!和咱们这里当家的,孩子他爹,差不多!” “那么男人怎么称呼妻子?不叫媳妇,孩他娘吗?” “男的叫女的老婆,女的叫男的老公。” 他轻轻搂住她,亲亲她的额头,“老婆!”她亲亲她下巴,“老公!” 两个人会心一笑,静静的抬头看月亮。 “我想喝咖啡。”她忽然有彻夜聊天的欲望。 “晚上喝咖啡不好,睡不着觉。”理想很美好,立刻被人扼杀在摇篮里。现实很残酷。 “那能喝酒吗?”她不死心。 “可以喝一小杯,有利于助眠。”媳妇心里吐槽,大哥是啥时候化身为养生达人? 翻出陈美玲寄来的红酒,一杯下肚,晕乎乎,确实很快就想睡觉了。 “老婆,你想要很多钱吗?”田世文侧躺着,手指缠绕着她的头发,凑在鼻子下面闻。 “当然,有钱能买鬼推磨,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有时候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她迷迷糊糊的,随口回答。然后,翻身朝里,呼呼大睡。 田世文看着熟睡的人,拉起毛巾被盖住她肚子。媳妇最近太累了,太辛苦了,自己以后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吃软饭了。 男人出门上班,其他人都回家收秋了。从外面锁上大门。 难得安静,王林坐在桌前看书。她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把高中数学课本,从头到尾过一遍。这个时代的代数几何题目相对比较简单,类似于后世她学的高一高二的水平。 她当年是理科生,虽然不是学霸,高考成绩也勉强上了南都市的一所末流985大学。 这一世,她想考文科。 数学把最基本的习题做一遍,重新熟悉一下知识点,应该差不多了。 现在的英文比较简单,就是个熟能生巧,多读多背。万幸上一世,为了过四六级,背了好几本单词。 语文也还好。头疼的是政治,那些拗口的句子,又长又深奥,她心里不认同,怎么也记不住。 背了两个小时,头脑里还是空空如也,竟然打起瞌睡了。不觉理解了,她弟弟以前为啥一看书就睡觉。 看看日头,将近中午,烈日当空。 王林挎着篮子去赶集买菜,既能散散困劲,又能锻炼身体。 青壮年都忙着下地收庄稼了,只有一些老人,卖鸡蛋,自留地里的韭菜、南瓜、茄子、老豆角。中午工人们下班了,也喜欢来集上买新鲜菜。 王林买了二十个鸡蛋,又去供销社买肉。五花肉早卖光了,只剩下没有油水的瘦肉排骨和下水。要了一斤瘦肉,两根排骨。 回家又去菜地里摘了两个稀嫩的南瓜,辣椒,洋柿子。 中午泡了干海货,和排骨、鲜玉米一起炖汤。她只喝了一碗汤,半个玉米棒子,生吃了一个西红柿,就去睡午觉。 还没有睡醒,就有人捏鼻子。还能有谁呀?她赶集回来锁了铁门,只能是田世文下班了,从外面开锁。 “几点啦?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呀?” “四点半了,今天下村子,回来的早。” 俩人一起准备晚饭。她想吃盒子,韭菜老了,吃南瓜馅的。 先和面醒着。 再调馅。嫩南瓜擦丝,撒盐杀水攥干,鸡蛋炒成碎块,抓一大把虾皮。 孕妇多吃虾皮好,补钙。 然后揉面,把面剂子擀成单饼,上面摊上厚厚一层菜,再擀一张饼盖起来,四周用手指摁紧实。 一个烧火,一个用鏊子烙饼。 青椒炒肉,热了中午的排骨汤。 炒锅盖大的合饼,她吃了半个就饱了,田世文吃了一个半,撑的打嗝。 万籁无声,明月高挂。 窗外的虫鸣声突显了秋夜的宁静。蟋蟀在弹琴,纺织娘在低唱,飞蛾奋不顾身冲向电灯,一下一下撞着玻璃。 夜风吹着整座院子,一棵粉紫色的月季,爬上墙头,迎风摇曳,树叶发出哗哗声响。 第二天上午,田世文先去公社。让黄路泉村的马车拉王林回去。他提前嘱咐了大爷,媳妇怀着孩子,怕颠。车上铺了厚厚的草垫子,一个小时的路,硬生生拖成两个小时。 男人说让她空手去就行,啥也不用管,她就只带了两本书,和几件衣服。 天气像秋老虎,骄阳似火,狠狠的舔舐着一个个光脊梁的汉子。 十月正是收获的季节,收完谷子,收大豆,收花生,收玉米,收地瓜。 然后还要忙着耕地,种冬小麦,所有人天天忙的脚不沾地。 但相比收麦子的紧张急迫,算是好多了。秋天雨水少,干活可以稍微悠着点,慢慢干。 秋收,秋耕,秋种,三秋要持续一两个月,活不是一天两天干完的。活人也得歇歇。 黄路泉大队今年出尽了风头,公社挑头给盖起了养猪场养羊场,村长大队长出去开会腰杆子挺的直楞楞的,比旗杆还挺拔。 村干部们也不傻,开小会商议通过,杀了两头猪,一只羊,一半送给公社食堂,表达对领导的感激之情。 一半村里留下,给参加建设养猪场养羊场的劳动积极分子们,表彰他们的汗水和努力。 来的大部分都是青年小伙子们,和没结婚的大姑娘,俗称识字班。 世和俨然是他们的头头,让世玉世勤拉王林去帮忙,半头羊,半头猪,比过年还丰盛,那可是几个月推车子挑担子,一颗汗水摔八瓣换来的,可得弄得香香的,不能糟蹋了。 世和搓着手,“嫂子,这些东西三四十口子人吃,咋吃才好啊?” “你们想咋吃?炖着吃还是烤着吃,就是剁馅子包饺子?” 包饺子,男多女少,太麻烦,包大包子,难免有人揣兜里拿回家。 “就想人人都能吃上,还不能糟蹋东西,花样越多越好。” 世和真敢提要求,这点东西,还能做出满汉全席啊? 王林跟他商量,“好肉烤着吃,骨头下水,羊头羊蹄煮着吃,喝羊汤咋样?”到时候人多就多加水,每人都能喝到。 “嫂子,上次王涛走的时候,你家的烧烤绝了。需要啥材料,你写下来,我让二狗子骑车去公社买。” 王林想了想,写了供销社有的。“世和,你割二斤肉,给公社食堂的大厨,他那里有现成的,让他给你们一些。” 世和想想,还是让嘴好会说话的大牛去了。 几十个人,男的去砍柳枝削签子,劈木头,女的切肉,穿肉。还有几个去河沟里抓鱼,摸河蚌(当地人叫嘎啦)。 夜幕降临,两口大锅里的肉汤滚滚,香味飘遍村庄的上空。 赶马车的大爷擅长煮羊汤,把熟了的内脏,羊排,羊头,钩出来,肉撕下来,切成小块。再把骨头扔进去熬,最后把羊肉羊杂倒进去,撒上盐,辣椒粉,葱花,芫荽,“好了,一人一碗,盛着吃吧!” 大家都自带了饭碗和饼子,排队盛汤,三三两两的边吃边聊。 老光棍狗蛋子,折了两根柳枝当筷子,呼噜呼噜一碗下肚,抢着去盛第二碗。 有人讽刺他,“狗蛋子,心急喝不下热汤,别烫坏了嗓子眼。干活的时候你躲在后面,吃饭没有你积极的?” 他像茅坑里的石头,难得有肉,还顾啥脸面,“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赶车大爷好心提醒他,“狗蛋,你当着人,别毛毛躁躁,好好表现,也好让嫂子大姨们给你说个媳妇。” 他大喇喇不在意,“娶媳妇有啥好的,还得管她吃喝拉撒,俺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正巧,田世文端着一碗汤去给媳妇喝。 有人感慨,“看看人家一碗汤也先想着媳妇,你就光顾着自己的嘴。” “老牛吃嫩草,可不得上赶着巴结伺候嘛,丢老爷们的脸。”狗蛋撇撇嘴,抢得羊汤又下肚了。 暮色渐浓,篝火越旺。木柴的烟气散尽了,红红火火的烤肉正好。 自动分成几伙人,三四个小伙子学着城里的烤肉摊子,光着膀子拿个破扇子,脖子上一条黑梭梭的毛巾,边烤边互相叫嚣,互相贬低对方的手艺不行,这个不熟,那个糊了。 世杰世德几个小鬼,不会烤串,就偷偷把肉片成薄片,找了一张铁锨头当平锅,架在火上,直接煎熟,蘸点盐和调料,塞进嘴里,香的很。 世杰吃水不忘挖井人,没忘了谁给的调料,夹了一块肥肉,颠颠的跑过来,“嫂子,尝尝我的手艺。” 王林看着滴油的大肥肉片子,“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两个人回去和公公婆婆一起吃了晚饭,也算过了团圆节。婆婆有了长进,全程不让儿媳妇动手,她也听话,就只管坐着烧火。 夜凉如水,月色如霜,给朦胧的夜色罩上一层轻纱。 微风轻拂,一片片梧桐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院子里。 洗漱完了,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男人洗完澡,拿着一件衣服给她披上。揽着她肩膀一起坐着。 “和我结婚,你后悔吗?” 男人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就后悔了。他刚才听到她的叹息,虽然极轻极淡,几不可闻。 因为不管她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人心不足蛇吞象。 以前,他只是想和她平淡度日。能互相陪伴,回家能看到她,心就安定下来。 贪恋有她的一日三餐,沉溺她给予的丝丝暖意。 后来,他发现自己对她爱意渐深,想要将她珍之,藏之,想要和她长长久久。 现在,他突然想说出一切,他想要她接受最真实的自己。 田世文缓慢低声,说出他最不想回忆的画面。 “我早就知道我的亲妈是谁,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小时候,她总去得水叔家,每次她来,婶子就叫我去吃饭,没人的时候,她的眼睛就长在我身上。过几天,婶子就会给我衣服鞋子,说娘家亲戚给的,她家孩子穿着不合适… 后来,她死了,再也没有人给我做新衣服… 十几岁的时候,现在的爹娘下关东去打铁,把我一个人留下,就想让我熬不住了,回原来的家。 我恨他们当初不要我,宁愿自己一个人过。挖草药,套兔子抓野鸡,只要能卖钱换吃的,我啥事都干过。 去黑市卖东西的时候,和陈清明打架,成了朋友。有一次,我俩差点被抓到,逃出来以后就不干了。 再后来,建水库大会战,爆破的时候出了哑炮,我救了一个当官的,就当了民兵队长,慢慢去了公社… 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赚钱,我现在又去做黑市生意了,我能养活你和孩子,我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身边人毫无反应,侧头一看,她早就睡着了… 田世文哂然一笑,感情自己在对月谈心。 第88章 收获的季节 十月天气正好,不冷不热。 王林难得清闲,专心看书做题。 工厂里不忙,几个大厂的代卖点和泺口码头门市部的订单都很稳定,几个岗位都有专人负责。 十月,也是收获的季节。 田世文带她去磨盘峪村,他们村有个大果园,种了大片的苹果和梨。刘铁军他爹,不但大烟叶种的好,打理果园也是一把好手。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梨,一个挤一个,挂满枝头。 风中都带着清幽的甜香。 王林选了朝南边的苹果,闻了闻,转了一圈拧下来咬了一口。又脆又甜,水分还大,虽然个头不大,但比后来的红富士好吃多了。 刘铁军介绍,“这个品种叫嘎啦,摘下来放到过年的时候,更甜,能甜掉你的牙。” 除了嘎啦,还有国光,黄金帅,青香蕉。 青香蕉味道特别香,放一个到衣柜里,衣服穿出门都是香的。但是口味面面的,她不喜欢。 要了一筐嘎啦,一筐国光,刘铁军去公社的时候捎过来。 秋天临近中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有种身上能量被吸走的感觉,昏昏欲睡。 回两岔河公社吃了午饭,田世文带她回宿舍歇午觉。 还是那间熟悉的小屋,他俩曾经同住一个星期,晚上没有任何动静,还传出他不行的笑话。 王林想到那个传言,躺着笑出了声。男人显然明白她心里想啥,脸色越来越黑。一腿跪在床沿上,把她侧翻过去,照着屁股啪啪两声。 她却不知收敛,笑的更大声。无奈,他只能捂住住她的嘴。老天爷作证,是她逼他的。 她一边笑一边躲,像鱼一样扭来扭去,小床嘎吱嘎吱,撞着墙。隔壁的人不禁心里念叨,田世文简直禽兽不如,媳妇那么大的肚子,他还不克制自己。 “你自己睡一会,等我把手头的事弄好了,一起回去。” 王林在市里的时候,田世文经常住宿舍。被子枕头经常晒,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又背着她偷偷抽烟了。 闻着他熟悉的味道,她很快睡着了。 周苗苗在周末休班的时候,来找她玩。 工人休息,田世文不在家,只有她们两个,周苗苗难得的多留了一会儿。 “中午一起陪我吃饭吧,我一个人懒得做饭。”王林看见厨房里一只收拾好的野鸡,剁碎洗净了炖在砂锅里,又扒了十几颗栗子放进去。 周苗苗自己坐了一会儿,就从她书架上,抽出几本服装杂志,看得津津有味,目不暇接。王林跟她说什么,都没有听到。 王林进屋凑近一瞧,她正在仔细看一款服装的细节分解图。“你能看得懂吗?” 周苗苗点头,继续研究。“哎,你看着图纸,是不是就能做出衣服来呢?” “这种有详细说明的,我能做到版型差不多吧!肯定没有他们的细节处理的好。” 王林高兴的拍手,“我家有缝纫机,你能帮我做条背带裤吗?我肚子大了,以前的裤子穿不上了,穿裙子有点冷了。” 背带裤很简单,很多厂矿企业的劳动服里面有类似的工装裤。 “行,你把布料给我,我回厂里让师傅看着裁剪好了,再过来用缝纫机做好。” 陈玉竹以前寄过来几块布料,俩人找出一块浅绿色的的确良,这种布料贴身穿不吸汗不保暖,做裤子穿在外面还行,冷了里面还要套秋裤毛裤。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原先的衣服都穿不了了。 到时候正是冬天,如果冬装全部换一遍,生完孩子,穿不了了,也是浪费钱。 王林心里盘算,置办两身宽大的外面穿的,秋衣秋裤买田世文的码数,到时候给他穿,或者剪了给孩子做衣服。毛衣毛裤织一套大的,明年可以拆了重新织。 午饭除了栗子炖鸡,还有清炒地瓜叶,周苗苗从没想过,地瓜叶还能当菜,以前只知道是喂猪的。 只掐了嫩叶,嫩梗,关键是用猪油大火爆炒,做出来才能没有苦涩味。 周苗苗的话题越来越多,她慢慢敞开心扉,和别人交往。 临走,王林让她把服装杂志带回去,慢慢看。 晚上,窗外渐渐响起雨声,点点滴滴,拍打在玻璃窗上,扰得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了第二天,雨停了,地面都是湿漉漉的。 一夜之间,梧桐树变得光秃秃的。地面上,竟是大大小小的各种树叶,人来人往,踩进泥水里,不复枝头的风光。 一场秋雨一场寒,温度骤降。 昨天烈日灼灼,还是夏天,过了一个晚上,竟是冬天了。 王林穿上了毛衣和薄外套。 济城的季节转换非常神奇,短短几天,就让人经历了夏秋冬。 三天之后,周苗苗把裁剪好了的布料拿回来,搬出缝纫机,装针,纫线,咔咔咔,不到一个小时,完活了。 去掉前面的明兜,只保留了侧兜,加宽了两条背带,正中钉了几粒纽扣,变得更时髦。 主要腰部放折,随着肚子变大,可以调整腰围尺寸。 王林进去试穿了一下,内里一件白色线衫,外面穿一件黄色开衫,既干练又青春,保暖又时髦。 两个女人又一顿商业互吹。“周苗苗,你太厉害了,以后你就当我的专用服装设计师,我的衣服都请你做,付钱的!” 周苗苗临走又换了一本服装杂志。她的组长慧眼识英才,她已经从剪线头,烫衣服的小工,升级为学徒工,开始跟着师傅学裁剪了。 清风晓月夜风习习。风吹散了云彩,遮住了皓月的光辉。 两口子送周苗苗回服装厂,街上没有一个人。肆无忌惮的手拉手一起回家。 王林回想起那些年,几次暗夜独行的经历,凄凄惶惶,如丧家之犬,彷徨失措。 而今夜光风霁月,有人携手共进,不由心思旖旎。 她有家,有丈夫,有事业,马上就有骨血相连的孩子,应该知足吧! 男人自然察觉到了她眼里的柔情,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回去,又怕走的太快让她摔了,一会快一会慢,自己脚底下竟差点绊倒。 新做的衣服杂乱的扔在椅子上,两个灵魂再次契合在一起。 男人尽力压抑住激情,却控制不住汗水滴下,烫的她意乱情迷。 你侬我侬,忒煞多情,情多处,热似火。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情意深绵,唇齿相贴,舌头打架。 庆幸此生有你,今生不死不休。 云彩遮挡住了光芒,月亮害羞的躲起来了。 早上迷糊间,听着男人起床了,她醒了却还是缩在被子里装睡。 想着男人昨晚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脸上就忍不住发烫。“琳琳,媳妇儿,老婆…为了你和孩子,我什么都能干…我愿意死在…” 她试着回应几句,男人更加兴奋想用行动回报。 但是摸着她的西瓜肚,生生忍得满头大汗,脖子上青筋鼓起,后来她实在可怜他,只能另寻他法,帮他疏解。 秋忙到了末尾,农民们看着囤里的粮食,又琢磨起大事。 杜金彪早就抱着老婆睡上热炕头,无所谓那些形式了。杜老头可不能不管,挑了个日子,要给大儿子摆酒席结婚。 仲秋的阳光和煦温暖,无风无雨,九月十八,确实是个好日子。 三亲四戚,想来的不想来的,都来了。大家都听说,杜家几个孩子,都不下地干活了,老大夏天卖田鸡,赚钱像从河里舀水一样容易,小儿子小闺女也出去上班了。 大闺女杜金娥第一次见面,田世文没说让她叫姐姐,王林也只是点头笑笑。 客人里来了几个很打眼的人,都是光头,虎背熊腰。新郎官在门外忙着,田世文和陈清明赶紧把几个人让进一个单独的房间,让人抬桌子,搬椅子,另外摆了一桌酒菜。 陈清明给几位倒茶,“金哥,什么风把您吹来的?” 光头老大举杯喝茶,“我听说杜兄弟今天大喜,来讨一杯喜酒喝。”示意跟着的两个人,掏出礼物,两块鲜艳的被面,一个红包,真是大礼。 田世文两手接过来,“金哥太客气了。我大哥结婚,没打算大办,只是老亲戚们吃顿饭认认人。”捧着东西出去给了杜金彪,新郎新娘进来道谢。 来人看着院里坐着聊天的女人,两条辫子盘起来夹在脑后,穿着绿色背带裤,黄色开衫,肚子鼓起来。 “那是你家弟妹吧?看样子快生了,满月酒我能不能喝上啊?” 田世文猜不透对方什么意思 只能说一定。 对方并没有留下吃饭,略微坐坐,一会就要走。田世文和陈清明一直送到村口。 光头停下脚步,“听说弟妹是个能干的,娘家爹在南方当大官,以后有什么好事,也小着我们。” 田世文听他一再提起媳妇,不知什么意思。“金哥想怎么合作,找我就行,日后慢慢谈。我们之间的事,她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光头哈哈一笑,“一码归一码,你们俩做的事,我不操心。听说弟妹能搞到南方紧俏的东西,我的手里有销路,我只是想喝口汤而已。” “那没问题,我就能做主,外面事她不管,就是在家,做做饭洗洗衣服。” 送走了几个瘟神,俩人在村口吸了一支烟。陈清明愁眉苦脸,“咱俩的身份,跟他见面不好吧?让杜金彪和陈清风和他联系行不行?”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金牙能看上杜金彪吗?他要觉得我们看不起他,不是更麻烦。”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田世文那边愁云迷雾,王林这边却是好事连连。 周苗苗越来越熟稔,每周末休班,就来找她聊天,或者一起安静的看书。她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她以前成绩也很优秀,只是早早下乡,中断了学业。 王林也很喜欢她过来,有以前和闺蜜一起上自习室学习的感觉。 看了两个小时书,俩人又鼓捣着磨咖啡粉,煮咖啡。王林最喜欢她的性格,不扫兴致,情绪价值满满。 秋高气爽,云彩比最上等的棉花还白,几只大雁嘎嘎嘎的从边上滑过,就像白胖的水煎包撒了几颗黑芝麻。 她想吃了。 阳光温馨恬静,微风和煦轻柔,两个女孩坐在葡萄架下,一个靠着椅背坐着,慵懒恬静,一个挺直腰背,纤而不弱。 田世文回家,正看见她们边喝咖啡边晒太阳,没有出声,转身进屋。 “我们晚上吃煎包吧?你和面好吗?我弄馅子。”王林冲着男人后背喊,她和面总是掌握不好软硬。 又接着和周苗苗聊天,“你喜欢什么馅子的?”“不用,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饭点了,肯定不能让客人走啊!王林想了想,还是决定做白菜猪肉馅的,面对周苗苗一个娇滴滴香喷喷的姑娘,韭菜馅好像和她不搭,万一不小心打嗝,破坏她在美女心中的形象。 四五十度的温水加酵母粉和面,面开的快,两个小时差不多了。 猪肉切成小丁,炒熟加入五香面,酱油,盐调味。放凉以后,再加上葱末,剁碎的白菜挤出来水分,粉条碎,搅拌均匀。 发面煎包外形像饺子,个头却有小婴孩的拳头大。 先在煎锅里抹一点油,然后码上包子,等包子噼啪作响时浇上一碗面水,盖锅四五分钟就焖了。出锅之前撒上黑芝麻。 水煎包底部焦脆,馅料鲜美,咬开要先吸溜汤汁,白菜水分还是大。 田世文喜欢蘸醋吃,真的绝了。 喝着小米绿豆稀饭,配着萝卜干咸菜,周苗苗吃的也很满意。 “你们最近不忙吗?服装厂订单不多吗?”田世文喝完一碗稀饭,舀第二碗的时候和周苗苗聊天。 周苗苗咽下嘴里的包子 “不忙,有一批布料因为仓库漏雨浸水,不能用了。没有原料,我们这个星期都是上一天,歇一天。”怪不得她最近换书的时间快了。 田世文点点头,服装厂那边最近点心要的也少,工人休息不上班,收入减少,不舍得花钱了。 周苗苗走的时候,王林问她,“你要不要多拿几本书啊?”她迟疑了一下,拿了一本语文书,“你下个周末就还给你。” 两口子照例一起去送她,顺便散步。相距两步,路灯下的影子却投在一起,又细又长。 男人看她分心想事,停下来等她慢慢跟上。 洗漱完了,王林也不上床,还在桌前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田世文在后面伸出右手,帮她捏后脖子,“怎么这么硬,又一天到晚低着头看书啦?” 一页纸上,左边写着衣衣布舍服装店,右边写着第五服装厂,中间一条竖杠,下面罗列了七八点。 “你说,服装店和服装厂,共同的东西是什么?” 男人夺过她手里的笔,在两个字上画个圆圈,“服装”。 女的愣住了,好似深夜赶路看到了远处有一盏灯,茅塞捅开了一个窟窿,还没有豁然顿开。 直到被拉着上床,盖上被子,窝在男人的胳膊上躺下。她才一点点抽丝,“共同点不只是名字里都有服装二字,我们卖服装,他们做服装,如果我们和他们合作,以他们的名义卖服装,不就名正言顺,不怕被查了吗?” 男人刚开始是怕她洗完澡,站久了受凉,完全没有仔细考虑她的问题,只是随口敷衍她而已。现在顺着她的思路想想,确实有点道理。 “怎么才能建立关系,他们只是厂家,都是按照订单,生产计划生产,不直接卖服装。” 当时的食品厂能简单解决, 是政策范围之内,允许村(公社)可以有集体经济组织,可以成立各种合作社。村干部和大队干部,不用担责任,啥也不管,只拿好处,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服装厂是国营企业,计划经济,产品不愁销路,领导有固定工资,旱涝保收。谁愿意做出头鸟,跟个人合作,万一追究责任,保不住职位怎么办? “如果他们有难题,我们能帮他们解决呢? 他们现在有一批布料,浸水用不了,损失惨重,如果我们想办法帮他们解决了呢?他们会不会就愿意和我有关系了呢?” 男人搓搓她的背,“想问题的角度很特别。事在人为,慢慢想,一定有办法。” 第二天,田世文就找人打听了,服装厂这批布是市供销社下单做冬装的。布料浸水不合格,订单就取消了。 坯布还在仓库里,只能等以后集中处理。有时候一放好几年,最后低价处理,送给鞋厂做鞋。 “你想买把残次品原料很容易,但是接下来怎么办?”田世文还是觉得不靠谱。 “你的目的,不是买废料,是想让他们同意我销售他们的服装,我们有了国营企业的代销协议,就可以在市里堂而皇之,开门卖服装了,你觉得怎么样?” 挂羊头,卖狗肉!虽说不是上上策,但有了幌子遮掩,总好过没有。 千难万难,也得试试才知道。就像蚕茧,被千千万万丝线缠绕,不努力咬破一个小口子爬出来,只会憋死在茧房里,又怎能化蝶飞走? 第89章 甜美的秋天 一场冷雨,一夜北风,刮来了寒潮,到了霜降。 大清早起来,枯草上凝结了小白菊花一样的霜花。七点多,太阳一露头,就没了。 晚上请服装厂后勤部的马主任吃了一顿饭,喝了两瓶白酒,迷迷糊糊中答应跟厂长提一提,把仓库里的残次布料处理给他们。 厂长姓宋,四十多岁,国字脸,大高个,一看就是值得信任的革命干部。 看着她的肚子,先请王林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小王同志,马主任跟我说了你们想买残次布料,我们是不和个人做买卖的,你们买回去什么用途?” 倒抽一口冷气,确实没有想到宋厂长是铁面无私的人。几秒钟之内,只能说实话。 “买布料肯定是做衣服做鞋子啊!现在去供销社买布,都需要布票。我们村里人即使有钱,也没有那么多布票。 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特别是家里孩子多的,老大穿新的,老二穿旧的,老三老四都穿打补丁的。有的人家里只有一身好衣裳,谁出门谁穿,其他人没有衣服,都不敢出门。” 她说的虽然有点夸张,但山里确实还有些地方,老百姓日子过的很艰难。 宋厂长点上一根烟,虽然稍稍被打动一点,但与他何干? 王林喝了两口茶缸子里的水,继续煽情。 “宋厂长,我们黄路泉村,还有两岔河公社的一些村,都有妇女刺绣合作社,平时绣花,绣鞋垫,真的,我们还和港城的外商合作呢! 你们仓库里的废旧布料,总归要当废品处理掉,马主任说基本上都是卖给鞋厂做鞋底,不如卖给我们,稍微好点的社员们做衣服,剩下的布头做鞋,做鞋垫,行不?” 宋厂长是个好干部,只要不让他犯错误,不影响他的职位,他还是挺同情老百姓,愿意尽量帮助底层人民的。 “我可以签字同意把废旧布料卖给你们,不过要以合作社集体的名义购买。” “好,我马上回去汇报,让公社派人来签字。另外,宋厂长,你们成品服装,也有残次品,不合格品吧?能不能一起卖给我们?” 宋厂长点头,“都是废品,你们找马主任和仓库的同事就行。”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秋天的天特别高,一只孤雁,不知为何落队,即使孤零零形单影只,也依旧努力的呼扇受伤的翅膀,被伙伴抛弃,自己不能放弃。 王林开心雀跃,直接打电话给田世文,电话里说不明白,让他马上回家,有急事大事,特别重要的事。 女人一兴奋,就忍不住花钱。逛了供销社,买了新的秋衣秋裤,毛衣,加大加肥版,又给田世文买了一套。 买了排骨,鲤鱼和胡萝卜,洋葱。今天看见啥,想买啥。还想买,两只手拿不了了,只能作罢。 供销社门口,碰到黄路泉村的马车。大爷看她大嘟噜小嘟噜, “世文媳妇,今天啥日子,咋买这么多东西啊?” 王林也不能说出秘密,只能说是给孩子准备着东西。 “放到马车上,送你回去。” 回家,一边美滋滋的做饭,一边想着怎么和田世文说,才能操作得当,达到自己的目的。 红烧排骨,清蒸鲤鱼,柿子鸡蛋汤,喧腾腾的白馒头。 田世文急匆匆请假回家 问出了什么大事?媳妇让他先洗手吃饭,看着一桌好菜,寻思媳妇给他摆鸿门宴? 看看媳妇的脸色,眉毛弯弯,嘴角上扬,应该不是坏事,那就先吃饭再说吧。 媳妇不停的给他夹菜,排骨大部分都给他吃了。他不爱吃鱼,嫌刺多,媳妇就给他夹刺少的鱼肚子,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她是不是要提过分的要求,还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要跟小白脸走啊? 汤足饭饱。两个人正正经经谈事。 王林详细说了宋厂长的要求,大眼睛一眨一眨盯着他,意思很明显,让他以公社领导的身份,把事情办了。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看看床上的新衣服,想想刚才丰盛的午餐,他怎么能拒绝呢? 何况媳妇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即使没有衣服和午餐,该帮也得帮。不如主动承担,还能让媳妇心里念他的好。 “还有没有其他指示?”田世文俏皮的问。 “我跟他说把废料买回去,给村里人做衣服做鞋,你帮我想想,怎么能转到我们代销服装上?” 这确实是个问题。田世文也在考虑。 “以公社的名义去购买废料,谁出钱?公社不可能出钱,合作社也没有钱,肯定要你垫付。 你垫钱买回布料,社员要买肯定得给你钱,从你手里买。 你为了大家先出钱垫付,为了证明你不是投机倒把,让他们签一个书面材料,同意你卖他们的废布料衣服给个人。 有些社员不会做衣服,你可以找人,把布做成衣服,卖给社员。” 至于是只卖给两岔河公社的人,还是其他人,就忽略不提了。 自己在家商量说起来很简单,关键宋厂长不一定同意啊!不知田世文如何说服了宋厂长,签了一份代销合同,当然有许多限制条件,要在不损害群众和集体利益的基础上,不能谋求个人暴利。 在马主任的周密安排下,周苗苗领着歇班的同事,在仓库里不但清点了残次原料,剪成一块一块的布头,分拣出了合格的,勉强可用的,瑕疵严重的三类。 大卷的布,水浸痕迹也是一骨节一骨节的,把上面完好的部分剪下来,可以拼接做上衣,裤子。 下面浸水严重变色的,就以废料的出厂价格卖给社员,他们做棉衣棉裤内里,或者做鞋底鞋垫,只要便宜不在乎彼变色。 那时候农村都是手工纳鞋底,要先用废布头布条打袼褙。 那个年代,衣服穿烂了都找不到布头打补丁,哪里有碎布打袼褙纳鞋底,有时候买一包烂布头几家分分,里面又臭又脏还有血腥味,不知从什么人身上扒下来的。 周苗苗的师傅,领着他们小组的人,用空余时间拼接做了一百件成品服装。她们有订单的原始图纸,又根据港城的服装杂志修改了款式,衣服上身竟然时髦了很多。 把这一百件衣服摆在市里四合院门口,挂出来第五服装厂代销服装店的牌子。 衣服不管卖不卖的出去 有了这个招牌,好像有了尚方宝剑。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卖衣服。 临街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的都是最朴素的蓝色灰色衣服,手工布鞋和鞋垫。 王林立即和南都的人联系,速速发来预订的最新款的冬季服装。 想起了夏天和的承诺,又邀请摄影爱好者协会的姑娘们去爬山聚会。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济南的秋天有多美,借用老舍先生的文章:上帝把夏天的艺术赐给瑞士,把春天的赐给西湖、秋和冬的全赐给了济南。 济南的山,颜色是永远在那儿变化。方向不同,高矮不同的山,在秋色中便越发的不同色了。山南已经红叶萧萧,北面还有苍翠欲滴。 再看济南的水,不管是泉是河是湖,全是那么清,全是那么甜。水中有比翡翠还绿的水藻,还有小黄鸭。 济南有秋山,又有秋水,这个秋才算个秋,好像秋神是在济南住家的。 济南的秋天,泉水和蓝天一样的清凉。 济南的秋山秋水,秋色秋声,是一首温柔的诗。 老舍先生说济南是个宝地。虽然地处北方,济南却不仅有北方的大气,还有江南的温婉。 姑娘们有的不怕冷,还身穿漂亮的裙子,上搭各种颜色的开衫,和山顶的红叶争奇斗艳。有点穿着裤穿,大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王林提议姑娘们利用店里的蓝色涤卡细布开一个设计大赛,冠亚季军奖励布料。 姑娘们集思广益,有的做了中规中矩的中山装,有的根据服装杂志,做了时髦的小脚裤,喇叭裤,太有时尚嗅觉了。 在这些姑娘里面,有些是下乡知青,回城后还没有安排工作。王林选了两个漂亮,嘴皮子厉害的,让她们来服装店上班。 晚秋的阳光是温柔的,像母亲轻抚婴儿的脸。 这天是赶集的日子,王林请了宋厂长去参观她们的摊位。 有质量问题的成品服装,能修补的修好,修不好的按照次品的价格卖。大的碎布料按尺,像的碎布头碎布条买衣服白送。 世玉站在桌子上,大声吆喝,出了一头汗,头发粘在脸上。“大人的褂子两块,小孩的褂子一块五,不用布票!麦衣服送布头。” 大人衣服需要四尺布,供销社买布就得花两块八毛钱钱,还要布票,这个又便宜又不用布票,还送碎布头,周围村庄赶集的百姓纷纷购买。 “宋厂长,你们仓库里的废品,可是社员的宝贝呀!” 宋厂长频频点头,这些东西在仓库里只能发霉,拿到市场上,不但改变了群众的生活,还增加了工厂的收入。 政策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谁不愿意在指责范围之内,为老百姓做些好事呢! 大部分布料都分给两岔河公社刺绣合作社的妇女们了,集上只卖了很少。 没买到的群众围着摊子,都不愿走,“还有吗?”“啥时候再来啊?” 物美价廉,谁不想要啊! 宋厂长抵不过群众的热情,“我认识很多服装厂,纺织厂,你们可以去联系一下,每个工厂都有这种残次产品。” 太好了!正等着吧这句话呢! 又联系了本市其他几家工厂,买了他们作废的布料。 但是堆积如山的废布料,怎么变废为宝呢?真让人头疼。 这些废弃布料,除了水泡的,还有花色印错的,抽丝的,褪色的。 这些布料做的衣服,城里人肯定不会买的。 王林又开始发愁了。她化悲痛为食欲,一天吃五顿饭。每天不是在吃,就是在想吃什么。 为了管住嘴,她制订了严格的学习计划,每天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是学习时间,不能进食。 除了正餐,其他时间水果不断。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不少水果都在秋天成熟收获,有山楂、柿子、梨,还有石榴、葡萄、大枣等。 接连下了一夜急雨,白天出了太阳,又是大好天气。 一辆卡车,停在西营梯子山脚下。 卡车驾驶室太高,王林怀孕马上六个月了,腆着肚子像个企鹅,朝前试了几次不敢下。 只能朝后下车,抓住把手,踩着车门框,离地还好远呀! “放手,跳下来,我能接住你!”田世文在下面张开手臂,小心翼翼。 “你接不住怎么办?我快一百二十斤了?” “相信我一定能接住!别怕。”她和孩子比他的命重要,胳膊断了也必须接住。 “一,二,三…”眼一闭,心一横,王林松开手,身子向后仰,男人稳稳当当的接住她。 落地以后,她好奇的打量周围。“这是哪里呀?我们来这里干啥?” “上次杜金彪结婚那个朋友,他家住这里,他家有个大果园,一会多摘点水果拿回去吃。”边说边帮媳妇穿上厚开衫,扣上扣子,她肚子越发大了,动作笨拙不得劲。。 落了一场夜雨,一场秋雨一场寒,身上的衣物又厚了两分。 农历十月,已是秋末冬初。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头,经历过寒霜,丛林尽染,有的金黄,有的红艳,夹杂着松树柏树的深绿色,让满山火焰一样的红多了层次感,更加绚烂。, 脚步惊动了树上的鸟,突然惊的扑棱棱飞起,枝桠颤动。 半人高的枯草中,发出窸窣声响。那是躲在深草里的兔子在拼命逃窜。 阳光穿过树枝,投下斑斑点点的亮光。 王林正好带了相机,走走停停,看到完美的红叶,爬树的松鼠,奇形怪状的石头,都要拍下来。 田世文站在一根柿子树下等她,树后远处山上的松柏,衬得通红的柿子晶莹透亮,男人眉眼带笑,温柔的看着她。 咔嚓,王林按下快门,留住了这一刻的美好。 二十分钟到路,两个人生生走了一个小时。陡峭滑溜的坡路上,男人拉着,扶着,保护着他的两个心肝宝贝。 到了半山腰,有一棵百年的大槐树,三个人合抱那么粗。叶子早已掉光,虬枝峥嵘,黝黑似铁。 树下摆着一张小矮桌,几个人坐着抽烟喝茶。 看见他俩从坡下冒出头,有人站起来。又过了一刻钟,他俩才迈着四方步,慢慢悠悠走到树下。 陈清明竟然也来了。“你这真成了宰相肚子啦!架子真大,磨磨蹭蹭的,几点了才来!” “你光棍一根,抬脚就走,当然快了。”田世文一刀毙命,遮小子看见他和媳妇感情好,总是冒酸水。 陈清明看着他一手拿着媳妇的衣服和小包,一手拿着水杯,不由咋舌。要不是早认识他十来年,真不敢相信心黑手辣的犟石头也有这样的一天。 大金牙从院里迎出来,“弟妹来了?穷山僻壤的路不好走,身体还好吧,快进去歇歇。” 王林笑嘻嘻迎上去,“金哥,路上挺漂亮的,看风景走的慢。” 大金牙也哈哈笑,“弟妹喜欢看风景,春天一定要再来,整座山都是连翘,山下有樱桃花、杏花,美丽醉人。” 众人心里不屑,真是城里人啊,这破山旮旯有啥好看的风景。 院子里几个人忙忙活活,有杀鸡剁肉的,有烧火做饭的。 到正屋里坐下,大金牙说,“早就想请你们来家里坐坐,今天是我的生日,大家聚聚。” 招呼大家先喝水,一会儿菜好了,就吃饭。 田世文带着王林去后面的果园摘水果。 这是一大片梨园。主人故意留了几棵,让她自己摘。黄澄澄的秋梨像人参果。 男人看一眼她的肚子 耐心的嘱咐她,“你摘下面的,高处的千万不能摘,你看上哪个,老公帮你摘下来,啊?” 王林挑了一个又大又黄的梨,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一直到达胃里,又慢慢沁入心底。 她伸舌头舔了舔唇瓣上的梨汁,看着男人的眼眸故意撩拨,语气温柔,“你要吃梨吗?” 田世文口干舌燥,盯着她嫣红水润的嘴唇,没有开口说拒绝,明显就是想吃。 她把梨举到他嘴边,跟他分享清甜可口的梨。 他故意咬了她牙印的一边 ,快速嚼了几下,咕咚压下去。女人歪头娇俏一笑,“甜吗?” 男人抿了抿唇瓣,幽深眼眸闪了闪,他既怕她这样大胆又爱她这样大胆,嘴上淡淡的,“没吃出味,再吃一口。”眼睛却不经意瞥向她胸前。 人类的幸福不相同,这边形影不离,那边影单影只。 另外一棵树下摘梨的陈清明听到背后轻快的笑声,不用回头看就能想到,冰块脸同事那死样子,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了吧? 大金牙过来,“饭菜好了,大家饿了吧?走走走,别饿着弟妹。” 嘴上说走,身子不动。 三个人知道他有话说,都停下脚步。 大金牙给田世文和陈清明递烟,眼睛却看着王林。“弟妹搞得动静,我们都听到了,有好事,别忘了大哥我呀!” 路上的一个小时,田世文已经跟媳妇大约摸分析了,大金牙为啥请他们来吃饭。 王林也想把自家的烂摊子分出去。 她脸上堆起标准笑容,“金哥,无论什么时候,衣食住行,永远是人的基本需求,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粮食咱老百姓不敢动心思,就小打小闹弄个点心作坊。 现在,我们有一些废旧布料,如果能变废为宝,金哥想一起做吗?” 大金牙是岱山方圆百里,跺跺脚,土地爷也抖一抖的人,黑市政府都有人。这种人,只能顺毛捋,不能逆着他。 有了准话,大金牙也不刨根问底,殷勤着让快去吃饭。 第90章 两个孕妇 晚上,天上一弯冷月,细细的像世英淡淡的眉毛。 窗外刮起罡刀似的风,夹着沙石泥土打在窗户纸上,啪啪的声音格外吓人。 夫妻俩躺在床上,世英想跟宝生商量,让他跟表姐王林要点碎布头,给将要出生的孩子做衣服。 不错,世英也怀孕了。 “你看着办好了,我一个男人咋知道啥样的好?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厂里,你跟表姐要吧。” 世英还想说什么,男人早已经转头睡觉了。 俩人刚结婚就怀孕了,为了孩子让两个人再也没敢亲热,各睡各的被子,真的是革命同志一样纯粹。 婆婆一直唠叨,男人赚钱太累,不要缠磨他。世英本身内向,也不敢主动。 宝生经常住厂里,回家也是上床就睡觉,几乎不跟她说话。 结婚以后,她就没有去食品厂上班了,一直下地干活。公公婆婆年纪大了,丈夫小姑子在食品厂上班,都不能赚工分。 另外一对夫妻 截然相反。 田世文一躺下,就习惯性的把人抱紧,亲了亲,“你打算和大金牙怎么合作?” 王林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男人怀里,“我想把废旧布料做成衣服,通过他卖出去。具体怎么做还没有想好。” 废布料都是前几年剩下的,旧还有毛病,城里人肯定不稀罕。但农村地区的人,缺衣少穿,只要布料结实价格便宜,都不嫌弃,肯定能卖不出去。 田世文不想她太累,就劝她,“你最想要的是服装厂允许代销的协议,这些废布怎么变成衣服,不如让大金牙出钱出力,自产自销,你只给他提供原料就行啦!利润少一点无所谓。” 媳妇点头,沉沉睡去。 第二天却是个阴天,明明是上午,天色却暗的跟傍晚一样。 王林看见世英的肚子,吃惊了半天。“你怀孕了,几个月了啊?怎么没有人跟我说?” 世英赧然,“不知道几个月了。”农村人怀孕了,很少去医院检查。 王林气得差点吐血,“你小日子几个月没来了?” 世英的例假一直不准,结婚后一直没来,她自己糊里糊涂,也不清楚。 世英又说要废布头给孩子做衣服。王林看着前世的亲妈亲爹,简直大无语,对第一个孩子竟然如此敷衍。上一辈子她能平安生下来,健康长大,也是奇迹。 “我过几天去医院检查。带你一起去。这几天,你就住在厂里陪我!” 门口停下一辆卡车,一个个头就知道是王峰的特种兵同事来了。 食品厂和火电厂的供销社签了代销协议,每周都派大货车顺便把点心拉过去。 王林对大高个笑笑,打招呼。“黄大哥,你来了?” 这么高高大大,一米九多的男人,名字竟然叫黄晓明,王林见他一次,心里就偷笑一次。 黄司机从驾驶室下来,又去后面车厢,搬下来一箱东西。 “大妹子,我刚从滨海回来,听说你爱吃鱼,给你捎来一些。刚捕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王林走过去一看,竟然是十几条五指宽的带鱼,一堆十厘米长的大虾,十来个一斤多的大螃蟹,还有几条大鲈鱼。 黄司机看她笑的比刚才真实多了,嘴角弯弯向上,大眼睛瞪的圆溜溜,就知道她真高兴。“我每星期都去滨海市拉材料,以后你想吃,就给王峰打电话,我给你捎过来。” “黄大哥,太谢谢你了。多少钱啊?我拿给你。” “不值钱的东西,谈钱伤感情,要是你能帮我找个对象,我每星期给你弄鲜鱼。” 那个年代海边的鱼虾不值钱,半斤重的黄花鱼二角钱一斤,一斤重刀鱼二角五分,对虾一角钱一斤,至于小鱼小虾,隔流不新鲜的都送去沤肥了。 王林满口答应,“行,找对象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看看我们车间,好几个没对象的小姑娘,你看上哪个,偷偷告诉我。” 黄晓明咧嘴傻乎乎的笑,又摸出一大包干海货,塞给她。都是虾皮,蛤蜊肉干,虾干,蟹肉干,墨鱼干等。 王林觉得太贵重了,黄晓明却说很便宜,这一包不顶五斤猪肉值钱。 推辞不了,只好收下。留黄晓明吃了饭再走。 做了黄晓明爱吃的红烧肉,五花肉炒白菜,还蒸了梭子蟹和大虾,红烧鲈鱼。 吃完饭,王林又用饭盒给他装了满满一盒肉菜,拿了三个大馒头。“黄大哥,路上饿了,垫补一下肚子。” 不知从何时下起了雪粒,飓风夹着雪,刮得人脸上生疼。 黄晓明让王林赶紧进屋,就驾驶大货车冲进夜色中。 王林在后面大喊,“你喜欢哪个姑娘?看清楚了吗?” 黄晓明从车窗里伸出头,“没看仔细,下次白天来,仔细看看!快回去吧!” 田世文下班回来,就看见自己媳妇跟人家招手送别,好像依依不舍的样子。 进屋看见一箱鱼虾,才明白她为啥对黄司机那么热情。 刚从有外人在,世英不好意思吃。现在只有自家人,王林把世英摁坐下,“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多吃肉和鱼虾,孩子才能更聪明。” 有对田世文和宝生说,“世英住在厂里,过几天我俩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田世文点头,媳妇的决定他都支持。宝生想说什么,一看表姐的死亡凝视,也闭嘴吃饭。 刚才王林已经陪着黄晓明吃过饭了,又吃了一个梭子蟹。 螃蟹9月份吃母子,10月份吃公子。此时,雌蟹的蟹黄开始变硬,公蟹反而膏浓而腻,肉质鲜美。 王林掀开蟹壳,先吸溜里面的汤汁,鲜的不要不要的。蟹膏蟹肉自己吃了一半,另外一半放在蟹壳里,推给田世文。 又给世英扒了一个螃蟹,世英递给宝生,被王林拦住了,“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需要别人照顾的人是你,他自己有手有脚,你管他干啥?” 嘴里说着嫌弃,还是给表弟扒了一个螃蟹。 看着他们三个吃饭,她把螃蟹腿放进嘴里,像嗑瓜子一样,啪啪咬开,挤出里面的肉肉。 又扒了一堆虾肉,放进世英碗里。世英说吃不惯,不想吃。 王林劝她,“尝尝,吃着吃着就习惯了。鱼虾富含dha和多种优质蛋白质,多吃鱼虾能促进宝宝大脑发育,让宝宝更聪明。” 宝生听说吃鱼虾对孩子好,也给世英夹了一块鱼。 王林就像专业的剥皮工具,给那三个人剥螃蟹剥虾,不一会儿,她面前推起一个小山。 饭后,宝生和世英住在王涛住过的房间里。 两口子一人睡一张单人床,相对无言。夫妻俩的关系现在是趋于诡谲的陌生。一个无话可说,一个不想说。 世英想和宝生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宝生却一点都不想跟世英说话,也实在没话说。 半天,世英才开口,“我只想来拿点废布头,姐非让我留下,和她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宝生嗯了一声,“检查一下也好,大家都放心了。” 那屋,田世文想起饭桌上的话题,“媳妇,dha和蛋白质是什么?” 王林把头埋在他心窝旁,闭眼反应了几秒钟,“孕妇需要补充的营养啊,上次医生说的话你忘了吗?田世文同志,你这爸爸不合格啊,要继续努力!” 田世文回想和医生的几次对话,没有一丝印象。 以后隔一段时间,田世文就托人从滨海带鱼虾回来。家里各种肉类不断,天天都有她爱吃的东西。 冬天天气冷了,肉类鱼类也更容易储存了。 翌日早起,地上像下了一场小雪似的,白皑皑地铺上了一层寒霜。 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瓦砾,就连那每一寸枯草上都涂满了一层厚而蓬松的银霜。 王林和世英在车站等车,宝生本不愿意去,可是两个孕妇出门必须要有人跟着,表姐点名必须让宝生去。 “你是孩子的爸爸,必须对孩子负责任。” 继续解释,“负责,不只是吃饱穿暖供他上学,还要给孩子精神上给予关爱呵护。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爸爸。” 其实她想说生物学父亲,只提供一个静子的丧偶式爸爸,和社会学父亲的区别。 “肚子里六七个月的孩子,已经能听懂爸爸的声音了。 爸爸陪伴长大的孩子会更聪明,特别是女孩。” 宝生沉默不语,王林知道他不会理解,又继续劝说,“世英嫁给你这么久了,还畏手畏脚,说明她在你家过的不顺心,没有安全感,你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能感觉到。你如果想做个好爸爸,现在就要改变。” 王林想到自己的性格,原来都源于童年没有安全感,甚至从娘胎里就开始了。 谨慎敏感,过于在乎别人的眼光,遇到难处总是自己硬扛不愿求助别人,别人对自己好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还有轻微厌食症和睡眠不好。 果然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 宝生虽然对世英说不上有多少感情,但既然结婚了,他也想好好过下去。只是他在家时间少,又不知道如何跟她相处。 现在听说有可能影响孩子,也紧张起来,乖乖跟着去医院。 田世文自然不好和宝生抢,送他们到了车站,嘱咐几句就去上班。不知道书店里有没有卖怎么养小孩的书? 世英肚子里的孩子竟然已经20周,五个月了,应该刚结婚一个月就怀上了。孩子偏小,肚子看着像四个月的,医生建议多补充营养。 王林的孩子23周了,肚子大了很多。 寒风裹着枯草,吹得头疼,冷意直透骨髓。 三个人一进门,立即围着炉子烤火,炙热驱散身体的寒意和疲惫。 梅子过来问嫂子,检查结果咋样,孩子好不好? 宝生默不作声,世英不知道如何回答。王林跟她说了医生的诊断建议,“孩子偏小很多,医生说孕妇要增加营养,好好休息。以后,让世英住在厂里和我做伴吧。” 宝生和梅子觉得王林有点小题大做了。“林子姐,让俺嫂子回家吧,住外面俺爹俺娘能放心吗?” 宝生也说,“回去吧,我明天让咱娘炖老母鸡给你补补。” 王林看着宝生和稀泥,忽然火了,“回去干啥,住这里怎么了?医生说要整个孕期补充营养,一只鸡就够了吗?” “你们家的人可真有意思,她嫁进你们家半年多,你们全家都不挣工分,让新媳妇一个人下地干活,她还怀着你们张家的孩子呢! 她怀着孕,下工回家还得洗衣服做饭,婆婆还嫌她做饭不好吃。” “你身为丈夫,说的比唱的好听,她进门半年多了,也没见你给她一张毛票。” 宝生呆住了,从没有见过王林发那么大的脾气。以为她是作为娘家嫂子替小姑子出头,可世英又不是她的亲小姑子,自己可是她的亲表弟啊? “你今天回去跟大舅大妗子说一声,把世英的衣服带过来,从明天起,你俩一起住厂里。马上又是元旦,又是过年,厂里事多,你也别跑来跑去了。” 宝生一脸懵,“她不回去咋办?家里还有活呢?她…” 王林直接打断他,“她没嫁给你之前,你们家的活谁干呀?现在是冬天,生产队没活了,大家都在家猫冬,她怀孕了,回娘家住几个月,怎么了?非得要你丈人,丈母娘,大嘴巴扇你,你才能醒过来吗?她兄弟世和知道了,能饶了你吗?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抗揍?” 王林情绪激动,连田世文进来也没有发现。宝生看见大舅哥,虽然是堂的不是亲的,也不敢哔哔,只好带着梅子回杜张村了。 王林看见田世文,想想宝生毕竟是自己的表弟,就闭嘴不谈了。可他早在门外听了个七七八八,就对世英说,“听你嫂子的,住下吧!白天你俩一起还能说说话,互相照应。盖房子的时候,也给宝生留了一间,你俩住正好。” 王林觉得他太会说话了,这是让世英觉得不是住在堂哥堂嫂家,而是住在自己丈夫的宿舍里,名正言顺,不寄人篱下。 晚饭是田世文做的,万年不变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在媳妇技术指导下,还煎了带鱼,做了紫菜蛋花汤。 世英有点吃惊,“俺哥真厉害,还会做饭呢!” 王林回答,“其实宝生也会,他做的更好吃。你得慢慢要求他干活。”宝生后来确实厨艺不错,但是没给老婆孩子做过,只在外面喝酒的时候卖弄,在家里,香油瓶子倒了也不扶。 晚上,王林给世英灌了暖水袋,“明天,就让宝生换个大床。天冷了,再安个铁炉子,你就踏踏实实住下。和你的家一样。” 世英重新打量了这间房子,新盖的红砖房,里面墙壁抹了石灰,四周雪白,不禁想起了自己住的屋子。 矮矮窄小的土坯房,一张大床占了一半,夏天阴暗潮湿,墙皮一块一块的掉下来。。 虽然已经进入冬天,白天没有风,响晴的很。天空一碧如洗,阳光和煦。 两个孕妇相携着去赶集,逛供销社。买了一些软绵的纯棉布,准备给未出生的孩子做衣服,当然一式两份。 出门竟碰上有人卖糖葫芦,孕妇对酸酸甜甜的东西,是没有抵抗力的。世英不吃,只让买一串,王林非说太酸了,要一人吃一半。 两人买了排骨和肉,韭菜芹菜,提着篮子,边走边吃。 两个孕妇互相帮着洗头。先用毛巾擦半干,再围着火炉烤头发。 世英一头黑发又黑又亮 像缎子一样垂在腰间。 她长了一张圆圆脸,眉毛稀疏,小小的塌鼻子。眉眼之间比当姑娘的时候随和了。 时间像把刀,把她从一个倔强的姑娘,硬凿成了家庭妇女。 炭火通红,世英拿火钳子烤鱼干虾干。 王林拿出一包衣服给她。“世英,明天太阳好,咱俩做伴一起去煤矿澡堂洗澡吧?你哥不让我自己去。” 包袱里面是背带裤,毛衣,毛裤,全都是新的。世英不想要,但是宝生说表姐给的东西可以要,他会努力工作回报的。 “王林姐,我帮你的孩子做衣服吧?”世英还是不好意思,白拿别人的东西。 “我已经让赶马车的大爷带回去给你娘了,你的孩子一套我的孩子一套。”王林想你的手艺,还是别了。 炉火明灭闪耀,烤的世英脸颊泛红,一直到耳朵。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温暖坚定,“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王林盯着她那双熟悉的眼睛,一时失神,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我妈…我妈的侄媳妇,听说我妈以前喜欢宝生,要保养他,所有我和他亲,也和你亲,也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亲,你愿意吗?” 多一个人喜欢自己的孩子,世英怎么能不愿意! 深夜,身边的男人已经睡熟,王林想起白天世英的话,久久无法入睡。耳边传来鼾声,磨牙声,她起床走到窗边。 天上一枚寒月,清冷的看着她,讥笑她说谎。 她的动静惊醒了男人,他迷糊的摸一摸旁边,又转头找她。“你不睡觉站那里干啥呢,不舒服吗?” “我起来上厕所…”说着要出门,被他一把抓住,“外面太冷了,床底下不是有痰盂吗?” 王林一囧,“他们会不会听见?”“听不见,中间还隔着一间屋呢!”男人说着,就要下床帮她,她实在不好意思让当着他面,解手,以前都是他睡着了,她悄悄去隔壁屋啊! “快点吧,我是你男人,怕啥呀!”她扭扭捏捏的解决了,男人扶她上床,又端着痰盂去了外面厕所。 男人进来,刚要躺下,媳妇舔舔嘴唇,“我想喝水。” 男人又掀开被子,倒了半缸子温水,暖了暖手,摸着她肚子,孩子竟然踢了他的手一下,“你怎么睡不着,饿了吗?” “嗯,有点。”半夜睡不着,确实很容易饿。 “你想吃什么,我去煮面条吧?”王林摇摇头,搂住他的脖子,半夜三更,天寒地冻,不想折腾他。 田世文把她抱进自己的被窝里,亲亲她肚子,“宝贝听话,不要闹妈妈,让妈妈好好睡觉。”俩人紧挨着,闭上眼睛。 王林梦里好像到了火山,大冬天竟然出汗了。直到男人起床,她略微清醒,又睡着了,又梦到到了冰山,最后冻醒了。 睁开眼睛,已经九点多了。 外面艳阳高照,没有一丝风。天气暖和的如同小阳春,骗得小树竟然冒出了绿芽。 反常的很,邪乎的很。 宝生早起买回来豆浆油条,还煮了鸡蛋,正在炉子上热着,世英张罗着让王林快吃饭。 王林剥着鸡蛋,问世英,“你吃了吗?”世英点头嗯了一声,好像还有点脸红。 王林纳闷,吃个鸡蛋,也值得脸红吗? 饭后,王林看书做题,世英问她,“咱们中午吃韭菜饼吧?” 王林说好,让她多放虾皮,孕妇多吃虾皮补钙。 中午饭是简单的韭菜饼和小米稀饭。韭菜饼有两种,一种不带虾皮,宝生不爱吃虾皮。 烙饼的时候,好像是宝生在烧火。 晚上下班,田世文带回来一包鸡蛋糕,酱牛肉和烧鸡。怕她晚上饿肚子,忍到天明。 第91章 天大的喜讯 10月末,一则新闻,如同一道惊雷,响彻神州大地,唤醒了万千青年沉睡的梦。 1977年10月21号,各大媒介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并透露本年度的高考将于一个月后在全国范围内进行。 无数的知青奔走相告,嚎啕大哭之后,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冲到最近的书店。 书店代替了供销社副食柜台,成了最拥挤的地方。 无论是工人,军人还是农民,无论是否结婚,年龄不超过25的人都可以报考。后来年龄放宽了。 周苗苗上白班,中午听到同事们讨论,一下午干活都心不在焉的。谁不想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翻身呢?她也想考大学,可是自己初中毕业,刚上高中就下乡了,以前学的东西恐怕都还给老师了。 思来想去,打不定主意。回到宿舍,看到床头的书,突然拿起来去找王林还书。 初冬的寒风虽冷,却抵不过她心里热,拢紧了棉衣,踩着破碎的残叶大步往前走。 “王林,你听说了吗?国家要重新恢复高考了,知青可以考大学了?” 王林热情的把周苗苗让进来,“是吗?我还不知道呢,啥时候的事?” 她一天没空听广播,食品厂的都是农村人,不关心这些,田世文还没有下班,真的没人跟她说。 她只知道是这一年,具体时间不清楚。 王林一边给周苗苗倒水 一边问,“报名条件有要求吗?我行吗?” 周苗苗忙拉住她,“25岁以下都可以,你当然可以。你想报名吗?” 王林笑笑。反问她,“你不想吗?” 周苗苗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高中没上几天就下乡了,只相当于初中毕业,我怕考不上。” 王林只能安慰她,“我也是初中毕业,还不如你呢。试试呗,就算考不上也没有损失。” 冬天太阳落的早,嗖一下就跳到山后,不到六点钟,天已经黑了。 田世文下班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竟然是马致远。 两个女生都喜出望外,王林打趣,“稀客,稀客,你还是第一次来吧?” 周苗苗满脸扭捏,想迎出去又站住,坐立不安。 马致远风尘仆仆,提着一个网兜,“我听说要恢复高考,就去书店抢了几本书,怕你们买书不方便 ,给你们送过来 。”话是冲着王林说的,眼睛却瞟着周苗苗。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人家还带了最宝贵的书。肯定得热情招待。 打开收音机,7点新闻再次确认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半信半疑的人吃了定心丸。 一屋子年轻人热情高涨,仿佛套在灵魂上多年的枷锁忽然解开了。黑暗的山洞里,看见了出口。 宝生是个人来疯,别人高兴他也跟着凑热闹,非要喝酒庆祝。 三个男人喝白酒,三个女人喝剩下一半的红酒。世英不想喝,宝生说,“喝一点吧,大家高兴!”她也尝了一口。 闹闹哄哄,到了十点了,孕妇要休息了。 马致远起身告辞,田世文说,“这么晚,没车了…” 王林忙挽留,“今晚在这里住下吧,…”周苗苗同时开口,“我去厂里男工宿舍,看看给他找个床铺凑合一晚。” 王林还要说话,被田世文拉了一下,用力拍拍马致远的肩膀,竟然半推半请的把人送出门了。 刷牙的时候王林还在想田世文怎么对马致远那样啊?泡脚的时候,才问他。 “只能帮他那么多了,希望他能抓住机会。”田世文又倒了一点热水。 “啥?你俩一起套路周苗苗?” 周苗苗太敏感,马致远太磨叽了。男的稍微主动一步,女孩就后退两步。暧昧拉扯了几年了,没有一点长进。 今天马致远少见的冲动了,周苗苗竟然没有反感,或许被他的细心感动了吧? “周苗苗今晚带着马致远去厂里借住,明天整个服装厂的人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了。” 马致远也是秒懂,男人果然了解男人。 大木盆里四只脚,两只大,两只小,你踩我,我踩你,热气腾腾。 田世文一会儿就出汗了,他擦干脚,趿拉着鞋子,又加点热水,让她再泡一会儿。 直到上床睡觉,田世文搂着王林,日常操作,摸着肚子,给宝宝编了一个故事,看着她睡着。 嘴边那句话,在舌尖上闪了几十遍,终究没有问出来。田世文知道,不管自己态度如何,她想做的事,仍旧会继续,她的步伐,不会停留。 他不问,她也不提。 夜色寂静,静的有些彷徨。冬天的夜晚总是最难猜透的。 日子还是照旧,看书 吃饭,晒太阳。 厂子里的事,宝生早就不用王林操心了。有什么也是等田世文回来,他们几个男人在大门口的小屋里嘀嘀咕咕。 杜金彪和胡玉凤在泺口码头干的不错,卖的点心逐月上升。隔一天,就驾着马车回来拉货。 几个大工厂的工人成了稳定的客户,代卖点起的作用很大。 杜金彪装好十几箱点心,又把几个麻袋装到马车上。“那是什么?”王林问他。 杜金彪愣了一下,打个哈哈,“村里人挖的草药啥的,我替他们捎过去卖了,那边的供销社收购价格高。” 马车上经常有麻袋,王林见过几次了,他们村里人能挖到那么多草药吗? “你小心一点,不要太明目张胆的。”万一出事,别连累了食品厂。 除了自己的亲人,王林对婆家的人没有多少感情,你好我好大家好,面子上过的去就行啦! 晚上,她又告诉了田世文。杜金彪干的事,田世文当然知道,但是没想到他这么不小心,白天大喇喇的放在马车上,一点伪装都不做,连王林都看得出不合理。 有的人,长了脑袋就只是吃饭的。 男人还在想草药的事,女人已经转了话题。 “报名的多吗?我明天去公社报名,要带什么东西吗?”已经一个星期了,想参加考试的都差不多报名了吧! 田世文脱口而出,“不太多,知青大部分都回去了,只有十几个户口没转走的,在公社报名了。先去大队开介绍信,然后去公社报名就就可以了。” 静静的盯了她一会儿,然后问,“文科理科,你想考哪个?” 上一世她是理科生,枯燥乏味,工作了也是和数字打交道。她想改变一下,“我试试文科吧,可能简单一点。” 田世文想想,理科确实挺难的,她一看数学书就不专心,不是喝水吃东西,就是上厕所,找人拉呱聊天。 王林尝试着劝他,“你想不想上学,我们一起试试?” 他果然不感兴趣,“我十多年没有正经学习了,上过一年技校也是学农业技术。” “世事洞明皆学问,你公文写的很好,字体也比我漂亮。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 田世文怎么能听不出来,她故意拍马屁哄他,“规定25岁以下,我都超龄了。” 其实后来很多30岁的也考了,还录取了。 他只是不想重新开始,这条路,他走了几乎十年。他现在有家,有老婆,有孩子,不是光棍,自己吃饱了就行啦! 伸手帮她把碎头发扒拉到后面,“明天我陪你先去村里,再回公社。放心,你考上了,我赚钱供你上学,考不上,就回来。” 第二天,王峰哥早早过来,开货车送她去报名。 虽然早过了小雪,却不太冷。天气晴朗无风,天空高而深远,洁净无暇。太阳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大地一片枯黄灰暗,几株残留的高粱杆子,簌簌作响。 过程很简单,田大虎拿出现成的报名表,填写好了,盖上公章。又去了两岔河公社,管招生计划的同事打趣着,“小田,你真会赶点,下周一我就要交到县委招生办了。是不是你拖媳妇后腿了,不支持人家考学啊?男人要心胸宽广。” 利索的给办了,盖好所有的章,和其他人的报名表反正一起,锁上抽屉。 王峰又把妹妹送回去。“好好考,你考上了,就是咱家第一个大学生啦!” 饭也不吃,着急忙慌的去送货了。 以后每天晚上,王林看一个小时政治,史地,不懂得和丈夫请教一下,政治都和时事新闻有关,他们经常开会,理解的深刻。 白天上午做数学习题1小时,然后朗读语文英语,下午也是看头疼的政治。 没有练习册,没有标准答案,政治对于理科生来说太难了。 有人高兴,有人却发愁。 这段时间,不速之客特别多。 王云第一次来食品厂找她。一进门就呜呜哭。 王林也着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咋啦?出什么事啦?” 王云这才拿手绢擦干眼泪,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林姐,你听说高考的事了吗?你报名了吗?” 王林点头,“你没有报名吗?” 王云又想哭。 她在学校当老师,周围都是知识分子,肯定第一时间就听到消息了。老师们有先天优势,天天教学生,自己的知识都没有忘掉。 王云也想参加考试,万一考上了,就选一个南都那边的学校,就能和父母团聚了。 她把好消息告诉了男朋友,吴军在草原部队当兵,他接到信,赶了几十公里,去驻地县城打电话给她。 第一次打电话,她本来感动的不行,听着听着,心里越来越凉。吴军话里话外,不支持她考大学,说她现在工作挺好挺稳定,等他当上军官,可以申请随军,两个人团聚了。万一考上了,她以后有工作,两个人天各一方,怎么办呢? 王林听了不觉冷笑,吴军现在只是一个班长,团长营长才能申请家属随军,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他就是怕王云上了大学,差距太大了,怕王云甩了他而已。 王云心里犹豫不决,打电话跟父母倾诉,又被爸爸大骂一顿。 王林不由得替庆山叔心塞,养个闺女恋爱脑! 可以不能怪王云,在家的时候,她年纪小,情窦初开的时候,远离父母,没有人教她怎么和同龄男孩相处,怎么拒绝别人的好意,怎么鉴别渣男。 “林姐,我最后报名了,但是没有书和复习资料。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我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呢? “我这里有一套高中的书本,你拿走一本,看完了,下周再过来换一本,行不行?” “你们学校不是有初中吗?你先搞一套之前的初中课本,把数学语文再复习一遍。” 哄好了,王云才有空打量周围,“这是你开的厂子吗?好厉害啊!” “这是村集体办的,我表弟承包了,我就给他当个技术员,我之前不是在南都那边的点心铺子上过班吗?” 又指着世英,“这是我表弟媳妇,他们住厂里,可怜我怀孕了来回跑,就让我也住下了。” 王云想想也对,她尝了一口点心,嗯,还挺好吃! “你想吃什么,我们去供销社买菜!” 买了一条鲤鱼,几块大棒骨,一斤瘦肉,一斤蘑菇,一把芹菜。 王云自小在南方长大,还是喜欢吃米饭多些。 中午做了清蒸鱼,大棒骨炖萝卜汤,瘦肉炒蘑菇。 骨头上的肉炖化了,汤是奶白色的,萝卜炖的软软的。有点像南都的例汤。 王云来北方以后都没有喝过这种汤,满满喝了一大碗,才开始吃饭。 宝生连着吃了两大碗饭。 世英不爱吃鱼,王林就把骨头汤里的肉挑出来给她。又踢宝生,“给你媳妇盛一碗汤,光知道顾你自己的肚子。” 不知道是当着客人,还是他心情好,宝生听话的给世英盛汤,又给她夹鱼,“多吃鱼,生的孩子聪明。” 王云拿着两本书,高高兴兴回去了。 周末午后,周苗苗带来几本书给王林换着看。马致远买书的时候,也顾不得细看,只要有点沾边的,就被哄抢一空。 看书累了,趁着外面太阳好,王林和周苗苗去大街上散步。 冬日的太阳没有夏季那么刺眼,洒在身上温暖又舒服。 几个老人坐在背风向阳的墙根底下,有的扯着闲话,有点闭眼打盹。 路过张志和门口,叫住她,“王林,世和给你带了山鸡和兔子,他着急办事,放到我家了。一会儿你拿回去啊!” 街边一个胖胖的挨个男人,冲着他大喊,“老张,山鸡我要了。” 男人虽然胖,行动挺迅速,一会儿就移动到眼前。 “老张,山鸡还有吗?给我两只。” 张志和摊摊手,“只有两只,是给她的。” 胖男人就移动王林面前,还没有开口,周苗苗先打招呼,“胖师傅,是你啊?” 胖男人一乐,“小周啊,你咋在这呢?” 周苗苗说,“这是我朋友王林,我们出来逛逛。”有对王林说,“这是我们厂子食堂的大师傅,做菜可香啦!” 胖厨师笑的更喜庆,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小王同志,这两只山鸡是你的吗?能不能先让给我呀?” 怕王林不愿意,他又对着周苗苗解释,“宋厂长的媳妇甘科长怀孕了,啥呀吃不下,厂长让我给他买只鸡补补,这都下午了,哪里有卖鸡的呀?” 宋厂长王林当然认识,他媳妇要吃鸡肯定不能收钱呀!可是直接把鸡给了胖厨师,他也不会在宋厂长面前提自己的名字。 “宋厂长的爱人来了吗?她怀孕几个月了,我以前也是吃不下饭,后来用了一个偏方就好了。” 胖师傅想到厂长对媳妇像心肝宝贝一样,如果能介绍王林治好厂长媳妇的毛病,厂长都不是会高看自己一眼啊? 胖厨师拎着一只鸡,带着王林就去了服装厂的家属院。宋厂长家住在最里面,五间大平房,带一个院子。 “宋厂长,宋厂长?”胖师傅啪啪敲门。 宋厂长打开门,看见后面跟着的王林和周苗苗,愣了一下。 王林盈盈一笑,率先开口。“宋厂长,我听胖师傅说您爱人怀孕了,呕吐严重吃不下饭,我当时怀孕也是,后来有个老中医给了我一个偏方,挺有用。” 宋厂长不信偏方,市里大医院都治不好,何况乡下郎中的偏方呢?但怎么合理的拒绝才能不失礼貌呢? 门里的人已经听见,走出来了,看见王林挺起来的肚子,不由得惺惺相惜。“你怀孕几个月了呀?” 门口的女人太漂亮了,声音又娇又媚。 皮肤白的发光,瓜子脸,柳叶眉,眼睛水汪汪的,尖下巴,鼓鼓的胸,细细的腰,简单的上衣裤子,穿她身上就韵味十足。 宋厂长只好让她们进来。他媳妇就是典型的南方人。 “甘科长,听说你孕吐厉害吃不下饭,是不是脾胃不好呀?我怀孕的时候也那样,后来看了老中医,就好多了。”孕妇和孕妇交流起来。 甘科长轻轻一笑,“我是南方人,吃不惯北方的饭菜,他做饭,调料放太多了。我闻到调料味就受不了。” 孕妇对味道特别敏感。有的人闻不了油烟味,有的人闻不了汽油味。有的人反而喜欢平时讨厌的味道。 王林说,“我教你一招,你不喜欢做菜的油烟味,就用棉花塞住鼻子,只吃饭不要闻味道。”两个孕妇哈哈大笑。 胖厨师已经收拾好了山鸡,问宋厂长怎么炖。 北方人炖鸡就是先炒后炖,加葱姜花椒大料桂皮香叶一堆调料。 南方人炖鸡汤讲究原汁原味。吃食材本身的鲜味。 甘静怡马上说,“不用做了,我吃不下。” 宋厂长让胖厨师先回去,自己给媳妇熬鸡汤。问,“你们家怎么做的啊?” “我家做鸡汤好像只放姜和大枣。” 宋厂长以前天天吃食堂,几乎没有做过饭。王林说,“我来弄吧,我后妈最会做广式汤水,你也学了一点点。” 甘静怡不再挑剔,宋厂长只好说麻烦了。 已经剁好的几块用清水浸泡出血水,在焯水,洗干净血莫。 砂锅里放鸡块,几片姜,一段大葱,倒热水,在蜂窝炉子上,慢慢熬两个小时,就行了。 王林不可能在别人家里等两个小时,嘱咐宋厂长,“熬够两个小时,快出锅的时候才放盐,少放盐,平时的三分之一就行。” 走的时候,又说,“我家里寄了一些炖汤的常用药材,我也不喜欢,如果你们不嫌弃,明天去我家拿吧。” 出了服装厂,田世文已经等在门口。 他难得周末不上班,媳妇和别人出去散步,一等不回来,二等不回来,只好出门去找。见到张志和,才知道她来了服装厂。 日落西山,人约黄昏后。 两人手拉手回家,田世文也去给媳妇炖另外一只野鸡。 宝生出手,红烧兔肉,加上土豆和粉条。世英难得吃上男人亲手做的饭菜。 围着火炉,暖意浓浓。一日三餐,爱人相伴。 第92章 考场被劫 屋外北风呼呼的刮,一天比一天冷。 屋里铁炉子填满了无烟煤,烧着旺旺的。 除了国有大煤矿,周边还有很多集体小煤矿,每家发了几百斤碳票。家里有两个孕妇怕呛着怕煤烟中毒,宝生多搞了一千斤无烟煤给她俩用,其他屋子就用烟大的。 马上大雪节气,零星落了一场雪,大街上提溜滑,王林的孩子已经7个月了,再不敢出去,只能中午太阳好的时候,在院子里转几圈。扶着腰,突着肚子,慢悠悠的,像戏台上的大老爷。 她提前大半年就开始复习。这两个月,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 首先把把高一到高三的数学和语文两科根据章节梳理了一遍,语文要背诵的地方她忘得差不多了,数学这种靠理解的科目,她只要重新掌握公式,要捡起来反倒是比语文快。 她还有个其他人不能比的优势,她英语是下过苦功夫的。英语和数学是她最容易拿分的两科。 政治…有点头疼,和她高中时候学的不一样啊! 推导过无数次的公式,梳理一遍,再练习十几次,就清晰无比。背过的文章重新背诵,也容易得多。 认真学过的东西,重新拾起来很快。有时睡觉前,脑子里还想着那些数学公式,做梦梦到那些公社在排队跳舞。 你以为你已经忘记的东西,他们沉睡在你的记忆海沟里,需要一个点唤醒而已。 中午一般就是王林和世英一起吃饭。田世文去上班,宝生忙着食品厂的事经常出去。 烧着炉子,不能闲着光烤火。世英把几个暖水瓶灌满了,又把山鸡剁块洗净,放在砂锅里慢慢熬煮。她俩喝了鸡汤,烤了馒头片,又涮了白菜叶,蘑菇,算是补充维生素了。 自从娘家人知道世英营养不良,隔几天,她娘就让世和拿来山鸡野兔,鸡蛋更是不断,缺了谁也不能缺了两个大肚子。 田得水两口子刚知道女儿被婆婆磋磨的时候,脸色真是吓人。老头子黑着脸,世和撸起袖子就要揍张宝生。 还是世英娘拉住世和,“那是你姐夫,咋能随便动手?” 又骂世英,“你这个闺女,是没长嘴还是没长腿?过不下去不知道回家,跟爹娘说吗?平时说你一句,你有三句顶着。要紧的时候,嘴被缝住了一样。” 转过头来对女婿,却软和下来,“哎呀,宝生呀,大雪天冷,你咋穿着旧棉袄?俺家世英针线活不行,妈回去给你做新棉袄,续上厚厚的新棉花。” “宝生,知道你忙,不常回家。世英是你的媳妇,怀着你的孩子,你得给她撑腰,她被人欺负了,脸上有光吗? 你们一大家子,老公公、少公公,老婆婆、少婆婆好几个,一堆大姑子小姑子,叔伯兄弟妯娌,世英说话直,脾气倔,当初真不该和你家结亲。 你爹娘要是看不惯她,我们今天就接回去。以后就不麻烦你娘教她了。” 怀孕几个月了,怎么能算了?宝生很敬佩这个丈母娘,说话行事比他亲娘厉害多了。 他爷爷还在,他爹老弟兄三个还没有分家,一大家子三十多口,他爹年轻时候只管打铁,外面是二叔当家,里面是三婶子说了算。他娘糊涂了一辈子,被三婶子糊弄着给儿媳妇立规矩。 宝生也想分家单过,可他一个孙子,不敢说出来。 王林站出来打圆场,“叔,婶子,先让世英两口子和我们一起住,生完孩子再说吧。” 搬出来住,一步到位,不跟公婆在一起搅和。丈母娘一听很满意。 赵婶子是来送棉衣的。王林和世英一人一套。 棉服用碎花布料加白内衬做的老式交领棉袄,随着肚子的变大可以把一边的衣摆往外扣。 棉裤是高腰版本,随着肚子长大,两侧有几排按扣可以调节,裤腿做的贴身,外面再罩一条的确良的单裤,这样也不臃肿,还方便洗。 反正就是超级让人满意。这手艺绝了。 上次送去的布料和棉花还有剩,就做了婴儿小被褥。小婴儿不适合穿厚棉衣,穿贴身小衣服,再用小被子包起来就行。 之后的几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王林收拾了一包干货,去看甘科长。 她家炉子烧的更旺,暖烘烘的。王林一进去就热的脱了棉大衣,露出里面新做的棉袄。 甘科长穿着白色毛衣,棉布拖鞋,外面披了个红色羊毛大宽围巾,精致时髦。 “甘科长,我趁着太阳好,出来散步。别人给我一些炖汤的东西,我也不会做,看你喜欢吗?炖排骨汤,鸡汤,抓上一把很鲜。” 甘静怡打开一看,墨鱼干,瑶柱,扇贝丁,品相很好,在这内陆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她也不矫情,不推辞,笑笑收下了。 “叫什么甘科长,不要这么见外,以后叫我姐就行啦!” 俩人又闲聊一会儿,王林要回去了。 “小王,你穿的棉袄是自己做的吗?” 王林说,“我哪里会做衣服,是家里一个长辈做的。” “哎呀,真好看,能不能让她帮我做一件?” “行啊!你要不跟我回去,让我婶子给你量量尺寸?” 赵婶子正好住下照顾闺女,还没有回去。 甘静怡的棉袄是粉色缎子的,领口还裹了一圈白色兔毛,防风保暖又美观。 大上海的小姐穿上也赞不绝口,连夸赵婶子的手艺。 北方冬天真的冷啊!每天上班路上五分钟,都给南方人响亮的一击。 很快到了年底,地冻上了,家家户户都在家猫冬,休息算工分,准备分粮食。 计分员忙碌起来,天天拨着算盘。各家各户私下都在计算一年挣了多少工分。 今年收成好,劳力多的人家,分完粮食还能分些钱。干活的少,吃饭的多的,还得往生产队交钱,买粮食。 12月9日-10日,齐东省自主出题,在各县集中考试。 刮着大风,还稀稀拉拉下着小雪。 提前一周,怕下大雪耽误考试,田世文护送王林去市里住,历县考试地点就在洪楼。 “媳妇,你觉得复习的咋样?” “八九不离十,考不上好的,还考不上一般的吗?” 王林回想以前网上吐槽,77年齐东省语文高考作文题目太出名了,和后来高考大省的名气反差太大了。 姜元辰半年多没去食品厂,不知忙啥。一听说王林要考试,要上大学,也吃了一惊。从没有听说过怀孕有孩子的人,还能去上大学的。新社会,果然一切都是新的。 田世文打扫干净房间,弄好炉子,才赶末班车回去。“媳妇,考试的时候,我请假来陪你。袋里的煤烧完了,让她们帮你抬,煤灰倒在铁桶里,姜爷爷帮你提出去。晚上起夜不要出去,床底下有痰盂,等我回来倒。” 马致远也回家专心复习,偶尔路过讨论一下难题。 寒风呼啸,马路两边的大树已经掉光了树叶。 街道上来往的人流,零星的公共汽车。要坐的车总是不来,冻得等车的人不停跺脚。 一天比一天冷,雪也下厚了,天地一片白茫茫。 12月8日晚,雪越下越大,一直到天黑透了,田世文好没有来。 姜元辰看着在堂屋里走来走去的王林,“丫头,快点去睡吧!可能雪下的太大,车停运了。明天早上,老头子亲自送你去赶考。” 12月9日早晨,寒风凛冽。早早起床,姜爷爷买回来甜沫和油旋。 王林检查了准考证,笔,草稿纸,介绍信。穿上薄棉袄,棉裤,棉鞋,又穿上棉大衣,戴上围巾,手套。 刚一出门,寒风就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王林系住围巾,裹紧衣服。 姜元辰早找好了三轮车,铺上被子,扶她上车,又给她盖上一件衣服。然后他也上去,吩咐骑车的,“咱时间来得及,慢慢骑,不着急,安全第一。早上送去,下午接回来,三天,一天给你五块钱。走吧!” 骑车的小伙子脆生生的答应,“姜爷爷,您就是不给钱,我也安全送到。第五五中,一会儿就到了。” 果然又快又稳,二三十分钟就到了。 离考试还有一个小时,门口已经等着很多人,冻的发抖,他们手里还举着书。 上午第一场是政治,对于王林是最难的。半个小时做完了,好多不会的,只能胡乱写,不能空着。剩下的时间只能发呆。 出了考场,姜爷爷竟然在门口等着。“丫头,考的咋样?” 王林紧走几步,“挺好的,姜爷爷,你不用等我,多冷啊!我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姜元辰呵呵一笑,“你以为我是担心你啊?我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走,去吃饭。” 领着王林去了饭馆,“想吃什么,随便点,吃完了,在这歇一会儿,快到点了,咱们再过去。” 下午,考语文,三个大题,特别简单。 一道作文,题目是广大考生如雷贯耳的:难忘的一天。 王林选了紧贴主旋律,拔高中心思想的一天,现在政治色彩还是很浓厚的。洋洋洒洒八九百字。 第二题,五个成语解释。 第三题,古文加标点,断句。 考完了,三轮车又送他俩回去。 姜元辰问,“要不给公社打个电话,问问小田怎么回事?” 王林摇摇头,“不用了,考完试再说吧。”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万一他出事了,自己的身体情况也做不了什么,还影响心情,不能集中精神考试 不知道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他那么稳妥仔细,能出什么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剩下的数学,英语都有绝对把握,史地也比政治简单。 她早早睡了,在外面一天是真累啊,脚都肿了。 晨光划破长空,朝阳升起,不多一会儿彻底照亮天空,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依旧像昨天一样,吃饭,检查东西,上车。今天没去那么早冻着,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叮铃铃…”一阵铃响,大家陆续进场。 王林跟姜元辰挥挥手,“你回家去等吧,这里太冷了,让那个人下午来接我就行!” 刚走到门口,四个穿黑衣服男人走过来堵住她,前后各两个:“ 王林同志,我们是纪委的,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问吗?我要参加考试。” 对方脸色没有一丝波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林退而求其次,“中午再去行不行?或者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做完题目就出来。耽误我考试,我上不了大学,你们赔得起吗?” 她想要拖时间,可形势逼人。 对方冷脸,“麻烦你配合。考虑你是孕妇,我们已经很客气了。” 不然谁跟她废话,直接带走。 王林撑着腰转身,思量形势,他们来考场门口抓人,就是根本不在乎,不想让她考试。 姜元辰已经发现了王林这边出事了,蹒跚着过来。王林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停下。不能把老头牵扯进来。 黑衣人把她带到偏僻的地方,上了一辆吉普车,随后被蒙上眼睛。 吉普车开始在路上绕了几圈,半小时以后,最终进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停下。 眼睛看不见,她的耳朵鼻子变得特别灵敏,她听见一个卖烤地瓜的老头在吆喝,还闻到了榨油坊的香味,反复三次。 这地方离考试的地方并不远,还在市区。 两个人扶着她,走了台阶,这里是山上?这地方在市区靠山,紧挨着市场。 她被带到一个房间,进去,坐下,然后给她取下黑布。 过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了由暗转明的光线。 门哐当打开,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接下来就像电影里演的审问犯人很像。 “名字?” 沉默。 “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沉默。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林抬起头,“你们是干什么的呀?为什么抓我?我要回去考试,耽误我考大学,你们谁承担责任?” “没有人通知你吗?” 王林摇头,“四个黑衣服男人抓我来的,他们啥也没说。” 两个人出去了,在走廊里低声的嘀嘀咕咕,然后又进来。 “我们是调查科的,奉命来询问你一些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我们提的问题就行。其他无关话题不要说了。” “姓名,年龄,政治面貌,职业…” 还是沉默。 “这位女同志,请你配合一下。” 王林说,“你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是不是抓错人了?快点送我回去,我还要考试。你看,这是我的准考证,和介绍信。请帮帮我,我必须回去,……啊啊啊” 掩面大哭起来,真哭!他妈的,少考一门,还是最有把握的数学,少了一百分!最起码90分。 询问的人面面相觑,女同志走过来,递给她一张手绢,让她擦眼泪。 “你想回去考试,就得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王林没用女人的手绢抹眼泪,从布兜里掏出自己的手绢,把介绍信抖开,给女人看,“你问的问题,介绍信上都写着,你们记下来,就能放我回去吗?” 女人抿抿嘴,坐回去。 “王林同志,注意态度,好好回答。” 又问了一遍,王林认真回答了。 然后又问家庭成员,回答了父亲,弟弟,等王林说到丈夫的时候,女审讯员淡漠问话,“你丈夫有什么好友来往?” 王林,“我想上厕所,我一紧张就会上厕所,我憋不住了,我肚子好疼啊?” 她是孕妇,尿频,总不能让她憋着吧?今天受了那么多刺激,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女同志陪她去厕所,回来,她又想喝水。 拖延时间的过程中,王林也在飞速思考,没有问食品厂的事,也没有问南都那边的人,他们的关注点在田世文,前天下午就该出现的田世文一直没有出现,可以肯定他没出意外,还活的好好的,可能也被抓走了,像她这样被人逼问。 继续询问,“你丈夫有什么好友往来?” 王林考虑一下,“就是公社里的同事啊,他和大家关系都挺好的。他只带同事回家吃过饭,其他的我不知道。” “他平时爱做什么?有什么嗜好?” 王林很快回答,“没特别爱好,吃饭,睡觉,上班,和普通人一样啊!” 女审讯员质疑:“他不看书吗?” 王林,“几乎没看见他看书。上一天班,下班骑车一个小时,都累得不行了,谁还有精力还看书?” “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然后结婚的?” 审讯员问话语气平和了,王林开始放松下来,陷入回忆。 “我在他们村里插队,他婶子给我们介绍的。我觉得他挺帅,就同意了。” 男审讯员看着档案上的记录,见她戒备心软化,开始旁敲侧击,“你丈夫在外挣钱挺多的吧?” 在外挣钱!!!警铃大作!有人举报田世文?什么明目,贪污还是投机倒把? 王林摇摇头,有点嫌弃,“一般吧,就是每个月那点工资。我们结婚的时候,三转一响都是我娘家陪送的。” 这女同志可真是…… 女审讯员皱眉:“你没工作,平时在家做什么?” “我以前在生产队干活啊?虽然重活干不了,在果园剪枝施肥啥的都能干。后来,怀孕了,就不干了。去年秋天,我怀过孕,秋收累的流产了。他们家怕我生不了孩子 才不让我干活了。” 男审讯员险些听不下去,谁想问怀孕流产的事? “我换个说法,你丈夫除了工作上的同事,你有没有发现他接触奇怪的人,有没有钱款往来?” 王林低头不好意思,自怜自叹,“没有,我不知道。我俩感情挺一般,他也不是心疼女人的人,回家很少说外面的事。 婆婆折磨我,怀孕了还要去下地干活,天天就让我吃地瓜,嫌我不会过日子。他都不管,否则第一胎也不会流产。 我对于他的事也不关心,我只想考上大学,离开那个破家。” 女审讯员皱起眉毛,新社会了,还有这样的恶婆婆,磋磨儿媳妇,还逼得儿媳妇流产了? “我看你穿的挺时髦,还有手表,你丈夫对你应该挺大方的吧?” 王林嗤笑一声,“大方?除了外面这件破外套,就没一样是他买的。他一个月的工资给他爹娘一半,他自己还得抽烟喝酒,吃食堂,能剩几块钱给我?新衣服我自己买的,都是我父母的钱。” 女同志问她,“你瞧不上他,当初为啥要跟他结婚?” 王林哀叹一声,“开始觉得他长的还挺不错。另外他不是干部吗?我一个女孩下乡,怕人家欺负,又干不了重活,就想着嫁给他以后,有人给我撑腰,不用下地干活了。 可惜,他啥都听他妈的,根本不关心我的死活。如果我这一胎生的是女孩,婆婆还不知道怎么骂我呢!我好不容易求他给我一次考大学的机会,又让你们搅黄了,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剩下的,就是一问三不知。 一会要去厕所,一会儿腰疼想躺一下。 女同志可怜她是孕妇,让他们去找来一张折叠床,又给她一张被子,她还真睡着了。 中午女同志给她送了饭菜,半饭盒水煮白菜,两个黄窝头。 王林吃了一半,又哀求女同志,“你们问的,我都说了,下午能让我走吗?我还能赶上下午的考试。” 女同志收走饭盒,“以前错过一场了,再去考试还有意义吗?我们还没有收到通知,不能放你出去。” 第93章 肚子好疼 王林不知道,与之几墙相隔的屋子里,也有一个人正在被询问。 田世文8号那天请了假,早早的坐车进城,9号10号媳妇要考试,人生重要的日子,自己答应要陪着她。 没想到刚下车,就被几个人拦住,“你是田世文吗?跟我们走一趟。” 就被推搡着上车,走进一个地方,扯下蒙眼的黑布。一盏刺眼的灯照的他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才适应了光线。 早有两个审讯人,坐在台灯后面,静静的看着他。 “姓名,年龄,哪里人?” “田世文,26岁,历城县两岔河公社黄路泉村。” “你知道为什么请你来这吗?” 田世文,“不知道。” 黑衣人,“有人举报你,参与投机倒把,倒卖物资,损坏国家利益。你承认吗?” “我没有,是诬告。” “你和你妻子生活奢侈浪费,你哪来那么多钱,是不是倒卖物资赚的黑钱啊?” “没有,是污蔑。我爱人怀孕了,医生让补偿营养,才吃的好一点。除了我的工资,她父母也寄了一些钱。” 审讯人翻开一页档案,看着上面的相关记录。 “别负隅顽抗了,坦白交代。我们都调查过,你做的事情瞒不住了。” 田世文一脸不解,“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买点鸡蛋,兔子、野鸡吗,给怀孕的人补补身体,违反了哪条规定?社员逮了,换点钱,秤盐打油,很正常啊!” “交代你倒卖物资的事?” “无稽之谈,无中生有。绝对没有。我们只是从别人家买过鸡蛋,山鸡野兔。” 田世文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考虑了一遍。上次王林看出杜金彪不正常以后,田世文就让他再也不要干了。不可能当时没出事儿,过了一个月,突然发作了?他们没有证据,他就否认到底。 以后,田世文沉默不语,再也不回答。 外面不知道还下雪吗?她去考试了吧?有没有人送她,路上安全吗? 自己答应去陪她,又说话不算数了,她会不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影响她考试呢? 万一她生气了,得咋哄啊?生气会不会影响孩子呀? 干裂的唇瓣的嘴唇表明他已经长时间没有喝水。刺眼的灯光,让他无法入睡。他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伸伸麻木的长腿。 太阳升起,又落下。 媳妇应该考完了两科了吧?语文和政治。不知道她考的咋样?语文应该有把握,政治够呛吧? 又累又困,又饿又渴。 两个黑衣人又进来问了一遍,他还是和昨天同样的回答。 “你们关了我一天一夜了,有没有查出来什么证据啊?没有证据就能随便抓人吗?快点放我回去。” 两个黑衣人走了。过了很久,有人给他两个窝头,一碗水。 田世文很担心她,怕针对她,怕她出意外。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太阳又要落山了。 王林被开门声惊醒。 一男一女又进来,竟然有人被拘留还睡得这么香,这是旅馆吗? 女同志示意王林起来坐到前面椅子上。男人把卷宗啪的扔在桌上, “王林同志,我们已经核实了,先不说田世文有没有,你本人投机倒把,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容辩驳。主动交代,对你有好处。” 王林愕然,“我做什么了?” 男人厉声,“别装了,2年前,你就偷偷卖东西,被公安抓捕,可惜你逃了。现在,你还在白谷堆村开了小工厂,赚了黑钱,在市里买了一个四合院,对不对?” 王林呵呵一笑,“你们查到的还不少,但工作太不认真仔细了。现在的食品厂是村集体所有,我以前学过做点心,教他们技术,人家给我工钱,这样做犯法吗?” “我一个月工资六十块钱,只比你多一点而已,可买不起四合院。” 男人指着王林,“你要端正态度,不要猖狂,否则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王林忽然从椅子上跌下来,抱着肚子打滚,“我的肚子好疼,……疼死了。” 几个人冲进来,女同志上前扶她,看着她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下坠的厉害。” 女同志肉眼可见的慌张了,“她怀孕七个多月了,是不是吓得早产了,马上送医院啊!” 几个男人还在犹豫,女同志大叫,“这么大肚子流产了,会死人的。必须马上送医院。” 有人去开车。女同志又拦住,“山下就是医院,才几百米,别开车了,直接叫几个人抬下去吧。” 王林躺在简易床上,四个男人抬着健步如飞。顺着台阶,下去就是千佛山医院。 女同志跟在后面一路追赶,上气不接下气,“医生,有个孕妇肚子疼…” 王林抓住她的衣服,“找钟医生…” 老大夫看见爱笑的小姑娘,被人抬进来,吃了一惊,“怎么了?” 女同志说,“她说肚子疼,有下坠感。” 老大夫让他们都去门外等,关上门,诊脉。几分钟后,开了几个单子,让人抬着她去做b超。 “她原来身体就不壮,现在受了刺激,有点流产迹象,必须住院保胎。” 又开了住院的单子,药方,让他们去办理住院,交费。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让女同志留下照顾,监视王林。男同志回去了。 王林入住了病房,天早就黑透了。“同志,我饿了,你能帮我去食堂买饭吗?买点好吃的,有营养的。你也来一份。”说着,从布兜里拿钱给她。 女同志去食堂,自己买了两个包子,要了一份鸡汤,又请食堂的人帮她下了一份面条。 女人刚走,钟医生就过来了,“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定要住院,你男人怎么没有陪着?” 王林想哭,努力忍住,“他失踪了,我不来医院,怕关在小黑屋里,一晚上真冻的流产了。医院又暖和又有医护人员,多有安全感。” 钟医生低下头,用听诊器听胎心,他高大的身体掩住了门口的视线,王林趁机把一张纸条塞进白大褂口袋里,“告诉他们我很好。” 姜元辰早上震惊之后,马上回了小院,翻出一个小本子,冲去经常住的旅馆,颤抖的手,拨了一个个电话。 他整天都坐在电话跟前,闭眼等着。每次电话铃一响,混浊的眼睛就睁开,闪现出和年龄不符的锐气。 从上午到下午,又到天黑,总算等到服务员喊他,“找你的。” 老头急切的抓起听筒,“歪~”“她在医院住着,身体平安,让你们不用担心。” “歪,她怎么了,咋进医院了?” 嘟嘟嘟,…电话挂了。 “歪,歪,歪~” 姜元辰停了一会儿,又拨了几个电话,“她已经平安了,还没有回来…” 服务员说,“你打了三个个长途,一个市内,一共5块6毛钱。” 老头给了钱,又开了一个房间,嘱咐如果有人打电话,立即叫他。 他上午第一个电话,打给宝生,告诉他田世文没有按时出现,王林被人带走了,让他立刻联系两岔河公社,看看田世文怎么了。 第二个电话,打到南都军区家属院,卫兵回答他要找的一家人早已经搬走了。 姜元辰又拨了王涛给他的备用电话,有人接起,“喂,我系陈玉亭,你哪位啊?” 姜元辰马上回答,“陈老板,我是姜元辰,丘成岭的师兄。王林出事了,我联系不上王涛和她父母,你能找到他们吗?” “原来是姜师傅,不要慌,慢慢讲,……好,我尽快联系他们,有事情就打这个电话找你。” 宝生只能打电话给王大山,却说他出去开会了。 陈玉亭放下电话,沉思很久。王大河工作调动去了桂西,妹妹也跟着去了,具体哪里不知道。王涛参军了,王海住在学校。 他叫司机开车,去了军区大院,他找不到王大河部队首长总能找到他吧。自己是为了救了他闺女,就算做点出格的事,他还敢说大舅哥? 卫兵一层层上报,有参谋出来把陈玉亭请了进去。几个干部在等他,他认识石青峰。 “陈经理,你详细讲讲,王林被抓走了?她不是怀孕了,正参加高考吗?”她女儿石芳菲经常和王林见面。 陈玉亭上去握手,“是的,我接到一个电话,那人是王林一个亲近的长辈,王涛给他留了军区家属院和我办公室的电话,他找不到我妹妹妹夫,就打给我了。这个电话,可以找到他,你们可以再打电话核实一下。” 石青峰马上拨通了旅馆电话,找姜元辰确认了事情发生经过,又问了几个问题; “她整整一个星期,都和你住在一个院子里,除了看书,什么也没干?是在考场门口被人带走?” 几个有经验的军人,马上明白王林不是因为违反考场纪律,抄袭作弊被带走的,可能受了其他人的牵连。 石青峰客气的送陈玉亭出去,“我们会联系王大河同志,但是他现在所处的环境,不可能让他回去救女儿。组织上会想办法,你放心。那个老人再找你,直接打我电话。” 天寒地冻,树木萧然默立,半个淡黄色镶嵌在漆黑的天幕上。 一辆吉普车从火车站台直接驶进医院,下来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军人,疾速走进了住院部。 后面的随行人员快跑着,敲开锁着的门,和值班护士交涉。小护士看了他的证件,本想拒绝,抬头看看他英俊的脸和挺拔的身姿,忽然打开锁,给他指了指一个房间。 病房里很暖和,病床也比折叠床舒服多了。王林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忽然觉得身边有人,睁开眼睛,呀的一声,侧身缓缓坐起来,揉揉眼睛,才傻笑着开口,“庆山叔,你咋在这?是来陪王林考试的吗?” 年轻的军人搬来一个凳子,王庆山坐下,点点头,“是啊!你考得咋样?怎么进医院了?” 王林只会傻笑,“我觉得考得还行。就是有点肚子疼,没事了。” 王庆山亲眼看到她安全没事,才放下心。如果闺女出事,王大河那牛脾气上来,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 王大河现在的部队,离边境只有一百公里,现在局势紧张,根本不可能让他离开。 王涛已经入伍,新兵不可能请假。陈玉亭倒是愿意帮忙,但是他北方生意上的朋友,都插不上话。 军人在前线保家卫国,家属出事了,部队不能不管。最后石青峰想到在保定出差的王庆山,于公于私,他都得来。 两人不只是战友,还同村同姓。自己闺女王云这几年恋爱,复习,也多亏了王林照应。 王庆林怕王大山着急,不便久留,让王林好好休息,他得赶快去给某个狂躁爹报平安。 王庆山马上要出门了,王林才轻轻开口,“叔,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田世文被抓去哪里了?” 王庆山站住没有回头,“你就那么信任他?” 王林点头,“我信他是清白的,和相信我自己一样。”他可比我清白多了。 年轻军官抬起头,竟然是他,江潮。 他露出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眼角上挑,“是不是怕考不上被人笑话,故意装的?” 没等王林反应,出去了。 这个直男癌晚期,两年多第一次见面,竟然这么说她。 咬牙切齿冲他背影大喊,“谁说我考不上,明天早上我就再上考场,闪瞎你的狗眼。” 被人骂狗,江潮咧着嘴傻笑,听到前面咳嗽声,马上收敛住,跑上去开门。 到了部队招待所,王庆山马上拨通加密电话,“你闺女和你外孙都好的很,吃得下睡的香……什么,带你闺女去桂西,你疯了吗?她马上生孩子了,那边局势紧张,医疗条件那么差,……好,我多待一天,把你女婿弄出来,让他将功折罪,好好照顾你闺女。” 放下电话,王庆山看着站的笔直的江潮。 这小子的心思,不用说别人也能猜到。当初下乡,就一路追着人家屁股后面。 可是他一心扛枪保国,想让王林等他。没想到还没有等到入伍通知书,人家姑娘就直接给他吃了闭门羹。 年轻人情窦初开,爱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无情拒绝。他一腔愤怒发泄在训练场上,半年就被推荐上了军校。过来两年了,毕业后马上就是排长,冲他这不要命的劲头,连长营长指日可待。 王庆山终于开口,“明天早上,你去问一下田世文的事?王林的事也查清楚。” “是。”江潮心放了下来。 首长的眼睛就像透视镜。“世上没有后悔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宝生从下午就拿着一封电报,不知道该咋办? “王林是否平安?安全后随来人速回南都。盼复,立等。” 一直找不到王林,姑父的腿不得站细了吧? 第二天早上,护士查房,竟然找不到病人,床上只有一张纸条。 “我去参加英语考试,2个小时回来。” 钟医生看着要哭的小护士,“先把药收起来,别让别人知道。等她回来吧。” 王林一大早,偷偷溜出病房。 早晨太阳还没有出来,大风灌进口鼻,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行人不得不捂着口罩,脚步匆匆,呼出的白气立刻结霜。 她用围巾口罩把脸捂住,考场一开门,马上溜进去坐好。 谅他们也没有胆子进来抓人! 英语试题对于她来讲,简单的语法和中译英,肯定是小菜一碟,半小时就做完了,又仔细检查一遍,就交卷了。 王林顺着墙边,静静走回病房。对面病房,钟医生正带着一帮实习生查房,过一会来了王林这边,“挺快啊,一个半小时就回来了。看来恢复的挺好,一会儿出院吧。” “医生,我觉得我还没好,再住几天吧。” “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你好的很。这是医院不是旅馆,赖在这干啥?” 结算了住院费医药费,才8块钱,比住旅馆便宜多了,还有医生护士,多安全。 历县县委会议室里,副县长,武装部长,对面坐着王庆林。 “南都军区政治部委托我来询问一下,我部军人王大河同志的女儿王林和女婿田世文被抓事宜,请问你们有调查结果了吗?” 两个父母官根本不知情,只好让秘书去问一下。 王庆林端起印着松树的茶杯,揭开盖子,慢慢的吹着茶叶。刚喝了半杯,秘书进来,在副县长耳边,说了几句话。副县长点头,“让他们进来,当面说吧。” 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进来。武装部长问,“你们抓了军人子女王林,她犯了什么事?” 两个人看见王庆林的派头,背后站着的随行人员也是穿皮鞋的,对视一眼。 “王林同志没有问题,有人举报她的丈夫,我们只是按照规定,找她回来例行询问。” 王庆林手放上桌面,“到底是多么重要,多么紧迫的事,必须在高考时间找人问话?整整耽误了两场考试,少了两门成绩,谁负责啊? 她已经怀孕7个月了,听说昨天晚上受到惊吓,差点流产?” “她的父亲王大河同志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员,正带领部队驻扎在国境线上,为国家和人民流血牺牲。你们在后方,就这么对待军人家属吗?” 王庆林声音不高,虽然是对着武装部长说话,两个男人一动不敢动,背后出了一层汗。 武装部长脸色铁黑,“询问什么需要一天一夜?还需要多长时间?” 两个男人赶紧点头,“已经结束了,医院检查没事就可以回家了。” 王庆林却摆手,“既然抓她一次,就好好查清楚,别留下什么后患。听说你们查到她开了厂子,还买了房子?” “王林同志的事情已经核实清楚了,厂子是村集体办的,她只是个技术人员,房子也是别人买的,是第五服装厂租来卖服装的。” 副县长点烟抽了一口,“她丈夫田世文调查清楚了吗?” “清楚了,是有人诬告,打击报复。田同志在工作上得罪了小人。” 副县长挥挥手让他们出去,武装部长也告辞走了。王庆林也让后面的人出去。 副县长把烟盒推给王庆林,“老战友,你还想继续在部队吗?要不要回来和我一起工作啊?现在,地方上需要你这种有文化,有管理经验的干部。” 王庆林点上烟,抽了一大口,缓缓吐出。“再等等吧,今年部队上事情很多。” 现在军队改革,他肯定要转业,他也一直纠结,回老家还是留在粤东。 “老顾,你有时间看看王大河的女婿。他已经是副师长了,现在这个局势,过几年他可能升的更高。我们两个都是文职干部,得为子孙后代留个机会啊!” 顾维权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已经转业多年,部队上的人脉几乎没有了。王庆林是后勤人员不占优势,在军队想出头一是要靠个人能力靠军功,还需要有人关键时刻给你机会。 同样的任务,张三李四都能胜任,到底选谁去执行,还是可以商量的。 顾维权让秘书把田世文的档案拿进来,翻看几眼,“挺有能力,做了不是实在工作。” 第94章 错过就该忘记 历县副县长顾维权和王庆林竟然是老相识。 顾维权是团级干部转业到地方7-8年了,先是当乡镇党委书记,农业农村局副局长,局长,现在是主管农村工作的副县长。 “这个田世文,在公社工作5-6年了,以前都是中规中矩,结婚之后,胆子竟然变大了,搞得花头不少啊,种蘑菇,养猪养羊,手工刺绣,…” 顾维权在公社待过,下过农村,了解农民,知道想让他们改变思想很难。 这个田世文到是对自己的脾胃,现在就缺这样胆子大敢闯敢干的干部。 “文化水平有点差,才是农校毕业,…” 王庆林看他边说边叨咕,也不揭穿他。用人用人,不只要有人才,还得领导会用。好钢用在刀刃上,说你行,你就行。学历低,没文凭,送出去上几天学,不就有了。 “肖秘书,把田世文叫过来。”肖战国立即去办。 两个黑衣人回去之后,立刻完善证据。 “田世文同志,你说举报信是有人诬告你。你觉得是谁,工作上得罪了什么人了?” 他们忽然变了风格,田世文有点懵逼,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我猜测可能是黄石郎。之前有人跟我说他和李玉堂有勾结,怪我一时心软,没有追查到底。黄石郎可能怕我以后旧事重提,就想把我搞下去。” 当时确实心慈手软,没有痛打落水狗,黄石郎踩着李玉堂的尸体,又转头和新书记丁春秋嘠伙在一起了。 想找到黄石郎和李玉堂勾结的证据很容易,陈清风和胡玉凤都能作证。 两个审讯员写好笔录,田世文看完后,签字按手印。 肖战国已经到了,要带走田世文。 审讯员看着田世文颓唐的样子,三天三夜没吃饭喝水了。 时间来不及,谁敢让上级领导等着呢?赶紧给他喝了一碗水,凉水擦脸,稍微整理一下衣服,连人带笔录送出去。 肖战国把笔录放在桌上,退出去关上门。田世文看着顾维权,心里有点紧张,自己的事竟然惊动了副县长了? 转眼看见王庆林,更加不知所措。 顾维权看了一遍笔录,递给王庆林。后者翻了一下,就扔到桌上。 王庆林把手上的牡丹香烟抽完,才淡淡出声,“王林昨天早上被他们带走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简单一句话,不但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出现这里,还告诉他造成了什么后果。 “她身体好吗?她没能参加考试?” 田世文这才明白,举报信的目的,他们没有证据,举报他,查无实据,审几天就放了,但是他们选择的这个时间,还有本事让人在考试时间带走王林,就算准了,必须让他俩折一个。 王林想出去参加考试,就必须交代田世文有问题,否则,就把她关到考试结束,让她考不了试,上不了大学。 黄石郎一肚子坏水,但没有这么深的心机,后面的人是丁春秋,真是歹毒啊! 田世文三天没进食,本就发虚,现在控制不住的轻微发抖,“王林在哪个医院,我能去看她吗?” 王庆林一点都可怜他,又抽了一支烟,“你要庆幸你老丈人来不了,否则,…” 否则以他的脾气,让你在他的地盘上,无声无息的消失,也不是不可能,意外无处不在,特殊时期特殊地带,一切都有可能。谁会因为你去查一个马上带兵上战场的人? “她爸爸让王林跟我们回南都,那边会安排人照顾她。” 田世文当然不同意,可他没有反对的资格。 刚刚因为他的原因,害的人家闺女耽误考试,害的人家外孙差点流产,老父亲委托战友来带她回军区大院,在那里谁敢害她。 “叔,我想见见王林。” 王庆林喊江潮进来,“带他去医院,然后买最早的车票,三张。” 田世文看见进来的人,更麻了。王大河不只要接女儿回去,接盘侠也找好了。 医院里有点热闹。 宝生和姜元辰一大早带着电报过来,碰到甘静怡来做孕检,听说王林在住院,也上来探望。 田世文竟然挤不到前面。 江潮在门口,公事公办的口吻通知王林,“王部长定了晚上10点的火车,快点准备,9点过来接你。” 屋里的人都静下来,甘静怡问王林,“你要去哪里?” 王林笑笑,“去南都,我爸爸让他战友来接我了。” 甘静怡拍手叫好,“南都好啊,冬天暖和,你生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多舒服啊!济城太冷了,大人孩子都遭罪,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换尿布也怕冻着小宝贝。” 几分钟后,大家出去了,毕竟是医院,不能影响别人。 田世文这才有插嘴的机会,蹲在床边,手放在她肚子上,“媳妇儿,你的身体还疼吗?孩子怎么样?” 王林低垂着眼睛,不想说话。 田世文心里更不安。攥住她的手,放在心口,“琳琳,别走行吗?我以后都听你的。我不去上班了,跟你好好开厂子,好不好?” 王林递给他一张电报,“我爸爸让我回去。那边更安全” 想到外面那个男人,田世文的手抖了一下。“琳琳,别离开我,以后我的命都是你们娘俩的。” 王林觉得他可能受刺激啦,爸爸只是让她回南都生孩子坐月子而已,那边冬天气候宜人,军区医院也更安全。怎么他还要死要活? “为什么非要我留在这边?这边也没有亲戚帮忙,你会做月子餐,你会照顾孩子洗尿布吗?舍不得我们,你也可以一起去啊?” 田世文紧盯着王林的嘴,有点不信。她只是回去生孩子,不是要和他离婚?几息之间,一颗心从油锅里煎过几遍,又落进胸膛。 一阵狂喜,把柔软的小手举起来,猛亲了两口。 “我照顾你照顾孩子,我做饭洗尿布,只要你不离开,让我做啥都行。” “琳琳,你今天别和他们一起走,你想去南都,我安排一下,亲自送你去,行吗?” 王林指指电报,“先把你老丈人安抚好了吧。” 这是个烫手山芋,王林可不想事事冲在前面了,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田世文看着电报上的字,就能想象老丈人火冒三丈的样子,如果站在他面前,真会踢断他的腿。 他出了病房,先去找钟医生,“大夫,我媳妇身体弱,如果出远门,长途跋涉有没有危险?” 钟医生自然明白他话里有话,顺着他的话头,“妊娠超过7个月,孕妇还受了刺激,最好不要乱走乱动,长途火车上没有医生,还是有很大危险的。” 田世文去给王大河回电报,告诉他王林和孩子都好,但是医生不建议长途跋涉,最好卧床保胎。 王庆林为了自己的事千里奔波,总要有所表示,当面感谢。王林打电话给他,“庆林叔,今天我先不和你一起走了,晚上我们请你吃饭,给你送行。” 王庆林住在部队招待所,为了方便,就定在旁边新建的东郊宾馆。东郊宾馆的厨师厨艺非常有名,老济城人说“吃在东郊,住在南郊”。 田世文早已洗澡刮脸,换了衣服,焕然一新。媳妇不走了,虽不至于忘形,得意的笑也从心底泛上来,压也压不住。看着江潮也顺眼多了。 王林早早过去,等在门口,王庆林带着江潮从部队驻地踱步走来。 王林看他穿了便服,先介绍了姜元辰,两人握手。 王林又上前一步挽住他胳膊,“叔,你今天晚上就走?不见一见王云吗?她今天刚好考完试了,要不然接她过来,让她跟你一起回南都?” 王庆林没有拉开她的手,也没有同意她的话。“她还要给学生上课,等放假了,让她自己坐火车回去就行。” 进了房间,王庆林先礼让姜元辰坐在上位。“你老随意,咱们是家宴,我先替她爸爸谢谢你。” 王林点了烤鸭、酱牛肉、酥锅和油璇,“叔,这是大厨最拿手的特色菜,你看看还想吃什么家乡菜?” 江潮在海边长大,王林又点了葱烧海参,红烧大虾,清蒸鲈鱼,三鲜锅贴。“谢谢你,江同志。” 江潮瞪她一眼,低声说,“看来你真是赚钱了。” 看来档案上说的,都是真的,她开了厂子,买了院子,假如当初她和自己在一起,肯定过不上这样的生活。 田世文规规矩矩问两位长辈,喝什么酒。姜元辰说王庆林是客人,让他决定。王庆林也不推让,“喝家乡酒吧。” 一瓶泰山特曲,一瓶锦绣川。 两个老的是品酒,两个年轻的,成了拼酒。那边还有半瓶,这边早就见底了。 江潮还要拿酒,王庆林眼光看过来,王林赶紧拦住他,“下次再喝,你晚上还有任务呢。”他是随行人员,难道喝醉了,反过来让首长照顾他吗? 江潮却不知道,所谓下次,是什么时候。她已经为人妻,即将为人母,却再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月台上,人们行色匆匆,南来北往,人生就是一场场相逢和告别。 王庆林在高级车厢安顿好,让江潮去休息。他的职位只能住普通硬卧。 哐当哐当哐当。 硬卧车厢里人很少,已经熄灯,只留着走廊里一盏小灯。 江潮心里堵的厉害,摸出一瓶白酒,牙咬开封口,就着无尽的黑暗,一口口咽下去,又苦又辣。 迷迷糊糊中,江潮好像飘到半空中,看见一个酷似自己的男人和一个酷似王林的女人。 “江潮”和“王林”相恋相爱了… “江潮”参军了,节节高升… “王林”一个人在农村,春夏秋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千多个日夜,辛苦挣扎…… 三年后,他俩结婚了。 “王林”十月怀胎乃至分娩,依旧是一个人。可可爱的小团子,慢慢长大… 一次大雨,河水暴涨,“王林”干活回家,却找不到孩子。孩子害怕,出门找妈妈,滑入河里,“王林”为救孩子,也跳下去了… “江潮”满心期待,以为升职了,就能申请家属随军,就能一家团圆,最后见到的是一大一小,两具冰冷的尸体… 小安安,甚至没有亲耳听他叫一次爸爸… 哐当,火车一个急刹车,江潮从铺位上翻到地上,他脸色苍白,看看周围,自己还在火车上,万幸,只是一个梦而已。 老天爷,那个梦怎么如此真实,栩栩如生,自己甚至能记得她的手有多么柔,多么暖,也刻骨铭心记得最后一次,她的手是多么冰冷。 起身,窗外已经泛鱼肚白。 他整理一下衣装,去厕所洗漱。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那是一个梦。 一遍遍告诫自己,那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那个女孩,既然已经错过,现在已经有另外一个男人陪着她,就祝福她,忘记她吧! 一场大雪,雪后初霁,天是那样的蓝,空气是那样的清新,阳光是那样的灿烂。 阳光与雪光,是那样的耀眼夺目,天蓝地白,浩然一色。 黄石郎已经被抓起来了,虽然李玉堂已经吃了花生米,几个人证的证词完整,足够他在里面待五年以上。 王林心情舒爽,坐着大巴车回来了。 这次的事情给她敲了警钟,服装店暂时关闭,时机未到。 田世文也不敢让她自己待在市里,还是在食品厂,大家看着她,才能放心。 两岔河公社革委会收到历县革委会一封调令,田世文被借调到行政科,做分管农业农村工作的干事 第95章 升职加薪 田世文升职了,从5级升为4级办事员,工资也从49涨到56元,农校毕业熬了5~6年,和毕业大学生转正一样。 田世文请求王林留下的时候,说宁愿辞去铁饭碗,跟着她一起走。 王林当然没有相信,也不会逼他说到做到。 她最开始偷偷摸摸卖点心,赚的钱就比他工资高,也没见他眼馋要辞职。男人比女人更明白,事业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何况齐东男人大男子主义,吃软饭靠老婆会让抬不起头。 男人大脑结构决定了更加理性,女人却更感性。 爱情会消失,婚姻会破裂,爱人会换人。唯有钱和工作不会辜负你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王林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前途和事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也不会这样要求别人。 田世文去县委行政科报到,科长贾明诚接待了他。 “小田啊,你以后的工作直接归肖秘书领导。”直接领他到了顾县长秘书肖战国的办公室。 肖战国虽然编制在秘书科,他的办公室却在顾县长办公室对面。 贾明诚敲了两下门,里面有人说请进,才推门进去。“肖秘书,这是刚刚调来的田世文同志。” 肖战国站起来,请他俩坐下。贾明诚摆手,“我还有事,你们谈。” 肖战国指指椅子,“小田同志,坐下。”还给他倒了一杯水。 田世文起身,双手接过去。 “小田同志,顾县长看了你的档案,觉得你对农村生产队集体副业方面经验丰富,调你过来负责农村农业相关工作。” “你先熟悉一下,具体工作,会有人和你对接。有什么问题和要求,直接找贾科长就行。” 田世文如同乡下老鼠进城,只会点头。 过了一会,回了行政科,田世文又去敲贾科长的小隔间。 “贾科长…” “小田,快进来!”贾明诚很热情。 “怎么样?和肖秘书聊透了吗?” 田世文坐下,两手放在腿上,很恭敬。“肖秘书让我先熟悉一下,还没有安排工作。” 贾明诚哦了一声,“这样,在咱们科里,你以后负责和农业农村局的一些往来文件和数据工作,我会安排老同志带你。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大家。” 到了大办公室,贾明诚让大家放下手中的工作,“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田世文同志。” 又一一介绍了科里的四个人,副科长吴天明,科员李燕妮,刘强东,实习生孙阳。 “老刘啊,你带带小田。” 指指刘强东对面的桌子,“小田挨着老刘坐吧,以后工作上方便交流。” 刘强东四十多岁,中等身材,圆脸戴眼镜,头发稀疏。 田世文赶紧伸手,“刘老师,以后要多麻烦你了。” 刘强东很热情的回握。“快中午了,你还不知道食堂在哪里吧?一起去吧。” 先去后勤,领了饭票和饭盒,杯子,钢笔,笔记本等常用的东西。 食堂饭菜价格宜人,2两的馒头3分钱,包子5分钱,鸡蛋汤5分钱,稀饭不要钱。素菜和家常豆腐1毛钱,有肉的2毛钱左右,青椒肉丝3毛钱肉很多,红烧肉才5毛钱。 田世文要了一份白菜炖粉条,两个馒头,一份稀饭,花了1毛6分钱,4两饭票。 初来乍到,还是朴素一点好。 中午,其他人都回宿舍休息,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下午两点多,才有人陆陆续续上班。贾科长两点半才来。 刘强东去厕所抽烟,田世文也凑巧碰上,掏出大前门递给他,“刘哥,你们都住宿舍吗?” 刘强东接过去,田世文划着火柴,先给他点上,再给自己点上,才把火柴棒扔进坑里。 两人先深吸了两口,刘强东才说话,“科长副科长都住家属院,李燕妮和孙阳家都在本市,晚上回家,中午在宿舍午休。只有老哥我,是真的住单身宿舍。怎么你也要住宿舍?” “我家还在两岔河,来回跑不方便。” 刘强东想想,确实,公交车再转坐市郊车最少一个半小时,在骑车回家半小时,通勤来回四个小时,车费八毛钱,谁也坚持不住。 李燕妮的公公婆婆都是干部,对象是棉纺厂销售员,长的漂亮,被人看中没有下乡,一毕业就结婚了,有高中文凭,婆家给安排了工作。她本人嘴甜会说话,姿态又放的低,十年从最低的办事员升到3级。 刘强东中专毕业,四十多岁了,也是3级,好几年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向上再动一动。最好能把乡镇中学的媳妇调过来,结束牛郎织女的生活。 孙阳是刚毕业的工农兵大学生。田世文有点吃惊,“小孙看着挺年轻的,已经大学毕业啦?” 刘强东吐了一口烟,心想果然是下面上来的,没见过世面。 “人家卡点卡的好,毕业就进厂,一年就是先进,保送上大学,两年毕业,分配过来的。才21岁,年轻有为,不可限量啊!” 才来半年,工作也没有特别突出,他咋就能肯定人家不可限量?因为人家的起点高,转正就是56元,就和眼前这个熬了多年,不知道踩了什么运气的人,一样的待遇了。不止如此,再过两三年,人家就有可能越过他老刘了。 自己奋斗一生追求的终点,可能还不如别人的起点。 刘强东心有不甘,可又能怎么样呢?想想老家人的巴结讨好,他自己也是别人羡慕的对象啊!安慰自己一秒钟,脸色又恢复了平常的踏实。 一支烟功夫,田世文就打听清楚了。刘强东只说能说的,不能说不想说的肯定挖不出来,田世文见好就收。 科长副科长都不在,刘强东说带着田世文去农业局送文件。 坐了十分钟,到了农业局,放下文件签好字出来,刘强东说,“你家离得远,今天早点回去吧,明天早上不用着急来,上午到就行。我跟科长说带你出外勤。” 田世文也真急着回家,路过大教堂,几个大姨在排队,刚出锅的蜂蜜麻花,香飘了半条街。1毛钱1根2两粮票,他也买了2根。 王林的肚子马上八个月了,长的特别快,鼓鼓的特别不协调,已经看不到脚尖了。 田世英怀孕晚一个月,肚子就小很多,还不如王林四五个月的时候大。张宝生就有点后怕,是不是真的营养不良,孩子没长好啊?嘀咕着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王林觉得他对老婆孩子的态度真是两极分化,前期置之不理,现在有点紧张过头了。 “上个月不是刚检查了吗?医生说肚子大小和胎盘后置,羊水多少有关系。看起来小不孩子不一定小。” 两个男人都听不懂,也不好意思追问是啥意思。 张宝生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咋办?多吃好东西,多补充营养?” 王林把一根麻花分给世英一半,“六个月以上,不能吃太多,孩子长的太大,到时候不好生,大人受罪。多吃是说种类多,营养均衡,不是让她多吃主食干粮。” 王林已经长了二十多斤,她不能多吃了。 麻花热的时候闻着好吃,凉了味道就打折扣。某人大老远带回来的,给他面子吃了半根。 两个孕妇吃了麻花垫了肚子,两个男人就去做饭,商量着怎么才能种类多样营养均衡? 晚饭除了早就做好的稀饭馒头,还有好几个菜,炖白菜,炒芹菜,炒鸡蛋。荤素搭配的挺好,芹菜里面有肉丝,白菜里面有肉片。 田世文看王林只吃青菜,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丝,“都是瘦的,肥肉都切下来了。”张宝生看见了,也依葫芦画瓢,给自己媳妇夹了白菜里面的肉片。 王林默默旁观,随着田世英肚子一天天变大,张宝生的态度好了很多,怕她行动不方便不安全,也会主动倒洗脚水。反正在这里住,村里人看不见,田世文比他还厉害,大哥别笑二哥。 田世文和媳妇一起洗完脚倒水回来,就看见她拿着剪刀坐在床上,扭来扭去,“你不睡觉干啥呢?” “没啥,睡吧。” 她想剪脚趾甲,实在够不着,正想明天和田世英互相帮忙。看见田世文进来就把剪刀放到一边。 田世文搬起她的脚,拿过剪刀,眯眼小心的剪着。以前她指使他干活,可是大大方方的。 那件事以后,王林好像一点没有生气,待他和以前一样。表面上在外人面前对他更好了,更和气,更温柔。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除非有必要,很少跟他说话。能自己干的事儿,绝对不使唤他。 田世文看着她慢慢脱裤子,脱衣服,掀开被子,侧着身体,胳膊和屁股腿一起用力,一点点的挪动,再慢慢掖好被子。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脸色平静,根本没有想让他帮忙,就像没男人依靠的寡妇一样坚强。对,就像村里的王寡妇,每年秋天,瘦弱的身体背着重重的东西,别的妇女口头上心疼她可怜她的时候,王寡妇就是这副表情。 他明明活着,关键时刻靠不住,在她的心里,也和死了差不多吧? 田世文拉灭了电灯,上床,进了王林的被窝,小心的把面朝里的她翻过来,搂着她,手抚摸她的肚子。 “孩子今天闹腾了吗?” 王林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口气稳稳当当,波澜不惊。“没有,她挺乖的,每天才动几次,有时候我都觉得她太安静了,有点害怕。” 情绪是一种复杂的心理现象,而孕妇的情绪是否稳定,对胎儿的身心健康影响很大。 上一辈子她听过见过太多女强人,年轻的时候打拼事业怀了不想生,年龄大了想生孩子却怀不上的心酸。她的部门老板cindy是海龟,四十多岁生了一个男孩子,又帅气又可爱,三四岁确诊断出自闭症,cindy辞去年薪几百万的工作,专心陪伴十年,才稍微好转。cindy说她特别后悔,怀孕的时候,因为老公出轨,她心情不好,影响了孩子。虽然不一定是这个原因,但是孕妇和孩子之间的关系太神秘,谁也说不清楚。 田世文一边轻轻的摸肚子,一边跟她说工作上的事。肚子里的宝宝感应到爸爸,也翻了个身,王林哎呦一声。 田世文忙问,“怎么了,疼吗?”“她在里面翻跟头,腰有点酸。” 孩子的屁股明显从右边到了左边,好像听到了爸爸的声音,面朝着爸爸。 田世文的心翻江倒海,他第一次感觉到这是一个活生生,能和他交流的孩子,不仅仅是一块肉而已。 他紧贴着把母子俩,“媳妇,除了营养均衡,还要注意什么,能让咱们孩子更健康更聪明?” 王林推他一下,“挤着我了。”田世文往后缩缩腰,却没放手。 以前医生好像说孕妇心情很重要。媳妇喜欢热闹,喜欢出去玩,天寒地冻的,外面光秃秃,有啥能让她开心的呢? 周末不上班,田世文就让王林大大的热闹了一天。 一大早,人的走路声说话声,猪尖利的哼哼声,羊沉闷的咩咩声,还有公鸡母鸡扑打翅膀声,咯哒咯哒声。 王林被吵醒了,慢慢穿好衣服,走出去,到了堂屋。“这么多人干啥呢?” 田世英早就起来了,铁炉子烧的很旺,水壶开了,呼呼冒着白气。她提溜起来,灌满暖水壶,又加上凉水,坐到炉子上。 “世文哥从咱村养猪场弄了两头猪,要杀了过年。俺爹俺娘给送过来了。” 村里杀猪,这家分一点,那家分一点,半头猪没有了。他们来这里杀猪,就不用分肉,不会让别人眼红。 这里有自来水,冲洗方便。 王林站在门后面一边看他们捆猪,一边吃世英给她留的早饭。田世文叼着烟进来,“今天杀猪请大家吃饭,热闹热闹。” 王林闻着烟味,头向一边躲开。“好啊,你高升了,就当是晋升宴。” 田世文拉开门,把手里半根烟弹出去。担心她不喜欢烟味,站在外面。他升职了,她也是高兴的吧? 亲戚朋友们来的挺齐。杀猪用的人多,姓田的,姓张的,姓杜的,姓陈的,一家一家,比当年她结婚来的还全乎。 “你定了两头猪够吃吗?” 田世文笑了,“还有两头,王峰哥也要。” 又问她,“想叫你的朋友来玩吗?” 难得热闹,王林让世玉骑车帮忙去请周苗苗和甘静怡来玩,再去菜店买些青菜。 世家世和兄弟,杜金彪杜金良兄弟,陈清风,张宝山几个年轻人,一听杀猪热血沸腾,有人抓耳朵,有人抓蹄子,有人拿绳子捆住蹄子,抬到案板上。 大师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再猪脖子上一刀,猪血喷涌而出,世和赶紧拿大盆接住。 有人在猪腿上割一个口子往里吹气,猪像气球一样鼓起来。然后被抬到大锅台上,另外几个人用开水浇,刮毛。 小伙子们如法炮制,又去抓另一头猪。杜金彪说,“不用捆蹄子了,咱们一人抓一条腿,摁住就行。”这头猪目睹了同伴被杀害,眼看自己猪命不保,奋力挣扎,杀猪师傅一刀没扎准,猪嗷嗷叫唤,猛蹬四蹄,几个人抓不住,猪跳下案板,竟然流着血跳到矮房顶上。 王林被猪坚强惊呆了,差点跳起来,手指着房顶上蹿来蹿去的飞猪,“哎哎,猪飞起来了!” 田世文吓了一跳!把媳妇推进屋里,关上门。“别出来,小心孩子。” 甘静怡和周苗苗正好进大门,也被血呼流啦,异常活跃的猪惊住了。 王林高声招呼 ,“甘姐,苗苗,快进屋里面。” 甘静怡这个大小姐,吃过猪肉,还真没有见过猪跑,特别是能上天的猪。今天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所有男人齐上阵,逃跑的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还是被一刀呜呼。 “小王,他们为什么要吹气。” 王林也不懂。世英说,“吹了气,猪就鼓起来没有褶子,这样好刮毛。” 一桶桶热水浇在猪身上,一阵怪味飘过来,王林把甘静怡拉进去围着火炉坐下,关上门窗。 第一头猪已经开膛破肚,不可描述的场面,孕妇还是少看为妙。 大金牙又送来两头猪,一只羊。都一起杀了,分割。 世英亲娘和婆婆,胡玉凤几个带着姑娘们淘洗下水,灌血肠。 几个小伙子分外勤快,端热水,倒脏水。姑娘们低着头,连一向大方的世玉也红着脸,使劲干活。 张玉福两口子在关外呆了很多年,大儿子在关外上学工作成家,几个小的也在那里出生,后来和毛子关系紧张,怕两国打仗见不到父母兄弟才回来。 大妗子做杀猪菜,积酸菜的手艺在老家算是顶好的。 两大盆杀猪菜出锅,下面是,上面码着大片五花肉,血肠,还有剔骨肉,蘸着一大碗蒜臼子捣好的蒜泥,倒上酱油醋香油。 王林怕甘静怡吃不惯东北口味的杀猪菜,又做了一大锅卤肉,汤里除了葱姜蒜干辣椒,和常见的香料,还有夏天晒干的橘子皮和薄荷叶子,山楂干。又放了一大勺豆瓣酱和甜面酱。 这是一个四川朋友教她的秘方,这样卤的鸭脖鸭头比绝味好吃多了。 先放五花肉,肘子,猪蹄猪头,后放下水,猪耳朵,最后放熟鸡蛋和炸豆腐,海带。 胡玉凤负责小炒。热乎乎的猪肉切成丝,炒芹菜,炒青蒜。还有红烧肉,红烧鱼,小鸡炖蘑菇。 院子上空升起袅袅炊烟,冷冽的空气中都是饭菜的香味,街上的人路过馋的吸溜鼻子。 全部都是肉,太腻了,王林又调了一盆凉菜。 切的细细的白菜丝,红红的胡萝卜丝,里面还有干豆腐丝,上面是细细的瘦肉丝。浇上料油,再倒上用芝麻酱调好的酱汁。 主食有大米饭和白馒头。 男人们抽烟喝酒的一桌。喝酒划拳,吹嘘闲聊。 大金牙王峰宝生陈清明都是见过世面的,天上地下,古今中外,胡吹海谝氛围调节特别到位。 几个老头子就说今年年景好,瑞雪兆丰年,之类的。 陈清风黄晓明几个没有媳妇的只能听着,不时地敬一个,碰一个,来来来,喝喝喝。干了这一杯,还有三杯。 一边喝酒,一边大笑,眼睛不自觉的观察几个没对象的姑娘,还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别人都没发现。 女人和孩子们一桌,干饭为主。 油亮亮软乎乎的红烧肉进嘴里的一瞬间,软烂香酥,入口即化,肉汁拌着大米饭,不吃菜也能吃两碗。 孩子们呼呼干饭,但有人吃肉也堵不住嘴。 宝生娘看着今天这么多人,得造进去半头猪。自己五十多了,还得伺候老公爹,和几个妯娌一个锅里搅马勺,儿媳妇却天天在这里吃肉,心里火气上涌,肉都不香了。 “现在的媳妇过的真熨帖,不用做饭洗衣伺候公婆,不用下地干活,还能天天吃肉。” 田世英和她娘听了当没听见,继续说话,吃饭。她娘故意给世英夹了一大块肉,“你怀着孩子,多吃点。上次医生说你营养不良,看看六个月的肚子还没有别人五个月的大。” 宝生娘听着她指桑骂槐,想发火,当着这么多人又不好意思,气得不行。王林给她也夹了一块红烧肉,“妗子,这肉烂乎,你多吃。” 老太太却不领情,“俺不馋。”气都气饱了。 王峰带走了2头猪1只羊,这年头不兴送钱,但过年送土特产,肉类是硬通货。 各家分了一头猪,剩下半头猪田世文有用。王林想做腊肠腊肉都没了。 上次王林被抓走的事,王峰出差不知道。后来没事了,也不想再说,让大爷大妈担心。 “哥,这些肉你先拿去送人。不够再打电话。我过几天做香肠腊肉,给你们一些。” 王峰从车厢里搬出一箱鱼虾。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做了。小田说你喜欢吃海鲜,吃完了打电话,我再找人给你捎。” 黄晓明在旁边讷讷的,有话想说,王峰没理解到,催他上车走了。 甘静怡和周苗苗也要回去,王林送给她几条鱼,“今天人太多了,招待不周。这几条鱼拿回去吧!” 甘静怡是上海人,喜欢吃海鲜。推辞不过,只能收下。“连吃带拿,真不好意思。你明天得去我家吃饭。” 王林拍拍她,“咱俩就别虚头巴脑了 明天中午我一定去。” 第96章 腊月 小雪腌菜,大雪腌肉。 大雪节气一到,家家户户忙着腌制“咸货”。 今年杀了几头猪,除了例行维护好以前的关系户,田世文自己也留了一些。 猪肉,排骨,羊腿,海鱼,腊肉,香肠,根据要送的人的户籍家乡,猜测他们喜欢的喜好,送对口味的礼物,是基层办事员的基本功。否则,给秃子送梳子,别说桃木梳子,就算是牛角梳子,玉石梳子,人家也不稀罕,可能还会多心觉得你讽刺他聪明绝顶。 王林肚子里的宝宝已经33周多,自己行动都受限制,腌货自然不能让她做了。 世英娘和胡玉凤两个人大显身手。不但把各种下水分别煮好,还照着王林的配方做了五香和麻辣口味的腊肉,腊鸡,腊肠,还做了江沪口味的酱油肉。 一串串腊肠腊肉,腌好后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晾晒,它们在阳光下闪着油光,看门的大黄狗拼了老命的挣脱链子,跑过来舔干净滴下来的油脂。要不是宝生使劲拽着,非得咬下来几块,先尝尝咸淡。 羊肉温补助阳、补肾壮骨、养阴益精,特别适合孕妇,有营养还不长胖。世英娘把杀羊剔下来的脊梁骨腿子骨,洗净熬了一大锅,反正铁炉子天天烧的旺旺的,闲着也是闲着,不能白白浪费炭。 羊汤加了中药熬的白白的一点也不膻腥,加了大把的红枣枸杞。 冬天坏不了,一大锅能吃很久。 吃的时候,再舀到小锅里加粉丝、白菜、萝卜丝等烧开,盛到碗里,再按个人口味加葱花、芫荽,香油、醋、胡椒粉等。 还可以把冻的梆梆硬的羊肉切成片,扔到羊肉汤里,一会儿就熟了。 王林和世英天天喝汤。田世文和宝生喝了两天加了枸杞和山药的羊肉汤,鼻子上火,再也不敢喝了。 晚上睡觉,王林盖一床厚被子,还要搭上毛毯。田世文单盖一床被子,还热的翻来覆去。 王林把脚伸到田世文被子里,“婶子是心疼你们,她说冬天进补,开春打虎。你看,我喝了羊肉汤,脚都没有那么冷了。” 田世文大手握住她的脚,放在自己肚子上,“我还用的着补吗?你怀孕了,我都歇了几个月了,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他的肚子暖乎乎的,脚一会儿就不凉了。田世文又挪到媳妇被子里,摸了一会儿宝宝,“这个孩子生下来肯定调皮……” 夫妻俩又捋了一遍生产的时候需要的东西,从孩子的奶粉、奶瓶、被子、衣服,到产妇用的卫生纸、盆子、热水壶、杯子、毛巾、饭盒等等,都塞到两个化肥袋子里,到时候拎上就能出门。 王林问,“坐月子怎么办啊?”田世文这回没有回应。 他那个娘,肯定是不能用。别说伺候月子,让她往媳妇跟前一站,就她那张嘴,都能给媳妇气出个好歹。 “哎,帮我翻个身,”王林早就不能平躺着睡觉了,右边躺久了累了,田世文帮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烟,脸朝里躺着 。田世文一手在她的脖子下面,一手在她不明显的腰上。 王林困的眼皮打架,低声叨咕着,“预产期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月子里孩子换尿布,很容易冻感冒,大人也不方便。我后悔了,应该回南都生孩子。” 一会儿,就听到了呼噜声。 田世文等她睡熟了,从小心的退到自己被子里,帮她掖好被角,亲亲她的脸颊,“媳妇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冻!” 灰蒙蒙的天空突飘着大朵大朵的白絮,压了半冬的雪终于落了下来。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大雪节气,下了一场正正经经的大雪。 下大雪的天气,劳累了一年的农民在家猫冬。有单位的人,风雨无阻,都得赶着去上班。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个黑夜又一个上午。白毛风夹杂着雪花,吹得人睁不开眼。快晌午大风才歇了,雪也停了。 田世文一脚踩下去,雪厚的超过了小腿肚子。 极端天气下,城乡公交车自然停运了。他好不容易,拦了一辆大货车,把他捎到黄台电厂,再找车去洪楼。 田世文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了,鞋都湿透了,浑身冻的冰凉,脸色苍白。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一双新做的布鞋换上。虽然是单鞋,但也比穿湿鞋强!把湿透的鞋,放到厕所里的暖气片上烤着。 不一会儿,李燕妮说了一声走了。吴天明和孙阳也开始收拾东西。冬天天黑的早,天气不好,公共汽车不一定有,自行车也不能骑,到家就不早了。 贾科长出来看见田世文,“小田来了啊!” 田世文赶紧过去,“科长,我星期天回家了,没想到昨晚上下那么大的雪,汽车停了,我路上拦了一辆货车,才来的。” 科长笑笑,“天气不好,迟到也能理解。” 他看着田世文不动,好像还有话要说,就没走,而是回了隔断里面,他的小办公室。 田世文也跟进去,随手关了门。“科长,我家离得太远了,天天来回跑真是耽误工作。你看,你能不能申请一间宿舍呀?” 科长考虑了一会儿,“咱们科现在只有刘强东住宿舍,孙阳还没有申请。你先去后勤科找纪科长问问,有没有空闲的房间。” 田世文连说谢谢,“感谢领导的关心,我一定努力工作。” 贾科长走了以后,吴天明也走了,过了十分钟,孙阳也出去了。 刘强东拍拍田世文,“咱也走吧?你今天看来回不去了?住值班室吧?” 田世文也收好桌上的文件夹。“今晚上能不能麻刘哥收留一宿啊?你宿舍里有炉子有锅吗?”说着从提包里拿出一包卤好的大肠。 刘强东会意,去食堂买了一份白菜炖豆腐,四个馒头。田世文又买了一瓶白酒。 两个男人,也不值当的点煤球,刘强东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煤油炉,洗干净两副碗筷杯子,一个搪瓷盆,“我媳妇放假的时候过来,有时候会做饭吃…” 把搪瓷盆坐在煤油炉上,一会儿就烧开了,肥肠炖豆腐的香味,顺着门缝飘出了这间小屋,飘扬在单身宿舍楼里,同层的几个小伙子用纸塞住鼻子,继续看书。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下雪天喝酒吃肉最配了,虽然馋的慌,但人家没有邀请,都是有层次的人,谁也不会上门做讨人嫌的事。 吃到一半,刘强东二两白酒下肚,已经微醺。田世文就开门见山,“刘哥,我想申请个宿舍,能不能带着我媳妇一起住啊?” 刘强东呆了两分钟,“宿舍是有,你结婚了,运气好,也能分到一个单间。但能不能带着媳妇一起住,那就看你自己了……我调上来十多年了,还是住这么一小间,别说媳妇调不过来,就算来了,一家人住的下吗?” “咱们科里,只有我老刘住宿舍,弄好了,纪科长也许能给你个单间……” 弄不好呢?刚来几天,哪有可能分到宿舍呀,给一个床位,几个人一间,也不错了。 田世文又给李强东倒上,“刘哥,孙阳来了半年了,他没有申请宿舍啊?” 刘强东挑了一筷子大肠,越嚼越香,“他父母在三线工作,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现在也住在一起。” 酒足饭饱,田世文要告辞。刘强东拉住他,“外面天寒地冻的,摔了算谁的呀?我给你找地方,肯定能给你安排的妥妥的。” 说着,领他去走廊最里面的一间房,敲开门,“老马,这是我们科刚来的小田,下雪回不了家了,在小杜屋里住一晚上,行吗?” 老马很热情,“好,欢迎。进来进来。” 这是一个套二的房间,没有客厅,进门就是两个房间,老马住东边大间连着一个小阳台,小杜住西边小间。 老马推开小间门,“小杜去京市学习了,他人好,说宿舍闲着也是闲着,大家有亲朋来没地方睡觉的,可以来他宿舍借住。但是没有被子……” 刘强东说,“我那里还有多的被子,你抱过来,先对付一宿吧!” 田世文跟着刘强东去抱被子,“刘哥,今天的事,谢谢了,以后有事我能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刘强东拍拍他,“早点休息,咱俩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感情藏在心里。” 田世文的提包里装着牙刷头,简单洗洗,上床躺下,回想贾科长和刘强东的话,也很快睡着了。 马上就进入腊月,主妇们日子在忙碌中过得更快,除了打扫卫生,迎接新年,购置年货是顶顶重要的事。 这个时候,城市里的副食品都是限量供应,大到肉啊鸡啊鱼啊,小到瓜子花生糖块,即使攒够了票,也不敢保证就能买到。全家总动员,家属院的人收到消息,今天供销社副食品店里有东西,一个叫一个,“哎,大姨,听说明天有带鱼…”“小明她娘,明天有花生…” 还特别提醒,“可别跟别人说,就咱俩知道,明天早点去,肯定能买到…” 第二天早上去了一看,哦豁,队都排到二里地以外了。都说自己嘴挺严实,没告诉别人,但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 来晚的人,只能默默的排在末尾,想着明天一定要更早来。 马上冬至,最近刚下了一场大雪,北方像刮骨钢刀,大家系紧围巾,缩着脖子,薄薄的棉鞋早就凉透了,脚趾头木木的,不停的搓搓手,跺跺脚,呼出的白气在口罩上结成了霜,也没有人敢走。 有的人半夜起来排队,裹着被子,举着副食本,一边冻得跺着脚,一边议论着“听说这次是难得的宽带鱼,弄两条炸着吃,一家老小也算过个好年…”另一个说,“是啊!去年我就没抢到,媳妇孩子念叨了我一年,今天我特意倒班,早晨三点就来了…” 8点过了一会儿,木门打开,就听喊售货员喊:“今天到中刀,4指头宽,价格3毛8分钱一斤,每家限购两斤,请大家准备好副食本和零钱——” “我要——我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更多人,一窝蜂的冲挤过去。前面的人被夹着就往里走。 “不要插队不要插队……”“大家紧跟着前面同志…”有人愤怒的挥舞着胳膊想把人群中插队的人赶出来,但根本不管用。 最后,也顾不得男男女女,有的紧抱着前面人的腰,有的实在不好意思,也抓住了前面人的衣角,不让人钻空子。 抢到的人,又爬山涉水,一路艰难的挤出来,额头早就出了一层汗。举着手里的几条鱼,跟队伍里的熟人炫耀,“呀,老李,才来啊!你看今年这鱼,真不错,又宽又新鲜…你慢慢排,我先回去了。” “老丁,你可真厉害!一宿没睡觉吧?” “那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两人呵呵一笑,另外一个说,“杆石桥那边今天有瓜子花生,我刚买完了,才来的,你快点去,说不定还能买上最后一点儿…” 另一个提着鱼,夹着被子快跑回家。 田世文准备了几麻袋东西,让黄晓明开着货车给他捎到市里。 下午三四点钟,家属院是最安静的时候。小的还没有放学,大人还没有下班,女人们正忙着准备做饭。 其他的闲人也不愿意出去喝西北风,都躲在家里。 田世文骑着自行车,后面捆着两袋东西。敲开肖秘书家的门。 肖秘书媳妇在纺织厂上班,为了抢东西,调休在家。打开门,“你找谁呀?” “嫂子,你好,我是新调来的小田。我们乡下种了一些萝卜白菜,吃不完。肖哥说你这半月上白班,买菜不方便,让我给你带一点过来。肖哥给过钱了。” 肖嫂子一听这话,事实确实如此。家里冬储菜还没有买呢,自己上白班,下班人家关门了。肖秘书工作忙的顾不上,即使周末有空,他力气不行也挤不进去。自己唠叨了几句,啥也指望不上,他就让同事给送过来了。既然付过钱了,就让田世文给搬进去了,放在阳台旮旯里。 过了一会儿,肖秘书下班回家,他媳妇急着去和换班的人交班,一个出门一个进门,俩人在筒子楼过道口打个照面。“老肖,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小田把白菜送来了…” 肖秘书没听清楚,“什么白菜?哪个小田啊?” “你说哪个小田?你单位那个?”眼看着再磨叽就迟到了,这个月的满勤奖就要泡汤了,他媳妇急匆匆的走了。 肖秘书吃了饭,让孩子写作业。他在家里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阳台上的两个化肥袋子。 他打开,上面确实是两棵大白菜,几个大萝卜,下面确实一块十多斤的猪肉,一块排骨,一只鸡,四五条五指宽的带鱼,十几条条巴掌大的鲳鱼。还有一大包花生,栗子。 他又打开另外一个袋子,东西差不多,就是没有鱼,多了一条羊腿。 第二天上午,肖秘书就让田世文送一份资料过去。 说完了正事儿,肖秘书给他倒了一杯水,“小田,昨天下午你怎么回事?你嫂子可跟我说了啊?” 田世文双手接过杯子,“就是几棵白菜,一分钱一斤,值不了几毛钱,我怕嫂子撕吧不好看,就说你给钱了……” 肖秘书掏出两块钱放到桌子上,“钱还是要给的,亲兄弟,明算账。” 田世文伸手把两张一块的纸币拿过来,装进口袋里。“当然得算清楚了,我回去还得跟媳妇交账呢!顾嫂子要的白菜,麻烦你给送过去吧!我路不熟悉。” 有羊腿的是给顾嫂子家的。她家是省里西南地区的,喜欢吃牛羊肉,肖战国老家是胶东的,喜欢吃鱼虾。 贾明诚家,纪科长家,也送了一袋子同样的白菜萝卜。 孙阳爷爷奶奶家,也收到一袋。 吴天明和刘强东,也收到了腊肉。收到东西的人,各自心里有数,不可能互相打听。 田世文和李燕妮不太熟悉,自然不会主动送东西。 有一天,孙阳出去跑外勤,让田世文去帮忙。 两个人出了大院,走了两站路,孙阳左右看看,才停下来。“田哥,你送东西我爷爷奶奶跟我说了。谢谢!老人年纪大了,特别重视过年,我父母写信今年有可能回来,我爷爷天天去供销社排队买东西,可惜他年老体弱挤不过人家,经常空手回家。” 田世文拍拍手,“老人都愿意看一家人团圆,只要老人家高兴就好。” 孙阳给他一支大前门,又掏出火柴先给田世文点上。 抽了一口,才问,“田哥,你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 田世文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你想不想住宿舍呀?” 孙阳一呆,拇指食指捏着烟,不往嘴里放,“我爷爷奶奶家房间挺多,我们能住的下……” “你不说父母要回来了吗?人多了,还能住的下吗?” 孙阳把烟塞嘴里,猛吸了一口,自己家到底住的下住不下,他还不如一个外人明白吗? “田哥,你想住宿舍呀?” 田世文点点头,“你和我都能申请一个单间,有一个套二的空着,咱俩可以住一起,一人一个房间……你如果回家住,用不着的话,能不能让给我用用,我对象马上生孩子了,住老家我回不去不放心,在外面租房子没有暖气,太冷了,坐月子的时候,孩子大人怕冻感冒了…… 过了冬天,这几个月就行啦,我给你补贴交通费……” 不能直接说租金,只能是同事之间,互相体谅,互相帮助。 孙阳已经抽空了一支烟,田世文掏出自己的烟,给他续上。 孙阳抽了一口,“先锋烟啊?你从哪里淘换的?” 田世文把一盒烟,都给他了,“我小舅子都在部队上,他寄来的……” 孙阳大手一挥,“行,小事一桩。我回去就写申请。” 以前,有些家里的老人讲究,一进腊月就有很多忌讳。很多话不许说——没了,完了,光了。 比如不能直接说“家里活干完了吗?”——要说“家里都齐整了没有?” “都收拾好了”——这是干完活儿的。 “说着就好了”——这是还没干完的。 吃面条吃米饭的时候,不许往碗里直着插筷子——这里是给死人上供才那么插的 刀不能放盆里————家里死人才能这么做 年前蒸馒头就问“馒头都篜起了没有?”不管蒸没蒸馒头,大部分人都回答“起了,起了。”有的人也说“还没呢,一会儿的事。” 如果馒头开的太厉害了,开花了,要说笑了。 吃鱼的时候,一面吃完,不能说翻过来,要说正过来,“正”发音和挣钱动的“挣”一样。 一进腊月到正月,很少人家打孩子。就是不想让家里有哭声,否则不吉利。 小孩子打碎了碗盘杯子,也不能打,还要说碎碎平安。 第97章 年货 风停了,雪住了。太阳又和蔼的像个老头,笑呵呵的从山后冒出来。 眺望远处只有两个颜色,往上看是蓝莹莹的天空,很浅很淡的蓝色,又迷梦又透明。 往下看是一片白色,树是白茫茫的,山是白茫茫的,地是白茫茫的,厚厚的积雪模糊了山丘和大地的界限。 路边的松树上落了厚厚一层雪,显得松叶更绿了。树枝被压弯了,有的树枝太细,承受不住,不时听见咔嚓断裂的声音。 河水表层被冻住了,落了厚厚的雪,仔细听,下层还在潺潺流动。 田世文停步看了一会儿,就被白雪折射的阳光照的眼睛发酸,赶紧闭眼歇了一会儿,伸手拨下睫毛上因为呵气形成的白霜,左右手抄在口袋里,捂紧肚子,快步去上班。 他先去食堂打了一份稀饭,两个红萝卜素包子花了一毛钱二两粮票,单位食堂就是实惠,外面最起码得要一毛五分钱。 打开办公室,先扫地倒垃圾,再擦了桌子,两把暖水壶都打满了,才坐下吃早饭。 洗干净饭盒,又过来一会儿,刘强东也提着早饭进来,“吃了饭吗?”“刘哥,我吃完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下午,田世文去了一趟后勤科,“纪科长,我申请宿舍的条子已经交过来几天了,我家离得太远,冬天下雪路上不安全,经常上班迟到,你看有没有空闲的宿舍呀?” 纪科长翻了翻档案,“你的情况特殊,确实应该照顾,但是独立单间只有一个了,你们科的孙阳也申请了,他比你来的还早,你看这个事情……” “纪科长,我不用非要单间,能住就行。” “套房刚好闲着一套,要两个人一起合住,没有独立单间清静……” “要不你和孙阳同志商量一下,愿不愿意一起合住,你们是一个科室的同志,互相了解,知根知底,比和陌生人合住更方便!” 很快,田世文和孙阳去后勤科签字,拿到了钥匙。孙阳单身不会做饭,晚上还是回爷爷奶奶家吃饭。 历县政府大院里,大家日复一日的按部就班。 白谷堆村,食品厂的院子里却是一副热闹场景。 世杰世美世凤学校放假了,吃了杀猪饭一直住着,等腊八和他们的娘一起回去。 大雪一停,张玉福就拿着扫帚开始扫雪。世杰被亲娘呵斥着,戴上帽子手套,胳肢窝里夹着铁锨跑过来帮忙,“大爷,我来了。” 张玉福用布条子当腰带,扎好羊皮袄,“好小子,咱爷俩一个铲,一个扫,一霎就弄干净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不但扫了自己院子里的雪,还把门口大路上的积雪扫干净。这段路是一个地主分子负责,他天不亮就起来扫雪,穿着露出棉花的破棉袄,冻的哆哆嗦嗦。“大街不用你们扫,这是派给俺的任务。” 老头姓文,儿子在琴岛当医生,后来大撤退的时候被拉上军舰去了日月岛,剩下一家子就开始受罪。 张玉福让世杰回去给老头端了一碗热稀饭,拿了一个饼子,“老哥,歇一歇,喝点热乎的,慢慢干,这一轱辘,俺爷们替你扫了。” 老头看看四周没有人,才敢伸手接过热饭,站在墙根下,三口两口赶快吃完。拱手道谢,“遇到好心人了。” 转眼间春节马上就要到了。历县是一个县、市、省城三合一的地方,一到过年过节,副食品需求量暴涨。 顾副县长办公室里,肖秘书正在报告,“这个星期,又很多省市部门,各个企业单位,发信打电话,让我们支持一些农副产品。” 顾副县长哎呦一声,两手撑着额头,“这个要东西,那个也要东西,我又不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哪里能弄到那么多吃的喝点?” 忽然想起家里老婆说的一袋子东西,“那些白菜是你送去的?” 肖战国点头,“是。我对象这个月上夜班,买不到菜。小田说他们大队种了一些萝卜白菜,给好几个单位食堂送菜,家里也分了一些,吃不完。正好分给我一些,我就多要了一些,给嫂子一袋子。” 瞄了一眼顾副县长的脸色,“已经给钱了,嫂子那些菜我也垫上了。” 顾副县长点点头,“下次见到你嫂子跟她要钱,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肖战国说着说,“那是当然。” 顾副县长两手撑着桌子,手指轻点,“田世文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肖战国考虑了一会儿,试探着说,“田世文同志话不多,挺踏实的……这几天在忙乎着跑宿舍,他家在乡下,来回跑不方便……” 顾副县长好像对小办事员的个人生活很有兴趣,“他经常回家吗?单身宿舍不能住吗?” 肖战国说,“他对象马上就要生孩子了,他回家次数很多。刚申请一个单身宿舍,跟别人合住的,听说他家里没人照顾月子,他天天回家又不方便,合住的同事就把房间让给他先住着,做完月子再说…” 这么说,田世文刚来不久,就能带着老婆孩子住套房了?还是合规合矩的。 顾副县长对他更有兴趣了。 肖战国看着他的神色,继续说,“田世文的档案上,说他在乡下推广养猪养羊等农副业,能不能让他下去看看,能不能收上来一些东西,那些要物资的单位,多少都得给一些……” 一说要东西,县长的头又疼了,挥挥手,“你看着安排,后勤部,农业局,你追着跟他们要吧!” 肖战国出来,马上就把田世文叫过去,谈了半个小时,田世文收拾东西,和贾科长打了招呼,就出去坐车。 刚过五点,太阳就下山了,天色越来越黑大客车吭哧吭哧的冒着黑烟,慢腾腾的行驶在简易公路上,让人担心它随时会趴窝。 老车和老同志一样值得信任,虽然慢了半小时,但也到了目的地。 田世文下车的时候,已经6点了,天彻底黑了。除了车站,几个企业的门口,有几个忽明忽暗的路灯,一条路都是黑乎乎的。 几棵枯树在寒风中摇曳,昏暗的灯光拉长树枝晃动的影子,落下来细末般的雪花粒子。 飘在脸上,落入脖颈,凉意激得人牙齿打颤。 风也刮得急了起来。夹杂着冰碴子一般的雪花砸在脸上,刺骨的凉。 田世文裹紧大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到了食品厂门口,大门紧闭。他摘下手套,哐哐哐敲了半天,大舅张玉福披着羊皮袄出来,“小田回来了呀?林子还说今天不一定有班车,你不回来了,让早点关门呢!” 门口小屋里也生了炉子,上面一个陶泥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宝生爷俩就在这屋吃饭。丈母娘来了和田世英一起睡,宝生就和他爹睡这屋,两个凳子几块木板,能睡觉就行啦。 宝生站起来,“世文哥,回来了?要不咱们几个一起吃吧?还能喝点酒?” 丈母娘做饭都偏向孕妇,都是汤汤水水,还清淡没油水没滋味。 田世文一看锅里又是一锅下水,桌上还有一瓶辣椒酱。 “行,你们先吃,我过去跟她们说一声。” 烤了一会手,散尽了身上的寒气,才去北屋。 掀开帘子,一股暖暖的水汽扑面,世英娘正在盛饭盛菜,世杰世凤帮着往桌子上搬凳子拿筷子。 王林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竹针,在织围巾。听见动静,她下意识地朝门口方向看去,脸上顿时绽露笑颜。 “你回来了啊?雪这么大,路上好走吗?你来回折腾什么呀?” 女人的软糯嗓音无不透出欣喜和难掩的关心。 因为肚子太大不方便,林亦依只能手撑着,小心站起身子,只是还没迈开脚步。 门口的男人就几步跨到近前。“小心点。媳妇,你能不能慢点走,马上要生了,还风风火火和杨排风似的!” 世杰说,“我嫂子可厉害了,还和我一起堆个大雪人!” 田世文使劲瞪了堂弟一眼,“你嫂子这样了,外面这么滑溜,咋还能出去玩?要是摔了,我非让你的屁股知道为什么花儿红……” 世杰撇撇嘴,“你媳妇自己先说要堆雪人,你不敢说她,只敢说我,她只是站着出嘴,我出力扫雪铲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田世文弹他一下,“怪话真多呀。去门口跟你姐夫说我在这屋吃饭。”又低声说,“他们在吃羊蹄子羊下水,一大锅肉……” 世杰拿着自己的碗筷跑出去了。 她们吃的小米稀饭,炒白菜,还有一人一碗山药羊肉汤。 王林说,“你也去和他们一起吃吧!”田世文,“我不想吃下水了,前天吃多了。” 世英娘疼侄子,又去切了一盘四方方的白肉,配着蒜泥,还给女婿和亲家送过去一大盘。 吃完饭大家又说笑一会子,王林在屋里转了五十圈,就回自己睡觉的屋子。 田世文帮她倒水洗漱,烫脚。小腿已经肿得很厉害了,一摁一个坑。 “哎呦~”肚子里的宝宝好像知道爸爸回来了,用力翻身。 “肚子踢的厉害吗?我看看。” 男人说完话就把手放到高高鼓起的肚子上,肚里的小家伙格外给面子,好像知道是谁一样,闹得欢实。硬硬的圆圆的一块凸起,应该是宝宝的头,田世文忍不住亲了一下。 “好了,小宝宝不要乱动了,妈妈很疼。” 顿时安静了,田世文感受到肚里的回应,眼眸多了一丝温柔,心头甜滋滋的。 田世文把耳朵贴在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把王林揽在怀里,“媳妇,你辛苦了!”又停顿了一下,“外面又冷又滑,少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担心她坐不住,才不顾雪天路滑,坐车回来。 王林双手圈在他的脖子上,看着他脸上又多了一分忧心,让他略微低头,摸摸他的下巴,又亲了好几下。“知道了!我的身体自己有数。如果天气不好,路不好走坐车也不安全,就不用回来了。” 男人嗯了一声,又说,“可是我想你,想孩子,心里想的厉害。想天天看见你们。怎么都控制不住的那种想,你明白吗?” 王林又亲亲他的嘴角,“我和宝宝也想你啦!晚上我一个人睡,被窝也总是不热,脚半夜都是凉的。你不在没有人给宝宝讲故事,她都不怎么动。我坐着尾巴骨痛,站起来腰痛。想你的时候都不觉得疼了。我昨天夜里梦到你都了,醒了你不在,我都哭了。” 田世文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听着久违的情话,歪着头侧揽着她就是一通亲吻。 浅尝辄止不解渴,也不管肚子碍事不碍事,把她轻轻放到被子上,弓腰俯身猛吸柔软唇瓣,加深了这个吻,占有味十足。 从耽误她考试开始,她虽然没有发脾气骂人,可一直冷冰冰的。他一直提心吊胆,怕她带着孩子走了。 良久之后,王林感觉到他的狂热,双手搂的动作变成了推。“不行……” 男人喉结滚动,闷哼一声,握住女人柔软的手向下…红着脖梗在她耳侧小声说了两句私密话。 女人感受到跳动的灼热,脸也红了,耳根子都是烫的,确实女人孕期雌性激素分泌更加旺盛,身体更敏感,但她嘴硬不肯承认,还揶揄他,“你不要脸……” 田世文比她想象的脸皮还厚,“我都忍了几个月了……你们还天天让我和山药枸杞羊肉汤……” 看着男人的眼眸里的渴望和爱意,只能屈服于他,…… 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春光无限。 他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顶着红枣的大白馒头,心里比完大小,田世文去打水用毛巾帮她擦洗干净,亲亲她的手心,“媳妇,让你受累了……” 第二天早上,天也蓝,风也轻,田世文浑身松快,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透着开心。 世英娘待的日子太多了,也得回家忙年了。 世和赶着马车来接亲娘和弟弟妹妹。 田世文写了几封简短的信,让世和交给田大虎,大金牙和陈清明。“雪大路滑,我去不方便,正好你来了。猪肉,羊肉,鸡蛋,花生,栗子,地瓜糖,这些有多少要多少。年根多留一些蘑菇和韭菜。” 王林和世英一起送出大门,世英娘和几个孩子坐在马车上,身上盖着被子,冲着女儿和侄媳妇挥手,“回去吧,都当心身体,我忙活完了,到年底出了豆腐,蒸了馒头,再来给你们送……” 田世文大喇喇的说,“婶子,多蒸一些馒头,最好是带红枣……”王林伸手掐他的侧腰,但穿着厚厚的棉衣,根本够不着肉。恨得低声骂他,“你咋这么不要脸啊?” 男人一本正经的看着她,“怎么不要脸啦?我和婶子说的是馒头,你心里想的是啥?” 王林踢他一脚,转头回屋了。田世文追过去,“你慢一点,小心脚底下打滑!” 田世文和王林宝生商量,赶快再进一批原材料,再多找一些临时工,白天晚上赶工,年前多做一些面包鸡蛋糕点心。 王林同意了,宝生却怕卖不完,“咱以前合住的企业单位都早来了订单,再多加三成,就得再出去跑销售……” 田世文说,“不用担心,就算剩下一些,元宵节也能卖出去。” 吃过早饭,田世文去找张志和,让他帮着多收一些鸡蛋,问问周围村子的社员,有没有多喂的肥猪。 又打电话给王峰,商量他们运输队,能不能从海边拉一些鱼过来。 养猪养鸡需要喂粮食,供应量暴增不太可能,就算弄几十头,也根本分不过来。 鱼是海里的,天生天养,多出几趟船,多捕的鱼,操作性还更大一些。 但是内陆的人们,除了常见的带鱼,黄花鱼,不太愿意买其他鱼类。一是不习惯吃鱼,二是不太会做,觉得太腥了。 三天以后,田世文带着十头猪,五只羊,三百斤鸡蛋的车队回去了。 还带了几个礼盒。 第98章 谈心 黄路泉村跟世和玩的几个小伙子大雪天也不在家里,一个个有军大衣的穿上大衣,没有大衣的穿着家里黑乎乎的羊皮袄,用草绳一系,戴着厚帽子,拿着猎枪,背着褡裢,踩着厚厚的雪,在山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巡索着猎物。 连下了两场大雪,又刮了几天大风,山坡上的雪也卷到山下了。本来熟悉的沟呀坎呀, 小坡小堰都被雪填满了抹平了,沟下面里的雪和沟沿齐平,分不清界限,有的地方看着整平,也许下面就有大坑,走着走着一脚踩下去能栽个跟头。 大家伙三步一倒,五步一摔,不到半天,就出了一身热汗,羊皮袄穿不住了,解开前襟,冷风一吹,又冻的不行。 二牛忍不住问,“世和,真的是世文哥说的山鸡和野兔有多少要多少啊?还比供销社收购价高?” 世和也停下,“骗你们我就是狗!世和文哥说快过年了,很多单位要给职工发福利,他听说了就想让我们哥几个发点小财。卖的钱我们几个平分,开春了买几只长毛兔子也好,买小羊羔子,小猪崽子也好,尽心尽力养一年,到了年底,也能卖一二百块钱,你就能娶媳妇了。” 二柱子和黑牛二十出头了,家里穷,一直说不上媳妇,一听这话,浑身是劲。 二柱子亲爹早死了,家里只有一个寡妇娘相依为命。“俺要买一对长毛兔,养大了能剪毛卖钱,还能下小兔子,一年生几窝小兔子,家里有几十只兔子,比正式工人挣钱多!俺起早摸黑多割草,俺娘在家里就能喂兔子。” 黑牛说,“俺家要买两个猪崽子,俺爹喂猪厉害,村里的猪都是他管着,不耽误自己家里多喂两头猪。” 剩下的人,也热血沸腾,想着如果能赚个几十块钱,也干点什么副业。 顺着蹄印,山鸡兔子们被撵的山上山下乱窜。一天活捉了二十几只山鸡,三十多只兔子。 临下山,还布置了几十个夹子陷阱。 早上八九点,太阳探出头了,阳光照在雪上,又反射在窗户上。王林才悠悠醒了。 孕晚期,胎儿压迫膀胱,一晚上起来两三次上厕所。睡觉又不能仰躺着,只能侧躺,还腰疼的厉害,折腾到很晚她才睡熟。 去外面上厕所太冷了,一出门就能冻透,一脱裤子,风就灌进去了,把浑身的热气刮跑了。屋里屋外冷热温差太大,很容易感冒。孕妇感冒了不能随便吃药,不但大人难受,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再说,厕所里早结冰了,黑灯瞎火的,万一摔倒了后果不敢设想。 田世文早就用木头椅子改了一个简易的坐便器,下面就有一个木桶,晚上放在隔壁屋里,不用的时候盖上盖子,一点不臭。只是给孕妇专用的,就算有点味道,和安全健康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冬天的早晨,起床需要先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先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又从被窝里伸出手掖掖被角,外面真是冷,别让冷空气进被窝里面。 大冬天的生孩子,大人孩子都太遭罪了。坐月子的时候怎么办? “醒了?要上厕所吗?” “不用了。晚上上了好几次了。”又在被窝里磨蹭了好久,才懒洋洋的起床。 田世文把烤的暖烘烘的衣服拿过来,扶她慢慢起来,帮她穿好棉裤,棉鞋。不是女人矫情,肚子太大了,弯腰很不方便。 王林在享受的同时,也口头表扬,“你真好,我替宝宝说谢谢爸爸。你不在家,我们怎么办呢?” 田世文越夸越积极,王林刷牙的时候,他端着洋瓷盆子,从水缸舀了凉水,又从暖壶倒了热水进去,兑好了伸手试了试水温。 “媳妇,过来洗手,洗脸。” 他用媳妇洗过的水,也把手洗干净,把搪瓷盆里的水倒进边上的脏水桶。 一会儿,端出留给媳妇的早饭。一碗小米稀饭,一个牛肉大葱馅的包子,一个鸡蛋,一碗咸菜。 早上刚起来实在没有胃口,稀饭只喝了上面的汤,包子只吃了一半,鸡蛋吃了蛋白,剩下的稠糊饭底子,半个包子和鸡蛋黄,都进了田世文的肚子。 “媳妇,我明天上午回单位了,你和我一起回去吧?先做产检,然后暂时和姜爷爷住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了,我不放心。” 王林觉得还有一个月呢,现在是食品厂最忙的时候,她走了,把摊子都扔下,有点不放心。 “可是……要不再过两个星期,工厂放假了,我再去吧?” 田世文这次回来,除了给各单位搞年货福利,最重要就是接她,“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你自己的身体和孩子。先去做个检查,万一提前了呢?工厂的事,宝生他们几个管理的很好,按照流程来就行了。不会出问题的。” 确实,怀孕后期,宝生很多事情都不打扰她了,小事几个人商量着,就处理了,大事也没有发生啊! 现在的问题是需求太多,供应严重不足。 三天以后,田世文带着十头猪,五只羊,三百斤鸡蛋回去了。 还带了几个礼盒。 “纪科长,点心礼盒,过年当年货发个大家,相当拿的出手。一种一个盒子正好两斤的,放一斤鸡蛋糕一斤桃酥,1斤2两粮票,1块5毛钱。” “还有一盒四斤的,有鸡蛋糕,桃酥,栗子糕,绿豆糕。” “这都是正规集体工厂做的,有正规手续,可以提供票据。” 纪科长才后没抵挡住诱惑,悔收他的东西,鲜嫩的蘑菇和韭菜。 “我们自己订300份一盒两斤的,我也帮你问问别的单位需要不需要……” 后面跟的世和,放下一个纸箱,里面一些鸡蛋蘑菇韭菜,大枣核桃绿豆等等。“纪科长,这些东西是我们给你们看的样品,我不带回去了,你们自己看着处理了吧!” 猪肉和鸡蛋太少了,毛毛雨,根本就不够分。 各单位供应的物资也都是定量的,但实际跟计划肯定是不一样的。 虽然份额是定的,但有钱的效益好的单位,也会托关系到处弄一些紧俏物资。过年过节多给职工发点福利,也是刺激大家发扬主人翁精神的一种手段。 比如黄台电厂,越过节用电量越大,最近职工的工作量都非常大,大家伙都在抱怨都快个把月没吃过肉了,菜里面连一点油花都看不见,每天还超负荷工作,谁受得了啊。 后勤部的人,就打电话跟顾副县长要东西,“你是分管农产品的县太爷,吃饭问题不找你找谁啊?”电厂是省部级单位,后勤部长级别高,和副县长开玩笑,也是开的起的。 除了这些大企业,还有省直机关,能让自己的上级部门过年吃不上肉吗?猪肉鸡蛋总得有一样吧? 顾副县长只能挑着,给他的顶头的相关部门分分,一头猪全单位人人都有不可能,但是领导们家里得保证有肉有蛋。 可是按下葫芦起来瓢,更多的单位打电话要东西。怎么,某某局怎么有,我们为啥没有?顾副县长都不敢接电话了。 “叫田世文过来……” “小田,你还能弄到猪肉鸡蛋吗?你们公社还有什么东西?” 田世文说,“我们公社的饲养厂,确实没有大猪了。再想要,也不是没有,就得花钱买老百姓家里留着的生猪,价格肯定要高一些……” 老百姓杀猪,除了自己家里留一点,大部分都是卖了,价格肯定比合作社卖的贵。 想要平均猪肉,就得拿着肉票去副食品店排队,单位去买也得先来后到。 又想吃肉,又不想多花钱,这样的美事只能靠做梦才能实现。 顾副县长说,“如果他们愿意买高价肉,你估计有多少?” 田世文说,“我估计最少能买到二三十头猪,但是得尽快,过了腊八,老百姓就开始自己杀猪卖肉了……” 顾副县长挥手让他出去,问肖战国,“你说我是该管还是不该管……” 堂堂副县长,肯定不能插手违反规则的事,但是那些都是上级领导,现在不管,将来升迁的道路上,人家凭什么替你说话? 肖战国猜测他肯定要管,但是表面上,不能和他自己有关系。 “不如,让小田直接和他们联系,具体情况,他最清楚…” 田世文听了肖秘书的暗示,一家一家上门,解释,“平价猪肉确实都是按照计划下拨的,如果你们实在需要,乡下老家的社员们,可以少吃点,让出两头猪的肉,价格肯定要贵一些,你们要1块3毛钱一斤。” 副食品店的猪肉按质量分成三等。一等肉是0.81元一斤,二等的0.72元一斤,三等的0.63元一斤。 因为食用油每人每月只有三两,根本不够用,所以每家都要用肥猪肉炼猪油做菜用。加上肥肉吃起来解馋,炖菜熬汤菜更香,因而买肉都挑肥的买。膘厚的就是一等肉,瘦小的就是三等肉。 过年每家每人凭证能供应一斤肉,但是并不保证人人能抢到。 平时猪肉黑市价格1块2毛钱一斤,这个要1块3毛钱一斤,和供销社系统价格高比的离谱,和黑市比一点不贵,现在是过年,猪肉供不应求,这两头猪还是农民嘴里剩下的。 田世文等对方考虑的时间,又掏出一些蘑菇和韭菜,花生和点心,“这蘑菇和韭菜是集体大棚里种的,你们食堂如果需要,以后可以长期合作,这些点心,你们过节给职工发福利,需要吗?” “猪肉和鸡蛋只有那么多,如果你们不需要,我再问问其他单位……” 对方一听,两头猪根本不够分,你还要给别人?到嘴的肉飞了怎么行? “你再想想办法,给多弄一点猪肉,我们四五百人,最起码一人两斤肉吧?两头猪根本不够分!” “领导,猪肉不够,可以搭配着其他东西,一斤肉,再加上鱼和点心,不是更好吗?” “好,一人一斤肉,一斤鸡蛋,二斤鱼二斤点心。” 生产队的马车直接送货上门,和顾副县长没有丝毫关系。 顾副县长也在深深的考虑,历县环绕着济城,守着一个副省级城市,怎么就那么穷呢? 他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在南都市当兵几十年,那里郊区的农民生活好多了。沪市的郊区也非常富裕,当地人有个笑话,村长和大队长看谁家不顺眼,就让谁家的孩子去进厂当工人,把户口变成非农业户口,让他吃商品粮!被招工的人家会痛哭流涕,抱着村长的大腿,求他们放过。 为啥沪市郊区的人愿意当农民?因为村集体副业收入多,社员分红比当工人赚钱还多。 但是历县也有地理优势,为什么和其他大城市的郊区差别那么大呢? 顾副县长让肖战国和田世文陪着,转遍了历县大小远近十几个公社。靠近城市,地势平坦,适合耕种的东郊西郊北郊的一些公社,粮食产量高,情况稍微好点,南郊都是山地,产粮很少,越往南,社员越穷。 半新不旧的吉普车在山路上颠簸的人东倒西歪晃的头晕,顾副县长却不肯放过他们,“小肖,小田,你们都说说自己的想法,怎么能尽快让社员们吃饱穿暖……” 肖战国和田世文互相看着,谁也不主动。 “这里没有外人,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了你们的嘴,进了我的耳朵,有用更好,没用的就变成风……” “小田,你有基层公社和大队工作经验,说说你的想法……” 顾副县长直接点了他的名字,田世文从副驾驶座扭着身子朝后,硬着头皮回答,“顾县长,我工作时间短,见识少,说的不对的地方,你们多理解……” “咱们县面积大,人口多,很多公社自然资源不一样。比如山区,适合种粮食的耕地很少,水浇地更少,要靠老天爷下雨,就算再精耕细作,使出绣花的功夫,粮食也不够吃,想吃饱很难……” 顾副县长打断他的车轱辘套话,“有话直说,说重点,怎么让山区群众过好?或者说说,你蹲点的几个村,是怎么弄的?” 田世文张大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原来顾副县长在这里等着他呢?他要不要说实话呢? 田世文瞅了肖秘书一眼,人家眼睛直直看着前面,根本不给他一点提示。 看来,他自己蹲点的时候那些小九九,上级已经早就知道了。 田世文挺直脊背,咽了一口唾沫,结巴着开口,“山区地少,林子多荒地多草多,就多养吃草的,村集体有粗粮多养几头猪,社员家粮食少,就养羊养兔子,兔子和鸡多养几只也可以。” “荒地多,社员自己开荒多出来的,就算自留地,其他村社员们种的菜,挑到黄路泉村的蔬菜合作社,统一送到几个单位食堂……” “烟叶花生什么的,就拿到煤矿宿舍区卖了……” 换的钱,买点粮食,秤盐打油,日子能稍微好点。 顾副县长把田世文调过去之前,肯定把他的所作所为仔仔细细调查清楚了。他蹲点的几个村子,明里暗里社员们收入明显比其他村高出不少,严格来说虽然违背了原则,但一切都还在黄线之内,不算太出格。 当领导的,又想利用年轻人的冲劲让他当马前卒,又怕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给自己惹事。 顾副县长语气平和,倒像个长辈在悉心教导后辈,“你胆子也太大了,现在还没有文件支持,万一有人追究责任,让你回家种地都是轻的……” 田世文赶紧点头“是,我考虑不周到。” 肖战国这时也温和的搭话,“顾县长很重视你,以后工作要更谨慎……” 田世文也感激的笑笑。 肖战国也发表了意见,“咱们县各个公社都有自己的优势,东郊良田多,水浇地多,适合种粮食,北郊靠近黄河,有种菜种瓜的传统,南郊山地多,就偏重畜牧养殖……各个公社注重发展一两项,人才技术上也能更钻研,至于分配的指标,让他们自己私下调剂一下……” “企业单位职工的粗粮吃不完,农村社员的粮食不够吃,没有多余的粮食养猪养鸡,就让他们自己结对子,互助互利,让企业把多余的粗粮给生产队,生产队帮他们养鸡养猪,让他们少盯着咱们要东西……” 现在,粮食猪肉鸡蛋等都是统购统销,不能私下大量买卖,但是他们是公家单位和生产队集体之间,把剩余的东西直接互相交换。 吉普车里只有四个人,司机小李也是自己人特别可靠,有些话也不用藏着掖着。 顾副县长又提问,“小田,你觉得,老百姓会怎么想?” 田世文一本正经的回答,“老百姓肯定高兴,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苦点累点都拥护。” 顾副县长点头,“你们两个慢慢跟那些企业后勤人员说,让他们自己联系,你们可以给他们牵牵线搭个桥,要注意分寸,不要让有心人抓住辫子。” 齐东省的人,从长往下,思想比较保守,和南方人不能比,有时候宁可不做,也不能做错。但是,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谁又能硬着心肠,啥事不干呢? 吉普车在十八盘山公路蜿蜒盘旋,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被冰雪覆盖,像一条冬眠沉睡的大蛇,等待春天来临,就会重新抖擞精神起飞。 顾副县长闭目养神。 肖战国有意无意的闲聊,“小田,听说你对象要生孩子了?” “是,预产期快到了,差不多过年的时候。” 第99章 年关 小孩盼着过年,大人怕过年。 人们小的时候,最盼望过年。盼着有新衣、新鞋穿,能放鞭炮,能吃好吃的,走亲戚的时候嘴甜运气好,也许能拿到几毛钱等 不管穷富,过年的时候,大人不但脾气好有耐心,说话细声细气变得和蔼了,犯了错事也会压住脾气,忍着不拿鞋底子抽腚锤子。有的孩子实在淘的没边,大人实在气得受不了,顶多拿指头狠狠点着脑袋,“死孩子,等着,过完年,出了正月,非让恁爹教训你一顿,打烂你的腿……” 不管平时多么省吃俭用,都尽力做好吃的饭菜,先敬奉天地祖先,再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劳碌了一年,都盼着吃点喝点呢。杨白劳过年还称二斤白面包饺子呢! 但是大人过年就是过关,农村的,家里穷的,自己口粮里的麦子磨一点白面,生产队里发的几斤猪肉,除了三十晚上自己家的孩子吃几个饺子,还得留着亲戚上门的时候充脸面。 城里上班的人,有条件买肉买蛋,买鸡买鱼,但有钱也不一定买到,从进了腊月门开始,为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全家轮流提前去排队,也是草鸡的很。 不但小家庭里的家长为过年发愁,大单位大企业的大家长们也为过年发愁。 工人是企业的主人翁,很多大型企业,不但员工的生老病死有兜底有保障,孩子出生单位有保育院,有学校,有的个别单位,职工因公殉职,家里的父母每月也有养老钱。 过年过节了,单位领导最头疼的,除了生产任务,就是年货了。 年年难过年年过,过年就是过关。 特别是平时差不多的几个厂子,比如纺织系统,济城国棉一厂到八厂,人家厂里发了年货都是紧俏物品,有的有肉,有的有鱼,还有鸡蛋的,还有白糖的,咱厂怎么没有呢?人家工会后勤部的人怎么能搞到,咱们厂后勤部的人光吃饭不干活,平时挺威风,关键时刻掉链子,等等等等,听了一线工人的反应,谁还能坐的住啊,都削尖了脑袋,去搞年货了,能搞到副食品最好,能搞到猪肉,鸡蛋,等那就是顶呱呱了。 历县县政府和农业农村局成立了一个小组,紧急发动各个公社,把自己产的农副产品集中起来。有豆腐,粉条,花生,大枣,等等,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几个大厂子听到消息,赶快下手了。短短几天,就没有了。 年货协调小组是主管农业的顾副县长牵头,当了正组长,农业局谢局长是副组长,两人都是挂名的,还有两个部门管后勤采购的科长,加上田世文,别人都是领导,就只有田世文一个是干活的,负责对接各个公社和单位的联系。 年货是互相交换的,不涉及钱款买卖。交出农副产品的公社和大队,把自己合作社做的需要豆腐、粉条、大枣、地瓜糖等东西贡献出来,他们也提出自己需要的物资,让县里帮忙。 结果,毛巾厂拉走了一车粉条花生大枣,也送来了仓库里几千条库存的瑕疵品毛巾。 化肥厂不稀罕粉条花生等东西,说哪个公社能给他们提供猪肉,他们宁愿送五吨化肥。化肥厂有一千工人,一人两斤肉,需要两千斤猪肉,换五吨化肥,太划算了,几乎和白送差不多。 农村人最需要化肥,各个公社都红了眼,但是谁也出不起两千斤猪肉啊! 这么划算的事怎么能错过呢?顾副县长让田世文联络,一定凑齐。 田世文只能挨着打电话,这个公社一头猪,那个公社两头猪,哪个公社出了猪肉,一斤猪肉给五斤化肥,五个公社凑了凑,好不容易凑齐了两千斤猪肉。 市化肥厂给开了化肥票,一年之内,凭票去化肥厂的门市部领化肥。 再有消息不灵通的单位再来要年货,就实在是没有了。他们的后勤人员弄不到年货,两手空空回去交不了差,工人们得骂死他们,领导也得嫌弃他们没用。只能像狗屁膏药一样,黏着年货小组的人,正副组长他们不敢找,两个科长和田世文就成了他们围追堵截的目标。 纪科长被磨的不行,就通通把人支到田世文这边,“我们之前搞到的东西,都是小田和各个公社联系的,你们去找他,让他想办法,看看还能不能弄到东西……” 田世文,“??”纪科长就这样把祸水都引到他这里啦? 田世文就只能说,“我们这里实在是没有东西了,年货前几天都让几个厂子分完了。明年你们早点来,先到先得……” 有的人听了实在是没有,只能叹息着走了。有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不到黄河不死心,就是黏着他,去食堂吃饭跟着,去厕所跟着,上班在办公室坐着不走,下班还要跟着一起走…… 田世文被跟烦了,后勤采购员就卖惨,“哥,你帮帮忙呗,我们厂长说了,我弄不到东西,就不用回去了……我好不容易回城,找到工作,你帮帮忙吧……” 采购员最后弄到一个联系方式,“我们这里是没有了,你要实在是非买不可,这个人你自己联系看看吧,消息不一定准,不能说我告诉你的,也不能往外传。” 采购员千恩万谢,赶过去了。转了几趟车,才见到联系人,一个镶着大金牙的男人。 “你们厂子真的想要吗?我们东西是正经东西,可是东西价格也比供销社贵一些啊!” 开门见山,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是黑市。 采购员不敢做主,只能让人跟着,打电话回去汇报。厂长和其他领导们商量了,不行就拉倒,行就继续交易。 他们还有几百份年货套餐,分甲乙丙三种。 丙套餐八块钱一份,一般都是给普通职工的,里面是一斤粉条两斤花生,一斤鸡蛋糕一斤江米条,十个鸡蛋。 鸡蛋年底了收货要一毛一个,十个一块钱。一斤粉条两斤花生也要一块五毛钱钱。点心鸡蛋糕加江米条算两块五毛钱。 成本五块钱,再加上运输费人工费,所有成本均摊一下,成本也就是六块钱左右。最后销售价格八块钱,挣得真不多,还担着风险呢!。 乙等套餐十二块钱,比丙套餐加了两斤肉,点心是好一点的绿豆糕和鸡蛋糕,一般是给中层管理干部的。 甲套餐十六块钱就是给大干部们的,比乙套餐里多了一只鸡。 一只鸡一块二一斤,他们的鸡都是一年多的小公鸡,去毛去内脏后能有两三斤,一只鸡的成本在三四钱左右。 甲套餐相比乙套餐,多了一只鸡,真的更实惠,可是甲套餐数量有限,一次只能订购二十份,就是给大领导准备的。 乙套餐数量也不多,猪肉不好弄,只能订购丙套餐数量的五分之一十分之一。 所以这个套餐一提出来,很多单位的领导都很满意。 一线工人肯定是丙套餐,中层管理人员乙套餐,车间主任,各部门科长以上就是甲套餐。 虽然口头上人人平等,但实际上很难做到。 他们不缺钱的,缺物资。年底了,能给职工们弄点肉过年,最实在。弄不到肉,弄到鸡蛋和点心,也不错了。 年底了,花点钱给职工发礼物那是必须的,让大家都有盼头,才有凝聚力,才能激发他们发扬主人翁精神。 大金牙天生是个聪明人,赚钱的点子层出不穷。他看见很多公社和大队,都办了合作社,办了养殖场,他们也偷偷养猪养鸡,化整为零,几十个村,几百户人家,每家多养一头猪,七八只鸡,只要自己家有能力养的起,村干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喂猪喂鸡的粮食饲料哪里来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大金牙他们提供小猪崽子和小鸡仔子,提供麦麸和粗粮,在更深远偏僻的村里,让社员们帮着养大,平时收鸡蛋卖鸡蛋,年底杀猪卖肉。 虽然有人说这是投机倒把,犯法犯规了。但是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也有很多法是不符合人性和社会发展规律的。 现在城镇人民生活需求大量的副食品,农村人民也需要更多的收入,但是上面还没有明文允许,所以农村人只能偷偷养殖,偷偷贩卖,城镇居民和企业只能偷偷购买。光明正大,利国利民的好事,只能偷偷摸摸进行,反而像做贼一样。 点心厂一切顺利,张宝生几个人,按部就班,提前两个月,就跑到十几家合作单位,谈好了春节福利订单,提前找了临时工,早早的把订单准备好了,腊八节之前,早早的交货了。 腊八节之后,重要的事情,就是送年礼。合住的时间长了,大家都是朋友了,也都领回家,吃过饭喝过酒了,礼物就是朋友之间的走动,直接送到家里了。 王林怀孕已经9个多月了,大家早就不让她管厂里的事了。 8个月之后, 和别的孕妇相比肚子已经大的吓人。她的肚子说往前面长大,还是下怀,这种孕肚就特别累人。盆骨疼,肚子疼,腿又肿又麻木,晚上睡觉翻身都是个大动静,还要起来几次小厕,睡不好觉,脸色越来越难看。 洗漱完了,烫完脚,田世文出去倒水,回来就看见媳妇,像个大王八一样,跪着慢慢爬上床,扶着肚子慢慢侧躺下。 田世文帮她盖好被子,也上床,手伸进去,帮她按脚和小腿,“媳妇,你今天觉得咋样?孩子乖嘛?”“嗯,还行,就是下面的耻骨,骨头酸的难受,老想上厕所…” 一个姿势躺久了,也累的慌。王林一只手扶着着肚子,一只手扶着腰,缓慢的从左侧躺,变成平躺,歇口气,再慢慢转到右边,一整套动作下来,气喘吁吁,大冬天都要出汗了。田世文笑话她,“好像一辆大车开过去了。”王林跟着呵呵笑,忍不住想伸个懒腰,疼得啊啊大叫起来。 田世文吓了一跳,就见王林慢慢的从被窝里撅着屁股爬出来,像王八一样倒退着下床,站在地上,狠狠的跺了几下脚,做完这些,脸上出了厚厚一层汗。 田世文回过神来,慌忙把她半抱半搀到床上,又扶着她慢慢躺下,“怎么了这是?” 过了几分钟,王林才平复下来,“抽筋了,我自己够不着压大拇脚指头,嫂子们说站着跺跺脚,就好了。” 田世文说,“你咋不叫我呢?我帮你压脚趾头啊!” 孕妇怀孕都会抽筋,伸直腿,用手向下压大脚趾头,就能缓解。可是肚子越来越大,后面孕妇不可能够到自己的脚趾头了。 丈夫在身边,当然可以帮忙,但是不在身边的时候,就得靠自己啦! 孕中期的时候,因为被人阴了,没能顺利考试的事情,王林生闷气,几个月没有理田世文,自己能干的事情绝不开口求助。 现在很多事情自己做不了了,田世文又调到县里工作,忙起来了。 自己媳妇现在这样,田世文恨不得把她拴在裤腰带上,他轻轻揽住王林,“媳妇,你现在随时随地有可能发动,身边不能没有人,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医院检查,就在城里住下,不要回来了。” 大雪之后,连出几天太阳,积雪融化了,路上泥泞不堪,班车一路上狂甩泥点。 雪水和泥泞沾在人们的鞋上,踩的医院也脏兮兮,湿乎乎的。 王林怕打滑摔倒了,忍着盆骨的酸胀,小心的迈着外八字,小心翼翼的像个螃蟹一样慢慢移动。田世文挂完号,小跑过来,伸着手在后面护着她。 大夫听了胎心,详细的问了孕妇的身体反应 ,“已经37周了,胎儿太靠下,压迫骨盆和耻骨,可能会提前分娩。家属要小心照顾好。” 俩人坐着三轮车回了小院。如果坐公交车,两头到车站距离也不近,胎儿压迫耻骨,她走不了那么远了。 外面寒风瑟瑟,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钻,刚出来冻的王林抖了一下。 田世文先把媳妇扶上去坐好,坐下后,解开棉大衣,帮她挡着风。 蹬车的小伙子戴着棉焖子手套,用围巾把头包裹的严严实实,低着头瞅准方向,使劲蹬车,很快来到了小院。 临街改造的铺面早就关门了。俩人转到正门口,大柳树叶子光秃秃的,干巴巴的枝条的在寒风中摇曳,老旧的木门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已经被大风吹的掀起角儿,褪色严重了。 “姜爷爷!我们回来了!!!” 姜元辰听到声音,撩起棉门帘子,从北屋正间探出头来。看见小两口,特别是被扶着,想快走却只能龟速前进的王林,脸上堆起笑容。 老头侧身打起门帘,让她进去,还不放心的唠叨着。 “呀,你慢点走,小心脚底下……” 马上就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可咋整啊! 屋内暖烘烘的,非常的暖和。 王林脱了外面臃肿的大棉衣,穿着家常的花棉袄,坐在铁炉子跟前烤火。田世文去他俩住的屋里,找出她喝水的缸子,冲洗一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王林。 她先把两只手捂着,等手热乎了,水温也正好可以喝了,不凉不热的。水一进喉咙,马上一股暖流,直达胃部。 烤了半天,冻的发木的骨头,才软乎下来。 一大早起来坐车,又去医院,这半天已经耗尽了王林的体力和精神。 中午田世文下了挂面,王林强撑着喝了一碗,就去躺下。开始只想躺一会儿,抻抻腰,歇一会儿,没想到头一沾着枕头,就睡的死死地。 姜老头从烟簸箩里拿出一张割好的纸条,抽出一片烟叶,右手三个指头碾碎,洒在纸上,舌头一舔,把纸条卷成钢笔粗细的一条,在左手心里墩了几下,另一头拧紧,把多余的尾巴撕下来扔到炉子里。又拿一张纸条凑到炉子上点着火,点上烟卷,抽了一口。烟被咽下去,进到肺里,又从鼻子里冒出来。 “咳咳咳……”姜老头喉咙里,有浓重的痰音。 田世文伸手扇了扇,“少抽点烟吧!都咳成啥样了?” “臭小子,我这么大年纪了,用得着你管我啊?” “我媳妇说吸烟有害健康,特别是大人吐出来的烟,对孩子脑子发育不好。” “那是你的孩子,你的种,聪明不聪明在于你,和他人有啥关系?”姜元辰不理他,又抽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了。问田世文,“你们怎么打算的?还要回去吗?” 田世文把他装烟叶的簸箩放到柜顶上。“医生说她这种情况,随时有可能会生,我不想让她回去了,住在这边去医院方便,我下班了,天天能过来。她身边不能没有人,麻烦你老人家了,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姜元辰点点头,嗯了一声。 女人生孩子,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有的人身体好,孩子也是来报恩的,生孩子不受罪。有的农村女人干着活,发动了,还没有到家,就把孩子生出来了。她回去觉得生孩子就和老母鸡下蛋一样,轻轻松松。 但也有很多女人,因为生孩子难产,送了性命的。新社会,赤脚医生和接生婆都要学习,因为生孩子而死的女人越来越少了。 但是,特殊情况,还是到大医院生孩子保险,又不是没有条件。 田世文站起来要去上班。“我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晚上你们先吃饭,不用管我。” 年底事多,上午没去,晚上就得加班,把活干完才能回来啊。 外面天阴阴的,又要下大雪了。 田世文骑着自行车离开了,车轮滚动,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寒风一吹,雪粒子被风刮的到处跑,车辙印很快就被掩埋了。 王林这一觉睡得又死又沉,最后被尿憋醒了。才下午四点多,天已经黑了。 炉子烧的旺旺的,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着鸡汤。姜老头虽然做饭手艺一般,但材料新鲜啊,不用多少佐料,只用了简单的生姜大葱和盐,鸡汤就鲜美无比。 “丫头,那小子说可能加班,让我们不用管他,你饿了就先吃饭。” 王林又熬了一锅稀饭,熥了黄馒头,炒了一个醋溜白菜帮,出锅之前,撒一把青蒜苗。 田世文忙乎完了,已经六七点了。在食堂吃了饭,回家的时候,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小雪花已经变成鹅毛大雪满天飞,地面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二八大杠自行车压在上边,发出轻轻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寒风呼啸,远处的大山和近处的树,都静默着,肃穆的立在那里。 风太大,雪太厚,他只能推着自行车走,万籁俱寂,只听见自己脚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咯吱~”声。 田世文轻手轻脚把车子支起来,跺跺脚上的雪,才进去。 屋里本来黑乎乎的,他刚一进门,就听到啪嗒一声,王林拉下灯绳,屋子里亮起昏黄昏黄的灯光。 王林迷迷糊糊的艰难翻身,“你咋回来这么晚啊?” 田世文身上冰凉,没走近,就在卧房门口,“媳妇,我吵醒你了吗?我今天事多,下班晚了。雪太大,骑不了车子,就回来晚了。你先睡觉吧,我一会儿就来。” 灯泡虽然度数低,但照进他心里,窗外呜呜作响的北风,都听不到了。 洗了脚,把身体烤的暖烘烘的,小心的钻进了被窝里,撸了撸她的头发,摸了摸她的肚子,高兴的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不只是地上,连晾衣绳上都落着厚厚的积雪。 田世文起来,赶紧把院子里的雪清理干净,又千叮咛万嘱咐,不让王林随便出门,才去赶公共汽车。 第100章 新生命 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进了腊月二十四就开始下雪,一直下到大年二十三那天才堪堪停了。 黄路泉村的人进入了一年中最高兴的日子。生产队早就算账分钱分粮食了,每家每户都有粮食,还有钱,不但能吃饱了,还能给孩子扯几尺花布,做件新衣服,给家里娘们买新围巾。 大队还早早杀了几头猪,每家多分了几斤肉,家家户户都能过个好年,吃上一顿纯白面饺子,馅子里还敢放了肉呢! 老头子们叼着烟袋锅子,凑在一起,谷堆在墙根下晒太阳,一边乐呵呵的拉着呱。互相打听着分了几斤肥肉,打算肥肉熬油,瘦的做炸肉,油脂渣剁上白菜包饺子,剩下大骨头也是好东西,早买好了干海带,炖一大锅酥菜,加上白菜,能吃到初十…… 一个个黑红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褶,眼睛却因为过上好日子,充满了希望。 村里到处都是孩子们打出溜滑蹭出来的冰。 村西南大坡路上,原来盖着一层厚厚的雪,调皮的孩子们又泼了水,从上到下铮亮,有的屁股垫着化肥袋子,有的坐着草帘子,从坡顶上呼呼的滑下来。 有的用力过猛,冲到路边土堰下面,一头栽进厚厚的雪里,撅着屁股,逗的其他孩子乐开了花,跳起来拍着巴掌大笑。 各家各户的女人们是没工夫出来玩的,都在忙年呢!这是当家的娘们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做衣裳做鞋,推碾子磨面,出豆腐蒸干粮,一天从早上睁眼,到黑天上炕,没有停下片刻。 田得利家却显得冷清清的。老婆子慢条斯理的该干啥干啥,和平常日子一样。 老头子抽了几袋烟了,看老婆子还是不紧不慢,沉不住气,在门框上使劲磕打着烟袋锅子。“你咋打算的?咱家过年咋过啊?还不开始忙活起来啊?” 老婆子两眼一翻,“忙活啥?恁爷们不是说我啥也不会做,没有人家做的好吃!再说家里啥都没有,咋弄?谁想吃谁弄!” 老头子和她过了一辈子,还能不知道老婆子咋想的?她就是想等着吃现成的。去年儿子儿媳妇两口子鱼啊、肉啊、菜啊买好了做好了,直接拿回来的,老婆子只是蒸了一锅二合面馒头。今年她还是不想弄,想等着儿子儿媳妇给准备好了。 可是今年儿媳妇马上就要生孩子了,还能等着吃现成的吗? 老头子气得咳嗽起来,完了才生气的指着老婆子吆喝,“家里有麦子有白面,村里杀猪,儿子和儿媳妇那份也分给咱了,你快点下手,尽早蒸几锅白面馍馍,炸肉炸丸子,给世文和他媳妇捎过去。他们说过年前后就要生孩子了,儿媳妇打着肚子,咋能忙活过年?你就要当奶奶了,给孩子做了衣服被子吗?” “世文不管是谁家的孩子,他现在是姓田,他的孩子就是咱俩的亲孙子孙女,你再说三道四,我饶不了你!” 老婆子叨叨唧唧,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反驳,只能忙活起来。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九,田世文却还没有回黄路泉村过年。因为他回不来了。 不过还是挂念老爹老娘,自己虽然回不来,还是让张宝生帮着买了带鱼和一大块猪肉,在年前让村里来赶集的人给捎回去了。还转告他们王林马上就要生了,年三十回不去了。 从二十七开始,王林就觉得走路不敢迈步,耻骨酸疼,下坠感越来越厉害。 临近过年放假,田世文还越发忙,晚上下班很晚才到家。 姜元辰看王林行动吃力,寸步不离的在家里守着。 早几天,王林就指挥着田世文把住院需要的东西,孩子的小衣服小被子,奶粉奶瓶,还有产妇用的东西,全部用包袱包好,放在门口显眼的地方,预备着到时候,拎起来就能走。 二十八晚上,上床躺下,就隐隐作痛。 二十九早上,田世文再也不敢耽搁,叫了三轮车,下面铺上厚厚的褥子,给王林穿上棉衣棉裤,抱到三轮车上,上面又盖了一床被子。 姜元辰拎着两大包袱东西,也坐公共汽车,随后赶到医院。 田世文楼上楼下一阵忙乱,挂号,交费,安排好了住院。医生过来检查,“还没有开骨缝,等着吧!” 也许因为到了医院,心里有了安全感,王林觉得不怎么疼了,没感觉了,能吃能睡了。 “姜爷爷,您先回去忙吧!我没事,大过年的,不用都陪着我!” 田世文匆匆忙忙跑回单位,和领导同事们交代一下。 马上过年了,医院的病人很少,没有人愿意在医院里面过年,即使常年吃药的人,三十晚上和初一,也会停止吃药。 医生护士除了值班的,很多人也休假回家了。 王林吃了中午饭,还在病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好像在空中飞,飞过人群,俯瞰下面人头滚滚。飞过高山平原,大江大河,飞到一片汪洋大海上。 她忽上忽下,忽东忽西,正美美的御风而行,突然飞不了了,直直的往下掉,速度很快,她能听到下降的时候呼呼的风声,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她害怕极了,身体蜷缩成一团。 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大海,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 她吓醒了,下身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她吓得大喊,“医生……护士……救命啊!” 值班护士跑过来,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还没有开骨缝,再坚持一下。家属呢?扶着产妇走动走动,多活动生的快……” 田世文还没有回来,整个房间只有她自己。 小护士表情奇怪的问她,“你没有家属吗?你对象呢?他跑了吗?你结婚了没有啊?” 王林疼得咬牙切齿,顾不上护士管怎么想的。“我对象回单位了,一会儿就回来……” 田世文跟科长说媳妇要生了,家里没有老人照顾月子,出院就接到宿舍楼暂时住下。过节期间他就不能值班了。 冬季的白天尤为短暂,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一天就过去了。 路上的雪融化了一半,大马路上的雪被来往的车辆压的,早就化没了,人行道上不见阳光的另一边还没有变化。 田世文去食堂麻烦师傅做了一份疙瘩汤,煮了五个鸡蛋,骑着洋车子嗤嗤溜溜赶回医院,天都擦黑了。他支好自行车,抓住网兜里的饭盒,三步并做两步的跨上楼梯,推开病房,就看见王林疼得脸色蜡黄,扶着床头艰难的挪动,两腿颤颤巍巍。 田世文伸手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王林看见他来了,张口就想哭,自己硬挺着的那口气泄了,膝盖一软,田世文赶紧大步往前走,弯腰托住她的两根胳膊。 “很疼吗?坐下歇歇吧!” “护士说要走动走动,生的快…” 每过一段时间,田世文就扶着她起来走一会儿。说是扶着,其实是半抱半拖着她。 产妇已经虚脱了,几乎没有力气和勇气自己迈动步子,实在是太疼了。 如果疼痛分等级,女人生产时阵痛的等级是七八级,分娩的疼痛等级是十级,刀砍的疼痛等级才五六级。 王林因为听说生完孩子坐月子不让洗头洗澡,早就把长发剪成齐耳短发。 这时候一阵一阵的出汗,头发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绺一绺贴在额头。 田世文也紧张的浑身冒汗,一边用手指把她脸上粘的头发拨到耳后,一边轻声说,“琳琳,先歇一会吧?要不要吃点饭,我去把疙瘩汤热一热,你先吃个鸡蛋吧?” 王林摇摇头,她实在吃不下。 护士又来了一趟,“你这还早着呢!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 疼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傍晚,马上就要到三十的晚上了,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王林疼得恍恍惚惚,感官也迟钝了。 她恍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这样子还能不能坚持顺产啊?到后半夜谁值班?” 护士长,“只有一个产妇待产,医生都回家过节了,新来的年轻医生值班,他也有接生经验……林老师,你忙完了吗?也回去休息吧……” 王林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拿着拖把,蹒跚着出去了。她死命抓住田世文的胳膊,“我要剖腹产!你去找医生!快点!为了我和孩子的命,越快越好!” 田世文愣怔了一下,马上跑出去。 年轻的值班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你完全可以顺产,坚持一下。” 王林喘着粗气,在阵痛的间隙问,“为什么这么久了,我的骨缝才开了三四指?……会不会对孩子有不利影响…” 医生满脸不耐烦,“每个人体质不一样……理论上,不会影响孩子……” 王林又气又疼,“我要求剖腹产……我要求林老师给我主刀……” 值班医生冷脸拒绝,“我们这里没有姓林的医生…” 王林对着田世文说,“去找护士长……她说的林老师……应该是我以前认识的医生…给双胞胎做剖腹产手术的人……” “医生,麻烦你帮帮忙!如果我们母子出了意外,对你个人前途也会有影响……” 咬牙提气说完,王林浑身颤抖,医生也怕了,扭头出去找护士长,哪里来的林老师林医生。 不知道过来多久,久到王林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一个穿着护工服的老太太过来,身体瘦弱,满头白发,但眼神坚定,声音沉稳,“听说你要找我给你做手术?我可不是医生,现在只是一个打扫卫生的。没有上手术台的资格……” 王林笑笑,“林巧珍医生,我请求你帮我做手术……我相信你,病人相信你你就有资格……我在孙村镇职工医院见过你,你记得双胞胎吗?” 林巧珍轻轻一笑,眼睛更加明亮,“哎呀,原来是你呀!上次你是送别人,这次是你自己做妈妈啦!”低头翻看她的病历,又问了护士几句话,拍拍王林的肩膀,“没事,你不要害怕,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我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拿手术刀,上手术台的,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我们需要协调……” 林老师又转头吩咐田世文,“不能让她进食喝水,随时做好手术的准备!” 可是林巧珍医生早就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发派到下面医院打扫厕所,现在刚刚政策松动,被以前的老领导作保,因为年纪大身体不好为由,刚刚调回来,也没有恢复身份,只能在后勤处做清扫工作,没有正式手续,谁敢让她拿手术刀?出了问题谁负责?谁愿意赌上前途呢? 护士长也和林医生搭档配合工作十几年,上上下下找领导,但是大年三十晚上,敢拍板的都不在啊? 时间拖的越久,自己老婆孩子越危险。田世文苦苦哀求值班医生,“求求你了,救救我对象吧!您不能做手术吗?” 年轻医生窘迫的脸色通红,他原来是医院后勤人员,表现优秀,是推荐上了医学院,学习两年,才毕业半年,从来没有独自做过手术。 他不是不想救人,他是不敢啊,出了意外怎么办啊? 本来想着过年没有病人,抢着三十晚上值班,混个积极分子,这个产妇当时诊断是能顺产,护士长经验丰富,和他配合工作,应该没有问题。 病人出了意外,就是医疗事故,他的前途就完了!值班医生越想越怕,头上也不停的出汗。 林巧珍给护士长使个眼色,后者会意,拉着田世文到病房嘀咕一阵。“你真想救你爱人?你敢冒多大风险啊?……” 田世文抓住一线希望,“只要我媳妇孩子平安,只要林医生愿意给我媳妇主刀,要我做啥都行!” ………… 田世文悄悄推开值班医生的病房,“医生,请你给我媳妇做剖腹产手术!只要我媳妇孩子平安,……” 值班医生摇头拒绝,“不是我不愿意,是我能力不行……” 田世文伸手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能行,你一个人不行,找个助手能不能行啊?” 值班医生一愣,手心里厚厚的一卷钱,摸着不少。“助手?这个时间,去哪里找助手?” 田世文一只手攥住他的手,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林老师做你的助手行不行?只要你同意做主刀医生,我去求林老师。手术室里面的细节,谁也不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我媳妇孩子出了意外,我肯定要找医院要你陪命……” 值班医生攥紧手心里的钱,再想想万一有意外,他的下场,同意了。 田世文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画押,上面的负责人是值班医生。 护士长给林老师穿好手术服,早已经等在手术室里面。老师一辈子亲手迎接了无数新生命到这个世界。只要产妇和婴儿平安,到底谁是主刀医生,谁是助手,有没有她的名字,完全没有必要纠结。 田世文和赶过来送饺子的姜元辰把王林送进手术室,呆呆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扇门。 姜元辰也坐不住,走来走去。 田世文更加烦躁,“您老人家能不能坐下歇歇啊?转的我头晕?” 姜元辰骂他,“你小子能不能坐下歇歇啊?你累趴下了,等你媳妇孩子出来,谁管啊?谁家像你家似的,生孩子没个女长辈出头,咱俩老爷们懂啥?” 田世文不敢反驳,一腚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地上。“我的媳妇孩子,我自己能照顾好。”他家那个老娘,来了还不如不来,干啥啥不行,气人第一名。 在新的一年来临的时刻,一个新生命降生了 ,林巧珍医生倒提着两只小脚丫,啪啪拍打她的后背,小婴儿被打的呱呱大哭。 此时窗外,全场鞭炮声不断,好像在欢迎她。 林老师笑笑,“小姑娘声音很大,脾气也不小,非要抢着大年初一来。” 护士长拿小被子把小婴儿包好,走出手术室,“王林的家属呢?” 田世文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腿麻了,“我就是!” 护士长笑着说,“恭喜!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七斤,很健康!零点零一分出生的!” 田世文伸手轻轻托住襁褓,不敢多用力,怕戳碎了。“谢谢!谢谢!我媳妇呢?怎么还不出来?” 护士长说,“产妇还在手术中,过一会儿就出来了。放心,一切都很顺利。” 又凑近轻声道,“羊水已经非常混浊了,得亏林老师当机立断,否则拖的时间长了,孩子就会有危险!” 田世文除了说谢谢,心里慌的不行。 王林被推出来的时候,只看见田世文一个人,他头发杂乱,胡子拉碴,攥紧她的手,“琳琳,你受苦了。谢谢你!” 王林努力睁开眼,“我们的孩子呢?” “姜爷爷看着呢!闺女可漂亮了,像你。” 王林累极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医生和护士们也是又累又饿又困,田世文把姜元辰带过来的饺子和鸡蛋拿给护士长,“辛苦大家了!麻烦你给各位老师们分一分,垫垫肚子。” 护士长拒绝,“我们怎么能收病人家属的东西呢?” “这是喜蛋,见者有份。林老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补充一下体力。” 护士长推脱不了,笑着收下。 新生的小婴儿在襁褓中睡得香甜,睡醒了,喝点水,田世文在护士们的教导下,笨手笨脚的给换尿布,喂一点水,又睡着了。 然而产妇却一直在沉睡。护士过来压肚子,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