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影后演技大爆发,宠冠后宫》 第1章 穿成摆烂娘娘的第一天就翻车? 落日透过窗棂洒在沈知瑶的肩头,她的心情却与这入春后明媚的天气大相径庭,暗沉得很。 今天本是极好的日子,沈知瑶斩获了“电影年度盛典”中的大满贯影后奖项。 在典礼过后赶去庆祝的途中,她的车和前车追尾了。 车辆碰撞的瞬间,她竟穿越成了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召国嫔妃。 原主是一品召国镇远大将军沈黎的小女儿,家世显赫。 一年前通过选秀入宫,便得了宝林的位份,侍寝也比同期入宫的妃嫔们早些。 按理说,沈宝林倚仗着娘家地位,理应在后宫混得风生水起。 可原主自小被爹爹教养得严厉,性子温婉淑德。 伺候皇帝时,沈宝林也颇为规矩,平日里也不懂得争宠。 饶是相貌出众,在这佳丽三千的后宫内,仍显得平庸。 原主明显不是皇帝薄幕熙的菜,新鲜劲儿一过便将她抛诸脑后了。 原主这不争不抢的性子,若是嫁予任一贵族家庭倒也安稳。 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便被众嫔妃当成了活脱脱的靶子。 众嫔妃换着花样变本加厉地欺负她,虽碍于她的家世并未做得太过分,但仍令她有苦难言。 虽不受宠,沈黎毕竟是忠心效忠皇帝的一品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塞,力保国门不失。 皇帝也给了沈知瑶一些特殊关照。 薄幕熙平均每三个月便会唤她侍寝一次。 他还特地给皇后打了招呼,对沈宝林的吃喝用度要尽量给足些。 但对于后宫争斗、立威之类的琐事,皇帝便睁一眼闭一眼地装糊涂。 在薄幕熙看来,软弱无用之人,从来都不值得自己费心提携。 原主便在这后宫中,安稳地做了一条摆烂的咸鱼。 直到欺负她的人都感到乏味了,便逐渐淡忘了她的存在。 沈知瑶今早穿越成这位沈宝林后,便耐心对原主的记忆做了梳理整合,分析了原主在宫中的种种境遇。 在沈知瑶看来,不争不抢地在后宫摆烂混日子,不仅不能独善其身,反倒可能死得更惨。 穿越到这后宫里,沈知瑶倒没感到害怕。 在她看来,在后宫生活和在公司里打工无异,在公司打工,想上位,就要努力进入大老板的视线。 在后宫“打工”,想上位,就要努力爬上皇帝的龙榻。 沈知瑶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高知女性,自然不愿继续躺平摆烂。 她打算拿出“拼命三娘”的气概,让古代人见识一下资深卷王影后的实力。 在沈知瑶勾勒宏大蓝图之际,皇帝的心腹太监安公公却带着两名小太监进了翠薇轩。 安公公行礼后,礼貌微笑道:“沈小主,皇上特命奴才引小主去玉泉宫问话,烦请小主快些随奴才走。” 沈知瑶原本想打探缘由,但见安公公那副油盐不进的滑头相,便只得随缘了。 进了赵贵妃居住的玉泉宫寒香殿,便见皇帝、皇后分别端坐在上位。 赵贵妃坐侧首,其他宫妃均站在两侧,个个面容冷峻,像是出了大事。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龙体金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瑶入殿后忙按宫规行礼。 “平身。”薄幕熙神态威仪,语气冷得像甩出去的冰碴子似的。 “谢皇上、皇后娘娘。”沈知瑶心知不妙,却表现得异常冷静从容。 说是皇帝问话,薄幕熙却只是神情冷峻地坐在那,并无开口之意,反倒是赵贵妃先问了话。 赵贵妃眼神锐利,身体微微前倾,道:“沈宝林,陆贵人三日前不慎滑胎一事,甚是蹊跷,皇上命本宫严查此事。今日,据新进陆贵人殿内伺候的太监小林子交代,是你买通了他,给陆贵人用了五行草,可有此事?” 虽是反问句,赵贵妃的语气却万分笃定,仿佛已经给她定了罪。 此刻,气氛紧张而凝重,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沈知瑶却面如秋水,波澜不惊。 沈知瑶转身面向上位,从容下跪道:“皇上,皇后娘娘,此事并非臣妾所为,恳请皇上、皇后娘娘,能够给臣妾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分明是赵贵妃给沈知瑶定的罪,她却故意将赵贵妃晾在一边,反而向皇帝、皇后求情,这就颇耐人寻味了。 沈知瑶此举引起了薄幕熙的兴趣。 他突然觉得,这件无聊的事,或许能带来意外收获也犹未可知。 其实,薄幕熙根本不关心皇嗣被害一事,他这一路腥风血雨,看惯了后宫沉浮。 他一直崇尚弱肉强食之观点,这个孩子生不出、生出了养不活,只能说明其母无能罢了。 薄幕熙心里更清楚,此事不太可能是沈知瑶策划的。 但他也懒得主持公道,总得有人背锅不是? 若她还似从前般无用,甚至无法替自己辩驳开脱,那便烂在这后宫好了。 “好,朕准了。”薄幕熙挑眉肃声道。 沈知瑶缓缓起身,离那小林子近了几分。 这太监明显挨过打,脸上手上都是瘀青,此时双腿仍不住哆嗦着。 “你既指认本娘娘指使你毒害皇嗣,那我问你,我是在何时、何地私见你的?私见你时,我穿的何种款式、何种颜色的衣裙?我是如何教你下毒的?当着皇上、皇后、众位姐姐们的面,字字句句与我对峙清楚!倘若有半分对不上,仔细你的狗命!” 沈知瑶狠狠盯着那太监的眼睛,双眸中闪烁着锐利而冰冷的光芒,仿佛能穿透灵魂。 她身着素色襦裙,也没特殊打扮过,但此时周身却散发着强大的自信和威仪。 “奴才……奴才……” 小林子顿感肝胆俱颤,险些就当场吓尿了裤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沈姐姐既然无辜,慢慢说便是了,你贵为主子,如此咄咄逼人,叫一个奴才如何敢回答呢……” 一旁站着的齐美人低声道。 沈知瑶闻言毫不退却,嘴角挂上冷笑,转身看向齐美人,眼神深邃又狠辣。 齐美人当年和沈知瑶同一时段入宫,自诩比较了解沈知瑶,却未曾见过她这般模样,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一时间被唬得目光躲闪,不敢与其对视。 “齐妹妹。你平素既和我以姐姐相称,我便一直拿你当妹妹般对待,妹妹一向自诩温婉贤德,如今我被个奴才泼脏水陷害,你却说这般有心之语,妹妹你此时少说一句,难道会变成哑巴不成?!” 沈知瑶的话,逐字逐句无不在讽刺齐美人的虚伪,每句都像个巴掌般,狠狠抽在了齐美人脸上。 齐美人被怼得满脸赤红,好似就快被气死过去了。 沈知瑶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此时她面若桃李却冷若冰霜。 众人均未曾见过她这般英飒模样,一时间惊愕万分。 皇帝的嘴角若有若无地扬了扬,有意思。 这个沈宝林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地,竟是一直在藏拙吗?这更令他多提了几分兴趣。 “沈宝林如此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今儿倒也叫姐妹们开眼了。但若仅凭几句强辩之语,便可蒙混过关,这后宫今后还不乱了套?” 张婉仪突然发难,恶狠狠地盯着沈知瑶的眼睛,厉声道:“皇上、皇后,臣妾建议彻查此事!谋害皇嗣乃后宫大事,必要时,应当用刑!” 这一招属实阴毒,明摆着是想害死沈知瑶。 沈知瑶回眸冷对,近前几步道:“笑话!区区一个奴才,胆敢污蔑主子,张婉仪不建议严审这奴才便罢了,居然建议皇上对我用刑!倘若今日我真被用了刑,明日、后日就都有奴才敢来污蔑主子了!真不知张婉仪是何居心!” “哼!我只希望姐姐你别像我这般倒霉,若哪日被奴才污蔑了,也要被用刑才是!” 见张婉仪脸色铁青,沈知瑶又补了一刀,顺便还不忘翻了她一记大白眼。 “你……你……”张婉仪被怼得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众嫔妃见平日跟在赵贵妃身后嚣张跋扈的两人都吃了亏,都忍不住开始议论起来。 寒香殿内一时聒噪不已。 “好了!”嘈杂的殿内突然传来皇帝那威严肃穆的呵斥声,骤然安静下来。 皇帝转头看向身旁端坐着的皇后,问:“皇后,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较为妥当?” 第2章 打脸赵贵妃(求加书架) 毕竟是和皇帝相处得久了,皇后自然明白,皇帝这样问,便是无意再深究了。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皇后刚要回答,侧位的赵贵妃却按捺不住了。 她抢先开口道:“皇上,臣妾以为,为保皇嗣安全,此事必须彻查!为保公正,臣妾建议按例,将沈宝林交由皇后审问,太监小林子交慎刑司处置!” 赵贵妃此计极为歹毒,只要皇帝下令审理,无论结果如何,都说明皇帝并不信任和宠爱沈知瑶。 这便给了众人一个信号,沈知瑶在宫中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此事,朕还是想听皇后如何决断。” 薄幕熙眉头紧锁,不耐地瞟了赵贵妃一眼,仍转头询问皇后意见。 皇后略微沉吟后,低声道:“赵贵妃的建议虽合礼法,却过于激进了,沈将军为镇守边陲,殚思竭虑,若沈宝林当真是被冤枉了,如此处置定会让沈黎将军寒了心。” 见皇帝点头后,皇后又继续道:“沈宝林自入宫以来便安分守己,据本宫观察,这奴才獐头鼠目,像是满口谎话,不如交慎刑司审问,也好还沈宝林一个清白。” 皇后的建议,既照顾到了沈黎的颜面,又不失偏颇。 薄幕熙很满意,点头道:“嗯,皇后所言有理,那么此事,便转托皇后调查。” 薄幕熙说完便起身,缓步行至赵贵妃身前。 他紧促的眉头形成了一道淡淡的沟壑,冷声道:“贵妃,前几日皇后身体不适,朕让才令你暂代皇后,摄六宫事。” 薄幕熙顿了顿,怒声道:“今日,你大动干戈,特意叫朕来此,朕原以为此事已彻查清楚,却仍是笔糊涂账!” 赵贵妃闻言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双目惊恐圆睁,瞳孔急剧收缩。 忙跪拜道:“皇上,是臣妾处事不当,望皇上息怒!” “哼!一点小事都办不明白!皇后的身体最近眼见着好了许多,即日起,后宫仍由皇后主事,至于你……” 薄幕熙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才缓缓道:“便安心当好你的贵妃吧!” 说罢,皇帝便掸了掸衣袖,径自走了。 众嫔妃忙跪地恭送:“臣妾等,恭送皇上。” 路过沈知瑶身边时,皇帝的唇角轻轻地勾了勾。 众人起身后,皇后轻抚长袖,道:“将这奴才交慎刑司审理,沈宝林若真是被冤枉的,本宫定当还她清白。” 皇后端坐于高位,神态庄严,仪态万方,双眸坚定沉稳而有力。 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皇后应有的气度和风范,令人钦佩敬畏,赵贵妃与之相比,当即高下立判。 “谢皇后娘娘恩典。”沈知瑶忙跪拜谢恩,表现得极为乖巧温顺。 皇后看向沈知瑶的目光充满审视。 这小嫔妃,居然敢在皇帝面前如此厉害,与在皇帝面前刻意装温婉淑德的其他嫔妃,很是不同。 皇后瞧了她良久,才点头温声道:“好了,回去休息吧。” 沈知瑶乖巧点头,俯身道:“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沈知瑶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快,演技好,能够适时做出恰当的反应。 如今她倒也未必有多敬畏皇后,可那低眉顺眼的小样子却我见犹怜,装得有模有样。 沈知瑶深知,皇后只是不惯于计较,但算计仍是有的。 刚才皇后虽表面上是向着自己说话,还特意提到了自己的父亲沈黎。 可这却是把双刃剑,使她更容易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皇后刚才说过的话,意味深长。 这场风波最大的赢家,便是会“看戏”的皇帝和会“演戏”的皇后。 他们利用沈知瑶被污蔑一事,反手给了赵贵妃一记响亮的耳光,而皇后,也名正言顺地夺回了后宫主事权。 沈知瑶的贴身丫鬟秋月此时正焦急地候在宫门外,巴巴地望着自家主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中满含泪花。 见她出来,忙迎了上去扶住沈知瑶的手。 齐美人却追了出来:“姐姐!沈姐姐……” 沈知瑶闻言转身冷淡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恶心的蟑螂般厌弃。 “妹妹打小便笨嘴拙舌的,说话也不过脑子,方才也是真心为姐姐担心,情急之下说了句不恰当的话,请姐姐原谅妹妹。”齐美人急道。 一年前,她们相识于储秀宫,曾经确实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只是同时入选后,沈知瑶因为木讷的性子日渐失宠,而齐美人则从宝林进了一级,到了美人位。 齐美人虽然晋位了,却还是格外喜欢找沈知瑶消遣,原主一直把齐美人当作知心朋友对待。 沈知瑶轻嗤一声,蔑声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宝林,怎敢和美人攀姐妹。既然你我不同路,今后,就别再硬凑了,免得大家尴尬。” 她这般犀利的言辞,字字句句都似锐利的剑,直刺核心。 齐美人万没想到沈知瑶会如此不给她留情面,被呛得面色时红时白。 “沈宝林原是如此泼辣!齐美人,你又何苦用热脸贴冷屁股呢。” 路过的李小仪忍不住调笑道,她平素就爱欺负比自己位低的嫔妃,遇此良机怎能错过。 “堂堂一个小仪,也有雅兴掺和我们这些低位嫔妃的事,李小仪就不怕自降了身份?” 沈知瑶边说边毫不客气地赏了李小仪一记大白眼。 “大胆!沈宝林缺乏管教,顶撞上级嫔妃,应当掌嘴!” 李小仪恶狠狠道,作势便要上前扇沈知瑶耳光。 “李小仪确实比我品级高些,但也不过只是个小仪而已,若我该受罚,自有皇后娘娘决断,怎配轮得到你!” 沈知瑶轻蔑一笑,语气中充满嘲讽和不屑。 “你……” “好了,别再吵了,都散了吧。”皇后摆摆手,坐在御辇上,懒懒地看着她们。 皇后发了话,众人自然不敢再斗嘴,纷纷四散回宫了。 回到翠薇轩,四名等在殿中的宫女便焦急地围上来询问情况。 宫女在宫中生存全都仰仗主子,若主子倒了,随身伺候的宫女很可能会被分派到某司局下设的机构里打杂,基本没什么收入。 惨些的,可能还会被当作替罪羊,丢了小命。 沈知瑶大概叙述了一番在玉泉宫的经历,最后意味深长地说:“虚惊一场罢了,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呢。” 众宫女听得瞠目结舌,自家主子何时变得如此泼辣了?倒像是换了个人。 众人聊得起劲,入夜后,皇帝的另一名贴身太监临恩,却来了翠薇轩。 临恩自幼服侍皇帝,虽不如安公公般受宠,却也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 他能亲自来,说明皇帝对沈知瑶十分重视,这也是临恩第一次来翠薇轩。 “奴才给娘娘请安。”临恩面带微笑,恭敬地行了叩拜礼。 “公公免礼。”沈知瑶笑道。 “娘娘,皇上翻了您的牌子,请随奴才去昌德宫侍寝。” 沈知瑶暗自盘算,还未到该侍寝的日子呢,皇帝为何在今夜选自己侍寝呢? 第3章 侍寝 沈知瑶品级不够,只能被送到皇帝寝宫侍寝。 薄幕熙批完了折子,沈知瑶也正好洗漱完,被送上了龙榻。 她身着银红色襦裙,一头乌黑漂亮的长发松散地披着,衬得娇媚极了。 见薄幕熙进来,沈知瑶款款下拜,请安的声音娇柔甜美,非常好听。 薄幕熙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突觉躁动得厉害,美女他见得多了,但此刻的沈知瑶仿佛变了个人般,眼神纯情又勾人,和平日里清冷的样子反差极大,令他颇有兴致。 看着沈知瑶,薄幕熙笑得格外温柔,他本就生的俊美阴柔,属于男生女相,肤如凝脂,五官立体又分明,微笑时,双眼如皓月般令人神往。 沈知瑶才不会轻易被他这副柔情模样诓骗,皇帝长得人畜无害,平日里又自诩宽和,但骨子里却既无情又狠辣。 好在皇帝长相俊美,生了一副好皮囊,跟他演对手戏,倒也不亏! 沈知瑶内心疯狂吐槽,但面上却装得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她起身牵起薄幕熙修长的手指,在榻边坐下。 “爱妃今日受委屈了。”薄幕熙柔声安慰,柔情地注视着沈知瑶,似是非常用心。 沈知瑶心道,皇帝肯定从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可那会儿冷眼旁观,这会儿倒是演起深情戏码了。 沈知瑶狡黠一笑,道:“皇上知道臣妾受委屈了就行,今日皇上也不护着臣妾,臣妾可是委屈得紧呢!” 众嫔妃平素都喜欢在皇帝面前强装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的模样,沈知瑶却偏和她们不同,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不满,令薄幕熙感到很是新奇,不免又仔细看了她几眼,那撒娇的小模样更显美丽。 “嗯,坦诚得恰到好处,朕很喜欢。”薄幕熙打趣道。 “那皇上可要记得补偿臣妾哦。”沈知瑶莞尔笑道。 沈知瑶捏着薄幕熙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儿劲,便令薄幕熙感觉指尖麻飕飕的。 “哦?爱妃想要什么补偿呢?”薄幕熙点了点她娇俏的鼻尖问。 “当然是想要皇上多想着点儿臣妾啦~”沈知瑶见好就收,并未趁机索要什么。 薄幕熙顿时心情大好,笑道:“爱妃又美又会打扮,朕肯定能多想你一些的!” 沈知瑶眼帘轻垂,声音中含着羞涩,道:“皇上,您也非常好看呢!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令臣妾心生向往。” 沈知瑶察言观色,顺势拍起了马屁。 薄幕熙狭长的眸子里笑意更盛,因他长相阴柔,鲜少有人敢如此明晃晃地夸赞他的长相,对此,他很受用。 “爱妃可是困了?要歇息吗?”薄幕熙故意问。 沈知瑶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乖巧地随着皇帝倒在榻上。 薄幕熙揉了揉沈知瑶娇艳欲滴的朱唇,终于掀开了温文尔雅的面具。 颠鸾倒凤,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薄幕熙起床更衣,准备上早朝,沈知瑶也不敢恃宠,跟着起来了。 薄幕熙看着那副她风情万种、甜美可人的模样,不禁想起昨夜的美妙滋味,唇角又不自觉地扬了几分。 昨夜的沈知瑶在床榻间魅力四溢,令人陶醉,也不似往常般无趣了,给薄幕熙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特殊记忆”。 “爱妃累吗?不如朕去给皇后打个招呼,你今日就别去请安了吧?”薄幕熙柔声问。 沈知瑶不禁吐槽皇帝假意怜惜自己,其实又是在试探她,想给她“挖坑”,她若得宠一晚便恃宠生娇,今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得了? “臣妾谢陛下恩宠,但臣妾自知不该逾矩,一定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沈知瑶笑盈盈地回答,好似发自真心般乖巧。 薄幕熙满意地点点头,默默在心里给沈知瑶打了九十分,在后宫,懂得把握分寸的女人才有生存力和战斗力,活不过两集的女人,只配消遣几次罢了。 送走了皇帝,沈知瑶也叫来了一直候在外面的秋月,简单梳洗打扮后,便朝凤仪宫去了。 众嫔妃陆续到凤仪宫请安,依次按位份相互请安。 “沈宝林来得够早啊,看着精神还这么好,可是昨晚睡得太早了?”张婉仪仍记着昨日的仇,得空便想挖苦讽刺一下沈知瑶。 沈知瑶大方行礼之后,才慢悠悠道:“我这小门小户的,可比不得张婉仪,臣妾还记得张婉仪有好几次,侍寝之后就跟皇后娘娘请了假呢!” 张婉仪被怼得面色尴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还嘴。 “好了,多大的事呢,还值得斗嘴。”魏康妃笑劝道。 “啧啧,这宫中就没个简单的,沈宝林入宫这一年来,看着不争不抢的,到如今才发现,是个牙尖嘴利、心机颇丰的厉害角色呢!”一旁的李小仪阴阳怪气道。 “李小仪说得极是,既然进了宫,谁不想争宠啊?臣妾这也是傻人有傻福,被人陷害了,偏还得了恩宠,真是福大命大呢!”沈知瑶也阴阳怪气地回怼。 “沈宝林口才了得,我们都说不过呢!这陆贵人不幸滑了胎,沈宝林福气这么大,若能怀上一胎,定能给皇上生下个健康机敏的孩子了。”赵贵妃语气虽然淡漠,却意味深长。 沈知瑶心道:好你个老六,又想害我成为众矢之的,这后宫的孩子,岂是随便能怀的? “臣妾只是有些薄福,哪能有赵贵妃那般泼天的福气呢,臣妾只盼着皇上能多看几眼,活个舒心罢了。”沈知瑶心里不爽,言语间却显得真情实意。 赵贵妃本想再损这小嫔妃几句,若她有失言之处,好趁机教训一番,可皇后却恰好在此时出来了。 皇后身姿婀娜,气质如兰,狭长的丹凤眼中流转着智慧深邃的光芒,显得有些高冷,不怒自威。 “经昨日审问,那奴才果然改了口,沈宝林的确是被冤枉了。此事皇上自有决断,定会给众人一个交代。”皇后缓声道,嗓音低沉柔和而富有磁性。 赵贵妃笑道:“皇后娘娘圣明,那奴才胆大妄为,胆敢污蔑嫔妃,属实该死。” 众人也跟着附和。 沈知瑶打量着赵贵妃,心道:指不定就是这女人搞的鬼,害了陆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再安排人栽赃陷害自己,想要一石二鸟!赵贵妃身居高位却不得宠,想必和她私下干的龌龊勾当有关。 “臣妾听闻那奴才咬舌了,偏又在改口后自尽,好生奇怪呢……”一旁的齐美人却突然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非常耐人寻味的话。 言外之意,是在暗指沈知瑶的嫌疑洗得并不算干净,话音刚落,众人便都看向沈知瑶,眼神复杂。 “姐姐难道就不觉得蹊跷吗?”齐美人盯着沈知瑶,装作无辜地问。 齐美人觉得,昨日既已翻脸,便再无情分可言,她偏要沈知瑶永远也洗不干净! 第4章 拉拢 沈知瑶挑了挑眉,眼神凌厉地盯着齐美人,冷声道:“宫中皆知,我和陆贵人平日里素无交集,实在没有害她的理由,倒是齐美人,往日便与陆贵人不对付!” 沈知瑶顿了顿,似恍然般嗤笑道:“齐美人,依我看,此事你也难脱干系,你怕不是恶人先告状吧?!不如请皇后娘娘将你我一并纳入调查吧!” 齐美人怒声道:“你……你!是你被涉事奴才指证,我又没被指证,凭什么要连我一同调查?”因为过于气愤,此刻她的脸竟显得有些扭曲和滑稽。 沈知瑶冷笑道:“齐美人,此事皇上既已交托皇后娘娘调查,臣妾自然信服皇后娘娘公布的结果,你既有质疑,那就该连带有嫌疑之人一同调查!” “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你都敢随意质疑调查结果,可见你平日里就不信服、敬畏皇后娘娘!”沈知瑶似连珠炮似的攻击有理有据,同时故意将齐美人的话上纲上线到了不尊重皇后的高度。 “你!”齐美人再怎么恨,此时也被怼得哑口无言了。 “好了!”戏看够了,皇后便及时制止了这场纷争,威声道:“此事我会如实禀告皇上,结果是否公允,皇上自有定夺,若谁再有质疑,便自己去问皇上吧!” 此言一出,便没人再敢质疑了,再说下去,就真是对皇后大不敬了。 “皇后娘娘圣明,千岁千岁千千岁。”沈知瑶忙跪拜三连。 众人跟着三连,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翻篇了。 众人又聊了些闲话,便四散回宫了。 “沈宝林当真好口才。”凤仪宫前,赵贵妃审视了沈知瑶好一会儿,意味不明道。 “娘娘恕臣妾无礼,臣妾实属情急。”沈知瑶此时好似变了个人般乖巧,仿佛刚才那般彪悍的另有其人。 “虽是无礼,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前段日子皇上赏了本宫一些别国进贡的香料,沈宝林若有兴趣,可随时到玉泉宫与本宫共品。”赵贵妃瞧着她,笑意盈盈地说。 赵贵妃向来在低位嫔妃面前严肃威仪惯了,此时真心微笑起来,却似一幅精心创作的画卷般美丽,这副温和模样,却令沈知瑶戒心加倍。 沈知瑶知道,赵贵妃这是有意拉拢自己了。 如今宫中局势复杂,后宫争斗的本质是各势力、各功勋家族之间的争斗,其中凶险并不亚于朝堂争斗,一步行差踏错,则满盘皆输,沈知瑶岂能贪图一时利益? “承蒙娘娘厚爱,臣妾定当寻个好日子拜见娘娘。”沈知瑶俯身恭敬答谢道,面上表现得极为欣喜。 沈知瑶其实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正得势的赵贵妃,论气度、心胸、眼界,她都无法与皇后并论,只是眼下不好正面拒绝罢了。 “好,那你先回去吧。”赵贵妃满意地笑了笑,势在必得的姿态显露无遗。 以她如今在后宫的地位,肯给别人递橄榄枝,小嫔妃就该感恩戴德接下的。 “谢贵妃娘娘,臣妾告退。”沈知瑶俯身行了礼,才搭着秋月的手走了。 刚到翠薇轩,沈知瑶便接到了皇帝的赏赐,是一支精美的玉簪,想是昨夜皇帝对她的发髻印象颇深,才会给了这种赏赐。 沈知瑶婆娑着精美的玉簪,皇帝明显是在表达对她昨晚“表现”的满意,但沈知瑶却嫌弃得很,皇帝又把自己拉到了焦点位,她目前还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沈知瑶吩咐秋月给了传赏太监5两赏赐银子,她嫁进皇宫时,娘家给她带了不少银子,家里每月还会按时再给她些。 七品宝林每月仅有50两俸禄,若是家境不好的,根本无法应付宫里的各种人情往来,日子会过得很苦,好在她没有这般苦恼。 随后,沈知瑶又命秋月寻了皇帝写的诗文专着《阅微集》、皇后撰写的《燕歌集》,悉心品读起来,宫女只当是她突然对写诗起了兴致,拿来学习的。 其实沈知瑶根本没那雅兴,她只是想通过皇帝、皇后写的诗文,搜集两人的“情报”进行分析,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皇帝的诗集,囊括了他自少年起,心性上的修习过程,仔细品味,甚至可以体会到他成长的心路历程。 皇后的诗集却意外地没有半分儿女情长,诗中尽是家国情怀、雄浑旷达之境,涵盖了对政治、经济及人生百态之看法。 沈知瑶研读得十分投入,甚至连之前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她将关键点认真记忆在脑中,甚至打算干脆挑灯夜读到后半夜,卷王影后果然走到哪里都能一卷到底。 此时,太后的仁寿宫中,赵贵妃正在给太后娘娘请安。 “涵儿啊,你如今位居二品贵妃位,行事应更为周到谨慎才是,切不可过于鲁莽,皇帝不太宠你,多是因为你行事无度,大皇子如今三岁了,也不受宠。你不能总倚仗着和哀家的这层关系肆意妄为,否则,大皇子如何能上位?” 赵太后自然知道,陆贵人滑胎之事就是赵贵妃做的,她很是气恼,毕竟陆贵人肚子里怀的也是自己的亲孙子。 赵贵妃为了确保自己孩子的地位,不止一次做出谋害皇嗣之事,导致皇帝到现在也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她不得不劝自己这侄女收敛一些。 “姑母,我也不想如此,可皇上他不待见我,也不待见熠儿,陆贵人家世好,也得圣宠,若也生了皇子,那熠儿岂不是更没指望了?”赵贵妃满脸沮丧地说。 “孩子,你不能缺少母仪天下的气度,大皇子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赵太后眼中满是失望,但还是强耐着性子劝说道。 为了扶持赵氏家族势力,赵太后一手扶持侄女赵雨涵到贵妃位,如今再看她的表现,却叫赵太后非常失望。 可失望归失望,她也没了再扶持她人上位的想法了,赵雨涵好歹肚子争气,生了个皇子,还是值得的。 皇帝羽翼渐丰,性格也越发强势,赵家作为功勋家族势力,对皇帝的威胁日益增大,赵太后在自己亲生儿子与娘家之间的平衡也日渐吃力,若大皇子将来能登基,赵家才可长盛不衰。 “那几个进宫一年的新人,你最看好哪个?”赵太后捻着佛珠,不紧不慢地问。 “姑母,我瞧齐美人和沈宝林都很不错,这两人出身好,之前齐美人显得更好些,更得皇帝宠幸,不过这几日沈宝林看着也要起势了,伶牙俐齿的,瞧着能成事。” “嗯,哀家也觉得是。尤其那个沈宝林,是镇远大将军府上的二小姐,沈黎虽是个守旧派,但若能争取过来,对赵家是有很多好处的。” “姑母说得极是,今儿早我已经向沈氏表了善意,就看她是否识时务了。”赵贵妃一脸得瑟。 赵太后点头认可,自己这侄女,终于是有些长进了,未来可期啊! “能拉拢得来当然好,若拉拢不来……” 剩下一半话赵太后并未言明,但姑侄二人心知肚明,沈家如果不肯投诚,则是个大隐患,得连根除了。 另一边,沈知瑶却从皇帝的诗集中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第5章 卷王影后开始发力 皇帝将某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情绪十分隐晦地裹挟在了某几句诗里,表演系科班出身的沈知瑶文学造诣自然不低,硬是从中捕捉到了。 她认真将这些秘密牢记于心,这对自己在后宫中的发展非常重要,手握这些,等于已经甩了大部分嫔妃好几条街! 这不是妥妥地赢在起跑线上嘛! 次日,是皇帝和皇后约众嫔妃在御花园赏花看景的好日子。 沈知瑶特意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这齐胸裙子虽看着低调,做工却异常考究,用缕金刺绣工艺绣的花纹,低调中透着高雅贵气。 沈知瑶本就生的肤白细腻,被这颜色衬得肤色更为白皙剔透,耳垂上挂的步步生莲荷花耳坠,显得十分俏皮。 古代女子并不太懂太多化妆技巧,来自现代的影后沈知瑶在这方面自然可以轻松碾压她们。 她今天非常心机地给自己画了内眼线,这双眼睛就显得比平日里更加灵动勾人。 众人行礼后纷纷落座,气氛和谐愉悦。 “皇上难得有机会放松,众嫔妃今日要好生伺候皇上。”皇后笑着吩咐。 众嫔妃忙齐声附和,纷纷开始如开屏孔雀般卖弄风情,绞尽脑汁地吸引皇帝的目光。 然而,薄幕熙的目光却不时向沈知瑶瞟去。 平日里,沈知瑶一贯低调,打扮得中规中矩,虽挑不出毛病,却并不出彩。今日,她却似换了个人般,周身都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沈知瑶特地梳了个高发髻,将漂亮的额头全部露了出来,巴掌大的瓜子脸显得格外标致。 她那一双桃花眼含笑含妖,媚意荡漾,鼻尖小巧挺立,微笑时左边脸颊有个小巧的酒窝,极为好看。 更勾人的是,沈知瑶偶尔会用含情脉脉眸子看向薄幕熙,每每对视,薄幕熙都能感受到这眼神中饱含着深情和专注,无疑极大程度地满足了一个男人的虚荣心,这令薄幕熙十分受用。 薄幕熙觉得,之前沈知瑶不爱打扮或许并非刻意藏拙,而是还未心悦自己,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了,自然要尽心打扮的,女为悦己者容嘛。 可惜薄幕熙并不知道,前世身为大满贯影后得主的沈知瑶,哪怕只是看着块破抹布,也能无比深情! 毕竟,论演技,沈知瑶是专业的。 皇帝若真知晓实情,还不得气的呕血! “皇上……皇上?” 皇帝想得出神,皇后叫了他几次都被无视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皇后很无语…… “嗯……朕的皇后贤良淑德,德才兼备,得此皇后,实为朕之幸、天下之幸,众爱妃日后定当以皇后为榜样,要遵守后宫规矩,谨记每日按时给皇后请安。” 皇帝心情颇佳,便讲了几句赞美皇后的场面话,顺便撑了皇后一把,为皇后立威。 “谢皇上夸奖,臣妾定当处置好后宫琐事,替陛下分忧。”皇后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少有的柔情。 皇后出身高贵,乃承宣侯之女,向来不擅长刻意讨好皇帝,她当然不讨厌皇帝,只是性格使然,皇帝自然体谅这点,也与她相敬如宾,只是不喜欢,也不爱罢了。 沈知瑶品着糕点,吃得正开心呢,薄幕熙看过来,瞧她吃得很香,忍不住温柔笑道:“安公公,再给沈宝林添两样糕点,咸口和甜口都掺着些,前几日朕吃着不错的鲜花饼,也给她尝尝。” 安公公应后便退出去吩咐了,只是路上,忍不住内心嘀咕道:这沈宝林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下,怕是要起来了,今后可要多加点儿关照才行啊! 其他嫔妃叽叽喳喳地只顾着聊天没注意,只有离皇帝比较近的皇后和赵贵妃听到了。 赵贵妃横了一眼沈宝林,眼中充满妒意和怨恨,似乎想把沈知瑶吞噬一般,不过想起昨日和太后的谈话,才强压下心中的不快。 不一会儿,糕点便被特意摆在了沈知瑶面前,众嫔妃这下都安静了,都看向沈知瑶,眼神中流露着明显的嫉妒。 薄幕熙貌似无心般,温柔笑道:“沈宝林,朕看你胃口好,特意又给你多加了一些,你多吃些。” 沈知瑶心里恨得牙痒痒,皇帝总把自己拉上焦点位,脸上却笑意盈盈地俯身谢恩:“臣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沈知瑶比较聪明,谢恩时特意拉上皇后,不着痕迹地将恩宠淡化了些,皇后自然体会到了,不禁多瞧了几眼沈知瑶,这个沈氏,外表清纯得像只小白兔,心机却颇为深沉,之前倒是小看她了。 谢完恩,沈知瑶便从容落座,无视众人酸溜溜的眼神,淡定地吃了起来,既然赏赐了,那就好好享受呗,何必做作地客气。 赵贵妃气不过,但昨日她才递了善意,不便亲自发作,便递了个眼神给张婉仪,张婉仪自然会意。 张婉仪会心一笑,阴阳怪气道:“沈宝林今日胃口确实格外好,想来,是较少吃这种御膳房特制的糕点吧。” 这是暗讽沈知瑶见得世面少,没吃过见过,也是讽刺她进宫一年未受过宠爱,没被赏赐过特制的糕点,如今才能做出不分场合的事情。 沈知瑶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待擦干净后,才悠然道:“臣妾怎么看张婉仪今日胃口倒是不大好,可是这些吃食不合您的口味?” 张婉仪高傲地扬起下巴,虚伪笑道:“怎么会没胃口,只是我胃小,吃不了太多罢了,妹妹也要注意,可别撑坏了!” “姐姐确实娇贵,不像臣妾,臣妾自小便吃得多,奈何却怎么吃都不长肉呢!说来惭愧,臣妾虽吃的比姐姐多,身形却不似姐姐这般‘丰满匀称’呢!”沈知瑶看似情真意切,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分明是在讽刺张婉仪吃得少还胖,薄幕熙和皇后听在耳中差点破功笑出了声。 嫔妃里有绷不住的,已经当场笑出了声,沈宝林这张嘴,不仅厉害,还格外损。 张婉仪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极点,却不敢肆意爆发,差点儿气背过去。 皇后看着沈知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着些许意味不明的光芒,柔声道:“皇上,今日您瞧着格外高兴,宫中好久没有新人进位了,也是臣妾想考虑不周,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选两个新人进位吧?” 这个话题显然勾起了薄幕熙的兴趣,他脸上挂着笑,缓缓开口道:“皇后既然提起了,朕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不知,皇后想抬哪两位新人的位份呢?” 第6章 晋位美人 皇后思忖片刻道:“郑御女进宫一年有余,素来遵规守矩,伺候皇上也尽心,皇上看,是否该给她晋位到宝林了?” 此言一出,众嫔妃大感意外,这个郑御女进宫一年了,只得了皇帝寥寥几次宠幸,她本人也是个高冷的,自然也不会依附别人,更未见她与皇后走的近过,属实没想到皇后会提议抬她的位。 薄幕熙不禁点头认同,皇后果然是懂自己的,郑御女是户部左侍郎之女,郑毅是个关键人物,他也早有此意,只是缺了个由头。 皇帝笑道:“朕御女德才兼备,恪守本分,既然皇后提议了,朕便准了,郑御女就进位为宝林。” 来之前,众人未曾想到参加个赏花会也能有机会晋升,眼见还剩一个给新人抬位的名额,几个入宫不久的嫔妃都眼巴巴地盼着,希望皇后能提携自己。 尤其是齐美人,此时紧张到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她看着皇后,又忍不住看向赵贵妃,希望赵贵妃此时能为自己使使劲儿,可赵贵妃此时又怎好替她说好话? 沈知瑶心中赞叹,皇后的气度果然不凡!颇有大局观,懂得为皇帝增加筹码,确实是皇帝得力的助手,难怪能跟着皇帝一路打拼,从王妃稳稳地坐到皇后位。 郑宝林险些被这突来的美事砸昏了头,忙起身下跪,拜谢道:“臣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今后定当尽心竭力做好本分,绝不敢辜负皇上、皇后娘娘的厚爱。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还有一位新人,臣妾颇为看好,入宫也一年有余了,臣妾觉得应该动一动了。”皇后一手轻扶在椅背上,字字珠玑,周身散发出沉稳华贵之气。 薄幕熙一时竟想不出她是想推哪位嫔妃,但皇后处事向来沉稳得体,不管她想动谁,就给她个面子倒也无妨,毕竟皇后已经为自己做的够多了,是个相当合格的“盟友”。 有希望晋升的新人此时都紧张地盯着皇后,眼神中充满希冀。 “沈宝林进宫一年有余,秀外慧中、蕙心纨质,前几日又无故被奴才陷害,可怜见儿的,是不是该动一动,以示安慰?”皇后微笑道,素来威仪的皇后,难得也俏皮了一把。 看着如此胸襟的皇后,薄幕熙心中涌起莫名的悸动,复杂极了。 皇后似乎从不会争风吃醋,她总能揣摩到薄幕熙的心意,适时推举出最恰当的人,得如此贤良正妻,薄幕熙理应欣喜才是,但他却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他也是有正常男人的虚荣心的。 皇后这个提议,令众妃更为震惊。 赵贵妃心里怄的不行,她攥紧椅背的手指已然开始泛白,皇后这是疯了吗?这么快推举皇帝明显很感兴趣的新人,当真就没一点儿危机感吗? 赵贵妃又看向薄幕熙,她多么希望皇帝能够否定皇后的提议,可连她自己都明白,皇帝哪里会阻止皇后呢? “皇后的提议甚好,皇后仁厚,素来是懂得对嫔妃们好的。”薄幕熙其实早就对沈知瑶动了心思,此事由皇后提出甚合他意。 “那沈宝林就进位为沈美人。美人……倒也十分符合沈氏的姿容,确是个闭月羞花的美人呢。”薄幕熙也难得好心情地调笑道。 沈知瑶羞赧一笑,起身行礼谢恩:“臣妾多谢皇后,多谢皇后娘娘,日后定当尽心伺候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能进位为美人,表面上看,不过是从七品进位到了正七品,仅晋升了半级而已,却是阶层上的跨越。 美人是可以在寝宫内接驾的,今后,沈知瑶终于不用再被送到皇帝寝宫内侍寝了。 正七品的美人,也有了被皇后带着去给太后请安的机会,到了这个位置,才算是被太后正式承认的妃子了。 众嫔妃均恭喜了刚进位的沈美人和郑宝林,尽管颇为违心,但场面戏都做的很足。 通过这次晋升,沈知瑶不仅感到了皇帝对自己的喜爱,同时也感受到了皇后对自己的好意。 皇帝虽对自己颇有些喜欢,但他生性凉薄,从不考虑自己的行为会给沈知瑶带来何种影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还总会给沈知瑶拉仇恨。 反观平日里冷情冷面的皇后,却知道在为自己册封时,安一个因为被冤枉而比较可怜的借口,这无形中就给自己拉低了仇恨。 皇帝和皇后,这两位后宫生杀大权的执掌者,表面上琴瑟和鸣,实则处事风格迥异,这后宫岂能平静的了呢?有些人到死都无法看清真相的。 此时御花园里热闹非常,过了一会儿,皇帝兴致更浓,又叫了几个宗亲王爷及功勋家臣们携家眷一同来御花园赏乐,很快,宴席便越摆越大,竟将赵太后也招了来。 沈知瑶她们这种低位嫔妃,入宫以来,也是第一次有幸见到太后,算是沾光了。 皇帝虽平日里冷心冷情惯了,见了太后却孝顺得很,不仅亲自迎接,还照顾的相当用心。 殿阁大学士赵擎也带着自己的长女来了,说是要小女给皇帝进献一舞。 赵擎的长女身着金赤色长裙,肤若凝脂腰若约素,舞动间眸光流盼,舞姿曼妙,尽显万种风情。 一曲结束,该女又抚琴演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妩媚中又多出了几分出尘气质,令众人赞叹。 表演结束,赵擎便迫不及待地上前奉迎道:“皇上,小女不才,在您面前献丑了,还望皇上恕罪。” 赵擎之用意,昭然若揭,薄幕熙自当了然,朗声笑道:“赵学士过谦了,令爱才情出众,舞艺琴技均令人赞叹。” 沈知瑶心想,这位赵学士今日是专门推荐自家闺女来了,召国是有此等先例的,各位侯爷、官家们的小姐是可以跳过选秀环节,直接推荐进宫的。 故而这后宫内,有权势的官家小姐便多了起来,而争斗则更加惨烈,当然也有个别草根出身的娘娘起势的,比如魏康妃那样的,能混的风生水起,全凭自身本事。 只是今日赵擎见缝插针特地追到御花园来“荐女”,目的性过于明显了些,不知这小心眼的皇帝,是否会心生记恨? 第7章 捧杀 赵擎见皇帝似乎很有兴致,忙进一步谄笑道:“承蒙皇上厚爱,臣请良师,自臣女年幼时,便开始悉心教导各类才艺,如今能得皇上欣赏,实属家门幸事。” 赵擎的姿态令沈知瑶咋舌,这世上,有真心爱护女儿的爹,自然也有贪图富贵,卖女求荣的爹,和这位赵擎比起来,原主的父亲沈黎可谓是绝世好父亲了。 当年,皇帝为了掌控手握重兵的沈黎,硬是用了强硬手段逼迫沈黎将最疼爱的二女儿送入宫中,沈知瑶进宫当日,铁血硬汉沈黎将军哭的老泪纵横,自责不已。 原主也是真心不想进宫,为家族免遭残害,而被逼嫁入宫一事,大概将会成为沈黎心中永远的意难平了。 “朕很是欣赏,正好,后宫中,贵人的位份上还缺个人,那就封令嫒为正六品贵人吧。皇后,你意如何?” 赵擎不愧是赵太后家族的核心人物,又是一品殿阁大学士。皇帝册封妃子向来吝啬,刚入宫的,一般能给个从七品的宝林已是相当不易了,皇帝这是给足了赵太后和赵氏家族面子的。 “臣妾也觉得甚好,这位赵妹妹才情过人,臣妾也是真心欣赏喜欢的。”皇后自然依旧和皇帝上演着琴瑟和鸣的戏码,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太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面上笑的高兴又和善,但内心里却不甚满意。这个赵擎,终究是太过急躁,失了分寸! 赵家目前已然在皇帝心中成了根碍眼的刺,此时再送人进宫,过于冒进了! 太后又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赵贵妃,后者果然面色铁青,她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娘家这几个核心人物,没个给自己省心的,哪日自己真就撒手去了,赵家怕是危险了! 罢了,眼见她亲手扶持上位的赵贵妃不太成器,多备一个人选倒也安稳,万一这个的肚子也争气呢? 众人都在恭贺皇上又添新妃子,赵擎自然也是春风得意。 有人高兴,就有人愤恨。 沈知瑶、齐美人、郑宝林她们这拨人,去年同时入宫,如今混的最好的也不过就是个美人,而这个赵氏,刚入宫居然就被封了贵人,哪个不嫉恨,这下可算捅了马蜂窝了。 就连同属赵氏家族的赵贵妃,也因此气得不轻。 结果当夜,皇帝便翻了赵贵人的牌子侍寝,这下,后宫众人更瞧着赵贵人碍眼了,哪有进宫如此仓促的官家小姐,而且当日就得宠侍寝了,这也太有失体统了! 也是这一夜,沈知瑶因白天吃的多了,在太液池边散步消食,却正好偶遇了同在池边散步的皇后和魏康妃。 沈知瑶远远地看到了,便忙疾步上前请安:“臣妾拜见皇后娘娘,拜见魏康妃。” “免礼。”皇后摆了摆手,语气难得的温柔。 柔和的月光洒在皇后身上,令她周身环绕着一圈淡银色的光晕,散去了平日里的几分凌厉之气,显得亲切了许多,眉宇间也少了几分华贵,隐然多了几分书卷的清气。 沈知瑶仔细研读过皇后的诗集,她十分敬佩这位品貌双全的皇后,但她也深谙后宫之中无朋友的道理,如果她们相识在现代社会,她肯定能和皇后成为志同道合的好闺蜜,可这是吃人的后宫,对任何人都不能交心。 皇后却似乎对沈知瑶也颇感兴趣,这个一直以来不算出彩的小嫔妃,最近似乎变了个人般的有趣。 “沈美人,你对赵贵人,怎么看?”皇后捋了捋耳边垂下的发丝,状似无意般问。 这是给了沈知瑶一道难题,她其实哪边都不想得罪。 思忖良久,沈知瑶坦诚道:“皇上是一国之君,但也是个男人,男人天生便会喜欢各种不同类型的女人,皇上是天子,普天下只要是他想要的女人,都该是他得的,没有什么道理。” 皇后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答复,这眼界,非一般女子能有的,看向沈知瑶的目光中不禁又添了几分欣赏。 “是啊,皇上他是个男人,女人对男人而言,可以是心爱之人,可以是玩物,甚至可以是……工具吧……”说到这,皇后突然顿住了,眼神晦暗不明。 魏康妃诧异地看着皇后,眼前的皇后令她也感到陌生,她不明白为何向来谨言慎行、惜字如金的皇后,会在沈知瑶面前吐露这么多。 皇后似乎也发觉到自己的失仪,时至今日,她也只遇到过沈知瑶一个能与自己共鸣的女性,如果不是在这后宫中相识,她们或可成为知己。 许是为了打圆场,魏康妃此时突然插话道:“什么男人女人,臣妾倒觉得,后宫既然立了规矩,便应严格遵守,若总因某人特殊便破规矩,后宫岂不就乱了套?” “好了。”皇后摆摆手,打断了魏康妃。 魏康妃陪在身边久了,皇后是不愿苛责她的,温声道:“在这后宫里,任何事都不似表面看着的那般简单,你一个从二品的妃子能懂得的道理,堂堂天子又岂能不懂?沈美人,你看呢?” 见皇后坦诚,沈知瑶便也不愿再藏拙了,显得过分矫情,话说三分,掌握分寸即可。 沈知瑶娓娓道:“赵贵人虽出身高贵,但毕竟初入宫闱,根基未稳便被接连捧到高处,只怕是……” 沈知瑶只说了一半,聪明人之间说话,点到即止。 皇帝是真心喜欢赵贵人吗?只怕是……捧杀…… 薄幕熙手段狠辣,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好人也当不了皇帝。 得宠是把双刃剑,运用得当,确实能平步青云,运用不当,把别人压的过分了,或可遭到反噬,后宫中,此类事例不胜枚举。 宫中能沉得住气的人本就不多,皇后不动手,自然有人会千方百计地动手。 皇后勾勾唇角,面色和善地问:“听闻,赵贵妃邀你到玉泉宫品香,可有此事?” 第8章 进入皇后视野 沈知瑶被问的措手不及,她那双桃花眼瞪大了些,小巧的嘴巴微张,似乎十分惊愕,但只消片刻,便了然一笑。 后宫里从不缺皇后的耳目,昨日在凤仪宫前,自己和赵贵妃的谈话,显然被皇后知道了,如今她能直问自己,反倒是好事。 沈知瑶坦诚道:“回皇后娘娘,昨日给娘娘请安过后,赵皇妃确实拉着臣妾聊了会儿,也确实想邀请臣妾去玉泉宫品香。” 沈知瑶故意顿了顿,观察皇后的反应,后者自她说话时,便一直挂着从容的微笑,并未因沈知瑶的答案而改变过,只是皇后那一双狭长的凤眼,一直专注地盯在沈知瑶脸上,满含审视。 这双精明又充满洞察力的眼睛,似乎可以洞穿谎言,皇后才是是这群后宫嫔妃中,活得最为通透清醒的女子。 沈知瑶顿时悟了,在大部分事情上,其实她根本没有必要欺瞒皇后,或者说,根本无法欺瞒。 “赵贵妃身居正二品贵妃位,有大皇子傍身,又有绝对显赫的家世、地位,甚至可以说,她目前是仅居于皇后娘娘之下的嫔妃娘娘,按理说,她能邀请臣妾去宫中小叙,臣妾理应欣然前往才是。” 沈知瑶看着皇后的眼睛,眼神清澈真诚,仿佛句句话均发自真心。 “玉泉宫是有不少好东西的,绝对值得一去。”皇后意味深长道。 沈知瑶从容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极是,但臣妾虽进宫仅一年余,素日也和赵贵妃娘娘接触的不多,但臣妾却是能看得出来的,赵贵妃是绝对容不下臣妾的,好感也只会是一时的,臣妾虽愚笨,但还是看得清是非的。” 皇后莞尔一笑,道:“嗯,你对赵贵妃的了解倒也算中肯……那若有一日,本宫也邀了你,你可会来?” 沈知瑶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这皇后怎么总爱给自己抛“送命题”。她若回答的满意算是能逃过一劫,若回答错误,皇后的好感度可就要降低到负值了。 好在沈知瑶提前做过皇后的“功课”,她懂皇后的心性,一般是不屑拉拢难成器的嫔妃的,皇后和皇帝有一点非常相似,两人都极为“厌蠢”。 还好沈知瑶社会阅历丰富,略一思索便有了应对之策,微笑道:“臣妾自然会欣然前往,与娘娘畅聊趣事,只怕到时,娘娘反会嫌弃臣妾粗鄙呢。” 沈知瑶专注地看着皇后,力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话语里的真诚。她目前不想轻易站队,但中立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若必须选一个站,目前她更愿选皇后,哪怕皇后目前势力并不如赵贵妃壮大。 沈知瑶从不看一时得失,她看的更远一些。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沈氏不蠢,“畅聊”是个很中性的词,可进可退。 今夜偶遇之前,皇后仅只是对沈知瑶有那么几分兴趣,自此时起,皇后却有了重新评估她的打算。 至今,沈知瑶才算正式进入了皇后的视野。 当年嫁给薄幕熙时,薄幕熙还是个最不受宠的王爷,她跟随薄幕熙艰苦创业,动用各路人脉关系,用尽各种手段,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可如今这形势还是不稳,各路势力虎视眈眈,沈家和沈氏,正是他们需要的。 “好了,夜已进戌时,该回宫了。这几日暑气正盛,本宫明日叫人给你二人送冰鉴过去。”皇后温声道,关切之意随着话语如丝如缕地注入沈知瑶和魏康妃耳中。 召国的冰鉴,乃是极其珍贵的盛放冰块的容器,可散发冷气,让室内变得凉爽,只是古代的冰块弥足珍贵,即便是在宫闱之内,也不是一般嫔妃能享受的。 这便是皇后与赵贵妃又一点不同,赵贵妃气度狭窄,信奉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生信条,初期拉拢人心时,仅嘴上劲儿大,生怕别人白拿了自己的好处般小气。 反观皇后,则有颇为宽宏的胸襟和气度,她肯先递出切实的好处,哪怕这种“投资”很有可能会血本无归。 这种舍得之大智慧,令人折服,这便是皇后更善于拉拢人心的根本原因。 “皇后娘娘……” 眼见皇后和魏康妃转身将走之际,沈知瑶忍不住叫住了她。 “何事?”皇后顿住身形,转身挑眉问。 “皇后娘娘是臣妾在这召国后宫之中,见过的最美的女子,没有之一!”沈知瑶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了这么一句话,语气却异常真诚。 “你……胡闹……”皇后脸上立刻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假意生气地搅了下裙角,不等沈知瑶再说话,便转身走了。 魏康妃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转身跟着走了,心中暗道:这个沈氏,好生奇怪! 沈知瑶娇笑两声,也被秋月扶着走了,连秋月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自家娘娘是真心太能胡闹了,怎能对皇后这般无礼呢!好人谁会说这种话呢? 在回凤仪宫的路上,皇后坐在御辇上,脸颊仍感热辣,从王妃到皇后,这一路太过艰险,她甚至都已经快忘记了,自己也是个需要人夸赞的女人…… 薄幕熙赞美过皇后很多次,但大多是贤良淑德之类的词藻,从未真心夸过她漂亮。 皇后摸了摸自己那光滑的面颊,是啊,哪个女人不爱被人真心赞美呢?可自己,并非是以色侍君的皇后。 回到翠薇轩,沈知瑶也没闲着,叫秋月拿了笔墨纸砚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梳理昨夜挑灯夜读的“战果”,她将后宫复杂的局势,简单地画了个“脑图”。 先帝爷在世的时候,赵太后和薄幕熙均不得宠,甚至可以说,是不被待见。 当时最得宠的,是先帝深爱的侧皇妃孙氏,以及孙氏诞下的三皇子。 曾经先帝在批阅奏折时,常将三皇子带在身旁,亲自教导其处理朝政事务,三皇子的受宠程度,可见一斑。 岂料天不遂人愿,相传三皇子因感染天花,不治而亡,先帝爷痛失爱子后,身体每况愈下,而剩下的六名皇子中,薄幕熙排行老四。 通过赵家人运作,再加上薄幕熙确实有政治智慧,得了部分忠良大臣的鼎力支持,通过艰难运作,才叫先帝爷下定决心,立了薄幕熙为太子。 如今,这场夺嫡斗争已过三年,朝中逐渐形成了以皇帝为首的“保皇派”势力、以赵氏家族为首的功勋家族势力、以瑞郡王为首的诸侯势力,三足鼎立,相互制衡。 从皇帝的诗句中,沈知瑶能品出皇帝对其生母赵太后的复杂情感。 赵太后是薄幕熙之生母,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但赵太后也同样是个颇有野心的女人。 自薄幕熙登基以来,赵太后运筹帷幄,提携培养了不少优秀的赵氏家族势力接班人,如今,赵氏家族日益壮大,甚至隐约有了打破平衡之势。 薄幕熙作为一个有政治远见的皇帝,岂能坐视? 如今,沈知瑶面临一个重要的抉择,一个关乎她自己,以及整个沈氏家族命运的选择,是选择以皇帝、皇后为首的“保皇”势力,还是该投靠强大的功勋家族势力呢? 第9章 可怜的赵贵人 次日清晨,众嫔妃按规矩去凤仪宫请安,沈知瑶昨晚又挑灯熬夜了,起得晚了些,她怕迟到,连早餐也没吃便赶到凤仪宫了。 刚受了美人封位,又侍寝了的赵贵人也来凤仪宫请安了,可她却因皇帝昨夜索要无度而迟到了。 后宫中礼仪规矩森严,晨起请安迟到的罪过可大可小,是否会被追究,追究的程度有多深,则全凭此人在后宫中的地位了。 赵贵人身着一袭宝蓝色齐胸襦裙,跪拜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众位姐姐们请安。” “啧,赵贵人昨天连夜入宫,晚上便侍了寝,这本事,真是后宫众姐妹们都没有的呢!哪位姐妹当初不都是依礼制、按流程入宫的?可见赵贵人‘手段高明’,在这宫中算是独一份儿了。今儿一早给皇后娘娘请安,姐妹们都按时到了,也唯有赵贵人,第一天请安便迟到,真是不懂规矩啊!”赵贵妃阴阳怪气地打响了讨伐赵贵人的“第一枪”。 其实,依赵贵人的身份,确实不好惹,众人多少还得忌惮赵太后和赵贵妃的态度。 如今赵贵妃抢先发难,这便给众人发送了一枚信号:此人并非与本宫同路。 众嫔妃本就瞧不惯赵贵人,此时见赵贵妃这般态度,也便跟着对赵贵人发了难。 既然赵贵妃都不护着,赵太后也不可能为一个小小的贵人出头了。 赵贵人被呛得面红耳赤,她想不通,同是赵氏家族一脉的赵贵妃,怎会是第一个向自己发难的。 她刚入宫,还不明白后宫无姐妹这个道理,在这里,就是亲姐妹,为了争宠也得反目,更何况不是亲的。 赵贵人通晓诗书乐理,怎懂得吵架斗嘴这一套,况且她出身高贵,也没经历过此种情境,只得讷讷认错道:“是臣妾错了,臣妾刚来,还不懂规矩,是皇上说可以晚些来请安的,臣妾便信了……” “哟,赵妹妹,这我可得好好说你两句了,是你自己懒惰,耽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又提皇上做什么?皇上对嫔妃一向宽容,许是说了几句体恤的话,但规矩还是要你自觉遵守的,关皇上什么事?”李小仪前几次被沈知瑶怼的十分憋屈,如今终于又有机会发挥,哪里能忍得住,也就跟着一起发难了。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都是臣妾自己的错……”赵贵人显然委屈极了,小鹿般的杏眼中满含泪水,惹人怜爱。 沈知瑶怜悯地看着赵贵人,这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又有何用呢?严苛礼制下培养出的刻板孩子,没有敏捷的思维和聪慧应变的头脑,怎么能送入宫中来呢?日后在这宫中,她怕是难有好日子过了。 “啧,李小仪,您可少说赵贵人几句吧,人家刚进宫便被封为了贵人呢,真真是独一份儿的尊宠呢!这万一日后爬的越来越高了,姐姐你可小心被报复呀!”齐美人也不嫌事大地挑拨着。 倒是这两日都显得牙尖嘴利的沈知瑶,只是站在一旁,并没有参与,本来就和自己不相干,她也懒得掺和,她虽看赵贵人可怜,但在宫里混,最不能有的便是圣母心了。 “好了。”皇后终于出言制止了这场纷争。 皇后玉带金丝,端坐高位之上,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令众人畏惧,场面立刻便静了下来。 “赵贵人,本宫体恤你初入宫闱,且未受过嬷嬷专训,不懂宫规,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宫规都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的身体挺得笔直,更将她的威仪展示无遗,她肃声道:“本宫希望你能吸取教训,既然你不懂宫规,本宫便罚你今日回宫背诵宫规,明早你便先不用来了,何时通过嬷嬷测试,再来见本宫吧!” 皇后的语气虽不算严厉,可每个字都像狠厉的巴掌,无情地扇在了赵贵人的脸上,这不只是个处罚这么简单,而是,皇后也表明了不认可、不喜欢她的态度。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回去便认真背诵,明日定能通过测试,今后臣妾再也不敢违背宫规了。”赵贵人强压下心中的委屈和屈辱,低头认错。 “嗯。”皇后装作欣慰般点头首肯。 众嫔妃却没个省油的,除了沈知瑶,基本每人都对赵贵人输出了一番奚落。 请安结束后,众人纷纷走出凤仪宫,路上,却仍在不遗余力地奚落着赵贵人,尽管赵贵人想尽快逃离,可无奈按照身份排位,她是不得走在位份高的妃子前面的。 沈知瑶本打算安心看戏,谁知那作死的齐美人就是看不惯她作壁上观的模样,不阴不阳地把她也扯了进来:“这沈美人也是够背运的,入宫一年了,刚熬成美人,风头都没来得及出呢,反倒被个刚进宫一天的嫔妃给盖住了。” 见沈知瑶没甚反应,齐美人以为沈知瑶是被自己呛得没话说了,便又贱兮兮道:“单论家世,赵贵人便压了沈美人一头,更别说赵贵人琴技、舞艺双绝,依我看,沈美人不如和赵贵人结拜成姐妹,也好跟她好好研习才艺,今后在皇上面前多多表现,可别又失了宠。” “齐美人这话就说的好没道理了!不是臣妾托大,论舞艺,我自然是不比赵贵人差的,只臣妾我自幼家教严苛,只能当着自家夫君的面舞,当着那么多人我可舞不得呢!倒是齐美人,也没见你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才艺,怎么还好意思反过来嘲讽臣妾呢?” 沈知瑶的一番言论,既回击了齐美人,又暗讽赵贵人为了勾引皇帝,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事,可算是厉害极了。 众嫔妃中,当即便有人笑出了声,随即,嗤笑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魏康妃向来端庄,可此时也忍不住笑道:“哎哟,齐美人,你没事惹捣沈美人作甚,可是还没尝够沈美人的厉害?” 齐美人和赵贵人面色难看,同时向沈知瑶递上了仇恨的目光,沈知瑶倒觉得无所谓,对这种人,她是素来不会惯着的,不服就干呗! 众人调笑够了,也都四散回宫了。 沈知瑶回到翠薇轩,便得知皇帝心疼赵贵人早晨请安受了委屈,特意给赵贵人赐了波斯进贡的上好布料…… 沈知瑶心中冷笑道,皇帝啊,真是嫌那赵贵人死的太慢,再这样“宠爱”下去,这赵贵人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薄幕熙到底有多绝情狠厉? 他能假装深情,临幸、宠爱自己并不爱,甚至厌恶的女人,假借后宫其他女人之手,迫害赵氏,用后宫取得的战绩来震慑朝廷百官。 那么,赵贵人在皇帝的心中算是什么呢?真如皇后所言,工具罢了…… 沈知瑶不禁想到了薄幕熙近日里对自己的宠爱,他这般的帝王,鲜有无故之宠爱,他心里又打着什么算盘呢? 第10章 以色侍君,谁不会呢? 皇帝白天为了安抚赵贵人,特意派人给了赏赐和言语上的安慰,后宫众人都猜测今晚肯定还是赵贵人得宠侍寝的。 当临恩把牌子端到皇帝面前时,薄幕熙犹疑良久,他本想去魏康妃那里的,毕竟日子久没去了,但看到沈知瑶的牌子后,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就有种痒痒的感觉,难以言喻,很久都没有女人能带给自己这种别样的情感了。 薄幕熙一直都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随即便遵从了自己的感受,果断翻了沈知瑶的牌子。 沈知瑶前两天托人寻了些材料,今晚本打算做点儿好玩的物件,却接到了侍寝的通知,只得改变计划,精心梳妆打扮起来。 今晚,她要用现代人的审美,尽量打扮得妖冶些,给皇帝上点儿“科技与狠活儿”。 她早已认清现实,任何女人都无法和皇帝做传统意义上的夫妻,不分位份高低,她们本质上就是以色侍君,来换取在宫中的地位。 沈知瑶打算趁着十七岁的年华,正是青春漂亮之时,尽可能地从皇帝身上榨取价值,尽可能往高位爬,地位稳了,待色衰之时才不必摇尾乞怜。 算计好时间,沈知瑶特地等在翠薇轩外迎接皇帝,皇帝见惯了故作矜持的大家闺秀,或许会对大方主动的女人更感兴趣些。 没等多久,便见皇帝的御辇稳稳而来,远远地,临恩就小跑着上前来给沈知瑶行礼了,他笑盈盈地,满眼谄媚之意。 临恩跟在皇帝身边伺候久了,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他瞧出了皇帝对沈知瑶的特殊应对,自然是要上赶着讨好的,若换了一般的妃子,他多少会端着些的,毕竟他的主子是万人之上的天子。 薄幕熙见沈知瑶望眼欲穿地等着自己,一副殷切的样子,果然心情大好,早早便下了御辇,快步踱至沈知瑶身旁。 薄幕熙身形高大俊伟,身八尺有余,宽肩蜂腰,腿部修长,走起路来帝王气质十足。 当他笑盈盈地站在沈知瑶面前时,饶是沈知瑶自诩前世与诸多帅气男明星合作过,也算阅帅哥无数了,还是被帅了一脸。 沈知瑶心道,如果薄幕熙不是冷酷薄情的帝王,那她势必要用尽一切手段,也要让薄幕熙只爱自己一人。 可这人是帝王,感情,只是他实现政治目标的一个工具而已。 薄幕熙的脸部轮廓如雕刻般分明,五官立体,眼眸深邃,眨眼时,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煽动,很是撩人。 沈知瑶当即决定享受当下,皇帝贪图自己的美色,那么自己,也可以贪图他的男色。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沈知瑶请安时体态优雅,声音柔媚,令薄幕熙颇感心动。 薄幕熙温柔笑道:“免礼,起来吧。” 沈知瑶起身后,便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薄幕熙凤眼,那娇媚的桃花眼如一杯美酒般,让薄幕熙迷醉。 有人说,男女间最亲密的“精神接吻”便是长时间的深情对视,薄幕熙此时只感心跳如鼓,心脏如被电流击穿般激荡。 一旁的临恩瞧得目瞪口呆,他自幼跟在皇帝身旁,还真没见过皇帝用炽热到仿佛要将对方熔化般的眼神看某个女人。 两人相视良久,沈知瑶嫣然一笑,柔声道:“皇上,您既然如此喜欢欣赏舞蹈,今夜如此良辰,臣妾专为您独舞一曲,可好?” 薄幕熙只道她是吃了赵贵人的飞醋,不禁心中暗爽,却也不点破,只是点了一下沈知瑶挺翘的鼻尖,打趣道:“一年多了,朕还不知爱妃也会跳舞呢,朕自然要仔细欣赏一番的!” “那皇上可要瞧仔细了呢,臣妾这身舞艺可是寻常人比不了的呢,您可别把臣妾当作旁人般应付。”沈知瑶狡黠道。 “你啊!好生俏皮!”皇帝难得很有耐心地揉了揉沈知瑶的头,一副宠溺的样子。 “临恩,帮宫女们布置着,注意搬走碍事的物件,别让朕的爱妃磕着了。” 临恩忙应了,抓紧和宫女们布置着前厅。 沈知瑶在心底吐槽,皇帝见了哪个嫔妃都能叫爱妃,可哪个都不是他的最爱,皇帝的爱,可真是廉价啊!要不是为了权力地位,沈知瑶才懒得费劲讨好他呢! 薄幕熙整日处理朝政,后宫的妃嫔们,对他来说,还有一项重要的解压功能。 有些嫔妃却是过于庄重了,起初他还能贪图姿色多见两次,可见得多了,就腻了快了,这个沈氏却显得尤为与众不同。 薄幕熙对沈知瑶的印象极其深刻,她初入宫时,皇帝也对她印象颇好,因为她长得极漂亮,可日子久了,便觉得她寡淡无味,逐渐不再爱翻沈知瑶的牌子了。 而沈知瑶还十分淡定,薄幕熙不找她,她也从不会制造和薄幕熙亲近的机会,这也让薄幕熙联想到了过分淡定、不争不抢的皇后,这种类型的女人,有一个他都嫌多了。 这段日子,沈知瑶突然像变了个人,爱打扮了,也爱耍点小手段来吸引他的注意,刚才甚至还吃了飞醋,这便成功引起了薄幕熙的征服欲。 很快,简易“舞台”便布置妥当了,沈知瑶换装登场,她耍了点小心机,用一副米绸色羽纱蒙了面,面容在遮掩之下若隐若现,更显神秘和妩媚。 沈知瑶还更心机地在眼角点了一颗泪痣,以衬托出她眼眸中散发出的楚楚之感,周身散发出强烈的破碎感,更能激起薄幕熙的保护欲。 乐声适时响起,沈知瑶舞动着曼妙的身姿,薄幕熙欣赏过诸多不同风情的舞蹈,但还是被这种从未见过的舞法惊艳到了。 薄幕熙哪里知道,沈知瑶上一世,曾演过倾国倾城的舞姬,为了演好这个祸国殃民的绝色舞姬,她参加过专业集训,熟悉到已经有了肌肉记忆,古典舞蹈中融合了一点现代舞,他自然不可能见过。 沈知瑶越舞越投入,仿佛自己正在那部拍摄过的古装剧中,她的首要任务,就是迷倒眼前这位英武神勇的君王。 只见沈知瑶舞姿曼妙,将优雅的舞姿展现的淋漓尽致,令薄幕熙心旷神怡。 她刚才特地重新画了“古装眉”,更显得妩媚风情。 作为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女性,化妆的技艺可谓非常之“高强”,放在这宫中,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沈知瑶正处于不化妆也非常好看的年纪,毕竟年轻着呢。 但对付薄幕熙这种极易喜新厌旧的人,就得每次见面都能让他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就得绞尽脑汁地“卷起来”,卷打扮、卷化妆,否则是很容易被取代的。 沈知瑶分析的不错,薄幕熙这几次见她时,都能发现她的美貌次次都有些微妙的不同,他从未遇到过如此会打扮自己的女人,自然感到新奇欢喜。 一舞毕,薄幕熙的心跳与呼吸都开始急促而沉重,生平首次体验的躁动感,令他情不自禁跨步上前,将娇小的沈知瑶裹在怀中…… 第11章 给皇帝下套 “爱妃姿容绝代,当真像不小心堕入人间、染上凡尘的仙子。”薄幕熙真心夸赞。 “臣妾愚钝,平日里不能替皇上分忧,但臣妾会努力让皇上开心,只要皇上看到臣妾之后,能纾解处理朝政的疲劳,那便是臣妾能为这天下做的最大的贡献了。”沈知瑶一边轻柔地倾诉着,一边在空中比画着,青春的热情逐渐感染了薄幕熙。 沈知瑶相当聪明,作为后宫的女人,不得涉足朝政,不得和家族势力勾连,皇帝喜欢聪明的,不代表他喜欢有抱负的,对待皇帝所应展现的聪慧,是和对待皇后是不同的。 薄幕熙开心地笑了,他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地笑着,他是帝王,众人敬重他,畏惧他,却从未有人真心疼过、哄过他。 年幼时的父皇和母后不会,年长后的妃子们也不敢,她们怕他、敬他,却不敢用普通女人对待男人般的方式对待他。 薄幕熙知道沈知瑶在哄自己,但是,这女人就是可以做的这么自然大方,让他很舒适。 “好,那朕一定要多来找爱妃纾解。”说着,薄幕熙又将她抱得更紧、更用力了些。 今夜格外燥热,就连吹过厅堂的风都格外热烫,抚的两人的心也跟着烫了起来。 沈知瑶身体软软地赖在薄幕熙宽阔的怀中,如一只慵懒的猫咪般,偶尔撒娇般地用发顶拱拱皇帝的脖颈,薄幕熙爱怜地拢着她的发丝,入手丝滑细腻,非常舒适。 沈知瑶顺势撒娇道:“皇上今天又好看又温柔的,臣妾感觉自己更加钦慕您了呢!” “哦?那爱妃之前是不是不够钦慕朕?”薄幕熙忍不住就想逗弄她。 “那当然不是,臣妾就是觉得,每多见皇上一次,便多爱慕皇上一分呢!”沈知瑶撒娇。 沈知瑶有意给皇帝下套,每多见一次,便多爱一分,言下之意,就是引导皇帝,让皇帝多想着见她。 娇柔的身姿,柔美的声音,哪个男人能经受的住? 两人就这么温情地抱在了一起,专注到似乎忘却了时光。 一旁伺候着的林恩此时已经彻底傻眼了,不一般,绝对不一般!他从未见皇上对哪位嫔妃有如此耐心的温存的,几乎每次侍寝都会“直奔主题”,这沈美人,怕是真的该起势了! 须臾后,薄幕熙突然觉得脖颈处丝丝发麻,这才发现,沈知瑶竟然轻轻咬了他一口,虽然不痛,却叫他心神荡漾,至今还没有人敢如此待他。 皇帝乃万金之躯,旁人怎敢造次。 “皇上,臣妾知错,臣妾逾矩了,任凭皇上惩罚。”沈知瑶嘴上认错,可看向薄幕熙的神态魅惑,根本没有真心想道歉的样子。 “小坏蛋……”薄幕熙不想再惯着这小嫔妃了,决定狠狠教训她一番,便抱着她向暖阁内走去。 沈知瑶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她紧扣住薄幕熙的肩膀,将小脸藏在他的肩窝内。 薄幕熙只当她是在害羞,而沈知瑶却是想藏起来偷笑,看来薄幕熙这个手段狠辣的皇帝,也还是经不住女人哄骗的。 几番云雨过后,沈知瑶被皇帝折腾的不轻。 薄幕熙满意地将沈知瑶揽入怀中,心叹小嫔妃优点颇多,不仅会打扮,性格好,而且在榻上也罕见的大胆,她带给薄幕熙太多值得回味的感觉了。 沈知瑶现在对薄幕熙来说,像一座宝藏,每次开采,都能发掘出新奇的宝物来,这让人很难不爱! 他想着,便将性感的薄唇贴在沈知瑶耳边,磁声道:“爱妃,朕要赏你,重重地赏你,你想要什么?” 沈知瑶假意沉吟半晌,欣喜道:“那好呀,皇上特别大方,每次赏给臣妾的物品都异常名贵呢,不管皇上赏臣妾什么,臣妾都开心。” 薄幕熙心道,这小嫔妃倒是真会卖乖! 可他知道,这种聪慧的女人,素来是最懂得进退的,嘴上越说的淡泊,心里想要的便越多、越珍贵。 薄幕熙是个富有的天子,当然不在乎她的索取,他就欣赏敢于索取的女人,反而对那种淡泊清高的女子没兴趣。 许是这一夜沈知瑶将薄幕熙哄得极开心,一向勤勉的天子晨起时,又拉着她胡闹了一番,才意犹未尽地上朝去了。 皇帝倒是尽兴了,可苦了沈知瑶,被折腾惨了还得挣扎着去给皇后请安,尽管尽力了,可她还是稍迟了些。 皇后对沈知瑶到底是比对赵贵人宽容的多,并没有想难为她的意思。 如今,沈知瑶泼辣的形象已经深深印在众人心里,没人再敢轻易出头欺负她了,换作旁人昨晚侍寝后,早晨便迟到的,都难免要被取笑一番的。 低位嫔妃中,已经鲜有人敢欺负沈知瑶了,都知道她是个吃不得亏的主。 赵贵人今天很早便候在凤仪宫外,已经通过了嬷嬷的测试,在沈知瑶没来之前,她就已经被众人奚落过一轮了。眼见沈知瑶同样迟到了,却并未得到皇后的惩罚和众人的奚落,更觉得难堪,脸色竟要比受奚落时还苍白。 人嘛,就怕有对比。事到如今,赵贵人已然成了遭众人捶的“破鼓”了。 “魏康妃虽不是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出身,却秀的一手好刺绣,那日我瞧见她给皇后娘娘绣的枕头了,可是爱得不行,但再爱也无用啊,魏康妃又不肯给本宫绣。” 众人在说闲话之际,赵贵妃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众人听得出,赵贵妃是在讽刺魏康妃出身不好,小家子气,小门小户的家庭培养不出才情出众的女子,只能靠绣活讨好皇后,争取侍寝的机会,才能晋升到妃位。 众人这下都安静了,静等着看好戏。 皇后本就厌恶赵贵妃,见她无故讽刺魏康妃,更添烦闷。 但皇后毕竟出身高贵,未见得非要和这个飞扬跋扈的赵贵妃计较,毕竟,面上还得过得去,于是便没说什么,当然也没给赵贵妃好脸色看。 皇后不想跟她计较,却让她更自以为是地上了劲,她就是想通过打压魏康妃,来试探皇后的底线,顺便给自己立威。 赵贵妃出身赵氏家族,又是太后的亲侄女,还生了大皇子,自然是瞧不上皇后的。 皇后出身比不过她,且至今无子嗣,说的现实点,这个皇后位,指不定哪天便要易主了。 如今后宫之中,愿意站在赵贵妃“站队”的妃嫔明显更多一些,多数人都不看好皇后。 赵贵妃又看向沈知瑶,不满的情绪在胸中发酵,她等了两天,都不见沈知瑶上门给她请安,就连一句示好的话都不曾给她带过,沈氏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美人罢了,倒敢在她面前摆起清高了? 她越想越气,看向沈知瑶的眼神也越发凌厉,道:“我看沈美人就不同,出身可是极好的,若同样靠相似手段来谄媚,可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如今,谁再看不出赵贵妃看不惯沈知瑶,那可就眼瞎、心也瞎了。 众人翘首以盼,且看这沈美人如何反击,若她只会对低位嫔妃重拳出击,对高位嫔妃却唯唯诺诺、忍气吞声,那她这不好欺负的人设,从今天起,就算是彻底崩了。 第12章 皇后威仪 “赵贵妃所言确有道理,某些手段的确上不得台面,甚至有自降身份之嫌。”出乎众人意料,素来喜欢怼人的沈知瑶,居然肯定了赵贵妃的言论。 此言一出,且不说众人,就连素爱作壁上观的皇后也为之侧目。 “不过……臣妾倒以为,面对自己真心喜欢、敬重之人,就想用最能拿得出手的技艺,竭尽所能地取悦对方,这其中未必含有过多功利目的,属人之常情。许是赵贵妃并未亲自体会过这般情感,又或许,赵贵妃没有被他人这般真诚仰慕、对待过,考虑的功利目的多了些也是有理的。”沈知瑶道。 沈知瑶说话时语气平缓又淡漠,但看向赵贵妃的眼神却温和且诚恳,更令赵贵妃愤懑填胸。 沈知瑶分明就是在讽刺赵贵妃自己没有真心仰慕过别人,也没有被别人真心仰慕过,暗指跟随在她身旁的人,极有可能只为攀附赵太后或权势滔天的赵氏家族,并非为赵贵妃本人。 沈知瑶甚至在暗讽,比起因出身不好而不得不依靠皇后争宠的魏康妃,她这种完全依靠家族势力争宠的,也并未高贵多少。 在座的众人被惊的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美人居然连赵贵妃都敢顶撞! 赵贵妃面子挂不住了,她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沈知瑶,冷哼道:“小小美人,便敢顶撞高位,这还是在皇后娘娘宫中,就敢如此放肆,可见你就连皇后娘娘都没放在眼里!日后万一当真进到高位,还得了?” 赵贵妃之心何其歹毒,非要偷换概念,把沈知瑶顶撞她的行为,上升到对皇后不敬的高度,给沈知瑶扣了顶更大的帽子。 “臣妾自然不敢,皇后娘娘恭良贤德、温恭淑慎,母仪天下之气度尽显,为我等妃嫔之楷模,臣妾对皇后娘娘的尊敬、崇拜之情,难以言表。” 沈知瑶先吹了一顿皇后的彩虹屁,以表明自己绝没有对皇后不敬之心,才接着说道:“臣妾对各位身处高位的姐姐们,自然也是非常敬重的,臣妾刚才所言均发自肺腑,若有令哪位高位的姐姐感觉到不适了,臣妾便再次赔罪了。” 沈知瑶此番言论虽看似在低头服软,实际上又在讽刺赵贵妃自己对号入座,赵贵妃只觉怒火中烧,火气顿时更压不住了。 “沈美人顶撞高位,还巧言善辩,今日我若不罚你,后宫规矩何在!”赵贵妃怒道。 “臣妾并没有顶撞高位,臣妾不服!”沈知瑶直视赵贵人,眼中毫无惧意。 沈知瑶也想通了,她既然已无意投靠赵贵妃,以此人的心胸,断然是容不得自己了,既然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这时候也认不得怂了。 “今日任凭你舌灿莲花,本宫也罚定你了,本宫堂堂正二品妃位,还教训不得你了?”赵贵妃此时脸色铁青,怒气高涨到了极点。 听到这里,本打算呷一口茶的皇后,终于听不下去了,便将手中的茶盖碗“砰”的一声,重重撂在了桌上,茶碗完好无损,茶水也未洒出半点,但声音却异常大。 众人不禁都看了过去,许久不见皇后摔过东西了,就连赵贵妃也不敢再继续发作。 皇后神态自若,语气却明显冷了下来:“既是在凤仪宫内,便该按凤仪宫的规矩处置,本宫该如何管理嫔妃,是否还要先和赵贵妃商议?” “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妾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个沈宝林太过张狂了……”赵贵妃再傲慢,也不敢被冠上在凤仪宫指手画脚的罪名。 “哦?不是那个意思?那赵贵妃,你是哪个意思啊?”皇后面如寒霜,周遭的空气也瞬间跟着低了几度,令人心生畏惧。 “臣妾……臣妾……”赵贵妃大脑宕了机,一时间也不知那个意思到底该是哪个意思了。 皇后见她畏缩成这副模样,并未停止追问,反而乘胜追击道:“本宫念你身份特殊,小事向来不太与你计较,但你处事却越发逾矩了!本宫自受皇上嘱托,摄六宫事以来,自问处事严明、无偏无党,无非就是多了那么一两个走得近的姐妹而已,就连皇上都不曾因此指责过本宫,赵贵妃,我瞧你这胆子倒是比沈美人还大的多呢!” 这下傻子都能听明白了,皇后这是在指责赵贵妃比沈知瑶还要无礼,相比沈知瑶,她更加厌恶赵贵妃。 赵贵妃当然不傻,自然也听懂了,忙解释道:“臣妾绝不敢对皇后娘娘不敬,请皇后娘娘别误会臣妾,臣妾知错了,皇后娘娘勿怪!” 皇后又凉凉地看了她两眼,觉得愈发厌恶了,皱眉道:“依本宫看,沈美人的嘴是不饶人了些,但心还是好的,本宫能容得下嘴狠心善之人,但若反过来的,本宫是绝对容不下的!” 众人惶恐,忙起身叩拜道:“皇后娘娘息怒!” 皇后眼角微微上挑,流露出少有的狠厉神色,扫视众人一圈后,威声道:“今日之事,本宫既往不咎,但本宫再重申一次,今后在凤仪宫,再有无视宫规、挑弄是非、唯恐天下不乱者,不论位份高低,一律依规处置!” 众人忙俯身称是。 皇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赵贵妃,起身扶着宫女的手走了,转身间, 那威仪的气势尽显无疑。 赵贵妃愣在原地,满脸尴尬,皇后虽然没真责罚她,却像已经扇了她数个巴掌般,令她更加难堪。 皇后毕竟是召国之后,是平宣侯之女,身份原本就未见得比赵贵妃低多少,说到底,赵贵妃就是过于依仗当今太后的威仪,才能如此跋扈。 皇后处事向来得体,那是经过皇帝、太后及众多王侯、大臣们认可过的,若真闹得太难看了,赵太后也未必能护得住赵贵妃。 众人见赵贵妃面色不善,都不敢再嬉闹调笑了,生怕将这无名怒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众人鱼贯出了凤仪宫,赵贵妃气不过,还是对沈知瑶发泄道:“沈美人好大的面子,区区一个美人,却连皇后都愿意偏袒你,可见沈美人生的好风骨,对男人、女人都有法子谄媚呢!本宫倒是自愧不如了!” 第13章 恩宠还是算计 沈知瑶心知她这是无能狂怒,口嗨罢了,根本不敢在凤仪宫前惩罚自己,便调侃道:“赵贵妃谬赞了,要不臣妾斗胆,今后多为赵贵妃出谋划策一下,平日该如何处事,才能讨皇上、皇后娘娘的关心,如何?” 沈知瑶这是明目张胆地讽刺赵贵妃平日里不会做人,不受待见,气的赵贵妃面色通红,愤怒不已,看上去像极了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炮仗。 此时,魏康妃笑盈盈地走过来补刀道:“赵贵妃就别再生沈美人的气了,沈美人嘴是碎了点,但皇后娘娘评价的对,她确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呢,快人快语罢了,怪不得连皇后娘娘也不跟她计较呢!” 魏康妃仍记恨着赵贵妃刚才对自己的讽刺,于是又不解气地补了一刀道:“皇上兴许也是喜欢沈美人这种性格呢,依臣妾看,赵贵妃不如多学着点儿沈美人的性子呢,说不准能更讨皇上关心呢!” 赵贵妃再也受不住奚落了,怒吼道:“魏康妃你别太过分,本宫该如何做,由不得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魏康妃脾气素来是很好的,略嘴了她一下解解气,便也不再还嘴了,只笑笑便罢了。 沈知瑶本也不想再理会赵贵妃,但眼见魏康妃吃了亏,人家毕竟对自己传递过好意,于是便打算也给赵贵妃“补上一刀”。 沈知瑶调笑道:“是呢,我等卑微,自然不能对赵贵妃娘娘指手画脚,更不敢和赵贵妃相提并论,赵贵妃方才还在凤仪宫内,在皇后娘娘面前指手画脚的,要替皇后娘娘惩戒臣妾呢!” “贵妃娘娘,您可别再跟沈美人置气了,连皇后都不与她计较呢,我看皇上最近也格外喜欢沈美人,这美人确实挺会打扮,性子又直呢。”吕淑妃笑道。 “吕淑妃尽管假大度夸她吧,等哪日这小美人也骑到你脸上放肆了,看你可还能有这般大度不。”赵贵妃轻蔑地瞥了吕淑妃一眼,气气地跨上步辇走了。 薄幕熙下了早朝,便进御书房准备批阅奏折,在等临恩研墨的空档,顺便听安公公从凤仪宫打听来的趣事。 这是薄幕熙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后宫的事,他面上装作不知,实则每日都会了解一些的,以便从中汲取有价值的信息加以利用。 “哦?沈氏竟然敢当众给赵贵妃难堪?”薄幕熙在听了安公公绘声绘色的描述后,很是诧异,他知道沈知瑶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但着实没想到她的胆子竟能有这么大。 “回皇上,沈小主厉害着呢,明里暗里地讽刺赵贵妃,令赵贵妃当众失了态,今儿要不是皇后出手,沈小主恐怕是要遭大罪了。”安公公恭声道。 薄幕熙没再言语了,安公公便顺势退下了。 薄幕熙连着批了好几道折子,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而露出诡谲一笑,他倒是小瞧了那沈美人呢。 一直以来,薄幕熙都在后宫暗自扶持过几个嫔妃的,扶持他们的初衷,都是为了制衡赵贵妃,皇帝的意图自然不能明着表露,还得顾及太后的脸面,因此得嫔妃们自己去品。 许是有的嫔妃蠢笨,又或许是有些人过于畏惧赵太后,他着重宠幸过的妃子,最终不是反投了赵贵妃,就是假清高不愿参与后宫争斗,再不,干脆就蠢到连他和皇后都嫌弃的不想要了。 没想到这个曾经不被自己看好的沈知瑶,竟意外地争气,薄幕熙最近本就极喜欢她,再加上发现她还有额外用途,对她的“滤镜”可算是彻底拉满了。 “临恩。”薄幕熙干脆放下笔,抬头唤身边伺候着的奴才。 “奴才在。”临恩忙停止研墨,躬身应道。 “你亲自去,给沈美人送些别国进贡的极品眉黛和胭脂水粉,再赏赐她五匹水光锦布料,其中,一匹天青莲青、一匹蜜荷色、一匹媚茶色、一匹绛红色、一匹丁香色。”薄幕熙悉心吩咐道。 皇帝特地选的,都是想让沈知瑶穿着看的颜色,应该极衬她那粉嫩肤色的。 临恩接圣谕后,心中暗忖:“皇上何时如此细心过啊,往日都是命我随意选几样颜色送去罢了,今日竟是钦点的,沈小主果然不同寻常啊!” 临恩转身正要出殿之时,却又被皇帝唤了回去。 “将朕平日里喜欢盘玩的那枚玉坠也一并带给沈美人吧。”薄幕熙说完,便又低头忙着批阅奏折了,认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临恩这一次属实是被惊到了,那枚玉坠,皇帝分明喜的要命,常在手中把玩,如今,竟也赐给沈美人了! 临恩领了旨,不敢怠慢,忙按吩咐筹备去了。 只消须臾,赏赐便被送到了翠薇轩,沈知瑶非常热情地请临恩吃了茶,还赏赐了他足份的银子。 临恩出了翠薇轩,不禁感叹:“不愧是皇上放在眼里的,这沈小主看着就大气,对比起来,倒是比之前宠的那几个都强了,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喽。” 翠薇轩里,秋月、秋寄、秋灵三个宫女正喜笑颜开地收拾着赏赐,秋灵嬉笑道:“早晨娘娘刚顶撞了赵贵妃,这还没到中午呢,皇上的赏赐便来了,这回,别人可不敢再跟着欺负您了吧?皇上的态度都表达的这般明显了。” 沈知瑶却只是笑笑,没说话,转而把玩着手里的玉坠,眼眸深沉。 皇帝确实是在表明态度力挺自己,可无形中,也将自己和赵贵妃彻底推到了真正的对立面,皇帝在逼自己站队。 沈知瑶非常讨厌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尤其是这种表面看着像是恩宠的算计,异常狡诈。 正郁闷着呢,沈知瑶突然感到有凉爽的微风拂过,倍感舒适,躁动的心也跟着逐渐平静下来。 原来是秋月又向冰鉴里添了新的冰块。 秋月见她看着自己,便笑道:“皇后娘娘自从命人送来冰鉴之后,每日都安排奴才来送冰块呢,依奴婢看,皇后娘娘真是大好人呢。” “嗯,是挺好的……”沈知瑶不禁应道。 可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皇帝和皇后,真的只是想让她站队这般简单吗? 第14章 赵太后的控制欲 “多想无用,不如顺其自然。”沈知瑶笑着摇了摇头,女人,应尽力避免被人牵着情绪走,而陷入情绪内耗,她想通了,不管皇帝和皇后的真实目的如何,只要利大于弊,尽可放手去做。 “秋月,皇上既然赏赐了布匹,定不可辜负。你将布匹全部送去尚衣局,尽快做成新装,好让皇上看到。正好,前几日我闲得无聊,画了几张服饰草图,你多带些银两,赏赐给掌事及匠人,别舍不得,定要做的尽善尽美才行。” 秋月诧异地接过沈知瑶从柜中拿出的服饰草图,虽说用毛笔画的较为潦草写意,但此种款式,确实新颖,未曾见她人穿过。 “娘娘,这可是您自己画的?”秋月惊讶道,同时,秋灵、秋寄也都围过来观看,无不为之赞叹。 “我其实早就想做几件新装,前日正好晚上闲得无聊,不知怎地,又恰巧冒出些灵感,便随意画了几笔。”沈知瑶笑道。 沈知瑶前世演过不少后宫大戏,其中更有两部经典作品,其中嫔妃们的服饰造型各个堪称经典,华冠丽服、锦罗玉衣,既高度符合朝代特色,又讨巧地融入了些许现代审美亮点,一度被誉为“教科书级别的宫廷服饰造型大全。” 既然想在宫中争宠,穿搭必定要非常有品才行,所以沈知瑶早就想卷服饰穿搭。 她上一世因为兴趣,曾学习过一些服装设计的知识,这几天,她晚上得空时,都会一边回想那两部经典作品中,众嫔妃的穿搭细节,一边将其草图简单画在纸上。 今日正好皇帝送来了上好的水光锦,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倒省了沈知瑶自己想法寻布料了!她打算多做几身裙装,最好能每日服饰都不重样地穿着出宫。 沈知瑶在研读皇帝的诗集时,琢磨过薄幕熙的心理活动。 薄幕熙是个很务实的人,赏赐出去的任何东西,都想要见到应有的价值,只有能一直给他提供正向的价值反馈,才能让他觉得赏赐给你东西是值得的,他才会愿意继续。 这就是为何,有些嫔妃会突然莫名其妙便失宠了,她们对待皇帝的赏赐或者宠爱,会表现的过于惶恐,更有甚者,会将赏赐当“传家宝”似的供起来,这种行为恰好是皇帝最厌恶的行为。 长此以往,皇帝便开始吝啬付出了,寻常男人的心思也是如此的,只是,宫里的嫔妃基本不懂心理学的。 因此,沈知瑶更要充分利用好皇帝的所有赏赐,让他觉得,不管什么好东西,只要给了自己,都能充分展现价值,不亏。 与此同时,赵贵妃正在仁寿宫中,满脸的沮丧,赵太后瞧着她这般,虽满心嫌弃,看在大皇子的份上,还得是好言劝慰着。 很明显,皇帝根本不在乎赵贵妃的脸面与情绪,早晨刚发生了那档子事,皇帝的赏赐便跟着到了翠薇轩,赵贵妃又是个心事重的女人,这会儿果然就跑到太后宫里哭诉了。 “你啊,还是太过心急了,哀家常跟你说,凡事要谋定而后动,切忌意气用事,沈氏不肯听话,创造机会收拾她即可,你身份高贵,如此冲动行事,不仅当众折了面子,还易打草惊蛇,又是何必呢!”眼见劝慰没用,赵太后便开始数落起她来。 “姑母,您可没见那沈美人能有多嚣张,一个小小的美人,愣是把我顶的没话说,皇后向着她也就罢了,就连皇上也偏向她,我若是不出了这口恶气,今后也不必在后宫待了!”赵贵妃挨了训,便更觉得委屈了,哭诉道。 “唉!罢了,沈氏既然如此不识时务,不拉拢也罢,此人也就留不得了……”赵太后话说一半,便停了。 赵贵妃这下心里就有底了,姑母既然这般说,便是在暗示她今后可以无所顾忌地出手了。 “姑母,我如今唯一的顾虑便是沈家,沈家毕竟势大……”赵贵妃忧声道。 “沈家也并非铁板一块,皇帝他毕竟是哀家亲生的儿子,他的脾气秉性,哀家自然最为了解,他生性多疑,对沈家,也并非全然信任的。”赵太后捻着手中的佛珠道。 赵太后平日里吃斋礼佛,看着慈眉善目的,却是个颇为强势的女人,手段更是极为狠辣,曾经,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争夺皇位,先后曾设计害死了先帝的两个儿子。 为了让薄幕熙得到平宣侯的支持,硬是想尽办法让薄幕熙成功娶了平宣侯的掌上明珠为正妻王妃。 可以说,如果没有赵太后的苦心经营,薄幕熙很难登上皇位。 薄幕熙的童年过得有些扭曲,赵太后对他进行了既严苛又病态的高压管教,在如此成长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性格一般会变得极其软弱,很多甚至成了妈宝男,而幸运是,薄幕熙的人格并未因赵太后的束缚而被压抑。 但也因此,薄幕熙变得异常薄情、冷酷,他亲情淡薄且狠辣。 或许是因为越缺什么,便越爱表现什么,他也非常喜欢对众人做戏,扮演重情重义的帝王角色。 儿子并未如赵太后所愿,成长为能够被她轻易控制拿捏的傀儡皇帝。于是,赵太后又换了目标,将所有希冀都寄托在让“赵氏集团”做大做强上,因此,她转身又逼迫薄幕熙娶了她的亲侄女赵雨涵。 薄幕熙厌恶赵贵妃,因为赵太后的逼迫令他既愤怒又无奈,赵太后背后的目,更令他寒心,可面对自己的生母,薄幕熙却又无可奈何,帝王更不可不尊孝道。 “姑母,接下来我该如何做?全凭姑母嘱咐。”得到赵太后的支持,赵贵妃一下便来了精神。 “这件事你暂且按兵不动,哀家自有安排,你先看戏就好,切忌急躁,把握好时机,在该出手时,再给沈氏致命一击。”赵太后运筹道。 “这次臣妾一定全听姑母的。”赵贵妃欣然同意道。 既能收拾沈知瑶,还不用自己出手,赵贵妃自然是称心的。 下午,赵太后便派贴身太监去凝霜轩,密见赵贵人。 太监走后,赵贵人满面愁容,显然非常为难,随嫁贴身婢女春黛道:“主子莫愁,奴婢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呢。主子如今刚入宫,要想站稳脚跟,则必须得到太后支持,也需要与赵贵妃化敌为友。眼下就是个能和太后、贵妃娘娘统一战线的绝佳机会,主子不如放手一搏,有太后及贵妃娘娘支持,您担心什么!” 在这吃人的后宫内打拼,赵贵人何尝不想得到支持?可沈美人的厉害劲儿,她也是见过的,说不胆怯则是骗人的,她怕万一把赵太后嘱咐的事办砸了,反倒坏了事。 当夜,薄幕熙又翻了赵贵妃的牌子,宿在了凝霜轩,又给赵贵人拉了一波仇恨。 侍寝过后,赵贵人心满意足地窝在皇帝怀中,享受着温存时光,她觉得,皇帝或许心中也是有自己的。 正是此刻,她终于下定决心,所谓富贵险中求。 赵贵人在心中默念道:“沈美人,别怪我心狠,谁叫你偏要逞强,惹了最不该惹之人呢?” 第15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次日,众嫔妃照例到凤仪宫请安时,众人便又开始了调笑赵贵人的节目,当然,这次赵贵妃并未参与其中,多少令赵贵人略感欣慰。 “听说昨夜皇上又留在了凝霜轩,如今赵贵人可算是姐妹中最受宠的了,可谓手段了得啊!”齐美人酸道。 吕淑妃也附和道:“皇上最近确是非常偏爱赵贵人呢!” 话题一下被展开,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调侃赵贵人勾人的本事,凤仪宫内充斥着阵阵嫉妒的酸臭味儿。 “本以为昨夜该是最近同样比较受宠的沈姐姐侍寝呢,白日里还听说皇上特地重赏了沈美人,谁知却被赵贵人‘截胡’了呢!”齐美人见不得沈知瑶好一般,又开始嘴贱了。 提到皇帝的赏赐,无疑又一次刺痛了赵贵妃那脆弱的自尊心,她的脸色当即变得异常难看了。 一直在观察她的赵贵人自然也全看在眼里了,便更增强了她收拾沈知瑶的决心,若能成功,自然好处良多。 “齐美人多虑了,臣妾自然是比不过赵贵人的,先不论别的,单说赵贵人的名字:‘赵静梓’,寓意恬静贤淑、兰心蕙性,多么别致的名字啊!”沈知瑶绘声绘色、挤眉弄眼道,眸中尽显狡黠。 沈知瑶其实本无意调侃赵贵人,但想起赵擎为将送女儿进宫所用的奇葩手段,便不愿放过她。 众人先是惊讶沈知瑶居然能“不合群”地特意称赞了赵贵人,却又有那蕙质兰心的嫔妃跟着念了出来:“照镜子……噗……哈哈!” 有一人戳破了这个谐音梗,其他人也便跟着悟了,都开始嗤笑起来,凤仪宫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向庄重的皇后也不禁轻笑出了声,随即又摇摇头,满脸无奈地看着沈知瑶。 “沈美人说的极是,照镜子……哈哈哈,这名字确实太‘高贵了’,在座的各位姐妹们,有一个算一个,竟都比不过了……”李小仪边笑边说,险些岔了气。 起初,赵贵人并不懂大家在笑什么,等她终于咂摸过味儿来的时候,众人已经调笑完了,全都像看傻子似的盯着她。 赵贵人有生之年,从未如此难堪过,瞬间便对沈知瑶更加恨之入骨了,看向沈知瑶的眼神变得格外恶毒。 正常人,如果短期内被多人欺压,则极易发生人格上的蜕变,赵贵便感觉自此刻起,她灵魂中恶的一面完全战胜了善的一面。 请安结束后,沈知瑶闲来无事,并未回翠薇轩,而是很有兴致地到御花园赏花,而她不知道的是,赵贵人也一路远远地尾随而来。 “主子,走这么远的路,您累不累啊?”秋月担心沈知瑶受不住,毕竟等会儿还得走回翠薇轩的,距离不算短呢。 “这季节正是荷花开的好时候,走走路,赏赏荷花,这点距离也就不算什么了。”沈知瑶心情极好。 她今日身着一袭软烟色襦裙,极为淡雅,梳着倾髻,戴着皇帝赐给她的精美玉簪,少了往日的几分美艳,却另有一番风情。 美人在骨不在皮,沈知瑶的骨相生的极为完美,胖瘦有度,白皙肌肤吹弹可破,任谁见了也得叹一声美,这后宫之中,美貌可与其一较短长之人,便唯有皇后一人了。 赵贵人“偶遇”沈知瑶时,沈知瑶正在荷花池旁品茗,知道她正当宠,御花园掌事的太监特地安排了几个奴才跟前跟后地伺候着,生怕怠慢了。 沈知瑶正开心呢,就听到太监们的声音,赵贵人也来了。 赵贵人毕竟为正六品的妃子,比沈知瑶大了一级,她只得起身,按规矩请安道:“臣妾请赵贵人安。” 虽是请了安,但沈知瑶心里是极为不待见她的,赵贵人出身虽好,却性子软弱,人显然也不够聪明,沈知瑶感觉自己似乎是被皇帝、皇后传染上“厌蠢症”了。 赵贵人高扬着下巴,傲慢地瞥了眼沈知瑶,和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样子大相径庭,倒是令沈知瑶感到了些许不寻常,立即提高了警惕。 “本宫怎么觉着,沈美人给本宫请安,不是特别情愿啊?”赵贵人明显在阴阳沈知瑶不懂礼数。 赵贵人的声线娇柔且尖锐,非常有特点,像是勺子刮过瓷器的声音,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厌恶。 “娘娘倒是冤枉臣妾了,臣妾确实是发自内心地在给您请安呢。”沈知瑶语调低沉,却中气十足,显然没将她看在眼里。 赵贵人正玻璃心呢,此时愈发感觉沈知瑶是在故意给自己难堪,这几日被众嫔妃奚落、欺压所受过的气,一股脑便涌上心间,转眼间,愤怒堆积如狂,已然无法遏制。 赵贵人转头,轻蔑的故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秋月,撇嘴道:“啧啧,沈美人,瞧你这宫女的这身打扮,寒酸的让人笑话,你也不给她用些好的,整天带着这么个寒酸的黄毛丫头,就不怕失了体面?” 秋月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虽然知道赵贵人是在故意挑刺找茬,可也怕因自己仪态不好,给主子丢了脸,便怯生生道:“娘娘教训的是,其实我家主子待奴婢极好的,只是奴婢懒得打扮了,今后奴婢一定注意。” 赵贵人瞥了秋月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中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傲慢。 如果赵贵人只冲着沈知瑶发难,倒还能忍一忍,但见赵贵人欺负秋月,沈知瑶便不打算让她好过了! “有些人,穿的光鲜亮丽又有何用?遮不住身子里那副恶臭的灵魂!”沈知瑶冷笑道,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她。 赵贵人横眉竖目道:“沈美人,我到底也是皇上亲封的六品贵人,你只是个七品美人而已,怎么可以对我如此不敬?在后宫中,须时刻牢记尊卑之序,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便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皇后娘娘可是常训诫我等要谨遵宫规的!” 赵贵人直勾勾的盯着沈知瑶,眼中充满着不屑,仿佛对方如蝼蚁般轻贱。 沈知瑶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视赵贵人,散发着自信的气势,显得气魄格外非凡,气场反倒压过了赵贵人。 “赵贵人娘娘是否记性不佳?皇后娘娘是常训诫众嫔妃要牢记宫规,可目前仅有赵贵人被皇后罚背过宫规,可见逾矩宫规者,仅娘娘您一人而已,如今怎么还好意思反过来训斥臣妾呢?” 赵贵人到底是比沈知瑶高一阶的嫔妃,又有强大的赵氏家族背景,沈知瑶竟敢如此不给她面子,险些惊掉了秋月和旁边服侍着的太监们的下巴颏。 秋月本想拦一下自家主子,却临时忍住了,那毕竟是主子,她一个奴才是不好拦着的,要是灭了主子气势可就不好了。 “沈氏!你区区一个美人,不仅不按宫规请安,还敢以下犯上,恶意侮辱顶撞上级嫔妃!本娘娘按例,罚你在这里跪足一个时辰方可起身!”赵贵人怒道。 沈知瑶直视着赵贵妃,冷笑道:“这里是皇家的御花园,可并非赵学士的府邸,我也是皇上、皇后娘娘亲封的七品美人,你不过一个贵人,仅比我高了一级而已,在我面前充什么高位!我为何要敬你?你又有何处值得我敬?我今日偏就不跪了,你能如何?” “你!沈美人!你好大的胆子!别说仅高一级,就是只高半级也是高,我就不信教训不了你!你若不跪,我便要掌你的嘴!” 第16章 掌掴赵贵人 双方互不相让,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奴才们面色紧张,仿佛空气凝固了般,竟有些令人窒息。 赵贵人眼见沈知瑶满脸的鄙夷不屑,再也无法忍耐,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是拼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到沈知瑶面前,抬手就准备给她一个巴掌。 只听“啪!”的一声,手掌拍在脸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 突然响起的巴掌声,令众人心惊,众人瞪大双眼看过去,只见沈知瑶左手紧抓着对方高高扬起的右手,而赵贵人的左脸颊浮肿不堪。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沈美人狠狠地打了赵贵人一个耳光! 沈知瑶反应很快,打完后便迅速退开了,并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击的时间和空间。 赵贵人只感到耳膜嗡嗡作响,这一巴掌打的太过突然,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原来竟是自己被反打了耳光! 这一巴掌打在脸上,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赵贵人的胸口上,将她的自尊和自负敲得粉碎! “自始至终,都是你在找我的茬,还给我乱扣帽子!赵贵人若想将本宫当软柿子般随意拿捏,那便是大错特错了!你且再努力往上爬爬,等哪日入了九嫔的位置,再来与我胡搅蛮缠吧!这之前,你可要好自为之,少做些自讨没趣的幺蛾子!” 说罢,沈知瑶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待在原地的赵贵人。 赵贵人显然被沈知瑶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给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只是怒视沈知瑶潇洒离去的背影,面容逐渐扭曲起来。 奴才们也被震的目瞪口呆,她们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宏大”的场面,这个场景,深深地刻在了她们脑海中,让她们永远难以忘怀。 眼见沈知瑶已经走出很远了,秋月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也疾步跟了上去。 秋月只待行至看不见赵贵人之处,才低声道:“主子,这次您是不是闯祸了啊,她毕竟是个贵人,而且还是赵太后的……” 沈知瑶见秋月满面愁容,便低声安慰:“打都打完了,还担心什么,我可不是个鲁莽行事的人,自然是有底气才下手的。” 秋月听她这样说,便放心了些,但心里仍是忐忑不安,却也不好再多说,她怕说多了徒增主子烦恼。也是,事情已然是无可挽回了,凭空担心亦是无用的。 后宫果然并非等闲之地,不出片刻,沈知瑶“以下犯上”,掌掴赵贵人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传得沸沸扬扬。 出乎意料的是,鲜有批评沈知瑶无礼的,反倒是嘲讽赵贵人不自量力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只能说,赵贵人近期拉的仇恨过多了些,大家都不喜欢她。 宫里传什么的都有,翠薇轩里,秋月她们担心的不行,反观沈知瑶,却只是对着铜镜,研究新的妆容画法,反而淡定的不行。 皇帝近几日表现的非常重视、宠爱赵贵人,其实,单论赵贵人的姿色与风采,确在宫中较为出众,若没有牵涉赵氏家族,皇帝必是有几分真心相待的。 但赵贵人牵扯的是皇帝视为眼中钉的赵家,甚至是以赵氏家族为首的功勋家族势力。 因此赵贵人便彻底在皇帝心中变了味道,她被皇帝当成了一枚棋子,一颗终将会被“捧杀”的弃子罢了,连被当作玩具的资格都没有。 沈知瑶打在赵贵人脸上的这一巴掌,在皇帝、皇后眼中,便是沈知瑶的“投名状”,她既然敢打,就代表着,她已然下定决心,彻底和赵家对着干了。 沈知瑶能肯定,皇帝是绝不会自己因此事受罚的。 这次,如果她看错也赌错了,那便证明她眼力不足,今后也别再费心向上爬了,干脆放弃抵抗,彻底躺平过日子吧。 众人心中充满好奇和激动,都期待皇帝和皇后对此事做出反应,个别好事者,甚至迫不及待地四处奔走打听起来了。 下午时,皇后得知此事,只是淡然道:“沈美人是冲动了些,不过赵贵人也颇为自大好事,沈美人将门虎女,天生便是这副性子,此事无碍,用不着本宫亲自出面,让她们自行解决吧!” 晚上,皇帝终于忙完朝政,便赏了赵贵人一只汝瓷赏瓶摆件,又安抚赵贵人道:“爱妃受委屈了。” 当夜,皇帝却宿在了昌德宫中,愣是谁的住处也未去,也未唤嫔妃侍寝。 皇帝并未对沈知瑶掌掴赵贵人一事作任何评价,也没有要处罚沈知瑶的意思。 对于皇帝这种模棱两可的处置态度,宫中嫔妃众说纷纭,有说皇帝自然是支持赵贵人的,不仅给了赏赐,也言语安抚过了。 也有人觉得,皇帝这“和稀泥”的处置方式,其实就是没真把赵贵人放在心上,否则为何不罚沈美人? 沈知瑶听秋月她们打探来的各路消息,只当八卦听听便罢,丝毫没有放在心中,照常研究服饰设计及妆容画法,仿佛外界的声音对她没有任何影响般。 当夜,赵贵妃坐不住了,便忍不住又去了赵太后的仁寿宫请安。 赵太后此时正端坐在暖阁的榻上,一边淡定地捻着佛珠,一边听赵贵妃吐槽今日发生的事。 她属实不理解,皇帝怎能偏袒沈氏到如此地步,要知道沈知瑶今日打的,并不仅仅是赵贵人的脸,而是整个赵氏家族,乃至所有功勋家族联盟的脸! 赵贵妃自入宫以来,跋扈惯了,首次见到敢如此蔑视赵家势力的嫔妃,她虽然也不待见那个十分会争宠的赵贵人,但家族荣光不容玷污,她们毕竟都是赵家人,还轮不到一个小小的美人来打。 “雨涵,你且淡定些,哀家得嘱咐你两句,越愤怒,越想整治沈氏,则越要沉得住气才行。”赵太后瞧着她那副样子,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姑母,咱们难道就拿那个沈氏没法子了吗……”赵贵妃愤愤不平道。 “沈氏,乃至整个沈家,哀家自然是要收拾的,只是,以哀家和你的身份,并不便亲自出手,否则岂不是无形中,在给沈氏抬位?”赵太后见她冥顽不灵,略嫌弃地瞄了她一眼道。 “可是,姑母……”赵贵妃人不甘心地瞪大双眼。 “好了,你且回去,暂时别再有多余的举动了,之后,此事不管如何发展,你都切忌多言多语,牢记哀家所言,下去吧。”赵太后说罢,便开始赶人了。 赵贵妃见姑母神情决绝,便起身道:“是,侄女谨记姑母教诲。” 回了玉泉宫,赵贵妃越想越觉得赵太后话中有话,似是要有大事发生般,令她既紧张、又期盼。 第17章 报复 是夜,皇后便差人通知众嫔妃,计划在明日举办的皇家家宴,将如期举行,届时,凡列入召国皇室族谱内的宗室均会进宫参宴。 沈知瑶在榻上正认真研读召国史记,恰看到史书中记载,元靖年间,一位经常争风惹事的毒妃,在后宫家宴犯众怒被打入冷宫故事,顿时涌起一种不祥之预感。 她放下书,行至窗前,窗外的夏夜静悄悄地,偶有蝉虫鸣叫声声入耳,平静的夜色中,似乎暗流涌动。 沈知瑶明白,赵太后、赵贵妃都不可能轻易过自己,这不仅仅是个人好恶而已,更牵涉到家族脸面。 皇帝确实暗示了会支持自己,但沈知瑶深刻地知道,满口仁义道德的皇帝,是不太可能会在皇家宗室面前,一味地袒护自己。 只怕到时赵太后若真的安排人向她发难,她也只能依靠自身努力脱困,否则,便有可能会被当场定罪,落入万劫不复之境。 沈知瑶不知明日是否真的会有事情发生,但她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到时,只能全凭自己的演技和口才据理力争了。 如果自己发挥的足够精彩,薄幕熙定然不会只顾面子,而不管自己,毕竟沈知瑶对皇帝来说,用处并不算小。 但以薄幕熙薄情寡义的利己主义性格,她要表演的足够令众人满意才行,否则,薄幕熙随时都有可能丢弃自己,来博取最大利益。 因为心中有事,沈知瑶次日起的比往常要早了很多,不论是否有事发生,她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今日,沈知瑶特地选了一袭蜜合色襦裙,裙摆上绣着缕金百蝶,彰显雍容华贵、风华绝代之气。 她将长发盘成了高髻,用皇帝赏赐给她的玉簪固定,脖子上佩戴了皇帝赏赐的精美玉坠,耳环则是从娘家带来的极品珍珠耳坠。 沈知瑶特地用皇帝赏赐的极品眉黛勾勒了一个远山眉,清秀大气,又透着凌厉和美艳,再描出娇艳欲滴的双唇,尽显妩媚。 这副妆容是沈知瑶研究了许久才搭配出来的,传神动人,美艳大方,既显得高贵,又不失俏皮。 收拾妥当了,沈知瑶便带着秋月和秋灵,赶去赴宴。 家宴特地设在皇帝所居的昌德宫内,沈知瑶赶到时,各嫔妃和宗室的人已陆续到齐了。 沈知瑶落座后不久,赵太后、皇帝、皇后便一同到了,众人忙起身行礼。 待落座后,气氛热闹祥和,众人边欣赏歌舞,边把酒言欢,太后更是极为高兴,皇帝也喝的格外尽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时,章王老太妃突然开口问道:“昨日,老身听说赵贵人被一个美人扇了巴掌?今儿赵贵人看着病恹恹的,这身体可还好?唉,这后宫怎么能出此等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之事,成何体统?沈家闺女这家教,着实堪忧啊!” 此言一出,在座各位不明原委的皇室宗亲瞬间大惊!众人皆知这赵贵人和赵氏家族的关系,暗道这沈氏好生大胆,敢做出此等令赵家大丢颜面之事。 章王乃先帝的同胞亲弟弟,章王前年便去世了,这位章王老太妃和赵太后之间,妯娌关系处极好,她定期总会被赵太后召进后宫,说些体己的话,看在这层关系上,皇帝对她也是颇为敬重的。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沈知瑶端坐在位置上,她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内心不仅丝毫不慌,甚至是毫无波澜。 赵贵人身份特殊,此事若仅是后宫众人知道,倒也无妨,如今被这章王老太妃当着皇室众人的面捅出来,性质可就变了,赵家的脸面也就兜不住了,皇帝的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 赵贵人此时却突然起身,装作乖巧地说:“多谢老太妃记挂,臣妾已经好些了。” 这一句好些了,也就间接承认了她昨日被沈知瑶冒犯的不太好了,只是现在变好了而已。 见她如此表现,众人便开始低声议论起来,沈知瑶听得明白,众人无不在谴责她不懂宫中礼数,以下犯上,都在替赵贵人抱不平。 议论声中,有些人的言辞也逐渐故意激烈了起来,听的沈知瑶只在心里冷笑数声,这些人,目的性很强,宗室普遍是以瑞郡王为首的诸侯势力,见此良机,自然愿意暂时与赵家联手,打压“保皇派”沈家的势力。 沈黎手握重兵,自然被各方势力视为极有威力的眼中钉肉中刺,都想除之而后快。 众人各怀鬼胎,这会儿都心底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帮腔做事。 果然,其中身为皇帝长辈,且势力最大的瑞郡王妃率先发难了:“此事确实不成体统,身为低位嫔妃,怎能随意掌掴高位嫔妃,即便是高了一级,那也是高啊!这沈家的家风可见一斑。” 皇帝自然知道,事情到了如今这难堪的境地,都是赵太后指使的,他却不好发作,只能假意怒道:“事发突然,朕还未顾得上详细过问此事,沈美人,你先解释一下!” 皇帝的反应自然也在沈知瑶的预料之内,她果然被皇帝当众推了出来,事已至此,她却丝毫不慌,大方起身出列,跪拜应答道:“皇上请息怒,臣妾入宫已有一年余,宫中规矩自然是牢记于心的,昨日之事,臣妾确是有苦衷的!臣妾入宫以来,规矩本分,从未有逾矩之举,这一点,皇后娘娘自是能为臣妾证明的。臣妾一直受皇后娘娘悉心教导,若无苦衷,怎会轻易做出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之举!” “哼,有何苦衷,不过巧言令色罢了,不论何种原因,以下犯上都是大罪,老身虽未曾见过这位沈美人,但现下看起来,确是惯会找借口的!”章王老太妃突然插话道,语气相当刻薄。 “沈美人,你将事情缘由解释清楚,若你真有苦衷,朕和皇后自然会为你做主,但若是你无视宫规,肆意犯上,朕绝不姑息!”薄幕熙一脸正气道。 皇帝此刻面如寒霜,丝毫瞧不出对沈知瑶有任何偏袒之意。 如今这局面,已将沈知瑶,甚至是沈家,逼入绝境!若沈知瑶解释的不过关,或者不能令众宗室满意,皇帝定会当场降罪于沈知瑶和沈氏家族了! 第18章 绝地反击 皇帝既然给了沈知瑶解释的机会,众人也不敢逼得太紧,毕竟皇帝是个好面子的。 “多谢皇上能给臣妾解释的机会。”沈知瑶行为谈吐依旧优雅,丝毫不见慌乱。 她整了整裙摆,继续说道:“昨日给皇后娘娘请过安后,臣妾便去了御花园赏荷花,正巧偶遇赵贵人娘娘,臣妾便给娘娘请了安,谁知贵人娘娘却觉得臣妾并非发自真心地给她请安,臣妾觉得十分冤枉,便给娘娘解释,可赵贵人不仅不肯听臣妾解释,还冤枉臣妾是故意不遵守宫中规矩,臣妾好心提醒贵人娘娘,她前日才因违反规矩,被皇后娘娘罚背过宫规。” 说道这里,沈知瑶故意停顿了会儿,才继续道:“贵人娘娘便因此生臣的妾气,非要罚跪臣妾一小时才肯罢休。臣妾既没犯错,自然不肯,谁知娘娘竟突然冲上来,要打臣妾耳光,臣妾情急之下想阻止娘娘,谁知娘娘那时急红了眼,竟然辱骂臣妾没有教养,还暗示臣妾父母无德,臣妾一时失了智,便反打了贵人娘娘一巴掌。” “即便是赵贵人多说些不太好听的气话,沈美人也不该打人啊。”章王老太妃插话道。 这老太妃坏得很,故意淡化赵贵人的错误,反而着重强调沈知瑶打人不对。 沈知瑶不禁感叹坏人变老了,真想上前也抽这老婆子两个大耳光。 沈知瑶并不理会老太王妃的话,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曾给她,直接无视她的话。 她继续道:“皇上,臣妾六岁时,母亲便因难产而死,彼时,臣妾的父亲却还在召国边塞抗击外敌,母亲至死都未能如愿再见一面……自己深爱着的男人……臣妾的母亲实在是……可怜啊……” 沈知瑶说到这里,哽咽了好几次,眼泪似是控制不住般涌出,一颗颗晶莹的泪滴自脸颊滑落,消瘦的双肩似乎是在压抑地颤抖着,嘴角微微下垂,楚楚动人的眼眸中散发着无尽的哀伤和痛苦,感染力极强,令人动容。 皇帝从未见过沈知瑶哭泣,哭泣中的小嫔妃,周身散发着强烈的破碎感,这便激起了他的保护欲,若非此时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他大概会忍不住将沈知瑶揽入怀中安慰。 缓了缓情绪,沈知瑶继才续道:“臣妾的母亲,贤淑温雅,在臣妾的记忆里,母亲总是非常支持父亲,父亲临出征前,母亲都会提醒父亲,召国皇室对我们沈家的万般恩典,提醒父亲,我们沈家唯有全力抗敌,保卫大召国领土不被外敌侵略,方可不负盛宠。母亲在怀孕期间,为了让父亲安心在前线作战,只肯报喜,从不报忧。这样一位深明大义的母亲,如今在九泉之下,为何还……还要被赵贵人那般恶意讽刺……” 沈知瑶声泪俱下控诉着赵贵人,在座之人无不动容。 是啊,沈家满门忠烈,为保国家不受侵犯,沈家的男丁各个都镇守在条件艰苦的边塞,却勤勤恳恳、从无怨言,沈家为保国门,前后不知死过多少男丁…… 如果赵贵人确实侮辱了沈知瑶的父母,那属实是过分了。 赵贵人见沈知瑶居然无中生有,将所有过错都推给了自己,忍不住起身出列道:“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从未侮辱、讽刺过沈将军及沈夫人,望皇上明鉴啊!” 沈知瑶早就料到这一出,只等她说完便哽咽道:“皇上,臣妾就是一个小小的美人而已,若非赵贵人做的实在过分,就是再借臣妾十个胆子,臣妾也不敢以下犯上,掌掴贵妃娘娘,事到如今,臣妾只求一个公道,请皇上明察!” 赵贵人见她还在胡说,气得不轻,却因为过分激动,大脑如短路了般,变得一片空白,只得指着沈知瑶道:“你……你……” “够了!赵贵人住嘴,别再胡搅蛮缠了!”皇帝怒声制止了赵贵人的举动。 皇帝其实并不在乎真相如何,如今这般场面,谁能解释的合情合理,谁就是占理的,皇帝只觉得,赵贵人刚才那副笨嘴拙舌的样子,蠢的不可救药,委实令他嫌弃得紧。 “爱妃起来吧,别再哭了,依朕看,赵贵人这巴掌挨的并不算冤枉,就当是替朕打的吧!”事到如今,薄幕熙知道,赵家人已经无力翻盘了,便为事情下了定论。 章王老太妃表情有些尴尬,只得恢复了慈眉善目的模样,找补道:“如此看,沈美人也并非无视宫规、以下犯上之人,却是老身听信一面之词,误会了。” 老太妃企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沈知瑶却不想让这坏老太太轻易蒙混过关。 沈知瑶转过身,面对章王老太妃,行礼道:“老太妃,您是长辈,臣妾未入宫前,家父常提及章王乃当世侠王,生平酷爱替百姓申冤,老太妃曾常伴章王左右,应颇受章王影响,如今依您看,臣妾是否有错?” 沈知瑶果然是个厉害的主,愣是将已经过世了的章王拉了出来,先帝确实常夸赞章王古道热肠。 而且皇帝刚才已经为此事定了性,皇帝都表态了,就当赵贵人是自己教训了的,老太妃还敢再不依不饶吗? 章王老太妃尴尬一笑,道:“此事确有特殊原因,沈美人也是一时情急,只是作为长辈,老身还得劝沈美人一句,今后要控制好情绪,你这性子是太差了点,长此以往,少不得吃亏才是。” 老太妃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先是避重就轻地带过自己冤枉沈知瑶的事,又反过来批评沈知瑶性格不好。 她不说此话还好,说了这种讨巧话,沈知瑶是绝不可能再放过她了。 沈知瑶心中冷笑,这老太婆还真敢倚老卖老?如果今天不收拾了她,那以后难免还得有人卖弄资格教训自己。 沈知瑶温婉一笑,行礼应道:“多谢老太妃教导,臣妾受教了,定当谨记。” 章王老太妃满意地点点头,暗忖道:“哼,任你是个多牙尖嘴利的,在老身面前,也得乖巧服软挨训罢了。” 皇后见沈知瑶如此反常之表现,便觉得没这么简单,她感觉沈知瑶肯定要接着搞事情,真是个令人头痛的女人…… 果然不出皇后所料,沈知瑶刚起身,便又面向皇帝、皇后跪下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觉得,此事兹事体大,还请为臣妾做主,也为皇上、皇后的名誉做主,还后宫一个清白,还皇家一个清白!” 这声声控诉,一句更比一句重,只将众人都说愣住了! 第19章 得理必须不饶人 “沈美人,朕不是已经替你做主了吗,此事乃赵贵人不知分寸,你也莫再跟她计较了。” 在座的赵贵人听着沈知瑶的控诉,太阳穴跳的突突的,顿感心如死灰,只当是沈知瑶不愿放过自己呢! 而皇帝则希望息事宁人,他原本以为,为了给众人、给赵太后一个交代,今日必须严惩沈美人,沈家也得因教女无方被扣个大帽子,可沈知瑶居然超常发挥,不仅为自己脱了罪,还反手扣了赵贵人一顶帽子。 皇帝认为,此时沈知瑶应该见好就收。 “皇上,今日之事,臣妾倒不觉得有多委屈,可臣妾替皇上、皇后感到委屈,老太妃如此做事,该将皇上与皇后置于何地呢?”沈知瑶说的大义凛然,故意“小事化大”。 沈知瑶言辞犀利,矛头直指章王老太妃,倒是令赵贵人松了口气,可章王老太妃却不干了。 “沈美人,你这也太能扣罪名了吧!老身不过是担忧后宫无序,老身可从未提过皇上和皇后,这又跟皇上、皇后有何关系呢?”老太妃实在忍不住,极力反驳道。 老太妃都快无语死了,这个沈美人,也太能胡搅蛮缠了! “老太妃自始至终,是从未说过皇上、皇后什么,老太妃是长辈,皇上、皇后自然是非常敬重的。但您一会儿冤枉臣妾不遵宫规、以下犯上,一会儿又明里暗里地忧心后宫无序,后宫可是由皇后娘娘亲自打理的,您这明里暗里的,难道不是在质疑皇后娘娘摄六宫之事的能力吗?皇后娘娘掌管后宫,是得到太后、皇上首肯的,您难道不是也在质疑太后和皇上的眼光吗?您这难道不是在抹黑后宫,抹黑整个皇室吗?” 沈知瑶字字珠玑,如连珠炮似的,只攻击的章王老太妃焦头烂额。 听到这里,皇帝、皇后却都来了精神,这沈知瑶太能强词夺理了,妙啊! 皇室宗亲里,一直就有不少倚老卖老的,总爱干涉后宫之事,更有甚者,连皇帝的决策也总是指手画脚,皇帝、皇后早就想找机会敲打一下这些人,如今,沈知瑶倒是给他们创造了个绝佳的好机会! “你……你区区一个美人,竟敢随意冤枉老身,强行给老身身上编排如此大的罪名!老身不过是疾恶如仇,看不惯一些个有违礼法之事,怎么就质疑皇上和皇后了?又怎就抹黑后宫、抹黑皇室了?!”章王老太妃面向沈知瑶,怒斥道。 她仗着自己丈夫的王爷地位,再加上和赵太后的关系处的极好,早就膨胀的不行,如今更是不肯吃亏了。 “臣妾倒是不太了解老太妃是否真心嫉恶如仇,但臣妾却能感觉到,您并没有把我们这些宫中的嫔妃放在眼里,臣妾即便是位份再低,也是天子的嫔妃,岂能随意被人冤枉?您眼中没有皇室嫔妃,也觉得后宫中规矩混乱,那也就是不把皇上、皇后放在眼里!”沈知瑶此时内心极其平静,表面上却演的十分愤怒。 “您不仅抹黑后宫,还污蔑沈家的家风,若沈家家教不严,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定责,能轮得上您在这里说三道四的?先帝曾数次夸赞沈家家风纯正,太后娘娘也曾亲自做媒,命家父将臣妾送入宫中伺候皇上,老太妃您这是要一并否定先帝和太后的眼光吗?当着众宗亲的面,您都敢如此胡言乱语,可见老太妃从未将皇家看在眼里!” 沈知瑶才思敏捷,逻辑性又非常强,硬是无中生有地把章王老太后攻击她的行为,拔高到了不尊重皇家的高度。 “够了,沈美人,你说够了。”薄幕熙心中虽爽,但面上的戏还得做,老太妃毕竟是他的长辈。 “皇上,臣妾实在是为您不平,也为皇后娘娘不平!皇上和皇后娘娘处处以孝为先,向来对老太妃极为敬重,可老太妃却明里暗里地指责皇后没有打理好后宫,还指责沈家教女无方,这是为人臣子该说的话吗?这要都不算不敬皇家,那什么才算?!” 沈知瑶说完这句,便住了口,但眼泪又顺着脸颊开始流了,这会儿居然还哭出了声,满是无助和悲伤,显得情真意切,实在是令人反感不来。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美人……老身真是……皇上啊,老身冤枉啊……皇上!”章王老太妃被气的五官扭曲作一团,眼见着,话都已经说不利索了,老态龙钟的身体也颤抖的厉害。 薄幕熙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好笑,面上却做愤怒状,斥道:“沈美人!还不速速退下!” 至此,在座已无人敢多话了,就连资历最深的瑞王也怕引火烧身,只得假意做闭目思考状。 一直端坐在一旁的皇后,突然柔声道:“皇上息怒,也怪臣妾昨日未能及妥当处置,皇上将后宫交付给臣妾打理,是臣妾有负圣恩了……” 皇后看向皇帝的眼神中,确实透露出了深深的自责感,仿佛是犯了天大错误般懊恼。 薄幕熙心中嗤笑,皇后果然给力,这戏演的恰到好处。 “臣妾的委屈算不得什么,可皇后娘娘该有多委屈啊!后宫之事,皇后娘娘从来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堪称我等嫔妃之楷模!后宫嫔妃无不敬爱皇后娘娘,娘娘她更是母仪天下的典范。今日,老太妃三言两语,便否定了皇后娘娘所有的勤勉付出,臣妾实在是为皇后娘娘鸣不平!”本来打算退下的沈知瑶显然又来劲了,开始疯狂输出。 “你……你……皇后娘娘,老身真的没有那个意思……”章王老太妃已经被气的,不知是该先斥责沈知瑶,还是该先向皇后解释了。 可众人却听明白了,皇后这番表态,哪是在自责啊,分明也是在指责老太妃无礼呢。 沈知瑶越发得理不饶人了,她蔑然一笑,厉声道:“老太妃若真没有讽刺皇后娘娘的意思,那为何不私下找娘娘问这事,为何偏偏要挑这么多宗室在场的日子,当众问?老太妃私下是否对皇后娘娘有颇多看法,才非要在今日故意给皇后娘娘添堵,让皇后娘娘出丑呢?” “够了!”薄幕熙突然将茶碗摔在了桌上,瞬时,茶水、茶叶纷纷滚了出来,惊得众人立即下跪谢罪。 “来人,送景美人回翠薇轩!”薄幕熙的语气愤怒至极,令人惶恐。 表面上,皇帝发怒了,却又未当众处罚沈知瑶,那么这股火是冲谁发的,便显得格外微妙了…… 第20章 敲打 临恩很有眼力见地亲自领沈知瑶退下,毕竟跟了皇帝许多年,他当然知道皇帝并未真生沈知瑶的气,所以对她相当客气。 因为还要尽快回去伺候皇帝,便又吩咐了最得力的太监送她回宫,算是给足了面子的。 昌德宫内,相王出列,面色惶恐地解释道:“臣恳请皇上息怒,家母一时情急,失了分寸,望皇上念在家母原是出于一番好心,就别怪罪她了。” 皇帝扬了扬头,没有表态,甚至,就像没听到他说话般,令相王尴尬不已。 相王和他的母亲不同,他与瑞郡王走的更近些,所以相王和章王老太妃这娘俩儿,分别游走于瑞王和赵氏家族之间,两边讨好,素来是个墙头草的角色,皇帝是打心底里瞧不上这家人的,甚至觉得他们有辱章王之侠名。 片刻后,皇帝侧头柔声对皇后道:“皇后,沈美人顶撞长辈,当真该罚,不过,朕认为,有一点,她倒是讲的颇有理,今日,确实委屈你了!” 皇后自然明白皇帝的用意,冷情的皇帝怎会无故与自己共情呢?在帝王眼中,根本没有是非对错,只有利益取舍罢了。 皇帝还是想借此事,顺势敲打一下以瑞郡王为首的诸侯势力,以及虎视眈眈的赵氏家族罢了,也给某些墙头草一点警醒。 “臣妾感恩皇上怜爱,臣妾倒也还好,就是内心颇为自责、难受罢了。只是,皇上就别再责备沈美人了,如今看起来,她也是个受害者,而且接二连三地被冤枉,倒是怪可怜的……”皇后的语气对沈知瑶满是同情。 “她那张嘴,得了理便不饶人,你就少惯着些吧!”皇帝假意生气道。 皇帝和皇后一唱一和,皇后似是同情沈知瑶,而皇帝表面上是在批评她,实际却都意在表达沈知瑶有理。 众人如果这再看不明白,那也别在朝中混了。 赵太后全程慈眉善目地端坐于高位,她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慵懒地轻搭在扶手上,始终都保持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此时,她心中有难以言喻的惋惜之情溢出,沈家这丫头,不能拉拢过来真是可惜了,她在后宫中,确实缺这么一个强助力,此为一点。 拉拢不来便只能除掉了,这便是她惋惜的第二点,女娃中,难得出了这么个厉害人物,除掉是够可惜的。 于是,赵太后便有了第三种想法,再寻个恰当时机,给沈知瑶最后一次机会,若她肯投靠自己,还是极好的。 只是这次,赵太后不打算再让赵贵妃掺和了,赵太后如此盘算着。 “皇上,哀家倒觉得,沈美人虽然性子耿直激烈了些,但那股不吃亏的劲儿,跟哀家年轻时倒有几分相似,哀家还是比较喜欢的。”赵太后笑道。 沈知瑶今日当众挫了功勋家族的锐气,但赵太后却似乎不甚在意。 反倒叫众人更觉得恐怖,他们很是清楚赵太后的性格,别看现在看着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有时太后越是表现的云淡风轻,报复来的可能就会更快、更猛。 “是啊,老身这会儿,这么一细想,沈家丫头身上是有股子韧劲儿,实在是也招人喜欢呢!”章王老太妃突然变了张脸似的,笑道。 “就是太泼辣了些,今天让弟妹也受委屈了,你也别与她一般见识才好。”赵太后温和笑道,显然,也是在给老太妃台阶下,刚才确实闹得太难看了些。 “太后所言极是,都怪老身,如今年纪大了,也是老糊涂了,我就不该多嘴的。皇后是个多好的孩子啊,将后宫打理的井然有序的。”章王老太妃也是个人精了,连忙就顺着台阶下了,反正她辈分高,就算皇帝,也不好轻易责怪的。 “弟妹言重了,皇帝和皇后都是豁达大度、宅心仁厚的,并未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就这样过去了吧。”赵太后笑道。 如此一来,似乎是皆大欢喜了,就是把赵贵人弄得个里外都不是人了,她的脸憋得时红时白的。也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明明是个受害者,怎么现在倒成了别有用心的坏人呢? 如今她觉得,众人都在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盯着她,连皇帝也不再拿正眼瞧她了。 赵贵人深感沮丧,此番博弈,唯有她亏大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贵人只觉心中火烧火燎的,她想马上给皇帝解释,却又不敢,只能强受着了。 另一边,沈知瑶回了翠薇轩,三名宫女仍在担惊受怕,秋月忧心道:“主子,您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些,看皇上的样子,像是真气急了,您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秋月觉得沈知瑶的反应过于激进,沈知瑶从小便极懂分寸,相比起来,近段时间的表现属实过于反常。秋月是从娘家跟过来丫鬟,如今也觉得看不懂了。 “皇上有多生气,我倒拿不准,但我知道,今日若不反击,我此后必再无出头之日,皇上和皇后便会视我如弃子了。” 沈知瑶虽离开的早,但经过她的输出,皇帝和皇后必定会做些事情的。 折腾了一天,沈知瑶累极了,洗漱一番便没心没肺地睡了。 沈知瑶倒是会心宽,可赵贵妃却更难受了,她强撑着多坐了会儿,借口要照看大皇子,便早早退了。 一回玉泉宫,赵贵妃便开始发泄,先后砸了两个罐子,代桃在一边小心看护着,怕她撒气伤着自己。 “皇上就这么喜欢吗?喜欢到不顾礼法孝道了?”赵贵妃气呼呼地坐到榻上,抱怨道。 赵贵人毕竟是跟在皇帝身边待久了,她很清楚,皇帝根本就没有真心怪罪沈知瑶。甚至,皇帝可能就喜欢沈知瑶这种吃不得亏,又能为自己据理力争、博取利益的女人,偏偏后宫中,最缺这种人。 代桃劝慰道:“娘娘,皇上也未必真心喜欢她,奴婢倒觉得,皇上是生章王老太妃的气了,冤枉沈美人是小,伤了皇上、皇后娘娘,乃至整个皇家的面子才是大,这回那赵贵人也算是吃力不讨好了。” “哼,赵贵人那个废物,真不知姑母当初把她弄进宫有什么意义,笨嘴拙舌的,关键时候一点儿用都没有,真叫人厌弃!”赵贵妃不禁吐槽,语气中竟还隐约有幸灾乐祸之意。 “娘娘说的极是呢,奴婢先去给娘娘打些水来泡泡脚,娘娘莫再想这些烦心事了。”代桃继续哄道。 在打洗脚水的时候,代桃一边试着水温,一边暗自感叹,自家主子背靠庞大的赵氏家族,却在宫中混不起势,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代桃太清楚了,自家主子胸襟、气量、眼界,都小了些,再往上走,怕是……德难配位,又不多拉拢些人,一味地吃醋,又如何与皇后争呢? 第21章 刀尖跳舞 入夜后,沈知瑶便被秋月叫醒了,只听秋月开心地说:“主子,临恩公公方才叫人传话,皇上今夜要来翠薇轩,想是会宿在此处,娘娘您快起身打扮吧!” 秋月也真是佩服,自家主子白天那般顶撞老王妃,皇上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翻了沈知瑶的牌子。 后宫中,各嫔妃得了消息后,心中五味杂陈。 沈知瑶白天在昌德宫内与章王老太妃据理力争,也算是一战成名了!众人竟都成了她的背景板。今后,后宫之内,更没人敢欺负她了。 众人既羡慕又嫉妒,却也无人敢轻易效仿沈知瑶的做法。 沈知瑶的成功,源于她极大的胆识和勇气,源于她的将门家世,更源于她的自身能力。 好比在刀尖上跳舞,成败悬于一念之间,或许还得沾点玄学的。 沈知瑶立即起床准备,她刻意化了淡妆,只将双唇描画的格外娇艳欲滴,换了一袭荔枝色襦裙,又披了层白月纱。 高高的发髻上,简单别了只素雅的簪子,另配了几颗珍珠点缀。 她这会儿走的是清新淡雅风,心机地用了最自然、最薄的粉底,充分彰显了年轻肌肤的细腻如玉质感,在两颊略点的腮红,更显俏皮娇美,整个人清新自然,全然没了白日里那副高贵劲儿。 收拾完,便依旧早早等在翠薇轩门口迎皇帝,薄幕熙远远地瞧着她,便觉得欢喜,小嫔妃正处在花儿一般的年纪,薄幕熙甚至觉得,她天生就该恣意而活的。 “臣妾恭迎皇上圣驾,皇上万岁。”沈知瑶俯身请安,低眉顺眼的,很是乖巧。 若皇帝未曾见过她白日里那副厉害模样,恐怕还真以为她温婉乖巧呢,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反而令薄幕熙更加喜欢,此时竟看她哪都顺眼了。 “你倒是会扮乖,今晨那股厉害劲儿呢?朕将你送回宫里,有认真反省过吗?”薄幕熙故作生气道,但此刻眼眸中闪着的温柔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或许,他也是不愿刻意隐瞒的。 沈知瑶在寝宫内睡了整整一下午,哪有工夫反省呢?但她仍装作一副乖巧模样,轻快地行至皇帝身边,柔声道:“臣妾已在宫中认真反省一下午了,臣妾自觉没做错什么,若皇上若硬要臣妾认错,那臣妾便知只认一个错,那便是不该惹皇上生气,除此之外,便自觉再无过错了。” 薄幕熙的眼眉舒展了些,却仍假意嗔怒道:“在家宴上,当着众多宗室的面,顶撞长辈,朕拦都拦不住你,居然还敢说自己没有过错?” 沈知瑶闻言,眼中立马泛起泪花,看向皇帝的眸中满含委屈,像只无辜的小鹿。 她话语中隐隐含着颤音,解释道:“臣妾的话是说重了些,但绝无肆意顶撞长辈之意,臣妾也不觉得,维护自己贵为天子的夫君,能算是错。那些宗室亲戚管得太宽了些,臣妾替皇上和皇后娘娘委屈嘛……” 沈知瑶此时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似乎真的很心疼皇帝的隐忍和无奈。 “强词夺理。”薄幕熙假意嗔怪,但语气却丝毫不含批评之意了。 “臣妾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能和皇上独处了,皇上就别再斥责臣妾了嘛……大不了,大不了臣妾认错,都是臣妾的错……您就原谅我嘛,皇上……”沈知瑶竟开始抱着皇帝的胳膊耍赖。 薄幕熙笑了,刚才来翠薇轩的路上,他设想过沈知瑶的万般姿态,却属实没想到她会这般撒娇。 薄幕熙心中的满足感瞬间爆棚,竟然比猎到高级猎物还更满足些。 好比面对旁人会张牙舞爪的漂亮小豹子,在私底下对自己时,就变成了乖巧的小猫咪,这种反差感,属实满足了皇帝作为一个普通男人的征服欲。 相比之下,皇后虽也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优秀女性,可她与沈知瑶不同。 皇后在外人面前厉害,私下面对皇帝却也一副冰山脸。 薄幕熙不能否认,他曾真心钦慕皇后,但也确实受不了她太过清冷高贵,沈知瑶的存在,弥补了薄幕熙心中深藏着的那一抹遗憾。 薄幕熙清咳两声,似乎在提醒自己,别太上头了,他总是如此,面对可能让自己沉溺之事,都会主动回避。 “朕怎么觉得,爱妃你嘴上虽在认错,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服呢?”薄幕熙笑着逗她。 沈知瑶粉嫩的小脸瞬间便垮了,气鼓鼓地道:“皇上就别再为难臣妾了嘛!皇上不再疼爱臣妾了,臣妾好难受呀!” 薄幕熙难得好心情地继续调笑道:“你这么大的本事,也会难受?” 沈知瑶情真意切地说:“皇上,臣妾再有天大的胆子,也是十分害怕失去您的!皇上,臣妾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毕生所求,就只是皇上的宠爱而已嘛……” 薄幕熙不禁仔细端详她几眼,这神情确实不像演的。 皇帝的自负感瞬间爆棚。在这后宫之中,他的宠爱确实该是嫔妃们最珍视的东西,沈知瑶令他更满意了。 薄幕熙又不禁想起早晨在昌德宫内,沈知瑶力挽狂澜,怒怼章王老太妃时的样子,看起来很凶,却非常有魅力…… 薄幕熙突然感到很庆幸,庆幸沈知瑶当时没认怂服软,如果那样,他定要开始厌弃她了,就像曾经无数次厌弃别人一样。 薄幕熙虽是帝王,却也是正常男人,也想有个灵魂伴侣。 可他挑剔、刻薄、厌蠢……可能在某个瞬间,他就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便开始厌弃一个女人。 在此之前,薄幕熙曾认定,他这辈子都无法真正体会一把爱情的滋味了,就连曾经十分心动过的皇后,终是被他厌弃了,这令他感到绝望。 可如今沈知瑶,似乎正向着他理想中的模样成长和蜕变,某些不可能,似乎自此,便奇妙地有了可能。 薄幕熙想着,就将沈知瑶揽入怀中轻抚,沈知瑶似乎十分懂他需要什么,默契地不再言语。 这也首次令薄幕熙有了心意相通之感,下意识便将沈知瑶抱得更紧了些,心中则暗忖道:“沈知瑶,你给的期待越多,便越危险。朕只盼你时时都能做对的事,若敢让朕有了希望之后再绝望,那你将会比朕厌恶过的任何一个妃子都要惨!” 第22章 晋位才人 两人相拥良久,薄幕熙才放开沈知瑶,又仔细瞧了她好几眼,这女人又变了模样。 白日里,薄幕熙总是会忍不住想起沈知瑶控诉章王老太妃时的凌厉模样,像只美丽的花孔雀,美丽又华贵,明艳又张扬。 而晚上,她又变成了清纯素淡的模样,就这样楚楚可怜地立在面前,恰当地还原了少女本色,饶是素面,仍娇俏美丽。 薄幕熙仔细想了想,沈知瑶似乎不管是怎么打扮,都非常好看,仿佛每个点都恰好长在他的审美上,很难不令他喜欢。 “好了,朕这次暂且不怪罪你,也不罚你了,但你日后要懂得掌握分寸,不可太过胡闹。”薄幕熙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 皇帝的话不能全信,表面上,薄幕熙似乎在要求沈知瑶以后说话做事不能太逾矩,要掌握分寸,但其实,如果沈知瑶真的听进去了,以后和其他嫔妃般恪守礼法,薄幕熙却极可能会厌弃她。 皇帝的心思属实难猜,也难怪宫里的嫔妃容易被厌弃,他的话,哪句该听,哪句该反着听,都是颇为难懂的学问。 皇帝既怕没人懂自己的心意,又怕自己的心意太容易被人猜透,薄幕熙被父亲抛弃过,被母亲算计过,被手足迫害过,如今他作为召国帝王,坐拥天下,却仍孤独到窒息。 “多谢皇上,皇上对臣妾真好,臣妾感到非常幸福呢……”沈知瑶笑得甜美,令皇帝如沐春风。 薄幕熙如今对沈知瑶兴趣颇多,他不喜欢冰山木头,也不喜欢过于主动轻浮的,沈知瑶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很合胃口。 皇帝嘴上说,不惩罚沈知瑶了,可当夜,却狠狠地“惩罚”沈知瑶到腰酸背痛,之后,才满足地紧抱着小嫔妃颤抖的娇躯。 “爱妃,朕又想赏你了,这次你想要什么?”薄幕熙不理会困乏到不行的沈知瑶,自顾自说道。 沈知瑶不禁想吐槽,这皇帝什么毛病,为何总爱在这种时候赏赐自己,应该是这皇帝内心缺爱,也不会表达感情,只会爆金币。 沈知瑶实在困得不行,却又被他扰得睡不了觉,只得假意开心敷衍道:“臣妾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薄幕熙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当然了。” 沈知瑶迷迷糊糊地说:“若臣妾想晋位,皇上也答应吗?” 皇帝属实没遇到敢过当面向自己要晋位的嫔妃,愣了一会,刚想再问清楚些,沈知瑶却抱着皇帝睡着了…… 次日,沈知瑶早就将昨晚对皇帝提的晋位要求忘到了九霄云外,伺候皇帝上朝后,便赶去凤仪宫请安,皇后素来不计较一些小事,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计较的。 据沈知瑶观察,凡是恃宠而骄,经常无故请假不给皇后请安的,皇后都有好好记着,总归有还的一日,皇后可一直攒着呢,沈知瑶不想成为皇后黑名单上的一员。 “哎哟,沈美人到底是年轻,身板儿真好,每次侍寝后都能按时请安呢。昨日沈美人可真是牙尖嘴利,倒是替咱宫里的嫔妃们涨了士气,不像某人,反倒是像跟外人通过气似的。”吕淑妃笑道,明显是在调侃赵贵人。 沈知瑶笑着给众人请安后,才道:“臣妾受着皇上、皇后娘娘的恩典,自然是不会向着外人的。” 赵贵人坐在那,大气都不敢喘,脸早被气成了猪肝色,其实早在沈知瑶来之前,她已经被众人挖苦讽刺半天了,赵贵妃却对此仍毫无反应,只是不再跟着挖苦她罢了。 事到如今,众人都只当这赵贵人是个空架子,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实则一点儿用都没有,被贴上这种标签,大家对她也是格外不客气。 不多时,请安流程便结束了,众人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归了。 玉泉宫前,赵贵妃坐着御辇自凤仪宫请安回来,刚才路上和别人聊了会儿事,稍迟了些,便见赵贵人正跪在殿前,一副虔诚的模样。 她颇为嫌弃地蹙了蹙眉,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扶着代桃的手进去了,只留给赵贵人一个背影。 宫女和太监们见自家主子没表态,也全当没瞧见赵贵人般故意晾着她。 赵贵人虽觉得万分屈辱,可她除了投靠这个自家亲戚外,别无他法,几天过去了,她也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她虽有个贵人的位份,却没有根基,处处受欺负,如今她不求别的,只求能好过些。 皇帝面上对她宠爱着,可宠爱却浮于表面得很,她连低位嫔妃都镇不住。 赵贵妃晾了她良久,终于觉得她跪足时辰了,才命代桃叫她入殿。 赵贵妃这才算是正式收赵贵人入了自己的阵营,虽然她十分瞧不上这个赵贵人,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自家亲戚,姑母也特别叮嘱过的,况且还有赵擎那层关系,总之,赵贵人对自己来说,还有些用处。 令后宫意外的是,晌午时,突然传了一道圣旨,赵贵人进位为赵婉仪,沈美人进位为沈才人,这两位都在昨日宴会中立场不同的重磅角色,如今摆在一起晋位,十分耐人寻味。 沈知瑶进位在众人意料之中,但赵贵人的进位,便令后宫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原本赵贵人在众人心中,已是小丑般的存在,宫中不乏一些入宫久、资历深的嫔妃,想进位一次难如登天,倒是这个赵贵人,刚入宫便被封了贵人,这还没过几天呢,便又升为了婉仪。 这下皇上的心思,众人倒是参不透了。 消息传到翠薇轩时,秋月等人先是开心得不得了,后又愤愤不平道:“主子,这个赵婉仪何德何能啊,难道就这般能讨皇上欢心吗?她怎配和主子一同进位,真是晦气!” 沈知瑶却莞尔一笑,道:“连你都觉得她无德无能了,宫中的其他嫔妃会怎么想?这位赵婉仪可是长得国色天香?” 秋月不屑地撇嘴道:“奴婢觉得她很是一般呢,比主子您可差远了。” 沈知瑶这次便只是笑笑,不说话了。 赵婉仪晋位得如此之快,德不配位,看来,皇帝是见不得她好过了。和自己一同进位,对沈知瑶也是好事,挡在自己面前,成了活靶子。 或许,皇帝是为了安抚赵太后,不管为何,沈知瑶这次并不想参与此事,有些工具人,不当也罢。 第23章 模范合作夫妻 凤仪宫内,薄幕熙正与皇后悠闲地饮茶谈心,皇后虽是他名义上的正妻,但他们目前,却更像是事业上的紧密合作伙伴,薄幕熙十分信任皇后,有很多话不足为外人道,却都能和皇后讨论。 “母后倒是会找补,当场给章王老太妃找了台阶下,赤裸裸地试探,硬是淡化成了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倒是让朕不好再追究了。”薄幕熙冷笑道,此时再热的茶,也暖不了总被生母算计的心,赵太后到底是把赵家看得比自己这个儿子都重要了。 “皇上且放宽心,母后年岁渐大,总有一日会想通的。”皇后柔声宽慰着,她最懂皇帝的心结在哪儿,着实不好过多评论他们母子之间的纠葛,薄幕熙素来心眼小,她一个旁人,少惹火烧身为上。 去年,有个自作聪明的嫔妃,将赵太后点在了皇帝面上,薄幕熙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糊弄过去了,但一月后,这个嫔妃便被寻了借口送入尼姑庵中修行度日。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伴在皇帝左右则切忌以常理来推测皇帝的心思,猜错或猜对,都有可能惹来祸事。 如此看,沈才人倒是个真正的聪明人,自始至终都没提过半句赵太后,也没提赵家半个字,却该点的都点到了。 “母后千算万算,到底没防住沈才人,她能敢当众不给宗亲们面子,虽说都是冲着老太妃去的,但赵家人的脸面想必是彻底挂不住了。”薄幕熙笑道,看起来极像是在幸灾乐祸。 皇后才不肯上他的当,四两拨千斤地转移话题道:“臣妾听说,章王老太妃回了府邸以后,便病得卧床不起了。” 皇后似乎也在幸灾乐祸,但她只针对章王老太妃和相王。 薄幕熙勾勾唇角,皇后到底还是冰雪聪明,总能经得住他的引诱和试探,也因此,他很难彻底厌弃皇后,到底还是抱着些时有时无的幻想的。 经过此番敲打,相王明显低调多了,今早还上了折子,替母亲求情的同时,也开始积极地向自己表明忠心了。 薄幕熙仍假意晾着相王,他既然做了杀鸡儆猴的鸡,自然要多被放会儿血了,不是所有的补救薄幕熙都会稀罕,所谓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薄幕熙打算接下来便开始顺理成章地削相王的权,要时时将他架在火上烤着熬心、虐待。 “臣妾听说,赵婉仪今早在玉泉宫跪了一个时辰,她这路,是越走越昏了。”皇后话说一半,点到即止。 “皇后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不聪明,更不招朕喜欢。”薄幕熙笑道。 “皇后,这两年,某些个宗室亲戚和家族很是猖狂,他们步步为营,想逐步从咱们手里争取封地等利益,这回,得让他们知晓好歹,懂得进退。”薄幕熙的话语铿锵有力,字字句句无不透露着对这群贪婪臣子的痛恶。 皇帝的任何一个妃子,哪怕只是个美人,也可以随时抨击宗亲们无礼举动,皇家尊严不可亵渎,他们该懂得尊卑之别了。 “皇上,曾经那么艰难的日子,咱们也熬过来了,处置他们,不过早晚的事。”皇后劝慰道,如今某些势力还有赵太后撑着,他们更得从长计议。 “皇后说的是,朕时时都在提醒自己,切忌急躁。”皇帝也担心,急躁举动可能带来祸事,皇权目前并不算稳固,他们敲打别人,也是为了争取更多人投靠,并非为了树敌。 “皇后,朕有你陪伴,时常觉得幸运。朕虽较少在你这里留宿,但朕心中却时时有你,你始终是唯一最懂朕之人。”薄幕熙俊美的容颜满是温柔,述说柔情时眼眸深邃,普通人确是很难抵挡的。 说到情动之时,薄幕熙便轻轻握住了皇后的柔夷,以探皇后心意。 皇后却只感兴味索然,她想要的情感举世无双,而皇帝能给他的,不过虚与委蛇的算计而已,相比和皇帝做伉俪情深的假夫妻,皇后倒更喜欢坦诚地与他做合作伙伴,哪怕是每月寥寥几次的同房,她也仅视为是孕育皇家子嗣的合作罢了。 皇后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微笑看着皇帝,眉眼微微上扬,流露着高贵傲人的气质。 随后柔声劝道:“皇上该去瞧瞧沈才人才好,那丫头可堪重用。” 在皇后这碰了一鼻子灰的薄幕熙,却丝毫未感到懊恼,甚至出奇的轻松,他和皇后,就该是如此坦诚地相互利用。 “还是皇后心细,后宫交给皇后,朕便放心了。” 薄幕熙说完这句话,便笑着走了。 沈知瑶正在研究新发型,怎料皇帝不提前通知便来了翠薇轩。 薄幕熙见她头发很好看地披散着,黑色长发顺直地垂着,自有一番别样的魅力。 沈知瑶给薄幕熙请安后,便嗔怪地看着薄幕熙,似是非常恼怒,鲜少有嫔妃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和皇帝发脾气,倒是引起了薄幕熙的兴趣。 “爱妃怎么生气了?朕都依着你的想法,给你晋位了,你反倒不高兴?”薄幕熙饶有兴趣地逗弄她。 “皇上,您给臣妾进位,臣妾自然是欣喜的。可您也给赵贵人晋位为婉仪了,臣妾也才晋了半级而已,她却直接晋了一级,生生压过了臣妾!皇上明知她处处故意针对臣妾,却还是想着她!可见臣妾在皇上心中,也算不得特殊!”沈知瑶的表情满含委屈,可语气却是甜蜜欢快的。 皇帝还是首次见到有人能将两种情绪同时体现得淋漓尽致,还能丝毫没有违和感,更觉得有趣,胸中的困顿仿佛都在这种玩笑中消散无踪了。 薄幕熙笑着搂了沈知瑶的腰,温和道:“那朕要如何做,爱妃才能满意?” 宫中自然没有女人能要求皇帝该如何做,薄幕熙这样说,自然还是假意试探,他给沈知瑶设好了套子,只看这小嫔妃钻不钻,蠢是不蠢。 沈知瑶自然不着他的道,她假意嗔道:“皇上要答应臣妾,日后赵婉仪若还是故意为难臣妾,皇上可得为臣妾做主,必要时候,皇上还得认真罚她!” “嗯,好,朕答应爱妃。”薄幕熙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哼,皇上就会哄骗臣妾。”沈知瑶叹气。 “爱妃的气性委实过大了些。说是旁人欺负你,可朕看来,老太妃被你气得卧床了,赵婉仪被你治得头都抬不起了呢。”齐怿修好笑。 “有些人生气,那都是因为偷鸡不成蚀把米,想陷害我,奈何自己能力不足,所以生气,本心就是坏的。臣妾气则是因为总被人陷害而气,臣妾从未想过害别人,这是本质上的不同。”沈看着薄幕熙,一板一眼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和无奈。 这是真话,薄幕熙自然清楚。 薄幕熙却故意逗他:“这些人是不懂事了。那爱妃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沈知瑶只轻轻瞥了一眼薄幕熙:“皇上也忒坏。臣妾才不上当呢。” 薄幕熙轻轻挑眉:“哦?朕怎么了?” 沈知瑶认真道:“皇上就喜欢看臣妾和她们斗,您却在一旁当乐子看。” 被当作玩笑说出来的,往往都是真话,薄幕熙哈哈一笑,眼眸却不同于笑脸,隐隐闪着寒光,温晟道:“那爱妃是打算金盆洗手,不再让朕看乐子了吗?” 第24章 锦才人 沈知瑶直视皇帝冷森森的冷眸,莞尔一笑道:“皇上可别高兴得太早了,臣妾可不是受气包,更不是白莲,赵婉仪也好,老太妃也罢,谁敢坑臣妾,臣妾也定要挖坑给她们埋了,让她们尽管来试好了。敢惹臣妾,就只有吃亏了份儿了。” “瞧把你厉害的!”薄幕熙着实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当即点了点她的鼻子,眸中的寒光逐渐隐了下去。 薄幕熙自小跟随并不受宠的赵太后,一路遭受各种欺凌与暗算,艰辛地爬到如今的地位,宫中何种丑恶是他没有见识过的? 薄幕熙素来瞧不起那种又当又立的嫔妃,在自己面前展现什么高贵品质,私下里什么龌龊手段没用过? 后宫里自以为是,在自己面前耍尽心思的女子,薄幕熙素来都只当猴戏观赏的,兴致来了,还会忍不住配合几下。 这还是薄幕熙第一次见到如此坦诚的女子,所以,沈知瑶反而更叫薄幕熙欣赏。 当然,沈知瑶也只是在薄幕熙面前不做某种伪装,在别人面前,她可没少装。 薄幕熙讨厌只会攀附依靠自己的菟丝子,他内心里希望对方能与自己并肩前行,但又不能是皇后那般冰冷的木头。 实话讲,后宫中并不缺乏美女,但是,心性符合薄幕熙心意的,到目前为止,仅沈知瑶一人而已。 薄幕熙不在乎沈知瑶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演的。即便是演的,也无所谓,只要她演技够好,皇帝便愿意陪她。 “爱妃这性子,深得朕心,依朕看,得赐你个能配得上的封号,你说呢?”薄幕熙笑道,此番言语,确是有几分真心的。 皇帝自登基以来,还没有给任何妃子赐过封号,第一个赐出去的封号,对薄幕熙来说,意义非凡,不愿赐给个蠢的,当然,只要第一个赐出去了,他反倒也能放开给别人了。 沈知瑶专门研究过皇帝的心境喜好,自然懂他。 “皇上若能赏赐封号,臣妾当然开心啦。”她靠近皇帝怀里,在他耳边撒娇。 沈知瑶表面欣喜,心里却在抱怨,这坏心眼的皇帝,是嫌自己不够显眼吗?还在给自己拉仇恨? 她若只是第一个得封号的嫔妃倒也罢了,关键是,她位份较低,才人只是从六品妃位而已,她若硬生生超越了几个高位嫔妃,第一个摘了封号,这后宫女眷都得嫉妒她。 尤其是小心眼的赵贵妃,今后,可真得拼个你死我活了,沈知瑶甚至觉得,皇帝就是故意的。 在后宫中,能得到皇帝的宠爱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宠爱过了,物极必反,很可能衍生为祸事,沈知瑶属实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但皇帝赏赐了,她若不大大方方地接了,定会被薄幕熙轻视,此后便再无受宠的可能了。 心底再烦,表面上还得假装开心应付着,她更是大胆地,首次主动抱住了薄幕熙的腰。 薄幕熙的眼眸在夜色下闪烁,沈知瑶确实是个难得的聪明女人,难怪连皇后也在意她。 “爱妃,你说说看,皇后在你眼中,是什么形象?”薄幕熙深情如一,语气淡然,像是想跟她唠家常般。 “皇后娘娘在臣妾心中,气质非凡,品行高洁,雍容大度,总之,不是大多世俗女子能比的。”沈知瑶回答得相当真诚,完全不怕皇帝误会她有意投靠皇后,事实上,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投靠皇后,暂且也算投靠皇帝。 薄幕熙眼中暗芒闪动,语气却依旧淡然,笑问道:“爱妃看起来倒是十分崇敬皇后,你难道不觉得她有些冰冷乏味吗?” “臣妾倒觉得,皇后娘娘那般的女子,本就应该那样,而且,或许她的内心根本就不冰冷,也不乏味呢?或许皇后娘娘的心只是难让人走近罢了。”沈知瑶细声细气地回答,一副很谨慎的样子。 沈知瑶内心确实仰慕皇后,如皇后这般性格,若生在现代,定是个会被众人追捧的大女主样子,即便是在古代,也天生高贵,只能说薄幕熙心理毛病太多,耐心也差,从未认真探究、开发过皇后,倒不是皇后真的不好。 “爱妃这般说,确实有道理,皇后是个十分称职的皇后。”薄幕熙笑道,沈知瑶的答案令他很满意,皇后在他心中虽不是个完美的女人,却是个难得的伴侣,他心里再如何有怨气,也容不得其他女人诋毁。 “既然爱妃如此目光如炬,那不如,你再评价一下赵贵妃,如何?”薄幕熙装作不经意笑问。 “皇上可饶了臣妾吧!臣妾刚才是得意忘形了,才大胆评价皇后娘娘,高位娘娘们岂是臣妾这种小嫔妃该妄议的,臣妾知错了嘛,皇上就别再追问臣妾了。”沈知瑶感觉情况不对,便立即装傻卖惨起来。 “好了,朕不再问你这些了。”薄幕熙看了她良久,才无奈摇头笑道。 “多谢皇上,臣妾亲自去给皇上泡茶。”逃过一劫,沈知瑶立马又开始讨好皇帝了。 傻子才会在皇帝面前自作聪明,对其他嫔妃评头论足,或者对朝政事务发表看法,都需要相当谨慎,哪怕是在自己宫中的言论,过不了多久也会传到被评论者耳中,多少人死在此处而不自知。 皇帝当夜自然又宿在了翠薇轩,两人赏月谈心,好不惬意。 这一夜,薄幕熙和沈知瑶都满足极了。 皇上倒真没薄待沈知瑶,次日一早,沈知瑶从凤仪宫请安后,回了翠薇轩,皇帝便真赐了她一个封号:锦。沈知瑶今后,便是锦才人了。 沈知瑶受封号一事,果然在宫内引起轩然大波,嫔妃们都不淡定了,毕竟是宫中首次有人受封号,便是一枝独秀了。 赵贵妃气得又摔了个古董花瓶,撒泼道:“这个沈氏,到底哪里好了,愣是把皇上哄得团团转!一个小小的才人,性格还差,却硬是把我们这些高位都压了下去,这口气,本宫怎么能忍得下!” 瞧她生这么大气,别的丫头都不敢劝,只有贴身丫鬟代桃敢哄。 赵贵妃愣是发了好一会儿脾气,才安静下来,恨声道:“好个沈才人,本宫定要好好治治她!” 第25章 贵妃又被打脸了 这时去惹正得盛宠的沈才人,能得着好才怪呢,代桃忙劝道:“主子,您身份高贵,莫跟她一般见识,太后前两日已经点过皇上了,皇上也答应这几日便翻您的牌子,依奴婢浅见,主子倒不如抓住难得的机会,伺候好皇上,指不定再怀个皇嗣呢!若再怀了,即便再多十个沈才人,也撼动不了您在宫中的地位,说不定,您还能再往上动一动呢!” 赵贵妃如今已是正二品妃位,再往上动一动,便是从一品的侧皇妃,再往上,就是皇后了…… 如此一想,沈知瑶不过就是个从六品的才人,与自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这下便好受多了。 “嗯,本宫确实不值当和那么个低位嫔妃置气,防着点她作妖就好了。至于晋位,也不用急于一时,再往上升便是一人之下了,本宫可能还得等个三两年的。”赵贵妃恢复理智,笑道。 代桃见自家主子终于不再生气了,顿时松了口气,笑道:“沈才人那撒泼样子,怎么能与娘娘您相比,等皇上那股新鲜劲儿过了,还不是一样?宫中享受过盛宠,又被冷落的嫔妃多得去了,到那时候,便是落家的凤凰不如鸡了。” 经代桃这么一描述,赵贵妃脑海中仿佛都已经有了画面感,如今沈氏有多得意,到那时便会有多惨,笑道:“你说的确有道理,但也不能小瞧了沈氏,还是颇有些本事的,你多打听这点儿翠薇轩那边的动静,得了机会还是要收拾的。” 代桃点头附和,她已经安插了眼线,时时盯着翠薇轩,如果有能搞死沈才人的机会,定然不会错过的。 宫中局势变化万千,还是要多主动出击搞事情,不能总靠守株待兔等机会。 更何况,太后身边的嬷嬷昨日也来找过她,商量了些事,赵太后准备出手了,沈才人的好日子,眼看就要到头了。 与此同时,尚衣局那边,几个匠人也忙得如火如荼,沈知瑶之前安排秋月将皇帝赏赐的上好的水光锦布匹送来做新装,秋月听了沈知瑶吩咐,带了沈知瑶自己设计的图纸,以及30两赏银,赐给众人。 掌事及匠人鲜少能得到如此丰厚的赏赐,再加上沈知瑶的服饰草图着实新颖漂亮,一下子便勾起三五个匠人的瘾,本来沈知瑶的布匹送来得晚,得排到后几天了,可这下,硬生生当天就开始赶工了,如今成衣都快做完了。 沈才人蕙质兰心,懂得设计漂亮裙装的消息也逐渐被散布开来。 匠人们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只夸沈知瑶的百般好处,众人嘴上没说,心底里都期盼着,待裙装做好了,再能从沈知瑶那里得点赏钱。 “前日,齐美人也送了皇上赏赐的布料来,可这赏钱可就太差意思了,仅有六两,可和沈才人比不得啊!”一个匠人吐槽道。 其实后宫嫔妃也不是次次都给赏钱的,尚衣局的匠人们毕竟领着皇家的俸禄呢,但架不住衣服做的实在太多了,嫔妃们,只要是想叫衣服费心做好看些的,免不了会赏些,毕竟谁不想能在皇帝面前穿的别致些? “人和人,比不得,你看沈才人,如今正得盛宠,再瞧某些人,有日子没侍寝的机会呢!” 众人嗤笑起来,有些嫔妃的日子,过得也并不比这些匠人好到哪里去,不过地位高些,名声好些罢了。 下午,据说皇帝和皇后一同用膳时,皇后捡了皇帝开心的时机,又开口给其他嫔妃讨了晋位的名额,这一下,便又打了赵贵妃一个措手不及。 沈知瑶听说后,诡谲一笑,皇后这是又抽空破了赵贵妃的计。 前两日,后宫便开始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赵贵妃已经和赵太后提过了,给几个本分的嫔妃提级。 有几个心思活泛的,这几日总往赵贵妃那儿跑,上赶着巴结投靠她,赵贵妃这两日因此格外春风得意。 赵贵妃向来不服气皇后,总想费尽心机取而代之,她这心思,已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皇后对她自然也是清楚的,只是碍着赵太后的面子,不太好正面发作罢了,但皇后却总能棋高一着,四两拨千斤地化解赵贵妃那看似无解的完美攻势。 皇后不声不响地,就把给嫔妃提级的事给办了,皇帝显然也颇给她这个面子。 这一个无声的耳光,又一次响亮地拍在了赵贵妃的脸上,沈知瑶感觉特别爽,皇后也算是间接帮她报了一次仇。 赵贵妃是生了皇帝如今唯一的大皇子,可薄幕熙既不支持赵贵妃,也不待见自己这个大儿子,除了赵太后的控制欲令皇帝反感之外,更重要的是,薄幕熙嫌弃赵贵妃不够聪明,在他的意识里,母亲愚蠢,其子智商多半也堪忧,即便这个儿子有幸能继承自己的智商,也会大打折扣。 沈知瑶乐得看赵贵妃吃瘪、跳脚又无能狂怒的样子,便在下午特地带上秋月,故意到御花园赏花,果然在这遇到了正在吃瓜的几个嫔妃。 沈知瑶上前请了安,便安静地隐在一旁看戏,反正这事横竖与自己无关。 “皇后娘娘真有能力,又处处想着咱们这些个姐妹,之前皇上还是四王爷时,她得空就总给咱们姐妹争取利益,如今还是初心不变,真是难得啊!就凭这一点,臣妾虽然无能,日后也要真心拥戴皇后娘娘。”魏康妃笑道。 魏康妃貌似纯良,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心眼子却多得很,她本就是皇后站队的一员,如今故意在这里说这等话,分明是在提醒敲打众人,皇后的恩赐也不是白给的,当然要让某些人把招子擦亮点。 沈知瑶在一旁听得拍手叫好,有一说一,“皇后战队”的成员虽少,但都是精兵强将,可见皇后也是个眼光独到、宁缺毋滥之人。 “康妃姐姐所言极是,皇后娘娘一向谦和大度,又总是惦记着帮衬姐妹们一把,确是我等楷模。”张婉怡这话说得多少有些违心又尴尬。 张婉仪也是个厉害角色,属于“赵贵妃”战队中的得力战将,虽说前几次都被沈知瑶呛得一鼻子灰,但那只是因为沈知瑶个人能力实在太强,并非张婉仪战斗力渣。 张婉仪站了赵贵妃一边,这一巴掌也令她脸疼不已。 其余有中立的嫔妃,自然是高兴得不行,她们还有的选,多观望一下,争取加入实力更强的队伍。 沈知瑶在一旁看戏倒是非常开心,全然不知,她即将被卷入接下来一系列的斗争风波之中,稍有不慎,都可能会被风浪吞噬。 第26章 太后的拉拢 天气日渐炎热,酷暑难耐。皇后仍按照约定,每日派人给她送解暑的冰块,所以沈知瑶的日子比一般嫔妃都要好过些。 这会儿,她正斜靠在软椅上,吃着皇后赠予她的“回礼”。 昨日她在御花园吃完“瓜”,便派秋月给皇后送了两张她亲自“设计”的华服草图,是她按照皇后的气质设计的衣服款式,想来皇后非常满意,故而今日除了送冰块之外,还额外送来了冰镇山楂糕。 酸甜解暑,吃着很过瘾。 “主子,没想到皇后娘娘人这么好,还特地给您送了这宫中难得的吃食。”秋月笑道。 “那自然,皇后娘娘可是个爱憎分明之人呢。”沈知瑶回答得很轻,说是在回答,更像是自语。 沈知瑶想到皇后日常的种种行为,结合她对待自己的耐心程度,只觉皇后之城府深不可测,沈知瑶突然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这种人一旦成了敌人,将十分棘手。 “主子,卫婉仪来看您了。”秋灵进来禀告,打断了沈知瑶的思绪。 闻言,沈知瑶有些惊讶地挑眉道:“速与我去迎一下。” 卫婉仪的位份比沈知瑶高,她自然是要去迎接的。 卫婉仪平日行事十分低调,沈知瑶与她素来便无深交,今日却突然来了翠薇轩,显得十分突兀。 沈知瑶笑着和卫婉仪行礼问安后,便将人引至殿内招待。 卫婉仪入座后,礼貌微笑道:“我今日去太液池赏花,正好路过妹妹这里,便想来你这里坐坐,说说体己话,不知可有打扰到妹妹?” 这话就显得假了,去太液池能路过的宫殿那么多,如何就偏偏选了翠薇轩呢? 沈知瑶笑道:“正好我这会儿无事可做,也闲闷得很,姐姐倒来得正好呢!” “那就好,我这人性子闷,平日里,也没个能说话的人,妹妹看起来倒是个极好相处的爽快人,我早有意结交,今后也好有个能说话的伴儿,还望妹妹别怪我莽撞失礼。” “瞧您说的,我如今也缺个能说话的好姐妹,您能来找我,我心里可欢喜得很呢!” 谈笑间,秋月已将茶点端上了桌。 沈知瑶便招呼她饮茶,吃点心,两人倒都是直性子,聊了不少近日里宫中发生的趣事,气氛马上便热络起来了。 “姐姐今日特地来看臣妾,可是有事?”沈知瑶见气氛正浓,便不打算再跟她兜圈子,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我今儿主要是为找妹妹聊天解闷,倒也想顺便说些事。”卫婉仪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却有意停下来观察沈知瑶的表情。 她见沈知瑶面色如常,便继续道:“昨日我在太液池赏荷花时,偶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特地嘱咐找妹妹聊聊。太后娘娘知道您最近总被有心人冤枉陷害,娘娘也是好心,担心锦才人树敌太多,怕有心之人对妹妹你不利……” 卫婉仪顿了顿,却见沈知瑶仍淡定地喝着茶,没有任何反应。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她非常赏识您,叫您放宽心,她老人家是绝不允许您再受委屈的。”卫婉仪低声道。 “太后娘娘仁爱,确是真心替臣妾着想,臣妾感激不尽。太后娘娘的心意,令臣妾感恩涕零,有太后娘娘这句话,臣妾日后必可高枕无忧。只是,臣妾目前位份较低,按宫中礼数,实在不便去太后娘娘宫中请安,烦请姐姐带我转达心意。”沈知瑶说得非常虔诚。 “妹妹倒不必心急,太后娘娘自然体恤你的,妹妹当下要有为难或忧心之事,尽可以告诉我,我代为转达,太后娘娘自然会替妹妹做主。”卫婉仪说完,便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知瑶。 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求她现在表态。 “姐姐说得极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臣妾自然明白。只是当前,臣妾确实没有需要劳烦太后娘娘费心之事,有劳姐姐费心了。”沈知瑶微笑道。 卫婉仪闻言,却是十分意外,她没想到沈知瑶拂了太后的面子,又想着这酷暑天,她得了嘱咐特地跑了一趟,却未成事,心中多少有些沮丧。 卫婉仪毕竟是太后的心腹,面上没显出异常,微笑道:“妹妹别客气,今后若有事,尽管找太后娘娘做主便是。” 随即,卫婉仪便绕开了这个话题,又与沈知瑶闲聊了些八卦闲话,便借口有事,起身走了。 秋寄和秋灵依着沈知瑶的吩咐,亲自送卫婉仪出去了,只剩秋月收拾着桌上茶点。 “主子,太后娘娘这是有意拉拢您啊?”秋月的声音里,明显透着兴奋,赵太后能赏识沈知瑶,她自然是非常高兴的,若能攀上赵太后,自家主子今后在宫中便算是有了强大依靠了。 “赵太后确实是有这个意思,叫我很是意外。”沈知瑶摇头笑道。 “那您刚才怎么不答应啊?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后宫多少嫔妃求都求不来呢!”秋月急道。 “你想简单了。太后娘娘面上瞧着是个佛系又心善的老人,实际上,却是极为复杂又狠辣的角色。宫中形势复杂,若必须选个队站,我大概率也不会选择站到赵太后一边的。”沈知瑶神态坚定地说。 秋月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沈知瑶既然如此说了,她也不便再多劝了。 “其实我今日的态度,看在太后眼中,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拒绝了,依赵太后的性格,只怕马上就要开始报复我了。” “啊?主子,您得罪了太后娘娘,可怎么办啊?!”听她这样说,秋月都快急死了,她真搞不懂,沈知瑶为何偏要明着拒绝赵太后,哪怕先假意答应了也行啊! 秋月当然看不懂赵太后和皇帝、皇后之间的问题,在她眼中,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得了太后赏识,自然是好事。 “先别急,事已至此,我已没有退路,只能见招拆招了。其实我倒是挺好奇,赵太后会用哪些手段对付我。”沈知瑶道。 秋月紧张地看着沈知瑶,却只见她神态悠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从容的微笑,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27章 暗流涌动 卫婉仪回仁寿宫复命的路上,贴身宫女碧玉低声问:“锦才人好生奇怪,她难道不是应该高兴地应下来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有没依仗或者没脑子的人才会不假思索地答应。”卫婉仪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碧玉便不再多话了。 卫婉仪倒是颇为佩服沈知瑶,当年她自己是没得选,她家世一般,又不得皇上宠爱,幸好有个好头脑,加上办事牢靠,才得以加入赵太后的阵营。 只是,锦才人如今得罪了赵太后,之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想再晋位只怕是也难了。 快到仁寿宫门口时,卫婉仪却突然笑道:“事虽没办成,但对咱们来说,却是好事呢。” 碧玉忙笑着附和道:“确实是好事呢,娘娘。” 如果锦才人真的投靠了赵太后,那还有卫婉仪的位置吗? 赵太后听了卫婉仪的汇报后,面色如常,倒也没说什么。 最后的试探已经结束,该给的机会也给了,皇帝心中怀疑的种子也种下了,接下来行动便是了。 卫婉仪退下后,赵太后才将手上捻着的佛珠随手扔到了桌子上。 “她倒是骨头硬,哀家倒是好奇,她的骨头能有几分硬!”赵太后冷笑道。 赵太后如今是对赵贵妃有些失望了,当然也不至于彻底放弃,毕竟血缘关系和大皇子还摆在那里呢。 她本想拉拢沈知瑶来辅佐自己亲侄女的,可惜了…… “此人还能留吗?”王嬷嬷问。 “自然是留不得了,但也不必操之过急,除掉一个人很容易,哀家只需动动手指而已,只是皇上如今对这沈氏,倒是很有兴致,该顾忌些的。”赵太后饶有兴味地说。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王嬷嬷不确定地问。 “猫抓老鼠时,不会立刻咬死它,而是会将老鼠玩弄到精疲力竭,让猎物彻底丧失生存的意志,躺在那里等死,才算真的致命一击。”赵太后冷笑着,阴狠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令跟了太后许久的王嬷嬷都感到不寒而栗。 王嬷嬷点头应道:“奴婢这就按太后娘娘的意思去安排。” 赵太后背靠在软垫上,慵声道:“暂时,先让她吃点苦头吧。” 王嬷嬷退下时,摇头暗忖道:“这个锦才人委实不够聪明,在后宫中得罪了赵太后,其后果,可能比得罪皇帝还可怕,沈氏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此时凤仪宫中,皇后正边读史册,边听什锦汇报着打探来的消息。 “盯着翠薇轩的小邓子报来消息,卫婉仪在翠薇轩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方才走了,卫婉仪可是赵太后、赵贵妃她们那边的人,平素里也不见锦才人和卫婉仪有甚交集,偏巧这会儿上赶着进了翠薇轩,赵太后莫不是想拉拢锦才人?”什锦揣测道,她知道自家主子也是想争取锦才人的,肯定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皇后闻言只是又翻了两页书,并未理会什锦,就在什锦以为皇后根本不在意此事,正准备退下时,皇后却突然扔下了手中的书。 “太后娘娘自然也是想拉拢沈氏和沈家的。”皇后低声道。 “那皇后娘娘,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理?奴婢听娘娘吩咐。”什锦道。 “倒不必急躁,且看沈氏作何选择。若她蠢到投靠了那边,废了便是。”皇后冷声道。 “娘娘说得是,左右不过是个才人而已,是奴婢急躁了。”什锦笑道。 什锦仔细分析了一番,便懂了皇后的意思,不论沈知瑶做何种选择,皇后始终都会是获益者。 沈知瑶如果选择投靠赵太后,那她在皇上那获得的好感将会全部清零,皇帝一时半会儿倒也不会把她怎样,但对她的宠爱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知瑶如果拒绝了,以赵太后的狠辣决绝,必然不可能放过她,那她只有站皇后这边,是唯一的选择了。 “本宫还是希望沈氏能聪明些,难得她是那么个性子,若是……折了,倒是怪可惜的。”皇后轻声叹息,一副很是惋惜的样子。 “皇后娘娘,奴婢怕这锦才人经不起诱惑……咱们是不是该防着点儿?”什锦蹙眉忧声道。 “故意防着她?那倒大可不必。吩咐人盯紧沈氏,看她有何动向便可。”皇后的眼神格外锐利,仿佛能看破一切虚伪。 接下来几日,翠薇轩都如临大敌般小心防着,沈知瑶行事也格外低调,尽量避免和其他嫔妃发生冲突,同时减少了外出频次,没事就窝在寝宫中阅读诗书,充实自己,倒也未见赵太后那边有任何动静。 宫中其他人的心思却活络了起来,宫里开始传得沸沸扬扬,说赵太后格外赏识沈知瑶,特意派卫婉仪去拉拢,想必,沈知瑶现在已经是赵太后那边的人了。 沈知瑶这几日只觉得身子格外沉重乏困,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晚上读书多,睡得晚了,或者是中暑了。 不料当日清晨,众人在凤仪宫请安时,沈知瑶坐得好好的,突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在凤仪宫出了这等事,毕竟影响不好,皇后面色冷峻,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此事非比寻常,当即便唤了张太医前来问诊。 张太医是从一品殿前太医,仅次于御前太医。 他平时只负责给二品以上妃位问诊看病,如今皇后特地宣张太医前来,足见她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区区一个才人,若平日里生病了,能有内医正级别的太医问诊就不错了,皇后不仅安排了张太医问诊,还特意遣散众嫔妃,将沈知瑶留在凤仪宫暖阁中歇息候诊,足见皇后对沈只瑶的重视。 此一举,后宫众嫔妃无不侧目,都要开始重新审视沈知瑶和皇后之间的关系了,有些嫔妃嫉妒到恨不能咬碎了牙。 在等张太医到场的空当,皇后吩咐宫女照看好沈知瑶,不得出了差错。 “皇后娘娘何苦为了一个才人如此费心思。”什锦蹙眉道。 她跟随皇后以来,从未见她对哪位嫔妃如此照顾。 “本宫是为她,更是为了自己,你可知沈氏目前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吗?况且本宫如今掌管后宫,若沈氏在如此敏感的时期,遭人暗算,出了差错,本宫定然难辞其咎,皇上能不怪罪本宫吗?”皇后不禁白了什锦一眼。 “奴婢愚钝,奴婢只是觉得,锦才人虽比之前受宠多了,但也没多侍寝嘛……”什锦道。 “你看得浅薄了。侍寝多少,并不能代表什么……”皇后看向暖阁,话只说了一半,有些事,自然只有她能看得明白。 沈氏素来身体好,入宫一年多,也仅请过两次假而已,如今却突然晕倒在凤仪宫中,极为反常,只怕是有人想要取沈氏的命了,更怕有人想一石二鸟,甚至,想将她一并拉下水…… 第28章 中毒 昌德宫,皇帝听闻此事后,想起一向精力旺盛的小嫔妃居然病得如此严重,心中少有地泛起了些许酸涩,便追问临恩道:“锦才人病得很重吗?怎么会晕倒在凤仪宫?皇后是如何处置的?” 临恩自然感受到了皇帝的心急,忙答道:“回皇上,凤仪宫里传话来了,说锦才人如今只是额头摸着有些烫,别无异样,极像是中暑了,皇后已将人安顿在凤仪宫内,已经传了张太医问诊了。” 薄幕熙对皇后的处置较为满意,但面色仍阴沉了下来。 “临恩,摆驾凤仪宫。”说完,还不等临恩反应,拔腿便走,很是急切。 此时凤仪宫中,张太医已经火速赶到了,沈知瑶这会儿也醒了,张太医便先给沈知瑶请脉。 张太医的手指刚搭上不久,便心叫不好,锦才人这脉相,哪里是中暑,分明是中毒了…… 张太医心中七上八下地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反馈,便一边假意诊脉,一边思索对策,可皇帝的御辇偏在此时赶到了凤仪宫。 皇帝不管跪在宫外的宫女太监,急匆匆地进了凤仪宫。 宫中众人,包括此时正虚弱的沈知瑶,都连忙纷纷跪地请安。 薄幕熙连忙上前,竟亲手扶起沈知瑶,柔声道:“爱妃都病重到晕倒了,就不必给朕请安了,朕不怪你。” “臣妾今日在凤仪宫中晕倒,已是严重失仪了,如今还怎敢再逾矩呢?还请皇上、皇后娘娘不要责怪臣妾失礼才好。” 沈知瑶此时说话有气无力的,甚是惹人怜爱。 皇后以为沈知瑶会顺势狠狠装一把可怜,好在皇帝面前多讨些宠爱,可她却只是谢罪,这倒令皇后感到颇为意外,又不禁又要高看她几眼了。 “锦才人不必忧心,你今日也是病得重了,才会晕倒的,本宫又怎会怪你,亏得你是晕倒在凤仪宫里了,本宫还能好生照应着,若是晕倒在半路上,岂不坏事?你别再多想了,养病要紧。”皇后柔声宽慰道。 “臣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垂爱。”沈知瑶靠在床围边谢恩,她也忍不住多瞧了皇后两眼,皇后满脸关切之色,不像演的,沈知瑶不禁佩服皇后的胸襟和气度。 “张太医,脉象诊断如何?锦才人是何病症?”薄幕熙挑眉问,语气颇为不耐。 张太医此时只感汗流浃背,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忙下跪据实回答道:“启禀皇上,微臣刚才给锦才人请了脉,依脉象看,锦才人是中毒了,毒物引起发烧和突然昏厥,索性摄入量甚微,仅需好生调理几日,身体便可无碍了。” 薄幕熙听闻沈知瑶中毒,脸色立马又阴沉了几分,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起,众嫔妃一律禁足宫中,不得随意走动,临恩去拿了御膳房管事来,此事由皇后彻查,朕倒要查清楚,锦才人是如何能中毒的!” 后宫中对下毒一事非常敏感,此类案件虽然较难查到真凶,但皇帝和皇后一向极为重视投毒事件,自然需要严查严办,总要给众人一个交代,否则后宫岂不乱了套! 沈知瑶听闻自己中毒,顿觉心惊肉跳,心中不禁咒骂投毒的小人,面上却还要装委屈样:“多谢皇上替臣妾做主。” 她此时极为虚弱,声音期期艾艾的,惹得薄幕熙更加怜爱。 “好了,你多躺会儿吧,朕定会还你个公道。”薄幕熙忙柔声安慰着,看着沈知瑶这副样子,他是真心疼了的。 沈知瑶应声躺下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她仍觉得头晕目眩,实在强撑不得了。 皇后将沈知瑶安顿好了,便见皇帝面色深沉地看着她。 “皇后,宫中居然又出了此等大事,你怎么看?”薄幕熙虽然没有直接责备皇后,但语气颇为不善。 他心自然责怪皇后管理不善,但念在皇后对突发事件的处置还算妥当,沈知瑶也并无大碍,还是顾及了皇后的面子,没有当场为难她。 皇后思忖良久,低眉道:“臣妾掌管宫务,确有失职,臣妾这便去查,若查不出投毒者,臣妾便来皇上处领罪。” 薄幕熙见皇后确实非常自责,也知道此类事情实属难防,便缓和语气道:“朕知道此事与皇后无关,主责还在御膳房管事,朕命御膳房管事全力配合皇后调查投毒一事,为期三日,三日内查不出,朕便将管事送入慎刑司审问,此外,翠薇轩的人也要一并拿入慎刑司审问,以防有奴才叛主!” “皇上,臣妾相信翠薇轩的奴才不会存心加害臣妾,臣妾担保,还请皇上别为难她们。”见皇帝也要对自己宫中的人用刑,沈知瑶忙强撑着求情。 沈知瑶必须保一下自己人,哪怕是做戏也得保,否则,手下的人寒了心,将来谁还敢替她卖命呢?而且,倘若她此时不保手下人,皇帝或许会察觉沈知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更会加重对沈知瑶的怀疑和猜忌。 皇帝仔细瞧了沈知瑶良久,才缓声道:“临恩,你亲自盯着慎刑司,凡是翠微轩的奴才,一律不准用重刑,只用常规手段审问即可!” 沈知瑶叹气道:“多谢皇上恩典。” 秋灵、秋寄忙跪地安慰道:“娘娘且放宽心,翠薇轩的奴才都甘愿接受调查,以证清白。” 两人起身后,便被太监带走了。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现下感觉好多了,臣妾已叨扰皇上、皇后娘娘多时,也该回翠薇轩休养了,臣妾相信投毒之人必会落网,皇上和皇后娘娘定会替臣妾做主的。”沈知瑶低声道,她不能一直待在凤仪宫中,确实不成体统。 “嗯,那朕便先和皇后去忙了,朕命临恩送你回翠薇轩,这三日,朕会安排体己的奴才照顾你,你好生养着,切勿忧思。”薄幕熙柔声道。 “臣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委实难受得很,就不行礼了。” “快别多礼了,你且回去休养吧。”皇后温声道。 皇后特别安排了御辇送沈知瑶回了翠薇轩,秋月因是沈知瑶自娘家带来的,特许不用入慎刑司接受审问。 秋月伺候沈知瑶躺下后,沈知瑶便叹气道:“幕后指使怕是查不出来了,到时不知又是哪个倒霉的要顶罪了。” 秋月低声啜泣道:“也不知秋寄、秋灵能否受得住。” “放心吧,皇上安排人审问她们,也只是想排除是我自导自演这一出大戏的可能性,是不会对她们上重刑的。毕竟,还看着我的情分呢。”沈知瑶安慰道。 秋月闻言惊得瞪大的双眼,她真的很难相信,刚才表现得十分在意沈知瑶的皇帝,居然会怀疑沈知瑶?! 沈知瑶手中把玩着皇帝赏赐的玉坠,冷笑道:“皇上的心思深沉着呢,难不成,你还真指望皇上能对我抱有多深的情分?” 第29章 调查 秋月突然感到十分悲伤,她不明白,为何人要活得这般累,明明有时亲密得如同正常夫妻般,遇事时,皇帝明明也能处处向着沈知瑶的,却会在沈知瑶被害之时,仍能存着怀疑沈知瑶的心思,皇上这心该多硬、多可怕啊! 秋月为沈知瑶伤心,也为自己伤心,她突然像是在这深宫内没了希冀般绝望,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算起来,秋月同沈知瑶一般大,年仅十七岁而已,正该是心思单纯,什么也不懂的烂漫年纪呢。 “娘娘,宫中的生活真是太复杂了,咱们当初不来这该有多好!凭您的条件,哪怕是嫁个寻常人家,如今也该是简单幸福着的啊。”秋月哽咽道。 “好了,哭什么,秋月,你只管记住,人如果没有办法改变现状,那便要努力适应环境,利用一切条件,尽可能多地争取利益,才能为自己创造好的生存环境。”沈知瑶笑道,她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时刻充满希望。 当夜,皇帝果然按约定派来三个嬷嬷照顾沈知瑶起居,张太医又被叫来给沈知瑶又请了脉,开了方子。 沈知瑶心很大,夜里看了会儿书便安心睡觉养病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要尽快养好身体,才能随时迎接敌人的下一波打击。 次日,皇后开始亲自带人调查此事,除了赵太后的仁寿宫外,后宫各处几乎都被查了个底儿掉,连之前一起遥远的失窃案都跟着意外结案了。 调查的宫人将沈知瑶吃过的饭菜残渣一一用银针进行测试,银针果然变了色,宫人又喊了太医来,经过认真检查,最终确定了,毒物竟然是剧毒的鹤顶红。 还好投毒者胆子较小,不敢大剂量投用,且投毒的日子尚短,不足伤及沈知瑶的肺腑,否则沈知瑶只怕早就归西了。 投毒者大概是想让沈知瑶慢性中毒,没承想,沈知瑶年轻而且体质特殊,身体对毒物反应异常敏感,才会如此轻易被发现,只能说,天意如此,沈知瑶也实在命硬。 皇后得知结果后,不禁冷笑道:“此人果真用心良苦,调查的宫人分成几组,分别严审御膳房及各嫔妃宫内所有形迹可疑的太监、宫女,今日之内,必须取得进展!” 各位调查的宫人领了任务,带着巨大的压力展开调查,当日果然便有了效果。 御膳房的一个帮厨太监禁不住慎刑司的严刑拷打,当场便招供了,说是陆贵人宫内的一个宫女贿赂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把鹤顶红分批少量地掺入送去翠薇宫的膳食内。 皇后又命人去陆贵人宫内搜查,果然在某个宫女的住处内,搜出了还未来得及销毁的鹤顶红,该宫女随后便在慎刑司内咬舌自尽了。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陆贵人,她在皇后面前以泪洗面,却百口难辩,皇后只将人软禁了,毕竟是个贵人,也未直接对她用刑。 耐人寻味的是,陆贵人曾经不幸滑胎,之后陆贵人殿内伺候的太监小林子曾诬蔑沈知瑶是幕后指使者。 如今沈知瑶被人下毒,指使者又被查出来是陆贵人,这下宫里便炸了锅,更有好事者,甚至给沈知瑶和陆贵人之间,编排一系列“爱恨情仇”的长篇大戏。 显然,有心之人想要重新翻出旧事,将此事定性为沈知瑶曾谋害过陆贵人的子嗣,随后咎由自取,又被陆贵人报复下毒。 大概只有沈知瑶和陆贵人本人,才知道对方有多冤枉。 皇帝和皇后自然也知道她们两人都是冤枉的,此时,皇帝正和皇后,在昌德宫内交流案情。 “皇上,依臣妾看,陆贵人也是被人算计了,幕后主导者早就想好利用陆贵人曾经滑胎一事,与此事一同制造声势,真是个精妙的连环计啊!”皇后轻声细语道。 “皇后认为,此事的幕后指使者,可能会是谁?皇后可曾有怀疑对象?”薄幕熙笑问道,笑容虽灿烂,却不含一丝温度。 薄幕熙又在给皇后下套,他当然不觉得,能力如此之强的皇后,才查出了这么点儿东西,可他既希望皇后能全盘托出调查结果,又不希望她如此自作聪明。 “皇上请恕臣妾愚钝,臣妾……确实不知。”皇后垂眸低声道,态度诚恳。 皇后自然不肯接招,她当然早已查清楚了真相,是赵太后手下的李公公亲自干的,李公公也是御膳房内的正监太监,皇后连证据都已经收集齐了,可她并不打算全盘交给皇帝,有些真相,不知道也罢。 “行了,皇后,你并非愚钝,此事是否可能是赵贵妃,甚至是母后安排人做的?”薄幕熙觉得没有必要再和皇后兜圈子了,便直抒己见道。 薄幕熙有种直觉,皇后知道一切,可她不想说。 “依臣妾看,此事确实不像陆贵人的手笔,但要怀疑赵贵妃……甚至,怀疑母后的话……又确实证据不足,显得过于草率了。”皇后回答得相当谨慎,语气也满含犹豫。 皇帝是极聪明的人,皇后既不能把话说透,又不能完全隐瞒皇帝,她只点到即止而已,相信薄幕熙能明白话中的深意。 薄幕熙只是叹了口气,二人便又陷入沉默。 薄幕熙只感胸中郁结,如今王权并不算稳固,他在各方势力中来回周旋,很是疲惫,沈黎毕竟手握重兵,如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绝对有助于稳固皇权。 精明的赵太后岂能不懂这一点?然而她懂,却也出手干涉了,而且正步步为营,还打算下狠手,跟自己的亲生儿子争,依赵太后的野心,恨不得薄幕熙性格懦弱些,她才好好垂帘听政。 沉默良久,薄幕熙神情严肃地问:“锦才人那边,查得如何了?” “此事应该和锦才人无关,翠薇轩的奴才,全都经过慎刑司严审了,口供都对得上,并无可疑之处,而且依臣妾看,依锦才人目前在宫中的能力,应该还无法渗透到陆贵人宫内,锦才人自导自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皇后回答得轻柔,却充满自信。 皇后如实汇报了对沈知瑶的调查情况,她调查的当然不止这件事,而是借着此事为由,将沈知瑶一年多的行事,彻底查了清楚,她在暗示皇帝,沈知瑶很干净,可用。 薄幕熙自然听懂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皇后果然可堪重用,不需额外吩咐,每次却都能把事情办到他的心坎儿里。 “她如今情况怎样?”薄幕熙又问。 “还在按赵太医的方法排毒,应该是受了不少罪,毒素虽然微量,毕竟毒性过强,也亏得她年轻,底子好,否则,肯定会落下病根儿了。”皇后叹气道。 如今他该如何处置此事才算稳妥?薄幕熙不禁陷入沉思。 第30章 权衡处置 “朕真是有位厉害的好母后啊!”薄幕熙冷笑着,狠厉中却透着无奈:“真会给儿子找事啊!” 皇后静立一旁,只字不语,一双凤目直视皇帝的书柜,像是对其中某本书极感兴趣,反而没注意听皇帝的话般。 “朕自幼立志,要做千古一帝,千古一帝!”薄幕熙又苦笑道:“我们母子间,要是最大的矛盾,便是志向都太过高远了。” “皇上,母后心中一直是有您的。”皇后顿了顿,见薄幕熙未露怒色,便继续道:“遥记得当年,母后为游说家父支持皇上,又何止三顾茅庐。母后一介柔弱女子,卧薪尝胆数十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皇朝一夜。不管她如今立场如何,臣妾都当感涕零,若无母后的几番神奇运作,绝无臣妾今日之地位。” “皇上您不必过于忧思,如今皇权在您手中掌握,只需处心运作,逐渐收紧权力,待木已成舟之时,母后自然又会同您站在一起了。”语毕,皇后便又噤声不语了。 皇帝时时都在给皇后出难题,作为皇后,她不能全然不顾及皇帝的吐槽抱怨,要适时给出恰到好处的宽慰和反馈,而这个反馈,既不能不顺皇帝的心意,又不能一味地顺着皇帝情绪,这便是为何,世人常感叹伴君如伴虎了。 皇帝突然释怀一笑,随即道:“临恩,听旨。” 一旁候着的临恩忙上前跪道:“奴才听旨。” “陆贵人擅拈酸吃醋,且教导下人无方,罚一年俸禄,一年内不得晋位。” “御膳房管事,管理不当,革职查办,罚一年俸禄,三年内不得晋升。” “御膳房内,凡副监以上职位的宫人,杖责五十,罚半年俸禄,一年内不得晋升。” “锦才人深受委屈,朕特赏她几件郢国最新进贡的稀缺首饰,你替朕传话,朕另许她告假调养一个月,可免于晨起给皇后请安,叫她好生调养身体,朕得空会多去看她几次的。” “翠薇轩的奴才全部放出慎刑司,额外赏赐每人二十两,作为补偿。”这一条,皇帝算是给足了沈知瑶面子。 “奴才谨遵圣旨,这便去办。”临恩应了,便退下去安排人一一办理了。 皇后明白,皇帝这是体恤陆贵人不久前才经历过丧子之痛,现又被诬陷,不忍心重罚她。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功利心极重的皇帝,其实是给陆贵人保存了些实力,一些能和赵贵妃斗争的实力,今后陆贵人,极有可能会加入皇后的阵营。 皇后确实需要吸纳补强一批有生力量,以维持后宫平衡,避免赵氏势力坐大。 后宫众嫔妃这下便又看不懂皇帝的这般操作了,要说是为了给锦才人讨个公道,那陆贵人仅被发了一年俸禄,只是一年内不得晋位而已,不轻不重的。 若说皇上在保护陆贵人,倒也看着不像,而且膳房内的宫人也被重罚了不少,可见皇帝确实是在严肃处置此事。 陆贵人接了皇帝的圣旨之后,安公公又多说了一句话:“陆贵人,皇上还有条口谕,命奴才当面告知你。” “安公公请讲,臣妾听谕。”陆贵人忙又跪叩道。 “陆贵人秉性纯良,想必乃一时糊涂之举,才会酿成如此祸事。陆氏今后还应处处以皇后为楷模,修养心性。若能痛改前非,朕定会给你机会。” 安公公说完便走了,陆贵人本已心灰意冷,听了这条口谕,心中却重新燃起了希望。 皇帝这口谕,明显在传递两个信息:其一,皇上心里清楚她是被冤枉的;其二,皇后可以吸纳提携她。 沈知瑶在翠薇轩内,听到了皇帝的处置,又收了薄幕熙送来的珠宝首饰,内心倒是平静得很。 临恩亲自来了,传了皇帝的话之后,却见沈知瑶却是板着一张冰块儿脸,知她心中有气,更不敢多说废话,便微笑着告退了,他怕锦才人将火气撒在自己身上。 回了昌德宫,临恩也没敢跟皇帝多说,他只是皇上身边的奴才而已,可不敢掺和主子之间的事,免得主子怪自己多事。 薄幕熙当然想到沈知瑶会生气,毕竟他曾答应过,要给她个公道,可皇家哪能真有公道? 世间之事,本就无绝对的对错,有的只是利益交换罢了。况且他已经尽可能地为沈知瑶考虑了,小嫔妃该知足才对。 此时在翠薇轩,秋月愤然道:“主子您被人下了这么狠的毒,投毒人却只是罚了一年俸禄,真是憋屈……” 沈知瑶却没太过反应,她原本便没抱多少期待,陆贵人也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如此缜密的心思,明显是出自赵太后之手,而她的侄女赵贵妃明显没这个脑子。 不多时,秋灵、秋寄她们也结伴回来了,面色看着还算好,只是明显走路不太爽利,想必是受刑了。 虽说皇帝亲自安顿过,不得用重刑,但慎刑司的宫人狠厉手段多的是,有些手段不会伤害人的身体,却会摧残人的意志。 众人见了沈知瑶便委屈得不行,纷纷下跪请安,却没有一个抱怨叫苦的。 “这次没能保住你们,让你们受了委屈,吃了不少苦头,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今后,就正式算是自己人了。”沈知瑶柔声安慰着。 这句话,别看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但分量却极其重,代表着从此刻起,沈知瑶才算是真正认可了这几个奴才的身份,她们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了。 众人感动得纷纷涕零。 除了皇帝赏赐给她们的银子,沈知瑶又自掏腰包300两,给几人发了下去,她自己宫里的丫鬟、太监,要吃过见过,才不会轻易为了利益判主。 沈知瑶虽然明白皇帝的心思,也认为皇帝算是处理得足够周到了,但她却并不认为,她这次就该深明大义地不闹情绪。 皇帝早已认定了,沈知瑶是个足够聪明的女人,是绝对能懂他如此处置之深意的。 然而沈知瑶却认为,皇帝越是觉得自己会懂进退、知分寸,会装贤德的退让,沈知瑶就偏不会如他所想。 她深知薄幕熙这种男人,是绝不可能喜欢圣母的,宫中也从不缺那种好脾气的女人,她又何必加入呢? 沈知瑶当即决定,即便是有些激进冒险,她也要充分利用此次事件,肆意地“作”皇帝一把,她才不是那种能被皇帝随意拿捏的普通嫔妃。 第31章 小作怡情,大作伤身 薄幕熙政务繁多,今日,待想起沈知瑶时,已是黄昏时分了,他心里其实还是一直记挂着沈知瑶的,他想到,以小嫔妃那不肯吃亏的性子,这会儿指不定在翠薇轩里闷头生气呢。 可他没想到的是,沈知瑶此时正在翠薇轩中悠闲地一边品茶,一边研究香料,她才不要纠结皇帝为何不为自己严惩那所谓的真凶呢。 薄幕熙已为她大动干戈地处罚了众多宫人,后宫人尽皆知锦才人不好惹,这便足够了。 皇后也颇给她面子,下午时,还特地差人给她送了些上好的眉黛、香料等好物件,以示安慰。 宫中众人一向视皇后娘娘的作为为风向标,于是各位份的嫔妃,不论高低,都给翠薇宫送了不少东西,这波,沈知瑶是因祸得福,狠狠地赚了一笔。 就连十分嫉恨她的赵贵妃,都不得不咬着后槽牙,给她赏赐了些名贵的东西,以示清白。 预感到薄幕熙可能会来,即便是在调养生息,沈知瑶也未邋遢度日,甚至还刻意郑重打扮了一番。 作为现代穿越过来的女性,沈知瑶深谙男性心理,她在现代时有位偶像女性,任何时候都会保持精致的妆容,据说连其丈夫都从未曾见过她的素颜,不论年龄如何增长,她都始终会保持这一习惯,因此夫妻感情从未降温。 沈知瑶认为这是个极好的习惯,虽说从不卸妆是略显夸张了点,但女性确实应该随时保持魅力,这也是爱情能够长久保鲜的重要手段。 有些女性和男友结婚后,认为有了稳定的感情便没有必要认真打扮,开始放任自己变得邋遢,也不在能力上提升自己,放任自己逐渐变成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模样,而最终,失去女性魅力,往往会以离婚收场。 因此,从穿越进后宫的第一天,沈知瑶便给自己定了规矩,要时刻保持妆容精美、衣着有品,时不时要换风格和造型,还要不停地提升自己各方面的能力,卷到极致,才能不能被后宫佳丽三千人轻易模仿甚至超越。 她今日穿了用皇帝之前赏的水光锦做的新式襦裙,样式当然是她亲手设计的,银丝掐边,上绣着如意祥云纹,颇有些俏皮的现代元素,显得出挑极了。 因为中毒伤了元气,她最近身上又掉了点肉,更瘦了些,多了些病态美,也多了些仙气。 她梳了个简单的百合髻,用皇帝赏赐的金簪和珍珠配饰装饰,并不华丽,却十分耐看。 她还特地参考了在现代社会比较流行的“泪眼妆”,用红色的粉黛淡淡地涂在眼眶周围,看起来像是受过委屈,刚哭完的样子,竟是超级惹人怜爱! 再格外心机地打上些同色系下腮红,更有美人伤心落泪后的破碎感,像无辜又可爱的小兔子。 薄幕熙傍晚间,他记得小嫔妃爱吃各种甜食,特地吩咐膳房做了些少见的甜点,让临恩带着,心怀期待地来到了翠薇轩,却未见沈知瑶如往常般早早候在翠云轩外迎接他。 薄幕熙多少有些失落,却不至于生气,沈知瑶毕竟还在调养身体呢,他倒也是能体谅的。 此时,秋月她们正跪在翠薇轩外。 “锦才人身体如何了?”薄幕熙问。 秋月刚想回答,却见沈知瑶正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便住了口。 薄幕熙抬头看着沈知瑶,见她身子单薄,肤色莹白,透着几分变态美,又见她似乎是一副受过委屈,哭过的样子,心中不禁多出几分心疼和怜爱。 薄幕熙仔细打量了一番沈知瑶,不禁眼前一亮,又是他从未见过的妆容,他感到这样的小嫔妃具有一种另类的美感,更具魅力,他看得有些投入,只有沈知瑶那迷人娇俏的身姿在他眼中闪烁。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沈知瑶规矩行礼道,不同往日,显得有些疏离。 “爱妃,快起来吧,还病着呢。”薄幕熙体贴地伸手扶起沈知瑶。 皇帝此时又发现,沈知瑶身上的裙装样式新颖特别,他似乎也没见过,便知这应该是用上次自己送的水光锦做的新装,眼中又多了几分笑意,他喜欢看到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被充分利用价值。 沈知瑶起身后,不咸不淡地回答道:“皇上,臣妾如今身体仍感沉重,恐无法伺候皇上过久,臣妾唯恐怠慢了皇上,您且在翠薇轩坐会儿,稍后便不如去其他姐姐处呢。” 沈知瑶语气平淡到似乎没有感情和波澜,却又似乎含着些赌气的气声。 薄幕熙挂在脸上的笑容变淡了几分,语气也低了几度,问道:“看来爱妃的身体仍十分不适了?” 沈知瑶直视着他的眼睛,眉头微锁,眼神中隐隐透着委屈、不满和失望。 气氛明显紧张起来了,薄幕熙的表情看似平静,眼中却逐渐闪烁出不满的情绪,他突然收回目光,仿佛不愿再与沈知瑶对视。 “皇上,臣妾身体确实十分不适,不太适合侍寝。”沈知瑶轻声道,绵软的声音中似乎带着几分颤抖。 薄幕熙沉默了会儿,叹气道:“既然如此,爱妃便好好调养身体吧,朕如今见过你了,也该放心了,朕走了。” 薄幕熙语气平静,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转身便足下生风般走了。 林恩呆愣了一下,慌忙把手上提着的食盒递给了秋月,便追了上去。 皇帝负气离去,连御辇也忘了坐,这是生平第一次,有女人竟敢如此直白地拒绝他! 薄幕熙边走边想,越想越气,他认为是自己对沈知瑶宠得过多了,才导致她恃宠生娇,就该冷着她些,她才会珍惜自己的宠爱。 沈知瑶目送皇帝离开后,冷笑一声,便也转身回大厅继续用晚膳了。 她当然可以学其他嫔妃那般,装懂事、装贤德,不吵不闹,最多也就是装委屈,撒个娇博取皇帝怜爱。 可长远看下来呢?这回她中了鹤顶红的毒,陆贵人背了锅,下回谁又害她一次,再推个人出来背锅,次次如此,她能有几条命陪着他们玩儿呢? 沈知瑶认为,毫无原则底线的退让,非但不会争取到皇帝更多的怜爱,反而会让皇帝给自己贴上软弱没脾气的标签。 如果得宠的代价,是要让她装一辈子温柔大度,那这种宠爱含金量过低,不要也罢! 她就是要表明态度!男女之间的感情本质上就是一场博弈,并不能一味地妥协退让。 在感情升温初期,便要趁机给对方建立“框架”和规矩,让对方明确知道自己的底线,否则等热度褪去,便只能永远地委屈下去了。 沈知瑶要做给皇帝看,做给其他嫔妃们看,更要做给那个幕后黑手看。 她偏要在薄幕熙心中,树立起一个与后宫任何嫔妃都不一样的人设。 沈知瑶想,就当她在玩儿养成游戏了,慢慢为薄幕熙培养与自己相处的独有习惯,虽颇有难度,却充分激起了她的挑战欲。 第32章 暂时结盟 “主子,这回您虽受了委屈,但是否也该掌握些分寸?万一皇上真生气了,一时又哄不好,您再被冷落了,可就得不偿失了呀!”秋月很是不安地说。 一时间,翠薇轩中的奴才也都感到极为焦虑,后宫中,宫女基本是与自家主子共存亡的,主子得宠了,奴才自然能在宫里横着走,主子若失势了,奴才大概见了宫里的阿猫阿狗都得低头。 “倒也不用过分担心,我自有这般做的道理。况且沈家还掌着大部分兵权呢,皇上也不会真把我怎样。”沈知瑶边用膳边说:“不过,即日起,翠薇轩的人,待人接物要格外低调谨慎,消息传出去了,自然还会有心怀叵测之人,闻着味儿过来使坏的。” “这点娘娘且放心,奴婢等会儿就召大家来,一起商讨应对之策,我们都会小心应对着的。”秋月道。 沈知瑶笑道:“是该小心,但不必过分担心,你最近也多使些银子,别吝啬,把日子过舒心才是第一位的。” “奴婢记住了。” 见沈知瑶如此淡定,秋月也稳住了神,她可是沈知瑶特地从沈家带进宫的人,要多些沉稳才行,她若急躁,其他奴才肯定会跟着更加急躁,这翠薇轩的人心可就乱了。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皇帝从翠薇轩负气离去的消息当日便不胫而走,宫中传得沸沸扬扬,添油加醋说什么的都有。 相传翠薇轩的锦才人,仗着美貌,骄傲得很,接驾时口无遮拦惹怒了皇上。 又传皇帝当夜被气得不轻,没翻谁的牌子,也没招人侍寝,而是在御书房内批了一夜奏折…… 还有人传沈知瑶独自在皇宫中生闷气,心情低落,以泪洗面…… 沈知瑶毫不在乎这些传言,照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几日,她对骑射之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上一世她曾演过女扮男装的世子,还演过女将军,这些角色都需要精湛的骑射技术,但真正到了古代,她还需要习惯真正的弓箭。 沈知瑶不想做只靠美色侍君的妃子,她抓住一切机会学习、强化新技能,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皇帝不找自己,她也暂时不用给皇后请安,倒是个极好的修炼机会。 下午,沈知瑶去御花园散心时,偶遇了同在赏花的陆贵人,她毕竟位份低,便依礼给陆贵人请了安。 毕竟才出了那么档子事,气氛显得极其尴尬。 阳光透过枝叶,投下些斑驳的阴影,印在沈知瑶的脸颊上,让她显得更加难以捉摸,此时,在这个闲谈风月的御花园内,不起眼的一角,暗流交错。 沈知瑶静静地看着她,眉宇间透露着端庄与高贵。 陆贵人乃吏部尚书陆风岐之女,对皇帝来说,也是当用之才,她入宫以来,一向低调行事,从未加入任何派系斗争,却先是被害的小产,又被污蔑毒害沈知瑶。 如此想着,沈知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更多的,是同情。 陆贵人给自己做了个反面教材,家世好,性格好,人品好,为人处世处处妥帖周到,到头来却落得这般田地,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 陆贵人走到沈知瑶面前,柔声道:“锦才人,多日不见,瞧着你气色不错。” 沈知瑶故意冷冷地看着她,虽然知道她是冤枉的,但在后宫里,该装傻时,是必须装傻的。 “多亏我年轻,身体底子好,再加上运气好,到底是没让有心之人得逞。”沈知瑶的声音比眼神更冷。 陆贵人没料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怔愣片刻后,环顾四下无其他杂人,才低声道:“锦才人,我知道,如今任我如何解释,你也不会轻易相信我。但我还是要澄清一下,你中毒之事,确实与我无关,不是我做的。” 闻言,沈知瑶桃花眼轻轻眯起,像是突然被阳光刺到眼睛般,挑眉道:“哦?陆贵人的意思是说,你是被人陷害的?” 陆贵人点了点头,目光坚定道:“我真的没有说谎,这件事,确是有人精心栽赃于我。可皇上既下了定论,我自知无妄洗脱罪责,唯一希望锦才人你别再误会我才好。” 其实,整个后宫都知道陆贵人的冤屈,只不过大家都在装傻罢了。 陆贵人表面上是在解释,实则,话中有话。 沈知瑶看着她那诚恳的眼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沈知瑶揶揄道:“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才人,您是贵人,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向我解释的。” 陆贵人郑重道:“后宫女子,不论位份高低,其实都过得异常艰难,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我观察锦才人许久,你虽嘴不饶人,心却算是极好的了,而且很有实力,其实我早就有心与你这等才情之人结交了。” 陆贵人是在向自己示好,甚至想暂时结盟。 沈知瑶嫣然一笑,反问道:“陆贵人,你的话,有几分真心?我能信吗?” 陆贵人看着沈知瑶,轻笑道:“我能有幸伺候皇上,已是最大的福气。可惜,我在不该怀孕的时候,怀了孕,不光没有能力保住自己的孩子,而且,经过太医诊断,我极可能,再难有孕。如今,我不求别的,只求此生安度,左右不过图个痛快罢了。” 顿了顿,见沈知瑶仍没反应,便道:“实不相瞒,我的冤屈,是一定要向幕后主导讨回的,我也只想和妹妹你做真正的姐妹。” 陆贵人突然微妙地改变了对沈知瑶的称呼,暗示意味明显。 沈知瑶不禁怀疑,自己不过是个一时受宠的嫔妃,陆贵人又为何会选中自己呢? 她开始回想两人之间过往所有的交集,仍旧一无所获,于是便仅剩一种可能了。 沈知瑶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近期种种强势的表现,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让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起势的潜力。 沈知瑶当然也明白,陆贵人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家世背景,况且沈、陆两家家风相似,都极为忠正,关系本就不差。 沈知瑶想,既然是短暂结盟,那选个目的性强的盟友,能相互帮衬,也比较完美。 陆贵人在沈知瑶得罪皇上的时候向她示好,足见诚意,更足见陆贵人对她实力的肯定和信任,此人颇有几分心机,迟早有用。 沈知瑶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好,姐姐瞧得起我,那我定然也不会令姐姐失望的。” 陆贵人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尽是欣喜之色,她是要加入皇后战队的,但加入战队,并不意味着,她不需要可靠的盟友。 对话结束,目的也已经达到,两人相互道别,她们都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这样,在御花园隐秘的角落里,被旁人视作仇敌的两个人,悄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第33章 射箭技艺提升 自皇上从翠薇轩负气离去后,就没再来探望过沈知瑶,甚至连问都没问过她一句,看来这次皇帝是气得不轻了。 这一个月的休养时间,沈知瑶倒是乐得清闲,专心练习射箭。 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沈知瑶的射箭技艺突飞猛进。 刚开始时,她的射箭姿势生硬,箭矢经常偏离目标,经过每天坚持练习,不断调整姿势和力度,如今,她射箭时,手臂沉稳有力,盯着靶心的眼神也变得无比锐利,命中率有了显着提升。 此刻,她站在临时布置的靶场上,身姿挺拔,神情专注,每射一箭,都能精准命中目标,令她感到无比满足和自信。 沈知瑶觉得,通过对射箭的研习,她的心态和意志也得到了较大的改变和提升,她感觉自己更加冷静和专注了,也更明白该如何在压力下保持稳定的心态。 秋月、秋灵和秋寄她们,目睹了沈知瑶的努力和进步,不禁惊叹于沈知瑶在这短短一个月内的学习成果,甚至忘却了自家主子已经被皇帝故意冷落了整整一个月的失落感。 沈知瑶虽然看似失宠了,膳房管事的却没敢怠慢,吃食供应得相当充足,花样也多。尚衣局那边也总能及时将陆续做好的新装送来。 当然,这也和沈知瑶出手大方有关,她手里银子多,也舍得打点。 八月中旬,皇帝特许沈知瑶的休养时间过了,她又要开始每日去凤仪宫请安了。 沈知瑶刚进凤仪宫,便见大家正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盯着她,仿佛盯着猎物般锐利。 众人期待很久了,岂能放过此等羞辱沈知瑶的绝佳机会? 齐美人首先发难,掩唇笑道:“锦才人,身体可调养好了?听说你这一个月都在翠薇轩中闷着,闭门不出,倒也不见有人去瞧你,这么清静,该是养得极好才对,若是还不行,今儿再跟皇后娘娘说说情,在允你继续将养几日。”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明显是在看笑话,讽刺沈知瑶得罪了皇帝,皇帝也不肯再搭理她了。 “臣妾的身体自然是调养得极好了,倒不用齐美人费心,翠薇轩近日来确实够清静。不过,臣妾是在调养,齐美人您的舒宁轩却是常年都和翠薇轩一般清静,比起臣妾,想必您的身体应该养得更好些,臣妾自然是比不了的。”沈知瑶冷笑道,明着讽刺齐美人不受宠。 此话令齐美人尴尬的脸色一变,似乎没想到沈知瑶思维能敏捷到这个地步,一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哟,看来锦才人这段时间确实调养得不错,不光气色好了,这嘴巴也变得更加伶俐了。”张婉仪笑道。 “那是自然,这一个月臣妾调养生息,收获颇多,若有机会,张婉仪不妨也试试看。”沈知瑶淡笑道。 张婉仪翻了个大白眼,谁要跟她一起试着失宠的?真是晦气! “锦才人这嘴倒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也对,小小才人,就连皇上都敢顶撞,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嫔妃呢?大家该长长记性,少去惹她。”赵贵妃冷笑道。 众人见赵贵妃发难了,瞬间都来了兴致,想看沈知瑶如何应对,可皇后偏在此时出来了,众人忙起身请安。 “平身,都坐吧。”皇后摆了摆手后,便端坐于高位上。 众人起身后,又聊了些闲话,皇后在场,便也不太好再向沈知瑶发难,而且这才过去了一个月,也不敢真就断定沈知瑶失宠了。 “好了,大家也累了,都回去吧,锦才人留下,本宫有话问你。”皇后淡然道。 众人虽好奇皇后为何单独留下沈知瑶,却不便多问,都纷纷告退离去了。 赵贵妃临走时,狠狠瞪了沈知瑶一眼,才不甘心地走了。 “锦才人身体好些了吗?”皇后关切地问。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这段时间,臣妾按时服用张太医的方子,调养得好多了,昨日张太医诊脉后,说臣妾身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排出了,不必再担心了。” “那就好。”皇后微笑着示意沈知瑶坐下,她看着沈知瑶,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沉默了一会儿,皇后微启朱唇,声音柔和而富有磁性:“经过这些日子,你可想通了些?” 沈知瑶心里明白,皇后在问她和皇帝耍性子的事,她低下头,有些摸不准皇后为何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臣妾自然是不敢真跟皇上耍性子的,臣妾已经调整好心态了,今后定当恪守本分,尽心尽力伺候皇上,不敢再有丝毫逾越之举。”沈知瑶微笑道。 皇后听了沈知瑶的回答,笑着微微点了点头,探究她的兴趣却愈发浓厚了。 她看着沈知瑶,眼中闪过几丝锐利的光芒,轻笑道:“本宫倒也理解你的心思,有些行为看似冒险,但以皇上的性格,却也会吃这一套的。” 沈知瑶心中一动,皇后果然心思敏捷,自己的举动和小心思,都瞒不过她。 她抬起头,看着皇后,轻声道:“是臣妾不识大体了。” 皇后却没接她的话,呷了口茶后,才瞄了眼沈知瑶,淡然道:“前些日子,郢国皇帝给咱们皇上递了使函,原说是10月份来大都参拜皇上的事,因事务冲突,改到了本月,再过几日,便回来大都朝拜圣上,皇上已经特批了。” 沈知瑶不明白皇后为何突然将话题跳转到这件事上,她是听说过,邻邦郢国为了和召国交好,得到召国皇帝的支持,按惯例,每年都会派使者带贡品来召国朝贡。 一个月前,宫中为此事,就已经着手准备了。 皇后见沈知瑶一副茫然模样,便确定她果然不知此事详情,便继续道:“此次朝贡不同往年,是有些特殊的。郢国的太子殿下将与使臣亲自前来朝贡,以示诚意……” 皇后言尽于此,便又沉默了。 沈知瑶却已明了她的用意,既然是郢国太子亲自前来,召国便要谨防郢国太子在召国境内遇刺,否则,两国关系将会完全恶化,甚至引起战事,对召国极为不利。 因此,皇帝必然会派得力干将亲自护送郢国太子,那么最佳人选,便是正在驻守边疆的沈黎将军了。 这意味着,沈黎要回大都了,可这对沈家来说,未必是件好事,甚至有可能会成为祸事。 第34章 皇后的暗示 沈知瑶猜想,今年郢国的太子特地亲自朝贡,必定是想得到召国皇帝薄幕熙的支持,和召国皇帝交好,以助他顺利登上皇位。 这位郢国太子和当年薄幕熙的境遇有几分相似,郢国皇帝今年已近七十,身体每况愈下,太子虽贵为长子,其母却不受皇帝待见,几位弟弟们均笼络了各方势力支持,郢国朝内夺嫡斗争不止。 因此本次郢国太子进大都,确实很有遇刺的可能性,沈黎常年征战边塞,取得战功赫赫,由他亲自护送,威慑力十足,定能力保太子使臣队周全。 所以皇后给沈知瑶说这件事,是在暗示,这事和她有关,或者说,可能会被某些有心之人刻意拿来做文章,至于如何做文章,这便不得而知了。 “多谢皇后娘娘提醒,臣妾知道该如何做了。”沈知瑶抬起头,看着皇后,眼神坚定。 她不能让沈家出事,否则,唇亡齿寒,自己便会在宫中彻底无所依靠。她必须格外努力,才能在这个充满竞争和危险的地方生存下去。 见沈知瑶能如此快速地明白自己的意思,皇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赏,她欣赏这个小嫔妃的聪慧、坚韧和自信,一个月未见,沈知瑶不但没有颓废自艾,反而多了几分锐气,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沈知瑶在宫中崭露头角是迟早的事。 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笑道:“如此甚好。” 沈知瑶不禁感到疑惑,她和皇后非敌非友,皇后其实完全没必要帮助她。 在更多时候,皇后也确实都保持一种隔岸观火的态度,那这次又为何要特地提点自己呢? “臣妾有些疑惑,想当面请教皇后娘娘。”沈知瑶看着皇后,诚恳提问道。 “哦?有何疑问,但讲无妨。”皇后笑道。 思忖良久,沈知瑶终于深吸一口气,问道:“臣妾不过一个小小的才人,对皇后娘娘而言,轻如蝼蚁,娘娘为何会费心提点臣妾呢?” 皇后俨然没想到她会直接当面问这种问题,转而,却仿佛理解了她的犹疑般,低声道:“你大可放心,迄今为止,本宫对你并无其他企图。本宫只是比较感兴趣,你还能带来何种惊喜而已。” 没有企图?沈知瑶自是不信的,不过皇后倒也没骗自己,她确实一直在审视自己的实力,同时也在试探沈家的实力和忠心。 沈知瑶甚至相信,只要到了恰当的时机,皇后肯定会出手逼她,也逼沈家站队。 皇后似乎更像是一名耐心捕猎的猎手,正在等待捕获猎物的最佳时机,所谓伺机而动,不是被动,只是时机未到。 沈知瑶嫣然一笑,俯身道:“还请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知瑶是在向皇后表态,不管有心之人用尽何种心机手段,她都会放平心态,做好准备,不会轻易投降。 皇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向沈知瑶颔首道:“皇上给本宫送的金丝菊,清香甘爽,你也尝尝吧。” 沈知瑶应了一声,忙端起茶碗品了起来,两人便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知瑶自然明白,皇后赏识她,也有意拉拢她。 如果她能加入皇后的阵营,意味着能得到更多的机会,从而争取更高的地位和权力,但同时,也将面临更多的挑战和风险。 两人随后又聊了几句闲话,沈知瑶便起身告退了,该达到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着了。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依旧没有搭理沈知瑶的意思,而是分别翻了魏康妃、陆贵人、齐美人的牌子。 这期间,宫中又发生了几件大事。 皇帝果然按照先前与皇后的约定,分别给四位嫔妃晋位了。 跟随薄幕熙多年的孙贵嫔被晋位为淑容,赐封号:婉。 户部左侍郎郑毅之女由宝林晋位为美人。 这两位晋位,沈知瑶倒并不觉得意外,皇后的心思她也能猜出几分,孙淑容在宫中鲜少参与争斗,属于中立派,皇后这是在向中立派释放友好信号。 而那位郑美人,其父郑毅将为皇帝重用,极有望在今年之内继任户部尚书。 现任户部尚书由赵氏家族内部人士担任,对皇帝来说,算是个隐患,皇帝这是想收回掌管户籍财经机关的重权了。 令众人感到极其意外的是,侍寝次数寥寥的魏康妃,居然意外怀孕了。 张太医诊脉后,确认胎儿已满三个月,这胎算是坐稳了,皇帝大喜,当即便听从皇后的意见,下旨,封其为贵妃,并赐封号:庄。 魏康妃就这样意外地变成了庄贵妃,自此,正二品的两个贵妃位都已满员,除非赵贵妃能晋位,否则这个位置,别人就不用再惦记了。 三位成功晋位的,都激动地谢了皇恩,还特地去了凤仪宫谢了恩。 有人欢喜有人愁,此一役,皇后方方面面的关系都照顾到了,算是赢麻了。可赵贵妃便尴尬了,皇后派系中的魏康妃晋位为庄贵妃,不仅和她平起平坐了,还比她多了个封号,一时间竟反压了她一头。 赵贵妃派系的嫔妃们,更是无一人被晋升,这便更令赵贵妃感到万分难堪。 还有一件事,从一品提督祝城的嫡女也被送入了宫中,薄幕熙似乎格外喜欢她,特封了宝林,入宫当天便侍寝了,还给了不少赏赐。 这件事倒是令沈知瑶提了几分警惕,祝城和沈知瑶的父亲沈黎,同属于从一品武职外官,某种程度上讲,属于竞争关系。 薄幕熙如此做,极有可能是想提防沈家做大,特意扶持祝家,制衡沈家的势力,同时,也是在敲打沈知瑶和沈家人。 对此,沈知瑶重视却并不慌乱,打铁还需自身硬,祝城虽然实力不俗,但若论军事才能和政治经验,还远不及沈黎,只要沈黎不犯谋逆大罪,短期内是很难被别人取代的。 更何况,沈黎的朝政立场从未偏斜过,他一直属于守旧的保皇派,从未因贪图金钱或权力而倒向过其他任何势力,忠诚度还是足够信赖的。 沈知瑶也非常了解沈黎,他非常的冷静和理智,更重要的是,非常懂得身为臣子的分寸,尽管战功赫赫,却从不居功自傲。 只是,皇帝的种种动作也同样释放了一个信号:薄幕熙要布一场精彩的棋局,要挑起各方势力之间的争斗,以巩固他对皇权的绝对掌控权。 召国的朝局,自此也正式步入了危机四伏的时刻。 不管是朝堂内还是后宫内,每个人都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找到一条既能最大程度保护自身利益,又能保全自己和家人的道路。 在这场关乎权力和信念的较量中,沈知瑶和沈家,更需要找对位置,以保护自己,乃至整个家族的荣誉和地位…… 第35章 赵太后的阴谋 沈知瑶晋位才人后,其实是可以再添一名宫女和一名太监的,可她一时间没有可靠的人选,也不敢盲目用人,便一直命秋月她们物色着,并不着急。 不过,她可以提升一名宫女的职级了,沈知瑶自然将一等宫女的位置给了从娘家带来的秋月,空下来的二等宫女位,给了一直伺候得比较尽心的秋灵,晋级的两位宫女自然感恩戴德,更加忠心了。 八月下旬,正值处暑,郢国太子殿下,及几位文官使臣和一位将军,一同进了召国的首都:大都。 这个月份的召国,天气依旧炎热,阳光如金色的绸带洒落在大地上,郢国使臣带着丰厚的,具有郢国特色的珍贵贡品,队伍甚为浩荡。 沈黎大将军身披重甲,腰别长剑,跨马亲率三万召国精兵护送郢国使臣队伍。 自二女儿沈知瑶入宫后,他已有一年多未进大都了,每每想起女儿被送入宫时那凄楚不甘的背影,他都心痛不已。 沈黎跨坐在马背上,眼神坚定又深邃,英武的身躯如山岳般稳重,给人一种极强的安全感,他今年41岁,正值当打之年。 皇帝下旨,命他亲自护送郢国使臣队伍进大都,并指定在他离开期间,边塞驻守大军由提督祝城接管,这令沈黎不得不怀疑皇帝此次召他回大都的真实目的,心中也不禁涌起了一股不安的情绪。 一路上,沈黎都在推算各种可能性,也在思考如果皇帝真的对他失去信任感,他的应对之策。 同时,他还认真反思了在边塞统兵期间的所有作为,是否有做得不到位,会引起皇帝不满的地方。 他甚至连事先打听过的沈知瑶在宫中的作为都认真复盘了一遍,自觉应无纰漏。 他不禁在心中告诫自己,此次见到皇上后,言行举止都要格外谨慎小心才是。 队伍进了大都,第一时间便入宫参拜皇帝和皇后。 朝堂之上,薄幕熙端坐于龙椅上,皇后坐于下首的凤位之上,皇室宗亲、大臣们各列其位,除郢国太子殿下行外交礼仪外,其余使臣均行跪拜大礼。 按召国法制,沈黎这般级别的大将军入殿特许佩戴随身武器,可身着重甲的沈黎入殿前,非常守规矩地摘掉了随身佩剑,以示对召国皇帝的绝对尊重和服从。 沈黎入殿后,认真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臣沈黎叩见吾皇,叩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薄幕熙对沈黎格外热情,温声道:“沈将军平身!沈将军长年驻守边关,扞卫召国边塞,朕常思念将军,有心让将军回大都与家人团聚,怎奈边塞万不能缺了沈将军镇守,朕当好好弥补将军才是!” 沈黎起身后,不禁热泪盈眶,颤声道:“臣感恩皇上惦记,臣甘愿为吾皇驻守边疆!” “临恩,快给郢国太子和沈将军赐座!”薄幕熙笑道。 郢国太子宗政修杰坐下后,眼中闪烁着由衷的敬意,笑道:“外臣首次参见皇帝陛下,皇上与皇后娘娘的风采却更胜于传言。” 皇后莞尔一笑,道:“召国与郢国世代交好,如今太子殿下不远万里来到大都,定不可过于拘束。” 薄幕熙笑道:“皇后所言极是,在召国也当如在郢国一般,朕早就命人准备好了宴席,今日定当一醉方休!” 郢国太子及使臣们忙起身叩谢皇恩。 在这个朝中众臣觥筹交错的日子,赵太后的仁寿宫中却暗流涌动。 “皇上那边,可有动静了?”赵太后捻动着佛珠问。 “回太后娘娘,皇上应该已经对沈将军起了疑心,前几日,您安排好的几位大臣,分别向皇上反映了一些沈将军和瑞郡王之间‘暗通款曲’之事,皇上应该都听进去了。”王嬷嬷躬身答道。 “嗯,哀家前几日召见的几位重臣,可起到作用了?”太后闭目问。 “奴婢找朝中眼线打听过了,这几日,朝中的舆论已逐渐变了方向,有些大臣们已经开始对沈将军心生不满,议论声也逐渐多起来了。”王嬷嬷笑道。 “好,目的既已达到,吩咐下去,仁寿宫的人,包括赵家的人,这几日都不得妄自行动,安静下来看戏便是。”赵太后冷笑道,事态的发展,都在她的运筹之中。 这是赵太后早在一个月前便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她命亲信伪造了一系列能够以假乱真的沈黎和瑞郡王之间的书信往来,内容涵盖了两人对皇帝独权专制的不满,以及边塞军队的部署动向,这些书信都是仿造沈黎和瑞郡王的笔迹写的,足可以假乱真。 为确保皇帝能够“恰巧”截获这些书信,赵太后又精心布置了一系列“巧合”,果然,皇帝轻易便截获了这些书信。 在薄幕熙的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后,赵太后又不失时机地通过一些“忠臣”,在皇帝耳边吹风,透露更多关于沈黎和瑞郡王之间的“暧昧”细节,进一步加深皇帝对沈黎的猜忌和不满。 赵太后甚至召集了个别朝中较有影响力的“重臣”,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沈黎的忠诚问题,通过他们在朝中造势。 赵太后早年经历过一系列残酷的宫闱斗争,早已被锤炼得强大又残忍,之前授意手下人对沈知瑶投毒,只不过麻痹某些人的小手段而已。 赵太后不出手则罢,若出手,便追求一剑封喉之效果。 赵太后如今,早已不是年轻时那个关心他人生死和感受的赵盈清了,她如今只关注自己的利益和目标,家族的势力和扩张和权力垄断已经成为她生活的重要追求之一,为达到目的,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任何人,都只不过是赵太后在权力斗争中的一枚棋子而已,若听话便留着,不听话,便随时可弃。 即使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一系列动作,都为自己与亲生儿子之间的关系埋下了较深的隔阂和隐患,她也在所不惜。 而对于那个不知好歹,胆敢忤逆自己的沈才人,以及她背后的沈家,赵太后就要他们的余生都在孤独和悔恨中度过,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终日反思自己的错误,达到以儆效尤之效! 第36章 应对之策 自从皇后提点过沈知瑶后,她就安排秋月、秋灵四处打探消息,果然便探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后宫低位嫔妃是不可涉朝政之事的,就连和家人联系,都受到各种限制。 当然,召国国风开放,也并不是完全不许女子涉朝政,而是召国宫内规矩等级制度森严。 对于嫔妃来说,正六品贵人妃位是个坎儿,到了贵人位,和家人之间联系会解禁。 正三品妃位又是个坎,入了三品,便是入了九嫔位,从此才算真正在后宫站住了脚,有了一席之地,权限也就跟着放开了。 “主子,奴婢今儿从庄贵妃的婢女那儿探得一些消息,似乎对老爷极为不利……”秋月急声道。 秋月口中的老爷,自然是沈知瑶的亲爹,沈黎。 果然,打蛇打七寸,赵太后果然如沈知瑶料想的般,要对沈家的顶梁柱下手了。 可她也着实没想到,太后能如此狠毒,有些事,是皇帝的逆鳞,触之即死,太后这是不打算让沈家活了。 想起前几日皇后邀自己品茶时的种种欲言又止的暗示,想必,此事细节,皇后早已知晓了。 皇后的立场甚为微妙,她似乎是想帮沈家,却又不肯尽全力帮。 皇后仿佛只肯略动动嘴,略微提点些,然后便全凭沈家,靠本事自行化解。 皇后只是平静地看着,观察沈家各方面的实力,她倒是半点儿力气都不肯白出的,再现实不过。 这非常像皇族们,经常把两只蛐蛐儿困在同一只罐中,看谁能斗赢,赢者便有资格活下来,输者则会被无情淘汰,连个全尸都难落下。 事到如今,沈知瑶知道的信息量过少,确实无法想出应对之策,她思忖良久道:“秋月,预备点儿上好的眉黛,咱们去清月轩探望陆贵人。” 如今沈知瑶最有希望打探到消息的地方,绝非凤仪宫,而只能是刚和自己示好结盟过的陆贵人处了,这还得是建立在陆贵人不是假意拉拢自己的前提下。 到了清月轩,陆贵人倒是格外热情地招待沈知瑶入内坐下,沈知瑶送出眉黛后,她也十分开心地痛快收下了。 聊了几句闲话后,陆贵人再看沈知瑶的神色中,便多出几分担忧了。 “妹妹,说实话,若你今日不来,晚些时候,我也是要去找你的。”陆贵人边观察沈知瑶的神色,边说。 “姐姐可是听到什么消息了?但讲无妨。”沈知瑶尽量控制住急切的情绪,耐心地问。 任何时候,都不能被过度暴露需求感,越是盟友,便越要小心,因为没人愿意与弱者为伍,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的。 “实不相瞒,我今晨与家母小聚时,听说近日朝中在传一些消息,大概是,沈黎大将军与瑞王爷私下里暗通款曲,还有人在传,沈将军可能已经倒向了瑞王一边……”陆贵人开门见山道,声音中满含关切。 其实陆贵人才刚和沈知瑶达成了短暂的结盟,她大可装作不知,甚至可以亲眼看着沈家一步步走进深渊,本质上,她们还是竞争关系。 陆贵人却有自己的打算,若她还能生育,此次她定然不会有心帮沈知瑶的。 当她失去自己的至亲骨肉,甚至被人害到失去生育能力的地步后,在她的心中,她便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 毕竟,不想生和不能生,完全是两个概念。 陆贵人当然明白,将自己害到这般地步的,正是赵贵妃,那么赵贵妃背后的赵太后,也逃不得干系。 她心中的恨意在无限增长,她明白,加入皇后的队伍,只能让她过得舒适,却不能报仇雪恨。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她唯有网罗更多同样被赵氏家族迫害的盟友,才能真正复仇。 支撑陆贵人活下来的,除了仇恨,再无其他,她和皇后的目标不一样,皇后一直在尽力维持后宫的平衡,而她,却要把后宫的这池水彻底搅浑,她要让所有参与谋害自己的人,生不如死。 陆贵人看得清楚,沈知瑶已经被赵太后逼至绝境,那她便是这后宫中,首位值得自己鼎力相助的盟友,当然,这也仅限于她们目标相同之时。 “姐姐可知道,陷害家父之人到底用了何种手段吗?这对我来说,这非常重要。”沈知瑶问道。 陆贵人蹙眉道:“我也是真心为妹妹好,家母也是听家父说的。据说,皇上可能已经截获了部分所谓沈将军和瑞郡王之间的往来书信,若传言为真,那这件事便非常棘手了。” 陆贵人的父亲陆风岐目前任吏部尚书,乃从一品文职朝官,总管召国内所有文职官吏的任免、升职、降职、勋封和调动等事宜,消息自然灵通可信。 听到此处,沈知瑶心里就大概有底了,所谓往来书信,肯定是有人费尽心机伪造的,她穿越过来时,曾认真总结梳理过原主记忆中所有人物的性格,及各人物之间的关系,甚至认真做过脑图。 原主的父亲沈黎虽精通兵法,却颇为愚忠守旧,他对先帝忠心耿耿,先帝弥留之际,曾单独召见叮嘱过沈黎一些事,沈黎自然也会对先帝亲任的接班人忠心不二,这是他的为人和行事风格。 沈黎和瑞郡王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甚至,因为瑞郡王也曾托左相担保说媒,想让沈知瑶嫁到瑞郡王府去,沈黎还特地处处避嫌。 因此两人勾结之言,大概率纯属无中生有。 陆贵人见沈知瑶蹙眉良久都不说话,以为她是慌了心神,不禁有些失望,却还是假意关心般地紧紧握住了沈知瑶的手。 陆贵人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妹妹,此时虽然凶险,但也未必不能翻盘,我相信沈将军的为人,妹妹需抓紧盘算化解才是,需要时,我也会全力帮助妹妹的。” 陆贵人虽说得真诚,但所谓全力帮助,也还是权衡利弊后的抉择,陆贵人只会帮助值得帮的人,如果扶不起的烂泥,那便不值她的同情,还是趁早死了的好。 沈知瑶笑道:“姐姐的心意,妹妹心领了,对方虽然心狠手辣,却也未必能做到滴水不漏,我是绝不会退缩的,沈家也不是吃素的!” 沈知瑶看着陆贵人,目光交汇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仿佛能够战胜一切困难般强大,令陆贵人侧目。 至于沈知瑶,她自然是不信任陆贵人的,她才不会寄希望于任何人。 既然知道了敌人的招数和套路,接下来她只有冷静分析其中可能存在的逻辑漏洞,努力找到化解的方法,方可化险为夷…… 第37章 多番试探 次日,薄幕熙批完了折子,便端坐于御书房的龙椅之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书案上摆放着的几封信件,这些信犹如利刃般,在无情地割裂着薄幕熙对沈家的信任。 沈黎无疑是薄幕熙最该信任的将领之一,当年如果没有沈黎不计后果地鼎力支持,他很难顺利登基,也很难稳固皇权。 也正是如此,薄幕熙才格外在意沈黎的态度,沈黎是助他登基的重臣,更易恃功矜宠,这也是大多数陪皇帝创业打江山的功臣不得善终的重要原因之一。 薄幕熙觉得沈黎会全力协助自己,一则因为薄幕熙是先帝亲选的继承人,二则是因为,沈知瑶嫁给了自己,他的效忠,并非真心钦慕。 这是自视甚高的薄幕熙心中的刺。 薄幕熙打开信件,认真品读书信中的行词用句,书信中的言辞风格,确实极像出自沈黎本人,再对比沈黎写给自己的书信,字迹也完全相同。 薄幕熙呷了口茶,强行压下胸中泛起的怒火,将书信扔进柜中,闭目沉思。 “皇上,沈将军已经在外恭候多时了,您看……”临恩见薄幕熙终于有了空闲,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他瞧皇帝今日心情极差,怕踩了雷。 薄幕熙横了一眼临恩,吓得临恩立马缩了缩脖子。 “传吧。”薄幕熙端坐回龙椅之后,稳了稳神,才低声道。 临恩得了令,便立马小跑着出去接沈黎进御书房了。 薄幕熙今日特地召见沈黎,并非真想与他当面对质。此事目前还在密查之中,不宜打草惊蛇,况且,他也并不想在彻查清楚之前,便与沈黎翻脸。 万一沈黎是真的被人陷害,那他们之间的群臣关系便破镜难圆,再难修复了。 沈黎进入御书房后,立马对薄幕熙行君臣叩拜大礼:“臣沈黎,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将军快快请起。”薄幕熙笑道。 此时薄幕熙面色和悦,完全看不出心中暗藏阴霾。 “臣谢主隆恩!”沈黎恭声回答之后,才缓慢起身。 “沈将军,你是锦才人的父亲,也是朕的岳父,你我二人独处之时,便无须拘泥于君臣之礼了。”薄幕熙看着沈黎,温声道,语气显得颇为真诚。 薄幕熙是在给沈黎下套,若沈黎本就对薄幕熙轻视,心存傲慢,那极有可能会在皇帝面前失仪不敬,此招屡试不爽。 在帝王的意识里,皇家威仪高于一切,君臣关系始终应该排在姻亲关系之前,若因自家女儿嫁入皇宫,便以国丈自居,则迟早是个隐患。 沈黎闻言眉目微动,忙俯首作揖道:“臣子始终只是臣子,臣沈黎,不应、更不敢和皇上攀亲。沈知瑶自入宫之日起,便是娘娘,臣与娘娘虽是父女,但更是君臣。” “临恩,快给沈将军赐座。”薄幕熙摆手招呼道。 临恩特地给沈黎搬来了太师椅,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之后,躬身道:“沈将军,请坐。” “臣,谢主隆恩。”沈黎先是恭恭敬敬地给皇帝行礼之后,又对着林恩略欠身,致谢道:“有劳临恩公公了。” 沈黎不仅对皇帝恭敬,甚至对皇帝身边的奴才也很尊重。 “沈将军常年征战塞外,统领精兵二十万,甚为辛苦。将军的身体,可还吃得消?塞外的生活如何?”薄幕熙问。 沈黎闻言立刻起身,躬身行礼道:“皇上将臣从副都统提携为将军,臣深感皇恩浩荡,从不敢懈怠,只为不负皇上所托。臣的身体强健,也颇为适应塞外生活,请皇上放心。” 薄幕熙摆手笑道:“沈将军功高劳苦,今日我叫你来,只为闲话家常,你坐着回话便可,不必总是站起来,显得咱们君臣过于生分了。” “比如锦才人的性格就很好,在朕面前,也没有那么拘束,朕喜欢得紧。”薄幕熙又道。 说起沈知瑶,薄幕熙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最后一次见小嫔妃时,她对自己赌气说话时,那副气鼓鼓的模样,那时觉得十分可憎,可如今想起来,竟俏皮得可爱,别有一番滋味儿。 薄幕熙觉得,他已经有些想念那个不讲道理的女人了。 皇帝突然提起沈知瑶,不禁令沈黎想起前几日听说的,沈知瑶在皇帝面前任性耍小脾气的事,顿时觉得皇帝这是在有意点自己。 “皇上,臣对锦才人自幼管教甚严,所谓物极必反,想必是进宫后,皇上对锦才人关爱有加,才使她性格骤变,不拘小节,若娘娘哪里做得不对,让皇上费心劳神了,还请皇上不要怪罪于她。”沈黎忙又起身道,声音中满含歉意。 薄幕熙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移话题道:“朕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皇上,事情办妥了。”沈黎说着,便忙掏出一份早就预备好的名录,双手捧着递给临恩。 临恩忙上前接过,躬身双手递交给皇帝。 薄幕熙当即打开名录,认真查看了起来。 召国目前上百名将领,经过沈黎认证的,既有能力又可靠可用之人,仅不足二十人。 这便侧面反映了其他势力党羽网罗众多,薄幕熙目前急缺可用之才。 以薄幕熙对沈黎的了解,他虽不完全相信沈黎会背叛自己,却对沈黎的忠诚度依旧存疑,目前也只能辩证地看这份名录, 薄幕熙闭目沉思,刚才看过的信件内容便又跃入脑中。 “将军事办得妥帖,朕很满意。”薄幕熙收起名录,笑问:“将军也有一年多没见过锦才人了,朕这就安排临恩带你去后宫见见她吧?” 薄幕熙不经意间,又抛出了一道致命选择题给沈黎,他心中冷笑,面色却甚是温和。 后宫重地,并非普通人可以出入的,尤其是男性,但沈黎地位特殊,按召国先帝所定新制,沈黎如今这般地位,只要皇帝允许,是可以在太监的陪同下,进出皇宫内任意角落的。 按召国宫制,后宫低位嫔妃不能随意与父母相见,逢年过节或有重要事务告知时,仅可吩咐贴身宫女出宫带口信,以解相思。 若能晋位为正六品贵人以上,其亲生父母方可入宫相见,但必须经过皇帝同意,且全程须有太监引领,时长也限定得异常严格,双方见面后不可以随意聊天,尤其是不能聊宫内秘事。 就连嫔妃和娘家之间的往来书信,都要经过“检查”方可送出。 若沈黎摆不清位置,应了皇帝提议,那便是僭越,以薄幕熙敏感多疑的性格,怕要连沈知瑶也一并怀疑了。 如今这道送命题,就看沈黎如何反应了。 第38章 围猎 沈黎其实感觉到了皇帝的试探,他已在大都待了一日,自然有人和他通报了这段时间内,朝堂关于他的传言。 这些传言他在边塞却未曾听说,可见有心之人一直在特意封锁他的信息渠道,密谋动作。 沈黎虽对皇帝的不信任和试探感到些许不悦,却也能理解。 他是和皇帝共同经历过夺嫡斗争的,他深知,其中的残酷造就了今日冷酷的帝王,想要在这样的帝王手下生存,除了要有卓越的能力外,还必须有绝对的忠诚和服从。 沈黎仍保持着恭敬的态度,躬身道:“臣深感皇上圣恩,臣自然也十分思念锦才人。但娘娘她如今只是个才人,依召国宫制,臣不可入宫探望,臣自然不能僭越。” 薄幕熙闻言笑道:“将军多虑了。不过,依锦才人的能力,晋位到贵人以上,应该不是难事,朕会多提点她的。” 薄幕熙这句话,明显就是承诺,意思是,只要沈黎不辜负他,那么他肯定会让沈家满意。 这句话听在沈黎耳中,是承诺,也似威胁,没人能够理解,沈黎作为一个父亲,被女婿用女儿威胁,却不能反抗的悲凉感。 “臣谢主隆恩!定当为皇上,为召国社稷肝脑涂地!”沈黎躬身回答。 经过多番试探,薄幕熙对沈黎的反应非常满意。 “临恩,吩咐专人护送将军回府歇息吧。”薄幕熙摆手道。 沈黎松了口气,忙行告退礼:“臣告退。” 说罢,便跟着临恩出了御书房。 目送沈黎离去后,薄幕熙又从柜中取出那几封书信,他独自坐在龙椅上,手中握着书信,颇感矛盾。 一方面,他感觉此事蹊跷,可能是有人刻意陷害沈黎,而且是谁做的,他也早有判断。 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消除心中疑虑,完全信任沈黎。 不觉间又过去两日,这两日,郢国太子和薄幕熙相处得颇为愉快,薄幕熙龙颜大悦,决定组织围猎活动,并邀请郢国太子和使臣一同前往。 先帝在位时,常组织各种形式的围猎,但几乎每次,这种活动都会给予几个皇子莫大的压力,有能力争皇位的皇子,都会拼尽全力展现自己的骑射能力,以入先帝视野。 自薄幕熙继位以来,终日勤于政务,便将围猎活动全部取消了,这还是薄幕熙登基以来,第一次组织围猎。 皇帝当即决定,除带些重用的大臣同去之外,还要选些嫔妃伴驾,伴驾嫔妃的名单,自然由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来拟定,再由皇帝审批修订后,伴驾名单便公布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名单里的嫔妃自然欢天喜地地开始准备了,而未入选的则只能暗地里酸溜溜地骂娘。 至于赵太后,皇帝征求过她的意见,她直言天气太热,这次便不跟着去了。 其中,令人感到意外的有两件事。 其一,众人猜测一定会被带去陪驾的大将军沈黎,竟意外没进名单,薄幕熙给出的理由是:沈将军常年驻守边塞,为维持边陲稳定殚精竭虑,就让他在家休养,多陪陪妻儿吧! 其二,看起来似乎已经彻底被皇帝冷落遗忘了的沈知瑶,却入选了伴驾名单,皇后将名单拿给皇帝看时,薄幕熙见到沈知瑶的名字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勾了勾唇角,算是默许了。 这两日,沈黎在沈府内闭门不出,也谢绝见客。 皇帝派了不少禁军侍卫,布置在沈府四周,美其名曰:保护沈将军安全。 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软禁,是皇帝在还没想清楚如何处置时,给双方的一个缓冲期。 如今,沈黎的兵权也已暂时交由从一品提督祝城掌管了,皇帝一旦下定决心,那么格局,也就要变了。 对于此事,沈知瑶倒是淡定得很,她这两日也没闲着,一边冷静分析,一边搜集证据,还派大宫女秋月去沈府嘱咐了一番,该做的事情均已落实部署到位,接下来便要伺机行事,取得皇帝信任。 此次围猎,对沈家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沈知瑶必须好好把握。 众人预备好后,当天一早,天还擦黑之时,围猎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入选的所有嫔妃都要先与皇后集合,然后女眷们同队出发。 皇后比较民主,分马车时,除了考虑位分外,还考虑了个人意志,优先自由组合,于是沈知瑶便和陆贵人达成一致,坐了同一辆马车。 因为要赶一天的路,沈知瑶今天的穿着打扮格外干练,一袭浅绿色襦裙,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画了简单的“日杂妆”,显得干练又飒爽,又与往日爱打扮的样子大相径庭。 “仔细看起来,沈妹妹是真的很漂亮,底子真好。虽未见过沈家其他人,但想必你的哥哥弟弟们,也是英俊潇洒的。”陆贵人坐在她对面,仔细端详许久后,夸赞道。 “多谢姐姐夸奖,倒不瞒姐姐说,我有个哥哥确实长相俊美,若不是姐姐你入了宫,嫁给我家哥哥也是极好的。”沈知瑶故意逗她。 沈知瑶觉得,既然已经和陆贵人结了盟,虽说她们之间全凭利益捆绑,但若想关系牢靠些,还是需要有一定的情感纽带来维系的。 陆贵人,平素总是一副刻板正经又不容侵犯的模样,别扭得紧。 沈知瑶前世经历的人多了,已然是个人精,一看便知这种人该如何“攻略”,对方越是紧绷,自己越是要用别样的方式来“拿下”她。 陆贵人果然被她逗得满脸通红,脸上是做着一副恼怒状,但嘴角却不经意地上扬着。 陆贵人想不通沈知瑶一个大家闺秀,怎能说出如此有伤风化的言论,但同时又觉得十分新奇,她竟有点喜欢这个不拘一格的锦才人了,在这个人人都装b的后宫中,沈知瑶确实给了她一些难得的真实感。 就这样一路上笑笑闹闹的,倒也愉快。 今天大家都起得早,马车颠簸之下,沈知瑶很快便困了。 沈知瑶先是倒在一侧睡,没一会儿便觉得太硬了,硌得慌。她看马车上空间足够大,便硬赖着坐到了陆贵人同侧,开始各种“折腾”陆贵人。 她先是靠着陆贵人的肩膀睡了会儿,果然就舒服了许多,结果越睡就越放得开,最后干脆直接把陆贵人当成了个“人形大抱枕”,也不管陆贵人如何感受了。 陆贵人被她折腾得很不好意思,她长这么大,只和皇上以及贴身婢女如此亲近过,现如今被沈知瑶如此亲近,脸上不自觉便漾开了些红晕。 人就是这样,身体上的距离一旦被打破,心的距离也会被拉近很多,陆贵人先前或许只是欣赏并想利用沈知瑶,倒未见得有多喜欢她,只是不讨厌罢了。 如今却也忍不住对她生出几分喜欢,少了些生分和隔阂,陆贵人想,或许自己偶尔也是能跟锦才人交点儿心的…… 第39章 初展身手 马车走得非常缓慢,直到当日黄昏时分,才总算到了围猎场。 舟车劳顿,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进了行宫歇息,沈知瑶只随身带了秋月和秋灵两个宫女,她们被安排住进了行宫中的茗馨阁。 阁内布置富丽,沈知瑶用过晚膳,赏了会儿景,便洗漱睡觉了,明日的围猎至关重要,她需养精蓄锐,以求最佳表现。 因为睡得早,沈知瑶次日起得很早,围猎属特殊活动,早晨并不需要依制给皇后请安,所以她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沈知瑶早在练习射箭时,便安排秋月到尚衣局,给自己量身定制了精美实用的狩猎服饰。 这身服饰是用皇帝赏赐给的名贵洋缎做的,样式也是她亲手设计改良的,一袭非常修身的玛瑙红色骑马装,恰到好处地凸显出了她曼妙的身姿。领口和袖口都绣有精致的金色祥云图案,腰间系着宽厚的金色镶边腰带。 发型则是简单地梳了个元宝髻,略微点缀了些精美轻薄的珍珠头饰。 装扮满意后,沈知瑶忙出门赶去围猎场集合地点,赶到时,众嫔妃也都到了。 大家都衣着干练,哪怕是根本不懂骑射的嫔妃,到了此时也得装个样子,万一能讨得皇帝欢心呢? 皇帝今日身着一袭黑色劲装,上绣金色龙纹,显得极为英挺俊美,此时正与大臣们以及郢国太子、使臣们一同谈笑着。 皇后身着剪裁得体的琥珀黄色骑马装,梳着干练的灵蛇髻,腰别短剑,颇显风姿飒爽。 薄幕熙远远地看着她们,人群中,就属皇后和沈知瑶最为闪耀,两人不光貌美,更难得的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令薄幕熙不禁眼前一亮。 皇后带着嫔妃们,上前给薄幕熙请安。 薄幕熙心情极好,笑道:“众爱妃中,也不乏骑射技艺好的,可有谁愿同朕一起,与郢国使臣们赛一场?” 郢国太子宗政修杰昨天就跟皇帝吹过牛,他的爱妃柴菱华极擅骑射,激的薄幕熙好胜心大起,自然希望有本事的妃子们都能踊跃参加,最好能赢得漂亮。 “皇上,臣妾愿意。”卫婉仪立即表态道。 薄幕熙笑道:“好!勇气可嘉,值得赞赏!” 皇帝知道卫婉仪属于半路出家的,骑术一般,但见她勇于第一个站出来,倒也高兴。 “还有谁愿意参与啊?”薄幕熙扫视一圈,却有意无意地,多在沈知瑶身上停留了一阵。 所谓将门无虎女,沈黎骑术超凡,在召国内无人能与之抗衡,薄幕熙因此对她期待感十足。 当然,如果沈知瑶骑术不精,薄幕熙倒也不会太过失望,权当养眼罢了。 沈知瑶自然看到了皇帝期许的目光,也不矫情,主动上前道:“皇上,臣妾不才,也愿一试。” “好。”薄幕熙微笑着回应,看着她的眼眸格外温柔,像是从未与她发生过不愉快似的。 沈知瑶敏锐地察觉到了薄幕熙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说明皇帝还是非常在意她的。 作为实力演技派的沈知瑶自然接得住,她迎上皇帝的目光,如秋水般灵动的眸子,娇媚而深情地看着薄幕熙,微微颔首。 薄幕熙和沈知瑶的目光交汇时,感受到了她眼中的羞涩和期待,那双缠绵的桃花眼,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思念和牵挂。 薄幕熙感到自己如铁石般强硬的心,正在逐渐被她热切的眼神所融化,对她最后的那一丝怨气,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随后,赵贵妃、齐美人、郑美人等,也纷纷表示要下场陪皇帝狩猎。 见大家兴致高昂,薄幕熙自然十分开怀,他转头对皇后笑道:“皇后骑射技艺十分精湛,怎么样?皇后要不要带头跟郢国太子妃比试一二?” “皇上既然有此雅兴,臣妾定当尽力而为。”皇后的回答自信且从容。 皇帝明显有意让几位女眷娱乐助兴,皇后自然也不能扫兴,她自幼学习骑射之术,倒也不介意下场玩玩儿。 “妾身虽骑射不精,也定会全力表现,为皇帝陛下助兴。”太子妃柴菱华嫣然笑道。 不愧是郢国的太子妃,颇有几分豪气。 “好!那皇后带女眷们组成一队,要注意安全,朕也要和诸位爱卿好好比试一番了。”薄幕熙笑道。 地位不那么高的臣子及女眷,都自觉坐在一旁的亭子里等待去了,并不敢下场抢功,这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场合。 这个狩猎场明显是精心布置过的,为确保皇帝一行的人身安全,里面没有异常凶猛的掠食动物,都是以各种类型的食草动物或体型较小的掠食动物居多。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众人便纷纷策马冲入林中。 沈知瑶故意放慢速度跟在皇后身侧,眼见前方的皇帝和宗政修杰如离弦之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可见这两位身手了得。 护在皇帝身侧的侍卫也不敢怠慢,此时毕竟邻国太子也持有武器,他们时刻高度警惕,跟随在皇帝身侧护其周全,必要时刻,随时准备一箭射死郢国太子。 几位嫔妃仍在林中穿梭之际,薄幕熙果然已经射到了第一只猎物,四周的侍卫纷纷报喜,但凡有眼力见的,都会让着薄幕熙,第一头猎物必是皇帝囊中之物,这也是为何她们要故意放慢速度,在林中瞎转悠的原因了。 接下来,大家就该各显本事了。 马蹄踩着草皮发出哒哒的闷响声,皇后突然眼前一亮,她发现了一头极为敏捷壮硕的雄鹿,正穿梭于前方林间。 皇后迅速举起弓箭,与此同时,郢国太子妃柴菱华也正瞄准着这头鹿,只听“嗖……嗖”的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两支箭矢同时疾飞向一个目标。 柴菱华的箭矢在空中碰到了皇后的箭矢,随即又飞了一段时间后,便扎在草地上了。 皇后那枚箭矢力量非常足,虽然被碰了一下,影响了运动轨迹,但仍准确地飞向鹿的身体,坚实地扎在了鹿腿上。 飞奔着的鹿悲鸣一声,惊恐地忍痛加快速度,想要逃脱。 此时,又一支箭矢飞急速飞向鹿背,皇后回身一看,原来是身侧的沈知瑶又补了一箭,皇后怕柴菱华“捡漏”,忙拉弓又在鹿颈处补了一箭,身中三箭的硕大雄鹿终于嘶鸣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皇后和沈知瑶同时勒马,相视而笑,脸上同时洋溢出满足的笑容,谁猎得不重要,只要不让郢国太子妃压她们一头,便是好的。 柴菱华见第一头猎物落了空,却也不沮丧,她向皇后和沈知瑶投去了极为赞赏的目光后,又继续拍马寻找猎物去了。 “看来锦才人射猎技艺颇高,我们要不要也比试一番?”皇后微笑着问。 “当然好啊,臣妾虽比不过皇后娘娘,但也愿全力一搏。”沈知瑶一点也不扭捏,爽快回应道。 皇后用颇为欣赏的目光看着沈知瑶,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道:“加油,我可是绝不会让着你的。” 说罢,皇后便拍马冲入林中,沈知瑶嫣然一笑,握紧缰绳,也策马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衣摆飘扬,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 第40章 收获颇丰 这场狩猎持续了两个时辰,薄幕熙才算尽兴,率先带头回来了,众人这才敢跟着回来。 薄幕熙满载而归,猎杀豹一头,猞猁一头,鹿三头,及若干其他动物,围猎成绩名列第一。 紧随其后的是郢国太子宗政修杰,收获极丰。 皇后的收获居然也不少,竟然还额外猎了两头猞猁和狍子,排名第六,沈知瑶出乎意料地紧随其后,排名第七,她的猎物里也有猞猁,还有只狐狸,其他杂七杂八的猎物也颇为丰富。 皇后和沈知瑶合力猎杀了围猎场中最为硕大的一头雄鹿,早就被宫人添油加醋地传成了佳话,皇帝回来的路上自然也是听说了的。 郢国太子妃柴菱华表现也相当抢眼,排名第十一。 参加此次围猎的,还有众多男性官员,其中不乏武将,虽说这成绩中难免会存在一些“水分”,但这三名女性能取得如此傲人成绩,属实不易,值得尊敬。 留在亭子里等待的个别嫔妃们早已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她们面色复杂地盯着沈知瑶,眼中满是嫉妒和不甘,沈知瑶今日是过于冒尖了。 赵贵妃、卫婉仪和郑宝林只打了几只野兔,算不上排名。 而齐美人则毫无所获,不过她倒是不急,她本来也不为打猎而来,只为给皇帝留下个好印象罢了。 薄幕熙立于人群之中,黑色龙纹劲装显更衬出他的阴柔俊美,实在很抓人眼球,就连沈知瑶都不免想多看他几眼。 抛开身份地位不谈,皇帝是真心好看,也难怪宫中嫔妃争斗得如此狠厉,想来除了为争取地位和权力之外,也还是真心想争夺皇帝宠爱的,毕竟如此帅哥,谁能不爱呢? 薄幕熙微笑地看着她们,皇后和沈知瑶狠狠压了郢国太子妃一头,甚至比个别臣子还出色,这充分满足了他的好胜心,不得不说,薄幕熙虽是男性,却也有慕强心理。 “皇后不愧为平宣侯之长女,狩猎成果出众!锦才人竟也是个骑射高手,真是虎父无犬女啊!朕定当重赏你们!”薄幕熙朗声笑道。 皇后和沈知瑶忙下跪谢恩道:“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皇后起身后,笑着对沈知瑶说:“本宫也十分欣赏锦才人的骑射技艺,等回宫了,本宫便将一直收藏着的一把“雪兰弓”赏给你,良弓配佳人,这把弓最能衬你了!” “雪兰弓”是平宣侯颇费心思,特地找高人给皇后定制的,此弓选材考究,还是弓匠根据女性特点,量身为女性制作的一把弓,弓身强劲迅疾,以柔软的箭矢相配,善用巧劲制敌,制作工艺精密复杂,是为弓中上品。 薄幕熙闻言更为惊讶,那把弓可是皇后的心爱之物,竟如此轻易便送给了沈知瑶,真是莫大的怜惜了。 沈知瑶忙下跪谢恩道:“臣妾多谢娘娘厚爱,臣妾定当好生供着这把弓,不负娘娘心意!” 沈知瑶起身后,不禁感慨良多,皇后总是能在恰当的时机,做出最恰当的举动,说明她的胸襟属实并非一般女子能够相提并论的,皇后是真能舍得向欣赏之人,赠出心爱之物的。 这把弓,赏的是沈知瑶,也是沈家,皇后竟真敢在如此敏感的时期,当众表态,沈家怎能不珍惜这份殊荣,从而对皇后感恩戴德呢? 郢国太子也适时站出来,赞美道:“陛下的骑射技艺,令外臣惊为天人。皇后娘娘的骑射也同样令外臣叹服,就连锦才人都如此出类拔萃,可见召国内,人才举国辈出,实属我国之榜样!陛下英明神武,外臣真心钦佩!” 宗政修杰这马屁拍的极为走心,令薄幕熙甚为满意,当即便又赏了许多稀有物件,可见宗政修杰此次外交工作极其成功,今后的夺嫡之路,能平顺很多。 众人忙恭贺着,只有赵贵妃眼神怨毒地盯着沈知瑶,她恨沈知瑶总是抢风头,她争不过皇后也就罢了,如今就连锦才人也要生生压自己一头了。 “胆敢跟本宫争宠,任谁,都必须死!”赵贵妃心中冷笑道。 狩猎活动便在一片欢声中愉快地散场了,但凡是有收获的,自然都十分欣喜,没收获的,倒也并不失落。 能来参加此次围猎,本身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本身就意义非凡了,都是皇帝真心重视的。 沈知瑶回了茗馨阁,便瘫在软榻上休息。 晚膳时,临恩亲自送来了香气扑鼻的烤鹿肉,还特地强调说是皇帝亲手猎的,命他送来给锦才人尝尝。 沈知瑶演得十分开心的样子,还赏了临恩十两银子。 临恩接了赏银,十分开心地走了,据他察言观色,锦才人对皇上的气,应该是消得差不多了,他等会儿也好给皇帝交代了。 意外的是,再晚些时候,临恩突然又来了茗馨阁,传了皇帝旨意,带锦才人去皇帝行宫伴驾。 这可是沈知瑶首次伴驾,自然意义非凡。 到了皇帝行宫内,见到了许久未曾见过的皇帝,沈知瑶倒也不矫情,大方上前请安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薄幕熙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嫔妃,刚才还十分敞亮的心里,不禁又生出几分幽怨来,他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在意沈知瑶拒绝自己的事。 “爱妃可是闹够脾气了?还埋怨朕吗?”薄幕熙也不愿与她绕圈子,便直接问了,深邃的眼眸中闪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一个多月没见面了,薄幕熙虽然有些想念她,但也不愿太过惯着她,非要她服软表态不可,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微妙了。 沈知瑶抬起头,大方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颤声道:“回皇上,臣妾从未……从未真的埋怨过皇上……皇上这么久都不肯理臣妾,臣妾十分……十分想念皇上的,早就不生气了。” 说到动情处,沈知瑶的眸中似乎有泪水即将溢出,但她好似仍在努力忍耐着,不愿让泪水流出,不想在薄幕熙面前失仪。 薄幕熙看着一直以来那么骄傲明媚的小嫔妃,此刻竟是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动容。 薄幕熙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碰沈知瑶的,却旋即停在半空,他突然感到些许恼怒,恼怒沈知瑶能如此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让他变得不再像是那个自持冷酷的自己了。 他们便如此静静地对视着,时间仿佛静止在了此刻…… 第41章 演技派戏精 薄幕熙换了身明黄色的长袍,玉冠束发,看向沈知瑶的眼睛深邃又忧郁,这双眼睛是他五官中,生得最漂亮的,不管是怒是笑,都极具风情。 沈知瑶眨着红肿的桃花眼看向皇帝,看似深情,其实不过是演的。 她心中不禁感慨道:这皇帝虽然毛病多,可长得倒是真带劲儿!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在临恩给薄幕熙通报了她收到烤肉的表现后,薄幕熙便特意打扮了自己,这还是他首次为一个女人精心装扮呢! 而沈知瑶倒与他相反,来见他时,故意打扮得较往日素雅,画了个“纯欲风”的妆。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沈知瑶前世经得多了,自然深谙茶艺之道,她要拿下皇帝,自然是要用些特殊手段的。 感觉火候到了,沈知瑶便不再禁锢情绪,眼泪便霎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 她这突然一哭,薄幕熙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不仅心疼,更是心动。 薄幕熙深深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缓缓伸出双手到沈知瑶面前。 薄幕熙的手指修长干净又有力,手上的血管根根分明,显得既坚韧又柔美,似乎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沈知瑶呆呆地含泪凝视着皇帝,随即也缓缓伸出双手交于皇帝掌心,似乎,也同时将自己的命运都交付给对方般慎重。 薄幕熙小心翼翼地握紧沈知瑶的双手,将她牵至自己身前,顺势便紧紧拥入怀中。 在一旁偷偷瞧着的临恩扬唇一笑,皇帝总算是和锦才人和好了,他是真心为皇帝高兴。 临恩跟随皇帝多年,皇帝想些什么,他倒能揣测出几分。 先前,若非锦才人执意要和皇帝耍性子,拒绝皇帝,又怎会被皇帝冷落了一个多月呢?锦才人看似失宠了,但这些日子里,临恩从很多细节都看得出,皇帝是时刻挂心锦才人的。 可皇帝毕竟天子之躯,从不会对自己的妃子轻易低头。 “爱妃,别哭了。”薄幕熙一边柔声轻哄着怀内的小嫔妃,边用手为她抚着脸颊上的泪水。 他甚至感到胸口的衣襟也好似被她的泪水浸湿了,泪水似乎渗到了胸口的皮肤上,滚烫烫的。 “臣妾还以为,皇上再也不会想着臣妾了!皇上或许可能,对臣妾就连半分情意都没有了……”沈知瑶依旧哭得起劲儿,甚至故意躲开了皇帝的手,坏心地将眼泪往他的衣袍上蹭着。 虽说是早就想好的台词,但沈知瑶说得可谓相当走心,演员出身的她,此时早已入戏,情感演绎得十分到位。 “这么久没见皇上,臣妾心慌得很,也不知皇上是否已经将臣妾彻底忘了,或者皇上再没有将臣妾放在心上了……”见薄幕熙没有回答,沈知瑶哭得更加伤心了,就连一旁的临恩都快要跟着落泪了。 “爱妃,朕这一月不肯见你,也是为了让你好生思过,若你真心改过,将自己的性子磨得再柔软些,朕还是会依旧好好宠爱你的。”薄幕熙虽然一直惦记着沈知瑶,但他自尊心极强,自然不能让小嫔妃看透自己的真实想法,此刻仍旧在嘴硬。 “皇上,臣妾已经知错了嘛……这些日子,臣妾多怕皇上真的生气了,再也不理会臣妾了,那臣妾便再也见不到皇上,得不到恩宠了……”沈知瑶伸出纤纤玉手,紧握住薄幕熙的手,动情道。 “好了,爱妃,朕也时时牵挂着你的,乖,别哭了。”薄幕熙听她说得这般恳切,内心也极为复杂。 在薄幕熙已度过二十余年的时光里,从未如此牵挂过任何一个女人,女人对他来说,是处理繁杂政务之后,用于消遣放松的工具,如果这个工具家族背景显赫,也会是他用来制衡权力的手段。 这还是第一次,他对一个女人有了利用之外的情感,他甚至也搞不懂自己的内心,对沈知瑶到底是何种情感。 “皇上对臣妾是真的好,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拒绝皇上,对皇上不敬的。”沈知瑶吸了吸鼻子,却突然话锋一转,娇声道:“臣妾那会儿确实是冲动了,不过,做了便做了,臣妾倒也不曾后悔。” 薄幕熙听她前半段满是忏悔之意,很是受用,谁知她后半段又冒出这么一句,便又挑了挑眉,假意怒道:“锦才人,你这是真心不知悔改了?” 沈知瑶自然能揣摩出皇帝的情绪,知道他并非真生气,便哼了一声,带着十足的傲娇语气说:“臣妾虽微不足道,但也是皇上的妃子,也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人恶意毒害臣妾,皇上作为臣妾的夫君,却不信守承诺,帮臣妾惩治恶人,臣妾自然应该生气了!” 沈知瑶越说越激动,她故意装傻,装不知道真凶是谁。 谁是幕后黑手其实并不重要,此刻,她只想将情绪呈现给皇帝,希望皇帝以后能多照顾她的情绪。 沈知瑶才不想在后宫里做个忍气吞声的老实人呢!趁着皇帝现在对她有股子新鲜劲儿,要把他们之间的规矩框架立好,把不肯吃亏的人设立住! 薄幕熙低头端详沈知瑶此时娇嗔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这副生气的样子委实好看。 沈知瑶口口声声说,皇帝是她的夫君,她是皇帝的妻子,这一言论在后宫实属新鲜。 薄幕熙自然也见过其他嫔妃们生气的模样,可他那时只觉得,那些女人真是无理取闹得很,十足像个泼妇般惹人嫌弃。 可面对沈知瑶的娇嗔,薄幕熙居然觉得她很有道理。 沈知瑶出身高贵,她自小从未吃过苦,凭什么进了宫就要为他受苦呢? 薄幕熙倒是忘了,能入宫的女人,又有几个是出身低贱的呢?谁不是从小在蜜罐里泡大,吃不得苦的娇小姐呢? 薄幕熙甚至认为,自己是被沈知瑶一时的拒绝给刺激到了,居然冷落了这般娇妙的女子,属实有些过分了,自己毕竟是个男人,怎能真和个女人去计较呢? “你也委实是过于冲动了。”想归想,可薄幕熙还是习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她一下。 薄幕熙心想,这次就再指责她这最后一次,免得这女人被宠得没边了,下回还不知要做些什么呢! 嫔妃胆敢拒绝皇帝,此事可大可小,薄幕熙真要发怒了,将不懂事的女人关进冷宫也是有的。 可也得看谁,对沈知瑶,他就是做不出来。 第42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皇上说得极是,臣妾也认错,委实是臣妾过于冲动了,可臣妾是真的不后悔!不后悔的,不是对皇上耍性子这件事,而是臣妾必须向皇上真实地表明臣妾内心的情感,臣妾不想让皇上猜忌,臣妾要皇上懂我,让皇上看清楚真实的我。”沈知瑶认真道。 “这么说,你倒还有理了?”薄幕熙心中暗笑,却依然面色严肃地问。 这小嫔妃,让他又爱又恨,他有心真怪罪她,但她的分寸感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是真心喜欢小嫔妃这种不肯吃亏的脾气。 在薄幕熙眼中,沈知瑶说得没错,她是薄幕熙的妃子,是他亲封的锦才人,是第一个享有他封号的女人,确实不该被别人随意毒害算计的。 薄幕熙装糊涂,和稀泥,而沈知瑶却敢为自己发声,采取的行动也恰到好处。 薄幕熙如今觉得,沈知瑶这爱憎分明的性格,不仅不让他生气,反而让他极为欣赏。 怪不得连精明深沉的皇后也会如此欣赏看重沈知瑶,表面上看,是皇后处处在偏心沈知瑶,在给她面子。 实际上,沈知瑶做的很多事,也是在给皇后一个光明正大削弱异己的合理,她们之间更多的是相互成就,是双赢,谁能不喜欢这样的人呢? “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且认错,不该那般任性,不顾及皇上的心情,臣妾任凭皇上处罚,只要皇上不要不理臣妾就好!”沈知瑶对皇帝的策略,就是绝不恋战,见好就收。 可是沈知瑶心里盘算着,她认错虽然干脆,可如果皇帝还有下回,她便还敢再犯! 沈知瑶在薄幕熙怀中蹭得发丝凌乱,却不失优雅,反倒平添了一种慵懒迷人的气质,令薄幕熙感到新鲜又刺激,更加移不开眼,忍不住又多看她几眼。 临恩在一旁悄悄观察着,感叹道:“这可真是活久见了……还真没见过哪位嫔妃敢胆大到如此地步,还得是锦才人啊!” “巧舌如簧。”薄幕熙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沈知瑶的鼻头,柔声斥责道。 沈知瑶则恰到好处地演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惹得薄幕熙愈发怜爱。 之前跟他耍性子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反倒是不好意思了?薄幕熙对此很是无语。 沈知瑶撒娇似的,在皇帝怀中蹭了又蹭,一副小女儿姿态,才不要跟他讲什么道理呢! “此事锦才人既已认错,朕便不予深究。但宫规不容罔顾,朕打算狠狠罚你,你服不服?”薄幕熙故意肃声道。 “皇上罚便是了,臣妾怎敢不服呢?”沈知瑶立马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却委屈得紧。 “这会儿倒是委屈起来了?当初给朕耍性子的时候,气焰倒是旺得很呐!”薄幕熙调笑道。 “皇上……臣妾确实已经知错了嘛,皇上就别再不依不饶了嘛……臣妾确实只是单纯地因为,没有受过那般欺负嘛……”沈知瑶撒娇道。 说实在话,后宫中,被人算计过,且中过毒的嫔妃不计其数,这事搁在大多数嫔妃身上,皇帝权衡过了,给她们一个大概的交代,也就过去了。 可是搁在沈知瑶这,就偏要把事情往大里闹。 这算是作,但沈知瑶这般坦坦荡荡地做下来,便是种不容被糊弄的高贵姿态。 有时候,并非皇帝喜欢糊弄人,而是很多嫔妃给了皇帝可以随便糊弄的印象,所以,沈知瑶就是要给皇帝一种,不能随意打发自己的印象,养成习惯很重要。 “朕还没说如何罚你呢,你倒是会给自己开脱!罢了,朕就罚你……回宫后,每月都要抽时间陪朕练习骑射!算是修养心性了。”薄幕熙温和笑道。 这可大大出乎了沈知瑶的意料,她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毕竟能够伴圣驾,是多少妃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后宫中,犯了错的嫔妃,最轻的处罚也得是禁足、罚俸银、抄写经书之类的,罚陪驾却还是头一遭,这明显是皇帝自己在找台阶下了, 沈知瑶心中觉得,傲娇的薄幕熙好玩儿极了。 沈知瑶一直以来,都信奉曹操的人生哲学:宁可我负天下人,休要天下人负我。 只要皇帝肯对她好,她自然没有让皇帝下不来台的道理。 沈知瑶忙离开皇帝怀抱,下跪谢恩:“臣妾谢皇上垂怜,臣妾已真心悔过,再也不敢了……” “好了,爱妃快起来吧,朕不怪罪就是了!”说罢,薄幕修便伸手,亲自扶起了沈知瑶。 一旁的临恩此时,却已看了一后背的冷汗,心中暗忖道:“皇上倒是被这位阴晴不定的锦才人吃得死死的,怪吓人的!看来,这后宫中得罪了谁都好说,要是得罪了锦才人,那可真就不好过了,以后可真得多加点小心了!” 薄幕熙此时,正是对沈知瑶上头的时候,自然不会真跟她计较许多,沈知瑶是真心改正也好,是故作姿态也罢,都不重要。只要她能做得妥当,又能勾起自己的兴趣就行。 薄幕熙认为,他左右不过是图个开心罢了,完全没意识到沈知瑶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或者说,他也并不懂,因为他未曾真心爱过别人。 薄幕熙轻笑一声,便与沈知瑶十指相扣,向茗馨阁内走。 “皇上,咱们可说好了,臣妾已经知错了,臣妾也心甘情愿认罚了,皇上就别再追究此事了,给臣妾留点面子,好不好嘛!”沈知瑶低头脸红道。 “爱妃还会难为情?这倒属实新鲜,朕的锦才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朕恨不得爱妃再大胆一些,让朕多多见识些风姿呢!”说着,薄幕熙不禁伸手捏了捏沈知瑶的下巴。 “皇上,您就知道欺负臣妾,皇上太坏了……”沈知瑶扑进薄幕熙的怀中撒娇道。 “好了,好了,这后宫中,也就你敢这般大胆,不顾仪态,胆子委实太大了些。”薄幕熙宠溺地调笑道。 “皇上,你怎么这么坏啊……”沈知瑶把脸埋在皇帝胸中抱怨着。 沈知瑶的声音轻柔娇媚,小女儿的媚态十足,薄幕熙不禁觉得,自己冷落了她足足一月余,后宫的奴才都是些势利眼,或许她是真吃了苦头的,如今他好好安抚一下,也是应该的。 “好了,朕以后都不会再提起此事了,爱妃你也别再给朕使小性子了。”薄幕熙笑道,忍不住捏了捏她那气鼓鼓的脸颊。 “嗯,皇上乃一国之君,要说话算话,你我都忘记之前的不愉快吧。”沈知瑶撒娇道。 薄幕熙笑道:“好,朕答应你。” 至此,沈知瑶和皇帝之间的隔阂算是暂时消除了,可沈家依然没有脱困,沈黎目前还处于被变相软禁的状态。 想要让沈黎脱困,沈知瑶还需更加努力才行!可事情又岂会如此简单呢? 第43章 重修旧好 沈知瑶感觉情绪已经酝酿得到位了,便示意秋月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递了上来,沈知瑶接过后,便转身献宝似的,双手捧着递给皇帝。 只见盒子上还打着封条,封条上书:“心上之人亲启。” 这是沈知瑶前世看宫斗热剧学的套路,如今全数拿来,用在了薄幕熙身上。 薄幕熙接过盒子,在这后宫中,他倒是给过不少女人赏赐,倒是鲜有女人会给他赠送礼物的,这充分勾起了薄幕熙的新鲜感。 他眨着眼睛,显得有几分单纯。 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枚十分精致的同心结,同心结亦有夫妻同心之意,这一刻,薄幕熙似乎能够真切感受到沈知瑶对自己的深厚情意。 薄幕熙仔细打量着颇为别致的双蝶结,有比翼双飞之意,两侧还很有新意的做了镂空的、可以旋转的玉扣。 “这可是爱妃亲手做的?”薄幕熙诧异地问。 “臣妾趁着调养的时候,学习了整整一个月呢!好不容易才编出了这一枚比较满意的,皇上喜不喜欢啊?”沈知瑶献宝似的问着,眼睛亮晶晶的。 实际上,这种同心结的编法她早就会了,里外里,也不过花了三天时间而已。 “喜欢!爱妃劳神费心给朕做的,朕自然要随身佩戴的。”薄幕熙笑得十分明媚。 沈知瑶适时凑上去,嘴唇轻轻触了薄幕熙的脸颊一下,然后便如害羞般,迅速弹开了。 薄幕熙看着她娇羞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气氛便逐渐开始升温。 许久未见过面,薄幕熙感觉新鲜得很,两人便坐在暖阁,说些体己话,不想太早上榻。 薄幕熙笑着问:“朕最近给后宫的四位嫔妃都晋了位,爱妃是如何想的?” “臣妾自然是为四位姐妹高兴啦,臣妾还特地去了四位姐妹的宫中贺喜了呢!”沈知瑶笑道。 “爱妃可是真心为她们高兴?”薄幕熙勾起小嫔妃的下巴,认真问道。 沈知瑶闪动着桃花眼,忍不住伸出指尖,勾勒着薄幕熙性感的下巴,笑道:“当然是真心的。” 沈知瑶心中暗忖:我倒是真心地想看你接下来会如何算计利用她们呢!呵呵。 薄幕熙被她摸得痒了,便躲开她的手指,俯身将薄唇贴近她的耳垂,用富有磁性的声音低声道:“爱妃说是真心,那便是真心的了……” 耳鬓厮磨间,薄幕熙闻到了一种之前从未闻到过的奇异香味,便又在沈知瑶那白皙剔透的脖颈间,轻咬了一口。 小嫔妃娇嫩的脖颈处,立即绯红了一片,显得更加诱人了。 沈知瑶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皇帝这真是属狗的吧! “皇后建议朕提她们的位,对此,爱妃如何看待呢?”薄幕熙迷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沈知瑶自然明白,皇帝真正想问的,是她对祝宝林,或者是祝城和祝家的想法,皇帝是在暗示她,也是在套她的话。 此时气氛格外美好,实在不适合谈论如此扫兴的话题。 沈知瑶生怕谈不好再把这阴晴不定的皇帝给气走了,她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并非解释沈黎的事,而是先“拿下”薄幕熙,修补好他们之间的情感。 凡事讲求章法,环环相扣,急不得半分。 沈知瑶又埋进薄幕熙怀中,撒娇轻蹭道:“皇上真的是太坏了!问这种问题,臣妾该如何回答呢?若回答得不好,岂不是既得罪了皇上,又得罪了皇后娘娘,皇上还说会疼爱臣妾呢,哼,又在骗臣妾了!” 薄幕熙被她这插科打诨的模样气得没了脾气,便又捞出怀里的人,问:“爱妃才是真的狡猾,朕问你话呢,你还不认真回答!” 他无语得很,这沈知瑶真是古灵精怪得很,显得既聪明又傻,他真就有些摸不透她了。 “好嘛,臣妾认真回答就是了。”沈知瑶怕真惹恼了皇帝,便直起身子,认真道:“皇后考虑得极为妥帖,每个进位的嫔妃都有让人心服口服的理由。说实话,皇上在给嫔妃晋位的这件事上,一直十分谨慎,所以,姐妹们都认为,目前后宫妃位的含金量相当高呢!” 沈知瑶貌似是在情深意切地夸奖皇帝,实际却有些暗讽皇帝太过小气的意味。 “还有呢?”薄幕熙继续追问道。 沈知瑶自然知道他最想听什么,如果再绕弯子,便显得小家子气了。 “还有就是,祝妹妹刚一入宫,便被特封为宝林一事。臣妾作为武将之女,深感荣耀。先皇曾经重视文官,轻视武将,臣妾的父亲也曾因此郁郁而不得志。如今皇上能够如此高看将门世家,实乃国之幸事!也是吾辈之荣幸!” “哦?爱妃真是这么看的?”薄幕熙似笑非笑地问。 “皇上真是的,怎么总是关心臣妾如何看,大家都该是这样看的呀,这可并不是臣妾一人的想法哦。”沈知瑶俏皮地用手指点了点薄幕熙紧实的胸膛,娇嗔道。 薄幕熙看着眼前如此机敏的小嫔妃,突然柔声笑了起来,随即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往榻边走去。 “爱妃这嘴委实厉害,朕不跟你说了,朕今晚得好好罚你!” 沈知瑶突然被公主抱了起来,吓得立马搂住了薄幕熙的脖子,娇嗔道:“皇上怎么这般突然抱人的,臣妾可怕摔了呢!” 薄幕熙才不管她,行至榻边,便带着小嫔妃滚上榻间…… 皇帝果然一言九鼎,瞬间化为禽兽,给予了沈知瑶一系列“惨无人道”的惩罚,但意外的是,沈知瑶都能接得住,两人自然感到默契又尽兴。 许久之后,暖阁里才又恢复了平静,薄幕熙唤了宫人伺候两人沐浴之后,沈知瑶便又窝进了薄幕熙的怀中。 薄幕熙亲了亲小嫔妃的发髻,怜惜道:“你如今也是才人了,也不见你再添几个奴才,朕也没顾上给你再换个住处。” 皇帝大概是真心觉得有些亏待了她,说得很是情真意切。 沈知瑶乖巧地躺在他怀中,被折腾得有些累了,哑声道:“臣妾不着急添奴才,目前几个宫女都伺候得挺好,至于住处嘛,臣妾念旧得很,暂时还没想过要换呢。” “爱妃不想换,便不换了,朕回头找些技艺高超的工匠,把翠薇轩好好改造一下,爱妃喜欢什么风格呢?”薄幕熙怜惜道。 沈知瑶感觉皇帝今天格外婆妈,有些不耐烦地转身,背靠在他怀里,低声道:“皇上对臣妾真好,臣妾万分感动。只是,臣妾这会儿实在太困了,皇上不累吗?” 薄幕熙见她这副样子,便不好再说话了,随手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不多时,两人便依偎着睡着了…… 第44章 又一封被截获的书信 次日,薄幕熙依旧起得很早,沈知瑶自然也要陪着早起,尽管非常困,她还是假装深情地帮薄幕熙穿戴衣物、佩戴饰物。 有些事情做不得懒,有些戏就得演到极致。 薄幕熙的身材锻炼得极好,想必是几年前参与夺嫡时,为了给先帝留下骁勇善战的印象,用心苦练出来的,宽肩窄腰,没有一丝赘肉,腹部甚至还能摸到完整的腹肌。 如此惹火的身材,却常年都配着一副禁欲的俊美脸孔,以及冷漠无情的双眸,反差萌效果拉满了。 沈知瑶不禁幻想着,若薄幕熙出生于现代,穿上精致笔挺的西服,再戴上一副金丝眼镜,绝对是妥妥的一副能迷倒万千少女的霸道总裁模样啊! 薄幕熙无语地看着眼前正冲自己犯着花痴的沈知瑶,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子盯到害羞,不禁勾起她的下巴,问道:“爱妃,你一介女子,怎能用如此怪异的目光盯着朕呢?” “皇上太好看了嘛……臣妾情不自禁就多看了几眼。”沈知瑶正在沉迷皇帝美色,却无故被他打断,便有些不满地推了推他的手。 “朕也知道自己好看,但爱妃是不是有些过于在意朕的长相了?”薄幕熙笑问。 言下之意,是希望沈知瑶多关注一下他的其他优点,不要只是在意他的外表,比如他的心胸、气度、文治武功……明明有那么多可以让小嫔妃崇拜的地方呢! 沈知瑶这个小嫔妃,真是肤浅至极,需要好生调教!皇帝如是想。 “臣妾自然是多方面地崇拜皇上的,只是现下才刚睡醒,臣妾还困得很呢,脑子这会儿都木着呢!”沈知瑶本来就只是单纯欣赏他的美色而已,却不想惹怒皇帝,只得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一下。 薄幕熙闻言倒也不怀疑,满意地轻笑着。 “没睡醒就在朕这里多睡会儿吧,晚些再回去,皇后那里也不要去了,朕去说。”薄幕熙柔声道,显得很是体贴。 “还是不要了,规矩还是要有的,我赖在皇上这里,不像个样子呢!”沈知瑶乖巧道。 薄幕熙满意地嗯了一声,他果然就喜欢懂分寸的女人。 “临恩,命人预备些合锦才人胃口的早膳来,让她吃好了再回去。”皇帝吩咐道,他很少操心这等小事。 临恩忙应了,小跑着去准备了。 沈知瑶便又乖巧地谢了恩,满心满眼地服侍皇帝装扮好了,才送着皇帝出门。 “爱妃今日,格外乖巧。朕先走了,等会儿还要与郢国太子谈些事情,不宜迟到。”薄幕熙柔声解释,他本想和沈知瑶一起用早膳的。 “皇上国事繁忙,臣妾都能理解的,臣妾恭送皇上。”沈知瑶行礼道,她是真有些烦了,在皇帝身边待着礼节太重,巴不得他早些走了,自己也好自在些。 薄幕熙临走时,还不忘捏了捏她的脸蛋,又给她的脸上捏了一些红印出来。 终于送走了皇帝,早膳也送来了,沈知瑶悠闲地用完了,才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打扮妥当后,就赶着去皇后的行宫了,虽说皇后特赦,在围猎期间可以不用早起请安,可谁也不敢真忘了规矩。 皇后此时正在行宫中听取宫中密探的汇报,说是截获了沈知瑶前几日给沈黎写的一封家书,皇后边听截获细节,边展开信纸,细细读了起来,不多时,竟笑出了声。 皇后的反应太过诡异,什锦和密探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字迹可曾鉴定过了?确实是锦才人的?”皇后止住笑之后,便将书信随意丢在了圆桌上问。 “奴才找专人仔细鉴定了,确实是锦才人的字迹。”密探躬身道。 “嗯……”皇后沉思片刻后,转头对什锦笑道:“如果没有赵太后保着,赵贵妃早都不知死多少回了,真是蠢得要命!” “皇后娘娘?”什锦不明所以地问。 “这封信,每个字都像是锦才人写的,但若连在一起,却真不像是锦才人能写出来的。此事若是赵太后做的,定能滴水不漏,可这赵贵妃嘛……不带脑子的东西。”皇后嫌弃地摇头道。 什锦此时已经明白,皇后娘娘应该早已有了其他渠道的线索,证明是赵贵妃在陷害沈知瑶。 “可不是嘛,赵贵妃有时蠢得,奴婢都看不下去呢!锦才人也不是个好惹的,如果要害,就必须把证据做到滴水不漏才好,毕竟人家也出身将门呢,利害关系摆在那呢,皇上也不可能无脑信的,要是弄不死锦才人,沈氏非恨死赵贵妃不可!”什锦道。 皇后莞尔一笑,道:“也罢,她这么蠢,反倒叫本宫省心了,真换个心机深沉的,本宫还得时刻提防着,属实麻烦!这封信你收好了……可能……会有大用处。” 什锦应了,便小心翼翼地将桌子上的书信叠好,贴身收着了。 皇后坐着,又呷了口茶,这封信,她要不要拿出来,全凭心情,以及……沈知瑶的表现了…… 密探躬身问:“皇后娘娘,您可有安排?小的必当竭尽全力办好。” 密探的存在,皇帝自然也知晓,甚至是皇帝和皇后共同可以差遣的。 这批人是从王府一直带在身边的,武艺高强的贴身太监。 当然,这些人中,也是有偏向的,比如皇后身边站的这位,自然是更效忠皇后一些,这些薄幕熙也知道,并默许了。 在后宫中,皇后要有本事和手段,要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也要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必然是要有可用之能人的。 对薄幕熙来说,皇后从不恣意插手朝政,还处处都会为他考虑,帮衬他,辅助他,这便够了。 皇后唇角微微上扬,画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转头对密探道:“这段时间,你的任务主要有两个,一是尽力保住庄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二是盯紧锦才人那边,不许旁人再下毒手。” “是,奴才谨记皇后娘娘圣谕,定将事情处理妥帖。”密探领命后,便满意地躬身告退了。 “娘娘,您真是操劳过度了,区区一个锦才人,居然都要劳您费心!”什锦皱眉叹气。 区区一个人锦才人?皇后的眼神如星空般深邃,眉宇间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仪,沈知瑶对她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个才人那么简单,她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当然,一切都还要建立在,沈知瑶能够顺利渡过危机,好好活着的基础上。 皇后倒是希望沈知瑶能够拼尽全力脱困,死了,的确是怪可惜的…… 第45章 贵妃又栽在锦才人手上了 沈知瑶赶到皇后行宫时,妃嫔们也快到齐了,跟着来围猎的,本就没几个妃子。 见沈知瑶满面春风的模样,齐美人气就不打一处来,突然道:“锦才人此次能跟着皇上来围猎,又出够了风头,还能侍寝,是不是挺开心的?” 沈知瑶瞧她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就来气,便没好气地道:“怎么?难道齐美人跟着皇上来围猎,反倒不开心了?” 沈知瑶是告诫她,宫中还有很多嫔妃,十分想来都没来成,别装b。 齐美人被噎了一口,倒也不恼,反倒越挫越勇,阴阳怪气道:“那怎么会呢,能跟皇上来,臣妾自然开心得不行呢!只是没有锦才人这般好运气,把伴驾嫔妃们的风头都出了,幸亏皇后娘娘射猎技艺出众,不然,锦才人可就真是一枝独秀了呢!” 这话说得,简直是在故意给沈知瑶拉仇恨了,沈知瑶可忍不了。 “臣妾是会些蹩脚的功夫,但自知与皇后娘娘有云泥之别,人嘛,贵在有自知之明,眼睛要多盯在该盯的人身上。” 沈知瑶顿了顿,眼见齐美人的脸已经气成了酱猪肝色,便轻笑一声,毫不留情面地继续怼道:“况且,光是盯着又有何用?真要嫉妒得很了,不如抽些时间多练习技艺,宫中嫔妃可是最忌讳嫉妒的,齐美人不会不知吧?” “你……你……你真是太自以为是了!”齐美人确实是嫉妒死了沈知瑶,这会儿又被她直接戳破心思,快怄死了。 “嗯,臣妾是不是真的自以为是,有待拷证,但齐美人完全没有骑射天赋,倒是板上钉钉了,我突然是能体谅你了,任凭你再如何练,也就那般水平了。”沈知瑶直视齐美人,言语间满是讽刺。 “锦才人这嘴是真够厉害的,区区一个才人,却有一副如此不饶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位列九嫔的妃子呢!”赵贵妃感觉有被冒犯到,终于克制不住,当面发难了。 “臣妾不敢,臣妾不过一个才人而已,还是摆得正自己的位置的,不过臣妾倒经常被赵贵妃娘娘的架势和腔调所震撼呢,臣妾想着,即便是仅低于皇后娘娘的皇妃娘娘,也就不过如此了。” 沈知瑶这话说的,完全就是在讽刺赵贵妃,只不过是个贵妃,却处处摆着皇妃的谱。 赵贵妃自入宫以来,从未被嫔妃如此对待过,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就连面部五官都扭曲得厉害。 “锦才人,你迟早会因为这张伶牙俐齿的嘴,栽个大跟头的!你好好给本宫记住!”赵贵妃阴恻恻冷笑道。 “臣妾多谢娘娘关心,臣妾时刻都记着呢。”沈知瑶笑着行礼道,一副满足不在乎的样子。 “锦才人,你屡次顶撞本宫,本宫都没和你计较,你倒是越发狂妄了!今日,本宫若轻易放过你,宫规岂不都成了摆设!”赵贵妃咬牙说完,便面目狰狞地步步逼近沈知瑶。 “赵贵妃教训得极是,臣妾应当好好反思一下。但贵妃娘娘既要处罚臣妾,倒也可以,那贵妃娘娘就要当着几位姐妹们的面,说清楚,臣妾究竟是如何顶撞冒犯到您了,否则,臣妾便不认罚!”沈知瑶毫不畏惧道。 赵贵妃此时被气上了头,哪有心思跟她讲道理,只想狠狠教训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嫔妃。 “娘娘可是又忘了?这里可是皇后娘娘的行宫,即便臣妾触犯宫规,也该是皇后娘娘惩罚臣妾,若贵妃娘娘您执意要跟臣妾过不去,那臣妾便要找皇后娘娘主持公道。若贵妃娘娘您还不服气,即便是找皇上来裁夺是非,臣妾也是会奉陪到底的!”沈知瑶身形笔直如松,掷地有声。 沈知瑶直视赵贵妃,眉宇间满是决绝之色,周身散发着一股狠劲儿,竟让赵贵妃萌生了几分退意。 “锦才人素来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贵妃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必只是一时脾气上来了,娘娘您又何苦跟她一般计较呢。” 瞧着气氛愈加焦灼,陆贵人忙上前劝说赵贵妃,顺便给她的台阶下,和沈知瑶同行一路,陆贵人倒是对她有了几分真心的喜欢。 赵贵妃冷笑一声,道:“她脾气大?倒是比我这个贵妃的脾气都大了!陆贵人真真好涵养,到现在还肯替她说话,是真心喜欢锦才人了?” 赵贵妃果真阴毒,此时还在挑拨离间,暗示陆贵人,她的孩子可能是被沈知瑶毒害的。 “赵贵妃娘娘若真想罚锦才人,怎能轮到臣妾阻拦,臣妾只是觉得,咱们姐妹好不容易能陪皇上围猎,若因斗气惹怒圣驾,对咱们来说,可真不是好事!”陆贵人好心给赵贵妃台阶下,谁知她竟反过来戳自己的心窝子,陆贵人也就不客气了,反手便将了她一军。 陆贵人认为,“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若赵贵妃只知道无脑撒气,她便看戏好了。 “就算是皇上知道了又如何,皇上深明大义,只会斥责锦才人没有规矩!”赵贵妃哼道。 “贵妃娘娘所言有理,皇上正好命人唤臣妾午时去行宫谈事,臣妾也正好将今日之事讲给皇上听听。”陆贵人说完,又转身对沈知瑶说:“锦才人,娘娘既然要罚你,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且安心受罚,不得无礼。免得我真和皇上说完,皇上就要生气责罚下来了。” 陆贵人话说得极巧,所谓“生气责罚”,到底是责罚谁,可就不好说了。 “好你个陆贵人!你……你们倒是一唱一和的了!”赵贵妃怒极道。 “臣妾不敢,臣妾不如锦才人受宠,实在是怕顶撞到娘娘,也要无辜受处罚。”陆贵人嫣然一笑,福身道。 赵贵妃只觉怒火在胸中翻涌,真想马上掐死这两个该死的女人,但赵贵妃却也冷静下来了,她还是得忍。 此时,她的心腹齐美人也怕收不了场,忙过来拉住赵贵妃,冲她使了好几个眼色。 赵贵妃深吸一口气,道:“哼,既然锦才人死不悔改,本宫也懒得跟她计较,这次便算了吧!本宫把话放这儿,若再敢有下次,本宫定当不饶!” “回贵妃娘娘,臣妾定然不敢了。”沈知瑶忙笑着福身道,这会儿倒显得十分乖巧了。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谁能想到一向跋扈惯了的赵贵妃,居然栽在了锦才人这里。 赵贵妃心里明白,经过昨晚,沈知瑶怕是又要得宠了,赵贵妃虽然狂妄,但也是个会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还真没胆量,敢重罚正得皇宠的妃子。 她也怕罚得狠了,万一皇帝怪罪下来,该如何交代呢? 当然,赵贵妃心里还记挂着陷害沈黎一事,若按计划成事了,沈知瑶绝对没有好下场,她也实在没必要急于一时。 在赵贵妃心里,沈知瑶俨然已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两天了。 第46章 败仗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你们难道都不累吗?”皇后那温柔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响起。 随后,众人便见皇后款款走来,悠然坐于上位的凤椅上。 皇后的容颜素来清冷,许是听烦了刚才的纷争,这会儿变得更冷了,给众妃嫔们一种强烈的距离感,让人不敢亲近造次。 其实,皇后确实在内室倾听许久了,她不急着出来,是嫌麻烦,不想卷入这群女人的争论之中,又或者,她就喜欢这种隔岸观火的感觉,像个猎手般独自隐匿在角落,观察和分析周围的一切,暗中主导局势的发展。 众人早怕了皇后的手段,纷纷跪地请安。 “出来玩儿,都是为了开心和放松,不要尽说些扫兴话。大家的心意,本宫领了,也算请过安了,就都散了吧!出门在外的,若觉着少了些什么,尽管找我要就是了。”皇后转而又温和笑道。 皇后的语言、表情和动作都很柔和从容,却都充满了自信和皇家的威仪,令人不敢亵渎。 沈知瑶不禁在内心吐槽,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皇后跟皇帝一样,也是个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之人。 皇后语气温和,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告诫嫔妃们,别无事生非,没事找事。 众人告退出门后,沈知瑶又与陆贵人走在了一起。 “刚才,多谢姐姐出手相助。”沈知瑶笑得真诚。 “妹妹不必客气,我帮你,也是为了自己。你的性情,我也了解一些。今日我帮你一次,若他日我不幸也落难了,你也一定会帮我的。”陆贵人嫣然一笑道。 “姐姐的这份情意,妹妹记住了。”沈知瑶郑重道。 陆贵人在沈知瑶面前,把话说得很开,主打的就是个真诚,对沈知瑶来说,反倒是好事,她也多了些与陆贵人深交的心思。 这一波,陆贵人不亏,投资潜力股,以小搏大,赚大了。 走到半路,见四下无人,陆贵人才悠悠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和赵贵妃置气,若她刚才一意孤行,非要罚你……” “赵贵妃此人,胆识不大,想来也不敢真把我怎样。无非就是被高位嫔妃惩罚,这在宫中也屡见不鲜了,顶破大天,不是罚我下跪,便是打我耳光,还能有什么新花样呢?”沈知瑶想得通透。 即便真敢罚,她也并非是个逆来顺受之人,定会加倍讨回来的。 “在赵贵妃眼中,你我二人,算不算正式勾结在一处了?”陆贵人笑问。 “凭她猜测去吧!真要认定咱俩结盟了,倒像是好事。”沈知瑶笑道。 “对了,皇上真的叫姐姐去行宫谈事吗?姐姐陪我这一路,岂不是绕远了?”沈知瑶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是真的了,我故意骗赵贵妃的!她总不至于为了这事儿,还专门找皇上核实吧?”陆贵人狡黠笑道。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银铃般的笑声便飘散在园子里,煞是好听。 另一边,薄幕熙却正陷入滔天的怒火之中。 他早晨接到奏折,边塞的金风国将领,昨晚竟连夜带领五千骑兵,偷袭了驻扎在塞外的召国大营。 召国部署在边境的二十万精兵,原本由沈黎统领,但皇帝下旨命沈黎亲率三万精兵护送郢国太子进大都,兵权便顺理成章地转交给了提督祝城。 祝城虽在人数上占巨大优势,奈何金风国不讲武德,偷袭召国大营就只为烧毁营中粮仓,得手后也不恋战,转身便跑。 金国铁骑边打边跑,路上又有事先设好的各种埋伏,召国便吃了暗亏。 金风国虽战死四百多人,可召国也在追捕的过程中,战死了近三百人。 更可气的是,叛军放火烧了召国营内最大的一座粮库,共计烧毁了一万三千石粮食,此役,召国可谓损失惨重,颜面尽失! 祝城连夜上报奏折,除了上报边塞战事情况之外,更重要的目的,是请奏朝廷再调拨粮食给他,否则,剩下的粮草也只能勉强再顶一个月了。 薄幕熙看完折子,龙颜大怒,即刻召集几位亲信大臣,在行宫内商讨对策。 薄幕熙自登基来,还是第一次受此重挫,不仅被敌人成功偷袭了大营,损失了一万多石粮食,还死了两百多号人,真是奇耻大辱。 更让薄幕熙窝火的是,沈黎还是他亲自叫回来的,倒显得是他的失误一般,皇帝感觉面子挂不住了。 薄幕熙一掌拍在了龙椅上,怒道:“这种小儿科的偷袭,若是沈黎将军在场……” 话说一半,薄幕熙便生生咽回去了,众人听得心惊胆战,最近关于沈黎的传言,大家可都听到了,有些甚至还信了。 薄幕熙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便稳住心神,强压下火气,他此时更不能冲动。 薄幕熙其实很想重罚祝城,但他也清楚,在沈黎和瑞郡王的嫌疑彻底洗清之前,祝城还不能动,否则,他将无人可用,若边陲再起战事,又该如何是好呢? 薄幕熙咬着后槽牙,闭目沉思,召国真缺良将啊!目前也就沈黎和平宣侯两人可堪重用,真是应了那句古话:“没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的猪!” 在场的诸位大臣面面相觑,现场陷入死寂之中,谁也不敢率先开口,生怕说错话,惹来杀身之祸。 薄幕熙看着众人,感到很是疲惫,大臣们这般,倒叫他这个皇帝难以下台了。 终于,吏部尚书陆风岐开口道:“皇上息怒,微臣不才,愿向皇帝陛下谏言。” 薄幕熙摆了摆手,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道:“爱卿但讲无妨。” 陆风岐躬身道:“微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的,有两件事。其一,先稳住前线将士,谨防金风国趁我军士气低迷,再杀个回马枪,导致更大的损失;其二,便是……” 陆风岐讲到这里,显得十分犹豫,吞吞吐吐地不敢再往下说了。 薄幕熙柔声道:“说吧,朕,先恕你无罪。” 得了皇帝的承诺,陆风岐才大着胆子道:“最近朝中,关于沈黎将军的各种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微臣以为,应尽早彻查清楚。沈黎将军毕竟劳苦功高,在军中威望极高,对邻国军队震慑力也极强,陛下早些做个定夺,军心也可早日稳定。” 陆风岐之言,字字句句都说在薄幕熙心坎儿上,同时也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即刻调拨一万五千石粮食,押送给祝城,同时,厚葬在本次战役中牺牲的将士,嘉奖他们的家属。”薄幕熙道。 皇帝揉了揉挂在腰带上的一枚精美的同心结,良久后,道:“传旨下去,所有人员立即收拾行装,围猎队伍连夜赶回大都!” 众官员忙领旨准备去了,皇帝独自背手立于厅内,忽然想起平宣侯、沈黎他们一干重臣,在当年夺嫡之时,几次三番与自己出生入死的画面。 薄幕熙恨不能马上回宫,他要召见沈黎,要当面质问沈黎,要和沈黎来一场君臣之间,痛快的“坦白局”。 第47章 对峙 沈知瑶正在园里逛景的时间,便有宫人通知,众人需即刻收拾回宫的消息。 沈知瑶抬头看天,这时间,等会儿怕是连午膳都得凑合在路上用了,可见走得是相当着急了。 沈知瑶立即从这反常的举动中,嗅出了些不寻常的味道。 好在她们行李不多,秋月、秋灵两人忙匆匆收拾了些,她们便被皇后派人叫走了。 行宫内,大队人马已经整装待发,沈知瑶还是和陆贵人一起,同乘来时的那辆马车。 出发前,沈知瑶远远地看见,皇帝和皇后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像要商量事情般凝重。 这一次,马车的速度明显比来时快了许多,沈知瑶瞧着四周景色陷入深思,倒没了补觉的心思。 “锦才人,你说皇上突然这么着急赶回宫,莫非是宫中出了什么急事?”陆贵人有些忧心地问。 嫔妃不得无故和家人见面,若陆贵人今早能见到父亲陆风岐,便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姐姐别多想,许是皇上要着急赶回宫处理要务吧。”沈知瑶笑着安慰。 沈知瑶其实也猜不出原因,只得安慰陆贵人,身为嫔妃,自然担心朝中异动,更担心祸及自身。 她俩一路笑闹着,猜测皇帝为何如此急着回宫的原因,却没想到,真是要出大事了。 马车昏天黑地地赶着,凌晨终于到了皇宫,沈知瑶洗漱过后,倒头便睡了。 次日,沈知瑶起床后,感到格外神清气爽,便认真打扮起来。 在她的观念里,女人出门前必须精心打扮,因为不知道可能会有何种际遇,只要认真打扮了,就会充满自信,遇到任何事情就能更好地把握住机会。 沈知瑶今日穿的少女感十足,一袭轻薄的纱质面料襦裙,裙身主体为渐变色,裙头位置颜色偏淡蓝色,衣袖上绣着朵朵红色的梅花图案作为装饰,而后逐渐向金鱼黄色过渡,裙摆上绣了白色的碎花作为装饰。 这一套衣服,也是沈知瑶自己设计之后,叫尚衣局的匠人们照做的,穿起来极显少女情怀,很配她这个年纪。 她梳着元宝髻,戴着皇帝刚赏赐的一套精美的珍珠首饰。 她画了个高挑的眉毛,在画眼线时,故意轻微上挑,让眼睛看起来格外有神。 脸颊两侧扫了淡淡的腮红,显得漂亮干净又粉嫩。耳际戴了别国进贡的顶级珍珠耳坠,高贵漂亮又大气。 经过这段时间,沈知瑶的穿衣打扮风格已在宫中自成一派,时刻引领着后宫的时尚潮流,也引得妃嫔们争相模仿,但气人的是,没人能吼得住她这种张扬的打扮风格。 首先,气质上就压不住,渐渐地,便没人再敢模仿了。 沈知瑶打扮好,忙赶去皇后的凤仪宫中请安,刚到厅中,便感到气氛有些诡异。 沈知瑶有了某种预感,今天,像是有大事要发生。 果然,请安结束后,皇后便遣散了众人,唯独留下沈知瑶一人。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告退离开了,赵贵妃在临走之前,无意间瞟了沈知瑶一眼,那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知瑶正有意留心赵贵妃,自然也捕捉到了这点,她觉得,父亲沈黎之事,大概是要东窗事发了。 但她也并未惊慌,更没上赶着和皇后搭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须臾,皇帝便到了凤仪宫,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镇远大将军——沈黎。 沈黎穿着一身精致的深红色锦缎常服,走进大厅后,便忙向皇后和沈知瑶请了安,皇后和沈知瑶随后也向皇帝请了安。 薄幕熙看了沈知瑶今日的扮相,自然又被惊艳了一番,可他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一丝笑意,冰冷的视线也并未过多在她身上停留。 薄幕熙端坐于高位,神情肃穆,目光如炬。 皇后则坐在薄幕熙身旁的一把太师椅上,端庄贤淑,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屋内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能听清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压抑又紧张,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未知的冲突。 薄幕熙突然打破宁静,冷声道:“一个月前,朕便得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此时,沈黎和沈知瑶分别站于厅中两侧,神情严肃地看着薄幕熙。 “有人截获了一批书信。”薄幕熙顿了顿,见厅中的一对父女,仍像雕像般面无表情地站着,便又道:“朕仔细读了,全是镇远大将军与瑞郡王的日常往来书信,其中满是对朕的各种指责,还有对朝廷抱怨与不满。” 此言一出,沈黎忙率先跪地,惶恐道:“臣从未私下与瑞郡王有过联系,更未曾与他有过书信往来,是有人诬告陷害臣,还请陛下明察!” 沈知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她倒没想到薄幕熙会当面质问此事,若他们的回答稍有不慎,轻则失去皇帝的信任与宠爱,重则会被打入囚牢,甚至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沈知瑶也忙跪地道:“皇上,臣妾自小便受父亲教诲,以臣妾对父亲的了解,他绝非不忠不义、背恩忘义之人!请皇上明鉴!” “哦?爱妃此言,是在为沈将军开脱吗?”薄幕熙冷笑问。 “回皇上,臣妾只求一个真相,若家父果真犯下如此大错,臣妾甘愿同家父一起,受皇上责罚。但若是有心之人恶意陷害父亲,离间皇上与家父之间的君臣关系,还请皇上明察秋毫,还父亲一个清白,还沈家满门公道!”沈知瑶凛然道。 沈知瑶早已对此事有过深入地思考和了解,此时能说出这番话,自然底气十足。 沈家若不能在此事上翻盘,那沈知瑶必定会与沈家共沉沦,若殊死一搏,或许还有机会。 在这种关键时刻,沈知瑶绝对不能认怂。降位或是被打入冷宫,她都不能接受。 薄幕熙使了个眼色,临恩便立马端了书信上来,先是捧到了沈黎面前。 沈黎忙接过信件,一封封展开来看,越看却越是心惊,倒真不能怪皇帝多疑,这些书信上的字迹居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甚至连说话的风格都完全一致! 沈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薄幕熙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惊愕万分的沈黎,表情逐渐阴沉。紧锁的眉头和下拉的嘴角,无一不显示出他此刻的愤怒和失望…… 第48章 反客为主 一开始,沈黎完全没想到皇帝手里会有这种能以假乱真的书信,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待回过神后,他突然又感到十分坦然,眼前这些书信,尽管笔迹和行文习惯确实像他所写,但毕竟不是真的,至少他问心无愧。 沈黎向皇帝和皇后重重地磕了个头之后,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皇上,臣对召国,对陛下,都忠心耿耿,尽心竭力,日月可鉴。这些书信绝非臣所写,臣也绝不会与瑞郡王站在一处!” 沈黎说完后,见皇帝和皇后仍无反应,便又朗声道:“沈家世代效忠皇室,臣又岂会做出违背祖训之事!臣对陛下的忠诚,绝非这些伪造的书信所能否定的,这些书信虽模仿得极其逼真,但若有专人细查,必能发现其中的破绽,臣求皇上命专人彻查此事,以还臣清白。在此期间,臣会全力配合调查!” 沈黎的话,薄幕熙听得很认真,却依然没有任何表示,厅中一时竟陷入了死寂,令人感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沈知瑶看着仍跪在地上的沈黎,心中感慨,难怪自古佞臣都喜欢污蔑武将啊! 大多数名将,几乎都有个通病,他们虽统兵打仗时善于兵法谋略,但为人处世却过于耿直坦荡。 沈黎的解释倒是足够真诚,但皇帝却未必肯买账,面对如此精于算计又小心眼的薄幕熙,需要把各方面价值都提供足了,才有脱罪的可能。 而且,沈知瑶还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皇帝明明可以和沈黎对簿公堂,却为何会选择在如此非正式的场合中,只叫了她们四人共同对峙。 只有一点可以解释,那就是,皇帝目前依然很相信沈黎,他把此事当成了家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因此选择先小范围讨论解决,如果效果不理想,再升级解决。 因此,此事在沈知瑶看来,比起摆事实讲道理,他们更应该多打感情牌,博取皇帝的同情和信任,断不能再让事件升级了。 沈知瑶酝酿了一下感情,突然便开始当场哭了起来,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细腻白嫩的脸颊滴滴滑落,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样子属实让人心疼,薄幕熙甚至有种想即刻拥她入怀安慰的冲动。 “爱妃为何哭泣?”薄幕熙沉声问。 “回皇上,臣妾为父亲,也为随父亲战死沙场的23位沈家男丁哭泣!”沈知瑶哽咽道,语气既柔弱又坚韧,她的双手紧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此刻,泪水已经打湿了前襟。 皇帝和皇后闻言,不禁为之动容,是啊!他们甚至都忘了一件事,沈黎自出任大将军以来,曾多次平定召国边塞之乱。 况且,沈黎还是带着沈氏家族男丁一起参战的,先后已有23名男丁战死塞外,沈家可谓是满门忠烈! 召国目前的形势是多方势力交织在一起的,薄幕熙一直以来,都在有意压制武将的势力,既怕他们权力过大,而产生谋逆之心,又怕他们投靠其他势力,增加对皇权的威胁。 薄幕熙心里也清楚,像沈黎这样长年驻守边关的武将,在朝中其实是非常被动的,稍有不慎,都可能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而沈黎见沈知瑶哭得如此悲伤,以为是女儿在为他担心,瞬间便也被这悲伤感染,不禁潸然泪下,老泪纵横。 他心疼女儿,也为自己忠心耿耿效忠朝廷,却还要被小人污蔑到无力自证而悲恸。 薄幕熙还是第一次见铁骨铮铮的沈黎哭泣,一时间,竟感到手足无措起来。 沈知瑶将皇帝的局促瞧在眼里,心中暗笑,饶是平日如此狠辣厉害的皇帝,也得吃情感绑架这一套。 “皇上,自臣妾懂事以来,家父就在替国尽忠效力。自从决心追随皇上陛下后,父亲一路也和陛下经历了不少血雨腥风。臣妾记得父亲有次回府,满身血污地跟臣妾感叹,说他又从刀口滚过一遍回来了!”沈知瑶哽咽道。 “臣妾以己度人,若我是父亲,如今被人陷害,心中自然坦然,倒是不担心皇上会轻信谗言。但若因被皇上怀疑,又跟皇上有了嫌隙,那可真是扎到心里去了!”沈知瑶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心中仿佛承载无限的悲伤。 沈知瑶不再言语,此刻,她显得格外脆弱,肩膀无助地轻颤着,泪水像乱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滑落,就连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都哭肿了。 沈黎见女儿因替自己操心,悲痛至此,更恨自己无能,眼泪也跟着大颗大颗地掉着。 薄幕熙未曾有过如此经历,厅中的父女在他面前哭得悲痛欲绝,他又怎能铁着心肠无动于衷呢? 皇后也被沈知瑶这一出其不意的举动惊得凤目圆睁,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是想要替薄幕熙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不该是自己先开口安慰。 沈知瑶眼见皇帝和皇后都有了情绪波动,证明第一步感情牌打得不错,那她便要趁热打铁,祭出第二招了。 “臣妾自小便……仰慕父亲的这片……铁胆忠心,尤记得,臣妾七岁那年……偶然见到父亲卸甲更衣……父亲那满背的伤痕……”此时,沈知瑶已经哭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父亲……女儿有个要求……虽然不敬,但女儿求您脱去外衫,让皇上和皇后娘娘瞧瞧您那……您那满是伤痕的后背,每一道伤……都是您替召国出生入死的证据……”沈知瑶越说越激动,这下可真就泣不成声了。 到了这片田地,也顾不得别的了,沈黎极听女儿的话,他立即将上衣撩开跪下,做叩首状,后背的伤痕便全都露了出来。 沈黎的背后爬满大大小小的狰狞的伤痕,可谓触目惊心,没有人能想象得到,正常人怎么可能扛得住这么多次危重的伤势。 饶是狠辣的薄幕熙,在看到这些如蜈蚣般扭曲丑陋的伤疤时,内心也无法再能保持平静了,他不由得想起当年沈黎陪着自己度过的那些风浪,以及为博取先帝欢心,沈黎保着自己,在塞外,几次灭了金风国大营,立下赫赫战功。 还记得彼时,薄幕熙登刚接先帝遗诏,继承大统。瑞王的心腹,大都城提督张珩,手握重兵,瑞王随时都有可能拥兵谋反,篡改遗诏。 也是沈黎,亲率边塞铁骑,日夜兼程赶回大都,和平宣侯一同镇住了场子,卸了张珩的兵权,力保薄幕熙上位。 往事浮现于心,多少生死攸关时刻,都是沈黎保了他、救了他,薄幕熙闭目沉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皇后见状,忙起身走到沈知瑶身边,轻抚她的背脊安慰道:“好了,锦才人别哭了,本宫看着都心疼!皇上从来没有怀疑过沈将军,正是因为信任,才会选择与你们当面核实此事。你先平复一下心情,皇上定会替你们做主的。”。 沈知瑶是个极会顺杆儿爬的,她闻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皇后,皇后见她有了反应,温柔一笑,用手帕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天地良心,皇后这可是第一次帮别人擦眼泪,她感到既无奈又无力,之前皇帝找她商议此事时,明明还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好像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好好敲打沈氏父女一番,如今她却反得亲自下场安抚这小嫔妃,这真是被反客为主了啊! 第49章 情感绑架 沈知瑶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花,她吸了吸鼻子,显得格外楚楚动人,似乎是也想极力忍着不再哭了,却又还是难以平复般不甘。 她皱了皱眉,突然一把抱住皇后的腰,将头埋在皇后肩上,又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被突然抱住的皇后,一时反应不过来,竟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皇后属实也没想到,和自己根本不算熟悉的沈知瑶,居然能做出这种大胆的举动!她更没想到,有一天,后宫中居然敢有妃子抱着皇后哭,甚至还敢把鼻涕眼泪都往皇后的凤袍上擦的! 皇后的心情虽然复杂,但也没推开沈知瑶的意思,在皇后的印象中,沈知瑶一直都是个伶牙俐齿、不肯服输更不能吃亏的刚强个性,皇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知瑶在自己面前展现脆弱。 经过短暂的内心交战之后,皇后终于轻轻地环住沈知瑶,一边拍她的背顺气,一边温柔地安慰着她,罢了,情况特殊,便默许这小嫔妃再胡闹一次好了。 此时,抱在一起看似暖心的两个女人,或许都想不到,她们各自都在心里盘算着,这或许会成为她们之间关系递进的一个契机。 两人到了这一刻,其实都还是满心算计,没有真动感情的。 另一边,薄幕熙也有些绷不住了,他对外一直立的好人设,是个宽厚仁义的君主形象。如今,曾为他出生入死的功臣,正光着上身,裸露着为大召国也是为他出生入死的伤痕,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他还怎能稳坐于龙椅之上不管不顾呢? 好在皇后已经下场安慰沈知瑶了,他自然也有了台阶下,便连忙起身,亲自上前去搀扶跪在地上的沈黎。 沈黎也不是个笨人,在皇帝搀扶自己时,也有样学样地紧紧抱住薄幕熙的大腿,抽泣道:“臣真的没有背叛过皇上啊……臣若对皇上有了二心,就请皇上赐臣死罪,赐沈家满门死罪,皇上……” 沈黎此举,简直是将臣子对皇帝的感情推到了极致。 薄幕熙见沈黎都发狠到这般地步,又抱着自己的大腿抽泣不止,便觉得是真可能冤枉了沈黎,忙安慰道:“沈将军,朕不怀疑你了,朕本来就没想定将军的罪,朕只是看了那些书信,见将军与瑞郡王那般亲密,心中感到有些不适,便想质问将军几句罢了!” 薄幕熙见沈黎还没有停止抽泣的意思,忙又宽慰道:“如此看来,那些书信定是有心之人刻意仿造的,朕定严查不待,还将军一个清白,将军也别记恨朕才好!” 皇帝说的尽是些场面话,沈黎自然不会当真,可薄幕熙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比真金还真的心里话,皇帝在担心,因为此事,沈黎真会记恨他。 沈黎忙解释道:“臣是皇上亲封的镇远大将军,是先皇还有皇上,给了臣如此荣光,臣断不能辜负皇上!皇上能够当面质问臣,臣很是开心,证明皇上依然十分在意臣,臣是不可能记恨皇上的,臣对皇上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好……好!”薄幕熙见目的已经达到了,便满意地又想搀沈黎起来,便道:“沈将军快快请起,是朕莽撞了,将军乃铁骨铮铮的汉子,即使面对生死考验,都不曾流泪退缩过,如今却被朕伤得泪如泉涌,朕真是深感愧疚!” 沈黎深谙见好就收之道理,忙松开了皇帝大腿,顺势起身擦干眼泪道:“皇上真是折煞微臣了!都是臣的过错,是臣总是忙于军务,没有时时谨记多与皇上联络,是臣做得不到位,才让小人有了机可乘,臣今后一定要多给皇上写书信,皇上莫嫌臣烦人才好!” 薄幕熙闻言心中一喜,沈黎这是在暗示,以后会事事都请示汇报,他没想到还能有这个意外收获,便更感满意了,笑道:“朕怎会嫌将军烦呢?朕巴不得将军日日都找朕才好呢!” 这边沈黎被“哄”好了,那边沈知瑶也该适时收手了,凡事都要掌握个度,过度便惹人厌了。 沈知瑶哽咽着放开了紧紧环着皇后的手,抬头看向皇后,眼中满含感激和愧疚之情,诚恳道:“多谢皇后娘娘安慰,臣妾刚才过于激动了,无意在皇后面前失仪,臣妾今后一定注意,还请娘娘不要怪罪!” “行了,锦才人这是真说到伤心处了,情有可原,本宫不怪你,你也别再自责了!咱们今天谈的,是国事,更是家事,没那么多规矩在的,谈开些更好!”皇后柔声宽慰道。 沈知瑶边说边用皇后递给她的手帕擦着脸上的泪痕,显得乖巧极了,看的薄幕熙心生怜爱。 “皇上,能否答应臣妾一个小小的请求?”沈知瑶吸着鼻子问皇帝。 “什么请求?爱妃尽管说。”薄幕熙柔声道。 “臣妾也想看看那些信件,不为别的,就想试试看,能否找出信中纰漏。”沈知瑶道。 “当然可以,临恩,把书信交给锦才人查看。”薄幕熙道。 临恩连忙将书信整理好了,端着给沈知瑶看。 沈知瑶接过书信,便开始逐字逐句地认真看了起来,字迹确实和沈黎的一模一样,她还不停地来回翻着对比,努力寻找其中的漏洞。 皇帝和皇后则坐回上位,耐心任她翻看,顺便喝口茶缓缓神,倒也不急着催她。 一旁的临恩亲眼看着沈家父女,从刚开始岌岌可危的处境,硬生生逆风翻盘,心中咋舌道:“这父女俩可真够厉害的!皇上、皇后对他们也是真有耐心,要是换了一般人,早叉给刑部审理了!还由得着他们狡辩!沈氏怕是真要起势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沈知瑶终于放下手中所有信件,她抬起头,看着薄幕熙,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福身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些书信,都是经过精心伪造的!” 皇帝和皇后闻言,不禁精神一振,薄幕熙忙道:“哦?爱妃若有证据便速速交来给朕,若能洗清沈将军之冤屈,朕不仅会亲自给将军正名,还会好好地补偿你们!” 第50章 辞官撂挑子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这里确实有无法造假的证据。”沈知瑶从容应道:“但是,臣妾还需要皇上先派一位公公,随臣妾的贴身侍女一同回翠薇宫取一些臣妾自入宫以来,父亲给臣妾写过的家书,这些是至关重要的证据!” “临恩,你亲自去办,速去速回。”薄幕熙微微颔首道。 “奴才遵旨。”临恩行礼后,便立刻小跑着去宫门外寻找一直候着的秋月了。 “皇上,臣妾与父亲所有往来的家书,都是依召国宫制,经过例行检查的,上印有官家印章,是绝无可能提前作假的。”沈知瑶认真说明道。 为了防止后宫嫔妃和家族之间暗通款曲,伤害皇家利益,召国历代都会对妃子的往来家书进行严格的检查和把控,内容没问题的,才会盖有印章。 若在某位妃子的宫中搜出没有印章的书信,则可能会被扣上蓄意谋反的帽子,会被严惩。 “嗯,爱妃说的是,朕倒是好奇,爱妃与沈将军的家书,怎能作为证据呢?”薄幕熙好奇地问。 “因为臣妾发现,伪造的这几封书信里,有些常人难以察觉的漏洞,便是家父的一些书写陋习。”沈知瑶笑道。 “哦?爱妃先说说看,反正离临恩取书信回来,还有段时间。”薄幕熙似乎十分感兴趣地问。 皇帝和皇后同时起身走到沈知瑶身边,看她如何解释。 “首先,就这个书信里出现过的两个字,根本和家父的书写习惯不同,比如这个‘翾’字,是个较生僻之字,家父每次在写左边下半部分时,会习惯性地少写这么一撇。”沈知瑶指着书信道。 “还有‘编纂’这个词,父亲会习惯性地写错,写成‘篡’字,臣妾年幼时,就因家父错教了臣妾这两个字,而被先生严厉责罚过,所以印象深刻。而这两个字,恰好在家书里也有,可以印证臣妾的说法。”沈知瑶福身道。 沈知瑶自打从贵人那里探听到,皇上截获了沈黎和瑞郡王的往来书信之后,便花了大量时间研究沈黎写给原主的家书,终于发现了一些问题,便将这些点牢记于心了。 沈黎当然还有别的一些书写陋习,但沈知瑶并不会全盘托出,一是因为和本次事件无关,二是怕说出来之后,将来有心人再伪造书信时,便有了参照,会伪造得更加完美,那岂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沈知瑶习惯凡事都留一手,她不会信任任何人。 “皇上,说来惭愧,臣确实有这两个书写陋习改不掉,但这两个字,平日里写的机会较少,想来,伪造之人是绝对想不到的。”沈黎激动道,这两点确实能够充分证明,书信并非自己所写。 皇帝虽口头说相信自己,但心中难免会有疙瘩,若能尽快证明沈黎的清白,对沈家来说,自然是好事。 皇帝和皇后相视一眼,心下了然,沈知瑶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想必已是证据确凿了,沈黎的清白肯定是保住了。 幸亏这是沈黎啊!若是别人,薄幕熙哪里能有耐心听其辩解呢?多半早已将人丢给刑部处置了。 “皇上,本宫倒是十分相信锦才人的,本宫今晨恰好收到了一封书信,是宫人截获的锦才人和沈将军私下往来的家书,臣妾仔细辨别过,觉着应是有人想陷害锦才人,恶意伪造的。”皇后的语气淡淡的,却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安心与可信。 皇后何等聪明,为了皇帝不起疑心,她故意说信是今早才截获的。早就得到的信,她偏等到此时,沈知瑶几乎快成功化解危机时,才肯抛出来,若沈知瑶无力自证,这封信大概永无见光之日了。 皇后绝对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一点不用功都不肯做。 “哦?还有这种事?皇后速将书信拿给朕看。”薄幕熙挑眉道。 皇后递了个眼色,什锦马上将书信双手递给皇上。 薄幕熙拿着书信仔细看了半天,皇后悄声在他耳边解释着几处疑点较大的地方。 薄幕熙没有说话,将书信递给什锦,示意她拿给沈知瑶看。 沈知瑶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差点笑出了声,这封信,除了字迹和自己的相同外,语气和行文则有较多漏洞,显然和沈黎的信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知瑶忍住笑,装出一副悲恸委屈的样子,跪地愤然道:“皇上,臣妾入宫一年多,从未私自传送过家书,明显有人想害臣妾,害臣妾的父亲,还请陛下为臣妾和父亲做主!” 沈知瑶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神凄厉地看着薄幕熙,长长的睫毛也微微颤抖着,十分惹人怜爱。 “此次,沈将军和锦才人都受委屈了,朕定会安排专人严查,绝不放过陷害将军的阴险小人!诬告当朝功臣谋反,其心可诛,按律当斩!”薄幕熙一拍龙椅,怒道。 沈黎内心颇为复杂,先是感到欣慰,毕竟皇帝还有心替自己出气,但很快便感到不寒而栗。 他常年在边疆征战,先后不知道平了多少次战乱,又收服了三个小国家,为召国立下了赫赫战功,却还是差点被人诬陷到性命不保。 早些年,沈黎一心为国,甚至不惜带着沈家男丁拼死出征,沈家因此折了不少势力,如今他已年过不惑,不惧生死,可他不得不为自己的两儿两女考虑,也不得不为沈家剩下的子孙考虑了。 沈黎自知这几年,他获得的功劳过多,迟早都是皇帝的心病,很难得到绝对的信任,更感心如死灰。 “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恩准。”沈黎跪地道。 “沈将军快快请起。”薄幕熙亲自搀扶沈黎起身。 “臣常年征战,对家中亏欠甚多,再加上臣年龄渐长,统兵也日渐吃力,恳请陛下恩准臣交出兵权,回大都做个闲散官职吧!”沈黎低头请求道。 沈黎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回家安心“养老”,准备做个不问世事的闲散编外人员。 薄幕熙觉得,要不是怕彻底辞官可能会惹怒自己,沈黎甚至可能直接辞官了。 皇帝心想:沈黎这是要给朕撂挑子了? 第51章 镇军大将军王 沈知瑶闻言,不禁心中轻笑,不管沈黎是真心还是假意,皇帝都不可能答应他的请求! 以沈知瑶对皇帝的了解,若是沈黎越想隐退,皇帝便越不可能如他所愿,更何况,朝中现下实在是缺乏可用之人。 沈知瑶早已知道金风国发动叛乱的消息,这次叛乱不仅威胁到召国边境几个省份的安全,还使薄幕熙被动地陷入了“信任危机”之中。 毕竟是他命令沈黎回大都的,而他授命接受兵权的祝城,也未能成功抵御叛乱,这对薄幕熙皇权的稳固,绝对又是一次较大的冲击。 近几日,瑞郡王在朝中的党羽已经开始造势,四处散布对薄幕熙不利的传言。 其实瑞郡王比任何人都希望沈黎能尽快被定罪罢黜,如此,他便可顺势争取大将军的位置。 其他各方家族势力想必也是如此盘算的。 因此,沈知瑶确定皇帝根本不可能在此时轻易放走沈黎。 沈黎这个兵权不是不该交,而是交出去的时机不对。 “唉!朕确实亏欠沈将军太多了!按常理,朕当允将军所求,但是……实不相瞒,召国边塞目前,又要危机四伏了!”薄幕熙假意装作为难道。 沈知瑶听后心中冷笑,刚才他们父女对皇帝进行了情感绑架,这会儿,骨子里记仇的皇帝便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招数又用回到他们身上了! “臣这几日都闭门谢客,两耳不闻窗外事,难道是边塞出问题了?”沈黎闻言心中一惊,忙反问道,毕竟他是真关心召国安危的。 “自将军回大都后,盘踞于边塞的金风国便又发动了叛乱,公乘元化,亲率五千轻骑偷袭了我军大营,烧毁了军中粮仓!我军在追缴贼寇时,又中了埋伏,反倒折了两百多将士,对方仅伤亡四百余人而已!我军不仅损失惨重,还士气大挫!”薄幕熙怒声道。 沈黎闻言,急火攻心,两道剑眉顿时就立起来了,怒斥道:“哼!金风国的将军公乘元化,不过臣之手下败将而已,竟还敢如此嚣张!” 薄幕熙闻言,装作无助地问:“不知将军能否暂时委屈一下,为召国社稷和百姓,回边塞主持大局,平定金风国叛乱?” 沈黎和沈知瑶相视一眼,虽未言语,但彼此心中都明白,此时不能再故作清高地找理由拒绝皇帝了,因为沈家的人设不允许! 沈黎跪地,诚恳道:“臣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召国的损失,臣定要想法子,加倍从金风国那里讨回来!” 薄幕熙闻言笑道:“好!将军快请起吧!” 薄幕熙显然十分开心,亲自搀扶沈黎起身,君臣二人便又开始说些互诉衷肠的场面话。 沈知瑶站在一旁,无心听那些个肉麻的场面话,便悄悄在心中盘算着,目前朝中能够统领边塞大军平叛金凤国叛变的人选,共有三人。 其中最合适的,当属皇后的父亲平宣候,但是薄幕熙目前需要平宣候坐镇朝中,平衡各方势力,实在是缺不得。 还有一人,就是薄幕熙的弟弟瑞郡王,可瑞郡王本就不服薄幕熙登基执政,时刻都虎视眈眈的,想取薄幕熙而代之,薄幕熙又怎能放心地将兵权交给他呢? 对薄幕熙来说,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只有沈黎,今天的试探,无非就是想坚定自己任用沈黎的决心而已。 此时,临恩突然气喘吁吁地碎步小跑着进来,道“皇上,东西奴才取来了,请陛下过目。” 临恩将信件双手捧着摆在案上,薄幕熙示意沈知瑶上前寻找可作为证据的信件。 其实,沈知瑶对这些信件早已相当熟悉了,本可迅速找出来,可她怕皇帝疑心,便假意翻找了半天,才找出了三封信件,指出能够作为证据的那几个字。 皇帝和皇后分别确认,沈黎确实会习惯性地写错“翾”字,还会把“纂”字写成‘篡’字,这书信每页都盖着官家印章,上面还有日期,根本做不得假,沈知瑶说得一点没错。 薄幕熙昨晚连夜回宫之后,太后便传来懿旨让他去仁寿宫,薄幕熙只当是她思子心切,便毫不犹豫地去了,抛开野心不谈,赵太后还是颇为看重疼爱他这个儿子的。 结果,当夜,太后也确实表达了自己的思念之情,顺便回忆了自己生养他,又把他扶上皇位的不易,更诉说着,希望他们母子情意相通的殷切愿景。 谁知紧跟着,赵太后话锋一转,开始说到了边塞叛乱,并且还婉转地表达了沈黎功勋过高、威望渐增,恐日后功高盖主的疑虑。 随后,赵太后便顺势向薄幕熙举荐了自己的亲侄儿,正二品大都护卫军统领赵康成。 薄幕熙听完之顿感心意渐凉,他的母后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只得借口累了,此事改日再议,便转身走了。 薄幕熙当夜黑着脸回了昌德宫,一整夜都心痛得难以入睡,此时的他彻底明白了,自他登基之时起,他们母子便是断然回不到从前了! 而此时,沈黎已经彻底洗清了嫌疑,也让薄幕熙觉得,统兵平叛边塞的人选问题已经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临恩,传朕旨意,命尚书房拟一道明诏,传谕大召国各省部,朕任命沈黎将军为正一品镇军大将军王,除边塞现有的二十万兵马,再调拨十万精兵,另外,清元、九尧、海兴、保海四省,都归沈将军节制,明日早朝宣告。”薄幕熙威声道。 “奴才遵旨。”临恩跪地行礼道。 沈黎也忙跪地谢恩道:“臣,沈黎,承蒙皇上垂青,臣将誓死守护大召国边塞的安宁,定当不辜负皇上对臣的信任与期望!” 薄幕熙笑道:“沈将军平身,你跟随朕多年,朕深知你心,将军能为朕守护这万里江山安宁,实乃社稷苍生之幸!” 表面上看,沈黎只升了半级,可这却是跨越阶层的半级,是诸多武将毕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沈黎才年仅四十一岁,便达到了如此高度,若能谨慎行事,将来或可封侯。 这里面,最为尴尬的当属祝城了,刚接过十七万精兵驻守边塞,便被偷袭了大营,吃了败仗,手里的兵权还没捂热乎呢,就又要交出去了。 薄幕熙话锋一转,肃然道:“沈将军,朕要提醒你,时刻牢记今日对朕之承诺,牢记你所应该守护的,朕调拨至你麾下的,皆为召国善战之精兵,朕将他们托付于你,望你能打造出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召国之师!” 沈黎立即跪地道:“臣定以命为誓,臣愿为陛下,为社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臣当永远向着皇上,向着大召国,至死不渝!” 沈知瑶在一旁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君臣两人,可是太肉麻了!竟然还有点好嗑呢! 第52章 晋升为锦婉仪 “传朕旨意,沈氏,晋位为……婉仪。”薄幕熙微笑道。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沈知瑶忙跪地三连谢恩。 沈知瑶此次真可谓是因祸得福,后宫里多少人想晋位半级都困难,有些甚至要费好几年的功夫,鲜少有人能跳级的。 可沈知瑶却很清醒,她晋位得确实有些太快了,容易被人当成个靶子,今后应当更谨言慎行才是。 薄幕熙微微颔首道:“平身吧,朕既答应你了,是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是这样说,但沈知瑶也明白,这次她能自从六品的才人,破格跳级升为正五品婉仪,绝不是因为她被冤枉了,皇上为了补偿她那么简单。 而是因为她才思敏捷又伶牙俐齿,入了皇帝的眼,皇帝是真心开始看重并喜欢她了,还有就是为了安抚受了冤屈的沈黎。 皇后见差不多了,便笑道:“沈氏既然晋位了,日后更要更用心伺候皇上,给其他新晋嫔妃做个好榜样。” 皇后不愧是皇后,素来就是宽和大度的,极有母仪天下之风。 沈知瑶真情实意地行礼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今后定当尽心伺候皇上、皇后娘娘,恪尽职守。” 薄幕熙走到沈知瑶面前,笑问:“爱妃觉得翠薇轩如何?要不要朕给你重新换个地方?” 沈知瑶可不想此时换地方,她已经够显眼了,还是低调些好,便福身乖巧道:“臣妾觉得翠薇轩极好呢,虽说是偏了些,但臣妾住进去前,才刚修缮过,住着倒也舒服清净。” 薄幕熙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对她的这份从容淡定喜欢极了,笑了笑,道:“临恩,你随后亲自去趟内侍省,嘱咐他们伺候好翠薇轩,不得亏待了沈婉仪。” 临恩忙躬身应道:“是,奴才会仔细嘱咐的。” 其实临恩这么有眼力见,早都不知道叮嘱了内务府多少次呢,因此,即便是沈知瑶得罪了皇帝被冷落的那回,内务府也没敢怠慢半分,仍好生伺候着的。 要说这后宫中,家中位高权重又忠心不二的也不少,比如陆贵人、郑美人、祝宝林她们,可皇帝却相当偏爱沈瑶,临恩在心里盘算着,要嘱咐自己手下的人对翠薇轩的奴才们都客气些了。 薄幕熙又转身对沈知瑶柔声道:“既然爱妃喜欢翠薇轩,朕便不让你搬了,等下回你再晋位了,朕定给你寻个好地方住。” “臣妾多谢皇上。”沈知瑶福身看着皇帝笑,那笑容如初升的暖阳,温柔而耀眼,只看的薄幕熙心跳加速。 “好了,耽搁了这么久,想必沈将军和锦婉仪都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朕和皇后也该去处理其他事务了。”薄幕熙摆了摆手,笑道。 沈黎和沈知瑶父女闻言,短暂对视一眼,跪地谢恩之后,便各自退去了。 沈知瑶和秋月回了翠薇宫,秋灵、秋寄早已听说了沈知瑶晋位的事,开心得不得了。 翠薇宫的人自从跟了沈知瑶之后,那心情,都跟坐过山车似的,起伏不定,刺激得很。 沈知瑶如今晋位成了婉仪,又有了质的突破,可以再添两名宫女,一名太监,俸禄银子也涨到了100两每月。 更重要的是,沈知瑶如今只需事先和皇后打好招呼,便可召娘家人进宫说话了,往来书信的次数也可适当增加了,总之,是方便了不少。 “我让你们留心打听的人选,找得如何了?”沈知瑶问秋月和秋灵。 秋月想了想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打探到,宫中现下有位懂得用香料的宫女,还懂些药理毒性的,叫廖娆,若能将她要来,日后也好防备着再有人投毒了。” “我身边倒真缺这么一个人,此人干净吗?”沈知瑶挑眉问。 “干净得很,廖娆之前是在张太妃宫里待过的丫鬟,张太妃去世之后,廖娆便被扔到了尚衣局打杂,奴婢还是替主子去尚衣局办事的时候结识的,年纪不大,人颇为老实可靠。” “嗯。”沈知瑶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婢女是我物色的,底子很干净,是尚功局打杂的宫女,和奴婢一起进宫的,知根知底的,叫卓姲,可以相信。”秋灵道。 “管事太监的人选,我在翠薇轩的低阶太监里选了个老实机灵的,主子今儿有空瞧瞧吗?”秋月问。 “叫来让我看看吧。”沈知瑶笑着点头道。 不一会儿,秋月便亲自领着个,看着只十八九岁的小太监到厅里了,小太监显然有些惶恐,颤巍巍地。 “奴才给锦婉仪请安,锦婉仪吉祥。”小太监进来后便跪地道。 “起来吧。我瞧着你怪机灵的,又老实,我身边正好还缺个主事太监,你可愿意调到我身边来?”沈知瑶温声问。 这小太监九岁时便被人贩子卖进了宫里,在宫里混了十年,没有靠山,也赚不到银子,有时就连肚子都吃不饱,还经常挨高阶太监打骂,确实是个可怜人。 如今被这泼天的富贵砸到身上,小太监做梦都没想到能有这般好事,一时间激动得都不会言语了,又怕回应晚了,主子就改变心意不要他了,忙跪地磕了好几个头。 待缓过些了,才激动道:“奴才愿意,奴才祖上修了八辈子福,才能遇到娘娘这样的好主子,只要主子不嫌弃,奴才甘愿为娘娘做任何事!” 秋月见他都快把额头磕烂了,只觉得心惊肉跳的。 “好了,你既是主事太监了,今后要多修炼得沉稳些。我重新赐你个名字,便叫初安吧。”沈知瑶只笑他憨厚,又对秋月道:“你去尚衣局帮多拿几件合身的换洗衣物,再给他拿二十两银子用,主事太监少不了打点用度。” “奴才多谢娘娘,奴才……奴才命太好了……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娘娘的……”初安竟激动地哭了起来。 “做我身边的人,不需要那么重的规矩,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胆敢背叛我,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沈知瑶看着他,肃声道。 沈知瑶在宫里早已“恶名在外”了,就连赵氏家族的人都敢掌掴,即便沈知瑶不提醒,也绝没有奴才敢背叛她的,因为她们都相信,谁敢背叛这位主子,是真会没活路的! 第53章 皇后娘娘记性好 “主子是奴才再造的恩人,奴才初安此生绝不背叛主子!” 初安又磕了好几个头,才起身边擦眼泪,边跟着秋月出去了。 “主子,这看着是个老实可靠的,也重感情,知道感恩。”秋灵道。 “你们也盯了他这么久了,只要忠心即可,我倒不期望他有多少本事。”沈知瑶起身道。 不多时,皇后在围猎时答应赏赐的“雪兰弓”也到了,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长祁亲自送来的。 足见皇后对沈知瑶的重视,后宫里没有看着不眼红的。 沈知瑶对这把轻薄又精致的弓箭喜欢得不得了,忍不住试射了两把,果然为弓中上品。 她小心翼翼地把躬身擦拭干净了,便特意供在偏厅里。 这可是沈知瑶入宫以来收到的最喜欢的物件了,如此难得之物,也算是沈家的荣光了。 不一会儿,其他嫔妃们也先后送来了不少好东西,以表庆贺。 后宫就是如此,都是些个看人下菜的,落魄的时候,少不了被补刀的。 受宠时,也少不了送礼巴结的。 在后宫里混,最怕的是心态失衡,做不到宠辱不惊,就很容易得抑郁症了。 沈知瑶从这些礼品里,选了些物件赏给了秋月、秋灵和秋寄三个婢女。 跟在自己身边久了,沈知瑶待她们也跟自家人一般了,自然不会亏待了她们。 她瞧着眼下天气好,便打算补个妆,然后去凤仪宫亲自谢恩。 顺便再向皇后要那两个宫女过来,毕竟,轩里添人是要经过皇后同意的。 仁寿宫中,赵太后闭目转着佛珠,摇头道:“沈家确实难对付啊!哀家用了如此缜密的法子,再加上皇帝那多疑的性格,都没能扳到他们……” “太后娘娘,您别太上火了……” 王嬷嬷本想劝两句,但还是闭了嘴。 此时,太后还不知道,自己那好侄女又做下了蠢事,已经被皇帝和皇后抓了把柄。 否则,这会子肯定更上火了。 “眼看着雨涵也是不成器了,大皇子是三岁了,倒是能保住了,可是他娘人不行,哀家也不得不再想想别的法子了!”赵太后叹气道。 “太后,这还早呢,一切都来得及。”王嬷嬷宽慰道。 “眼下正在风口浪尖上,哀家这边,短时间内,还是不宜再对沈家出手了,再过一年,哀家还得再安排新人进后宫的,皇帝主意也越来越大了,是不肯再听哀家的话了……”赵太后感慨道。 赵太后想着,既然不能跟皇帝硬碰硬,为了不破坏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还是要在后宫内安插些“暗线”妃子。 能有机会多在皇帝身边吹吹“枕边风”也行。 “皇后娘娘,咱们且让她们再得意会儿吧,咱们皇上是个风流倜傥的皇帝,不可能只宠着一个人的,转瞬便失宠的例子又不少见,等新人进了宫,总有能得宠的,到时候,该有那沈氏哭的了!”王嬷嬷笑道。 “皇后的肚子迟迟不见动静,咱们赵贵妃将来未必就没有争皇后的机会,就算赵贵妃不成,太后娘娘再安排个成的,也来得及。” 王嬷嬷见太后面色缓和,便又宽慰道。 赵太后点点头,赵氏一族为她们母子付出了那么多,她不能不多为赵家谋划一些。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唉!事到如今,哀家还是不得不感慨一句,可惜锦婉仪不能为哀家所用啊!”赵太后叹息道。 本来,赵太后这般地位的,给沈知瑶递了橄榄枝,这小嫔妃就该乖乖接了,站在她这边的,可她偏就不肯。 不肯就不肯吧,以赵太后的想法,除了便可,可一时半会儿的,又除不掉,还得搁在眼前闹心。 这叫赵太后委实恼火。 可她不知道的是,皇帝这次可不想如往常般息事宁人了,这后宫又要再起风波了…… 这边,沈知瑶已经到了凤仪宫。 经宫人通报后,皇后也是相当给面子的,派什锦亲自到门口接了她。 说是皇后正在书房内练字,便将她往书房里带。 一般情况下,除了请早安外,低位嫔妃是很难见到皇后的。 沈知瑶显然是最特殊的那个,光是这一点,她就已经一举压过了不少人了。 进了书房,果然看到皇后正坐在书案前练字,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显得她的身姿格外优雅。 在宣纸上游走的笔尖,更加苍劲有力。 见她如此专注,沈知瑶倒是不太好意思打扰她。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便见皇后已经停了笔,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竟然没有一点架子。 沈知瑶丝毫不敢怠慢,忙请了安。 “这几日舟车劳顿,今儿早晨又是一顿折腾,锦婉仪身子如何?还吃得消吗?”皇后温和地问。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是有些累,不过好在年轻,经得起折腾。” 沈知瑶起身回答,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 皇后笑了笑,好心情地逗她道:“瞧着你气色果然是挺好的,本宫本来还想明早给你放个假的,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沈知瑶闻言顿感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装可怜多好,明早还能睡个懒觉呢! 心中虽然懊恼,但也没太显在脸上。 一向冰山脸的皇后难得有兴致逗弄自己,沈知瑶也是有意回敬两句的。 “臣妾倒巴不得每日都给皇后娘娘请安呢!真心的,像皇后娘娘这般美丽端庄的女子,少看一眼都觉得亏呢!”沈知瑶笑道。 一旁的什锦已经没眼看了! 这锦婉仪果然又开始不正经了,好人谁说这话啊! 什锦不禁抬头看着天花板,白眼已经悄悄翻上天了! 皇后被她逗弄的面上一红,不禁心中暗恼。 皇后还记得上次在太液池边偶遇沈知瑶时,被她逗弄到面红耳赤的一幕。 本想这次报个小仇呢,却没想又反被她逗了…… 沈知瑶也不禁想起早些时候,她在太液池旁逗弄皇后的事了,不禁暗自吐槽道:“皇后娘娘真是记性好,心眼儿也小呢!” 皇后哪里知道,沈知瑶作为穿越过来的现代人,那路子可野着呢,她又岂是对手呢! 沈知瑶见皇后那副暗自懊恼的样子,也不敢太过肆意调笑了。 毕竟她还不够了解皇后的性子,万一真惹恼了可怎么办,更何况她今日来,还有求于皇后呢! 第54章 皇后娘娘真记仇 皇后白了沈知瑶一眼,道:“锦婉仪向来好才情,字也写得不错,平日里没少练吧?今天正好,这里笔墨都备好了,你便写几个字吧?” 沈知瑶当然不好拂了皇后面子,随即大方一笑,躬身道:“娘娘难得有这般雅兴,那臣妾便献丑了。” 说完,走至书案前,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握着笔,认真写了起来。 沈知瑶的手指修长又有力,行笔极为潇洒,只写了两个字,便微笑着将笔放下了。 皇后打眼看过去,顿时一愣。 只见宣纸上赫然写着遒劲飘逸的两个字“云染”,皇后的名字叫顾云染。 后宫中,哪有嫔妃敢如此大胆写皇后名字的? 什锦也凑上来了,看到后就直接甩了沈知瑶两记大“白眼”。 那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什锦都要无语住了,若这锦婉仪不是个女子,她都想叫侍卫抓人了。 什锦不禁又想,若皇上有这般手段对待主子就好了,皇后又怎会常年如此冷情呢? 皇后也很无语,但却也感到新奇。 这小嫔妃,着实有趣得很,难怪能那般得皇上宠爱,“段位”很高啊! 别看皇帝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可实际上,宫中的女子千篇一律的刻板保守。 皇帝在感情世界里,其实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见了沈知瑶这样的,又怎能不迷糊呢? “锦婉仪怎么突然想起写本宫的名字了?”皇后饶有兴趣地问。 “娘娘让臣妾写几个字,臣妾当然想写些有诗意的,想来想去,便只有娘娘的名字最唯美,古诗云:‘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幸有佳人锦瑟,玉笋且轻拢’。娘娘难道不觉得,这两个字极有意境吗?” 沈知瑶凝视皇后的眼眸,笑道。 沈知瑶夸得真诚大方,皇后自然觉得很受用。 但又不想表现出来,免得她又顺杆儿爬了,便有意岔开话题问:“好了,说吧,今日怎么来我这里了?” “回皇后娘娘,臣妾得了皇后娘娘的‘雪兰弓’,喜欢得很,当然要亲自登门给娘娘致谢。”沈知瑶福身笑道。 “锦婉仪有心了,本宫既然答应给你了,便是真心赠予,良弓配良人,你倒是不用过分客气。”皇后笑道。 “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来,除了道谢,其实还是有事求您。” 沈知瑶也不想跟皇后绕圈子,直接坦白了。 什锦在一边听了,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道:“这个沈婉仪,分明就是看娘娘脾气好!真是蹬鼻子上脸,脸皮真够厚的!” “哦?何事?你且说来听听。”皇后示意她坐下说。 “这些日子一件事赶着一件的,臣妾便顾不上了,翠薇轩的人手不足了,需要添两个宫女,臣妾斗胆自己挑了两个得力的,求娘娘帮帮臣妾。” 沈知瑶说完,便满眼希冀地望着皇后,只把皇后都盯得不好意思了。 皇后心道,这小嫔妃可真够大胆的,位份不高,还敢自己挑人的。 “要添人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但还得看你要的这两人是否有别的安排。” 皇后没有回绝,可也没痛快答应。 毕竟沈知瑶这个要求本就不算过分,她也是个婉仪了。 依制是该再添两个宫女的,只是她还没到能直接要人的级别。 “臣妾前些日子不是被人下了一回毒,遭了不少罪嘛,实在是怕了,便打听到了个略懂药理的宫女,叫廖娆,她现下在尚衣局打杂,也没个正经差事的。” 沈知瑶察言观色,见皇后没有露出不耐神色,便又道:“还有一个叫卓姲的,是尚功局打杂的宫女,臣妾近日里对女红感兴趣得很,想多学学。” 沈知瑶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听在皇后耳里则是满满的借口。 皇后自然明白沈知瑶的心思,这下可逮着机会“报仇”了。 “这可不太合规矩,若锦婉仪实在想要,何不去求皇上,只要皇上同意了,本宫还能不听吗?” 皇后看着她,故作严肃道。 “皇后娘娘,臣妾若直接找皇上要人,岂不是太不将娘娘放在眼里了嘛,这不就让别人看了笑话。臣妾直接来求娘娘恩准,毕竟娘娘是后宫之首,娘娘开恩特允我了,这才好看嘛。”沈知瑶娇声道。 皇后没想到沈知瑶对自己说话都能如此肉麻,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便凤眼圆睁,故作生气道:“锦才人倒是凌厉,居然都开始教本宫做事了。” “皇后娘娘,求求您了嘛……臣妾实在是怕极了再次中毒受罪,臣妾这小身板儿,可再也遭不住了嘛……万一臣妾再中毒了,皇后娘娘您脸上也不好看嘛。” 沈知瑶继续撒娇道。 皇后真是被她肉麻怕了,忍不住吐槽道:“后宫里这么多嫔妃,怎么就你事多?” “皇后娘娘,您别这么说臣妾,臣妾也不想的嘛……”沈知瑶继续发起肉麻攻击。 沈知瑶遭不遭得住,皇后不知道,可再这样下去,顾云染便真要遭不住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人! 何况,沈知瑶提的要求,本就不算大。 “好了,你别胡闹了,正常点,不然,本宫可就不管你了!”顾云染咳嗽了两声道。 皇后终于答应了,沈知瑶爽了,立马听话地恢复正常了。 什锦在一旁就快看哭了…… “什锦,宫中可有这两个人?”皇后转头问身边的什锦。 什锦低头思索半天,本想编个瞎话故意为难沈知瑶,却终究没敢,不甘心地咬牙道:“回皇后娘娘,宫中确实有这么两个人,目前倒都是空闲着的。” “既然锦婉仪真心想要,本宫便特许了,让她们两个去伺候你。”皇后柔声道。 沈知瑶忙行礼谢过皇后。 起身后,沈知瑶又笑问道:“臣妾今日贸然来访,可是打扰皇后练字了?” 皇后嫣然一笑,倒也不跟她假客气,便反问道:“锦婉仪觉得呢?” 这小嫔妃牙尖嘴利的,她倒要看看对方该如何应答。 沈知瑶闻言一笑,她果然非常喜欢皇后的性格和气度,一点都不矫情。 于是便笑着问:“既然来了,臣妾便在皇后娘娘身旁伺候笔墨吧,反正外面日头正大,这会儿回去也辛苦。” 什锦闻言,惊得连眉毛都竖起来了,好家伙,这锦婉仪倒是一点也不嫌尴尬! “既然锦婉仪要求了,本宫自然也不好搏了你的面子。”皇后更不客气了。 沈知瑶果然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的盆里洗干净了手,开始认真磨起了墨。 皇后心道:既然嘴上斗不过这锦婉仪,本宫便多奴役她一会儿,让她多出些力! 皇后字写的飞快,沈知瑶磨得胳膊酸痛不已,她又后悔又想哭,皇后真的是太记仇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膳前,天气也凉快了,沈知瑶这才有借口逃回了翠薇轩。 沈知瑶暗自吐槽道:还好目的达到了,不然这波血亏! 第55章 太后怒打赵贵妃 在沈知瑶回翠薇轩的路上,仁寿宫可就乱了套,整个暖阁中,都充斥着赵贵妃的抽泣声。 赵贵妃此时正垂首站着,双目通红,满脸泪痕,面颊肉眼可见的红肿着,像是刚被打过。 赵贵妃刚才被太后接连狠狠地甩了好几个巴掌,此刻连人都是蒙的。 赵太后虽然狠辣严厉,但对赵贵妃一直都是极好的,这还是赵贵妃第一次挨太后的打,可见这次,太后是真的气极了。 为防隔墙有耳,太后早已遣散了暖阁周围的宫女太监,并严禁闲人靠近暖阁,此时在暖阁里的,只有太后、赵贵妃、李公公、王嬷嬷和代桃五人了。 “哀家只当你是笨了点,谁知你竟是真蠢!蠢就罢了,还学会自作主张了?你有那本事能做得好那种事?”赵太后怒斥道。 赵太后的脸黑沉得像锅底一样,瞪着赵贵妃的眼睛里闪着熊熊怒火,凌厉又凶狠,活像要将赵贵妃当场杖毙一般。 赵贵妃被吓得目光不停躲闪,根本不敢和太后对视,她是太草率了,或许家书伪造的是有了瑕疵。 她很后悔,早该明白沈知瑶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她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一旁的李公公、王嬷嬷和代桃眼见着赵贵妃被打得直发蒙,也不敢拦着,贵妃确实做得拉胯,还不如别插手得好。 这一败笔,不仅让沈知瑶的脱罪理由更添说服力,同时还将嫌疑的矛头指向了赵太后一方,此事若被有心人揪住不放,对赵家则极为不利。 “姑母……姑母,是臣妾做的,臣妾是气不过沈氏如此倨傲,处处不肯给姑母和赵家面子,臣妾也想帮赵家出口恶气……”赵贵妃边哭边心急地解释着,都顾不得流进了嘴里的眼泪鼻涕。 “哼!我信你?你到底是为了赵家,还是为了你自己?一天就知道拈酸吃醋的东西,哀家还不知道你?还敢狡辩!” 赵太后听她还有心狡辩,便更加生气了,将手中的帕子狠狠丢在她脸上,指着她厉声质问道。 从未被赵太后如此斥责的赵贵妃当下就更慌了,生怕赵太后真生了气,会放弃自己,大皇子是她的保命符不假,却难保得住她的一世荣华,太后或皇上只需动动手指,她便会瞬间失去一切。 “姑母,臣妾知道错了,经过这次,臣妾彻底看清楚了,臣妾愚钝,今后再也不敢自作聪明了,一切都听姑母安排,求姑母不要放弃臣妾,姑母……” 赵贵妃倒也不傻,忙跪地认错,不敢再多做辩解了。 代桃在一旁看得心痛不已,却也无能为力,她打小便跟在赵贵妃身旁伺候,小姐出身高贵,从未见其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谁。 不过代桃倒也不觉得自家主子冤,她当初极力劝过,谁知赵贵妃偏如鬼迷了心窍般,听了贴身太监直洲和宝栾两人的怂恿,背着太后做下如此糊涂事,打了太后个措手不及。 “哀家当初怎就瞎了眼,赵家那么多好闺女,哀家都没选……”赵太后显然是气恨难消,竟然连这种狠话都说出来了。 赵贵妃听得心惊肉跳,忙磕头哭道:“姑母……臣妾再有万般不对,也是您的亲侄女啊!念在臣妾的父亲当初为了救您,断过两根手指的份儿上,也看在大皇子的份儿上,求姑母别抛弃我……” 赵贵妃哭得肝肠寸断,脸颊和嘴唇都已失了血色,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抽搐着,一旁的三个奴才瞧得是心惊肉跳,只怕她当真会哭死过去。 赵贵妃真是怕极了,在这宫里,她并不受宠,攀附她的,也没多少真心,真肯一心为她好的人,就只剩下赵太后了,她绝不能失去这唯一的依靠。 虽是旁系血亲,毕竟也是血脉相连,赵太后虽狠辣绝情,却也绝非铁石心肠,想起曾将女儿托付给自己的亲弟弟,再想想可怜的大皇子,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肠。 又或许,是还没到该彻底放弃她的时候呢。 “唉!”赵太后长叹一口气,拿起案上的佛珠,静心捻了起来。 “好了, 你也起来吧。你这脑子不够用,以后便少自作主张!凡事多跟哀家商量着办。眼下这情况,你做的错事越多,就越有可能害了你自己。到时,别说哀家,整个赵家,甚至大皇子,都有可能被你牵连!你可记住了?” 赵太后冷冷地看着浑身瘫软的赵贵妃问。 赵贵妃也不是个傻子,当即便服软道:“我知道错了,姑母,我以后都听您的,再也不敢胡来了!” 赵太后见她态度不错,便使了个眼色给王嬷嬷,后者连忙上前,将赵贵妃搀扶起来,交给代桃照顾。 “哀家今日,就看在你父亲和大皇子的面子上,不再与你计较了,今后哀家也还会护着你。但你记住了,再这么不长脑子乱来的,哀家便任你自生自灭,再也不会管你了,倒时可别怪哀家心狠!”赵太后道。 “我记住了,多谢姑母开恩……只是……臣妾担心……”赵贵妃吞吞吐吐道。 “哀家自会安排好的,这段时间你要低调些,可别再招惹事端!好了,你且回去吧。”赵太后摆了摆手,暂时不想再和她说话了。 代桃闻言,赶紧搀着手脚发软的赵贵妃往宫外走,生怕走得慢了,又惹太后厌烦。 路上,赵贵妃担心地问代桃:“姑母她……不会真的要放弃我了吧?” 主子智昏如此,代桃顿感无力,但她是和赵雨涵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感情极深,不可能背主。 代桃有时也会幻想,若伺候的是如沈知瑶那般厉害的主子,该有多爽,可也只能想想罢了。 “主子可别胡思乱想了,太后娘娘既然还肯向您发火,还肯斥责您,便不会放弃您。”代桃顿了顿,又道:“若哪天,太后娘娘不肯再责骂您了,甚至连看都懒得看您了,那才真要被抛弃了呢!” 赵贵妃闻言,不禁想了一下那种场景,顿感胆裂魂飞,一瞬间竟觉得,能挨太后的一顿打骂,真是好极了。 赵贵妃现在脑子乱得很,她实在是想不通,明明悉心安排过的事情,怎至于出现如此大的纰漏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56章 双面陆贵人 仁寿宫,暖阁中,赵太后捻着佛珠轻叹:“你们说,哀家当初,是不是选错了人……” “主子别这么想,当年那光景,其实,也真就只有她最为合适了。”李公公忙劝慰。 赵贵妃再怎么不是,也轮不着他们这些奴才们批判,他们只是心疼主子,总被这种“猪队友”拖后腿。 “如今,哀家真是作难啊!宫里本来已经有了雨涵这么一个蠢人,却又上赶着送来了另一个蠢的,那个赵静梓明显也是读书太多,把脑子读坏了,心机浅薄啊!”赵太后懊恼道。 赵太后下午听说赵贵妃伪造书信之事,险些被气吐了血。 “此事,老奴也打问了玉泉宫的人,赵婉仪应该是不知情的。”王嬷嬷道。 “哼,哀家总觉着此事蹊跷,像是叫人算计了!”赵太后将手上的佛珠拍在案上怒道。 李公公和王嬷嬷闻言心中一惊,宫里何来如此大胆之人,竟敢算计太后!当真是活腻歪了? “奴才这就去打探消息,挖地三尺,也得把这个居心叵测之人给找出来!”李公公忙躬身道。 太后颔首,想查便查吧,只是未必能查出来就是了。 这幕后黑手既然敢下手,想必也是做足了准备的,哪有那么好抓呢?真当谁都跟那赵雨涵一般愚蠢吗? 赵太后甚至觉得,这幕后黑手甚是高明,也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利用赵贵妃陷害沈知瑶的手,反过来栽赃她们,让她和赵贵妃都洗不清嫌疑。 终极目的都是一个:让皇帝和太后、赵贵妃之间,心生嫌隙。 “哀家还不能彻底放弃雨涵,毕竟还有大皇子。”赵太后转头对王嬷嬷道:“你时刻盯紧玉泉宫,大皇子出不得半点差错!” “是,老奴会时刻盯着的,不敢怠慢。皇上如今就得了这么一个皇子,咱们小殿下将来可是储君的首选呢!”王嬷嬷躬身笑道。 “皇上如今年轻,大皇子尚小,不然,哀家早就提议此事了。此事越拖,变数就越大,皇上总会有别的皇子,哀家也不能把宝全都压在一个皇子身上。” 太后这是明显想要“广撒网”,暗地里再扶持几个新人了。 翠薇轩内此时也很热闹,为庆贺沈知瑶晋位婉仪,陆贵人亲自带着贺礼来看她了。 陆贵人给沈知瑶送了一支和田玉的簪子,很是精美,还有一副翡翠镯子,都是值钱物件,想必是她入宫时从娘家带进来的,能舍得送给沈知瑶,就是份珍贵的心意。 两人自从围猎途中共乘一辆马车之后,相处得也自在轻松了不少。 沈知瑶拉着陆贵人的手,坐在厅中的圆桌边。 自从和沈知瑶结盟后,陆贵人开朗了不少,脸上的笑多了,人也没那么阴郁了。 “这才一日未见,妹妹这就又比我高了一级,按理说,我倒该叫你姐姐了。”陆贵人笑道。 “咱们姐妹之间,不论这些,我还要叫你姐姐,不然,倒显得生分了。”沈知瑶真诚道。 陆贵人莞尔一笑,她可算明白,自己为何会真心喜欢沈知瑶了,她和宫中的其他人都不同。 刚才那句话,旁人说了,多半会显得矫揉造作,假得很,而沈知瑶说时,却有一种洒脱又真诚的感觉。 陆贵人哪里知道,沈知瑶这个影后的演技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能将每个表情、动作都演得如同发自真心一般。 每个感觉和沈知瑶相处舒服自在的人,都是沈知瑶在“向下兼容”罢了。 “秋月,吩咐膳房上暖锅,今天高兴,我要和陆姐姐一起用晚膳。” 沈知瑶也没问路贵人的意见,便吩咐秋月去准备了。 陆贵人当然不会拒绝,后宫只有一个皇帝,多半时候,大家都是独守空闺的寂寞女人,能有人陪着吃饭,属实开心。 翠薇轩对膳房素来大方,也打赏得勤,再加上临恩亲自嘱咐过,膳房自然从不敢怠慢,沈知瑶想吃什么,都会精心准备,一般嫔妃可没这待遇。 等锅子来的空隙,厅中无人,只剩两人的贴身宫女在伺候着。 “我这几日思来想去,过去种种过往,现在看来,只觉得自己是个傻子罢了。人嘛,总要栽个大跟头,才能活明白。”陆贵人低头道。 “姐姐别太悲观,你如今不也挺好,害你之人也并未如愿。”沈知瑶托腮看着她道。 “我如今,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一切都像是场梦。皇上早已厌了我,今后,也鲜少会来看我了。”陆贵人自嘲地笑了笑,她甚至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沈知瑶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不管曾经失去过什么,都要好好过剩下的日子,左右也要图个痛快。” 陆贵人闻言一愣,沈知瑶很温柔的,没有强行安慰她,只是和她说,要痛快地活着。 陆贵人嫣然一笑,道:“我很庆幸,从未做过伤害你的事。” 沈知瑶闻言一愣,她似乎从陆贵人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却又转瞬成空般消失了。 不多时,膳房的太监便端着暖锅来了,厅里的气氛也跟暖锅一样,热络起来了。 开心愉悦地吃完了暖锅,天才刚擦黑,陆贵人便急着回去,她夜间不便留在这里,万一皇上要来呢? 陆贵人还真怕皇上会来,到时沈知瑶会多心,觉得她是专门来这里蹭着见皇上一面的。 陆贵人刚回清月轩,便见太监宝栾等在偏厅里。 宝栾是赵贵妃宫里的奴才。 “事情都办妥当了?”陆贵人遣退周围的宫女后,低声问。 “奴才办事,主子尽管放心,已经处置得半点痕迹都没有了。”宝栾自信道。 宝栾说完,又双手地上了一封信,这才是赵贵妃原本命人精心准备过的,沈知瑶私联之“家书”。 “奴才往后心里,就只有您一个主子。”宝栾躬身道。 “本宫记得了,你今后跟着我,少不了起伏动荡,可真是难为你了。”陆贵人接过信封道。 “全是奴才心甘情愿的。”宝栾低头道。 陆贵人捻着信封,竟感觉沉甸甸的,看来赵贵妃没少下功夫。 陆贵人随即便拿了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重燃,书信在火焰的舔舐下,燃烧卷曲,映亮了陆贵人半边漂亮精致的脸。 陆贵人唇角微扬,却有另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像极了她那藏着无尽恨意的,已经分裂为两半的心,一半是善良,另一半是邪恶…… 第57章 皇帝开始上头了 入夜,沈知瑶刚想研究点新的妆容画法,昌德宫就来人了,通知皇帝今晚翻了锦婉仪的牌子,一会儿便会过来。 沈知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今天的“档期”排得可真够满的,她可是真心疲惫! 她今日刚晋位,按照惯例,皇帝是该让她侍寝,以示恩宠,也算在众人面前给她撑撑场子,不然明早去凤仪宫请安时,少不了会遭调侃。 沈知瑶这次并未刻意更换衣服,只是重新补了妆,把已经松散了的发髻又重新梳了梳,还特意别上了皇帝赏赐的金钗固定。 收尾时,她突发奇想地在眼角处,用眉黛轻轻点了一颗泪痣,巧妙地增加些纯情和妩媚感,皇帝喜欢新鲜的,她得勤换着点儿。 沈知瑶打扮好,在翠薇轩门口等了不多时,薄幕熙的御辇便到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沈知瑶福身行礼,脸上笑盈盈的。 薄幕熙将她扶起,牵着她的手往厅里带。 外面有些黑,待入了厅里,薄幕熙仔细往她脸上瞧时,便觉出几分不同来。 小嫔妃的右眼角下,多了一颗小黑点儿,更衬得那双眼眸宛若秋水,看着他的时候,既泛着淡淡忧郁,又暗藏无尽的深情与妩媚。 宫中有这么多女人,薄幕熙却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如此变着花样打扮的。 多数嫔妃进宫后,都会始终保持一种穿衣打扮和风格,可对薄幕熙来说,看久了便会腻,好在他是皇帝,可以找不同的妃子调剂。 而沈知瑶不同,薄幕熙每次都能在她身上发现些新鲜的,就连她的性子也是多变的,生气了竟然还敢给皇帝甩脸子呢,如此会拉扯薄幕熙的情绪,又怎能不叫皇帝心动呢? “爱妃的眼睛还难受吗?今早哭得那般伤心,可叫朕好生心疼!”薄幕熙摸了摸她的眼尾,柔声问。 薄幕熙这句话是真走心了,今早,小嫔妃哭得梨花带雨之时,他就想拥她入怀哄着了。 “皇上……皇上怎么一来便说这些,臣妾也要面子的嘛……”沈知瑶跺脚撒娇道。 “现在知道要面子了?早晨的时候,朕可没看出来啊!”薄幕熙调笑道。 “皇上,您怎么这么坏啊!都不让提了,还偏提!皇上……”沈知瑶红着脸撒娇道。 薄幕熙瞧她面红耳赤的模样,想必是真觉得丢脸了,心里更满足了些,不能总叫小嫔妃那般得意。 “好了好了,朕不提就是了。”薄幕熙宠溺地笑着,又握住她的手问:“爱妃下午都做了些什么?” 像薄幕熙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般是不会关心普通妃子日常杂事的,这还是他首次有耐心询问一个嫔妃的日常生活。 他不明白,莫名地,就是想更深入了解她,也想能够和她建立某种更密切的联系。 如果薄幕熙生活在现代,能够有机会去某平台的情感直播间咨询,就能得到一个答案:他已经开始逐渐对沈知瑶上头了! “臣妾平日里生活枯燥着呢,但今天确实很忙。收了后宫众位姐妹们的礼物,忙着回礼。皇后娘娘给臣妾送了‘雪兰弓’,臣妾便又去凤仪宫致谢。回来后,还与陆贵人一起吃了暖锅。”沈知瑶事无巨细地边说边比划着。 薄幕熙耐心地听着,却并未觉得烦躁,偶尔还会问她些细节,气氛变得温馨极了。 这是入宫以来,沈知瑶第一次从皇帝身上摄取到了一丝温暖,但她依旧清醒。 后宫的感情如易冷之烟花,只可享受当下的绚烂,却动不得真情,否则只能沦为冷寂的尘埃。 薄幕熙和沈知瑶的关系“递进模式”非常微妙,在情感上,薄幕熙不停地在做加法,做累积美好的感受。 而沈知瑶则相反,她从一开始就处于情感的防守状态,没有期待,也没有任何的情绪积累,甚至偶尔还在做减法。 “皇上,这两日事情太多了,臣妾许久都没好好赏过花了,明日定要找个时间尽兴呢!”沈知瑶嗔道。 “啊,是朕疏忽了,朕明日便安排些高等匠人,把你轩里的园子好生打理一下,让你在园子里也能赏到喜爱的花。”薄幕熙柔声道。 说这句话的薄幕熙俨然像个霸道总裁,豪横极了。 沈知瑶偏不学别的女人般矫情,大方要求道:“臣妾多谢皇上。臣妾还喜欢兰花、红豆杉、翠菊、风信子,皇上可要记准了。” 沈知瑶这般会提要求,倒让薄幕熙感到更加喜欢了,他就喜欢这种女人,落落大方,不懦弱,敢于表达自己的需求。 薄幕熙忍不住捏了捏沈知瑶那细嫩的脸颊,笑道:“你可真贪心。” “臣妾哪里贪心了,臣妾贪的,是皇上的疼爱。” 说着,沈知瑶便挤进薄幕熙怀里腻歪着。 薄幕熙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此刻,他更觉得,只有沈知瑶这种不一般的女子,才能配得起他。 晚些时候,上了榻,薄幕熙又“变身”了,竟比往日折腾得更狠了些。 待一切平息后,薄幕熙搂着沈知瑶问:“爱妃的皮肤实在太细嫩了,朕都没怎么使劲儿呢,怎就又多了这些青紫痕迹呢?” 沈知瑶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您还没使劲儿呐?刚才都只差把我吞入腹中了,这皇帝属狗的吧,还会咬人! “臣妾天生体质如此,过几天便好了,皇上不必过于挂怀。”沈知瑶笑着敷衍道。 “那爱妃明日干脆别去请安了。”薄幕熙歉然道。 又来了!沈知瑶不禁偷偷白了皇帝一眼,这人一天不坑自己就不舒服,是吧? “那可不行,日子这么无聊,臣妾自然不能错过每天早晨的精彩时光的呢!”沈知瑶笑着抱紧薄幕熙的腰撒娇道。 “嗯……”薄幕熙想了想,点着她的鼻尖道:“是呢,明日可能真有一出大戏呢,爱妃可不能错过。” “真的吗?什么大戏啊?皇上能透露一点儿吗?”沈知瑶瞬间便不累了,八卦地问。 “提前知道可就没意思了,爱妃等着看就好了。”薄幕熙笑道。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分开各自睡去了。 只是沈知瑶睡前还在好奇,薄幕熙说的那一出大戏,会是什么呢? 第58章 大戏开演了 次日一早,薄幕熙先起来了,沈知瑶也只得挣扎跟着起了,伺候他洗漱穿戴。 沈知瑶本来就有起床气,又想起每次皇帝来她这里,都要害她早起一会儿,便在给薄幕熙整理交领的时候,坏心地多用了点儿劲。 别看薄幕熙是个男子,可皮肤却白皙薄嫩着呢,脖颈上便被她勒出了一点儿红痕,而她却粗心地忽略了。 薄幕熙显然是有了点儿疼痛感,但也并未生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心里觉得她这别扭模样也可爱极了。 他其实发现了,沈知瑶有些贪睡。 薄幕熙每次都尽量不吵醒她了,奈何沈知瑶睡眠轻,他起身后不久,她便会醒。 或许连薄幕熙自己都没发现,他一向我行我素的,从未在意过任何女人的感受,而沈知瑶又是第一个。 好不容易送走了皇帝,沈知瑶才开始梳妆打扮,用完了早膳,便赶着去凤仪宫,她还不够资格用御辇,只能纯靠两条腿走。 凤仪宫中,众人都到得挺早,不论平日里关系闹得有多僵,也都会在这里亲切地相互请安打招呼,维持一派祥和景象。 昨夜是沈知瑶侍寝,按照惯例,是该挨众人一顿“言语伺候”的,可沈知瑶嘴皮子太厉害,众人便不敢轻举妄动,只等着赵贵妃先发难。 可今儿不知为何,赵贵妃只是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异常的稳重,大家便跟着消停了。 沈知瑶坐在陆贵人身侧,笑道:“陆姐姐,你来得可真早啊。” “反正我又没事,来早些安心。”陆贵人朝着赵贵妃的方向努努嘴,悄声道:“今儿那位,瞧着脸色可不好啊。” “是吧?我也发现了,瞧着就让人舒心。”沈知瑶在陆贵人耳畔低语道。 陆贵人被她口中吹的气弄得,耳朵痒到不行,忙躲开笑道:“你可别闹,太痒了!” 此时,皇后终于进来了。 皇后端坐于首位,眼眸深邃又威严,沈知瑶总感觉她今天很不一样,好像格外严肃。 嫔妃们按位份,依次上前行礼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也只是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待请安结束后,皇后温声道:“今日尚有要事处理,皇上等会儿也要来,本宫也不多说了,除了赵贵妃和锦婉仪留下,其他人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皇后向众人摆了摆手,便不再言语了,根本不给其他嫔妃说话的机会。 沈知瑶心道,看来皇帝昨晚说的那场大戏,就要开唱了。 果然,不一会儿,薄幕熙也到了凤仪宫,皇后忙带着两人给皇帝请安。 “平身吧。”薄幕熙说完,便向上位走去。 路过沈知瑶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瞄了眼打扮得风姿绰约的小嫔妃,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皇帝坐下后,便示意皇后坐在自己身侧,气氛突然变得压抑了起来。 赵贵妃今日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襦裙,梳了个简单的圆髻,妆容也画得较为素雅,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有些娇弱可怜,全然没了往日高调张扬的样子。 什锦分别给四人上了茶盏,便退到一边候着了。 薄幕熙先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道:“临恩,你将那事给三位娘娘讲一遍吧!” 皇帝的声音清冷,且听不出丝毫感情,更让赵贵妃心里发怵。 “奴才遵旨。”临恩躬身应道,而后行至厅前,开始详细阐述沈黎和沈知瑶被陷害事件的调查情况。 伪造沈黎和瑞郡王往来书信之人已抓获,乃边塞的一名副将,经过审讯,他只交代了,因曾在军中违纪被沈黎责罚而怀恨在心,故而伪造了谋逆书信,陷害沈黎。 此人在押送回大都的路上,莫名服毒自尽,其中疑点甚多。 这条线索断了,刑部便没了法子,只能指望皇后追查宫中伪造沈知瑶家书之人。 大召国宫中的书信往来,要经过司言司的严格审核和把控,如发现可疑之异常信件,则会上报给皇帝。 临恩自然是先从司言司开始查,负责掌事的太监经过审问,确不知情,待查到可能接触过这封信件的太监宝喇时,那人却先一步投湖自尽了。 此事关系到新任镇军大将军王沈黎的清白,还牵涉到宫中嫔妃私联事宜,自然不能随意糊弄,必须给出个交代,才可服众。 临恩与什锦一同带人搜宝喇的住处,并排查宝喇的人际关系时,却意外牵扯出了赵贵妃的贴身太监直洲,两人在最近,突然开始频繁联系,交往甚密。 临恩说到这,便停住了,线索实在有限,也就查了这么多。 赵贵妃闻言吓得不轻,登时双目圆睁,充满惊恐与无助,原本红润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仿佛是遭遇了末日降临般绝望。 她甚至感觉,她那原本温暖的体温仿佛也瞬间降至冰点,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皇后突然起身,跪地道:“臣妾统领后宫,竟然能发生如此丑事,是臣妾失职了,请皇上降罪。” 皇后就是高明,此言一出,更是要把赵贵妃捶进土里了,连无辜被牵连的皇后都能甘心领罪,那洗不清嫌疑的赵贵妃又当如何呢? “皇后切勿自责,都敢向司言司伸手了,如何能是你的错?起来吧,朕不怪你,只是这幕后指使,可是不一般的胆大呢!”薄幕熙冷笑道。 虽未点明,但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心中都是有数的,此事大约就是出自赵贵妃之手,不然,在这后宫中,谁能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做得到呢? 赵贵妃果然心态崩了,再这样下去,她不仅要背负陷害嫔妃这一项罪过,皇帝为了给沈家个交代,或许连污蔑沈黎之罪责,也会让她背锅,那她可真就冤死了! 赵贵妃顿时声泪俱下,厅中一时间,全是她的哭诉声:“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真是毫不知情啊!皇上!” 赵贵妃把心一横,这事,就是打死她也不能认了,否则不光是她,就连赵家也要跟着遭殃。 “呵呵,好!好一个冤枉啊!那朕问你,那直洲跟了你那么多年,为何会那么巧,偏在锦婉仪家书被查获之前的几天,要频繁与司言司的涉事太监接触?” 薄幕熙怒极了,起身走到赵贵妃身前肃声质问道。 赵贵妃被吓得肝胆俱裂,再也撑不住了,软倒在地上,却还不忘双手抱住薄幕熙的大腿,哭道:“皇上,臣妾真的不知啊!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 薄幕熙一甩衣袖,冷哼道:“你自跟了朕之后,素来跋扈,朕常念母后之情,记赵家之功,平素都不愿与你计较,可你呢?此等会影响到江山社稷之事,你也敢做?边塞若失守了,你可承担得起责任?” 第59章 太后捞人 “皇上,臣妾知道,您平日里待臣妾颇为宽和,臣妾也确实行事张扬,但我也只是想多争些宠爱,绝对不会做不利社稷之事!这件事确实不是臣妾做的,臣妾冤枉啊!” 赵贵妃跪坐在皇帝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也完全顾不得去擦,仍旧用力抓着皇帝的龙袍下摆,指尖都发白了,龙袍的下摆都被她抓出了褶印。 看她这副可怜样子,薄幕熙却同情不了半分,甚至还有些嫌弃地想,赵氏手握大皇子这样绝对的优势,还能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境地,真是无用,死了也罢! 赵贵妃又哭了会儿,见薄幕熙仍无动于衷,便放开皇帝,反跪爬至皇后身侧去了。 她极尽所能地卖惨,以头抢地道:“皇后娘娘,您一向大度谦和,臣妾真的没有做过陷害锦才人之事,求您替臣妾说句话吧,娘娘!” 皇后和她相处得久了,倒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心中暗自冷笑。 皇后才不会傻到真去帮她,宫中“农夫与蛇”的故事,她可见得太多了。 在宫里,大家全凭本事活着,谁又该可怜谁呢? “赵贵妃,你先起来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说清楚。你的贴身太监直州为何会与涉事太监在敏感时期纠缠,这才是问题的关键。”皇后做出一副怜惜的样子,伸手搀扶赵贵妃起身。 “你现下这副样子,确无任何帮助,徒令皇上烦恼而已,你起来冷静一下,再好好解释。”皇后见她仍不肯起身,又耐心劝慰着。 沈知瑶在一边看得开心,心中暗笑,皇后看似仁慈,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别再胡搅蛮缠地哭鼻子了,讽刺而已。 沈知瑶在心中暗忖道:这顾云锦跟自己一样,骨子里就是个腹黑难缠的人啊! 赵贵妃虽智商不高,却也听懂了。 她此时真感到万分绝望了,仿佛被吞噬了一切希望和勇气般,骄傲的自尊又让她强忍着不再哭闹,只抖动着肩膀小声啜泣着。 薄幕熙瞧着赵贵妃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心下一动,觉得时机到了,是时候抛出压死这女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了,要彻底将她的精神击垮,当场认罪。 若赵贵妃真认了罪,赵家无疑将受一重挫,薄幕熙手握这个大把柄,也好随时向赵家发难。 薄幕熙正待开口时,便听到凤仪宫外候着的太监朗声传报道:“太后娘娘驾到!” 薄幕熙无奈,只好将嘴边的话强行咽了下去,蹙眉上前迎接赵太后。 赵贵妃着实松了口气,姑母来了,她便得救了。 “儿子给母后请安。”薄幕熙欠身行礼,显得十分恭顺。 皇后也带着沈知瑶和赵贵妃,一同给太后请安。 “都平身吧!孩子们,这是怎么了?哀家今早心慌得很,想出来走动走动,顺路来找云锦说会儿话。皇帝,可是雨涵又惹祸了?”赵太后指着双目通红的赵贵妃,关切问道。 赵贵妃的贴身婢女什锦十分机灵,她见众人散了,却迟迟不见赵贵妃出来,再结合这两天的事,心中便估摸到大事不妙了,赶忙跑去仁寿宫,禀报了太后。 赵太后眼线众多,这几日皇后带人调查司言司之事,甚至连调查结果,赵太后都了如指掌。 只是没想到皇帝会如此性急,这么快就出手了,便急忙赶来凤仪宫“捞人”。 薄幕熙用冰凉刺骨的眼神狠狠地瞪了赵贵妃一眼,才回道:“小事而已,儿子自行处理便好,岂能劳烦母后。” 皇帝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们都是哀家的孩子,哀家不知便罢了,既然知道了,自然是要主持公道的。 赵太后说罢,便径直越过众人,端坐于上位。 薄幕熙拗不过,只能示意皇后将事情原委又给太后详细叙述了一遍。 太后听得非常认真,之后,诧异道:“竟然会有这种事?哀家这才知道,知瑶这孩子,哀家喜欢得紧,这回真是受了大委屈!这可怜见儿的!” 赵太后此时脸上满是对沈知瑶深深的疼惜,看着就透着亲切与慈爱,若沈知瑶不知道内情,肯定也会被她感动了。 沈知瑶心中暗自冷笑,宫中厉害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高超演技的。 她躬身行礼后,乖巧道:“多谢太后娘娘关怀,臣妾还算好,幸亏皇上和皇后娘娘明察秋毫,不然,不止家父,就连臣妾的命,也要没了。” 皇帝与皇后闻言对视一眼,不禁心中暗笑,沈知瑶就是会说话,这分明就是在向太后抱怨,哪里算是“还好”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呢?什么没不没的,有哀家在,定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人白受冤屈的!” 太后心里气得不行,暗骂沈知瑶得了便宜还卖乖,面上却还得好言安慰着。 “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还是得仰仗您呢!”沈知瑶笑道。 太后闻言,心中更气,只得转头对赵贵妃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赵贵妃,你自己说!” 赵贵妃忙跪地道:“太后……姑母……臣妾真的没做那样的事,臣妾真是要冤死了!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越心急,舌头就越像打结了一般,说不清楚。 太后瞧她那笨嘴拙舌的样子就来气,平素不是厉害得很嘛?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皇帝,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哀家还是了解雨涵的,她再怎么胡闹,也做不出如此忤逆之事啊!”赵太后痛心道。 薄幕熙温声道:“母后,儿子看来,若想查清此事,还需将直州那奴才送去慎刑司里,严加审问才行。” 赵太后捻着佛珠想,直州左右是要到慎刑司走一趟了,但绝不能是现在去,万一那奴才犯了糊涂,可就出大事了! “皇帝言之有理,不过,哀家既然来了,不如就先把那奴才带来这里,哀家先亲自审问一番吧!” 薄幕熙闻言蹙眉,他默默地与太后对视良久,才长叹一声,道:“儿子本不想让母后费心,不过,母后既然说了,那儿子便听母后的。” 言罢,薄幕熙转身,冷声道:“临恩,差人去玉泉宫,把直州那奴才押来。告诫负责押解的奴才,要是出了差错,带不来人,那他们就活到头了。” “奴才遵旨。”临恩应道。 沈知瑶看着眼前这对“斗法”的母子,只觉得有趣极了,倒比原本那出“大戏”还精彩呢!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赢的又会是谁呢? 第60章 母子较量 皇帝特意“嘱咐”的事情就是办得利索,不一会儿,直州便被押进了凤仪宫。 在路上,临恩已经简单把事情和他讲了一遍,劝他趁早老实交代,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直州显然被吓得不轻,瘦弱的身子直打颤,见了众人也不多说话,只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直磕头。 磕得额头都隐隐开始渗血了,把沈知瑶看得直撇嘴,心道,赵贵妃这贴身太监怎么也是个嘴笨的,这难道还会传染? “好了,哀家在这里,你且实话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太后威声问。 直州偷偷向上位瞄了一眼,便见太后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只把他又吓了个激灵! 直州心知太后也是向着自家主子的,忙叩头求饶道:“太后娘娘,奴才真是冤枉的!奴才是恰巧在两个多月前,才偶然得知,与那司言司的宝喇竟是同乡。奴才思乡情切,便无意与他走得近了点儿,可奴才什么事情也没做啊!” “这解释合理,却也不合理。后宫中这么多太监宫女的,遇到同乡的概率不小了,直州公公为何偏要与司言司的太监交好呢?真有这么巧的事吗?”沈知瑶适时淡淡地插了句嘴之后,便不再多言了。 薄幕熙瞥了沈知瑶一眼后,点头温声道:“母后,您看此事当如何决断?” “哀家哪边都不站,只站在公道正义一边。直州,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此事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若你抵死不认,之后又查出确实是你做的,哀家不仅会要了你的命,还会治赵贵妃的罪!”赵太后肃声道。 赵太后那庄严肃穆的声音回荡在厅中,令人生畏。 直州听出了太后的意思,是让自己认罪,可他却不甘心,他知道,这一认,自己的小命可就彻底交代了。 赵太后见他脖子硬,便又威胁道:“你可想好了,若仔细查,没有查不出的,死不认罪,则罪加一等,或可株连九族了!” 沈知瑶闻言,不禁在心底对太后翻了个大白眼,这婆子竟然能如此道貌岸然地当众威胁,可是真会啊! 薄幕熙的嘴角也不禁微微抽动,太后说得太冠冕堂皇了,倒叫他无法反驳了。 直州闻言,顿感心惊,他可以为了自己的性命大胆一搏,却实在不能押着全家老小的命去赌,他家中尚有弟妹老小的,又于心何忍呢? 直州把心一横,叩头道:“太后娘娘英明,奴才该死,全是奴才一人做下的糊涂事……奴才认罪,只求太后娘娘慈悲,能饶过奴才一家老小,他们可是无辜的啊!” 直州也不管了,干脆也开始当场暗示赵太后了。 “哦?那你且仔细交代。”太后见他知趣,便放心问道。 “奴才在宫中有个相好的宫女,叫常咛。四个月前,曾不小心弄脏了赵贵妃娘娘的衣裙,便被赵贵妃娘娘拖去赏了三十大板,奴才实在是心疼,也气恨娘娘心狠,再加上常咛的怂恿,便……” 直州在路上其实已经预感到了自己要背锅,便提早编好了说辞,里面多数都是真话,经得起皇帝调查。 “奴才知道赵贵妃娘娘和锦婉仪斗过嘴,容易被怀疑,再加上奴才精通模仿笔迹,便先通过司言司的宝喇,得了锦婉仪的手迹,又模仿着,写了封私联的家书。” “奴才想着,若能成功陷害锦婉仪,奴才便向贵妃娘娘坦白了,若失败了,调查起来,也是查到贵妃娘娘这儿……奴才一时糊涂,还请太后娘娘开恩啊……” 直州已经不敢再往深里说了,他也只编到这里,或许已经有漏洞了,再说怕就真露馅儿了。 “好个心机深沉、恶毒心肠的狗奴才!”赵太后怒斥。 “你竟敢如此狠毒地谋害供养你的主子,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赵太后说到激动处,竟起身,将手上的念珠重重地扔到了地上。 薄幕熙眉目策动,赵太后扔的,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条翡翠念珠了。 “罢了,将这奴才与那宫女常咛一同关进慎刑司审问,临恩,你亲自监审!”薄幕熙摆手道,他累了,不想再拉扯了。 临恩应了声,便命人将直州押走了。 沈知瑶觉得,倒是可怜了那个叫常咛的宫女,竟要莫名其妙地,被与自己相好的对食太监给害死了。 女人啊,恋爱需谨慎,恋不好了,一言不合就要命了! 到这会儿,赵贵妃总算能松一口气了,不禁感叹道,还是姑母厉害啊,这算是绝境翻盘了! 皇后等众人走了,才缓步上前,捡起太后扔在地上的佛珠,劝慰道:“母后,您消消气,可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那奴才属实该死,倒是可惜了这条念珠!” 皇后说完,又仔细端详了会儿念珠,柔声道:“臣妾知道母后最爱这条珠子,若您不嫌弃,臣妾便拿去找匠人修复了,再还给母后,可好?” 赵太后闻言,面色缓和了许多,缓声道:“还是云锦最称哀家的心,唉!那便让云锦费心了,哀家还真舍不得这串珠子呢!” 皇后笑道:“母后放心便是,臣妾一定还您一条原模原样的,包您满意。” 赵太后闻言,温和地笑了笑,不管怎样,她给皇帝选的这个皇后,还是极称职的,可惜就是太称职了,才不肯站在自己这边。 “后宫能有这般贤淑的皇后,叫哀家放心了不少。”赵太后点头称赞道。 “反倒是你,雨涵,成天不叫人省心!就连手下的奴才都管教不好!真令哀家失望透顶!”赵太后突然话锋一转,转头斥责赵贵妃。 有时,责备是种保护,比如现在。 “臣妾知错了,姑母,臣妾今后一定吸取教训,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还请姑母、皇上、皇后娘娘恕罪……”赵贵妃痛心疾首道,态度倒算诚恳。 “母后,国有国法,宫有宫规,此事,赵贵妃难辞其咎,不可不罚。母后,您看呢?”薄幕熙问道。 沈知瑶闻言,立刻看向这母子二人,只见皇帝和太后无言对视着,两人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却似被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般。 沈知瑶突然觉得,这两人实在都太过刚强了,无论发生何事,都无法轻易撼动两人各自的信念,这后宫,也将注定难以宁静了…… 第61章 互送礼物,都是高手啊 赵太后看着正在与自己对峙的皇帝,他的目光锐利得似一把出鞘的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这是自己含辛养大的孩子。 赵太后明白,皇帝想给赵贵妃降位,也想给赵家一个下马威。 赵太后的背脊挺得笔直,强势道:“当然要罚,不然今后如何能管束宫中其他妃子?不过,哀家认为,念在雨涵辛苦养育大皇子的份上,不得重罚,还是得给孩子的母亲留些尊严的,皇帝以为呢?” 薄幕熙闻言脸色微变,母后这是在暗示皇帝需以己度人,也让他不禁回想起了,他们母子曾经受过的屈辱经历。 须臾后,他长叹一口气,道:“儿子同意了,母后觉得该如何罚她?儿子全听母后的。” “好。雨涵心浮气盛,常拈酸吃醋、色厉内荏,哀家便罚她禁足一个月,在玉泉宫中背诵佛经,期满后,哀家亲自考核,若通不过,便再加罚一月!”赵太后淡淡道。 赵贵妃闻言,长出一口气,忙跪谢道:“臣妾知错了,臣妾认罚,多谢太后娘娘、皇上恩典。” 只要不降位,她就都能接受,她若降了位,如何保障大皇子呢? 薄幕熙冷冷地看着赵贵妃,道:“贵妃,这次的事朕便不予追究了,但若还有下次,定饶不了你!” 薄幕熙还有句话忍着没说出口,大皇子嘛,换个德行高的母亲养着便是了,给你也怕是要废了。 “臣妾记住了,臣妾一定不敢再犯了!”赵贵妃忙应道。 赵太后突然捂着胸口说:“哀家老了,到底是不中用了,这会子胸口闷得慌,就这样散了吧!” 赵太后的语气少有的无力,薄幕熙盯着她两鬓燃起的白发,又有些不忍道:“儿子送您回仁寿宫吧。” 赵太后明显是有些生气了,起身道:“皇帝日理万机,哀家自己回去便好,就不用你送了。” 薄幕熙又无奈地看了眼皇后。 皇后忙起身,笑道:“母后,皇上的确政务繁重,臣妾送您回去吧。” 皇后说完,便上前亲自搀扶着太后,赵太后瞧了她几眼,倒也没再拒绝了,两人便一道出去了。 薄幕熙将人送到门口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知瑶,道:“你们都回各自住处去吧。” 薄幕熙上次“和稀泥”时,被沈知瑶“作”过,估摸着这回又遭遇这些事,大概又会给自己甩脸子了。 出了凤仪宫,上御辇时,薄幕熙抬头看看天,又笑了,那小嫔妃要想甩脸子,便让她一次,给她甩一回脸子倒也无妨。 沈知瑶回了翠薇轩,就让秋月在院子里摆了茶桌,下午便在这坐着喝茶想心事。 不一会儿,临恩便亲自带着人上门了,手里还提着个别致的木桶,说是皇帝特地安排送来的珍稀物件。 请过安后,临恩便献宝似的把桶盖打开,沈知瑶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只见木桶内放了大量的冰块儿,临恩拨开冰块,打开夹层的盖子,又拿开一层羊毛布条,才小心翼翼地端出了藏在里面的荔枝。 沈知瑶见到荔枝眼睛都亮了,自从穿越到这皇宫里,她就没再吃过荔枝,这可是她最爱吃的水果啊! 大都城地处北方,荔枝却产于极南方,且荔枝存储不当又极易变质,她曾向尚食局的掌事打听过,得到的答复是:荔枝在宫中极为珍贵,有些妃子连见都不曾见过呢。 她都死心了,谁知,皇帝竟然给她送来了! 临恩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信纸给沈知瑶,她打开信纸,便见上面写着:“偶然得知爱妃爱吃荔枝,为讨爱妃芳心,朕特地命人自千里之外,采摘了最好的荔枝送来,此果成熟鲜美,期待爱妃品尝。” 沈知瑶看着这便条,脸颊不禁有些发热,字条虽短,字字却尽显着薄幕熙宠爱的心意,还挺浪漫的。 “临恩公公,我且问你,这荔枝是否宫中人手一份儿啊?”沈知瑶笑着,给临恩抛了一道“送命题”。 临恩诡谲一笑,道:“个别人自然也有,但奴才知道,分给别的主子时,皇上都是按‘个’分配的,只有送给小主您的,是按‘串’的。而且,也没见别人有皇上亲笔写的字条呀!” 沈知瑶听得十分开心,眉眼都笑得弯弯的,又给临恩额外赏了十两银子,又叫临恩特意带感激话给皇帝。 临恩这差事办得顺心,自然开心地回昌德宫给皇帝复命去了。 沈知瑶剥了一颗荔枝放在嘴里,又冰又甜,很鲜,心情瞬间变得更明媚了。 最难得的不是荔枝,是薄幕熙那份心意,至少,他愿意开始用些心思付出了。 沈知瑶起身走进屋内,拿出了一枚十分精美的金嵌蓝宝石戒指,这枚戒指的工艺十分精湛,是沈黎送给她的,原是让她送给将来的夫君的。 沈知瑶笑了笑,想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大出血搞不定皇帝。” 沈知瑶将戒指递给初安,笑道:“把这个送给皇上,就说是我入宫时从家里带来的,一直跟着我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奴才记住了,主子。”初安接了东西便急着往昌德宫赶去。 薄幕熙这会儿正在为早晨的事生闷气呢,无心做事,便随手拿了一本书看。 “皇上,翠薇轩来了个小太监,说是锦婉仪让送东西来给您。”临恩进书房后,躬身道。 “哦?”薄幕熙略加思索,便道:“带进来。” 不多会儿,初安便跟在临恩身后进了书房,跪地道:“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 薄幕熙右手捧着书,瞟了他一眼,问:“何事?” “回皇上,我家主子让奴才给您送来这枚戒指,是我们主子带进宫的,随身带了很久了,主子说她非常看重此物,特意叫奴才送给皇上。” 初安说完,便双手捧着送上了那枚戒指。 临恩接过戒指,上前递给皇帝。 薄幕熙顿时起了兴致,妃子给皇帝送戒指,皇帝能缺珠宝首饰?听着都新鲜。 薄幕熙接过戒指仔细端详半天,突然想起了古代的一首诗曰:“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在民间,戒指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象征,代表着男女之间的定情承诺,尤其在女子心中最为重要。 沈知瑶为何忽然送给他一枚戒指? 薄幕熙的心怦怦乱跳,心中泛起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他突然有些向往这般陌生的滋味…… 第62章 伴驾,也是独一份儿的 “你家主子忙什么呢?”薄幕熙问。 “回皇上,奴才出门时,婉仪娘娘正在院子里喝茶,赏景,吃荔枝呢。”初安躬身道。 皇帝得知沈知瑶下午吃了自己送去的荔枝,顿感心情大悦,笑道:“临恩,赏他些银子。” 初安忙跪地磕头谢了恩,便退出去了。 薄幕熙坐回书案前,也不再看书了,只是摆弄着手里的宝石戒指发呆。 他一向忙于朝政,这会儿因为心情糟糕,少有的不想干活了,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皇上,您午膳没用多少,这都下午了,奴才给您拿些点心吧?”安公公一脸关切道。 薄幕熙仍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的戒指,所答非所问道:“许久都没人陪朕下棋了……” “额……”安公公低头,默默和临恩对视一眼,皇上今日很反常啊! “安公公,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了,可有给自己找个能就伴儿的宫女?”薄幕熙突然问。 “啊……回皇上的话,奴才可不懂这些,奴才的精力都放在如何伺候好主子身上了,奴才也不算是个完整的男人,没这个必要的。”安公公惶恐道。 “你这人……真是无趣。”薄幕熙剑眉微蹙,而后笑道。 “临恩,你呢?有没有这种想法啊?”薄幕熙又转头问临恩。 “回皇上,奴才还小呢,没想过这事儿,不过奴才觉着,奴才若是哪天能遇到个知冷知热的宫女,还真心对奴才好的,是会想就个伴儿的,不过奴才挑剔得很,或许,遇不到呢。”临恩躬身道。 “嗯,好,挑剔些好……若不是能交心的,越多只会越寂寞……”薄幕熙喃喃道。 安公公和临恩两人对视一眼,都低头不敢再说话了…… 顷之,沈知瑶在翠薇轩的院子里,正和秋月、秋灵她们玩儿得开心呢,昌德宫的临恩公公却又来了。 “奴才给小主请安。小主,皇上请您去昌德宫伴驾呢。”临恩跪地请安,媚笑道。 “临恩公公,皇上等得着急吗?若不急,能否容我简单收拾一下?”沈知瑶笑问道。 “皇上不着急,小主您收拾吧。”临恩笑道。 沈知瑶叫秋月招呼临恩坐在院子里的茶桌上,喝茶吃点心,她便急匆匆回屋打扮去了。 沈知瑶特地换了一身新做好的齐胸裙子。 这套裙子是薄薄的两层设计,看起来很有层次感,纯白色的裙子,淡黄色的里衬,外层是白色的薄纱,在外纱之下的里层颜色更添了几分朦胧,仙气飘逸。 头发则重新梳了个灵蛇髻,换了精致的纯金头饰,画了个淡淡的少女妆,自然又有朝气,清淡又清纯。 打扮满意之后,沈知瑶便只带了秋月,跟着临恩去了昌德宫。 临恩一路带着沈知瑶,直接进了御书房里,给薄幕熙请了安。 薄幕熙招呼她起了身之后,便又拿了《帝学》坐在案前认真看着,并不理她,而右手无名指上正戴着她刚送来的戒指,尺寸正好合适。 沈知瑶瞧着开心,唇角便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若是一般的嫔妃,肯定会乖巧地坐在一旁等待,而沈知瑶却偏不。 沈知瑶轻轻走上前去,抽走了薄幕熙手中的书之后,娇声嗔道:“皇上特意将臣妾叫来,就是看您在这里读这本无聊的《帝学》吗?” 临恩瞪大眼睛看着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幕,心道:这位小主好生大胆啊!就不怕惹恼了皇上! 薄幕熙抬头看着眼前正举着《帝学》的小嫔妃,哑然。 沈知瑶却不怕他,大方地与他对视着,她可不信皇帝的会对自己发火。 在路上时,沈知瑶就分析了皇帝为何会突然找自己伴驾,该是早晨在自己亲妈那里受了气,心里憋屈得慌,才想在她这里寻求些安慰。 皇帝既然难得脆弱,便又是绝佳的“攻略”机会,那她就不用拘谨了,越轻松自然,越能把皇帝当成普通男人越好。 薄幕熙果然没有生气,只是宠溺一笑,道:“好,那朕不看便是了,陪你。” 沈知瑶将书放回案头,莞尔一笑,道:“明明是臣妾特地来陪皇上,怎么就被说成是您在陪臣妾呢?皇上可真是坏心!” 沈知瑶此时娇嗔的声音,甜软娇媚,作为一个从不需要后期配音的演员,她可是特意学过专业配音的! “这后宫里,可就你胆子最大了,还敢说朕坏。”薄幕熙笑着起身,捏了捏小嫔妃的脸,又道:“今日也打扮得格外好看,朕喜欢。” 每次见沈知瑶,她都是不一样的打扮,叫薄幕熙觉得很是新鲜,就想看她何时才能把招数都用尽了。 “我也想夸夸皇上呢,您今日穿这身白袍,显得格外英俊,真叫臣妾挪不开眼呢!”沈知瑶笑道。 临恩眉毛一扬,好家伙,怎么感觉皇帝反倒被锦婉仪调戏了呢! 薄幕熙闻言,嘴唇微扬,倒也没再回沈知瑶了。 “皇上,您今日不用批折子吗?”沈知瑶笑问。 一旁站着的临恩眉头一皱,这锦婉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皇上现在哪有心思批奏折啊? “朕哪日能少得了奏折?还有一堆没批呢,可朕忽然就不想批了,大不了今儿晚上熬夜看。”薄幕熙双手一摊,假装无奈道。 其实,像薄幕熙这种人,对自己甚为苛责,若真是偷懒一下午,事后肯定会自责懊恼,沈知瑶专门研究过他,当然懂。 她可不能真陪着皇帝蹉跎一下午,否则,等薄幕熙开始后悔的时候,很可能要连带着责备沈知瑶了!那多冤啊! 沈知瑶分析得不错,前前后后,确实已有不少嫔妃都“中过招”,而被薄幕熙厌弃过。 “那可不行,晚上熬夜多伤身啊!皇上的身体可珍贵呢,天下的百姓可都指望着您呢,您万万不能做伤身体之事的!”沈知瑶认真道。 薄幕熙静静地注视着她,心道:怪不得朕格外喜欢这小嫔妃,果真是和宫中的那些个俗物不同的。 临恩见皇帝突然表情严肃,感觉他可能是真生气了,暗叫不妙,这锦婉仪,此等良辰风月之境,谈情说爱不好吗?非要逼着皇上批奏折,这不是妥妥的“大猪蹄子”嘛! 沈知瑶若若是知道临恩竟然这样评价她,非给他一记栗暴不可! 沈知瑶静静地与薄幕熙对视着,自信又从容,心道:“小样儿!拧巴得不行,姐姐早晚彻底搞定你!” 薄幕熙淡淡一笑,道:“爱妃倒是勤勉,还催着朕批奏折了?朕只陪着你做开心的事,难道不好吗?” 第63章 首次陪皇帝办公 “哼,臣妾就是要催皇上先批奏折!皇上只有彻底忙完了,心里干净没正事了,才能专心陪着臣妾呢!不然一心总要二用的,臣妾不喜欢。”沈知瑶俏皮皱眉道,说得很是认真。 薄幕熙无奈地摇摇头,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挺霸道的,不光要朕陪着你,还得是心里不装事地陪着你。” 沈知瑶嫣然一笑道:“那是当然的,皇上您慢慢地了解臣妾吧,臣妾毛病可多着呢,不光有些小霸道,还慕强得很呢!臣妾就是特别喜欢皇上强大的样子!” 薄幕熙哈哈一笑,故意问道:“那万一真哪天,朕不够强大了,你便不喜欢了?” 沈知瑶狡黠一笑,道:“那可没有万一,皇上乃天选之人,当是天下最强者,才不会有那么一天呢!” 薄幕熙很受用地扬了扬下巴,倒是从未有嫔妃如此评价过他,皇帝感到很受用。 薄幕熙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尖,眼中闪着狡黠而迷人的光芒,坏笑着问:“那爱妃可会伺候笔墨呢?” 沈知瑶闻言,暗自在心中翻了记大白眼,得,又来一位! 沈知瑶甜甜一笑,乖巧道:“臣妾当然会呢,就是不知道,能否做得称了皇上心意,皇上可千万别把期望值定得太高了!” 薄幕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小嫔妃果然特别,不想着做好,倒反过来对我提要求了! “好。”薄幕熙笑着回了一个字,算是应允了。 临恩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他头回见皇帝能对一个嫔妃有如此耐心,这锦婉仪可不得了啊,是有些手段的! 临恩忙有眼力见儿的,摆好了皇帝喜欢的油烟墨块,又摆好了砚台,对好了清水之后,才陆续抱来了好几摞奏折,看得沈知瑶直眼晕。 好在沈知瑶之前已经伺候过皇后笔墨,被狠狠折腾过了,算是有了经验,便脱了玉镯,挽起袖子,又净好了手。 做好了准备工作,就开始手法娴熟地研起墨来。 薄幕熙见她一套做得干净利落,挑不出任何毛病,便也不甚情愿地开始批折子了。 沈知瑶全程都很安静,墨研得很轻,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渴了就拿起茶随意喝几口,累了便停下来坐着歇歇,等墨少了再继续磨。 她从不多事地劝皇帝喝水、吃点心之类的,也不撒娇故意吸引皇帝注意,更不会多事儿地偷看奏折内容。 或许是因为沈知瑶的陪伴,薄幕熙竟也批得渐入佳境,工作效率高了,也就忘了刚开始的那点儿不情愿了。 临恩在一旁瞧着,也是极喜欢沈知瑶的行事风格的。 他由记得,皇上之前也曾叫过几位正受宠的嫔妃来陪着批奏折的,结果却都是些个多嘴多舌又多事的,惹得皇上更烦躁了,便都再也没有资格进御书房伴驾了。 这样看,沈知瑶也是个极好的“办公搭子”了。 薄幕熙还算体贴,偶尔批完了一本折子,还会停下来看着沈知瑶问:“爱妃累不累?累了叫临恩来替你会儿。” “臣妾还好,会抽空歇息的,倒是皇上,一会儿都歇不得呢,臣妾哪有您累呢?您都能坚持,臣妾自然也不用人替的。”沈知瑶笑得自然又大方。 见她确实不像装的,薄幕熙当然就更满意了,连在一旁候着的临恩都要默默地给她竖大拇指。 一下午便这样过去了,两人互不打扰,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对方,虽没有谈情说爱,却温馨得很。 晚膳前,薄幕熙终于批阅完了最后一本奏折之后,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同时也十分庆幸,自己没有真的虚度这一下午的好时光。 他看向沈知瑶的眼神也不禁更温柔了几分,还真多亏了这小嫔妃,竟比“龙涎香”的作用还要大,竟能让他如此安心地做事。 “爱妃研了这么久的墨,真是辛苦了,应当重赏,不知爱妃想要什么呢?”薄幕熙放下毛笔,一边活动手腕,一边笑问。 别看皇帝妃子众多,但其实根本不懂得如何讨好女性,只知道赏赐。 沈知瑶嫣然一笑,突然伸手握住薄幕熙的手,帮她轻揉着手腕和手指。 写了这么久的字,薄幕熙确实很累,便也不拒绝,享受般地眯起了眼睛,任由小嫔妃献殷勤。 “臣妾还没想好呢,但又不想随便就要个赏赐,浪费了机会。皇上不如连前两次的一起攒着,等有机会了,就一次性赏赐臣妾个大的吧!” 沈知瑶笑着看向皇帝,眼睛亮晶晶的,显得清纯又可爱。 薄幕熙眯着眼睛,笑道:“朕才发现,爱妃你可不是一般的贪心,要求还高。赏个大的倒也不难,只是,你就不怕朕忘记了吗?那你可就连个小的也得不到了哦!” 薄幕熙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只看得沈知瑶的心痒痒的。 “臣妾才不怕呢,皇上怎么可能会轻易忘记和臣妾的约定呢?就算忘记了,臣妾也不悔,皇上能想到找臣妾陪伴,已是不易了,臣妾又不是为了得到赏赐才来的嘛!”沈知瑶撒娇道。 “那是为了什么?”薄幕熙心里有答案,却偏要让她说出口。 “是为了……为了……”沈知瑶不停地靠近薄幕熙,将嘴唇贴近他的耳廓,轻声道:“臣妾偏不告诉皇上是为了什么,就凭您自己想吧……” 说罢,便又迅速与薄幕熙拉开距离,认真地帮他按摩着手腕和握笔的手指。 一旁站着的临恩脸都看红了,锦婉仪明明没做什么过分之事,却怎么还能如此勾人的?他只得抬头望着天花板,装作失明又失聪了。 薄幕熙本想逗弄小嫔妃的,却不知为何,竟会反过来被她逗得面红耳赤了,一时竟有些哑然。 她边按摩边装作无意地嘟囔道:“皇上的这双手长得可真好看,骨节修长,纤细又细嫩,还特别白,只可惜,经常握笔之处都长了茧呢,您可得好生保养着,不然多可惜啊!” 薄幕熙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沈知瑶,他这个一国之君,得到过这世间万般的好处,却还未曾感受过被人心疼的滋味呢! 薄幕熙不禁伸出手,轻轻地回握住沈知瑶那双柔软细腻的手,虽小,却很温暖,他竟想一直握在手心,永远都不放开。 仿佛是一种无言的占有,又似一种深情的承诺…… 第64章 极限拉扯 沈知瑶却坏心的勾着指尖,轻轻地在薄幕熙的掌间滑动着,时快时慢,令薄幕熙的心跳加速。 薄幕熙反手将她揽入怀中,小嫔妃倒是大方,便毫不客气地顺势搂住了薄幕熙的脖子。 “朕就格外喜欢你坦率又大胆的样子。”薄幕熙笑道。 沈知瑶嫣然一笑,便在薄幕熙温柔的注视中,在薄幕熙的嘴角边匆匆印下一吻,又迅速离开,抬起头看着皇帝笑。 温润又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薄幕熙看着沈知瑶的眼神,瞬间便又燃起了一簇火焰。 沈知瑶见他动了情,又坏心地向后扬了扬脖颈,故意睁着一双弥漫着雾气的桃花眼,深情地凝视着薄幕熙的眼眸。 “呵呵,爱妃无故亲吻了朕,却又害怕地躲开,也太不负责任了吧?”薄幕熙看着小嫔妃一脸懵懂的样子,忍不住调笑道。 临恩已经没眼看了,这可是御书房啊!多么严肃的地方呢!皇上怎么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般不顾礼法呢!临恩真想走了算了! “皇上,臣妾也是情不自禁嘛!皇上可别闹了,人家现在又累又饿的,难道陪皇上批奏折也得挨饿的吗?”沈知瑶娇嗔道。 薄幕熙正想顺势“更进一步”呢,却又被她强行制止了,想想也确实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了。 薄幕熙无语道:“朕可没爱妃说得那般小气呢,你呀,真是伶牙俐齿的。” 薄幕熙说完,便将她从腿上放下来,起身对临恩道:“临恩,传膳,叫御膳房准备得丰盛些。” 临恩应了便忙去准备了,路上还嘀咕道:皇上平日里晚膳都吃得清淡,这次倒难得会为了锦婉仪破例呢!最近皇上为她破例的次数可真够多的,这锦婉仪可真是要起势了! 不一会儿,晚膳便安排妥了,薄幕熙特地牵着沈知瑶的手去厅里用膳。 大召国国库丰足,皇帝又特意安排了,今晚御膳房就格外卖力,晚膳准备得相当丰盛,令沈知瑶食指大动。 为嫔妃们提供膳食的膳房和皇帝专用的御膳房,当然是没法比的。 沈知瑶果然就不客气地大方吃了起来,临恩又忙着给她布菜。 薄幕熙见她吃得很香,也忍不住比平日里多吃了些。 沈知瑶只吃了个七分饱,她常年养成了习惯,倒也吃不多,否则不利于保持身材。 虽然,她自觉吃得不多,可薄幕熙却依然觉得十分惊奇,因为和皇帝一同用膳的嫔妃们,都忙着伺候皇帝,而且还要假装淑女模样,能吃个三四分饱就算不错了。 薄幕熙真难得见到如此“能吃”的嫔妃,不过沈知瑶虽吃得多,吃相却相当优雅,就叫薄幕熙讨厌不起来。 沈知瑶在自己面前这副从容自信、大方又不做作的样子,令薄幕熙更加喜欢。 晚膳后,薄幕熙却仍舍不得放小嫔妃回去,便又牵着她的手到昌德宫的花园里散步消食。 这里旁人不得随意进入,省了被有心的妃子“碰瓷”的麻烦,倒也惬意自在。 “皇上,臣妾特别想问您一个问题。” 两人正在园子里逛得惬意,沈知瑶突然问。 此时两人正好逛到了园子里的茶桌旁,薄幕熙便停下来,临恩早已安排人在茶桌上摆好了茶盏。 薄幕熙端起茶盏,看着沈知瑶的眼睛道:“什么问题?爱妃问就是了,不必跟朕拘谨。” 拘谨?沈知瑶心中呵呵一笑,暗道:那你可真想多了,能让我拘谨的人,可还未出生呢! “皇上这般轻车熟路的,是不是没少带嫔妃来这里散步啊?”沈知瑶故作天真地问。 临恩在一旁听得咋舌,好家伙,这是一般妃子能问的吗?哪个学了女德的大家闺秀能问出这种问题?竟还问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后宫确实没有嫔妃敢如此质问皇帝的,薄幕熙刚呷了一口茶,闻言,真是差点喷了出来! “嗯……朕……好像只带着你……在这里散过步……”薄幕熙故意说得模棱两可的。 第一次,这可真是第一次能有人差点令薄幕熙破功失态的。 这话乍听起来,像是糊弄沈知瑶的假话,其实,却是真话,薄幕熙只是不想小嫔妃太过得意罢了。 “嗯……那皇上今日为何突然想牵着臣妾在这里散步呢?”沈知瑶看着皇帝的眼睛,狡黠地问。 “怎么?朕想牵你散步,还需要理由吗?”薄幕熙笑着反问道。 “那倒不需要,不过,臣妾怕再晚些,就回不去翠薇轩了……”沈知瑶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沈知瑶是在故意暗示皇帝,今晚她想留在昌德宫过夜。 薄幕熙自然懂小嫔妃的意图,可他偏不肯轻易开口留人,昌德宫的龙榻,可不是谁都可以随便爬的。 他静静地看着沈知瑶,小嫔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片阴影,显得娇羞极了。 “你总说朕坏?朕难道真有那么坏吗?”薄幕熙笑问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充满了自信的魅力。 沈知瑶闻言,眨着明媚而妖娆的桃花眼,带着俏皮,点头道:“嗯……挺坏的。” “朕既然如此坏,那你……为何还会钦慕朕?”薄幕熙故意问。 “因为……”沈知瑶低头咬唇,然后抬头,十分勾人地盯着薄幕熙的眼睛,笑道:“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呀……” 说完,沈知瑶便笑得更加勾人了,那双明媚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左脸颊上那个浅浅的小酒窝,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甜美。 薄幕熙闻言十分惊讶,沈知瑶果真是什么都敢说,竟令他更体验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新鲜刺激。 薄幕熙现在对沈知瑶的兴趣是越来越浓了。 沈知瑶自然将他的心情拿捏得极准,眨着桃花眼反问道:“那……皇上……现在要送臣妾回翠薇轩吗?” 薄幕熙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在月色下,她白皙的肌肤更像是镀了一层亚光,既朦胧又美丽,好看极了。 薄幕熙忍不住悸动,将沈知瑶公主抱了起来,一步步向内殿走去。 沈知瑶羞涩的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地埋入了他的怀中。 薄幕熙今夜折腾的格外狠厉,只把沈知瑶“欺负”的都要哭了…… 第65章 新添宫女就位 次日,薄幕熙起身时,沈知瑶果然又醒了,便跟着起来伺候,她睡觉极轻,又有防备意识。 沈知瑶给薄幕熙整理衣带时,委屈巴巴地撇嘴撒娇:“皇上就知道‘欺负’臣妾,害得今早都差点起不来了呢!” 她这副模样反倒更满足了薄幕熙的恶趣味,只想下回欺负的更狠些。 薄幕熙不禁捏了捏沈知瑶柔嫩的脸颊,温柔笑道:“朕都给爱妃记着呢,到时一定攒个大赏赐给你。” “那臣妾就先谢过皇上啦!”沈知瑶面上装得极开心,但心中却毫无波澜,不抱期待便不会失望。 两人收拾妥当,薄幕熙就上早朝去了,沈知瑶也赶着去了凤仪宫请安。 沈知瑶昨天从下午就一直陪着皇帝,算是破了宫中“侍寝时长记录”了,今日请安,自然要被众人当靶子瞄。 不过沈知瑶一点儿不虚,她心态好,反应快又有口才,就静待别人来“送人头”好了。 “啧啧,沈姐姐可不得了,如今都能去御书房伴驾了呢!说是正经伴驾吧,晚上偏又侍了寝呢!”齐美人首先发难道。 这话说得就值得寻味了,意在讽刺沈知瑶被招去伴驾,却使了手段拉长时间,占了别的嫔妃侍寝的机会。 这是太想给沈知瑶拉仇恨了。 沈知瑶从容一笑,道:“是呀,臣妾可是难得有机会去一次昌德宫呢,自然就不舍得轻易回翠薇轩了,这还得多谢皇上宽容,愿意多留我会儿呢!” 沈知瑶可比美人还会阴阳怪气,意在讽刺她从来都没机会去昌德宫伴驾。 齐美人被噎得没话说,气不过却也怼不过,只得看向正端坐于侧位的赵贵妃。 赵贵妃可不傻,毕竟沈知瑶“家书伪造风波”还没彻底翻篇呢,她可不想参与她们之间的争斗,以免引火烧身。 实在不值当的,于是,赵贵妃便只是悠闲地喝着茶,连个眼神都没给齐美人,她今早最后再给皇后请次安,明日起,便要开始禁足了。 齐美人碰了一鼻子灰,也只能暗讽几句,不敢再做什么过分之事了。 但脸是丢尽了,齐美人咬牙暗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让沈知瑶吃个大亏! 皇后大概是整晚上没睡好,来的时候显得精神萎靡,随意跟她们寒暄了几句,便将众人遣散了。 皇后的办事效率确实高,沈知瑶刚回翠薇轩,便见之前向皇后讨要的两名宫女,懂药理的廖娆和尚功局打杂的卓姲已经候在厅里了。 两人都穿得有些寒酸,衣服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洗的颜色都褪了不少,鞋子也磨损得严重,就连眼神中都透着深深的胆怯和无奈。 这两人看起来,已在宫中吃尽了苦头,没有主子服侍,就连个三等宫女都不如。 召国的宫女三十岁之前根本不能有机会离宫,即便是到了三十,也得上头有主子格外开恩,否则便只能咬着牙在宫中硬熬到死了。 “女婢廖娆、奴婢卓姲,叩见锦婉仪。”见沈知瑶来了,两人连忙跪地请安。 “起来吧。本宫便不绕弯子了,我前日跟皇后娘娘要了你二人来翠薇轩伺候,你们是否愿意?若你们尚有其他打算,只管与我说明,我再选别人就是了。”沈知瑶温声道。 廖娆反应极快,闻言忙跪地磕头道:“回锦婉仪,奴婢愿意为娘娘当牛作马,定当尽心伺候服侍锦婉仪,这真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气,奴婢今后便只忠于锦婉仪!” 卓姲也忙跪地磕头:“奴婢愿誓死效忠锦婉仪,从今往后,奴婢就只有锦婉仪一个主子,愿为婉仪娘娘赴汤蹈火!” 两人家里条件都不好,又没有多少俸禄银子孝局里敬掌事的,近几日正被掌事太监欺压得想死。 可她们才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又不想在宫中生熬着受欺凌,谁不想过得风光呢? 能伺候正得宠的沈知瑶,对她们来说,无异是祖坟冒青烟了,实属天大的好事。 “好!”沈知瑶上前扶起她们,笑问:“既然如此,你们今后便是本宫的人了,本宫升你们做三等宫女,再给你们重新赐名,与过去彻底分割,如何?” “女婢愿意,求主子赐名。”两人异口同声道。 “廖娆今后便叫折倪,卓姲便叫欣彩吧!本宫愿你们洗尽铅华,重新开始。”沈知瑶笑道。 两人忙又跪地谢恩,这天大的好事就这样生砸在了头上,宫中不知得有多少潦倒的宫女们要艳羡了! 沈知瑶给她们每人赏赐了二十两银子,又吩咐秋月额外给置办了上好的布料,多做些新衣裳。 折倪和欣彩自然感激涕零,遇到了如此大方宽厚的主子,哪里还敢不用心的?只有沈知瑶平步青云了,她们才能跟着享福。 折倪当即便将翠薇轩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可疑之物。 欣彩也不甘落后,便开始给沈知瑶缝制最新款的香囊。 当夜,初安也开始心思活络了起来,开始在宫中打探消息。回轩时便给沈知瑶带了话,说是皇帝去了庄贵妃娘娘宫中过夜。 没能连续侍寝,翠薇轩的人多少都有些遗憾,可沈知瑶的心态却保持的极好。 在这后宫中,皇帝需要权衡考虑的因素太多了,又怎会日日都只宠信她一人呢? 时不时地,降降温也好,有起伏的日子才过得有趣。 永福宫中,庄贵妃十分欣喜地迎接了薄幕熙,这几日,她越加显怀了,孩子总时不时就踢她,令她十分踏实。 薄幕熙见永福宫多了不少生面孔在服侍,心里便有数了,看来,皇后是要力保这一胎的。 既然是皇后的意思,庄贵妃一直又极守规矩,他便成全了她们,也是无所谓的。 这一夜,薄幕熙并未让庄贵妃侍寝,两人相敬如宾地陪伴了一夜。 而舒宁轩这一夜却过得极不安稳,齐美人白天在凤仪宫折了面子,又听说下午时,皇后竟亲自派人给翠薇轩送了新添的婢女。 齐美人和沈知瑶一同入宫,起势就比她早,本该比她更受宠,而如今,却被沈知瑶后来者居上,且差距越来越大,这让齐美人怎能服气! 齐美人思忖许久,突然想到她们几个嫔妃一同陪皇帝围猎之时,听婢女给自己讲的一段“趣事”,绝对是值得“大做文章”的。 齐美人阴毒一笑,心道:“沈氏,本宫就瞧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第66章 构陷清白 围猎时,皇帝在收到战败奏折的那个早晨,沈知瑶请完安,便由秋月、秋灵陪着在园里面逛景。 沈知瑶好动,见了这么多山楂树和桃树,便走得深了些。 谁知碰巧便遇到了同样无聊闲逛着的郢国太子宗政修杰,及其身边作陪的几名郢国使臣。 男女授受不亲,宗政修杰也是极其懂礼数的,并未和沈知瑶她们接触,只是远远请了安之后,便匆忙避开了。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情,这一幕,却偏被齐美人身边的奴婢宝蝶瞧见了。 宝蝶心思单纯,原本只是将此事当作趣事,给齐美人讲了逗闷子的,谁知这齐美人也是嫉妒得昏了头,竟利用此事开始大做文章。 这件事,便开始由下面的一些个多事的奴才,传来传去,仅几天光景,便已经满城风雨,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了。 一个多月之后,沈知瑶如往常般去凤仪宫请安,没想到,竟被人端到脸上来说了。 “臣妾近日里,总是能听到些离谱的闲话,不知众姐妹们听到没?”赵婉仪先行一步,挑起话题。 “臣妾也听说了,是太过离谱了,说是围猎时,锦婉仪竟趁皇上议事之时,在园中与郢国太子密会。”齐美人装作无意般接话道。 此言一出,沈知瑶着实是被惊到了! 这种流言既龌龊又狠毒,不光是想坏她名节这般简单,甚至是想污蔑她与外国子臣私联,更有出卖召国之嫌了! 沈知瑶也不胆怯,转向齐美人,冷声问:“齐美人,话可不能乱说,此等污鄙之语,由你一个妃子在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中说出,可合礼制?” 齐美人见她质问的句句在理,也有些后悔自己冲动失言,一时也有些尴尬。 “呵呵,锦婉仪倒不用急着堵人的嘴,你若没做,又何必怕别人说呢!不过,本宫倒也听说了不少,齐美人的贴身奴婢宝荔更是亲眼所见呢!”赵贵妃冷哼一声,不嫌事大说。 此言一出,众人哑然,毕竟兹事体大,一时间竟没人再敢插话了。 “皇后娘娘,臣妾确实冤枉!臣妾一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恪守本分,从未做过逾矩之事,更不可能私会郢国太子!请皇后娘娘主持公道,还臣妾一个清白!”沈知瑶稳住心神,面向皇后跪拜道。 皇后隔岸观火惯了,本不想插手嫔妃们日常相斗之事,可唯有一条,是皇后的底线,那便是妄传污鄙秽语,构陷女子清白! 皇后的姐姐在出阁前,就曾被有心之人恶意构陷过,先皇虽亲自为其正名,但那些个污言秽语,时至今日,仍在被恶意传播着,令皇后憎恶不已。 皇后前一刻还在悠闲地品茶,此时却将茶盏重重地摔在了案桌上,脸色铁青道:“赵贵妃!你身为正二品贵妃,本该助本宫协理后宫事,可你如今这副做派,可是愈发过分了!” 皇后的凤目中闪着怒意,手指紧握着椅背已近泛白,声音冰冷而威仪,字字句句如冰锥般扎人。 虽是围猎,皇后也未曾放松警惕,曾嘱咐暗卫严密监控几位妃子动向,皇后可比任何人都清楚沈知瑶的清白。 众人都没见皇后如此生气过,一时间,全都吓得低头噤声了。 “这种无凭无据的传言,是你一个贵妃该信的?竟敢在本宫面前传起这般恶心人的闲话了,你眼里可还有本宫这个皇后?” 皇后的怒斥声在厅中回荡,振聋发聩。 赵贵妃闻言,忙跪地道:“皇后娘娘,是臣妾考虑不周,臣妾也是怕此事越闹越大了,想娘娘能尽快查清此事,才说的啊!” “贵妃娘娘既然怕事情闹大,何不在第一时间听到时就告知皇后娘娘,娘娘也好有个万全的应对!偏等传到人尽皆知了,才又在凤仪宫当众说,这便自相矛盾了吧……”沈知瑶凉凉地补了一句,丝毫不给赵贵妃留面子。 众嫔妃见沈知瑶还敢对赵贵妃如此不敬,先不管是非对错,都暗自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感叹她是真的勇! 赵贵妃在宫中横行惯了,没少欺负人,平素大家都得忍气吞声,如今宫里出了个沈知瑶,可算是给她们出了口恶气。 如今,众人对沈知瑶真是又爱又恨! “确实啊!贵妃姐姐,做妹妹的这可就得插句嘴了,贵妃姐姐这般做法,确实是……不太厚道了……”庄贵妃突然不阴不阳地插了一句,讽刺起了赵贵妃。 “你闭嘴!庄贵妃,你倒是会做人!那你为何不早早给皇后娘娘禀告此事?”赵贵妃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怒怼庄贵妃。 “姐姐这话说得,臣妾一直都在安心养胎,确实没听说过此事啊!”庄贵妃干脆来个假装糊涂,把赵贵妃架在火上烤。 “你……”要不是庄贵妃怀着皇嗣,赵贵妃真想撕了她的嘴! 沈知瑶坦然一笑,道:“皇后娘娘,臣妾确实冤枉,娘娘可派人详查,若臣妾有一丝失仪之处,任凭娘娘处置!” “本宫素来便看不惯一些个蝇营狗苟之勾当,本宫也相信自己的判断,锦婉仪绝非那种龌龊之人!在座的众位都听好了,本宫不管你们平素里如何斗,自凭本事而已。但若是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烂招,就别怪本宫严惩了!”皇后威声道。 “什锦,传本宫谕,将齐美人身边传闲话的贴身奴婢押入慎刑司严刑审问;赵贵妃罚三个月俸禄,罚抄宫规二十遍,并撤其牌子一个月,不得侍寝!”皇后道。 “赵婉仪于凤仪宫中挑起事端,罚两个月俸禄,罚抄宫规十遍;齐美人管教下属无方,罚三个月俸禄,撤一个月牌子!” 皇后说完后,如刀的目光扫过众人,被罚的三人皆跪地请罪,无人再敢有异议了。 赵贵妃起身后,恶毒地盯着沈知瑶,连眼角的肌肉都忍不住抽搐着,她可是刚被禁足了一个月,才出来没多久,就又被撤了牌子,岂能不恨! 如闹剧般的请安散场之后,沈知瑶回了翠薇宫,却久久不能平静。 沈知瑶思考良久,向秋月道:“今日我若息事宁人,他日何种下作人都敢肆意污蔑于我了!” “秋月,秋灵,初安,招呼人,一起去舒宁轩走一趟!”沈知瑶说罢,便加快脚步,向舒宁轩的方向走去。 几人在她身后跟得心惊,生怕小主一时冲动,酿下大祸。 “主子,俗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嘛。主子那般受皇上宠爱,回头咱给皇上说了,处置了多嘴之人,岂不是更好吗?”秋灵抢道。 沈知瑶闻言,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秋月道:“糊涂!你记住我的话,若想在这吃人的后宫中生存,凡事不能只依赖于皇上,要学会自己亲自动手!” “我连贵人都掌掴过,还怕她一个小小的美人吗?!” 沈知瑶说罢,又气势汹汹地向舒宁轩走去,她今日定要给齐美人点颜色瞧瞧,以慑众人! 第67章 怒砸舒宁轩 后宫中耳目甚多,薄幕熙刚下了早朝,临恩便急忙将此事禀报给了皇帝。 薄幕熙听他汇报着早上在凤仪宫发生的事,又听说沈知瑶已经带着人杀向舒宁轩了,蹙眉想了半天。 “皇上,锦婉仪就带了一个太监、五个宫女便去了,舒宁轩再不济,粗使的宫女也是不少的……”临恩低声道。 他意在提醒薄幕熙,沈知瑶这趟去了,怕是会吃了大亏,可别再闹出大事了。 薄幕熙又想了会儿,突然笑了。 “那朕便去瞧瞧吧。”薄幕熙笑道。 齐美人倒是无所谓,又蠢又无用,他是怕沈知瑶人少,可别真上门吃了暗亏,当然,皇帝其实是真想过去看热闹的。 另一边,凤仪宫中,皇后也得了消息,顿感无语极了,此时由不得她不管,只能也向舒宁轩赶去。 一时间,宫里竟有三拨人分批次地向舒宁轩赶去。 齐美人也得到消息了,她的贴身婢女宝蝶刚被慎刑司的人带走,沈知瑶也正好带着人赶到了舒宁轩。 “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既然来了,便到厅里喝口茶吧!”齐美人强压着心惊道。 “喝茶?我哪敢轻易喝你的茶!一言不合,怕是又要给我身上栽赃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了!”沈知瑶眉眼凌厉地看着齐美人道。 沈知瑶横眉怒目,步步紧逼,直将齐美人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已。 另一名宫女宝荔见情况不妙,忙上前阻止道:“锦婉仪,有话好好说,您这是干什么啊?” 沈知瑶根本不跟她客气,反手便给了宝荔一个响亮的大耳光,把众人都打蒙了。 “干什么?你们家主子干了什么腌臜事,你们不清楚?不长眼的东西!” 沈知瑶怒目环顾四周,气势竟一时强大到令众人难以抵挡,舒宁轩的几个奴才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慌了神。 “初安,把舒宁轩给我砸了!”沈知瑶嘴角一扬,道。 “锦婉仪,你敢!我虽比你位份低,却也是皇上亲封的美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舒宁轩撒野了!不过就是仗着被皇上宠了两天,便不知天高地厚了?疯子!” 齐美人见沈知瑶竟敢砸舒宁轩,也不顾脸面地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甚至向沈知瑶扑了过去,一副要打架的姿态。 秋灵和折倪两人反应极快,一把便稳稳地架住了齐美人,任她如何拼命挣扎,也挣不脱了。 “我忍过你很多次,也曾多次告诫过你,别在我面前作妖,谁知你非但不听,反倒是变本加厉了!如今竟然敢凭空造谣,污我清白,今日,我便要狠狠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了!”沈知瑶怒斥道。 “沈知瑶,你竟然敢做出如此有伤风化之事,哪有妃子敢带着人砸宫的?你也太过嚣张跋扈了!等我禀告皇上,降你的罪……”齐美人白骂了半天,只见沈知瑶的奴才们却砸得更起劲儿了。 这一会儿工夫,舒宁轩已经被砸了不少东西了。 “沈之瑶,你这下作东西,瞧你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怕不是与那郢国太子是真的……” 齐美人怒极了,便开始不管不顾地当面污蔑沈知瑶,可还不等她话说完,沈知瑶的一个巴掌已经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啪,啪。”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呢,又有两巴掌狠狠抽在了齐美人脸上,直打得齐美人眼冒金星,脸颊浮肿。 齐美人没想到她竟敢真打,一时间也忘了反应。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反抗呢,脸上就又“啪”地被抽了一巴掌。 “齐美人,你这嘴腌臜成这样,什么瞎话烂话都敢编,我今日就叫你好好长长记性!你不是皇上亲封的美人吗?我也没亏待你,没叫下人掌你的嘴,由本宫亲自来打,倒是给足你面子了!” 沈知瑶说完,便又结结实实地抡圆了,给了齐美人两记十分响亮的大嘴巴,狠得众人全惊呆了,却也没人敢拦着,生怕被她一块儿给打了。 沈知瑶身着红桦色齐胸襦裙,梳着精干的元宝髻,眉峰画得颇显凌厉,眼线向上微微挑着,显得气场十分强大。 舒宁轩有两个胆子大的太监,刚想伸手拦一下,被她凌厉的桃花眼一瞪,也吓得重新跪了回去。 沈知瑶见齐美人已经被打得脸都脱了像,肿得不成样子,浑身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知瑶嫌弃地撇撇嘴,怕脏了手,便停手不再打她了。 沈知瑶却不打算就此作罢,转身便往舒宁轩中走,太监宫女都想拦着些,可又不敢真上手,都怕挨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了轩里。 沈知瑶看了看厅里一片狼藉的样子,道:“你们啊,还是太保守了!” 宫女宝荔那会儿挨了打,这会儿跟进来也不敢再多嘴了,饶是心里把沈知瑶骂的人都不是了,嘴上却还是赔着不是。 沈知瑶闻言冷笑道:“一个奴才,都知道确实是自家主子做错事了,可见,你们也都是心知肚明的,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沈知瑶也开始砸了,还专挑贵的砸。 一时间,舒宁轩中充斥着各种砸东西的“砰嘭”声,以及太监宫女们的呼叫声,好不热闹。 偶尔有那胆子大的,想上去拦一把,还没碰到沈知瑶的衣角呢,便被她的一声叱喝吓得忙缩回了手。 沈知瑶横眉立目对着她们,斥道:“哪个胆大的奴才敢动本宫一手指头的,本宫立刻剁了她的手!” “锦婉仪,奴才们没有,奴才们哪敢冲撞您啊!”几个奴才一边缩手缩脚地捡着东西,一边求饶。 众人看这架势都在心里暗叹:今后可得注意了,在宫里可千万不敢得罪锦婉仪,这位可真是不管不顾的! 沈知瑶是完全将舒宁轩当成“发泄屋”了,把这一年多受过的闷气统统发泄了出来,舒宁轩也被砸得没剩什么了。 沈知瑶终于砸累了,才打算停下来歇歇,其实不歇也不行了,真没剩什么可砸了。 此时,舒宁轩外候着的太监却突然唱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竟然和皇后一同赶到了舒宁轩了! 沈知瑶正打算恭迎圣驾,便听薄幕熙在轩外呵斥道:“胡闹!放肆!” 第68章 不知错也不后悔 沈知瑶心中一点儿不慌,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和衣带,便从容上前接驾道:“皇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初安、秋月她们也忙跟着跪下来请安,这会儿她们心里虽慌得不行,但见主子如此淡定,也强稳住了心神。 “锦婉仪!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把舒宁轩砸成这般样子!成何体统!”薄幕熙盯着沈知瑶,怒斥道。 薄幕熙也是无语了,他着急赶来,本是怕沈知瑶打到别人门上吃亏,没承想,这沈知瑶,就带了这么几个人,竟然把人家老家给“端了”。 皇后见了这场面,也是无奈到失语了,这可都是钱啊!沈知瑶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霍霍了这么些个东西! 临恩和什锦对视一眼,不禁暗自咋舌。 脾气坏的嫔妃他们虽见过不少,可从未见过敢像锦婉仪这般大胆的!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沈知瑶怒砸舒宁轩之轶事,以光速在后宫中传开了,竟惹得赵贵妃、吕淑妃、卫婉仪、李小仪、陆贵人等都相继赶来了…… 要不是庄贵妃怀孕了,身子实在不方便,估计也要赶来的。 舒宁轩自建成以来,还是第一回这般热闹。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沈知瑶终于缓缓开口道:“臣妾回皇上、皇后娘娘,齐美人污蔑臣妾与郢国太子私会,臣妾无辜被毁了清誉,实在是气不过。” 沈知瑶见皇帝面无表情的,便又理直气壮道:“臣妾是一时想不开,打了齐美人,砸了舒宁轩,不过,打便打了,砸也砸了,臣妾不悔!若齐美人还敢有下次,臣妾照样还砸!” 众人全都被沈知瑶这发言给镇住了,几人相继捂嘴轻呼,一时间被惊得目瞪口呆,瞧瞧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此时,跪在地上的齐美人却突然像活过来似的,跪行过来,恸哭道:“皇上,臣妾冤枉啊,不是臣妾污蔑的沈姐姐,臣妾原想好好解释的,可姐姐她却不肯听,把臣妾的脸都打肿了,臣妾长这么大,连爹娘都没舍得打过呢!皇上要给臣妾做主啊!” 沈知瑶闻言,嫌弃地撇嘴道:“早就跟你说过,别叫我姐姐,恶心不恶心!谁做你姐妹,谁倒霉!虚伪下作的东西!我刚才为何打你?你当着众人面污蔑我和郢国太子,大家刚才可都听见了的!” 薄幕熙并未开口,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沈知瑶。 皇后见薄幕熙未表态,自然也不着急。 倒是赵贵妃先憋不住了,阴阳道:“臣妾这还是头一遭见到妃子砸别人住处的,即便是齐美人有不周到的地方,也不至于砸了舒宁轩啊!甚至连人都打了,这……” “锦婉仪这回委实是太过冲动了,臣妾记得早晨,皇后娘娘已经替你做过主了呀!难道是皇后娘娘的处置太轻,不合你心意?” 赵贵妃心肠歹毒,事到如今还不忘趁机给沈知瑶扣不尊重皇后的大帽子,最好让她和皇后心生嫌隙才好。 见其他人都端得稳稳地不说话,李小仪只能撑一把赵贵妃:“贵妃娘娘说得是啊,锦婉仪是太冲动了些,脾气也太火爆了……” “闭嘴!”薄幕熙面沉似水,呵斥了这两个没眼色的。 皇后适时开口道:“锦婉仪,其中是否还有隐情,你且仔细说说吧!” 皇后到底是稳得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谁都不想偏袒的样子。 沈知瑶福身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并非不信服皇后娘娘的处置。只是,臣妾实在无法平白遭受这种奇耻冤屈!齐氏信口雌黄,恶意编造传播我与郢国太子之污鄙传言。此举不光是在侮辱臣妾,也是在侮辱统领后宫的皇后娘娘,以及皇上您啊!” 沈知瑶酝酿了一下情绪,激动道:“编造此等丑事,若传至宫外,沈家丢脸是小,皇家威仪何在?又如何让外邦小国看待我大召国?” 沈知瑶说得慷慨激昂,胸膛起伏有力,甚至将齐美人的不当言行上升到了损毁国家形象的层面了。 齐美人闻言肝胆俱裂,立刻又哭闹道:“皇上,臣妾真心不知啊,皇上,真不是臣妾传的……” 沈知瑶闻言,冷笑道:“你倒是推得干净,若没有你这个主子的授意和指使,宝蝶一个奴婢,岂敢随便造嫔妃的谣?她是不想活了?连给自己办事的奴才都能轻易出卖,你这种人,当真让人恶心得很!” 沈知瑶气势如虹的样子,是有些狠厉,却也透着些别样的韵味。 薄幕熙还是第一次见沈知瑶发这么大的脾气,他甚至觉得沈知瑶这般模样,甚是好看呢…… 沈知瑶虽然是在发脾气,却没有半分泼妇的样子,也令薄幕熙觉得十分稀奇。 “唉……锦婉仪,你委实是太冲动了点!不过好在,你也没创下太大的乱子。”皇后叹道。 还得是皇后这个“人精”,早就察言观色到,薄幕熙根本没有认真生气,所以适时发言表个态,将事态大事化小。 沈知瑶砸舒宁轩这种事,虽不能说是“史诗级”的,但确实太罕见了,若皇帝真怒极了,顺势把小嫔妃打入冷宫,沈家也是说不出半个字的。 “皇后娘娘批评得极对,臣妾这会儿头脑冷静多了,臣妾认错,也知道错了,臣妾确实是太过冲动了。可臣妾还是那句话,臣妾不后悔做了这件事。若我今日被恶意造谣成这样,都到影响召国声誉之地步了,还能隐忍不发,那日后被‘造黄谣’的姐妹们,可就更不敢发声了!” 沈知瑶眨着真诚的桃花眼,故作天真般道。 皇后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儿,这沈知瑶可真会顺杆儿爬啊!真是强辩高手! 薄幕熙也快被她气笑了,反问道:“如此说来,你倒是占理了?这么说,这个舒宁轩,还砸得好了?” 薄幕熙慕强而厌蠢,其实在他的心里,沈知瑶就是在为她自己出头而已,而且她做的事,正好踩在薄幕熙心底红线的边缘处,可谓恰到好处。 薄幕熙不仅不会因此生气,反而更加欣赏沈知瑶了…… 后宫中,构陷她人之事盛行,被害人向来就只有防守的份儿,“造黄谣”俨然已经成了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手段了。 其实皇后也一直想整顿此事,沈知瑶如此一闹,倒合了皇后心意,立了一个标杆,皇后又怎会生气? 面对沈知瑶如此漂亮的操作,皇帝又怎会真生她的气呢? “好!锦婉仪,你既已知错,那你认不认罚?”薄幕熙斥道。 第69章 装病 “臣妾确实不该如此冲动,臣妾认罚,还请皇上恕罪。”沈知瑶倒也聪明,瞬间便褪去了周身的凌厉之气,装作乖巧道。 沈知瑶对此事秉持的态度是:知错,认错,但是如果还有下次,照样还做。 薄幕熙瞧她这副进退有度的模样,便更喜欢了,但当着这么多嫔妃的面,他也不好太过“放水”了,便只是哼了一声,并未表态。 “皇上……还请皇上给臣妾做主啊,皇上!锦婉仪这副样子,哪里像是真心悔过的,臣妾的打不能白挨,舒宁轩也不能白白被砸啊!否则,以后大家都来砸宫了,还得了啊……皇上!” 齐美人此时又捂着脸颊,装可怜抽泣道。 薄幕熙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向齐美人。 皇帝只觉得她窝囊极了,握着这么多人,却连家都守不住,还想靠自己来给她主持公道,真是麻烦! 这后宫哪有那么多公道可主持? 全凭本事罢了,窝囊废还想讨公道?笑话! 薄幕熙冷声质问道:“齐美人,你当真以为,你自己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齐美人闻言一愣,大脑瞬间又“宕机”了,怯生生道:“臣妾……臣妾没约束好底下的人,自然也是……有错的。” 临恩在一旁瞧得两眼一闭,心道:这位小主也太蠢笨了些,如此笨嘴拙舌地轻易认错,只会让皇上更厌弃了! 唉,要像锦婉仪那般,无理还能辩三分,才能得皇上喜欢啊! 果然,薄幕熙冷笑一声,又问:“你这般哭哭啼啼的,可是担心,朕和皇后辨识不明,不能主持公道了?” 齐美人忙以头抢地道:“臣妾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臣妾只是觉得委屈而已,皇上……” 薄幕熙心中冷笑,蠢材就是蠢材,来回来去就只会这么两句,除了卖惨就辩不出一点理来,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那还不闭嘴!”薄幕熙突然怒斥道,把众人都吓了个激灵。 薄幕熙本就讨厌女人只会哭哭啼啼个没完,这会儿再瞧齐美人,更是厌恶到了极致。 沈知瑶闻言,心中暗爽。 她砸舒宁轩一事,在旁人看来是莽夫行径,实则,每一步都是她精心算计好的。 她早就研究过皇后的背景,也一直在盘算着呢,齐美人便上赶着来“送人头”了。 薄幕熙转身看向沈知瑶,却换了副柔和面孔,温声道:“你既已知道错了,便先起来说话吧,别跪着了。” “地上凉,跪久了对膝盖不好。”这句话,薄幕熙硬生生憋住了没说。 沈知瑶谢了恩便想起身,许是真跪麻了,起身的瞬间便有些踉跄。 而秋月她们那些奴才又跪得远,没能及时上前扶她。 沈知瑶都已经做好摔倒的心理准备了,却有一双有力的手,硬生生将她托住了。 “还好吗?”薄幕熙将小嫔妃拥在怀里,柔声问。 沈知瑶可精得很,有这种机会,她可得把握住了! “皇上,臣妾膝盖痛,头也晕……”沈知瑶假装难受道。 沈知瑶也是真能演,小脸瞬间就变得煞白,睫毛微颤,一双桃花眼也是泪盈盈的,直看的薄幕熙心疼极了,忍不住就想好好安慰一番。 薄幕熙将她公主抱于怀中,将她抱到了舒宁轩外阁的椅子上坐着。 “临恩,快传张太医来!”薄幕熙转头吩咐道。 “是。”临恩躬身应了之后,连忙安排人叫张太医来问诊。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傻了,这样也行? “瞧你砸的,就剩这么一个能落脚的好地方了。”薄幕熙将她安顿好之后,又忍不住数落道。 “皇上,臣妾今早突然知道了这种事情,一时气急,想不通才会如此,求皇上就别再说臣妾了嘛,臣妾已经很可怜了……”沈知瑶有气无力道。 “你啊……真不给朕省心!”薄幕熙责备着,语气却明显柔和多了,像是没再怪她了。 他现在心中只剩下几分担忧了,还哪有心思责怪她呢? 齐美人在一旁看得快要怄死了,她到现在还肿着脸跪在地上呢,也是可怜得要死了,可皇上不仅不怜惜她,反而关心起“施暴者”来了,天理何在啊! 而一旁的赵贵妃则是越看心越凉,她也跟在皇上身边挺久了,倒真没见薄幕熙如此关心过任何女人的。 难道这锦婉仪在薄幕熙心中的分量,已经变得如此之重了? 赵贵妃是真心爱薄幕熙的,所以此刻,她心中也是真的怨恨和不甘。 她为薄幕熙生了大皇子,还时时刻刻都在心中记挂着皇上,但她在皇上心中,又算是个什么呢? 倒是连个刚入宫一年多的沈知瑶都比不过了!可真是心寒! 张太医不多时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薄幕熙根本没管齐美人,而是催促他,赶快给沈知瑶问诊。 张太医请脉片刻后,便展眉道:“回皇上,锦婉仪这是火毒攻心,心火血热导致热瘀互结,都不用服药,微臣开些药膳方子调养几日即可。” “嗯,那你多给开几日的,让她好生调养吧。”薄幕熙点头道。 这张太医也是老奸巨猾,他刚才一把脉,便看出沈知瑶什么毛病都没有,绝对是在装病! 可眼见皇上如此看重沈知瑶,他心中也有数,便随意编了个不痛不痒的病症搪塞了过去,也好两边都不得罪。 在后宫里行走的太医,要是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混什么太医署?不如回家卖白薯吧! 既然人没事,便又要回归到善后问题上来了。 此时,陆贵人恰到好处的上前跪拜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冒死直言,臣妾其实十分理解锦婉仪之心情,臣妾也曾饱受被污蔑构陷之苦,只是臣妾不如锦婉仪这般真性情,只得强行忍着罢了。” 众嫔妃被陆贵人抢了先机,纷纷暗骂她滑头谄媚,却又都不甘心落后。 既然已经摸清了皇上的意思,那必须狠狠输出一波了! 此时不表现的,才是真真是傻子呢! 吕淑妃本就是个中立派,心中无所顾忌,便跟着跪地道:“臣妾没什么家世背景,在宫中也没少被人编排!更有好事者,竟编些不堪入耳的传言,污臣妾清白,妾也是苦不堪言啊!” 紧接着,卫婉仪她们也纷纷跪地,表面上是在为沈知瑶说话,实则都是借机诉说自己的冤屈,也想趁机讨些皇帝的垂怜与皇后的好感罢了。 皇后却突然跪地道:“皇上,是臣妾失职,致后宫无序,臣妾请皇上责罚!” 第70章 逆风翻盘 “皇后娘娘可千万别再自责了!娘娘纵是材优干济,又怎能防得住人心呢?您已经够忧思深虑了!”沈知瑶忙开口道。 众嫔妃见又被沈知瑶抢了先机,无不气恼。 但众人也不禁心中暗叹,锦婉仪还是厉害,好赖话都叫她说尽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皇后,你起来吧,这事儿委实不能怪你。”薄幕熙亲自扶起皇后。 “你们几个跪着的,也都起来吧。”薄幕熙对跪地的嫔妃们道。 “临恩,此事你需实时跟进,要严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宫中行龌龊之事!” 薄幕熙言罢,冷冷地横了齐美人一眼,后者不禁缩了缩脖子。 众人谢过皇恩,都纷纷起身。 皇后缓缓道:“宫中有些嫔妃,是过于放纵手下了。有些奴才仗着主子得势,常做些迫害低位、秽乱宫闱之事。今后嫔妃晋位,是要多斟酌些了!” 沈知瑶心中暗笑,皇后果然不会放过自己递上去的刀。 这是准备要给后宫“洗牌”了。 赵贵妃显然是听懂了,媚笑着说:“有些奴才属实是自己作死,也怪不得旁人。” 赵贵妃努力在给自己找补,她的贴身太监直州,到现在还在慎刑司押着呢。 薄幕熙暗瞄了一眼赵贵妃,心里骂了一声蠢才。 “后宫的这些事,今后全由皇后把控,朕信得过。”薄幕熙淡淡道。 皇帝顺水推舟地将权力当众授予皇后,众人便不敢再多言了。 “锦婉仪砸舒宁轩,虽事出有因,但毕竟有违宫制,还是要罚。”薄幕熙看着沈知瑶,假意生气道。 “是,臣妾认罚。”沈知瑶低头俯身,做出一副委屈样。 薄幕熙见她这般模样,心下暗笑。 沈知瑶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她绝不会完全顺着皇帝,该表达不满或失望时,绝不委屈自己。 但她该低头时,也绝不跟薄幕熙对着干,认错态度很积极。 女人可以有个性,但必须学会把握时机,审时度势。 皇帝就很吃她这套四两拨千斤的“弹簧”手段,甚至都有些习惯了。 “皇上,锦婉仪是做得有些过激了,但毕竟年轻气盛。将心比心,这事若出在本宫身上,也未必能比她能忍,皇上也不必过分苛责她了。”皇后柔声劝道。 “皇后,你就惯着她吧!”薄幕熙故作姿态地抱怨道。 皇后莞尔一笑,倒也没多解释。 其实谁更想替沈知瑶开脱,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是做戏罢了。 “皇上,臣妾再也不敢了嘛,您就别责备皇后娘娘了……”沈知瑶脸红道。 “你二人倒是交好!”薄幕熙思忖片刻道:“罢了,念你本心无害,朕便不过分责罚你了,皇后这几天在抄佛经,为太后祈福,你便去帮忙吧,也好让皇后教你静心。” 薄幕熙这是有把沈知瑶交给皇后调教的意味了。 皇后最近对沈知瑶“兴趣正浓”,自然也乐得这个结果。 当中,最不开心的,当属皇后的贴身宫女什锦了。 她暗自在心中翻了沈知瑶一个大白眼儿,责怪她又给自家娘娘找事儿了! 众人看在眼里,就更感嫉恨了,多了跟在皇后身边的机会,这一时间倒是说不准,到底是责罚还是奖赏了。 沈知瑶下跪道:“臣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锦婉仪起来吧。”薄幕熙说完,又看向皇后。 “齐美人这边该如何处置,皇后可有想法?”薄幕熙拍了拍皇后的柔荑,问。 “齐美人对下人缺乏管束,致奴才品行不端,扰乱宫闱,乃失格之行为,本宫建议将其降位为宝林,两年内不得晋位,以示惩戒,还请皇上斟酌。” 皇后对嫔妃一向宽和,确实极少见她如此狠厉地处置涉事嫔妃的。 经此一事,众人对皇后的敬畏感瞬间便又提升了几个档次。 皇后毕竟是皇后,就算膝下无子,手段也委实高明,叫人不得不敬。 之前某些想和赵贵妃绑在一起扳倒皇后的人,近期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嗯,朕准了,齐美人降为齐宝林,望众爱妃引以为戒,休要再惹事端了。”薄幕熙朗声道。 齐美人听了这些,登时气得不轻,还来不及领罚呢,便两眼一黑,当场晕死过去了。 张太医刚才走,皇帝也懒得再折腾,便示意临恩将人安顿到暖阁后,再随便叫个太医来问诊,便罢了。 众人看得出,皇帝已是十分厌恶齐美人了,而砸了舒宁轩的沈知瑶反倒啥事都没有。 “事情既已解决,朕便该早些回去处理政务了。剩下的事,全权交由皇后处置,朕信得过。”薄幕熙笑道。 “是,臣妾定会处置妥当,还请皇上放心。”皇后笑得格外温柔。 薄幕熙临走时,还特地朝沈知瑶笑了笑。 沈知瑶还茶里茶气地故作害羞状。 众人看得牙痒痒,直恨不得当场咬死她。 最开心的,就属正在围观的陆贵人了。 她才不管沈知瑶得益多少,只要赵贵妃一派的势力受挫,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皇帝走后,皇后威声道:“本宫再说最后一遍,你们平素如何争斗,本宫都可宽恕,但绝对禁用污秽的构陷手段残害姐!否则,本宫绝不轻饶!你们都好自为之,最好别想以身试法!” 言罢,皇后便拂袖而去了。 “锦婉仪真是手段狠辣,本宫又得重新认识你了!”赵贵妃阴毒地盯着沈知瑶,冷笑道。 “赵贵妃言重了,臣妾不过就是容易冲动罢了。”沈知瑶装傻道。 “好个容易冲动!本宫之前真是小瞧了你,今后……不会了!”说罢,便扶着代桃的手,坐上辇走了。 “哼,锦婉仪真是福大命大,作死的咸鱼都能翻身,但愿你次次都能如此好运吧!” 李小仪阴阳怪气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甩着脸走了。 “妹妹不用管这些俗人,她们若真能气死,这后宫倒也清静了。”陆贵人走上前,拉着沈知瑶的手低声笑道。 “姐姐说得极是。”沈知瑶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就是要目标一致,才能维系盟友关系。 只是赵贵妃刚才所言,是在明着向沈知瑶宣战了,而沈知瑶也不想再被动防守了。 与其被别人坑死,不如提前挖坑害死别人! 沈知瑶决定,自今日起,要开始主动出击歼灭敌人了…… 第71章 以儆效尤 薄幕熙回了昌德宫,却越想越好笑,摇头道:“这个小嫔妃,什么脾气?” 他自然没真责怪沈知瑶,不然也不会罚得那么轻,这都不是放水,而是放“海”了。 “锦婉仪娘娘也是个直性子,特别得很呢!”临恩附和道。 “现在看是很有个性,但也要看她能不能稳得住,别再随波逐流了。”薄幕熙淡然道。 “皇上说得极是。”临恩应道。 他心里知道,皇上是想起了,还在四王府时的一个王妃了。 那个王妃刚入府时,也是凌厉得不行,但过不了多久,却又跟赵贵妃搅和在一起。 自从投了赵贵妃,此人就越发圆滑了,也替赵贵妃做了不少事,却终因背锅被发放到了承恩寺中,终身剃度修行。 不过临恩却十分看好沈知瑶,这个嫔妃确是个有智谋的,绝非旁人能比的。 “临恩,慎刑司那边可有新进展了?”薄幕熙不满地问。 不过是审问一个太监,慎刑司却硬是拖了这么久没给出答案。 “回皇上,奴才一直跟着这事儿呢。常咛那丫头没参与此事,但确实曾被赵贵妃娘娘杖责过,也确实跟直州抱怨过几次。”临恩小心应答道。 “嗯,那个投湖的太监呢?”薄幕熙又问。 “奴才又亲自查过了,也跟直州说的,全都能对得上。” 临恩瞧皇帝面露不悦之色,忙又道:“奴才已经亲自盯着慎刑司,给直州上了好几轮酷刑了,那奴才还是不肯松口!不过奴才已经查过了,鹤顶红是直州从宫外夹带进来的,与太医署无关。” 这也是薄幕熙最关心的事,若太医署有人也参与了此事,则是必须揪出来严惩的,否则后宫就真该出大事了! “哼,朕最恨这种没眼色的硬骨头了!”薄幕熙皱眉道。 “可有发现,能指向赵贵妃的证据?”薄幕熙又问。 “回皇上的话,目前还没有。不过,估摸着,这得是赵贵妃娘娘的手笔了。只是,她已将直州拿捏得够死了,那个奴才死不肯招罢了。”临恩低头道。 “既然不肯招,那便不用再上刑了。”薄幕熙冷声道。 临恩应了一声,心中倍感意外。 薄幕熙又冷哼一声,心道:“母后这次,约莫是要被她那个蠢侄女给蠢哭了吧!” 其实,薄幕熙也并非容不下一个赵贵妃,只是此女既愚蠢又狠毒,还极没眼色,这叫他如何忍得? 薄幕熙先是想起了沈知瑶中毒时,曾因自己权衡之举,将他拒之于翠薇轩门外。 又不禁想起,因为赵太后的操作,他执意召回沈黎,致使召国吃了败仗,蒙了羞。 薄幕熙是个完美主义者,真是越想越气! “既然骨头够硬,就直接杖毙了吧!连同常咛一起。”薄幕熙冷酷一笑,咬牙道。 临恩闻言一愣,皇帝一直自诩仁厚,这次可是真下狠心了! “皇上,常咛没有参与,甚至毫不知情,也得杖毙吗?”临恩大着胆子问。 薄幕熙横了他一眼,冷声道:“做工具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临恩忙点头应是,不敢再多说了。 “还有,直州谋害皇家妃嫔,他的家人,全部当街腰斩。至于常咛,朕念她罪轻,将她的家人全部流放宁古塔,为披甲人为奴。” 薄幕熙看着临恩,目光如严冬里的冰湖般冷冽。 临恩闻言一惊,不禁又问:“敢问皇上,直州家未成年的幼童也要一并腰斩吗?” 薄幕熙思忖片刻,道:“八岁以下的,可留活口,发配至边塞人家里去吧!” 临恩应完了,便退出去按旨办事去了。 仁寿宫中,赵太后正边捻着佛珠,边听王嬷嬷的汇报。 她听到最后,也是被气笑了:“这个锦婉仪,真能出奇制胜啊!” 顿了顿,却又摇头道:“齐美人不成了,给雨涵带句话,扔了吧!” “是,主子,奴婢等会儿就亲自去趟玉泉宫。”王嬷嬷道。 “直州的事,你可安顿妥了?可不能再让他牵扯出更多了。”赵太后冷声问。 “主子放心,经奴才威逼利诱,直州自然是连半个字都不会多说的。不过……”王嬷嬷忧心道。 “不过什么?”赵太后挑眉问。 “不过,奴婢可能要被迫给他空许些心愿了……为确保万无一失,奴婢还需上点狠手段……”王嬷嬷躬身回道。 “哼,你也跟了哀家这么久了,这种事还用问?哀家只看结果。至于那跟蝼蚁般的奴才,既然没把事情办利索,便不值得半分怜惜,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太后瞥了一眼王嬷嬷,不满道。 “是,是奴婢顾虑过多了。”王嬷嬷心中一惊,怕被太后看轻,忙解释道。 “你啊……年龄长了,偶尔是会优柔些。不过,如今这般情况,切忌妇人之仁,该狠辣时,决不能手软!”赵太后叮嘱道。 “是,奴婢谨记主子教诲。” 王嬷嬷不敢多言,她虽跟在太后身边最久,但她觉得,伺候得越久,她便越看不清赵太后了。 最近,她甚至已经开始因此感到恐惧了,赵太后的狠毒常令她胆寒。 次日正午,直州和常咛便被慎刑司押着去皇宫后的刑场上杖毙。 皇帝下旨,宫中的宫女太监们,都必须去观刑,以儆效尤。 宫中从二品妃位以下的妃子,除了怀孕的,也要去现场观看。 直州可是赵贵妃的贴身亲信大太监,居然要被当众杖毙,玉泉宫这回可谓是受了重挫。 直州和常咛被拖到刑场时,已经惨得没了人样。 短短的一个多月,这两人已经被用尽了各种刑罚,死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直州在被拖出慎刑司时,被王嬷嬷“特殊关照”过,灌了毒药,舌根咽喉均已肿烂,已经不能再说话了…… 他有些哀怨地盯着在场的代桃,只希望赵贵妃能按约定,尽全力保住他的家人,也不枉自己遭的这般罪了! 代桃被她盯得发慌,只得不停躲闪着他的眼神,她该如何面对这充满希冀的眼神呢? 直州的家里,几乎要没有活口了啊! 随着临恩一声令下,慎刑司的太监便开始动手行刑了…… 第72章 主动出击 常咛一边哭嚎着,一边大骂直州坑苦了她,可不一会儿,便没声了。 直州也没撑多久,便也含恨而去了,只是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人还是没能保住。 他虽不知情,可是在场的众人却都知道,个个都眼神悲悯地看着他,这个可怜的背锅侠。 皇帝就是要让众人都知道,替不值得的人背锅,到最后只能一无所得罢了。 众人都被这惊悚的一幕给吓惨了,脸色是个顶个的白。 唯有沈知瑶,内心毫无波澜地看着两人被当垃圾一样地拖走了。 不一会儿,刑场空地上的血渍就被慎刑司的太监提着水桶,给彻底洗刷干净了。 一切就像未曾发生过一样,宫中也好似从没有过直州和常咛这两个人一般。 沈知瑶站到最后,心中不禁冷笑连连。 此事也是给了她一个警示,若不努力爬到高位,或许一个不小心,也会落得这般下场…… 秋月和秋灵当场便吓哭了,折倪倒是最淡定的一个,同沈知瑶一样面无表情的。 “那会儿就嘱咐你们捂住眼睛别看,你们偏不听,被吓到了吧?”沈知瑶无奈地摇头道。 “主子,我想仔细看着的,也算是个警示。可是,奴婢太没用了……”秋月说着,便又哭了。 “好了……本宫有用就好了,今后你们跟着我,尽管把胆子放正,只要你们别胡来,别背主,一切都有我呢。”沈知瑶耐心安慰着。 这些个宫女,其实也只是十几、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而已,若是生在现代,这个年纪还正在校园里享受青春呢。 可在这深宫中,就只能每日面临着生存挑战,也都算是可怜人。 秋灵哭道:“奴婢们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能遇到您这样有本事的主子,奴婢们定会忠心跟着主子……” 沈知瑶挨个摸了摸哭着的几个宫女的头,柔声道:“快别哭了,妆都花了。等会儿每人到秋月那儿领十两银子,算是给你们‘压魂’了。” 众人又忙哭笑着,谢了恩。 当天最担心害怕的,还有刚被降了位的齐宝林。 她瞧赵太后和赵贵妃,压根儿都没有护着自己的意思,她像是块儿破抹布般,用完后就被彻底丢弃了。 皇帝和皇后把后宫这摊水给搅浑了,赵太后和皇帝在打擂台,她不过是个牺牲品罢了。 齐宝林不被气死,也要被吓死了。 舒宁轩里的值钱东西,几乎都被沈知瑶她们给砸光了,甚至连皇上赏赐的,也没能逃过。 可是直到今天,皇帝和皇后却还在装傻,没给她添补过任何东西,她面对着家徒四壁的舒宁轩,只得以泪洗面。 最叫齐宝林闹心的,当属被押入慎刑司的宝蝶了,她是真怕那丫头经不住酷刑,再把她给卖了。 从昨天开始,皇后果然开始亲自上阵指挥,开始彻查一些个搬弄是非的宫女、太监们,很多人都被借机重罚了。 皇后的铁腕手段明显是奏效了,宫中开始变得规矩了不少。 当日下午,翠薇轩得了消息,薄幕熙命沈黎将郢国太子一行人平安送回到两国交界处。 皇帝今日也亲自给镇军大将军王沈黎饯了行。 自此,沈黎将正式上任正一品镇军大将军王,亲统三十万精兵,镇守边关。 得此消息,沈知瑶心定了不少,沈黎能回边塞,那么沈家和她,都能安全不少。 沈知瑶暗忖,要想办法叮嘱沈黎,一定不能再轻易回大都了。 只要沈黎一日不归,薄幕熙便得时时顾及着这层关系。 沈知瑶当日下午,还特地去庄贵妃的永福宫中请了安,并送去了不少值钱物件。 她当然不是白去的,接下来,庄贵妃可是她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就凭庄贵妃是现下唯一有孕的嫔妃,金贵得很,就值得沈知瑶好好利用一番了。 当然,利用归利用,沈知瑶是绝对不会刻意去谋害她腹中的孩子的。 沈知瑶不会造这个孽,她可是极信因果轮回的。 果然,不出沈之瑶所料,次日,便事发了。 “主子,主子,不好了……” 沈知瑶早晨刚从凤仪宫请安回来,便见初安脸色惨白地跑回了翠薇轩中。 “发生何事了,就值得让你如此惊慌?”沈知瑶淡然一笑,问道。 “这会子,宫里闹出大事了……庄贵妃的永福宫中,竟然发现了麝香……主子您昨日才刚去过的……”初安怯生生道。 “我去过又怎地?就凭我去过,所以此事便与我有关?”沈知瑶反问。 “本不该直接与您有关的……但是,奴才刚才听永福宫的人说,在宫里也捡到了您的手帕,那手帕上……居然也有麝香味……” 初安此时显然已经吓惨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秋月她们几个宫女闻言,也全都吓破了胆,若是被安上了谋害皇嗣的罪名,那还能活吗? 她们不禁又都想起昨天观刑时,看到的那可怕的一幕,就连淡定的折倪,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瞧瞧你们,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呢,就吓成这样。”沈知瑶莞尔一笑,淡定道。 见沈知瑶竟然还能如此淡定,众人的心也就没那么慌了。 “你还探听到什么消息了?”沈知瑶又转头问初安。 “奴才听永福宫的婢女说,皇上和皇后都被惊动了,一起赶到了永福宫,此时,正在问众人话呢。” 初安这才想起,居然忘记汇报这个关键信息了,忙答道。 “嗯,大概过会儿就要传本宫过去问话了。秋月,去拿眉黛来,我得好好打扮一番,可不能输了阵。”沈知瑶淡定道。 众人此时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了,自家主子都丝毫不慌张,那她们还慌个什么劲儿啊! 几位宫女也就没那么怕了,都开始各司其职地帮沈知瑶悉心准备起来了。 “折倪,我前几日让你准备的东西,都确保无误了吧?我一会儿要带着走,可不能出了差错。”沈知瑶盯着折倪的眼睛问。 折倪忙道:“主子放心,都安排好了,奴婢把饵下得恰到好处,出不得半点差错的。” 沈知瑶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折倪不错,是个值得费心培养的好苗子。 不出所料,沈知瑶刚准备好一切,临恩便亲自来了翠薇轩。 请过安后,临恩便直奔主题,说是皇上特意让他来带锦婉仪去永福宫中问话。 临恩的态度不冷不热的,颇耐人寻味。 沈知瑶却显得异常从容,吩咐初安和秋月陪着,跟在临恩身后,一同往永福宫去了…… 第73章 麝香风波 翠薇宫距永福宫路程遥远,皇帝和皇后在等着,沈知瑶只得跟在临恩身后尽量走快些。 等终于赶到永福宫时,发现宫中的妃子基本都到场了,可见此次事件波及面之广。 沈知瑶刚一入殿,便听到赵婉仪正用尖锐的声音讽刺道:“锦婉仪真是何时都得做‘主角’呢,在这种时候,也是‘压轴登场’呢!” 赵婉仪从贵人晋升到了婉仪,又成功加入了赵贵妃“站队”,显然是“支棱起来”了,连说话都开始夹枪带棍了。 比起以前,越发令人讨厌了。 沈知瑶白了她一眼,并未跟她计较。 有些人做事就是不分场合,怪不得一向不受待见。 想来这赵婉仪的晋升之路,也该到此为止了。 沈知瑶兀自跪地请安道:“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薄幕熙冷声道。 皇帝此时与皇后端坐于高位,两人都冷着脸,面无表情的,令众人更感胆寒。 “锦婉仪,你且坐下。皇上与本宫找你来,有话问你。”皇后随手指了下位的一把椅子,肃声道。 “是。皇上与娘娘请说,臣妾定当据实回答。” 沈知瑶略一福身后,便大方坐下,从容又淡定,并未见半分慌乱。 “什锦,将东西端上来,给锦婉仪瞧瞧。”皇后吩咐道。 什锦应了声,便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盘中正端放着一块儿手帕。 沈知瑶仅用拇指与食指轻捻起手帕,仔细端详了几下,便笑道:“这手帕应该是臣妾的。” 众人闻言一惊,属实没想到,在如此严峻时刻,沈知瑶不仅痛快承认手帕是自己的,还指认得如此开心。 简直匪夷所思。 “哼,你倒是认得痛快。”赵贵妃闻言,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道。 她真是巴不得沈知瑶马上就能被冠上谋害皇嗣的罪责,最好是被降位,甚至打入冷宫才解气呢! 薄幕熙闻言蹙眉,横了赵贵妃一眼,后者便立即噤声,不敢再多言了。 众人瞧着,也不敢再随意插话,惹皇帝不痛快了。 “庄贵妃近日孕吐反应严重,本宫也在时刻关照着。谁知昨夜,庄贵妃竟然有了轻微出血的症状,极其凶险!幸好张太医处置妥当,才稳住了胎。经张太医检查,是永福宫厅中的香炉里的香料,被人下了麝香所致。” 皇后蹙眉道,此时提及此事,仍显得极其愤懑。 众人明知皇后要力保此胎,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投毒,显然是没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她岂能不气。 “本宫命人调查时,永福宫中的一名宫女上交了一块儿白日里捡到的帕子,极像是你常用的。恰巧你昨日下午也来过,而且,张太医在你的帕子上,也发现了麝香。本宫便寻你来问问,这是怎么回事。”皇后道。 沈知瑶闻言心中冷笑,她就随便投了个饵,大鱼便果然迫不及待地咬钩了。 “臣妾如实回皇后娘娘的话,昨日下午,臣妾确实出于好意,特地带了些物件来永福宫看望过庄贵妃,以表关切之意。”沈知瑶福身道。 沈知瑶故意顿了顿,见皇帝和皇后都在认真聆听,未露不耐之色。 便又道:“但此事臣妾确不知情。臣妾自入宫以来,从未有机会接触麝香,而且,臣妾才刚入宫一年余,在宫中本就没什么根基,又怎能有本事,将手伸到永福宫中来呢?此事甚是蹊跷,还望皇上和皇后娘娘明察。” 沈知瑶面对如此严峻情况,还能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和清晰的逻辑思维,来替自己辩解,令在座的众嫔妃佩服不已。 沈知瑶说得不无道理,后宫对麝香等药物的管控极为严格,按理说,仅有尚食局和司药司及太医署才能接触的到。 况且,皇后最近还在永福宫中安插了较多心腹伺候,昨日下午沈知瑶进来,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她怎能有机会避开诸多耳目,在香炉里动手脚呢? 这些疑问,皇帝和皇后自然是仔细斟酌过的,不然就凭已经查到的证据,即可叫人先将沈知瑶捉拿审问了,又何必费事请她来问话呢? “嗯,确是蹊跷。锦婉仪,你的帕子上既然也有麝香,难保你身上没有,不如,本宫唤张太医也来给你查查?”皇后故作关切地问。 沈知瑶心中暗笑,皇后的情商果然极高,明明也是在怀疑自己,却只是打着关心的旗号,不彻底撕破脸。 不过,皇后此举却也正中沈知瑶的下怀。 她路上还在思虑,该如何才能合理地让太医检查一下自己呢,此时能由皇后亲自提出,自然再好不过了。 沈知瑶从容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自然也担心得紧呢,还请皇后娘娘叫太医也给臣妾好好查查吧。” 皇后也没客气,直接叫候在殿外的张太医进来,当场给沈知瑶检查。 这种事情,能动用一品殿前太医,其严重程度可见一斑。 “锦婉仪娘娘,为保查验准确,请恕微臣失礼了。”张太医躬身道。 “无碍,张太医尽管查仔细些。”沈知瑶笑道。 男女授受不亲,太医也不好离沈知瑶过近,只是绕着沈知瑶周围转了几圈,不停用鼻子仔细嗅着。 “这……皇上,皇后娘娘,锦婉仪娘娘身上明显也有麝香味……”张太医皱眉道。 众人闻言,不禁精神大振,其中不乏幸灾乐祸之人,已经开始眼巴巴地等着沈知瑶被当场定罪了。 “什锦,你带锦婉仪去旁边暖阁,仔细帮她查查,身上可有什么可疑之物?” 皇后此时语气还算柔和,但看着沈知瑶的眼神却冰冷异常,皇后心中暗忖,若此事真与沈知瑶有关,定不能轻易饶了她! 什锦应了,便带着她向暖阁走去,沈知瑶始终十分淡定。 薄幕熙盯着沈知瑶的背影,暗自摇头,他真不希望沈知瑶会愚蠢到谋害皇嗣。 不是不能谋害,只是要看孩子的母亲是谁,庄贵妃和皇后的关系可不一般呐,而且,薄幕熙也确实该多添几个皇子了。 不消片刻,什锦便捧着一副精致的香囊,跟在沈知瑶身后出来了。 皇后给张太医递了个眼色,张太医忙上前接过香囊,仔细查验。 “回皇上,皇后娘娘……此枚香囊中的饵料虽用得极杂,但麝香味依然浓郁,可见含量不少!”张太医不敢隐瞒,忙如实禀报道。 “好你个锦婉仪,本宫只当你嘴上坏些,谁知你的心才是真腌臜,竟敢谋害庄贵妃,谋害皇嗣!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赵贵妃不等众人反应,便首先厉声呵斥道。 第74章 又中毒了? 沈知瑶眼神冰冷地看着赵贵妃,俨然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赵贵妃被她这般挑衅的眼神看着,便更生气了,恨不得当场便坐实沈知瑶谋害皇嗣之罪。 “你这香囊里为什么有麝香?你老实交代,庄贵妃香炉里的麝香,是否就是你昨日趁机下进去的?”赵贵妃厉声问。 “闲杂人等,都给朕闭嘴!再多话便滚出殿去!”端坐于高位的薄幕熙突然怒道。 “皇上息怒……”赵贵妃吓得忙跪地请罪,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了。 “锦婉仪,你且慢慢说。”皇后横了赵贵妃一眼后,温声道。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素来就喜欢随身携带香囊。这香囊里的香饵,一向都是从尚食局司药司按月领取的,臣妾确实不知道这里面的麝香从何而来。”沈知瑶跪地解释道。 “你且起来吧。”薄幕熙叹了口气,又道:“张太医,先给锦婉仪仔细把脉查查,看是否伤了身子。” 沈知瑶闻言心中冷笑,皇帝此时看似是在关心自己,实则是在怀疑。 皇帝就是要让太医仔细查一下,看沈知瑶身体里是否也有麝香残留物,香饵是每两月才能按时按需领取的,距上次领取,已过去一月多了。 若她体内一点儿残余物都没有,那么,沈知瑶便是在撒谎,麝香是临时才加在香囊里的。 自古帝王多薄情,尽管薄幕熙十分喜爱沈知瑶,但仍对她时刻保持警惕和怀疑,不肯轻易放过一丝线索。 经此一事,沈知瑶对薄幕熙的心,更冷了几分,幸亏她提早悉心策划过,否则,非当场穿帮了不可! 张太医此时心中十分忐忑,他本不愿掺和到后宫争斗中,免得日后遭报复,如今也是被强行架到火上烤了。 “锦婉仪且放宽心,叫太医好好给你查查,这东西毕竟对身体不好,可得仔细着点。”皇后起身上前,拍了拍沈知瑶的手,柔声安慰。 沈知瑶应了,从容地坐回椅子上,主动将袖口挽起来些,好让太医把脉。 张太医拧眉将手指搭了上去,不多时,便松了口气,眉头也舒展了许多。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锦婉仪体内确实含有麝香,微臣觉得,小主摄入麝香,已是一月有余了。” 沈知瑶闻言,也暗自松了口气,折倪果然靠谱,没有让她失望。 召国后宫确实将麝香等药物管理得十分严格,但也绝非没有漏洞。 折倪曾伺候张太妃多年,又懂毒性药理,又常研配香料,自然是私藏了些“存货”的。 如今,经太医诊断之后,沈知瑶瞬间便从“嫌疑人”也变成了“受害者”。 有人欢喜有人忧。 薄幕熙自然也松了口气,他是真心不希望沈知瑶真与此事有关,还好,沈知瑶并未让他失望。 而在场的诸多嫔妃,眼见沈知瑶定罪无望,均深感失落。 “臣妾突然有一想法,自觉应如实禀告皇上、皇后娘娘。”赵婉仪学聪明了,不敢随意插话了。 赵婉仪此人,虽心机不够,但毕竟饱读诗书,也并非草包之辈。 她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个典故,自觉正好适用于此处。 她曾被沈知瑶当众掌掴,后又在宗室家宴上被其当众羞辱,自然十分嫉恨沈知瑶,又怎肯轻易放过任何能扳倒沈知瑶的机会呢?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端坐于高位的皇帝。 薄幕熙淡淡道:“说来听听。” “臣妾不才,常读些古书典籍。臣妾记得《朝徽记》中有载,前朝有一嫔妃,为诱惑皇帝,特将麝香秘制为极小的药丸,暗藏于肚脐之中,前朝皇帝果然因麝香之奇香而甚为钟情于她。”赵婉仪福身娓娓而道。 赵婉仪心思甚毒,此时提起这个典故,是为了暗示皇帝,沈知瑶包藏祸心,利用麝香的功能迷惑圣心。 即便沈知瑶能洗清谋害皇嗣一罪,若能坐实她借用麝香助情、催情之心思,或可使薄幕熙对她心生嫌隙,也是极好的。 如薄幕熙这般有心理洁癖又自大、自恋的帝王,又怎能接受被嫔妃算计呢? 赵贵妃闻言,眼前一亮,妙啊!不禁暗叹赵婉仪居然也难得地聪慧了一回,该加鸡腿! 在场的好事者闻言,不禁又是精神一振,等着看好戏。 “听赵婉仪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暗示,我对自己用了麝香?”沈知瑶面沉似水,肃声问道。 沈知瑶觉得,她倒是小看了这个赵婉仪颠倒是非的能力了。 “臣妾只是讲了一个典故而已,锦婉仪若当真问心无愧,自然无需急着对号入座了。”赵婉仪轻笑道。 “赵婉仪若真想定我的罪,又何必拐弯抹角呢?大方说出来便可。我曾当众掌掴过你,此事众人皆知,你恨我至深,倒也不必粉饰太平。”沈知瑶嗤笑道。 赵婉仪闻言,冷笑连连。 沈知瑶却似突然想通般,恍然道:“赵婉仪推测得,倒也不无道理。不过你既可以推测,那臣妾当然也可以合理推测。臣妾被下了一个多月的麝香,而赵婉仪也恰巧因为被掌掴一事嫉恨臣妾,莫不是你命人对臣妾下的毒?” 赵婉仪见她居然反咬了自己一口,顿时怒不可遏,厉声道:“锦婉仪,你自己嫌疑都洗不清,还敢反过来栽赃我,真是无理取闹!” “赵婉仪如此讲便没有道理了!你都能怀疑是我给自己下毒,那我又为何不能怀疑,是你因为记恨而对我下毒报复呢?况且,谁不知这麝香用了会影响生育,我为何就那么傻?偏要给自己下这种毒?” 沈知瑶内心虽极其平静,但面上却装得十分激动,说到此处,竟哽咽了起来,显得委屈可怜极了。 众人闻言,都觉得沈知瑶说得也有些道理,均看向赵婉仪,目光中满是怀疑。 沈知瑶和赵婉仪之间的矛盾,可是闹到过皇族家宴上的,众人自然印象深刻。 “你……你……”赵婉仪见形势突然逆转,便又慌了神。 赵婉仪这种内心软弱之人有个特点,一旦外界压力骤然增大,就会自乱阵脚。 “皇上,皇后娘娘,锦婉仪污蔑臣妾,臣妾真的是冤枉啊!”赵婉仪忙跪地道。 沈知瑶看着她冷笑,心道:这个赵婉仪,帅不过三秒,怕不是个傻子吧? 不是傻子,怎能急着自证清白呢?一旦陷入自证的陷阱中,不管多有理,都会变得十分被动了。 “够了!锦婉仪,赵婉仪,你们两个,难道是在这里唱戏吗?胡闹!”薄幕熙拍着桌案怒斥道。 第75章 暂时脱险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都被下毒了,赵婉仪居然还拿前朝什么嫔妃的典故来污蔑臣妾!臣妾已经被麝香毒害了这么久,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影响生育,臣妾已经很惨了!赵婉仪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臣妾犯得上非用那种作贱身体的下三滥招数,来勾引皇上吗?” 沈知瑶才不管那么多,抢先下跪,开始拼命卖惨,顺便名正言顺的痛骂赵婉仪。 赵婉仪被她骂得面色铁青,她想解释,可沈知瑶絮叨个不停,她连话都插不上。 “赵婉仪,你家世显赫,又得皇上宠爱,刚入宫就被封了贵人,宫里的姐妹,哪个有你晋升得快?我当初是掌掴过你,但那都是因为你侮辱了我的父母,你若实在是恨我,有的是法子收拾我,为何偏要用这种阴毒手段呢?你让我今后再也无法给皇上生孩子了!你也太狠毒了!” 沈知瑶越说越激动,竟然真哭出了声。 一旁的张太医听得瞠目结舌,不就是用了一个月多月的麝香,这剂量用得也不算大,愣是被她说成再也不能生育了! 张太医不禁暗自嘀咕,这个锦婉仪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故意夸大?要是故意夸大的,那可就……太能胡搅蛮缠了…… 皇帝和皇后也被她哭诉得头疼不已,可眼见她这般可怜模样,情真意切的,又真不像是演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皇后极其无语地暗自摇了摇头,安慰道:“锦婉仪,别哭了,本宫听着,确实是赵婉仪不对,她举例不当,你先别哭了,先起来吧。” 赵婉仪听到这话,肺都要气炸了,怎就成她举例不当了? “皇后娘娘,呜呜呜……不仅皇上宠爱赵婉仪,就连您也偏心!臣妾都惨成这样了,今后都不能诞下龙嗣了,又被赵婉仪比作是用药迷惑皇上的妖姬,还不让臣妾哭……” 沈知瑶竟越哭越伤心,脸糊得跟花猫一样。 薄幕熙瞧她这副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众嫔妃也是开了眼了,真没见过如此能借题发挥的人!顿时跟看杂剧似的盯着沈知瑶,各个眼睛都瞪得跟铜铃似的,下巴磕都要掉地上了。 皇后无奈地看着皇帝,似乎在说:我可搞不定了,你的人,你自己哄吧! 薄幕熙也无语了,只得亲自下来扶她。 “好了,快起来,你这般哭哭闹闹的,像个什么样子!”薄幕熙见扶不起她,又无奈安慰道:“朕让张太医给你仔细瞧瞧,也未必就真不能生育了。” “那……那皇上可得说话算话……”沈知瑶闻言,这才乖乖起身。 “当然算话了。”薄幕熙竟真的被她气笑了。 “好了,依本宫看,可能是昨天锦婉仪来看庄贵妃时,恰巧不小心落下了一个帕子,因锦婉仪也被人算计着下了麝香,所以帕子上就也沾着了,未见得就真是锦婉仪的做的,此时还需细查。” 看到这,皇后也累了,算是暂时给这件事定了个调。 “多谢皇上,皇后娘娘,此事臣妾确实是被冤枉的,而且臣妾也被下毒了,还请明察,为臣妾和庄贵妃讨回公道!”沈知瑶说得掷地有声,确是一副受害者应有的模样。 “臣妾若真有心下毒,也不可能明晃晃地亲自跑到永福宫来下毒,还这么不小心地将帕子落在宫里,而且,臣妾自始至终都没落单过,又怎有机会下毒呢?” 沈知瑶又耐心解释了一遍。 “好了,此事朕和皇后自会严查,先让张太医给你看看身子吧,别真落下毛病了。”薄幕熙摆手道,事到如今,他也不是很怀疑沈知瑶了。 张太医闻言,忙又上前给沈知瑶诊脉。 他其实心知肚明,这种剂量的麝香,根本不可能导致不孕,不过就是做个样子罢了。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锦婉仪体内残留的麝香剂量不大,微臣给开一副药方,只需按时服用,且今后不再摄入麝香,仅需两个月即可全部排出体外,绝不会影响生育的。” 张太医特别强调了,不会影响生育。 沈知瑶闻言,脸色当即便转好了,甜笑道:“太好了!多谢皇上,多谢太医!” 薄幕熙这次算是见识到她胡搅蛮缠的功夫了,却也不觉得厌烦,反倒也有些习惯被她闹腾了。 “皇上,臣妾也觉得,锦婉仪的解释,颇有几分道理。”皇后道。 薄幕熙思忖片刻,问:“皇后,你说这帕子是永福宫的宫女上交的?是哪位宫女?” “回皇上,是个叫永滢的宫女,在永福宫中伺候了两年,也算是个老人了。”什锦替皇后解释道。 “押去慎刑司细审吧。”薄幕熙淡然道。 一旁那个叫永滢的宫女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慎刑司在后宫可谓“恶名远播”,若真进去了,怕是得脱几层皮。 “臣妾瞧这个叫永滢的宫女,面色慌张,像是真有问题。”一直默不作声的庄贵妃突然道。 永滢并非贴身婢女,庄贵妃也不便护着,免得招了嫌疑。 “主子,奴婢冤枉啊!奴婢真的没有……主子……” 永滢不甘心地看向庄贵妃,想求救,却仍被两个太监架着,强行拖走了。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心底觉得,锦婉仪真不像是那种会故意坑害臣妾的恶毒之人,此事是需仔细查查,免得真冤枉了锦婉仪,那臣妾可就作孽了!”庄贵妃假意自责道。 沈知瑶知道,宫里的嫔妃,素来都很会做戏,庄贵妃若真相信自己,为何能拖到此时才表态? “本宫定会细查此事,绝不会冤枉了任何人,也绝不会放过真凶!”皇后肃声道。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多谢庄贵妃娘娘。”沈知瑶乖巧福身,似是非常感激。 做戏嘛,谁不会呢? “朕朝中还有要事处理,你们也都散了吧!庄贵妃和锦婉仪都受罪了,就让赵太医好生伺候着,先把身子调养好。” “临恩,吩咐膳房,这几日,给两位娘娘的膳食要多用些心思。”薄幕熙叮嘱道。 临恩忙躬身应了。 “多谢皇上。”沈知瑶福身谢恩。 皇帝走后,众人也都散了,只有皇后独自留下了。 “皇后娘娘,您觉得,是不是沈知瑶做的?”庄贵妃扶着腰坐到椅子上,忧心问道。 “依本宫所见,应该不会是她。”皇后思忖道。 “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笃定?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与她素无交情,她为何会突然来看我,又怎会那么巧,她走之后,我当夜便出了事?”庄贵妃气问。 “你先别气,如今,你这身子可受不得气。”皇后怕她动了胎气,安慰道。 “哼,臣妾就觉得,您就十分偏心那个沈氏得很!自从她入了您的眼之后,您也不怎么重视我了!”庄贵妃依然很生气,酸溜溜道。 皇后无奈扶额,心道:这一个个,都是难缠的,真是个顶个的不叫本宫省心啊! 第76章 抛砖引玉 皇后思忖良久,道:“本宫也不是全凭感觉判断。只是,你身边那个叫永滢的丫头,透着可疑。而且,赵贵妃和赵婉仪都急着往锦婉仪身上扣帽子,也是极为可疑……” “永滢那丫头在我身边伺候两年了,平素行事低调周全,若真有问题,便太可怖了。”庄贵妃叹道。 “本宫瞧着,那丫头八成有鬼,今晚连夜严刑审问吧!”皇后呷了口茶,冷声道。 “奴婢今晚就在慎刑司里看着审。”什锦道。 皇后嗯了一声,又陷入了沉思。 庄贵妃忧心道:“姐姐,这怕不会是太后的手笔吧?太后若真对我动了这般心思,我肚子里的孩子,怕是危险了!” “应该不是。皇上目前仅有一子,长此以往,不利于皇权稳固。况且,你的孩子也是太后的亲孙子,谋害皇子,对太后绝对弊大于利。她老人家也绝不会为了赵贵妃,便做出如此不智之举的,你且放宽心吧!”皇后耐心分析道。 皇后所言极有道理,若皇帝子嗣稀薄,便会使宗室起了歹心,这更是太后不愿看到的。 “好了,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回头我需再将你身边伺候的宫女都仔细调查一番,你且喝点补品,早些去睡吧!本宫也该回去了。”皇后对庄贵妃柔声道。 庄贵妃跟随皇后多年,早已情同姐妹,也极听皇后的话,便唤贴身宫女翠白亲自送皇后出了永福宫。 另一边,薄幕熙正在昌德宫御书房内批阅奏折,却又忍不住想起永福宫发生的事,很是糟心。 薄幕熙突然将手中的奏折拍在案上,满面怒容。 一旁伺候着的安公公和临恩忙跪地请罪。 “这后宫里,胆子大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企图加害皇嗣不说,居然还会往别人身上栽赃,还妄图玩儿一石二鸟之计,是真把朕当作昏君般耍弄了吗?”薄幕熙怒极反笑道。 安公公和临恩都吓得瑟瑟发抖,他们跟在皇帝身边久了,自然知道他的脾气。 不怕皇帝发怒,就怕皇帝该发怒时反而发笑。 两名贴身公公不敢发言,御书房中,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薄幕熙自年幼时,便见多了宫中残诈,虽冷心冷情,却还是希望,在他登基之后,多少能有所改善。 至少关键人物的孩子,要能保得住。 薄幕熙极其讨厌这种失控感。 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的嫡妻皇后,自摄六宫事以来,异常出色。 可皇后毕竟是个凡人,又不是神,怎能预料到这么多事呢? 其实薄幕熙最怕的,还是太后也掺和到此事当中,那他们的母子情分,可就真要濒临破裂了。 而沈知瑶此时也已回了翠薇轩,她屏退了几名宫女,独自躺在榻上,仔细梳理着整个事件。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折倪就发现,司药司送来填充香囊的香饵里,掺有少量麝香,隐蔽性极强。 此事,沈知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只有她和折倪两人知道。 她们仔细研究过,司药司送来的香饵,其中麝香含量甚微。 看起来,就只是想起到避孕功效,并非真心想害她不孕。 沈知瑶一时分析不出,到底该是出自谁的手笔,因此也不想打草惊蛇。 从那时起,沈知瑶便不想再被动防守了,她想利用此事,重创幕后指使。 于是,沈知瑶不仅没有换掉香饵,为确保太医能够轻易诊断出她体内含有麝香,甚至吩咐折倪,合理地加大了麝香的含量。 折倪怕伤了主子身体,计算得极为精细,严格控制麝香含量,到不伤害身子的最大剂量。 于是,沈知瑶就这样一直随身佩戴着这副香囊,甚至睡觉时,都刻意将香囊悬挂在床围边,以保万无一失。 沈知瑶早就觉得,以赵贵妃的为人,为了保住大皇子的地位,是绝对不会放过已经怀了身孕的庄贵妃的。 若是地位低的嫔妃生的皇子,或可放过,但庄贵妃所生的孩子威胁过大,是万不能留的。 沈知瑶认为,赵贵妃在宫中混迹多年,定然早就在永福宫中安排了内奸。 于是,昨日下午,她在看望庄贵妃时,便故意将已经沾足了麝香的手帕扔在了极为隐匿之处。 沈知瑶认为,永福宫中旁人倒未必会紧盯着自己不放,唯有赵贵妃的内奸,是必定会时刻紧盯着她的。 沈知瑶也想好了,若是一次不成,只得下次再找旁的机会了。 谁知,今早,她的帕子便被永福宫中的宫女交到了皇后那里。 沈知瑶这一招“抛砖引玉”,意在钓赵贵妃这条“大鱼”。 如今这名叫永滢的宫女已经被押入慎刑司审问,相必明天就会出结果,她且耐心等着便是。 沈知瑶思考良久,该抛出去的锅,她都抛了,便满意地睡了,养足精神,也好明日再战。 次日,沈知瑶刚自凤仪宫请安回来,便听说那个叫永滢的宫女在昨夜被用刑时,不幸突发恶疾,已经去了。 沈知瑶闻言,冷笑道:“慎刑司常年审问宫人,经验颇丰,手上都是有巧劲的,怎么会这么巧?” “奴才听私下有人议论,那宫女死得甚是蹊跷呢!”初安道。 “我倒是想看看,这一回,又要找谁来背锅。”沈知瑶笑道。 “主子也莫再过多思虑了,这回横竖,总归是赖不到咱们身上了,您快喝了这碗药膳吧!” 折倪说着,便端了张太医调配的药膳让沈知瑶喝。 安心用完早膳,也未见再有任何消息传来,早晨倒是过得颇为安稳。 下午时,赵贵妃心慌得不行,便去仁寿宫中拜见太后,却又免不了被太后训了一顿。 “你跟哀家说实话,这次永福宫里发生的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赵太后盯着赵贵妃的眼睛问。 “姑母……”赵贵妃本想抵赖,但见赵太后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便不敢再欺瞒了。 “姑母……”赵贵妃急忙跪地道:“姑母,您听我解释,我的本意,并非是想害庄贵妃的!姑母您曾叮嘱过我,不许再加害皇嗣,我时刻牢记于心,不敢有半分违抗,我本是冲着那锦婉仪去的啊!” “唉!”赵太后瞧了她半天,道:“行了,你且起来,把事情的原委仔细讲给哀家听,不得有半分隐瞒!” 第77章 善后 “我早在两年前,便安排了个叫永滢的丫头,潜在了庄贵妃身边。昨日下午,那丫头火急火燎地向我禀报,说是沈氏在看望庄贵妃时,不小心掉了个帕子在永福宫厅内。” 赵贵妃紧张地观察了一下太后的神色,又道:“我在查看帕子时,宝栾说帕子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麝香味,我便找了心腹太医前来查看,确认那帕子上沾染了麝香,于是我就……” “你想利用这个帕子嫁祸给沈氏,哀家不管。但你怎能又不听哀家的,害得庄贵妃差点小产呢?哀家多次劝告你,要有母仪天下之气度!你真是不长进呐!”赵太后怒道。 “姑母……我真是冤枉啊……我只吩咐永滢少用点剂量,许是那丫头没掌握好量,才惹得庄贵妃当夜差点小产,酿下如此大祸!姑母,您一定要相信我啊!”赵贵妃急道。 赵太后冷眼瞧了她半天,虽心中郁结,可此时,不相信她,又当如何呢? 事已至此,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了。 “好了。你且稳住心神。这件事,还是你太心急了。”赵太后叹道。 “姑母,我知错了……”赵贵妃低头道。 “好了,幸亏哀家深谋远虑,昨夜当机立断,除了永滢那丫头。接下来,怕是要查司药司了……”赵太后突然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赵贵妃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瞬间又瞪大了双眼。 “你自己去把司药司那边的事情处理干净,不得留下任何把柄!”赵太后失望地看着她道。 赵贵妃心虚道:“是,姑母,我会处理干净的,您且放心。” 放心?有这么一个“好侄女”,赵太后又怎能放心呢? 至此,赵太后心中了然,沈知瑶香囊里的麝香,也是赵贵妃做下的好事了…… “罢了,你且记住,事情要尽可能做到滴水不漏。你把心放正,这几日尽管表现的自然些。还有,一定要把大皇子照顾好,记住了?”赵太后叮嘱道。 “是,姑母。”赵贵妃应道。 回了玉泉宫,赵贵妃便坐不住了,忙安排人去善后。 当天夜里,赵婉仪居住的凝霜轩外,南侧的园子里,一片阴暗偏僻的角落中。 两个人高马大的太监,架着一名被捆着手脚、堵住嘴的婢女,正往园内深处拖去。 宫女睁着惊恐的双眼,不住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尽全力地挣扎着。 凝霜轩本就偏僻,此时又正入夜,巡更的太监刚才走过此处,这会子,这附近便不会再有任何人路过。 园子的深处,有一口水井,井口仅容一人身体进入,却非常的深。 两名太监面无表情地,将这名婢女头向下,丢入井内。 随着一声水响,宫女“呜呜”的声音便消失了。 又是几声急剧的水声过后,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两名太监对视一眼,又将怀中的一块手帕一同丢入井中。 随即,两人边走,边将土地上的脚印等痕迹清扫得干干净净。 夜色渐浓,随着月亮被几朵乌云彻底遮住之后,两人便也分头掩入了黑暗中。 一切竟似从未发生般归于平静。 又过了一日,此事便有了新进展。 永福宫婢女永滢那条线断了之后,因庄贵妃和沈知瑶两人都被麝香所害,矛头直指为嫔妃提供熏香和香饵的尚食局司药司。 皇后便下令,彻查司药司,从掌事太监到打杂宫女,一个都不放过,全部进行详查。 谁知当夜,就又出了幺蛾子。 司药司内,一名能接触到香料的执事太监子奉,竟然悬梁自尽了。 先后离奇死了两名关键人物,薄幕熙震怒,命人严查永滢和子奉两人的关系网。 永滢这边倒是干净,并未查出任何线索,还是司药司的太监子奉那边又有了新线索。 子奉有个维持了一年多的“老相好”宫女,正是在赵婉仪的凝霜轩内伺候的宫女清妙。 皇帝和皇后当即便派人去押清妙入慎刑司,可离奇的是,太监们在后宫找了几遍,都找不到这个清妙了。 凝霜轩内的宫女清妙,竟然离奇的凭空消失了…… 此事一出,龙颜大怒。 当天,皇后便亲自审问了赵婉仪,但任她软硬兼施,赵婉仪都只是以泪洗面地回答不知。 至此,所有的线索又全断了,众人只当此事就要彻底翻篇了。 谁知平地又起波澜。 又过了三日,天刚蒙蒙亮时,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太监担着水桶,进了凝霜轩南侧的园子里挑水。 此井位置偏僻,一般,只有负责浇灌园子的当值太监,才会隔两日来这里挑水浇地。 小太监懒洋洋的将水桶勾在了轱辘上,正准备将桶丢下去之际,竟发现,井里隐隐好似浮着一个怪异的东西。 “啊!我的天老爷啊!” 待看清井中为何物时,小太监顿时吓破了胆,屁滚尿流地边叫喊,边跑着去禀报主管太监了。 此事一出,引得宫人们议论纷纷。 初安刚从尚食局领了些蜜饯出来,便在门口遇见了和他一同入宫的太监小邓子。 小邓子坏笑着,拍了拍初安的肩膀,羡慕道:“你这小子,哪辈子修来的福,竟能去翠薇轩伺候锦婉仪,真是叫人羡慕死了!” 初安腼腆的笑了笑,道:“你也不差啊,如今在膳坊内也是越混来越好了。” “我可比不得你啊!没主子,哪来的赏赐呢!”小邓子感叹完,又挤眉弄眼道:“宫里又出大事了,你听说了没?” “哦?何事?快讲来听听。”初安自从开始热衷搜集情报后,听到有新消息便格外来劲儿。 “今儿早晨,慎刑司主管亲自带着人,从凝霜轩南侧园子的井里,捞出了一名身着粉色衣裙的宫女!”小邓子绘声绘色道。 “啊?竟有这种事?”初安闻言,倍感惊奇。 “稀奇的还在后面呢!这尸体虽然已被泡得看不清面容了,仍有宫女认出了,正是最近突然消失了的清妙!”小邓子故意压低声音道。 “而且,我听在现场的太监说,还从井里捞出来了一块儿手帕,你猜怎么着?”小邓子故弄玄虚地问。 “怎么着?”初安咽了口唾沫问。 “那帕子,竟然是赵贵妃的!你说吓人不?”小邓子啧啧道。 初安闻言,吃了一惊,又觉此消息甚为重要,忙几句话应付了小邓子,往翠薇轩跑去了。 第78章 赵婉仪降为赵才人 初安将消息带回翠薇轩时,沈知瑶正在津津有味地读着前几日刚从陆贵人那里借来的《召国战纪》。 沈知瑶听初安讲完之后,倍感意外,她推想过诸多结局,却没想到,竟会是赵婉仪。 召国后宫内嫔妃用的帕子,都是出自尚衣局之手,每位嫔妃的都不相同,因此,仅从手帕便能轻易指认出归属者。 看来,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殿阁大学士赵擎之女,和赵贵妃同属赵氏家族的赵婉仪身上。 那前几日,在永福宫内,她曾痛斥赵婉仪为报掌掴之仇毒害自己,岂不是又歪打正着了? 只是,沈知瑶倒真不觉得,赵婉仪能有如此魄力,或者说,有能力做成此事。 此事的幕后指使,定是另有其人。 可事到如今,貌似也只有这个倒霉的赵婉仪背锅,方能皆大欢喜了。 沈知瑶倒无执念,只是不禁在心中推测,谁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 显然不会是赵太后。 赵太后即便再不喜欢自己和庄贵妃,倒也没必要刻意给自己避孕,或者谋害自己的亲孙子。 赵太后也只想壮大赵氏家族势力而已,又不是真想让皇权旁落至其他宗亲,实在犯不上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 那么,最有可能的,便还是赵贵妃了。 沈知瑶认为,自己能分析出的问题,皇帝和皇后自然更能,接下来,便看他们如何权衡处置了…… 当日下午,皇上便带着皇后一起到了凝霜轩。 赵婉仪此时正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口口声声都是在哭诉自己如何冤枉,该是如何被人恶意陷害了。 皇后连看都懒得看她,后宫这些个有家世背景的娘娘们多了,就没个省心的,见得荒唐事多了,心也早就硬了。 皇后虽心里知道她冤枉,却并不觉得她可怜。 从王府到如今的后宫,皇后一路沉浮,看尽了多少“可怜人”? 当初是赵擎和赵婉仪,非要削尖了脑袋想往这里面钻。 后宫争斗素来严酷,混到如今这般地步,不都是自己作的? 想着想着,皇后竟在心底笑了,同是家世背景显赫的,这个赵婉仪怎就能比锦婉仪差了那么多呢? 薄幕熙背着手,装作无比痛心状,叹息道:“你一个堂堂的婉仪,怎会这般没有气度,为何偏偏要和锦婉仪过不去呢?朕对你,难道还不够用心吗?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薄幕熙话中满含惋惜之情,竟像是对赵婉仪有着万般深厚的情意。 可一旁的皇后却看得十分清楚,皇帝又开始适时扮演痴情了,目的,就只为在赵家人那里有个交代罢了。 赵婉仪能到如今这般地步,难道不是被皇帝一手“捧杀”出来的吗? 跪在地上的赵婉仪听了皇帝的话,却是越哭越伤心,越委屈。 她心中真正难过的,不是可能会被定罪,而是她真心明白,皇上不可能偏心她。 她一个靠着卑躬屈膝投靠赵贵妃,才能勉强在宫中站稳脚跟的人,会有能力给锦婉仪投毒?会有能力谋害皇嗣? 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默认了该是她罢了。 “皇上,事已至此,臣妾也不想再做任何解释,臣妾就想真心问您一句话。”赵婉仪伸出颤巍巍的手,轻轻揪住薄幕熙龙袍的下摆,像是揪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薄幕熙瞧着下摆被她扯皱了的地方,蹙了蹙眉,冷声问:“何事?” “皇上……您之前对臣妾的宠爱,那些对臣妾说过的话,那些我们一同度过的夜晚……可曾有过真心?”赵婉仪哽咽着问。 皇后闻言不禁动容,这个赵婉仪,想必也是对皇帝动了些真感情的,可惜…… “赵婉仪,你仔细想想,竟是问了什么蠢问题!你是在怀疑朕吗?”薄幕熙声音冷得跟寒冬里的冰碴子一样,没有丝毫温度,且压迫感十足。 这一刻,他只是帝王,他们之间,只有从属关系。 赵婉仪只觉得,自己那颗少女怀春的心彻底碎了。 她只是想得到皇帝的宠爱,想替父亲分忧,也想为家族争取些荣光,她可是犯了什么大错吗? 为何就这么难呢?她想不通。 赵婉仪再也顾及不了许多了,顿时哭得声嘶力竭。 薄幕熙面无表情,向下弯着的嘴角,昭示着内心的不耐。 皇后则面上假意安慰了几句,更多的,是言语间的指责。 皇后不仅擅长隔岸观火,更喜杀人诛心。 在后宫里,善人是活不长久的。 皇后的抉择从来无关喜好,只与立场相关,在赵婉仪入宫的那一刻起,也在她决定投靠赵贵妃的那一刻,敌我即已注定。 皇后从不会对敌人仁慈,她要从心理上彻底击垮赵静梓。 薄幕熙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似在费心思量,也似痛心疾首。 少顷,叹道:“临恩,传朕旨意,赵婉仪品行不端,德不配位,降为才人,撤牌子三个月。” 临恩忙应了。 一时间,婉仪变才人,赵才人就活脱脱成了个笑话。 这位进宫便被特封了贵人,之后又备受盛宠,被破格晋位的绝色女子,就这般如草芥般被狠狠利用了一把。 本以为背靠太后,九嫔之位指日可待,谁能想她降起位来,竟比晋位还要猛呢? 赵才人闻言,顿感气血逆流,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只是临闭眼前,她心中仍有对沈知瑶深深的恨意…… 事已至此,皇上已经无意再去追究真凶了,如此,便是最好的结局。 不消片刻,这一炸裂的消息便传进了翠薇轩。 沈知瑶听了,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主子,清妙当真是被赵才人害死的吗?”秋月颤抖着双唇问。 入宫以来,秋月又一次真切地感到害怕。 一个宫女,疑似死在了自己主子手上,这对其他宫女来说,又怎能不算是种思想冲击呢? “此事本就与咱们无关,你也别自己瞎琢磨了。在这后宫中,真真假假从不重要,你是我从家里精挑细选特意带进来的,翠薇轩以后还指望你操劳,你需比别人更稳得住才是。”沈知瑶道。 “是,主子,奴婢谨记。”秋月忙应道。 在这后宫中,有很多事都当不得真,比如皇帝的宠爱,又比如认真调查后公布的结果,当真便输了。 第79章 赵贵妃 “奴婢只是觉得,到如今,咱们经历过那么多事,都是如此蹊跷,可每每都被皇上轻易放过去了……好奇怪啊!”秋月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有时候,不追究不代表不知道真相,而是没必要。宫中死的人还少吗?哪段时间不莫名其妙少几个人呢?皇上皇后见得多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沈知瑶道。 有些事,沈知瑶不便说破,赵静梓入宫以来的一路沉浮,沈知瑶是看在眼里的。 皇帝处处把赵静梓挂在焦点位,处处给她挖坑,根本就没考虑过她的死活。 其实,皇帝刚开始对沈知瑶的几番试探,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若不是沈知瑶头脑清醒,若不是其父沈黎处事谨慎低调,能够经受住皇帝的多番考验,谁又能保证,她的下场不会比赵静梓还惨呢? 薄幕熙不喜欢弱者,更不喜欢低情商的强者。 赵才人从头到尾就是薄幕熙在后宫刻意树的一根标杆,一根用来警醒后宫,用来威慑朝堂的标杆而已。 这些,沈知瑶早就看透了,也麻木了。 她争抢的,从来都不是公平公正,而是皇帝和皇后不敢随意敷衍她的态度而已。 不过,秋月的疑问也是沈知瑶的,凝霜宫的宫女清妙,到底是死于何人之手呢? 这条线,她始终屡不清楚,有很多细节似乎断层了。 沈知瑶突然觉得,这后宫中,似乎隐藏着一股无形的力量,随时可能向他们伸出魔爪…… 当天夜里,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皇帝竟难得地去了赵贵妃那里。 玉泉宫众人听闻皇上翻了自家娘娘牌子,都欣喜不已,各自忙活着准备了半天,大费周章,竟跟过年有得一拼了。 薄幕熙平素偶尔会来玉泉宫坐坐,短暂停留只为瞧一眼大皇子,其他时候,便极少会来了。 赵贵妃更是意外,精心地梳妆打扮了。 在等薄幕熙时,她恍惚间,竟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像是在做梦。 赵雨涵仍记得,她刚被姑母安排着嫁入四王府时,还曾哭闹反抗过呢! 她年少时颇爱读各种话本,对将来的夫君憧憬不已,薄幕熙素来严肃,因此,她起初并不愿嫁给他。 直到某天,她在宅院内和丫头放着风筝,薄幕熙恰巧来看舅舅。 路过她们时,他站在那里,笑容温和地瞧着她,满眼宠溺。 赵雨涵忽然就觉得,薄幕熙竟和话本中某个英俊小生的模样重合了。 迟来的心动,让她义无反顾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起初,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十分甜蜜的时光,薄幕熙偶尔会将她揽在怀里,一同赏花踏雪。 直到薄幕熙登基,她生了大皇子,一切就都变了,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为何会走到这般境地,她永远都想不明白。 赵雨涵爱自己的儿子,几乎把所有剩余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儿子的身上。 为了大皇子能够拥有一切,她宁愿去残害别人的孩子。 她执拗地认为,薄幕熙曾经疯狂角逐过的皇权,定会同样是大皇子所热衷的。 她将对薄幕熙的那份无处宣泄的爱意,爱屋及乌的,倾注到了大皇子身上。 赵雨涵从不认为自己做过任何错事,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挣得薄幕熙的爱。 为了爱而做的任何事,都是正确的,这便是赵雨涵的人生信条。 许是赵贵妃过于激动,等薄幕熙真到了玉泉宫,她竟不知该如何待他了,紧张得像是新婚之夜。 她给薄幕熙亲手熬了莲子羹,这曾是他们甜蜜时,最爱一同享用的。 她多想能够回到从前,哪怕只有一夜。 “赵贵妃……你跟朕,也颇有些年头了,素来就好争宠斗狠的!” 薄幕熙肃然道,俨然一副问罪模样,对赵贵妃眼中的希冀视而不见。 “臣妾……”赵贵妃闻言,火热的心像被浇了冰水般,瞬间便凉透了。 “有些事,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是朕没能力查吗?不过顾及情分罢了!你何时才能懂得收敛!”薄幕熙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解释。 “皇上,您确实就该知道一切,可您知道我的心意吗?”赵贵妃哽咽着问,珍珠般的眼泪缓缓滚落脸颊。 美人垂泪,旁人见了,定会有几分心疼。 薄幕熙此刻却像看不见般,冷声训斥:“不管是哪个嫔妃,受点宠就要遭你整治!朕可曾亏待过你,你如今也是贵妃了,又有大皇子傍身。她不过区区一个婉仪,你偏总和她过不去,到最后却又惹不过,何苦来的?” 赵贵妃闻言,顿感五内俱焚。 原来,原地今天来玉泉宫,并非为了宠幸她,竟是特地为了沈知瑶! 赵贵妃用帕子捂着嘴,大颗泪水无声地滚在帕子上,瞬间便要湿透了。 薄幕熙看着她,突然想起,曾经也如花儿般明媚可人的赵雨涵,如今竟成了这般弃妇模样,毫无魅力,顿感烦躁。 毕竟,是薄幕熙真心宠爱过的,如今再看来,她确实配不上自己的盛宠。 反观沈知瑶,慧心妙舌的,不会让他觉得亏,才配得上他的宠爱。 古诗云:“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便是这般道理。 “皇上,只要是您不喜欢的……臣妾都改……臣妾定会努力改的……”赵贵妃用帕子抹了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勉强笑道。 她这般努力讨好的样子,竟惹得薄幕熙更糟心了。 好好的人,怎么就面目全非了呢? “罢了,夜深了,早些睡吧,朕明日还要忙朝政呢。”薄幕熙摇头叹道。 赵贵妃勉强笑着应了,她不舍得招宫女来,便亲自帮薄幕熙更衣。 这一夜,两人分头而睡,薄幕熙在刻意避免和她的肢体接触。 赵贵妃默默哭湿了半个枕头,却只是乖巧地装睡。 虽然和心心念念的人睡在一起,心却空得更厉害。 赵贵妃想,薄幕熙也曾如挂心沈知瑶般地用心哄过自己。而如今,薄幕熙违心地翻了自己的牌子,特地来训斥自己,就只为了那么个小嫔妃。 薄幕熙见她没有半分逾矩之举,安心了很多,很快便睡去了。 赵贵妃却偷偷流着泪到了后半夜。 确定薄幕熙已经熟睡后,赵贵妃翻过身,一手撑头,仔细瞧着皇帝的睡颜。 薄幕熙如今都不肯再碰她了,他们更不可能再有子嗣。 深情凝望着薄幕熙在黑暗中更显立体的性感轮廓,赵贵妃只觉得胸中似乎燃起了一团名为恨意的烈火,灼烧着她的心,炙热而痛苦。 她不恨皇帝,只是恨透了沈知瑶! 赵贵妃默默地哭了许久,却突然笑了。 她的唇角咧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苍白的月光映着,竟有些瘆人。 “该死的人是你……沈知瑶,呵呵……本宫就先多让你多得意几天,迟早,本宫要让你生不如死……”赵贵妃低声呢喃着。 第80章 几方斗法 也是这夜,宝栾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清月轩里,来找陆贵人。 “奴才参见主子!”宝栾低声道。 “活儿做得可干净?”陆贵人放下手中攥着的书卷,轻声问。 “主子尽管宽心,奴才安排极可靠亲信做的,清妙之死做得干净利索,毫无痕迹。”宝栾笑道。 “这次能让赵家吃亏,还得多靠你了!暂且给你记着,本宫绝亏待不了你的。”陆贵人莞尔一笑,道。 “奴才落难之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多亏主子仗义相救。那冯氏根本不会管奴才死活,只把奴才当作牛马般使唤,奴才真是恨极了她们!如今能侍奉主子,都是奴才心甘情愿的。” 宝栾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这宝栾原是大都城内一户农户人家的孩子,早年间家里穷,实在是养不活,便辗转将他发卖到宫里,做了太监。 本觉得这辈子都没了指望,便只想忠心地跟在赵贵妃身后,做一条狗,好多赚点银子寄给家里。 一年前,宝栾的母亲突发恶疾,需要一大笔银子医治,实在是没法子,便托人给宝栾捎了信。 宝栾最心疼家中老母,却无奈攒下的银子有限。 他自觉一向对赵贵妃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便厚着脸皮,向赵贵妃开口借银子。 恰巧那时,赶上赵贵妃正急着对付一名怀了孕的宠妃。 赵贵妃担心他不能安心办事,便呵斥了他一顿,让他先将心思放在“杀母取子”之事上,抓紧把事情办漂亮了,才能给他大把的银子。 宝栾无奈,只得竭尽所能地全力办事,待事情处置妥当了,赵贵妃才终于心满意足,按约定给了宝栾银子。 可当宝栾兴奋地捧着银票回家,准备给老娘治病时,却得知,阴差阳错般,老娘终是熬不住,早一天便含恨去世了。 他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那一日,宝栾怀里揣着救命的银票,在大雨里跪了一下午,泪都流干了。 银票也湿得成了一摊垃圾。 他岂能不恨? 他恨,恨赵贵妃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短视性格,更恨自己没有能力。 后来,宝栾悄悄地回了宫,没再给任何人提起过此事。 赵贵妃本就不关心他们这些阉人,又怎能有心思再追问此事的结果呢? 宝栾确实很有本事,在宫里吃得开,赵贵妃的很多腌臜事,都是吩咐他去办的。 终于,在之后的一次任务中,陆贵人暗自帮了他一把,算是保全了他的性命,两人间便建立起了某种关系。 后来,陆贵人的孩子被赵贵妃害死了,甚至,落了个不能生育的下场。 宝栾心里难受,当夜便潜进了清月轩,在陆贵人面前跪了许久。 陆贵人的泪水,似乎激活了他那颗,一直强行压抑着的,复仇的心。 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两人便开始了不计后果的报复计划…… “可惜啊!赵贵妃有太后强行护着,皇上又念着母族的情面,不好对付啊!”宝栾叹道。 “她自然是不好对付的,只能先一点点瓦解她的势力,一步步帮她挑战皇上的底线,迟早有那么一天,恩情自会用尽。呵呵,赵静梓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活该。”陆贵人冷笑道。 “奴才谨记主子的话。主子,奴才不宜出来得太久,便先退了,主子有事尽管吩咐奴才。”宝栾躬身道。 “你且去吧。”陆贵人点头道。 宝栾应了声,便又隐入黑暗中去了。 其实,赵贵妃想利用沈知瑶在永福宫丢了的,那块儿沾着麝香的帕子来陷害沈知瑶一事,宝栾早就给赵贵妃提前报了信。 宝栾也是够强,在找永滢叮嘱投放麝香的细节时,故意引导她估算错了麝香的量,好把事情闹到最大。 赵贵人本已做好了计划,准备当场拆穿永福宫那个叫永滢的宫女与赵贵妃的关系,好杀赵贵妃个措手不及。 谁知,沈知瑶竟能超常发挥,将帽子反扣在了赵静梓身上,而永滢的身份和动机,正好也被怀疑了。 于是,陆贵人干脆按兵不动,等待永滢的审问结果。 谁知,这婢女竟会离奇地死在了慎刑司。 紧接着,司药司里给赵贵妃办事的太监又自缢了。 陆贵人当即便和宝栾商议妥当,退而求其次,先一步溺死该太监子奉的相好清妙,转而嫁祸给赵静梓。 宝栾害怕不保险,又特意偷了赵静梓的手帕,一同扔进了井里。 虽然不能直接伤到赵贵妃,但她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赵静梓事发,赵贵妃自然也难逃干系。 既然不能直接打到赵贵妃身上,便一点点去磨皇帝对她的耐心和旧情,也是极好的策略。 只可怜凝霜轩那个叫清妙的宫女,其实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此事再一次说明,在后宫中,千万不可轻易与他人建立关系,否则,极可能会被牵连害死。 次日,凭着这些证据,薄幕熙便彻底定了赵才人的罪。 皇后也当即下令,查了司药司近期给宫中嫔妃们配发的香饵,果然又发现了几个被掺了麝香的,这也进一步证明了沈知瑶的清白。 这些自然都一并算在了司药司的太监子奉身上,也就间接算在了赵才人身上。 给永福宫永滢安的罪名,是愤恨自己不能在永福宫中出头,便被外人收买,做下了背叛坑害主子之事。 薄幕熙当即下旨,将宫女永滢和司药司自缢太监子奉的家人,全部发配至边塞,世代给参将们为奴。 事到如今,赵才人不管是有多冤枉,也只能担下此事,就连赵太后都不好替她说话。 赵太后听皇帝讲明缘由之后,也只得装作不知,装作震惊罢了。 太后心里苦,早在心里面把赵贵妃骂得不像个人了,可一时又拿她没办法。 没有参与此事的嫔妃们,都开心地看了一场大戏,狠狠地取笑了赵才人一把。 经此一役,损失最大的,当属赵贵妃了。 翠薇轩中,沈知瑶正悠哉地吃茶品蜜饯,初安便带着刚打听到的消息回来了。 初安现在口才是越来越好了,讲得绘声绘色,直把秋月她们听得大呼过瘾。 秋月边给沈知瑶添茶,边笑道:“如此看来,赵贵妃算是赔大了。” 折倪笑道:“是啊,布局在永福宫中已有两年的宫女折了,若非如此,等庄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些再出手,可能会有更好的效果呢!月份越大越凶险,庄贵妃真是福大命大,巧妙躲过一劫。” 沈知瑶心道:赵贵妃确实是沉不住气,一块儿破手帕就能把她的王牌儿奸细给炸出来! 初安笑道:“还有司药司的子奉,可没少给宫里有竞争力的嫔妃们“避孕”,算是坏事做尽了,还敢暗害咱们主子,没了也算是大快人心呢!” “子奉事发之后,皇后彻底换了司药司里的人,谁以后再想往里添人,可就更难了……”折倪说得意味深长。 毕竟这里面的很多事,在场的,只有沈知瑶和折倪两人最清楚。 沈知瑶心道:皇后才算是此役最大的赢家,她依托此事,换掉了不少赵贵妃及各位嫔妃安插在各司局里的人手。 如此,后宫的秩序在皇后的努力下,更趋于稳定了。 沈知瑶仅仅丢了一块儿手帕,便引发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更得了不少意外收获。 接下来,她要进一步筹谋,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第81章 所谓舍得 这一日,沈知瑶刚用过午膳,临恩便来了翠薇轩,又给沈知瑶送来了几匹郢国刚进贡的布料,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这两日,薄幕熙明显忙得不可开交,未曾翻任何人的牌子,也并未招人去昌德宫侍寝。 临恩是皇帝身边的心腹,沈知瑶极为重视,受了赏赐后,便特意留临恩喝茶。 想请临恩喝茶的嫔妃多了,他并非谁的面子都肯给。 虽只是个奴才,但皇帝身边的贴身奴才,可比一般人能拿架子的,否则,岂不是无形中降低了主子的身段? 不过,锦婉仪就不同了,这位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正值盛宠。 别说沈知瑶亲自请了,就是不请,临恩都有几分贴上来的意思。 不过,他不好做得太过明显便是了。 沈知瑶亲自陪着临恩喝茶,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临恩呷了口茶,谄笑道:“锦婉仪不必忧虑,皇上这几日确实忙得不轻,边塞在沈将军的指挥下,虽捷报频传,但咱们大召国,向来不如金风国擅长骑射,自然是吃了些暗亏的,皇上最近正为此事忧虑呢。” 临恩觉得沈知瑶足够重视自己,且这位小主平素虽显得性子烈,但实则是个极为稳重可靠的人物,自然也就愿意投桃报李的,多给沈知瑶透了点儿皇帝的消息。 换作是其他不靠谱的嫔妃,他可从不敢多言,生怕那些人“犯浑”时,连带也害了自己呢! 沈知瑶嫣然一笑,自然明白临恩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是在向自己示好了,是绝对的好事。 “听公公这般说,我便宽心了许多,不然,还担心,是否因我处事不当,惹皇上厌烦了呢!”沈知瑶假意感激地笑道。 “娘娘谦逊了,您一向处事恰当,深得皇上喜爱,奴才可都看在眼里呢。”临恩夸赞道。 一番“战术对夸”之后,沈知瑶便主动切入正题了。 沈知瑶给秋月使了个眼色,笑道:“去将我前几日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秋月应了,不一会儿,便恭恭敬敬地端着个檀香盒子来了。 “临恩公公,前几日,偶然得知公公的父亲过寿,我自然是要出一份心意的,东西不贵,公公别嫌弃,尽管收着。”沈知瑶道。 临恩大感吃惊,他怕皇帝责怪,所以一向处事低调,知道他父亲过寿的人没有几个,可见,沈知瑶对他是真用心了。 “哎哟,锦婉仪,奴才无德无功的,岂敢收您的礼物呢?”临恩皱眉推辞道。 其实,他还是有多番顾虑的,这宫中的礼物,可是轻易收不得的啊! 临恩混迹后宫至今,就凭两样本事活着,一是嘴严,二是手紧。 不多说,也不多拿,做事自然就能狠硬得起来。 “公公这是哪里的话?你必须收着!这可不是给你的,是给老爷子的。再说,又不值几个钱,公公伺候皇上,素来辛苦,又没多少油水,父亲过寿此等大事,怎能没个像样的东西撑场面呢?” 沈知瑶说着,便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枚品相极好的翡翠玉牌子,还有一只纯金精雕的寿桃。 “公公尽管放心,这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东西,跟宫里没关系。再说,我一个小小的婉仪,无非就想让公公对我稍加些关照,也没别的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聪明人都听得明白。 沈知瑶这是在暗示,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给皇上吹吹耳边风,多说些好话而已,又不会真让你替我做什么事。 临恩清楚,自己这张嘴能有多厉害。 他只需和皇帝说话时稍暗示那么一点儿,好的坏的,假以时日,都能在皇帝心中留下印象。 临恩思忖许久,终于接下了东西,沈知瑶值得。 再说了,若是金子银子的普通俗物,他也就拒了。 可这玩意儿,稀奇着呢!对他们这种没身份的奴才来说,诱惑大得很呢! “奴才多谢婉仪娘娘!您对奴才的好,奴才记在心里了!”临恩躬身笑道。 “好,公公还得伺候皇上,我就不耽误你了。初安,你亲自送公公出去。”沈知瑶笑着吩咐道。 “娘娘,奴才告退。”临恩躬身告辞后,便打算跟着初安往外走。 都转过身去了,却又似刚想起般,装作无意道:“皇上有时,总会在我们这些奴才耳边感叹,许久都不曾有人陪他下棋了。娘娘,别看皇上地位高,但心里也是真苦的……” 撂下这句话,临恩便不等沈知瑶反应,转身走了。 沈知瑶闻言,心下了然。 果然,钱就没有白花的道理,回报,这不就来了嘛! 初安应了,忙恭敬地送临恩往翠薇轩外走。 “主子,您倒是舍得下血本儿,那两个物件可是稀罕东西呢!饶是临恩公公在皇上身边伺候久了,也未见得,能得着两件呢!”秋月叹道。 “秋月,你可要记住了,所谓舍得,有舍才有得,这可是大智慧!”沈知瑶抚着手中的茶盏道。 “主子确是有大智慧的。”秋月若有所悟道。 “我既然要拉拢他,当然就要给些拿的出手的物件。临恩在皇上身边跟得久,眼界自然高,这种市面上花钱都得不到的好东西,自然最抬他的身份。”沈知瑶笑道。 临恩边走边掂量着手里的盒子,自认受之无愧。 他可是给沈之瑶透了句无比重要的话,至于能不能把握得住,就得看锦婉仪的悟性了! “初安啊,你进宫这么久了,苦可算是没白吃,能伺候这么一位厉害主子,真是未来可期啊!”临恩笑道。 初安闻言,笑着摸了摸鼻子,憨厚道:“临恩公公所言极是,奴才也觉得,是祖上三世修来的福气,才能有机会跟了我家主子!” 临恩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锦婉仪,不光处事老辣,就连眼光也极为独到,能被她看重的奴才,也是极会说话处事的。 临恩不禁在心中感叹:后宫中又多了位厉害的娘娘,也是好事呢,省得一家独大! 沈知瑶从临恩那里得了条重要的消息:皇帝急需一个围棋搭子。 下棋嘛,随便哪个大臣都能陪着的。 可皇帝是个男人,自然希望能有个红颜知己陪着下棋。 时不我待,沈知瑶立刻吩咐秋月帮自己找了几本好棋谱,又命折倪给自己准备了些像样的围棋“装备”。 沈知瑶又要卷起来了,不就是围棋吗?学就好了! 皇帝,她是一定要拿捏的! 第82章 对弈 皇帝这一忙,便足足又过去了一个月,天气也开始逐渐转凉了。 皇帝忙着政务,冷落了后宫众嫔妃,有些人便开始自怨自艾了。 唯独沈知瑶,却似比皇帝更忙,根本无心悲秋。 围棋入门难,若想有精进则更难,沈知瑶这一个月悉心钻研棋艺,竟渐渐对围棋起了浓厚的兴趣。 还好,她前一世出演过“围棋高手”中棋艺出众的女主,对围棋并非一窍不通。 学习期间,沈知瑶逐渐展现出了极高的围棋天赋,陪着她下棋的秋月、折倪等人,甚至因为她的一些表现,刷新了对初学者的认知。 这日傍晚,皇帝似乎终于有了闲情逸致,便第一时间来了翠薇轩。 沈知瑶早就得了消息,在门口乖巧的候着。 这些日子,她养得挺好,脸颊上多了些肉,却显得比以前更多了些成熟的媚态,姿色更上了一个段位。 她今日特意将头挽成了惊鹄髻,更显高贵干练,穿了一身梅红茜色襦裙,很是惹眼。 薄幕熙还是远远地就下了御辇,眉眼温柔地看着她。 小嫔妃不论何时见,打扮都是新颖又得体,他岂能不爱呢? 沈知瑶笑盈盈地迎上来,满眼都是欣喜和眷恋,福身请安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爱妃免礼。朕近日忙于朝政,许久未曾见过爱妃了!爱妃竟变得愈发美丽了。”薄幕熙满含温情的眸子在细细地打量着沈知瑶,似乎确实甚为思念。 “皇上,这么久都不见您来,臣妾还以为,您已经忘了臣妾呢!”沈知瑶嘟嘴娇嗔,媚态十足。 许久不曾相见,薄幕熙自觉已被她撩得不行,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温存了好一会儿,薄幕熙道:“感觉爱妃丰盈了些,正是恰到好处,可见这些日子吃得不错,一点儿都不像是用心在思念朕的!” “皇上,您又捉弄臣妾!您之前不是嫌臣妾过瘦,为了让皇上更加喜爱,臣妾不得努力多吃些吗?”沈知瑶歪头笑着,很是俏皮。 “爱妃这话说得,朕何时嫌弃过你?不过,爱妃如今得变化,眼见得确是更美了。”薄幕熙温柔笑道。 沈知瑶眨着那双勾魂的桃花眼,挽着薄幕熙的手臂,撒娇恳求道:“皇上来得正呢,不如先满足臣妾一个小小的心愿,如何?臣妾知道皇上忙,但臣妾实在是想要嘛,皇上就答应臣妾,求您了!” 沈知瑶鲜少会如此软语相求,薄幕熙更感新鲜与满足。 “爱妃都如此求朕了,不管是何心愿,朕自当满足。”薄幕熙剑眉一挑,应得颇有气概。 沈知瑶心中暗笑他这副难得表现出来的少年感,便勾着薄幕熙的手指往厅中走。 薄幕熙被她撩拨的,心中涌起几番悸动,便放松身心,随她牵引着走,且看她又有了什么鬼点子。 忙了这么久,薄幕熙就想全身心放松一下,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沈知瑶。 他就知道,来沈知瑶这里,肯定不会扫兴失望。 沈知瑶领皇帝进了前厅,但见桌上用红布盖着一样东西。 薄幕熙挑眉笑道:“这又是何物?爱妃鬼点子可真多!” 沈知瑶嫣然一笑,便伸手撩开了红布。 只见下面盖着的,俨然是一副棋盘,和两个白玉雕琢的围棋罐子。 薄幕熙眼前一亮,他好久都没下过棋了,早就手痒难耐,只是不知道沈知瑶竟也会对下棋感兴趣,真是意外之喜! 薄幕熙从罐子里分别拿出了一颗黑子和白子,摸了摸,都是用上好玉石做的,手感甚好,顿时更想杀两盘过过瘾。 沈知瑶本就得薄幕熙的心,如今看她,就更觉得称心了。 “皇上,臣妾如今对下棋颇感兴趣,已经认真研习一月有余呢!翠薇轩里如今已再无人,能有实力与臣妾对弈,真是不过瘾!臣妾斗胆,请皇上陪臣妾对弈。”沈知瑶撒娇。 薄幕熙本来就想下棋,被她这样求着,便更感满足,笑道:“爱妃进步得这么快?那朕定要认真和你下一盘的。” “折倪,去拿些水果来,让皇上吃着解解乏。”沈知瑶吩咐道。 折倪应了,便躬身退出去准备水果去了。 薄幕熙觉得她才刚学会一个月,只当她是个新手,随便逗逗闷子得了,便心态轻松地落座,打算来个纯“娱乐教学局”。 沈知瑶则是抱着认真的心态,准备全身心投入,认真与薄幕熙对弈,她可并不打算让着皇帝! 对弈的两人,是敌,更是友,对手实力可以弱,但是风骨必须有。 薄幕熙瞧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也被她带动起了兴趣,便将装有黑子的罐子,亲手笑着递给了她。 沈知瑶执黑子,起手先行。 接着,作为攻击方,便用了风极一时的“先捞后洗”战术。 先捞足实地,然后再对薄幕熙实施翻江倒海式的洗空战术,夺取领地。 此战术极为稳妥,一旦活下来,则极易胜利。 薄幕熙见沈知瑶落子犀利,又有架势,心中暗叹其天赋颇高,心中更起了兴趣。 “爱妃,你知道朕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吗?”薄幕熙执棋落子,状似无意般问。 皇帝这话问得有几分意味深长,他在忙什么,该是嫔妃能知道的吗? “皇上就知道逗臣妾,这段时间,除了去凤仪宫请安,我都在轩里闭门研究棋谱,皇上也不来,臣妾哪有的机会知道您在忙什么?” 沈知瑶边思考棋局,边娇嗔道。 宫中耳目众多,或许是皇帝知道沈知瑶特地请了临恩吃茶,还给他送了东西,故意套话也未可知。 正在一旁伺候着的临恩闻言,暗自松了口气,暗道锦婉仪娘娘果然稳重靠谱,没把自己卖了,不枉他的信任。 薄幕熙手执一子,挑眉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即落子,道:“爱妃好雅兴,不过看你这架势,这几日倒也没白研究棋谱,属实不错。” “皇上又取笑臣妾,我这水平,也就勉强能在您手下过个数十手罢了。”沈知瑶嫣然笑道。 沈知瑶话说得极软,但棋风狠辣,落子极为狠厉,步步紧逼,竟完全没有手软的意思。 薄幕熙一时落入防守境地,只觉过瘾不已。 他贵为天子,不管是臣子还是妃子,跟他对决时,都会故意礼让几分,有时叫他颇为扫兴。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肯跟自己认真对弈的沈知瑶,实属难得。 沈知瑶虽学得晚,但已经算是十分厉害了。 除了皇后,这宫中女子在下棋时,鲜有她这般眼界与格局。 薄幕熙只感兴致更浓,若再不认真,说不定还有可能会输给沈知瑶呢,这便更加激发了薄幕熙的好胜心! 第83章 棋逢对手才畅快 两方开始在一块小小的棋盘上,争夺地盘,对弈搏杀,斗智斗勇,好不畅快! 薄幕熙逐渐投入,开始行六路围空之险招,进行多方围剿反扑。 围观的秋月、折倪、初安还有临恩也是个中好手,看着两人精妙的对弈战术,感到惊愕万分。 薄幕熙的白棋开始由防守逐渐开始有序地扩张,并且将黑子限制在了一定的阵式中,足以体现薄幕熙追求终极效率的处事特点。 “爱妃,边塞有沈将军镇着,朕倒并不忧心,朕最近其实总被些个宗室诸侯之事困扰的烦心,很是难熬,更叫朕寝食难安。” 许是下得过于尽兴了,薄幕熙竟然跟沈知瑶谈起了朝政。 沈知瑶闻言,面不改色,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她手执黑子,面色严峻地紧盯着棋盘。 “皇上,恕臣妾无能,臣妾如今连这棋局都搞不明白,如何能懂如此晦涩的朝中政事呢?”沈知瑶装作无辜道。 说罢,沈知瑶落下白子,这一手之后,她便逐渐落于下风,机会渐失。 “爱妃不懂也是自然,不过,朕就爱跟你聊聊烦心事,你听不懂也没事。”薄幕熙心中暗笑她处事谨慎。 “那也行,不过皇上好狡猾,臣妾本来就疲于应付您的攻势了,您还说些个闲话来分臣妾的心,臣妾要因此输了,才是最气的呢!”沈知瑶假意嗔怪道。 沈知瑶其实并不想明着跟薄幕熙议论朝政,虽然薄幕熙明里暗里都在暗示自己,可以议论朝政。 但这是把双刃剑,舞不好,则极有可能反让皇帝对自己起了芥蒂之心,实属得不偿失。 “爱妃可真会耍赖,你本就下不过朕,跟朕说了什么又有何关系?你啊……” 薄幕熙拿起一枚黑子,一边调笑她,一边又从容落下一子。 此子一落,沈知瑶便气气地将白子放回罐子里。 这还下个什么劲儿,薄幕熙已经完美地赢了第一局! “皇上,臣妾认输了。”沈知瑶虽动作上显得不服气,语气倒是挺平静的。 薄幕熙看着她,更觉得满意,真是颇有几分风骨! “朕还没下过瘾呢,爱妃再陪朕下一盘吧!”薄幕熙边哄她,边亲自收拾棋子。 临恩忙上前帮着收,暗叹皇帝今日真是好兴致,若是往常和旁人下棋,顶多下一局便收手了,更别提亲自收棋子了! 沈知瑶瞧着他便觉好笑,也笑着点头,欣然应允。 不过这一局,沈知瑶便加了些别的心思在里面。 薄幕熙方才感叹诸侯藩王之事难缠,沈知瑶虽不便直言,却想在棋局上动些心思,叫薄幕熙自己去悟。 若悟不出便算了,悟出了,也是薄幕熙自己的功劳,沈知瑶自然还会跟着沾一份好处。 前世,沈知瑶曾出演过“汉武大帝”中的“草根皇后”卫子夫。 沈知瑶一早便看清了大召国的政治格局,觉得当今局势,倒是十分适合借鉴汉武帝全面推行的“推恩令”。 这一政策的核心,就是在老诸侯王去世后,将其封地分别瓜分给他所有的儿子们,而不是只让世子一人继承,这样诸侯国就会被越分越小。 久而久之,封地便不复存在,汉武帝就是如此顺利推行“郡县制”的。 沈知瑶早就想进献计策,但又有诸多顾虑,所以这个月里,她每每研究棋局之时,都会有意无意地将其融入局中思考。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所以,机会这不是说来就来了嘛! 因此,接下来,输赢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通过行子布局,让薄幕熙自己参悟到。 “爱妃,这一局,朕可不会再让着你了,你可要多加努力哦!”薄幕熙执黑子,笑道。 “皇上大可不必让着臣妾,倒应让臣妾输个痛快,才是对臣妾最好的历练呢!”沈知瑶莞尔一笑,大方道。 薄幕熙闻言,会心一笑,他就是喜欢沈知瑶这种落落大方的性格,输得起。 这次,沈知瑶执白子从容应对,薄幕熙此时还不知道,之后的两局对弈,将会给他带来颠覆性的认知,和难以磨灭的记忆! 也因此,让沈知瑶在薄幕熙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开局不久,双方便在布局阶段你来我往。 沈知瑶屡屡贡献罕见奇招,薄幕熙被她攻得接连被动防守,啧啧称奇。 渐渐地,薄幕熙似乎被沈知瑶带动的所有所感悟,也接连使出了一系列最佳解。 随着局势越来越陷入白热化,围观众人的面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双方你来我往几十手,沈知瑶已逐渐占尽先机。 临恩看得暗自心惊,他看皇帝下棋的次数多了,此种情况却从未发生过。 其实,沈知瑶下到这里,才是最为紧张的那个人。 她的目的根本不在输赢,她发现皇帝似乎被自己引导得越来越“上道”了,大有悟道之可能。 沈知瑶便更进一步,有意将局面拉向最为复杂混沌之境,犹如朝中政局。 薄幕熙越下越投入,头上竟已有汗珠滴落,可他却毫不自知,只下得如痴如醉。 沈知瑶逐渐开始显露出最后的底牌,也是她琢磨了许久的最强杀招。 薄幕熙果然不负所望,即便在这种被动复杂的情况下,依然能落子至最佳位置。 双方角逐近100手时,薄幕熙开始转守为攻,屡现杀机。 眼见沈知瑶的地盘逐渐缩小,属地也被无情地碾碎。 最终,白子局势逐渐崩溃,沈知瑶再次遗憾地输给了薄幕熙。 “爱妃,朕真没想到,你的棋艺天赋竟然如此之高!”薄幕熙赞叹道。 “皇上抬爱了,臣妾不过是仗着一腔孤勇而已,输给皇上也是应该的。”沈知瑶坦然道。 其实,她见一局结束,薄幕熙好似并未参悟出什么,顿感失落,她要的可不仅仅是皇帝的夸奖啊! 虽然失落,但沈知瑶却未灰心,看薄幕熙那意犹未尽的希冀眼神,俨然还在期待第三局。 沈知瑶还需要保持冷静,沉着准备第三局,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也想好好把握住,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福利! 第84章 福星沈知瑶 通过上一局,沈知瑶已经充分总结了经验,下一局,她的目的性将会更强,从开始就要步步引导薄幕熙。 “爱妃,再陪朕下最后一局,如何?”薄幕熙笑道,又开始亲自收拾棋子。 果然不出沈知瑶所料,薄幕熙上瘾了,要求下第三盘。 沈知瑶装作不太情愿道:“三局两胜,臣妾都输了两局了,第三局下着还有什么意思嘛!” “那就五局三胜好啦,爱妃可要努力,尽全力陪朕再下一局。”薄幕熙温声诱哄,眼眸中透着难得一见的希冀。 沈知瑶见他这副模样,也是稀奇,便嘟嘴道:“好嘛,臣妾陪就是了。” 见她真是累了,薄幕熙不好意思道:“这样,这局你且努力,不管结局如何,朕都会重重赏你,如何?” “那好!皇上可不能让臣妾失望!”沈知瑶眼睛一亮,笑道。 “那是自然,不过爱妃可别耍赖皮,敷衍着应付朕玩儿。”薄幕熙伸手点了点沈知瑶那小巧挺翘的鼻尖,打趣道。 “自然不会,皇上可要注意啦,臣妾已跟您下了两局了,也摸清了您的棋路了,这局可没那么容易输啦!”沈知瑶莞尔笑道。 “好,爱妃用尽全力便是。”薄幕熙将整好的棋罐递给她。 第三局,换沈知瑶执黑子先行。 沈知瑶却直接采用了和第二局相似的打法,一开始,薄幕熙只当她是黔驴技穷,见第二局效果不错,所以还用相同的手法。 可随着棋局深入,薄幕熙越下,却越感惊奇,才第三局而已,他便已经深刻地感受到了沈知瑶的进步。 沈知瑶已经规避掉了上一局所犯过的失误,作为攻方,不再一味地舍命攻击,而是攻守有度,进退十分自如。 这一局,沈知瑶不停地在上一局的基础上创新,整个棋局依旧漫长。 围观的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他们还没有机会见识过如此新颖又惊喜的对弈呢! “爱妃,看好了,朕要开始反击了。”薄幕熙放下一子,笑道。 “皇上尽管反击,可不必让着臣妾,如此,臣妾便会更加崇拜您了!”沈知瑶俏皮笑道。 薄幕熙果然开始了一波又一波犀利的攻击,每次沈知瑶反击之后,他都能冷静地计算出最优解,先加强一路,再徐徐控制全盘。 沈知瑶开始走得越来越慢,也越来越吃力。 她峨眉紧蹙,那副认真的小模样显得格外好看,引得薄幕熙一连瞧了她很多眼。 沈知瑶开始奋起反抗,薄幕熙则耐心地一点点打压她的机会。 临近结局,沈知瑶企图鱼死网破,棋行险招,殊死一搏。 然而薄幕熙还是一子定胜负,粉碎了她最后一丝获胜的希望。 沈知瑶拿起一枚白子,蹙眉思考良久后,还是放回了棋罐里。 “皇上,臣妾又输了,这一次,输得心服口服,皇上真果真棋艺高绝,臣妾真心佩服!”沈知瑶由衷笑道,眼眸真诚。 “哈哈哈……爱妃也很厉害,朕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厉害的女子!”薄幕熙也放下黑子,罕见地爽朗笑道。 薄幕熙接连阴沉的心情已然全部消散,笑的难得开怀。 沈知瑶见他开心,自然也十分开心。 但是眼见费尽半天心力,却还是没能成功引导薄幕熙参悟“推恩令”,心情其实颇为沮丧,只不过,不好直接表现在脸上罢了。 沈知瑶表现得很是开心,吩咐秋月上安神茶来,辛苦了半天,是该放松一下心神了。 薄幕熙意犹未尽地想着刚才的精彩对决,每一手都十分值得仔细回味。 沈知瑶自然能感觉到他正沉浸其中,便不刻意打扰他,而是自顾自地吃着切好的水果。 刚才光顾着下棋,还没顾上品尝如此臻美的水果呢。 薄幕熙越回味,就越觉得似乎有些东西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似乎与困扰了自己许久的事情有关系。 突然间,脑中灵光乍现,他居然悟到了天机! “皇上……”临恩端了个盘子,想劝薄幕熙吃几块水果。 薄幕熙此时正值思如泉涌之际,岂容他打扰,当即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急声道:“别说话!” 临恩自觉惊扰了圣驾,吓得脸都白了,忙噤声退到一旁。 沈知瑶嘴里正嚼着美味的果子,此时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瞪着薄幕熙。 “哈哈哈……爱妃!朕悟了!”薄幕熙突然大笑着,居然还抱起沈知瑶,在厅中转了一圈。 众人见状,直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地上了,心道:皇上今天怎的这般奇怪,一惊一乍的! “啊!”沈知瑶突然被抱起,忙惊讶地紧紧搂住薄幕熙的脖子。 沈知瑶生怕他不小心把自己摔在地上,嗔怪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皇上先放下臣妾吧……” “爱妃啊!锦婉仪……你可真是朕的福星啊!诸侯王算得了什么啊!”薄幕熙忍不住又在沈知瑶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才将她放了下来。 沈知瑶闻言,心中一惊,又怕他悟差了,忙追问道:“皇上,您在说什么啊?臣妾怎么听不懂啊!” 说完,便满眼渴望地紧盯着薄幕熙的双眼,希望他给自己解释一番,她还真怕薄幕熙想的,和自己想进谏之思想背道而驰,那罪过可就大了! “朕目前坐拥绝对的皇权,重兵掌握在朕之心腹手中,铸币权和税收权也在朕之手中,朕只需废除世子继承制度,平等地将土地分给每个拥有继承权的庶子,分而治之,转移矛盾,如此,既得了人心,又削弱了封国势力,大召国实现统一,指日可待矣!” 薄幕熙显然过于兴奋,竟然在沈知瑶面前将想法和盘托出了。 薄幕熙不说时,沈知瑶渴望,可如今他真说了,沈知瑶却害怕招来祸事。 谁能想到薄幕熙沉稳如斯,竟然还有如此一面呢? “皇上,您在说什么啊?什么分而治之的,臣妾怎么跟听天书似的……” 沈知瑶面露茫然之色,用充满浓浓疑惑的眼神,十分不解地看着薄幕熙,真像是大脑短路了一般。 过了兴奋劲儿,薄幕熙也反应过来了,自己怎能如此失态呢?岂能在一个嫔妃的宫殿中随便讨论这般深层次的问题! 薄幕熙脸上顿时笑意全无,犀利的眼神来回地在沈知瑶脸上审视着,不愿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第85章 试探 从一个人的棋风,便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 沈知瑶和薄幕熙通过这次深入对弈,对他的了解,也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层次。 薄幕熙行棋冰冷,每一步都经过细算和推演,每一步都要走出最优解,可见这人骨子里冷酷透顶,且格外精于算计。 此时正用冰冷眼光审视着沈知瑶的薄幕熙,哪里还有半分爱意,只有防备和猜忌。 沈知瑶大胆地回视着薄幕熙,没有丝毫躲闪与怯弱,一双桃花眼晶莹剔透,含情脉脉,仿佛全然感受不到薄幕熙眼中的猜忌般,一如既往的深情专注。 空气变得凝滞,两人注视着彼此,一时间陷入沉默,气氛显得紧张又压抑。 秋月、折倪和临恩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明明刚才还十分融洽呢,转瞬便成了这般,他们觉得自己也像无故被卷入了一场风暴,随时都可能遭受风暴的洗礼。 过了许久,薄幕熙的眼神才稍显缓和,沈知瑶也终于打破了沉默。 “皇上,怎么了吗?您今天好生奇怪呢!是不是太累了?都怪臣妾,您连着处理了这么久的政务了,还缠着您下棋……” 沈知瑶似乎真是自责极了,此时眼眶已经泛红,甚至,就连娇媚的声音中都夹带着一丝颤抖。 沈知瑶真是会演,又会拿捏人心,刚才被薄幕熙怀疑审视时,表现得丝毫不怯,此时该自责时,却能红了眼,也是厉害了。 果然,薄幕熙见她如此,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仅剩的几分疑虑和猜忌也随之消散了。 薄幕熙意识到,他或许真是过于疑心了,冤枉了沈知瑶。 小嫔妃平素是显得聪明伶俐了些,不过也就会些小玩小闹的,活在深宫中的女孩子,哪能懂那般复杂的朝中大事呢? 薄幕熙柔声安慰道:“爱妃,朕只是又想到了些烦心事,跟爱妃没有关系,是朕的问题,爱妃切勿多虑!” 沈知瑶听他满嘴胡言又假装温柔的模样,心中冷笑,但见他那副帅气无辜的模样,却也乐得陪他演“对手戏”。 沈知瑶莞尔一笑,似乎所有的自责感也随着他的解释消散了,一副愿意全心全意相信薄幕熙的样子。 薄幕熙见她这副单纯样子,心中不禁又闪过了一丝愧疚和懊悔,他轻轻握住沈知瑶的柔荑,深情道:“朕这次真的要重赏你,不再攒着了。” 沈知瑶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只要别再猜忌怀疑我,能让我安稳度日,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知瑶嫣然一笑,眉眼弯弯,道:“好呀,那臣妾就静等赏赐啦,不过臣妾可贪心呢,皇上可别随意应付臣妾。” “你可真贪心。”薄幕熙笑着将小嫔妃揽入怀中抱着。 薄幕熙不怕嫔妃贪心,无欲无求又深明大义的才是真可怕,像这种心思不沉,只贪些宠爱的嫔妃,他反倒喜欢得很。 两人紧密相拥,刚才的隔阂仿佛做梦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恩他们又在心中松了口气,皇上喜怒无常的,倒也难为了锦婉仪娘娘了,一般人谁能轻易遭得住呢! 沈知瑶坏心地用纤细的指尖,在薄幕熙的胸膛上画着圈,令薄幕熙心痒难耐。 “不过说起来,朕能解开困扰了许久的疑惑,还真多亏了爱妃呢!”薄幕熙长叹道。 “皇上哪里的话,臣妾不过是任性,硬拉着皇上陪臣妾胡乱下了几盘棋而已,要说起来,还是皇上厉害呢,下个棋都能参悟这么高深的东西,臣妾连听都听不懂呢!” 沈知瑶一边撒娇,一边拍“彩虹屁”。 薄幕熙被她夸得心满意足,便也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自己果然是帝王之资! 沈知瑶恶意地想,此招果然管用,任皇帝如何冷酷理智无情,还是逃不过自负自大。 又腻歪了一会儿,沈知瑶便不再矜持了,妖媚十足地勾着薄幕熙的衣袖,款款进了内室。 在棋盘上博弈输了又如何?这回换到榻上“激战”,她可未必会输! 薄幕熙许久没有“酣战”过了,又正值气盛之龄,哪经得起她如此撩拨,故作矜持了一下,便迫不及待地跟小嫔妃滚到了榻上。 这一番“激战”有来有往,便过了好几个时辰,待到休战时,两人都显得颇为狼狈。 沈知瑶吩咐人进来伺候清理,终于躺回到干净的榻上之后,沈知瑶已经困得不行了。 可薄幕熙还是兴奋得睡不着,拉着沈知瑶一个劲儿地讲话。 可惜沈知瑶困倦到不行,只得前言不搭后语地敷衍回复着。 薄幕熙虽有些失望,但见她确是累极了,便只得抱着佳人睡去了。 次日一早,沈知瑶睁开眼,竟意外地发现,薄幕熙仍躺在榻上,闭眼睡得正香。 沈知瑶蹑手蹑脚地起身洗漱,不想还是惊醒了薄幕熙,原来这人睡觉时,防备心也是重的,极易惊醒。 薄幕熙慵懒地躺在榻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样子,哑声问:“爱妃起这么早,是要去凤仪宫请安?” 薄幕熙的声音中夹着几分哀怨,显然是不太满意。 “皇上今日若是不早朝另有安排,那臣妾便不去了,给皇后娘娘请个假,想必娘娘也不会怪罪的。”沈知瑶忙改口道。 薄幕熙是个顺毛儿的,沈知瑶自然知道该如何哄着他。 薄幕熙瘪了瘪嘴,却没说话。 沈知瑶福灵心至,连忙派遣初安去凤仪宫中告假。 “臣妾这便安排早膳,今日臣妾什么都不做了,专心陪皇上,任由皇上安排。”沈知瑶温声软语的,显得极为乖巧。 薄幕熙见她如此有眼色,便满意地笑了笑。 虽然还是一言不发,但脸色看着也没那么暗沉了,笑意盈盈的。 沈知瑶暗自松了口气,薄幕熙一个大男人,有时怎么还得自己费劲哄着,天理呢! 今日皇帝在,御膳房不敢怠慢,将早膳准备得十分丰盛。 沈知瑶也跟着沾了光,毫不客气地吃了许多。 薄幕熙用完了膳,心情似乎更好了,他今日特地给自己放了个假,倒是真有别的事。 他要单独召见一批大臣,商议“推恩令”推行之事。 当然,也是存心报复小嫔妃昨夜冷落了自己,就偏不让她准时去给皇后请安。 薄幕熙勾了勾唇,笑容坏坏的,看起来有几分痞帅。 “爱妃,朕还有别的事要忙,便不陪爱妃了,爱妃忙自己的事去吧!” 说完,便满脸得意,笑着走了。 送走了皇帝,沈知瑶不禁在心中吐槽,皇帝真是坏心眼儿,故意耽误她去凤仪宫请安。 皇帝冷落后宫许久,复宠第一日便来了翠薇轩,恰巧她第二日又不去凤仪宫中请安,这不是故意给自己拉仇恨吗? 第86章 得了重赏 又过了会儿,沈知瑶刚打算补个觉,谁知临恩竟又来了翠薇轩。 临恩笑眯眯地弓着身子请安,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小太监,抬着个用黄布盖着的东西。 沈知瑶嗤笑一声,打趣道:“临恩公公可是送皇上的赏赐来了?不会是公公你亲自挑选的东西,随便拿来赏给我的吧?” 临恩习惯了她这副性子,也不吃惊,讪笑道:“瞧小主说的,这些可都是皇上费了心思,亲自选的呢!反正都是极好的,不信,小主看看!” 说完,便又双手捧着,献上了一张字条。 沈知瑶笑着接过字条,心想,薄幕熙这是什么习惯,就这么爱写小纸条! 打开纸条,遒劲的字迹跃然眼前:朕找人寻了些好东西,保证好!爱妃且看看,若是不喜欢,朕再给你换!还有,朕还特赐了沈将军黄马褂一件,以表心意。 其实,在看到黄马褂的时候,沈知瑶便觉得,皇帝即便是真的随便挑些东西来应付她,也不亏了。 黄马褂绝非臣子能够轻易得到的,只有做出了极为杰出贡献,且得到皇帝认可的臣子,方可获此殊荣。 代表了皇帝绝对的信任和极度的宠爱。 沈知瑶笑得十分温柔,当着临恩的面,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了,揣在怀里。 临恩瞧着,心中暗笑,锦婉仪娘娘也是口是心非得很,心里不知多喜欢皇上呢! “大老远的,临恩公公先喝口茶,歇歇再走。” 沈知瑶边招呼临恩吃茶,边走上前,亲自掀开了盖着东西的黄布。 下面盖着的,有一盒特制的胭脂水粉眉黛,用镶着金边的黄花梨盒子装着,看着就珍贵。 “皇上挑这个物件儿时,特意说了,锦婉仪最会打扮,只有最珍贵的眉黛才配得起您呢!”临恩追上来讨巧道。 沈知瑶笑着点头,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套盒,瞬间,一股清新的花香味儿飘来,眉黛和胭脂质地细腻,确是宫中罕见。 秋月等宫女看了也不禁心生欢喜,翠薇轩没少得皇上赏赐,现在就算是轩里的宫女穿的、用的,甚至都已经远远赶超宫中其他不得宠的妃子了。 所以翠薇轩伺候的宫女,个个都尽心又忠心,她们已经比混得差的妃子都过得好了,还哪敢再有背主之心? 薄幕熙这次是下了血本了,赏赐的东西大小都有,还有布匹,玉镯子,金簪子,但更惹眼的,还得是一副围棋。 沈知瑶瞧见了,眼睛一亮,立马将注意力都放在它们身上了。 临恩瞧着,心里暗叹沈知瑶识货。 “娘娘,这副围棋可不简单,是郢国太子临走前,与皇上最后一次对弈时,特别赠予皇上的呢!奴才斗胆给您介绍一二。”临恩谄笑道。 “好,那就有劳公公了。”沈知瑶只觉爱得不行,不停用手摩挲着棋盘和棋子。 “这副围棋共有361颗子,寓意圆满,其中黑子选用了和田玉中的墨玉为材料,白子则选材羊脂白玉为材料,都乃和田玉中极品,玉质细腻,光是选材就用了一年!后又历时四年,手工打磨而成的,属实精贵啊!” 临恩手中捻着黑白二子,介绍得头头是道,直把初安他们都听呆了。 “所谓好马配好鞍,好船配风帆。娘娘,这棋盘可就更不简单了。乃极其珍贵的金丝楠木镶嵌金丝制成,棋盘侧边尽是雕刻的珍奇异兽,栩栩如生,精妙绝伦。” 临恩小心翼翼地托着棋盘,讲得眉飞色舞。 “皇上对臣妾的好,臣妾铭记于心,这些东西,臣妾定会珍惜使用,还有劳公公替臣妾转达。”沈知瑶笑道。 “奴才定当转达娘娘的心意。”临恩躬身道。 沈知瑶给初安递了个眼色,后者便心领神会地捧出了一个精致的锦袋。 沈知瑶接过,递给临恩,笑道:“搬东西的几位公公,臣妾都让秋月赏了银子,这是我单独给公公的,您收着。” “哎哟,娘娘,您真是太客气了,奴才……” 临恩和沈知瑶推拒拉扯了一番,才开心地收下了,皇帝也说过,锦婉仪赏的,可以安心收下。 随后,临恩被初安恭送着出了翠薇轩,路上忍不住打开锦袋一瞧,居然是好几颗雕工精美的金豆子。 临恩咂了咂嘴,开心地揣在怀里,回昌德宫复命去了。 御书房内,薄幕熙已经见过几个亲信大臣,定好了“推恩令”的实施计划,这会儿,正专心批着折子。 “奴才参见皇上,您交代的事,奴才办妥帖了,锦婉仪娘娘甚为欢喜呢!” 之后,临恩便投桃报李地,将沈知瑶想转达的话,全数带给皇帝,甚至还添油加醋地暗自为沈知瑶说了不少好话。 皇帝身边的贴身奴才就是有这种特权,多说一句,少说一句,或者说话时故意添点语气,都会影响皇帝的判断。 沈知瑶深谙此事,自然很舍得在临恩身上花心思砸钱。 薄幕熙听得很认真,笑道:“宫里的女人,就属她不好糊弄,朕要是随便拿些个俗物给她,少不了要被她轻视。” 薄幕熙说完,又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颇显无奈。 临恩也看出来了,后宫内,能让皇上无奈的人,除了皇后,便只有锦婉仪了。 居然还能获得皇上从郢国太子那里得到的珍贵“战利品”,足可见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了! 临恩很有眼色,顺势又夸了沈知瑶几句,便忙将从沈知瑶那得来的赏赐如实禀告皇上。 薄幕熙上次试探沈知瑶的情形,临恩历历在目,也就再也不敢有所隐瞒了。 薄幕熙仔细瞧了瞧那几枚金豆子,确是稀罕物,突然就笑了,又伸手还给了临恩。 暗忖沈知瑶真是个心胸不一般的女子,赏赐给下人的东西都如此别致,果然是个识货又有情趣的女子。 薄幕熙突然就不心疼自己的那套围棋了,因为她高贵,就该给最贵重的。 此时,玉泉宫中,赵贵妃黛眉微蹙,将茶盏重重摔在了桌上,茶盏滚了几滚,茶水和茶叶撒得满桌都是,甚至有些都滚在了她漂亮的襦裙上。 代桃忙上前给她擦拭,劝道:“娘娘,您且息怒!” 赵贵妃怒声问:“皇上居然把郢国太子赠予他的那副围棋,赏给锦婉仪了?” 第87章 几番沉浮 其实赏就赏了,皇上本来就没少赏赐沈知瑶,可提起这事,赵贵妃更觉无比委屈和屈辱。 赵贵妃曾侧面向皇上讨要这套围棋给大皇子,说是要给大皇子学围棋用。 薄幕熙当时明显就不舍得给,便道:“大皇子如今才三岁,朕记在心里了,待他能陪朕下两局之时,再赏给他不迟。” 赵贵妃因为这句话,兴奋得不行,恨不能马上找夫子给大皇子教,因此对这套珍贵的围棋执念颇深。 “哼……锦婉仪……迟早要你栽个大跟头!” 赵贵妃气愤难平,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淌着的茶水又被溅得到处都是了。 今日是个多事之秋,先是沈知瑶得了额外贵重的赏赐,引得众人愤懑,可紧接着,她们却迎来了更意外的消息。 赵才人在御花园里闲逛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宫女忙唤了太医来问诊,竟然摸出了喜脉。 最近她一直就没挂过牌子,推算着,大概是最后一次侍寝时有的,也快三个月了。 赵贵妃得到消息后,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地上了! “她居然怀孕了?”赵贵妃难以置信,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代桃。 “千真万确呢,娘娘,已经去禀告皇上和皇后了,哪能有假呢!”代桃道。 “真是走了狗屎运!”赵贵妃恨恨道。 虽是一个家族,又是同个站队的,但赵贵妃还是见不得别人有孕。 但她也知道,赵静梓的孩子,太后是绝对要保的,可动不得。 因为动不得,才更为气恨! 宫人报给皇帝时,他正在凤仪宫内和皇后饮茶议事。 “哦?有了?”薄幕熙作为当事人,也是深感意外。 “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医说,赵才人已有近三月身孕,目前胎相平稳。”宫人躬身道。 “临恩,传朕旨意,命人给凝霜轩重新置办些用品,吩咐膳房和太医署好生伺候着。”薄幕熙道。 薄幕熙眼神复杂地看着皇后,意味不明。 “皇上,这孩子……臣妾定是要尽心留的,毕竟……宫中子嗣稀薄,说出去,也是中宫失德……”皇后作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轻声道。 薄幕熙闻言,不禁在心中感慨:朕这个皇后,真是贤德得很呐! 皇后确实聪明,她其实在变相地告诉皇上,该给赵太后卖个面子,但又巧妙地利用了“中宫失德”这一理由,将赵太后洗脱干净了。 “朕听皇后的,但赵才人失德,确实该好好反省,才刚给她降了位,这回,便暂且不抬位了吧……”薄幕熙冷声道。 按理说,九嫔以下嫔妃怀孕都会开恩抬位,以示皇恩。 若连怀孕都不给晋位,即便是宫里伺候的下人,也要低看几眼的,并不利于养胎。 “皇上所言极是,臣妾谨遵圣意。”皇后温声道。 清月轩离翠薇轩不算远,这会儿,沈知瑶刚到了清月轩里。 “陆姐姐,皇上今日赏了我些不错的眉黛,我特意分了一些给你,可别嫌弃啊。”沈知瑶笑道。 沈知瑶这性子,陆贵人是了解的,当然不会觉得她是在故意编排自己,便很开心地收下了。 陆贵人的遭遇令沈知瑶唏嘘,如今,似乎也是被皇帝遗忘了。 沈知瑶正得宠,薄幕熙总会赏些珍惜的物件儿,沈知瑶总会想着给陆贵人送一份。 “沈妹妹,赵才人的事,你也听说了吧?可真够戏剧化的。”陆贵人摇头笑道,不过,倒显得格外平静,眼里一点嫉恨都没有。 沈知瑶很欣赏她这一点,不会因为自己失去了,便见不得别人也拥有。 “是啊,我也是没想到呢!”沈知瑶无语道。 “赵才人虽然入宫时间不算长,可这位份变得可真快,时升时降的,倒也喜剧。这次要再因为得子复宠了,也可算是宫中第一趣事了!”陆贵人调笑道。 “那就要看她的‘主子’,能否让她安稳的生下此胎了。这塑料姐妹,可是说不好呀……”沈知瑶摇头,意有所指。 薄幕熙的态度也颇耐人寻味,怀孕不给晋位,那这个孩子生下来,是要抱给别的嫔妃养育吗? 召国宫制规定,只有位列九嫔以上的妃子,才可以自己养育子嗣。 否则,不是抱给有资格的嫔妃收养,就是抱去养亲殿给专人抚养。 “如今看来,这宫中几番沉浮,任何事情,不到最后一步,变数仍是大的!”陆贵人感慨道。 “陆姐姐说得极是,不过,此事左右都与咱们不相干,像咱们这种小妃嫔,还是少操些闲心比较好,平安喜乐才最重要嘛!”沈知瑶笑道。 随后,沈知瑶将前两日在清月轩借的书还给陆贵人,又忍不住借了几本别的。 陆贵人的书柜里,好书数不胜数,她便不再客气了,权当这里是自家的书房般随意。 陆贵人难得能在后宫中遇到好书友,倒也乐得开心。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沈知瑶便起身告辞,往凤仪宫去了。 “主子,咱们就这样去凤仪宫,怕是不太好吧?”秋月走在路上,有些担心地问。 “今早我请假没去请安,又受了皇上那般贵重的赏赐,若今天不去凤仪宫,才会出事呢,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被拒罢了!”沈知瑶笑道。 “还是主子想得周到呢!”秋月笑。 什锦通报沈知瑶来凤仪宫请安时,皇后正在专心誊抄《召国纪事》,听禀报后,眉眼忍不住弯了弯。 “娘娘,要见吗?”什锦其实不太想让沈知瑶进来,但见皇后这副表情,仍不死心地问。 “传进来吧,皇上居然赏了她那副棋盘,本宫正好甚为好奇。” 皇后停顿了一下,又沾了些墨,心无旁骛地开始誊抄。 什锦无奈,只得吩咐人,将沈知瑶领进书房。 不一会儿,站在门外的什锦便见沈知瑶跟在宫人后面来了,什锦这才注意到,这个锦婉仪似乎是彻底长开了,竟比前段时间更好看了些。 什锦上前请安招呼了,便吩咐人,将秋月引至偏厅,只带了沈知瑶一人,独自进了书房。 临走时,秋月担心地看了沈知瑶好几眼,得到沈知瑶安慰的眼神后,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什锦看在眼里,心想:她身边的这个宫女,傻是傻了点,倒是忠心得很。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沈知瑶入内便行请安礼。 “免礼,锦婉仪,本宫记得,你今早才告的假,这会儿,又来凤仪宫,可是有事?” 皇后淡淡地瞟了沈知瑶一眼,并未停笔,语气中,却似隐隐有责备之意…… 第88章 投诚 “皇后娘娘,若没事,臣妾便不能来凤仪宫看您了吗?”沈知瑶莞尔一笑,主动上前,熟练地伺候笔墨。 什锦在她背后,狠狠剜了她一眼,前段时间来抄佛经的时候,叨扰得还不够?这会儿还上赶着来! “你坐着便好,锦婉仪深得皇上宠爱,本宫岂能让你伺候。”皇后停笔,看着沈知瑶,满脸的拒绝之色。 沈知瑶心中不禁吐槽:一个两个的,都爱试探人,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臣妾定是哪里做得不对了,才惹得皇后娘娘生气,能够伺候皇后娘娘笔墨,实乃臣妾修来的殊荣,娘娘这是不打算给臣妾这个机会了?”沈知瑶满脸委屈地问。 皇后闻言,嫣然一笑,将笔搭在砚台上, 摩挲着书案上的《召国纪事》,笑道:“今后你想来就来,总是试探本宫,显得你,心不够诚。” 什锦在一旁听得无语,皇后娘娘从来没和任何妃嫔承诺什么“想来就来”,这沈知瑶怎配呢!和庄贵妃比,可是差得远呢! 相比之下,什锦更喜欢满心为皇后考虑的庄贵妃,而沈知瑶嘛,心眼儿略多了些,她不是很喜欢。 “这可是皇后娘娘您亲口答应的,我以后可少不了经常来烦您了。对了,您很喜欢这本《召国纪事》吗?您事务如此繁忙,还要亲自抄写吗?”沈知瑶满脸好奇。 “你没进宫前,宫中走过水,致使‘典藏阁’中有些孤本付之一炬。这本《召国纪事》算是幸免于难的。皇上下令文臣誊抄孤本,确是个浩大工程,本宫只选了这一部书而已。”皇后黯然道。 不难看出,典藏阁走火一事,另有隐情,皇后也确实在为那些被烧毁的经典孤本惋惜。 “臣妾见识浅薄,依臣妾看,誊抄孤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在此期间,谨防下次走火,也是重要的。”沈知瑶正色道。 皇后闻言,盯着沈知瑶,眼眸闪烁,低声道:“后宫走水一事,本宫自觉失职,誊抄书籍也为时时警醒。你说得对,不过,宫中事务繁多,本宫就算身有六臂,也难面面俱到啊!” 皇后说着,不禁扶额,但眼光却透过琵琶袖口,悄悄瞄向沈知瑶。 “皇后娘娘,那晚,咱们在太液池边散步偶遇时,您问过臣妾的话,可曾记得?” 沈知瑶敏锐地发现了她偷瞄自己的眼神,笑问。 “当然记得。”皇后抬眸,盯着沈知瑶道。 她当时暗示沈知瑶加入自己的阵营,可这么久过去了,从未得到过正面答复,皇后极有耐性,从未逼迫过她。 “臣妾仔细观察良久,也慎重考虑颇多,确实佩服皇后才高德厚,若臣妾此时应了您,您是否会嫌臣妾顾虑过多,回应过慢?”沈知瑶正色问。 什锦在一旁听得心惊,锦婉仪这是要投诚于皇后娘娘了? 什锦之前觉得,沈知瑶太过滑头,总想抱着“干指头蘸盐”的心态,“白嫖”她们家皇后娘娘,因此看她极不顺眼,如今看来,倒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什锦不禁满意地点点头,她们娘娘当然是最值得投靠的盟友啦,只是娘娘挑剔得很,不肯轻易接纳外人罢了。 “自然不会。依本宫看,仔细点才更稳妥,若你是轻浮之辈,本宫也不敢轻收啊!”皇后看了什锦一眼,示意她换茶。 什锦心领神会,撤了茶几上摆着的两件青瓷茶盏,上了娘娘与人谈事时,最爱的龙泉青釉荷叶盏,又换了新茶,这才退到一边去了。 这期间,皇后和沈知瑶相对无言,皇后瞧她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是个极能沉得住气的,甚为满意。 皇后用食指与中指轻点茶桌两下,示意沈知瑶品茗。 而后便端起茶盏,呷了口茶后,淡然问道:“只是,若跟着我,免不得会多些繁杂难事,若你能自成一派,也是挺好的选择,你可想好了?” 沈知瑶闻言,眉眼忽地一跳,皇后这是在暗示她,可以自己笼络些人,做另一股势力? 不过,傻子才会动这种心思,不做皇后的人,就只能被困在宫中一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成不得大事。 “臣妾既然来了,自然是想好了,臣妾已经抱了孤注一掷之信念,还请皇后娘娘垂怜。” 沈知瑶此时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难得一见的格外专注又认真地看着皇后。 “好,本宫知道了。”皇后莞尔一笑,放下茶盏,用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沈知瑶的手背。 沈知瑶知道,皇后这是表了态,算是正式接纳了自己。 自此,沈知瑶便正式加入了皇后战队,可这并不代表今后可以高枕无忧,恰好相反,之后所需面对的变革与挑战,有增无减。 “本宫一向秉承宁缺毋滥之原则,时至今日,你也仅剩其余三个姐妹:庄贵妃、婉淑容、陆贵人,本宫之后会多带你与她们相互熟悉。”皇后道。 听到一向以低调中立自诩的婉淑容,竟然也是皇后战队的人,沈知瑶大为吃惊,暗叹皇后选人的眼光确实独到。 “是,臣妾全听皇后娘娘安排。”沈知瑶回答得甚为乖巧。 “听说,皇上赏赐了你一副围棋,本宫知道皇上极为喜爱那套,所以较为好奇。”皇后的手指轻敲椅背,耐心等待沈知瑶回答。 沈知瑶心中略一思忖,认为只需瞒着自己将政谏藏于棋局这一点即可,其余的,大可全部向她坦白。 于是,沈知瑶便将昨日与皇帝对弈的过程,详细讲给皇后听。 当皇后听到,薄幕熙竟然从棋局中,参悟出“推恩令”时,吃惊之余,倒也释然了。 既是解决了皇帝长期的心结,那么赏赐何种贵重之物,便都不为过了。 通过此事,皇后更加确信,沈知瑶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宝藏人才,更觉得能收了她,确是个大好事。 “今日你既来了,本宫甚为开心,便无需伺候笔墨了,就陪着本宫一起誊写《召国纪事》吧,也免得本宫寂寞。”皇后笑了笑,指着案上的书卷道。 第89章 拥挤的友情 沈知瑶心中暗暗叫苦,她这才刚投入皇后麾下,便被分派了这种苦差事,看这架势,之后也免不得天天过来陪着誊写了…… “臣妾这就陪娘娘誊书,能与娘娘一同誊写孤本,实属臣妾之幸……”沈知瑶的眉眼都痛苦地挤在一起了,苦笑道。 见她这副模样,皇后和什锦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皇后见她毫不矫揉造作,即便是不开心,也肯在自己面前坦然表露,自然是喜欢的,不过沈知瑶越是难受,皇后反而觉得越开心。 皇后就是喜欢私底下折腾几下小嫔妃。 什锦也笑着给沈知瑶准备了一份笔墨,心中同样暗爽。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沈知瑶一边苦着脸陪皇后誊书,一边暗自汲取书中知识。 既然必须得抄,那她便带着脑子抄,也是收获颇丰的。 “明日,皇上要带几个大臣去宫中马场,届时,要选个别会骑射的嫔妃同去,你上次围猎表现好,也一同去吧。”皇后抄完了一页书的最后一字,停笔道。 “是,臣妾定当好好准备。”沈知瑶也停笔笑道。 中间,什锦还端了些美味点心和冰镇西瓜给她们吃,边吃边写,倒也惬意。 沈知瑶是真有些喜欢皇后了,不矫情,又大气,而且,是真贤淑,在后宫里,跟着这样的老板,何愁没前途呢? 皇后也很满意沈知瑶这个抄书搭子,不聒噪,竟然比庄贵妃她们都要适合陪伴,难怪皇上总爱找她伴驾。 “皇后娘娘,皇上来了。” 午后时分,两人正抄得开心,什锦面带喜色,进门通报道,说完,还瞟了沈知瑶一眼。 “皇后娘娘,臣妾也该告退了。”沈知瑶福身道。 皇帝鲜少会在这个时间点来凤仪宫,倒是让皇后也有几分吃惊。 “好,今日辛苦了,你且退下吧。”皇后摆手道。 沈知瑶欠了身便疾步往外走去。 “臣妾参见皇上。”饶是沈知瑶走得小心,却还是在院内碰上了。 “嗯,爱妃免礼,这是要回宫了?”薄幕熙笑问。 “臣妾是来陪皇后娘娘抄书的,皇上既然来了,臣妾就不便打扰,先告退了。”沈知瑶温柔笑道。 薄幕熙微微颔首,心道,小嫔妃该懂事时,也丝毫不含糊呢。 沈知瑶刚走,皇后便也收拾好,迎了出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皇后请安道。 皇帝嗯了一声,便伸手扶起皇后,两人一同向里间走。 皇后从不擅长讨好别人,举手投足间,满是高贵。 皇帝倒也习惯了,好在他们一直都是合作伙伴的相处模式,倒也融洽。 皇后志向高远,本就不想嫁入宫中,她想寻个才情高的夫君,自己经营几处生意,活得自在些,可事事不遂人愿,生活不是她能选择的。 她在嫁给薄幕熙时,便做好了悲惨度日的心理准备,数不清的算计,操不完的心。 “皇后方才,是叫锦婉仪陪着抄书?”薄幕熙笑问。 “锦婉仪主动提的,日后想多陪着臣妾,臣妾想了,锦婉仪乃将门之女,见识不短,也耐得住性子,跟本宫倒也合适,臣妾身边,多个能帮衬的姐妹也好。皇上您看如何?” 薄幕熙心中暗动,沈知瑶果然聪明,选择了最正确的路线,投靠了皇后。 当然,薄幕熙对皇后也是满意的,若皇后没两把刷子,像沈知瑶这般能力与见识的女子,怎甘心投向她。 薄幕熙满意笑道:“皇后看着好就行。那皇后今后就多提点些她,少叫她弄些惊天动地的动静来,让朕头痛。” “是,有臣妾看管着,皇上敬请放心。还有,明日去马场时,也把她带着吧,那丫头鬼点子多,说不定,又出了奇招,多了些意外收获呢?”皇后明显话里有话。 “嗯,皇后说得极是,就按你说的办吧,大臣由朕亲自挑,妃子嘛,就全凭皇后来挑。”薄幕熙笑道。 “还有,庄贵妃那边,还得皇上多去看看,臣妾就是再用心,也抵不上您的一句问候,毕竟怀着皇嗣呢。郑美人那里,皇上也不妨多去走走,这妹妹家世好,可堪重用。” 皇后推销起人来,相当熟练。 薄幕熙暗叹她贤惠,却又嫌她太过不争抢了。 所以说,合格的皇帝和皇后,都是胸怀天下的主,都并非爱人的最佳选择啊! “皇后费心了,朕定当注意,多去走动走动。”皇后推荐的人,一般不会暴雷,薄幕熙也乐得考虑。 薄幕熙难得好心情,陪皇后用了晚膳,当夜便宿在了凤仪宫。 众人听说之后,自是少不了一番嫉妒,可这对皇后来说,并非什么喜事。 对她来说,都只是绵延子嗣的程序罢了。 永福宫中,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婉仪又在凤仪宫中,陪皇后娘娘抄了许久的书?”庄贵妃听翠白说完,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她右手愤怒地紧扣桌角,指尖已用力到发白。 “刚才什锦给咱们送东西的时候,顺嘴给我提了两句,许是不准呢,娘娘您别激动,还怀着孕呢!”翠白忙安慰着。 “哄我有意思吗?”庄贵妃瞪着翠白道。 “奴婢……奴婢只是想让主子舒心些……”翠白嗫嚅道。 翠白心中很是矛盾,她知道庄贵妃一直十分在意皇后,得到这种消息,对翠白来说,说与不说都十分为难。 两个人的友情,多一个人都显得拥挤。 庄贵妃家世不好,性格也并不讨皇帝喜欢,嫁入四王府之后,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没少被人欺凌。 只有皇后,愿意帮衬着她,在皇帝面前提携她,让她的日子日渐好过起来。 对庄贵妃来说,皇后就是如今这黑暗的后宫中,指引方向的灯塔,她只希望自己在皇后心中是最有分量的。 而一切,似乎正从她的指间悄然流逝,她抓得越紧,便失去得越快。 庄贵妃的心底,不禁升起一丝恨意,在沈知瑶出现之前,一切,明明都是极好的,她和皇后之间,默契十足。 皇后冰山又高冷,除了她,一向不喜人扰。 自从太液池偶遇之后,皇后明显对沈知瑶多了许多关注和提携,讽刺的是,当日还是庄贵妃自己提议夜游太液池,不然,也遇不上沈知瑶。 沈知瑶不仅能轻易分夺皇上的宠爱,还能成功夺走皇后的注意力! “翠白,分个机灵点儿的太监,给本宫……盯紧翠薇轩……”庄贵妃咬牙吩咐。 任何人都别想分走她心中珍视的,必要的时候,她自会出手…… 第90章 马背惊魂 次日,用过午膳稍作歇息之后,皇帝便带着人去了宫中马场。 沈知瑶今日穿着一身乌金色骑马装,梳着凌仙髻,英飒极了。 距围猎已过去许久,薄幕熙终于又见她这般英气打扮,心中自然十分喜欢。 平素里,沈知瑶打扮得颇为娇媚俏皮,鲜少如此打扮,薄幕熙如今看着,只觉得是另一番风情。 薄幕熙顿感心痒难耐。 不过,还有亲信官员在场,薄幕熙只好装作十分正经。 沈知瑶也怕落人口实,全程都十分端庄贵气地跟在皇后身侧,对其他人,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作为妃嫔,该端着的时候,就得端得稳重,不给皇帝和本家丢脸。 人群中,身披轻甲的祝城则在悄悄打量审视着沈知瑶。 祝城前两日刚从边塞赶回大都,他在沈黎手下,处处受打压,憋气十足,回朝后,自然没少在薄幕熙面前diss沈黎。 祝城也曾听闻,上次沈黎能够成功脱困,还要多亏了这位锦婉仪。 这女人属实厉害,才进宫没两年,便是婉仪了,若再能生个一儿半女的,迟早位列九嫔。 祝城一向不服沈黎,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谁知道,在栽培女儿的事上,却又输了一大截! 接连落败,已令祝城的心日渐扭曲,为了能赢过沈黎,他甚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薄幕熙此时却难得地放松,他一路瞧着跟在皇后身边的沈知瑶,只觉得她连走路的姿势都格外好看,男人的虚荣心充分得到了满足。 他薄幕熙的女人,就该是如此骄傲美丽的,旁人,就连起个染指的念头,都是不配的! 思及此,薄幕熙突然又理解了,自己为何如此宠爱沈知瑶。 沈知瑶确实配得上自己的宠爱,他的一切付出都很值得。 到了宫中马场,众人停下,薄幕熙命人将马匹牵了出来。 召国的马匹,天生十分高大,就如召国人一般。 薄幕熙特地亲选了一匹高大俊秀,通体乌黑的宝马给了沈知瑶。 “臣妾多谢皇上。”沈知瑶笑盈盈地接过缰绳。 “爱妃,此马不好上,朕帮你吧。”薄幕熙笑得十分温柔。 “那便有劳皇上了。”沈知瑶倒也不矫情,笑着应了。 一旁的祝宝林此时,一只脚正踩在上马石上,听沈知瑶如此说,顿了顿,心道:这么些女眷,大家都能自行上马,就你事多,还要皇上扶着! 祝宝林上马后,还特地剜了沈知瑶一眼。 薄幕熙在扶沈知瑶上马时,特意晃了她一下,沈知瑶当即吓了一跳,却十分淡定地靠在薄幕熙身上,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叫声。 薄幕熙也颇为她的淡定惊讶,他本想欺负一下小嫔妃的。 沈知瑶心中有气,手中拉紧缰绳,腰臀使劲儿,顺着薄幕熙托起的劲儿,终于成功上了马。 上马后,她竟红着脸,嗔怪地瞪了薄幕熙一眼。 薄幕熙也觉心中有愧,遭了她一记白眼,也未生气,只是摸了摸鼻子,笑笑罢了。 宫中重地,除了皇帝与嫔妃之外,其他人不便耍枪弄棍的,故而本次,众人也只是骑马跑圈撒欢而已。 这个马场,有时还会被当作马球场,打理得甚为平整。 祝城混在队伍里,阴霾的眼神时刻瞄着沈知瑶,他想让这个妃嫔,当众失仪。 不停地有马匹肆意奔跑着,祝城看准时机,趁着尘土飞扬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了手中攥着的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石子如子弹般悄然射出,精准地打在了沈知瑶那匹高头大马后腿的腱子肉上。 沈知瑶正悠哉地架着马,缓慢奔跑着。 这匹英姿勃发的高大马匹却突似受了惊吓,猛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随后扬起双蹄,如离弦之箭般,发狂地向前奔去。 在她身边的皇后骑着一匹矫健的枣红马,差点也被吓了一跳。 沈知瑶被吓得花容失色,却只是紧紧抓着缰绳,双腿用力夹紧马匹的身体,稳住自身平衡,始终不曾发出惊恐的尖叫。 祝城见她未曾惊叫,恨得牙关紧咬,既然不能殿前失仪,那若能有其他后果,也是好的。 想到她落马时,被马蹄踩踏的悲惨样子,祝城的嘴角不住地向上扬了扬…… 沈知瑶的马此时已经失去理智,疯狂地奔跑着,几个护卫见状,忙拍马追逐。 薄幕熙心中大惊,未曾深思,便下意识地催马急追出去,众人想拦都拦不住。 “沈知瑶……沈知瑶!镇定!千万要冷静!”薄幕熙心急,第一次呼唤沈知瑶的原名。 若此时落马,性命堪忧啊! 薄幕熙的心在狂跳,每一次都仿佛要穿破胸房般剧烈,他真的怕极了失去。 然而,那匹黑马却越跑越快,竟将尾追的众人都甩在身后。 眼见形势不妙,薄幕熙只感五内俱焚,心痛如绞,他似乎已经目睹了,沈知瑶掉下马背,被连踩数下的惨状了…… 薄幕熙做天子以来,首次尝到了失重般的无力感,他边拍马紧追,便暗自期盼沈知瑶的马能够尽快停下来。 在众人乱作一团之时,沈知瑶却十分冷静,她回想着前世学到的所有骑马知识,知道此刻,若自己恐慌紧张,只会加剧马匹的紧张。 她扔了鞭子,抓紧缰绳,左手不时轻抚马的脖颈和肩部,试图让它冷静下来。 沈知瑶在摸马时,甚至能感到它的肌肉还在微微抽动, 显然受了不小的刺激,应激反应很大。 她当机立断,双手紧握双边缰绳,用尽浑身力气,使劲儿向后拉。 在惊恐之下,她竟顿感力量暴增,马的嘴角也被水勒撞击得疼痛不已。 沈知瑶越勒,劲儿反而越大,黑马觉得越来越难受,竟真的开始慢慢减速。 沈知瑶见起了效,边加大勒缰绳的力度,边把重心向后仰,迫使马减速。 黑马终于开始减速了,薄幕熙见状,叱喝道:“追击的都给朕停下来!不得再惊了马!违者,斩!” 众人闻声,忙勒紧缰绳,呵停马匹,一动也不敢动。 马儿渐渐安静了下来,速度越来越慢,沈知瑶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看准恰当的时机,立刻翻身下马。 薄幕熙正在她不远处,也即刻翻身下马,追了过来,将沈知瑶紧紧抱进怀中,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庆幸! 薄幕熙甚至还能感觉到,沈知瑶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护卫见状,忙将受惊的黑马重新套住,拖走了,免得再惊了圣驾。 “你怎敢这般胡闹!万一真的出了事,可怎么办!”薄幕熙缓过神来,便当众斥责沈知瑶…… 第91章 女子性弱? “皇上……”沈知瑶未作解释,只是眨着微红的桃花眼,柔情地看着薄幕熙。 薄幕熙仔细地看着她,却见她脸色苍白,竟连胭脂都遮不住了,白皙光洁的额头上,也挂着细密的汗珠。 沈知瑶刚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刻身体又软又抖,很是疲惫。 薄幕熙不禁有些自责,小嫔妃明明也是受害者,他又怎能忍心斥责呢? “爱妃没事吧?朕叫太医来给你瞧瞧?”薄幕熙有些焦急地问,声音柔和了许多,满是关切。 沈知瑶见状,只是微微摇了摇的头,脸上依稀露出些释然的笑容。 “臣妾没事,只是有些累。”沈知瑶低声道。 薄幕熙将她冰凉的柔荑握进掌中,心中涌起了阵阵暖意,就是这种感觉,踏实又温暖。 “临恩,锦婉仪的马为何会受惊?给朕好好查!若是那畜生本身的问题……立即处死!”薄幕熙咬牙道。 林恩闻言惊愕抬头,这可是皇上非常喜欢的一匹马啊! 众人凛然,纷纷低下头去。 祝城也不禁心虚地垂下头,为自己的冲动,深感后怕。 “皇上,马确是匹好马,您切不可为了臣妾杀它,臣妾实在是于心不忍嘛!”沈知瑶抬眸,十分认真地看着薄幕熙的眼睛,娇声道。 其实沈知瑶心中还有半句没说出口的话:人却不是好人! 她能感觉到,薄幕熙给自己挑选的那匹马虽高大,性情却较为稳定,应该不会轻易应激,此事甚为蹊跷。 薄幕熙自然也想到了,甚至隐隐就有了怀疑的目标,不过,他也并不愿深究。 能参加今日活动的,几乎都是心腹重臣,都各有重用。 他并不想因疑心而错杀,仅只是想给个下马威罢了。 “锦婉仪没事吧?”皇后此时也下马赶来,关心地问。 “娘娘,臣妾无碍,多谢娘娘关心。” 沈知瑶觉得总靠在皇帝怀里,实在不像个样子,忙直起身子,从薄幕熙怀里挣开了。 郑宝林此时还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内心吐槽道:哼,这女人,实在是做作得很! 今日,郑宝林本想趁机在皇帝面前露露脸的,却又被沈知瑶打断,此时,已经在心底把沈知瑶骂透了,甚至,还因沈知瑶脱险深感懊恼。 其实在场的嫔妃,除了皇后,大多是幸灾乐祸。 有些人,甚至都已经酝酿好了,只等沈知瑶落难后,赶着冲在前面,在皇帝面前多嚎几嗓子,以示情深。 此时,祝城也适时赶过来,他一身轻甲,身材魁梧,肌肉结实,英气逼人,一双三角眼十分锐利,时刻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 “皇上和娘娘受惊了,臣该死,没能想办法及时拦住惊马,还请皇上和娘娘恕罪!”祝城跪地道。 其余大臣闻言,也都抢着跪地叩罪。 其实祝城哪里是没办法拦惊马?他日日与战马打交道,深谙马性,他只是不想拦罢了。 “众爱卿平身!此等突发事件,实在怪不得你们,朕恕你们无罪!”薄幕熙摆摆手道。 别看皇帝男生女相,严肃时却显得霸气十足,令人敬仰。 “这位受惊的娘娘,还是微臣甚为敬仰的沈黎将军之爱女,更令臣惶恐了!”祝城声如洪钟,恭敬道。 他又鞠了一躬之后,话锋一转,却阴阳怪气道:“娘娘,马匹都性子烈,而女子性弱,若遇到性格刚强些的马匹,确实容易出事,属实危险!娘娘千金之躯,今后千万规避,万不可轻易涉险啊!” 祝城这话,乍一闻,似乎满含关心,实则,是在暗讽沈知瑶这般如柳絮般弱不禁风的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地骑马射箭。 “臣妾感谢将军关心,不过,依将军所言,您是否也该劝说一下祝宝林,毕竟她刚才也骑着马呢!”沈知瑶笑得狡黠又温柔。 两人唇枪舌剑,引得众人窃窃私语。 薄幕熙和皇后对视一眼,默契地眨了眨眼睛,只是笑了笑。 祝宝林站在一旁,双拳紧握至发白,极为紧张。 她见识过沈知瑶的能言巧辩,但她的父亲毕竟是当朝从一品提督,又是皇上的亲信大臣,她就不信,沈知瑶能扛得过! 平日里那些女人之间斗嘴的把戏,岂能上得了台面! 祝城忙鞠躬,笑眯眯道:“娘娘有所不知,训练骑射的时间成本极高,要想精通,更是需要付出诸多心血!只因小女出生后,伴有异相,为使异相成真,臣便令她舍了诸多时间,命臣之参将亲自教授她骑射技艺,历经十载,方小有所成。” 沈知瑶心中暗骂一声:真是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 薄幕熙却不禁想起了祝城所说的“异相”。 众人闻言,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闻大人,什么异相啊?”一人忙低声问身旁正在闭目养神的一位老臣。 “你怎么连这事都不知道?相传,祝宝林出生那晚,祝府上空有一道紫气缭绕,一云游道士却在那时突然登了祝府的门,告诫祝将军,小女命格不凡,只要苦练骑射,将来嫁给天子,就能助天子稳固朝纲,为召国带来盛世。”闻大人捻着花白的胡子道。 “啊?真有此事?竟是这般邪乎吗!”那人惊道。 “此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闻大人高深道。 沈知瑶听力极好,他们此番议论,自然也被她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了。 沈知瑶盯着祝城那双精于算计的三角眼,心中冷笑连连。 祝城骄傲地顿了顿,又继续道:“饶是如此,小女骑射技艺仍是甚为浅薄,据微臣所知,沈将军对娘娘甚为疼爱,可未曾如此特训过娘娘啊!” “家父确实没有像祝将军这般,在臣妾身上费心,不过,祝宝林既然经过那般苦练,为何上次围猎活动时,祝妹妹却只打了几只野兔呢?”沈知瑶故意摇头,做惋惜状。 “娘娘,骑射本就与诸多因素有关,怎能以一时之成败较短长呢。”祝城笑道。 “是啊,想必是祝妹妹紧张了,没发挥好吧!依将军所言,女子性弱,这话里,满是对女子的不肯定。可将军却又肯为了云游道士的一句话,甘心培养女儿研习骑射……祝将军的心思,委实深沉啊……” 沈知瑶此话说得意味深长,听得众人惊愕不已,就连薄幕熙和皇后,都不禁侧目。 第92章 比试 “皇上,微臣半生戎马,一心为国家,为社稷考虑,更一心为了皇上!微臣绝无半点私心,求皇上明鉴啊!” 祝城心中暗骂了沈知瑶数声,但她毕竟是妃子,再愤恨也不敢造次,只能装作十分委屈地向皇帝哭诉。 “好了,祝将军,朕还能不了解你吗?锦婉仪就这么个性格,论起来,你还是她叔叔呢,也休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薄幕熙打了个哈哈,当众和稀泥。 “皇上,臣妾可是觉得十分委屈呢!臣妾的马受了惊,又不是臣妾的错,祝将军这明里暗里的,无不是在影射臣妾骑射不精,臣妾属实不服!”沈知瑶努嘴道。 “休得胡闹!祝将军也是出于好心。”薄幕熙摆手道,面露不悦之色。 “臣妾也不愿丢了皇上、皇后娘娘的脸面,臣妾愿再约时间,与祝宝林妹妹比个高低!”沈知瑶娇声道。 祝宝林闻言,心下暗喜,只盼着皇帝应允,好正大光明的收拾了锦婉仪! 当初去围猎场,她本就因路途劳累而身体不适,再加上陌生的环境令她徒增紧张,这才落了后。 其实,祝宝林的骑射技艺在女子中,很是精湛,如今又在她较为熟悉的宫中马场比试,别的不说,赢个沈知瑶应当不在话下! “这……”薄幕熙对祝宝林的实力略有耳闻,也不太看好沈知瑶能赢。 他犹疑地看向皇后,似乎还想询问她的意见。 “微臣佩服娘娘的这份胆识,只是不知约个时间,是待何时?”祝城笑盈盈道。 别看他笑的满面和善,可字字句句都是在故意刺激沈知瑶的情绪。 “本宫与锦婉仪曾共同狩猎过一头雄鹿,锦婉仪不仅马上射箭精准,还能在关键时刻临危不乱,但本宫也曾听闻,祝宝林的骑射技艺甚为精湛,本宫还曾看过几次她打马球时的样子,甚是英飒……” 皇后看着沈知瑶的眼睛,认真说道。 沈知瑶知道,皇后这是在给自己递话呢,让她别以卵击石,该退则退。 “皇后娘娘,臣妾也并非一时赌气冲动,臣妾也非常尊敬佩服战功赫赫的祝将军,臣妾只是想向将军证明,召国的女子,不似他国女子般柔弱。祝宝林自小被特意培养,能做得到,臣妾虽未曾受过特训,也依然能做得到!” 沈知瑶深深凝视着皇后的眼眸,格外坚定道。 见皇后默不作声,沈知瑶又补充道:“皇后娘娘,召国素来民风开化,不似他国般保守。我国北方边塞的一些女子,年幼时便开始替家国分忧,开始在马背上讨生活,祝将军虽见得多,但心中却依然不认可。祝将军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大人们呢?臣妾身为妃嫔,理应为召国女子正名。” “娘娘误会微臣了,微臣并未有轻视女子之意,微臣深感惶恐。”祝城躬身道,说得好听,但语气却未见半分惶恐。 沈知瑶只是看着祝城微笑,不发一言。 皇后看了沈知瑶良久,释然一笑,转向薄幕熙,道:“依臣妾看,倒也不是件坏事,既然两方都愿意比试,皇上不如就应了吧!权当给锦婉仪和祝宝林一个机会!” 薄幕熙莞尔一笑,朗声问:“锦婉仪,祝宝林,你们可要想好了?若朕应了此事,便不得随意退缩了。” 沈知瑶狡黠一笑,福身道:“皇上,臣妾绝不反悔。只是,臣妾自知技艺不足,尚需准备几天。” “臣妾能跟锦婉仪比试,甚是荣幸,绝不反悔!” 众人闻言,无不心中嗤笑,暗道沈知瑶太过狂妄,骑射之术向来难以提升,即便是天赋异禀的男子,也不敢夸下如此海口,更何况是沈知瑶呢! 在众人眼里,这显然就是瞎胡闹啊! “好!那朕且问你,你想要几天准备时间?”薄幕熙肃声问沈知瑶。 “回皇上,臣妾仅需两日准备时间,再多了,祝将军该说臣妾耍赖了!”沈知瑶半真半假地打趣道。 “微臣惶恐,娘娘想放到何时都行,微臣又岂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祝城忙躬身解释。 “好了,祝将军,您的心意,臣妾都知道,自然不会误会您的!”沈知瑶笑道。 她盯着祝城的眼睛,言外之意,是在告诉祝城:别再装了,你心那点小九九,我早都清楚了。 “娘娘大度。”祝城笑呵呵地鞠躬道。 祝城自然听得懂暗示,不过做戏装傻罢了。 “皇上,皇后娘娘,除去今日,臣妾还需两日准备时间,比试时间,全凭皇上安排。”沈知瑶福身道。 “那便是两日后,还在后宫马场。”薄幕熙环顾四周后,道:“就还是在场的诸位参与!” 薄幕熙说完,神情复杂地看着皇后和沈知瑶,心道:锦婉仪真是!随处都能给朕挑些事来,皇后也是,不仅不拦着,还瞎纵容! “皇上,今儿出了些岔子,想必众人都累了,不如早些让大家回去休息吧。”皇后微笑着征求意见。 “嗯,皇后说得极是,众爱卿、爱妃们,都各自散了吧!”薄幕熙挥了挥手,便唤来御辇,坐着走了。 “臣等……臣妾,恭送皇上……”众人忙跪地恭送。 皇帝走后,众臣子不便与女眷相处,忙向皇后及众嫔妃告退后,便匆匆散了。 “锦婉仪如此自信,觉着仅用两日,便可与臣妾一较高下,想必,是有什么妙招了?”祝宝林起身后,阴阳怪气地问沈知瑶。 祝宝林对自己的骑射技艺相当自信,她此时看沈知瑶,俨然已经是一副俯视手下败将之姿态了。 “祝宝林说笑了,你苦练骑射多年,可曾见过靠取巧取胜的?祝宝林尽管好好准备吧,莫再想些有的没的了。”沈知瑶毫不客气道。 “那是自然。”祝宝林冷冷地看着沈知瑶,咬牙道。 “不过,锦婉仪可要全力以赴了,臣妾可是个极认真的人,可不会因为锦婉仪受宠,便故意让着你呀!”祝保林转念笑道。 “我当然会全力应对,祝保林也不必让着我,这天下,有皇上一人肯让着,我便知足了。妹妹苦练骑射多年,还未曾出过头,我又怎么好意思让你让着呢?”沈知瑶冷笑道。 这言外之意,就是我有皇帝宠着,而你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出头的机会,再让你让着,那也太不是人了! 祝宝林狠狠盯着沈知瑶,冷笑数声后,便向皇后请了安,托着宫女的手,气气地走了。 其余几个嫔妃也陆续请安告退。 “你啊,非要惹这些事,万一有个差池,又该如何收场呢?” 待众人走后,皇后摇头看向沈知瑶,语气听不出是担心还是责备。 第93章 皇后战队 “皇后娘娘请放心,臣妾定不会给娘娘丢脸的!”沈知瑶依旧笑得灿烂。 沈知瑶这话说得倒也真心,毕竟才刚加入皇后站队,是万万不能给皇后惹事丢脸的。 沈知瑶非常有信心,她得尽快在团队里刷刷“战绩”,也好长点“声望”。 送上门的人头,又岂能不要呢? 什锦在一旁直摇头,暗叹,锦婉仪真会给主子惹麻烦! “可有需要本宫帮忙之处?但说无妨。”皇后无奈道。 “臣妾还真有需要娘娘帮忙的事呢!”沈知瑶甜甜一笑,问:“臣妾需要技艺较高的铁匠、木匠和皮革匠,来帮臣妾做点东西,但又实在不知该找哪处,皇后娘娘可否给臣妾指指路?” “比试骑射技艺还需要做什么东西吗?”皇后狐疑地看着她问。 “臣妾还真就需要做点辅助的物件,不然,臣妾又不是天才,肯定不可能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内,就赢过自小研习骑射的祝宝林呀!”沈知瑶眨着桃花眼道。 “本宫实在很好奇,是要做什么东西,竟能让你的实力短期内,就提升这么快的?”皇后的目光中满是探寻,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沈知瑶本想避着点人,但是当下,很多事情,她都无法独自完成。 而且,她也没必要背着皇后,既然已经成为盟友,最基本的信任还是要有的。 “皇后娘娘若真有兴趣知道,臣妾定当事无巨细地告于娘娘。只是,此处并非谈事之所,娘娘还请移步。”沈知瑶真诚地看着皇后道。 皇后略一思忖,点头道:“什锦,移驾凤仪宫。命人把陆贵人也叫来吧!婉淑容这两日身体不适,庄贵妃有孕在身不宜思虑过重,便都不叫了。” 沈知瑶福了福身,刚打算搀着秋月的手往凤仪宫的方向去,却又被皇后叫住了。 “锦婉仪留步。”皇后转头吩咐什锦:“你去,问马场要个辇来,命人将锦婉仪送至凤仪宫,路途遥远,就别走路了,想来怪累的。”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垂怜。”沈知瑶十分感激地谢了恩。 说实在的,还是皇后会体贴人,马场离凤仪宫十分遥远,她被折腾了这么久,可真就要走不动了! 入宫一年多,这还是沈知瑶第一次在宫里享受坐辇的滋味儿,可享受过之后,就更不想走路了。 于是,沈知瑶想进步的心,就更盛了。 到了凤仪宫,坐了会儿,什锦布好了茶盏,陆贵人便到了。 陆贵人见沈知瑶在场,毫不惊讶,皇后昨日已经给她带了话,她已经知道沈知瑶也投了皇后麾下。 陆贵人在赶往凤仪宫时,便已听领路太监大致讲了一遍发生在马场的事,于是她在入场时,便满脸忧色。 “锦婉仪,现在可以说了吧?”皇后自在地倚在贵妃榻上,少了平素的严肃,俨然一副将她们当作自己人的姿态。 是否真当自己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这态度,就让手底下的人感到踏实和安心。 沈知瑶不禁暗叹:顾云染果真深谙拉拢人心之道啊! “皇后娘娘,陆姐姐,这事讲起来很是复杂,可能要多费些功夫。”沈知瑶歉然道。 “无妨,本宫有兴趣得很,你只管细细道来。”皇后十分悠闲地呷了口茶。 陆贵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巴巴地看着她,显然更有兴趣。 沈知瑶穿越过来后,在练习骑射时,发现这个时代的马,都没有佩戴实用的马鞍和马镫。 严格意义上讲,此时的马鞍,只能叫做简单的“鞍垫”而已,而马镫,也只是单边的上马扣,实战意义较小。 幸亏她前世拍摄过一部春秋战国的戏,导演要求严格,必须高度还原历史,那时的马匹也是没有马镫的,所以她曾受到过专业训练,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才得以快速适应。 她曾委婉地问过懂骑射的宫人,对方回答,包括战马都是如此配置的,心中便早已有了打算。 而今日,与祝宝林的比武之约,正是个绝佳的契机! “臣妾在练习骑射时,偶然发现了两个问题,严重制约了新手练习骑射的提升速度。”沈知瑶也抿了口茶,笑道。 “哦?什么问题?”陆贵人迫不及待地问。 “皇后娘娘,臣妾可否讨要一副笔墨,事情有些复杂,臣妾怕只用嘴,会说不清楚。”沈知瑶问。 皇后冲什锦微微颔首,后者便利索地准备好了笔墨。 沈知瑶将宣纸铺好了,又润好了笔,这才开始耐心细致地讲解。 “首先,咱们的鞍垫,只是简单地在马背上垫了一层东西,只为让人感到舒适而已。” 沈知瑶一边画,一边说道:“臣妾就突发奇想,倘若能将马垫改良一下,将前后两端做得略微凸起,使其呈‘高桥状’,再将其通过带子牢牢固定于马背上,如此,不仅能使骑手更加舒适,还更有利于骑手在使用长矛等武器时,身体更加稳固。” 沈知瑶说完,便真画出了一副披在马背上的马鞍,颇为生动形象。 皇后闻言,凤目圆睁,立马直起身子,接过沈知瑶手中的图画,仔细看了起来。 皇后越仔细看,越觉得这个想法十分精妙,心中暗叹:这沈知瑶,真是个人才啊! 陆贵人此时也忍不住好奇,一同凑过来看。 她毕竟饱读诗书,并非一般女子能比,果然一看便懂,顿时也对沈知瑶佩服不已。 “此物看着简单,可是,前后两侧看着就比鞍垫高出许多,质地也应十分坚硬,该如何做出来呢?”陆贵人好奇地问。 皇后也在担心,东西看起来简单,可做起来未必容易,该如何将构想变成现实,才是最难的。 “其实,倒也不像娘娘们想的那般难。”沈知瑶笑道。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来听听!若听着果真可行,皇后娘娘定会想办法助你完成制作的!”陆贵人帮腔道。 陆贵人和沈知瑶投缘,是打心底想助她一臂的。 “嗯,你只管说,除非此物用料过于罕见,否则,不管你是要人,还是要物,本宫定会想尽办法帮你寻到!”皇后抖了抖琵琶袖,说得颇为霸气。 沈知瑶见自己的初步构想,已经完全引起了皇后和陆贵人的兴趣,那便再无后顾之忧了,之后便再无隐瞒,开始向两位队友娓娓道来…… 第94章 发明马鞍和马镫 “臣妾研究过,选用一块大小合适的杨木,将其修理成我画的这种形状,再打磨光滑,然后用牛皮包裹好,用肚带固定在马背上之后,在其中间放个皮垫,上置皮褥,这样既舒适,又能起到辅助稳定身体的作用。” 沈知瑶重新拿了张纸,边画边解释,她的画得又快又精细,都可以直接拿来当构造图纸用了。 “首先,想做成马鞍,咱们需要找个铁匠、木匠、裁缝和皮革匠,由我提供构造图纸,指导他们做,”沈知瑶道。 皇后和陆贵人看得瞠目结舌,娇嫩的唇瓣都惊愕地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说什么,良久,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本宫……本宫认为,锦婉仪这个方案,应该可行……”皇后边思考边道。 “臣妾按照沈妹妹的构思捋了一遍,也觉得不是空想呢!咱们找个工匠试试看,不就知道啦!”陆贵人言语中透着兴奋。 陆贵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能让皇后立即找能人“开干”了。 “等等……那第二个问题呢?”皇后似乎是突然想起,沈知瑶说过一共两个问题,立即来了兴趣,忙问道。 “差点忘记了,沈妹妹,你快说吧!”陆贵人满眼希冀地看着沈知瑶。 “第二,咱们骑马时,为了维持平衡,需要用一双小腿紧紧夹住马匹的腹部,极其耗费体力,而且在骑射过程中,还必须用单手勒紧缰绳,才能防止在马匹高速奔跑中落马,因此,搭弓射箭时,就需要提前将马的速度降到最低才行。” “而且,当骑手受到巨大冲击之时,极容易落马,甚至丢掉性命!”沈知瑶道。 皇后和陆贵人连忙点头,认同沈知瑶的说法,她们确实都遇到过这些问题。 每次练习骑射后,小腿都红肿得不行,女子皮肉细嫩,尤为受罪。 “锦婉仪所说的这些,也正是目前最困扰召国的。召国人不擅长骑马,比不得金风国和郢国,天赋本就不够,因此,想培养一名好的骑兵,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皇后叹息道。 沈知瑶此时已说得口干舌燥,忙趁皇后说话的空当,趁机饮了口水,才继续开始边画边解释。 “目前,咱们只是在马匹鞍垫一侧,安装了一个上马扣,此物只能上马时借力使用,战斗时却用处不大,比较鸡肋。若咱们把它改良升级一下,在马鞍两侧各搭配一个像上马扣一样的马镫呢?” 沈知瑶说完,在图纸上画出了马镫的形状,抬头看向两人问道。 “如此,骑马时,便可以将双脚同时踩在马镫上,双手就不用再紧握缰绳了!可以高速骑马射箭,还不容易落马!”皇后惊叹道。 “马镫配上刚才的马鞍,岂不是完美地解决了骑士的马上平衡问题!”陆贵人激动道。 “如此一来,召国骑兵的训练成本可以大大降低了!骑手将不再需要较高天资和大量的训练,甚至可以速成了!”皇后此时心跳加速,面色也变得潮红,竟比平常还好看几分。 “好处还不止如此呢!有了马镫,才能做到真正的‘人马合一’!”沈知瑶说到激动处,忍不住站起来:“想象一下,如果可以站在马镫上射箭呢?” 皇后和陆贵人面面相觑,过了会儿,两人瞳孔微微收缩,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能在马背上站起来射箭,就和站在平地上一样稳,简直强到可怕啊! “快给本宫讲讲,这个马镫该怎么做?”皇后用欣赏的眼神看着沈知瑶问。 “马镫其实就是一对铁环,脚踩的下底可以做成半圆形或方形,上方铸有穿带的孔洞,形状倒是极为简单的。”沈知瑶边说,又边画详细的构造图。 “别看它简单,却对铁匠的要求非常高。要想做成此物,咱们需要找一个经验丰富、技艺高超的铁匠,才能造出具有足够强度和韧性的马镫,这期间,还要做好失败很多次的准备。” 说到马镫时,沈知瑶就比较严肃了。 古代冶炼技术相对落后,对温度、合金成分调整等技艺欠缺,这个时代又没人做过马镫,确实是个需要攻克的难题。 皇后沉吟片刻,正色道:“对本宫来说,倒也不难。宫中有个极为隐秘的司局,你们或许都不曾听说过。” “什么司局啊?还不让人知道?” 沈知瑶和陆贵人满心好奇,异口同声问道。 “内侍省造办司。”皇后缓缓道。 “内侍省造办司?确实未曾听说过,并不在后宫六局二十四司内,不知是做什么的,竟如此神秘?”陆贵人问。 “其实并算不上神秘,说白了,就是宫中专门给咱们皇上制造各种好玩意儿的司局,之所以不公开,是提防着,有心之人散布皇上不务正业之谣言,以此借题发挥,惑乱人心。”皇后解释道。 沈知瑶闻言,心下了然,这不就是皇帝的“地下兵工厂”吗? 皇帝还真是腹黑,明明自己也贪玩儿,还不让外人知道! “皇后娘娘,咱们需要的人,这里面是不是都有啊?可是靠谱的?”沈知瑶故作开心地问。 皇后嫣然一笑,道“那是自然,造办司可是选拔了召国境内,南北派,各行业顶尖的工匠,凡是有资格进入的,绝对都是某一行内的顶尖高手,身怀绝技,这两样东西,若他们都做不得,那天下,也再难有人能做出。” “太好了,此事,还真得劳烦皇后娘娘,下令给造办司,给咱们把马鞍和马镫做出来!臣妾能否赢下祝宝林,可全靠娘娘了!”沈知瑶抱着皇后的胳膊撒娇道。 这一幕,愣生生把陆贵人惊得目瞪口呆! 心道:锦婉仪竟已能和皇后娘娘这般亲近了?难道不是我先加入阵营的吗? 一旁的什锦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又多扔了一个白眼给沈知瑶罢了。 “锦婉仪,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啊!” 令人意外的是,皇后竟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令众人揪心的话。 第95章 分头行动 沈知瑶被皇后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禁一愣,心中也没了底气,娇声问:“皇后娘娘,您就帮帮臣妾嘛!您看祝大人那副瞧不起女子的样子,还有祝宝林,学了个骑射,鼻孔都冲天了,臣妾气不过嘛!” 沈知瑶居然敢这样缠磨皇后娘娘!真是前所未见!陆贵人看得眼珠子和下巴颏都差点惊得要掉在地上! 皇后无奈地看着她,假意斥责道:“你啊!一天就知道争斗!若真能做出此物,该是对召国的骑兵建设、农耕发展,都有极大的贡献,你怎能就惦记着和他们比试呢!” 其实,这其中的意义,沈知瑶作为一个现代人,又岂能不知? 作为前世的大满贯影后,她见得多了,深谙人性,她只是在藏拙,在装傻。 她在皇帝面前需要装作不善谋略,在皇后面前则要装作目光短浅。 古人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即使是面对如此爱惜人才的皇后,她都不敢锋芒过露。 适时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缺点,是种大智慧,在后宫里,更是道保命符! “臣妾不管,臣妾的眼睛和心就是那么小嘛!臣妾不服他们,就想狠狠打他们的脸!若皇后娘娘这次不肯帮臣妾想办法,臣妾就……就……”沈知瑶气哼哼道,看起来真像是气到不行了。 “你待怎样?”皇后挑眉反问道。 “哼!那臣妾就摆烂了!从此再也不提此事,也不肯再画详细图纸了,娘娘就只能自己找人去弄了!”沈知瑶噘嘴道! 陆贵人快要看疯了!什锦也傻了! 沈知瑶这是在……要挟皇后吗?这胆子到底是谁给的啊! “噗嗤”一声,众人看过去,竟是皇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贵人和什锦突然怕得慌,皇后娘娘该不会气急了吧? 只有沈知瑶,依然抱着皇后的胳膊不肯撒手,竟还在耍着赖皮。 本来,前一刻,在赞叹沈知瑶的才华之余,皇后多少还是对她心生了些忌惮的。 而此时,却都化作乌有了…… 这小嫔妃,还真是颇为有趣,也好,至少是真性情。 “刚才本宫是成心逗你的,锦婉仪当真好才华,本宫十分欣赏,定当鼎力相助,不会让你在他们面前折了面子的!”皇后笑着承诺。 完了!这回,陆贵人和什锦算是彻底看傻了! 冰山般冷情的皇后娘娘,居然还会逗弄人了! “臣妾就知道,皇后娘娘您最好了!您真是我在后宫中见过的,最亲切、最迷人、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子了!”沈知瑶继续撒娇。 众人顿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可见好就收吧!若是再肉麻本宫,那便不帮你了!”皇后拂袖道。 沈知瑶忙恢复正经模样,向皇后示好地尬笑。 “好了,刚才本宫并非全是在逗你。皇上之前兴致极高时,造办司是设在昌德宫养心殿旁闲置的阁子里的,造办司虽属内侍省,但在宫中,也只听皇上指令。”皇后解释道。 “现在,皇上更关注政务,嫌造办司造东西时过于吵闹,便重新给他们安排到了华雄殿南侧的阁子里,并给了本宫命令造办司的权力。所以,若是在几天前,本宫确实没法帮你,你也只能去求皇上了。” “所以说,臣妾的命就是好,天生就该依靠皇后娘娘的!”沈知瑶甜笑道。 “时间紧任务重,当务之急,咱们三人还需分工,之后,各司其职,分头行动,两天的时间,是真够紧的!”皇后思忖道。 “臣妾静听皇后娘娘吩咐。” 沈知瑶和陆贵人忙正色应道。 “本宫和陆贵人先去造办司寻找符合要求的工匠,锦婉仪就暂且留在凤仪宫中,画详细的构造图纸,你需快些画,之后拿到造办司来。”皇后吩咐道。 沈知瑶暗叹,皇后不愧能摄六宫事,分起工来有条不紊的。 “这两样物件构造简单,臣妾只需将刚才画的图改造一下,应该极快能赶出来。”沈知瑶保证道。 “嗯。马鞍和马镫两物,需要工匠们同时制造,才能赶上趟。届时,陆贵人负责盯着做马鞍的那一边,锦婉仪负责盯着做马镫,本宫负责资源协调。” 皇后说完,又转向陆贵人,叮嘱道:“陆贵人,你只需盯着,随时和工匠沟通遇到的问题,若你解决不了,要及时和我们沟通。” “臣妾谨记皇后娘娘嘱咐。”陆贵人福身道。 “什锦,都过了午时了,吩咐膳房给大家上些膳食。”皇后道。 “主子,奴婢早就让膳房备着了,这会儿就可以上了。”什锦应道。 陆贵人入宫时间比沈知瑶早些,从未想过能在凤仪宫中和皇后用膳,也算是沾了沈知瑶的光了。 陆贵人不禁又想到,自己好像沾了很多沈知瑶的光。 沈知瑶得宠,为人又非常大方,自从交好之后,胭脂水粉、上等布匹等赏赐,没少给自己这边分一份,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陆贵人暗叹,若早些结识沈知瑶,或许很多事情便不会发生了…… 三人用膳期间,偶能调笑几句,氛围倒也舒服融洽。 之后,陆贵人便随皇后去了造办司,沈知瑶独自留下来画图。 什锦在皇后身边伺候,便把掌事太监长祁留在她身边伺候着,足见皇后对她的重视。 沈知瑶对隐匿在宫中的造办司十分好奇,急着和皇后她们汇合,便集中精力赶图,笔尖画得飞快,只一个时辰,便完工了。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长祁便安排了从马场叫来的辇,送她去造办司。 造办司不愧为宫内的机密部门,沈知瑶被抬在辇上,七扭八拐了半天,才进了深宫处的一个幽静院落,四周高墙环绕,与宫内隔绝,院门有带刀禁卫把守,保证了机密性和安全性。 费了一番功夫之后,沈知瑶终于进了院内,她环顾一周,只见院落中轴对称,布局规整,中心坐落着一座精妙的阁子。 院落两旁则布置着各间工坊,有木工、铁匠、金工、漆工、织造等等,一眼望不到头。 各种技艺的工匠们都在潜心制造着东西,见沈知瑶进来,大家也只是行个礼,便专注地埋头干活,坦然自在,显然是见惯了宫中身份高贵之人。 只匆匆看了这么一眼,沈知瑶便爱上了这里的氛围,真恨不能跟皇帝和皇后耍耍赖,让自己有机会能偶尔到这里玩玩儿! 第96章 马鞍、马镫打制成功 沈知瑶随着长祁进了正中的阁子里,内厅中,皇后和陆贵人也早已选好了工匠。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沈知瑶近前行礼道。 “免礼。锦婉仪,人,本宫已经找齐了,只待你亲自指导一番,便可以开工了。”皇后端坐于正位上,温声道。 “是,皇后娘娘。” 沈知瑶将画好的图纸展开,依次铺在书案上,道:“请各位师傅上前,我来说明马鞍和马镫的制作方法。”沈知瑶柔声道。 “小人遵命。” 众人闻声全部凑到了书案前,很是规矩地听着。 沈知瑶略一沉吟,便开始详细地给众人讲解制作步骤和要点。 众人听得十分认真,越听便越心惊,竟深深为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嫔妃之见识和学识所折服。 老者用裁尺在图纸上好一顿比画,又问了沈知瑶不少技术问题之后,才满意地捻着胡须,点头道:“娘娘,老夫基本明白了,老夫自认为,可以完成任务。” “娘娘,我们这边也没有问题。”另一对夫妇俩也跟着道。 “锦婉仪娘娘,小人虽只是一介莽夫,但小人明白,若能成功制成马镫,对咱们召国来说,意义非凡,小人愿意全力一试!” 铁匠此时已经对沈知瑶佩服得五体投地,激动到当场跪地,一边许诺着,一边“怦怦地”磕头。 沈知瑶暗叹:皇后娘娘果真会选人,这人简直就是个“痴迷打铁的艺术家”啊! 实话说,这种攻坚克难的任务,不是痴人都不行。 “好!众位师傅快快请起!咱们从今日开始,要争取在两日之内完成,我并不懂制造,全要仰仗师傅们了!若能成功,我定当重金感谢各位!”沈知瑶说得颇为豪气。 沈知瑶虽是妃子,却没有利用身份对匠人们颐指气使,再加上,马鞍和马镫确是一项创新发明,众人自然十分积极,早已跃跃欲试了。 陆贵人见状,上前道:“在接下来的制作过程中,我会全程跟随制作马镫的各位工匠,意在为大家解决遇到的各种难题,若有任何问题都可与我沟通,我定当全力为大家解决。” “多谢陆贵人娘娘。”三人忙跪地行礼。 “快起来吧,时间有限。接下来,咱们就暂时别再拘泥于繁琐的宫规礼仪了,尽快做出满意的成品更为重要。” 瞧着陆贵人这般干练模样,沈知瑶也就放心地把制作马鞍之事全权交由她去办,自己则可全力协助铁匠打制马镫了。 众人随后,便各自拿着图纸,分别跟随沈知瑶和陆贵人出了阁子,各自忙碌去了。 “什锦,你跟在锦婉仪身边,长祁跟随陆贵人,他们要多帮衬着些。此事极为重要,本宫这两日会全程在这里督导,若遇到困难事,你们要尽快来找本宫商议。”皇后肃声道。 “奴婢……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什锦和长祁齐声应了,长祁便先出去了,什锦刚想走,又被皇后叫住。 “传本宫的话,本宫尚有要事处理,明后两天,嫔妃们早晨都无须来凤仪宫请安了。”皇后道。 “是,奴婢这就去办。”什锦应了,便急匆匆走出阁子,办事去了。 有造办司的掌事和一众奴才都留在阁内伺候皇后,什锦倒也安心。 “把上次那本看过一半的书,再取来给本宫吧。”皇后放松身体,倚在贵妃椅上,懒声道。 掌事太监忙笑呵呵地小跑着取书去了。 铁匠工坊里,炉火熊熊燃烧着,火光映出铁匠和小徒弟坚毅的脸庞,他们兴奋地开始了尝试…… 铁匠信心满满地按照图纸,将生铁块烧得通红,开始将其锻打成马镫的形状。 但第一次尝试便失败了,制成的马镫上有一条狰狞的裂纹。 沈知瑶却并不沮丧,她招呼了铁匠和小徒弟一起总结经验,一边鼓励他们,一边尽量引导他们发散思维,找到问题的根源,及时进行调整。 然而随后的几次却依然未能成功,不是出现裂纹,就是发生变形。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沈知瑶和铁匠师徒拿着图纸,对照着铸造材料,不停地查找着各种失败原因。 沈知瑶带他们寻找是否有更好的材料替代,讨论应该将火炉的温度控制在什么范围内,以使铁块能够更均匀地受热。 甚至还调整了锻打的力度和次数,以确保马镫形状的精确性。 沈知瑶表现出的坚毅精神,令铁匠师徒钦佩不已,更令什锦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 什锦甚至都已经开始有些崇拜沈知瑶了。 在比试前一天夜里,经过数次的尝试和改进,成品马镫终于成功打造而成了! 与此同时,马鞍也已顺利制成了。 “皇后娘娘和陆姐姐也太好了,我何德何能,能和您两位结交啊!真是太幸福了!” 在厅内,沈知瑶右手挽着皇后的胳膊,左手则挽着陆贵人的胳膊,开心地边笑边摇。 两人不禁也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同样开心地笑着。 “累不累?要不,咱们回去时,就先不坐辇了,这会儿倒也清静,慢慢走一会儿吧!”沈知瑶提议道。 陆贵人没有意见,于是便看向皇后。 “嗯,那便走走吧,倒是惬意”皇后颔首道。 三人出了造办司,漫步在青砖铺成的小路间,树影斑驳地洒在路上,颇有几分意境。 长祁提着好看的宫灯,走在最前面给众人照亮,其余人则跟着皇后事先安排好的三个辇,不近不远地随在她们身后。 皇后见沈知瑶的发髻散开了些,便随手帮她拢了一下。 沈知瑶看着她,突然十分想念在现代时,那个曾经十分宠爱自己的姐姐,看皇后的目光不禁又柔了几分。 “此次能成功用铁器打造出马镫,意味着,召国的冶铁技术也将因为此次突破而取得长足的进步,其他匠人也会被带动着开始尝试研究新的技术,召国也能以此来制衡其他国家了!” 皇后负手而立,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凤袍上,显得格外柔和,她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沈知瑶,眸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皇后娘娘说得极是,但臣妾只是个小小的妃嫔嘛,想不了那么远,臣妾就只想赢了祝宝林,打脸祝将军,为咱们召国的女子争口气!”沈知瑶仰着下巴道。 “你啊……”皇后生生被她逗笑了。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凤袍上的花纹,摇头笑道:“沈知瑶,本宫有时,真是看不懂你……” “顾云染……”沈知瑶回视皇后的眼眸,娇声道:“若您能用最质朴的眼光审视我,就能看明白,我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因为我要的本就简单。” 陆贵人听得咋舌,锦婉仪竟然敢直呼皇后娘娘的名字! 其他宫人则抬头望天,权当自己失聪了…… 皇后闻言,轻笑一声,倒也不恼,柔声道:“好了,路途遥远,咱们也别走路了,都上辇吧。” “是。”沈知瑶和陆贵人闻言,都转身去找自己的辇了。 “锦婉仪……”在沈知瑶转身上辇时,皇后却叫了她一声。 沈知瑶回头,笑问:“皇后娘娘还有事吗?” 皇后静静地看着她,此刻,沈知瑶的脸正半隐在月光里,竟有种朦胧而神秘的美。 皇后的樱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一句话,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转身上辇走了…… 沈知瑶注视着皇后的辇渐行渐远,不禁开始猜想,顾云染到底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呢? “小主,夜深了,奴才奉皇后娘娘命,要早些送您回翠薇轩的。”长祁轻声提醒道。 沈知瑶这才回神,在转身上辇时,也留下了一声叹息…… 第97章 该比武了 次日,皇帝兴致颇高,下了早朝便张罗着人去马场,看沈知瑶和祝宝林比试。 沈知瑶心中暗笑,皇帝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才是宫中最大的“挑拨是非头子”。 皇后安排陆贵人陪沈知瑶同去,也好有个助力。 祝宝林今日身着一件流光溢彩的骑马装,领口和袖口都用珍贵的金缕丝镶边,更添了几分雍容华贵的气质。 她脸上画了精致浓艳的妆容,整个人显得焕然一新。 祝宝林今日的眼神格外自信和骄傲,到了她最擅长的领域,一切便该在她的掌控之中。 “主子,老爷特地给咱们送的马饰,奴婢全都带齐了,等会儿配在您最熟悉的马匹身上,奴婢都迫不及待地想欣赏,那锦婉仪败在主子裙下时的落魄模样了!”贴身丫鬟只涟阴笑道。 “那是自然,我今日不光要在骑射上胜她一筹,还要在美貌上也压她一头!”祝宝林傲声道。 人就是如此,在面对自己擅长的领域时,就能自信心爆棚。 “那是自然,小主不管是样貌还是骑射技艺,都是顶尖儿的,那锦婉仪怎配和小主比。”只涟谄笑道。 两人一边以胜利者的姿态畅想着,一边向马场赶去。 翠薇轩里,沈知瑶也已收拾妥当,正和秋月、初安他们,向马场的方向走着。 皇后早晨已经秘密将马鞍和马镫运到了马场,由长祁看着,佩戴在了寄养在皇后名下的一匹枣红色骏马的背上了。 陆贵人正在路上等着她,远远地看到她,虽同为女性,仍被她惊艳得挪不开眼。 沈知瑶今日的穿扮极显英飒,身着一身绛红色骑马装,却和宫廷里常见的款式不同,明显改良过,紧身的裁剪样式,恰当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腰间的金色束带巧妙地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 眉形是修长而有力的“远山眉”,她特意将眼角的眼线画得微微上挑着,使她的桃花眼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自信和凌厉。 陆贵人研究了半天,也不知她用的什么唇脂,竟能将唇色画得如此饱满诱人。 “让陆姐姐久等了!”沈知瑶歉声道。 陆才人这才回神,忍不住红着脸真心夸赞:“妹妹哪里话,本来就没等多久。妹妹真会打扮,又美又飒的!” 沈知瑶被她夸得开心,笑道:“姐姐过誉了,等回头空了,我也帮姐姐好好打扮一下,换个风格,定然美极了。” “好,那我可就等着妹妹了。咱们快去马场吧,迟到就不好了。”陆贵人笑道。 只觉得每次见到沈知瑶,她都能让自己格外开心。 “好的,咱们走吧。”沈知瑶说罢,便开心地和陆贵人并肩向马场走去。 后宫中的马场今日格外热闹,除了上次到场的人之外,竟还多来了些上赶着看热闹的,当然,还有争取在皇帝眼前刷脸的。 沈知瑶此时正站在皇后身侧,脸上挂着灿烂又迷人的微笑,她的美和皇后的高贵不同,极具侵略性。 现场的青年男子其实早就被沈知瑶的飒爽英姿所吸引,但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暗地里偷着瞄,内心早已钦慕不已。 薄幕熙自然也被她如此耀眼的打扮深深地吸引着,目光不时就在她身上停留,眼中满是欣赏。 召国民风开放,薄幕熙倒并不介意展示自己妃子的独特魅力,如此具有吸引力和感染力的女子,旁人只可远观,只有他这个帝王才能拥有。 光是这种感觉,就能让薄幕熙爽透了。 祝宝林见她打扮得既美丽又英气,完全压过了自己的装扮,而且还获得了皇帝如此多的关注,心中气恨不已。 只涟忙低声安慰道:“哼,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一样,又有何用?这又不是在比美,小主等会儿加油,压着她打,看她还笑得出来嘛!” “哼!”祝宝林冷哼一声,虽未回答,心中却已暗下决心,等会儿定要让沈知瑶没脸再笑! 祝城则一脸淡定地站在远处,冷眼瞧着沈知瑶,他对自家女儿的实力自然清楚,就等着看这锦婉仪吃瘪了。 “两位爱妃,可准备好了?”薄幕熙微笑着问。 “回皇上,臣妾都准备好了。”沈知瑶和祝宝林齐声应道。 “嗯。两位爱妃等会儿便可随意挑选马匹,若瞧上朕的那几匹马了,便只管骑。”薄幕熙爽朗笑道。 “臣妾多谢皇上。”两人又齐声谢恩。 她们当然早已选好了心仪的马匹,就连配饰也早都装备好了,只等着下场“互撕”了。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薄幕熙摆手道。 众人目送沈知瑶和祝宝林一前一后地走进豪华的封闭马厩中,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满脸都是等着看戏的模样。 祝宝林显然更轻车熟路一些,她准备好便不等沈知瑶了,独自先出了场,争取多给皇帝留下些好印象。 她悠闲地骑在马背上,时不时还要做几个比较有难度的平衡动作,引得众人喝彩。 祝宝林在场上“表演”得卖力,场下也没闲着,众人在激烈讨论胜率。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瞧祝宝林这身手,果真不凡啊,女子中,怕是少见能与她比肩者啊!”一名长相颇为俊俏的大臣低声道。 “那是自然,马上功夫,可是唬不了人的,骑射不可速成,是需要日以继夜苦练的,一般人体会不了其中的辛酸啊!”旁边的一名参将傲声道。 “张将军说得是,那依您看,哪位娘娘获胜的概率更大一些呢?”另一人笑问。 “末将觉得,这位祝宝林身姿不凡,看身手便是正经的练家子,我看好她!”参将得意笑道。 薄幕熙自然也听到了一些议论,他摇了摇头,转身笑问身侧端坐着的皇后:“皇后觉得哪位会赢?” 皇后嫣然一笑,毫不犹豫道:“臣妾以为,定是锦婉仪胜。” 薄幕熙摇头打趣道:“你倒是素来偏心。” 在薄幕熙看来,祝宝林自小练骑射,沈知瑶这种半路出家的女子,除非是走了狗s运,祝宝林能出个比较大的失误,否则,她是输定了的。 皇后闻言,只是看着皇帝笑,便不再作解释了。 祝宝林正在得意之际,却听现场发出阵阵惊呼声,她原以为是因为自己刚做的一个高难度马上动作所引起的,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因为当她静止不动时,那惊叹声却有增无减。 祝宝林忙回头,向马厩望去,这一看,也惊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沈知瑶骑着一匹雄壮的枣红色骏马,只是这匹马身上的配饰有些“奇怪”。 那马背上竟驮着一个众人从未曾见过的,呈“高桥状”,类似马垫的东西,将沈知瑶稳稳地托在马上,看着就很舒适。 爱美的沈知瑶嫌单调的马鞍不美观,便于昨晚自己亲自赶工,在马鞍的表面镶嵌了一些精美的金箔和珠宝做装饰,此时,这些装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更显夺目。 马鞍的边缘则精心用柔软的皮革包裹着,以保护马背和骑手不会受伤。 而更令众人咋舌的,还要数配在马身两侧的一对金属椭圆环,它们像两个坚固的支点一般,将沈知瑶的双脚牢牢托住。 这一对金属椭圆环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隐隐浮现着兽纹图案。 而沈知瑶正骑着的这匹马,在她的驾驭下,迈出的每一步都坚定有力,这套配饰,仿佛成了刺在它身上的图腾般,显得骑手和马匹“人马合一”般默契,同时,又彰显了骏马的霸气。 这一幕,只看得薄幕熙和众位大臣、妃嫔们瞠目结舌,惊呼不已。 别说他们了,饶是身经百战、半生戎马的祝城,也未曾见过这匹马身上的配饰。 恍然间,祝城却先于他人悟了! “疯了……疯了啊……这可是作弊啊!这还比个鬼啊!”祝城长叹道。 第98章 竟在马场杀疯了 清晨特有的金色阳光洒在沈知瑶身上,她背上挎着箭壶,左手握着“雪兰弓”,弓身弯曲如月,弓弦紧绷待发。 她已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清晰的颈部线条,显得干练又不失女性柔美。 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中,此刻满是不羁与野性,气势非凡。 薄幕熙只觉一眼万年,心跳如鼓。 薄幕熙不禁回想一年多以前,初见她时的模样。 那时,她还只是个青涩害羞的少女。 如今,仅过了不到两年时间,沈知瑶却成长蜕变得如此迅速,竟已有这般令人惊艳的风采了。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沈知瑶身上流连,竟有种从未曾体会过的心动感觉,如电流般,自他的心底划过。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此刻彻底变了…… 皇后倒是颇为淡定,毕竟提前就已知晓答案,不过,仍被沈知瑶这副样子勾得挪不开眼。 陆贵人此时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知瑶,眼中的仰慕之情竟是藏都藏不住,她已经彻底变成沈知瑶的迷妹了! “张将军,您征战多年,可曾见过锦婉仪马背上的配饰?”一位大臣好奇地指着沈知瑶的马问。 “实不相瞒,末将倒是从未曾见过……”张参将看着沈知瑶的马,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这锦婉仪花里胡哨的,很是好看,倒也未必能赢……”令一位老臣叹道。 随着一声清脆的号角声响起,众人才终于缓过了神,战鼓也随之敲响,比赛即将正式开始。 可怜心理本就不算强大的祝宝林,被沈知瑶这副唬人模样搞得差点就“道心破碎”,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心神。 祝宝林狠狠剜了一眼沈知瑶,打起精神,决定奋力一搏,以她的能力,自诩很有希望获胜。 宫内骑射比赛的规则十分完善,简单又残酷。 每人的箭壶内只装有五支做了不同标记的箭矢,分别依次按顺序抢射五个靶心,分数高者获胜,若分数相同,则判定用时更短者胜。 随着马场指令太监大旗一挥,比赛正式开始! 沈知瑶和祝宝林同时催动马匹,向前冲去。 沈知瑶有马鞍和马镫,对比只有马垫和单边上马短扣的祝宝林来说,简直如“开挂”一般。 只见沈知瑶一边策动马匹,一边拉开长弓,远远地,便已提早开始瞄准目标了。 她的前脚掌稳稳地踩在马镫上,曼妙的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而自然起伏着,竟如已和骏马融为一体般稳健灵动,在动态中寻找着最佳的射击时机。 “我的天爷哎!锦婉仪马上配着的这些东西,不只有装饰的作用!居然还能有如此妙用啊!”张参将忍不住惊呼道。 他不禁感叹,若军中战马都有这般装备,他们岂不能将金风国那帮蛮夷杀个偏激不留啊! “是啊!你看,她的双手竟然连缰绳都不用抓,身体却还能稳得跟骑坐在静止的马背上一般!这可太逆天了!”另一人跟着惊叹。 “我刚才还觉得她花里胡哨的,竟弄些没用的唬人,竟是我见识浅薄了……”又一人叹道。 众人这才发现,锦婉仪这般和祝宝林比骑射,简直就是作弊了嘛! 但若说作弊,似乎又并不准确,人家毕竟也是在老老实实地按规则比赛嘛! 就在马匹跑到最佳射箭位置前,祝宝林提前拉缰绳减速,若速度太快,她根本无法保证自己在射箭的同时,能够不落马。 然而沈知瑶的马则“嗖”的声,如风般从祝宝林身边窜了过去,沈知瑶早已锁定目标,轻轻松开了握着箭矢的手指。 又听“嗖”的一声,箭矢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众人的目光随着箭矢移动,便见其正中靶心。 “这位娘娘可真厉害!我也学过两年骑射,但仍射得不如她准啊!”一人叹道。 “这位大人还是先看看再说吧,万一这一箭只是侥幸呢……”跟随祝将军身边多年的王副将不服气道。 沈知瑶此刻已然“杀疯了”,才不管祝宝林如何,甚至都不曾回头看她一眼,没有一刻停留,策马又往下一个射击地点狂奔。 枣红色的骏马恣意奔跑着,此马被调教得甚通人性,每当接近目标时,会不自觉地稍降些速度,沈知瑶深吸一口气,箭矢划破空气,再一次正中靶心。 祝宝林这时,才刚射出一箭,竟也准确地命中靶心! 她眼见沈知瑶已经甩了自己一大截,顿感心也凉了半截,但祝宝林心中甚为不服,迅速调整心态,不甘示弱地拍马急赶着,试图缩小差距。 祝宝林边追边安慰自己,万一沈知瑶等会儿失误了呢? 在祝宝林还在想着趁机“捡漏”时,沈知瑶却越来越快,展示着不俗的骑射技艺。 更令众人惊叹的是,他们纵然观赏过那么多场骑射比赛,却没有一人,能表演得如她这般潇洒灵动,每射一箭,都犹如舞蹈般优雅美观又精准。 不知不觉,沈知瑶已射出了四枚箭矢,都正中红心。 “哈哈哈……王副将,若第一箭是运气好,还说的过去,这已经四箭正中靶心了,该不只是运气好了吧!哈哈哈……”张参将打趣道。 王副将此时脸已憋成了绛紫色,只干瞥了张参将两眼,也不说话。 终于快到最后一个目的地了,沈知瑶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准备给出最后一击。 她瞄准靶心,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平静。 最后一箭,她彻底松开缰绳,灵动地略起身,双脚站在马镫上,拉弓瞄准。 “啊……她居然……居然能这样射箭!”众人从未见过如此情景,纷纷发出惊呼。 “我南征北战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人还能这样的……”张参加惊叹。 此时,本还在策马追赶着的祝宝林抬眼一看,顿时惊得忘了动作,立刻拉紧缰绳愣在原地,仿佛已经放弃挣扎,开始彻底“摆烂”了。 “嗖”,第五支箭矢似是划出了一道金光,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和掌声中,稳稳地扎在了红色的靶心中央,随后,箭矢竟然将靶心完全穿透了。 “漂亮啊!” “真乃奇女子也!” “召国能有如此妃嫔,真乃国之幸事!” 顿时,掌声,欢呼声震耳欲聋。 沈知瑶坐好,勒紧手中缰绳,马匹在她的控制下缓缓减速,沈知瑶轻抚着它的鬃毛,心中对它喜爱极了。 沈知瑶决定,随后再和皇后耍耍赖皮,最好以后能经常来马场找它玩玩儿。 “比赛结束,锦婉仪娘娘满分获胜!”马场指令太监唱道。 闻言,沈知瑶和祝宝林同时下马,到皇帝和皇后身边,行礼致意。 薄幕熙看着缓缓走来的沈知瑶,眼中满是欣赏和骄傲。 “陛下,锦婉仪娘娘之马,所用配饰来源不明,此事甚为蹊跷,望皇上明察!”祝城突然跪地抢道。 众人闻言,都满脸惊愕地看向祝城,感到十分诧异。 祝城此时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自知殿前失仪。 他额头上冒了几滴虚汗,思忖片刻之后,心中冷笑连连。 他右手紧紧握住衣摆,紧张地等待着沈知瑶的答案,如一支蓄势待发弓弩。 祝城认为,一个深宫中的嫔妃,又如此年轻,眼界浅薄,还能从何处得来如此利器?很可能是沈黎在其中搞鬼! 若真是,沈黎作为边陲大将,手握如此利器,为何迟迟不肯给本国战马装配,却只肯拿来给自己女儿比试时用,实乃自私狡诈之徒! 他定要借此在皇上面前狠狠参那混蛋一本! 薄幕熙瞄了一眼地上的祝城,不置可否。 “锦婉仪,输赢暂且不论,你且给朕说说,你所骑马匹上的配饰,究竟从何而来!”薄幕熙盯着沈知瑶,目光灼灼地问。 众人闻言,也纷纷将目光聚集在沈知瑶身上,眼巴巴地等着她回答。 第99章 扣帽子 “哼,沈将军若真做了这等事,意图可就太明显了!就等着关键时刻,才拿出来耍宝邀功,那便真是不顾我等前线将士的死活了!”王副将开始低声带节奏。 “可别瞎胡说!沈将军未必做过这种事,还要等锦婉仪娘娘解释后,方可定论!”张参将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是个性情中人,最烦他们这些个勾心斗角之事,现下他十分欣赏沈知瑶,自然不喜他人造谣。 因为这两人的争执,节奏被成功带了起来,群臣一时间议论纷纷,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 祝城见目的达到,信心更胜,只等着沈知瑶被就地处办,远在边塞的沈黎也将失去皇帝信任,他想得十分开心,都有画面感了。 “回皇上的话,臣妾在练习骑射时,常被马背硌得生疼,又因为时常要用小腿紧紧夹着马身,以维持平衡,每次练习完,小腿都肿痛难当。因此,臣妾日夜都在琢磨这些事,这两样物件,便是臣妾自己琢磨出来的。”沈知瑶福身道。 “哦?竟然是爱妃自己想出来的?”薄幕熙颇感吃惊,甚至也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臣妾还给它们起了两个名字,马背上的那个高桥状的‘鞍垫’叫‘马鞍’,马身两侧用来支持双脚的铁环叫‘马镫’。”沈知瑶笑道。 众人听闻如此神奇的两样物件居然是沈知瑶自行发明的,惊愕之余,也都觉难以置信,纷纷用怀疑的目光审视沈知瑶。 祝城闻言,不禁心中暗骂她一派胡言。 他们这些日夜征战沙场的男人,终日和马匹相伴,都没能发明出这么简单又实用的物件。 他才不信,身处深宫又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一介女流,能发明这种东西,简直是哄鬼呢。 “锦婉仪真乃奇女子!微臣都自愧不如,微臣和沈将军征战边塞多年,眼见着召国将士因骑射天资不足,吃亏无数,都未能琢磨出这么实用的物件,而锦婉仪娘娘,仅因练习骑射,便可参悟,微臣深感惭愧!”祝城道。 薄幕熙一直没有让祝城起身,他此时仍跪在地上。 他这话说得就颇有深意了,乍一听是在表扬沈知瑶,贬低自己,实则是是在质疑沈知瑶发明马鞍和马镫的可能性,同时,也巧妙地将沈黎扯了出来。 众人自然听得懂,便都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沈知瑶闻言,转向祝城,眉宇间满是坚定与从容,厉声道:“祝将军,臣妾虽一介女流,却也不傻,您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臣妾也听出来了。” 沈知瑶言罢,便转身不再看他,而是面向薄幕熙。 她一双桃花眼微红,眸中含泪,似有万般委屈道:“臣妾的父亲手握重兵,值守边塞,身处各方利益的漩涡之中,我们父女却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但凡有个机会,便要扣些脏东西在我们身上!”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臣妾自进宫以来,到现在都未曾跟家父私下见过一面,书信也只写过寥寥几封,也都是在司言司备过案的,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沈知瑶一句接着一句,声声控诉跟连珠炮似的,丝毫未见半分心虚。 薄幕熙闻言,脸色微变,他知道沈知瑶是个不好惹的,但属实没想到,她能坦然地把话说到如此直白。 在场的众人,也都被她惊得目瞪口呆。 正跪在地上的祝城也是脸色剧变,但他已无退路,为今之计,只有先硬着头皮给沈家扣帽子了。 祝城抬头瞄了一眼皇帝,见他眼中仍有疑虑,忙趁机道:“皇上,微臣确实并无恶意,微臣真的只是好奇,锦婉仪娘娘终日在宫中,怎能发明得了如此精妙之物。” 言罢,他又偷瞄了一眼皇上,见其面色缓和,便又道:“不过,锦婉仪娘娘既然多心了,出于公心,此事便由微臣挑明了说,娘娘也好仔细解释,否则,若有心人造谣此物出自沈将军之手,特意拿来给娘娘表现,则可能寒了边塞众将士的心啊!” 众人闻言,均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场众人其实还没从沈知瑶刚才的优异表现所带来的震惊中完全抽离出来,其实还没想到这层呢! 沈知瑶则心中冷笑,道:“好个出于公心!祝将军若果真出于公心,为何不待散场之后,私下向皇上谏言?祝将军如此迫不及待,甚至都等不了皇上对臣妾和祝宝林做个评价,又是何居心呢?” “你……” 祝臣闻言心中恼怒,刚直起上半身和沈知瑶争辩,却又硬生生被打断“施法”。 “祝将军,臣妾倒想请问您,您刚才所言,可曾有凭据?若无凭无据,只是猜测,臣妾一个皇帝亲封的妃子,又为何要因为你的无端猜测,而向你解释?” “这……这……微臣并没有那个意思,是微臣言辞不当,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和锦婉仪恕罪!”祝城咬牙叩头道。 事情当众僵持着,令薄幕熙很是头痛,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紧张。 “皇上,祝将军虽言行激烈,却也情有可原。” 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后,此时却突然缓缓开口道。 薄幕熙转头看向皇后,眼眸深沉:“皇后如何看待此事,说给朕听听。” 祝城闻言,不禁内心狂喜,看来,皇后是会替自己说话了! 想来也对,后宫女子素来争宠心切,锦婉仪对皇后来说,毕竟算个威胁,有如此良机,皇后又岂会轻易错过呢? 低着头的祝城思及此,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笑容,那张厚厚的大嘴唇,瞬间就快咧到耳根那去了。 “不过……”皇后环视众人一圈后,看着薄幕熙,认真道:“臣妾能肯定,锦婉仪所言非虚。” 祝城闻言大惊,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内心慌乱不已,右手不禁紧紧握住衣摆,手指因过度用力到发白。 祝城属实没想到,皇后竟会站在沈知瑶一边。 祝城一向轻视女性,在他的心中,女人一向只好拈酸吃醋,哪里有胸襟来帮对手解释?不落井下石,趁机多踩几脚就不错了! 薄幕熙闻言,顿感惊诧,问:“哦?皇后又为何能如此肯定呢?” 第100章 争论 “两天前,锦婉仪是在臣妾面前,说起了这个想法,她当着臣妾的面画了图纸,就连做马鞍和马镫的工匠,也都是臣妾帮她找的。”皇后道。 薄幕熙面容一僵,显然有些不太高兴。 皇后跟随他多年,自然了解,忙又解释道:“起初,我们对能否成功打造出此物,以及此物是否实用,这两点上存在疑虑,因此,臣妾并未给皇上提。昨夜亥时,东西才打造好,臣妾和锦婉仪便商量着,干脆今日给皇上一个惊喜。” 皇后边说,边观察薄幕熙的表情,见他听到此处,面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皇上,此事都怪臣妾,没能及时跟您通气,才闹出如此误会,全是臣妾考虑不周了。”皇后福身谢罪,也算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皇上,此事不怪皇后娘娘,都怪臣妾,是臣妾怂恿皇后娘娘的,还是想给皇上一个小惊喜嘛,怎知祝将军居然对臣妾、对家父有如此大的误会呢!还请皇上不要怪罪皇后娘娘,娘娘她真是一片好心啊!” 沈知瑶装得一副十足的可怜相,不怪皇后,那么言下之意,就是怪那个多事的祝城将军了! 此话一出,祝城的心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变炸了锅! 沈知瑶冷眼看着祝城,后者的额头,正渗着细密的汗珠,就连掌心都变得湿润了! 尽管沈知瑶表现得茶里茶气,但薄幕熙偏就很吃她这一套。 “哼,你就好好护着她吧!”薄幕熙瞥了艳艳皇后,冷声道。 “臣妾知错。”皇后倒是很懂进退,适时如软认错道。 其实,皇后能护着沈知瑶,甚合薄幕熙心意,只是当着众人面,这里面还牵扯着一个祝城,他自然不好过于偏袒。 总得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不是? 祝城的那些心思,薄幕熙自然清楚得很,这人从边塞回来,便总在他耳边吹风。 薄幕熙虽不会全然信祝城,但有他这样的人在,随时牵制沈黎,以免沈家做大,也是好的。 相比祝城所言,薄幕熙反倒更在意沈知瑶做马鞍和马镫一事。 “既然皇后和爱妃也是为给朕惊喜,发心是好的,朕不怪罪你们。皇后,你现在便当着众人的面,将此事过程详细陈述,也好堵住悠悠众口。”薄幕熙摆手道。 “臣妾遵旨。”皇后福身行礼后,站于高阶之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群臣,众人立刻停下议论,低头不语。 皇后将沈知瑶如何打制马鞍和马镫的全过程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当然,皇后故意省去了“造办司”没说。 她可不敢暴露皇上的秘密基地,否则小心眼记仇的皇帝肯定要找她秋后算账。 皇后亲自给沈知瑶正名,自然毋庸置疑,就连祝城都不敢再辩驳了。 几个月前,祝城在边塞率兵征战时,伤了膝盖,平时站多了便疼,如今跪了这么久,早就疼得他冷汗直冒。 皇帝始终未让他起身,他只得咬牙继续跪着,现下感觉膝盖钻心的痛,竟比死还难受了。 皇后解释的每一个字,字字珠玑,犹如弹药般狠厉地打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真是有苦难言,十分后悔自己的鲁莽行为,都没搞清楚状况呢,瞎给沈黎扣什么帽子啊? 现在的情况,对祝城来说,如同坐蜡,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极好的机会。 “皇上,既然误会已然解开,依老臣之见,锦婉仪娘娘对我召国立下大功一件,马鞍和马镫,不仅能让我召国骑兵威力更胜,还将极大地提高农耕和运输马队的效率,理应重重嘉赏才是!” 髯鬓皆白的李大人第一个抢先发言,语气慷慨。 众人面面相觑,立即反应了过来,纷纷开口谏言。 “李大人所言及时,臣也补充一点,锦婉仪娘娘的发明,还大幅缩短了咱们召国培养合格骑兵的时间,往后咱们的骑兵可成倍扩增了!”另一位颇为年轻英俊的大臣也忙出列道。 “臣也深以为然……”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能有这般才情的女子,在皇上身边伺候,实乃万民之福,老臣真是……”有那善于表演的,竟已开始垂泪了…… 祝城跪在地上,冷眼看着这帮“墙头草”,心中不禁暗骂,膝盖疼得像是被剜去了般,真怕自己真给跪废了! 然而,就在这一片称赞声中,还是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户部左侍郎郑毅郑毅出列,人如其名,此人看着一脸郑毅,他素来和祝城交好,又是儿女亲家,并且,同样十分忌惮沈家。 郑毅分别向皇帝、皇后、沈知瑶恭敬行礼之后,才缓缓开口:“锦婉仪娘娘的才情之高,固然令我等钦佩,但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微臣冒死晋谏,是为了提醒娘娘,女子即使有才华,也不应轻易显露自己,才为女德。” 薄幕熙看着台下的众人这般表演,心中暗笑,脸上却装得十分严肃,做一副沉思之状。 对皇帝来说,不怕臣子内斗,就怕臣子拧成一股绳,反过来诓骗他这个皇帝。 薄幕熙就喜欢把一池水搅浑了,他好在其中调停,坐收渔利。 郑毅的话虽然尖锐,却也让场面再度陷入宁静,高阶之上的天子至今还未表态,他们便只能暂时陷入沉默,免得引火烧身。 “末将虽只是一介莽夫,却不甚明白大人的意思。锦婉仪娘娘的发明不仅对我们军中将士有利,还对国计民生有利,此番功绩,跟咱们在外出征打仗的将士有何不同?难道不足以获得嘉赏?” 一直憋着的张参将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便豁出去发表了一番激昂之词。 这名张参将,并非沈黎的部将,他仅代表自己,所以发言反而更有些分量。 “微臣身轻言微,但在微臣看来,娘娘德才并重,对她的认可,对召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并不能因为她是宫中女子,便双标对待!” 上次科考探花姜全凭着一副书生意气,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郑毅听到他二人所言,也并未再争辩,话点到即可,再说下去就是针对沈家了,他可不想像祝城那样,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 一时间,众人开始各自争论起来,各种意见层出不穷,场面也开始变得逐渐白热化。 第101章 晋位为锦婕妤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传来了临恩的唱和声:“众位大人,请肃静!皇上有话要说。” 众大臣忙停止议论,纷纷躬身低头,聆听圣训。 尽管祝城只觉得膝盖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疼,此时也得硬着头皮,把身子伏得更低些。 “此事并无值得争论之处,我大召国民风开放,并不如郢国那般禁锢女性,朕自登基以来,国库每年都会给各州府拨专款建学堂,朕也主张女子自幼入学堂。至于‘女子无才便是德’嘛……全凭个人理解,倒也不必断章取义。” 薄幕熙朗声道,颇有仁君风范。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无不钦佩皇帝此等胸襟,忙跪地,发自内心地高呼万岁,以表崇敬。 沈知瑶仰望着高阶上玉树临风的皇帝,首次对他有了,除相貌之外的肯定,渣是渣了些,但某些方面值得肯定。 思及此,沈知瑶弯着桃花眼,眼波流转,对薄幕熙微笑,那笑容如同初绽的桃花般,令人迷醉。 薄幕熙正好也看向她,沈知瑶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她,面上挂着崇拜又深情的微笑,犹如画中仙子般勾人。 薄幕熙突然觉得,他和沈知瑶的缘分,如命中注定般美好,今日他对她所有的心动,都将成为薄幕熙心中永恒的记忆。 沈知瑶终于成为皇帝心中,那唯一一颗,意义特殊的朱砂痣。 “传朕旨意。”薄幕熙笑道。 众人忙低头听旨。 “锦婉仪晋位为正四品婕妤。” “臣妾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沈知瑶忙跪地谢恩,表现得欢喜无限。 “吾皇圣明!”忠臣跪地高呼。 “平身!锦婕妤,是不少福气在身的。”薄幕熙称赞道。 沈知瑶起身时,特意偷偷瞄了皇后和陆贵人一眼,皇后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一副冰山脸,但眼中的笑意仍是藏不住的。 而陆贵人,则能看出,明显是发自内心地替她开心。 虽说宫中鲜有真情,但皇后和陆贵人此时在沈知瑶的心中还是颇有些分量的,因此,才让她深感欣慰。 “确实,锦婕妤从面相上看,便极为旺夫,想来定能有助陛下。”祝城此时不得不找补一句违心之言。 众人都已起身,就他此时仍孤零零跪在地上,膝盖的疼痛仿佛已经蔓延至全身,就快让他身体抽搐了。 可他这句话说了,众人竟都像没听见一般,无人应和。 因为薄幕熙没有任何反应,就跟没听见一样,都未曾给他一个眼神。 沈知瑶本想再趁机输出一番,但见皇帝这种态度,似乎只是想和稀泥,顺手对两方都敲打一番,便绝了再出手的念想了。 沈知瑶心中冷笑道:这皇帝,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又当又立,两边都要,俨然将“渣男”属性都带到朝堂上了。 “好了,众爱卿及众妃都累了,精彩的比武也看完了,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罢,薄幕熙便起身走了。 临走时,薄幕熙笑意盈盈地拍了拍皇后的手,对沈知瑶笑着点了点头,甚至还温和地冲众人摆了摆手,却唯独没有给跪在地上的祝城一个眼神。 此刻,祝城仿佛在皇帝眼中凭空消失了一般,真是耐人寻味。 皇后淡淡地瞟了一眼祝城,抿了抿唇,也像没看见般,也果断上御辇走了,只是走之前,对沈知瑶会心一笑。 沈知瑶自然瞧见了,便回了皇后一记俏皮的“飞眼”。 皇后身边的什锦正好撞上了她这眼神,鸡皮疙瘩瞬时掉了一地。 “臣等……臣妾,恭送皇上、皇后娘娘圣驾!”众人忙又跪地送驾。 待皇帝和皇后的御辇走得看不见了,众人才纷纷起身,寒暄两句,准备各自回府了。 只有祝城一人,还在执拗的,孤零零地跪在原地,如一尊雕像般。 “祝将军,皇上都让咱回家了,您何苦还在这里跪着啊!”一位大臣劝道。 “还啊,祝将军,皇上毕竟未曾说过一句责怪您的话,您万万没有必要折磨自己呀!”另一位獐头鼠目的官员,言语间满是奚落。 此时,平日里和祝城交好的、交恶的,都上来劝他,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是真心的了。 “诸位大人,请先回府吧,末将失言了,冲撞了皇家,应该在此跪一跪的。” 尽管额头上密布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祝城仍勉强带着笑意,以维持最后的体面。 众人又假模假式地劝了几句,便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毕竟今天的脸,算是在皇上面前刷够了,想必,也涨了不少好感度。 “祝兄,差不多就行了,你的膝盖,可还伤着呢!实在是犯不上啊!”郑毅见众人走了,才踱步过来,叹道。 “郑兄的这份情意,祝某记在心里了,日后定当厚报!今日之事,是我过于冲动了,跪一跪也好,免得下次不长记性!”祝城咬牙道。 “唉!那好吧,祝兄既然如此想,那我便先走一步了!”郑毅说完,便大跨步走了。 郑毅心中也有盘算,他今后还是要和祝城保持距离才好,祝城这艘船,还是不够稳啊!别哪天沉了,再把郑家带下去! “父亲,都怪女儿无能,女儿不孝,您起来吧父亲!”祝宝林见众大臣都走光了,这才敢上前含泪劝说。 “娘娘这是什么话,都是微臣自己的错,娘娘如此说,真是折煞微臣了,您还是速速回宫吧!”祝臣闭眼,不看她。 “父亲,您这样跪着,女儿怎能安心!父亲,女儿这就去求皇上!”祝宝林满眼的泪花已经蓄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着。 “休要再说此等义气话!微臣咎由自取罢了,娘娘你怎能不长记性!请赶快回宫!别再管微臣的事了!” 祝城怕这傻丫头真跑去求皇上,可就坏了大事,忙呵斥阻止。 沈知瑶此时正拉着陆贵人的手,刚分享完喜悦,便听到他们父女此番深情对话。 沈知瑶冷眼旁观,却无半分同情,脚上的泡都是自己磨的,他们父女心术不正,输不起,害人遭了反噬,又怪得了谁呢? 第102章 威吓祝将军 祝宝林不敢违抗父亲的意思,只得扶着只涟的手,满眼泪花地往回走。 其实祝宝林目前最渴望得到的,就是来自父亲的认可。 祝家男丁稀少,祝宝林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她们只有一个弟弟,年幼时,她便十分羡慕弟弟,可以得到爹爹和姨娘们所有的关注。 六岁那年,祝宝林知道了一件事,她之所以能得到比姐姐们多一些的关注,全是因为自己出生时的“异相”所致,祝家因此对她甚为期待。 虽然这是和对弟弟不一样的期待,祝宝林还是愿意为此放弃红装爱武装。 别的官家千金都在研习诗词歌赋、女红、舞蹈、琴技时,她在苦练骑射,小腿磨得稀烂,如今,她小腿内侧都比别的姑娘粗糙许多。 其实,祝宝林甚为喜欢沈知瑶发明的物件,若是早些有这个,她便不用吃那么多苦,下那么多功夫。 幼年时,在父亲打压式的教育方式下,祝宝林变得既敏感又自卑,她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其实都是为了能够帮助家族势力壮大,从而得到父亲的认可。 这才是她在这吃人的后宫中,斗下去的动力。 今日之前,祝宝林对沈知瑶既不算讨厌,也不算喜欢,只是嫉妒她能够肆意表达自己的意愿,能够纵情地活着,还能够得到皇帝的宠爱,好运似乎总在她身边相随。 而今日,父亲咬牙跪在马场的画面,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在她心里,罪魁祸首,是自己,也是沈知瑶。 她既恨自己无能,也恨沈知瑶太有能力。 祝宝林在回琉璃轩的路上,觉得双眼痛得厉害,泪似乎早已流尽了,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祝宝林咬牙发誓,总有一天,她会踩着沈知瑶上位,她要打碎这个明媚女人的所有骄傲,要让沈知瑶在宫中活得生不如死,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她仅剩的一点可怜的自尊…… “陆姐姐,我有些事要去办,你和秋月她们,在那边稍等我一会儿吧。”沈知瑶指着远处的一个亭子,微笑道。 “好的,我们等你。”陆贵人说完,便笑着挥了挥手,带着桃香和秋月向亭子走去。 沈知瑶笑着目送了她们一会儿,转身背对着凉亭,瞬间便沉下脸,向祝城的方向走去。 祝城听到脚步声,并未抬头,他心里知道是谁来了。 “祝将军傲骨铮铮,可惜啊……竟用错了地方,真是白费了这腔热血了……”沈知瑶冷笑道。 “微臣知道,娘娘在生微臣的气,不过,大可不必再嘲讽了。”祝城此时俨然已经装不下去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掉着,身体也已开始微微颤抖。 “呵呵……本宫若是祝将军,就不会费劲巴拉地演这出苦情戏,毕竟……膝盖只有一副,若是跪废了,又有何用?”沈知瑶言语间满是嘲讽。 “你……”祝城被她气得急火攻心,只觉得喉头发甜,差点忍不住喷出一口老血。 “就像是看门的狗,再如何忠心,若是牙废了,那……要狗何用?用尾巴看门吗?”沈知瑶笑道。 祝城实在想不到,人前显得高贵贤淑的嫔妃,人后为何会这般可憎得吓人! “锦婉仪……不,锦婕妤娘娘,请您注意言行,休要……失了皇家威仪……”祝城只觉嘴里的腥甜味儿越来越重,只得断断续续,勉强还嘴。 沈知瑶眼瞧着他嘴边已有淡淡的血迹,便笑得更灿烂了。 “瞧瞧你,祝将军,呵呵……一直就这么沉不住气,皇上曾给过你机会,让你接管了本宫父亲的兵权,结果呢?竟创下了我大召国当今圣上登基以来,惨败之先河!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你……你……”祝城已经被她气得说不出话了,他早就听说,沈家这位娘娘嘴厉害,他也曾嗤之以鼻,如今才算真正见识到了,真是字字诛心,杀人不用刀啊! “就你这样的,本宫看来,也就本事一般,还敢轻视女子?”沈知瑶轻蔑一笑,嘲讽道。 祝城此时胸口只感钻心的痛,只得勉强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地,不让自己在这该死的女人面前倒下。 他的膝盖已经麻木到不像是自己的了。 “本宫念着大家都在效忠当今圣上,实为一主,本为同根,暂且不与你计较了。但本宫警告你,若你仍死性不改,嫉贤妒能,妄想栽赃陷害本宫的父亲,本宫定让你,哦……还有你那废物女儿,万劫不复!” 沈知瑶缓缓走近祝城,致一步之遥处,一只脚正巧踩在祝城额头前的土地上。 祝城挣扎着抬眼,便见沈知瑶像盯着猎物般俯视着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美丽的脸上满是深深的厌恶,就连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诉说着对他的不满。 祝城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上一个让他有如此感觉的人,还是赵太后。 沈知瑶与祝城无声对视,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祝城却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割了两刀般,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本宫言尽于此,还望祝将军好自为之……想跪?便继续在这里跪着吧!本宫就先走了……” 说罢,沈知瑶轻蔑一笑,转身时,瞬间又变回了笑眯眯的模样,向着凉亭走去。 沈知瑶铺一转身,祝城便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来人……来人啊……送我回府……来人啊!”祝城终于忍不住了,发疯般地死命呼救,可他此时发出的声音,犹如破风箱般嘶哑无力。 没有人第一时间注意到倒在地上的祝城。 “陆姐姐,咱们走吧。”沈知瑶走进凉亭,便开心地握住陆贵人的手说。 “可是……”陆贵人看向祝城的方向,忧虑道。 “放心吧,一会儿便会有人送祝将军回府了,姐姐不必担心。”沈知瑶眨着桃花眼道。 “谁担心他了,我也是怕他有个好歹,让咱们说不清罢了。”陆贵人吐槽道。 毕竟她们几人是最后走的,到时可别真的说不清楚。 “放心吧,南征北战的将军呢,岂有这般脆弱。”沈知瑶笑道。 “好,那咱们走吧。”陆贵人已经习惯了被她牵手,如今倒也不扭捏了。 “陆姐姐,这次多亏了你帮衬,我一定会寻合适的机会,给你也讨些好处的。”沈知瑶笑道。 就算是一个战队的,陆贵人费心尽力地帮助自己,沈知瑶还是想还这个情,她心中也早有打算。 “你啊……能有这个心就好,我才不是图这些呢!”陆贵人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 “你是不图,但我可不能不给啊!”沈知瑶半真半假道。 第103章 避子汤 此时,昌德宫御书房中,临恩正在给香炉中续龙涎香,薄幕熙则在苦批奏折,他每日都有批不完的折子,开不完的小会,停不下的闹心事。 “临恩,祝城还跪着吗?”薄幕熙润了润笔,边批折子边问。 “回皇上的话,马场那边来过信儿了,祝将军撑不住了,被马场值守的太监给抬走啦。”临恩盖上香炉盖之后,低声道。 “哼……不中用的东西……”薄幕熙将刚批完的折子重重摔在桌上,不甚满意。 薄幕熙本想让他长长记性,好改改这冲动的性子,之前能被金风国公乘元化率五千轻骑偷了大营,跟他这性子颇有关系。 薄幕熙又拿起一本折子,叹道:终归还是不中用啊……若是这次能经得住,朕定当给他些好处的,可惜了…… 薄幕熙轻嗤一声,摇了摇头,打开折子专心批了起来。 临恩在边上犹豫了半天,还是踌躇道:“皇上……” “嗯?”薄幕熙抬头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批折子:“何时在朕面前也开始吞吞吐吐了?” “奴才不敢。就是怕坏了皇上心情罢了。祝府里的奴才那会儿传了消息过来,说是祝将军跪得太久,膝盖的伤……怕是又发了……需再将养些日子……”临恩边观察皇帝的表情,边缓声道。 薄幕熙闻言,批奏折的手顿住了,毛笔不小心在奏折上点了个黑点,他竟也没能发现,御书房霎时陷入了沉默,就连临恩吞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废物!”薄幕熙突然狠狠将奏折摔在书案上,吓得临恩打了个激灵。 薄幕熙本次召祝城回来,一是想通过他的视角,分析一下边塞战事,二来,还是想再给他压压担子,总有人得制衡沈黎。 没承想,这人却给整废了几个月! 薄幕熙差点没被这祝城给气死!就不能讨巧些跪?跪不住了就不能想别的办法?真是莽夫一个! 不管妃嫔还是臣子,若是保不住自己,再对皇上深情又有何用?无用的深情比狗贱。 “临恩,让太医调些上好的敷药,给祝大人送去,传朕口谕,让他好生将养着,朕还要重用他呢!”薄幕熙敷衍道。 薄幕熙嘴上说着一套,心中却想着另一套:再物色些武将,先培养着,若祝城好了,便继续用,若废了……便回家养老去吧…… 同样的时间,翠薇轩上下则喜洋洋的,宫人们都在各尽所能地换灯笼,做花饰,她们家主子生了婕妤,和九嫔之间,可就隔着半级了。 翠薇轩的下人们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指不定哪天,她们也便跟着主子“起飞”了! 沈知瑶此时,正在暖阁内的榻上斜倚着,研读皇帝和皇后新写的诗集,手边的小桌上,竟还摆着一本皇后抄的经书。 若是旁人见了,还以为沈知瑶十分迷恋皇帝和皇后呢!其实她只是试图通过诗集,了解他们新的思想罢了。 “主子,内侍省的公公给您送步辇来啦!”秋月突然跑进来,兴奋地说。 “嗯,你多给赏些银两,可别心疼银子。”沈知瑶笑着嘱咐,这小丫头,还嫩得很呢,她且得仔细带带,等能掌家了,她便轻松多了。 “奴婢谨记主子教诲呢,打算给主事的公公赏十两,其余小公公每人二两。”秋月笑道。 “嗯。这便对了,以后记着,就这样大方地办事,咱们翠薇轩绝缺不了银子,名头是绝对要打出去的。”沈知瑶笑道。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办。”秋月得了肯定,这会儿信心十足地跑着出了。 待秋月出去了,暖阁里便只剩下折倪在伺候着,折倪这丫头成长奇快,现下竟有些要超越秋灵了。 沈知瑶属实没想到,只是只做了马鞍和马镫,她便又从正五品婉仪,直接跳过从四品嫔位,直接升到了正四品婕妤。 她这晋升速度,便是与召国历代嫔妃比较,也是排得上号了。 “主子,您升了婕妤,这月例银子也就从一百两涨到三百两了,咱们手头可就更宽裕了。”折倪一边给沈知瑶捶着小腿,一边笑道。 “其实也无所谓,我本就不靠月例银子过活,不过,倒是可以给你们每月再多发些赏银了。”沈知瑶笑道。 沈家确实不缺钱,每月都会给沈知瑶补贴不少银子,如果只靠皇帝给发的奉银过活,都不够在宫里多方打点的。 有些妃子在后宫吃不开,便跟缺钱有关。 “主子您已经给我们打赏得够多了,大家都很知足了。”折倪笑道。 “如今晋了位,我便又能再升一名一级宫女了,我想了想,还是先升秋灵,还剩两名二级宫女的位子,便升你和秋寄了。”沈知瑶思忖道。 “奴婢谢主子恩典!”折倪激动不已,当即便跪在地上,连着磕了三个头才作罢。 “你快起来吧!跟我还如此客气,当初召你时,我说会把你当自己人的,只要你好好干。”沈知瑶起身扶她。 折倪激动得眼泪汪汪的,自从她伺候过的张太妃去世之后,她在宫中便如无根的浮萍般,失了依靠,过着不像人般的日子。 后宫的嫔妃们在挑选下人时,几乎都有“洁癖”,绝对不要“二手货”,她以为日子就要这么胡混下去了。 沈知瑶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的整个生活,现在这道光越来越耀眼了,真是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 沈知瑶先是踱步到了门口,确认了四下无人,才关门道:“折倪,我还需要你给我办件事,这件事,在这世上,只能你我二人知道,绝不能告诉第三人,明白吗?” “主子,您尽管说,我就算把舌头咬下生吞了,也绝不会告诉别人的!”折倪看着沈知瑶的眼睛,坚定道。 沈知瑶也是观察了很久,如今已能确定她着实可靠,才肯托她办这件“大事。” “嗯,我自然信你。”沈知瑶将她拉至榻边坐下,才低声问:“你可有法子搞来熬避子汤的药材?” 折倪闻言,脸色剧变,忙跪地道:“娘娘,这后宫女子无不为怀孕绞尽脑汁,您怎能有如此想法啊?” 第104章 太后的算计 “折倪,我现在位份不够,生了未必能留在自己身边养,而且,一旦有了孩子,还得小心提防多方算计,若有差池,孩子丢了是小,连自己的命都有可能没了。”沈知瑶黯然叹道。 而且,沈知瑶觉得自己尚且年幼,身体还没完全长好呢,这么早生子,亏了生子可就不好了。 还有一点,她还没想好,是否要给薄幕熙生孩子,她并不想把孩子当工具。 当然,这些都不能跟折倪说。 “主子……”折倪踌躇良久,似乎是想劝几句,却住了口,转而道:“药材自然有渠道弄来,就是价格会有些高。” “价格高些没事,但一定要可靠,不得留下半分马脚。”沈知瑶叮嘱。 不过倒也没事,想来这后宫内,喝避子汤的又并非她一人,有些人不过是被动服用罢了。 “小主放心,落不下马脚。”折倪保证道。 折倪毕竟是伺候过太妃的奴婢,虽年龄不大,也是混迹后宫多年的选手了,事情托给她办,沈知瑶甚感安心。 “主子,翠薇轩又能添一名太监和一名三级宫女了呢,您有人选了吗?”折倪问。 “尚无,咱们轩子不大,添人的时暂且放放,待遇到合适人选再说。”沈知瑶笑道。 她可不想召个“炸弹”在身边,庄贵妃府上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全听主子的。主子,您最近寒凉之物吃得多了些,奴婢给您熬点暖宫茶去。”折倪道。 “嗯,去吧。”沈知瑶颔首。 折倪福了福身,便出去了,沈知瑶倚回榻上,手里盘着皇帝赏赐的玉坠。 沈知瑶最开心的,莫属升了婕妤之后,终于可以乘坐步辇了,不用再凭两条腿走路了。 沈知瑶突然想到,赵太后那边,最近倒是安静得很,不知又在憋什么“大招”了,想着,突然就乏了,便倚在那儿睡了…… 仁寿宫中,赵太后正捻着佛珠,闭目听王嬷嬷在汇报打听来的消息。 在听到沈知瑶竟然利用研制的马鞍和马镫,不仅成功比赢了祝宝林,令其父祝城颇下不了台,还被群臣推崇,晋升为婕妤。 太后不禁睁开双眼,疑惑地看着王嬷嬷。 若不是此时,王嬷嬷也正一脸正经地看着自己,太后还真以为,她是在给自己讲什么传奇的“话本子”呢! 沈知瑶近期是闹了不少动静,但这次,着实是让太后感到惊奇。 两人对视良久,太后才吐出一口浊气,叹道:“这丫头不得了啊!” 赵太后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那份儿干劲和野心,若不是为了儿子,她未尝不想取先帝而代之。 有不止一次的机会,她距离那张龙椅,只有一步之遥。 本想退而求其次,成为龙椅背后的那个女人,可自己的儿子,却没有成为“牵丝木偶”,赵太后甚至不知该高兴还是失望。 “能确定,她已经投了皇后?”赵太后问得颇为玩味。 “奴婢十分肯定。”王嬷嬷躬身道。 “确实是个人才,倒是更让哀家喜欢了,此等人才,只做个婕妤,岂不屈才?”太后似乎笑得十分开心。 “娘娘?”王嬷嬷忧心地看着太后,她是真怕太后气到失智了。 “难道你不觉得,沈氏的能力十分出众?即便皇后,倒也做得?”赵太后阴声道。 “太后,您的意思是……”王嬷嬷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了亮光。 “嗯……一山岂能容二虎啊……入了一个窝倒也省事,哀家添把火,得让这两只虎好好斗斗。”太后呷了口茶道。 “太后娘娘此招甚高!若皇后能和那锦婕妤反目,既能瓦解皇后的势力,又能孤立沈知瑶,那赵贵妃,则有更大的操作空间了!”王嬷嬷笑得十分开心。 她常年给太后干“脏活”,好处是得了不少,但因思虑过多,又或是造孽过多,显得比同龄人老了很多,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显得格外深。 “哼……哀家也借此看看,咱们的皇后,是否真的如她表现得那般淡泊……”赵太后冷笑道。 “奴婢这就去办。”王嬷嬷躬身笑道。 “嗯……事情办周全些,别让人抓住仁寿宫或玉泉宫的话柄。”太后说完,便又闭目,开始静心捻佛珠了。 沈知瑶睡得正香,小腹却传来阵阵疼意,腰也酸痛得不行,生生被折腾醒了。 秋月和折倪见沈知瑶突然惊醒,脸色煞白地捂着肚子,都吓坏了。 “主子,您没事吧?”秋月忙上前,焦急地问。 “肚子好疼,腰也怪怪地疼。”沈知瑶穿越到古代至今,难得示弱。 翠薇轩的奴才们都吓坏了,秋月忙跑着去找太医了。 “主子快躺先躺下来,等会儿太医就来了,您再忍忍。”折倪说着,便又把她扶着躺回榻上,还特意用毯子给她盖上了肚子。 毕竟是皇帝宠爱的妃子,今天又刚晋了位,太医马上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请完了脉,才长长松了口气。 “ 娘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就是寒凉等刺激之物吃多了,致使月事提前了,只需注意饮食即可。” 太医临走前又嘱咐秋月了一些注意事项,还开了个暖宫的方子,才放心地告辞。 沈知瑶吩咐秋月打赏了太医,并由初安亲自送他出翠薇轩。 当夜,薄幕熙批完了褶子,太监便端着牌子上前给皇帝挑。 今日沈知瑶刚晋位,皇帝按理是该翻她的牌子,以表支持的,可薄幕熙找了半天,并未见沈知瑶的。 临恩见他瞪着牌子发呆,便道:“皇上,据太医署反馈,锦婕妤身体不适,几天内不宜侍寝。” 临恩早就猜到皇帝会问,特意提前做好了功课。 “身体不适?”薄幕熙面色一紧,道:“摆驾翠薇轩。” 临恩微微一愣,忙赶着去准备了,心道:锦婕妤果然不一般,若是往常,皇上肯定就翻别的牌子了,哪有耐性去看呢! 皇帝来得匆忙,并未提前通知翠薇轩准备,此时,沈知瑶正准备喝了汤药睡觉呢,皇帝却突然到了。 沈知瑶一脸茫然地迎了驾,此时她面容憔悴,穿了件纯白色的齐胸襦裙,脸上的妆都提前洗掉了,纯素颜竟这样被薄幕熙看光了。 “朕听闻爱妃病了,便来看看你,感觉如何了?”薄幕熙看着沈知瑶问,满眼关切。 第105章 难得温存 沈知瑶满眼幽怨地看着薄幕熙,很是无语,她可从未打算纯素颜见他。 薄幕熙俨然也发觉了她的异常,刚才一心挂念她的身体,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瞧她,这会儿,倒有心情仔细端详起来了。 小嫔妃此时面色苍白,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十分脆弱的样子,全然没了早晨时的那份干练与伶俐,却有种病态美,柔弱得让人心疼。 连上次沈知瑶中毒时,都未曾如此,薄幕熙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 往日,他最烦生病的嫔妃,那种生命力低弱的模样,让他想起了诸多并不美好的记忆,可见沈知瑶这样,他不仅没有不耐,反而涌起怜惜之情。 薄幕熙行至榻边,弯腰,轻轻握住了小嫔妃的一只手,柔声问:“怎么能难受成这样?太医是怎么说的?” 沈知瑶闻言一愣,感情皇帝都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了,便上赶着不请自来了,难怪啊! 一旁躬身站的临恩恨不能钻地缝里去,往日皇上问完了便罢了,他也从未将撤牌子的原因说得那般清楚的,谁知今日,皇上偏就跑来了! 他可没给皇上 说过,锦婉仪只是来月事了,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是否会犯了皇上忌讳。 皇上可是个脾气大的,万一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沈知瑶来了月事,此时心里像长了个仙人球一般,本就不太舒坦,也烦躁得很,此时看薄幕熙,就更不顺眼了,便有了成心刁难他的意思。 上一刻还病恹恹的沈知瑶,此时嘴角微扬,竟平添了一丝邪魅气息。 “回皇上的话,臣妾身体无碍,不过是来了月事,又着了凉,这会儿肚子疼得很。” 薄幕熙闻言一僵,满脸惊讶之色,俨然没经过这般情况,隐隐地,居然还显得有些局促。 临恩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似乎已经预见到皇上狠狠收拾自己的场景了。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三秒,出乎意料地,薄幕熙非但没有松开沈知瑶的手,居然还顺势坐在了榻上。 这下,可轮到沈知瑶诧异了,她本想给皇帝扔个雷,故意恶心他,谁知,人家倒出乎意料的柔情。 临恩更是被薄幕熙出其不意的举动差点儿惊掉了眼珠子,眼前这人,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冷情的皇上吗? 薄幕熙伸手,捋了捋小嫔妃鬓边乱了的发丝,柔声道:“早晨比赛骑射折腾了那么久,许是吸了凉气,你好生歇两天,朕亲自去给皇后说,给你放假。” “好,那臣妾便多谢皇上了。”沈知瑶笑着应了,顺便用软糯的脸颊在他指尖暧昧地蹭了蹭。 薄幕熙这回倒是反应迅速,光速缩回指尖,满眼的尴尬,像是被烫到了般。 沈知瑶见他这般,心里的恶趣味终于被满足了些,她此时不舒服,便也不想让薄幕熙好过,非要折腾他几番才行。 薄幕熙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帝王,当然不至于失态:“爱妃可曾用过晚膳?” 沈知瑶鼓着腮帮子,瞪眼道:“皇上,臣妾不想用膳嘛。” 薄幕熙点了点她的鼻尖,柔声哄道:“不用膳怎么能行,正好,朕批折子到现在了,也没用呢,陪朕吃点东西吧?” “嗯……哼,那好吧……”沈知瑶皱眉嗔道。 她不知已经在心里翻了多少记白眼了,真不知薄幕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薄幕熙转头吩咐:“临恩,去御膳房,传些合用的膳食来。” “是,奴才这就去。”临恩躬身应了,便亲自去安排了。 直到出了翠薇轩,临恩的脑壳还是蒙的,皇上可从未对任何人这般耐心、细心过啊! 很快,一桌精美的膳食便摆好了桌,沈知瑶打眼一瞧,不禁又想发脾气了,全是以补气养血的膳食为主,倒也不怕把皇帝给补坏了。 其实临恩心里有数,皇上是用过膳的,许是为了哄锦婕妤,才谎称没用过,真是用心良苦啊!所以,他才敢十分贴心的,完全没有考虑皇帝的口味。 薄幕熙看着这一桌,自然十分满意,临恩果然懂,是个会办事的。 虽然不饿,薄幕熙还是耐心十足地,陪沈知瑶用完了膳。 沈知瑶用得倒不怎么专心,一直在盘算,皇帝大概用完膳便会走了。 谁知,薄幕熙竟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一直陪她待着。 沈知瑶这会儿骨头软得很,十分不顾形象地歪在软榻上,毫无顾忌地抱着薄幕熙的胳膊,甚至还过分地把一条腿搭在了薄幕熙的腿上。 薄幕熙却是从未见过敢将自己当成“软枕”的女人,但见她这会儿好不容易舒服了,便由着她了。 沈知瑶脑袋迷迷糊糊地,偶尔,甚至会觉得,他们像是普通的小夫妻般,互相关爱,可以彼此坦诚最真实、脆弱的一面。 但沈知瑶清楚的知道,这也只会是偶尔觉得罢了。 薄幕熙见她刚舒展了不少的眉宇,突然又皱了起来,以为她又疼了,竟无师自通地伸出一只修长的大手,轻揉着沈知瑶的小腹,试图为她缓解一些。 临恩和秋月见此情景,面面相觑之后,都觉得他们此刻真不该在这里。 沈知瑶被他揉得舒服,干脆毫不客气地摊开身子让他揉,脸色也逐渐红润了起来,有人按摩就是好啊! “今晚,朕就在这里陪你,可好?”薄幕熙将薄唇贴在她的耳边问,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 “臣妾这样,又不能侍寝,岂敢耽误皇上呢!”沈知瑶舒服地依偎在皇帝的怀中,故意道。 “你啊……把朕当什么了?朕在你心里,难道就是个骄奢淫逸的皇帝?朕就不能单纯地陪着你了?”薄幕熙不满地问。 沈知瑶见他快要“炸毛”了,忙哄道:“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嘛!臣妾其实是……” 她竟一时语塞,快要编不下去了,不知该如何哄他了。 “是什么?”薄幕熙却眨着一双明媚的眼睛,不依不饶地追问。 “臣妾是怕您……只是不好意思走,所以跟臣妾客套两句,若臣妾真留了,便惹皇上不自在了。” 沈知瑶装得可怜极了,一时间,竟连自己都信了。 “你啊……明明早晨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却怕了?”薄幕熙笑得很温柔,显然,是挺信她这套说辞。 第106章 帮团队争福利 “皇上……臣妾都这样了,您还要打趣……”沈知瑶瘪嘴道。 “朕哪里是在打趣你,明明是在夸你,你这小嫔妃,怎能这般聪慧?无形中,又帮朕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薄幕熙说着,不禁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就连薄幕熙都觉得,自己的性情颇为古怪,他渴望能有个配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女人,却又不希望这个女人太过清冷聪慧,比如皇后。 沈知瑶的出现,目前看来,恰好能满足他的这一幻想。 “皇上也别把臣妾看得太高了,臣妾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些小想法,还是多亏了皇后娘娘,忙前忙后地帮臣妾安排工匠,还有陆贵人,也在尽心尽力地帮助臣妾,否则,岂能如此顺利啊!”沈知瑶道。 薄幕熙能感觉到沈知瑶此言完全是发自真心,这便更显难得,后宫中的女子,除了皇后,确实难有这般胸襟,能向皇帝夸赞“情敌”的。 “哦?陆贵人也出力了?”薄幕熙颇感惊讶。 陆贵人自从没了孩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秉持“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之原则,鲜少有这般热心的时候了。 “爱妃倒是面子不小。”薄幕熙轻笑道,话中似有深意。 是啊,在这后宫中,能得皇后和陆才女相帮,任谁知道了,也得如此叹一声。 “臣妾哪来的面子啊,臣妾的面子都是皇上给的,臣妾得来的一切,都要靠着皇上呢!”沈知瑶抱着皇帝的胳膊撒娇道。 “你这小嘴,厉害起来是真厉害,甜起来却也能迷晕人!”薄幕熙忍不住吻了一下她的额角,宠溺地说。 沈知瑶很聪明,她从不会因皇帝的宠爱恃宠生娇,也不会因为自己取得的成绩居功自傲,她总会适时隐下去,再将皇帝、皇后凸显出来。 看得出来,薄幕熙对此十分受用。 “不过,臣妾的面子虽是皇上给的,但也不能凭空刷脸,得了姐妹帮助之后,又独自获利,风头出尽,日后还有哪个姐妹肯真心帮助臣妾呢?”沈知瑶话锋一转,沉吟道。 沈知瑶这话明着是在说自己,实则是在暗示薄幕熙,既然马鞍和马镫不是一人完成的,他这个皇帝也不能厚此薄彼,只赏她一个。 “爱妃这可是话里有话啊?怎么听,竟都像是在点朕呢!”薄幕熙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含义,却也不恼,依然笑得很温和。 看起来有戏!沈知瑶决定再加一把小火。 “陆姐姐也是个可怜人,凭空遭了暗算,孩子没了,听说,今后大概率也不能再生了,她毕竟也曾想拼死保住皇嗣,虽无功劳,也有苦劳。” 沈知瑶顿了顿,见薄幕熙是认真在听,便又道:“臣妾和陆姐姐相识的颇有戏剧感,如今,她帮了臣妾,也算是对咱们召国有所贡献了。” 言罢,沈知瑶便不再多说了,说多了便显得过了。 “嗯……爱妃所言极是,朕知道了。”薄幕熙不置可否道。 “皇上,臣妾真是困极了。”沈知瑶说完,便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反正也不打算走了,薄幕熙干脆叫人来伺候了洗敕。 干净清爽地躺回榻上时,沈知瑶却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在榻上,撑着头看小嫔妃的睡颜,感觉依然十分好看。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如此认真地观察过一个人的睡姿,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薄慕熙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粉嫩的脸颊上戳了戳,沈知瑶显然是恼了,居然皱着眉打了他的手。 身为天子,除了已逝的父皇,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打他,他感觉手指被打得麻搜搜的,这感觉好似传到了心里,心也痒麻痒麻的 沈知瑶似乎已经被他扰的有点意识了,无力嗔道:“求皇上多怜惜臣妾,让臣妾睡吧。” 她虽是撒娇的口吻,却隐隐有些嫌弃。 薄幕熙还从没被人如此嫌弃过,又好气又好笑的捏了下她的脸:“好了,朕也乏了,咱们睡吧。” 说完,便将小嫔妃舒服地揽在怀里,感觉心里满满当当的,很是踏实。 沈知理顺势便将自己团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嘴里偶尔还嘟囔着:“做女人可真难……” 薄幕熙见她难受,想了想,还是将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小腹上,又亲了亲她的脸颊,便睡去了。 次日一早,薄幕熙起床时,沈知瑶的头还是昏沉沉的,睡不醒。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皇帝面前赖床。 沈知瑶还是有些不甘心,便想挣扎着起来。 “爱妃好好休养,不必伺候朕洗漱了。朕等会儿帮你跟皇后告假几日,等朕忙完了,还会抽时间来看你的。”薄慕熙将唇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着,宠溺又温柔。 “臣妾多谢皇上垂怜,那臣妾可就真的不起来啦!皇上可别嘴上说着这样,心里却又怪罪臣妾无礼啊!”尽管有气无力的,沈知理嘴上还是不饶人。 “你一天……把朕当什么人了……能像你一般赖皮嘛……”薄慕熙无语极了。 薄幕熙的办事效率果然高,待沈知瑶睡醒后,才已时,便听到了两个好消息。 皇帝给她请了一周的假,不用依例请安了。 陆贵人晋位为陆婉仪。 众人哗然,在她们眼中,陆贵人自从滑胎之后,便被皇帝厌弃了,就连秋后的蚂蚱都不如的人,最近也并未见她侍寝,居然能在沈知瑶之后跳级晋位,这让她们如何不气呢! 沈知瑶在马场的“事迹”已在宫中传得人尽皆知,众人对她的晋位倒也服气,谁让人家本事大呢? 可陆婉仪可就颇遭人诟病了。 后宫里个个都是人精,有人很快便咂摸过味儿来了:陆婉仪近日和锦婉仪走得近! 沈知瑶刚用过午膳,翠薇轩便已经快被登门的嫔妃把门槛儿都踏破了! 登门拜访的,都是些个平日里不太得宠,又没有后台的低位嫔妃们,想上进,却苦无门路,这会儿都动了投靠沈知瑶这位新星的心思。 她们动作倒是快,一早就变卖了值钱的家当,准备了些拿得出手的东西,送到翠微轩来了。 \"秋月,对外一律告病不见,态度要尽量客气些,但是送来的东西一样也不能收,你也告诫别的丫头,近日出门都低调些,切不可忘形,否则,家法伺候!” 沈知瑶边喝暖宫茶,边嘱咐着,声音懒懒的。 “是,奴婢这就去办。”秋月暗叹自家主子的远见,她也跟着学了不少,忙出去办事了。 “主子,陆婉仪来了,您要见吗?”不多时,秋月却又跑回来问。 第107章 陆婉仪的选择 “秋月,快请陆婉仪进来。”沈知瑶笑道。 人毕竟是个群居动物,再怎么强,也希望有个能说体己话的人,哪怕帮不了什么忙呢。 更何况,陆婉仪对她,明显是在竭尽所能地提供帮助。 少顷,秋月便领着陆婉仪和她的贴身婢女桃香进了翠薇轩厅内。 “妹妹现在可是大红人了,难求一见!刚才秋月领着我进来的时候,旁边有人瞪着我的眼睛,都快冒红血丝了呢!” 陆婉仪一点也不生分,刚一见她,便开腔打趣道。 “姐姐莫再取笑我了,这可未见得是什么好事,我正为此头痛不已呢!”沈知瑶假意扶额。 “确实,如今妹妹风头正盛,更须低调行事才好,宫中的有心人可太多了!”陆婉仪正色道。 陆婉仪本觉得,剩下的日子里,除了复仇,似乎已经没了任何期盼。 与沈知瑶的交好,始于利益,却意外地为黑白的生活增色不少。 她本无心争抢,只因沈知瑶对她好,她便也希望沈知瑶好。 “今儿早晨开始,我这右眼皮就总跳个不停,该不会又有人要找事了吧!”沈知瑶边说边揉眼睛。 “妹妹别多想,也未见得真会有事。” 陆婉仪此言一半是出于安慰,另一半也有根据,她最近没从宝栾那得到赵贵妃的消息,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的。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姐姐能来,我很开心,自然要说些高兴事啦。”沈知瑶笑着拉住了她的手。 “早晨去请安时,我听说妹妹身体不适,便想来看看你,顺便,再郑重地感谢一下,这次我能晋位,可算是沾了妹妹的光!”陆婉仪真诚道。 “姐姐何必如此客气?若不是你费心帮我,我又怎能赢了祝宝林呢!”沈知瑶笑道。 “看起来像是在帮你,其实,更多的是在帮我自己。进宫这么久了,只有在帮你打制马鞍的那几天,我才感觉到充实地活着,是种什么滋味,是该有多快乐!” 说到情深之处,陆婉仪用双手紧紧握住沈知瑶的手,眼中泛着泪花:“我喜欢和你一起,做些有意思的事,不图别的。下次若还有机会,我还想帮你呢!” “好,若下次还有这等事,我可就真不跟你客气啦!”沈知瑶笑道。 “嗯!”陆婉仪笑着点头,十分开心。 “陆姐姐,我特别好奇一件事。我是因为十分佩服皇后娘娘的胸怀才行,才自愿跟在她身边的。那陆姐姐你又为何会选择跟随皇后娘娘呢?” 气氛到位了,沈知瑶便问了一个相对私密的问题。 “皇上和皇后娘娘曾下令,严禁宫人传播我中毒之事的各中细节,你应该并不十分清楚内情。” 陆婉仪顿了顿,抬眸道:“那时,我虽中五行草的日子较长,但孩子,却并非绝无生路!” 此言一出,沈知瑶惊愕不已:“孩子能救?那为何……” 陆婉仪黯然道:“因为皇后娘娘给了我选择的机会,也因为,我其实并不伟大,或许也不配为人母……” 沈知瑶轻轻拍了拍陆婉仪的手背,安慰道:“姐姐,你慢慢说。” 陆婉仪颔首:“我毕竟是从一品吏部尚书陆风岐的嫡长女,自怀孕后,皇上和皇后都十分在意,给予我多方照顾。我那时天真,本以为胎相已稳,孩子也应该算是保住了……” 陆婉仪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苦笑道:“没承想,还是着了道。在中毒期间,我常感腹中微痛,却一直查不出具体原因,直至皇后娘娘换了‘鬼手’邱太医,才诊出了蹊跷。” “不应该啊,中五行草之毒,应该不难诊治啊!”沈知瑶感到其中十分蹊跷。 “这宫中不乏用毒高手,比如在给我用五行草时,不仅巧妙地将其混入安胎药中,还能做到让太医都难以靠脉案判断。还好我天生对此物敏感,反应较大,发现得还不算太晚。邱太医私下跟皇后说,他尚有秘法,能保住胎儿。但此古方却对母体伤害巨大,或可致其母身体衰竭,甚至沦为废人!” 一直蓄在陆婉仪眼中的泪,此时才终于得以滑出眼眶,肆意地淌在她的脸颊上。 沈知瑶拿起手边的帕子,轻柔地替她拭去,陆婉仪,无疑是后宫争斗的牺牲品。 “皇后娘娘本可瞒着我私下定夺,可她却选择告诉我真相,并让我自己做选择。”说至此处,陆婉仪的泪珠已如到了季节的秋雨般,再也止不住了,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陆姐姐,别难过,你的选择并没有错。”沈知瑶给她擦着眼泪,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任何安慰,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只有相同遭遇的人,才能真正共情。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皇后娘娘却……还是给了我一个台阶,她看出我的游移和软弱,只说,若母亲身体垮了,挣不得宠,孩子只会更苦。” 陆婉仪说得有些难堪,没有人愿意直面自己的丑恶。 “皇后娘娘说得对,你的选择也没错……陆姐姐,记住我的话,选择为自己而活是正确的,你绝不应该为此感到羞耻。”沈知瑶认真道。 陆婉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言论,顿时惊得忘了哭,呆呆地看着她。 “其实大多数人都明白,你的选择才是性价比最高的决定。与其保一个还未完全成型,又充满未知数的胎儿,还不如先保住自己。” 沈知瑶居然能认同自己这般“有违女德”的选择。 陆婉仪不禁伸出柔荑,轻轻搭在沈知瑶的嘴唇前。 她终于明白,为何会对沈知瑶这般喜欢了,因为她能从沈知瑶这里,感受到灵魂的共鸣。 “你能这样说,我已十分欣慰了!”陆婉仪十分害怕失去这个知己。 沈知瑶莞尔一笑,将陆婉仪搭在唇间的手握住,慢慢移开。 “陆姐姐,我是真的心疼你的。”沈知瑶认真道。 两人对视良久。 “皇后娘娘是个十分不简单的女人,绝对值得追随。”陆婉仪突然道。 沈知瑶颔首,深以为然。 “沈知瑶……”陆婉仪欲言又止。 “皇后娘娘,也可能……不似你看到的这般……”陆婉仪满脸纠结,话也说得吞吞吐吐。 “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跟我说吗?”沈知瑶问。 “有些事,可能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好。”陆婉仪轻叹道。 沈知瑶笑了笑,她心里知道,皇后顾云染,似乎完美到,能配得上拥有这世间许多种褒义词,但同时,也是个十分可怕的女人…… 第108章 恶毒的流言蜚语 天气逐渐转凉了,随着皇帝大笔一挥,批了礼部依例上报的折子,后宫及朝廷百官的服装便统一换季了。 宫里的转变不只有随季换装,随之而来的,还有近些日子里,在宫中流传起来的一些流言蜚语。 起初,似乎只是宫女太监们在传,久而久之,连妃子们也开始绘声绘色地传起了闲话。 “皇后娘娘,奴婢今日去尚衣局时,听到了很让人生气的闲话,而且,这些闲言碎语早都背着咱们传了很久了!” 什锦鼓着腮帮子,眉心都皱作了一团,显然气得不轻。 皇后正在抄《金刚经》,若是往日,什锦是万不该打扰的,可如今竟也不管不顾了,她的肺都要气炸了! “流言你还听得少吗?竟还能把你气成这样?”皇后略挺了笔,摇头笑道。 “还不是跟那个锦婕妤有关!”什锦气鼓鼓道:“宫中近日都在传,锦婕妤德才兼备,才貌过人,能发明马鞍和马镫,为皇上解忧,备受皇上重视,将来……” 什锦虽然已经开始喜欢沈知瑶了,但皇后毕竟才是自己真正的主子,若触犯了皇后的利益,什锦随时便可翻脸不认人! 什锦犹豫了一下,见皇后表情无恙,才继续道:“说将来皇上说不定……说不定可能会废了当今皇后……另立新后……” 什锦说完,便觉犯了忌讳,立即跪在地上。 “起来吧!本宫并不忌讳这些……还当是什么流言呢。什锦,你虽跟随本宫多年,有时却还像个孩子一般。”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您难道不觉得,这种传言,非常过分吗?让人如何能忍!”什锦愤然道。 “若不过分,宫里的人还会有心思传得如此起劲吗?本宫虽未亲耳听到,却也能闻出,这里面有一股子老人味儿呢。”皇后冷笑,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狠戾。 “主子,老人味儿是什么意思?”什锦十分疑惑。 皇后却没理她,继续道:“气愤又有何用?气十日,不如动一指。” 言罢,皇后便润了润笔,继续抄《金刚经》去了,再不看什锦一眼。 此时,昌德宫中,皇帝正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安公公汇报从后宫中打听来的消息。 “这种言论,传了多久了?”薄幕熙挑眉,瞪了安公公和临恩一眼。 皇帝明显不太满意,嫌这对儿眼睛不太好用了。 “回皇上的话,刚传起来的时候,还没这么邪乎,奴才就没当回事儿。”安公公此时,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是奴才该死,奴才大意了。”临恩也吓得不轻。 在这宫中,谁能不怕被皇帝厌弃呢? “你们跟了朕几年了?”薄幕熙放下奏折问。 “奴才跟了您十五年。”安公公躬身道。 “奴才少些,也有十一年了。”临恩怯生生道。 “朕曾经最趁手的一块儿镇纸,有次突然就觉得,它的底面不够平,压不住纸了,便随手扔了。”薄幕熙又抬眼瞪了他们一眼,冷声道:“再有下次,你们便到别处听差去吧!” 不中用的东西,哪怕是再习惯,薄幕熙都从不留恋,该舍舍,该扔扔。 “奴才再也不会犯了!求皇上恕罪!”安公公和临恩闻言大惊,忙跪地求情。 “皇后那边,可有动静?”薄幕熙问。 “皇后娘娘那边,倒是安静得很。”安公公躬身答。 薄幕熙本想去趟凤仪宫,帮小嫔妃一把。 却在转身润笔时,又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小嫔妃来月事时,折腾自己的那番景象。 薄幕熙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恶趣味,便暂时消了去皇后那儿的念头。 他勾了勾薄唇,又继续低头开始批阅奏折了。 翠薇轩中,初安、秋月和折倪她们此时也是愁容满面,一个个站在沈知瑶面前,眼巴巴地盯着她看。 “你们都这样盯着我干嘛?怪瘆人的。”沈知瑶打趣道。 “主子,都这会儿了,您竟还有心思开玩笑!最近也没见皇后娘娘单独找您,会不会是已经生气了?您是不是也该想想,如何跟娘娘尽快解释清楚呢?”秋月急道。 “主子,都怪奴才警惕性太低,不过,这些人也是真坏!这种没影儿的闲话,刚开始都是故意背着奴才在传,传到人云亦云了,才端到奴才脸上了!”初安一脸沮丧地说。 “瞧你们这急扯白脸的,慌什么!别人还没出手呢,便自乱阵脚。我又没有真想取皇后而代之,为何要上赶着这会儿去解释呢?”沈知瑶品了口茶,不紧不慢道。 “不解释,皇后娘娘当真了可怎么办?”秋月急道。 秋月毕竟是沈知瑶从府里带进来的丫鬟,就要比后收进来的胆子大些,也是真为沈知瑶考虑,才敢如此紧追着问。 “并非我不肯找皇后解释,只是,跟皇后解释了,便能断了流言?上赶着解释用处不大,并不能完全消除皇后娘娘心中的疙瘩,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沈知瑶道。 “可是……” “主子!主子!仁寿宫中的李公公来了,说是太后请您过去说话呢!” 秋月还想再追问,却被急匆匆跑进来报信的秋灵打断了。 沈知瑶闻言,从容起身,笑道:“或许,契机这就来了呢!” “主子……”折倪满眼担心地看着沈知瑶,她毕竟伺候过张太妃,更见识过赵太后的狠辣,总觉得太后无端请沈知瑶,绝非好事。 “有秋月陪我去便可,你们留下的人,都别胡思乱想了,安心等我回来。” 沈知瑶对着铜镜,理了理仪容,今天的妆容画得清新素雅,倒是十分适合赴太后的这场“鸿门宴”。 沈知瑶带着秋月行至前厅,便见李公公正坐在桌前喝茶,初安在一旁伺候着说闲话。 见沈知瑶来了,李公公忙起身行礼:“奴才见过锦婕妤娘娘,娘娘千岁。” 李公公长相其貌不扬,是个白胖子,肥嘟嘟的大脸盘上,五官倒长得十分秀气,喜感十足。 此人长了一副吊梢眉,三角眼,笑起来便眯成了一条缝。 沈知瑶却仍能感受到,从那双眯缝着的小眼睛中绽放着的精光,此人绝对是个难产的主。 “公公平身。”沈知瑶笑得十分热情:“你使唤个小公公来叫臣妾便好,怎还特意辛苦跑这一趟。” “娘娘您可不同于一般人呐!奴才能来一趟,也是荣幸。”李公公笑眯眯道,嗓音尖利,很有辨识度。 “不能让太后娘娘久等了,还要劳烦公公引路。”沈知瑶显得十分客气。 “娘娘您太客气了,还请娘娘跟奴才这边走。”李公公躬身笑道。 沈知瑶微微颔首,便搭着秋月的手出门,上了辇,往仁寿宫的方向去了。 第109章 太后的赏赐 步辇行了许久,在过了一段铺设规整的青石板路之后,便到了赵太后的居所:仁寿宫。 召国宫制规定,只有位列九嫔的妃子,才有资格定期跟随皇后来这仁寿宫中请安,当然,能受太后单独召见的不算。 这还是沈知瑶第一次来这里。 她一眼望过去,整个宫殿坐北朝南,大红色的砖墙,配着屋顶上明黄色的琉璃瓦,彰显气派。 庭院中,除了名贵的应季花草之外,还载着葱葱郁郁的松树与柏树,有长寿之寓意。 有风吹过时,随着树枝摇曳,会发出沙沙的声响,沈知瑶闭眼听着,好不惬意。 快到正殿时,沈知瑶远远地便下了辇步行,以示对太后的尊重,秋月则独自候在外面。 进了前厅,便见太后端坐于上位的宝座中,手捻佛珠,正笑容满面地看着她,显得十分慈目。 太后一看便是个会享受的,殿中摆放了不少珍稀的玩物,其中有一棵用红珊瑚做成的精美小树,价值连城。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沈知瑶十分恭敬地跪地三连。 太后笑着打量了她一遍,抬手道:“平身。锦婕妤如今也算是哀家最欣赏喜爱的妃子之一了,哀家真是越看越喜欢,你在哀家这里,也不要太拘束了。” 赵太后于二十四岁时便诞下了唯一的皇子薄幕熙,如今仍保养得十分年轻,细长的眉毛,鹅蛋脸,一对凤目和薄幕熙的十分相似,都勾人得很。 沈知瑶认为,薄幕熙大约是因为长得更像母亲,才能如此帅气迷人,欠下不少情债。 “臣妾十分敬仰太后娘娘,每次见到您时,您都宽厚仁爱地对待我们,总让我们感到十分亲切呢!”沈知瑶大方地看着太后,笑得很甜。 太后闻言,笑容更盛,心里却是在冷笑,暗忖道:“这丫头尽说鬼话!以哀家的名声,竟还能让妃子们觉得亲切?” “哀家听闻你发明的马鞍和马镫,已经陆续开始在各行业中推广了,反馈收益颇丰。哀家想来,锦婕妤的声望,也该因此暴涨了不少。”太后呷了口茶,笑道。 沈知瑶心中暗骂:“就知道你个老登又想给我挖坑!” “臣妾哪来的声望呢?臣妾不过就是提了个小小的想法,全靠皇后娘娘,慧眼识珠,帮助臣妾,将这尚在萌芽中的畅想破壳成真。”沈知瑶说得十分真诚,倒不像是在假谦虚。 太后见这小嫔妃果然狡黠,不易轻易上钩,便轻笑道:“那确实,皇后温良贤淑,又有其他女子没有的远见和眼光,哀家一向欣赏得很。” “若说厉害,谁都比不了太后娘娘您呀!”沈知瑶笑得十分灿烂。 “你这丫头,就会哄哀家开心,你倒说来听听,哀家如何厉害了?”太后笑问。 “臣妾并非只是哄您开心,您想呀,皇后娘娘这般才情和能力的女子,当初可是太后娘娘您亲自给皇上选的呢!所以说,您的眼光才是最好的,也是最厉害的呢!” 沈知瑶眨着一双桃花眼,十分天真地说。 “你啊……”太后闻言,笑得十分开心:“果真是长了一颗玲珑心,偏又生了张巧嘴,真是上天眷顾!” “臣妾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可比不得您的大智慧!”沈知瑶甜笑道。 “你这丫头,哄得哀家十分开心,哀家必须重赏你才行。”太后将手中的佛珠轻放于茶案上,笑道。 沈知瑶见她竟要赏赐自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老姑婆,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赵太后递了个眼色,一旁候着的王嬷嬷便心领神会地端出了一件水墨绿色的华美常服,上绣着十分逼真的梅花,一针一线,尽显非凡工艺。 王嬷嬷将常服递至太后身前,太后伸手,摩挲着绣面,笑道:“这件常服,是用茱萸国朝贡时敬献的水月锦特制而成的,哀家寻了召国手艺最好的绣娘,花费数月,才精心制成的,你觉着如何?” 不管处于何种年龄段,女性始终都会保持追求美丽事物的热情。 沈知瑶前世何种贵重的衣物没见过? 但为讨太后欢心,便十分给面子的,装作惊艳道:“臣妾虽不太懂工艺,可这件常服,看着便十分璀璨夺目,果真是华美异常。” “华服还需配美人,哀家今日见你,更感喜欢,觉着这件宫衣十分衬你,不如,哀家就赏赐给你了!”太后笑道。 沈知瑶并不认为太后有多喜欢自己,也不觉得她能无故释放如此好心。 她笑盈盈地与太后对视,赵太后那双满含笑意的慈祥眼眸中,此刻竟隐隐流出肃杀之气。 面对这双如鹰隼般的炯炯双目,沈知瑶明知其中有诈,却也只有唯一一个选择:领赏谢恩。 另一边,皇后的步辇此时,也正向着仁寿宫行来。 “皇后娘娘,您说,太后娘娘召您过去,可是有什么要事?”什锦好奇地问。 一直以来,太后都和皇后走得并不算亲近,只是维持着表面的亲和关系。更鲜少会主动叫皇后去仁寿宫,也难怪什锦好奇。 “若是好事,何曾又会想到本宫呢?”皇后自嘲一笑。 她们这“婆媳感情”,早因立场不同而彻底破裂了。 皇后知道,太后之所以从不对自己下手,主要还是因为,后宫正好需要自己这样一个能够震慑后宫之人。 还有,她是在薄幕熙和赵太后母子博弈之间,能够起到平衡作用的,那个最完美的“秤砣”,不过一个合格的工具人罢了。 “奴婢是真心疼娘娘,这里里外外的破事,总要主子善后。”什锦愤然道。 “你啊……什么都好,也聪明得紧,就是这性子,过于暴躁了。”皇后看着什锦,笑得十分温柔。 “什锦这丫头,当年可是母亲为她挑选的呢!”皇后心中暗叹。 想起母亲,便又不禁想起自己与赵太后初次相见时的场景。 顾云染的母亲去世得早,她曾经在某个时段,是将赵太后当作亲生母亲般崇拜、敬爱着的。 可也是赵太后,给她上了嫁出侯府之后的第一课! 也是她蜕变至此的罪魁祸首。 所以,她这辈子,最恨怀着算计目的,却打着真感情牌,刻意讨好接近自己之人,更恨背叛自己之人! “奴婢还是很气,娘娘对那个锦婕妤那般上心,她若真的存了那种贼心,奴婢就……”什锦话锋一转,还在纠结早晨的事,絮絮叨叨个没完。 皇后闻言,凤目微垂,听着树叶傻傻的声响,幽幽地叹了声…… 第110章 常服疑云 仁寿宫中,沈知瑶并未让赵太后等太久,便爽快地跪地谢恩,似是十分开心道:“臣妾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起来吧,好孩子。”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沈知瑶刚起身,王嬷嬷便将常服端到了沈知瑶面前给她看,她自然表现得十分爱惜,轻轻用手摩挲着。 “哀家觉得你穿起来肯定好看,正好你也这般喜欢,择日不如撞日,你不如这就穿了这身常服给哀家看,如何?” 虽是询问,赵太后的语气却十分强势,并无半点商量的意思。 事情果然不简单,沈知瑶知道,太后是在算计自己,一时却想不出,会是何种算计。 “只要能让太后娘娘开心,臣妾愿意做任何事,臣妾这就换了给太后娘娘瞧。”沈知瑶嫣然一笑,诚恳道:“不过,只怕臣妾穿上不如太后娘娘想象得那般好看,恐要令您失望了。” “哀家相信自己的眼光,锦婕妤自然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太后意味深长道。 沈知瑶不禁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试穿一件衣服而已,竟让这老姑婆说的,像是继承爵位般隆重。 “太后娘娘都如此说了,那臣妾定要好好装扮一番,好给您瞧。”沈知瑶乖巧道。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赵太后颔首,转头对王嬷嬷叮嘱道:“带锦婕妤去内厅换装,若需其他装扮,你只管配合着。” “是,奴婢这就去。”王嬷嬷应道。 说罢,便躬身带着沈知瑶往里间的深处去换衣裳了。 赵太后伸手拿起佛珠看着,这串佛珠是薄幕熙送的,她自然十分珍视。 上次为做戏摔坏了,还是顾云染帮她找匠人修复的,竟一点儿瑕疵也看不出了。 皇后应该是找了十分相似的,把个别裂的狠的珠子替换了,但若能做得这般看不出,应是连找来珠子的包浆程度都考虑在内了,云染这孩子,真是长了颗“玲珑心”。 赵太后叹了口气,又将佛珠小心地放回到茶案上。 她闭目养了会儿神,便听李公公觐见禀报道:“主子,皇后娘娘来了。” “嗯。去带进来吧。”太后挑眉道。 “是。”李公公应了,便又转身去领皇后了。 别看李公公胖,但腿脚倒是利索,他疾步走着,心中暗笑道:“主子这是要把两位娘娘当蛐蛐儿斗啊!一个是皇后,另一个是刚受宠的妃子,这下可有好戏瞧啦” 沈知瑶这边却已换好了常服,款款行至赵太后面前。 赵太后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瞧,便愣在当场。 沈知瑶身着水墨绿色的超高品质常服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如一幅细腻入微的美人画卷。 她的身高在后宫女子里相当出挑,已近七尺,挺拔优雅,眼中则时刻透露着从容与自信,既有女子该有的柔媚风情,又隐隐露出不可亵渎的高贵,整体看来,竟丝毫不输给当今皇后。 赵太后愣神看着,似乎是在透过她的身体,看着某位十分熟悉之人一般。 沈知瑶笑盈盈地看着赵太后,仪态得体大方,微微福身道:“太后娘娘,臣妾斗胆献丑了。” 赵太后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叹:“竟真有几分相似!” “居然比哀家想象的,还要好看些!快坐吧,别站着了。”赵太后温和地笑着,抬手指了指沈知瑶身边的椅子道。 沈知瑶闻言一笑,也不扭捏,大方地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 “太后娘娘过于抬爱臣妾了,臣妾哪有那般好看,若太后娘娘再年轻几岁,咱们如今的这些嫔妃们,都是比不上您的美貌与气质的!” 沈知瑶这话说得倒也不算违心,太后如今虽然年龄稍大了些,但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曾是个风华绝代、姿色上乘的女子,更何况还有强大气场加持,不就是妥妥的女王范儿嘛! “哀家总算知道你为何能在美女云集的后宫如此出彩了,也难怪皇帝宠爱你!不光长相出众,性格好,嘴也甜,会打扮,还够伶俐……就连哀家也觉得,好东西就是应该赏给你一份儿的,至少不觉得亏!”太后看着沈知瑶的眼中全是满意。 “太后娘娘再这样夸下去,臣妾的‘尾巴’可就要翘上天啦!”沈知瑶故作羞赧,脸颊上竟还飞了两抹红晕。 从装扮好到现在,沈知瑶时刻保持警惕,却仍看不出太后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总不至于,是真出于好心,送衣服给她穿吧! 正当沈知瑶疑惑之际,便见李公公引着皇后进了前厅。 皇后的地位毕竟不同于一般妃子,什锦自然也有资格一块儿跟进来伺候。 沈知瑶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垂手立于侧位。 此时她才终于明白太后心里打的算盘,不禁在心中暗骂不止。 什锦还没过门槛儿时便远远地瞧见了沈知瑶,眼睛登时便气到瞪得溜圆,在如此敏感的时期,这锦婕好竟然背着皇后娘娘面见太后! 她立马像个受了刺激的河豚般,即刻进入战斗状态。 皇后则笑盈盈的,仿佛没瞧见沈知瑶般,迈着从容稳重的步伐进了前厅,行礼道:“臣妾给母后请安,祝母后福寿安康。” “平身。”太后慈声道。 “谢母后。”皇后微笑着起身。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沈知瑶忙笑着请安。 “平身吧。”皇后这才将目光从太后转向沈知瑶。 沈知瑶此时双手正交叠在腹前,微笑看着她,显得既端庄又得体。 皇后在看清沈知瑶身上穿着的常服时,似乎有一瞬间,面色一僵,却又瞬时恢复如常了。 皇后看着她,笑得十分温和,似乎与往常并未有任何不同。 可一直关注她的沈知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暗道不好。 沈知瑶快速将事情串起来想了一遍,当即心下了然。 赵太后传自己到仁寿宫,却又叫皇后一起来,原来铺垫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皇后亲眼看到自己也在这里,而且还穿着太后赏赐的这件常服。 皇后这样处变不惊的女子,却在看到自己身着此衣时,瞬间变了脸,那么这件常服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赵太后这老姑婆,是想挑拨她和皇后之间的关系! 思及此,沈知瑶便看向皇后的眼睛,想传递些信息。 可皇后的目光,却在和她短暂交接之后,瞬间就移开了,竟是看不出喜怒。 完了……这大概率……是生气了吧…… 沈知瑶下意识又看向站在王嬷嬷身边的什锦,什锦瞬间便给了她一记大白眼,真是半分好脸色都不肯给。 这一幕自然也没能逃过太后的法眼。 太后笑眯眯地呷了口茶,装作恍然道:“原是哀家急记岔了,哀家本想叫锦婕妤来陪着聊点事儿的,却忘了早和皇后约好的时间……唉!终究是老了,记性不中用了啊……” 第111章 太后是懂挑拨离间的 赵太后这话说得颇有意味,竟是为了找沈知瑶聊天,连原本和皇后约好的时间都忘了。 太后也是在暗示,自己对沈知瑶的在意程度已经超过了对皇后的,貌似无心的厚此薄彼更为诛心。 此言一出,就连一旁站着的什锦,眉毛都快要飞起来了。 沈知瑶闻言,忙偷瞄皇后的表情,却见她好像没听见一般,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淡定十足。 沈知瑶明白,太后此时捧自己,踩皇后,明显就是想刺激皇后,增加皇后的危机感,使她们之间产生嫌隙。 “母后万不可如此说,您的身体很好,偶尔会记岔些东西,也属正常,就连臣妾,也时常会忘记事情呢!”皇后说得情真意切,满眼都是对太后的关心。 “皇帝和云染都如此孝顺,哀家很是知!”赵太后颔首道,满脸欣慰。 “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谈事要紧,臣妾不如就先行告退了。”沈知瑶乖巧福身道。 她明知太后不可能让她现在离开,却仍要故作姿态,否则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哀家无非是心慌无聊罢了,本就没什么正事,闲聊些家常而已,今日难得齐聚,不如就一块儿聊聊吧。”赵太后笑道。 沈知瑶并未马上答应,而是以询问的眼光看向皇后。 对此,赵太后恍若看不见般,只管拿起茶盏饮茶。 王嬷嬷此时也正好端上了另两位小主的茶盏。 “母后说得极是,还是我们这些做臣女的考虑不周,整天就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倒是忽略了母后。今后臣妾还应多抽时间陪母后聊天品茗。今日倒是正好,锦婕妤便和本宫一起陪母后聊聊天。”皇后道。 “是,那臣妾便听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留着了。”沈知瑶说得乖巧十足。 “你现在也是婕妤了,按宫制,翠薇轩就显得小旧了些,若是住不惯,哀家让皇后重新给你物色个更好的地方住。当然,最好是能离哀家近些,也方便你来哀家这里,哀家老了,不比从前了,当真是需要人多陪着说说体己话了。” 赵太后说话时,全程只看着沈知瑶,竟没看皇后一眼。 沈知瑶心中暗骂不已,这老登也太损了,完全就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嘛! 太后此时这种关心,实如催命符一般,真是晦气! “臣妾多谢太后娘娘关心!皇后娘娘也总说要给臣妾换更好的地方住,不过,臣妾自入宫以来就一直住在翠薇轩,小是小了些,但那儿住着清静,而且皇上也派人修缮过,臣妾念旧,暂时还不想搬呢!” 沈知瑶故意强调皇后也想给自己换地方住,断了太后再拿此事做文章的路子。 “太后娘娘若是孤单了,臣妾今后一定会争取,多跟皇后娘娘来找您唠家常,到时您别嫌臣妾烦人便好!” 沈知瑶回答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不离皇后。 见沈知瑶回答得较为得体,什锦虽心中仍是不爽,但也好受多了。 “你们常来便是,哀家哪里会嫌你们烦呢。”赵太后笑道。 “还是臣妾考虑不周,臣妾就是再忙,今后也会多带姐妹们来陪母后。”皇后恳切道。 “嗯。你们能有如此孝心,哀家比得了什么珍宝还开心。”赵太后此时笑的,果真就比得了稀世珍宝还要开心。 “哀家就喜欢聊些家长里短的,比如,哀家听说,前些日子,有不少嫔妃都提着礼品往翠薇轩跑,是为什么啊?”太后看着皇后和沈知瑶,一副吃瓜表情,显得十分感兴趣。 沈知瑶心中暗骂,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处处都在给自己挖坑! 皇后此时也看向沈知瑶,静等她回答,仍看不出喜怒。 沈知瑶知道,此时她的任何回答都要格外谨慎,一不小心,便可能得罪了这后宫里的两大boss。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妾做马鞍和马镫时,皇后娘娘和陆贵人都出了不少力,可皇上并不知其中详情,就只赏了臣妾一人。臣妾不敢贪功,便寻了机会给皇上说明了,皇上这才追赏了陆婉仪。” “可宫中有些姐妹并不知晓原委,还以为陆婉仪是因为跟臣妾走得近,才得了好处,便都提着礼物上门交好。臣妾自然掂得清斤两,自知承受不起,便托病都给拒了,礼物也是一样也不敢收的。” 沈知瑶说起此事,就如讲故事一般,绘声绘色的,完全没有给人解释的感觉,恰当得很。 “嗯。锦婕妤十分懂事,处理得也算妥帖。唉!如今,后宫里有些妃子,平素就会瞎琢磨一些个讨巧之事!没个正行!”说完,太后便端起茶盏,瞄了皇后和沈知瑶一眼,才又呷了口茶。 沈知瑶闻言不禁暗叹:这姑婆子可真够厉害的! 赵太后擅于抓敌方把柄,如此说,不仅将沈知瑶和别的嫔妃拉起对立面,还暗中指责皇后管理后宫懈怠,没教育管理好后宫嫔妃。 “臣妾倒是特别能理解这些姐妹。如皇上那般英俊伟岸的君主,这世间,怎会有女子不心动呢?想方设法的,无非也只为能多些和皇上独处的机会呢!” 沈知瑶说得情真意切,她尽量将嫔妃们的举动都归咎于女子对心仪男子的爱慕之上,淡化功利,为众人打感情牌,也让太后不好再上纲上线。 “母后,臣妾有时也深感为难,臣妾可以干预任何事,唯独不能束缚妃子们对皇上的爱慕情感。”皇后果然沉得住气,适时发表有利言论,却不肯多做解释。 “你们说得倒也对,爱慕之情,皇后若控制得多了,定会被指作妒妇。哀家也是过来人,真是深受其害啊!”太后叹道。 “皇帝是哀家的亲骨肉,哀家自然了解,骨子里就是个非常有主意的,鲜少能听进去妃子们的话。如此看来,倒是能听进锦婕妤的解释,实属难得。你应善用此点,多向皇帝耳边吹吹正向之风,哀家也能多放心些!” 太后拿起茶盏,说得云淡风轻,却听得沈知瑶直咬牙! 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向皇帝进言是皇后的职责,赵太后这简直就是在给皇后上眼药! 而沈知瑶俨然就被太后当作那最让人牙疼的“眼药水”了…… 第112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皇上主意可正的很,也就是臣妾说得对,加上又正好衬了皇上的心,才可能勉强采纳罢了。表面上看,臣妾似乎是起了点儿作用,但实际上,皇上心中早有定夺,决定权都在皇上那儿呢!太后娘娘的嘱托,臣妾恐难胜任,还要靠皇后娘娘呢!”沈知瑶低头道。 “嗯,你说得……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太后点头笑道,丝毫没有因为沈知瑶的表态而失望。 接下来,三人又闲聊了会儿宫中轶事。 其间,皇后始终怡然自得地坐着品茗,除回答赵太后的问话之外,很少说话,但也很有兴趣地在听沈知瑶和太后聊天。 聊起闲话来,时间就过得飞快,不一会儿,都已入了申时。 “好了,哀家一个老婆子,又无事处理,皇后宫中事务繁多,便先去忙吧!”赵太后开始打发人了。 “那母后便好生歇息,臣妾先行告退。”皇后起身行礼后,又补充道:“前些日子,郢国使臣送了些上好的老山参来,臣妾挑些好的,明日给母后送来。” “云染有心了。”赵太后颔首应道。 “臣妾也不便再打扰太后娘娘休息,便也先行告退了。” 沈知瑶见皇后要走,忙赶着在皇后出仁寿宫前,也起身告辞,免得让皇后多心。 “你这丫头又没什么事办,一双巧嘴又会说话,便再陪哀家坐会儿,唠唠家常吧!”太后笑道,却还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这话听着,却又像是在指责皇后没有巧嘴,不如沈知瑶会说话了。 “是,那臣妾便陪太后娘娘说会儿话再走。” 说完,沈知瑶转身对皇后恭敬行礼:“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嗯,本宫确实还有些事,你替本宫多陪母后说说话。”皇后微笑道。 “是,臣妾定会替娘娘陪好的。”沈知瑶道。 皇后颔首后,便扶着什锦的手向仁寿宫外走去。 沈知瑶一直在暗中观察皇后的表情,但见她从未有丝毫不悦。 沈知瑶一直恭敬地目送皇后出殿,待到完全看不见皇后身影时,才转身坐回到位置上,显得很懂规矩。 赵太后一直在暗中观察沈知瑶的表现,这小嫔妃,确实是个懂规矩的,不像有些妃子,稍得些宠爱便稳不住,开始花式作死了。 可在这后宫中,光稳得住还远远不够,否则便不会有那么多惨死的冤魂了。 沈知瑶其实很想和皇后一块儿走,正好借此契机,在路上哄哄皇后。 太后却故意单独留她说话,其中的意味,过于明显了。 沈知瑶认为,赵太后这是想害人,却又不想动手,于是便使了一招挑拨离间,好让她和皇后反目成仇,斗个两败俱伤。 她若真和皇后斗起来,最后的赢家只会是太后,这招是真够阴狠的! “哀家听说,祝城将军上次从马场回去之后,膝盖的旧伤就犯了,一直卧床休养到现在仍未痊愈。”赵太后呷了口茶,装作漫不经心道。 “祝将军能力确实出众,就是心事太重了。那天,皇上其实都未曾责备过他,将军却自责不已,久久跪地不起,臣妾也曾苦口婆心地劝过,但将军执拗,直至旧伤复发才肯回府。那份对皇上的忠心,实在令人感佩。”沈知瑶惋惜道。 赵太后看着她一脸无辜的好人做派,心中冷笑道:好个狠心又会演的丫头,若不是你,祝城又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赵太后忽然想起那日之后,祝宝林曾几次三番求李公公引荐,甚至不惜在佛堂里长跪不起,日日诵经,就只为求见自己一面。 赵太后思量再三,最终还是成全了她,祝家虽不如沈家,却还是有用的。 不过,想来也讽刺,父亲跪完,女儿又跪,这祝家的绝学莫不会,就是长跪不起吧! “你这孩子心地也是真良善,哀家听说,祝城都那般质疑你与你父亲了,你倒还肯劝他?”赵太后此话讲得颇有深意。 “良善倒谈不上,只是,家父曾教导过臣妾:以德报怨,方为仁心之本。祝将军也只是较真而已,臣妾乃堂堂召国嫔妃,又岂会与他一般见识呢?”沈知瑶笑道。 “如此看来,你倒也颇具皇家风范,皇帝的眼光可真是不错。”太后笑道。 “太后娘娘抬举臣妾了,不过,要说眼光,还要数太后娘娘您眼光独具。臣妾尤记得,当年选秀女之时,还是太后娘娘力荐皇上留下臣妾的呢!”沈知瑶打趣道。 “啊……好像确有此事,瞧……哀家这记性……” 说起此事,太后就笑得并不怎么走心了,如今的这个大“隐患”,居然还是自己力荐引来的,怎能不窝火呢? 此时,仁寿宫中倒能维持一派祥和场面,可在凤仪宫中,什锦又开始絮叨了。 “皇后娘娘,奴婢瞧那锦婕妤和太后娘娘打得火热,太后娘娘甚至还单独留她恳谈,莫不会是真的……”什锦忧心道。 “此事目前还只是捕风捉影,真相也只有天知地知,还有那两位自知,本宫又岂能知道。”皇后摇头道。 “哼!依奴婢看,太后娘娘就是和锦婉仪暧昧得不行,您不是经常教导我们,宁可错杀,也绝不可掉以轻心吗?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又变了!”什锦气道。 “这后宫中,总共就这么几个能叫本宫瞧得上的,她也确实值得本宫多给次机会。”皇后婆挲着衣带上的流苏,温和笑道。 “可是……奴婢觉得像她这般本事大的人,野心也必定更大,她若真的觊觎您的后位呢?” 什锦咬唇,内心也很是纠结。 其实,她也十分欣赏沈知瑶,确实也希望她能被自家主子驾驭。 可这种人,就像条毒蛇,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则很可能会被反噬。 皇后勾唇一笑,摸了摸什锦的发顶,道:“本宫明白你的担忧,不过,本宫既然要了沈知瑶,自然就有能驾驭她的自信,若万一她真犯了蠢……” 皇后收回手,转而轻轻摩挲着书案上放着的一只玉质吞金兽,她淡粉色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道:“蠢人本就不配跟在本宫身边,到时,本宫自会亲手送她走……也不枉本宫欣赏她一场了……” 虽是狠话,皇后却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说该吃什么般淡然。 想来,这世间该是很难有纷扰能够轻易撼动她的内心。 见她如此,什锦烦躁的心顿感平静了不少,自家主子一直清醒得很,根本无须自己提醒呢! 第113章 足以诛心的往事 皇后润好了笔,继续誊书时,笔尖虽舞动飞快,而思绪却又回到刚才在仁寿宫见到沈知瑶的那一幕。 沈知瑶穿着水墨绿色常服,腰背挺得笔直,对自己笑着,那般风采,竟似一幅细腻入微又充满神秘感的画卷一般,勾起了皇后藏在心底的诸多往事。 顾云染乃平宣侯府嫡出二小姐,母亲虽死得早,但父亲对其母用情至深,曾当众哭诉:“夫人过世之后,平宣侯府自此,再无夫人!” 年仅七岁的沈知瑶和家姐、兄长一起,陪父亲一起,在母亲的灵堂内跪了一整夜,这是顾云染第一次见到铁血父亲落泪。 平宣侯虽娶有侧室,但自夫人死后,当真再未纳妾,顾云染的所有爱情观,都源于父母。 顾夫人共孕有三个孩子,顾云染是最受宠的那个幺儿,自幼便受尽宠爱,她的聪明与貌美在大都城中早已家喻户晓。 顾云染早熟,很早便与父亲探讨过未来的生活,平宣侯谋划的是,等顾云染成年了,便不出嫁了,寻个体贴满意的赘婿。 顾家虽对皇家有功而被封侯,但平宣侯认为,顾家在朝中势力过大,或已被皇家忌惮,若儿女们能脱离朝廷,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未尝不是件好事。 侯爷知道顾云染愿意经商,他便提前给她置办了良田和产业,还专门找了先生给她传授《货略》和《市略》中的知识,就连账房的知识她也学了不少。 讽刺的是,这些知识,全都成了顾云染摄六宫事之资本。 犹记得,那一年,她年十七,父亲那日回侯府后,面色阴沉如乌云压顶般,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 平宣侯将她叫到书房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声音如闷雷般沉重:“孩子,父亲答应你的事,大概是做不得数了,你可否体谅父亲的苦心呢?” 也是在那一天,顾云染知道,自己或许将被嫁入四王爷府,那个当今圣上最不待见的皇子。 顾云染得知这一消息后,如遭晴天霹雳,她并不想嫁。 她曾与四王爷薄幕熙有过几面之缘,他那双冷冽的双眸和略显薄情的嘴唇,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并不认为薄幕熙会是个好夫君的人选。 她当然也明白,四王爷上赶着娶的并不是她,而是平宣侯手中的兵权与势力。 她更不想卷入残酷的夺嫡斗争中,稍有不慎,便可能随时成为政治牺牲品,那是她第一次奋起反抗…… 此时,仁寿宫中,王嬷嬷此时正将膳房做的鲜花饼和各种精致的小点心往桌上放着。 “这都是膳房专门给哀家特制的小吃,一点也不甜腻,你多吃些,在哀家这儿,就别拘束了。”赵太后指着桌上一盘盘的点心,笑道。 “那臣妾便不跟太后娘娘假客气啦!”沈知瑶夹起一块儿糕点,吃得非常开心,果然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赵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慈祥,心里倒也看得真有几分喜欢。 不管是不是做戏,她已经想不起,到底多久没人在她面前如此放松地吃喝说笑了。 “哀家瞧着,你和皇后,倒是很投缘?”赵太后为了让她再放松些,也加了块儿糕点,细嚼慢咽地吃着。 或许是被沈知瑶的吃相感染了,她怎就觉着,今天的糕点似乎就是比平日里要香了很多。 沈知瑶缓缓将口中嚼了半天的糕点咽下去,才笑道:“皇后娘娘和宫中其他娘娘不同,恬静淡然,优雅从容,又不失皇后威仪,更有母仪天下之气度,如此难得一见之女子,怎能不令臣妾真心钦慕。” “嗯,哀家也深以为然。”说完,太后使了个眼色,王嬷嬷立即将茶盏撤了,端了新沏好的白茶来。 “尝尝这盏白茶,还是福闽总督亲自派人送到宫里给哀家的。”太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叹道:“鲜味浓郁,甜爽绵长啊。” 沈知瑶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喝起来确实稠滑滋润,这种好茶,臣妾也只能沾您的光,才能有幸喝到。” “一款茶,细品起来,尚有百般滋味;一个人,内心可远比这茶复杂,你又如何能轻易品得出呢?”太后放下茶盏,意有所指。 沈知瑶莞尔一笑,道:“您说得对,说实话,臣妾有时连自己都品不透呢,又如何去品旁人。不过,臣妾觉着,只要大方向对味儿就行了。” 赵太后闻言,眼眸微沉:“倒是这么个理,不过,后宫中的女人,终归都为争圣宠,皇后也是女人,她不争,何来子嗣呢?哀家这一路走来,看够了起起伏伏,宫中又哪有永远的盟友呢?” “太后娘娘说得及时,臣妾也深以为然呢。”沈知瑶甜笑道。 “嗯。哀家跟皇后不同,哀家是皇帝生母,这层血缘关系,是哀家和皇帝之间牢固的纽带,唉!哀家的儿子争气,哀家被迫害半生,总算是熬出头了!” 赵太后明里是在夸皇帝争气,却是在暗示,只有跟着当今太后,才是最好的选择。 “太后娘娘说得及时,您是有洪福之人,臣妾相形见绌,只希望在宫中安稳度日,别无他求。”沈知瑶看着太后的眼睛,诚恳道。 别无他求?听到这个词,赵太后突然想起了那日,她被迫亲自去平宣侯府,劝说顾云染的那天,彻底改变了顾云染的人生轨迹。 赵盈清单独见了顾云染,与她谈论了当今形势,顾云染显然从未见过如此胸襟气度的女性,满眼都是对自己的真心钦慕。 赵盈清也知道,自己的眉眼,有几分像顾云染那位已故的母亲,这些都是自己的优势。 赵盈清卑鄙地利用了这些,那时的顾云染,青涩好骗。 赵盈清自始至终并未她在面前提过联姻,更未曾畅想过爱情,她抒发的,尽是家国情怀、报复梦想,与顾云染的理念甚为相似,共鸣产生得十分自然。 赵盈清告诉她,这桩婚事,不仅关系到四王府和平宣侯府的未来,还将影响到未来皇权争斗的走向。 她让顾云染清楚的认识到,当今形势,顶着平宣侯府千金的名头,根本不可能嫁给皇族以外的人,否则,少了掣肘,则顾家更遭忌惮。 若不是顾云染的姐姐被人恶意诬了名节,也不可能未入皇家,如今,顾云染已是顾家最后的机会和希望了…… “太后娘娘,臣妾是说错了什么吗?”沈知瑶见太后久久未曾说话,便小心翼翼地问。 第114章 太后是懂挖坑的 “啊……没事,哀家只是想起了些往事罢了……”赵太后这才回了神,顿了顿,挑眉问道:“你这丫头,要求倒也不高,不过……你可曾听过曾被先帝罢黜的孙皇后之事?” 孙皇后乃大召国近三代皇帝执政中,唯一一位被废黜的皇后,她的事迹,《召国纪事》中鲜有记载。 “史书极少提及孙皇后,臣妾自然知道得不多。”沈知瑶如实回答。 “有兴趣听吗?”赵太后笑问。 沈知瑶自然知道,她讲这些,无非就是想影射皇后,不过,喂到嘴边的瓜,不吃白不吃。 “太后您若是不嫌烦,便给臣妾讲讲吧。”沈知瑶顿时来了精神,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太后。 太后心道:“这小丫头片子,也是个爱听是非的!” 吐槽归吐槽,太后却不讨厌她这样, 反而觉得,这才是女人应该有的样子呢。 “唉!想起来,都后怕,哀家和皇上,都差点交代在孙皇后这个可怕的女人手上!”赵太后叹道。 此言确实有些出乎沈知瑶的意料,在她看来,以这对母子的心智,绝对能在后宫杀疯了,居然还有人能差点灭了他们! 沈知瑶眨着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太后,以示期盼。 “孙氏出生名门望族,却因其父骄纵跋扈强占人妻,被先帝治罪而罢官丢职,孙氏入宫时,已是家道中落。” 赵太后叹了口气,道:“孙氏入宫后,因其貌美又写得一手好字,便入了先帝爷的眼,就连当时的钱太后也觉得她温婉贤淑,对其甚是喜爱。孙氏一直扮演着温良恭俭让的好人设,将我们这些嫔妃们都哄得围着她转。” “难怪,史书中偶有提及孙氏的好名声。”沈知瑶叹道。 “是啊!曾经有段时光,我们上下确实还算和谐。但自钱太后驾崩之后,孙氏被立为皇后,孙氏的妹妹诞下三皇子被封为侧皇妃之后,一切就变了……”说到这,赵太后嘴唇微颤,又喝了口茶压了压。 “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会变了呢?”沈知瑶问。 “因为孙氏一直无法自己诞下子嗣,便对其他有子嗣的妃子燃起了嫉妒之火,嫉妒可以使任何一个女人免得面目全非……自此,孙氏掀去了美丽贤淑的包装,露出了阴狠毒辣的内核,先后设计连杀五妃,凭一己之私,屠尽后宫!”赵太后道。 “孙氏竟能如此只手遮天吗?先皇难道就没有察觉吗?”沈知瑶十分好奇。 “先皇当时被孙氏及其妹妹蒙蔽,对她们极其信任,而且,凭借极为受宠的三皇子,她们更能在后宫中独断专行。直至三皇子不幸感染天花去世,孙家外戚心有不甘,密谋造反,被先帝察觉,将孙氏外戚全部拘捕处死,孙氏及其妹妹才一同被罢黜,后宫才得以恢复安宁。” 赵太后盯着沈知瑶的眼睛,时刻观察着她的反应。 而沈知瑶,则始终表现一副吃惊之色,其实心中已有自己的判断。 所谓成王败寇,历史只能任凭胜利者书写,孙氏之功过,现在全由胜利者赵太后评说了。 “三皇子殁后,当今皇帝便卷入六子夺嫡之争,当时孙氏支持年龄最小,也最好掌控的九皇子,曾一度想铲除竞争力最强的三位皇子,要不是我母子机敏,怕是早就葬身于毒妇手下了。”赵太后叹道。 “皇上乃真龙天子,自有天佑,任孙氏如何操劳,也是徒劳。”沈知瑶适时拍彩虹屁。 赵太后诡谲一笑,状似无心般问:“哀家瞧你,也是心思玲珑的女子,你说,如今,哀家是否该担心呢?” 沈知瑶闻言,心中一凛,这赵太后说了半天,还是想给自己挖坑! 她面带微笑地看着赵太后,大脑则在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给出最佳答案,她半句话都不能说错,否则就会把太后和皇后两边都得罪了! “臣妾倒觉得,太后娘娘完全不必担心。”沈知瑶思忖片刻,心中便有了答案,从容笑道。 “哦?你倒是说说原因,让哀家听听。”说完,赵太后便微笑着喝了口茶,等待她的回答,并随时准备在鸡蛋里挑骨头。 “首先,咱们皇上和先帝的处事风格迥异。先帝更注重权衡前朝,而会放权给皇后全权处理后宫之事。而当今皇上对任何事,都有绝对的掌控权,目前虽是皇后摄六宫事,但皇后仍会适时向皇上汇报,其实,后宫从未脱离皇上掌控。”沈知瑶笑道。 她是在告诉太后,你们母子俩如此专权,人家皇后不过也是给你们打工的,权力仍高度集中在皇帝手中,皇后又哪来的机会搞鬼呢? “嗯。你继续说。”太后笑道。 “其次,有太后您老人家在后宫把控着,妃子们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您的法眼。若说皇上登基之前,您选皇妃有个标准,皇上登基后,您选皇后又有另一套标准。这足以说明,皇后娘娘自始至终,就是您心中的最佳人选啊!”沈知瑶俏皮道。 “你就这么确定,哀家就能看得准?”太后却反问。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目标,目标决定了行为。就比如臣妾的目标就是肤浅又简单,皇后娘娘的应该比臣妾高远些,却也不复杂,太后娘娘自然早就看透了我们。”沈知瑶道。 沈知瑶就是想告诉太后,皇后和她都是“打工人”,皇后图个安稳度日,她则图个荣华富贵,若另有所图,左右不过想保个家人平安而已。 太后闻言哈哈一笑,俨然是被沈知瑶逗得有些开心了。 “还有,皇后娘娘还年轻呢,身体又甚是康健,迟早会有子嗣,而且,皇后娘娘常说,后宫内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是她的孩子。皇后娘娘有母仪天下之气度,是那孙氏是如何都比不过的呢!”沈知瑶适时补充道。 沈知瑶不光赞赏了太后的眼光,又抬了皇后一手,最后还不忘再踩太后的仇人孙氏一脚,算是各方面都照顾到了。 “你这孩子……哀家怎么不喜欢你这张能言会道的巧嘴呢!”赵太后笑得红光满面道。 第115章 从仁寿宫全身而退 “臣妾虽见识浅薄,可句句均为肺腑之言,太后娘娘别怪罪臣妾口不择言就好。”沈知瑶乖巧道。 “说得这般好,哀家又岂能怪你呢?”赵太后见她实在圆滑,想来也不好再挑出毛病了,便又话锋一转问道:“好孩子啊,你陪着哀家聊了这么久,可是累了?” 赵太后明显有了送客的意思,沈知瑶自然听得懂,于是假意笑道:“臣妾不怕太后娘娘笑话,臣妾确实是乏得很,从早晨给皇后娘娘请安后,到现在都没歇息呢!” “年轻人瞌睡多,正常,那你便回轩子里休息吧,哀家就不强留你了。”太后见她是个有眼色的,满意笑道。 “那臣妾便告退了,下次有机会,臣妾还来陪太后娘娘说话!” 沈知瑶起身行礼后,又装作为难道:“太后娘娘,可否答应臣妾一个请求。” 赵太后闻言却想不出她能有何请求,便道:“你但说无妨,哀家尽量满足你就是。” “臣妾临走前,可否换回来时穿的那套宫衣?”沈知瑶问。 “哦?可是不喜欢哀家送你的这套常服?”太后挑眉问,语气中明显就透着淡淡的怒意。 沈知瑶忙摇头解释道:“臣妾自然非常喜欢,可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才会十分爱惜,今日又并非重要节日,臣妾自然不舍得随便穿出去走动,而且,臣妾明晃晃地穿着您赏赐的衣服出去转,怕其他姐妹吃醋了,该抱怨您偏心了!” 赵太后闻言,心中暗叹:“好个滑头的丫头!” 脸上却笑眯眯地说:“好!难得你如此懂事,李公公,带锦婕妤去偏殿内室换衣服,让宫女们好生伺候着,不得怠慢了。” “奴才遵旨。”李公公躬身应道。 “臣妾多谢太后娘娘,臣妾告退,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瑶跪地三连后,得了赵太后首肯,便跟着李公公出了前厅,往偏殿换衣服去了。 “主子,这锦婕妤也太过圆滑了,当真是难抓把柄啊!”王嬷嬷叹道。 “哼!她是能言善辩了些,不过有些话,说得倒也算中肯。” 赵太后拿回茶案上摆着的佛珠捻着,沈知瑶太能说了,竟让她半天都忘了盘佛珠! “这……”王嬷嬷皱眉。 “她和皇后,左右不过是为我儿卖力的,但凭这点,留着,确实还有些用处。”赵太后冷笑道。 “主子,话虽这样说,可是……”王嬷嬷想说却又不敢说。 “如今,瑞郡王那股势力一直按兵不动,皇帝也正值用人之际,哀家也不好做得太过了,只要这沈氏不犯浑,哀家近期,也就暂时不会动她了。”赵太后冷声道。 “主子想得周全。”王嬷嬷忙躬身附和。 “不过,哀家不出手,却有的是躁动的人出手,哀家不肯出面护着她,便足以让她在这后宫中举步维艰了。”赵太后将佛珠盘得嘎嘎直响。 “投了皇后又如何,今日哀家叫她和皇后一同来了仁寿宫,接下来,她还未必能过得了皇后那一关呢!若她折在皇后手里了,可就怨不得哀家了!” 赵太后自然足够了解皇后,也知道能够戳到皇后心窝里的点在哪里,她的那套珍贵常服特意被保留到现在,可不是白送的啊! 赵太后的双眸在冷笑声中闪着阵阵寒光,竟令一旁候着的王嬷嬷都感到不寒而栗。 王嬷嬷从她阴沉的笑声中,甚至听出了将她人弱点拿捏在手中的嘲讽和轻蔑…… “曾经的孙氏何其厉害,不过也是哀家的手下败将而已!顾云染,沈知瑶……都不过是后宫中的蝼蚁,只有哀家,才能真正掌控和主宰后宫中的一切!”赵太后冷笑道。 终于出了仁寿宫, 沈知瑶这才长出了口气,被外面的凉风一吹,才恍然发现,里衣竟都濡湿了,真是没少流汗啊! 沈知瑶坐在步辇上,精神高度集中了那么久,这会儿早就乏得不行了。 “主子,那位小公公怀里捧的盒子里,装的可是太后娘娘的赏赐?”秋月好奇地问。 “是,太后娘娘果真是赏赐了我一件‘大礼’呢!”沈知瑶懒懒地笑道。 “主子可真厉害!总受赏赐不断呢!”秋月闻言,挺着胸脯骄傲地说。 “可别高兴得太早了,有些赏赐接不好,可要命呢!”沈知瑶扶额道。 直到现在,皇后那一瞬间僵滞的表情仍历历在目,挥之不去,她真的很想弄清楚,太后赏赐的这件常服,到底和皇后之间有何联系。 秋月闻言,本想再问,可见沈知瑶一脸疲态,便及时住了嘴。 刚回了翠薇轩,沈知瑶便被告知,陆婉仪已在轩里候了她一个时辰了。 “都是我不好,竟叫姐姐等了这么久!”沈知瑶疾步走到陆婉仪面前,开心地握住她的手,行拉手礼。 “妹妹何必如此客气,我今日急着找你,也是有事。”陆婉仪虽也在浅笑,眉宇间却透着淡淡忧虑。 沈知瑶这才觉得,她是真有事了,便道:“姐姐有何事,快来坐下说。” 沈知瑶边说,边将陆婉仪拉到桌边坐下,认真看着她。 “近日来,宫中传了些对妹妹极其不利的流言蜚语,想必你也已听说了,只是今日……”陆婉仪踌躇道。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姐姐但说无妨。”沈知瑶笑道。 “实不相瞒,宫中这会儿早已炸了锅,说是太后召你和皇后娘娘同入仁寿宫中叙旧,各种猜测传得沸沸扬扬,我听着心惊,便想来提醒你几句,咱们如今都是皇后娘娘的人,凡事都许多站在娘娘的角度考虑一二。”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和沈知瑶走得近,陆婉仪目前可算是后宫中最不想沈知瑶出事之人了,抛开情谊不谈,她的复仇大计,每一步都离不开沈知瑶的助力。 “姐姐说得极是。”沈知瑶点头道,她脑中灵光一闪,太后赐自己常服一事,反正迟早也会传遍宫闱,倒不如及早询问陆贵人,或许她知道此物来历。 “姐姐来的确是正好,妹妹有一物,急需姐姐帮忙瞧瞧。”沈知瑶说着,便示意秋月将装着常服的盒子端上来打开。 陆婉仪好奇地凑上前查看。 秋月将锦盒打开,陆婉仪只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剧变! 第116章 足以诛心的常服 沈知瑶一看便知,陆婉仪绝对知道其中蹊跷,正待询问,却见她一脸凝重地转身看着自己。 “妹妹,这件衣服,你从何得来?”陆婉仪正色问。 “实不相瞒,是太后娘娘赏给我的。”沈知瑶道。 太后赏赐常服之事,左右瞒也不了多久,沈知瑶便干脆坦白了。 “这……”陆婉仪皱眉道:“其实,其中的事情,我也并不是特别清楚,但我入宫比你早,又曾在尚衣局救过一位因犯错被贬的老宫女,她恰好向我提过此事。” 其实,此事是宝栾给她讲的,只是她不便实说,只好胡乱诌了个理由。 “姐姐,此事对我真的很重要,还望如实相告。”沈知瑶认真道。 “妹妹放心,你一贯真心待我,如今,我自会鼎力相助。”陆婉仪紧了紧沈知瑶的手道。 沈知瑶微微颔首示意。 “那位老宫女曾无意间听仁寿宫的王嬷嬷和李公公闲聊时提起,皇后娘娘当年其实并不愿嫁入四王府,还是太后娘只身前往平宣侯府,仅凭一己口舌之力,才成功说服皇后娘娘嫁给了当今皇上。”陆婉仪道。 “皇后娘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容易游说之人,太后娘娘可真厉害!”沈知瑶假意惊叹道。 陆婉仪点头赞同道:“当时形势确实严峻。凡参与了六子夺嫡的皇子,除了年龄尚幼的九皇子外,都看重平宣侯爷手中的权力,纷纷对皇后起了心思,其中,要数瑞郡王最积极了,太后简直是在虎口夺食啊!” 常人单靠想象,便会对赵太后深感佩服了。 “也不知太后娘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只见了皇后娘娘一面,娘娘便答应嫁入四王府,也有人说,皇后当时或许不是为皇上,而是冲着赵太后呢!”陆婉仪继续道。 “为了赵太后?”沈知瑶越听越心惊,心中的迷雾却消散了些许。 陆婉仪直奔主题道:“据说,说服皇后之后,太后娘娘十分开心,便送上提前准备好的一件精致锦衣,同样的水墨绿色,同样的精绣梅花,和你的这件十分相似,应该只是制式不同而已。” “我如今就只听说了这么多,或许参考性不强。”陆婉仪道。 沈知瑶听到这里,将心中的猜测和陆婉仪告知的信息片段拼凑在一起,差不多便有个七七八八了。 想来,赵太后当年靠着个人魅力和某种承诺,成功“忽悠”了当时还不够成熟的顾云染。 于是那件锦衣便成了某种象征,也成了顾云染心中小小的意难平。 而今天,这件神似当年,赵盈清给顾云染的那件“定情信物”,就款款地穿在自己身上。 赵太后的意图,不言而喻。 这老姑婆,是在用自己,生生戳顾云染的心窝子! 沈知瑶不禁浮想联翩,甚至联想到了,顾云染是否曾在某个深夜,流了一整夜的泪,才能将她今后的泪都流尽了。 顾云染被忽悠着,嫁给了她并不爱,甚至并不算看好的男人,过上了她并不向往的生活,追逐着并非她的目标,这对于一个正值盛放的女子来说,是何等的煎熬啊! 或许在某段时间内,顾云染甚至只能如牵丝木偶般,受赵盈清操控。 薄幕熙登基之后,随着赵太后野心的增长与变质,顾云染最终选择脱离赵太后的控制,站到薄幕熙一方,而赵贵妃开始逐渐代替她,站在了赵太后身侧…… 沈知瑶本就是演员出身,代入感极强,她不禁将自己带入到了顾云染的角色里,审视着今天在仁寿宫中发生的一切。 顾云染那时的表情,或许并非简单的僵滞,而是在用悲悯的眼神,审视着身着水墨绿色精致常服,端身而立的沈知瑶,犹如再看当年那个可怜又无奈的自己一般…… “哐啷”一声,秋月在向香炉中添加龙涎香时,不小心打翻了盖子。 清脆尖锐的金属撞击声打碎了沈知瑶的思绪。 “主子请恕罪,奴婢毛手毛脚的,扰了您二位的清静,奴婢实在该死!”什锦忙跪地谢罪。 沈知瑶轻嗤一声,垂眸道:“起来吧,秋月,或许你打断得正好,那样的感觉,多一分都不想再体会了……” 秋月闻言起身,一脸疑惑地看着沈知瑶,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陆婉仪见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东西过于沉重,才致她如此神思恍惚,忙柔声安慰道:“妹妹也别太担心了,不管传言是真是假,也不管太后娘娘送你此物到底何意,还是该尽快找皇后娘娘解释才对,误会若隔了夜,才是最糟的!” “陆姐姐说得极是,其实我本想出了仁寿宫就直接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解释的,却苦于一些未解之惑,不敢冒进。多亏姐姐前来解惑,真是帮了大忙了!”沈知瑶是真心感激。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那我便不耽误你了,事不宜迟,你速去凤仪宫吧!”陆婉仪道。 “事态紧急,待改日方便了,我定设宴好好谢谢姐姐。”沈知瑶笑道。 陆婉仪也不跟她客气,颔首后,便扶着桃香的手走了。 沈知瑶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感慨良多。 虽说宫中无挚友,但她一时兴起,所释放的善念,结了陆婉仪这份善缘,确实也给了自己添了份助力。 在宫中,树立威信很重要,但也绝不可满目皆敌,该拉拢的,还是必须争取。 沈知瑶对着铜镜重新打扮了一番,改了个淡妆,换了身暖色系的宫衣,而且,这衣服恰巧还是用皇后赏赐的布匹做的。 她掐算好了时间,才带着秋月,坐着步辇,向凤仪宫行去。 今天跑了不少路,亏得她有资格坐辇了,不然,还真得脱层皮! 行至凤仪宫外,沈知瑶下了辇,向宫门口的公公禀明来意,便恭恭敬敬地耐心等待着。 什锦得了宫人通知,知道锦婕妤这是追上门谢罪来了,却气更不打一处来。 她故意懒洋洋地踱着步,这看看,那磨磨,就是有意拖时间,想让沈知瑶在外面等久些。 她太了解自家主子了,那般在意这个锦婕妤,自然也不会狠心让她等太久。 什锦只管自己解气,却完全不顾正等在宫门口的一对主仆,秋月已经来回踱步半天了。 “主子,皇后娘娘是不是真生气了?咱们来了这么多次凤仪宫,还是头回等了这么久呢!”秋月忧声问,眉眼愁得皱成了一团。 第117章 前往凤仪宫 “瞧你,还没怎样呢,慌什么呀!”沈知瑶调笑道。 “按照陆婉仪所言,您这回可算是把皇后娘娘得罪狠了,娘娘就算再大度,也终究是有脾气的,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关了呀!” 秋月忧心地看着沈知瑶,她真是有些服了自家主子,都火烧眉毛了,还能这般悠哉。 “这关确实是不那么好过,不过……”沈知瑶顿住,举目向凤仪宫望去。 凤仪宫的门楣上,镌刻着精致的凤凰图案,生动细腻,仿佛一只正欲展翅腾飞的真凤凰般,门楣两侧,一对巨大的铜制门环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秋月见沈知瑶盯着大门发呆,又怕自己说得重了,徒增主子忧心,忙柔声安慰道:“主子,等会儿进去见了娘娘,您认错态度好点儿,娘娘兴许也没那么生气呢!” 沈知瑶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丫鬟,只觉她温暖又可爱。 “我只是觉得,故意将咱们晾在这里,并非皇后娘娘的处事风格而已,你快别胡思乱想了,记住,凡事都有我呢!”沈知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秋月顿时就羞得红了脸,她是沈知瑶从将军府带进来的贴身丫鬟,本该是替主子分忧的,如今,自己都这么大了,却还要主子哄,说出去怎么像话呢! 但是和别的婢女相比,能跟着沈知瑶,确实是十分幸福的。 “主子……”秋月这下不光红了脸,还红了眼。 “好了,多大的人了,可不许哭了……”沈知瑶温柔地笑着,拿帕子给秋月拭去眼角的泪珠。 什锦命人打开宫门时,看到的正是这么暖心的一幕,顿时一愣。 主子给丫鬟擦泪,这一幕,别说是放在宫里,就是放在寻常的府院内,也是极罕见的。 什锦曾以为,只有她的皇后娘娘会如此待她,如今见到秋月也有这般待遇,不禁又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一面。 能对贴身下人都如此温柔的人,能跟皇后娘娘有相同体贴行为的人,会是个背信忘义的小人吗? 什锦不禁有些动摇了。 什锦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才终于对故意将沈知瑶晾了这么久的事,感到了几分愧疚。 她刚才禀报皇后时,果然不出所料,皇后没有丝毫犹豫,便叫她亲自接沈知瑶进去,可见,皇后还是真心愿意给锦婕妤机会解释的。 “锦婕妤,皇后娘娘请您进去,还请您随奴婢走。”什锦恭敬行礼道。 “好。”沈知瑶虽应了什锦,但还是坚持将秋月脸上的泪痕擦干了,柔声道:“你且安心去侧门处等着我,记住了?” “是,主子。”秋月听话地跟在沈知瑶身后。 “有劳什锦了。”沈知瑶笑道。 “娘娘不必客气,这边请。”什锦躬身引路道。 虽然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但沈知瑶也算是了解什锦这丫头的性格,贯是个既护主又嫉恶如仇的,但见她此时没给自己甩冷脸子,倒是有几分意外。 于是,沈知瑶便又起了恶趣味,顾云染身边的人,都跟她一样,极好逗弄。 “什锦……”沈知瑶在后面笑着唤她。 “娘娘您请说。”什锦还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忙停下脚步,躬身应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听起来……就很好吃!”沈知瑶看着什锦疑惑的面容,笑得十分开心。 什锦登时被她逗了个大红脸,真是无语极了,终于也体会到了自家主子被这古灵精怪的娘娘逗弄时的无奈了,嗫嚅道:“娘娘您……您真是……咱们快走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呐!” “好,好,咱们快些走,可不能让皇后娘娘等久了。” 不然可仔细了我的皮……沈知瑶不禁在心中吐槽道。 沈知瑶跟着什锦,走过了花香四溢的庭院,又绕过一座小巧的假山,便到了书房内,只见皇后仍在专心低头誊写《召国纪事》。 皇后十分勤勉,每天大概三分之一的时间都会在此处度过,沈知瑶有时很难理解,一个衣食无忧的皇后,为何尽爱操这种闲心。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沈知瑶行礼道。 “免礼。”皇后停笔,直起身子,执笔看着沈知瑶。 皇后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笑问:“锦婕妤,你这一天,究竟是要换几套衣服啊?” 沈知瑶一时竟难以从皇后的表情和反馈上判断她真实的情绪,皇后一向如此,不管是否生气,都能时刻保持优雅与淡然。 幸好陆婉仪提前告诉了她其中细节,否则她贸然前来,难免会碰一鼻子灰。 沈知瑶笑道:“那会儿在仁寿宫,太后娘娘夸臣妾嘴甜,非要赏臣妾一套常服,还要让臣妾当时就穿上看,臣妾推拒不得,便从了。可臣妾还是穿不惯嘛,您瞧,还是您赏的布匹做出来的衣服,穿起来才更合适呢!” 皇后抿唇一笑,低头又继续誊了几个字,才道:“本宫可比不得母后的眼光,今儿赏你的那件常服,瞧着就很衬你,挺合适的。” 皇后的语气淡淡的,此时又专心抄书,低头时,在光线的照射下,长而浓密的睫毛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更为那双深邃的凤眼增添了几分神秘。 “臣妾穿着不惯,那便是不好,臣妾就要穿皇后娘娘给的嘛!”沈知瑶撒娇道。 皇后没再回她的话,像是完全沉浸于誊写的书中内容了。 沈知瑶倒也没觉得尴尬,反而熟练地褪去腕子上的玉镯,在门口的铜盆里净了手,便径自走到案前,接了宫女画韵手里的墨锭,开始研墨。 无故被抢了工作的画韵只感手足无措,又不敢回抢锦婕妤娘娘手里的墨锭。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皇后,但见皇后毫无反应,再看向什锦,却见什锦正两眼翻白地盯着天花板。 她一时间,都快无语死了,只得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画韵就没见过这样的,就是跟主子走得极近的庄贵妃,也没能在主子的书房里这般自在的伺候过! 娘娘总嫌庄贵妃心不静,还聒噪,鲜少让她在书房陪伴。 倒是这位锦婕妤,来来回回的,竟不知多少次了! “锦婕妤精力果然旺盛,都这会儿了,居然还有精神上赶着来凤仪宫伺候笔墨,难道……就不累吗?”皇后突然停了笔瞧她,像是才发现她在研墨一般。 第118章 沈知瑶是懂耍赖皮的 “臣妾当然累!累得都能原地睡着了呢!”沈知瑶眨着桃花眼撒娇道:“可臣妾一想到,那会儿在仁寿宫,臣妾想随娘娘一起走呢,可惜被太后娘娘单独留下了,就难受极了,今天就算再累,也要来看看娘娘才行!” 这话让沈知瑶说的,活像是被太后辣手拆散了的爱侣般哀怨,愣是将一旁的什锦和画韵听得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她们齐刷刷看向皇后,却见皇后像是免疫了一般淡定,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母后留你,自然是觉着你讨喜,这宫中多少嫔妃求都求不来的福气。随我走能有何好处?你是喜欢陪本宫处理这后宫杂事,还是喜欢陪本宫誊写这些孤本?”皇后将笔搭到砚台上,挑眉问道。 “说实话,都不喜欢呢!”沈知瑶瘪嘴道,也将墨锭放回到砚台旁边。 什锦和画韵闻言,面面相觑,瞧瞧,锦婕妤都说了些什么! “哦?都不喜欢,还非要跟着?你这人,倒是奇怪。”皇后摇头无语道。 听皇后如此吐槽,沈知瑶却来了劲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撒娇道:“臣妾不是喜欢做那些事,才想跟在您身边,而是因为喜欢跟在您身边,才愿意做这些苦差事呢!” “你这又是哪门子理论!”皇后笑道。 “跟在您身边,时刻都有一种安全和踏实的感觉。就比如,咱们一起做马镫和马鞍的时候,知道您在厅中候着,臣妾不管失败多少次,都不会觉得心慌呢!” “还有,跟您一起誊写孤本的时候,总觉着时间过得飞快,书中的内容只用抄一遍,便像印在脑子里一般,记得十分牢靠!依臣妾看,您可比皇上用着上好的龙涎香还要管用呢!臣妾若是皇上,定要时时刻刻都将您带在身边呢!” 沈知瑶说起皇后的“功效”,如数家珍一般。 什锦和画韵相视一眼,头一次听到这样夸人的,竟把人夸成了“龙涎香”,要说沈知瑶是在拍马屁,她们都不敢信。 她们看向沈知瑶,只见她满脸认真,再看皇后,竟生生被这番言论给逗笑了。 皇后的樱唇轻轻上扬,形成了一抹优雅漂亮的弧度,就连那双凤眼都罕见地弯成了月牙形。 什锦和画韵也忍不住相视一笑,她们很久都没见过主子笑得这般真心了,如此温暖而明媚的笑颜,也让她们感到安心。 这个锦婕妤,有点意思嘛!至少现在看起来,可比庄贵妃有意思多了,什锦如是想。 “本宫还想着,仁寿宫的糕点好吃,必会让锦婕妤乐不思蜀了,怎么还肯来凤仪宫呢。”皇后笑道。 好家伙,皇后也是懂阴阳怪气的,不过,沈知瑶倒乐得被她阴阳,至少证明,皇后真没太生气了。 顾云染若是一直对她克己温柔的,那沈知瑶才觉得瘆得慌呢! “仁寿宫的糕点是很好吃……”沈知瑶狡黠笑道:“但少了凤仪宫清新怡人的墨香味,臣妾还真不喜欢呢,臣妾就喜欢凤仪宫这个调调!” 皇后嫣然一笑,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书柜道:“锦婕妤贯是嘴上劲儿大,每次陪本宫抄书时,却没少偷懒,你负责的那一册,才抄了不到一半,还摆在架上呢。” 《召国纪事》一共九册,沈知瑶陪皇后抄书时,皇后誊的第二册,她誊第三册,如今皇后竟已开始誊第四册了! 皇后的意图十分明显,这是又要吩咐沈知瑶陪她抄书了! 沈只要不禁在心中叫苦连连,但还是十分开心的,皇后这随手一指,却值千金,证明皇后没太生她的气了! “是!臣妾这就陪皇后娘娘誊写孤本!”沈知瑶装作十分开心,转身对什锦笑道:“有劳什锦将架上的书卷帮我拿来,再安排笔墨给我。” 皇后闻言,勾了勾唇,却未说话,只是润过了笔,继续抄书。 “是,奴婢这就去办。”什锦躬身应道。 不一会儿,什锦和画韵便准备好了东西,画韵继续在一旁伺候笔墨,什锦则时不时添些茶水、水果给她们,或给香炉添些香饵,伺候得十分周到。 刚开始时,沈知瑶还抄得不太情愿,毕竟劳累奔波这么久了。 她甚至都在怀疑,皇后是不是故意在借抄书惩罚自己。 想想确是有迹可循,似乎她每次惹皇后不称心时,不是被安排伺候笔墨,就是被安排陪着抄书。 沈知瑶不禁心中吐槽道:这个顾云染,看起来人淡如菊,实则报复心强得很呢!真是个惹不得的女人啊! 此时,昌德宫御书房内,薄幕熙也在批阅奏折,临恩则按老规矩,一边伺候笔墨,一边趁皇帝休息时,顺便闲聊几句宫中“闲话”。 “哦?母后今日特意将皇后和锦婕妤一起召至仁寿宫中?还给锦婕妤赏赐了一套常服?”薄幕熙挑眉问。 “奴才那会儿核实了,传言属实。”临恩躬身道。 “是件什么样的常服?你可知道?”薄幕熙冷声问。 “锦婕妤没穿出来,仁寿宫也没几个奴才见过,奴才没能打问出来。”临恩见皇帝十分在意,忙解释道。 薄幕熙冷哼一声,起身负手站于案前,不用打问,他大概也猜得出来。 “据说,皇后娘娘与锦婕妤一同陪太后娘娘说了很久的话,之后,太后娘娘还特意单独留下锦婕妤畅谈。”临恩适时补充道。 太后的目的很明显,再联想到前几日宫中被肆意传播的流言,薄幕熙心下了然。 “锦婕妤现在,人在哪里?”薄幕熙突然抬眼问。 薄幕熙批折子批到头痛,再加上这事儿,便起了心思,想叫小嫔妃来御书房伴驾,顺便询问情况。 “回皇上的话,锦婕妤这会儿,去了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临恩暗自庆幸,幸亏他够机灵,打听了沈知瑶的去向。 “皇后放她进去了?”薄幕熙顿时来了兴趣,扬声问。 “皇上,锦婕妤不仅进去了,而且,直到现在还没出来呐!”临恩笑道。 临恩毕竟是从小跟皇帝一块儿长起来的贴身奴才,自然知道薄幕熙爱听什么,还故意留着点儿“包袱”,直到现在才肯抖出来。 薄幕熙当然了解皇后,若她厌弃某人,虽仍会以礼相待,却也和自己一样,就连多余的眼神都舍不得给,又怎能放任对方在自己的地盘待那么久呢? 薄幕熙闻言,沉默片刻,突然开怀笑道:“饶是母后这般厉害的,却也有失手之时啊!” 最近政务繁多,压的薄幕熙喘不过气来,这么多天了,临恩也是极少见皇帝如此开心的,便也跟着开心地笑了。 第119章 皇后娘娘真难哄啊 如今已有了寒意,凤仪宫的书房里却是暖烘烘的,什锦架了暖炉,烧的是宫中特制的“天炭”。 这是匠人优选风干的檀木及红木等优质木材精炼而成的,燃烧温度高,烟也少,还有一种木材特有的清香味。 因为珍惜,所以,沈知瑶她们这些妃嫔,就只能烧一些个由常规木材加工而成的木炭,若是其他不受宠的边缘嫔妃,则只能用普通杨树做的木炭,燃烧热量低,烟还大。 “近几日,天气凉得快,本宫叫人也给翠薇轩送些天炭过去,瞧你这般娇气,被呛着、冻着了,免不得又要来本宫这里缠磨。”皇后笑道。 写了这么久,皇后的腕子也酸了,只得停笔活动活动。 不像沈知瑶,素来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抄一会儿就得停下来喝口水歇歇,自然不累。 什锦闻言不禁心惊,后宫这些个妃子,能让皇后惦记着送天炭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可见沈知瑶的地位了。 “皇后娘娘就会打趣臣妾,臣妾有那么胡搅蛮缠嘛!”沈知停笔,瘪嘴看向皇后。 “有。”皇后点头笑道,回答得相当认真。 “皇后娘娘……臣妾就是心直口快了点,哪有胡搅蛮缠,真是冤啊……” 沈知瑶嘴上喊着冤,心里却满意得很,她就偏要给众人都留下娇气又受不得委屈的刻板印象。 如此,等皇帝和皇后需要找冤大头和背锅侠时,会下意识绕过自己,去找别的自诩温婉贤淑的妃子们去背,岂不美哉! 皇后抬眼看她,发现她的发髻松散了些,想她十分爱美,便问:“要不要让什锦替你重新梳下发髻?” 什锦闻言,不禁吐槽道:娘娘大方的,连贴身婢女梳头的手艺都要送出去了! 什锦自诩有双巧手,这后宫内,只有自家主子配用呢!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沈知瑶看着皇后,笑盈盈道:“不过,臣妾觉得,若皇后娘娘不嫌弃,就不必再麻烦什锦了。” “本宫平日见你爱美得紧,这会儿,反倒是不管不顾了?”皇后笑盈盈地问。 沈自瑶闻言,心中暗笑,皇后果然还是对她心存芥蒂,还需进一步化解才行。 “臣妾在皇后娘娘面前,不必时刻保持完美,那并不长久,不用刻意遮蔽,坦荡即可。”沈知瑶笑道。 “你这张嘴啊,真是巧得不像话,也难怪皇上宠你。”皇后摇头笑道。 “臣妾所言,句句都是真心话,关嘴什么事嘛!”沈知瑶嗔道。 皇后细细打量了沈知瑶一会儿,才笑道:“嗯,又抄了不少,今日可够你累的。” “臣妾可不如皇后娘娘这般专心,是会偷偷休息的。”沈知瑶果真就一点都不遮掩。 嗯,言行一致,皇后也就笑笑,并未说她什么不是。 其他嫔妃在皇后面前,是绝对不会如此坦荡的,她们只会上赶着说些场面话,比如说“臣妾不累”或者“臣妾不怕累,会努力”之类的。 什锦也真是佩服死她了,就没见有人陪皇后娘娘抄书,都能偷懒成这样的,中途喝了五次茶,吃了两次水果,哦,竟还出了两次恭…… 什锦和画韵一起出去沏新茶时,画韵吐槽道:“我是真服了锦婕妤了,她如此轻松写意的样子,反倒没引起主子反感!” 什锦叹道:“谁说不是呢!这么一对比,庄贵妃没怀孕时,倒是来陪主子抄过三四次书,还是挺认真的,我也没瞧出什么不好来,可主子就不肯再叫了。” 画韵道:“婉淑容倒是只来陪过一次,主子便嫌她乏味,陆婉仪如今也受主子喜欢,却还一次都没被叫过呢!” 什锦道:“好了,咱们快端茶点进去吧,晚了,可就不好了!” 画韵点点头,便不再多言,乖巧地端着茶盘跟在什锦身后。 皇后翻看沈知瑶誊抄的内容时,还是感叹了一遍她那遒劲又显大气的字体,真不似出自女子之手。 这人,真是时时处处都有出彩之处,即便是偷懒,都显得恰到好处,抄得又快又好。 沈知瑶果真聪明,打从踏进凤仪宫起,居然没有一步是踩在自己雷点上的。 皇后心里明白自己到底多难伺候,跟皇帝一样,雷点多到令人发指,不过是表面亲和罢了。 见什锦和画韵端了新茶点来,皇后便将手中的书册放好,指着茶案笑道:“锦婕妤辛苦了,咱们坐下,一起吃茶休息会儿。” “臣妾不算辛苦,还是皇后娘娘最辛苦,您中间鲜少休息,手腕子可受罪了!”沈知瑶笑着坐到了茶案前。 “尝尝这个麻糕。”皇后说着,便亲自给沈知瑶夹了一块。 “多谢皇后娘娘。”沈知瑶吃得很开心。 沈知瑶吃东西很有特点,让人感觉吃得香,吃相还很好看,于是大家都很喜欢“投喂”她。 “本宫瞧着,母后是真心喜欢你的,不如今后,本宫多带你去仁寿宫走动一下,也好哄母后开心。”皇后看着沈知瑶的眼睛道。 沈知瑶闻言心道:“谁这会儿能痛快应下你这差事,怕就真是个傻子呢!” 沈知瑶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既已选择站在皇帝和皇后这边,便注定不可能再刷得到太后的好感度了。 人必须懂得取舍,既要又要,只会害了自己。 “不管皇后娘娘何时叫臣妾陪着,臣妾定不推辞,可唯独这件事,您还是多找其他姐姐们吧!臣妾毕竟位份不够,总跟着您往仁寿宫里跑,难免落人口实,也叫皇后娘娘为难。”沈知瑶认真道。 皇后见她拎得清,更感十分满意,便也懒得再抓着此事不放了,试探多了,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嗯,本宫自会斟酌。”皇后颔首道。 “臣妾是真心仰慕皇后娘娘嘛,娘娘也是真心对臣妾好!酷暑时,娘娘会让人给臣妾送冰鉴和冰块儿,天冷了,您还想着给臣妾赏些珍贵的天炭,又给臣妾赏布匹和各种好东西,臣妾不管那么多,就只想一直跟在您身边嘛!”沈知瑶撒娇。 “你这嘴啊……真是太肉麻了……”皇后笑着摇头。 喜提“官方吐槽”的沈知瑶,见皇后笑得十分松弛,不禁松了口气,费了老鼻子劲儿,可算是哄好了,皇后娘娘可真难哄啊! 第120章 皇上来了 次日夜里,天气骤然降温,晚上便鲜少再有嫔妃肯去宫中园子里闲逛了,因为有皇后派人送来的“天炭”,翠薇轩里格外暖和。 秋月一边往火炉里添炭,一边笑道:“咱们主子就是有本事,这宫里能烧天炭的,便是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呢!咱们主子偏就占了一份!” 折倪笑着附和:“是啊,咱们自从跟了主子,不知沾了多少光,吃的用的,哪样都是最好的呢!” “就是,我之前在尚功局打杂时,不知吃了多少苦,现在跟了主子,真是享不尽的福了!”欣彩一边给沈知瑶的衣摆上扣新绣好的香囊,一边开心地说。 “你们啊,可要端稳了,这才到哪儿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沈知瑶摇头笑道。 众人忙点头笑应着,秋月瞧着倚在贵妃椅上研究棋谱的沈知瑶,突然就想起刚进宫时的日子了。 那时可不像现在这般好过,大概是家教使然,小姐那时高冷得很,在皇上面前总要端个架子,对其他嫔妃也只保持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没有恩宠,也没有盟友。 那时,别说是“天炭”了,就是普通的炭,也是刚刚够用,夏天就更别想着用冰鉴或者吃冰镇西瓜了,要不是沈府一直往里送银子,都不知日子该怎么过了。 秋月瞧着眼前的沈知瑶,是比进宫时长开了些,更漂亮了,模样还是小姐的模样,可是性子却变化太大了,甚至都让她时常觉得陌生…… “主子!”初安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前厅,打断了秋月的思绪。 沈知瑶只是抬头看着初安,却连棋谱都没放下,笑道:“你啊,平日里也颇有些做派,可一遇到急事,还是端不住,这性子可得好好磨炼。” 初安吐了吐舌头,重新把腰身板直了些,笑着道:“主子,昌德宫那边传话儿来了,皇上一会儿就要来咱们翠薇轩了。” 秋月和折倪她们开心得不行,都开始张罗着把轩子从里到外赶快收拾一下。 沈知瑶面上挂着笑,可心情却不怎么美丽,每次她想专心搞些“研究”的时候,皇帝总能适时骚扰她一番,真够可以的! 沈知瑶只得起身重新打扮,她几乎每次见皇帝,都要换着点儿不同的花样打扮,哪怕是有一点点改变,也得显得不同。 总保持一种风格,宫中这么多美人,自然容易视觉疲劳。 她换了身绯色便袍,外着洋红色缎打蝶纹牡丹氅衣,腰间挂了一枚金累丝石榴形香囊。 梳了个灵蛇髻,以珍珠做点缀,又别了一支金镶玉簪子。 她这里上好的胭脂眉黛极多,便结合现代元素,画了个唯美“新娘妆”,腮红和纯色特意保持一致,给人一种温婉优雅的感觉,她鲜少画这种妆,倒显得有模有样的。 薄幕熙远远地,就见沈知瑶腰背挺得笔直地站在翠薇轩门口迎他,那身姿体态真是极好的。 走近一看,薄幕熙不由得一愣,今日这小嫔妃少了几分往日的伶俐或稚嫩,多了几分优雅之态,真是回回见都觉着新鲜。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沈知瑶步履优雅地福身请安,笑容温婉。 “爱妃起来吧。”薄幕熙笑盈盈地看着她,沈知瑶没有一次让自己失望的,每次见她,都不自觉地更开怀几分,真是不枉他大冬天地跑这一趟。 “爱妃今日看起来格外端庄高雅,竟让朕一时有些无措了。” 在别的嫔妃面前惜字如金的薄幕熙,破天荒地又忍不住补充夸赞了一句,每次和她说话,都感到心情舒畅。 “皇上夸得臣妾心生欢喜,不过,臣妾觉得,臣妾一向就很端庄高雅呢!”沈知瑶起身嗔道。 “你倒是坦然,这般自夸,竟也不觉得害臊?”薄幕熙打趣道。 “皇上!您怎么总爱逗弄臣妾嘛!”沈知瑶伸手拉住皇帝的手指,摇着撒娇。 小嫔妃这副娇嗔的样子,却配着一副温婉优雅的妆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感,看的薄幕熙心头直发颤。 说实话,薄幕熙还真不吃温婉优雅那套,宫中优雅的女子多了,他早就看腻了,可是打扮优雅却表现骄蛮的,倒是头一回见,甚好! “爱妃真是娇气得很,现在越发说不成了,好了,朕也不敢惹你了。”薄幕熙笑道。 “皇上贯会颠倒着说,明明是臣妾不敢惹您呢!”沈知瑶嘟嘴。 “爱妃刚才在做什么呢?”薄幕熙饶有兴趣地问,同时,反手拉住小嫔妃的手,向轩内走去。 外面太冷了,沈知瑶的手冰凉凉的,薄幕熙忍不住握紧了些,想传递些温度给她。 在研究怎么赢你呢呗!沈自瑶偷偷在心底翻白眼吐槽。 “在看棋谱啊,上次下棋,臣妾输了三盘,没陪好皇上,不得想办法学习嘛!”沈知瑶表现出一副很可以的样子:“臣妾一直想着,能陪皇上下久一些呢!” 这时他们正走到厅内,薄幕熙笑了笑,突然一把将沈知瑶抱在怀里道:“爱妃怎么这般能干?又会下棋,又会骑射的。” “嗯,臣妾可是能干得很呢,可不能让皇上小瞧了臣妾呢!”沈知瑶此时表现的,十足像个努力开屏的花孔雀一般。 沈知瑶知道皇帝生性多疑,越是如此,她便越要反其道而行之,适时多表现得大方一些,反倒不会惹他怀疑。 薄幕熙闻言,果然开心地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问:“既然都学了半天棋谱了,朕也不好叫爱妃失望,便陪朕下棋吧?” 沈知瑶闻言真是服了这人,明明自己手痒地想下,偏还要赖在自己身上,说得好像自己求着他一样。 “那自然是极好了,皇上平日里太忙了,难得能陪臣妾下棋呢!”沈知瑶假装开心,还顺势在薄幕熙的手指上轻轻咬了一口。 这后宫里,没有妃子敢咬皇帝的,可沈知瑶偏偏胆大,咬过一次又一次,薄幕熙倒是每次都十分好脾气地不怪罪。 “真是个胆大的小嫔妃!”薄幕熙顺势捏了捏她嫩滑的脸蛋,算是惩戒了。 第121章 下棋 “皇上就莫要跟臣妾计较了嘛,臣妾这就认真陪您下棋吧!”沈知瑶眨着一双桃花眼,十分惹人垂爱。 薄幕熙笑了笑,将她放开,整了整衣襟道:“爱妃既然这般求朕,那朕定当让你满意。” 沈知瑶心里把他骂了个遍,但面上只是故作娇羞地叫秋月和折倪摆上棋盘棋子。 沈知瑶让她们将皇帝上次赏赐的那套珍贵的围棋端上来,摆在案上。 “爱妃真是大方,此般珍贵之物,说用便用了。”薄幕熙打趣着,一时竟看不清情绪。 一旁伺候的秋月闻言,心中一慌,生怕皇帝怪罪自家主子不懂珍惜,此等物件若是被别的妃子得了,恨不得上香供起来,哪舍得用啊! “皇上赏给臣妾的,臣妾自然要好好利用,皇上难得陪臣妾一回,不用这套围棋,岂不是委屈了我大召国堂堂天子。”沈知瑶狡黠笑道。 薄幕熙听得很是受用,他就喜欢沈知瑶这样大方的性子,天下再珍贵的东西,都是为人所用的,有些妃子得了重赏,便只敢供着,这令薄幕熙嗤之以鼻,只有感觉自己配不上的人,才会如此。 像沈知瑶这样的,薄幕熙便更觉得,这世间任何珍贵之物,她都配得上拥有。 “爱妃说得极是,今后咱们就多用这副围棋!”薄幕熙爽朗笑道。 皇帝如此表现,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客气,秋月和折倪这才松了口气,同时也暗暗称奇,自家主子处处和别人不同,看着不太靠谱的举动,却总能意外地讨皇帝欢心呢! 沈知瑶信心满满地坐在案桌前,燃起了斗志,便觉着屋里热了。 她竟顺着心意,将氅衣脱了,甚至还卷起了便袍的袖子,就连腕子上的玉镯都脱了,一副“大杀四方”的架势。 薄幕熙见她如此,觉着可笑又可爱,这才发现,小嫔妃屋里烧的竟也是天炭。 “朕在来时的路上还安顿临恩给你送些天炭,却不想爱妃先朕一步,早都用上了。”薄幕熙调侃道。 “皇上整日忙于朝政,难得想起臣妾,这些炭,皇后娘娘早就命人给臣妾送了些,臣妾这个冬天,总算过得舒服些了呢!”沈知瑶娇嗔。 这话里话外,多少有些嗔怪之意了。 “嗯,朕是疏忽了些,不过,以你这机灵劲儿,自是吃不了亏的,该有的自会想着法地挣要的。”薄幕熙笑道。 沈知瑶嗔怪地瞪了一眼薄幕熙,气气地抢了黑子落下。 薄幕熙也是许久没下棋了,馋得慌,便没再逗弄他,专心开始下棋。 沈知瑶和别的嫔妃不同,下棋时十分安静,不主动讲话,还轻手轻脚的,令薄幕熙深感愉悦。 沈知瑶最近恶补了不少棋谱,果然精进不少,饶是如此,第一盘还是输了。 于是,沈知瑶很不服气地发了狠,结果第二盘,依旧是输了。 薄幕熙见她气急败坏的小模样,顿时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他从小就好胜心强,遇到强者,便会被激发得更强,也是因为沈知瑶棋艺是真好,他才能如此认真对待。 “皇上真是厉害,臣妾研读了这么久的棋谱,竟还是输得如此干脆呢!臣妾再陪您下最后一盘,若还是输了,皇上您就再给臣妾些时间,臣妾再好好练练。”沈知瑶娇声道。 薄幕熙闻言一笑,道:“爱妃进步如此神速,再练下去,朕怕是都难以招架喽!” “皇上可真坏心,您今日这几招,明明也是才琢磨的,您自己悄悄进步,臣妾若不努力,还能追得上嘛!” 沈知瑶真心服了这皇帝,他为了不输给自己的妃子,想来也没少私下研究,真是跟班里明着宣扬自己在玩儿,其实暗地里偷偷学习的学霸一样! “好了,朕便再陪你下一盘,这次,朕多让让你。”薄幕熙失笑道。 众人跟自己下棋,恨不得花式输给自己,薄幕熙还是头一次见发了狠地想赢自己的呢。 薄幕熙不禁又想起了皇后,顾云染的棋艺还在沈知瑶之上呢,有时就是他,也会输呢! 薄幕熙觉得,跟这两位下棋很是有趣,皇后的棋风颇为怡然写意,而沈知瑶则杀伐狠厉。 相比来看,皇后的棋风更如其人,优雅淡然,而沈知瑶的则更加变化多端,薄幕熙自然更喜欢找沈知瑶下棋,因为能获得更多启发和灵感。 “不瞒爱妃,朕最近因为前朝的一些事情,很是头痛。” 第三盘,薄幕熙显然下得十分惬意,竟有了和沈知瑶聊聊朝中事务的心思。 “臣妾自从入宫以来,没有一日见皇上潇洒度日的,您责任心重,又十分勤勉,有时睡着了,还锁着眉头,无奈臣妾只是一介女子,只能陪在皇上身边,尽量为皇上缓解压力。”沈知瑶乖巧道。 沈知瑶完全不过问皇帝因何事头痛,这也不是她该过问的,她深谙此道,凡事不可越界。 薄幕熙瞥了她一眼,心中甚是满意,便笑道:“爱妃已经做得十分好了,比如今日,这棋下得过瘾,朕便觉得解压。” 临恩在一旁垂首而立,却也听得心惊,他比谁都明白,皇上刚才那句状似真心的吐槽,还是在试探锦婕妤呢! 曾经,有位娘娘也是才情过人,深得皇上宠爱,却因将皇上和太后之间的问题挑得太明,而被皇帝厌弃。 如今,这位曾经宠冠后宫的嫔妃还在冷宫中幽禁着呐! 临恩看惯了宫中花式作死的女人,难得见到沈知瑶这般通透的,倒是起了交好之心。 薄幕熙刚才信誓旦旦表示会让着她的第三盘,沈知瑶却还是输了。 不过,薄幕熙倒也赢得很不容易,沈知瑶十分顽强地抗争到了最后,逼得他不得不拿出十分的精力应对。 势均力敌的对弈,令薄幕熙身心满足,不等沈知瑶抗议,便抱着她进了内室。 薄幕熙忙于政务,许久没有跟别的嫔妃亲热过了,像是“饿”得狠了,对沈知瑶进行了一番“猛烈输出”。 第122章 又要被算计了 沈知瑶刚输了棋,这会儿也很是不服,看着在榻间这般阴柔俊美的皇帝,想起他做的一些“可恨”之事,也是起了征服欲,便也“奋起反击”了起来。 这一番激烈纠缠,居然耗时一个时辰之久,沈知瑶只感到腰酸背痛,肚子也饿得不行。 薄幕熙素来不肯委屈自己,吩咐宫人伺候更衣,还特意叫膳房做了宵夜。 沈知瑶年龄小,代谢好,平时又注重锻炼,身材也是真的好,自然吃得惬意又开心,不像在现代做影后时,吃东西都要严格控制,不然上了银幕是真的丑。 一顿宵夜,两人吃的也是浓情蜜意的,薄幕熙乐得被她投喂。 吃过之后再躺回榻上时,薄幕熙将她拉进怀里,状似无意般问:“朕听说,爱妃昨日被母后召去仁寿宫了?” 沈知瑶本来困得都快要打蔫儿了,听到这句话,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心道:正题终于来了! “是的,臣妾突然被太后娘娘召见,也是惶恐万分呢。”沈知瑶装作怯生生道。 “哦?那母后可曾为难你了?”薄幕熙刮了刮她的鼻子,故作关心地问。 “那当然没有了,太后娘娘包容仁慈,怎会为难臣妾呢!再说,皇后娘娘也去了,我们聊得甚是投机呢!”沈知瑶直视着他的眼睛,很是真诚。 “真的吗?”薄幕熙饶有兴趣地问。 “当然啦!太后娘娘还给臣妾赏赐了一件精美的常服,等回头,臣妾拿给皇上看。”沈知瑶说得颇为得意。 薄幕熙瞧着她这样,真是越看越喜欢,这小东西,真是聪明得恰到好处。 皇帝和太后私下不睦,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却也是皇帝心中最忌讳的,小嫔妃不会自作聪明,很讨他欢心。 沈知瑶和皇帝对视良久,心中突然又升起了几分“恶趣味”,心想,刚才已经“忙活”了那么久,此时若再撩拨他几下呢? 他才不信皇帝的精力真能好到那般夸张的地步呢! 脑子里正想着,手却更快地游移在薄幕熙的八块儿腹肌之间了。 薄幕熙邪魅一笑,给沈知瑶上了非常深刻的一课,这个澡,算是白洗了…… 待一切平静之后,已是深夜了,沈知瑶此时彻底累瘫了,却见皇帝仍笑盈盈地看着她,再后来,她便这么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这一夜,翠云轩算是岁月静好,可玉寒宫那边,可就不太平了,赵贵妃当着张婉仪、李小仪和赵才人的面,砸了一只青瓷瓶。 赵贵妃许是气得狠了,瓷器被砸得碎了一地,代桃怕伤了人,忙嘱咐宫人清扫。 “这个锦婕妤,生得一副狐媚样子,现在把皇上勾的魂儿都跑了,这回好不容易忙完了政务,第一个去的竟然又是翠薇轩!”赵贵妃右手捻着帕子,边捶胸口边骂着。 她可真是恨死沈知瑶了,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哼!这个魅主的东西!昨儿又被太后娘娘请去宫里说话,如今着尾巴更要翘上天了,以后,怕是连咱们贵妃娘娘都要不放在眼里了!”李小仪火上浇油道。 张婉仪更不是个省心的,她屡屡在沈知瑶那里吃瘪,也是恨得久了,此时见气氛到位了,便提议道:“依臣妾看,咱们得尽快收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至少也得让她栽个大跟头,否则,这宫里真就没了咱们落脚的地儿了!” “张姐姐说得简单,如今那锦婕妤正值盛宠,又投了皇后娘娘,该在后宫横着走了,不找咱们的茬儿就不错了,谁还能收拾得了她?”赵才人反问。 李小仪和张婉仪在她说话时,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时不时打量着赵才人的肚子,许久之后,两人视线交汇,都发出了会心一笑。 “若真想收拾,岂有收拾不了之说,她沈知瑶再怎么金贵,难道还能比得过皇嗣不成?”李小仪抢先开口道。 “就是,冲撞皇嗣,谅她有九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张婉仪一边附和着,一边向赵贵妃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贵妃本就满肚子坏水,自然也就秒懂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赵才人,后者只感觉是被掠食动物窥伺的羔羊般,无助极了。 “赵贵妃娘娘,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肯定不会同意的……”赵才人下意识地护着肚子,哀求道:“求贵妃娘娘另寻他法,这个孩子,真的不能受到丝毫威胁啊!否则太后娘娘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受重罚啊!” 赵贵妃自然知道,这个孩子,不但太后要保,就连皇后,都得尽力保着,动这种脑筋,自然风险极大。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给予沈知瑶致命一击! “放心……这次咱们只需商量周全,定会保你不出差错。” 赵贵妃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赵才人,褐色的瞳孔中,散发着警告的光芒,仿佛在告诫赵才人,若不答应,定叫她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 赵才人颤抖着身体,犹豫良久,才堪堪点了两下头,她如今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她当初便不该投在赵贵妃麾下。 如今看来,她从赵贵妃这里领的任务,全都是害沈知瑶不成,反害了自己。 可因果都是自己种的,如今她唯有从了赵贵妃,只希望这回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了…… 次日,沈知瑶竟又破天荒地睡过了头,起来时,皇帝已经走了,只给她留了句话,说是已经替她给皇后请了假,不必再去请安了。 “唉!”沈知瑶听后,不禁哀叹着翻了个身。 “主子平素总抱怨着不想早起去请安,如今得愿以偿了,却还抱怨。”秋月笑道。 “能偷懒固然爽快,可就更遭恨了,皇上昨日刚忙完便来了我这儿,今儿我又不去请安……”沈知瑶真是越想越头痛。 不过,沈知瑶倒是很快便想开了,假既然已经休了,又何苦为了已发生的事情折磨自己呢? 沈知瑶起身洗漱后,便用了早膳,最近是多事之秋,翠薇轩的人没少跟着奔波劳心,她便给下人们赏赐了些银两,还给贴身的几个婢女赏了不少好东西。 第123章 御花园风波 下人们自是感激涕零,翠薇轩虽咖位不高,里面的奴才倒是最得好处的,因此,沈知瑶虽在宫中“恶名远播”,却是奴才们都争相跟随的好主子。 宫中没少有想贿赂秋月、初安这些个贴身奴才,只求能进翠薇宫伺候,却都被挡了出去,翠薇宫奴才的忠诚度确实高得下人,就连三等婢女的嘴,都严得跟被胶灌了一般。 昨夜,沈知瑶下完了棋,又连着被皇帝折腾,这会儿,便起了出轩闲逛的心思,殊不知,这一逛,竟惹了祸事…… 沈知瑶约了陆婉仪,由初安、秋月和桃香一路护着到御花园赏花,今晨阳光正好,又是兰花、菊花、长春花、 梅花盛开的季节,兴致起来了,竟就在御花园一角的亭子中支起茶具来了。 御花园的掌事太监极有眼色,见早晨没有位份更高,或者更受宠的妃子来御花园,便亲自带着一众奴才来边上伺候着,真是要什么给什么,生怕怠慢了沈知瑶。 “这个季节,能坐在这里赏花,真有种别样的意境。”沈知瑶抿了口白茶,笑道。 “是啊,我最喜欢能在冬季盛开的花朵,正应了那句‘我花开时,百花杀’,好不霸气!”陆婉仪颔首。 沈知瑶瞧着在冬日里更显挺拔的陆婉仪,竟觉得她与这些花的气质很是相配,努力绽放于绝处。 “姐姐,清月轩若是缺了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安排人给送去。”沈知瑶的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真诚。 沈知瑶想着,皇帝一向如此,对宠爱的妃子很是大方,却对厌弃的妃子不管不顾,如此憎恶分明,更加剧了召国后宫争宠的残酷程度。 “我从不与妹妹假客气,缺了自会跟你说的。”陆婉仪也是个爽快人,一点也不矫情。 正说话间,便有太监传唱,赵才人竟也到了这里。 沈知瑶和陆婉仪面面相觑,很是诧异,这人还怀着身孕呢,怎么还敢来御花园里闲逛呢? 凝霜轩和御花园的距离可不算近呢! 沈知瑶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犹记得上次,赵才人还是贵人时,也是在御花园,上赶着找自己的事,反被自己当众掌掴了。 如今又上赶着来,怕是又要作什么幺蛾子了! 她们警惕地看着赵才人搭着蝶柔的手,笑盈盈地走上前来请安。 “臣妾拜见两位姐姐,万福金安。”赵才人行礼道。 “免礼吧。你如今身子沉,不在凝霜轩里好好静养,却还有心到这御花园里闲逛?”陆婉仪笑问。 沈知瑶没有说话,只是微眯着一双桃花眼,笑笑地看着她。 “这个季节,凝霜轩里的花木都枯败完了,臣妾看着心里难受,便想来这处走走,换个心情。”赵才人见沈知瑶不怎么爱搭理她,笑得多少有些尴尬。 宫里的人一贯是看人下菜的,赵才人如今这般境地,虽怀了孕,下人们顶多也就关照到她的基本饮食起居,至于凝霜轩里的花草,早就没人更好应季的植物了,可是和翠薇轩里的园子没法比的。 “那倒也对,出来散散心也好,只是,还得多加点儿小心呐,皇嗣要紧。”陆婉仪礼貌性地嘱咐了两句。 赵才人哭笑着点头应是,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出来,却被逼得没办法,如今她正憋着害人,这心里慌得要命。 沈知瑶瞧着她略显做作的笑容,就透着不对劲,心里知道这大概又要算计自己,不过,她却也不躲,既然躲了这回,还有下回,不如见识一下,她身后的赵贵妃到底又研究了什么下三滥招数。 三人坐在亭中说些闲话,看上去轻松惬意,却各怀心事。 陆婉仪时不时瞄向赵才人的肚子,这皇嗣万一要是出点问题,她和沈知瑶可就都说不清了。 “之前是我不懂事,说的话是难听了些,冲撞了锦婕妤,希望你别生我的气,看到如今,我也看清了,锦婕妤就是个直性子。”赵才人垂眸道。 其实她这话说得倒有几分真心,沈知瑶是厉害,也有“恶名”在身,不过,倒真没见她主动害过谁,如今她也被裹挟着害人,真是悔青了肠子。 她也是个饱读诗书的,若非无奈,谁愿意怀着孩子不积德,反倒阴人呢?但也是为了孩子,她今天必须咬牙把事做成了。 “赵才人倒是不必说这些话,人在气头上难免会冲动些,过去就算了,我也没记在心里。”沈知瑶笑得很潇洒。 赵才人暗自咬了牙,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端起茶盏,殷切笑道“锦婕妤没记在心里就好,姐妹们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我敬两位一盏茶,算是对之前的不当言行赔罪了!” 说罢,赵才人便饮了一大口,沈知瑶和陆婉仪对视一眼,也颇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估摸着时机到了,赵才人抬眼给蝶柔使了个眼色之后,便起身,端起茶壶,想走上前去亲自给沈知瑶添茶。 沈知瑶见状,忙准备推拒,却不想,赵才人在离她极近时,突然脚下打滑,茶壶向沈知瑶的方向歪去,若是浇在沈知瑶脸上,怕是得当场毁容。 陆婉仪反应极快,一只手已经伸了出去,打算把茶壶打开。 可沈知瑶的反应更快,别说是茶壶了,她连赵才人拿着茶壶的胳膊都一起打了。 秋月就在沈知瑶身边站着,也下意识地轻轻推了赵才人的胳膊一把。 厅子周围的奴才都看傻眼了,顿时乱作一团。 只听“哗啦”一声,茶壶摔在了青砖地上,茶叶和茶水都沾在了众人衣摆上。 “啊!”赵才人的一声尖叫随之而来。 众人回神,才发现,赵才人似乎是被沈知瑶推得退了两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锦婕妤,您干嘛推我家主子!主子!您没事吧!”蝶柔夸张地喊叫着,跑上前去查看。 如此混乱的一幕,把周围伺候着的奴才看得大脑一片空白,虽未看清全貌,却都有一个主观印象,那就是沈知瑶肯定是推了赵才人一把! “我的肚子好痛啊!”赵才人坐在地上不肯起来,面色惨白地捂着肚子。 “快去传太医。”沈知瑶面沉似水,倒显得格外冷静,立即吩咐一旁呆愣着的御花园掌事太监去传太医。 第124章 谋害皇嗣? “是……是!奴才这就去!”掌事太监这才回了魂,忙飞奔着请太医去了,一路上还不停嘀咕着:“我的天爷哎,若皇嗣出了问题,今儿我这条命,说不定也得搭上了!” “我的肚子好疼啊!快去请皇上和皇后娘娘!”赵才人抓着蝶柔的胳膊,有气无力道。 “快去……去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来!”蝶柔抬眼,厉声吩咐一旁站着的婢女。 “是!女婢这就去!”婢女得了吩咐,立刻跑去请了。 秋月和初安吓得面色惨白,垂首立于沈知瑶两侧,尤其是秋月,刚才情急,她也趁乱推了一把,不知是不是自己惹下的祸事。 沈知瑶冷眼看着,这会儿,倒显得更怡然了,竟默默坐了下来。 陆婉仪见她如此从容,也便跟着坐了下来,瞧着那对主仆继续卖力“表演”。 “地上凉,我劝赵才人尽量起身坐着,别再真闹出事来。”沈知瑶的声音凉凉的,并无一丝温度。 赵才人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为了成事,她都拼到这般地步了,如今也是怕得要命,孩子可千万不能出问题,可让她这会儿就起来,她可也不甘心。 “我家主子都这样了,锦婕妤娘娘就莫要再刺激她了!”蝶柔暗自捏了把赵才人的胳膊,示意她稳住。 这话说的,可就是在明指沈知瑶在故意刺激赵才人情绪了。 沈知瑶斜了蝶柔一眼,那眼神冷若寒潭,只对视一眼,蝶柔便吓得错了开目光。 沈知瑶心中冷笑,这奴才,她可记在心里了,届时发了难,倒要看赵才人能不能保得住如此伶俐的奴才了。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约莫只过了一刻钟时间,便听太监齐声唱道。 今日,皇帝和皇后恰好在昌德宫内筹谋祈福之事,听了禀告便一同赶来了。 众人忙行礼:“臣妾叩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福,皇后娘娘万福。” “都起来吧。”薄幕熙看了一眼正坐在地上的赵才人,摆手道。 陆才人此时才扶着蝶柔的手,挣扎着勉强站了起来,泣声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臣妾刚才与锦婕妤和陆婉仪在此喝茶赏花时,臣妾给锦婕妤添茶时,锦婕妤她推了臣妾一把……” “奴才们都在边上瞧着,都可作证。”蝶柔轻声补了一句。 薄幕熙瞪了主仆俩一眼,不耐地问:“叫太医瞧了吗?可对孩子有影响?” “锦婕妤第一时间就叫了太医,想必马上就到了。”陆婉仪抢先应道。 正说着,便见赵贵妃和张婉仪也赶来了,随后而来的,还有从一品殿前太医。 按赵才人的位份,应是叫不到这位李太医的,可他跟在赵贵妃身后一起来的,便就显得合理了。 李太医一直是赵贵妃派系的人,他到了现场,便忙着给赵才人诊脉。 “啧啧,锦婕妤,怎么每每出这种大事,都有你在场啊?真是叫人不省心呢!”赵贵妃用帕子擦了擦额边的细汗,讽刺道。 “臣妾也是平白摊上事了,不过赵贵妃娘娘的玉寒宫与这御花园离得并不算近,却赶来得如此之快,倒叫臣妾佩服。”沈知瑶淡然道。 这话可真就诛心了,就差明着点赵贵妃了,直刺得赵贵妃面色难看,险些当场发难。 “本宫不过碰巧正和张婉仪在清音阁赏琴,便赶来得快些。听闻此事还与锦婕妤有关,眼看着赵才人难受成这样,你个当事人还能如此冷漠,真是个冷心肠的。”赵贵妃话锋直指沈知瑶。 沈知瑶完全不惧,直视赵贵妃,冷声问:“此事尚无定论,赵贵妃娘娘可休要听了只言片语,便将责任全部推到臣妾头上才好。” “好了!都安静些!听太医如何说!”薄幕熙呵斥。 “是。”沈知瑶闻言便乖巧地退到了一旁,她可不想得罪皇帝。 赵贵妃恨恨地瞪了一眼沈知瑶,也退到了一旁。 李太医收了手,捻着花白的胡须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赵才人只是略动了胎气,问题不大,只需静养即可。” 赵才人闻言,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了,在场的众人,怕是只有自己才是真关心孩子的。 “嗯,你且退下吧。”薄幕熙摆手,烦心地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会意,肃声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众人,可说于皇上和本宫听。” 在场的嫔妃还未说话,一直扶着赵才人的蝶柔却抢先一步下跪道:“奴婢是在凝霜轩中伺候的婢女蝶柔,我家主子在轩里待久了烦闷,奴婢便陪着来御花园里逛逛,恰好遇到同在此赏花的锦婕妤和陆婉仪,便一同坐在亭中品茶,我家主子好心为锦婕妤添茶,奴婢回身和下人说句话的功夫,便见我家主子被晋婕妤推得坐在地上了……” “锦婕妤,你可有话解释?”皇后见这婢女口齿伶俐,思路清晰,明显是早有准备,便干脆打断了她,转身问沈知瑶。 沈知瑶瞄了一眼薄幕熙,见他面色难看地端坐在亭中的椅子上,显然是真怒了。 倒不是因为心疼赵才人,登基以来,就活了一个大皇子,也难怪皇帝生气。 沈知瑶缓缓跪下,态度诚恳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确实打了赵才人的胳膊一把,却未曾推过她。” 沈知瑶虽然否认了推人,却承认打了一把,确实出乎皇帝、皇后的预料。 皇后气定神闲地问:“那你为何会打赵才人的胳膊呢?” “那倒奇怪了,若是锦婕妤真没动手推,难不成是赵才人自己故意摔倒得不成……”张婉仪故意小声嘀咕。 “放肆!”皇后打断张婉仪的话,横眉肃声斥责:“本宫可曾让你说话了?这般没规矩,是谁教的?” 皇后怒斥张婉仪时,特意横了赵贵妃一眼,耐人寻味。 赵贵妃和张婉仪的面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臣妾知错了,请皇后娘娘恕罪。”张婉仪下跪请罪。 皇后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未让她起身,就让继续当众跪着,转身继续看着沈知瑶,等待回答。 第125章 保护秋月 “回皇后娘娘,赵才人刚才跟臣妾品茶时,没缘由地拿了茶壶要给臣妾添茶,臣妾忌惮她肚子里怀的黄嗣,恐有差池,刚想拒绝,便见她脚下打滑,眼看着,她手中的茶壶就要摔在臣妾身上了,臣妾一时情急,便打了她的手臂一把,打落了茶壶,许是赵才人体虚,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竟摔倒了。” 沈知瑶解释得十分从容,看不出半分心虚。 “第一,臣妾并非故意脚下打滑,而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着了;第二,臣妾感受真切,却是被狠狠推了一把。臣妾也不想发生此事,毕竟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出了差池,臣妾也得受罪。” 赵才人泣道,说得也十分有道理。 一时间,两人各有说辞,也各有道理,如“罗生门”一般,众人难以分辨。 “陆婉仪,你当时是在场的第三位嫔妃,你如实反映一下当时的情况吧。”皇后找不到双方言语中的漏洞,只得转身问陆婉仪。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当时见赵才人斟茶,也是万分关注,自然看得极为真切,锦婕妤确实只是下意识地打了陆才人的胳膊一把,绝对没有推她。” 陆婉仪确实看得真切,她看到秋月推了赵才人的胳膊一把,可那一把,实在不足以把个成年人推倒,她怕给沈知瑶惹麻烦,便故意只说了一半。 赵才人听她这般说,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了,小声道:“臣妾给锦婕妤斟茶,是真心想与她和好,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现在弄得这般难堪,臣妾也很难受。” 沈知瑶冷冷地看着她,倒是会装可怜,于是冷笑道:“臣妾有秋月在一旁伺候着就行了,倒不劳赵才人亲自动手,今日这事,若臣妾反应慢些,极有可能被热茶浇到脸上毁了容貌,反应快些自救,却可伤了赵才人,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沈知瑶这话说得巧妙,不像是在反驳,可句句都是控诉。 刚才跑着给赵才人请太医的春舒见事态正向不利的方向发展,咬了咬唇,想着赵才人对自己的许诺,便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跪地道:“奴婢方才所站的位置,恰好看清了全貌,奴婢斗胆恳请说明。” 皇后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道:“你说吧。” 春舒咬了咬唇:“奴婢是在凝霜轩内伺候的奴婢春舒,那会儿,奴婢确实瞧见锦婕妤娘娘只是打了我们家主子的胳膊一把,并未推搡,推人的,其实……另有其人……”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唯有当事人秋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小鹿一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春舒瞧,充满了恐惧,生怕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哦?另有其人?你且说来听听。”皇后拂袖道。 “是……是锦婕妤……身边跟着的那个宫女。”春舒指着秋月,斩钉截铁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秋月被她一指,喉咙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身体从头凉到了脚,双腿也开始不停颤抖起来。 事到如今,让她如此恐惧的反倒不是个人安危,而是惧怕因为自己的不当行为害了沈知瑶,那她即便下了黄泉,也无法面对沈夫人了,当年若不是沈夫人买下年幼的自己,她可能早就被卖进青楼了。 “啧啧,锦婕妤身边的婢女可是好狠的心肠啊!冲撞皇嗣如此重罪,她竟都敢做了!”赵贵妃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赵贵妃阴狠地盯着沈知瑶,满眼幸灾乐祸之意,她的贴身婢女推了怀孕的嫔妃,那沈知瑶还能脱得了干系吗? “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秋月一个婢女,好端端为何要推人?”沈知瑶剜了一眼赵贵妃,转头问春舒。 “奴婢……看得极为真切……错不了的……”春舒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怯生生道。 “锦婕妤,如今赵才人摔跤动了胎气总归是事实,本宫也不信她能自己无故摔跤。如今证人看得一清二楚,你身边的女婢如此狠毒,竟敢谋害皇嗣,你不想着如何处置,却只想着为她狡辩,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赵贵妃冷哼道。 “贵妃娘娘为何如此着急定罪?如今皇上和皇后娘娘尚在定夺,若查实了,臣妾自然不会包庇,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可如今就只有一个证人,此人还是凝霜宫的,难道我就不能问详细些吗?若是事实,自然不怕查问。” 沈知瑶冷冷地看着赵贵妃:“赵贵妃也不是不知道赵才人与臣妾之间的恩怨,上次真是多亏皇上和皇后娘娘明察,不然,凝霜轩的婢女清妙谋害庄贵妃的锅,可就要臣妾背了呢!如今,又来了个春舒,臣妾怎能不盘问清楚呢!” 说起来,毒害庄贵妃一事还是赵贵妃在幕后指使的,赵贵妃自然心虚,气急败坏道:“锦婕妤,一码是一码,你又在这瞎扯什么!” “臣妾只是觉得此事甚为蹊跷,也是就事论事,秋月是疯了吗?她难道不知道谋害皇嗣是死罪?臣妾就是借她十个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敢啊!” 沈知瑶其实心里清楚,秋月确实是推了赵才人的胳膊一把,可她此时已毫无退路,她若怂了,秋月便会被押入慎刑司。 这可和上次被押进去问话不同,这次若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缺胳膊断腿亦有可能,她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秋月可是为了护她才推的赵才人,再说,那一推,根本不至于让赵才人摔跤,明显就是事先设好的局! “哼,区区婢女而已,依臣妾看,便应将这秋月押入慎刑司中,严刑审问,查明实情,以示众人,免得今后谁家的宫女都敢谋害皇嗣了!”一直沉默的张婉仪此时也突然发难了。 “我在和赵贵妃娘娘说话,倒有你什么事?再说了,即便是要押慎刑司审问,那为何只押秋月却不押春舒?张婉仪,你这明显就是恶意针对!”沈知瑶挑眉,怒声质问道。 第126章 四两拨千斤 “锦婕妤明显就是想为你的贴身婢女脱罪,还不让臣妾说嘛。臣妾虽然位份比你低,却同样也是皇上的嫔妃,就连一句公道话也不能说了吗?”张婉仪扬头道。 “年前张姐姐和赵贵妃说话,臣妾好意插了句,可被你教训过好一阵子,这会子,姐姐倒是又换了番说辞,皇后娘娘刚才训斥过,叫你别胡乱插话,姐姐可是又忘了?”一向安静的陆婉仪突然淡淡插了一句。 她这话,不仅在说张婉仪,就连赵贵妃这爱插话的都一块儿阴阳了,这两人立刻对她投出了憎恨的目光,她也故意视而不见。 “张婉仪真是耍得一手好双标啊,真是宽于律己,严于律人,随意插话不说,还当众嘲讽高位,臣妾看皇后娘娘问得对,你这规矩不知是跟谁学的,总归不是咱们皇后娘娘教的。”沈知瑶笑得十分狡黠,竟也像是幸灾乐祸一般。 张婉仪被她讽刺得面色赤红,双眼闪着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沈知瑶,她的一双拳紧握到直接发白,若没有旁人在场,或许早就冲上去和沈知瑶拼了。 即便是快气死了,可她却不敢再说话了,因为她发现,皇后刚才不咸不淡地横了她一眼。 “你,滚出去。”闭目聆听的薄幕熙突然冷冷地说了句,语气不重,却压迫感十足。 众人闻言不禁一震,皇帝向来以宽和自居,鲜少如此粗暴地对待妃子。 张婉仪显然更没想到,居然直愣愣呆在当场,仿佛石化了般,动弹不得。 “张婉仪还不退下?本宫瞧你是越来越没长进了,下去将宫规抄写三十遍,抄不完不许出轩。”皇后的语气依然优雅,却威严十足。 “是,臣妾知错了,这便回去反省。”张婉仪这才回了神,将满腹屈辱悉数吞入腹中。 她虽不服,可也只得听话地退下了。 皇后这才将目光投向秋月,淡淡道:“你既被人指认,本宫也要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秋月早已如芒在背,听到皇后问话,便又下意识地看了沈知瑶一眼。 沈知瑶显得十分淡定,回了她一记鼓励的目光,瞬间便给了秋月不少勇气,她家主子是个厉害人物,自己也绝不能拖了后腿。 秋月稳了稳心神,不管心里如何害怕,此时也得强撑着,跪地道:“多谢皇后娘娘能给奴婢一个解释的机会,奴婢感恩戴德,定当据实相告!” “方才春舒的指认,你也该听清楚了,你须实言,到底有没有推搡赵才人,致她摔倒?”皇后威声问。 秋月忙摇头道:“当时,奴婢见赵才人拎着茶壶要给我家主子添茶,这种事情,自然是该我们这些下人做的,奴婢便想顺手接过茶壶的,谁知,却见赵才人突然一个趔趄,茶壶直向着我家主子而来。” 秋月咽了口口水,继续道:“奴婢护主心切,只想把茶壶推开,谁知却不小心推在了赵才人的小臂上,但奴婢发誓,当时用的力气,就只够推茶壶的,哪里能把才人推摔倒呢!” 秋月在沈知瑶“舌战恶妃”时,早已认真思考过,若被问了话,到底该不该说实话,当时在场的人很多,人多眼杂,难免还有别人瞧见,她便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更为妥当。 大不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实在辩不过,她也打算认下一切,尽可能不连累沈知瑶。 “我家主子这几日身子虚,你这情急一推,谁知道使了多大劲儿,被推倒了也是正常……”春舒小声嘀咕道。 她倒是不怕这时插话,反正秋月也不过跟自己一样是个奴才,皇后娘娘既然让她们把话说清,她自然也可以补充。 秋月被春舒气得肝儿疼,刚想回头与她争论两句,沈知瑶竟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皇后一向公允,自然不可能当众偏袒她,于是也横了她一眼,肃声问:“锦婕妤,你若有话,直说便可。” 毕竟是自己的人,皇后也算给沈知瑶留足了面子。 沈知瑶转身对皇后福身之后,微笑道:“皇后娘娘见谅,臣妾实在是被凝霜轩中的婢女给逗乐了,臣妾的奴才处安当时正帮衬御花园内的公公们招呼,站得远也就算了,秋月当时看见茶壶朝我泼过来,冒着自己被烫伤的风险也要推一下,可这春舒和蝶柔怕不就是个死的?能瞧着自家怀孕的主子倒地,都不带扶一把的?” 沈知瑶像是都要笑出了眼泪,用帕子展了展眼角,道:“即便是瞧得最清楚的春舒,但凡当时能扶一把,也不至于让赵才人摔倒吧?这可真是蹊跷,难道这后宫里,就属翠薇轩的奴才忠心?” 此言一出,几个心思活泛的奴才都不禁私下偷偷交换眼神,赵才人这跤摔得,多少有些刻意了。 “事发突然,就算是奴才们蠢笨了些,没及时扶着,也掩盖不了秋月推人的事实吧?这可是她亲口承认了的!”赵贵妃忍了几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皱眉冷哼道。 “皇后娘娘,奴婢真是护主心切,当时就只为了推个茶壶,真没敢使多大劲儿,却是无意推到了赵才人的手臂上,奴婢一片忠心,确实没有歹意,再说,奴婢就是个小小的婢女,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真害得了赵才人,奴婢也绝对难逃一死,奴婢图个什么呢!求皇后娘娘明察!” 秋月说得真诚又委屈,一边说,还一边哐哐磕头,一片赤诚之心,确实令人动容。 秋月说话时,皇后悄然眯眼打量了薄幕熙一眼,见他虽面无表情,却无不耐之色,心中便有了计较。 皇后抬头深思良久,转身向皇帝福了福身,柔声道:“皇上,臣妾觉得秋月这丫头言语真诚,不像假话,也有些道理。” 薄幕熙正襟危坐,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皇后的话,却仍不肯表态。 皇后心下了然,又转头对赵才人柔声问道:“此事,你也是当事人,可有话说?” 第127章 乘胜追击 赵才人依旧脸白如纸,又被蝶柔搀扶着站起来,福身道:“此事全因臣妾而起,臣妾那时也是被吓惨了,才失了智,现在想来,蝶柔和春舒也是为了维护臣妾,那秋月也是护主心切,都是忠心使然,哪有那般恶意。” 赵才人说话时,完全无视赵贵妃死死盯着她的眼神,她虽无大智,但也彻底看出来了,这局是翻不起大浪了。 她也实在不敢再作死了,否则万一惹了圣怒,再被降了位,岂不成了笑话?好歹她肚子里怀着孩子,伏低做小一番,也能蒙混过去。 “赵才人可想好了再说,先是蝶柔指认,是我推的你,又是春舒一口咬死了,是秋月推的,赵才人完全可以请皇后娘娘彻查。” 说话间,沈知瑶锐利而深邃的眼神就这样直勾勾盯着赵才人,竟让赵才人觉得,她如一只被猎人盯着的猎物一般,躲在茂密的丛林中,瑟瑟发抖。 “臣妾自然想好了……本来,今天亲自斟茶……就是为了……为了日后跟两位姐姐……好好相处的……”赵才人讷讷道。 此言一出,胜负即定,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无不对沈知瑶佩服不已。 赵贵妃在一旁看得直咬牙,心中暗骂道:“这个赵静梓,真是只弱鸡!肚子里揣着货都能这般没用,真是废物!要来何用?”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即将如此翻篇时,沈知瑶却又发力了。 她才不想轻易放过污蔑自己之人,否则,今天过了这关,明天就可能还有下一个。 沈知瑶的目光犹如一枚箭矢,直指赵才人,冷笑道:“赵才人既然也不认为是我,或是秋月推了你,可你的两个婢女却敢无中生有,言之凿凿地指认我和我的婢女,还敢在皇上和皇后娘娘面前作伪证,难道是不知,欺君之罪实乃死罪吗?” 众人闻言,不禁惊叹,惹沈知瑶生气,真是太可怕了!这位根本就不是个息事宁人的主啊! 沈知瑶在步步紧逼,逼赵才人做选择,此事必须有个黑白定论,休想轻易蒙混过关。 薄幕熙看到这里,不禁和皇后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明白了沈知瑶的意图。 皇帝和皇后不禁感慨,沈知瑶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到如今,就差指着鼻子怒斥赵才人利用肚子里的黄嗣陷害她。 哪怕是秋月坐实了谋害皇嗣的大罪,沈知瑶也休想置身事外。 沈知瑶此时盯着赵才人,只要她敢再含糊其词,她就有那份魄力,直接向皇帝和皇后提议,力争将蝶柔和春舒一同送入慎刑司审问。 到那时,这两个丫头能吐出来的,怕就不是她利用身子陷害自己这般简单了,受不住时,赵才人干过的一些个蝇营狗苟之事,怕是也瞒不住了。 赵才人在蠢笨也看出来了,蝶柔和春舒两个心腹丫头,她怕是只能勉强保住一个了…… 赵才人真是要哭死了,她入宫以来,步履维艰,好不容易这才发展了春舒这么一个忠心又可用的婢女,这下,竟是被沈知瑶生生给打废了! 赵才人越想越痛,竟像是被沈知瑶生生撕下了一根手指般痛苦,这女人,真是不敢惹啊! 她现下不光恨沈知瑶,竟然连带恨起了赵贵妃和张婉仪她们,这些个无能的恶毒妇人,自己想害人却没本事,偏要把她这个孕妇推出去! 皇后此时心里早已有了数,竟悠哉地坐下,也同皇帝一起端起茶盏饮茶,沈知瑶这人是真能打,竟都不用她想法护着,真是省心。 赵才人也是读过书的大家闺秀,再怎么弱,也是极懂取舍的,她此时也完全不想管赵贵妃是何感受了。 蝶柔她是肯定要保的,毕竟是从娘家带来的人。 赵才人面向皇帝和皇后,跪地道:“皇上,皇后娘娘,蝶柔是真没看清楚,至于春舒,也是为了臣妾才被迷了心智,做错了事,臣妾不求别的,只求皇上和皇后娘娘从轻处罚!” 赵贵妃闻言,脸色顿时便黑成了锅底色,当即便不满地瞪着赵才人,真是嫌弃极了这个没用的人。 “忠心倒是好事,不过用错了地方,可就害人了。”陆婉仪凉凉地补了一刀。 陆婉仪也是个狠人,不该说话时,绝不发一言,到了该捅刀子的时候,却绝不会手软。 “如此家长里短之事,今后只管与皇后诉去,朕整日国务缠身,真是无力管你们这些小事。”薄幕熙呷了口茶,淡然道,一副不想管的样子。 皇后闻言,冲着皇帝福了福身,歉然道:“都是臣妾教导无方,臣妾定当注意,今后尽量少让皇上为此等小事费神。” 皇后这话也说得分明,意在警告众人,少再作妖。 薄幕熙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皇后一直都是这么会做事。 皇后随即转身,肃声道:“依本宫看,都是误会,锦婕妤为求自保,下意识打了一把赵才人的手,不足为过。至于秋月,虽是无心,但毕竟也算冲撞了皇嗣,不可不罚。本宫便罚你半年月例,令罚跪一日,好生反思吧。” 秋月闻言大喜,本以为这次难逃酷刑,如今这般惩罚,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秋月立即以头抢地,谢恩道:“奴婢多谢皇上恩典,多谢皇后娘娘大恩,奴婢一定认真反省,今后不敢再如此莽撞了!” 皇后瞧她如此,心中很是满意,秋月这丫头,看起来既真诚又懂得感恩,足见沈知瑶平日里调教得好。 “嗯,你平身吧。”皇后摆手后,又转身向另一边道:“赵才人教导下人无方,本宫念你有皇嗣在身,便不做责罚了,你自己回去面壁思过去吧。” 赵才人忙谢恩:“臣妾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臣妾一定好好反思!” 赵才人说的也算是真心话,她这次不仅折了脸面,也惹恼了赵贵妃一派,今后便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你也快起来吧,别再动了胎气。”皇后柔声道。 蝶柔也是吓得不行,得亏自家主子保了自己一手,不然,她这次可也好过不了!便忙低头上前,将赵才人小心搀扶起来。 赵才人刚起身,皇后便话锋一转,肃声道:“凝霜轩的春舒,心思不纯,污蔑嫔妃,罪不可免,本宫念其忠心,便不做重罚,就只杖责四十板子,后贬去尚衣局打杂,三年内不得提拔,让内侍省好生调教吧!” 第128章 皇后的耳根又棉又软 果然,皇后并未放过春舒。 赵才人咬牙谢恩道:“臣妾替春舒谢皇后娘娘法外开恩。” 春舒闻言,顿感心如死灰,在被太监拖着出去行刑时,她幽怨地瞪着赵才人。 赵才人也是心虚,下意识地躲闪着春舒投来的目光。 春舒是真心后悔,赵才人这主子比起人家锦婕妤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可惜,她这般果敢的性子,却伺候了这种瞎了心的主子。 瞧人家婕妤,那秋月明明是推了一把,都能硬生生被保下来,自己不过是为了帮赵才人扳锦婕妤,却被“献祭”了。 春舒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毁了,出了这档子事,今后哪有主子再肯要她?怕是要老死宫中了! 她等会儿还要挨打,这口锅全都叫她一人背了去! 有那么一瞬间,春舒甚至想两眼一闭,把什么都跟皇后招了算了,能拉着赵才人一块儿,也算是赚了。 但若真那么做了,她随后大概也是活不了了。 好在,赵才人事先赏了她二百两银子,也算是些许安慰了,有了这些银子,她今后的日子至少不会太难过。 沈知瑶看着威仪的皇后,满眼都是欣赏,皇后果然不凡,几句话便将事情处理得如此妥帖。 不过,沈知瑶也不想让赵才人退得太好看了! 她上前一步,福身道:“皇后娘娘英明果决,令臣妾佩服。臣妾虽是受害者,却也不记恨任何人,只是有句话,臣妾不吐不快,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准许。” 薄幕熙瞧她这副模样,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本想拒了,却见皇后竟然也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显然很有兴趣听一听。 薄幕熙暗叹一声:皇后还是经历得少啊! “说吧。”薄幕熙摆手道。 沈知瑶谢恩后,盯着赵才人的眼睛,字字珠玑。 “能怀皇嗣,乃天大的福泽,是宫中多数姐妹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实该保护周全了,若作天作地的不懂珍惜,辜负了皇上的期寄,便是失德大罪!赵才人今日是命好,若秋月被吓急了,多用些力气,你可能保全得住孩子?” “臣妾不过一个婕妤,就算和秋月加在一起,也赔不起一名皇嗣,可真到那般地步,赵才人以为自己就没罪吗?” 说完,沈知瑶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才人,似乎在问:你究竟图个啥? 赵才人被她数落的,面色难看极了,不禁在心底反问,是啊!她到底图了个什么啊?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 薄幕熙突然起身,瞥了仍扶着肚子卖惨的赵才人一眼,却没有半分怜惜:“朕还有奏折没批完,便先回去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众人忙跪地恭送圣驾,薄幕熙瞄了一眼沈知瑶,这小嫔妃今日更是厉害,倒又要他高看一眼了。 薄幕熙本打算走了,却突然来了兴致,勾唇道:“锦婉仪陪朕回昌德宫,皇后心善,未曾罚你,朕便罚你伺候一下午笔墨吧!” 众人闻言,不禁要把这辈子的白眼都在心里翻完了,这算是责罚? 平白无故捞了个伴驾,这明明是天大的赏赐好吧! “是,臣妾知错,臣妾认罚。”沈知瑶低眉顺眼地应着,显得十分委屈。 众人见了,不禁又在心底吐槽,沈知瑶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唯有皇后独自觉得好笑,她这下属真乃妙人也,真是个会顺杆儿爬的,这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倒是叫她更喜欢了。 薄幕熙见她当众认错态度极好,便满意地走了。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也该散了,陆婉仪等人打了招呼,便陆续离开了。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锦婕妤仗着盛宠,连婢女冲撞了皇嗣,都能硬生生护下来,这以后,本宫见了你,怕是都得多添些谨慎了!”赵贵妃行至沈知瑶身前,冷笑道。 “贵妃娘娘言重了,臣妾能够化险为夷,全凭皇上和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而且,臣妾从不主动做害人的勾当,自然福报厚些。”沈知瑶笑道。 她这话,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在里面了,也是想告诉赵贵妃,少策划些害人的勾搭,有损阴德。 赵贵妃自然听明白了,恶狠狠地瞪着沈知瑶,冷笑连连,正欲发作,却见皇后款款走了过来。 “你二人都各自冷静些,莫要再生事端,散了吧。”皇后摆手道。 “是,臣妾听皇后娘娘的。”沈知瑶乖巧地应了。 说完,便瞥了一眼赵贵妃,眼神中仿佛在说:要不是皇后娘娘发话,非得再说几句让你更心塞的话呢! 赵贵妃转头深深地看着皇后,却是少有的真诚:“臣妾幼年时,先生教的第一个故事便是‘东郭先生与狼’,臣妾跟皇后娘娘日子也久了,还是得好心提醒娘娘,还需加些小心。” 说着,她又转过头,轻蔑地瞥着沈知瑶道:“有些狼崽子,幼态期便显现出尖牙利爪的,待到羽翼丰满了,还不得吃人了!” 言罢,赵贵妃狠狠剜了一眼沈知瑶,便扶着代桃的手走了。 沈知瑶目送她走后,转头凝视着皇后那双棕色的瞳孔,认真道:“皇后娘娘知人善任,我若真是她说的那种人,您也绝不会收留,如今我也不想多作解释,您看我行动便可。” 皇后嫣然一笑:“本宫耳朵根不软,自然心中有数,你快去昌德宫吧,晚了不好。” 沈知瑶感慨地看着皇后,心想:若薄幕熙能有顾云染一半的胸怀,自己或许早就真心爱上了,可见,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心理成长至关重要。 沈知瑶突然诡谲一笑,竟真的伸手摸了皇后柔软的耳垂,甚至还轻轻拉了拉。 在一边候着的什锦、秋月她们当即便看傻了,这锦婕妤,怎敢“非礼”皇后娘娘呢! 真是没眼看了! 皇后被她摸得面色赤红,伸手欲将她的手拨开,斥道:“真是……胡闹!” 虽是斥责,但语气却少有的娇柔,并无皇后平常正襟时的压迫感。 沈知瑶倒是比皇后反应还快,立即将手缩了回来,笑盈盈地看着皇后,撒娇道:“皇后娘娘就会唬臣妾,您的耳根,明明又软又绵的,摸起来舒服得很呢!” 第129章 神他喵的伺候笔墨! “你……”皇后想责骂她,却不知该给她安个什么罪名。 “皇上还在昌德宫等着罚臣妾呢,臣妾便先走了,臣妾愿皇后娘娘万福安康!”沈知瑶真怕皇后责罚,便吐了吐舌头,准备溜之大吉。 “嗯,本宫想来,皇上罚得极好,那明日,锦婕妤便也来凤仪宫‘领罚’吧。”皇后语气凉凉的。 沈知瑶刚想溜,闻言只得乖巧应道:“是,臣妾记住了。” 皇后也不多言,只笑着冲她摆了摆手,算是放她走了。 “真是活该,让你欺负我家主子!”什锦翻着白眼,暗自吐槽道。 沈知瑶上了辇,路上边走边抱怨,明天怕是又要去凤仪宫陪着誊抄书籍去了…… 秋月陪着走在辇旁,脸色仍没缓过来,脚底下也发软得厉害。 “你只管回去休息吧,我这边还有初安跟着,不碍事,看你这样子,多半是被吓得狠了,需卧床休息两日才妥当。”沈知瑶看着她,有些心疼。 这丫头自幼陪自己长起来,沈府对下人宽仁,进了宫,也没亲身经历过什么磨难,还从未受过这般委屈呢。 “奴婢多谢主子关心,但奴婢不想回去,离开主子只会更焦心,奴婢调节一下,很快就能好。”秋月认真答道。 “那好,你就先跟着吧,可别逞强。”沈知瑶又叮嘱了两句。 秋月点头应了,却低头和身边跟着的初安靠近了些,悠悠道:“咱们主子可真厉害啊!” “那可不?”初安抬眼看向沈知瑶的方向,骄傲地说:“秋月姐姐,你是跟着主子来的,或许不知道,宫里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奴才能被咱们主子挑中呢!多少有本事的奴才都眼巴巴地等着机会投靠咱主子呢!” “是啊!可我今日也真是该死,自己粗心,险些牵连了主子,若真是那样,我便不想活了……”秋月带着颤音说。 “说什么傻话呢!”沈知瑶倚在步辇上斥道:“不许再胡思乱想了,你跟我这些年了,是最有感情的,你又那般一心护我,我自然不会置你于不顾了!好生调养着,不许再说傻话了!” “是!娘娘!”秋月此时虽挨了骂,心里却比挨了赏赐还要甜蜜。 沈知瑶就有这般魔力,三言两语的,就能让人安心,看起来是瘦弱,却格外能给人安全感。 初安满眼放光地看着沈知瑶,他真是羡慕死秋月了,往后他要更加努力,若能和主子有了这般牢固的情谊,下半辈子还用愁吗? 沈知瑶紧赶慢赶,到了昌德宫,却见薄幕熙悠哉地坐在棋盘前饮茶,哪里还有什么奏折呢? “皇上不是要罚臣妾伺候笔墨吗?”沈知瑶明知故问。 “怎么?朕想叫你,还必须有个理由?”薄幕熙捏了捏她红晕的脸蛋,真嫩。 “臣妾是真怕皇上生气,想着若是伺候笔墨,说不准,皇上便能少跟臣妾计较些嘛!”沈知瑶撒娇。 “爱妃觉得朕该生气?那你仔细说说,朕该生什么气啊?”薄幕熙扬唇问,满眼探寻。 “皇上的心思如大海般深沉,臣妾哪能猜得准呢?”沈知瑶笑着主动往薄幕熙怀里挤去:“臣妾只是觉得,那会儿子确实言辞厉害了些,怕皇上嫌弃臣妾。” “刚才那般激进,如今又怕了?爱妃若在乎朕的看法,不如引而不发,也好在朕面前博个好印象。”薄幕熙一把抱住了钻在怀中的沈知瑶。 沈知瑶心中暗自吐槽:“我若真那般窝囊,你这‘龟毛男’肯定又得厌弃我了!整天就想着挖坑,咋不去搞基建呢!” “没做过的事情,臣妾为何要认?谋害皇嗣便会被冠上毒妇恶名,若臣妾孤身一人也就罢了,沈家满门忠烈可也就被臣妾连带着污了名声!” 谈起核心利益,沈知瑶自然不肯退让。 “赵才人若看不惯臣妾,不妨直接挺着肚子和臣妾对着干好了,臣妾大体还是能让着孕妇几分的,何苦如此冒险呢?万一真玩儿脱了,滑了胎,可就蠢极了!” 薄幕熙听出来了,沈知瑶这又是在变着法地告状了,果真是吃不得半点亏得! “你啊!那厉害劲儿一上来,谁能赢得了?朕倒十分好奇。”薄幕熙点了点她的鼻尖。 这些个女人心里的小九九,薄幕熙自然十分清楚,看到最后,心里明白得很。 从一开始,他便不信沈知瑶能做下这般蠢事,因而,只要她能辩得有理有据有节,薄幕熙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会生气呢? 薄幕熙方才看够了戏,这会儿也无心朝政,便示意沈知瑶陪自己下棋。 不管怎样,下棋毕竟是娱乐,总比伺候笔墨要有趣得多,沈知瑶自然乐得陪了。 沈知瑶和薄幕熙在昌德宫中玩儿得极开心时,玉泉宫的宝栾却又悄然潜入了清月轩里。 后宫中耳目众多,宝栾却是个有人脉又有本事的,每次做事都干净利落,从未被抓住过踪迹。 “娘娘,这锦婕妤确实是厉害,您事先准备好的应对法子,竟是一样都没用着呢!”宝栾躬身道。 早在赵贵妃她们定下了陷害沈知瑶的毒计时,宝栾便第一时间禀告了陆婉仪。 陆婉仪是个爱憎分明之人,沈知瑶多番照顾自己,又是盟友,不管是出于情谊,还是出于利益,她都会帮她脱险。 只是没想到,沈知瑶实在太过“抗打”了,让她白忙活一场。 “这倒也是好事。如今我越少动作,越不起眼,才越容易成事。”陆婉仪笑得很开心。 盟友能如此给力,省心省力,陆婉仪确实舒心。 “主子,奴才倒是极少见您如此开心的。”宝栾感慨。 “嗯?今天看了如此精彩的一场戏,心情畅快得很呐!”陆婉仪笑着,伸手将花盆里一朵已经蔫吧的花朵摘了。 半死不活地赖在枝头,多余分了其余盛放花朵的养分。 “赵贵妃和赵才人这波可是赔大发了,合谋算计了半天,锦婕妤毫发未伤,反倒更讨皇上厌烦了呢!”宝栾笑得十分畅快。 第130章 坏心眼儿的薄幕熙 “依奴才看,赵贵妃她们这拨人都是太过急躁了,也不仔细琢磨,锦婕妤既无子嗣相争,又只是个四品的妃子,着实没必要冒这份儿险,皇上岂能不明白?”保栾分析。 陆婉仪斜了他一眼,笑道:“就知道你也挺享受这出好戏。锦婉仪这一招将计就计够狠辣,给众人留下个利用皇嗣陷害人的印象。” 陆婉仪踱步至案前坐下:“这帽子沉啊!算是在皇上心里打了个心结,接下来,赵才人可得把自己这胎保好了,若出了岔子……” “以奴才对赵贵妃的了解,她势必得让这个孩子滑掉,再做成是被锦婕妤气的,心情郁结导致小产,便可一箭双雕了……”宝栾思忖道。 陆婉仪听后便笑了:“咱们果然想到一块儿去了,你没来那会儿子,我已经在想这事呢。” “主子的意思是?”宝栾走上前,蹲在陆婉仪的面前,仰头观察她的神色。 宝栾这一路走来,颠沛流离,随着老娘的去世,心已变得破碎不堪,如今苟且活着,除了靠对赵氏的恨意支撑着,便是靠对陆婉仪复杂的情感了。 可他是个阉人,他不配,但他却是这宫中唯一肯真心满足她的人。 就这般守着、护着便好了,除此,别无他求。 “赵才人这肚子近期便保不住,与其让赵雨涵用来害锦婕妤,不如……”陆婉仪的一半脸颊又沉在阴影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宝栾,有些账是到了清算的时候了,只是……接下来咱们多商量着些,可不能如那几个蠢人般,漏洞百出。” 话音刚落,陆婉仪的唇角慢慢扬了起来,笑得诡异又迷人。 宝栾看得有些呆滞,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犹豫片刻,才问道:“主子,您就这么想帮那锦婕妤吗?” 陆婉仪闻言微愣,而后苦涩一笑:“她是宫中罕有的肯照顾我之人,不管真心假意,已经很难得了。” “皇后待我也不错,但我心里有数,都有交换,至少,沈知瑶算是给足了我尊重……何况,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她呢?” “人与人,归根结底,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陆婉仪眼眸微沉,言语间夹杂着浓浓的伤感。 曾经,她倒是对皇上有几分期待,可一次早产,让她的少女梦彻底破碎了,她看到的没有关心,只有权衡利弊后的算计。 宝栾的嘴唇抖了几抖,终究没再说什么。 “我从未想过利用你啊……我对你是真心的!”这样的话,宝栾大概只会带进棺材里了…… 昌德宫内,沈知瑶连着和薄幕熙下了三盘棋,居然侥幸赢了一盘,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皇帝,足像个开屏的孔雀般炫耀着。 薄幕熙无奈地摇头笑着,跟他下过棋的女人可多了,有上赶着“花式”输给自己,卖乖求怜的,也有撒娇卖萌求自己让着,把耍赖当可爱的。 足够厉害的皇后赢他时,也是谦逊守礼的。 沈知瑶可是独一号的,想尽办法拼了命地靠实力赢了自己,还要在自己面前嘚瑟。 这人真是一点儿也不肯装,倒叫薄幕熙瞧着新鲜,别说女人了,就连男人,也不敢这样待他的。 临恩也是服了,真搞不懂锦婕妤这样的妃子,偏瞧着皇上还吃他这一套。 待沈知瑶嘚瑟够了,薄幕熙笑道:“爱妃难得赢一回,朕也得表示表示。” 沈知瑶闻言眼前一亮,闪着勾人的桃花眼,满含期待地看着皇帝,等待赏赐。 其实她心里才不稀罕什么赏赐,拼命赢下皇帝,无非就是她攻略这“别扭腹黑男”的重要一环罢了。 “临恩,把郢国使臣供奉的‘苌楚’端上来,给锦婉仪尝尝。”薄幕熙笑着吩咐。 这苌楚在召国实在罕见,郢国使臣供奉时特意说了,此果常吃对身体甚好。 因数量稀少,薄幕熙也只给皇后和太后分别拿了两个,别的妃子根本没机会品尝。 “是。”临恩应了,便马上唤人去端,心里却升起了几分古怪,只觉着皇上是想趁机整蛊沈知瑶呢! ‘苌楚’是什么东西,来自现代的沈知瑶却不知道,她好奇地盯着端上来的盘子,才发现,就是猕猴桃而已。 这猕猴桃被剥干净的皮,果肉翠绿又饱满多汁,沈知瑶好久没吃过了,顿时口水直流。 沈知瑶夹起一块儿放进嘴里,顿时被酸得皱起了鼻子,想吐出来,却见薄幕熙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 想来召国使臣是怕果子放坏了,有意选的未够成熟的,应该放软了再吃的。 她差点快被酸死了,只得闭着眼睛强忍着。 薄幕熙瞧她这样,笑得十分开心。 临恩见皇上果真是存心逗弄,便轻声打圆场解释:“这邻国进贡的果子确实罕见,想来锦婉仪娘娘吃不惯,也是奴才不够细心,待做成果干再给娘娘品,还是很美味的。” 沈知瑶眯着眼,暗自将薄幕熙那抹坏笑悉数看在眼里,心中暗骂他腹黑小气,却口是心非:“还好……臣妾头回吃,漏了怯,叫皇上见笑了。” “爱妃如此能干,竟也有感觉不能的时候。”薄幕熙坏心笑道。 沈知瑶不禁暗骂他小气,这种男人,若生在现代,活该找不到媳妇儿!找到了也活该被绿! “皇上就爱取笑臣妾,臣妾就是什么都不能,所以才只能依靠皇上和皇后娘娘垂爱啊!”沈知瑶这会儿才算是彻底缓过来了,也不觉得酸了。 “爱妃这脸可变得够快的。”薄幕熙接着打趣她,明显还在取笑她刚才那股嘚瑟劲儿。 其实,薄幕熙心中很是喜欢她那股劲儿,可他越喜欢,却越爱整蛊她,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心和妃子玩儿闹呢。 “臣妾跟皇上下了这么多次棋,竭尽全力才堪堪赢了这么一盘,臣妾高兴,忍不住就想嘚瑟一下嘛!皇上!您大仁大量,就别跟您的妃子计较了嘛……” 沈知瑶才不管,只摇着薄幕熙的手臂撒娇。 薄幕熙顿感心情更好了,面子里子都赚足了,笑着吩咐:“临恩,传膳吧!叫御膳房多做些平时没有的给她吃!” 第131章 赵才人小产了! 沈知瑶甜甜地谢过皇帝,这顿午膳吃得十分享受。 午膳过后,薄幕熙又和沈知瑶在白日里“胡闹”了会儿,把她折腾得只能扶着腰了。 因下午几个阁老要来昌德宫内议事,皇帝这才意犹未尽地将沈知瑶放走了。 回了翠薇轩,秋月可算是松了口气:“主子,咱们可算是又过了一关。” “只能算是暂时过关了,你吩咐翠薇轩的人,最近离凝霜轩的人远些,没事儿少去招惹,那位如今不祥,沾染不好就得惹一身腥。”沈知瑶叮嘱。 有些话,她并不想和秋月说得太明,如今只能盼着赵才人别无故小产,到时肯定又少不得说是被她气的。 “好的,主子,我会叮嘱大家躲着点凝霜轩的。”秋月点头,眼中仍有难掩的忧郁之色。 沈知瑶察言观色的能力强,只一眼便瞧出来了,便笑得十分洒脱:“不许再胡思乱想,我如今风头过盛,必然会遭受些构陷。不过,若能处置得到,也未见得是坏事,我可没那么弱,连自己都护不住。” 沈知瑶心里有数,皇帝是绝不可能叫沈家嫡女无缘无故背上无德之罪的。 皇帝是要防着沈家,却不会无故寒了沈家忠烈的心。 “是,主子,奴婢会尽快调整好心态。”秋月见她如此有底气,顿时缓解了不少。 沈知瑶摆手:“好了,全去忙吧,你们要记住,没人能欺负我们翠薇轩的人,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剩下的交给我。” “奴才们记住了,也请主子放心,奴才们就算拼死,也一定会拼死保护主子的!”初安被她感染了,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众人忙跟着附和,一时间慷慨激昂,翠薇轩的凝聚力,显然又增强不少。 “好啦,去吧,若还有对此事好奇的,尽管叫秋月讲给你们听,不过都不许往心里搁,只当是听个故事罢了。”沈知瑶笑道。 众人闻言,顿感更宽心了,都叽叽喳喳地围着秋月走了。 沈知瑶十分心大,在轩中补了一下午的觉,直到晚膳时才被秋月喊醒了用膳。 才刚用完膳,便见临恩回来了,这人如今被沈知瑶调教的,体态是越发好了,颇有几分管事太监的架势了。 “主子,今儿下午,宫里可热闹啦!”初安行了礼,便笑着上报打探来的风声。 “哦?说来听听。”沈知瑶顿时便来了精神。 “您刚睡着那会儿,昌德宫的长丰公公去凝霜轩传了皇上口谕,责命赵才人在怀胎期间,不得再去御花园闲逛,免得动了胎气。”初安笑道。 虽未说重话,却也算变相表态了。 “哼!活该,叫她使坏,还是皇上圣明!”秋灵附和。 “还没完呐!谁都没想到,皇后娘娘紧跟着,便派人给凝霜轩送去了一本经书,说是怕赵才人去不了御花园散心,可诵读经书解解闷儿。”初安学的绘声绘色,倒真像是亲自送了经书给赵才人一般。 “主子,您说,皇上和皇后娘娘这般对待赵才人,可是真心责罚?”秋月问。 沈知瑶抿了口白茶,却笑着摇了摇头:“也难怪你们看不明白,这是在明贬暗保,皇上和皇后娘娘怕是也预感到什么了……” 今日这么一闹,赵才人这肚子的孩子,怕是真要渡劫了…… 这一夜,赵才人躺在床上,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满是不安。 蝶柔进来查看时,发现她仍在叹气,便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主子,您且安心,您毕竟是赵家人,太后娘娘也一定会保着的!” “是赵家人没错,可这后宫中,谁都是只想自己生,巴不得别人都生不出才好呢!”赵才人忧心道。 今天这一出,她可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真是后悔死了! “主子,咱再熬两个月,等胎彻底稳住了,再从长计议。”蝶柔心里也没底,只能尽量安慰了…… 所幸,接连几日都相安无事。 沈知瑶除了请安之外,每日下午都会自觉去凤仪宫报到,帮皇后处理些杂务。 也就是这几天,沈知瑶才明白,做召国的皇后根本不如她拍古装剧时那般轻松美好,只需处理好后宫的一些小纠纷,便没什么事做,只管吃喝玩乐。 后宫中,除了上千不同品级的妃子之外,尚有女官、宫女上万人,人一多,事就多,就算是要新引进个宫女,都需皇后筛选。 沈知瑶这几日跟着皇后,一方面学到了些打理后宫的知识,另一方面,也巧妙地避了嫌,免得赵氏一族继续跟自己“作妖”。 可就连沈知瑶都觉着岁月静好的时候,偏就出了事。 这日傍晚,沈知瑶刚准备研究些新妆容,便见初安又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主子,主子!凝霜轩那边……可出大事了!”初安气喘吁吁道,显然是刚得了消息赶回来了。 “何事?”沈知瑶收了铜镜问。 “赵才人小产了!听凝霜轩里面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大出血,现在就连大人都难保了!皇上和皇后都被惊动了,这会子全在凝霜轩呢!”初安此时才算喘匀了气。 “据说她这几日小心得很,几乎不怎么出来,怎就小产了?打听出原因了吗?” “奴才听闻,赵才人是觉得憋闷了,只在凝霜轩附近散步,正巧碰到了齐宝林,两人不知为何,竟斗起嘴来。齐宝林许是真动了怒,这下真推了赵才人一把,竟把赵才人推进了树坑里!” 初安的语速很快,沈知瑶的脑子却转得更快,甚至都有了画面感。 凝霜轩和舒宁轩本就离得近,能遇见倒也不稀奇。 齐宝林向来嘴欠,不然,也不会因为造谣生事,被沈知瑶砸了舒宁轩,更被皇帝从美人贬为宝林。 沈知瑶觉着,齐宝林许是因为这段日子过得苦,又见赵才人有孕,两人本就不对付,这下便更加看不惯了。 这两人又都是压不住火的性子,能出这等事,倒也算合理。 可沈知瑶心中却又隐隐觉得奇怪,赵才人这段时间努力夹着尾巴做人,而齐宝林才被皇帝厌弃,又怎敢如此轻易招惹怀有身孕的赵家人。 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隐情吧! 第132章 询问详情 “主子,各位小主都在陆续往凝霜轩赶呐!咱是不是也得抓点儿紧?”初安抬头看着沈知瑶。 尽管平日关系不好,可她毕竟也是正四品的妃子,后宫出了这等大事,不仅皇嗣保不住了,妃子都落入了生死边缘,于情于理,她是必须到场的。 “秋月,如今这等血腥场面,你就别跟着了,折倪,把我那件水貂皮领子的烟灰色大氅拿来,跟着我一起去。” 沈知瑶动作极快,边吩咐边走到铜镜前,去了一些花里胡哨的首饰,拆了头发,挽了个普通的圆髻,衣裳也选了素淡的米稠色,就连妆都洗得淡了些。 披上大氅,一下子就变得庄重了许多,赵才人与自己关系敏感,她今日需格外注意,免得被诟病有幸灾乐祸之意。 如今有辇坐,沈知瑶也算到得早的,大厅中气氛压抑,赵才人所在的内间里,竟然死一般沉寂,皇帝、皇后和太后坐在上首,脸色凝重。 沈知瑶请过了安,便乖巧地与陆婉仪站在一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觉得情况不容乐观。 稳婆的叹息声和鼓励声时断时续地从内室里传出来,凝霜轩的宫女个个脸色惨白,婢女不时往里端着热水,不一会儿便会换一盆血红的血水出来。 皇后专门找来的“鬼手”邱太医刚从内室出来,便迎上众人殷切的目光,顿感亚历山大。 “里面情况如何?”皇后关切地问,她是后宫之主,如今发生了这般严重的事,显得忧思甚重。 邱太医连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忙躬身应:“回皇后娘娘的话,臣竭尽全力,暂且为赵才人娘娘止住了血崩,接下来的调养尤为关键,臣需在旁一直守着,熬过了今晚,命才算彻底保住。” 皇后在宫中也算经历的大大小小的风波,可小产能血崩成这样的,也是第一次见,她凤目圆睁,不满地瞟了一眼还跪在角落的齐宝林,只觉厌恶不已。 “好!好!那你快进去守着,若能救活了命,哀家重重有赏!”太后忙摆手许诺。 赵才人毕竟是赵家的,若这般年纪轻轻就在宫里殒命,赵太后也自觉无法面对赵擎,不得宠也就罢了,怎能连命都丢了呢! “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请太后娘娘安心。”邱太医行了礼,便又进了内室。 内室的榻前正挂着一大片帘子,将太医和赵才人隔开,只有稳婆、嬷嬷和宫女才能进到帘子里。 薄幕熙仍坐着,脸沉得如锅底一般,他是不待见赵家人,可毕竟还得顾及母族颜面。 沉默许久之后,薄幕熙才终于沉声问:“事发当时,跟在赵才人和齐宝林身边伺候的奴才是哪个?当着众人的面,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 薄幕熙的语气凉凉的,他没直接问齐宝林,而是让两边的奴才陈述,显然是对齐宝林厌恶得极了。 皇后突然补充:“齐宝林,你暂且先到厅外候着吧!” 皇后想得颇为周到,薄幕熙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点了点头。 “是,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这就到厅外跪着。”齐宝林早已吓手脚发软,抽泣着应了,勉强起身,踉跄着走了出去。 她边走边无声啜泣着,如今,她俨然已经变成了万人嫌,前方等待着她的,还不知是何命运! 皇后先看了一眼赵才人的贴身婢女蝶柔,示意她先说。 眼看自家主子生死难料,她俨然十分伤心,边下跪边哭:“回皇后娘娘的话……我家主子用过膳后,觉得憋闷……偏是这季节,轩里也没什么花草,便想到外面的……园子里走走,看看梅花……” 蝶柔是越哭越伤心,可眼见皇帝和皇后神色明显不耐,便只得强压着哭声道:“没承想,竟遇到了同在附近逛的齐宝林……她先是讽刺我家主子,什么故意用子嗣陷害别的嫔妃……后又……后又说我家主子心肠歹毒,该着遭报应,孩子也未必能生下来……” “主子近几日身体不适,又被气急了,也没让着她,便说起她曾经污蔑人家锦婕妤,反被砸了舒宁轩的事,如今和进冷宫没什么区别,还有脸来挑衅……两人竟越吵越凶……” 蝶揉擦了擦泪,停住哭声:“谁也没想到,齐宝林会突然发难,朝我家主子逼来,我和宝荔紧拉慢拉,都没能拉住,结果……齐宝林拉扯中,竟用力推了主子一把,主子便跌进了树坑……” “主子的头狠狠撞在树上,人也当场晕了过去,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地了,然后就……流了很多血,止也止不住了!” 听完叙述,皇后负手长叹,显然为两人惋惜,为逞一时口舌之快,竟能惹下这般祸事。 随即转向齐宝林的婢女宝荔问:“她刚才讲得是否客观?与你所见可有出入?” 宝荔此时吓得六神无主,自家主子犯了滔天大罪,她这个做贴身婢女的,怕是也活不成了,还哪里再敢替主子撒谎。 她跪地磕头:“回娘娘的话,蝶柔所言属实,我家主子最近不知为何,性情大变,十分暴躁,奴婢远远地看见赵才人,便想拉着主子回,可主子却更愤怒了,偏要去……” “奴婢已经尽全力拦着了,我家主子该是得了罕见的心病,她以前不这样的……”多余的话,宝荔已经不敢再说了,只得哐哐磕头,希望从轻发落。 蝶柔心中愤懑不已,便止住哭凉凉地补了句:“齐宝林当时只捡那戳心窝子的话说,说主子先被封了贵人,又升了婉仪,却处处作死,最后竟被贬为了才人,连坏了孕都不能进位,如此高开低走,简直是个笑话。” “她还诅咒孩子,说这孩子的母亲无德,即便勉强上下来,也未必能活……我家主子实在是气不过,才回嘴的!”蝶柔再也说不下去了,开始干脆痛快抽泣起来。 “真是太过放肆了!”赵太后一掌拍向扶手,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太阳穴两侧青筋暴起,像极了一头被激怒的雌狮般盯向门外。 第133章 特赐白绫一丈 “是臣妾失职,还请母后息怒,若气伤了身子,臣妾该如何向皇上交代!”皇后跪地劝慰。 赵太后转头看向皇后,随即起身向皇后走去,脚步沉重而有力,众人都能感受到,太后在努力强压愤怒,便都低着头,生怕被无故牵连了。 赵太后行至皇后身前,低头看了她良久,才伸手搀扶她:“好孩子,起来吧,此事也不能全怪你,你已经尽力保证各方周全了。” 赵才人滑了胎,赵太后确实生气,眼见着大皇子呆头呆脑的不讨喜,更不受宠,赵家嫔妃能多生个皇子,总是好的。 但她却又没表现得那般生气,她们已经为赵才人的孩子尽力了,还保不住,只能说明其母无能。 眼下,赵太后高低地演得愤怒些,将来,也好堵上赵擎的嘴。 皇后没真让太后搀扶,推辞了一下,便自己起来了。 薄幕熙突地站了起来,吓了众人一跳,他来回踱了几步,才背手冷笑:“一个小小的宝林,居然就敢诅咒朕的皇嗣,她倒也配?朕平日里真是太过宽仁了,竟让有些人产生了这般错觉!”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皇后忙带头,领着众人下跪谢罪。 “唉!罢了,朕如今倒是真懂得了那句词的意思:‘人生若只如初见……’有些人,真就该此生不复相见!”薄幕熙仰头叹息,闭目深思。 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韵味,众人都低着头,屏住呼吸,等待皇帝裁决。 “临恩……”薄幕熙再睁眼时,眼中满是狠厉。 “奴才在。”临恩忙出列躬身应。 “传朕旨意,齐翾熠败德辱行,不配为妃,朕特赐她白绫一条,便由你亲自送她回舒宁轩吧!”薄幕熙甩了甩衣袖,语气竟像捏死一只小动物般冷酷。 齐翾熠当年选秀时,仗着美貌,是何等的风光,那时也是被切实宠爱过的。 可惹怒了皇帝,被赐死时,皇帝竟是如此的果决冷情,众人见状,是既唏嘘又害怕,生怕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奴才遵旨,这便去办。”临恩此时对皇帝的畏惧感已上升到了极点,应声之后,便快速转身退下了。 沈知瑶暗自叹气,齐翾熠竟成了薄幕熙登基以来,第一位不幸被赐死的妃子,怕是也将成为后宫中教科书级别的“作死”典范,再有新人想入宫前,都得由府内嬷嬷以此为案例进行调教了。 沈知瑶今日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薄幕熙的冷血无情,也算真正见识到了后宫斗争的残酷,她如今才是个四品妃子,位份不够,还不足以护住自己和在乎的人。 亲眼见证了这残酷的一幕,沈知瑶更加坚定了想要依附皇帝、皇后,爬上更高位份的心,荣华富贵是一方面,地位高了,才有上“议事桌”谈交易的资本。 沈知瑶看向皇后,却见她还是那般淡定从容,仿佛皇帝不是赐死了个人一般。 皇后心中自然不会有什么波澜,她素来厌恶犯蠢作死之徒,本就活不长,还要空扰后宫清静。 “两边的这两个贴身婢女,依臣妾看,不若先押进慎刑司看管,听候发落,皇上,您觉着呢?”皇后看向薄幕熙,提议道。 “嗯,皇后想得周到。”薄幕熙点头。 刚才他为了照顾太后和赵家人的情绪,又考虑到了与齐宝林之间的情谊,擅自赐了齐宝林自缢,此事若想再查,便只剩这两个奴婢了。 软禁了这两个奴婢,便可将主动权随时掌控在手中。 薄幕熙随即又给皇后递了个眼神,后者心下了然,便瞪了什锦一眼。 什锦会意,随着押送蝶柔和宝荔的太监一同走了,这两个关键人物,她得亲自跟着去安排好,可别又不明不白地死了。 “皇上,您日夜操劳国事,甚是劳累,此处血腥味又重,不宜久待,况且,赵才人仍昏迷着,您守着也无济于事,不如先回去忙吧。”皇后看向皇帝,满眼关怀。 事情到了这步,也算处置妥当了,薄幕熙正好想走,只看着太后的面子才勉强留着,见皇后如此上道地劝自己,心中自然十分满意。 薄幕熙却未答应,而是走上前,扶着赵太后的手,满眼关切:“母后,您也回去吧,否则,儿子怎放心独自离开?有邱太医守着,朕也给太医署吩咐了,用最珍贵的药材,不惜一切代价救人,您且安心吧!” “哀家老了,身子骨确实也大不如前了,哀家本想在此守着,可哀家不走,皇帝也不好走!唉!罢了,便让太医在这里守着吧,皇后和各位妃子们都一起回了吧!都留在这里却也是毫无办法,全看她个人命数了!” 太后其实和赵才人也并无特别深厚的情感,既然皇帝和皇后架好了台阶,她也自然乐得下。 “好,儿子恭送母后。”薄幕熙恭顺行礼,颇为孝顺。 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沈知瑶对薄幕熙孝顺的这一点,倒是颇为赞赏,甭管怎么说,人家至少表面上做到了。 “臣妾等,恭顺太后娘娘。” 皇后带众嫔妃齐声行礼恭送。 “平身吧。”赵太后脸色缓和了不少,便摆摆手,搀着王嬷嬷的手走了。 “行了,众位爱妃也都回去休息吧。”薄幕熙说完,就也走了。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回去,便也往轩外走,众人也先后散了,一时间,凝霜轩里静悄悄的。 邱太医候在内间,偶尔把着宫女从帐内递出的赵才人的手腕,检测着赵才人的情况。 接了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也深感无奈。 赵才人的脉搏微弱,就算是勉强保住命,日后这身子可就彻底亏了,也根本不可能正常怀孕,在宫里,算是彻底废了。 邱太医叹了口气,走回案边,开出了今天的最后一张方子,如今这样,他也不考虑患者的将来了,先保住命再说,于是,下的都是虎狼之药。 皇帝和太后只命他保住人命,可未曾说要保身体康健,他自然知道其中意味。 喝了这方子,他便也黔驴技穷了,至于能否活下来,就看赵才人的造化了。 邱太医想着,又向床榻前的帐子瞄了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134章 齐宝林谢幕 另一边,临恩才刚带着齐宝林回了舒宁轩,他并未事先告诉齐宝林皇帝的决定,这一路,这女人仍抱着幻想,仍不停地在给临恩絮叨着解释。 “临恩公公,皇上何时能召见我,我还有很多话,要跟皇上当面说。” 到了宁舒轩门口,齐宝林站定,满眼希冀地看着临恩。 “皇上其实已有口谕,叫奴才当面传给您,齐宝林,咱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临恩笑得非常公式化,抬眼向舒宁轩示意着。 齐宝林此时早已六神无主,哪里还能分析得了那么多,只以为是皇帝生气,暂时要自己禁足几日。 齐宝林忙点着头,主动引着临恩往舒宁轩里面走。 她一路想着,这次若能逃过一劫,哪怕是被贬为御女或更衣,她也再不闹了,夹着尾巴苟且活着就好。 齐宝林哪里知道,如今对她来说,连活着都成了天大的奢侈。 临恩身旁有个手捧锦盒的奴才,里面正放着皇帝赏赐给她的一丈白绫。 事发突然,舒宁轩也没事先得到主子被赐死的消息,只当是平安无事地回来的,众人的脸色都好看了些。 临恩面带微笑地跟着齐宝林进了前厅,他跟了薄幕熙十几年,见惯了生杀的大场面,早就没了平常人的同情心,这会儿看着齐宝林,也绝无半分怜悯。 齐宝林被他唬的,到此时还以为相安无事,便轻松地跪地接旨。 临恩仍是微笑着,命身旁的小太监打开木头盒子,从里面捧出了那一丈白绫,冷酷地宣读了皇帝的口谕。 齐宝林听着,哭得泪流满面,她有些难以置信,她是失宠了,可皇上曾经对她,也是真心宠爱过的,为何能如此绝情? “临恩公公,可否让我见皇上一面,就一面……我就是想再跟他说几句话,临恩公公……”齐宝林紧紧抓着临恩的衣襟恳求着。 “小主,皇上嘱咐过了,此生不复相见,还请小主好自为之,别让奴才为难,也别失了自己的体面才好。”临恩无动于衷。 齐宝林伸手接过白绫,颤抖着瘫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到了白绫上。 “临恩公公,皇上既然认为我该死,我也认了,可否让我死前再见爹娘最后一面?算我求皇家开恩!”齐宝林又试着求了一次,她不想死得这般孤独。 “小主,您这是何苦呢?奴才劝您快些自行了断,皇上不可能对您格外开恩,再拖下去,奴才只能忙您动手了……”临恩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 “好……好……”齐宝林抱着宝林泣不成声。 临恩叹了口气,对随身的奴才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鱼贯出了大厅,还顺手关了厅门,给她最后一段清静。 临恩在厅门外等了约莫十分钟时间,便听见厅内人止了哭声,来回走动着,又过了几分钟,只听得瓷器碎掉和桌椅碰撞声。 最后,逐渐恢复平静,舒宁轩内死一般寂静。 临恩回身,示意小太监打开厅门,果见齐宝林正悬在梁上,已经彻底断气了。 一张木质抬板,一块素净白布,便是齐宝林的一生,她通身盖着白布,被抬出了舒宁轩。 临恩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今后,又有哪位小主入住舒宁轩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都说妃子地位高贵,可在皇权眼中,跟他们这些太监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命都溅得很呐!才能有几个混出头的? 临恩想着,理了理乱了的衣襟,回昌德宫复命去了。 初安将消息传回来时,沈知瑶正在偏厅内擦拭着心爱的雪兰弓。 “想当初,咱们刚进宫那会子,齐宝林正得宠,是够嚣张跋扈的,谁能想到,她竟能落得如此地步呢!”秋月十分感慨。 “她不值得同情,你想想,前些天咱们被赵才人陷害,若真坐实了谋害皇嗣之罪,如今咱们又能比她强到哪儿去呢?”沈知瑶擦好了弓,将它端端正正地摆到了架子上。 “主子说得对,现在就看皇上会怎么处置那两个押进慎刑司的婢女了。”折倪端着新沏好的茶,放到茶几上笑道:“主子,先坐着歇歇,喝口茶吧。” “这事不简单,总觉着背后有人作怪。”沈知瑶到案前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宫里的人都议论呐!这下子,齐宝林自缢,赵才人身子毁了,同时折了两个,宫里怎能平静地下来,大都在传,说是赵贵妃用的一石二鸟之计。”初安躬身道。 沈知瑶闻言,险些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她忍了几忍,才勉强压下去。 “赵贵妃没那个脑子,只怕另有高人……”沈知瑶笑着摇头。 “依奴婢看,做得再怎么干净,也不可能一点儿马脚也没留下,给蝶柔和宝荔用点狠手段,应该还能查出点儿事来。”折倪道。 “皇上既然赐死了齐宝林,这事大概率就算到此为止了。”沈知瑶抿了口茶。 沈知瑶觉着,薄幕熙心里大概也是有数的,只是不想查得太深了,再把不该牵连的人也查了出来,不好收场。 说来说去,还是皇帝心里也不怎么看重赵才人就是了,有着赵家一半骨血的皇子,其实有一个就够了,多了也是麻烦。 “主子,背后指使这事的人也太过可怕了,这般阴狠,又躲在暗处,叫人怎么防呢?”秋月忧虑,她真是被陷害怕了。 “这宫里,卧虎藏龙的,手段高明的人多了,咱们做事谨慎些就好了,倒也不必过分担心,最近物色着,翠薇轩是该再添两个靠谱的人伺候了。”沈知瑶安慰。 “是,主子,我们都留心着呢,不过眼下靠谱的人少,且得慢慢选着。”秋月笑道。 “嗯,不急,人手紧些没事儿,就怕像庄贵妃那样,身边被安插了那么久的眼线,还不自知,险些被害死呢。”沈知瑶道。 当天傍晚,沈知瑶刚用好了膳,昌德宫便有人来传话,说是皇帝晚上要来。 其实,今日因为赵才人和齐宝林的事,令沈知瑶心里多少有些不适,本不想见薄幕熙,可这人,偏偏又挑这种时候来翠薇轩…… 第135章 皇帝真会挑时候 沈知瑶简单打扮了一番,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按惯例到翠薇轩外迎驾。 此时日头早就看不见了,便更显阴冷,可受罪多了。 薄幕熙的御辇到时,便见小嫔妃正在寒风中站着,瑟瑟发抖,惹人怜爱。 “皇上万福金安。”沈知瑶福身请安,不知怎的,今日似乎格外虚弱。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薄幕熙只觉得她应该是被吓坏了,也难怪,这还是他第一次狠心赐死妃子。 薄幕熙伸手拉着她的手,竟比他想得还要冰凉些。 “若是天冷,就别在外面特意迎朕了,瞧你冻得。”薄幕熙的声音格外温柔。 “臣妾哪有那般娇气,别人都迎得,臣妾自然也不能例外呀。”沈知瑶却笑得十分俏皮,不像眼见得那般憔悴。 “朕特许了,爱妃本就比别人更用心些。”薄幕熙拉着她的手往进里走,好让她少受些冻。 一行人跟着进了翠薇轩。 临恩在后头跟着,心中暗想:皇上的心可是真偏,别人站在冷风里迎着的时候,可没见他这般心疼过。 翠薇轩里暖烘烘的,薄幕熙十分喜欢这里的陈设,沈知瑶命人收拾得十分温馨,难怪她舍不得搬。 “今儿后宫里出了这般沉痛的事,臣妾也无心打扮,还望皇上莫怪臣妾失礼。”一进屋,沈知瑶便解释。 薄幕熙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确实不像平时打扮得那般花枝招展,却也素雅得别致,叫人喜欢。 “爱妃今日梳了个什么发髻,朕倒未曾见过。”薄幕熙似乎一直都对她的化妆手法很感兴趣。 若不是后宫中的女性之间存在很强的竞争关系,薄幕熙甚至都想让沈知瑶在宫里办个“培训班”,好让那些不会打扮的死板妃子们都好好学学。 “臣妾自己琢磨的,倒还没起名字呢。”沈知瑶显得十分羞涩。 “爱妃真是会打扮,在朕的印象中,很少有重样的时候。”薄幕熙说着,甚至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髻。 “那是因为皇上特别有品位,又会欣赏,从不辜负臣妾费心思打扮,总会变着法地夸赞臣妾,所以,臣妾越爱皇上,就越想努力打扮自己,才能得到皇上更多的赞美呀。”沈知瑶眨着桃花眼,天真地说。 “你这张小嘴儿啊,真跟抹了蜜一样,也难怪,一向公允的皇后都爱护着你。”薄幕熙用手指点了点沈知瑶的红唇。 薄幕熙非常爱干净,修长的手指从不留指甲,总是修得平整又干净,做起这些动作来,倒不会引起沈知瑶的反感。 “皇上,您也说了,皇后娘娘一向公允,所以娘娘维护的并非臣妾,而是公理,臣妾有理,自然能得皇后娘娘垂怜。”沈知瑶笑着撒娇。 薄幕熙仔细瞧着沈知瑶,笑容逐渐从温柔转向狂野。 他喜欢漂亮又聪慧的女人,喜欢征服的那种快感,每次从沈知瑶这里,他的虚荣心都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今日,薄幕熙在舒宁轩中闻了不少血腥味儿,心里也不太爽利,只想着发泄,便将沈知瑶拉进了内室。 沈知瑶倒也不推拒,她想得十分通透,薄幕熙年轻帅气身体好,地位又高,虽不能被自己独占,当个发泄对象也是十分够格的。 所以,每次云雨酣战时,沈知瑶都主动享受,从不委屈自己。 这一战格外持久,结束时,两人显然都十分满意。 薄幕熙搂着沈知瑶,手指在她的身上画着圈,柔声问:“朕给你看好了一处地方,离昌德宫比较近,可比这里富丽多了,爱妃要不要搬过去?” 沈知瑶默默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暗自吐槽:离你远点儿才好,伴君如伴虎,你这性子阴晴不定的,距离才能产生美啊! “臣妾还住不习惯那般富丽的地方,屋子太大,臣妾待着也害怕,再说了,臣妾搬过去,难免惹得其他姐妹们不满,臣妾还是暂时低调些好,您看呢?”沈知瑶笑道。 “你啊,倒是小心得很,有朕宠爱你,怕什么?谁又能把你怎样?”薄幕熙十分霸气。 沈知瑶想,皇帝的宠爱是把双刃剑,位份不够高时,还真容易被反噬。 “皇上……人家困了嘛……”沈知瑶伸出白皙的手,轻轻在薄幕熙肩上拍了两把。 这一把,可又让薄幕熙想起了刚才的销魂滋味,他诡谲一笑,捏着沈知瑶的下巴:“爱妃这般贪睡,朕可不答应……” 说完,便又将沈知瑶压着,又开始新一轮酣战了…… 另一边,宝栾正悄悄潜进了清月轩内,他与陆婉仪定好了,在偏厅内议事,偏厅周围的奴婢早就被遣散到了十尺开外处。 “主子,奴才依您的吩咐,又倒查了一遍,事情办得天衣无缝,任谁都查不到咱们这儿的。”宝栾躬身笑道。 “嗯,那个宝荔会不会反水?”陆婉仪挑眉问。 “绝对不会,奴才花高价,把她那流落到青楼里的妹妹捞了出来,还给了她老娘一笔安家费,宝荔那丫头早就在舌下藏好了毒药,只等着吞了。”宝栾低头应着。 “还是你的点子绝,让宝荔给齐宝林用足了补中益气的药,好让她的脾气变得越加暴躁,再加上她爱作死的性格,由宝荔暗示引导着,真是演了一出精彩的大戏。”陆婉仪笑着夸赞。 “主子,这宫中最好的杀人方法,就是利诱某人,将她性格里的缺陷发挥到极致,达到咱们自己的目的。”宝栾道。 “你这两天再做些事,尽量将矛头引向赵贵妃,即便是整不死她,也得恶心死她!”陆婉仪挑唇吩咐。 “放心吧,主子,宝荔临死之前,还得留下些‘后遗症’呢,奴才现在还没怎么动作呢,宫中的人都往玉泉宫那边猜呢。奴才再使几分力,这次争取让她脱层皮。”宝栾阴笑着。 “嗯,只是,你需格外小心,报仇是很要紧,但要在充分保全自己的基础上,我身边就只剩你这么一个可用之人了,要保重,知道吗?”陆婉仪关切地盯着宝栾,说得颇为伤感。 宝栾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觉得,能得到陆婉仪的一丝垂怜,就是为她死,也算值了! “主子放心,奴才命虽溅,却硬得很,奴才还要陪主子一起,亲眼见证赵贵妃的‘好下场’呐!”宝栾笑道。 第136章 瑞郡王的阴谋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多月,后宫中,除了传些赵贵妃谋害自家姐妹之类的闲话,倒也再没发生什么大事。 只是,薄幕熙有件令薄幕熙十分头痛之事,已近年关,召国却破天荒地,连一场雪都没有下。 往年,召都可是多雪之国,今天出此异象,百姓自然人心惶惶。 可薄幕熙即便贵为天子,也做不得老天的主,入冬时就已与皇后携手祈福,竟也未见功效。 在皇帝为此事茶饭不思之际,瑞郡王府中也是阴云密布,里面的人却与皇帝忧愁的不是同一件事。 “皇上不知着了什么魔,强行推行什么‘推恩令’,这不是明摆着把我们这些诸侯王爷们当傻子耍吗?若推恩令真有皇帝说得那般好,为何皇家自己不推行?”相王将茶杯重重地墩在了茶案上,语气愤恨。 上次皇家宴席上,皇帝和皇后十分不给章王老太妃面子,老太妃回府便被气病在床,如今身子骨已是大不如前了。 相王后多次呈文表忠心,皇帝的回应都是不咸不淡的,甚至还减了他家很多供养补给,相王十分生气,把这笔账悉数算在了皇帝、皇后和沈知瑶的身上。 “你且沉得住气些,皇帝岂是简单的?得道多助,这道推恩令最狠的,还是让咱们这些嫡子却成了失道之人,王爷侯爵府内庶子众多,都想分一杯羹,咱们自然边瑶失助了!”瑞郡王便端着茶碗细细品尝,便慢悠悠地分析着,仿佛自己并非受害者。 “那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相王恨恨地问。 瑞郡王撇了撇茶沫,挑眉瞄了一眼端坐在侧位的召国丞相胡鸿飞:“依丞相之鉴呢?” 胡鸿飞其实一直是保皇派势力中的骨干力量,可前年,被瑞郡王设局,抓了贪污的把柄,胡鸿飞为了保全妻儿老小及胡氏一族上百人,不得不暗投了瑞郡王。 如今,胡鸿飞明面上还是忠于薄幕熙的,只是暗地里,已经是瑞郡王的底牌之一了,是抵在皇帝腰侧的一把利刃。 “臣没什么好建议,不过,我大召国,自建国以来,还未有过不降瑞雪的冬天!因何如此?倒是可以细细研究一番。”胡鸿飞不紧不慢道。 “哈哈哈,妙啊!不愧是胡丞相,本王这就命人潜于大都市井之间,造些天怒人怨的气势来!”相王拍掌叫好。 瑞郡王斜了相王一眼,又道:“嗯,确实够让皇帝喝一壶的了,但这步棋,下得还不够长远……” “啊!就别卖关子了,还有何打算,请王兄明示!”相王笑道。 “谈不上明示,胡丞相……听说您府上,有位待字闺中的嫡出小姐,音律造诣极深……”瑞郡王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盯着胡鸿飞…… 胡鸿飞心中一凛,自己与虎谋皮,走了这般险棋,与瑞郡王党羽暗自勾结,如今,他们终于要算计到自己头上了。 纵有万般不愿,却是无可奈何,只得起身叩首:“王爷的心思,微臣知道了,微臣这便去准备,定当不辱使命……” “好!哈哈哈……之前后宫‘典藏阁’走水,却未能达到效果,如今有胡丞相的爱女协助,咱们的宏图大业则更有希望了!”瑞郡王笑得十分爽朗,竟像是果真成功了般…… 相王和胡鸿飞面面相觑,他们三人密谋做下的这些事,真是够死八百回了,如今泥足深陷,已经和瑞郡王牢牢捆绑在一起了,此生抽身无望,只能寄希望于瑞郡王修得正果了…… 宫里今天从一早便十分热闹,原是赵太后提议,过年关前,该在宫中搭一台子戏,邀请皇族和贤臣携家眷来热闹一下,求个明年的好兆头。 众人其实都清楚,大概也是因为赵才人和齐宝林的事,如今大家都刻意绕着舒宁轩走,冲冲喜倒也是好事。 赵才人是勉强保住了命,可身子是彻底毁了,如今怕冷得很,皇帝捻着母族的面子,对她照顾颇佳,只是再没机会侍寝了而已,待遇都是一样不差的。 今日这场面,赵才人自然也就不便参加了,只得在凝霜轩中独自养着了。 沈知瑶从凤仪宫请安回来,便开始重新梳妆打扮起来,一会儿要去听戏。 她选了一身宝蓝色丝绸宫衣,衣摆处绣有梅花纹路,内搭玉白色里衣,增加了宫衣的层次感,整体看上去,既显得俏皮,又不失温婉庄重。 她更是精心打造了一套妆容,她的肌肤本就白皙水嫩,便只上了些轻薄的粉底,特意画了个淡淡的眼妆,再简单描个眼线,使那双桃花眼更加深邃有神。 沈知瑶十分满意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感叹年轻的魔力,她在现代夺得大满贯影后的桂冠时,已经三十六了,虽然保养得很好,却仍难掩岁月的痕迹。 她想了想,随即又在额间点上一点花钿,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命秋月给自己披上了同色系的大氅后,便搭着秋月的手,上了院中候了许久的辇,向宫内戏园子的方向去了。 沈知瑶去的时间不早不晚的,大多数人已经到了,她寻了陆婉仪的身旁坐下。 “庄贵妃大概是不会来了吧?”陆婉仪笑着问。 “都近八个月身孕了,正是身子沉的时候,皇后娘娘一直不许她乱跑,只让她每日在永福宫的园子内走动,肯定是不会来了,万一有个差池,谁也承担不起。”沈知瑶边说边向四周打量着。 “我听说,胡丞相今日特地带了府上年纪最小的嫡女,说是借这机会,给众人抚琴助兴。”陆婉仪拉了拉沈知瑶的衣襟,让她专心听自己讲话。 “呵呵,助兴?”沈知瑶轻蔑一笑,不禁想起曾经赵擎将赵静梓送入宫中的场景了,便贴在陆婉仪小巧的耳朵边,悄声说:“那咱们就瞧着好戏,怕不是又一个卖女儿的!” 陆婉仪被她哈出的气弄得十分瘙痒,笑着躲开后,忍不住捶打她的胳膊,嗔道:“就属你坏心,瞧你说的什么话。” 沈知瑶眨着桃花眼,显得十分无辜:“我说得难道不对吗?” 第137章 又来一个卖女儿的 陆婉仪正欲表态,却听门口守着的太监唱道:“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 皇帝和皇后应该携手去仁寿宫请了太后,便才一同到场了。 众人忙跪地请安,薄幕熙今天显然心情很好,脸上笑盈盈地招呼众人落座。 赵太后嗜戏如命,但碍于薄幕熙登基仅三年多,恐落人口实,所以才硬忍着没引戏班子进宫。 薄幕熙自然懂得母亲的心思,早就搭好了奢华的戏园子,名为“清音阁”,打算伺机哄母亲开心。 这母子俩除了政见、立场略有不同之外,感情倒是非常和睦。 今日的曲目是赵太后亲选的,《郑儋打子》和《李三郎羯鼓催花》,戏班子都是薄幕熙年前精挑细选的名角儿所成立的,打算转给宫里演出,由国库供养着。 现场坐了数百名排得上位份的妃子和官员陪同,场面恢宏,热闹非凡,赵太后真是过足了戏瘾,笑得十分开怀。 “母后,儿子都安排好了,这套戏班子,母后可随时差遣着给您演。”薄幕熙给坐在左手边的太后双手递去了一枚可号令戏班子的令牌。 当然,这令牌纯为讨个噱头,增添仪式感而已,就算没有,太后也一样可以命令戏班子。 “皇帝有心了,哀家今天十分开心。”赵太后接过令牌,显然很是感动。 抛开野心不谈,她这个儿子真是罕见的孝顺。 “只要母后能够开心,儿子做什么也是值得的。”薄幕熙笑道。 “母后,臣妾还特意为您准备了几套行头,哪日臣妾也陪您自演自唱一出,过过戏瘾。”皇后特意凑过来道。 “好!好!你们都这般孝顺,哀家可有的福享喽!”太后哈哈笑道。 薄幕熙看着难得轻松的太后,十分想说:母后,您若能安分在后宫里享福,不为赵家谋划,儿子定让您日日开心…… 可这等话,也只能永远憋在心里了。 沈知瑶一边吃着糕点和小吃,一边看热闹,她其实听不懂戏,在现代,她演过很多种角色,唯独没有演过跟戏剧有关的角色,着实没有培养出半点儿戏剧细胞。 偶尔,她会将目光瞄向端坐在高位之上的薄幕熙,后者也时常会向她回馈几个眼神,那里面有他们之间能懂的暧昧的挑逗。 沈知瑶不住在心里吐槽:狗皇帝,倒真会勾引人!又长得这般阴柔,若是在现代,倒是很适合演耽美剧呢! 薄幕熙若是知道沈知瑶居然会在心底yy他和别的男人,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历时三个小时的戏终于演完了,众人心照不宣地等待下一个节目。 “胡丞相,朕总听说,你有个音律造诣极深的女儿,今日可一同来了?”薄幕熙笑问。 胡鸿飞自然都是跟皇帝提前报备过,皇帝随口一问,也无非是走个过场而已。 胡鸿飞闻言出列,跪地恭声道:“回皇上,小女今日随微臣来了,微臣斗胆让小女当众弹奏一曲,为太后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助兴!” “嗯,如此甚好!”薄幕熙颔首笑道。 召国一向有这个传统,后宫未开始选秀时,若有足够分量的官员想推女儿进宫,是可以抓住某些机会,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的。 只不过,赵擎当时硬塞赵静梓进来时,皇帝心中不愿,而胡鸿飞之女,皇帝是私下首肯过的。 胡飞鸿的女儿并没有按惯例先觐见请安,沈知瑶正觉得奇怪之时,便听得清音阁中一隅,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众人纷纷看向那一角,只见一木质高台四周,悬着一排薄如蝉翼的白纱,恰好将其中端坐着弹琴的女子遮得若隐若现。 沈知瑶不禁暗叹,同样是“卖女儿”,这位胡丞相显然技高一筹,卖得如此高雅,确实有一手。 沈知瑶瞄了一眼薄幕熙,却见他俨然如听痴了一般,定定地坐着,可目光却来回地在薄纱间巡视着,显然对那个朦胧的俏丽身影很感兴趣。 沈知瑶不满地撇了撇嘴,心中隐隐升起几分不安,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皇后,却见皇后仍在品着茶,怡然自得。 沈知瑶心中暗笑:咱们的皇后娘娘,真是无心男欢女爱之事啊,倒像个“钢铁直女”一般,哈哈…… 沈知瑶无心赏乐,她的注意力全在薄幕熙身上,却见薄幕熙的眼中逐渐放出光彩,竟真有几分知音相遇之感。 沈知瑶觉得十分可惜,作为一个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艺人,她会很多技能,唯独不会弹琴,她也知道,古琴要学起来并不简单。 琴声的演绎渐入佳境,胡飞鸿向高台下站着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打了个手势,便有两名宫女行至高台边,略微掀起两侧的白纱,那里面身着红衣的女子便堪堪露出了身姿。 即便尚未看清面貌,众人仍可确定此女乃人间尤物,因其风骨实在绝佳。 沈知瑶眼见着薄幕熙的眼睛目光瞬间便仿佛凝固了般,定定地黏在了那一隅之地的红色背影之上。 瑞郡王自然也瞧见了薄幕熙的反应,心中暗喜不已,但面上仍装得一本正经,似是在欣赏乐理一般。 薄幕熙只觉是惊鸿一瞥,心中的某处空缺似乎就快要被填满了,不知怎的,他却突然想起了沈知瑶,这女子和小嫔妃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呢! 想着,他便不由得将目光瞟向沈知瑶的方向,却正好迎上了一双幽怨的桃花眼。 薄幕熙见过沈知瑶很多种不同的目光,却从未见过这么期期艾艾的,倒像是真的吃醋了? 薄幕熙心中觉得好笑,又生出了一丝满足感,若现下没有这么多人,他还真想趁机逗逗她。 沈知瑶见皇帝突然转头,玩味地看着自己,却也不惧,便大方地迎上这目光,充分输出着自己的“不满”。 她要是个“豌豆射手”,估计薄幕熙的身上早就千疮百孔了。 就在沈知瑶坚持沉浸式输出时,薄幕熙却勾了勾唇角,坏笑着转头继续面向木台一方,不肯再看她了。 沈知瑶只觉怄得不行,便也转头不去看他,只觉得这直男皇帝,真心太惹人讨厌了! 第138章 献女成功 弹奏至高潮段,纱幔中的红色身影两袖起伏着,曼妙的身姿也跟着微微颤动,琴弦上的指尖偶尔移动至琴两侧,便见那指尖白嫩又修长。 确实并非俗物,虽未见正脸,只是这身姿轮廓,宫中目前也鲜少有妃子能比拟。 召国目前正值鼎盛时期,举国上下经济发达,民风也逐渐开化,崇尚风雅之士也就多了起来,能够抚琴弹唱的女子最为受人推崇。 薄幕熙曾在四王府里,接触过不少文人能士,多少受了些熏陶,对琴韵之事,更是酷爱。 只是自登基后,两次选秀都由太后和皇后主导,尽挑些有助前朝的官宦女子,不考虑风雅之情,选进来的琴艺都不怎么好,也是薄幕熙心中一大憾事。 如今见胡丞相的女儿如此绝妙,心中很是满意,他闭上眼睛,心随着这琴声飘至缥缈幻境,十分享受。 一曲毕,女子的手停止了拨动,众人这才纷纷从陶醉中醒悟过来。 女子转过身来,自木梯上款款走下,行至厅中,行礼道:“小女乃胡丞相嫡女胡玄清,年17,方才弹奏了一曲《梅花三弄》,还请陛下指教。” 说话间,胡玄清的目光逐渐抬起,恰好对上了薄幕熙的目光,瞬间觉得浑身如过电般发麻,便红着脸,娇羞地躲开了他的目光,转而看向地面 确实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薄幕熙瞧着她,十分感兴趣。 赵太后见状,微微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她竟不太喜欢这女子,总感觉她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市井气息,差了些皇家气质。 “这孩子,瞧着倒叫人喜欢,平日里喜欢读些什么书啊?”赵太后突然开口问。 薄幕熙闻言,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女子,等她回答。 “回太后娘娘的话,我平日只爱读《女戒》、《礼仪》及《内训》之类的女子必读书籍,其余的书就不怎么读了。”胡玄清回答得十分乖巧,也十分聪明。 沈知瑶闻言,福身到陆婉仪耳侧,小声吐槽:“真够虚伪的,瞧她刚才弹曲时那股子做派,和曲子直抒之心意,是绝不可能只读这么几本‘破烂书’的!” 陆婉仪闻言,转头给她了一个赞许的眼神,两人相视,都发出了会心一笑。 沈知瑶觉得,这位绝非善茬,要是进了宫,免不得又要卷起一股风浪了。 “臣闻陛下极通音律,小女不才,若能得陛下指导,实乃无上之福气,不知小女是否能有这份福气。”胡鸿飞适时出列,躬身道, 此言一出,众人自然懂得是什么意思了,众人迅速将目光集中到薄幕熙身上,待他如何回答。 薄幕熙面带微笑,将目光瞟向了跪在地上的胡玄清身上,略微打量了一番,接着便望向了身侧的赵太后。 赵太后心下了然,皇帝这是看上了,但她不怎么满意,犹豫良久,才开口问:“胡丞相,令女可曾有许配过人家?” “启禀太后娘娘,小女自幼专心研究乐曲琴艺,学得越深,心气便越高,微臣虽给她说过两个人家,可她都不愿,她又是微臣的幺女,微臣自然不愿委屈了她,便一直拖着,倒成了微臣的一块儿心病了。” 胡鸿飞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普通人家瞧不上,只有送进宫里,才能去了他这块儿心病。 沈知瑶闻言又不禁瘪嘴,刚还夸他高雅,如今这般道德绑架般推销女儿的嘴脸,甚是可憎,她瞬间便对胡鸿飞也失了好感。 在沈知瑶的认知里,像沈黎或皇后的父亲平宣侯那般的父亲,才是真心疼爱女儿的,这种上赶着把女儿往宫里送的,不是有目的,就是全为了家族利益。 后宫中的那些轶事,大臣们哪有不清楚的?进去只有无尽的争斗,哪有那么好享的福? 赵太后闻言心中确实不怎么爽利,但她已经被架到这儿了,可见这胡鸿飞事先跟皇帝商议过,她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赵太后在心中喟叹道:儿子大了,选个妃子而已,自然是做得了主了! “瞧你这话儿说的,这般风骨绝佳的女子,你还愁嫁,那不如,哀家就提个议,不如送进宫来伴驾吧!胡爱卿,你意如何?”赵太后笑问。 “能入宫伺候皇上左右,自然是天大的福气,微臣代小女叩谢圣恩!”胡丞相闻言,立刻叩头谢恩。 “多谢太后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恩典。”胡玄清也立刻叩拜谢恩。 胡鸿飞面上虽表现得十分开心,但心中五味杂陈,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是把女儿送进宫去做什么了,若行差踏错,胡氏一族都将跟着万劫不复。 可他没得选,瑞郡王向一直鹰隼般,时刻盘旋在胡氏一族的头顶上,若敢有丝毫忤逆都将万劫不复。 目的已经达成,胡丞相谢了恩便领着胡玄清退下,坐回宾席中去,跟着欣赏下一个节目了。 赵贵妃目光狠厉地瞪着胡玄清,她跟随皇帝多年,自然也知道皇帝的喜好,她心中隐隐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或许比沈知瑶的威胁还要更大一些。 可姑母都应允了,皇后瞧着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她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了。 沈知瑶感觉一束灼热的目光正投在自己身上,向来源看去,便碰上了赵贵妃的目光。 沈知瑶只会对皇帝一人投去幽怨的目光,对上旁人时,目光却会瞬间转为平和,只因她心中早就对皇帝的独宠不抱期待,因此从来只求地位和富贵,不求真爱。 赵贵妃似乎也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不在意,便无趣地转头看别处了,可她心里觉得,已经有了一个受宠的锦婕妤,暂时扳不倒也就罢了,总不能再叫这个胡玄清再骑到自己头上了。 “胡丞相这个女儿,瞧着就不简单,入了宫,怕是又要掀起一场波澜。”陆婉仪凑到沈知瑶耳边小声道。 “陆姐姐说得是,这人和赵静梓可不是一个量级的呢。”沈知瑶笑道。 “倒是透着高级,不过,还得看其他方面过不过关了……”陆婉仪的语气很是轻松,反正她从不争宠,不管谁进宫,都能从容地作壁上观了。 第139章 皇帝也有朱砂痣 次日上午,沈知瑶自凤仪宫请安回来,册封的旨意便传开了,胡玄清被册封为宝林,入住新建的筝芙轩。 这才像皇帝的一贯做派,不管是什么样来头的女子,薄幕熙在封妃时,一向小气,能给个宝林就算是大方的,当初对赵静梓那般的封赏做法,即便是对生母一族的厚待,也显得极为突兀。 沈知瑶从中品过味儿来了,狗皇帝是真心喜欢这个胡宝林的,只要她不作死,爬上来该是迟早的事。 “主子,奴婢昨日瞧着,那胡宝林长得一副狐媚相,一点儿也没主子您好看呢!”秋月说得颇不服气,她是真心觉得自家主子还没长开,若再过两年,该更美丽了。 沈知瑶笑道:“不过区区一个宝林,倒上赶着与她比什么,不过你这危机感也对,也该用些力了。” “可不是吗,奴婢担忧,那胡宝林琴艺绝佳,怕是要在皇上心中占了足够分量呢。” “旁的先不说,你随意预备些赏赐送去筝芙轩,该送还得送,总不能叫旁人笑咱们小气。”沈知瑶嘱咐。 秋月会心一笑:“是,那奴婢就看着准备了,主子说得对,左右不过一个宝林,本不该主子劳心。” 沈知瑶目送秋月出去后,心中暗想:皇帝也是真会挑事,入住筝芙宫,取个谐音,就不知这位入宫,是要“征服”谁了…… 胡宝林作为新人进宫,流程走的正规多了,前三日沐浴调整,都不侍寝,也不觐见皇帝。 皇后也准许其三日内不必入凤仪宫请安。 下午,秋月亲自领人去筝芙轩送赏赐时,胡宝林倒显得极为重视,亲自带着贴身婢女银莲接礼。 “还没进宫前,我便对锦婕妤的才情和风骨早有耳闻,早生了结交之心,还望秋月代我向锦婕妤传达,这三日我按规矩,不便走动,待解禁后,定当找机会登门拜访。” 胡宝林对待下人极为客气,言语也得体,秋月便更觉着这位不得小觑。 “奴婢定当为娘娘转达,请娘娘放心。”秋月躬身应答,倒也没多说什么。 银莲笑着走上前来,塞了一枚精致的荷包到秋月手里:“我家主子刚进宫,我也没经过什么,今后少不得叨扰秋月姐姐。” 秋月推辞不过,也就大方收了,里面装了十两银子。 回了翠薇轩,秋月便将荷包的事说了。 “有银子赚还不好?你且安心拿着,算是回回血。”沈知瑶笑道。 秋月几欲开口,却还是忍住了,她也不好再多提醒,免得徒增主子烦扰。 沈知瑶自然看出来了,笑着安慰:“后宫本就如此,总会补充些新人,且不说新人,就是如今宫中的这些妃子,也有很多还未能全部发力。就比如我,之前也沉寂了一年多才起势。” “皇上登基尚不足四年,如今才多大年龄?你跟着我,须将心态放平和,尽快习惯这沉浮动态,往后这争斗的日子,还多着呢!” 沈知瑶这番话说得明白,她从未想在后宫中过佛系生活,真正的争斗,才刚刚开始,秋月只觉得热血沸腾。 “是,主子,奴婢记住了!”秋月如宣誓般承诺。 凤仪宫中,皇后难得清闲地躺在榻上,由什锦和画韵给她揉肩敲腿。 “皇后娘娘,胡宝林那事儿,要不要管管?”什锦小心问着。 皇后闻言,思绪忽然就飞到了薄幕熙参与夺嫡之时,四王府的内廷中,曾经藏着的一位名叫秦曼的琴师。 有次薄幕熙醉酒后,宿在她那里时,借着酒劲儿和自己嘀咕:“我真的很孤独……唯秦曼与我心意相通矣……” 赵太后约莫是忘记了,秦曼是她亲自派人暗中绞杀的。 那日,薄幕熙红着眼睛,恨不能保护自己在意之人,尤令她记忆犹新,时隔五年,这个胡玄清倒真有几分神似之处。 顾云染对此倒是不以为意,“朱砂痣”的替身岂是好做的?还不如像沈知瑶那般做自己靠谱。 “胡丞相此前从未显出半分献女意愿,如今突然这般,其中定有隐情,你要多留心,替本宫盯紧些。”皇后嘱咐得虽认真,却连眼睛都没睁开。 “是,奴婢定会办好。”能让皇后嘱咐的事,什锦自然会放在心上。 “庄贵妃约莫再有一个多月便要生产了。”什锦忍不住提醒。 自从皇后和锦婕妤走得近了,似乎有些遗忘了庄贵妃,虽也是关心的,但时常需要自己提醒,比起以前,可大不一样了。 “嗯,你收拾些郢国前段时间送来的珍稀首饰,本宫也是该去永福宫看看了。”皇后终于睁开了一双凤目。 “娘娘……”什锦本想补充一下,这次去永福宫,少不得要哄哄庄贵妃,听翠白说,庄贵妃近日来,情绪波动愈发明显了。 “让画韵把其中那盒子晶石给锦婕妤送去,她就喜欢这些个花里胡哨的,想来,送去了,既高兴,也能用得好。”皇后打断了什锦。 “是……”什锦真是无语死了,自家主子不想着安抚快生皇子的好姐妹,到这会子了,还想着锦婕妤。 什锦在心中暗自吐槽:主子幸亏不是个男子,否则,也真是个大渣男!大猪蹄子! 画韵将装满晶石的盒子送到翠薇轩时,沈知瑶不仅亲自接待了她,还让秋月给她包了个大的“红包”。 画韵走后,沈知瑶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盒子水晶,各种颜色的都有,品相极好,用来做首饰,在宫中也是独一份儿的。 皇后和皇帝的赏赐风格迥异,薄幕熙就喜欢送些贵重华丽的,皇后则更喜欢送别致又体现心意的。 不过这水晶,在这个时代还是非常值钱的,物以稀为贵嘛。 沈知瑶从挑出了半盒子水晶,连同自己无聊画的图纸一同递给秋月:“你去趟尚衣局,再拿些金子,镶嵌打造些首饰去。” 秋月打开图纸看了看,开心笑道:“按这样子做出来的,肯定好看极了,主子真是厉害!” 傍晚时,初安又跑进厅中:“主子,昌德宫来人了,说是皇上等会儿要来这里用膳!” 第140章 值钱的赏赐拿到手软 沈知瑶只觉着奇怪,本来估摸着,皇帝该失了新鲜感,暂时没心思再找自己的,这又是抽了哪门子风? 她只得吩咐初安找膳房预备晚膳,若是皇帝要来,自然是要多添几样好菜的。 都预备好之后,沈知瑶又去外面迎着,薄幕熙果然很快便来了。 “瞧你,鼻子都冻红了,朕不是才说过,不用特意迎的吗?”薄幕熙挑眉。 “皇上说不用迎,是对臣妾的疼爱,但臣妾若真照做了,便是太过恃宠了,皇上每日操劳政务都如此勤勉,臣妾在外面迎一下,也是应该的。”沈知瑶低眉顺眼的,格外乖巧。 “你这小嘴儿啊,不犟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薄幕熙拉着沈知瑶的手,往院里走着。 薄幕熙平素极少会主动拉妃子的手,可不知为何,见着沈知瑶了,就总爱牵手,每次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的时候,仿佛掌握天下般上瘾,让他心情愉悦。 “臣妾只是爱讲道理而已,又不是真有什么坏心眼儿,瞧您把臣妾说的……”沈知瑶娇嗔。 进了厅里,薄幕熙落座前,特意瞟了一眼跟着的临恩,候着会意,忙双手捧着木盒,献宝似的递了上去。 “皇上,这是赏给臣妾的吗?”沈知瑶盯着木盒,眼里亮晶晶的。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薄幕熙笑得颇为得意,倒像个阳光大男孩儿。 沈知瑶打开木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个纯金打造的项圈,还镶嵌了极显富贵的红宝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这首饰十分抬身份,还很好搭衣服,在宫里也是盛宠的象征,哪是普通妃子能拥有的? 沈知瑶心里纳闷,这“帝后”两人,真是肯下血本往自己身上怼东西,真不愧是官配“cp”。 薄幕熙凑近了盯着沈知瑶问:“爱妃可喜欢此物?朕下午可是亲自在库房里搜刮了半天呢!” “当然喜欢!”沈知瑶说着,便让秋月帮忙把项圈戴上了:“皇上您看,臣妾戴着好看吗?” 薄幕熙仔细端详着,果然十分满意,他下午想起有这么个东西,十分衬这小嫔妃,不枉他“挖地三尺”了。 “朕听闻皇后赏了你一盒子晶石,朕这东西,是不是不如那些个?”薄幕熙故意板着脸问。 沈知瑶闻言倒是吃了一惊,心中暗自吐槽:好家伙,这难道是跟皇后比上了?不应该啊! “晶石十分美丽,臣妾自然喜欢。”沈知瑶说着,小心地将项圈取下,笑道:“皇上送的项圈价值连城,臣妾也爱不释手呢,虽都很珍贵,可毕竟是不一样的物件,怎能相比呢?臣妾比较贪心,都爱!” 薄幕熙就喜欢她这份伶俐,没为了讨好他而去刻意贬低皇后的赏赐,点了点她的鼻尖:“真是会说得很!” 沈知瑶将项圈递给秋月,示意她仔细收起来,才凑过去,抱着薄幕熙的脖子,然后亲了一下他的面颊,便火速弹开了。 “臣妾多谢皇上疼爱,定当好生佩戴。”她面色潮红地看着薄幕熙,一双桃花眼中满是爱意。 薄幕熙顿感心情大好,果然,给她任何东西都是值得。 膳食很快便被端上了桌,居然都是薄幕熙爱吃的。 “爱妃怎能这么熟悉朕的胃口?”薄幕熙显然十分好奇,他很少跟别人谈及自己的口味,也只有太后、临恩和安公公等少数人知道。 “臣妾每次陪皇上用膳时,都留意着您的口味呢,虽然次数不算多,但只要够用心,总能总结出来的,当然,有些还是需要猜测一二,大概是臣妾运气好,猜得准吧。” 沈知瑶一边亲自为薄幕熙布菜,一边解释。 哪里需要她如此用心?这不就是爱极了的表现吗? 薄幕熙自以为是地想,甚至越想越觉得合理。 沈知瑶今日显得格外殷勤,没少给薄幕熙布菜。 不过她自己倒也不客气,一点儿也没作假,吃了不少。 薄幕熙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吃,这人吃相真好,吃得多,吃得香,却还不显得失礼,真是难得。 他有时跟别的嫔妃一起吃,她们都故意吃得极少,生怕吃多了让他不待见。 翠薇轩里的火炉烧得暖烘烘的,两人也不急着睡,便偎在躺椅上说些闲话。 “昨日的戏可喜欢听?”薄幕熙原是想问问她,若喜欢,以后私下里多给她办两场听。 “喜欢,真是好戏,不过,想来,弹琴的人更好呢!”沈知瑶故意点道。 “吃醋了?”薄幕熙看向她的一双狭长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倒是少见。 “才没有呢!宫里新进来姐妹是常有的事,臣妾吃得过来吗?”沈知瑶嘟嘴。 “爱妃这话说得,可是真心?”薄幕熙接着追问。 沈知瑶突然绽开了一个迷死人的笑容:“真心,却也不真心。” “哦?爱妃展开来讲讲。”他还真被这答案吸引住了。 “为了召国的江山社稷得以稳固,也为了皇室子嗣延绵,皇上多纳些妃子,于理,自然是再应该不过的。”沈知瑶此时笑得十分官方。 “但是……”沈知瑶话锋一转,笑容也收了几分:“于情,臣妾作为爱慕皇上的妃子,自然希望皇上多给臣妾些宠爱,多在臣妾身上消磨些时间和精力的。” 薄幕熙看着她略显惆怅却乖巧的模样,心中涌起无限怜爱,多么好的女人啊!既真心爱慕自己,又十分懂事! 可他哪里知道,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理智和道理可言,若真能克制,就是不够爱,只是男人不懂罢了,他们觉得既然自己能够做到足够理性,优秀的女性自然也可以。 所以在薄幕熙眼中,沈知瑶是觉得足够优秀的女性了。 薄幕熙想着,不禁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沈知瑶小巧的耳垂:“爱妃不必说得如此可怜,爱妃有这般脱俗的外貌和性格,朕定不会舍得冷落了的……” 当然,皇帝还有一句未说出口的话:只要你不犯蠢的话…… 第141章 煽风点火 沈知瑶面上笑得妩媚又灿烂,心里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真是信你个鬼勒! 沈知瑶的唇上薄薄地涂着一层淡粉色的唇脂,引得薄幕熙很想品尝一下味道。 皇帝自然从不委屈自己,想着便做了…… 在厅中伺候着的秋月瞧着这少儿不宜的场景,真是没眼看了,只得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一会儿,薄幕熙才餍足抬起头,他的薄唇上,竟也粘上了一些粉色。 “朕感觉,你十分在意那位进宫的新人。”薄幕熙不肯轻易放过她,充满恶趣味地问。 在意?笑话,沈知瑶只是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而已,思想上,才不怵呢,若敢招惹到她头上,她定要教新人重新做人的! “皇上……臣妾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若不小心,答不到您的心坎儿上,该要遭皇上厌弃了!”沈知瑶才不管,只是抱着皇帝撒娇耍赖。 “要认真回答朕的话,不然,朕就重罚你!”薄幕熙轻轻捏起小嫔妃的下巴,举止很温柔,可语气强硬。 皇帝才不认为,这是在威吓小嫔妃呢! “那好,臣妾瞧皇上在意她,是有点嫉妒了……”沈知瑶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轻轻蹭着。 沈知瑶说得真是满眼的深情。 薄幕熙瞧着她,觉得十分可爱,便一把将她在怀里:“爱妃与其暗自吃醋,倒不如想想,该如何争宠。” 两人腻歪着,逐渐开始放肆起来,薄幕熙也不再忍耐,站起身抱着她就往内室去了…… 待一切平息之后,两人分别起身沐浴洗漱了,才重新躺回榻上。 “爱妃只要真心待朕,朕定当不负。”薄幕熙抱着她承诺。 沈知瑶慵懒地赖在他怀中:“臣妾一直都真心对待皇上呢……” “朕难得许诺,你怎还这般平淡?”薄幕熙在她的脸蛋上捏了个红色的印子。 沈知瑶不堪其扰,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好脾气地哄着:“臣妾困极了嘛,还不是因为您太厉害了……” 她心里想,若是在现代,早就一脚把他踢到床下了,打扰自己睡觉,烦不烦啊! 薄幕熙笑了笑,也就体谅地不再说话,闭上眼睡了。 次日一早,两人竟都起迟了,沈知瑶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皇帝,边给他整理腰带。 皇帝笑盈盈地看着她这颇显敷衍的动作,转头道:“临恩,吩咐朕的御膳房,中午专门给锦婉仪备一份膳食,好好补补。” 临恩躬身应了。 “多谢皇上垂爱!”沈知瑶福身谢恩之后,继续给皇帝整衣带。 “好了,那朕便走了。”薄幕熙轻抚了一下她耳畔的发丝。 “臣妾恭送皇上。” 沈知瑶带着翠薇轩的下人,将薄幕熙送到了门口,才终于松了口气。 本来就起迟了,她心急火燎地收拾好了,连早饭都没时间吃,就带着秋月去了凤仪宫。 昨晚是沈知瑶侍寝,早晨又迟了些,按照惯例,众人本该调侃几句。 但都知道沈知瑶牙尖嘴利,再加上,前天又轰轰烈烈地进了个新人,今日的讨论主题自然全都围绕着新人展开了。 赵贵妃战队的李小仪打响了“第一枪”。 “皇后娘娘,如今咱们这些个妃子可是越来越难了,先是送进来个擅舞艺的,这又送进来个擅琴艺的,您看皇上前日在清音阁里都被她迷成什么样了!唉,也不知这位新姐妹可好相处,像咱们这些个没有技艺的妃子,合该惹不过的,只得多让这些了……” 沈知瑶暗笑这李小仪,真是茶里茶气的,还显得多委屈似的,活像是已经被胡宝林欺负过了一样。 “李小仪也不必刻意让着,就算她会魅惑皇上,也不能不守宫规,不过一个宝林而已,实在不行,还有皇后娘娘替我们做主嘛!”张婉仪嫌事不够大,继续煽动情绪。 “这又是个没学个规矩的,本宫可真担心她管理不好手下的奴才,给皇后娘娘添乱。”赵贵妃惺惺作态。 沈知瑶闻言,心想:最能给皇后添乱的,怕就是你赵贵妃了!怎么好意思觍着脸说别人哒? 一向自诩中立的吕淑妃竟也一反常态,委屈道:“昨日臣妾派婢女去给新来的胡妹妹送了贺礼,唉!姐妹们也知道,我这家境不算太好,本就没多少好物件,许是送的东西贱了,婢女回来说,胡妹妹一直拉了个冷脸子……” 这话说的,沈知瑶可就不信了,但毕竟是吕淑妃说的,还真有人会信。 可吕淑妃为何会如此反常地发表这般言论呢? 沈知瑶将的目光在吕淑妃和赵贵妃之间来回打量着,总觉得她们之间有猫腻,这两人是何时“勾搭”到一起的? “唉!居然还有这等事!委实不该啊!刚进宫便如此,真站住脚还得了?”卫婉仪感慨。 卫婉仪是赵太后派系的人,此时帮腔,沈知瑶倒也觉得正常。 “唉,要说,我这人性子也比较急,往后对上这位胡妹妹,还真得少些脾气了。”祝宝林及时帮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给这位还不曾来凤仪宫请过安的胡宝林扣了不少“帽子”。 虽然说得不甚明白,可意思也到了。 “好了,胡宝林还没来得及跟大家相处呢,总得给人一个机会吧?本宫会留意的,你们若真受了委屈,本宫自会按宫规处理,皇上也非常注重礼法,必会支持本宫的。” 皇后的话极有分量,这是她一贯的风格,能动手处理,绝不多说一字,众人也就不敢再多言了。 “什锦。”皇后见众人心有不甘,又转头道:“安排个资历较深的嬷嬷,去筝芙宫给胡宝林教教规矩。” “是,奴婢尽快安排。”什锦躬身应了。 众人闻言,心中暗爽,那胡宝林刚进宫便出尽风头,如今压压她的气焰也好,真是太爽了! 皇后指派的嬷嬷一去,可就算是当众打了胡宝林的脸了,这不是明指她不懂规矩吗? 众人都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沈知瑶和陆婉仪对视一眼之后,附在她耳畔小声道:“皇后娘娘一向大度,从未失过国母风度,既然有人反映了,按照规矩处理,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是啊,可胡宝林刚进宫,也是一心想往上爬的,怎能不注重名声?这下可吃了个暗亏,且瞧她接下来如何动作吧!”陆婉仪低声应道。 第142章 就喜欢沈知瑶这样的 “好了,若大家没什么事,就散了吧。”皇后摆手,看了这么久热闹,她也烦了。 众人行了礼,便依次退下了。 唯有沈知瑶仍赖在原地不动,只看着皇后笑。 “锦婕妤这是有话要单独给本宫说?”皇后仍端坐着问,显然颇有兴致,这还是沈知瑶第一次请安之后主动留下来。 “皇后娘娘……”沈知瑶眨着桃花眼,真诚道:“臣妾没别的事,就想留下来陪您说说话嘛!” 什锦翻了个白眼,望着天花板,心道:鬼才信你啊! “你好好说。”皇后当然不信,假装板着脸道。 “臣妾起迟了,赶着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没顾上吃早点呢……” 沈知瑶话说一半便顿住了,只看着皇后笑。 “哦……”皇后了然,原来是撒娇要吃的,真是服了,便转头吩咐:“让膳房尽快端些新鲜膳食来给锦婕妤吃,要好的。” 皇后居然还特意强调了句,要好的,仿佛若端了不好的,就委屈了沈知瑶一般。 “臣妾怎敢如此叨扰皇后娘娘,随便给臣妾端些您早晨没吃完的,不就行了?”沈知瑶假意客气了下。 “你这人娇气得很,本宫可不能给你吃剩下的,回头皇上知道了,该怪本宫小气,亏待了你。”皇后打趣道。 “臣妾可不嫌弃,能吃皇后娘娘剩下的,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臣妾巴不得您给个机会呢!”沈知瑶是懂投桃报李的,也跟着打趣。 什锦和画韵听了,都快无语死了,这个锦婕妤,可真能瞎扯,脸皮也是够厚的! 可主子吩咐了,什锦只能亲自去膳房张罗了。 先不论沈知瑶这话说得有几分真心,可皇后听着,心里是受用的,她还真就喜欢沈知瑶这样的,既尊重她,又能适度开玩笑拉近关系,关键是,心够大、脸皮够厚。 皇后是特别反感那些爱面子又玻璃心的嫔妃,在她看来,都是弱者的特质。 “油嘴滑舌!”皇后笑着白了她一眼,起身道:“走吧,到内厅去,待在这里总感觉像处理公事一般,不自在。” 沈知瑶跟在皇后身后,行至内厅,画韵也命人端了茶上来,只是她这会儿饿得很,不敢再喝茶了。 “皇后娘娘,刚才那阵势,臣妾怎么觉着不对呢?”沈知瑶站在茶案旁看着皇后。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沈知瑶也坐下:“哦?你觉得哪里不对?” 沈知瑶挨着皇后身边坐下道:“其他人也就算了,吕淑妃和祝宝林怎么也帮着那伙子说话,倒像是提前商量好的。” 皇后闻言一笑:“本宫还没告诉你,那两人也投了赵贵妃。” 皇后说得轻描淡写,似是根本不在意此事,可沈知瑶倒觉得吃惊。 当然,是被这两人的愚蠢给惊到了。 “那便好理解了。”沈知瑶笑了笑,属实不知该说什么。 皇后瞄了她一眼:“慌不择路,倒也正常。不是谁都有锦婕妤你这般的实力,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选择自己想要的。” “皇后娘娘说得是,是臣妾想得浅了。”沈知瑶适时拍马屁。 什锦的效率是真够快的,不一会儿,便带着膳房的人,端着几种糕点和红枣粥来了。 “好了,快吃吧,瞧你饿的。”皇后笑得温柔。 “那臣妾就不假客气啦,真是快饿疯了呢!”沈知瑶撒娇。 “在本宫这里,你几时客气过?现在倒是会装了?”皇后笑道。 “皇后娘娘!”沈知瑶嘟嘴,但手也没停,夹着糕点便吃了起来。 皇后单手托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这人吃东西真香,早晨她就没什么胃口,如今看她吃,自己好像也饿了…… “皇后娘再一起用些吧,臣妾自己吃,也没意思啊!”沈知瑶自然看出来了,劝道。 “那本宫就陪你再用些吧。”皇后道。 什锦闻言大喜,忙上前伺候皇后用膳。 最近主子吃什么都没胃口,她担心得紧,叫太医来也没瞧出什么问题,没想到,这锦婕妤竟然还有助食的功能? 若是这样,什锦倒希望锦婕妤多来凤仪宫陪娘娘吃饭了! 沈知瑶瞧着皇后,心里暗笑:顾云染这人也是有意思,吃个东西还这般傲娇。 凤仪宫里,此时一片和谐,而赵贵妃的云泉宫则显得压抑多了。 吕淑妃垂首,默默地跟在赵贵妃身后,进了含香殿。 赵贵妃屏退众人,只留下代桃在旁伺候着。 “贵妃娘娘可是还有吩咐?”吕淑妃像只霜打了的茄子。 “本宫听说,皇上曾经十分疼爱一位叫秦曼的琴师,把她小心翼翼地藏于四王府的暗院之中。那琴师也曾堕入风尘,太后娘娘自然不会允许。本宫的姑母那时深居宫中,你猜,她是如何知道有秦曼这么个人存在的?” 赵贵妃问得十分得意,她就喜欢用别人恐惧的事情,来反复折磨。 “贵妃娘娘,臣妾今后都听您的吩咐,能否别再提及此事了……”吕淑妃十分惧怕,若事情败露,皇帝真会活剐了自己。 “呵呵,你也不用怕,本宫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对吧?或者说,你也是为了皇上,才做的无心之举,对吧?” “是啊!臣妾偶然间得知此事,恐皇上为一风尘女子断了前程……” 吕淑妃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她才不会承认,那是她失了宠,心生嫉妒才会做下此事。 “没关系,本宫体谅你,咱们都是为了皇上好,不过,皇上会不会领情,本宫可就不好说了呀……”赵贵妃盯着她,笑得格外阴毒。 “姐姐,我求求您……别告诉皇上,我今后就只听您一个人的,绝不敢有半分别的想法!”吕淑妃这会儿已经被吓破了胆,或者说,是被狠辣的薄幕熙吓得。 “好,你我既已姐妹相称,本宫自会护着你,妹妹也不必紧张,不管怎样,你那双年迈的父母还指望着呐,妹妹可不能不尽孝道啊!”赵贵妃嫌筹码不够,又将吕淑妃的家人也拉上了。 说完,赵贵妃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代桃说:“送吕淑妃回去吧,等下次有机会了,再一处说话。” 吕淑妃战战兢兢地应了是,便跟在代桃的身后走了。 她知道,这是被赵贵妃拿捏了七寸,这辈子,恐怕都逃不脱了。 可她没有退路,她的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她若死了,那对可怜的老人该如何活下去呢? 代桃把她送到门口便回去了,在见到自己贴身婢女的那一刻,吕淑妃终于没能忍住,痛哭了起来…… 第143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日晚上,皇后用过了晚膳,便躺在贵妃椅上研读孤本,明天就该是胡宝林请安的日子了,皇后自然知道,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她跟随薄幕熙多年,自然十分了解皇帝的心思,薄幕熙对那段充满遗憾的感情念念难忘,倒不是因为真有多爱那位琴师,皇帝骨子里冷情,很难真正爱上任何人。 皇帝难以释怀的,更多的是对那段自己无法做主的日子的痛恨,无力保护在意之人的失重感,是自诩不凡的薄幕熙心中永远的伤痕。 “皇后娘娘,看样子,那位胡宝林像是惹了众妒般,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咱们还需要有什么动作吗?”什锦问, 其实她是想试探,皇后对这位胡宝林,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皇后摇头:“不需要有任何动作,看着就好,本宫只会站在公理一方。” “啊,主子,您惹不出面,就怕赵贵妃也要出手了,若是把场面闹得太难看了,就怕皇上震怒。”什锦十分担心。 “太后娘娘不会放任她胡闹的,本宫倒是可以少操些心。”皇后回答得十分肯定。 什锦心里也有数了,自家主子这种态度,其实就代表她对这个胡宝林既没有兴趣,也不讨厌,无感罢了。 什锦想,也是,主子哪能对谁都像对锦婕妤那般感兴趣呢?宫里能有几个锦婕妤那样的,这些个俗物怎配呢? 什锦光顾着想了,倒是没发现,潜意识里,她倒是十分喜欢沈知瑶的。 “唉,奴婢也是瞎操心,还当是娘娘会对那胡宝林感兴趣呢!咱去看庄贵妃的时候,她那哀怨的表情,奴婢还历历在目呢,看来,她也只得了锦婕妤这一位真正的敌手呢!”什锦摇头道。 皇后是真心被她逗笑了,不禁又想起去看庄贵妃时,真是着实费劲哄了一番。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她省心,皇后笑着摇头。 皇后果然也足够了解赵太后,当晚,赵贵妃便被叫去了福寿宫。 “哀家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此事你最好假以他人之手,不可亲自出手,否则,可就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了。”赵太后叮嘱。 她未曾仔细看过秦曼,但还是了解自己儿子口味的,知道这回的胡宝林也不简单。 “姑母,这人惹了众怒,我趁着机会,让她再也出不了头,不是很好吗?”赵贵妃果然还是想亲自动手,效果来得更快些。 “你只需煽风点火,哪怕就算是跟着你的其他妃子干的,也与你无关,哀家既然提醒你了,你只需听话便可。”赵太后不耐烦地皱眉。 得亏是自己的亲侄女,还有她十分在意的大皇子,若换了别人这般蠢钝,她才懒得救呢! “是,姑母,我记住了。”赵贵妃见太后表情不悦,只得乖巧答应了。 “哀家这回可是提前告诉你方法了,你若还做错了,被皇帝厌弃责罚了,哀家可不替你求情了,你不为别的考虑,也要多想着大皇子,皇帝迟早也会有其他皇子的。” 赵太后又给了她一记“当头棒”,省得她得意忘形。 赵贵妃本就不是块硬骨头,被这般敲打,自然也就死心了,心中暗自盘算着,怎么驱动手下的那几个妃子去挑事了。 赵贵妃走后,太后叹了口气,对王嬷嬷道:“你替哀家看着些,皇帝对这位新进妃子的感情可不一般,要动手,也绝不是现在,若她不听话,你就拦着些。” “是,主子放心,奴婢定会替您看好的,不过赵贵妃娘娘一向听您的话,您且宽心就是。”王嬷嬷安慰。 “嗯,雨涵这一点也还算好的。”赵太后摆手,示意王嬷嬷下去。 她独自卧在暖阁的榻上,突然就想起了,曾经有某位琴师,就是被她派去的亲信给除去的。 这几年宫里选秀,她都可以规避着琴艺尚佳的女子,可终究…… 赵太后叹了口气,想着:罢了,皇帝不过是损失了心爱的玩具,如今有个相似的,结了心结或许就好了…… 当夜,秋月将新做好的衣裳取了回来,沈知瑶挨着试了个遍。 “主子,怎么感觉您这会儿格外爱美呢,平日里,倒也没见您一次全试了的。”秋寄笑道。 “明日可算有场大戏,你主子我当然得‘盛装出席’了。”沈知瑶边照镜子描妆边道。 众人闻言,也都兴奋地围了过来。 折倪八卦道:“最近那个胡宝林娘娘倒是引了不少议论,明日该是她请安的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 “奴婢也听说了不少,真担心,该不能影响到咱们主子吧?”秋灵担心道。 众人闻言,又齐刷刷地看向沈知瑶。 “你们可够操心的……”沈知瑶笑着摇头,不过这些丫头也是关心她,便安慰道:“你们尽管安心,你们的主子可不是个软蛋,不惹我便罢,若真敢惹到我头上了,我这两年可不是白混的。” 众人其实早就知道她会如此硬气,想亲耳听她说出来,也是图个安慰,毕竟她们下半生的幸福,可都与沈知瑶的前途牢牢捆绑在一起了。 沈知瑶研究好装扮便早早睡了,毕竟明日,还少不得耗费精力呢,她可得养足了精神呢! 次日,沈知瑶早早起来打扮,今天她可绝对不能迟到。 沈知瑶今日穿着一身蜜色宫衣,外头披着一件正红色狐狸毛领的大氅,显得格外美丽。 梳了一个惊鹄髻,特意配着用皇后送来的水晶镶嵌打造的黄金首饰作为头饰。 她特意画了个向上微挑的眉毛,经过眼线修饰,眼睛比平时显得更狭长了些,颇有气场。 沈知瑶赶到凤仪宫时,大家居然也都早到了,而且各位居然也十分默契地,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想来都是想给新人一个“下马威”的。 她们各自打着招呼寒暄着, 宫中众人“摩拳擦掌”地等了这几天,已经不止有一位蓄势待发的,尤其是赵贵妃这边的人。 千呼万唤始出来,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这位三日都不曾见过的胡宝林,终于也赶到了凤仪宫…… 第144章 谈笑间,句句杀招 胡宝林身着银紫色宫衣,翻着白色兔毛领子,看起来倒是真暖和,该是皇后命人新送去的。 她那盈盈一握的小腰间束着一条银腰带,正中还镶嵌着一枚暖玉,显得身姿更加曼妙。 她的步伐很是从容,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虽是第一次进凤仪宫请安,却能看得出,是丝毫都不怯场的,俨然一副见过大世面的做派。 众人再向她脸上仔细瞄去,只见那略显妖冶的面庞上,有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周身上下,既透着清雅,又不失妩媚,真乃少有的尤物。 沈知瑶也仔细欣赏了一番,只觉得这人一颦一笑间,极具女性魅力,以沈知瑶的心胸气度,遇到这般琴艺高超的绝色女性,是该想亲近一番的。 可沈知瑶竟下意识地,感觉此人有些故作姿态,下意识地,就不怎么喜欢这个胡宝林。 果然,又是李小仪首先发难了。 “啧啧,瞧瞧,胡宝林这长相,扎在咱们姐们儿堆里,就十分出众,活脱脱一朵气质脱俗的梅花一般,又有高绝的琴艺,想来不日,便要飞上枝头……” 沈知瑶闻言,眉毛都飞起来了,这李小仪可够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是能瞎比喻的吗?这可把皇后置于何地呢? 再看胡宝林倒是淡定十足的样子,仿佛根本听不懂一般。 她娇声笑道:“这位姐姐虽是真心夸我,却无心用错了比喻呢,在这后宫中,能飞上枝头的,只该有皇后娘娘一人,我们这些姐妹们,陪衬着些便好了,可万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沈知瑶心中暗笑,这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李小仪这是又踢到墙上去了。 众人这会子都嫉妒得要死,根本没人有心替胡宝林说话。 “妹妹这般清新脱俗之人,就连那般晦涩的琴谱都能倒背如流,没有别的心思?听起来就透着假。”李小仪步步紧逼。 “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琴痴罢了,除了弹琴,再无一技之长,可比不得姐姐的这颗玲珑心啊。” 胡宝林故意将音调拉长,似是暗有所指,愣是没让李小仪占到半分便宜。 “臣妾可不敢和胡宝林比,你这背后可有胡丞相呢,自然与我们是不同的。”李小仪阴阳怪气道。 这话说得真是明晃晃地在给胡宝林拉仇恨,要说家世,在场的都差不到哪去,可除了皇后和赵贵妃之外,确实也再难有能和胡宝林比的。 就算沈知瑶的父亲是大将军王,那也比不得当朝丞相,原是召国也崇尚以文制武,丞相的地位确实要更高一些。 吕淑妃莞尔一笑:“这么一说,还真是。胡宝林家世显赫,看着也有福气,想来今夜就该侍寝了,这要再有幸诞下一位皇子,那也是后宫之福了。” 沈知瑶想,这吕淑妃的本事更大,仅三两句,就把胡宝林的仇恨又拉高了两个档次。 宫中的女人,凡是能站住脚的,都是在刀剑风浪中历练出来的,都能咂摸出味儿来。 张婉仪此时也笑盈盈地走过来,似是突然想起来般:“听吕淑妃说到这儿,我倒想起来了,那天吕淑妃还说起呢,她特意派人给胡妹妹送去贺礼,可妹妹愣是没给个好脸色呢!想来,果真是因为家世了得呀!” 吕淑妃这个凭空造谣者,倒也不觉得尴尬,居然还能坦然地看着胡宝林,俨然一副受害者姿态。 胡宝林全程都不着急解释,含着笑看她们“表演”。 见没人再插话了,才笑道:“臣妾才刚进宫,哪敢给吕淑妃娘娘派来的人甩脸子,想来是刚入宫还不习惯,没睡好,才脸色不好罢了,倒让娘娘多心了,回头妹妹亲自登门给您道歉。” 胡宝林既没当众拆穿吕淑妃的谎言,也没着急解释,而是大方找了个借口,让双方暂时都有个台阶下,这步棋就比较高明了。 沈知瑶觉得,这胡宝林虽然位分低,还真就算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李小仪也不客气了,对着胡宝林就明晃晃地翻了个大白眼,只把沈知瑶都给看乐了。 “那好,我就等着妹妹上门儿了。”吕淑妃虽是笑着说的,却怎么听都觉得瘆得慌。 “放心吧,不会让姐姐久等的。”胡宝林丝毫不惧,笑盈盈福身道。 祝宝林上次骑射比赛时输给沈知瑶之后,父亲又被沈知瑶羞辱,心里一直记恨着沈知瑶。 她见沈知瑶在一旁轻松看乐子,眼珠一转道:“哎呀,臣妾瞧着胡宝林这性子,亲切得很,这伶牙俐齿的,和锦婕妤倒是十分相似呀,就连长相,都同样惊艳呢!” 她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沈知瑶身上,一副看戏的样子。 “祝宝林倒是极有意思,今日是人家胡宝林第一次来凤仪宫请安,众姐妹觉得新鲜,都爱说两句,你愣是往我身上扯什么?”沈知瑶一双桃花眼凌厉地盯着祝宝林。 祝宝林知道她的厉害,只得讷讷说:“这不是觉得胡宝林与姐姐你有几分相似嘛。” 沈知瑶勾唇一笑,蔑声道:“相似?我劝祝宝林少耍小聪明,你若想看戏,不如去‘清音阁’里听。” “哦……我倒是忘了。”沈知瑶装作恍然:“你怕是使唤不动戏班子,不如去求求皇上吧!” “你!你……”祝宝林被沈之瑶一顿输出给打懵了,她哪能想到,自己只想把焦点引到沈知瑶身上,谁知刚露个头,就被沈知瑶“爆头”输出了。 “哎哟,锦婕妤这嘴上功夫是越发精进了,怕不是被人家胡宝林这不俗的风骨给刺激的吧?以后,你可能就争不过了呀!”赵贵妃不愧是高位嫔妃,真是敢真刀真枪地讽刺。 “胡宝林这风骨,臣妾是欣赏的。不过,臣妾贵在年轻,若要比起来,倒还有几分竞争力……不过嘛,赵贵妃娘娘可就要格外注意了,宫里能吸引皇上的,今后可又多了一位呢!”沈知瑶笑的,足像个得势的小狐狸一般。 第145章 胡宝林挨打了 赵贵妃被沈知瑶气得不轻,不过,她也是被怼惯了,在出言嘲讽沈知瑶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就没那么玻璃心了。 她冷哼:“本宫可比不得锦婕妤,宫中谁不知道你既得宠,脾气还大,这恶名早就传遍后宫了,皇上现在是新鲜,可迟早也得厌弃你。” 沈知瑶闻言,非但没生气,竟还笑得十分开心:“赵贵妃娘娘说得极是,倒是提醒我了,我不过就是个宫妃,谁知哪日便失宠了,左右不过图个痛快,日后我就非要做个狠心绝情的,可不能辜负,了我这远播之恶名啊!” 旁边有好事的嫔妃早就跃跃欲试,都想出来掺两句,谁知一直沉默的胡宝林却突然出列了。 “都怪臣妾做得不好,才惹得各位娘娘不开心。大家都是姐妹,和气至上,各位娘娘莫再争了,不然,臣妾都不知今后该如何自处了。” 胡宝林一副怆然欲泣的模样,演得倒像真事一般,不过她这话说的,却不知是为谁在开脱,让人看不懂她的立场。 “一点小事,大家也犯不上伤了和气。”婉淑容出来打圆场,毕竟都是皇后这边的,还是得撑一把沈知瑶。 “婉淑容可就和锦婕妤大不一样了,真是时刻保持一副好人做派!”赵贵妃冷笑。 “臣妾倒不是立人设,不过说句公道话,姐妹们一直在议论胡宝林的事,偏又扯到锦婕妤身上干吗?”婉淑容淡淡道。 赵贵妃见她向着沈知瑶,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作之时,皇后却从后厅款款走了出来。 众人见状,忙恢复一团和气,向皇后行礼。 皇后其实早就在内厅听了许久,看够了某些人的表演,觉得委实无趣。 皇后端坐于高位后,摆手道:“免礼。各位也都落座吧。” 众人坐下后,便只是聊些家常事,没人再敢当着皇后的面挑事了,这也是为何皇后总喜欢在内厅里看会戏再出来的原因,好些个虚伪的妃子,真是有两副面孔呢。 待寒暄过后,皇后见再无新鲜话题了,便道:“好了,今日的请安便到这里吧,众位早些回去休息吧。” 众人起身行礼后,纷纷退了出去。 出了凤仪宫,能坐辇的嫔妃早早都走了,沈知瑶为了陪会儿陆婉仪,便没坐辇,一起步行往回走。 谁承想,还没走出几步呢,便又有人上赶着挑事了。 李小仪受了赵贵妃她们撺掇,特意追出来找胡宝林的事。 “啧啧,胡宝林这姓可是极贴人的,走起路来都别有一番风味啊!”李小仪拦住胡宝林,满脸挑衅,显然在暗讽胡宝林一股子狐媚味。 胡宝林却不怒反笑:“李小仪刚才在凤仪宫里还没过足瘾吗?难道我是也给您派去筝芙宫的人好脸色?不对啊!您好像也没派人给我送贺礼呀!” 李小仪冷笑数声,不动声色地踱步至她身前,反手便狠狠给了胡宝林一个响亮的耳光。 一旁的沈知瑶、陆婉仪、祝宝林她们几个都被这个巴掌惊得停下脚步,可谁也没打算上前帮忙。 尤其是沈知瑶,她可不是谁的忙都肯帮,更不会轻易同情任何人。 沈知瑶心道:胡宝林堂堂一个宰相的嫡女,若是吃了这巴掌的亏,便是个怂货,以后也不用把她放在眼里了。 “区区一个宝林,进宫么几天就敢如此顶撞高位,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一下。”李小仪这一巴掌打得底气十足。 胡宝林从小到大,还没挨过打,一时间竟怔愣在当地了。 银莲紧赶慢赶都没护住主子,心中气极,上前道:“李小仪为何要随便打人?” “难道你耳朵聋了吗?原因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瞧你这样奴才也是个胆大包天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再敢猖狂,我便连你一起罚了!”李小仪仍然气势十足。 胡宝林直直地站在那里,白皙的左脸颊上浮着一个殷红的巴掌印,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李姐姐比我高了两级,若想打地位,自然打得。不过,我这个打也要挨得有个合理的原因。今日姐姐要能说得清楚,饶是再打我一巴掌也应该,若说不清楚,便不妨去找皇上和皇后娘娘辩个清楚。” 胡宝林声音娇柔,却字字珠玑,如此一看,也绝不是个能吃亏的怂货。 一时间,两人针尖对麦芒般站在原地对峙,李小仪本只想打一巴掌,杀杀她的气焰便算了,如今将在这里,倒叫她难以收场了。 祝宝林眼珠子一转:“李姐姐,你这是何苦,刚才还没看出来吗?这位胡妹妹哪里是个好惹的,就算是真错了,咱们也是绝没资格罚的,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小心再惹下祸事。” 祝宝林不劝还好,这阴阳怪气地一劝,反叫李小仪更下不了台。 银莲是胡宝林从娘家带来的婢女,从小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见不得主子吃亏,便上前讲理:“李小仪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这还离凤仪宫不远呢,我家主子若真犯了错,自有皇后娘娘惩罚,您这就有僭越之嫌了。” 李小仪一听,顿时怒火上涨,打不得胡宝林,你这奴才还打不得吗? 想着,便上前欲给银莲一巴掌。 胡宝林这下反应可快了,便欲上前拦着。 谁知李小仪没收住手,愣是不小心在胡宝林的脖颈处抓了一把。 虽说不是故意的,可爱美的李小仪今日戴着护甲,这一抓便立刻见了血。 旁边围观的妃子都是一惊,平时却也有高位惩罚地位的事,可毕竟都不曾见血的,这下可就把事情闹大了。 银莲见状,忙将胡宝林护在怀中:“快去请皇后娘娘,李小仪她故意伤害我家主子!” 李小仪被她叫得心中发慌,且不论家世,胡宝林毕竟是皇帝亲封的妃子,把人家脖颈抓出血了,毕竟是她理亏。 银莲一边护住胡宝林,一边就想带着胡宝林往凤仪宫那边走。 李小仪当然不愿她们去凤仪宫,忙带着婢女上前拦着解释。 一时间,众人都乱了套,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场面正值混乱之际,突然传来薄幕熙威严的呵斥声。 “发生了什么事?何故在这里争执?” 第146章 白月光后遗症 众人闻言,忙下跪请安:“臣妾等给皇上请安,皇上福寿金安。” “都起来吧。”薄幕熙冷声道。 薄幕熙本打算来凤仪宫,找皇后商议今冬祈福之事,远远便听闻这边的吵闹声,他也是服了,真见不得有些个上赶着往枪口上撞的蠢女人! 胡宝林还没开口呢,银莲倒是思维敏捷,简单将刚才发生的事陈述清楚了,当着众人的面,薄幕熙倒也不会怀疑事情真伪。 只是李小仪站在这里,一时哑口无言,真不知该如何辩解,毕竟,胡宝林的脖颈处还渗着血呢! 沈知瑶此时只想扶额,见过蠢的,但没见过这般蠢的!刚才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一见皇帝,嘴就笨成了棉裤兜了! 待李小仪终于想出好说辞开始辩解时,薄幕熙已露出十分不耐之色。 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钉钉站在人群中,那略显可怜的胡宝林身上。 胡宝林的发髻被缠斗得有些松散了,白皙的脸上还有一个红红的手掌印,脖颈处还透着血丝,那双灵动的杏眼中似含着泪,满是惊恐和委屈。 这般模样,竟是让薄幕熙想起了曾经在自己怀中香消玉殒的秦曼来了。 那个可怜的女人,为自己牺牲了那么多,连一个名分都搏不到,还被无辜绞杀了,结合现下的场景,顿时激起薄幕熙无限怜惜。 薄幕熙不耐烦地打断了李婉仪:“临恩,快去请太医来给胡宝林看看,这细皮嫩肉的,别再落下疤痕了!” 沈知瑶不禁瘪了瘪嘴,这皇帝可真是夸张,不就是细细划了几道,又不是纸糊的,怎就能留疤了? 可见这皇帝的心啊,是真偏! 沈知瑶隐隐觉着不对劲儿,以薄幕熙的性子,该不会如此紧张才对,莫不是这里面,暗藏着什么不知道的隐情? 此时,皇后也闻讯赶来了,见到这般阵仗也是一愣,心里真是觉得厌烦。 皇后上前,面带怜惜地看着胡宝林:“你且忍忍,等会儿太医来了再好好瞧瞧,放心,定不会让你留下疤痕的。” “臣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没事,不疼的。”胡宝林如泣如诉,没有控告一句,可字字句句都满含委屈。 这般乖巧的模样,瞧着就叫人心疼,至少薄幕熙觉得自己的心就抽着疼了。 “爱妃受委屈了!”薄幕熙忍不住上前,轻轻握住了胡宝林的手。 众人见状,震惊不已,他们从未见皇帝能对一个新人能当众如此偏爱的! “李小仪,真是长本事了,这离凤仪宫不过咫尺,你竟能替本宫做主,动手打人了?下手竟还这般重!”皇后肃声道。 皇后此言一出,李小仪瞬间就被吓破了胆。 “皇上,皇后娘娘,这中间确有误会,臣妾哪有这么大胆子,敢恶意伤人的?臣妾没这个心,更没这个胆啊!”李小仪跪在地上哭诉。 薄幕熙皱了皱眉,看都没看李小仪一眼:“脖子还痛吗?” 胡宝林抽了抽鼻子,抬眼看着薄幕熙,乖巧道:“一点儿小伤,臣妾不碍事,皇上您也别生气了,别因为臣妾伤了宫中姐妹们的和气。” 沈知瑶简直没眼看了,这个胡宝林,那会儿和李宝林撕的时候可厉害着呢,这会儿在皇上面前却装得这般乖巧懂事,真是个绿茶啊! 若是旁人,薄幕熙或许就因为这话厌烦了,可目前他正想起曾经愧对过的秦曼,现在正是对胡宝林拉满了滤镜,又怎会厌烦? 胡宝林这会儿误打误撞演的,恰巧更像秦曼会有的作风了。 薄幕熙一时间就更上头了,情绪也被牵动了起来。 “爱妃别想太多,朕定会替你做主,不会叫你白被欺负了。”薄幕熙拍了拍胡宝林的手。 胡宝林这回可没再劝皇帝息怒了,而是扁了扁嘴巴,显得更委屈了。 好家伙,沈知瑶在一旁瞧得真切,可就更觉得心寒了! 这个冷情的皇帝,自己次次被人冤枉陷害时,都得靠自己的本事脱身,如今新人胜旧人,他倒是可以为了胡宝林做到这般地步了! 沈知瑶心中冷笑,原来,不是皇帝不会,而是不愿罢了! 薄幕熙不知怎的,此时恰好往沈知瑶的方向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沈知瑶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皇后那边,让薄幕熙的视线落了个空。 薄幕熙这才觉得自己做得好像有些过了,不自觉松开了胡宝林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真是又在沈知瑶那里讨了个没趣儿。 他随即一笑,行至皇后身边,又向沈知瑶那边看去,那道目光就又变了方向,显然是不想与自己对视。 薄幕熙叹了口气,语气平和了不少:“皇后,朕看你是太过仁慈了,这后宫里,竟连一个小仪都能做主了?” 李小仪闻言脸色惨白,忙以头抢地:“皇上,皇后,请听臣妾解释……” 薄幕熙转头看着她,满眼厌恶:“你闭嘴。” 李小仪顿时便吓得失了声,只得不住痛苦磕头,看着也怪可怜的,只是没人吃她这套罢了。 皇后这回倒是没把皇帝的质问当回事,笑着回道:“皇上,臣妾也是头回遇到这种事情,倒是开了眼界。” 李小仪此时连肠子都悔青了,她没事非要做这个出头鸟干嘛! 可说什么都晚了,皇帝也不让她说话,她早已六神无主,身子抖得跟筛糠一般,冲着皇帝和皇后又磕了几个头,以表尊敬。 说起来,一个从五品的小仪打了一个从七品的宝林,打也就打了,若是胡宝林的脖颈没出血,这事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可如今硬是被扣了个替皇后做主的帽子,李小仪怎能担得起。 “本宫最看不惯拈酸吃醋之风盛行,平日里,本宫是尽量体谅你们的,可如今,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皇后肃声道。 众人只得低头听训。 “皇上,既然您正好在这儿,该如何处置李小仪,臣妾全听您的,还请皇上示下。”皇后福身对薄幕熙道。 第147章 杖责三十 薄幕熙正欲开口时,太医却到了。 薄幕熙瞪了一眼太医,示意他先给胡宝林诊治。 太医行了礼,便恭恭敬敬地行至胡宝林身前,又是诊脉,又是查看伤势,瞧得颇为仔细。 跪在地上的李小仪从未真心希望某个女人平安无事过,此时,她心中暗自祈祷着,但凡太医说一点儿不好,她今天怕都难过这关了。 薄幕熙在等待时,又忍不住瞟向沈知瑶的方向,依然碰了一鼻子灰…… 他不禁有些恼怒,心道:这小嫔妃真是被自己管得没边儿了。 不过他也不真生沈知瑶的气,她难得吃一回醋,薄幕熙心里还是受用的。 “皇上,胡宝林娘娘的身体无恙,脖颈处的伤势也不算严重,这两日别见生水,结痂之后注意不要抓挠,待其自然脱落,便可不留疤痕。微臣再给娘娘送一盒祛疤膏涂抹,会好得更快些。”太医躬身道。 沈知瑶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普通常识吗?这么轻微的伤,即便是不涂什么祛疤膏,这么年轻,也很难落下疤痕,真是矫情! 薄幕熙心中的郁结顿时散了,他刚才是将过去的某些片段与现在的情景融合了,才会那般紧张。 皇帝笑道:“临恩,派人送胡宝林回筝芙轩歇息吧。” 临恩躬身应了,忙安排体己的太监,护送胡宝林回轩了。 银莲跟在胡宝林身后,路过黎小仪身旁时,不动声色地冲着跪在地上的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沈知瑶瞧见了,心里暗自记住了这个银莲,今后若真起了冲突,这个狠厉的丫头也要一并收拾了去。 待胡宝林走远后,薄幕熙转身,嫌弃地看着正跪在地上发抖的李小仪:“幸亏胡宝林没真被伤到多重,朕今日便对你网开一面……” 李小仪顿时松了一口气,人也懈劲儿了,感觉软得都跪不住了。 薄幕熙却话锋一转:“但你无视宫规,妄自伤害嫔妃身体,朕也不能姑息。便……” 众人一时间猜不到皇帝会如何处置李小仪,便都屏息等待着。 薄幕熙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杖责三十,罚半年俸禄,若下次再敢如此,皇后便可即时降其位份。皇后,你觉得呢?” 薄幕熙说完,便看向皇后,毕竟她是掌管后宫的皇后,自己也不可太过独断。 “皇上仁厚,罚得有礼有节,臣妾十分赞同。不过臣妾觉得,该再加上,罚她抄写三十遍宫规,今后也好少犯些糊涂才好。”皇后中垦建议。 “嗯,皇后所言极是,尽快拉出去执行吧。”薄幕熙负手道,再不肯多看李小仪一眼了。 李小仪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好歹没降她的位份,以她现在的情况,若降了位份,不知哪辈子才有晋升的机会了。 她便停止了哭泣,也不再喊冤了,转而顺从叩首:“臣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法外开恩,臣妾日后定安心研习宫规,再也不敢犯此错误了。” 说完,便被临恩叫来的两名太监拖走打板子去了。 薄幕熙又看了一眼沈知瑶,摆手道:“朕还找皇后有事,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忙行礼告退了,这等是非之地,也没人愿意多待了。 玉泉宫中,吕淑妃、张婉仪、祝宝林都在厅中坐着,她们瞧着赵贵妃脸色不善,便都保持沉默。 赵贵妃捧着茶碗喝了口茶,听报信的小太监在那绘声绘色地学着刚才发生的事,终是气到连茶碗都端不稳了。 “这个胡宝林,竟比那个锦婕妤还可恨!锦婕妤每次好歹还是靠着实力脱险的,可这胡宝林,可真真全靠皇上!如今她才进宫几天,还未侍寝就有这般能耐,若是侍寝了,还得了?”赵贵妃将茶碗重重地墩在茶桌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贵妃娘娘莫动气,如今形势不对,皇上明显护得厉害,咱们实在不能再明着对付胡宝林了。”吕淑妃思忖道。 “想来真是憋屈,咱不仅没杀了胡宝林的威风,李小仪还被打了三十板子!板子是打在她身上不假,可也跟打在咱们身上一样啊!”张婉仪憋屈得紧,端起茶碗就喝了一大口,一点也不顾及形象了。 “臣妾觉得,吕淑妃娘娘说得极是,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先观察一段时间,等那胡宝林自己出了纰漏再说。”祝宝林倒是非常冷静。 “嗯……”赵贵妃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她心中不由得庆幸,幸亏听了姑母的话,那会儿又被代桃拉着回玉泉宫了,她若留在现场,定也难洗清嫌疑了。 “本宫毕竟也跟了皇上几年,还算了解,咱们的皇上对女人可是挑剔至极,胡宝林和皇上相处得少,还没暴露出让皇上厌恶的地方,咱们静待些时日也好……除非她能厉害得像锦婕妤那般,让皇帝越来越喜欢,倒也算她的本事!”赵贵妃道。 众人纷纷赞同,达成了暂时绕过胡宝林的共识。 此时,翠薇轩里,沈知瑶却跟个没事人一般,在厅中大快朵颐。 秋月她们看着还能如此没心没肺的主子,忍了几忍,最终还是憋到沈知瑶彻底用完了膳之后,才开始絮叨。 “主子,奴婢今日瞧着,皇上十分紧张胡宝林,今后怕是……”秋月欲言又止。 “呵呵,你都陪着我在宫里混了两年了,如今怎么还爱做梦呢?”沈知瑶喝了口茶,打趣道:“像皇上这般地位的男人,难道你还真指望他只宠爱我一个妃子吗?” “也不是……”秋月嘟嘴,显然不太服气:“奴婢是觉着,该只有主子您,才能是皇上心中最特殊的那个人。” “我若真有你这想法,怕是才要在这宫里混到头喽。”沈知瑶笑着摇头。 翠薇轩里的众人,在听了胡宝林挨打事件后,心情多少是会有些凝重的,可见自家主子如此淡定,像是完全不放在心上般,大家也就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了。 众人正待各自做事,却见初安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报消息:“主子!主子!李小仪……她出事了……” 第148章 李小仪彻底凉凉 “又出什么事了?”沈知瑶十分好奇。 “李小仪她……滑胎了!”初安喘匀了气,忙道。 “什么!”沈知瑶闻言吃惊不已,李小仪什么时候怀的孕? 被罚打板子导致滑胎,这在大召国后宫里,也算是头一遭,搞不好,就连皇帝都得落下心理阴影了。 “李小仪已经被抬回听阈轩了,太医说孩子才一月余,所以连李小仪自己都没发现,内侍省核对了时间,一个多月前,李小仪正好侍寝过一次,时间是对上了。”初安道。 这真是造孽啊!孩子是真无辜,李小仪也是纯纯自己作的。 众人正在翠薇轩中感慨时,昌德宫却没这般平静了。 此事令薄幕熙大为恼怒,都不知该追究谁的责任,似乎很多人都沾了点儿边。 最后,他只得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了倒霉的李小仪身上。 “临恩,传朕旨意,李小仪因拈酸吃醋,做出不当行为,导致皇嗣不保,其行为不配为母,本该重罚。朕念其痛失爱子,暂将其降为才人,以示惩戒!”薄幕熙肃声道。 “是,奴才这便去差人拟旨。”临恩应声退下。 薄幕熙负手而立,心中升起些许自责,孩子没了,多半和自己有些关系。 不过在他心里,还是觉得被降位的李才人该占大头,若不是她无事生非,蠢到被人当枪使,又怎能落到如此地步? 薄幕熙长叹一声,感觉自己最近压力太大,是该适时放松一下了,如此,他便突然想起胡宝林来了。 真是好久没静心听过琴了…… 听阈轩中,李才人强撑着挨了板子的身子,起身接了旨。 勉强送走了传旨的太监之后,便趴在床上以泪洗面,想起过往造下的孽,悔不当初。 她投了赵贵妃之后,确实得了不少实惠,也从美人爬到了小仪之位。 可这回被降为才人,又遭了皇帝厌弃,再想得宠上位就难如登天了。 李才人突然想起,之前仗着赵贵妃之势,再加上一点盛宠,她没少与人交恶。 如今宫中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又有多少人等着和她清算,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正想着,却有宫女通报,陆婉仪来了。 李才人心里叫苦,可还得挣扎着起来接待,她如今这情况,真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妹妹快别乱动了,伤得这般重,想来还亏了身子,快趴回去吧!”陆婉仪一进来,看着挣扎起身的李才人,忙将她按回榻上。 陆婉仪全程带着微笑,声音也十分温柔,可按她的手劲儿却出奇的大,愣是将挣扎着起了一半儿的李才人给按了回去。 “那臣妾便失礼了。”李才人说着,便趴着福了福身,也算是行礼了。 “你们先退下吧,我跟李才人说几句体己话。”陆婉仪看着站在榻旁的两位宫女,笑得十分和善。 “这……”两位宫女面面相觑,却都不敢擅自离开。 “没事,你们退下吧,我跟陆婉仪单独说几句话……”李才人看向两位宫女,反正躲也躲不过,且听听陆婉仪说些什么。 两位宫女这才应声退下,里间只剩下陆婉仪和李才人两人对视。 陆婉仪瞧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失笑道:“李小仪……哦,不,李才人,你如今可相信报应一说?” 李才人闻言一愣,只冲着陆婉仪尴尬地笑了笑,她知道陆婉仪是皇后的人,万万得罪不得。 陆婉仪缓步上前,捏起李才人的下巴,一张精致的脸缓缓贴近李才人那张惨白的脸,如同一只正欲将猎物吞噬的掠食者一般,双眼散发着阵阵寒意,令李才人胆寒。 “失去孩子的感觉如何?”陆婉仪低声呢喃着,声音如从地狱发出的一般彻骨。 李才人吓得瞳孔收缩,她想起了一些尘封于心中的往事,顿时寒毛直竖。 “哦……你的孩子才一个多月……你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应该还好吧……那你根本就无法体会我当时的痛苦,我连孩子的小衣服都做了好几件呢……” 陆婉仪逐渐收紧力道,李才人的下颚上立刻出现了几道红印。 “陆婉仪……您听我解释,这事不是我……”李才人忙急着解释,她快要被陆婉仪此时陌生又可怕的样子给吓破胆了。 “不是你?那是谁?”陆婉仪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没……我……我不知道……”李才人不敢供出赵贵妃,而且,她不信陆婉仪会猜不到。 陆婉仪却突然松开手,又十分嫌弃地甩了甩手,像是刚抓了什么垃圾般,满脸厌恶。 “你已经是一颗弃子了……”陆婉仪冷笑:“赵贵妃不会再要你了,因为怕皇上怀疑到她身上,赵贵妃……可比你这个蠢东西更爱惜自己的羽毛……还有大皇子……” 李才人抖得更厉害了,她知道,陆婉仪说的都是实话。 “你就在这听阈轩中好好待着吧,和你的那些做过的龌龊事一起,发烂发臭……当然,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的……”陆婉仪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行至门口时,陆婉仪突然顿住,幽幽道:“我劝你最好别将今日的谈话告诉别人,免得……招人封口,死得更快……” 说完,陆婉仪便冷笑着走了。 李才人趴在榻上,被打了十几板子的屁股好像突然就不痛了,她浑身发冷发麻,两眼一湿,突然就号啕大哭起来…… 她虽是才人,今后却也废了…… 傍晚时,初安一回翠薇轩,便找沈知瑶当面汇报新打探来的消息。 “主子,皇上今晚翻了胡宝林的牌子,这会子已经往筝芙轩去了……”初安说得十分小心,生怕惹主子生气。 沈知瑶淡然一笑,摆手道:“这也正常,毕竟是新进的妃子,又有那般脱俗的风骨,皇上若不肯去,才不正常呢!” “可……那胡宝林看起来就不是善茬,刚进宫就害得李小仪降了位……”秋月讷讷道。 “她那是活该,不值得同情,咱们又不主动害人,往后别主动欺负到咱头上就行了。”沈知瑶笑。 沈知瑶说罢,便专心搞起自己的“研发工作”,根本没心思再想这些。 召国的化妆品太单一了,作为一个化妆达人,她最近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和折倪一起潜心研究自制化妆品。 去年她让折倪在翠薇轩的园子里偷偷开垦了一小片园圃,专门种植了二三十种能用来制作口红的植物。 原料早就收集够了,只等着动手了。 沈知瑶有事做,自然不甚在意皇帝的动向,可其他宫妃还眼巴巴地盼着皇帝临幸呢。 偏偏接下来的三天,皇帝夜夜都传胡宝林侍寝,这可就引得众人大为不满了…… 第14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到了第四日,众人都在观望,今儿晚上会是谁侍寝。 有人猜,该去永福宫陪庄贵妃了,那位毕竟就快生产了,于情于理,皇帝也该去看看的。 可到了晚间,皇帝竟然又翻了胡宝林的牌子,众人悬着的心,这回终于彻底“死了”。 众人很是惊讶,薄幕熙连续翻同一人牌子的最高纪录,也才三次而已,如今这胡宝林,可算是破了后宫纪录了。 倒是沈知瑶,这四日连着窝在翠薇轩中制作不同色号的口红,早把薄幕熙这人扔到了九霄云外,反正她吃喝不缺,又有皇后罩着,过得也算逍遥。 她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不会拈酸吃醋,心态好得不行。 昌德宫中,胡宝林正窝在薄幕熙的怀中温存,这四日,她日日换着琴谱给皇帝弹奏,属实让薄幕熙过足了瘾,也弥补了心中的些许遗憾。 薄幕熙用指腹轻轻刮着胡宝林柔嫩的脸颊,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起沈知瑶了,又突然不想听琴,想下棋了。 “爱妃可会对弈?”薄幕熙试探问道。 棋瘾似乎说来就来,汹涌的他都不知道是想沈知瑶了,还是想和下棋了。 若胡宝林也能跟自己下到一块儿,那便不着锦婕妤了,薄幕熙如此想。 “臣妾略懂一二,应该勉强能够陪皇上解闷儿。”胡宝林嫣然笑道。 “哦?”薄幕熙挑眉,显得十分开心,转头对门外唤道:“临恩,拿副棋进来摆着。” 临恩应了,动作十分麻利的带人拿进了暖桌和围棋,在榻间摆好。 胡宝林便与薄幕熙开局对弈。 胡宝林从小便研读各路棋谱,自然也是个高手,她常听父亲提起,皇帝酷爱下棋,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可她父女二人千算万算,却没摸准薄幕熙的脾气。 薄幕熙每落一子,都会抬眼认真瞧着对面这个明艳的女人,目光始终温柔,眉目间似乎满是情意。 胡宝林被他看得心中小鹿乱撞,通过这几日相处,她十分欣赏钦慕这位英俊的皇帝,更想用尽手段彻底霸占他,享受独宠。 而只有薄幕熙心中明了,他早已意兴阑珊,不是胡宝林下得不好,而是她的企图心太强了,薄幕熙不喜欢。 胡宝林显然十分聪慧,她总能小心翼翼地让着他,而后不着痕迹地输给自己,下了两盘了,她输得都十分巧妙,若不精于此道之人,该是十足畅快的。 他又不止一次地想起了沈知瑶,若此时跟她下棋,该是十分尽兴的。 沈知瑶每次和他下棋,都铆足了劲儿般地拼命,虽然总会输给自己,却能缠斗很久,每次都能濒死脱身,是个难缠的对手。 那女人,虽输得很不服气,却从不肯撒娇服软地求让,反倒会潜心研究一段时间棋谱,再信心满满地开战。 和沈知瑶下棋,那才叫真正的放松,那女人不会耍这种小心思,薄幕熙也不必过于揣度对方的心思。 而胡宝林确实正好相反的,若说棋品见人品,那…… 薄幕熙突然不想继续了,更不愿委屈自己陪胡宝林,便将棋子随手丢在了棋盘上。 白子落在樟木的棋盘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愣是把沉浸于柔情中的胡宝林给唤醒了。 “皇上,可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快了?”胡宝林抬头,一双杏眼水汪汪地看着薄幕熙。 薄幕熙看着她,又想起秦曼来了,便耐着性子,柔声安抚:“并非爱妃做得不好,是朕突然想去处理些急事,别胡思乱想,好吗?” 胡宝林也是个有眼色的,她知道皇上不开心了,似乎突然就没了兴致,但她也不能戳破。 “那臣妾便先告退了,皇上处理急事要紧。”胡宝林显得十分懂事,没有继续缠着薄幕熙。 万一皇帝真是想起了别的事呢?不管怎么说,她已经霸占了皇帝三天,这就够了,胡宝林如此安慰自己。 皇帝还是温柔地目送胡宝林走出昌德宫养心殿,好像并无半分异样,还是那般柔情。 只是待胡宝林走远后,薄幕熙的脸立刻便冷了下来,久违的孤独感又一次侵蚀着他的心,他不懂自己到底又怎么了。 在一旁侍候着的临恩更是不解,他也看出皇上是真不开心了,可委实想不通为何。 临恩又像,平素和锦婕妤娘娘下棋时,皇上也总是赢,那时不是挺开心的吗?今天和胡宝林下棋,皇上也都赢了啊。 临恩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收着棋子。 “临恩……”薄幕熙的声音低沉:“先伺候朕沐浴更衣吧。” 说着,也不等他,便径直走入净房去了。 临恩忙丢下棋子,跟着进去伺候。 薄幕熙足足在木桶内泡够了一个时辰,才慢悠悠的出了净房。 “临恩,现下是什么时辰了?”薄幕熙装作无意地问。 “回皇上的话,已是亥时了……”临恩躬更加摸不着头脑了,皇上这是想再批会儿折子? 翠薇轩的人,这会儿大概也睡了吧? 哦……临恩这才反应过来,皇上是在拐着弯儿地问锦婕妤呢! 临恩嘿嘿一笑:“皇上,锦婕妤娘娘素来就比别的嫔妃睡得晚一些,奴才听说,娘娘喜欢看各式古书、典籍、孤本,还喜欢研究些服饰打扮之类的,总之,大概是没这么早睡的。” “嗯……”薄幕熙红润的嘴唇向上画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显然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 “朕也觉得,这女人就爱瞎捣鼓,根本闲不住啊……”薄幕熙又走了两步,突然就笑了。 “临恩,替朕更衣,咱们去翠薇轩吧。”薄幕熙挑眉道。 “奴才这就伺候皇上更衣,想必锦婕妤娘娘等会儿突然见到皇上,定会惊喜万分的。”临恩笑道。 “哦?是吗?”薄幕熙边笑边问。 “那当然啦。”临恩讨好道:“别看锦婕妤娘娘平素甚少拈酸吃醋的,可骨子里在意皇上的很呐,之前特意送给皇上的那枚戒指,奴才特意派人打听过了……” “可有什么特别的来历?”薄幕熙显然很感兴趣。 “说是在锦婕妤年十四时,沈黎将军命匠人特制的。”临恩跟献宝似的,这事儿他可费劲打听了很久呢。 薄幕熙穿戴好之后,又特地去了趟御书房,从书案的抽屉里,寻出了那枚蓝宝石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心顿时好像就没那么空了。 薄幕熙兴冲冲地上了御辇,大半夜地往翠薇轩的方向去了…… 第150章 皇帝又吃瘪了 御辇缓缓行至翠薇轩外,薄幕熙没让临恩事先通知,此时静悄悄的,薄幕熙急躁的心情也随之平静了很多。 进翠薇轩的时候,奴才们吃了一惊,忙张罗着伺候,秋月则着急忙慌地通知自家主子去了。 这几日,沈知瑶醉心于研制口红,睡得晚,偏巧今日睡得早,可皇上就选这时候来了。 秋月也顾不得礼节了,进了内室便硬将沈知瑶弄醒了,她了解自家主子,若不采取点儿非常规手段,肯定就怠慢了圣驾了。 “干嘛啊!人家正睡得香呢!”沈知瑶的起床气上来了,烦躁地问。 “主子,皇上来了,您快起来接驾吧!”秋月急道,似乎就要直接上手帮她穿衣服了。 沈知瑶闻言蹙眉,这个时间,皇帝不抱着他的胡宝林温存,跑来找她做什么? 可真是烦人! 她在心里抱怨着,可嘴上也没说什么,就不情不愿地起身了…… 沈知瑶一边收拾着,一边在心里暗骂薄幕熙折腾人。 待她刚收拾得像个样,一群人已经跟在薄幕熙身后,鱼贯进到了大厅。 “皇上万福金安。”沈知瑶出来福身行礼。 薄幕熙看过去,只见她头发松散地挽着,纯素颜,没有打扮,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爱妃快起来吧。”薄幕熙心底涌起无限怜爱,自己是折腾到她了。 沈知瑶缓缓起身,白皙的脸庞透着自然的粉嫩光泽,眉宇间散发着淡淡的温润,一双桃花眼深邃又清澈,浓密的睫毛轻轻覆盖在眼眸上,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薄幕熙觉得她此时美的格外让自己心动。 他倒是看得开心,可沈知瑶却有些闹心,她此时根本就不想接待皇帝。 “皇上怎么突然来了?听说今天是胡宝林侍寝,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沈知瑶嘟囔着。 薄幕熙闻言皱了皱眉,笑道:“就你知道体谅人,难道朕还来错了?” 说着,便拉起沈知瑶的手,向里间走去。 临恩在后头瞧着,心中暗道:“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了,真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事呢,瞧着都新鲜!” 沈知瑶跟在他身后,感觉洁癖症都要犯了,真是想冲皇帝发火。 她不介意皇帝和谁睡,可能不能睡别这样,跟别人温存一半儿,又来找自己? 沈知瑶可是嫌弃得要命! 薄幕熙将她拉到榻前,刚想往床上带,却发现,这人就定定地杵在原地,怎么都拉不动了。 薄幕熙心中不解,挑眉:“怎么了?朕瞧你困的,不想睡觉吗?” 想睡,但就是不想跟你睡!沈知瑶在心里怒吼,若真能喊出声来,翠薇轩的房顶怕是都能被她掀翻了。 沈知瑶突然将手从薄幕熙的掌中抽出来,瘪嘴:“皇上刚才召了胡宝林侍寝,身上想必还留着味儿呢,您好歹先去洗洗吧!” “你……”薄幕熙着实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人嫌弃,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其实他来之前是沐浴过的,但看沈知瑶这副态度,便起了故意逗她的心思,他倒想看看,这小嫔妃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一直候在厅外的临恩和秋月他们听到动静,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地上了,锦婕妤这话说的,别说是放在后宫里,就算是放在寻常人家的府邸里,也是相当炸裂了。 “刚才朕出来的急,确实没顾上沐浴,这还不是为了赶着见你,何必这般在意。”薄幕熙故意说自己没洗澡。 说罢,又去拉沈知瑶的手。 沈知瑶这回终于动了,只不过是退后了一步,竟还顺势推了皇帝的胳膊一把,让他拉了个空。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薄幕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还没遭遇过如此尴尬的情况呢。 他想发怒,却觉得沈知瑶无非是吃了个小醋,没必要上纲上线,可不发火吧,又憋得慌。 沈知瑶却在推他时,才注意到了薄幕熙无名指上戴着的镶金蓝宝石戒指,瞬间便改了主意。 “皇上……臣妾刚才是困糊涂了,您别跟臣妾一般见识,这么晚了,咱们尽早睡吧。”她说完便伸手轻轻扯了扯皇帝的衣袖撒娇。 薄幕熙很无语,但见她确实困极了,便也不再计较,叹气:“朕先去清洗一下吧。” 他也懒得跟小嫔妃解释自己早就洗过了,便又转身进了净房。 皇帝真是无语极了,这一晚上,他愣是连着洗了两回澡! 这个锦婕妤,真是太不像话了!薄幕熙恨恨地想。 等他再爬上床时,沈知瑶早就睡过去了,完全没等他的意思。 薄幕熙挺生气,睡意全无,他半撑在床上,用手指恶意去刮沈知瑶的脸。 “啪!” 皇帝的手还没怎么动呢,手腕就结结实实地挨了沈知瑶一巴掌。 打完之后,沈知瑶还满意地咂了咂嘴。 薄幕熙彻底无语了,本想把小嫔妃折腾醒了,再好好“胡闹”一番,这下看来,是别想了,他又不是禽兽,非得强迫她。 薄幕熙愣愣地看着小嫔妃的睡颜,连着被拒绝,这会儿心里倒是出奇的平静。 他又叹了口气,算了,大晚上的,就不跟她计较了。 想着,便把她抱进怀里,一起睡了。 次日一早,薄幕熙醒得很早,早起身来,却见身旁的小嫔妃仍睡得十分香甜。 薄幕熙顿时想起昨晚的“遭遇”,哼笑一声,随即一把将被子掀开。 沈知瑶这下可被他彻底吵醒了,本想发火,睁眼之后却见薄幕熙笑非笑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才想起皇帝昨晚来了,又想起那阵冷了他好几回,就不气了,便只看着皇帝笑。 “笑什么?还不快起来伺候朕更衣?”薄幕熙故意板着脸:“若伺候得够好,朕满意了,许就不与你计较昨晚的事情了!” 沈知瑶真是默默把这记仇的狗皇帝在心里骂了许多遍,但她脸上仍挂着笑,迅速翻身起来了。 “皇上……您可是一国之君呢,就别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了嘛……臣妾昨晚是困极了,糊涂着呢,您就当臣妾梦游呢……皇上!” 沈知瑶一边唤秋月她们进来伺候,一边讨好似的向皇帝撒娇耍赖。 薄幕熙也是被她这赖皮样给镇住了,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哦?爱妃这话说的,朕怎么听都像是在强词夺理啊……” 第151章 小心眼儿的皇帝 薄幕熙说完,不待沈知瑶反应,只幽怨地瞪了她一眼,便走了。 恭送走了皇帝,沈知瑶问初安:“皇上昨晚明明翻了胡宝林的牌子,却跑到咱们这儿,筝芙轩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筝芙轩那边,一直都安静得很呐,奴才早晨去膳房提膳食时,碰到了筝芙轩的小公公,对咱倒是恭敬得很。”初安笑道。 “宫里的人,眼睛亮着呢,胡宝林想必是气坏了,可我这也是被动‘截和’,我倒还不想皇上昨晚来呢。” 后宫一向看不惯随意截和的,是招人唾弃的行为。 “就是,皇上昨夜自己突然来的,主子可没耍过什么小心思,又不是您的错。”秋灵道。 “无所谓,乐意气便让她们气,气死几个小心眼儿的事儿妈才好呢。”沈知瑶摇头笑。 不过这梁子,应该是结下了。 可沈知瑶不知道的是,她这被动“截胡”,不但没让众人生气,反而是帮她们出了口恶气。 胡宝林刚进宫,却风头过盛,没几个人见得她好的。 沈知瑶正和她们说着话,便听折倪进来通报:“主子,皇上差人送赏赐来了。” 沈知瑶心中奇怪,刚才瞧皇帝走得气鼓鼓的,还能给赏赐? 难道薄幕熙突然转性,不记仇了? 沈知瑶只得出去接了赏赐,又给送足了东西来的小公公赏钱,等打开盒子,她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小心眼儿的皇帝这哪是送赏赐,分明是记恨自己昨夜嫌弃他,特意“报仇”来了。 木盒里赫然放着一对“白玉套青金石祥云纹笔”,看着就很是值钱,笔杆是用羊脂白玉做的,首尾都以青金石精工镶嵌,一看就是找召国内最好的匠人做的。 笔杆上刻有祥云图案,握在手中温润细腻,笔毫劲健,真是文房之宝啊。 若是没有皇帝特别留的那张字条,沈知瑶定是异常喜欢的,就算不舍得用,拿在手里盘玩也是好的。 薄幕熙这个坏心眼儿的,字条上赫然写着:“朕听闻爱妃常与皇后一同抄书,特赐你一对墨宝,你带去与皇后一起抄书用吧,朕早晨特别嘱咐了皇后,叫她安排你多抄几遍《女戒》,颐养心性,想必爱妃定是特别欢喜的。” 看完字条,沈知瑶真想把盒子退回去,可没办法,她不仅得接,还得感恩戴德地去皇后那里“领罚”。 皇帝还专门让小太监带了句话,若是纸墨不够,锦婕妤尽管向内侍省要,管够! 沈知瑶握着那支笔,真是无语极了…… 沈知瑶大概都能想到,皇帝在上朝前,气呼呼地写这张字条时的样子。 想必,是被自己嫌弃的样子给刺激的,想着法子地折腾自己,恨不能叫她把《女戒》抄个上百遍…… 想通之后,沈知瑶也没那么气了,随着薄幕熙报复去吧,总得让皇帝满意才是。 “这位小公公,请给皇上带句话,说我多谢皇上厚爱,定当不负圣恩,按照皇上的意思去办。”沈知瑶笑得很是从容。 送赏赐的小太监得了不少赏银,便笑呵呵地应了,自觉今日总算接了个好差事。 沈知瑶见时辰不早了,便叫秋月抱着皇帝赏赐的木盒,风风火火地向凤仪宫去了。 到了凤仪宫中,还没进前厅呢,沈知瑶便听到了众人的嘲笑声。 昨夜皇上明明翻了胡宝林的牌子,中间不但把人送了回去,还在深夜跑去了翠薇轩。 这种新奇又炸裂的“截胡”方式,薄幕熙登基以来,还是头一次。 对于胡宝林来说,更是赤裸裸的侮辱,说难听点,她可是被皇帝“退货”了啊! 张婉仪笑得很大声:“我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事,昨夜更是笑了一晚上呢!” 众人虽没她这般明显,可也是一脸玩味地看着胡宝林,就差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了。 不管她们如何嘲笑,胡宝林脸上却总挂着得体的笑意,话也说得很是讨巧:“姐姐们快别这样说,皇上昨夜那样,必是有非去翠薇轩不可的道理,锦婕妤也并没有做什么,全是皇上的意思。” 沈知瑶一只脚都迈过门槛儿了,听着这茶里茶气的话就不觉面色一紧。 这话说得,简直就差明摆着在暗指她因妒截和了…… 这胡宝林,就是个十足的绿茶,真是令人厌恶。 皇后端坐于上位,一眼就瞄见沈知瑶气呼呼地进来了,顿时便起了兴趣。 她一向觉得沈知瑶对争宠之事看得很淡,只不过跟自己表现得不一样。 自己是心里看得淡,表现得更淡,而沈知瑶是心里不看重,却故意演得很在意。 皇后觉得,沈知瑶根本不在意皇帝宠爱谁,她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能不能得到保障。 皇后自诩不会看错人。 皇后饶有兴味地看着沈知瑶,且看她面对胡宝林的栽赃,如何应对。 后宫里自从有了沈知瑶,她觉得日子变得有趣多了。 众人见沈知瑶面色不悦,忌惮着她的强大战斗力,也没人真就当面调侃她。 胡宝林转身瞧见她,便猜到她全都听到了,却一点儿也不尴尬,还跟没事人一样地跟她请安。 “沈姐姐早安。”胡宝林俯身,笑得很甜。 哟,这人脸皮也是够厚的,沈知瑶挑眉。 “你我堪堪见过两次,这是从哪里论的姐妹呢?”沈知瑶虽说着刁难的话,语气却是柔柔的,真是棉里刀。 胡宝林闻言,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可仅瞬间便挂上笑容,若不是沈知瑶观察仔细,或许早就漏过去了。 “啊……是臣妾唐突了,臣妾以为,进了宫,大家都能互相称得上姐妹呢。” 赵贵妃瞧着心里暗爽,也就这一刻,她瞧着沈知瑶就觉得顺眼,胡宝林这种人,还就得靠沈知瑶来磨。 她下意识便冲吕淑妃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笑道:“我们也算是了解锦婕妤这脾气,虽是嘴厉害了些,可心却大着呢,怎么偏就不肯对胡宝林和善些呢?瞧这剑拔弩张的。” 沈知瑶狡黠一笑:“吕淑妃娘娘说得也对,臣妾嘴虽坏,心却是好得很,可您想想,为何我就会如此反常呢?” 第152章 领罚还是献宝? 这话问得真诚,倒让吕淑妃无话可说,众人也只觉得沈知瑶是个性情中人,还真不觉得她在刻意刁难人。 “好了,锦婕妤就是这么个性子,大家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还是少在意些浮于表面的东西。”皇后看够了热闹,终于适时开口,也摆摆手,叫众人坐下。 既然皇后发话了,众人也就不便再向谁发难了。 赵贵妃得意地瞥了眼胡宝林,瞧这两人斗得欢,她便放心不少,若这两个合起伙来,那才叫麻烦呢。 例行寒暄过后,皇后肃声道:“本宫最近忙于祭祀祈福之事,后宫里的事,多少会有些放松,你们还需自行约束,谁在这个当口惹了祸,给皇上和本宫添了额外的麻烦,定不轻饶。” 众人忙应和着,人人脸上都挂着凝重,召国至今滴雪未下,皇帝和皇后压力山大,没人敢在此时触这个眉头。 “眼看着又到了年关,本宫近期也在考虑大家的晋位之事,虽做不到面面俱全,但本宫也尽可能会考虑妥当的。”皇后见众人乖巧,便缓和道。 掌管后宫不宜,宫妃们都没个省油的,只能恩威并施地哄着。 在场的,除了位列九嫔的妃子,眼中顿时都闪着期盼的光,按惯例,每到过年的这次晋位,大概是某些人唯一的机会了。 又寒暄片刻,皇后摆手让众人散了,大家便都鱼贯而出了。 沈知瑶这回还是站在原地不动,笑盈盈地看着皇后。 薄幕熙早晨确实跟皇后打过招呼,皇后自然清楚,也笑盈盈地看着她,满眼玩味。 “你这不省心的,惹恼了皇上,却要到本宫这里领罚,真是会给本宫平添工作。”皇后故作生气状。 沈知瑶当然知道皇后不是真生气,笑眯眯道:“是给您添了些麻烦,可也得了些实惠,皇上给了些好东西,我这就出去找秋月拿了给您。” “可别麻烦了。”皇后叫住她:“咱们进书房去,让什锦直接带秋月进来就好,都是自己人,就别刻意拘泥礼数了。” “那就麻烦什锦了。”沈知瑶转身对什锦笑。 什锦见她这般客气,心里自然舒服,也笑道:“锦婕妤娘娘不必客气,奴婢这就去领秋月妹妹。” 沈知瑶对什锦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跟在皇后身后,向书房走去。 “也没听说你和胡宝林有什么过节,本宫怎么觉得,你十分不待见她呢?”皇后边走边问。 “回娘娘的话,别说过节了,我和她,就连一点交集都没有过。”沈知瑶说着,向皇后靠近了些:“她这人做事看起来倒是得体,可不知怎的,总让我不太舒服,也不喜欢。” “嗯……”皇后笑着点头:“倒是少见。不过本宫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倒是不用和谁都相处得好。” 皇后难得能说出这番话,也算是真把沈知瑶当作自己人待的。 说话间,两人就进了书房,沈知瑶瞄了一眼,案头上摆的都是召国的一些个祭祀的史籍,想来,皇后最近是真没少为祈雪之事操心。 说话间,什锦也将秋月带了进来,沈知瑶接过那瘦长的木盒,笑盈盈地双手递给皇后。 皇后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两支笔,眼睛瞬间便亮了。 皇后拿起笔,手指轻轻捻动笔杆:“本宫听说,这种类型的笔,皇上只有六支,有三支赏给了很是看重的三名翰林院学士,多少人眼馋这笔,皇上愣是没舍得赏,这回为了罚你,也是下血本了。” 沈知瑶心中一动,笑道:“那是,其实皇上主要是想将笔赐给皇后娘娘您的,臣妾正好赶上了,被罚也是捎带着的。” 皇后莞尔一笑:“你这嘴就算再会说,本宫也免不了你的罚,这回皇上可是大早晨就派临恩来找本宫安顿好的。” 沈知瑶嘟嘴:“皇上真是的……旁的事倒没见他上心,偏就这种事记得牢!” “谁叫你非要惹呢,你啊……”皇后笑着,心中倒觉得,皇帝该着喜欢沈知瑶这种的,胆子大,也有分寸,能够恰到好处地牵动皇帝的情绪。 想来,薄幕熙强势惯了,难得有个敢和他拉扯的对手。 “先别管那个了,皇后娘娘,您看我自己做的这个东西如何?”沈知瑶说着,便又从秋月那里接过了新研制的口红,献宝似的捧给皇后。 皇后还没瞧仔细的,一旁的什锦眼前一亮,忙凑到跟前翻来覆去地看,作为皇后的御用“化妆师”,她对这新鲜玩意儿可是爱不释手。 宫中的口红色调单一,可沈知瑶拿来的,竟有“大春红”、“小春红”、“淡心红”等色号,甚至还有一款黑色的唇脂。 “锦婕妤娘娘,您这些唇脂,都是用什么原料做的呀?可对身体有损害?”什锦虽喜爱得不行,可她最关心的还是安全问题。 沈知瑶哈哈一笑:“都是用纯植物做的,另外还用了些油脂和蜂蜡,你若感兴趣,抽空到翠薇轩来,咱们一起做。” “好啊!那奴婢可是真会去了呀。”什锦的脸顿时兴奋得红扑扑的,看着沈知瑶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尽管来就是了,我还能对你藏私不成?这些东西你也收着慢慢研究吧。”沈知瑶笑。 “那奴婢就多谢锦婕妤娘娘啦!”什锦美滋滋地收了桌子上的口红,竟是比收了什么珠宝还开心。 沈知瑶瞧着她,心下暗笑。 终于是找到这丫头的突破口了,将来再有这种事,可得提前叫上这丫头,若能搞定皇后身边的贴身婢女,跟皇后的关系,自然还能再上一、两个台阶呢! 皇后瞧着什锦这模样,也笑着摇头。 这小丫头对沈知瑶可是够复杂的,有时还会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地说人家的坏话,这会子,又被人家哄得开心,真是…… “什锦,把本宫早晨让你备着的东西拿来吧,本宫还受着皇上的托呢!”皇后笑道。 什锦闻言,连忙从书架上捧来了一本《女戒》,恭敬地放在茶案上。 她虽心中念着沈知瑶的好,也十分同情这位有趣的娘娘,可没办法,谁叫皇上吩咐了呢。 沈知瑶瞧着茶案上的《女戒》,脸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皇后。 皇后见她这副模样,觉得很是有趣,正欲再逗弄她一番,却见掌事太监长祁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在皇后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皇后轻轻蹙眉,抬头看着沈知瑶,倒也不避讳:“庄贵妃那边出了点要紧的事,你要和本宫一起去吗?” 第153章 永福宫走水了 若自私保险些,沈知瑶是该选择不跟着去,只要找个合理的理由即可。 可这不是沈知瑶的行事风格,她不怕事。 没有丝毫犹豫与权衡,沈知瑶便起身:“臣妾当然要和皇后娘娘一起去看看了,臣妾不才,但万一有个什么,还是能替您分忧的。” 她这话,什锦听着,心里很是舒服,主子总算是没白对她好。 皇后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跟自己一起去:“永福宫走水了,幸好发现得早,没出什么大事,庄贵妃该是受了些惊吓。” 走水?沈知瑶突然就想起,曾听皇后提起过的“典藏阁”走水一事,也是因为那事,皇后自责至今都在誊抄古籍。 她觉得,此事甚是蹊跷,可在没看到现场前,也不宜发表观点。 “皇后娘娘真是辛苦,这后宫里的事真多,您真是日日不得闲。”沈知瑶感叹,言语间满是对皇后的心疼。 “走吧,去看看。”皇后拍了拍沈知瑶的手,率先往外走。 沈知瑶跟在她身后,坐着辇往永福宫去了。 到场一看,倒是松了口气,只是烧了几间不起眼的偏房,真是处置得早,没造成太大损失,可看起火的位置,若处置不及时,庄贵妃住的正殿也十分危险。 庄贵妃受惊不小,正面色惨白地卧在榻上。 她右手捂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子直淌,显然是腹痛不止。 太医面色严峻地把脉,皇后和沈知瑶在旁边站着等,也不敢在此时打扰太医,这月份,万一出个好歹,很可能一尸两命。 良久,太医松了口气,站起来躬身道:“皇后娘娘放心,问题不大,微臣开个稳胎的方子,庄贵妃娘娘静心休养就好。”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若庄贵妃真出个好歹,她可是没法交代的。 正说着,皇帝和太后竟也赶来了。 众人行礼之后,皇后将情况向皇帝和赵太后详细交代了一番。 赵太后听完,面色铁青地看着皇后,她的嘴角向下撇着,显然对此非常不满。 “皇后,哀家眼见这后宫是越来越乱了!” 赵太后终于没忍住,语气严厉地斥责皇后。 皇后倒也不慌,腰背仍挺得笔直:“是臣妾失职了,此事臣妾定会严察不待,给皇上和母后一个交代,也让庄贵妃安心。” “母后,此事还未查明,也不能就把过错都归在皇后身上。”薄幕熙温声道。 赵太后本想再斥责两句,见皇帝护着,便只是冷哼了一声。 “皇帝说得没错,但哀家也要把丑话说到前头,这后宫里如今仅一位皇子,已遭天下诟病,庄贵妃这胎至关重要,若不能给哀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赵太后转身拂袖:“哀家便要代天下人,请皇上重新考虑后宫权力分配了。” 赵太后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可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皇后留。 沈知瑶在一旁看着冷笑,赵太后还是狠辣,她倒未必真在乎那个孩子,可这态度,倒是把无辜的皇后逼得没了退路。 幸好皇后的心理素质够好,看上去不卑不亢,也不慌张,淡定十足。 沈知瑶心中暗笑,自己挑的这个“老板”,倒从没让自己失望过。 “皇后不必担心,尽管放开去查,朕支持你。”薄幕熙安慰。 沈知瑶知道,薄幕熙如此支持皇后,倒不是真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为皇帝需要皇后,也需要平宣侯。 皇帝支持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利益,对此,皇后自然心知肚明。 “臣妾多谢皇上,也请您放心,臣妾定会将此事处置妥当。” 皇后言下之意,是不给皇帝添麻烦,薄幕熙满意地点点头,又安慰了庄贵妃两句,便急匆匆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戏谑地瞪了沈知瑶一眼,他故意不给小嫔妃好脸色看,甚至干脆就无视她。 沈知瑶当下的注意力都在永福宫起火的事情上,根本没把皇帝的态度当回事。 薄幕熙大概还不够了解,沈知瑶的心是有多大,他若真知道了,多半还会被气个好歹。 “臣妾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 等人都走了,庄贵妃满脸歉意地给皇后道歉。 在这后宫中,庄贵妃最在意的是皇后,最不想麻烦的也是皇后,可偏偏又是自己,总给皇后添麻烦。 “快躺好吧,你这又是说的哪里话,接下来,所有的事情交给本宫,你只要安心养胎就好。”皇后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此事毕竟发生在永福宫,我且起来跟娘娘一起调查吧。”庄贵妃说着,便又要起身。 皇后忙制止她:“你快躺着吧,本宫等会儿就把婉淑容和陆婉仪也叫来,不缺商议的人,你能把身体养好,平安诞下麟儿,便是对本宫最大的帮助了。” 庄贵妃咬了咬唇,满眼不甘地瞪了沈知瑶一眼,才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安心躺着便是。” 庄贵妃又转头叮嘱:“翠白,你代我照顾好娘娘,嘱咐好永福宫的人,全力配合娘娘调查。” 皇后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众人到了永福宫偏厅,翠白已将这里收拾妥当了。 不多时,婉淑容和陆婉仪也赶到了。 沈知瑶已吩咐了皇后派来的侍卫,将几处着火点全面封锁了起来。 她拍过刑侦电视剧,自然了解一些基本常识,将火灾现场尽可能地保护起来,才能保证接下来调查的准确性。 待四人齐齐坐在偏厅时,什锦和长祁正陪着内侍省一块儿勘查现场。 “皇后娘娘,这事儿和上次‘典藏阁’走水一样,目的性极强,直奔着要害而来,怕还是冲着您来了。”婉淑容蹙眉道。 目前在场的人中,只有婉淑容跟随皇后的时间最长,自然也是忌讳最少的一个,一开口,便将众人心中想的事直接说了出来。 “本宫也觉得是这样,只是这回,怕不只是冲着我来的,怕是想一箭三雕……”皇后思忖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不瞒你们说,最近我和皇上之所以对祭祀求雪一事如此上心,是因前朝已有异动。”皇后端起茶盏:“已有有心之人四处散布言论,说天不降祥瑞,是因当朝皇帝与皇后不仁所致……” 沈知瑶一听,瞬间便明白了这里面的利害,若将不降雪和后宫走火这一祸事联合起来造势,那真是对皇权不利啊! 第154章 果然是奔着皇后去的 “会不会是咱们想得太复杂了?”陆婉仪凝神:“这事儿,会不会和赵贵妃有关系?” 陆婉仪倒是真希望此事和赵贵妃有关,而且,她也不信,赵贵妃能淡定地瞧着庄贵妃顺利产子,而坐视不管。 “陆婉仪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性。”婉淑容附和。 说着,两人一齐看向沈知瑶。 沈知瑶才不会轻易下结论,只是小声道:“这事确实透着蹊跷,得仔细点儿查。” 正说着,便见长祁押了个浑身发抖的小太监进来了。 “回皇后娘,及各位娘娘,奴才正在现场陪着内侍省勘察呢,却见永福宫这奴才鬼鬼祟祟地在一旁偷瞄,便将他抓了来。”长祁躬身道。 “你好生回答问题,本宫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皇后肃声道。 “是……奴才……奴才会据实回答。”跪在地上的太监颤巍巍道。 “永福宫走水一事,可与你有关?还是,你知道些内情?”皇后柳眉倒竖,看得小太监肝胆俱裂。 “奴才……确实不知情,奴才只是一时好奇……”这小太监眼看就要吓尿了。 “好奇?对此事好奇的人可多了,大家都怕引火烧身,都在避嫌,怎么就你会去偷看?你这好奇心未免太重了吧。”沈知瑶盯着小太监,步步紧逼。 “你这狗奴才,你说,是不是你背叛的主子!”翠白没忍住,抢上前去给了他一记耳光。 “奴才没有……就是借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啊……”小太监被打懵了,不停地磕头。 “若与你无关,就最好老实说明动机,不然,我便建议皇后娘娘,将你送去慎刑司去,到时候,你还是得说……”陆婉仪冷笑。 “别……奴才全都据实说,求娘娘别把奴才送进慎刑司内……”小太监忙不迭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快说,没时间跟你墨叽……”婉淑容厉声斥道。 “奴才在永福宫里,有个叫灵谷的相好……她这几日很是反常,奴才……奴才一直怀疑她和别人好了,就……在留心盯着她……昨晚我眼见她鬼鬼祟祟地溜进一间平日里作为小仓库的偏房内……” “奴才还以为她是跟人私会,正欲跟过去,又见她出来了,不一会儿,又溜进另一偏房内,再出来时……便起火了……奴才念着与她相好了一场,便没想说,可又实在好奇,便溜着看大人们查现场……” “奴才真的冤枉啊,请娘娘明察!”小太监又开始以头抢地。 “长祁……”皇后转头道:“先把他押入慎刑司内看管,听候本宫发落。” “皇后娘娘……奴才可是如实全招了啊……娘娘……”小太监不住叫喊着,却被长祁带着人硬拖了下去。 “皇后娘娘,这奴才是不是在说谎?”婉淑容蹙眉问。 “翠白,你亲自跟着长祁,将那个叫灵谷的宫女押入慎刑司内严刑审问,和那太监的口供对着看。”皇后吩咐。 翠白应了,便忙退下去办事了。 四人面面相觑,正欲开口,什锦却和内侍省的全宗一起进来复命了。 “启禀皇后娘娘,奴才在火灾现场发现了明显的翻动痕迹,有人在仓库中翻找过东西,而且,仓库旁的偏房内,烛台上的蜡烛连根没了,甚是可疑。”全宗躬身道。 这倒是和那小太监的话对上了…… 此时,瑞郡王府中,气氛很是凝重。 “王爷,咱们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先拿今年不降雪这事儿来制造舆论吗?您怎地又突然起了这心思……”胡丞相蹙眉道,语气中全是不满。 “胡丞相想得浅薄,光是这点儿舆论,跟挠痒痒似的,总得多准备些论点来支撑咱们散布出去的言论吧!”相王笑道。 “可小女才进宫不久,若被某些人牵连了进去,可如何是好!”胡丞相都要怒了,这两个天杀的,完全不考虑他们父女。 “丞相多虑了,在宫中蛰伏的几个人,都是本王花了不少工夫安排的,就等着在合适的时间用呢。”瑞郡王见胡丞相快急眼了,忙安抚:“你尽可放心,本王的人,个个都是硬骨头,必要时可随时断腕,绝不会牵扯到胡宝林的。” 胡丞相看向瑞郡王那双闪着精光的三角眼,心中暗骂,真不知先帝爷是怎么生的,论面相,此子可比当今皇上差远了…… “王爷可是忘了‘典藏阁’走水一事?若皇后查得狠了,再把当年的主犯挖出来了,可对咱们大大的不利啊!” 胡丞相语重心长地劝说,他只求瑞郡王能少些过于激进的行动,或者,至少在行动前多与他们这些心腹商量。 “本王也是被逼无奈,老四哪有那么好对付?只有削弱皇后,甚至把她拉下马,才能影响到平宣侯,这可是老四能坐稳江山的根基之一呀!”瑞郡王收起笑容,肃声道。 老四是薄幕熙的排行,瑞郡王私下里,就喜欢这样称呼薄幕熙,以表示自己对他的不屑。 “况且,这样做对胡宝林也是好事,咱们送胡宝林进宫,难道只是为了争宠?只是为了给老四吹吹耳旁风?老四可不是那么好搬到的,胡宝林最好能爬上凤位……”瑞郡王阴笑。 “王爷怕是要失望了,小女才是个宝林,再说,当今皇后的凤位,岂是那么容易窥视的?”胡丞相叹气。 “这就不劳丞相费心了,本王都安排好了,胡宝林在宫中自有助力。” 瑞郡王起身行至胡丞相身前,拍着他的肩膀笑:“你且安心,待本王登基那天,丞相你还会是召国丞相,胡宝林也会是召国皇后,本王承诺,届时,给胡家封侯!” 胡丞相无语,他感觉自己被“绑架”了,若不是为了胡家全族上百号人,他真恨不得立刻去当今圣上殿前请罪! “微臣先行谢过王爷,那微臣便坐等王爷功成的那一天。”胡丞相躬身行礼。 瑞郡王不禁开怀大笑,放个火而已,只是他庞大计划中的小小一步,皇后必须死,必须换成他选好的人。 换句话,任何妨碍他的人,都必须死…… 第155章 婢女灵谷 次日一早,沈知瑶去凤仪宫请了安,四人又聚在内厅议事。 长祁和什锦垂首站于厅内,汇报着通宵审讯的结果。 “昨儿抓住的那个小太监,是真的不知情,奴才看着慎刑司的人,愣是把各种狠招儿都用了一遍,什么都问不出来。”长祁道。 意料之内的结果,皇后又转头看向什锦。 “主子,灵谷那丫头的骨头更硬,什么也不肯说,不过……”什锦吞吞吐吐的。 “说吧,开了什么条件。”皇后自然猜到了,这种硬骨头是打不服的,定是开了条件的。 “灵谷只有一个要求,只是……奴婢为主子考虑,并不想答应她……”什锦蹙眉。 “你且说来听听,本宫自有决断。”皇后道。 “那丫头只要求见皇后娘娘一面……奴婢怕其中有诈,而且娘娘怎能放低身份去见她呢……”什锦对灵谷的要求显然很不满意。 “皇后娘娘,臣妾倒是觉得,什锦说得对,万一其中有诈,这根本就是个局,岂不是,对您很不利?”婉淑容思忖道。 皇后略加斟酌之后,笑道:“本宫便去见一面那将死之人,倒也无妨。” “主子……”什锦却很是担心。 皇后环视几人,淡然笑道:“不必紧张,不管是什么局,本宫既然去了,就不怕有诈。” 沈知瑶十分佩服皇后的这份气度,皇后不愧是皇后,这后宫里,真是没人能比的。 “行了,你们都散了吧,若是想等个结果,也可在凤仪宫中等着本宫。”皇后道。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都不肯走了,谁能在这时候离开,这情商该是有多低啊? 皇后显然也很满意,特地留什锦在凤仪宫中伺候三人,她只带了长祁,坐上凤辇,向慎刑司去了。 进了慎刑司,皇后被长祁引着,去了关押灵谷的牢房。 行至牢房门口,尽管还没进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就扑面而来。 长祁担心熏着主子,便向皇后面上看去,只见皇后面无表情地示意他打开牢门,就像是完全闻不到一般淡定。 长祁见状,暗笑自己瞎操心,皇后娘娘这一路陪着皇上,什么腥风血雨的场面没见过? 打开牢门,皇后没有丝毫犹豫,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了进去。 灵谷此时还被吊在刑具上,满身满脸的血污,早已没了人样,昏死过去了。 长祁向旁边的一个太监使了个眼神,那太监心领神会,随手舀了一瓢水,向灵谷脸上泼去。 这是特制的盐水,泼在伤口上钻心的疼,鲜有人能遭得住。 果然,两瓢水泼完,灵谷便醒了。 “皇后娘娘……”灵谷的声音如破风箱一般,听着一点都不真切。 皇后看向她,对方则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给她喝点儿水。”皇后吩咐。 “是。”小太监又舀了一瓢干净的水,喂到了灵谷嘴边。 灵谷立刻大口大口地喝着,她想死,但该说的话还没说完,她还不能死。 皇后耐心地看着她,待她好喝了,才道:“你要求见本宫,有什么事,说吧。” 皇后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压迫,也没有催促,仿佛就是叫她吃顿饭般自然。 灵谷突然就笑了,这才是大召国皇后应该有的风范啊! “你这人……” 长祁见她如此不敬,便想上去收拾一番,却被皇后制止了。 “皇后娘娘,您大概是不记得奴婢的……”灵谷笑着,嘴里还不停地渗着血,约莫也快不行了。 皇后蹙眉看着她,努力地回忆,却想不起什么。 “奴婢被家人卖进四王府后,因性格孤僻不合群,没少受打骂欺负,有一年,我在后院被掌事的罚跪、灌泔水时,娘娘您正好路过瞧见了,您不仅搭救了我,还嘱咐掌事的以后不许肆意责罚……” “奴婢虽是个下等人,但也有情义,此事不瞒您说,却是冲着您去的,和奴婢左右都有情义在,都得照顾到,奴婢只有一事相托,昨儿跟我一起住进来的太监确不知情,还请娘娘放了,剩下的事,奴婢自会办好。” 灵谷说完这几句话,便闭着眼睛,再不肯多说一句。 皇后知道,这人的嘴怕是撬不开了,甚至,该是活不过当夜了。 “继续审!”皇后转身,出了慎刑司,没再多说一句话。 待皇后再回凤仪宫时,便叫了午膳,四人一同用膳,对于灵谷说过的话,皇后一句都没有提过。 当日下午,临恩便带着审问结果去了昌德宫。 “招了?”薄幕熙边批折子边问。 “回皇上,灵谷那宫女全招了,说是因为想去永福宫不常用的库房内偷些值钱物件拿出宫贩卖,却没成想意外翻出了庄贵妃娘娘的一套金首饰,便临时起了贪念,又怕事情败露,便索性拿了隔壁点着的半截蜡烛,丢到了仓库里,本想做成意外失火,却没承想闹成这样。” 薄幕熙闻言,眉头紧蹙,将笔放在砚台上后,又将刚批完的折子随手扔在旁边,显然不甚满意。 临恩察言观色:“皇上,此事确实蹊跷,但线索查到这,算是彻底断了,皇后娘娘那边,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其实临恩说的这些,薄幕熙心知肚明。 “能不蹊跷吗?此事经不起仔细推敲,且前后矛盾……”薄幕熙闭目冷声道。 “皇上,这永福宫近日怕是难太平了,要不要……”临恩踌躇着没说。 “罢了……”薄幕熙叹气:“朕睁一眼闭一眼,此事全权交由皇后处理,这后宫一向如此,水至清则无鱼,就这么半遮半掩的,大家都能过关,习惯就好了……” 临恩忙点头应是,如今这结果,能交差已是最优解了。 凤仪宫中,长祁也向皇后通报了同样的消息。 沈知瑶抬眼偷瞄皇后,却见她面无表情的,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罢了,死了便算了……”皇后扶额:“跟她一起抓进去的那个奴才,既然不知情,便放了吧。” 区区一个三级宫女,竟能生得这般有情有义,有些人,真是不配比。 “皇后娘娘也别失落,这虽然不见得是真相,可总算也能交差了。”婉淑容见皇后兴致不高,忙安慰。 皇后淡然一笑:“树欲静而风不止,此事怕是还有后续,没那么容易过去……” 第156章 再小作一把 瑞郡王府中,坐在上首的瑞郡王气地将茶盏重重地墩在了茶案上,茶水和茶叶顿时撒了一桌子,下人忙上前擦拭。 府里的这些个下人早就习惯了瑞郡王的这个暴脾气,各样打扫工具早就备好了。 “确定已经彻底死透了?”瑞郡王咬恨声问。 “回王爷,宫里的眼线传来话了,说是亲眼所见,那丫头的尸体盖着白布从慎刑司抬了出来,又从侧门抬出宫处理去了。据说,是咬舌自尽了。”掌事奴才躬身道。 “临死前可有交代出什么吗?”瑞郡王挑眉。 “并没有,只交代了是因财起意,一时冲动犯糊涂做下的,而后就畏罪自尽了……” 掌事奴才边回答边观察瑞郡王的表情,王爷喜怒无常、行事乖张,生怕自己被迁怒到。 “哼!”瑞郡王怒极了,一掌拍在案上,将掌事奴才吓得打了激灵,随即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了。 胡丞相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这个瑞郡王,不光是脾气暴躁,戾气还重得很。 先帝爷的眼睛还是雪亮的,若当年真选了他,召国历史上,怕是要出一名暴君了。 “真是个蠢材,本王费尽心力,多年前就安插她入了老四的府邸,没想到,还没起到大作用呢,就这么废了!”瑞郡王怒声道。 “罢了,好在这婢女还算忠心,自己担了这事,死了也好,本王倒也安心。”瑞郡王道。 “王兄,接下来,咱们还按计划执行吗?”相王问。 自从章王老太妃暗害沈知瑶不成,又吃了大亏之后,相王的势力也被皇帝顺势折了大半,如今他倒是孤注一掷,全心全意跟了瑞郡王。 章王老太妃如今也与赵太后疏远了许多,他们也算看透了,跟着薄幕熙那精于算计的母子俩,他们终究是翻不了身的。 “当然要继续……不仅要继续,还得加码了……”瑞郡王阴笑…… 幸亏瑞郡王还不知道,这个奴才是为了报答皇后的恩情,不愿陷害皇后,才落得如此下场,也破坏了他的一步好棋,否则,还不得气死过去? 当然,瑞郡王一向信奉“人之初性本恶”之理论,他也绝不会相信,一个低等下人,还能做到如此有情义。 瑞郡王用人,一向仅以威逼利诱为主要手段,鲜少用收买人心那一套,他根本不相信人心,更不信什么忠诚和信念。 再说现实点,瑞郡王就是没捞着合适的机会,否则,即便是弑君、弑兄,他也要夺得皇位的,他没有感情,甚至,也毫无人性。 瑞郡王本想借此机会让皇后吃个大亏,也顺便为之后的事情做铺垫,可人算不如天算,他亲自安排的棋子没发挥到应有的作用。 随着永福宫婢女灵谷的死亡,后宫走水一事算是有了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薄幕熙为了安抚无辜受惊的庄贵妃,又特意赏了不少好物件给她,还特意让皇后给永福宫又新添了两个伺候的宫女。 同时,薄幕熙还十分给面子地赏赐了皇后,只说是也叫皇后受委屈了。 如此,赵太后也不好再当众为难皇后了,这关,皇后团队总算是过去了。 当夜,薄幕熙甚至特地宿在了凤仪宫,又当众力挺了皇后一把,彻底堵住了后宫众人的悠悠之口。 次日,薄幕熙便派临恩到翠薇轩来唤沈知瑶去昌德宫里伺候。 临恩来的时候,沈知瑶正窝在暖阁里抄《女戒》呢,听到秋月的禀报,气就不打不出来,当场就把茶盏摔了。 “皇上分明就是在气我,先是特意嘱咐皇后娘娘罚我抄《女戒》,这大冷的天,他自己怕冷懒得走,就又要折腾我!” “主子,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呀?依奴婢看,皇上还是想着您的,就算是有意折腾,倒也是其他妃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您还有什么气可生的呢?” 秋月边收拾滚在桌上的茶盏,边苦口婆心地劝慰,生怕自家主子再惹皇上。 “呵呵,秋月,你怕不是也让这《女戒》给读傻了吧?被折腾还楞瑶说成是福气,这福气太大,多几次我可接不住了!” 沈知瑶把《女戒》拿起来摇了摇,又狠狠摔在了书案上,她抄得手酸眼花,可是恼火得很。 秋月忍了半晌,还是没憋住:“主子,可那毕竟是皇上啊……” 沈知瑶瞧她这怂样儿,愣是给气笑了:“你啊……” “奴婢也是怕您吃亏嘛……皇上那天走的时候,本来就生气着呢……”秋月见她不气了,便又接着劝了一把。 “真当你家主子傻吗?我做任何事,都是有道理的,可不是只管赌气,男女之事,你又一窍不通,自然还是要听我的。”沈知瑶笑着坐回椅子上。 “那主子,您是跟临恩公公一起去呢,还是咱们自己去?”秋月忙问。 “还去个鬼啊!你给临恩回句话,就说我可能着了凉,头痛难忍,唯恐伴驾不利,等会儿先叫太医来翠云轩诊脉才好。” 沈知瑶顿了顿,冷哼道:“等太医来过了,你再派初安专门跑一趟昌德宫解释,随后……翠薇轩彻底闭门。” 沈知瑶偏要晾皇帝两天,跟他拉扯拉扯,叫他没事儿就折腾自己! 沈知瑶想得很开,这宫里,都是顺着皇帝的,自己偶尔合理地“小作”一把,给他们之间的关系立个框架也好,大不了,她之后再哄哄那小心眼儿的皇帝便是了。 反正,她是不可能逆来顺受地过活。 临恩得了沈知瑶告假的消息,脑袋也是阵阵发蒙,头痛难忍?昨儿见锦婕妤娘娘还生龙活虎地跟在皇后娘娘身后跑呢,今儿皇上一叫就病了? 这可太巧了吧,早晨倒也没见翠薇轩跟皇后娘娘告假啊! 薄幕熙都做好了沈知瑶会来昌德宫里伺候的准备了,甚至还想了几种整蛊她的法子,可听了临恩的回复,愣是有了种“一脚踩空”的感觉。 “可曾叫了太医?”薄幕熙蹙眉问。 “奴才走时便叫了,不过……”临恩看着皇帝,有些踌躇。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薄幕熙不甚满意。 “奴才瞧着,锦婕妤娘娘,该不会还在生您的气吧?”临恩低头,讷讷道。 第157章 是否划算? “生朕的气?”薄幕熙想了想,失笑道:“就她那脾气,能不气朕便不错了,朕还能气到她?” 临恩笑了笑,却没说话,皇上明显是知道的,女人嘛,都是爱争风吃醋的。 薄幕熙又埋头批起了折子,刚才的话像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临恩想:皇上还真是薄情得很呀,真不愧姓了个“薄”字! 他正想着呢,却见皇帝又突然抬起头来,装作恍然:“她就是为了胡宝林在吃醋?” 临恩想了想,帮皇帝分析:“皇上,就连奴才都瞧得出,您对胡宝林是稍显偏爱了些,锦婕妤娘娘又如何能看不出呢?” 薄幕熙突然想起那晚自己遣散了胡宝林,赶去翠薇轩之后,却又被沈知瑶嫌弃了一番,便咧嘴笑了起来。 “哈哈,朕瞧她平日里心大得很,原来吃个醋也能记这么久的?”薄幕熙笑得十分开心:“这可真是罕见了!” “皇上,这事儿,您还管吗?”临恩小心翼翼地问,他也想进一步探探皇帝对沈知瑶的情意到底能有多深。 “临恩,敢不敢跟朕打个赌?”薄幕熙仍在笑。 “皇上若有这个兴致,奴才自然是会陪着的。”临恩也笑。 “朕都能想到,若朕现在去翠薇轩,会连门都进不去,你信不信?”薄幕熙很是笃定。 临恩其实也这样认为,但为了配合薄幕熙,只得假意赔笑:“奴才倒觉得,锦婕妤只是生点小气,倒也不至于再敢拒绝皇上的。” “她明晃晃地做到这般地步了,不就是告诉朕,她还醋意未消吗?你啊,真是把她想得太好了!”薄幕熙止住笑,有些感慨地说。 临恩看着薄幕熙的样子,觉得他其实一点儿也没生气,便又十分疑惑。 皇上怎么这般奇怪呢?人家娘娘吃醋生气,他倒看起来挺高兴的,真是难懂啊! “奴才觉得,若是不闻不问的,娘娘也是怪可怜的。”临恩小声道。 “嗯……”薄幕熙想了半天,笑道:“朕先缓缓再去,召国前几日送来了些野山参,你先代朕送一株到翠薇轩去,让她好好养身子。” “是,奴才这就去。”临恩应了,便去库房里搜刮了。 他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冷战,非要折腾他这个夹在中间伺候的奴才,真是让人无语啊…… 不出意外地,翠薇轩对外大门紧闭,虽然对临恩十分客气,也给了赏钱,但他就连沈知瑶一个衣角都没见着。 临恩边往昌德轩走,边感慨:“还是皇上了解锦婕妤娘娘啊!若是亲自来了,少不得再吃一顿闭门羹啊!” 此时,翠薇轩里,沈知瑶看着那一株价值连城的野山参,十分无语。 “主子,皇上都做到这般地步了,咱们是不是也退一步?奴婢也是怕,若有心人拿您这事儿大做文章,怕也是对您不利啊!” 秋月很是担心,她心里觉得,女人就该顺着男人的,既然皇上给了台阶,沈知瑶又为何不下呢? 沈知瑶想了半天,突然笑问:“秋月,以你看来,皇上对我如何?” 秋月很郑重地想了许久,认真回答:“依奴婢浅见,皇上对主子不仅十分宠爱,还很忍让,在这宫里,已很是难得了!” 那言下之意,还是劝沈知瑶知足。 “你倒是会说,不过,这份宠爱和忍让能持续多久,能否会被别人取代,你也吃不准,对不对?”沈知瑶又问。 “这种事,谁都吃不准呀。”秋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就对了。这宫里,哄着皇上的人多了,人人都会给他一块儿糖,他自然就会开始比较谁给的更甜。可我就是大张旗鼓地闹别扭,偶尔也让他尝些爱情的苦头,他才能真正把我放在心里呀。”沈知瑶眨着眼睛道。 沈知瑶在现代就是“爱请老手”了,她很懂男女之事,总是一味地对别人好,是换不来爱情的。 在感情上,决不能把自己放于低位,一旦让对方产生了轻贱的态度,就很难翻盘了。 秋月这个“菜鸟”,自然是很难懂这些事情的。 这边,沈知瑶没等到皇帝亲自上门儿,凤仪宫那边,倒是有人主动登门拉关系了。 皇后正在书房内策划后几日的事情呢,什锦就进来通报,说是胡宝林带着东西前来拜见了。 皇后思忖良久,却问:“本宫听说,锦婕妤突然病了?” 什锦闻言一愣,明明是胡宝林登门请安,主子怎么就突然问起了锦婕妤? “奴婢听说,是偶染风寒,太医已经去瞧过了,还开了方子,想必也没什么大事,可这人也怪,愣是让整个翠薇轩全都闭了门,怎么看都像是在闹脾气呢!”什锦描述得绘声绘色。 皇后笑着摇头:“这就差站在后宫的城门上宣告自己生气了。” 什锦也笑:“这个锦婕妤娘娘,一贯就是个吃不得亏的。” “那你说,本宫若是轻易见了胡宝林,这人明天会不会就要开始闹本宫了?”皇后笑问。 “闹?便让她去闹嘛!主子倒也不必惯着她!”什锦嘟嘴,她就是不喜欢主子太过纵容锦婕妤。 “本宫自然不怕她闹,不过,这胡宝林也不是个善茬,本宫不想买她的账罢了,顺便,也算是送了锦婕妤一个顺水人情。” 皇后说完,便摆了摆手,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了。 什锦明白了,皇后这是不肯见了。 想想也对,这毕竟是凤仪宫,不是哪个阿猫阿狗来了,主子都得接待的。 自然,也不是谁都像锦婕妤那样,能被皇后娘娘重用的。 “胡宝林娘娘,皇后娘娘近日有要事缠身,不便接见,心意领了,娘娘还请回去吧。”什锦语气疏离,可态度却很是恭敬。 胡宝林闻言,倒是不慌,装作乖巧地咬唇:“是臣妾考虑不周了,还请您代我向皇后娘娘道歉,待娘娘得空了,臣妾再前来叨扰。” 什锦见她如此会说话,便也笑道:“娘娘这是哪里话,我家主子说了,都是皇上的嫔妃,您不必如此拘礼,改日再来时,就别再带东西了。” “还得劳烦您帮臣妾给皇后娘娘带句话,叫娘娘别太操劳了,我改日再来请安。” 说罢,胡宝林笑了笑,便从容的走了,看起来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挫败感。 什锦盯着她的背影想:这也是个人物,只是不知道皇后娘娘为了锦婕妤不选这位,到底是否划算? 第158章 闭门羹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宫闱,众人多少也就推测出了皇后对沈知瑶吃醋一事的态度,皇后还是偏挺锦婕妤一些的。 翠薇轩里,沈知瑶烤着火炉,嗑着瓜子,听初安讲述胡宝林给皇后请安,却吃了闭门羹一事,笑得非常大声。 “这胡宝林倒是够精,也是仗着家族势力,胆子也够大,刚进宫还没站住脚呢,就想抱皇后娘娘的大腿了?皇后娘娘的大腿是“够粗”,却也不是谁都能够得着的,我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主子说的是,以奴婢看,皇后娘娘还就吃你这一套呢。” 秋月感慨,别人不知道,这一路,她可是看着的,就自家主子对皇后使的那些“招数”,可不是随便哪个嫔妃都敢学的,就算是勉强学也无济于事。 “我还没正式出手呢,这个胡宝林最好安分点,少惹我,不然,我可不是个肯吃亏的。”沈知瑶笑得很是不屑。 “不过,奴婢瞧着胡宝林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若她能向您示好,您也不必非要与她树敌吧?”秋月咬唇,她觉着自从跟主子进了宫,真有操不完的心。 “怎么?你还是这般天真呢!你不会真以为在这后宫里,能有真正的友谊吧?她就真想对我好?” 沈知瑶笑着拍了拍秋月的头,这丫头幸亏不是妃子,不然,早就不知被害死多少回了。 秋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想,主子说得也对,都是些个想争皇上独宠的,哪会有什么好心呢? 做戏做全套,接下来的两日,沈知瑶索性真向皇后告了假,安心躲在翠薇轩里研究化妆、研究史籍。 不去管宫内的纷纷扰扰,倒也惬意。 这中间,胡宝林倒还真上门拜访了一次,号称是关心养病的沈知瑶。 沈知瑶闻言一笑,淡淡地给秋月回了一句“不见。” 当秋月十分委婉地将那句“不见”回复给胡宝林时,胡宝林倒显得淡定十足,硬是将带来的礼品塞给了秋月,才笑着走了。 玉泉宫中,几位和赵贵妃走得近的妃子正坐在厅中围着暖炉吃锅子,喝桂花酒时,还不忘拿胡宝林接二连三碰壁一事出来调侃。 “这个胡宝林,贱不贱呐!刚在皇后那儿碰了壁,还不肯死心,硬是又去翠薇轩吃了闭门羹,难道是瞧不出人家一伙子不待见她?”张婉仪嘲笑得很大声。 “本宫觉得,锦婕妤这醋吃得很是应景,也省得咱们出手了,倒能安心瞧着这两位斗了。”赵贵妃吃了口菜,心情很是美丽。 “别的嫔妃受宠时,也没见她这么大反应,偏是瞧不惯胡宝林,这下好了,迟早会影响沈、胡两家的关系,真是太爽利了!”祝宝林附和。 “这明摆着,就是不许胡宝林出头,或者,是不许胡宝林压了自己,这梁子可就结大了。”吕淑容虽心里不认同她们,可嘴上也满是附和。 吕淑容瞧得清楚,觉得沈知瑶不肯与胡宝林结交,倒是个十分聪明的举动。 皇上本就忌惮沈家,若沈知瑶再和胡宝林走得近了,若是丞相和武将走得近了,对皇家来说,还能是好事? 皇上只怕是乐得见沈知瑶和胡宝林斗呢! 吕淑容瞧着这几个吃锅子的“傻子”,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沈知瑶在这后宫里,只需要抱定皇上和皇后这两棵参天大树,那还需要别人? 吕淑容越想,越觉得悔恨,若自己当初没有鬼迷心窍去害皇上的“心头好”秦曼,又怎么会被赵贵妃胁迫? 又过了两日,沈知瑶开始正常去凤仪宫中请安了,薄幕熙估摸着,她也该好了。 这两日,薄幕熙忙于朝政,只是去了两次永福宫看庄贵妃,倒也没找别人侍寝,自觉沈知瑶也该满意了。 可皇帝傲娇,仍觉得面子下不来,这夜,还只是吩咐临恩去翠薇轩唤沈知瑶来昌德宫中伴驾。 没想到,等了半天,却只见临恩愁眉苦脸地回来复命了。 “皇上……锦婕妤娘娘她倒是见了奴才,还给奴才塞了赏钱,但……”临恩踌躇。 “怎么了?”薄幕熙收了折子,挑眉问。 “锦婕妤娘娘说,这天寒地冻的,她身子才刚调养的见好了,经不住什么折腾……娘娘不肯来,奴才嘴皮子磨破了也没劝动……”临恩的眉毛都撇成八字了,就怕皇帝迁怒到自己。 这可真是绝了!若是其他嫔妃,早就巴巴地跑来了,这位锦婕妤,就敢回绝了! “哦?这可真是……”被拒绝的薄幕熙却兴致更浓了:“走,去看看她到底养得怎么样了。” 沈知瑶这回倒是没让皇帝吃闭门羹,只是没有到翠薇轩门口亲自接驾罢了,这倒让薄幕熙出乎意料了。 他只觉得,这小嫔妃行事乖张,自己根本就摸不透嘛! 薄幕熙看着此时正低眉顺眼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沈知瑶,顿时没了脾气,这人看着,虽还是那般美丽,却真是憔悴了不少。 “爱妃这性子,是越发的难哄了,朕都没发现,你闹起脾气来,能这么倔的。”虽是责备的话,薄幕熙却说得很是温柔,也让人捉摸不透。 “臣妾身子不适,皇上不就正好能唤胡宝林伺候吗?”沈知瑶的话说得很柔,却是绵里藏针。 “朕若是真叫她去伺候,爱妃岂不是更生气了?”薄幕熙真是被她气笑了。 沈知瑶依旧不说话,也没什么兴致跟他斗嘴。 “好了,别耍小性子了,你若真是不喜欢朕宠她,倒不如好好求求朕,让朕高兴了,还能不答应吗?”薄幕熙笑得十分得意。 “那倒不必了,皇上若真心喜欢她,臣妾倒可以多让出些机会来,反正皇上也觉得臣妾性子差,不如她会哄会求皇上,也不如她能让皇上开心。”沈知瑶冷笑。 薄幕熙见她这般胡搅蛮缠,本来有些生气,可听到后面,竟生出了些满足感,这不真是吃醋了吗? “你打定主意了?真就不肯求朕?”薄幕熙似笑非笑。 沈知瑶不吭声,也不肯看他。 薄幕熙起了逗弄的心思,便起身问:“朕可真走了?” 第159章 亲自登门 见沈知瑶仍旧无动于衷,薄幕熙拂了拂衣袖,转身便真的走了。 送走了皇帝,翠薇轩里的人全都面色惨白地看着沈知瑶。 “这就又慌了?”沈知瑶脸变得很快,这会儿竟满脸笑容:“放心,你们瞧好了,不管皇上这会儿怎么生气,我都有法子哄好他的。” 众人满脸的不信,皇上哪有这么容易糊弄的? “主子,咱是不是追一追啊?”秋寄忙道,要是她追能管用的话,这会儿她早就追出去了。 “瞧你这样子,沉得住气些,你家主子还没这么‘不值钱’!”沈知瑶无奈道。 “可是……”秋月还想劝。 “你们把心放到肚子去吧!”沈知瑶本不想把话说得太明,可见她们这副慌张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我若是和别的嫔妃这样争宠,皇上或许会厌恶,但是和胡宝林嘛,皇上和皇后都是喜闻乐见的。” “我就觉得主子说得对,咱们也要相信主子嘛!”折倪终于忍不住了,也站出来安抚众人。 众人这才面色缓和了些,虽还是怀疑,但也安心了不少。 经过那么多次逆风翻盘,她们对自家主子的能力倒是从不怀疑。 沈知瑶笑着坐回案前吃点心,她心里拿捏得准,薄幕熙今日拂袖而去,才正说明他没有多生气,这是在做姿态给自己看呢! 薄幕熙此时正坐在御辇上回味呢,他倒是头回发现,沈知瑶竟也是个大醋坛子。 他一直以为,这小嫔妃不求自己独宠呢。 “临恩,可有人追赶咱们?”薄幕熙淡淡地问。 临恩仔细向后瞧了瞧,才躬身回:“回皇上的话,并没有……” “呵……”薄幕熙笑了一声,正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这小嫔妃,确实有几分意思啊…… 接下来,又过了两天,皇帝和皇后举行了隆重的祈福典礼,向上苍祈求降雪,却仍没有半片雪花落在召国的土地上。 薄幕熙被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惹得恼怒万分,自然没有心思和后宫的嫔妃们“缠斗”,他再没踏进后宫半步,也没心思召嫔妃到昌德宫中侍寝。 此时,在御书房内,薄幕熙正召见了几位心腹大臣讨论应对之策。 “皇上,永福宫的那场火烧得不是时候,正好在这个不降瑞雪的当口,最近朝中流言四起,竟指向了皇上和皇后,怕是……”丞相胡鸿飞皱眉道。 胡鸿飞的心里清楚得跟明镜儿似的,他也算幕后操作者之一,如今还得装得十分愤慨。 薄幕熙瞥了一眼翰林院大学士严苑博,他前日里才给严苑博布置了任务,叫他翻典籍,找出此事和皇家无关的合理说辞来。 “回皇上,卑职无能,我大召国自高祖建国以来,确实未曾遇到这种情况,只闹过两场雪灾……”严苑博的汗珠子都滴到地上了,他已经瞧见了皇上盛怒的表情。 “若是在祈不来雪,朕便只能颁布‘罪己诏’了……”薄幕熙长叹一声,满脸无奈。 “皇上,天不降雪,罪在臣等未能分担君忧,哪能让皇上独自担罪呢!”户部左侍郎郑毅跪地道。 “爱卿的心意,朕领了,只是这臣民的怨怒,还需朕出面平息。”薄幕熙道。 “微臣以为,此时还未到过年,再等几日,若还祈不来雪,皇上颁罪己诏时,各部委也当同颁罪诏,以平民怨!”翰林大学士严苑博俯首求道,若不是走投无路,他自然不愿让皇上当众认错。 “好吧……朕便再等等吧……”薄幕熙摆摆手,示意自己累了。 众人见状,忙跪地告退。 待众人走了,薄幕熙将案上的折子统统抚到了地上,起身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临恩见状,忙悄无声息地溜到案前,默默的收拾着地上散落着的折子。 看来皇上此时的心情是糟透了,临恩觉得,自己连喘气都是错的。 薄幕熙一边踱步,一边抚摸着腰间的玉佩,就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赏给沈知瑶的那枚玉坠了,继而又突然想起还在跟自己赌气的沈知瑶了。 这后宫里的厮杀,一点也不亚于前朝,沈知瑶这回的态度,倒是简单直白。 正想着呢,却见安公公小跑着进了御书房:“皇上,锦婕妤娘娘来了,说是想见皇上。” 薄幕熙闻言很是诧异,不是还气着呢吗?怎么突然就上赶着来见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这两天,后宫里可是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了?锦婕妤可是受了委屈,要找朕断官司?”薄幕熙瞪着临恩和安公公问。 他下意识就觉得,沈知瑶若不是有事相求,肯定不会选在这时候主动跑上门来。 临恩和安公公面面相觑。 安公公见临恩茫然地摇着头,便上前道:“奴才并未得到那种消息,而且,以锦婕妤娘娘的性子,该不会是有事来求皇上的,奴才刚才看着,她像是精心打扮过,该是特意来给皇上认错的吧。” “这倒是新鲜。”薄幕熙闻言,本来紧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松了,笑道:“这大冷天的,她既然这么有心上门来认错,朕若狠心不见,倒显得气量小了,就带进来来吧。” 薄幕熙说得冠冕堂皇的,临恩听了心里直笑,皇上可真会给锦婕妤找理由,人家还未必是来求和的呢! 安公公出去接沈知瑶时,临恩心里却又泛起愁来,他不禁有些担心,若锦婕妤这是来找事的,可就撞枪口上了,到时候,可别连带着他们这些下人都跟着遭殃啊! 不多时,沈知瑶便跟在安公公身后,进了御书房内。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沈知瑶进门就给皇帝请安,显得十分乖巧。 “平身吧。”薄幕熙此时已坐回书案前,假意批改奏折,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今日特地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薄幕熙不咸不淡地问,就连头都没抬起来,一双眼睛仍牢牢地盯着案上的折子。 沈知瑶闻言心里暗笑,皇帝这还生气呢,不仅晾着她,就连“爱妃”都不肯叫了呢! 第160章 专业耍赖皮 一个大男人,偏还这么小心眼儿!沈知瑶在心中吐槽,面上却还笑盈盈的,像是从未发生过矛盾一般放松。 “臣妾有几日没见皇上了,很是想念,今日实在忍不住了,就想来见见您。”沈知瑶真是半句场面话都不说,单刀直入主题。 这小嫔妃,脸皮可真是不薄!薄幕熙瞪了她一眼,心中也在吐槽。 看是看了,但薄幕熙连笔都没放下,仍在低头批改着:“朕都忙得无时间进后宫了,锦婕妤倒是很清闲?《女戒》可曾认真抄完了?” 即便是低头批折子,薄幕熙仍摆着一副扑克脸,大有要赶人的架势。 “皇上……臣妾知错了嘛……”沈知瑶嘟着嘴走到案前,不由分说,便将薄幕熙手中的毛笔抽走了。 临恩和安公公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锦婕妤娘娘,好大的胆子呀! 从薄幕熙里抽笔,不就跟捋虎须子一样嘛! 薄幕熙也没想到她能这样,一时间愣在当场,直直地看着她,表情看不出喜怒。 “臣妾都乖乖抄完《女戒》了,皇上若觉得还不解气,那就再罚臣妾好了,但是不能不理臣妾。”沈知瑶干脆耍赖皮撒娇。 这皇帝性子可真差!沈知瑶在心中直翻白眼。 “知错了?那你且说说,错哪里了?”薄幕熙总算是开口了。 这是让自己反省吃醋的事?若真反省了,这回可就算白闹了。 沈知瑶反应极快,眼珠一转便笑道:“臣妾不该惹皇上不开心,这就是臣妾最大的错。” 薄幕熙心里暗骂她一声狡猾。 这小嫔妃避重就轻,不说自己拈酸吃醋是错,不过,她说得大抵没什么毛病。 “真的知道错了?”薄幕熙倒也不纠结这些。 “臣妾是真心认错呢,您就原谅臣妾吧……”沈知瑶装得相当可怜。 “那朕若还是不开心,你该如何做呢?”薄幕熙故意装生气。 “臣妾伺候皇上笔墨,陪您一起批折子,供您随意使唤,如何?”沈知瑶笑问。 “朕忙了这么些天了,这会儿不想批折子。”薄幕熙摇头。 “那……臣妾陪您下棋?皇上也该放松一下了……”沈知瑶试探着问。 果然,薄幕熙的嘴角扬了扬,他确实压力太大了。 “爱妃真是狡猾,朕陪你下棋,还能算个惩罚?”薄幕熙咬牙。 “皇上……您大人大量,何必跟我个女子计较嘛……”沈知瑶噘嘴。 薄幕熙忽然就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子:“既然你诚心认错,朕便饶你这一回,若还敢有下次,可没这么容易了……” “那会有下次嘛,臣妾可不想再被皇上冷落了呢!”沈知瑶忙表忠心,不过她也知道,皇帝只要还在乎她,以后也一定会照顾点她的情绪了。 目的达到就好。 “亏得你长了一张巧嘴,不然啊……”薄幕熙点了一下她的唇。 沈知瑶也不客气,顺势就咬了薄幕熙的手指一口…… 薄幕熙被她弄得没了脾气,不过也不跟她计较了,就全当是情趣了。 “那……皇上,是不是可以上棋盘了?”沈只要狡黠一笑。 “临恩,还不听锦婕妤娘娘的?”薄幕熙笑道。 临恩笑着应了,将早就暗自吩咐好的一套围棋摆了上来。 这俩人路子太野,临恩一时间也判断不好,只能等皇帝表态了才上。 薄幕熙兴致不错,边落子边问:“这几日,爱妃都在做什么?” “皇上不再找臣妾了,臣妾只能找皇后娘娘聊聊天,再有就是专心领罚,抄《女戒》。”沈知瑶认真回。 “爱妃能如此老实认罚?朕竟不敢信了呢!”薄幕熙表现得很是震惊。 “皇上真是……就把臣妾看成什么人了嘛……”沈知瑶嗔怪。 她恨得牙痒痒,忍不住下了个杀招,这可是她新研究的。 皇帝见了,果然就来了兴致,开始专心应对,也不聊天了。 一盘结束,沈知瑶拼尽全力,却还是输了。 “爱妃这棋艺,是有进步了啊!”薄幕熙真心夸赞,沈知瑶每次成长,都能给自己带来不小的惊喜。 这女人真是绝了。 虽然输了,沈知瑶倒显得大气,技不如人嘛,她一定要好好练习,痛快地赢一次。 “皇上长得俊美,棋艺又好,臣妾是真心崇拜您呢……”沈知瑶笑着拍彩虹屁。 薄幕熙很是受用,之前受过的气,感觉都抒发出去了。 下第二局时,薄幕熙又突然想起了祈雪之事。 他落下一子,颇显压抑:“今年都这个时节了,还不下雪,再这样下去,民心该乱了……” 沈知瑶闻言,心中微动,她今天就是专门为了这个事儿上门的,该是她出手的时候了。 她落下一子,才装作无意问:“那皇上打算如何化解呢?” 两人现在这个状态,下棋是首要之事,聊天是顺带着的,薄幕熙倒是很放松,没了平日里那些戒备。 再说,这也不算议论朝政,皇后也正为此事劳心,也算是大家的事。 “有些大臣劝朕再祈福两日,若还不行……朕只能发‘罪己诏’了……”薄幕熙落这一子落得十分大声。 沈知瑶暗笑,这皇帝是真要面子。 沈知瑶笑道:“臣妾倒觉得,与其被动等待,还不如先下‘罪己诏’,然后皇上和皇后再静心祈福。” “哦?爱妃竟这样看?”薄幕熙盯着棋盘问:“那你说说看?” “颁布‘罪己诏’并不能说明皇上真有政过,皇上若能反省自己,则能在天下百姓面前表现出您作为帝王的胸襟、担当,以及肯为万民做出牺牲的决心。” 沈知瑶说着,又落下一个“杀招”,她就要试试,这样让皇帝分心,还能不能赢。 “嗯,有点道理,接着说!”薄幕熙挑眉。 “臣妾这几日,常跟皇后娘娘一起读古籍,其中有句话让臣妾印象深刻。帝王贵为天子,是神之子的存在,甚至高于圣人。若能自省己过,且成文昭告天下,则更容易让百姓动情,从而加深臣民的忠诚度。” 听到这儿,薄幕熙连棋都没心思走了,激动地随意落下一子:“爱妃继续说,朕爱听!” 第161章 颁罪己诏,斋戒祈雪 沈知瑶嫣然一笑:“以臣妾一介女子来看,皇上若能主动做到如此地步,也能堵住前朝百官悠悠众口,四方人心皆悦,说不准,一些文人墨客还得自发作诗吟对呢。” 趁皇帝分身思考的工夫,沈知瑶都连下了三手杀招,侵占了不少地盘了。 “可若朕做到如此地步,却还求不来雪,岂不是……”薄幕熙迟疑道。 “臣妾觉得不至于此,皇上不必担心。”沈知瑶笑得格外甜,这局她就快赢了。 “为何?”薄幕熙狐疑地看着她,这种事情,她如何能这般肯定呢? “臣妾的感觉。”沈知瑶笃定地看着皇帝。 “感觉?你的感觉就那么准?”薄幕熙失笑。 “臣妾是对皇上和皇后娘娘有信心。古籍言‘君以明为圣’,皇上登基以来,勤于朝政,又有爱民之心,皇后娘娘也有母仪天下之气度,皇家从未做过不当之举,召国每年都会降雪,今年也绝不会例外的。”沈知瑶笑道。 “哦?爱妃是这么看的?”薄幕熙随意落下一子,挑眉问。 “那当然,而且,事已至此,雪不是说下就下的,再拖几日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把事情做在前面,您颁了诏书,只需斋戒等待即可。”沈知瑶跟着落子。 “你倒自信满满……可朕还需再考虑……”薄幕熙罕见的犹豫。 召国历代确实少见皇帝颁布“罪己诏”的情况,也鲜少有推崇此种做法的先例,但以沈知瑶这个穿越过来的人看,“罪己诏”却是一种讨巧的做法。 当然,这其中还需薄幕熙亲自运作,沈知瑶也点拨过他,相信以皇帝的高智商,自然听得懂。 “皇上……”沈知瑶突然打断他,笑得十分开心:“臣妾已经赢了!” 薄幕熙这才回过神来,凝神向棋盘看去,自己果然被小嫔妃趁机偷袭,输了…… 虽是输了,可薄幕熙却笑了,他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之后,笑道:“既然如此,朕便信你一回,不过……你可得跟朕和皇后一同斋戒!” 薄幕熙此时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这次若还不下雪,朕便要狠狠罚你!” “皇上也太坏了……就惦记着罚臣妾,那您怎么不说,按臣妾所言,真的下雪了,该如何赏臣妾呢?”沈知瑶觉得吃亏了,立马不敢了,噘着嘴闹了起来。 薄幕熙点了点她的鼻子,笑得十分温柔:“可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若真能顺利降雪,这次过年时,朕定重重赏你!” “说定了哦,君无戏言!”沈知瑶忙追着让皇帝许诺。 “哼,朕乃一国之君,还能赖了你那点儿赏赐不成?”薄幕熙不甚满意道。 “臣妾不是怕皇上到时候忘了嘛……皇上……”沈知瑶忙撒娇,她可怕了皇帝这记仇的性格。 “好了。朕答应你,若爱妃这句吉言灵验,朕定给你个非常大的赏赐,大到你想象不到。”薄幕熙认真道。 “那臣妾就多谢皇上啦!”沈知瑶的目的达到了,自然十分满意。 胡宝林的出现算是给了沈知瑶当头一棒,自从她魂穿到了后宫,一直混得顺风顺水,以至于她有些过分安于现状了。 胡宝林在皇帝心中的特殊地位,让她意识到,只有趁着受宠尽快爬到高位,才能算是初步站稳脚跟了。 “朕还有要事要忙,就让临恩亲自送你回去?”薄幕熙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很是温柔。 沈知瑶知道他是急着付诸行动,也不矫情,甜声应道:“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处理政务了,便先行告退了。”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便吩咐安公公召翰林大学生严苑博即刻觐见。 沈知瑶出了昌德宫,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突然笑了。 召国人的气象学知识十分浅薄,虽然沈知瑶也不太懂,但她却有个特殊“技能。” 沈知瑶还在现代时,有次拍古装戏,在吊威亚时,因剧组工作人员失误,她不幸从高处坠下,致使左腿粉碎性骨折。 即使后来康复了,也落下了病根,有好几年,每到下雨下雪,她的左腿都会钻心地疼。 身体的敏感导致她开始特别留心观察天气,也练就了判断雨雪天气的技能。 通过沈知瑶近几日细心观察,发现云层突然开始增厚,且高度很低,因为潮湿,显得十分压抑。 而气温较前两日明显升高了,气压却变得很低,空气更变得十分浑浊…… 这种种征兆,都说明,就快降雪了…… “主子,您发什么呆啊,大冷天的,咱快回去吧……”秋月怕她着凉,忙提醒道。 沈知瑶回过神来,又冲着秋月笑了笑,才坐上辇向翠薇轩缓缓行去…… 薄幕熙的行动果然迅速,当日便向天下昭告了那份由翰林院精心撰写的“罪己诏”。 内容写得十分诚恳,主打一个感情牌。 薄幕熙很聪明,尽揽了些莫须有的罪责,一经颁布,反响甚好。 经过朝廷造势,民间也不乏赞美之词。 尽管舆论已趋于好转,可皇帝和皇后两人还是十分忐忑地将自己关于专为祈福特造的宫阁之内,戒食荤斋,以示诚意。 沈知瑶则按约定,陪在皇后身侧,一同斋戒。 转眼间,便到了斋戒祈福的第五天,大都的天空依然暗沉,却始终没能如愿降雪。 眼看就要过年了,皇后依然吩咐人置办年货,张灯结彩地布置宫闱,可宫里的年味却始终带不起来。 众人都因祈雪之事,夹着尾巴过活,生怕皇帝将矛头指向自己。 “皇后娘娘,夜深了,咱们也该各自回去休息了,明日再来吧。”沈知瑶温声劝皇后。 皇后抬眼,看向她,却见她脸上不见丝毫忧愁,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前些天,你那般哄皇上开心,如今,皇上却迟迟祈不下雪,本宫担心皇家颜面不保!”皇后蹙眉道。 沈知瑶知道皇后并非刻意指责自己,而是单纯担心事情发酵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皇后娘娘,您日日虔诚祈福,从未懈怠,我觉着,再不出两日,应该就能降雪了,您且放宽心吧。”沈知瑶笑着宽慰。 皇后没再说话,只看着沈知瑶苦笑,降雨降雪之事,岂是谁能说得准的? 这一次,皇后对沈知瑶的劝慰,可并未抱多少信心…… 第162章 终于下雪了! “今儿天气闷得很,皇后娘娘心情瞧着也不太明快,不如,我先陪您走走?”沈知瑶看着皇后笑。 “嗯,就走走吧。”皇后也笑了,她这会儿倒也想通了,这个年来得很是尴尬,倒也不必过分忐忑,那么多难关都过了,总有法子解决的。 两人行至宫阁外,皇帝所在的祈福阁就在旁边,这会儿看过去,还有光亮,想必他也还没走呢。 天空的阴云黑沉沉的,皇后吐了口浊气,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沈知瑶望着不见半点星光的夜空,旁人看不出降雪的迹象,可她瞧着,却是随时都可能下了。 她静静地跟在皇后身后,一行人走出十几步,宫中已见星星点点的灯笼,竟显得有些温馨。 “本宫突然想起,皇上赏赐给你的那两支笔,还在凤仪宫呢,明日我让什锦给你送去。”皇后温声道。 沈知瑶瞄向皇后,只见她面色如声音般温柔,在这夜色中,显得有些梦幻。 皇后的胸襟是真的宽广,确非假意在与自己客气。 “皇后娘娘,笔是我故意留在您那儿的,那物件过于贵重,臣妾受之有愧,好墨宝,本就该皇后娘娘独有。”沈知瑶看着皇后,笑得很甜。 她看向皇后的眼中,满是真情实意地欣赏。 “本宫只有一只手能写字,你若真想留,那便留一支好了。”皇后笑道。 “皇后娘娘真是个冰山大木头……我故意把自己的也留在您那里,还不是想得着空儿就去您那里,陪您抄书用的!您倒非要给我送回来!”沈知瑶嘟嘴。 “本宫那里笔多的是,还能短了你用的?偏留那支做什么?”皇后被她肉麻惯了,如今倒是淡定了许多。 “皇后娘娘真是的……”沈知瑶刚想嗔怪,却在看向皇后的凤冠时,眼神瞬间就凝固住了。 什锦提着的红色灯笼,此时正照在皇后发顶戴的凤冠上,那上面,隐隐灼灼的,似是粘了几片晶莹的雪花…… 皇后被她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毛了,刚想问话,却也发觉了异样! 一片片雪花正松散地向下落着,在这黑沉沉的夜色中,若不就着灯光看,都轻易察觉不了。 “皇后娘娘……”沈知瑶伸出一双手,接着雪花,激动地笑:“是雪!真的下雪了!” 饶是沈知瑶早有预料,此时也被这迟来的珍贵雪花惊得喊出声来。 她那悦耳动听的声音就这样穿透黑暗,响彻空荡荡的夜空。 皇后听着,竟也觉得十分悦耳,不禁被她的情绪感染,同样伸出一只手接着雪花,笑得特别开心。 天空似乎是突然被触动了某个开关一般,大片大片的雪花倾泻而下,不难看出,这场雪绝对小不了! “下雪了!”什锦和秋月她们也开始惊喜地笑闹着,宫闱远处逐渐传来了同样喜悦的笑闹声。 这个新年,便在这突降的祥瑞中,拉开了序幕…… 次日,皇后体恤众人,特意免了众人三日请安,沈知瑶却严重怀疑,是皇后近日操劳的疲乏,想躲起来偷懒。 快到午膳时,便先是接到了薄幕熙钦点的御膳房的八道菜。 “主子,这可是皇上专属的御膳房里出来的菜,平日里后宫膳房做得可是真比不得。”折倪笑着给沈知瑶布菜。 “皇上大方着呢,这次真降了雪,想来,还有好东西在后头呢。”沈知瑶笑。 果然,才用过膳,临恩便带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来了。 皇帝也是真豪横,这一路抬过来,竟叫后宫众人羡慕得直流口水。 “奴才给锦婕妤娘娘请安。”临恩远远地见了沈知瑶,便笑盈盈地小跑着上前请安,他可算看出来了,如今这位娘娘可是潜力十足。 “临恩公公不必如此客气。”沈知瑶对临恩笑得很是亲切:“下了这么大雪,还要辛苦公公亲自跑这一趟,快来吃些茶,暖和暖和。” “娘娘,茶倒不急着喝,奴才得先给您展示皇上特意送来的好物件儿呢!”临恩又恭敬地作揖:“皇上对您可真不一般,这些好东西,可都是皇上亲自带着奴才从库房里挑的呢!” 众人皆知,薄幕熙自己有个小库房,里面珍藏着各种珍稀物件,平日里除了太后和皇后,鲜少有宫妃能得到那里面挑出来的赏赐。 临恩如数家珍地挨个打开箱子:“娘娘,这些布匹可不简单,有湖州绸、锦金缎、双面锦,皇上特意嘱咐了,叫您多做些应季的衣裳。” “还有这些个郢国进贡的胭脂水粉,茱萸国进贡的香饵香料,都是些内侍省里没有的呢!” 沈知瑶打眼一瞧,确实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可那天皇上也说了,会给她意想不到的大赏赐,该不会就是这些? “好要劳烦临恩公公,替我多谢皇上恩典。”沈知瑶笑得很甜。 “那是自然,不过,娘娘得空儿,还是亲自感谢皇上更好。”临恩笑道。 沈知瑶命人给临恩送了个“货很足”的荷包,还特意亲自陪他吃了茶点。 临恩出了翠薇轩之后,整了整有些歪了的衣襟,感慨:难怪锦婕妤娘娘能得宠呢!这人说话做事都透着得体,即便是对他们这些个阉人,也不拿腔作调的,可是充分照顾了临恩的自尊心。 这样的主子,他们当然愿意额外“照顾”着。 翠薇轩里,沈知瑶正带着秋月她们在一堆物件里精心挑选着。 她将皇帝赏赐的物件分出来了一份,特意叮嘱秋月送到陆婉仪那里去,剩下的,都由秋灵她们整理了慢慢用。 沈知瑶向来大方,送给陆婉仪的,都是珍贵的好东西,没有一份是敷衍的。 昌德宫内,解决了隐患的薄幕熙正悠闲地批着折子,便见临恩回来复命了。 “如何?锦婕妤收了礼物,可还高兴?”薄幕熙端着茶盏,边饮茶边问。 临恩挺直了腰板,正经道:“锦婕妤娘娘十分感谢皇上,还特地叫奴才给皇上带了话儿。” 说完,临恩便绘声绘色地学着沈知瑶的强调:“臣妾今生都要感谢上苍,让臣妾能够侍奉皇上。皇上英俊挺拔,正是风采与容颜的完美结合,臣妾十分崇拜皇上,只愿此生常伴皇上左右。” 临恩倒是学得十分像,竟是让薄幕熙一口茶喷在了脸上,他是实在没能忍住,被沈知瑶的彩虹屁轰得破功失笑。 这女人,真是叫人又爱又恨啊…… 第163章 晋位封赏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这一天,沈知瑶老早便打扮好了,今日,后宫众人都要按规矩去太祖庙上香磕头,感谢祖宗这一年来的庇佑。 因是祭祖,沈知瑶穿得比较素净,一身白色的衣裳,配着淡绿色的大氅,打扮也是中规中矩的,可脸上的妆容却十分吸引人眼球。 她那丰润的唇上涂着自己研制的西瓜色口红,引得各位嫔妃纷纷侧目,竟不知她哪里搞到的这般颜色的唇脂。 沈知瑶虽然位份不是很高,却能全程被皇后带在身边,比起去年的惨淡,俨然是风光起来了。 赵太后、皇后、各嫔妃及皇室子弟都排列在皇帝身后,一同到太祖庙磕头。 赵贵妃所生的大皇子虽只有四岁,却也由太监伺候着,端端正正地跪在薄幕熙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众人依照主事太监口令,行跪拜大礼,场面恢宏又庄重。 待一套繁琐的礼节下来,已近中午了,沈知瑶还是头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被折腾得头昏眼花。 她被皇后特意安排伴于身侧,真是偷不得一点儿懒,真不知该荣幸还是抱怨。 结束时,赵太后笑道:“今日哀家在仁寿宫摆了家宴,各位一起过去聚聚。” 这种家宴,当然只有关系近的一些宗亲及位份在正四品以上的嫔妃才能参加,其他人,只得黯然回宫自己过节。 沈知瑶正打算回翠薇轩呢,却被皇后特意拦了下来,让她跟着一同赴宴。 张婉仪、祝宝林等嫔妃在回宫前,都不由得狠狠瞪了站在皇后身侧的沈知瑶,内心都深感愤恨。 众人鱼贯进入仁寿宫,按着事先安排的位次入座,只有沈知瑶最为特殊,她的位子是临时加的,位于众嫔妃的最下首位。 庄贵妃就快生产了,皇帝和皇后不让她四处跑动,就连早晨的祭祖活动也特许她不参加,于是她的位置是单独空出来的。 薄幕熙入座之后,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沈知瑶。 这小嫔妃头上的首饰,正是自己赏赐的镶了晶石的金钗。 薄幕熙瞧着她那俏皮又可爱的妆容,不由得心情大好,他心里常念着这“小福星”的好,自己还欠她个意想不到的赏赐呢。 随着皇帝大袖一挥,家宴正式开始了,众人挨个起身敬皇帝、皇后和太后的酒,气氛很是融洽。 沈知瑶在喝酒吃菜时,总感觉有道火辣的目光总在往自己这边瞧,她看过去,便碰上了章王老太妃的目光。 章王老太妃是恨极了沈知瑶,却又十分忌惮,当沈知瑶凌厉的目光扫过来时,便不自觉低头躲了过去。 害人不尴尬,可尴尬的是,那时她被沈知瑶当场拆穿,还当着众人的面被打了脸。 她们一家人,也因此被薄幕熙收拾了很多次,如今是彻底学乖了,再不敢挑事儿了。 “锦婕妤娘娘,老身初识您时,您还只是个宝林,今年再见,已经晋位成婕妤了,真是大喜事!老身敬您一杯。” 章王老太妃主动端着杯子敬沈知瑶,在场之人无不侧目。 沈知瑶心中暗骂,这老婆子故意将自己推到了人前面,可脸上却笑得很灿烂:“多谢老太妃厚爱,臣妾便借您这杯酒,也祝您身体康健。”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知瑶也算给相王留了面子,总归不能闹得太僵了。 在一片热闹祥和的氛围中,酒过三巡,也该是依例进行第一波晋位封赏了,这也算是每年春节的“保留节目”。 皇后嫣然一笑,道:“臣妾今日有好消息向皇上、母后禀报,婉淑容已怀孕足三月有余了。” 众人闻言,忙起身恭贺:“皇上多子多福乃天下之福、百姓之幸,祝我大召国江山稳固,国运昌盛!” 皇帝能多个子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赵太后笑道:“庄贵妃年后就要生产了,如今婉淑容也怀着,等孩子安然落地了,哀家要再额外祭祖一次,多谢黄宗保佑。” 众人忙上前向赵太后敬酒,唯有赵贵妃狠狠地咬着牙,孩子多了,对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她这“打胎”计划,是越来越难执行了。 “皇上,母后,婉淑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伺候得素来尽心,也是否该再给她抬抬位份?”皇后笑着问。 赵太后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虽然婉淑容去年已晋过位份,可能在这么好的日子里报喜,也该破例晋位的。 薄幕熙笑道:“今儿是个大好的日子,朕瞧着,后宫里的高位嫔妃是少了些,想来,是朕对后宫过于严苛了。婉淑容德才俱佳,品行端正,如今又怀了皇嗣,便晋位为婉贤妃吧。” 婉贤妃忙出列跪地谢恩。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 婉淑容去年才晋位为九嫔,已算高位了,这才刚过年,就又被破格晋升到了从二品妃位,地位直逼正二品妃位的赵贵妃了。 赵贵妃不甘心地死死攥着桌沿,她不甘心,真想皇上也能给自己晋个位。 如今,后宫中正一品皇妃位、从一品侧皇妃位都空着,可薄幕熙硬将她按在贵妃位,如今别人都赶上来了,确实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若有人爬上了皇妃、侧皇妃位,那她不就成了后宫笑柄了? 皇后十分大度,又接连向皇帝提议,给卫婉仪晋位为卫婕妤,张婉仪晋位为张嫔,郑美人晋位为郑贵人,真是方方面面的关系都照顾到了。 就在众人以为,晋位环节已经结束之时,皇后却又开口了。 “皇上,母后,臣妾觉着,还有一人,确实该再破格动一动。”皇后笑得温柔。 薄幕熙早就提前和皇后商议好了,却假意问:“哦?皇后说的是哪一位?” 赵太后看着这夫妻俩跟自己演戏,心中冷笑连连,她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的表演。 “锦婕妤虽已接连晋位了几次,不过,她一直在本宫身边辅佐得周到,聪慧懂事地叫本宫喜欢,后宫也难得有如此才情出众的妃子,本宫认为,该再抬一抬位。”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讶,只要皇帝和皇后能达成一致,晋位也是正常的。 但像沈知瑶这种恐怖的晋位速度,确实显得过分了些。 众人此时才恍然明白,沈知瑶为何能被破例添了座位,想必是皇后提前就安排好了的…… 第164章 晋位为锦淑仪 “母后觉得呢?”薄幕熙笑着问赵太后,态度很是恭敬。 赵太后看了眼皇帝,又瞧了眼皇后,问她?若是真心征求意见,该是在宴前的。 罢了,何必做那个恶人呢? “哀家没什么意见,锦婕妤甚好,哀家也很满意。”赵太后点头笑道。 赵贵妃狠劲儿撕扯着手里的帕子,她多想姑母能当众阻止,可以赵太后的智谋,又怎会在这种场合拆台? “皇帝,哀家给你选的皇后的气度,跟哪朝的比起来,也是非凡的吧?”赵太后突然笑着问皇帝。 果然还是亲妈最懂自己的儿子。 薄幕熙面上笑着附和,心里却不怎么爽利,皇后真是大度得让他喜欢不起来,这也算是横在他心里的一道疤。 “皇后建议得好,既然母后也没意见,那……锦婕妤便晋位为淑仪吧!” 此言一出,别说是后宫的,就算是宗室的各位,也是一惊。 婕妤到淑仪,表面看上去是连升两级,却是实质性的飞跃,淑仪可是位列九嫔的妃位啊! 沈知瑶却是淡定得很,倒与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她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起身谢恩行礼:“臣妾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恩典,日后定当尽心伺候皇上和皇后娘娘。” 众人此时才回过神来,纷纷起身恭贺锦淑仪。 一些人这才开始仔细留心沈知瑶的打扮,真是别出心裁得很,再加上出众的仪态,十分能镇得住场子,俨然配得上九嫔之位。 隐在列中饮酒的瑞郡王在喝了一大口酒之后,一双赤红的三角眼瞪着沈知瑶,神态复杂。 据他探来的消息可知,这位锦淑仪可不简单,是皇后身边的一大助力。 既是皇后的助力,自然也是保皇派的,而且,她的立场无疑代表了沈家的态度。 可惜啊!瑞郡王在心底感叹,可惜了这么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儿了,他爱美人,但更爱江山,凡是阻碍自己的,都得一并设计除了去…… “瑞郡王如今育有几个孩子呀?”赵太后如此明知故问,众人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瑞郡王。 瑞郡王被太后问得心中发虚,像是被窥视了心事般难受,只得勉强笑着应道:“回太后,臣目前仅有两子一女。” “嗯,是个多子多福的。”太后笑道,却像是意有所指般瞪了皇帝一眼。 “多谢太后夸奖,臣福薄,比不得四哥,臣敬皇上一杯酒,皇上您随意。”说着,瑞郡王便又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态度很是谦卑。 “好,借五弟吉言,这杯酒,朕也干了。”薄幕熙笑着喝了杯中酒,却在放下酒杯时,眼神狠厉地瞪了瑞郡王一眼。 觥筹交错之中,暗流涌动,却都被沈知瑶默默地看在眼里。 这兄弟二人,若有一方先发动,瞬间即可反目。 “既然是这般好日子,朕也有个想法,不如也给胡宝林动一动吧。”薄幕熙突然笑道。 沈知瑶凝眉看向皇后,皇后显然也是被薄幕熙打了个措手不及,明显不是事先商量好的。 这便有些过分了,胡宝林才刚进宫,还没见有何贡献呢,皇帝便主动提议抬位,甚至不事先与皇后商量,如何不叫人侧目。 薄幕熙这回甚至都没询问太后和皇后的意见,径自道:“胡宝林就册封为……胡才人吧。” 赵贵妃闻言,心里更觉憋闷了,不过,毕竟只是成了胡才人而已,她还不放在眼里罢了。 沈知瑶却也在心中冷笑连连,这位也是跳着晋升的。 沈知瑶能连续晋位,不是因为中毒被陷害的补偿,就是做出了些难得的贡献,几乎每次都是凭着努力挣来的。 可这位胡宝林,随便弹弹曲子就能晋位,可见是真入了皇帝的心了。 沈知瑶还不知道,薄幕熙多半是为了圆心中之遗憾,并未见得有多爱,便一心只认为是薄幕熙走心了。 这一误会,让沈知瑶的心更冷了半截,原存在心中那份对薄幕熙的半分柔情也被粉碎了个彻底。 英俊多金地位显赫又有何用?沈知瑶不喜欢公用的,人公用就算了,心也不专,这下,她热络了一半的心算是凉透了,还是认真搞事业吧! 今后绝不心软就是了。 胡宝林没资格赴宴,随后接了圣旨,不知该有多欢喜呢。 除夕这一日,众人在仁寿宫中欢聚到深夜才算结束。 薄幕熙按惯例,陪同皇后一同回了凤仪宫,这一晚,皇帝是该完全属于正妻的。 进来时,沈知瑶才是个婕妤,再出来时,却已位列九嫔了。 她按照品级,重新站在队伍前列出了仁寿宫,便往翠薇轩回了。 随后,圣旨传遍宫闱,后宫哗然。 众人自然不知道沈知瑶因为祈雪谏言立功一事,自是难以理解。 秋月一路忍着笑,待回了翠薇轩,终于不用再忍了。 翠薇轩中众人都涌了上来,将沈知瑶围在中间。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晋位为锦淑仪!”众人齐声笑道。 “主子终于算是彻底出头了,若夫人还在世……”秋月突然想起了过世的沈夫人,说着便红了眼。 “你也说是出头了,却还哭……”虽是半路魂穿来了,但时至今日,她好像早已与原主彻底融为一体般,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此时,赶去报喜的宫人也进了沈府。 沈老夫人带着沈黎的长子沈逊及媳妇迎接,得了沈知瑶晋位为淑仪的消息,府内上下皆是欢喜得不行。 沈老夫人谢了皇帝恩典,还十分大方地重赏了报喜的宫人。 沈老夫人笑着对沈逊道:“快给你父亲写信报喜!知瑶那孩子,真是给沈家争气!进宫才两年,还无子嗣,就已位列九嫔了!唉!咱们沈家除了多给了些银两,却未帮衬过什么,这孩子,命是真苦,可也有真本事啊!” 沈家为了避嫌,确实没怎么为沈知瑶的事出过力。 “祖母快别如此自责,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锦淑仪娘娘确实好福气,但也是因为祖母和爹爹深明大义,娘娘才能走得如此顺遂。”沈逊的正妻笑道。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可沈知瑶还是那么心大,只是喝了碗补汤,便平静地睡了,没有因为自己的晋位狂喜,也没有因为胡才人的得宠而不平。 第165章 欢度佳节 次日一早,沈知瑶从凤仪宫请安回来,宫中各方嫔妃,或多或少都送了些贺礼到翠薇轩来。 翠薇轩一直就没断过高档的赏赐,沈知瑶也没太把有些礼品当回事,有些东西原地就分给轩里伺候着的奴婢和太监们了。 尽管是过年,能得这么多赏赐的奴才也不多,大家都十分开心。 翠薇轩里,人员的凝聚力又因此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谁都知道,跟着锦淑仪混有前途,伺候的也就更尽心了。 中午时,皇后又特地赏赐了几道好菜,虽说每位宫妃都有,可翠薇轩得的是皇后亲定的菜系,后宫观望着的人自然都懂。 午膳过后,陆婉仪又亲自带着贺礼到翠薇轩来看沈知瑶,为拜年,为庆贺,也为了答谢沈知瑶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 一见陆婉仪,沈知瑶便笑盈盈地上前,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又在她脸颊上接连亲了两口,只把陆婉仪羞得没处躲。 古代的女子,即便再亲近也会有个分寸,像沈知瑶这般对现代闺蜜的那一套操作,放眼整个召国都是相当炸裂的。 “你这人真是……”陆婉仪一边用帕子擦着脸上的口红印子,一边嗔怪着,若非大家都是女性,她还真得叫救命了,这人亲得也太……狠了。 沈知瑶嘿嘿笑着,又递给陆婉仪了一只超大个的荷包:“我这脾气,难得在宫里有个投缘的,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过年大红包,价值倒在其次,就是图个好彩头。” 陆婉仪接过这枚沈知瑶亲手绣的荷包,哭笑不得。 荷包确实是沈知瑶的心意,上面的牡丹绣得歪歪扭扭的,真是难为了她。 不过,能有这份儿心,陆婉仪是打心底里感动的,一点也不嫌弃地揣进了怀里。 陆婉仪又送上她带来了贺礼,一套极珍贵的棋谱,一副水头极好且满绿的翡翠耳环,还有一套她亲自绣的金丝绣品。 “这是我的心意,还请锦淑仪娘娘别嫌弃才好。”陆婉仪难得开回玩笑。 “你再这样打趣我,那我可要多亲你两口了啊……”沈知瑶说着,便作势要再搂上去亲。 “哎呀,你快别,我错了还不行嘛……别再亲了,这样成何体统……”陆婉仪忙嗔怪着躲她。 沈知瑶这么一闹,两人非但没因位份又一次拉大而变得规矩生分,亲密度反而更进了一步。 “我可是真心为你高兴,你的地位越高,我的日子也越好过,受宠不受宠的,却没那么重要了。”陆婉仪说得很真诚,一点儿也不遮掩。 “我也得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和照顾呢,接下来,咱们相互扶持帮衬着,一起把小日子过好。”沈知瑶就喜欢陆婉仪的这份坦诚,自然也不会跟她打官腔。 等送陆婉仪出翠薇轩时,沈知瑶又给她分了不少东西,还把多出来的“天炭”送了些给她,免得她冬天受罪。 “是我来送贺礼,临走却还拿了你这么多东西,这怎么能行……”陆婉仪握着沈知瑶的手,很是感动。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干什么,我也没少在你那儿得好东西,咱们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就别在意那么多礼数了。”沈知瑶亲自将她送到了轩外。 陆婉仪在回清月轩的路上,连眼角都是湿的。 她能坚持奋斗到现在,复仇是一方面,沈知瑶给她的温暖是另一方面,她从不嫉妒沈知瑶,甚至真心希望她过得好。 “你就安心地做宠妃,那些阴暗龌龊之事,最好一点儿都别经手……”陆婉仪凝望着翠薇轩的方向,如是想着。 因为沈知瑶,陆婉仪终于不只是为了复仇而活着。 她甚至开始憧憬,未来某天,能和沈知瑶在宫中安稳度日,直至老去时,关系好的老姐妹们在一起喝茶嗑瓜子的清闲日子了…… 当天下午,沈知瑶命翠薇轩的奴才们,准备了各式各样装着银子的荷包,给宫中六局二十四司的一些个经常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发散,算是给尽心伺候翠薇轩的宫人们一个答谢。 如此,锦淑仪在宫中的口碑直线飙升,宫里伺候的下人们,更想能进翠薇轩伺候了。 晚膳时,沈知瑶又让初安和秋月在轩子里设了铜锅子,大家聚在一起吃火锅。 膳房的奴才听说是翠薇轩要支铜锅,都上赶着端最新鲜的肉菜来,能来伺候的宫人,自然又得了不少赏钱,赚了个盆满钵满。 当天傍晚,什锦还特地来了趟翠薇轩,当时就被轩里欢快美好的新年气氛打动了,也跟着闹了一会儿。 皇后叫什锦来询问沈知瑶,毕竟是正三品妃位了,可以换到更大的宫殿里去住了。 皇后甚至已经物色好了一座精致的宫殿,只等沈知瑶同意了,便差人去打扫。 沈知瑶亲自给什锦送了个新年礼物,是个和田白玉雕制的弥勒佛吊坠,还有个装着十颗“金豆子”的荷包。 毕竟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丫鬟,新年赏赐自然给得相当“压手”。 送什锦出翠薇轩时,沈知瑶表示,依旧想住在翠薇轩里,年后她差人略收拾一下即可,不必麻烦着搬家了。 什锦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眼沈知瑶,郑重道谢后,便走了。 去年她还不怎么待见沈知瑶呢,如今对这位主子,已是佩服得很了。 众人再坐回去时,秋月不服气道:“奴婢想了很久,主子您一直都是靠实力晋位,可那个胡才人也升得太快了吧,也不见她做过什么的!” “你呀你,怎么还想不通?只要是皇上喜欢,哪怕是九嫔之位,都能想办法找理由给的,更何况是随便给个才人的位份。”沈知瑶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奴婢确实是偏心,瞧她无故得宠,心里面就不舒服得很!”秋月嘟嘴道。 “还别说,她跟我一起晋位有什么不好的?有她这种不需要熬资历的得宠妃子在前面挡着,我可省了不少麻烦呢!”沈知瑶感慨。 “倒也对,如今胡才人这种情况,倒更像是个活靶子呢!”折倪跟着笑道。 “咱们做好自己的,往后进宫的新人还多呢,得宠的也不会只是一两人。在这宫里,得失心不要太重,才能走得更长远些。”沈知瑶笑得如春风拂面般明媚。 “等主子也怀了孩子,地位可就更稳了呢!”秋月补充道。 位列九嫔的妃子,生下来的孩子不用送去养亲殿,可以自己养着了。 第166章 庄贵妃难产 沈知瑶听了也只是笑笑,根本没往心里去,她也不想和秋月多解释。 她根本没想依靠任何人,更没想借着生孩子往上爬。 换句话说,沈知瑶认为,只要自己想,靠能力也能得到,她虽长着一副擅长走“雌竞”的模样,可偏有副走“雄竞”的心。 她在现代夺得大满贯影后,也是靠实力熬得,从未爬过任何大佬的床。 只能说,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她终归是要和一般嫔妃走不同路径的,或许更难,但绝对值得。 转眼间,沈知瑶在宫里过的第一个新年就在忙碌中度过了。 这期间,她几乎日日都要去凤仪宫陪皇后招待各式各样的女眷客人,有各嫔妃家族的,也有宗室的。 这便是她位列九嫔且与皇后交好所必须承担的责任,更是九嫔妃位才有的殊荣。 三月十五这天,庄贵妃的肚子有了动静,算日子,整整十个月了。 早晨,沈知瑶在凤仪宫请了安,众人走后,她正好留下来陪皇后说话。 “皇后娘娘!主子!”什锦疾步走进后厅,喘着气道:“永福宫的奴婢前来通报,说庄贵妃娘娘肚子痛得厉害,这就要生产了!” “你命人将消息通知皇上、太后及后宫众人。”皇后嘱咐完什锦,便转头对沈知瑶道:“正好,你随本宫一同去永福宫。” 此时,皇上恰好还在殿前议事,没法早来。 沈知瑶刚跟皇后进了永福宫,便听到了庄贵妃那很是惨烈的叫喊声。 这孩子显然生得十分痛苦,沈知瑶感觉,她甚至随时可能痛死过去。 幸好皇后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三月初,太医署有两名太医轮流在永福宫候着,万事准备妥当,只等着庄贵妃生产。 邱太医得知皇后来了,便亲自跑到前厅,躬身禀告:“皇后娘娘,孩子足月生产,问题不大,但许是庄贵妃在养胎期间吃得太好了,孩子养得大了些,所以比较难生,庄贵妃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催生的药可提前用足了?”皇后蹙眉问,显然不甚满意。 “回娘娘的话,都用足了,胎儿的位置也提前判断好了。”邱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 “嗯,本宫了解了,你快进去吧。”皇后摆手道。 太医躬了躬身,便疾步走进产房里看护去了。 沈知瑶闻言心中了然,古代人医学知识匮乏,过分迷信安胎的法子,对孕妇过分保护,养胎期间不怎么运动,再加上营养补得过剩,是容易难产。 因为都是皇后战队的,沈知瑶曾好心提醒过,可庄贵妃不肯听罢了。 又过了会儿,众嫔妃也陆续赶到了。 其间,庄贵妃的哭喊声时强时弱,听得众人心惊。 可在古代,产房是不洁之处,血水更被视为不祥之物,皇后和沈知瑶就算再心焦,都不便直接进去看。 又过了一个时辰,薄幕熙才姗姗来迟。 众人忙跪地请安,薄幕熙显然也很受煎熬,毕竟宫中孩子稀少,他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皇后,庄贵妃的情况如何?”薄幕熙眉头紧锁。 皇后也不顾忌,将邱太医的话如实禀告了薄幕熙。 “嗯,那咱们就等着吧……”薄幕熙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他觉得,生产一事,全凭个人造化,旁人是帮不上忙的。 庄贵妃这胎,薄幕熙和皇后都十分上心,他们合力用心到如今,若还不能顺利生产,只能说明庄贵妃没有这个命。 一晃眼,就又僵持到了午时,孩子仍未能顺利生下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怕是不成了……臣妾对不住了……娘娘……”产房里,庄贵妃却如“回光返照”般,喊得撕心裂肺。 皇后闻言,一双凤目中已含泪水涟涟。 她略顿了顿,便毫不犹豫地抬脚,想要亲自去产房内查看。 “主子!可使不得呀!”什锦眼疾手快,忙拉住了皇后的袖摆。 “放手!”皇后转头怒目而视,那眼神可怕得吓人。 什锦还从未被皇后如此凶过,瞬间便被吓得松了手。 皇后正待转身,却又被薄幕熙出言制止了。 “皇后,产房里忌讳颇多,无所谓的人都不能进去的。”薄幕熙柔声劝道。 “皇上,此时在产房内生产的,是您的妃子,那憋在肚子里的孩子,是天子的孩子,本宫是后宫之主,所有妃子的孩子都是本宫的孩子……”皇后转身看着薄幕熙,哑声道。 “如今,庄贵妃喊出这番话,臣妾又怎能忍心,视而不见呢?” 皇后字字珠玑,只问的薄幕熙无言以对。 沈知瑶听了这番话,更觉得自己并未跟错人,皇后的心胸和气度,却是男人都轻易比不得的。 她只觉得胸中也有一腔热血向上涌着,别说皇后只想进个产房,就算是上刀山,便与之同往又如何? “皇上,皇后娘娘并非凡人,是咱们大召国的国母,若娘娘能进去,庄贵妃娘娘的心劲儿想必能更足些,说不定,咱们的孩子就能平安降世了,大召国需要这个孩子,臣妾愿与娘娘一同入内,为庄贵妃壮势!” 沈知瑶真诚地看着薄幕熙,说得颇为豪气,竟一点儿也不怕被怪罪。 薄幕熙犹豫良久,又抬眼看了看眼前两个固执的女人,突然就有些释然了。 罢了,皇后和锦淑仪,真算得上这后宫中的两位“奇女子”了,宫制也确未明言妃子生产,皇后或其他妃子不能进入的。 若她们不忌讳那里面不吉利的话,想进就进吧,只是若进去了,还是出了事,她们也不好交代罢了。 “朕允了,你们去吧……只是,兹事体大,你们可要想好了再做。”薄幕熙蹙眉道。 “臣妾谨遵圣谕。”皇后福身应了,便转身疾步向产房走去。 沈知瑶也跟着向皇帝行了礼,连句话都来不及说,便跟着皇后一起进了产房。 “主子,皇后娘娘和锦淑仪这是……”站在后列的银莲附在胡才人耳边,悄声问。 “且看着吧,若母子平安还好,若出半点差错,怕是更难交代了……”胡才人低声道。 胡才人想着,突然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起阵阵恶念。 她真心期盼着,产房内的庄贵妃能“一尸两命”,那这场戏才能“精彩十足”啊! 第167章 皇后带着沈知瑶进产房了! 一进产房,空气中弥漫的怪异血腥味儿便扑面而来,气氛显得压抑而紧张,除了庄贵妃的痛呼声,就是稳婆在帐子内的催促鼓励声。 两位太医垂首站于帐外讨论,见皇后来了均想行礼,却被皇后摆了摆手,拒绝了。 皇后慢慢掀开黄色的帐子,沈知瑶便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庄贵妃躺在榻上,面白如纸,气息微弱,汗水濡湿了整张脸,就连床单都是湿的。 她的嘴唇都已咬出了血丝,瘦弱的双手紧紧抓着床单,青筋暴起,仍在不停地痛呼着,完全没注意到皇后和沈知瑶的到来。 或许,她根本想不到她们会冒着忌讳进来。 庄贵妃刚才还想,搞不好,她这次就会这样孤零零地死去了。 皇后走到榻边,掰开她紧握着床单的一只手,坚定地裹在自己掌心时,庄贵妃看过来的眼神都是呆滞的,她甚至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皇后娘娘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又扭头,看见了站在一旁,同样面露焦急的沈知瑶,才觉得这肯定不是幻觉,她怎么可能在幻觉里看到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呢? “坚持住,再坚强一点,一切有我呢,你只需再努力一点点……”皇后的声音温柔,却极具穿透力。 沈知瑶觉得,谁能在这种危难关头被皇后如此温柔地安慰着,真能获得强大的心理安慰。 皇后顾云染就是有这么特殊的能力,能够给人强大的安全感。 “娘娘,好痛……我使不上劲儿……也没有劲儿了……我……”庄贵妃眼中的泪水此刻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着。 皇后的到来,让她看到了继续活下去的一丝希望,哪怕真是活不成,自己或者孩子,任意保住一个也可以。 “我知道……但你还不能松劲儿,痛就忍一忍,不许睡也不许放弃,知道吗?”皇后温柔叮嘱。 庄贵妃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不放弃……” “好,你先听稳婆的,跟着她的节奏间歇性用力,我出去和太医想想办法。”皇后说着便要松开她的手。 庄贵妃却死死抓着皇后的手不肯放开,她不想皇后走开,她怕皇后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她需要皇后陪在身边,就像曾经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皇后伸出的手一样,将自己拉出这无尽的泥沼。 “别怕,勇敢一点,我就在帐子外面,你随时都可以唤我,知道吗?”皇后抚了抚她的额角,像安慰一个迷途的孩子般耐心。 “好,那皇后娘娘,答应我,别出产房的门,好吗……”庄贵妃许是怕极了皇后离开,这话倒说得很利索。 “我答应你,等你们母子平安了,我才走。”皇后笑着应了。 庄贵妃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紧握着皇后的手。 沈知瑶这才注意到,皇后的手已经被她捏到有了明显的印子,该是很疼的,可皇后从未显现出一点儿难受的样子来。 皇后果真是个十分靠得住的人啊! 当然,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依靠的。 尽管知道庄贵妃并不稀罕,沈知瑶还是在临出帐子时,还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算是给她打了气。 同是女人,沈知瑶虽无圣母心,也从未经历过生产,但仍对她十分同情,也真心希望她能够平安诞下孩子。 若庄贵妃真看自己不顺眼,等她养好了,大不了再当面过过招罢了。 许是面对如此危情,庄贵妃的心也柔软了许多,她还了沈知瑶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份心意,她领了,皇后娘娘喜欢沈知瑶,也算没喜欢错。 帐外,邱太医和张太医眉头紧锁,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可还有其他的办法?”皇后看着两位太医问。 “眼下,庄贵妃的境况十分凶险,可能得先问问皇上……必要时候,是该保大……还是保小……”张太医倒是十分直接,问出了非常经典的问题。 “本宫要母子平安,你们一定要竭尽所能地想办法。”皇后语气笃定。 “这……这种事情,谁也无法保证,微臣只能拼尽全力了。”张太医忍不住与邱太医对视一眼,躬身道。 沈知瑶却细心地观察到,邱太医虽未明确表态,却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知瑶觉得他该是还有别的办法,只不过把握不大,所以顾虑很深,还在犹豫要不要说。 “邱太医,您在宫中素有‘鬼手’之称,又极擅长保胎和生产,皇后娘娘十分看重庄贵妃,您是否有法子保住母子性命?” 事态紧急,不容沈知瑶多想,她既然瞧出来邱太医可能“夹带私货”,便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了,再犹豫下去,黄花菜可都凉了。 “这……”邱太医迟疑了一下,还是不肯开口。 邱太医一向脾气古怪,且固执,符合大多数研究型医生的性格。 皇后与沈知瑶对视一眼,沈知瑶便很是肯定地向皇后点了点头,示意皇后,她确定邱太医肯定有办法。 “邱太医,事态紧急,你若有法子,尽管说出来咱们一起商议,再耽误下去,里面那对母子的命,怕是想保都难了。” 皇后虽内心焦急,面上却还是和颜悦色地劝着,她了解邱太医,就只是以医者仁心去劝,而不用强权相压,免得他心生反骨。 “启禀皇后娘娘,微臣确实有法子,可微臣这法虽经过验证,也确实上不得台面,并不适宜用在后宫的娘娘身上啊!”邱太医回答得十分诚恳。 一旁站着的张太医闻言,眼神古怪地看着邱太医,这人平素就爱搞些旁门左道的研究,可怎好在皇后娘娘面前说呢?真是太过胡闹了! 张太医真怕这个“鬼手”把自己也给连累了,这趟差事他出得可是真亏!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本宫也看出来了,庄贵妃就要撑不住了,邱太医就别再拘于礼数了,快说出来,咱们四人商讨一番!”皇后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她们这是在争分夺秒地从阎王手里抢人,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呢! 第168章 拆剖而产 “这……孩子长得太大,虽产道全开,仍无法诞下,里面有经验的稳婆已经用尽了推宫顺位之法,仍无成效,依微臣看,庄贵妃已无自然生产的可能了,唯有……借助外力……” 正说到要紧处,邱太医却又闭口不言了。 这回,不等皇后发作,沈知瑶先憋不住了,好言催促道:“邱太医,里面真是凶险的片刻都耽误不得了!皇后娘娘为了保这对母子,都顶着天大的压力进了产房,您却还要顾忌什么呢?” 邱太医是皇后的人,理应为皇后分忧解难,如今主子已被逼到如此境地,他已没有明哲保身的可能了。 邱太医目光突然变得尖锐,严肃道:“为今之计,只有行逆天之法,拆剖而产!” 众人闻言,惊骇不已。 沈知瑶也听懂了,“拆剖而产”的意思,放在现代,就是剖宫产的意思。 沈知瑶最近读了不少古籍,古代早就有了剖宫产的记载,说明,这并非现代才有的专利。 “邱太医,若本宫准你行事,你可有几分把握?”皇后蹙眉追问。 “回皇后娘娘的话,此术微臣验证过不下十次,若一切顺利,产妇经数月后创伤即可愈合,母子安然。”邱太医回答得颇有底气。 邱太医虽很有把握,可沈知瑶觉得,古代毕竟条件有限,这个剖宫产中间若有半点差池,随时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本宫这边出去,与皇上商议,邱太医,你先做好一切准备,随时等待本宫通知。” “是,微臣这就是去准备。”邱太医躬身应了,便转身吩咐人准备物品和草药去了。 皇后说完,又转身对张太医嘱咐:“你全力配合邱太医,事成后,本宫重重有赏。” 张太医心中叫苦连连,但也只能勉强应道:“微臣定竭尽全力配合邱太医。” 事到如今,他们都已经成了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沈知瑶跟在皇后身后,心中默默盘算着,皇帝听到如此提议之后,可能会作何反应。 在打开产房的门之前,皇后身形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对庄贵妃的承诺。 “什锦,你留下,替本宫告诉庄贵妃,让她一定等着本宫回来……” 皇后说完,便义无反顾地推开了产房的门。 木门发出的“吱呀”声令薄幕熙循声看去,却见皇后和沈知瑶已从产房里走了出来。 他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能出来,诧异地看着她们,心中升起阵阵不祥之感。 薄幕熙站起身来,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说吧,可是又出了什么岔子?”薄幕熙冷声问。 “皇上,庄贵妃这胎,孩子长得大了些,庄贵妃越被折腾就越没力气……怕是实难顺产,只怕是要上些非常规手段了……” 皇后说完,便将邱太医的话又详细叙述了一遍。 “只是暂时生不出,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风险吧?”薄幕熙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难产的情况他也听说过不少,也没太往心里去。 “庄贵妃的情况十分特殊,稳婆已经用尽了法子,太医也用足了催产的草药,孩子早就该生了,再憋下去,只怕是活不成了……”皇后又耐心解释了一遍。 “庄贵妃哪有那般娇气?本宫的娘亲生了六个,据说其中三个都曾难产,最后还不是挺过来了?依本宫看,叫庄贵妃舌下含些参片,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就成了,总好过用一些个旁门左道!” 赵贵妃这话说的,乍一听也有道理,可只有她心里清楚,她是巴不得一尸两命,还省得自己动手了呢!当然不愿意用什么剖宫产的法子了! “皇上,本宫亲自进去瞧过了,庄贵妃真是再难坚持了……皇上!”皇后满眼期盼地看着薄幕熙,真恨不得自己做决断,可她不能无视皇帝。 张嫔却适时开口阻挠:“皇上,别的先不说,邱太医用的那个法子,明显就非常规手段,咱们也不能确定,用了就一定能救得了庄姐姐啊!” 沈知瑶闻言,狠狠剜了一眼张嫔,这人真是个十足的绿茶! “这……”薄幕熙明显犹豫了。 “皇上……”一直站在人群中的胡才人却突然出列,低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个拆剖生产,定会损害身体的,不仅不妥当,如此作为,若有差池,恐成不祥之兆。” 皇后和沈知瑶闻言,齐齐看向胡才人,却见她说得大义凛然,一副全为皇帝着想的样子。 胡才人这种人,却比赵贵妃和张嫔还可恨,因为她充分利用了皇家一向最在乎的“玄学”信仰,这是想劝皇帝彻底拒绝剖宫产这个提议。 皇后心里是想再试着劝皇帝同意,可她太了解薄幕熙了,不是不敢劝,而是不能劝,或者说,没人能轻易改变皇帝的心意。 薄幕熙抬眼看了一眼皇后,只见她的眼中满是悲凉之色,让他不由得移开眼。 他从未见过皇后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一时间难以面对。 薄幕熙下意识地,又看向了静静地站在皇后身边的沈知瑶,却迎上了一双暗淡的桃花眼。 这双眼睛里,此时满满的都是失望…… 薄幕熙叹了口气,无奈摆手道:“除了皇后和锦淑仪,其余人全都回去。” 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其余还想留着看笑话的嫔妃不得不遗憾地四散回去了。 胡才人在临走之前,特意微笑着看了一眼沈知瑶,那双漂亮的杏眼中满含善意。 沈知瑶却不屑地将视线转向别处,拒绝与她进行眼神交流。 待众人走干净了,薄幕熙才淡淡道:“你们进去吧,就按邱太医的法子办,朕……就在这里……等着你们……” 皇帝这话说得,像是对出征御敌的将军般,满是期望与嘱托。 事到如今,他也被眼前的这两个女人感动了,不就是破了点儿规矩吗? 他薄幕熙若是拘于规矩,便也登不上这龙椅了…… “臣妾定不辜负皇上嘱托!您便宽心在这里等着吧!”皇后微笑着行了礼。 沈知瑶也跟着皇后向皇帝行了礼,她在心里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庄贵妃总算是迎来了一线生机。 第169章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吃醋 再回产房时,庄贵妃的痛哭声已经变得非常微弱,只剩下稳婆和贴身丫鬟加油打气的声音。 可就连这不间断的加油声,都已经开始变得嘶哑而绝望。 邱太医的动作非常快,基本的物品都已备齐了,甚至还特意叫来了自己的一位女官小徒弟,就怕男女之别的规矩礼数阻碍了自己的发挥。 “邱太医,皇上已经特许了咱们的法子,本宫相信你的医术,你只需尽可能地发挥,剩下的全部交给本宫即可。”皇后向邱太医的眼神坚定异常。 “皇后娘娘敬请宽心,微臣的这个法子虽在宫内罕见,也有一定风险,微臣却是运用熟练的,至少能保得住一个。”邱太医躬身回答。 言下之意,若不用剖宫产的法子,大概率两个都保不住了。 此时,宫女已经备好了常用的药材,随行女官也取来了所需的工具,只待开始实施了。 皇后向邱太医点了点头,邱太医便带着女官,和皇后及沈知瑶一同进入帷帐内,而张太医则继续守在帐外,随时提供支援及帮助。 庄贵妃此时浑身瘫软地躺在床榻上,满脸汗水,几缕发丝糊在额间,双目紧闭,已是气若游丝了。 皇上上前,轻轻握着她冰凉的手:“已经有法子了,你再坚持一下,别放弃,好吗?” 一旁伺候的稳婆和宫女面面相觑,她们已经唤了很久,但庄贵妃到最后似乎都已经放弃努力了,只是摆烂的彻底放松地躺着了,拒绝再给她们任何回应。 如今皇后娘娘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庄贵妃娘娘还能听得进去? 可庄贵妃听到皇后的声音,还真的睁大双眼,向皇后看了过来,引得众人一阵狂喜,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庄贵妃紧紧握住皇后的手,虚弱地回应:“娘娘……臣妾好痛……内里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被生生撕扯一般……已经痛得没有力气了……臣妾……怕是不成了……” “好了,这回不需要你再用力了……你只需要放松,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就可以了……”皇后说着,便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她额头上粘着的发丝拨到另一边去。 “好……好……”庄贵妃只当是自己已经没救了,皇后是来送自己最后一程的,想起自己还没机会出世的孩子,瞬间泪如雨下,可怜兮兮地看着皇后。 皇后像是看透了她的心事一般,边擦她的眼泪,边安慰:“可别胡思乱想了,你就是想放弃,本宫也绝不会放弃你的,是真的有了更好的法子,你放宽心,相信我……” “好……我相信您,一直……相信……”庄贵妃边哭边说。 瞧她这副样子,跟个孩子一样,沈知瑶竟觉得这人也有几分可爱啊! 此时,翠白恰好端了些吃的进来,是皇后事先安顿了准备的。 沈知瑶不由分说便接过翠白手里的粥,亲自端到庄贵妃面前去喂。 有两名宫女已经将准备好的一张红布,把庄贵妃的上半身与下半身用红布阻隔开,遮挡住庄贵妃的视线。 太医和女官已经开始在她的腹部比比划划了,这是怕庄贵妃瞧见这一过程再胡思乱想。 沈知瑶喂她的这碗粥里掺了迷药,邱太医只等迷药起效之后动手了。 沈知瑶刚将装满粥的勺子递过去,庄贵妃就皱眉偏头:“不想吃……” 皇后正欲开口劝说,沈知瑶却笑道:“贵妃娘娘最好乖乖吃了,等会儿还需你集中注意力配合呢!” 沈知瑶见她仍撇着头,便又笑道:“皇后娘娘为了你的事,跑前跑后的,刚还挨了皇上训斥,你若再不乖乖吃了,娘娘她还得亲自动手喂你,这可就太不妥当了吧!” 沈知瑶用如此轻松调侃的语气和庄贵妃说话,一点儿都不像对着个濒死的病人一般,反倒让庄贵妃彻底放下了戒备。 或许真的有希望,转贵妃如此想着,便乖乖转回头来,一口一口地,认真吃着沈知瑶喂过来的粥。 “你知道吗?你有多幸福!往这里一趟,有皇后娘娘这般尊贵的人物帮你操持着,他日我若躺在这里生产,能有幸被皇后娘娘如此对待,就算再痛也值了呢!”沈知瑶边喂边笑。 皇后瞧着沈知瑶这样子,无奈地在心里摇头,这人,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调侃呐! 不过,皇后也被她说得放松了不少,有沈知瑶这福星跟在身边,成事的几率都能大上几分呢! “哼……若你有危险,皇后娘娘……自然也会帮衬,但会不会像对我这般上心……那可不好说!毕竟我可陪伴皇后娘娘多年了呢,你可怎么敢比……” 尽管庄贵妃此时已然冷汗连连,就连嘴唇都泛着白,可仍不服气,竟还能断断续续地回嘴呢! 这倒是惹得沈知瑶也不禁嗤笑。 皇后则在一旁扶额轻叹,这庄贵妃也是个没正行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能顾着“吃醋”呢。 跟在她身边的这两人,可都算是人才呢! 不一会儿,庄贵妃已经心情放松地吃干净了一碗粥,因为精神放松了不少,药效起得很快,庄贵妃再躺下时,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了。 沈知瑶借机掐了她好几把,对方都没任何反应。 “你也悠着点儿吧……”皇后瞧她掐得这般狠,显然是“报私仇”呢,便无奈笑着提醒。 翠白则面色心疼地走上前,默默为庄贵妃揉了揉掐红的皮肤。 “我这也是为了贵妃娘娘好嘛……省得她中途醒了,再吓出个好歹来……”沈知瑶撒娇耍赖。 “行了,邱太医瑶开始动作了,咱们还是在帐外等待吧,无关之人也都出来,留两个伺候的即可,省得邱太医分神。”皇后肃声道。 众人便又跟着皇后一起走到帐外候着,只留了邱太医、稳婆、女官和两个伺候的丫鬟在帐内。 沈知瑶突然想起临出帐子前,庄贵妃那被捆绑得像“粽子”一般的模样,心中暗自为她祈祷着。 她和皇后已经做了所有努力,剩下的,便只能交给天意了…… 第170章 二皇子终于诞生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产房里的血腥味儿越来越浓重,沈知瑶通过宫人不停进出帷帐更换的满是鲜血的热水盆,大概推测着生产进程。 皇后虽看着淡定,但从她略显僵硬的身姿不难看出,她内心的紧张程度。 邱太医和张太医内外配合着,又忙乎了一个时辰,终于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 皇后和沈知瑶听着这洪亮的哭声,相视而笑,总算是没白折腾一场。 稳婆按照惯例将孩子包好了,邱医生仍在忙活着给庄贵妃处理伤口。 翠白疾步跑出来,先给皇后报喜了:“皇后娘娘,我家主子生了个皇子,孩子又白又胖的,母子平安!待邱太医处理完伤口,主子只需静养着就行了!” 皇后颔首微笑,转头对沈知瑶道:“走吧,总算可以给皇上交差了。” 沈知瑶点头笑着,跟在皇后身后出了产房。 薄幕熙早就听到了阵阵洪亮的婴儿啼哭声,知道事成了,此时正微笑地看着她们。 皇后福身之后,便将里面的情况简单和薄幕熙说了。 “好!好!”薄幕熙笑着先后扶起皇后和沈知瑶,点头道:“庄贵妃生子有功,重重有赏!当然,全靠皇后和锦淑仪操持,都重重有赏!” 按照常理,庄贵妃在后宫如此需要增添子嗣的时候,成功诞下皇子,是该晋位的,可薄幕熙考虑到赵家颜面,便可以没提晋位的事。 “宫中总算又添了个皇子,臣妾恭喜皇上!”皇后笑得十分开心。 “皇后辛苦了,就不必再拘于礼数了。”薄幕熙笑着阻止皇后继续行礼。 宫中皇嗣稀薄,对巩固皇权不利,当然,中宫皇后也容易遭人诟病。 可有些胎,皇后也难保,有些则连皇帝都无心保。 帝后合力保全的孩子能够诞生,确实有助于帝后立威。 “庄贵妃情况如何?”薄幕熙关心地询问。 “回皇上,妹妹她在药力作用下,依然昏睡,不过,有邱太医和张太医亲自处理创口,只要后续多注意些,应该是问题不大。”皇后道。 “嗯。”薄幕熙仔细想了想:“庄贵妃遭此大罪,想必要多调养一段时间,二皇子还需皇后你多操些心。” “皇上放心,臣妾会安顿好一切的。”皇后认真道。 “走吧,累了半天了,咱们回凤仪宫歇歇。”薄幕熙言罢,又转向沈知瑶道:“你也回翠薇轩歇着,朕随后去看你。” “多谢皇上记挂。”沈知瑶笑盈盈地行了礼,便扶着秋月的手走了。 当日,皇后和沈知瑶合力救下庄贵妃的佳话便开始在后宫中盛传开来。 宫里向来不缺嘴贱的,有人便开始议论,锦淑仪娘娘刚进位九嫔,就已开始为皇后分忧了,再看早早进位到贵妃位的赵贵妃,却毫无建树。 玉泉宫中,赵贵妃听闻庄贵妃诞下皇子,心中本就憋屈得紧,又听到了捧沈知瑶,踩自己的传言,顿时气得摔了一地的东西。 “娘娘息怒,您实在犯不着跟那些嘴欠的人生气啊!”代桃边吩咐人打扫满地的狼藉,边耐心劝慰着。 “哼!锦淑仪……这人是越发难对付了!姑母也是的,早就该趁她没起来的时候,彻底压死算了,现在就算再想回头收拾,也难了!”赵贵妃叹气。 “太后娘娘也要顾忌沈家,沈将军也不好对付的。”代桃低声道。 “唉!这便罢了……”赵贵妃突然转头,咬牙道:“宝栾,本宫吩咐你的事,可曾认真在办?为何不见成效?” 听到这个,代桃忙屏退了无关的宫女。 “回主子,奴才全按您的吩咐,在庄贵妃娘娘的日常膳食中加了不少猛料,若不是皇后娘娘和锦淑仪替她出头,这会子,她都该入土了……”宝栾躬身道。 “哼!皇后也就罢了,那锦淑仪真是狗拿耗子,人家生孩子凶险,与她何干?生下来她倒是能得到半分好处?真是蠢……”赵贵妃恨声抱怨。 宝栾嘴上迎合赵贵妃说着谴责沈知瑶的话,可心里却是在偷笑。 他确实按赵贵妃的吩咐,动了些手脚。 但他只是加了一点点料,陆婉仪不让他再帮赵贵妃行此种缺德之事,他自然不会再做。 他连解释的说辞都想好了,可谁知,庄贵妃此次生产真的歪打误撞的凶险,这倒省了他解释了…… “罢了,已经生了,不过,要能养得大,才算庄贵妃真有本事呢……”赵贵妃阴笑。 “娘娘的意思是?”宝栾抬头问。 “事情要做,可要做得巧些,最好假他人之手……”赵贵妃示意宝栾凑近些,开始布置下一步动作…… 自从皇帝和皇后祈雪成功之后,大都城这几天没少下雪,二皇子诞生的下午,就又飘了雪。 沈知瑶操持了一早晨,又惊又累的,这会儿就窝在翠薇轩的暖阁里吃栗子,屋里的炉子烧得旺,竟觉不出是冬天了。 “主子,你瞧啊……”秋月开门时,指着外面笑:“这雪下得真大,等会儿停了,奴婢陪您踏雪去!” “嗯,你倒是兴致高,今日我是跑不动了。”沈知瑶笑道。 不过也不是真的走不动,而是她觉得,这宫里无聊的人太多,去踏雪难免会遇到些嘴碎的,她也懒得斗了。 “主子,有些地方,奴婢真是瞧不明白了。”秋月踌躇地问。 “瞧不懂就尽管问,咱们两个,还顾忌什么。”沈知瑶笑着剜了她一眼,这丫头,自从在宫里看了些黑暗的事之后,心思就越发重了。 也是好事,总不能一直单纯着。 “这宫里,大多数嫔妃都盼着别人少生,甚至生不了,您为何要上赶着去帮庄贵妃呢?而且,那庄贵妃也不待见咱啊!”秋月满脸疑惑。 “我哪是在帮她啊!”沈知瑶无语:“若今日庄贵妃和孩子折了,皇上和皇后颜面扫地不说,有心人自会借机说皇后的不是,我是在帮皇后娘娘,更是在帮自己。” 皇后如今可是她抱在怀里的大腿,更何况,这腿要是倒了,最有希望上位的还是赵贵妃,那可对自己太不利了! 第171章 请皇上吃栗子? “是奴婢想得浅薄了!”秋月恍然,她还以为自家主子真是慈悲心泛滥,所以想好好劝劝呢! “你啊……”沈知瑶戳了她的脑门一下,笑道:“要好好记着,你家主子不傻,不是老好人,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可懒得做!” “主子!” 两人正说话呢,却听初安在外面叫门,毕竟男女有别,他可没胆子直接推开关着的门。 “进来。”沈知瑶温声道。 初安小心翼翼地进来,躬身道:“主子,奴才打探来了一些消息,特禀报主子!” “嗯,初安如今是越来越能干了,说说吧。”沈知瑶笑着,又剥了一颗栗子。 初安挨了表扬,害羞地揉了揉脑门,道:“宫里有些人坏得很,这就拿主子辅佐皇后娘娘一事开说,明着是拿您和赵贵妃作比较,其实是想着挑拨您和玉泉宫那边的关系……” “这些个嚼舌根子的,太可气了!”秋月恨声道。 “都是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我还真不怕。”沈知瑶无所谓地把剥干净的栗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才悠悠道:“况且,赵贵妃现在可顾不上我了,那注意力可全在二皇子那边呢。” “也是,有了二皇子,那大皇子可就不是最特殊的了。”秋月点头。 “主子,还有一件事,虽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可也传得沸沸扬扬了……”初安说得挤眉弄眼的,明显就不见普通 “何事?快讲来听听。”沈知瑶的八卦之心算是彻底被他挑起了。 “奴才玉泉宫的人说,瑞郡王精心挑选了一位绝色舞姬,说是近期要专门献给皇上呢!”初安讲得绘声绘色,甚至还描述了一遍那个舞姬是何等的绝色。 秋月被他讲得面红耳赤的,直骂他不正经。 “哼……”沈知瑶又剥了颗栗子,冷笑道:“这个瑞郡王,想必是故意的吧……这回,可真有好戏看了……” “主子?”秋月满脸疑惑。 “这事可不简单。前些日子,召国无雪,宫里又起了火,百姓都在担心来年闹灾,前朝也是流言四起。虽说祈雪成功了,可舆论尚未彻底消除呢。”沈知瑶将栗子放进嘴里,便不再说了。 瑞郡王此时大张旗鼓地送舞姬,还把事情做得满城风雨。 这让召国的百姓听了去,真不知该如何揣测郡王的品行,少不得怀疑皇帝一向好色如命了。 “有意思……”沈知瑶忽然笑了,指着桌子上的栗子对初安道:“你去盛一盘刚炒好的栗子,送给皇上。” “送皇上栗子?”初安挠头:“主子,若皇上问为何送这个,奴才该如何回答啊?” “就说我正在吃栗子,突然想他了,就送一盘过去。”沈知瑶嫣然笑道。 初安实在想不通,哪有人专门给皇上送这个的?但还是听话地去了。 瞧着初安的背影,沈知瑶心中阵阵冷笑,胡才人不要阻止,也就罢了。 她现在好歹也是个正三品的淑仪了,这个劳什子舞姬,若能再轻易进来,她这个沈字就倒着写了! 昌德宫中,薄幕熙此时还在处理折子,边塞战乱不断,游牧民族的日子不大好过。 不过好在,有沈黎镇场子,再加上大召国存粮充足,薄幕熙大笔一挥,给边塞调拨过去不少,以解燃眉之急,免得边塞起了内乱。 只是目前民间舆情还未完全扭转,最近更需小心行事罢了。 “启禀皇上,翠为轩的太监带着东西来了,说是锦淑仪娘娘特意给您送来的。”临恩趁着皇帝批完了一本折子,忙适时上报。 “哦?”薄幕熙想了想,他已经为了庄贵妃耽误了一个早晨,若是别人打扰,自是直接打发了,可是沈知瑶的话…… 薄幕熙觉得,那女人绝不会做些无聊的事,便放下手中新拿的折子,笑道:“叫进来吧。” 临恩想,果然不出所料,皇上对锦淑仪就是特殊。 不多时,临恩便带着初安来了,皇上经常去翠薇轩,初安见得多了,也就没其他人那般惶恐了。 “奴才叩见皇上。”初安捧着个小食盒子,跪地行礼。 临恩上前,将他手中的食盒接了过来,摆到御书房的案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皇帝兴致勃勃地凑上前一瞧,里面只摆了一盘平平无奇的毛栗子,顿时无语住了。 “咳咳……”薄幕熙无趣地咳嗽了两声,坐了回去,拿着腔调问:“这就是你家主子特意给朕送的东西?” 你就拿这个东西送皇帝?什么样的皇帝能稀罕这玩意儿? 薄幕熙只觉得哭笑不得。 初安听出了皇帝的不悦,忙磕头回:“我家主子那会儿正吃栗子的,突然就十分思念皇上,又怕打扰皇上处理政务,便特意叫奴才端些热气腾腾的栗子,让皇上也尝尝……” 初安边说瞎话,边抱怨,主子这是给她交的什么苦差事?万一皇上生气了,他可就死定了呀! 薄幕熙挑眉,真就捻起一颗栗子,果然还温热呢。 临恩很有眼色,赶忙上前,麻利儿地给皇帝剥了一颗毛栗子。 皇帝吃在嘴里,觉得又甜又沙,可都不及心里的甜。 沈知瑶可是很少会这样主动表达思念的,薄幕熙有时都怀疑,这女人到底有没有特别需要自己? “嗯,很好吃,你家主子有心了。”薄幕熙笑得开怀:“临恩,赏他。” 初安闻言一愣,半晌才缓过神来,忙跪地谢恩。 临恩将初安带出御书房时,递给初安了一个沉甸甸的素色荷包,笑道:“你小子能跟在锦淑仪娘娘身边伺候,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真有福气!” “临恩公公说的是,奴才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初安双手接过红包,躬身道。 临恩十分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点了点头,便叫旁边的小太监亲自带他出昌德宫了。 锦淑仪娘娘身边的奴才,他是得多关照几分的,谁叫他家主子厉害呢? 初安出了昌德宫,才感到腿肚子转筋,他坐在一旁的亭子里歇着,打开怀中的荷包一瞧,居然有十两银子呢! 一盘破毛栗子,还只是折倪自己烤的,居然能换这么多钱! 初安笑着,不禁收回了刚才的话,主子交给他的,简直是个大肥差啊! 第172章 皇帝上赶着来了 当天傍晚,沈知瑶正准备让初安叫晚膳呢,便有昌德宫的太监传话来了,说是等会儿皇上要来翠薇轩用晚膳。 沈知瑶心中暗笑,皇帝一个大男人,果然如她所想的一般,虽腹黑,却也傲娇得很,还很吃自己这一套。 这天寒地冻的,沈知瑶便干脆吩咐初安去膳房要了铜锅,涮锅子吃,再取些桂花酒来,配着暖暖身子。 薄幕熙坐着御辇赶来时,远远地便瞧见沈知瑶披着一副狐狸皮翻毛领的红色大氅,俏生生地站在一片雪地里,竟像一株红梅般引人注目。 “停下吧。”薄幕熙忍不住叫停了御辇,利落如耍帅一般地下了辇,笑着向沈知瑶走去。 “皇上万福金安。”沈知瑶乖巧地笑着福身行礼。 “快些起来。”薄幕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多谢皇上。”沈知瑶的小脸也冻得红扑扑的,她真是太讨厌冬天了。 “不听话,出来迎朕,也不揣个手炉!”薄幕熙皱眉,随即便拉着她往轩内走。 刚进院子,却见前厅门口竟然用雪堆了个精致的小雪人,那鼻子上还插着萝卜。 “爱妃真是好兴致,怪不得手那么冰呢。”薄幕熙瞪了她一眼,便把她拉进了厅里。 铜锅早就架好了,这会儿都已经滚了,呼呼地冒着热气。 “皇上,今儿天冷,臣妾便自作主张,叫了锅子来,可以吗?”沈知瑶眨着桃花眼问。 “若是真心征求朕的意见,怎么不提前问?”薄幕熙点了点她的鼻尖:“这会儿了,朕能说不行?” “皇上……您若不喜欢,臣妾这就叫人去换嘛……”沈知瑶撒娇,却一点儿也没有换的意思。 “行了,逗你的,这天气,吃这个也好。”说完,薄幕熙便大方地坐在了上位。 沈知瑶在心里把皇帝骂了个遍,但还是笑盈盈地坐下,热情地主动给皇帝涮菜夹菜。 薄幕熙瞧她这般殷勤,自然很受用。 其间,两人还颇有兴致地饮了不少桂花酒。 一顿饭下来,沈知瑶把薄幕熙哄得很是开心。 待众人撤了锅子,薄幕熙拉着沈知瑶的手,温柔笑道:“爱妃今日辛苦了,你能如此大义,倒叫朕又重新认识了你一回。” “皇上,这都是皇后娘娘教导有方,臣妾也是被她感染的。”沈知瑶却不贪功,这宫里少不了皇后的眼线,何必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呢。 “嗯,你如今才进宫不过两年,倒是越发地懂事了,仔细看来,是有九嫔的风范了。”薄幕熙笑道。 “皇上说臣妾有,臣妾就算再不堪,也能胜任;若皇上说臣妾不行,臣妾就算再怎么能干,也不够用啊!臣妾还得靠皇上抬举!”沈知瑶诡谲一笑,答得倒很讨巧。 这就是变相地在给皇帝表态,她是清楚自己的斤两的,如今这个九嫔之位,是皇帝给了,她才能坐的。 沈知瑶能如此有自知之明,令皇帝很是满意,他最烦那种拎不清的蠢人,总真觉得自己很牛呢! 薄幕熙一开心,手就又痒了,便笑道:“那你还不陪朕下盘棋?” “皇上来找臣妾,就只为下棋?”沈知瑶嘟嘴。 “爱妃不是想朕了嘛,而且,朕觉得你下棋厉害。”薄幕熙笑问:“还有栗子吗,正好拿来,下棋时吃。” 秋月笑着应了,便唤人一起捡了刚炒的栗子剥好了给皇帝吃。 沈知瑶心里揣着事呢,这棋下得就不是特别走心,但也足够皇帝认真应付一个时辰了。 沈知瑶从陆婉仪那里得的棋谱果然厉害,这次和皇帝对弈时随意用了几招,就令薄幕熙感到十分过瘾。 下完了棋,沈知瑶见皇帝被自己哄得十分开心了,才觉得时机到了。 “臣妾今日下午,可是听说了不得了的事呢!”沈知瑶笑道。 “哦?何事?竟能让爱妃都觉得不得了?”薄幕熙禁不住打趣道。 “皇上是真不知道,还是为了哄臣妾,装不知道的……”沈知瑶抱着皇帝的胳膊撒娇。 “朕都不知道何事,如何装呢?”薄幕熙无语了。 “这事儿,宫里面都传开了,皇上怎能不知道呢?都说瑞郡王特意为皇上准备了一位绝世舞姬,不日便会送进宫里来了……”沈知瑶嘟嘴。 “朕还真没听说此事……”薄幕熙边说,边狠狠地瞪了一眼临恩。 临恩忙缩了缩脖子,这事儿是下午才传开的,那会儿皇上急着批折子,他们哪敢说呢,本想晚上说的,却怕扫了皇帝的性,怎知锦淑仪竟有胆子当面跟皇上说! “您也别怪临恩公公了,这事儿是二皇子降生后,才突然传开的,临恩公公许是没得着空儿告诉您,倒是臣妾嘴快了……”沈知瑶蹙眉道,显得很是自责。 “罢了,朕也没说什么……”薄幕熙瞧她这副模样,倒也不好气了。 在一旁察言观色的临恩总算是松了口气,还好,锦淑仪娘娘是个会来事儿的! “不是臣妾好事儿,瑞郡王跟您手足情深,可他这回,怕是好心办了坏事。”沈知瑶装得很像,倒像是完全不知道皇帝和瑞郡王之间的隔阂一般自然。 “爱妃怎么想的?说说看,朕爱听。”薄幕熙温声问。 “要说,庄贵妃顺利诞下二皇子,本是好事,借机给皇上敬献美姬,无可厚非。但召国才经历了祈雪,又听说边陲闹饥荒,此时大张旗鼓地送美人来,就怕落天下人口实……” 沈知瑶话说一半,便适时住口了,点到为止即可。 薄幕熙闻言,非但没发作,反而笑着把沈知瑶揽进怀里,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调笑:“爱妃,你说这番话,究竟是为了大义,还是吃醋了呀?” 沈知瑶不禁在心中吐槽他思路清奇,不过面上仍装得十分乖巧。 “臣妾自然是为了皇上考虑,也怕此人入宫,平白再给皇后娘娘添麻烦,而且……而且……”说着,沈知瑶却突然踌躇了。 “你倒是快说,还为了什么?”薄幕熙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那双桃花眼。 第173章 皇帝又怎样? “皇上真是坏心……自然就是因为,臣妾吃醋了!才来了个胡才人,已经分走臣妾的宠爱了,再来个舞姬,又不知该分去多少了!” 皇帝那点儿小心思,自然逃不过沈知瑶的眼睛,她便故意满足了他,不就是承认个吃醋嘛! 见她能如此大方承认,倒把薄幕熙给整不会了,半天愣愣地看着她。 “胡才人何时将朕对你的宠爱分走了?”薄幕熙终于反应过来了,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真是会胡思乱想,朕不宠你,会顶着压力,给你晋位到九嫔?” 沈知瑶虽不买他的账,但皇帝说得也没错,她无子嗣,进宫又晚,能这么快爬到九嫔高位,在召国,属实算是罕见了。 “皇上……算臣妾贪心了,臣妾就希望被您独宠嘛……”沈知瑶借机撒娇,想要,就要出口。 只不过,别人是真心想要皇帝独宠,而沈知瑶只是想借着被独宠,要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荣华富贵。 薄幕熙闻言,温柔地凝视着沈知瑶的桃花眼,笑道:“爱妃无须担心,朕对你的心意,是最特别的,没有人能分走朕对你特殊的宠爱,知道吗?” 沈知瑶心中暗自冷笑:我信你个鬼,皇帝男的话,信不了一点儿! 可面上,沈知瑶却装得十分感动,一双桃花眼瞬间便噙满泪水,她眼角微垂,睫毛微颤,似乎随时都会垂泪。 可那泪水却似沁住了一般,迟迟没有落下,那份倔强如柔情的交织,深深地拿捏住了薄幕熙的心。 薄幕熙只觉得心中如电流涌动般,激荡不已。 他一把将沈知瑶拥入怀中,不停地吻那双令她着迷的桃花眼。 沈知瑶心中冷笑:猎物上钩了,皇帝又怎样?还不是抵挡不住? 此刻,薄幕熙越是疯狂地宣泄情感,越是有更多的情感涌上心头,便又起了别的心思。 皇帝从不会亏待自己,他邪魅一笑,便抱起沈知瑶,大步向内室走去。 沈知瑶将头埋入他宽阔的胸膛,做害羞状,心里却在想:这人还是有些勾人本事的,若不是自己曾经在娱乐圈“吃过见过”,怕也早就被他迷昏了心智。 真是个妖孽! 两人在榻间翻滚交战之时,心中都发出了同样的吐槽…… 次日,薄幕熙下了早朝,便气呼呼地跑到仁寿宫里去了。 沈知瑶得到消息时,心里嗤笑道:这皇帝,真是腹黑!这是自己不好动手,怕遭人口实,就要找亲妈告状,去收拾瑞郡王了! 虽然政见不合,可赵太后一向是贯会护犊子的,这下能轻易饶了瑞郡王? 果然,赵太后听了薄幕熙“添油加醋”的描述之后,便当着薄幕熙的面,将瑞郡王和他的母妃骂了个遍。 薄幕熙听她骂着,心里却暖烘烘的,毕竟是亲生母子呢,关键时刻,还是会向着自己的。 “阿秋!阿秋……”瑞郡王好端端地在王府里坐着喝茶,却无缘无故地打了两个响亮的大喷嚏。 “这是何人在骂本王……”瑞郡王边擤鼻涕,边吐槽,一双三角眼里全是不满。 “王爷,您多虑了,这普天下,谁敢骂您呢?许是昨天下雪,您穿得薄了,着凉了。”王妃笑着安慰。 “嗯……王妃,快传太医给本王瞧瞧,本王可不能生病……精挑细选的舞姬可还没给老四送去呢……”瑞郡王坏笑道。 瑞郡王妃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劝他两句,别再与皇上为敌了,也别做取而代之的梦了,安心地做个享清福的王爷不好吗? 可她嘴唇动了几动,想起心狠手辣的瑞郡王,昨晚还将自己压在榻上毒打折磨时的丑陋嘴脸,便住了嘴。 管他呢,作吧,迟早作死算了!就是苦了府里的孩子们了…… 瑞郡王妃恨死他了,恨不得他早死!可她还是微笑着,去吩咐人叫太医去了…… 过了两日,瑞郡王果然打着拜见皇帝的名义,进了宫。 毕竟是个皇帝的亲兄弟,薄幕熙还是特意设宴款待了,还特意叫了赵太后和九嫔以上的妃子,以及正二品以上的京官参加。 沈知瑶特意打扮得气场十足,她可比别的嫔妃清楚,这次,是去看戏的,倒霉的瑞郡王该吃瘪了! 宴请初时,气氛倒是颇为和谐,宾主尽欢。 待快结束时,瑞郡王果然祭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皇兄,臣弟今日来,还特地带了一位妙人,还请皇兄赏鉴。”瑞郡王笑得十分谄媚。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嫔妃的脸色都变得很是难看,尤其是赵贵妃,脸拉得都快掉地上了! 薄幕熙却显得正气十足,面色突然就冷峻了下来,正色道:“五弟,朕最近正为边塞爆发的战乱头痛,没这个心思,你的心意,朕领了,人便不用带上来了。” 此言一出,瑞郡王瞬间变僵在当场,他属实没料到,皇帝能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瑞郡王虽面相不佳,却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先帝爷在世时,曾亲率召国将领平定过边塞叛乱,是个用兵的人才,在军中也有一定威信,从哪方面论,皇帝都该给他留些面子的。 “皇上……”瑞郡王起身跪地,像是还想解释。 “瑞郡王!”赵太后突然发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瑞郡王的话。 如今,瑞郡王早就被皇帝和太后联手,打压了不少势力,也只好暂时缩着。 “太后娘娘请说,臣听训。”瑞郡王恭恭敬敬地向赵太后行礼。 “你如今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幼年时淘气贪色,便也罢了!都成家立业了,不想着多为召国社稷做些贡献,倒有心思为你皇兄张罗美姬!哀家实在看不下去了!” 赵太后越说越激动,竟然起身指着瑞郡王大声训斥,直把瑞郡王训得心甩不已,臊得连头都抬不起了。 严格来说,瑞郡王也得叫赵太后一声母后呢,骂几句又如何,就算是抽他两巴掌,他也得乖乖受着! “这两日边塞战事连连,哀鸿遍野,你皇兄日夜为国操劳到深夜,只盼着能保住祖宗社稷,也减天下黎民之苦,你说,你此时撺掇这些,怎么对得起你皇兄?又怎么对得起先祖?” 赵太后抓住时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堂而皇之地把瑞郡王骂了彻底。 瑞郡王只觉得更难堪了…… 众嫔妃闻言,无不暗自拍手称快,有些沉不住气的,甚至都用帕子捂着嘴偷笑了。 也就奇怪,瑞郡王没看别人,却正好瞄了沈知瑶一眼,却见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瑞郡王那张脸瞬间便涨成了猪肝色,这女人的眼神充满戏谑,好似把锋利的刀子般,刀刀都剜着他那颗敏感的心…… 第174章 胡才人起势了 赵太后又指责了瑞郡王几句,才堪堪满意地坐下了。 瑞郡王忙跪地请罪:“是臣考虑不周,本觉着皇上太过辛苦,再加上二皇子出生了,就想再给皇上添个伺候解闷的人,臣该多为皇兄分忧的。” “嗯,心是好的,但不合时宜就不好了。”赵太后的面色跟着缓和了些,毕竟不能弄得太僵,目的达到即可。 “是,臣以后一定注意。”瑞郡王忙又补充道。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回去。 瑞郡王一脸憋屈地坐了回去,顺势就饮了一大口酒,再瞧瞧周围坐的官员,都是一副吃瓜表情,不禁更气了。 瑞郡王这才恍然大悟,此次皇帝专门设宴招待他,怕就是要让大家看看,当今皇上的做派,他这是被反向算计了呀! 这便奇怪了,此事一定要仔细查查,究竟是谁在从中捣鬼!瑞郡王恶狠狠地想。 场面闹成这样,这顿宴席也便草草结束了。 接下来,皇帝接连两日都宿在了胡才人的筝芙宫,并且,接连三日早晨都没有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全都是临时才向皇后告的假。 这让很多看不惯胡才人的妃子,准备好的调侃说辞,都没有发挥的余地,也让沈知瑶少看了不少好戏。 第三日,这位才人,居然还是没来请安。 沈知瑶正与众人闲聊,便见一位瘦得跟麻秆儿似的高个子太监小跑着进来,笑嘻嘻地跪地:“奴才给皇后娘娘、给各位主子请安。奴才是筝芙宫伺候的久马,特来替我家主子向皇后娘娘告假。” 众人闻言,表情瞬间都变得微妙起来了。 皇帝接连宿在一人宫内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比如沈知瑶也受过,可人家都能按时来向皇后请安,这个胡才人凭什么就不能呢? 胡才人这做派,俨然就是在向众人展示,皇帝对她是多么的索求无度,才会叫她连请安都做不到。 皇后淡淡地看了久马一眼,嫣然笑道:“这胡才人的身子,看来是太孱弱了些,本宫回头叫太医去筝芙宫给她好好诊治一番。” 久马闻言,心下万分得意,自家主子受皇帝宠爱,就连皇后也得多照顾几分的,便叩头谢恩:“奴才先替我家主子谢过皇后娘娘。” 众人闻言一愣,皇后也太过纵容胡才人了吧? 就在众人愤愤之际,却见皇后突然话锋一转:“既然身体不好,这几日便好生将养着吧,给你家主子带句话,本宫稍后就吩咐内侍省,暂时把她的绿头牌撤了,待修养好了,再开始侍寝吧。” 沈知瑶不禁失笑,皇后本来就不是好惹的,平素只是看起来好说话,也是个睚眦必报的,胡才人既然不识好歹,皇后自然不会惯着。 皇后就是技高一筹,收拾人都能找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真叫人说不出什么来。 众人听了,马上就开始幸灾乐祸起来,真是大快人心。 久马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磕头道:“皇后娘娘……这……” “你也不是第一天进宫了,却一点儿规矩不懂,怎么?对本宫的安排有异议?”皇后凤目一瞪,不怒自威。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回去等候太医了……”久马忙又磕头,生怕真惹怒了皇后娘娘。 皇后是真心厌烦了,连话都不肯说了,只是略摆了摆手。 久马忙弓着腰,灰溜溜地走了。 等走出凤仪宫老远了,久马才停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很是不服气地朝着凤仪宫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呸……”我家主子注定是要独占盛宠的,位分高又如何?还不是独守空闺?再说了,能得宠,位份迟早能提上来。 久马这几日在筝芙宫中伺候,看多了皇帝对胡才人的百般宠爱和纵容,胆子自然大了不少。 经此一出,凤仪宫前厅突然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沈知瑶看不惯,率先嗤笑道:“这位胡才人,跳升两级之后,架子也大了不少。” 这倒瞬间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 “能跳升两级的嫔妃,果然不同,咱们可比不得。”张嫔冷笑。 “瞧她这样子,也不见得能有多尊敬皇后娘娘。”赵贵妃趁机也踩了一脚。 “罢了,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大家都散了吧。”皇后摆了摆手。 众人便各自起身告退回去了。 翠薇轩和清月轩离得不远,回去的时候,陆婉仪照例与沈知瑶结伴同行,沈知瑶便照顾她,没有坐辇。 如今她位列九嫔,皇后特地给她换了更高规格的御辇,排场了不少。 “陆姐姐今年也该使使劲儿了,进位到婕妤,别的不为,好歹能坐步辇了。”沈知瑶拉着她的手道。 陆婉仪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嫣然笑道:“我本就不在乎这些,没有辇坐,便多走些路,权当锻炼身体了。” “姐姐豁达,不过,越是不强求,也许就越有希望呢。”沈知瑶笑。 “不说这些了,听说庄贵妃那边,已经在张罗着二皇子的满月宴了。”陆婉仪正色道。 “是啊,这才是皇上第二个皇子,办得隆重些,倒也无可厚非。”沈知瑶道。 陆婉仪当然不是凭空提起此事,她已经从宝栾那里得知,赵贵妃准备动手设计二皇子了,这里面就少不得嫁祸,她是有心提醒沈知瑶当心。 毕竟在宫里,沈知瑶是最照顾她的人,平时没少给她分享赏赐,她才能过得自在。 陆婉仪从沈知瑶这里得到的有些东西,甚至比某些在受宠的嫔妃还要好些。 “这后宫,就跟这池子水一样,看起来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湖里这大大小小的鱼,无不在相互追逐取食,庄贵妃的二皇子如此招皇上稀罕,但凡牵扯到永福宫的事,你可都得多加些小心,免得被牵连到了。” 陆婉仪指着路过的一个荷花池,若有所指地说。 沈知瑶自然听懂了,便觉得是她提前得到了某些消息。 “陆姐姐所言极是,我回去定会嘱咐下人,最近躲着永福宫些,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片苦心。”沈知瑶摇着她的手,笑得很开心。 “嗯,凡事多想想,谨慎些总没坏处。”陆婉仪又笑着嘱咐了一遍。 两人都只顾着防庄贵妃那边,却没想到,率先动作的,却是瑞郡王那边。 第175章 善用阳谋的胡家父女 瑞郡王当日回了府,少不得又发了一通脾气,随后便给宫中他安插的眼下下了任务,调查谁在帮皇帝算计自己。 两日后,只有胡才人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从皇帝那里套来了话,是锦淑仪。 “哼,这个锦淑仪跟她老子一样,就爱坏本王的事!”瑞郡王听了禀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墩在了桌案上。 “沈家这个女人属实可恨,先前我母亲的事儿您也知道,被她顶得连话儿都接不上,可怜我那命苦的母亲,回了相王府便卧床不起,险些就中风了!” 想成去年的丢人事儿,相王牙痒痒,更别提皇帝趁机对他们家一顿收拾,整得他们到现在还缓不过劲儿,他岂能不恨? 奈何他们母子势微,眼前却是个好机会,若能撺掇瑞郡王收拾一顿沈知瑶,能出出气也是好的。 当然,若能把那女人“打下马”,便是赚到了。 “哼,这女人不好对付啊!她的事,本王可提前打听过,就连祝将军都在她手上吃了亏……”瑞郡王说着,又看向胡丞相。 “胡丞相,你觉得呢?听说她也瞧不上胡才人,放任下去,可也对胡才人不利啊!”瑞郡王阴笑道。 胡丞相一直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笑道:“阴谋对她不好用,就不妨用用阳谋吧……” “哦?”瑞郡王的那双三角眼瞬间变睁大了,显然起了兴趣,起身追问:“丞相且仔细说说!” 当夜,三人聚在一起密谋良久,最后才满意地各自散去。 次日一早,沈知瑶刚从凤仪宫请安回来,便有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了。 是个看上去很机灵,却很眼生的小太监,这太监长得唇红齿白的,笑起来很是和善。 “奴才是瑞郡王府上的当值太监丘沧,按我家主子的吩咐,给锦淑仪娘娘您送来些孝敬的礼品,我家主子说,过年那会子娘娘们都忙,这会子送来,也是赶趟儿的。”丘沧笑盈盈道,很是会说。 沈知瑶打眼一看,一个檀木盒子里,装了满满一盒子银票,另一个盒子里,全是些贵重的珠宝首饰。 沈知瑶笑问:“这位公公,不知除了我这边,瑞郡王还给哪些娘娘送了东西呀?” “回娘娘的话,凡是高位的娘娘,都是有的,您且宽心,都是按规矩置办的。”丘沧躬身笑道。 沈知瑶闻言,倒是半句质疑都没有,笑眯眯地转头吩咐:“秋月,重重打赏这位公公。” “多谢锦淑仪娘娘。”丘沧忙叩头谢恩。 早就听说这位锦淑仪娘娘十分厉害,他本以为东西很难送出去,没少发愁。 如今不仅送出去了,还得了赏赐,倒叫他高兴坏了,心里对这位娘娘自是感恩不尽。 是谁说锦淑仪娘娘难缠的?明明就很和善还好说话。 送走了丘沧,秋月满脸忧虑地问:“主子,您这么轻易就收了,怕是不好吧?这毕竟是宫外的王爷送来了,万一被皇上知道了,怪罪下来,咱们可怎么应对啊!” “秋月,若是你,该如何做?”沈知瑶不答反问。 “奴婢胆子小,干脆就不收了!”秋月道。 “哼!人家既然费心送了,我就照单全收,而且,我是连一点儿都不会吐出来的。”沈知瑶诡谲笑道。 “主子,这样不好吧?”秋月皱眉。 “初安,这事还得你跑一趟了。”沈知瑶转头对初安道。 “主子您尽管吩咐,奴才一定办好。”初安算是尝到了甜头,只要是沈知瑶吩咐的,都会大胆去办。 沈知瑶提笔写了一个“小纸条”,皇帝既然爱写,那她也写。 “你去找一趟临恩公公,将我收到的所有东西都如实相告,之后把这个字条交给他,让他代我转给皇上。”沈知瑶嘱咐。 初安接过一枚被特意叠成“心形”的纸条,便走了,心想:主子就是花样多。 秋月在一边看得直发愣,想不通自家主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你把银票和首饰都收好,这些东西,正好够咱们大把挥霍的,反正是白来的,不要白不要。” 说完,沈知瑶便埋头研究新的化妆品去了,留秋月一人在那里凌乱。 这些东西可都不明不白的,叫她怎么安心收呢? 可看沈知瑶那样子,嫣然已经当作是自己的了…… 昌德宫中,薄幕熙刚和大臣们议完了事,临恩便忙将听来的话全数禀报了。 “这么说,锦淑仪是将得了东西全都送到朕这里了?”薄幕熙挑眉问道。 这女人就是聪明,知道不能乱收东西,不过,这个瑞郡王,为何偏要无故送这么多贵重物品给沈知瑶呢? 这本是引人遐想之事,可沈知瑶竟这么轻描淡写地收了,反倒让人觉得没什么了。 “回皇上,锦淑仪娘娘没让人送来任何东西,就送来了一张字条……”初安忙双手捧着那个被叠成“心形”的字条,递给皇帝。 薄幕熙看着那张很是别致的字条,突然就笑了。 这女人,又要搞什么鬼? 常规操作,难道不是应该把得到的物件都送到他这里来,好卖乖表忠心吗? 薄幕熙好奇地打开字条,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皇上,瑞郡王大概是前两日受太后批评,深感愧疚,便给后宫送了些用度。臣妾唯恐驳了王爷面子,至兄弟失和,只好勉强收了。该如何处置,还求皇上明示。” 薄幕熙看完,便忍不住笑骂:“这狡猾的小女人,想要东西,还偏要在朕这里装乖……” 临恩只得赔笑道:“皇上,许是您误会锦淑仪娘娘了,人家毕竟还是据实来报了,没一件隐瞒的。” 临恩也是尴尬,只得尽量帮沈知瑶圆一下。 “哼!若真有那么好的心,怎么不把东西都送过来?”薄幕熙不禁笑着吐槽。 临恩见皇帝也不是真的生气,就只陪着笑笑,不再多说了。 沈知瑶这做派,明显就是不想给,又怕落人口实,如今就看皇上如何处置了。 第176章 发了一笔横财 “真的是……”薄幕熙无语似的摇头:“算了吧……你亲自去一趟翠薇轩,告诉她,东西尽管留着,就当是朕赏的吧……” 这下可算是如了那女人的愿,东西堂而皇之地收了,还能落个好名声,最重要的是,沈知瑶这副做派,还真没办法因为这件事怀疑她…… 这女人,是明显要“黑了”这笔横财啊,薄幕熙心中暗笑,他这心术不正的五帝,怕是要两头落空了…… 临恩笑道:“皇上还真是偏爱锦淑仪娘娘啊……” 薄幕熙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似乎是半找补半解释道:“朕瞧她平素花钱大手大脚的,过年又没少发散赏赐,用度够大的,也算是给她回回血吧……” “皇上考虑得周到。”临恩笑着应了,便忙出去按旨办事了。 走在路上时,临恩不禁撇了撇嘴,心里暗笑道:“好我的主子唉,您就别找补了,锦淑仪娘娘是能花银子,可也没您赏得多呢,这回又掏着这么多,今后,怕是就连我这当红的奴才,都得上赶着巴结了……” 进了翠薇轩,临恩恭恭敬敬地把皇帝的意思传达了,不出所料,当场便又得了赏赐,荷包掂起来,还不止一个物件呐! “娘娘回回都如此客气,倒叫奴才如何受得起呢!”临恩笑盈盈地谢恩。 毕竟是皇帝的贴身奴才,轻易倒是不用行跪拜大礼。 “瞧临恩公公这话儿说的,你自然是最受得起的。”沈知瑶笑道。 虽是客气话,却让临恩听起来舒坦,毕竟谁都不希望被看轻呢。 “那奴才就却之不恭了。”临恩躬身笑道。 “快别客气了,皇上也有几日没来了,倒也难得见临恩公公一次,进来吃口茶再走吧。”沈知瑶笑着将人往里边让。 她这话说的,哪儿是叹见不着临恩啊?分明是在暗指想皇上了,临恩自然听得懂。 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临恩会心一笑:“奴才明白了,娘娘您如此别致,皇上自然时刻挂念着,您只需安心等待即可,奴才还有别的差事要办,今日便算了,改日一定专门拜访锦淑仪娘娘。” 临恩就差当场许诺,会找机会引皇帝来翠薇轩了。 “那我就不留公公了,还请慢走。”沈知瑶摆手笑道。 临恩又谢了恩,才笑着走了。 刚出了翠薇轩,他便掏出了怀中的荷包,十分好奇地拆开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里面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竟然有一只白玉扳指,还有一枚翡翠玉观音吊坠…… “皇上哎……您这位锦淑仪娘娘,如今可真是财大气粗了,亏得您还惦记着给她回血呢……”临恩忍不住吐槽。 可吐槽归吐槽,却很是开心,皇上特意说过,锦淑仪赏赐的东西可以随意收取不必报备,谁能跟钱有仇呢? 能遇到这么大气的主子,不上赶着巴结,还等什么呢? 此时,翠薇轩里,知情的奴才也都乐疯了,他们属实没想到,自家主子还真有本事把这笔“横财”留着独自享用! 这事都过去三日之后,初安才打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忙又回来给沈知瑶禀报。 “主子,奴才这一圈儿打听下来,瑞郡王确实给高位嫔妃都送了,可给咱们翠薇轩送的,却是厚重的……”初安边说边擦拭脑门上的汗。 “哼,我就知道瑞郡王没憋好屁,这招倒用得巧,若做得不好,收与不收都难免遭皇上猜忌,不过如今嘛,反倒可以放心花了。”沈知瑶抿了口茶,笑道。 薄幕熙的心思,她琢磨得还算透彻,太过小心谨慎的,反倒让他猜忌,像沈知瑶这种“又当又立”的举动,反而会有奇效。 “还是主子看得透彻。”折倪说着,又将新的香料加进了香炉里。 “秋月,初安,你俩还得陪我走一趟,皇后娘娘今日特邀我一同去看望庄贵妃呢。”沈知瑶说着,就已经开始收拾了。 等收拾好走在去永福宫的路上时,沈知瑶突然想起了陆婉仪的话,如今这永福宫确实是多事之地,若不是皇后相邀,她是一定不会去的。 到了永福宫,翠白亲自出来接了沈知瑶,还特意告诉她,皇后早就到了,这会儿正在内室和庄贵妃说话呢。 进了内室,却见庄贵妃仍显虚弱地靠在床头,可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可见调养得不错。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庄贵妃娘娘见礼了。”沈知瑶一进去便笑着行礼。 “快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今天也只为说些体己话。”皇后摆手笑道。 “贵妃娘娘,臣妾还特意给您和二皇子带了礼物,一份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别嫌弃。”沈知瑶说完,便对身旁的初安颔首示意。 初安会意,忙将双手捧着的木质盒子的盖子掀开,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只玉如意,以及一个做工精致华丽的黄金项圈。 那副项圈上,还拴着一把长命锁,显然是给二皇子的。 “锦淑仪真是有心了,如今看来,这宫里平素姐妹长、姐妹短,热情称呼着的,倒还不如锦淑仪重情重义了。”庄贵妃笑着谢了礼。 “贵妃娘娘不必跟我如此客气,您是皇后娘娘在意的姐妹,我自然也会珍重地放在心里的。”沈知瑶应得不卑不亢。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庄贵妃虽不喜欢被沈知瑶破坏了她与皇后的“甜蜜会见”,可想起她曾在自己受难时伸过援手,又送了这么重的贺礼,倒也真心讨厌不起来。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能看得出,沈知瑶这人心不坏,又是皇后要重用的,庄贵妃不禁也有了深入了解的心思。 而对沈知瑶而言,庄贵妃是皇后的“心头好”,自然也是她必须“攻略”的重要目标人物了。 “皇上十分喜爱二皇子,前天还特意嘱咐本宫,二皇子的满月宴要大办特办。”皇后笑道。 “还是别太费周章了,按普通皇子的样子办即可,永福宫已经在准备了,皇后娘娘已经为臣妾做得够多了,万不该再添麻烦了。” 庄贵妃毕竟是一心向着皇后,倒是对二皇子的满月宴不是很上心,这孩子险些折腾死她,如此看,漫不经心地培养着,反倒好。 “瞧娘娘这话儿说的,后宫里都多久没添皇子了,二皇子的出身算是解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忧虑,多偏向些也是应该的,谁还能说出个什么?”沈知瑶笑道。 第177章 探望庄贵妃 庄贵妃听了,心里很是受用。 沈知瑶为了混演艺圈,没少研究心理学和人性,要想快速拉近关系,尤其是和女性的,就不能站在理性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要站在对方的立场,说些“亲友团”该说的话,将大家拉入到一个阵营里,女人嘛,本就不是喜欢摆大道理的。 “锦淑仪说得对,皇上和本宫虽多给二皇子赏赐了些,可也没越过礼法去,你就安心受着,挣了命才生出的皇子,是我召国的功臣。”皇后温柔地拍了拍庄贵妃的手。 沈知瑶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感慨一句,皇后真是大气。 “原是我命好,如今再想想,若赵才人、李小仪和陆婉仪的孩子都能保得住,现下咱们宫里也不缺孩子。” 经此一遭,庄贵妃也是越来越感性了,突然就想起了那些早折了的皇嗣。 沈知瑶见她提起此事,想着机会来了,便顺势笑道:“赵才人和李小仪她们纯属自个儿作的,倒是陆婉仪最令人惋惜,那么知书达理的一个人,无故就遭了大罪。” 皇后突然想起,最近除了请安,鲜少见她,便问:“锦淑仪与她住得近,如今她可缓过来了?” 有段时间,陆婉仪确实是陷在自责中走不出来,这一点,皇后比谁都清楚。 “昨儿我俩还一起用膳呢,现在她开朗多了,不再想孩子的事儿了,本来想多往凤仪宫跑跑,可见皇后娘娘最近一直在操劳,怕叨扰您,说是再等些时候就要常往您哪儿去呢。” 沈知瑶乐得顺手拉陆婉仪一把,她总觉得,那人有大用,能再起来些,更好用。 “她倒是有心了。”皇后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倒是惹人怜爱的,平素也老实,待本宫捞着机会了,便给皇上建议,把她的位份也抬一抬。” 庄贵妃眼见沈知瑶三言两语之间,就让皇后对陆婉仪动了恻隐之心,顿时心里酸得不行。 忍了几忍,还是酸溜溜地说了句:“锦淑仪到底是好心,咱们三人难得凑一起说说心里话,你还不忘趁机拉一手陆婉仪,真是有心了。” 沈知瑶瞧她这副模样,倒是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笑得很开心:“皇后娘娘,您闻到了吗?” “什么?”皇后还真仔细嗅了嗅,可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这永福宫里装醋的坛子是不是碎了,真是好大的醋味儿呢!”说完,沈知瑶就看着庄贵妃,一脸坏笑。 庄贵妃被她调侃得俏脸一红,恼怒道:“你这人,怎么竟会胡说!真是……” 庄贵妃真是无语死了,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斥责沈知瑶才恰当,亏她刚才还起了结交的心思! “怎能是胡说呢?贵妃娘娘可别生气,我可是非常理解您的!像皇后娘娘这般才情的奇女子,谁不想与之交心?吃醋也是正常嘛,反正我也没少吃呢!” 沈知瑶这嬉皮笑脸的话,倒是把庄贵妃惊到了。 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人怎能轻易就说出这么不知羞的话…… “你二人这一唱一和的,倒是会调侃本宫……”皇后也很无语,感觉自己像是她们y的一环…… 永福宫里的三个女人倒是闹得开心,可瑞郡王府,此时的气氛可就显得极其压抑了。 瑞郡王背着手,呼吸粗重地在地上来回踱步,这两天,宫里传回来的消息无不令他懊恼。 “胡丞相,你说你整天讲究阳谋,说得跟有多高级似的,结果呢?白白给人家送银子、送珠宝,亏我还放出了那么多迷惑人的消息,皇帝那边倒好,稳得没有一点儿波澜!” 瑞郡王在胡丞相身前停下,絮叨着数落了一会儿,却见他还稳稳地坐着,没有半分表情,顿时觉得更气了。 “您稍安毋躁,我老早就说了,那女人奸猾得很,极难对付,咱倒好说,大不了从此刻意避着就是了,可就苦了胡才人了……”相王边说边给瑞郡王递眼色。 事到如今,该着急跳脚的不该只是他们两人,胡丞相此人家庭观念甚强,拿捏住胡才人,便是拿捏住了他的七寸。 瑞郡王眼珠子一转,阴笑道:“是我急躁了,胡丞相,既然阳谋不好用,你看,不如咱们也用些阴招?干脆利索些。” 胡丞相这才睁开一直养神的双眼,笑道:“王爷,那毕竟是个淑仪,又不是纸糊的,一招两招就想制服了,怎么可能呢?” “是了,咱们以前对付了不少软蛋,倒是鲜少遇上难啃的骨头,竟还是个女人……”瑞郡王说得一脸鄙夷。 在他眼中,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品,消遣娱乐又能生子的工具罢了。 胡丞相瞧他这副样子,真有种预感,这瑞郡王若有天真陨落了,极有可能是折在了他最瞧不起的女人身上…… “锦淑仪娘娘是厉害,心思也够深沉,可她毕竟不是铁板一块。”胡丞相捋着胡子笑道。 “你是指……从沈家下手?”瑞郡王诧异,之前对沈黎下过手的人,可都没好下场,胡丞相这是何来的自信呢? 胡丞相自然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解释:“沈家又不是只有沈黎一人,如今,沈家也就靠两个人,沈黎在外头稳着,锦淑仪在宫里稳着,沈黎这手中的兵权是厉害,可也是把双刃剑,若是沈家其他人有纰漏……” 是啊,皇帝就算再信任沈黎和沈知瑶,沈家毕竟不只有他们两个,若是有个做糊涂事的,皇帝也绝不会姑息。 “不得不说,阳谋就是显得高级,优雅!”相王笑得很大声。 “本王有胡丞相辅佐,何愁大事不成?”瑞郡王翻脸跟翻书一样,这会儿又变得和蔼可亲了。 胡丞相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人,默默在心里翻了两记白眼,好你个阴晴不定的瑞郡王,刚才数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沈知瑶这边,倒是听进去了陆婉仪的劝告,对永福宫给二皇子办满月酒的事,是处处加了小心的,尽可能躲着,不掺和。 可却没料到,千防万防,还没等到二皇子办满月酒呢,别处却又出了事…… 第178章 当面对线 还是皇后高明,绿头牌一撤,胡才人终于坐不住了,次日一早,便提早赶到凤仪宫请安。 也是隔了三日,众人才终于又见到了这位风头正盛的胡才人。 胡才人披着一件葱绿色大氅,梳着惊鹄髻,头上的金银珠宝很是夺目,这花枝招展的打扮风格,颇有几分沈知瑶的风格。 可她气质却与沈知瑶不同,沈知瑶精干伶俐,而她,更有种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知瑶看着就笑了,这位可比自己更适合走雌竞啊,难怪刚进宫就能得宠。 胡才人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款款行至皇后面前,若此时有个男人看着,定会被激起保护欲来。 可惜,这里全是“杠精直女”,众人忍了这么多天,早已摩拳擦掌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胡才人的礼倒是行得标准又虔诚,声音婉转动人,若不是仇恨拉得太足,倒也不会叫人太讨厌。 “起来吧,身子养得如何了?”虽是问候,皇后却显得寡淡得很。 沈知瑶心里偷笑,她有些了解皇后了,皇后这是厌恶极了,就连话都懒得说,若这个胡才人还不知进退,接下来,皇后可就直接不给面子了。 皇后的点和皇帝非常相似,两人都有奇葩的雷区,“帝后cp”在某些方面是真和谐…… 胡才人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竟还恭恭敬敬地又向皇后行了个礼,才缓缓起身。 沈知瑶再看向皇后那边,皇后背脊挺得很直,却始终看向空气,愣是没给胡才人一个眼神。 胡才人又按位份排序,分别给赵贵妃等人见了礼,才站到角落里去了。 “妹妹真是金贵,别说我们了,就连皇后娘娘见你一面,都难呢!”婉贤妃位份高,且向着皇后,虽然平素话少,可这时候冲锋起来,丝毫不含糊。 “我瞧妹妹这脸色,还是不太好,不如多撤几日牌子吧,免得调养不好,再说咱们召国后宫的风水不养人。”赵贵妃用帕子掩着嘴笑。 听了这话,沈知瑶不禁暗自点头,这赵贵妃,真是难得说了一句有水平的话啊! “胡才人何等身份,如今还得给我请安,真叫我诚惶诚恐,胡妹妹你也不用如此多礼,能多让我见你几面,都是天大的福气呢。”张嫔阴阳怪气道。 众人难得一致对外,倒是让沈知瑶有些意外,不知今夕是何年。 胡才人咬唇解释,模样很是招人怜爱:“臣妾已经知错了,臣妾连日侍寝,身体稍有些吃不消,臣妾这昨日已经抄了三遍宫规,等会儿特呈给皇后娘娘,今后一定会多加注意的,请皇后娘娘恕罪。” 昨儿久马传了皇后撤牌子的口谕之后,她心里便有数了。 其实,胡才人不过是想浅浅地试探一下皇后的底线,如果皇后真如看上去的那般人淡如菊,她便顺势打开一个缺口。 谁知皇后根本不是个性子软的,当即就给了她教训,都不肯过夜的,那她今后也就知道该如何处事了。 胡才人把姿态放得很低,竟然还主动抄写宫规,这就叫皇后也不好追究了。 “行了,坐吧。”皇后只是摆摆手,一个才人,终究翻不起什么大浪。 胡才人娇滴滴谢过皇后,便很守规矩地坐在了靠后的位置上。 “臣妾刚进宫不久,还需多向各位姐姐学习,尤其是从前邸跟来的姐姐,就让臣妾佩服得很。” 胡才人虽在夸前邸跟来的嫔妃,却不知怎的,突然看了沈知瑶一眼。 沈知瑶心底厌烦得很,顺势就移开了目光,就怕沾染上一点儿。 胡才人知道自己不受沈知瑶待见,却仍笑盈盈的,一点儿也没被影响到。 众人又寒暄了会儿,便被皇后遣散了。 沈知瑶见皇后今日兴致不高,便没去打扰,也跟着众人出了凤仪宫。 刚搭着秋月的手,正欲上辇呢,却被疾步追上来的胡才人给拦住了。 沈知瑶回眸一笑:“怎么?可是胡才人还有什么吩咐?” 沈知瑶都是淑仪了,竟这样问胡才人,当然全是讽刺挖苦的意思。 “锦淑仪娘娘说笑了,我岂敢吩咐您呢,只是觉得娘娘您性格爽快,又会打扮,想跟您讨教些打扮的心得,不知娘娘可有时间?” 胡才人想拉关系套近乎的意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引得一些个准备回去的嫔妃纷纷侧目,就想看沈知瑶会不会赏脸。 如果这两位得宠的妃子玩儿到一起去了,联起手来给皇上吹枕边风,那还有她们什么事儿呢? 沈知瑶瞥了一眼她,漫不经心道:“胡才人谬赞了,我这些打扮方式,也不入流,而且,旁人轻易学不来。我劝胡妹妹还是保持自己的风格才好,我的风格嘛……不是谁都能压得住的……”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嫔妃立马哄笑了起来。 今日陆婉仪请假了,沈知瑶也不必刻意等别人,说完,便扶着秋月的手上了辇。 看自家主子吃瘪,贴身婢女银莲可就憋不住了,她毕竟是跟胡才人从小长大的丫头,看不得主子受半点儿委屈。 “锦淑仪娘娘,我家主子也是好意,娘娘何必如此呢?”银莲道。 这回,还不待沈知瑶搭腔,秋月便发动了,一个婢女,怎配叫自家主子回答? “哼,既然知道我家主子是淑仪,位份高低便不必赘述了吧?我家主子有事不想赴约,还需要过多解释?筝芙轩是该好好学学宫规的。”秋月的声音非常大,惹得众人又是一番嗤笑。 沈知瑶满意地笑了笑,自家婢女总算是成长了,不再畏首畏尾了,她一向教导底下的人,不主动惹事,可有人上赶着招惹,也不能怂。 沈知瑶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的:“好了,秋月,咱们走,去清月轩看看陆姐姐吧。” 胡才人这是在搞笑吧?也不打听打听,就算是对赵贵妃,她都说干就干,更何况她一个才人? 围观看热闹的嫔妃无不拍手称快,难得有人敢挑战锦淑仪,正值盛宠的胡才人和实力不菲的锦淑仪对线,是大家乐得瞧见的。 沈知瑶很快便到了清月轩,陆婉仪听秋月绘声绘色地讲了刚才的事,还感冒的鼻子瞬间就通气了,笑得很大声。 第179章 再生事端 “姐姐,你还笑……”沈知瑶无语地白了陆婉仪一眼:“瞧她那样子,真是没眼看……” 她虽是吐槽,可心里还是高兴的,陆婉仪现在一扫阴郁,开朗得很,也不紧绷了,开得起玩笑。 沈知瑶喜欢潜移默化地改造别人,很有成就感。 “好了,你别气了,为她,可不值呢!”陆婉仪笑:“她这么倒贴你,不正好说明你魅力大啊!” “我可谢谢你啊!这种福气我可不要!”沈知瑶噘嘴。 “说正经的,胡才人再受宠,终究还是不敢随意招惹你的,除非,她瞎了眼……”陆婉仪正色道。 “哼,她最好把眼睛擦亮点,免得脏了我的手!”沈知瑶笑道。 沈知瑶严阵以待了好几天,可没等来“瞎眼”的胡才人,却等来了另一个瞎眼的…… 这几日,皇帝都没有来翠薇轩,却分别去了张嫔和郑贵人处,倒有些反常。 次日一早,沈知瑶正打扮着呢,翠薇轩里的人却又在她耳边絮叨上了。 “主子,皇上没再来,可是生您的气了?是不是和上次咱们收的那些东西有关系?”秋月有些担心,皱眉问。 “奴才最近一直在打听,可也没听说前朝有什么大事发生的,皇上也去了别的地方呀……”初安也十分不安。 沈知瑶嫣然一笑:“你们可别瞎担心,或许有什么原因,可绝不会跟瑞郡王送的那些东西有关。” “那是为什么呀?”秋月不禁追问。 “你这人……我又没长在皇上脑子里,怎么会知道?”沈知瑶无语。 “咱们快别瞎琢磨了,你们瞧主子,像是有半分担心的样子吗?”折倪笑着劝道。 折倪虽是半路来了翠薇轩,却是比较懂沈知瑶的,也是被重点培养的。 “也对,甭管发生什么,主子都有办法化解,咱们安心等着便好了。”秋月释然一笑。 “你们淡定些,皇帝毕竟是个男人,喜好总归善变,只要我的位份不降,待遇不减,便别慌张。”沈知瑶笑着摇头。 众人笑着点点头,便各自忙去了。 沈知瑶收拾好了,便带着秋月去凤仪宫请安。 刚进了前厅,便觉气氛凝重,赵贵妃和胡才人,更是频频向她投来了怪异的眼神。 这是有事发生啊?沈知瑶感觉不对,便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果然,待寒暄结束后,皇后摆手道:“今日有事要议,九嫔以上妃位的留下即可,其余人,都先回去吧。” 众人便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不该说的话,就别说,本宫若是听到了,定会严肃处置。”皇后威声道。 众人忙止住了声,无关人员忙灰溜溜地告退离开了。 不一会儿,便有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皇后便又起身,带嫔妃们行礼。 “平身吧。”薄幕熙的声音异常冷淡。 他瞪了一眼皇后,又瞪了眼神之瑶,之后,才坐到了上位。 “今日,发生了些事,确实让朕闹心。”薄幕熙停了会儿,才继续说:“第一件,沈逊和顾睿广一同出入风月场所,还喝醉了闹事,都闹到衙门里去了,属实给皇家丢脸。” 沈知瑶闻言一惊,沈逊是她的大哥,而顾睿广则是皇后的胞弟,这下,自己和皇后可都被牵扯到了,怎不叫人尴尬呢。 她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回了她一个不知情的眼神。 “还有一件事,比这还严重!”薄幕熙喝了口茶,压了压火气,才道:“大都禁卫近日截获了一些书信,其中竟有沈逊和金风国将军公乘元化的,其中不乏谋逆言论!” 沈逊不光是沈黎的长子,还是正三品的大都城骁骑参领,职位何其重要啊! 沈知瑶迅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沈逊的人品,便觉其中有诈。 “皇上,事到如今,臣妾只想知道,此事是否已有可靠的证据?”沈知瑶倒是淡定,她跪地行礼之后,看着薄幕熙的眼睛问。 沈知瑶心中有气,难怪他这几天都不来翠薇轩,怕是提前防着自己呢! “爱妃何出此问?”薄幕熙诡谲一笑,反问道。 沈知瑶挺直背脊,不卑不亢:“若已有真凭实据,臣妾便是罪臣亲属,理当接受连带责罚。若又是凭空构陷,臣妾豁出去,也得求皇上还沈家,也还臣妾一个清白!” 沈知瑶已经盘算好了,沈逊自小也是被严苛教导的,没有理由轻易叛国,大不了,就是逛青楼的行径坐实了,也不至于怎样。 她虽相信家人,可姿态也摆得正,她首先是召国皇帝的嫔妃,其次才是沈家人。 不管何时,她都该站在皇帝一边的,她也是按这个原则表的态。 “锦淑仪说得倒是大义凛然的,若真查实了,你可就没资格位列九嫔了!”赵贵妃这几日虽不再针对她了,可不代表仇恨不在,如今这般好机会,她怎能放过。 “毕竟是还没查实的罪过,赵贵妃娘娘还是先别这般说话了。”婉贤妃开口调和。 赵贵妃嘴一撇,正欲转头怼婉贤妃,皇后却发话了。 “赵贵妃,你倒是比皇上还厉害,查都不查,就给人戴帽子!”皇后凤目一横:“这里面还有本宫的胞弟呢,两人经常玩儿在一起,这两件事都得查仔细了!” 皇后不悦,赵贵妃自然不敢多嘴,只得气哼哼地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物以类聚……” 声音虽小,却仍被皇帝和皇后听见了。 “你闭嘴!”薄幕熙淡然地看了一眼赵贵妃。 赵贵妃顿时就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这回,是真不敢再多嘴了。 薄幕熙看着跪在地上,却依然显得十分得体的沈知瑶,心中很是满意。 这女人平时不肯吃一点亏,现下,也并未一味地为亲哥哥开脱,这倒让薄幕熙又不禁高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也很识大体嘛! “爱妃刚才的意思是,若查实了,你便肯接受责罚?”薄幕熙语气玩味地问。 “是!若臣妾的大哥果真对不起皇上,臣妾会先支持皇上从严处置了他,再自行领罪!”沈知瑶语气坚定。 第180章 皇帝的算盘 “爱妃快别跪着了,你这膝盖哪受得了。”薄幕熙说着,竟亲自将沈知瑶扶了起来。 众人见状,却又看不懂了。 “多谢皇上。”沈知瑶看着薄幕熙,笑得很甜,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一般。 可她心里却颇为不屑,若真担心自己膝盖受不了,还能让自己跪那么久? 赵贵妃是恨极了,可眼看着皇上并未厌弃沈知瑶,也只得在心里发狠,不敢再多说了。 “朕自然还是愿意相信沈家的,可此事闹得满城风雨,爱妃最好也同时接受调查,以证清白,爱妃觉得呢?” 薄幕熙张口闭口,仍以爱妃相称,可语气确实不容置疑。 “臣妾多谢皇上信任,一切全听皇上的,只是,臣妾还有个请求。”沈知瑶看着薄幕熙,语气很是诚恳。 “爱妃但讲无妨,只要不过分,朕都会答应。”薄幕熙应得干脆。 “不管臣妾的大哥做了哪种事,臣妾若最终被定了罪,都是逃不脱的命数。但皇后娘娘却是无辜的。臣妾甘愿接受任何调查,就只愿别再牵连到皇后娘娘了。” 沈知瑶确实聪明,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为沈家求情,更没有为自己去求皇后,可她此时却会真情实感地为皇后求情,倒叫皇后不得不管她了。 “爱妃不必忧心,平宣侯这边的问题不大,谁敢硬往皇后身上泼脏水,朕定会从严处置,绝不姑息!”薄幕熙说得铿锵有力,令人胆寒。 “锦淑仪不必担心,皇上圣明,自会明辨是非,咱们只需等着便好。”皇后淡然道。 “皇后娘娘的教诲,臣妾记在心里了。”沈知瑶福身道。 “嗯,这两日,还要委屈你了,暂时就先待在翠薇轩里吧,也不必再来凤仪宫请安了。”皇后柔声道。 这算是委婉地告诉沈知瑶,你得禁足了。 赵贵妃闻言,瞬间来了精神,这样看,皇帝和皇后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也并没有完全信任沈家呀! 赵贵妃越想越得意,差点就没控制住,冷笑出声了。 “臣妾遵旨。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这便告退了。”沈知瑶还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薄幕熙和皇后同时点了点头,齐声道:“去吧。” 沈知瑶行了礼,便毫不犹豫地往外走。 一路上,沈知瑶坐在辇上,都在想着刚才的种种细节。 皇帝为何会特别迎合自己替皇后求情的说辞? 大概是因为,若沈家真出了问题,在军事方面,薄幕熙能依靠的,就剩下平宣侯了,祝城终究是个靠不住的软脚虾,总不能启用狼子野心的瑞郡王吧? 回了翠薇轩,众人都是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沈知瑶看得无语极了。 “都跟了我这么久了,你们却还是这么经不住打击吗?真是仪态尽失啊!”沈知瑶调笑道。 “主子,都这样了,您还只顾着取笑我们。”秋灵瘪嘴道。 “是啊,主子,您都被禁足了,这事还不够大吗?我们都担心死了,哪里还顾得了仪态啊?”秋月苦笑道。 患难见真情,看着翠薇轩里的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沈知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手下的这些人,虽然看事情不够透彻,可这份真心就比什么都可贵。 “可是忘了我曾再三叮嘱过你们的话了?完事还有我呢!你们只需忠心做事即可。”沈知瑶说得很轻松。 “这……” 众人面面相觑,都心虚地低下了头,要知道,在古代,忘记主子的训诫实乃重罪。 “好了,没事儿,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给我。”沈知瑶笑着摆手。 众人点头称是,都四散忙自己的去了。 此时,在凤仪宫中,薄幕熙正与皇后促膝而谈,两人是政治盟友,私下经常交流一些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 “此事过于蹊跷,沈家家风甚严,沈逊为人憨厚,臣妾虽不了解,可常听胞弟夸他,这两人怎么会跑青楼闹事。还有,沈逊又有几个胆子背着其父私通敌国?”皇后思忖道。 “朕早也想到了,只是未免打草惊蛇,才一直故作姿态,不知是哪股势力在背后策划的……” 薄幕熙略一沉吟,补充道:“还有,平宣侯那边,朕从未怀疑过,可沈家嘛,咱们也不可过于放心了……” 皇后深深看了一眼薄幕熙,心中暗想:对我的娘家,你只怕是也不放心吧! 薄幕熙是从不受宠的底层皇子中厮杀上来的,自然难以信任任何人。 “宫外的人暂且不提,您是不是对锦淑仪太过严苛了?如此突然袭击,臣妾也怕给了她太大打击和压力啊!”皇后小心劝道。 她一直觉得,不止一次,皇帝对沈知瑶的试探都太过残酷了,别说是个女子了,就是个好端端的大男人,三番五次被这样折腾,心态也得崩了。 皇后也想劝劝薄幕熙,爱情是不能反复拿来试探的,可她又不好劝得太明,薄幕熙最恨别人教自己做事。 “皇后可别把她想得太娇气了,她可和寻常妃子不同,心里想得透彻着呢,抗压能力也绝不会差。”说到这,薄幕熙明显胸有成竹。 皇后看着信心十足的皇帝,心中不禁暗自摇头,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沈知瑶即便是铁打的意志,也经不住你三番五次的折腾。 皇后算是对薄幕熙无语了,这人也是八面玲珑得很,可就是对自己的女人要求高又苛刻。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薄幕熙看着皇后笑:“锦淑仪是朕看重的,理应与朕心意相通,就和皇后一样。” 皇后笑着颔首,彻底闭嘴了,也真是无语了,最不该拿沈知瑶和自己比了,好吧?自己可是真的没爱过啊…… “皇上放心,臣妾会派人留心翠薇轩那边,不会让人胡作践锦淑仪的。” 许久之后,皇后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薄幕熙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地走了。 “什锦。”待走送了皇帝,皇后转头吩咐什锦:“你要亲自看着点,别叫人暗算翠薇轩。” “皇后娘娘一天真是操不完的心,锦淑仪娘娘是什么人?谁敢把她如何?您别每次都把她想得有多弱小似的。”什锦小声嘀咕着。 第181章 欲擒故纵 皇后失笑,这什锦,平素就爱跟沈知瑶闹,不过,她说的可是事情,连赵贵妃都得忌惮三分的人,其他人哪儿敢呢? 沈知瑶这边倒是没乱阵脚,可这段时间沈府可算乱了套了。 朝中有趁机踩沈家的,有真心替沈家鸣不平的,还有坐着观望,等着沈家被处置了,瓜分好处的。 薄幕熙最近倒是显得很犹豫,不管是谁,对沈家和平宣侯府上的人提出何种看法,他都只是点头,却不明确表态。 几天后,朝中众臣可就坐不住了,一个个生怕自己落后,都抢着谏言。 有意思的事,以赵家为首的功勋集团,却集体哑火了,对于沈家和平宣侯府发生的事情,不但不作评价,甚至就像是不感冒一般。 其实是赵太后早就做了安排,赵家带头隔岸观火。 “祖母,今日形势对咱们极其不利,爹爹一心在前线抗敌,只说是相信圣上定会明察,可圣上如今这态度,却微妙得很,难道咱们就在府里坐以待毙吗?” 沈逊的二房夫人宋氏坐不住了,生怕夫君被坐实了叛国的罪责,忙急着向沈老夫人哭诉。 “你一天就没个脑子,爹爹让我们安心等着,真有事他能不管?不懂就别瞎添乱!”沈逊的正妻钱氏嫌弃地看着宋氏,满脸嫌弃。 “哼!我关心夫君,难道也有错啦?哪像你,根本就是对夫君没感情!冷血动物。要我说,咱们就该找锦淑仪娘娘求援!娘娘那般受皇上宠爱,到了这种时候,帮帮娘家人怎么了?”宋氏理直气壮道。 “休要说胡话!”沈老夫人将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墩,宋氏立马乖巧了。 沈老夫人叹气:“知瑶靠自己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属实不易,咱们可不能拖她的后腿。再说,不是不能用,而是现在还不到动用知瑶的时候,这关系,可得留到最紧要的时候才行,多了,就不好用了!” “你们都别吵了,也是我不小心,着了人的道了……还连累了顾兄,估计也让知瑶难做了……”沈逊抱头懊恼。 “有人存心要陷害,又怎能是你的错?知瑶会体谅的。”钱氏抚着沈逊的肩膀安慰。 “好了,瞧你们一个个的,自乱阵脚。”沈老夫人叹气:“瞧瞧人家知瑶,经历了那么多事,从未退缩过,甚至都不曾找家里求援,这才叫本事呢!” 宋氏不以为然地瘪了瘪嘴,她倒不怎么服气沈知瑶,觉得但凡有点儿本事的,只要到宫里,都能爬得上去。 她觉得,只要站在风口,就算是猪都能飞上天,这些人真是小题大做。 接连几日,沈知瑶都自行在翠薇轩内禁足,皇帝倒是没找人看守,皇后时不时还送些珍稀的吃食过来,倒是没人真有胆子敢克扣翠薇轩。 这几日,众人都以为沈知瑶在轩里受罪,殊不知,她又在琢磨另一项“大发明”。 这个时代没有牙刷,只有类似牙粉的东西,根本刷不干净牙。 这个时代也没牙医,很多人,年纪不大,一口牙早早便坏掉了,沈知瑶琢磨了很久,想制作牙刷来用。 现在好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专心做牙刷了。 她打算用猪鬃和磨好的骨头来做,等做好了,一定要给皇帝和皇后科普一下刷牙的重要性。 沈知瑶正为新发明如火如荼之际,前朝却异动起来了。 瑞郡王和相王两人终于冒出头来了。 “启禀皇上,臣帝冒死谏言,像沈逊这般投敌罪人,继续重用,实乃召国之患,理应撤职候审。” 相王昨夜在瑞郡王的威逼利诱之下,今日不得不当这个“出头鸟”。 众人闻言无不心惊,全都屏息凝神,静待皇帝示下。 “嗯,是这么个道理,相王谏的中垦,朕会仔细考虑。”薄幕熙道。 薄幕熙的这句话,可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有心思的人,都开始付诸行动了。 “主子,主子,不好啦……”初安得了消息,便着急忙慌的回翠薇轩给沈知瑶报信。 沈知瑶虽在禁足,可翠薇轩的奴才尚可随意出入,毕竟还需要去各局支取用度,所以每日都能得来最新的消息。 “又怎么啦,说罢。”沈知瑶专心地在磨好的骨头上镶嵌猪鬃,连头都顾不上抬。 “据说今日早朝,皇上收了一堆参沈家的折子……”初安惴惴道。 “呵呵,那感情好啊!参吧,当然是越多越好了!”沈知瑶不以为意。 “主子,您在说什么胡话啊……”秋月无语了。 “你们看不明白?”沈知瑶笑问。 众人茫然摇头。 “若皇上真有心收拾沈家,还这般等着拖着干什么?给沈家充分的准备机会吗?”沈知瑶边说,便完成了最后一根猪鬃的镶嵌,牙刷做好了。 这可是这个时代的第一把牙刷啊!成就感满满! “那皇上若相信沈家,为何却是这种态度呢?”秋月追问。 “你便静静看着吧,皇上的心思,岂是你能看懂的……”沈知瑶不再理他们,跑去内室试着刷牙去了。 三日后,一直保持沉默的薄幕熙终于有了反应。 在早朝上,皇帝将一堆参沈家的折子扔了一地,还把相王当典型骂了个狗都不如。 相王跪在那里,瞬间便凌乱了,皇上昨天还不是这态度呢,这说翻脸就翻脸啊! 薄幕熙登基四年以来,素以和善仁厚着称,鲜少能发如此大的火。 众臣子都被吓得不轻,只有瑞郡王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他硬推着让相王出了头,否则,如今跪在那里挨骂的,搞不好就是他了。 “你们的这些个小心思,以为朕不知道?朕倒要问问你们,沈家满门忠烈,牺牲了那么多男丁,这赫赫的战功,除了平宣侯,你们哪个能比得了?” “还有些混账东西,竟还建议朕将沈黎将军传召回京一同审讯!那可是如今唯一能够镇守边疆的人,你们也敢?你们倒是有资格替代?” 薄幕熙斥责时,手指着相王,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瑞郡王,这简直就是明着指桑骂槐了。 第182章 洗清冤屈 紧接着,薄幕熙又把参沈家的重臣挨个骂了一遍,被骂得都跪在地上,低着头,心里真是后悔得要死。 沈黎的平宣侯对召国的贡献摆在那儿,众人也只得干受着,还真没人有勇气站出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能替代沈黎的话。 下了早朝之后,后宫便接收到了今日薄幕熙大发雷霆的事,众人都暗自庆幸,没人傻到落井下石地去欺负沈知瑶,不然,或许就被一并收拾了。 说来奇怪,薄幕熙刚在殿上发了火,不仅沈逊和顾睿广在青楼大闹之事就查清了,就连沈逊通敌一事也被查明了。 翠薇轩里,沈知瑶正在仔细听着初安打听来的消息。 “主子,奴才刚听侍卫说,这次彻底查实了,沈逊和顾睿广当日是被青楼新来的琴师吸引了去听琴的,他们并未涉荤,只是素听曲儿。” “可那日有个外地的富商垂涎琴师美貌,非要威逼卖艺不卖身的琴师“下海接客”,沈逊和顾睿广也是路见不平,才惹了这种事。” 初安打探来了好消息,人也轻松了不少,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的。 沈知瑶都听笑了:“这可真是……召国素来民风开放,诸多名士争相附庸风雅,进青楼听“素曲儿”本就不是丢人之事,这事大概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这样说的,可奴才听他们了个蹊跷的,在东窗事发之后,那个外地的富商竟然凭空消失了,所以才调查得如此吃力……”初安观察着沈知瑶的脸色,低声道。 “哼,那个所谓的富商身份成谜,这会子,坟头草怕是都长起来了……”沈知瑶冷笑。 明显就是有人暗中策划的,看最近的情况,应该是瑞郡王那伙子人干的。 “主子,关于沈逊通敌一事,也查明了。”初安躬身道。 “哦?什么情况?”沈知瑶对此倒是很感兴趣。 “边境的密探亲报皇上,所谓的往来书信被截获时,金风国的公乘元化将军才中了郢国将军的毒箭,正值性命攸关之际,怎可能与沈逊私通往来呢?”初安笑道。 “金风国为防被敌国趁机偷袭,假作迷魂之阵,假装公乘元化根本没真中毒,此事,召国密探和郢国都可作证。”初安见沈知瑶心情不错,忙补充道。 沈知瑶却只打了个哈哈,她心里觉得,薄幕熙在听闻此讯后,大概会捶胸顿足了老半天。 皇帝多半只会惋惜金风国的大将军公乘元化没死,若他死了,召国便可一举攻入金风国境内了。 事实上,沈知瑶猜得不错,薄幕熙其实一直都有扩张领土的野心,奈何金风国这块儿骨头太过难啃而已。 就此,沈家和平宣侯彻底洗清了冤屈,似乎是为了补偿,薄幕熙大笔一挥,赏赐了不少好物件给平宣侯、远在边疆驻守的沈黎以及沈府。 当日,在翠薇轩,还是陆婉仪,第一个带着贺礼亲自登门,庆贺沈家冤屈昭雪,同时,祝贺沈知瑶解除禁足。 陆婉仪笑道:“还是要恭喜你,这回,一些个别有用心之人都被皇上收拾了,事情总算彻底过去了。” “其实还挺遗憾的,这些被禁足的日子,不用到处忙活,可以专心做些自己的事,好不自在,这日子,也算彻底结束了。”沈知瑶遗憾道。 “快别说轻巧话了,今日你解了禁,咱们是不是该先去凤仪宫看望皇后娘娘?”陆婉仪顺手就轻轻捶了她一拳。 “姐姐可真心狠,才刚见,就上手打了……正好,咱俩一起去凤仪宫,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沈知瑶笑道。 沈知瑶略微打扮了一番,又命秋月装好了她特制的牙刷和牙粉,就和陆婉仪一同,步行着去了凤仪宫。 路过花园时,陆婉仪笑道:“你这一禁足就是这么多天,你看看,花儿都开了,天气也开始回暖了呢。” “是啊,谁能想到,这次的事情竟能耗这么久的。”沈知瑶感慨。 到了凤仪宫,也是什锦亲自接她们进去。 “小什锦,这么久没见了,可是很想我?”沈知瑶坏笑着问。 什锦被她调笑得面红耳赤,心里嗔怪她身为九嫔却不着调,可嘴上却乖巧地回答:“自然是想了的,娘娘不来,都没意思了。” 大家都听得懂,她是暗指早晨请安的大戏,因为沈知瑶的缺席都不够精彩了。 沈知瑶抿嘴笑:“行啊,什锦,你现在终于没有以前那么刻板了,竟也知道开玩笑了。” “也就只有娘娘您会夸我,皇后娘娘昨儿还批评奴婢,说奴婢最近越发的不像话了。” 沈知瑶闻言,眨着桃花眼看向陆婉仪,满眼的无辜。 陆婉仪瞧她这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看见没,锦淑仪,你把什锦教坏了,皇后娘娘可得罚你!” “姐姐你这话说的,我哪教得坏什锦呢!”沈知瑶瘪嘴。 她们调笑着,便已到了内厅门口,皇后大老远就听到三人叽叽喳喳的斗嘴声,不禁摇头。 热闹些也好,皇后如此安慰自己。 沈知瑶一进内厅,便收起笑容,待陆婉仪请安过后,便端端正正地给皇后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这可是锦淑仪?几日不见,怎就突然变得如此客气了?”皇后瞧着她笑。 “臣妾被禁足的这段日子,多亏娘娘里里外外的操心,不光张罗着还沈家清白,还要照顾臣妾不受委屈,我怎能不感激呢?这不是解禁了,我连皇上那儿都不赶着去呢,就赶着来看您了!”沈知瑶笑得很甜。 “嗯,本宫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有心了。”皇后笑着示意她们坐下。 “皇后娘娘,你怎么对我这般冷淡了,难道许久不见,感情也淡了?”沈知瑶见皇后这般客气,反倒不干了。 她干脆挤到皇后身边,连搂带抱的,陆婉仪也是没眼看了,干脆往天花板上瞧。 陆婉仪也是懊恼,她真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什锦更是无语,但也习惯了,如今见皇后被沈知瑶“非礼”,早已十分淡定了,甚至还觉得,本就该这样。 第183章 敬献牙刷 “好了,这般缠着本宫,热不热啊!”皇后笑着推沈知瑶。 “娘娘,我还特意给您带来了好东西呢!”沈知瑶神秘一笑。 皇后只当是她又带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沈知瑶如今财大气粗,皇后心里也是有数的。 不过,皇后倒是更不缺之前的玩意儿了,也没那么在意。 秋月早就可以跟在自家主子身后进出凤仪宫了,得了沈知瑶的示意,便将随身带的锦盒端到了茶桌上。 沈知瑶献宝似的亲自打开,皇后和陆婉仪一看,便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皇后和陆婉仪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皇后娘娘,陆姐姐,我这段时间闲得没事做,闷在翠薇轩里做了这个专门用来洁牙的工具,我特意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牙刷’。”沈知瑶拿起里面的牙刷,笑着给皇后和陆婉仪展示。 “妹妹,这东西怎么用呢?”陆婉仪好奇地问。 “还要有劳小什锦端洗漱盆上来,我这就亲自演示一下,可好用了,保你们用完都说好。”沈知瑶说得极有自信。 什锦也是无语了,她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嫔妃来皇后宫中洗漱的。 不过她对这东西也充满好奇,不一会儿,便将洗漱盆备好了。 沈知瑶当场展示了一番现代人最标准的刷牙程序,皇后等人都被惊呆了。 “哎呀,还别说,沈妹妹刷完之后,那口小牙,瞬间就更白了!”陆婉仪仔细观察着,几乎就要贴到了沈知瑶脸上。 “我试不明显,盒子里还有新牙刷,陆姐姐也当场试试吧!”沈知瑶拿了一支新的递给陆婉仪。 陆婉仪将信将疑地接过牙刷,在众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成了第一只试验的“小白鼠”。 人生第一次刷牙,虽然有些轻微的不适应,可刷完了却觉得异常清爽。 陆婉仪一边展示着自己刷干净的白牙,一边感叹沈知瑶本事了得。 终于,皇后和什锦都坐不住了,纷纷拿了新牙刷去,配着沈知瑶特制的牙粉来试。 果然,有神奇的效果。 “真是好东西,本宫随后命‘造办司’的人向你请教,好多做些,在后宫推行起来。当然,也不会白让你教,本宫亲自去找皇上,替你讨赏。”皇后笑道。 皇后自然知道这牙刷的珍贵意义,若早些推行起来,黄宗贵族及文官武将都能提早将自己的牙齿保护起来,牙好了,身体才能好。 这可是能提升召国全民身体素质,乃至寿命的关键发明啊! “皇后娘娘,我倒也没想非要什么赏赐,能够替皇上和皇后娘娘创造些价值,也算是我为召国做贡献了。”沈知瑶嘴里说得乖巧,可心里却在盘算着要什么赏赐好了。 “要不要在你,给不给你争取,在我。”皇后喝了口茶,笑道。 沈知瑶这人,可没有圣人之心,她就是个贪财的小女子,但凡是有利可图的,她才会上赶着去做。 皇后更是大气,对有功之人,从不吝啬赏赐,也不将功劳据为己有。 沈知瑶就十分看好皇后,皇后才深谙“管理学”的精髓,作为后宫的主母,要能够通过利益,去驱动别人替自己完成任务,或者获得业绩。 赵贵妃在这点上,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秋月在一边看得佩服不已,这些天,她们翠薇轩里的下人看着自家主子沉迷于此,还以为她彻底摆烂了呢! 可眼见着,自家主子这是又要得重赏了啊! 又闹腾了一番,沈知瑶才和陆婉仪意犹未尽地走了。 沈知瑶才刚重获自由,她们自然不着急回轩里去,便一同结伴去了御花园散心。 “我听说,前朝有人又撺掇着皇上考虑立太子的事儿呢。”陆婉仪笑道。 “这些人,怕不是想太多,皇上也没多大岁数呢,就张罗这些!”沈知瑶看着陆婉仪笑:“我估计,至少还得十几年以后,皇后才会考虑立储之事呢!” “谁说不是呢!咱们皇上少不了又要发脾气呢!如今后宫里才不过两个皇子,又那般年幼,这不是变相地逼皇上立大皇子吗?” 陆婉仪掩着嘴笑,就差直说是谁在背后指使的了。 “咱俩又没子嗣,可就别为此事操心了。不过,婉贤妃也怀孕了,若再生个皇子,赵贵妃的鼻子就得当场气歪了。”沈知瑶笑得很大声。 “哎呀,你可真是坏心,竟盼着贵妃娘娘的鼻子气歪!不过,她那鼻梁可不怎么高,还能歪到哪里去?”陆婉仪扑哧一笑,竟也跟着不正经起来。 “好呀,姐姐,如今你这嘴也是越发损了,难道是跟我待得久了?”沈知瑶调笑道。 两人在荷花池边笑闹着赏花,很是惬意。 沈知瑶兴致很高,特地吩咐初安带着银子去膳房,做一整只烤羊腿来招待陆婉仪一起吃。 等她们两人玩儿够了,赶着回了翠薇轩,烤羊腿和一众吃食都已经摆好了。 陆婉仪还特地命人从清月轩取来了陈年的花雕酒,说是要和沈知瑶痛饮一场。 当晚,翠薇轩不断传出笑闹声,沈知瑶喝得双颊通红,追得陆婉仪满院子跑。 也是这晚,薄幕熙见皇后终于又命人给胡才人重新挂了绿头牌,便翻了她的牌子,去了筝芙轩。 胡才人很长时间没侍寝过了,特意隆重打扮了一番,还特意给皇帝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 皇帝闭目陶醉其中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了皇后下午特地找自己时说的事,沈知瑶竟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来筝芙轩之前,薄幕熙特地使用了皇后送来的牙刷,细致地刷了牙,这清新的感觉,真是身患洁癖者的福音。 一曲闭,皇帝刚睁开眼,神情亦有些恍惚,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幕,竟隐约没分清,站在后面这曼妙的女子究竟是胡才人还是锦淑仪。 “皇上,我给您松松骨……”胡才人说着,便绕到了薄幕熙身后,轻柔地揉捏着薄幕熙的肩膀。 薄幕熙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是宿在了筝芙宫里。 而正在给薄幕熙揉肩的胡才人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她要利用今晚,伺候好皇帝的同时,也趁机好好地给沈知瑶上个“眼药”! 第18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皇上,臣妾按的,可舒服?”胡才人柔声问。 “嗯,爱妃的手法甚好,让朕很放松。”薄幕熙闭着眼睛,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该是真的很舒服。 胡才人又尽心按了会儿,手从肩膀移到了头上,娇滴滴的嘴唇搭在薄幕熙的耳畔:“皇上,听说沈姐姐解禁了,臣妾真为她高兴。” 薄幕熙闻言,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却没有太大反应,笑呵呵地问:“哦?爱妃何时与锦淑仪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不瞒皇上,臣妾自进宫,一直就对锦淑仪娘娘存有交好之心,怎奈她似乎对我颇有成见……”胡才人的声音中满含委屈,竟隐隐有了哭腔。 “爱妃可是受委屈了?细细讲给朕听。”薄幕熙的语气里,似乎有要给胡才人撑腰的意味。 胡才人心中暗笑,一转身,便窝进薄幕熙怀中,用撒娇的语气讲述了她那天好心邀请沈知瑶一起讨论化妆打扮技巧,却被当众羞辱,遭人耻笑等一系列的事情。 薄幕熙听完,心想:这可真像是那小嫔妃能做出来的事。 他轻轻在胡才人的朱唇上一点,柔声安慰:“爱妃若想学这些,朕回头找人来和你讨论就是,锦淑仪的那些个方法确实可能不适用的。” “皇上,臣妾当然不为学那些东西,主要还是想和锦淑仪多亲近些嘛……而且,最近宫中开始兴起了一些传言……”胡才人观察着薄幕熙的表情,低声道。 “何种传言?爱妃讲来听听。”薄幕熙显然很感兴趣。 “说是锦淑仪娘娘入宫已有两年,又是受宠的,可迟迟生不出子嗣,只怕不是……”胡才人顿了一下,没敢继续说。 “怕不是什么?”薄幕熙笑问,一点儿都没生气的意思。 “这些人,非说锦淑仪娘娘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却占着恩宠,辜负……皇上盛宠……”胡才人说完,便又窝回皇帝怀中了。 薄幕熙却缓缓将她放回到榻上,起身负手而立,皱眉道:“你可知,你有你的好处,她有她的强处……” 见刚才还柔情蜜意的皇帝,却好像突然变脸了…… 胡才人忙起身,下跪道:“皇上,臣妾知错了,下回再不给皇上说这种没影儿的传言了。” 其实这传言薄幕熙早就听说了,只是,他一向讨厌这种只为构陷,便降智虚构的传言。 有段时间,薄幕熙也怀疑过,便叫太医以例行检查为幌子,特地详细检查了沈知瑶的身子, 可结果是,那女人连个宫寒的毛病都没有,身体好得不行。 薄幕熙冷眼瞪着跪在地上的胡才人,半晌才道:“朕劝你一句,没事儿,少跟锦淑仪找别扭。” 胡才人听得心里如被凉水泼了一般,那股凉意由心底冲到了大脑,令她脸色瞬时变得煞白,低头道:“臣妾明白了。” 薄幕熙面色缓和了些,亲自将她扶起来:“爱妃刚进宫不久,这里面的事儿,你知道得少,也情有可原。皇后一向尊崇礼数,和众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只喜欢和几个人走得近,这里面就有锦淑仪。” 胡才人听得心里直跳,忙道:“皇上,臣妾知错了,皇上,您就当臣妾之前不懂事,之前的事全都翻篇儿了,日后臣妾定当不敢再错,求皇上能给臣妾一个机会吧!” 她似乎有些懂薄幕熙的心思,生怕自己也遭了厌弃,这会儿便伏低做小的道歉求饶,也是知道皇帝比较吃这一套。 薄幕熙闻言,心里总算舒服了些,他也不愿这个如此像秦曼的女人,这般轻易便“出局”了,这女人能够抹平自己心中的那一点遗憾,也还是有用的。 而且,胡才人这番坦然认错不狡辩的态度,也着实让薄幕熙高看了一眼。 “好,爱妃既然这般说了,朕也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你父亲为了朕的江山劳心费神,他既将你托付于朕,朕理应护你无忧。只是,这后宫不比寻常人家,礼数甚多,爱妃能尽量自行避着些风险,才是最好的。” 薄幕熙就差只说,你可别仗着朕的宠爱,就总给朕惹麻烦,朕也是会烦的,之类的话。 在薄幕熙心里,他能做到如此地步,能亲自给她提醒宫里的局势,能轻易把她做的不当行为翻篇,已经是十分认真的在对待胡才人了。 “皇上的良苦用心,臣妾明白了,臣妾多谢皇上。”胡才人躬身谢恩。 “至于锦淑仪嘛……”薄幕熙轻笑。 “爱妃不妨多打听一下,但凡招惹过她的,有几个讨得便宜的?不过,那人虽厉害,却是及明事理,讲道义的。她就是不肯吃亏,你只要别主动招惹,她就不会找你的事。”薄幕熙看着她,认真道。 胡才人听得心下狂跳,不禁瞟了薄幕熙好几眼,看这样子,皇帝对锦淑仪,当真不一般,并不如她以为的那般,不够爱。 “臣妾记住了,臣妾承认,确实是嫉妒锦淑仪得了皇上宠爱,臣妾也能感觉到,您对她的那份特殊,所以心生羡妒……臣妾日后定当注意,不故意找锦淑仪的事……” 薄幕熙闻言,挑眉看向胡才人,心道她竟能如此坦诚,确也算是她的长处。 “好了,爱妃就别再自责了,朕能理解你。”薄幕熙又想起秦曼,那个女人也是这般坦诚。 他将胡才人扶到榻上,却心生苦楚,进而衍生出了孤独之感。 “皇上,臣妾真的很爱您啊……”胡才人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很心机地紧紧抱住皇帝,表达钦慕之情。 “朕知道……”薄幕熙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胡才人柔顺的长发。 手指冰凉凉的,胡才人觉得很舒服,不禁闭起双目,她觉得,接下来该是水到渠成的,发生些激情事了…… 可薄幕熙却收回了手,起身道:“爱妃,朕突然想起今晚还有要事,就不留宿在这里了。” 皇帝说完,甚至都没有给胡才人挽留的机会,便转身离开了。 只留胡才人独自在榻上愣神…… 第185章 兜兜转转,还得去翠薇轩 “银莲……”许久之后,胡才人缓过神来,轻唤银莲。 “主子……奴婢伺候您去沐浴吧……”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银莲很是心痛。 她家小姐自小便是天之骄女,不夸张地讲,追她的才子可绕大都城一圈都不带重样的,如今却要遭这副熬煎。 “明儿,你亲自联络一下,让瑞郡王多盯着点儿陆婉仪吧……”胡才人咬牙道。 “主子,盯着她做什么……”银莲不解。 “照办便是,我自有道理。”胡才人目视虚空,像是在对空气自言自语一般。 这会子,她想到了,既然不能直接斗锦淑仪,便抓她身边亲近之人的把柄,伤不了她,就生生撕去她的左膀右臂也好。 她偏不信,那个陆婉仪就能干净到哪儿去,又是个不受宠的,听说也没能力再生了,不就是个一戳就倒的浮萍嘛…… 胡才人不是非要和沈知瑶过不去,而是谁挡她的路,她便要除去谁。 她进宫的目的很明确,表面上,是胡鸿飞敬献给皇帝,用来表忠心的,更深一层,是瑞郡王扎进深宫的一柄矛。 然而这对父女,却有自己的算盘。 她不禁想起,进宫前一夜,父亲与自己的对话。 “玄儿,为父着实没想到,最后,能救胡家上下老小一族的,还得是你啊……”胡鸿飞一个堂堂正一品宰相,差点老泪纵横。 “父亲,您别自责,女儿都明白……”事到如今,胡才人心中是恨死了瑞郡王,但还得安慰心态有些崩溃的老父亲。 “你且记住,进宫后,你只需表面上执行瑞郡王的指示,但暗地里,咱们还得想着脱身的法子,凡事别做得太绝了……”胡父悉心叮嘱。 “父亲且宽心,女儿有的是法子,父亲行事要多加注意,万不可暴露了,那咱们胡家可真就永无翻身之日了……”胡才人道。 “主子……夜深了,早些洗漱安歇吧,奴婢明日就找联络人传讯去瑞郡王府。”银莲忧心道。 胡才人这才被她唤得回了神,笑道:“好了,你别担心我,自己要谨慎行事,在这深宫内,我可只能依靠你了,你可万万不得出事。” “主子放心,我是老爷一手调教出来了,寻常婢女,自是没法子比的。”银莲强压下心中的忧虑,反过来安慰主子。 胡才人盈盈一笑,便由着她搀扶着去净房内洗漱了。 这时,薄幕熙正坐在御辇上,任人抬着在后宫里“兜风”。 他单手撑着头,漠然地看着周围的景物,却不想回昌德宫。 临恩很是头痛,他想了半天,讪笑着问皇帝:“主子,爷,咱去哪里?” 薄幕熙坐在辇上,看都不肯看他,一副极不耐烦的表情。 “去皇后娘娘那儿,聊聊天?”临恩观察着皇帝的表情问。 薄幕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去永福宫,看看二皇子去?”临恩又试探着问。 薄幕熙这回倒是舍得睁眼了,却只是横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临恩心念一动,突然就想起沈知瑶嘱咐他的事,他可是收了好处的。 “主子,奴才知道了,奴才这便随便唱个地方,这回若再不对,您尽管罚奴才。”临恩笑道。 薄幕熙嘴角一扬,倒是要看他唱哪里。 “摆架……翠薇轩……”临恩向掌辇的太监吩咐。 “皇上,奴才这回,没再错吧?”临恩笑道。 薄幕熙抓起辇上放着的一把折扇,冲着临恩的脑瓜打了一下,笑道:“且算你猜对了一回。” 主仆两人笑了半晌,薄幕熙突然抬起袖口,放到鼻尖闻了闻,皱眉道:“临恩,先回昌德宫一趟吧……” 临恩不解地望向薄幕熙,却突然福灵心至,想起某晚,皇上被锦淑仪嫌弃的事来。 “主子,这么晚了,倒也不必回昌德宫。这附近便是观雨阁,您进去沐浴之后,咱们继续往翠薇轩走。” 临恩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猜对了,只得试探着问。 “嗯……那便这样吧……”薄幕熙复杂地看了一眼临恩,这奴才,还真是这宫里,少数能懂自己的。 临恩得了吩咐,便笑着让奴才往观雨阁的方向抬了。 这边,趁着薄幕熙在沐浴的时候,临恩又派亲信提前去翠薇轩通了气。 临恩可有些怯锦淑仪那脾气,这么晚不声不响地去了,万一那娘娘再对主子发了脾气,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了! 再说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可没少拿锦淑仪的赏赐,如今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待皇帝到了翠薇轩,沈知瑶虽装着不知道,没去门口迎他,却是精心打扮过的。 薄幕熙看见她时,便见她撅了个嘴,一副不甚满意的样子。 薄幕熙明知故问:“爱妃,朕都亲自来看你了,怎的还是不如意?” 沈知瑶在心里暗骂他自恋,在皇帝心里,能亲自来看一眼,便是天大的恩赐了,当然应该欣喜的。 “皇上真是坏心,臣妾今日解禁了,心里想着皇上,又不敢擅自去看您,您倒好,今晚既然先去了筝芙轩,这会子还来翠薇轩干嘛……” 沈知瑶假意生气,哼道。 薄幕熙将她拉进怀里,笑问:“朕可算是听明白了,爱妃这是心里怨朕?你这胆子倒是不小,你仔细看看这宫里,哪个敢埋怨朕的?” “皇上真是不解风情,臣妾哪里是埋怨皇上,明明只是吃醋而已嘛……”沈知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抱着皇帝的脖子娇嗔。 “真的只是吃醋?”薄幕熙点了点她的鼻尖,满脸不信。 “那好吧……臣妾坦白……臣妾是有些怨,这些天每日都在思念您,可您就是心狠,把臣妾仍在这里不闻不问的,根本就是放任不管了……”沈知瑶满脸幽怨。 “你这小女人,真会说胡话。朕若铁了心不管你,你这日子还能好过?真是没良心……” 薄幕熙狠狠地捏了一把沈知瑶的脸,硬生生在那娇嫩的脸蛋上捏了个清晰的印子。 看到这儿,临恩那颗始终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了,这两位活祖宗,幸亏没再作起来,不然,他可又得伺候气呼呼的皇上回昌德宫了…… 第186章 遭人眼馋 沈知瑶却不说话,只是满眼委屈地看着薄幕熙。 薄幕熙有些日子没见她了,只觉得心里痒痒的,便将她一把抱起,向内室走去。 沈知瑶开始无声挣扎起来,并不想轻易从了他。 “爱妃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朕可得好好安慰你啊,你乖一点……” 薄幕熙一边说,一边开始“手口并用”起来。 “皇上……您这么久没见我了……话还没说上两句呢,就这般……”沈知瑶仍极力反抗着。 然而没过多久,便被皇帝彻底“火力压制”住了,再也没了挣扎的能力。 她闻着薄幕熙身上那股特有的清香味儿,瘪了瘪嘴,终于开始迎合这狗皇帝了…… 前半夜几乎没睡,沈知瑶都不知道是被折腾了多久,等她终于被薄幕熙放开时,竟听到了丑时的打更声,真是无语了…… 薄幕熙一手撑头,斜倚在榻上,带着邪魅又温柔的笑容看着她。 他此时,心里竟升起一股怪异的满足感,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情。 他不明白,这小嫔妃是有何种魔力,即使他有时存心冷落疏远一下她,可心里却更想得慌。 越想找别人分散心意,对她的思念和欲望却越发浓厚。 沈知瑶看着他这副痞帅样儿,心中暗骂:禽兽。 可表面上还是温顺乖巧的样子,嗔怪道:“皇上……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明日还得早朝呢!臣妾也还得去凤仪宫请安,这下好了,不知明天起床该有多痛苦呢!” “那就晚点起啊,朕明日正好不上朝,你也请个假,爱妃既然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朕自然要多补偿啊……”薄幕熙失笑。 沈知瑶用细嫩的手指在薄幕熙的胸口画着圈儿,嗔怪道:“皇上可不能每次总想着补偿,您想想,若换个寻常女子,怕早就被您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给吓出个好歹来,皇上就不能提前护着嘛!” 薄幕熙被她弄得有些痒,便一把抓住她修长的手指:“爱妃如此聪慧,岂是寻常女子能比的?朕早就安排过了,这段时间,可有人敢欺负你?” “哼,皇上总说臣妾的嘴讨巧,可臣妾倒觉得,您这嘴更会哄些呢!我硬是说不过了。” 沈知瑶突然凝视着薄幕熙的眼睛,认真道:“不过,皇上,臣妾有些话要说在前面,若胡才人什么的,仗着您的宠爱欺负臣妾,臣妾可绝不会惯着的!” 她一边说,一边认真观察皇帝的微表情,却并未见薄幕熙有任何不悦的面部反应。 薄幕熙心想,他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想来胡才人也不是个蠢人,便点着她的鼻子笑道:“都随你便是了。” 这还差不多!沈知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便趴在薄幕熙温暖的怀抱里,闭目酝酿着,准备睡了。 薄幕熙将小嫔妃抱在怀中,很快,便和小嫔妃一起睡着了。 次日,两人果然都起迟了…… 秋月进来伺候时,附在沈知瑶耳边悄声解释:“皇上先前醒了一次,已经交代过临恩公公亲自去凤仪宫替您告假了。” 沈知瑶眼睛眯成了两道小月牙,嘱咐道:“一会儿,替我给临恩公公一个大红包,可别忘了。” “主子放心,奴婢早就安排好了的。”秋月说完,便掩唇笑着退出去了。 沈知瑶刚想躺下再眯会儿,却又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大早晨的,背着朕嘀咕些什么?” “不就是请假的那些事,才发现皇上竟这般细心。”沈知瑶笑。 “嗯,起身吧,赶紧给朕弄些吃的,昨晚睡前就饿了。”薄幕熙俨然心情极好。 沈知瑶又和薄幕熙笑闹了一番,才唤秋月进来伺候洗漱。 初安从膳房端来了非常丰富的早餐,两人昨晚“运动激烈”,这会儿胃口倒是好,吃了不少。 薄幕熙今日的精神格外饱满,他难得休假,这会儿本想回昌德宫批会儿折子,却又有些舍不得,干脆又叫临恩将折子搬了一部分来。 他登基以来,还从未做过这种事情,自然又要引得后宫众人震惊了。 这得叫多少人眼馋呢? 沈知瑶嘴上没反对,可心里不禁翻着白眼,她这一早晨,怕是又得用在伺候皇帝上了,真是……累心。 不过,她才刚解禁第二天便得此特殊对待,倒是狠狠压了最近正值盛宠的胡才人一头。 可沈知瑶到底还是失算了,薄幕熙这一待,便又是一整天。 其间,这坏心的皇帝可没少借机使唤她,一会儿叫她伺候膳食,一会儿又叫她伺候笔墨,下午时,竟还硬拉着她下了两盘棋。 沈只有熬硬熬到了傍晚,可皇帝还是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看这架势,是想留宿了。 薄幕熙又与她说了会儿话,两人用过晚膳,皇帝却突然又提起沈黎来了。 “沈黎将军一直为朕镇压边关的金风国,是朕的左膀右臂。前些日子,朕为了引出背后指使之人,假意不表态,沈家又是乱成了一团……朕在想,沈将军该不会……觉得总是受委屈,而怪罪朕吧?” 说到此处,薄幕熙的表情颇为自责,一双勾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知瑶的眼睛。 沈知瑶心里把他骂了个遍,可脸上却始终笑盈盈的:“皇上这话说得,该有多见外呢?沈家可有在此事中得了半分损失?而且,事后您还给了那么多赏赐,家父自然是心里有数的。” 沈知瑶又给他嘴里放了块儿蜜瓜,才笑道:“再说了,若真是委屈,也是那些有心之人给的,关皇上何事呢?” 薄幕熙笑着把蜜瓜咽了进去,才悠悠道:“爱妃说得轻松,可昨儿,你还不是对朕有怨气?你这般与朕亲近之人都有气,更何况沈将军呢?” “皇上这话若是真被家父听了去,怕是真要重罚自己才能明志了!正因臣妾是皇上亲近之人,才会对您有情感上的额外需求。可家父是您的臣子,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旁人想受些委屈,都不够份儿呢!” 沈知瑶话锋一转:“再说了,皇上都能确定臣妾能及时领会您的意图,家父与您君臣相宜,又岂会不理解您的一番苦心呢?” 第187章 截和未遂 “爱妃言之有理,大概是朕想多了。”薄幕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皇上,家父素来承蒙圣恩,也因如此,每日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上次给臣妾送来的家书里,曾直言要尽心培养人才,将来也好适时告老,不因年迈而贻误国事。” 沈知瑶这话是明着告诉薄幕熙,沈黎并不会贪握兵权,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且自己雄风不再,一定会爽快地交出所有权力。 薄幕熙自然听得懂,笑道:“爱妃不愧为将门之女,果然见识不俗。” “臣妾虽无大才,可自小也深受沈府众人言传身教,自然要明事理一些。”沈知瑶笑道。 “脸皮子果然够厚,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薄幕熙失笑。 “皇上不就喜欢我这样子嘛……”沈知瑶撒娇。 “哈哈,爱妃真是……”薄幕熙突然止住笑,颇有几分伤感地说:“沈将军风头正盛,却也做好了退隐准备……他陪朕经历了那么磨难,真想到有那么一日,朕也真是舍不得他啊!” 沈知瑶心中冷笑,你这皇帝还真是个病娇,别人好好地替你卖命,你怕人家作乱,人家表达了退意,你却伤感起来了。 帝王的眼泪,犹如鳄鱼之泪,全是技巧,哪有半分真情的? 薄幕熙见她似是感动,又加码道:“唉!只有沈黎将军陪在朕身边,朕方可高枕无忧啊!” 普通人听了这话,定会更加感动,可沈知瑶哪里是普通人,她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的弦外之音。 “皇上今天的肺腑之言,臣妾定会写成家书转达于家父,臣妾似乎都能想象到,家父看信时定会泪洒衣襟。皇上与家父,真是君臣同心,后世定会颂为佳话!”沈知瑶很给力,瞬间便红了双眼。 薄幕熙瞧她这样子,立刻放心安慰道:“罢了,是朕多虑了,本想叫爱妃安慰一二,却反惹得爱妃这般伤感,咱们不说这些个感伤的话题了。” 沈知瑶心中暗道:绕了这半天弯子,不就是想让我写家书安抚父亲,却还能装得如此深情,皇帝果然够虚伪…… 薄幕熙看沈知瑶半天都不说话,只顾着伤感,以为是自己用力过猛了,忙哄道:“朕看爱妃平日就喜欢穿金戴银,也压得住,朕这几日便叫‘造办司’给你单独做几套独一无二的金饰,也算朕让你这段时间无辜受委屈的赔偿了,爱妃可还满意?” 沈知瑶这才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笑嗔道:“好是好,但若是别的姐妹们见了,也问皇上要呢?皇上也会让‘造司办’去做吗?” “可真是个小心眼子!”薄幕熙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自然只会给你做,皇后也不缺这些。旁人,让内侍省提供便好,怎可随意劳烦朕的‘造办司’呢?” “那皇上可说好了,别回头有人一撒娇,皇上便妥协了,臣妾可不答应呢!” 虽像是在提醒皇帝,可语气却是温温柔柔的,沈知瑶就是这样一个人,说最软的话,办最硬的事。 当夜,却有筝芙轩的宫女来了翠薇轩,按旁人的理解,便是来“截胡”了。 “皇上,筝芙宫那边的奴才找来了,说是胡才人腹痛难忍,请皇上过去瞧瞧。” 薄幕熙沉吟半晌,觉得自己才提醒过胡才人,她大概是不敢装病的,强压着性子道:“你代朕亲去一趟,叫张太医去替她瞧瞧。” 他还因为刚才惹得沈知瑶伤心而内疚,自然不会去。 “是,奴才这就去。”临恩应了,转身刚想走呢,却又被拦下了。 “临恩公公,我叫秋灵陪你一同去,若真很严重,也好快些回来叫皇上去……”沈知瑶一边说,还一边诡笑着瞄皇帝。 “愣着干嘛,你快去吧!”薄幕熙冲临恩挥了挥手。 临恩忙转身跑了,可真没敢带上秋灵一起,锦淑仪娘娘这是故意给皇上抱怨呐! 可皇帝特意点了张太医去筝芙宫,也足见,心里还是在意胡才人的。 “爱妃可真是……朕今晚就只陪你,你倒是会瞎吃醋……”薄幕熙看着她的眼神略显幽怨。 “陪臣妾干嘛?臣妾不如这就取棋盘来榻上。”说着,她竟真的打算起身了。 薄幕熙恨得牙痒痒,一把将她抱过来,压回贵妃榻上,两人顿时闹作一团。 皇帝明显又要实施武力镇压了…… 沈知瑶偶尔发出的声音极富磁性,只撩的薄幕熙欲罢不能,翠薇轩里满室春情…… 筝芙轩内,临恩愣是陪了半晌,胡才人瞧着是真的腹痛,他怕懈怠了,惹得皇上明日训斥。 张太医诊了脉,看向临恩道:“娘娘这是长期食用寒凉的东西所致,拖得久了,对身体损耗极大,我给她开副暖宫的方子,需长期服用才可除根,今后切忌食用寒凉的食材了。” “有劳张太医了。”临恩一边回礼,一边松了口气。 这胡才人,还好不算太蠢,没真装病截和。 待临恩走后,胡才人昏沉沉地睁开双眼,直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莲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主子,都是奴婢不好,那会子不该擅作主张叫人去翠薇轩请皇上……”银莲跪地道:“可那会儿看您突然就不好了,奴婢也是慌了神,下意识地就想去叫皇上,没想那么多……” “没事,不关你的事……”胡才人的嘴唇动了几动,才堪堪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时至今日,她才看明白了很多,她只是被皇帝高看了几眼而已,并没有真正走进他心里…… 胡才人觉得十分难堪,今夜之事,定会被传为后宫中的笑谈。 她并不在乎被人笑话,而是这样下去,她剩下的计划该如何实施呢? 她原是想完全靠美色上位的,如今看来,倒是看低薄幕熙了。 许久,胡才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闭上眼睡了。 在陷入昏睡前,她心里想着:沈知瑶这个女人,是断不能留的,迟早鱼死网破,不如早些下手吧…… 第188章 一点面子也不给 次日,薄幕熙起得很早,沈知瑶不得不陪着起来。 她伺候皇帝更衣时,哈欠连连,惹的薄幕熙也想跟着打哈欠。 “朕是要忙朝政之事,爱妃又不治国,请安而已,若真的累,不如还是告假吧,爱妃素来注重礼仪,想来皇后也不会怪罪。” 他当然知道这小嫔妃肯定不会告假,故意打趣她的。 “皇上真是……要是平日也就算了,胡才人昨晚腹痛到要亲自来翠薇轩请皇上了,臣妾当然要去‘关心’一下胡妹妹好些了没。” 沈知瑶故意将关心二字咬得极重,却笑盈盈地看着皇帝,那双桃花眼似乎在说:放心,我自有分寸,定然不会太过为难您的心头好的。 薄幕熙只是笑笑,他才不会插手后宫争斗之事,只要不离谱,就全凭本事,斗不过,就原地淘汰,没什么可纠结的。 沈知瑶将他送到门口时,薄幕熙突然转身,笑道:“那朕便坐等爱妃‘凯旋’了。” 说完,便笑着走了。 沈知瑶瞧着他那抹潇洒的背影,不禁吐槽: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昨晚还关心地让叫张太医去瞧呢,今天可就由着我斗了?可真是善变。 沈知瑶不光盛装打扮了,还特地吃了丰盛的早餐,才不紧不慢地去了凤仪宫。 不多时,果见胡才人还是施施然来了,沈知瑶心里暗笑,看来还是病得不够重。 张嫔看热闹不嫌事大,打响了第一枪:“哟,听说前一晚,皇上翻了胡才人的牌子,却又跑去了翠薇轩,可没听说人家锦淑仪去筝芙轩叫过人啊!皇上这是自己走的,听着都新鲜。” 吕淑妃附和:“是啊,不过听说昨夜,胡才人可是让人到翠薇轩去叫皇上了呢,可又没能唤来皇上,不知是不是因为记恨前一晚之事呢!” 吕淑妃自从投靠赵贵妃之后,言行都激进了很多,与之前中立的风格大相径庭。 沈知瑶饶有兴趣地审视着吕淑妃,总觉得这人像是被赵贵妃胁迫了一般,反常得很。 胡才人面对两人的调侃,倒是淡定得不行,笑道:“姐姐们说笑了,臣妾怎会有记恨之心,是臣妾的奴婢慌了神,乱了方寸才去找皇上求援的。” “哼,倒是会推脱。”赵贵妃冷哼道,显然不怎么相信她这说辞。 对此,胡才人只是笑笑,倒没有回嘴,显得很是大度。 众人见她这般淡定,也没心思再继续刁难她了。 可沈知瑶却不想轻易放过她,不然,今后哪个阿猫阿狗都敢到翠薇轩里“截胡”了。 沈知瑶上前,故作关心地问:“胡才人,你这腹痛可好些了?” 她倒是特意问过临恩了,胡才人确实不像装的。 胡才人面色一僵,委实没想到对方会这般追着自己不放,便真诚道:“昨夜确实痛得难忍,吃过药,今天可算好多了,昨夜打扰了沈姐姐休息,真是抱歉。” 沈知瑶偏不吃她这副感情牌,勾了勾唇道:“胡才人这腹痛的确实不是时候,若是早一天疼,皇上也不会大半夜从筝芙宫里出来了,白翻了一回牌子呢……” 此言一出,只听“噗”的数声,不止一个人都笑喷了。 胡才人扫视过去,带头嗤笑的居然是赵贵妃。 在场的,最正经的算是皇后了,还是一张威严的面孔,就是脸憋得有些红。 皇后能这样,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可下面的妃子却笑得有些放肆。 胡才人正欲再找补呢,沈知瑶却抢在前面说:“哎呀,胡妹妹可别怪罪,我这人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说话不过脑子。” 胡才人咬唇强压着火气,她不太想在此时与沈知瑶正面硬刚,对方路子太野,她这种“正规军”未必打得过。 万一把这人惹急了,再说出更吓人的话来,就更难收场了。 胡才人也算个狠人,硬是给忍住了。 “沈姐姐太过见外了,原是我不对,没约束好下人,大半夜地惊扰沈姐姐休息,您怎样也是应该的。”胡才人尬笑着说,总算没失了体面。 沈知瑶直直地盯着胡才人的眼睛,心想,点到即止便可,也不用闹得过于难堪,便温和一笑:“嗯,你说得也对,那此事就翻篇吧。” 众人见事情没继续发酵,显得有些失望,可她们终归不是当事人,也不好再跟着闹了。 皇后看够了,便清了清嗓子,像是有话要说,众人便忙收回目光,看向皇后。 “明儿便是二皇子的满月宴了,宫里才添的孩子,太后娘娘和皇上自然稀罕得很,得大办。本宫前后也忙活了近一个月,大家明日便开开心心去参宴,我的意思,大家该明白吧?” 皇后凤目一扫,威慑力十足。 明着像是让大家明日玩儿得尽兴,实则却是在警告众人,别闹事,更别自己找不痛快。 众人忙福身应是,如今皇后在后宫内的威信暴增,是没人敢明着不服的。 请安很快就结束了,皇后还忙着去永福宫,众人便各自散了。 沈知瑶是听了陆婉仪的,故意躲着,找理由没陪皇后忙活二皇子的满月宴。 皇后心里清楚得很,也没跟她计较。 陆婉仪又与沈知瑶一路慢悠悠地往轩子里走,全当是散步了。 春天的风暖暖的,吹着倒很舒服。 “你瞧胡才人刚才那笑容,尬得不行了,这人就透着虚伪,我不喜欢。”陆婉仪笑道。 “今日一试,这人还是有些东西的,可比赵贵妃那伙子人城府深,也能忍。”沈知瑶倒没再跟着取笑。 “不过如今看皇上的意思,除了她刚进宫那会子重视了些,新鲜劲儿过去了,还是比不了你的。”陆婉仪也收住笑正经分析。 “皇上的心思,一天三遍,倒也说不准呢。不过,瞧胡才人这股狠劲,怕是也会稳步晋升的。”沈知瑶道。 “想必这个胡才人,我倒是更佩服婉贤妃,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竟能稳稳地升到贤妃位,如今怀了孕,也低调得快让人忘了。”陆婉仪不禁感慨。 “确实,谁能想到呢?婉贤妃早已不受宠了,竟还能意外在过年那种好日子里怀孕,硬是被皇后娘娘抬了一手,不得不说,皇后娘娘的胸怀不是一般的宽广。” 提起皇后,沈知瑶真心的赞美之情便又收不住了。 第189章 二皇子满月宴风波 “好了,知道你喜欢皇后娘娘,倒也不必总在嘴上挂着呢!”陆婉仪说得有几分吃味。 她早就把沈知瑶当作闺中密友般看待,自然希望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分量更重些。 “姐姐真是,皇上的醋不吃,偏来吃我的!”沈知瑶打趣道。 这一下,可有把陆婉仪调侃了个大红脸,这人真是,怎么竟乱比喻,成何体统呢! 两人又笑着闹了会儿,便到了翠云轩门口儿了。 陆婉仪刚想告辞回去,却被拉住了。 “陆姐姐,可曾准备了明日给二皇子的贺礼?”沈知瑶笑着问。 陆婉仪闻言,踌躇了半晌都没吱声,她正为此事发愁呢。 如今她也不受宠,平素里全靠娘家和沈知瑶接济,加之她暗地里和宝栾的行动,处处都需要“活动经费”,开销不小。 哪有多余的银子给二皇子筹备满月礼呢? 沈知瑶瞧她这模样,心下了然,便笑着拉她:“其实,我早就擅作主张,给姐姐也准备了一份儿送去永福宫的东西,正好,你这就跟我一起进去看了,顺便把东西拿回去。” 这真是瞌睡就遇到了枕头,陆婉仪默默地看着她,心里暖暖的,这人,总是能把对自己的扶持和帮助表现得这般不着痕迹。 十分巧妙地维护了陆婉仪的那份自尊心。 这样的人,她又怎能不想法儿护着呢? “愣着干嘛,快走吧,这东西,明儿总不能从我这里出去吧,有些个嘴长的,又要嚼舌根了!”沈知瑶边说边很自然地将她向轩里拉。 陆婉仪微笑着被她拖着走,许久之后,才道:“若妹妹不嫌弃,明日咱们一同去永福宫……” “还有,明日咱们需多加些小心,免得真出了岔子,又赖在咱们头上……” 陆婉仪很是语重心长地又嘱咐了一遍,生怕沈知瑶不够重视。 沈知瑶心念一动,却不着痕迹道:“你这话说的,我几时嫌弃过你了?那就说好了,明日咱们一起去!” 沈知瑶给陆婉仪选的,都是恰到好处的贺礼,既显得贵重,又不超过标准,足见是用了心的。 陆婉仪全都看在眼里,对沈知瑶自然感激万分。 两人又坐着闲聊了会儿家常,陆婉仪又被留着在翠薇轩用了午膳,才带着沈知瑶给准备好的贺礼,回清月轩了。 “主子,陆婉仪怎么如此担心二皇子明日的满月宴会出事,是不是想太多了,真有人敢胆大到如此地步?”秋月还是有些不信。 “这宫里藏龙卧虎的,胆大得多了,哪有个安分的?真出了事倒也不稀奇”沈知瑶蹙眉。 “这回,不会又有人想着陷害咱们吧?”秋月对此很是忧心,自从主子开始受宠后,大大小小的陷害就没断过。 “倒不必胡思乱想,杯弓蛇影的,如今抢戏的人多了,倒也不至于只盯着咱们。”沈知瑶笑道:“你也该多成长些了,‘每临大事有静气’,需时刻记在心里,越是大的事,越要稳得住,我也好正式把翠薇轩交给你打理。” 被如此看重,秋月心中自然欣喜,忙笑着点头保证:“娘娘放心,奴婢会常记于心,多谢娘娘提点。” “你啊……”沈知瑶笑着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次日,沈知瑶和陆婉仪掐着点儿去了永福宫,以免横生事端。 庄贵妃虽出了月子,可毕竟是动了刀子的,伤口还未完全恢复,不宜有过大的动作。 沈知瑶仔细观察了她半天,只见她面色红润,比之前更丰腴了些,可见休养得很好。 皇后很早也赶来了,算是非常给庄贵妃撑场面了,毕竟两人在前邸时关系就不一般呢。 薄幕熙显得兴致很高,也送了不少稀奇物件来。 这就让赵贵妃看得一阵眼红,大皇子满月那时,虽也是大办,却没有这么风光过,她这个做母妃的,不禁又为自己的儿子感到不值。 皇子的满月宴也算是皇家家宴,各宗室成员也都带着贺礼前来拜贺。 众人见皇帝笑得开心,也都跟着笑得欢喜。 宴席氛围非常好,算是办得成功,可到了后半段,偏就出了事。 一名永福宫内专门负责伺候二皇子的奶妈突然就呕吐不止,其他人正欲将她搀出去时,这人却瘫在地上,不止口吐白沫,还直翻白眼儿。 薄幕熙大怒,二皇子满月宴这么重要的事,竟也能出岔子,庄贵妃府上的人是怎么办事的? 皇后眼见忙活了这么多天,还能出事,更觉得没有面子,脸色顿时难看得不行。 常言道:一孕傻三年。庄贵妃这会儿人都被吓傻了,只知道跑过去,将二皇子紧紧抱在怀里,脸色苍白得骇人。 直到薄幕熙冷哼一声之后,庄贵妃才缓过神来,忙将二皇子交给贴身婢女翠白之后,才跪地道:“皇上息怒,是臣妾没操办好……” 薄幕熙瞪了她许久,想起她生产那日遭过的大罪,才面色缓和了些。 庄贵妃一向老实,想来她也不愿出这种事。 “朕看大家也闹得差不多了,各位宗亲便都散了吧。”薄幕熙蹙眉摆手。 众人忙应了,知道皇帝这是打算彻查此事了,便都识趣地请辞了。 待宗室的人走干净了,赵太后终于发作了:“皇后!这是怎么回事!今日这么隆重的日子,竟然还能出这种事!” “母后还请息怒,臣妾定会详查此事,好给母后一个满意的答复。”皇后起身赔罪。 “哼……”太后却冷哼了一声,不看皇后,显然是不甚满意。 皇后见状,只得继续赔礼:“全是臣妾操心得不到位,母后还请安心回仁寿宫歇息,待臣妾查清内情,定会再到仁寿宫给母后赔罪……” 皇后何时如此憋屈过?沈知瑶看着太后那副不依不饶的嘴脸,忍不住在心中冷哼数声。 第190章 挨个搜身 “母后,皇后说得也对,您且回仁寿宫歇着,儿子会和皇后一同处理好的。”薄幕熙很是恭敬地劝赵太后。 皇帝这波表现总算是在沈知瑶心中挽回了些形象,皇帝是腹黑多疑了些,但对信任的合作伙伴,该维护时,还是会力挺一把的。 “唉,哀家老了,有些事情也见不得了,便由你们自行处置吧……” 言罢,赵太后便扶着王嬷嬷的手,昂首走了。 太后走得潇洒又霸气,可其实心里只犯嘀咕,生怕又是她那个“绝顶聪明”的侄女捅的娄子。 她想着,早些回仁寿宫也好,虽不能在场打压皇后,可回了宫,也可早些运作,免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薄幕熙表面上确实是声援皇后,可背地里也是存着让太后有所准备的心思。 他虽很反感,但一方面,不得不为母族做些考虑,另一方面,若现在打压了冯家,谁来替他制衡诸如瑞郡王之类的诸侯势力呢? 制衡是一门艺术,绝对不是寻常百姓所追求的快意恩仇或是非对错。 他目送赵太后走出永福宫后,挥手道:“临恩,将在场的所有人员暂时控制起来,同时,将膳房内及永福宫厅内所有膳食及残渣全部封存待查!” “是,臣这边去办。”临恩躬身应了,便依旨行事。 永福宫刚才还是一片祥和,如今却突然被一片肃杀之气笼罩,每个人的眼中都满是忧虑。 “沈妹妹,趁他们还没缓过神儿,你们快暗自查查,身上是否被放了可疑之物。”陆婉仪早就趁乱溜到了沈知瑶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耳语提醒。 沈知瑶吩咐了跟在身边的秋月和初安,几人暗自相互查看,并未发现异常。 果然,还未待她们缓过神儿来,便听吕淑妃道:“皇上,此事过于蹊跷,为保诸位姐妹清白,臣妾建议,还是该搜一下身。” 众人闻言皆惊,齐刷刷看向吕淑妃,这可真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话,难道是被夺舍了不成? 赵贵妃却隐隐勾了勾唇角,吕淑妃现在就好似她亲手操控的牵丝木偶,不敢有半分忤逆。 薄幕熙看向吕淑妃的眼神也颇为惊讶:“你的意思是,下毒者就在厅中?” 沈知瑶则心中冷笑,皇帝这分明就是明知故问啊,不过吕淑妃提得倒是时候,省得皇帝不该如何开口搜众人的身了。 吕淑妃装作惶恐样,跪地道:“皇上,臣妾绝无私心,也只是为了确保宫中姐妹免遭构陷,若出了这大厅,再往后,可就更难说清了。” 这话由一向表现中立的吕淑妃说出来,倒也有了几分可信度。 “皇后,你看呢?”薄幕熙不回答,却转头问皇后。 皇后面对他这种“甩锅”行为,虽深感无语,却只得积极附和道:“臣妾以为吕淑妃所言有理,若查过了,并未有人携带毒物,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沈知瑶闻言心中不禁佩服皇后的语言艺术,吕淑妃虽说的冠冕,但明显是笃定现场有人下毒,而皇后,则明显希望众人清白,给人的感受要好得多。 “嗯,既然皇后也同意,那就这样吧。” 薄幕熙说完,便又对安公公使了个眼色。 安公公显然很有此类经验,仅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的出去安排了。 只片刻之后,不但太医署来了三人,还添了不少侍卫,同时,足有十几名面容肃穆的宫女也进了永福宫。 其中几名宫女沈知瑶认识,居然是昌德宫的,皇帝这是真要搜身? 看到这里,沈知瑶忍不住瞟了一眼陆婉仪,这人怎能算得如此准? 她真是又得重新审视这个陆婉仪了。 众人被这阵势唬得六神无主,殿内充斥着各种嗡嗡的议论声。 侍卫面无表情地把守各处关键大门,仿佛一具具毫无感情的傀儡,更加重了众人的窒息感。 皇帝和皇后则端坐于上位,偶尔交头接耳的,似在沟通着什么。 昌德宫的宫女们都聚在偏殿内,由安公公在正殿唱各嫔妃住处名字,被点到的都要一齐进偏殿内,接受宫女搜身。 嫔妃与婢女一视同仁,没人能有免除搜身的特权。 “锦淑仪及翠薇轩的各位,请往偏殿请。”安公公态度极好,笑盈盈地躬身唱请。 沈知瑶虽心里不耐烦,但脸上还是和善,进到偏殿里,那些个搜身的奴才也是客气又收礼的,也没太惹人烦。 只搜了一会儿,掌事的嬷嬷见没什么异样,便躬身笑道:“锦淑仪娘娘请从侧门出吧,奴才们也是奉旨行事,还请娘娘勿怪。” “嬷嬷哪里的话,查查也好,也省得老人口舌。”沈知瑶笑得很温和。 她们出去看,见陆婉仪正关切地望着,便又凑在了一起。 “沈妹妹,你说,可能会在谁那儿搜到东西?”陆婉仪一脸八卦地轻声问。 “该不会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胡才人吧?看不惯她的人倒是不少。”沈知瑶低声回复了刚才就想好的答案。 “确实有可能……”陆婉仪点头附和,若有所思。 两人正在那儿八卦地胡猜呢,没承想,安公公发话了:“皇上,奴才在婉贤妃的奴婢身上发现了此物。” 说完,便双手将搜到的物件呈予皇帝和皇后。 只见安公公拖着的东西,是一根奇怪的蓝色羽毛。 “这是何物?”薄幕熙凑近打量着,却毫无头绪,不禁看向皇后。 “皇上,臣妾才疏学浅,未曾见过此物……”皇后也是一脸茫然。 其实,皇后见过此物,可此时也只能说没见过,还是担心多说多错。 “张太医,你来瞧瞧。”薄幕熙肃声命令。 “是。”张太医应了,凑上前一看,不禁脸色剧变。 “启禀皇上,这是一种鸟类猛禽,‘鸩’的羽毛,此鸟长期以毒蛇食,故其羽有剧毒,将其浸入酒中,则成‘鸩酒’,毒性较大。”张太医仔细解释着。 皇后忙看向赵太医道:“张太医,你去查看一下刚被拖出去的奶娘,是否正是中了此毒。” “是,皇后娘娘,微臣这便去看!”张太医忙转身出了大殿,他怕晚了,那奶娘怕是连身体都“凉透了”! 第191章 鸩羽之毒 沈知瑶看向婉贤妃,只见她除了脸色煞白了些,倒还算镇定,该是被人陷害了。 就算再心急,谁会傻到非选这么个万众瞩目的日子动手? 不是故意作死么……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确实没做过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求皇上、皇后娘娘明察。” 婉贤妃还不太显怀呢,此时也护着肚子跪下了。 毕竟是自己人,陆婉仪平素虽不爱说话,此时也不得不直言道:“婉贤妃一向慈善,又不爱争宠的,不应该会做这种事的。” “是啊,臣妾也觉得不该,还请皇上、皇后娘娘明鉴。”沈知瑶轻声附和。 她上次遭人构陷时,婉贤妃也是替她说过话的,这份人情不得不还。 张嫔却冷哼道:“人心隔肚皮,你们两位娘娘觉着不会,可也不能担保啊!” 祝宝林受了赵贵妃眼色,也不得不声援道:“张姐姐说得极是,只是,婉贤妃娘娘这还怀着孩子呢,真是……” 她就差说出那句经典的话:这般恶毒,也不怕落在孩子身上。 可众人却都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看向婉贤妃的目光皆是怀疑。 “哼,平素里看着温柔贤淑,可骨子里阴暗恶毒的,也不是没出过。”赵贵妃虽未直言,却更是想把这罪责坐实了。 婉贤妃跪在那里,未曾还过嘴,只是唇色也开始变得苍白了。 皇后看了许久,走上前来,扶起婉贤妃,柔声道:“不管怎样,你先起来,肚子里还有黄嗣呢,再说,事情还未查明呢。” 这话,皇后虽是对着婉贤妃说的,却是在警告那些个挑事的人。 众人见皇后有了这般动作,也不好再继续挑事了。 “趁张太医去问诊的空儿,把众人都过一遍吧,省了后续的麻烦。”薄幕熙皱眉吩咐安公公。 “是,奴才这就继续办。”安公公半天没敢继续,就等着皇帝的这句话,才好行事呢。 他觉得,既然已经在婉贤妃的奴婢身上发现了毒物,其他人,大概率也搜不出什么了。 剩下没查过的人,为了洗清嫌疑,日后遭人诟病,纷纷配合着,查起来倒也迅速。 “陆姐姐,这鸩的羽毛,真会有如此剧毒?我怎么听着有些扯呢?”沈知瑶没忍住好奇,趁乱低声问。 “鸩鸟极为霸道,专食蛇鹰,古籍和药典中记载,该鸟在水中洗浴之后,若有其他动物饮其水,则必死无救……”陆婉仪道。 “这种东西,该是在山区中才可见得,怕是都不好得,居然还能出现在宫里……” 沈知瑶觉得有些扯,她在现代时也听说过,还研究过,甚至怀疑过这种说法的真实性,没想到,这鸩鸟的羽毛果真有剧毒,难怪之后被人猎杀殆尽,真是个毒物。 又等了会儿,张太医终于回来复命了,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那奶娘已不治身亡,微臣尽力施救了,仍未能救活。”张太医躬身谢罪之后,又补充道:“经微臣等三名太医合诊,此人确是中了鸩毒……” 婉贤妃闻言,心中叫苦不迭,她满眼委屈地看着皇帝和皇后:“皇上,皇后娘娘,臣妾自追随以来,从未有逾矩之举,且一向安分守己。如今又怀有身孕,初为人母,又岂能狠下心来谋害二皇子呢?” 她一个孕妇,如此苦苦哀求皇帝和皇后明察,倒是让人揪心。 “只要你真的没做过此事,便只管将心放在肚子里,无须忧思,多为腹中的皇嗣考虑,是非对错,自有皇上与本宫呢。”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安慰。 沈知瑶心中暗道:婉贤妃不愧是皇后战队的,如此险境也未乱了方寸,还是有些风骨的。 “是。”婉贤妃躬身应了,便未再多说一句。 “启禀皇上,奴才等都仔细查过了,其他娘娘们及其奴婢身上,都 无任何可疑之物。” “鸩鸟的羽毛都能给朕弄进宫来……”薄幕熙怒极冷笑:“我大召国那么些宫廷禁卫,都是摆设吗?今日是这个,明日又会有什么稀奇的?” 皇帝发了雷霆之怒,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临恩,差人去请平宣侯入宫!”薄幕熙威声道。 “是,奴才这就去。”临恩接了旨意,忙小跑着去办了,生怕慢了挨板子。 沈知瑶知道,皇帝这是要和平宣侯商议着,肃清整顿宫廷的禁卫军了。 皇后倒是很淡定,像是没听到自己父亲名号一般。 众人静默许久,皇后才看向薄幕熙,柔声道:“皇上,事情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将相关人员控制起来,再将永福宫警戒了,以便随后追查。” “至于其他人……”皇后扫视一圈:“既然没再搜出什么 不如让大家回去歇着,免得有些胆小的真被吓出个好歹来。” 薄幕熙看着皇后,心里还是满意的。 他这个皇后逻辑思维强,处事有条理,不知给自己省了多少心。 “嗯,皇后所言有理,便都听你的吧。”薄幕熙颔首道,语气缓和了不少。 众人闻言,这才敢松了口气,皇上还是得皇后来劝啊,幸亏皇后仁慈,这要是遇到个像赵贵妃一般脾气的皇后,她们哪有这般容易回去。 “都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可妄传,违者,朕亲自追究。”薄幕熙随意摆了摆手,显然也是累了。 众人谢了恩,忙鱼贯着出了,再不跑,还等什么呢? 郑贵人正好走在沈知瑶身侧,她平素见到的总是温和的皇帝,鲜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这会儿真是腿脖子转筋,便踉跄了一下。 沈知瑶像是侧面长了眼睛一般,机敏地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又惹事端。 郑贵人站稳后,向沈知瑶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沈知瑶只是朝郑贵人眨了眨那双桃花眼,便微笑快步跟陆婉仪一起走了。 这一幕,正叫薄幕熙瞧见,不禁勾了勾嘴角,这小嫔妃,也不是那般泼辣,还是挺心善的嘛。 皇后也看到了薄幕熙的眼神,心想,这才是皇帝真正放在心上的女人,时不时就会关注着,可跟旁人大不同呢! 第192章 都是高手 永福宫正殿内的人越来越少,可婉贤妃还定定站在那儿,不敢回去,皇帝还没发落她呢! 薄幕熙负手看着婉贤妃,温声道:“你且回钟瑾宫去吧,在事情查明前,暂时不要乱走,也有利于你养胎。” 这也是委婉地告诉她,要被禁足一段时间了。 “不过……”薄幕熙话锋一转:“今日与你一同来永福宫的奴才,都得送去慎刑司,也好证你清白。” 婉贤妃闻言心中一震,后宫嫔妃最忌讳的,就是身边亲近得力之人被送进慎刑司。 有些骨头软的奴才,受些刑罚,什么事都往外乱说。 即便是骨头够硬的,什么都不说,可作为主子,若连体己的奴才都护不住,今后还有哪个奴才敢实心跟着? 谁又喜欢跟个软蛋主子呢? 婉贤妃心急到已经泛起白皮的嘴唇抖了几抖,求情的话却如鲠在喉。 皇后见她半天缓不过神,站在那里发呆,生怕她心态崩了,便柔声道:“本宫知道,你定是怕亲近的奴才被送进了慎刑司里,身边没了贴心的人照顾。本宫今晚就从凤仪宫派几个有眼力见儿的奴才去钟瑾宫伺候你。” 说到这儿,皇后又拍了拍她的手叮嘱:“你如今怀着孕呢,一切以肚子里的皇嗣为主。” 婉贤妃这才反应过来,忙点头应道:“多谢皇上、皇后娘娘垂爱,臣妾这就回钟瑾宫好好养胎,至于我那几个奴才,臣妾还是相信她们没问题,该是经得住审问的。” “嗯,你放宽心,朕冤枉不了你,也冤枉不了钟瑾宫里的任何一个奴才。”薄幕熙笑着摆了摆手。 就在皇帝挥手之间,婉贤妃的几个贴身奴才便被禁卫们带走了。 每个奴才临走前,都向婉贤妃抛来了求救的目光。 慎刑司是什么地方?进去了,被扒层皮可能都算轻的! 婉贤妃并未逃避,而是回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想着,私下里再求求皇后,至少保住最贴心的两个奴婢,别受重刑。 眼下这时候,能形成这个局面,已经算是相当幸运了。 这还都靠皇后力保着,她又深深地看了眼皇后,心中便涌起满满的踏实感…… 沈知瑶这边正和陆婉仪结伴,一路往轩里走。 “唉,果然就消停不了几日,这种暗算之事,何时才是个头!”陆婉仪叹息。 “一日不出宫,这种日子就永无尽头,当然了,咱们是没机会再重选了,真到了出宫那天,恐怕也只是又被发配去了承恩寺中修行去了……”沈知瑶也感慨了两句。 “还是算了吧,宫里高手多,承恩寺那种听着清净的地儿,也没几个省油的,只怕是不比这里好多少了。”陆婉仪突然笑了。 “陆姐姐说得对。那你说,这回鸩鸟之毒,会是哪位高人的杰作呢?”沈知瑶故意问道。 她仔细观察着陆婉仪的神色,试图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陆婉仪早就从宝栾那里得知了赵贵妃等人的一系列计划,自然心里清楚,可却不能坦白。 她笑着看向沈知瑶:“不管是谁,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住一世,亏心事做多了自有天收,咱们就坐等着贼人露出马脚的那天便好了。” 这话说的,就有些暗指赵贵妃了,而且,宫里数她最爱盯着孕妇坑害。 “这人可真是心黑,婉贤妃肚子里的孩子才刚坐稳呢,就着急着嫁祸,即便不成,也是够让人闹心的。”沈知瑶装得义愤填膺。 “孕妇若长期心中郁结,孩子就算生下来了,怕是也难保健康……”陆婉仪看向远方,仿佛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感叹:“这一招,可谓深远啊!” “陆姐姐不必过分担心,毕竟还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呢!”沈知瑶说着,便又拉住了陆婉仪的手。 “若是出在平日里还好,可偏就出在了二皇子的满月宴上,皇家脸面尽失,岂是那般容易平息的?”陆婉仪道。 “不过,妹妹别嫌我自私,我只是更加担心,此事发酵到后面,会无辜牵扯到咱们身上而已……” 陆婉仪知道,查得越慢,赵贵妃她们操作的空间就越大。 更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胡才人呢,她怎能不担心呢? “姐姐宽心,或许这事一眨眼就过去了呢?”沈知瑶笑着捋了捋陆婉仪鬓间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道:“千万别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担忧,不划算。” 陆婉仪笑着点了点头,又被沈知瑶牵着进了翠薇轩里挑布料去了。 皇帝赏赐的东西太多,沈知瑶总喊着要挑些又好又鲜艳的料子给陆婉仪,叫她换个风格,也好换换心情。 永福宫里,众人都已经散了,只有皇后留了下来,与庄贵妃说话。 她们瞧着另一个奶娘把二皇子抱去后殿喂奶之后,庄贵妃才终于绷不住了。 “皇后娘娘,您瞧这些个人,竟天天在我身上打主意!怀孕的时候就在香料里给我下毒,如今二皇子都满月了,竟然用起了更阴毒的手段!若放任下去,怕是迟早都会直接对二皇子下手了!想想都心惊。” 庄贵妃越抱怨就越激动,腹部的伤口隐隐地痛了起来,脸色变了又变。 “你快坐下来,别这么激动。”皇后给翠白使了个眼色,让她搀扶庄贵妃坐好。 “婉贤妃平素与我关系不错,再加上都是听从皇后娘娘差遣,绝不至于自相残杀,再说,她哪有这个胆量做,明明就是有人成心恶心咱们的!”庄贵妃冷笑。 “这些人也是过于恶毒了,挑拨主子和婉贤妃娘娘的关系不说,主要还是想拉主子和贤妃娘娘下水,还要让皇后娘娘不好说话呢!”翠白对此很是愤慨。 “为今之计,还是该仔细排查一下,永福宫里有没有人做过手脚,也好过个安稳日子。”皇后抚着额,最近过于操劳,时常会头痛。 “皇后娘娘说得对……”庄贵妃看出她的异常,忙又起身,行至皇后身后,一双玉手轻轻搭在她的太阳穴处,手法娴熟地为皇后按摩着。 气氛一时间变安静了下来,很是温馨,这种曾经她们惯有的相处模式,自从庄贵妃怀孕以来,竟是很少有了。 “皇后娘娘,我这便安排人先去自查,您且放松些,别太为我的事费神了,若伤了心神,我这罪过可就大了。”庄贵妃柔声安慰着。 也就奇怪,她的情绪突然就没那么暴躁了。 第193章 陷入僵局 皇后闭目享受了会儿,突然抬手抓住了庄贵妃的手:“好了,你现在身体还亏着呢,就别只顾着伺候我了。” “瞧您说的,我哪有那般弱……”庄贵妃说着,便还想继续给她按摩。 “快好生坐着,本宫也该走了,事情还多着呢。”皇后说着,便也起身了。 庄贵妃只得作罢,乖乖地恭送皇后。 随后的几天,皇后便主导派人调查致使二皇子奶娘中毒的源头食物,却一直查不出源头。 薄幕熙见迟迟没有结果,又有太后逼迫,更为震怒,随即便下了严查的旨意,搞得皇后压力山大。 沈知瑶作为皇后身边亲近之人,终究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这日,早晨请安过后,她便主动留在了凤仪宫。 “怎么,锦淑仪有事要与本宫讲?”皇后笑着审视她。 “皇后娘娘说得这般生分,竟像是不待见人家一般,可是我打扰到您了?”沈知瑶故意厚着脸皮撒娇。 “真是会倒打一耙……”皇后摇头笑道。 “皇后娘娘,这段日子,我来凤仪宫的时候是有些少了,我这就给您认错,您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嘛……” 说到这,沈知瑶收起笑容,正色道:“皇上已经发火了,太后娘娘也在盯着,满月宴那事再给不出个说法,可就说不过去了。皇后娘娘若不嫌弃,不如给我讲讲,或许我能为您分担一二呢?” 皇后呷了口茶,瞄了她一眼,才不紧不慢地问:“怎么?这就不打算避着了?不怕惹上麻烦事了?” 皇后果然一直都知道她的小心思,只是没戳破,也不计较而已。 “皇后娘娘……臣妾就这么点儿小心思,还全被您看透了……”沈知瑶上前,坐在皇后手旁,抱着皇后的胳膊摇着。 “你这会子,可就知道谦虚了?本宫看你这心思可半点儿也不小呢。”皇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这态度,委实让人捉摸不透。 “臣妾可没别的想法,这一路走来,您是看得最清楚的,臣妾也着实被陷害怕了,就躲了这么一回嘛……皇后娘娘您大人大量,就别跟我这小女子计较了,我这就努力给您办事,您尽管看我表现。” 沈知瑶的一双桃花眼认真地看着皇后,格外真诚。 “好吧,那就……先看看你的表现吧……”皇后故作勉强道。 沈知瑶闻言,顿时笑开了花:“多谢皇后娘娘。” 她眨眼看着皇后,全是一副感谢您能给个机会的表情,也是让皇后无话可说了。 “说来也奇怪,这几日,本宫命人将永福宫警戒了起来,闲杂人等均未能进入敏感区域,里面的吃食、酒汤及各种物件,都被查了个遍,竟都没有鸩毒残留物……”皇后蹙眉道。 “钟瑾宫那几个被关押起来的奴才,可审出线索了?”沈知瑶问。 皇后摇头道:“已经用各种手段审过了,看样子,那几人都不知情,那个被搜出羽毛的奴婢,被慎刑司的人作践的就剩下一口气了,也不肯承认此事,想必,也是真的不知情。” “那永福宫里面伺候的人呢?”沈知瑶见毫无线索,只能又怀疑到“内鬼”这思路上来。 “庄贵妃都命人审问过了,没发现有可疑的,本宫也让什锦又过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异常。”皇后摇头道。 “皇后娘娘,底下的人,是否在审问永福宫的奴才时,是否太温和了些?而且,为何不仔细搜搜永福宫,或许就会有所收获呢?”沈知瑶看着皇后的眼神,意味深长。 她是想暗示,下毒之人或许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地有所动作,可能早就下了好几次了。 什锦有些听不下去了,不禁质疑道:“锦淑仪娘娘,此事是在二皇子满月宴上发生的事,鸩鸟的羽毛也被当场发现的啊!况且,众人皆知,鸩毒极其霸道,会即刻发作,肯定就是当场发生的事,何必要如此针对永福宫呢?” 沈知瑶闻言,却不着急反驳,她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又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传说中,鸩毒确实霸道,鸩鸟全身各器官都有剧毒,可却无实据考证,谁能证明就会即刻发作呢?” “药典中都有记载啊!而且史书中也有中了鸩毒即刻发作的内容呢!难道还不能佐证?” 什锦这几日查了不少资料,自然反驳得很有底气。 “我这几日也有研究古籍,发现很多记载中,中鸩毒的症状都很蹊跷,结合下来看,很有可能是在鸩毒中夹杂了其他的毒物,才会过度神化了鸩毒的效果……”沈知瑶道。 “可这也只是娘娘的猜测,不是吗?”什锦反问。 “嗯,确实,不过,你应该也注意到了,鸩鸟的羽毛大多是紫黑色的,而搜出来的这枚,却是蓝色,难道不奇怪吗?”沈知瑶笑问。 “确是,不过奴婢已经跟太医署的太医们都讨论过了,能肯定的是,这羽毛却是来自鸩鸟身上的,也可能这只比较独特而已。”什锦继续反驳。 她倒不是非要争个长短,只是觉得自己和长祁尽心尽力地查了这么久,该查的资料都翻了个遍,该找的专家也都咨询了,若连这些细节都搞不明白,该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呢? “所以说,既然鸟都能长出如此独特的羽毛,那这羽毛毒性,万一也因此变化了呢?万一这毒本就不够霸道,有人故意借鸩鸟的典故,让大家下意识地认为,此毒就该当场发作,所以,毒物也只能是当场下的,好迷惑众人呢?”沈知瑶笑问。 “这……”什锦被她问的,也不太坚定了。 “咱们再发散一下思维,联想一下,宴会中有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是奶娘中毒呢?”沈知瑶问得很有深意。 “这个我们想到过,是因为二皇子还要喝奶娘的奶,可这毒当场发作,又哪有机会喂给二皇子呢……”说到这儿,什锦突然顿住了,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知瑶。 “如果这样算下来,二皇子他,岂不是也……” 什锦说了一半,便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第194章 重查永福宫 若是直接奔着二皇子去毒的,那真是令人发指! 皇后突然想起,事发当日,她留在永福宫时,亲眼看着另一名奶娘抱着二皇子去偏殿里喂奶的场景,顿觉心惊不已。 皇后即刻起身,肃声道:“走,带着得力的人,随本宫亲自去永福宫去!” 沈知瑶虽只是假设,但皇后宁可错杀,也绝不愿放过丝毫的可能性,若是不去查证,她整日都将寝食难安了! 跟在皇后身边久了,这种紧急任务就没少出,什锦和长祁很快便召齐了精干的人手,站成一排,殷切地看着皇后。 “都把眼睛放亮些,凡能查出新线索者,本宫重赏!” 皇后说完,便转身上辇,带着众人向永福宫的方向疾步而去。 沈知瑶坐在辇上,远远地跟在后面,思考着整件事情里可能忽略的细节。 “主子,您这般跟皇后娘娘觐言,万一推测得有所偏差,会不会也被娘娘怪罪?”秋月抬头问。 “既然是推测,哪会有那般准确的?此事陷入僵局良久,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只是提供些新鲜思路而已,即便是错了,也好过僵在原地死钻牛角尖。” “况且,皇后娘娘她并非那样的人,绝不会打压好心谏言之人,又怎会怪我呢?” 对皇后的为人,沈知瑶倒是笃定得很。 “可奴婢瞧皇后娘娘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定是抱了极大希望去查的,若扑了空,岂不是失望更大?”秋月还是有些担心。 沈知瑶笑道:“你啊,根本就不懂皇后娘娘……” 说着,她不由自主地望向皇后御辇的方向,如自语般道:“与其说,她是着急去找线索,好让自己脱身,倒不如说,她是急着救庄贵妃和二皇子呢……” 秋月看着自家主子的眼神,像是真心喜欢皇后娘娘的…… 罢了,追随欣赏之人,偶尔做些疯狂却值得之事,该是颇有成就感的吧。 就像……她心甘情愿地追随主子一般……秋月如此想着。 单纯的秋月又怎会懂,沈知瑶确实真心欣赏皇后,但却不是盲目地追随,她只会在嗅到诱人的机会时,才会有计划地精准出击。 相比于其他女性而言,沈知瑶的思维更偏向理性化,更适合披着雌竞的外衣搞“雄竞”。 一行人紧赶慢赶的,终于到了永福宫。 皇后担心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并未提前通知庄贵妃,后者显然对皇后一行人的突然造访感到惊讶不已。 当得知皇后此行目之后,一开始,庄贵妃还颇有微词。 “皇后娘娘,这永福宫里的人,我亲自督导审过一遍,什锦又严审过一遍,早已排除嫌疑了。” 说着,庄贵妃又面色不善地看向沈知瑶:“皇后娘娘千万不能偏听某些有心之言,非抓住我们永福宫不放呢!” 永福宫曾经出过一个下毒的“内奸”,庄贵妃早就对手下人严加筛选过多遍,可疑的都被发送去了各司局,目前她对自己的奴才颇为相信。 沈知瑶却不愿与她计较,笑盈盈道:“贵妃娘娘想多了,皇后娘娘虽是采纳了我的谏言,却是不愿放过丝毫可能危害到二皇子的隐患,想必,娘娘也是如此想的吧?” 一句二皇子,才终于让处于孕后低智期的庄贵妃回过味儿来。 她倒是能屈能伸,忙道:“皇后娘娘,锦淑仪,我这段时间担惊受怕的,也睡不好,情绪不稳定得很,还请别怪罪,咱们快些去查吧!” 皇后倒是不甚介意地摆了摆手,一句场面话也没说,便带着众人气势汹汹地开始查办了。 现代基础医学常识丰富的沈知瑶自然也不会真与庄贵妃计较,产妇接二连三地遭遇突变,是有患上产后抑郁症的可能,她又何必计较呢? 沈知瑶跟着去现场查看前,还特意给了庄贵妃一个善意的微笑,以示诚意,希望她少胡思乱想些。 庄贵妃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硬是被皇后要求不得乱跑,只得站在原地,目视沈知瑶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人,若不是总跟自己抢皇后娘娘的关注,还真是个值得深交的人物呢! 时至今日,庄贵妃对沈知瑶的感情变得极其复杂,说不上是讨厌还是喜欢,总归是很特别。 这两日,永福宫早就解除了嫌疑,除了设宴现场仍被封锁之外,众人也早就恢复了正常的作息。 所以,当皇后带着人连同原本看管现场的太监,一同将众人召集在一起的时候,整个永福宫都震惊了。 沈知瑶仔细审视着每一个人的面色,突然随机问了一个婢女:“你知道,前几日去世的奶娘,有什么兴趣或特殊爱好吗?” 婢女战战兢兢地努力想了许久,突然憋出了一句话:“她没什么特殊爱好,就是非常喜欢吃肉,尤其是……炖猪蹄。” 沈知瑶一连问了两个不同的人,都是相同的答案,看来这奶娘是真的爱吃肉。 沈知瑶又走到了偏殿里找到,最近一直给二皇子喂奶的两位奶娘,微笑着问:“你们可有什么爱好?尤其是那种特别喜欢吃或者喜欢喝的食物?” “回锦淑仪娘娘,我们这些奶娘不允许有什么不良嗜好,尤其是禁止饮酒,我是特别喜欢吃鸡蛋羹的,每日都要吃两碗呢!” 张奶娘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张,看起来就是个开朗外向的。 沈知瑶又看向另一个奶娘,李奶娘立即躬身回答:“奴婢喜欢喝桑葚泡水……” 什锦一直静静跟在沈知瑶身后观察,不太明白她为何要问这些个看似没营养的问题。 “嗯……”沈知瑶满意地点点头,将答案记在心里,又问:“今日,你可曾吃过鸡蛋羹,你又可曾喝了桑葚泡水?” “回娘娘,永福宫的公公刚从膳房给奴婢端来的鸡蛋羹,还没来得及吃呢!”张奶娘说得颇为遗憾。 “奴婢今早刚泡的桑葚水,要泡到下午才会喝。”李奶娘老实道。 沈知瑶一转头,正和什锦对了个正着,便诡笑着在什锦耳边低语了两句。 什锦这才明白,她为何会看似漫不经心地,以极轻松的语气问这些问题,忙按嘱咐带人去办事了。 第195章 抽丝剥茧 此时,邱太医和张太医也被带到了,便在偏殿内为二皇子及张、李两位奶娘诊脉。 沈知瑶不想干扰太医,便退出去,到了前厅处,陪在皇后身侧。 皇后面色凝重,此事若真如沈知瑶推测的,那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少顷,两位太医疾步走向正厅,进门后便跪地不起,面色惨白。 “回皇后娘娘,二皇子与两位奶娘脉象紊乱,时快时慢,乃‘雀啄脉’,都具有同质性……怕是……” 说到这,邱太医顿住了,转头看了一眼张太医,两人眼神交换后,才继续道:“怕是都中了慢性毒……” 皇后闻言,一双凤目里渐现怒意,问:“可是与去世的奶娘是同一种毒?” “极有可能……”两位太医齐声应道。 “是否已经伤了二皇子的身子?”庄贵妃听得心惊肉跳,忙急声问。 “那倒也不至于,二皇子体内的毒,比起两位奶奶更微弱一些,只要不再继续摄入累积,便会逐渐排出体外。”邱太医道。 “二皇子虽是受了毒物的影响,呼吸略比其他孩子急促了些,但幸好发现得早,不碍事,并未伤及根本。”张太医补充道。 庄贵妃这才放下心来,若二皇子出了事,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到了此时,庄贵妃看向沈知瑶的眼神中,满是感恩。 “什锦,把刚才封存的鸡蛋羹和桑葚水一起拿给太医检查吧。”沈知瑶适时提醒道。 太医们有验毒的古法,怕影响娘娘们,便转到侧厅内,由长祁跟着一起检查。 “兹事体大,什锦,快去请皇上吧。”皇后叹气。 太医们查验好了,正欲复命之时,薄幕熙却已经赶来了。 “可查实了?”薄幕熙进来便皱眉问。 “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带着沈知瑶她们行礼。 “免了,二皇子如何了?可有影响?”薄幕熙终究没忍住,还没等皇后回答,又面色冷峻地连声追问。 两位太医只得将刚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皇帝才算是松了口气。 如今后宫就只有这两个孩子,事关社稷,又是亲情,薄幕熙自然十分重视。 “皇上,二皇子虽没什么异常,可这么点儿的孩子,又不会说话,遭了这种大罪,就只会哭罢了。皇上,臣妾受着您和皇后娘娘的庇护,居然还有人能胆子大到了这种地步!连这么点儿大的孩子都不肯放过,皇上……” 庄贵妃哭得梨花带雨的,看起来甚是可怜。 薄幕熙又皱眉看向两位太医,那目光凶得能当场骇死个人! 邱太医忙解释:“微臣刚才查验过了,张奶娘的鸡蛋羹和李奶娘的桑葚水里,都有少量鸩毒。” 薄幕熙的面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能推测出,贼人持续投毒,大概有多久了?” “启禀皇上,从奶娘的脉象上看,起码有……十天了……”张太医躬身道。 “哼!真是好极了!朕这后宫,竟是毒物肆虐了!皇后,朕命你仔细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胆子,胆敢谋害朕的皇子!” 薄幕熙恨地咬着牙,这一字一句,就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般。 众人当即吓得都跪地不起,生怕祸及自身。 “都是臣妾没有管好后宫,臣妾这就仔细查,请皇上将罪。”皇后道。 薄幕熙是真想发火,可皇后也是无辜,他这个皇后,不仅要管理宫后,还承担了不少职责之外的事,他也不好过于苛责。 沉默许久,他才将火气压了下去,将皇后牵起来道:“下毒之人,想必本事不小,连朕的皇子都敢动,宫里这么大摊子事,如何能是你一人之错?” 皇帝和皇后只对视了一眼,其实心中都有了数,大约还是赵贵妃的“佳作”。 若非是她,谁又能在这守卫森严的后宫里,轻易得手呢? 此时,在瑞郡王府中,经常聚在一起的某事的三位,正各怀心思。 “王兄,这宫里的信儿可报得不好,您说……此事,不会被查出来吧……”相王怯声问,他心中早已方寸大乱。 “查?随便她们查啊!跟本王又有何干呢?永福宫和膳房里动手的,是我安排的吗?本王不过就是小小地助推了一把而已……可惜啊,二皇子没死……真是太可惜了!”瑞郡王长叹道。 “可我还是担心,有些奴才经不起用刑……”相王愁容满面。 “用刑啊?那你倒不必担心,不用等到坚持不住,想办法先让他彻底闭嘴便可……” 瑞郡王说着,便将手中的茶盏捏碎了…… “王爷这招倒是高明得很,微臣赞同。” 胡丞相表面附和,但心里却对瑞郡王又多了几分忌惮,此子手段过于狠毒,凡事都抢先发动,真是不得不防啊! 瑞郡王咬牙冷笑,他恨不得皇帝绝后,指不定,他的儿子还有机会争皇位呢! 当然,皇帝若果真无后,他等不得那天,就先动手了。 自从去年家宴上,赵太后专门提子嗣的事刺激了他,他便在皇嗣身上打了许久的主意。 也是从那时起,他的斗争重心也从前朝,悄然向后宫偏移。 那些个争宠的女人,都是他可以利用的利器! 有人胆敢谋害皇嗣之事,当日便传遍了后宫,皇后命人连夜追查投毒之人。 沈知瑶则适时提出建议,先从膳房中常负责炖猪蹄补品的掌勺师傅及打杂太监处开始查。 这一夜,宫中无能好眠,人人自危。 而在仁寿宫中,赵贵妃捂着脸,她刚才在赵太后面前大哭了一场。 她确实是吓坏了,没想到自己密谋许久之事,如此轻易就被皇后追查出来了。 以前对怀孕的妃子做时,明明都很保险的啊…… 赵贵妃的目的很简单,二皇子能死了正好,若死不了,至少也让皇帝治皇后一个失察之罪,再退一步,能降了庄贵妃的位也行。 赵贵妃还是最喜欢曾经在后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做事的时候那般独断专行,事情难以收场之时才想起找哀家坦白了?”赵太后真是心累了,闭目叹道:“哀家老了,可你和大皇子的路,可都还长着呢!” “姑母……”赵贵妃跪地,抱着太后的腿流泪哭诉:“姑母,我知道错了,求您再帮我一次吧……” “胆子可真大,那可是已经落地的皇子!竟还能在那种时候动手!呵呵,你可真是……不一般的贪心啊……”赵太后冷笑。 赵贵妃这种哭求的话术,她的耳朵真是听出老茧了,又怎能轻易被打动呢! 再说,二皇子毕竟是她亲亲的孙子啊,这个赵雨涵,真是该死! 可赵贵妃再该死,却也不是赵家该死。 太后现在最气愤的也是这点,她感觉自己被赵贵妃用整个家族绑架了,属实憋气得很! 第196章 所谓真相 “姑母……我能有什么贪念呢?还不是为了熠儿,也是为了赵家……您是知道我的,这些年,是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但我爱皇上的心从未变过,再怎么谋,都是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更是为了熠儿能顺利继位……” 赵贵妃泪如雨下,眼泪鼻涕都混在了一起,句句都发自肺腑。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什么可遮掩的,干脆和太后全数坦白了。 赵太后面色复杂地看着她,这人是可恨,但她却恨不起来。 赵贵妃是常作恶,但心思却是最单纯的,无非是为了她心中最爱的两个男人。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赵太后的儿子,一个孙子,若不是看在这点上,赵太后早就亲自处置了她,岂能等到今日? “好了,哀家自会叫人去善后,总不能看着你被定罪,皇帝心里也是有数的,有些面子,还是会给哀家的……” 赵太后的语气转柔了些:“经此一事,你也要吸取教训,别想着愚弄皇帝和皇后,最近要老实一些。” “是,雨涵谨记。”赵贵妃满眼感激地看着赵太后:“多谢姑母庇护,雨涵这辈子都记着您的恩德,熠儿将来也会记着的……” “都是当妈的人了,还是这般不稳重……”赵太后说着,便用手中的帕子给赵贵妃擦拭眼泪。 赵太后知道她所言皆是真心,赵雨涵这人,看着是歹毒,心眼儿也小,可心思却也单纯,若是她放在心里的人,是会掏心掏肺对待的。 对赵贵妃这样,赵太后只觉得很难评,倒是很难用好坏来定义。 想到这儿,赵太后叹了口气,赵贵妃她还得扶着,但照这个样子做下去,不知还能扶到几时,皇帝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啊! “姑母,您还是疼涵儿的,姑母……涵儿……”赵贵妃感受着太后轻柔地擦拭,哽咽道。 “好了,你想说的,哀家都知道,就这样吧……”赵太后又给她擦了擦眼角刚渗出的泪珠,算是原谅了。 次日一早,众人依例去凤仪宫请安,今日皇帝没去早朝,也在凤仪宫里,大概是彻夜调查有了结果。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及各位娘娘。” 慎刑司主事陈昂快步走进凤仪宫正厅,行了跪拜大礼。 薄幕熙面色冷峻地看着他,冷声道:“你且说说吧。” 陈昂能听出皇帝的不满,忙惶恐叩头道:“回皇上的话,此事已经查明,乃永福宫的宫女潜环勾结膳房御厨周广所为。” 众人闻言一愣,这么大的事,竟是一个宫女和厨子勾结所为?听着都够玄幻,明显就是应付差事的。 陈昂忙解释道:“经微臣连夜审讯,周广交代自己的真名叫尤广,老家是葵州人,家本富饶,八岁那年起,葵州知府因贪污案被下了大牢,后被发配边关为奴,此案正是先帝爷当年查办的大案,不知皇上是否知晓。” 薄幕熙和皇后对视一眼,此乃二十年前的旧案,薄幕熙曾听老师讲过很多遍。 当时查办此案的官员正是庄贵妃的父亲,时任都察院御史的魏新翰。 魏新翰早已于庄贵妃嫁入四王府的当年,便因病去世了,魏家也随着魏新翰的离世而逐渐失势。 若这般解释起来,此人确实与庄贵妃有着血海的深仇。 只是这种身份的人,又怎能通过层层选拔,入了后宫的御膳房?是极难解释的事。 “周广将鸩鸟的羽毛巧妙地加藏在禽类羽翼之下,运送进宫,趁着给二皇子的奶娘炖猪蹄的时候,将鸩羽之毒下与蹄花汤内,而另外两个奶娘的毒,则通过他的相好潜环下进奶娘的日常饮食之内,企图毒害二皇子。” “这便是整个案件发生的始末。”陈昂说完,又磕了一个头。 听完了陈昂的话,赵贵妃悬着的心稍微有了着落,看来,那个厨子周广并未将她供出来。 周广是她一直安插在膳房内的人,没少帮她给怀孕的嫔妃下各种“高科技”,若此人倒戈,那她真就真要完蛋了。 想来,是赵太后布置过的, “那婉贤妃女婢身上的羽毛呢?”沈知瑶没忘了帮婉贤妃洗脱罪名的事,便又追问了一句。 “此事也是蹊跷,周广虽对自己策划谋害皇嗣之事供认不讳,却并未承认指使潜环嫁祸婉贤妃娘娘,而且,潜环也并未与婉贤妃娘娘的那位婢女接触过……”陈昂道。 婉贤妃见事情调查至此,都未能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面色尴尬道:“此事臣妾却不知情,跟着臣妾进永福宫的奴婢,都是伺候了很久又知根知底的,家世清白,也很是忠心。” “这可就奇怪了,二皇子的奶娘中了鸩毒,婉贤妃娘娘的婢女就正好随身带着鸩羽?这可真是在话本子里才能听到的奇事啊!”张嫔阴阳怪气道。 “这里面疑点甚多,那个周广和潜环肯定没有交代干净,家宴上的吃食都是经过层层审验的,仅他们两人就能成功下毒吗?而且,还能往婉贤妃娘娘的婢女身上嫁祸,绝不是两人能办到的。”沈知瑶适时插话道。 沈知瑶不理张嫔的歪话,硬是把婉贤妃婢女身上搜到鸩羽一事说成了嫁祸,婉贤妃不禁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这……微臣也……”陈昂显然也很难解释,沉默了会儿,才嗫嚅道:“周广勉强只交代了这么多……微臣把能上的刑罚都施展了几遍,周广大概一心求死,对于其他的问题,都一概保持沉默。” “而且如今……那周广只剩一口气了……大概……大概这会儿就已经死了……”陈昂说着,便叩拜着不敢再抬头了。 “呵呵……”大殿中,传来了沈知瑶讽刺的笑声,众人不禁都看向她,不知她又要干嘛。 “陈大人果真好本事,慎刑司也名不虚传。我大概记得,不管是我被嫁祸,亦或是被下毒,每次被押入慎刑司审问的嫌疑人,都没交代干净就死在慎刑司内了吧?”沈知瑶掩唇笑道,言语中满含讥讽。 “我就奇怪了,怎么但凡进了慎刑司的,都是没交代彻底就死了?慎刑司真的是本着探求事实真相之心在办事吗?还是……” 剩下的话,沈知瑶却不可能说了,可众人也都听懂了。 第197章 事态平息 “皇上……不是臣妾多事,永福宫的三位奶娘纷纷中毒,若不是其中一个奶娘毒发得快……若不是皇后娘娘查得快,那二皇子……”庄贵妃话说一半,就适时止住了。 剩下的话很明显,若这些都慢一些,二皇子只怕是迟早夭折。 “这……娘娘说得极是……微臣……有错……”陈昂跪在那里,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就连伏在地上的手都是颤抖的。 “周广……又死了?那永福宫的那个潜环呢?”薄幕熙挑眉问。 “潜环是从犯,微臣的下手还有些分寸……”陈昂说话时,连头都不敢抬了。 “皇上,要不要把人带上来再问问?”皇后转头看向薄幕熙。 “押上来问话!”薄幕熙皱眉摆手。 陈昂应了句是,亲自疾步下去带人了。 不一会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潜环就被拖到了大厅内。 因为要进凤仪宫,看得出,是抽空还给潜环冲洗过,也换了衣服的,慎刑司的动作真是出了名的迅速。 虽是如此,但被拖上来的潜环还是像个鬼一样,就连那俏脸上都满是伤口。 众人瞧着怕极了,心里面对慎刑司的恐惧又上了两个档次。 潜环刚被架着跪倒地上,就跟回光返照了般,突然不知哪来的精力,哭诉道:“奴婢也是被洗了脑,奴婢是被骗了……被骗得好惨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潜环,你还不速速招来,皇上或许能网开一面,饶你不死!”皇后肃声质问。 “皇后娘娘……全是周广……是他蛊惑了奴婢,我恨他……我恨他……呜呜呜……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求皇上和皇后娘娘开恩……” 潜环意识混乱,翻来覆去只会喊冤,竟是一个事情都说不清楚,就像疯了一般。 薄幕熙厌烦得怒目圆睁,陈昂瞧见了,吓得赶紧给手下人使眼色,把潜环的嘴堵上了,厅内这才又恢复了清静。 “微臣也没用什么酷刑,谁知这婢女竟……这般脆弱……”陈昂忙又跪地解释。 “潜环怎么说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真如此脆弱,怕是不用进慎刑司,早就疯了吧?”沈知瑶冷笑。 沈知瑶心里记仇着呢,她几次遭人暗算,可每次都是慎刑司坏了事,如今逮着机会,就想着报仇。 “陈大人果真是我大召国的栋梁啊!”薄幕熙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陈昂,言语中尽是讽刺。 “微臣有罪……微臣请皇上将罪……”陈昂忙以头抢地,不一会儿前额便有鲜血渗出。 “也不怪锦淑仪说得难听……”薄幕熙冷笑道:“这慎刑司,是够窝囊的……” “是,微臣知罪……”陈昂忙又谢罪。 “你既也知罪,便别再管着朕的慎刑司了,朕念你伺候先帝多年,也不把你发配出去了……便留在大都城中,做个吏部员外郎吧……”薄幕熙冷声道。 “微臣主隆恩……”陈昂跪地谢恩。 经此一役,陈昂从一名正五品的慎刑司主事被贬为了从五品的闲散官员,一点儿实权都没了,令人唏嘘。 “齐通何在?”薄幕熙朗声问。 人群中,一个雄浑的男音传来:“微臣齐通参见皇上。” “由你接任慎刑司主事一职。此事既已如此,便暂告一段落。潜环虽不是主谋,但胆敢参与谋害皇嗣一事,死罪难逃,由慎刑司监刑,行腰斩之刑。你负责将永福宫里伺候的奴才调查一遍,可疑者全数换掉!” “微臣领旨谢恩!”齐通叩首。 赵贵妃全程看得心惊肉跳,如今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真是险中求生,又让她过了一关! “婉贤妃,朕看你平素就不爱惹事,想来也是被无故陷害的,朕就明齐通也将钟瑾宫的奴才也细过一遍,身世不够清白也都换了,你也怀有身孕,免得再遭不测。”薄幕熙和声道。 “臣妾多谢皇上明察!”婉贤妃见皇帝如此信任自己,忙跪地谢恩。 “庄贵妃,你与三皇子都受惊了,朕会重赏你们母子,以示安慰。不过……”薄幕熙话锋一转:“你应吸取教训,你自己也把身边伺候的奴才好好筛查一遍,日后若二皇子再出差错,朕也要治你个管教不严的罪。” “臣妾谢皇上恩典,谨遵皇上教诲!”庄贵妃也忙跪地谢恩。 “传朕旨意,周广……哦,不,尤广,谋害皇嗣,诛九族。”薄幕熙肃声道。 “慎刑司乃震慑后宫之地,朕的眼里容不得一点儿沙子,齐通,若今后你执法不严,法外徇私,就不是降职这般简单了。” 薄幕熙瞪着齐通,眼中的狠戾令众人胆寒。 “微臣绝对会忠于皇上,秉公执法!”齐通忙又叩首表忠心。 刚被贬的陈昂则面如死灰地垂首站在一边,连头都抬不起来。 “锦淑仪,你能主动替皇后分忧,忙前忙后的操劳,朕都看在眼里,朕重重有赏。”薄幕熙看着沈知瑶,柔声道。 “主动替皇后娘娘分忧,乃臣妾的本分,臣妾多谢皇上恩典!”沈知瑶福身谢恩。 她回答得很是温婉乖巧,哪里还有刚才质问陈昂时的半分狠厉?只看的薄幕熙心中嗤笑不已。 “好了,朕累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薄幕熙摆了摆手,便转身走了,那背影看上去,确实是心累极了。 众人恭送皇帝走后,皇后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 后宫被折腾了这几天,终于暂时回归了宁静,但众人也被潜环腰斩一事吓得不轻。 皇帝虽未追究婉贤妃的奴婢携带鸩羽一事,说是她被陷害的,但此事毕竟还有一点,她也并不算完全昭雪。 婉贤妃心中自然憋屈,可也只能受着,好歹有皇后给自己撑着,别人不敢以此事作践她。 新官上任三把火,陈通的动作异常迅速,不出七日,便将永福宫和钟瑾宫里可疑的奴才全都换了,新派去的奴才都是皇后帮着选的,也算是绝了后患。 至于膳房,更是被陈通查了个遍,几乎都换上了皇后自己的人,皇后早就想整治膳房了,只是没个合适的机会罢了。 这下,赵贵妃再想通过膳房作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仁寿宫中,赵太后叹气:“这回这事儿,怕是瞒不过皇帝的眼睛。” 王嬷嬷见太后如此闹心,只得劝道:“后宫里这些事儿,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先帝那会儿,可比这还猖獗多了,后宫里可比如今乱多了!咱们赵贵妃虽不太受恩宠,可有您和赵家撑着,还有大皇子,地位还是稳固的,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算多大的事。” “哼,先帝如何能与我儿比?你瞧后宫如今被皇帝和皇后联手整治的,真是百花齐放。皇帝硬是把治理前朝的手段都用在了后宫里,让多方势力相互制衡,不叫任何人独大,再加上皇后的手段,这后宫才算能安稳住。” 提起此事,赵太后心中复杂,在感到欣慰的同时,却也觉得被束了手脚。 第198章 将计就计 “主子说的是,皇上还是更像您一些。”王嬷嬷笑着恭维。 当今皇上确实更像赵太后,手腕狠辣,有政治远见,而先帝则更容易感情用事,做下了不少昏庸之事。 “嗯……”提起这点,赵太后满眼笑意:“对了,你还是找人盯着些赵雨涵,该敲打时,还是得敲打,正因为是哀家的侄女,哀家太纵容是害了她。” “还有,把哀家准备好的赏赐给二皇子送去,可怜见儿的。”赵太后顿了顿又说:“先把赏给皇后的送去凤仪宫,皇帝很看重这个嫡妻,到底是不同的。” “奴婢这就去,太后娘娘其实也对皇后不错,只是期望高了些,皇后娘娘也该懂得。”王嬷嬷笑道,她从不觉得太后会真心讨厌皇后。 “好不好的,她未必能体会,哀家只把事情做好就是。她配得上这主母之位,理应得到尊待。” 赵太后说这句话时,难得显现出了些苍老之态,她心里也明白,赵雨涵做不得皇后,德难配位,赵家没这个命数。 当王嬷嬷带着太后的赏赐之物来凤仪宫时,皇后十分热情地亲自接待了,还赏赐了不少。 “皇上还嘱咐了本宫些事情,待忙完了,本宫定去母后处谢恩。”皇后难得笑得如此灿烂。 王嬷嬷凝神观察着皇后的表情,笑道:“皇后娘娘尽管先忙自己的,奴婢定将您的心意转达给主子。” 皇后留王嬷嬷吃了盏茶,才让什锦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了。 出了凤仪宫,王嬷嬷想:皇后还是个明白人,太后不论对她如何严苛,她都始终保持应有的风度和礼数,而且,还刻意和太后保持适当的亲近,婆媳之间真真假假的情意,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晚些时候,沈知瑶按约定来找皇后抄书,她如今也是凤仪宫里的常客了,一点儿也不拘束。 “娘娘,婉贤妃背了这么一口莫名其妙的黑锅,就这么过去了?”沈知瑶瞧皇后心情不错,便适时问道。 “不然还能如何呢?本宫虽是皇后,仍有身不由己之处。如今这般不清不楚的,是不好过。不过,等她的孩子落地了,皇上或许还会考虑给她晋位的。”皇后浅笑道。 “若婉贤妃进到贵妃位,那么就得有位贵妃升到侧皇妃的位置,那赵贵妃和庄贵妃……皇后娘娘,看来您也是很难清闲了……”沈知瑶看着皇后,故作忧心道。 其实,她心里全是看戏的心思,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 “侧皇妃的位置上,还有两个空缺,牵一发而动全身,虎视眈眈的,可不止这两人呢。”皇后轻笑道,也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态度,总归没人能撼动她的后位就是了。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上去多少人都没事,反正您是中宫皇后,旁人见了都得跪着,谁敢作死,就打下去……我嘛……只管抱紧您的大腿就好了呀……”沈知瑶狡黠笑道。 “出息!”皇后伸出纤纤玉指,点了一下她莹白的额头:“从二品妃位还有两个空缺,你也该抓紧机会往上动动才好。” “我都已经位列九嫔了,什么都不缺,也算站稳了脚跟,知足了,以后跟着皇后娘娘开心度日即可!皇后娘娘可不许嫌弃我啊……”沈知瑶说着便一把抱住皇后的腰。 皇后被她这突然一抱给吓了一跳,红着脸嗔道:“你真是……还不快放开……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虽是斥责的话,可皇后却说得软绵绵的,沈知瑶倒是一点也不怕,仍旧嬉皮笑脸地耍赖。 什锦很是无语,只得习惯性地看向天花板,算是眼不见为净吧…… 被她这么插科打诨地耍赖,皇后早就把诸多试探的话抛之脑后了,这是沈知瑶的真实目的。 自从升到了九嫔位,面子上,她是不愿再暴露丝毫野心的,只以一个“暴发户”的形象自居,老老实实地做好“伏地魔”。 如今赵贵妃虽不待见她,却还没把她看在眼里,她可不想被那女人盯上呢! 此时,刚被贬为吏部员外郎的前任慎刑司主事陈昂,经过乔装之后,正跟在安公公的身后疾步走进昌德宫御书房内。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陈昂跪地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此一别,怕是许久不能再见到皇上了。 “爱卿平身。”薄幕熙满脸微笑地看着陈昂,哪里还有几天前的狠厉呢? “皇上,微臣已经做好上任的准备了,按照吩咐,提前把声势也做足了,就等着鱼儿上钩了。”陈昂起身后微笑道。 “嗯,你办事朕还是放心的。”薄幕熙拿起茶盏之后,笑道:“坐吧。” “微臣谢主隆恩。”陈昂谢了恩,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屁股只敢堪堪坐了整个椅子三分之一的位置,克己守礼。 薄幕熙看着十分满意,嘱咐道:“你是跟过先帝的臣子了,瑞郡王对你自然没有那般提防,你要尽快想办法融进他们的圈子里去,朕等你的好消息。” “臣定当尽力。”提起新的任务,臣昂显得很有信心,朗声道:“臣说心里话,起先,臣心里还有诸多顾虑,瑞郡王生性多疑,恐怕难以相信咱们君臣之间的苦肉计,不过……” 说到这里,臣昂稍有顾虑地顿了顿。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避讳的,爱卿但说无妨。”薄幕熙摆手笑道。 “微臣只是感叹,那位锦淑仪娘娘好生厉害,她那些适时的苛责之言,定会传到瑞郡王府里的,有娘娘的这番表演,倒让这苦肉计更加鲜活了,瑞郡王定会深信不疑。”臣昂笑道。 确实,若真是君臣间演的苦肉计,倒也不可能让一个嫔妃参与的,而且,沈知瑶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嗯,朕也没想到,锦淑仪能在那时候说出那些话来,可见,此事必成,爱卿只管放开手脚去做,朕定全力支持。”薄幕熙说得颇有豪气。 得了皇帝这般许诺,陈昂立即兴奋地起身,跪地谢恩,陈家世世代代都没有上四品的官员,若此事办成了,他陈昂便会是第一个。 薄幕熙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昂,脑中却不禁浮现出沈知瑶斥责他时的那番泼辣样子,心中痒得不行。 沈知瑶这个女人,可真是个福星啊!薄幕熙如此想着,真想现在就能见到她! 第199章 皇帝来了 当夜,沈知瑶正在翠薇轩里坐着复盘这场风波,越想就越觉得,有很多事根本合不上,这中间,该是缺失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怎么都想不通,能想到用鸩鸟之羽来作局迷惑众人,根本不像是如今这些个在宫里的嫔妃之手笔……”沈知瑶摇头道。 “主子说得对,单说想搞到那么一根不同寻常的蓝色羽毛,就够难的。”折倪皱眉道。 “最知道内情的周广也死了,这事也就只能这样了……”秋月道。 沈知瑶来回踱步,她不断回想着皇帝突然换了内侍省主事一事,就透着不寻常,皇帝该是早就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信息,要不,就是那个臣昂故意隐瞒了些事。 沈知瑶正想得投入,却见初安疾步跑进前厅,笑道:“主子,昌德宫刚来人通知,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知道了,你们也去准备一下吧。”沈知瑶挥了挥手,便去悉心打扮了。 薄幕熙坐着御辇,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翠薇轩门口耐心等待他的沈知瑶,心里很是踏实。 这小嫔妃只要不生气,每次还是会早早等着门口迎接自己,即便她已经位列九嫔,早就不必如此谨小慎微了。 薄幕熙下了辇,便看着沈知瑶笑问:“爱妃,朕没过几日不见你,就甚感思念,你说,是何道理?” 沈知瑶倒不客气,笑着走上前,抱着皇帝的胳膊撒娇:“臣妾一刻不见皇上,便想的心口痛,皇上倒是狠心,就能连着几日不见臣妾……” 薄幕熙见她好像真有几分闹了,竟放下身段,笑着赔礼:“爱妃别生气,朕不是不想见你,这不是才看着‘造办司’,把答应好你的独特收拾做出来了,好让爱妃满意呀。” 沈知瑶哪里能信他的鬼话,可面上却笑得更甜了:“那皇上可记得答应臣妾的事?除了皇后娘娘,您可不能让‘造办司’再给旁人做了!” 薄幕熙笑得有些无奈,却很宠溺:“朕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作数。” 说罢,薄幕熙习惯地牵着沈知瑶的手往里走。 牵手,对于薄幕熙来说,是非常亲密的行为。 他会牵皇后的手,却是发乎于理的,那是他的正妻,除此之外,真就只会牵沈知瑶的手,即便是受宠的胡才人也不曾牵过。 进了前厅,薄幕熙瞪了一眼临恩,后者便献宝似的,将小心抱在怀中的精美首饰盒置于桌上。 临恩打开盒盖之后,笑道:“锦淑仪娘娘,这些都是皇上亲自审过的设计图,由‘造办处’的金器工匠悉心打造的,每一件都是皇上精挑过的。” 说罢,临恩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只黄金项圈,上面镶嵌着夺目的精加工红宝石,项圈上雕刻的花纹精美夺目,在其下方,还掉着一块水头很好的满绿翡翠。 都不用看别的,只是这个,就已经价值连城,看来皇帝真是走心了。 “多谢皇上!臣妾特别喜欢!”沈知瑶双眼放光地看着薄幕熙,硬是在他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甚至还给皇帝留了些口水印在脸上。 “爱妃喜欢就好。”薄幕熙无奈地笑了笑,有心擦擦脸颊上的口水,但又觉得小嫔妃会多心,算了,反正一会儿就干了…… 沈知瑶偷眼瞄着,见他果然没擦,就笑得更开心了,皇上也是男人,就得好好调教,才能有疼人的自觉,否则还指望他能良心发现吗? “当然喜欢……不过……皇上也太坏了,去年臣妾生辰之时,您都没送什么东西呢!”沈知瑶瘪嘴嗔怪:“都没给臣妾带一句话呢……” 瞧着她这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薄幕熙蹙眉回忆,可不是吗?去年这小嫔妃过生日时,可还没这般受宠呢,他只是打发人略送了些东西而已。 满满的都是敷衍,那还是看在沈黎的面子上的,有些不受宠的嫔妃,每年过生日就连个礼物都没有呢! “啊……那倒是朕的不是,那时政务过多了,朕今年一定给爱妃大办一场,好弥补一二,让爱妃开心。”薄幕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啊……一不小心,又在小嫔妃的脸上留了个指头印,这人的脸也太嫩了…… “皇上给臣妾的已经够多了,臣妾只在乎皇上,哪里在乎那些虚的!今年生辰时,皇上能多抽空陪陪臣妾就好了嘛!” 说罢,沈知瑶便反手抓住了皇帝的手,她倒是个会报仇的,捏得可不算轻,谁叫他要捏自己的脸! “朕倒是才发现,爱妃原来还能如此懂事。”薄幕熙笑着抽回手,将她抱在怀里:“到了那天,朕尽量抽出一整天的时间陪你,可好?” 沈知瑶是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岂不是还要伺候狗皇帝一整天啊! “那当然好了!不过,皇上也不必为难,臣妾不过就是撒娇,皇上治理天下才是正事,岂能全浪费在臣妾身上?能陪臣妾一会儿就满足了呢!”沈知瑶说着,便抱上了薄幕熙的脖子。 “你这嘴啊,素来就会说,倒显得乖巧。”薄幕熙笑得十分开心。 “不过,朕陪你,怎么能是浪费呢?爱妃只管宽心,若那日真忙,朕也定会送些比今日更好的东西,给爱妃庆生。”薄幕熙笑着捋了捋她的发丝。 “好嘛,那臣妾可就盼着啦,皇上可要记在心里,别让臣妾失望才好。”沈知瑶附在皇帝耳边悄声道。 当夜,薄幕熙自然又狠狠地在榻上来回“镇压”了沈知瑶好几回,直把她欺负得当场求饶才算作罢…… 第200章 东窗事发 瑞郡王府内,瑞郡王、相王和胡丞相正坐于厅内,听着太监丘沧绘声绘色地汇报着打探来的消息。 “主子,陈昂大人从宫里头出来后,每天晚上都和一些个旧相识喝得酩酊大醉,醉后更是胡言乱语,昨儿杨大人假意去搭讪,陈大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手中握了些把柄,想靠到这边儿来……” “你觉得,陈昂可靠吗?”瑞郡王转头问相王。 “嘿嘿,王兄,当今圣上那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发起火儿来什么都不顾了。听说那个锦淑仪当堂一拱火,皇上一气之下,便罢了陈昂的官,那可是尽心伺候过先帝的人啊!该知道些不得了的事情呢!”相王笑得谄媚。 “哼!老四向来就刚愎自用,身边的女人也是无德!”瑞郡王满脸鄙夷。 “我觉得,还是小心为妙,陈昂是真心投靠,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啊。”胡丞相忧心道。 “嗯,自然是得小心,这几日,本王便多派人去试探一二,若是真心投靠,便收了进来,此人日后还有大用处……若是有诈,呵呵……”瑞郡王笑得阴毒。 想来,没说出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话,直把两人听得浑身发冷。 “主子,还有一件事,宫里的眼线传出信儿来,那陆婉仪果真是有问题……”丘沧躬身道。 “哦?快说来听听!”瑞郡王眼睛顺势冒起了饿狼般的凶光。 “赵贵妃的玉泉宫里面的掌事太监宝栾偶尔会半夜溜到陆婉仪的清月轩去,这里面……想必是有事……”丘沧道。 “哈哈哈哈哈……”瑞郡王闻言,笑得很是猖狂,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猥琐之意。 “王兄,一个太监和妃子,莫不是发生了什么私情……这可是宫中的特大丑事啊……”相王笑得幸灾乐祸。 “我倒觉得,一个太监又能与嫔妃发生什么?陆婉仪毕竟是吏部尚书之女,家风甚严,这里面,怕是有别的事……” 胡丞相看不惯他俩的猥琐样子,冷声建议道。 “左右不关咱们的事!丘沧!”瑞郡王转头道:“你亲自跑一趟宫里,把消息转达给胡才人,就说是本王送她的礼物,想怎么办,全凭她的心意了!” 瑞郡王说完,便坏笑地看着胡丞相,后者只得无奈地闭嘴了…… 隔日下午,薄幕熙按照惯例,正在御书房内批折子,临恩在一旁伺候着。 安公公倒着小碎步进来了,躬身道:“皇上,胡才人来了。” 薄幕熙正写着字的手顿了顿,皱眉问:“可是有事?” 安公公知道皇帝很不喜欢旁人无故打扰,但胡才人也是受宠的小主,只得试着解释:“奴才瞧她的下人手里提着食盒,应该就是送吃食来的。” 当然只是借口,一连多日,薄幕熙都没去筝芙宫,这位该是求宠来了。 薄幕熙思忖良久,冷声道:“带进来吧。” “是……”安公公应了,便转身出去领人了,一路上还在想,皇上果然还是更宠爱锦淑仪一些,可从未见锦淑仪来时,皇上会有如此不耐之情。 薄幕熙本想低头继续批折子,想了想,皱眉道:“临恩,把桌子上摆的这些折子收了,把那本‘政论’给朕拿来。” “是。”临恩忙招呼着人来收,心里想着,这若是锦淑仪来了,皇上指不定还让伺候笔墨呢,胡才人来了,却倒要收折子,真是…… 薄幕熙看着对受宠的妃子是差不多,可心里面的规矩却是泾渭分明,拎得很清。 一阵香风飘来,胡才人施施然进了御书房,安公公低头跟在身后,提着一份精致的食盒。 临恩生生看着皇帝的脸,从胡才人进来的那一刻,秒换了一副温柔的笑脸,完全看不出半分不耐。 “爱妃特意来找朕,可是有事?”薄幕熙手里拿着书,笑盈盈地问。 “无事就不能来找皇上吗?”胡才人抬头浅笑:“臣妾这几日都在学做糕点,这次做的山楂糕口味独特,特意拿给皇上尝尝,也让您换换脑子,别太劳累了。” 安公公很有眼力见儿地把食盒放在了桌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立刻便传出了山楂那股特有的酸甜香味。 “嗯,爱妃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朕可还记得你第一次尝试时的狼狈呢……”薄幕熙笑道。 “皇上……您真是,总记着这事儿干嘛……”胡才人羞赧不已。 “朕就跟你开个玩笑,爱妃如今是越发厉害了,朕得好好尝尝。” 薄幕熙说着,便示意临恩伺候自己吃糕点。 胡才人连忙接过临恩手中的物件,笑道:“臣妾都来了,自然应该伺候好皇上,就不劳临恩公公了。” 说着,便仔细地分好了一块儿,喂进薄幕熙嘴里。 皇帝面上吃得开心,可心里却在盘算着,这女人平素是个能沉得住气的,特意追到昌德宫来,该不是争宠那般简单。 “好吃吗?”胡才人满眼希冀地看着薄幕熙,娇羞的女儿态赏心悦目。 “好吃,这手艺,该比过朕御膳房里的御厨了。”薄幕熙很给面子地称赞。 临恩端了茶上来,两人边吃边调笑,气氛倒是融洽。 “爱妃若真没事,那朕便要忙公务了啊。” 薄幕熙见她迟迟没个正题,便假意逼了一把,做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倒也不是完全没事,只是……不太好说……”胡才人面露难色,显然是真的很难开口。 “爱妃尽管说给朕听,在朕这里,哪有什么难事。可是有人欺负你了?”薄幕熙柔声问。 “臣妾多谢皇上关心。”胡才人似是很感动,满眼感动地看着薄幕熙道:“宫里的姐妹对臣妾很好,这本不是臣妾自己的事,按理说,臣妾本不该多事,可……臣妾看不得皇上被蒙在鼓里,更怕……” 薄幕熙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色道:“爱妃但说无妨。” “可……不管如何,还请皇上相信,臣妾没有私心,臣妾的一片真心,都是为皇上考虑……”胡才人说到情动处,眼中全是莹莹水意。 “朕当然懂得爱妃的心意,朕不是说过,爱妃与朕心意相通,有事自然该告诉朕的。” 薄幕熙耐心诱哄着,看来,胡才人要说的,真该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第20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因臣妾前几日腹痛,吃了太医的方子后是好了,可偶有发作,银莲便想到了我在相府内会用的偏方,需要采摘些新鲜的臭辣树果实,正好翠薇轩和清月轩南侧的坡上长了不少,便在晚上带着两个人一同去摘,没想到,却正巧看见……看见……” 说到此处,胡才人面露难色,踌躇不已。 薄幕熙听到了翠薇轩,又想到她和沈知瑶之间的矛盾,还以为是冲着沈知瑶来的,心里顿感烦躁。 可面上却是毫无波澜的,耐心问:“爱妃,你只管说,一切由朕做主。” 薄幕熙的心此时狂跳着,潜意识里不愿是沈知瑶做下什么糊涂事,叫他不得不厌弃。 若真是那样,他无奈要对那小嫔妃下手,可就比别人狠得多,谁叫她够特别呢! “银莲看见……玉泉宫的宝栾公公悄悄潜进了清月轩……看那架势,该是经常如此的……”胡才人显得战战兢兢。 薄幕熙听闻与沈知瑶无关,先是暗松了口气,可随后,脸色便黑沉得可怕。 他用一双修长的大手抓住胡才人的肩膀,直视着胡才人那双娇滴滴的杏眼,冷声问:“可是看清楚了?” 薄幕熙的脸色和声音都冷峻得吓人,叫胡才人一时有些失语。 他不耐烦地皱眉,怒声斥问:“朕问你!可是看清楚了!” “臣妾……皇上……臣妾问了……好几遍……三人都说是看……清楚了……” 胡才人被吓坏了,一向温柔的皇帝能震怒至此,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以为,陆婉仪不过是个失宠的过气妃子,在皇帝眼中,该如破抹布一样廉价的,怎会如此动怒呢? 薄幕熙怒目圆睁,紧绷的俊脸贴近胡才人,审视了半晌,才松了手。 “是朕失态了……”薄幕熙的声音很是疲惫,摆手道:“爱妃先回去吧,今日的事,不许与任何人提起……” 说到这,薄幕熙又看着胡才人的眼睛,像是说:若敢和别人提起,后果自负! “是……臣妾便先走了,皇上……也别太生气,小心……龙体……” 胡才人本还想关心两句,但看薄幕熙那副可怖的样子,便识趣地退下了。 薄幕熙冷冷地目送胡才人走后,才道:“临恩,去玉泉宫,秘密拿下那个叫宝栾的太监,送去慎刑司。若是赵贵妃不依不饶,就说是朕的意思,叫她别多事,否则……朕定饶不了她!” “是,奴才这就去办!”临恩心里五味杂陈,宝栾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可怎敢和其他嫔妃搅在一起…… 太监可真是个高危职业啊!临恩一边感慨,一边安排着去玉泉宫里抓人去了。 此时,陆婉仪正在翠薇轩中,愉快地与沈知瑶闲话家常,全然不知一场雷霆之灾,正在悄然向她袭来。 “陆姐姐,早就劝你换换风格了,你瞧,新做的这件藕荷色衣裳,多么衬你啊!别一天天就只知道穿一身白的,咱们女人,青春才有几年,可不敢虚度!” 沈知瑶笑道,她这话说得可是真心,她穿越来之前,虽是有钱有颜的影后,可毕竟年龄大了,真是比不得那些新晋小花。 上天既然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可要活得更加张扬恣意。 “妹妹说的是,换了风格,心情也好了不少呢!”陆婉仪笑盈盈道。 “我那里还有些好的布料,等会儿选好了,干脆让秋月量好你的尺寸,跟我的料子一起送去‘尚衣局’里做,我又设计了两套,咱们做成一样的!” 沈知瑶拉着陆婉仪的手,不停地摇着。 “这……怕是不好吧!”陆婉仪显得有些难为情。 “有什么不好的?好姐妹就该穿一样的嘛,而且, 我这里这么多好看的布料,不穿多浪费,姐姐可要多替我分担些!”沈知瑶笑道。 陆婉仪看着沈知瑶,内心涌起阵阵暖意,她曾有颗一心求死的心,如今被这人捂的,竟也憧憬起美好日子来了,她想和沈知瑶一起开心地活着。 可是…… 陆婉仪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做的一些事,若是某天东窗事发了,她怕就活不成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沈知瑶的目光中,竟有了几分不舍。 “你啊……好好地叹什么气?姐姐姿色上乘,好好打扮一番,皇上也未必不会回心转意。”沈知瑶调笑道。 “妹妹误会了……”陆婉仪拍了拍沈知瑶的手,笑道:“我还真不是因为这个叹气,其实,受不受宠,我早已不甚在意。只是想起一些事,一时有些伤感罢了。” 沈知瑶以为她又想起了死去的孩子,便安慰道:“姐姐,有些关系,是要看缘分的,你与那孩子的缘分就那么浅,真怪不得你。孩子已经没了,你毕竟还得好好地过。” “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还说,会寻个适当的机会给你晋位,起码升个婕妤,只为在宫里活得舒服些就好。” 沈知瑶不想任她胡思乱想,给她定个晋位的目标,也好分散些精力。 “嗯,全都听你的,就努力晋位到婕妤。”陆婉仪颔首笑道。 她知道沈知瑶是误会了,不过,她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沈知瑶坦白。 “这才对嘛!皇后娘娘很看重你呢,好日子还长着呢,你可要放宽心,心里不痛快了,就多找我说说,免得憋出事来。”沈知瑶笑道。 其实,她知道陆婉仪心里有事瞒着自己,可她能确定的是,绝不是对自己不利的事。 “嗯,我记在心里了。”陆婉仪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沈知瑶的手,笑得很甜。 她多想就这样和沈知瑶陪伴着,一起开心地在宫里度过余生,这一刻,她竟萌生了退意。 回头便和宝栾商议一番,别再主动运作了,今后若赵贵妃不再招惹,他们便不再滋事了,安稳活着不好吗? “好了,陆姐姐,咱们挑布料去!”沈知瑶说着,便笑着拉起陆贵人向里间走去。 陆贵人任由她拉着,心里的踏实感都快溢出来了…… 第202章 坦白局 清月轩中,陆婉仪穿着沈知瑶让人帮她加紧赶制的宝蓝色齐胸襦裙,和平时总是一袭白衣的她,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显得更娇媚了些。 接连两日,除了请安、吃饭、睡觉之外,她都静静地坐在这里,如石像一般,犹如那颗仿佛已经死了多半的心。 宝栾已经接连消失了五天,玉泉宫对外宣称,他染了严重的风寒,尚在隔离诊治。 可陆婉仪清楚,多半是事态败露了。 他失踪前一晚,他们才在清月轩里见过,即便是真感染了风寒,宝栾也并未按照约定留下事先约定的信号,这足以说明一切,鱼死网破的一天要来了。 以皇帝的多疑性格,即便是勉强让她活着,最终的归宿大概率不是冷宫,就是承恩寺,还不如死了干脆。 这几天,陆婉仪有好几次都想和沈知瑶坦白,可每当看到她那开朗的笑容,便又忍住了。 有些事情,沈知瑶知道得越少越好,自从和宝栾联手谋划的那天起,她的每一天都好像在赌,半截身子扎在土里的人了,何必再连累锦淑仪呢? “皇上驾到……” 正想着,便听清月轩外守门的小太监唱着,陆婉仪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一年多了,皇帝再来这里时,竟是为了这事。 “臣妾参见皇上。”陆婉仪躬身行礼,声音却异常的平静。 薄幕熙穿着黑色绣金龙长袍,却衬得脸色格外苍白。 “平身。”薄幕熙的声音很是冰冷,闭目摆手道:“都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觉得奇怪,可也只得乖乖退下,就连临恩也知趣地退出去了。 临恩出了正厅,便站在正厅门口,亲自守门,其余闲杂人等全被屏退,以防有多事之人偷听。 薄幕熙狭长的眸子冷冷地看向陆婉仪,黑色的瞳孔内竟隐隐透着忧伤。 陆婉仪也静静地看着她,与皇帝的眼神交流间,眸中也闪着泪花, “唉!”薄幕熙想起过往之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婉仪深深地望向他,似乎想要靠近些,却没能付诸行动。 真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倒也未必。 薄幕熙突然撇开头去,不再看她,冷声问:“玉泉宫的那个宝栾,你可熟悉?” 当陆婉仪听到宝栾的名字时,心态彻底崩了,刚还显得平静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到了这个地步,她似乎只能一心求死了。 “熟识……”陆婉仪大方承认。 “呵呵……”薄幕熙冷笑着,抬头看着天花板:“他到死的那一刻都不肯供出你,你……倒是承认得干脆!那他,岂不是白受了那么多罪?” 已经死了? 陆婉仪心中凄凉,抿唇一笑:“我本来就没想欺骗皇上的……” “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叫欺骗!”薄幕熙冷笑,似乎都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陆婉仪,可真是好本事……能让一个太监背叛主子,还不求任何回报地甘心为你赴死……真不愧是被朕宠爱过的女人,手段了得啊……”薄幕熙的语气里满是鄙夷。 刚才还显得十分淡定的陆婉仪,在听到皇帝用这种语气嘲讽自己时,脸色还是变了几回。 心终于彻底死了,泪才慢慢溢出眼眶,可没流太久,便被她倔强地拭去了。 她抬头看着薄幕熙,冷声道:“皇上,您嘲讽的可不只是臣妾。” 还有你自己…… “我自入了宫,便尽心竭力地伺候皇上,我刚在心里略算了一遍,一共已经一千三百三十七天了!而真正能让我感到幸福的日子,甚至还不足一百天!” 薄幕熙终于肯看向陆婉仪了,只是眼中仍满是怒火:“朕对你,难道还不够好?” 陆婉仪僵了一会儿,凄然一笑:“刚开始,是很好的,可昙花一现的美好,全凭您心情给予的施舍,便是您所谓的够好?” “朕问你!你和那个宝栾,到底还有没有其他过分的事!”薄幕熙的眼中满是戾气。 “皇上,您现在质问臣妾,是出于对臣妾的在意?还是说,您只是出于一个男人对自己所有物的占有欲?”陆婉仪眼里满是泪花,可声音却比皇帝的还冷。 薄幕熙没想到她不急着解释,却还敢反过来逼问自己,怒极攻心导致口不择言:“真是下贱!”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呵呵,我是很贱……贱到,还真的相信过,您曾真心喜欢过我……贱到,我曾因孩子的到来满怀憧憬地准备,其间为您偶尔送来的微薄赏赐而沾沾自喜……” “每每孕吐时,想的不是可以母凭子贵再晋位一级,而只是能为所爱之人生子的幸福……”陆婉仪自嘲道。 从未有嫔妃敢如此顶撞自己,薄幕熙抓起桌案上的茶盏,向地上砸去,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就像是皇帝此刻没能发泄出来的怒吼声。 僵持了会儿,陆婉仪终是不想如此屈辱地死去,便苦笑道:“不管您信不信,我从不曾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甚至连那种念头都没有过……” 薄幕熙闻言一愣,心中的燥热感像是被这句话冷却了许多。 陆婉仪捕捉到了他的变化,终于不再控制,垂泪道:“皇上,您最在意的还是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可您明明什么都知道的……臣妾的孩子究竟是如何死的?我甚至因此失去了一个女人做母亲的资格!可您呢?您为了维护赵家,为了太后的颜面,为了二皇子的名声,让我……” “皇上,我究竟算什么呢?就是您权衡利弊之下的牺牲品吗?” “您让我如何不怨?又如何不恨?对!我早已厌倦了伪装,不想再装什么温婉贤淑了……” “闭嘴!别再说了!”薄幕熙打断陆婉仪,他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更不想让她自取灭亡。 陆婉仪冷笑一声:“与其说,宝栾是为我背主,臣妾倒不妨跟您讲讲他究竟为何背主!又为何要与我为伍,还有我和他究竟都密谋了些什么!” 薄幕熙神色一动,这一次,他没再阻止。 陆婉仪将自己如何与宝栾结识的,宝栾的母亲是如何因赵贵妃而死的,以及他们如何将计就计,利用赵贵妃残害她人的机会反过来坑害赵贵妃,都一一叙述了一遍。 里面有些情节,描述的和宝栾在慎刑司内指控赵贵妃时的如出一辙! 薄幕熙听得目瞪口呆,而满是戾气的目光也逐渐松动了,竟还出现了些许愧疚之色。 陆婉仪说完,便又用帕子擦干了泪,又变成了那副一心求死的样子。 薄幕熙的心中不禁浮现一丝怜意,他想去扶陆婉仪,却终究还是缩回了手…… 这个女人太过危险,她的仇恨和所作所为,都由不得自己任性原谅。 “纵有千般理由,可你……在宫中串联太监作恶,还是错得离谱了……”薄幕熙看着眼前破碎感十足的陆婉仪,咬牙狠心道。 第203章 一碗断肠草 哀莫大于心死,陆婉仪看着他这副毫无怜惜与歉意的模样,凄然一笑。 这便是君主,权衡利弊才是他的本心,她们这些如草芥般的嫔妃,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此勉强活下去,倒不如死了算了…… “皇上是不是觉得,后宫中佳丽三千,爱您的不在少数?我们的命是您的,我们的身子也是,即便您不碰,我们也得日日夜夜地盼着您……” “呵呵……您坐拥天下,执掌生死,有花不完的银钱……可未必真能有几个真心爱您的,因为您没有心……”陆婉仪冷然笑道。 “我对皇上的爱,早就在您的冷酷权衡中消耗殆尽了!” “曾经有多爱,如今就会有多悔!悔我那些年的痴情错爱!悔我不顾位份低下,一腔热血只想诞下孩子的那颗真心!” “呵呵……想来,有这般怨悔之心的,不会只有我一人,而且,将来只会更多!” “我错得离谱?若不是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糊涂,宫里到现在也不会只有两个皇子!我那成了型的孩子……就那样被害死了……哪怕是能给我一点儿公道,我会处心积虑地犯这种错吗?” “你!”薄幕熙被她的话刺得心痛,站在那里半天,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好!好得很!” 薄幕熙满含怒意地推开门,他站在门口时,冷冷地向里瞄了一眼:“你便在这里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言罢,便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了。 陆婉仪僵直地站在那里,看着皇帝那孤傲的背影渐行渐远,那挺直的背脊竟隐隐透着几分寂寥…… 陆婉仪终于不用再强撑了,她瘫坐下来,掩面痛哭:“说这么多真心话又有何用?白费力气……” 皇帝的御辇刚到昌德宫门口,安公公便小跑着上前禀报:“皇上,赵贵妃来了,等了您许久呢,您看……” 薄幕熙心中烦闷不已,但若不见这女人,不知她又要闯出什么祸来,便耐着性子道:“带到前厅去吧。” “是。” 安公公应了,便疾步带人去了。 临恩刚给薄幕熙理平了有些乱的衣襟,便见赵贵妃已经急匆匆赶进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尽管心急,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起来吧。”薄幕熙皱眉摆手。 “皇上……皇上……臣妾来,就只想问一句,宝栾是不是真与陆婉仪勾结在一处,谋害臣妾?”赵贵妃看着皇帝装可怜。 在薄幕熙去清月轩时,胡才人却暗地里叫人将事情透给了赵贵妃。 赵贵妃将这一年多以来的种种事件捋了一遍之后,才恍然大悟。 难怪有些事情,明明她已经谋划得很周密了,却还会频频出错。 赵贵妃越想越心惊,生怕宝栾趁机撂了自己的那些龌龊事。 她如坐针毡般难受,便想来一探虚实。 薄幕熙瞪了她半天,反问道:“你倒好意思来问朕?” “皇上……”赵贵妃被反问得发虚,瞬间便乱了阵脚。 “贴身的奴才都管不好,你倒怪谁?只是这一点,你就比皇后差得远呢!”薄幕熙蹙眉不耐道。 皇帝这句话可就意味深长了,不仅没有责怪赵贵妃暗地里做的某些勾当,反倒间接承认了她刚才的问题。 “臣妾是没管好奴才,臣妾有错……可,陆婉仪那种人太过阴险了,留在后宫迟早……皇上……”赵贵妃小心翼翼地暗示皇帝,就如之前有些时候一样。 “哼,你最好知道什么是该做的!朕警告你,敢背着朕在宫中乱来……”薄幕熙眼神狠厉地瞪着她,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臣妾知道了,臣妾知道,有些事,皇上不方便做,臣妾……” 薄幕熙打断了赵贵妃,冷冷地蹦出了三个字:“滚出去。” “是。”赵贵妃果然没敢再说一句废话,怯生生地退了出去。 出了昌德宫,赵贵妃瞬间便收起了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转而恶毒地勾着唇角。 皇帝似乎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陆婉仪的死期,可就到了…… 时间已入戌时,清月轩内,陆婉仪从容地坐在厅内喝茶,静静地等着赴死。 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却不能再见家人,若还有机会,她想再见沈知瑶最后一面,有些事情,就只能托付给她。 陆婉仪却没想到,没等到皇帝的赐死旨意,却等来了气势汹汹的赵贵妃。 赵贵妃带着代桃和几个太监,一进来就屏退了清月轩的人。 贴身婢女桃香见势不妙,一心想护着自家主子,却被硬架出去,控制了起来。 “呵呵,陆婉仪当真好手段,把本宫耍得团团转。”赵贵妃如一位鬣狗女王般,死死盯着陆婉仪,阴笑道:“怎么样?为了报复,你没少伺候宝栾那个阉人吧……” “本宫倒是好奇,你是怎么伺候那个废人的?”赵贵妃贴近陆婉仪,阴笑着问。 “你就这么好奇?贵妃娘娘既然这般好奇,不如亲自去试试?”陆婉仪笑着反问。 赵贵妃本以为她会气急败坏地否认,没想到竟是这般态度,微微一愣,骂道:“你!真是……不知廉耻!” 陆婉仪也不反驳,只是看着赵贵妃,笑得十分开心:“本以为会接一段白绫呢,没想到却等来了你,我可真是……幸运啊!” “就你也配?皇上只怕脏了他的手!” 说完,赵贵妃便向几个太监使了个眼色。 四位太监心领神会,有两人强行将陆婉仪按得跪在地上,另一人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早已准备好了的“断肠草”。 “本宫不发威,你们还真把本宫当病猫了?怎么样?你若好好求本宫,说不定,本宫心一软,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些。”赵贵妃冷笑道。 “呸!”陆婉仪趁其不备,一口唾沫正啐在了赵贵妃脸上。 “啊!作死的贱妾!你们把这碗药给我灌进去,一滴都不许浪费!”赵贵妃怒火攻心,边用帕子狠狠地擦着脸,边气急败坏地怒吼着。 端着药的太监得了令,一把掐住陆婉仪的下颚,便将药硬往她嘴里灌。 谁知,陆婉仪不仅丝毫不挣扎,居然很配合地将碗里的药一滴不剩地喝干净了。 赵贵妃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都被她这诡异的举动惊得呆愣当场,甚至忘记嫌弃被啐的那一口唾沫。 “赵贵妃娘娘,我等会儿就先去了……我和孩子一定会每时每刻地盯着你,看你到最后,究竟会落个什么下场……”陆婉仪笑得很大声。 “根本就没有心……又哪来的真心对待,你……比我更可怜,我起码就要解脱了……你将来,可未必有我的下场好!” 虽没有一句诅咒,陆婉仪的话却叫赵贵妃汗毛倒立,阵阵凉意从脚底板直往心上窜。 赵贵妃被她这副样子吓得不轻,啐了一口,怒骂道:“真是个……疯……疯子!” 说完,便在陆婉仪的笑声中,逃也似的走了…… 一行人刚出去,桃香便哭着冲了进来,看了眼摔在地上的药婉,痛哭着将陆婉仪向内室的榻上扶。 陆婉仪只觉得五内灼烧,想来是断肠草的功效,每走一步都有些吃力。 “哭什么啊?这不是早就料到的吗?”陆婉仪终于躺到榻上时,声音沙哑地问。 “主子!都是奴婢没用!主子!”桃香跪在榻边,她知道,这都是上面的意思,自家主子是救不得了…… 可她还是尽力压抑着哭声,哄骗道:“皇上大约是不知道的……奴婢……奴婢这就去求皇上,求皇上给您请最好的太医……” 桃香像是连自己都说服了,便真要起身去找皇帝求情。 “快别自找麻烦了……你若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啊!”陆婉仪说着,便用力去拉她的衣角,却被牵动的肠如刀绞般疼痛,不禁叫出了声。 桃香忙回身扶住她,哭得声嘶力竭:“都是奴婢该死,奴婢愚笨,总是弄巧成拙,这些年没少麻烦主子……” “我明白你的心意,别哭……”陆婉仪挣扎着帮她抹了把泪,勉强笑道:“我怕是撑不了多久,时辰不早了,趁着夜色,你乔装一番,想法子,去把锦淑仪请来吧……” 第204章 临终托付 翠薇轩里,主仆开心地闹腾了一下午,所以这夜歇得早,沈知瑶都睡下了,却被秋月叫了起来。 “主子!清月轩的桃香乔装着来了,哭得惨兮兮的,说清月轩出了大事,陆婉仪娘娘就快不行了,求您快过去瞧瞧……”秋月此时的声音都在打颤,桃香那副凄凉模样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沈知瑶闻言,睡眼惺忪的眸子瞬间就睁大了,再联想到陆婉仪身上的诸多疑点,怕真是出了大事。 她倒没想得那般严重,只觉得是陆婉仪在向自己求救,便急声吩咐:“快去拿一身黑色的常服来,你和初安立刻陪我过去!” “主子……都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就这样过去,万一……”秋月顾虑重重,生怕惹上大麻烦。 “都什么时候了,快别说这些,就算真有什么,我也必须去。”沈知瑶回答得很有底气,没必要怕事。 “是,听主子的。”秋月咬了咬唇,立马收拾去了。 沈知瑶穿戴得很快,出了内室,便见桃强双眼浮肿,精神涣散地看着自己,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模样。 “锦淑仪娘娘……”桃香一见她,便又想哭。 “你冷静一下,还不是哭的时候,咱们赶紧去清月轩,路上你大概给我讲讲。” 沈知瑶的声音似乎满是力量,立刻就给了桃香主心骨。 一路上,桃香只是把她知道的事情讲了个大概,但赵贵妃给陆婉仪灌药一事,主子叮嘱过不许说,她便也略过了。 沈知瑶越听越心惊,陆婉仪究竟做了什么事,竟能弄出什么大动静。 待几人进了清月轩内室,桃香挑开窗幔的一刻,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沈知瑶还是吃了一惊。 只见陆婉仪的面色苍白如纸,没了半分血色,双唇干裂,嘴角隐隐渗出黑血。 那双令众人印象深刻的满含秋水的眼眸,早已没了神采,只是空洞地望向虚空,若不是还有一丝气息,真像是已经去了…… 她的身体无力地瘫在榻上,四肢偶有痉挛,似乎是在痛苦地抽搐着。 断肠草的剧毒正在发作,令她的腹内如被烈火灼烧般剧烈地疼痛,甚至某些骨骼都在发痛。 沈知瑶自觉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知为何,只觉心里一阵疼痛,瞬间泪如雨下。 这是首次,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流下了真情的泪水,而不是演的。 “陆姐姐,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昨日见你时,明明还好好的呢……” 沈知瑶走上前去,紧紧握住陆婉仪的手,可那只手是那么的冰冷无力,却又有些不同寻常的僵硬,哪里还有昔日的温润。 她的泪水一颗颗滴在陆婉仪那僵硬的手上,这人才终于有了反应,吃力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勉强笑道:“你啊……哭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沈知瑶在用这句话安慰别人,她听着陆婉仪那干哑的,如从破风箱里挤出的声音,顿时更难过了。 那是种兔死狐悲之痛,不仅仅是为陆婉仪,也为自己。 “坚持一下……我去找太医,张太医……或者邱太医,他们一定有法子的……”沈知瑶泣不成声。 陆婉仪闻言,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捏了捏沈知瑶的手掌,道:“别去……我饮下了断肠草,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有些人,在每日都能见到时,并不会觉得有多重要,她能陪沈知瑶一起赏花赏月,一起共话人生,一起嬉笑打闹…… 她无声地渗入了沈知瑶生活的每一个环节…… 此刻,这个人突然就要离开了,她会生生地从你的生活中被剥离出去,这种失重感,让沈知瑶感到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块儿,空落落的。 只哭了一会儿,沈知瑶突然收住眼泪,冷静地问:“是谁做的?告诉我!” 陆婉仪知道她想做什么,她终于在临死之前,从沈知瑶这里感到了温暖的情意,可笑的是,皇帝却吝啬到,连哄骗她最后一次都不肯。 她勉强轻笑一声:“我……自己喝的……” 虽是赵贵妃强迫的,但也是她自己喝下去的,不算欺骗沈知瑶。 “姐姐你……我不信!”沈知瑶闻言,连眉毛都竖起来了。 “是谁都……不重要了……我已是将死之人,我这一生……对的,错的,都有做过……若有做得有违人道,至少你……别看轻我就好了……” 陆婉仪是说她与宝栾偶有设计害人之事。 沈知瑶心中一紧,动情安慰:“陆姐姐一直都很好,你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什么人道,在我心里都不重要!” “那就好……如今到了这地步,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日后能关照着点儿我那双年迈的父母……” 想起父母终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已心中豁达的陆婉仪还是流下了泪水。 “放心,我自会尽所能关照一二……”沈知瑶含泪应道。 “过去,我做过的种种事情,我便不说了,你是个聪明人,之后总会清楚……我或许也算恶毒,但从不曾……想过要害你……我也尽所能,保护过你的,只是能力有限罢了……” “如今,我便厚着脸皮……再求你最后一件事……” “竟说傻话……”沈知瑶哽咽着,用帕子为她拭泪:“还有什么要我去办的,但讲无妨,谈不上求。” “这事,是有些难为你了……”陆婉仪说着,便看向桃香道:“桃香这丫头,笨得很……今后没了我,若是被打发去了哪个局里去,也怕是活不久了,你把她要去翠薇轩里伺候吧,好不好?” 这事在古代来讲,确实有些难为人,古人迷信,死去嫔妃的贴身婢女会被视为不祥,遭人忌讳。 更何况,宫里的都知道,翠薇轩选人严格,宁可空着,也不随便招人,更何况是有过主子的奴婢? 桃香见主子临终都还顾着托付自己,顿时哭得泣不成声。 “姐姐放心,以后,桃香就跟着我,吃不了半点亏的。”沈知瑶应得十分干脆。 第205章 陆婉仪殁了 “清月轩里还有些……东西和银钱,那些古籍,你该感兴趣的,就都搬走吧……其他的,想来你也看不上,就代我分给底下伺候的人吧……”陆婉仪笑了笑。 “好……”沈知瑶将苦涩强咽了进去,也勉强笑了笑。 “自入了这后宫……起先,我也没少期待,可……直到要走的那一刻,却什么也没得到过……你比我强,看得开又聪明,以我为戒,万不可交出一片赤诚……这里不配……” 沈知瑶哽咽着,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只得将她那双冰冷的手握得更紧些,似乎想将她留得够久些。 可随着断肠草的发作,陆婉仪竟是痛得冷汗直流,沈知瑶却又不忍她继续苦撑着煎熬。 于是,她们就这样相顾无言,只是努力看着对方,一句话也没再多说。 直到,陆婉仪抖了抖干涩的嘴唇,勉强道:“能……抱抱我吗?” “好……” 沈知瑶用气声应了,便轻轻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 怀中的人竟也是这般冰冷,冻得沈知瑶的心口发痛。 陆婉仪的嘴唇正靠在沈知瑶的耳边,只听她低声道:“你我也只会是……这深宫中的一个过客……日后,只求沈妹妹你,偶尔还能想起,确实有过我这么一个,对你来说……还算有些好处的人,真实的……存在过……” 沈知瑶默默流泪,只是听着,依旧沉默,更不想再说什么哄她的话了。 陆婉仪倚着沈知瑶,一只手也被她拉着,便觉得,至少还有这么个真心的朋友陪着,也算不那么惨了。 “待着这里这么些日子……我也够了,若有来生……只求不再入宫,也别再遇到薄幕熙了……就此生,诀别……” 这话,陆婉仪说得悲伤又绝望,却又含着些解脱。 随着打在耳畔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沈知瑶这才感觉到,怀中这个奇女子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瑶只觉得握在手中的那只手彻底脱劲了,陆婉仪就这样遗憾地痛苦离世了…… 沉默了许久,沈知瑶似乎才算是找了一个彻底宣泄愤懑的机会,便抱着怀中的尸体,失声痛哭出来。 此时,她心中充满了对狠心下毒手残害陆婉仪之人的痛恨,也对这个残酷的后宫感到失望。 陆婉仪的人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也是大多数失宠的嫔妃们的写照。 “主子……主子,奴婢知道您难过,但人多眼杂,此时,若再不走,可就说不清了……”秋月含着泪上前劝慰。 “是啊,主子,快走吧……等明儿个,咱就能正大光明地祭拜了……”初安也跪在沈知瑶腿边劝慰。 沈知瑶小心翼翼地将陆婉仪的身体放回榻上,将被子盖回她身上,甚至还很是贴心地为她掖了掖被角。 “走吧……”沈知瑶转身时,对哭得肝肠寸断的桃香说:“给她打扮一下,让她体面地走……” 说完,不待桃香回答,便带着秋月和初安离开了,硬是没再回一次头…… 沈知瑶只在心里默念着:陆姐姐,咱们就此别过了…… 这一夜,不仅满心伤感的沈知瑶没睡,内心复杂的薄幕熙也没睡,就连那会子被连惊带吓的赵贵妃也是一夜未眠。 次日,当天空刚擦白时,桃香才向内侍省报了陆婉仪的死讯。 看天气,今天约莫会是个顶号的晴天。 薄幕熙正在准备上朝呢,便有太监传来了消息:陆婉仪殁了…… 薄幕熙修长的身影顿了顿,他竟在眼角感到了些潮意。 然而,也仅仅是潮意罢了,他依旧向太和殿走去:“先上朝吧。” “是。”临恩应了,忙跟在皇帝身后,只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轻叹。 嫔妃的命,也未必就比太监的好到哪里去。 随即,皇后也得了消息,她那支正在抄书的笔霎时便顿住了,只在干净的纸张上落下了一点无规则的笔墨痕迹。 皇后叹了口气:“什锦,吩咐内侍省的人,先去处理,待皇上早朝之后,本宫便去替陆婉仪请命。” “皇后娘娘……”什锦皱着眉还想说什么一般。 “好了……去吧……”皇后摆了摆手,语气中全是不容置疑。 在请安之前,消息便在宫中传开了,后宫无不侧目。 人谁都得质疑一声,这事就透着蹊跷。 沈知瑶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以表示对陆婉仪的尊重与追思。 刚进了前厅,便见众人在那里惺惺作态地用帕子擦拭着眼角,若是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这些人是真的在为陆婉仪哀思。 “陆婉仪这人平素里就和善,怎会如此年轻就……”郑贵人叹气。 “一想起前日,陆妹妹还来钟瑾宫好生安慰我呢……今日却得此噩耗,一时间真是难以接受。”婉贤妃说得颇为动情。 沈知瑶觉得,这些人里,也只有皇后和婉贤妃她们这些一起的,才是真心动情。 “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就这般香消玉殒了……”胡才人说着,竟真的垂泪了…… “哼!本宫可是听说,陆婉仪疑似自戕……要说起来,嫔妃自戕,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啊……你们若真想怜惜,好歹查实了的,小心……”赵贵妃阴阳怪气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齐刷刷看过来,若真是自戕,那还了得? 沈知瑶听得柳眉倒竖,想起陆婉仪临终前对自己的嘱托,更是无法袖手旁观。 “赵贵妃娘娘这话说得,倒像是在现场一般……”沈知瑶的一双桃花眼都瞪圆了:“自戕?娘娘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最好还是别张口就说!” “锦婉仪这话说得对。”庄贵妃附和:“赵贵妃,不管怎样,以死为大,也不好乱扣帽子。” 赵贵妃正欲反驳,却听门口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众人没想到皇帝今日这么早就散朝,忙跪地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薄幕熙边走边道:“朕老远便听你们在这里争执,又怎么了?” 第206章 连死者都想污蔑 还不等众人反应,沈知瑶便主动解释:“皇上,姐妹们刚才在追思陆婉仪,赵贵妃娘娘却说,她听说陆婉仪疑似自戕……” 沈知瑶脸变得快,反应更快,满脸关切地建议:“臣妾觉得,赵贵妃娘娘的顾虑非常有道理,既然疑似自戕,是否该按娘娘的猜测,命人前去清月轩详查,也好消除娘娘的疑虑。” 沈知瑶这话说得竟像是在帮赵贵妃的腔,反倒叫亲手带人灌药的赵贵妃心虚不已,若真派人查,那还了得? 薄幕熙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知瑶,又厌烦地看了一眼赵贵妃,前后表情反差明显,却暂未表态。 如今该如何作为,全在皇帝一念之间,赵贵妃心慌不已。 赵贵妃忙面色苍白地解释:“皇上,臣妾只是偶然听说,也没别的意思,臣妾平素直来直去惯了,就……” “想来,赵贵妃娘娘也是没别的意思……”沈知瑶颔首认同,却话锋一转:“不过臣妾倒是奇怪,究竟是哪个说的,倒真该找出来,细细盘问一番。” “……”赵贵妃被她话赶话地逼入死角,这事根本就是她自己说的,哪来的别人呢? 众人此时都看向赵贵妃,只见她站在那里不时尬笑着,却没一句准话。 赵贵妃看向皇帝,却见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没有半分想帮自己解围的意思。 她银牙一咬,笑道:“皇上,臣妾想了半天,确实忘了是哪个说的……不过,臣妾想来,陆婉仪虽遭过变故,却也算乐观,那么……规矩老实的一个人……想必也是不太会自戕的……” 赵贵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大力扇了两巴掌似的,本来想恶心一下陆家,顺便探探机会,却不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在场的众人都不肯接话。 还是沈知瑶假惺惺道:“啊……那个空口造谣之人真是太缺德了!居然还连累了赵贵妃娘娘,这种祸害,迟早要遭大报应!您说是不是?贵妃娘娘?” “呵呵……啊……是……”赵贵妃都快恨死沈知瑶了,可还得假意咬牙认同。 沈知瑶心里明白,现在紧咬住赵贵妃不放,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不如从长计议,先让陆婉仪能体面地安葬了,也别牵扯到陆家,是为上策。 沈知瑶心里想着,这笔账,转过头去总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正用眼角瞄着这一切的薄幕熙,心中嗤笑不已,这小嫔妃真是…… “好了……”薄幕熙看够了,才缓缓开口:“既然没有异议了,临恩,传朕的旨意……” “陆婉仪自小产后,身体盈亏,忧思过重,终致玉殒,朕念其贤德,特追封为婕妤,酌内侍省,按正四品嫔妃之丧仪操办,葬入妃陵。” “是,奴才这就命内侍省去办……”临恩躬身应道。 “皇上仁厚,臣妾定会依仪帐安排陆婉仪的身后事。”皇后应道。 “皇上仁厚,是我等之福。”众人也忙跟着应。 “好了,只因挂念陆婕妤的事,朕今日特地早早散了朝,就为来皇后这里处理此事。”薄幕熙转身道:“朕还有一堆折子没批,就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向殿外走去。 “臣妾恭送皇上……”皇后忙带领众嫔妃送驾。 皇帝来去匆匆,就只为了赶着说这几句场面话,算是给陆婕妤的死定了个性。 “本宫会督促内侍省加急去办,晚些时候,便可以去清月轩唁了……”皇后叹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伤感。 众人忙应着,表示尽量都会去,当然,除了一脸不甘的赵贵妃之外。 沈知瑶想,即便是被追封到了婕妤,也只是个四品的嫔妃,也只能在清月轩里草草停灵一天,就会被送出去了。 沈知瑶暗自叹了一声,可惜陆姐姐这般风骨的女子,便这样在后宫里消磨殆尽了…… “好了,也没别的事了,你们便回吧。”皇后摆手道。 众人应了,便都纷纷退了出去。 庄贵妃本想留着的,但见沈知瑶还站在那儿不肯走,便知她也想找皇后。 若是平日,庄贵妃定不肯相让,可她知道沈知瑶平素便与陆婕妤交好,如今大概也是备受打击,刚才那一番维护,也算她有情有义,便叹了口气,也出去了。 待众人走了,沈知瑶这才露出真性情,一双桃花眼水润润地望向皇后:“皇后娘娘……” 就连声音都打着颤,眼泪更是呼之欲出了。 “唉……你跟本宫到里间来吧……”皇后知道她难过,可前厅终究不是说事的地方。 沈知瑶点点头,揉着眼睛跟皇后往里间走,昨晚她哭了很久,眼睛都肿了,要不是连夜敷了眼睛,又画了眼妆,那会子就该被人调笑了。 她跟在皇后身后,走得很慢,却不想,刚揉完眼睛的手,便被一只柔软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这是皇后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不是她耍赖皮硬蹭的。 什锦走在最后面,她吃惊地看着皇后的举动,她伺候皇后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如此举动。 皇后将沈知瑶牵到里间时,再转头看她时,这人却努力装出一副笑脸,除了眼睛有点红外,看不出悲喜。 “在我这里,还用继续装吗?”皇后淡淡地说。 “没有……”沈知瑶淡淡地笑着,可这个笑容却在皇后的注视下逐渐扭曲变形。 最终,她没能绷得住,便倚在皇后那瘦削的肩膀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皇后沉默着,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不怎么温柔的,将她的头揽了过来。 虽听不到一丝哭声,可皇后却觉得,沈知瑶无声地嘶吼,震得她心脏颤动。 许久之后,沈知瑶终于哽咽着问:“皇后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天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去了……” 她的声音嘶哑,皇后听着,心里也颇为难过,低声道:“昨夜,皇上来过本宫这里,说过一些话……” 沈知瑶闻言,满眼希冀地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可否告诉我其中内情?我保证绝不泄露半点给别人……” 第207章 料理后事 皇后叹了口气,其实皇帝只给她讲了些陆婕妤的所作所为而已,也不是不能对沈知瑶讲。 她便将陆婕妤与玉泉宫的宝栾之间,如何建立联系,又如何联手设计赵贵妃及其心腹的事,全部讲了一遍。 沈知瑶听着,便将她之前发现的种种疑点串联在一起,这才恍然明白,陆姐姐在与她独处时,每每的欲言又止代表了什么。 在知道了陆婕妤的所作所为之后,沈知瑶并不觉得她有什么过错,唯一的不足,便是行事不够周全,这才给了某些小人以可乘之机。 沈知瑶唯一想不通的是,陆婕妤与宝栾串联密谋一事,到底是如何败露的。 “皇后娘娘,皇上就没提过,他是如何发现陆姐姐有问题的吗?”沈知瑶不死心地问。 皇后摇了摇头:“皇上确实没提,他也知道本宫与陆婕妤之间素有往来,这里面肯定关系到了其他人,皇上不便提起,或许也是怕我透露出去,给那人引来麻烦。” “哼,宫里有心思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我若有心查,倒也不难。”沈知瑶冷笑道。 “本宫虽不会拦你,但还是得提醒你,此事应是戳中了皇上的逆鳞,你需谨慎行事,万不可急躁,定会引火烧身。”皇后蹙眉道。 沈知瑶见皇后是真心提醒,心里暖暖的,红着眼睛道:“知道啦……皇后娘娘,您放心,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暗算。” “你啊……就知道嘴硬。”皇后见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些了,便打趣道:“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哭得那般可怜呢。” “您真是的!我是出于依赖才忍不住在您面前哭一回,还要遭您调侃……”沈知瑶蹙眉撒娇。 “你怕不止为了在本宫这里哭一回吧?可还有事?照实说吧。”皇后才不信她只为在这里发泄一回。 “真是的……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后娘娘……您看我都这么可怜了,就尽力帮帮我呗,我保证,绝对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沈知瑶说着,便以手指天,做发誓状。 “你且说给本宫听听。”皇后对她这套撒娇卖惨的功夫都快免疫了,可不会轻易吃她这套。 “皇后娘娘,陆姐姐走后,她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婢女桃香便没了依靠,又出不得宫去,我实在见不得她如此可怜,您便把她给了我吧,翠为轩里正好缺伺候的。”沈知瑶看着皇后的眼睛,很是真诚地恳求。 “这……”皇后有些犹豫:“陆婕妤走得仓促,清月轩的奴才都有伺候不周之嫌,依礼制,里面的奴才都要被送去承恩寺为奴……” “皇后娘娘,我知道您为难,便只求您放过桃香一个嘛……”沈知瑶继续软语哀求。 “唉,倒也不是为难,本宫也是为你考虑,你非要这个宫女去翠薇轩,就不怕引来麻烦?”皇后意味深长道。 确实,不光是迷信,贴身婢女知道的东西太多,该是遭灭口的。 “您只管把人赏给我,其余的,我倒也不怕。”沈知瑶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皇后。 皇后看了她许久,末了,就只有一句话:“好……人,你尽快领走吧,再迟些,不知又生了什么变故。” “多谢皇后娘娘,您最好了……”沈知瑶眨着一双桃花眼,声音又有些哽咽了。 “好了,如今看你也好了,本宫还要去督办陆婕妤的事,便不跟你在这黏糊了。”皇后有心让她散散心,便没有叫她同去的意思。 沈知瑶自然明白,便看着皇后:“那我也不叨扰皇后娘娘了,这便告辞了,晚些,再去送陆姐姐最后一程。” 皇后摆了摆手,也不跟她假客气,算是送客了。 出了凤仪宫,沈知瑶冷脸道:“初安,你代我去找一趟临恩公公,就说,翠薇轩一直以来,都很感谢他的照顾,有心约他吃盏茶,以示谢意。” “是,奴才这就去……”初安应了,也不多问,便躬身退了。 “主子,您偏在这种时候约见临恩公公,他的戒心该会很重吧?”秋月当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还是想打探真相。 “都是聪明人,他若肯来,我便有办法,若不肯来……”沈知瑶顿了顿,叹道:“便是陆姐姐命该如此吧……” 说完,沈知瑶便扶着秋月的手,上了辇,回轩里去了。 有皇后的督办,内侍省果然行动很快,赶在晚膳前,陆婕妤的灵堂便设好了。 清月轩里,仅有桃香一人肯为陆婕妤披麻戴孝,其余一些奴才,都人人自危,只顾着自保,只看得人唏嘘不已。 沈知瑶来给陆婕妤上香时,面色如常,竟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她的眼泪都默默留在了心里,她的悲伤,也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反倒是随后来的胡才人,在陆婕妤灵先前肆意流泪,一副很是悲伤的模样,正好和前面的沈知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知瑶冷眼看着胡才人表演,心道:陆姐姐,你瞧,这后宫里,尽是掉“鳄鱼眼泪”的,来生,你可千万别再进这虚伪的后宫了。 皇上显然是对陆婕妤格外开恩了,一般的妃子,按规制,根本不许在宫中停灵。 沈知瑶觉得,皇帝根本就只是为了安抚吏部尚书陆风岐,前朝才是薄幕熙正在在意的。 “初安,你留下来,帮衬着点儿桃香。”沈知瑶临走时,特意将初安留了下来。 说是帮衬,其实是怕桃香遭了暗算,也算是一种保护。 此时,薄幕熙却还在御书房内批折子,却心绪不宁,不知怎的,自从那天见了陆婕妤之后,耳边就时常想起陆婕妤的有些话。 他叹了口气,将朱砂笔担在砚台上,吩咐道:“临恩,等明天送走了陆婕妤,便先将清月轩的门封了吧……里面的摆设,暂时保持原样……” “还有,赏陆尚书五万两银子,算是……朕的一番心意。” “是,奴才这就去办……”临恩接了旨,刚要退下去办事,却又被皇帝叫住了。 “等等,皇后刚才特意找朕说情。”薄幕熙又拿起朱砂笔,低头道:“锦淑仪既然求了情,清月轩那个叫桃香的宫女,便不用带走了……” “让她今晚收拾好东西,连夜去翠薇轩里报到去吧……” 薄幕熙说完,便又埋头批折子了。 “是。”临恩轻轻应了一声,见皇帝再没事情吩咐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转身走了。 临恩边走边想:“桃香这丫头,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居然能让锦淑仪娘娘要了去……要知道,清月轩里的奴才,说是要送去承恩寺里为奴,其实是……唉!” 难得沈知瑶能如此重情义,倒是让临恩又重新认识了一回。 临恩又叹了口气,这才加快脚步办事去了…… 第208章 收买临恩 当夜,内侍省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撤灵了,只等着第二天抬走了陆婕妤,便可封门了。 沈知瑶早按陆婕妤的临终嘱咐,把该处理的东西分了,剩下的全是无所谓的。 此时,桃香就只收拾了一个包袱站在殿外,泪眼婆娑。 清月轩的奴婢们都知道她要去翠薇轩里伺候,给她送别的时候,语气和眼神里全是羡慕和嫉妒。 轩里剩下的奴婢,全都被内侍省看着呢,说是等天亮了,便要全部送去承恩寺里去做奴才。 “初安公公,我再给主子磕九个头,我们便可以走了……”桃香哽咽道。 “好,难得你这般忠心,就再悼念一番吧,咱们主子也是能理解的。”初安颇为同情地叹了口气。 桃香擦了擦眼泪,又冲着灵柩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头,凄声道:“愿娘娘早登极乐,不再沉沦于浮世情感之中……” 初安将她扶起,还细心地接过了包袱,安慰道:“走吧,进了翠薇轩,今后咱就是一家人,主子对咱们这些奴才,是极好的……” 进了隔壁的翠薇轩,因心系陆婕妤的嘱托,沈知瑶亲自接了桃香。 “奴婢给锦淑仪娘娘请安……” 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桃香显得很是拘谨,又别扭地不敢喊沈知瑶主子。 沈知瑶却不怎么在意,嘱咐道:“翠薇轩和清月阁也差不多大,秋月早就让人收拾好了你的住处,日后你只管当这里是自己家,既然收了你,今后就是自己人。” “我这里一等宫女的位子满了,还缺个二等宫女,暂时先委屈你一下,不过奉银还是按一等宫女的待遇给你结算。”沈知瑶又补充道。 “谢娘娘恩典,奴婢能有个容身之处,就已经知足了,今后定当悉心伺候。”见沈知瑶如此慷慨,桃香深感温暖之余,也真心承诺着。 至此,陆婕妤临终前的所有嘱托,沈知瑶都已经按约定完成了,剩下的,便是向“凶手”清算了。 沈知瑶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凶手付出惨痛的代价! 次日下午,临恩办妥了皇帝吩咐的各项杂事,才赶着,按约定好的时间去翠薇轩赴约。 他自然知道锦淑仪找自己所为何事,却又不得不去。 在陆婕妤去世后,锦淑仪的种种行为,都让临恩对她的敬佩又上了两个台阶,想要攀附的心思便更重了。 但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如实相告,临恩的心里却很是矛盾。 他赶到翠薇轩时,沈知瑶正坐在院子里喝着皇帝赏赐的老白茶。 “奴才给锦淑仪娘娘请安。”临恩笑眯眯地行礼。 “公公免礼。”沈知瑶笑着摆了摆手:“坐吧,秋月,给公公上茶。” 秋月应了,忙去端茶了。 临恩谢了恩,端正地坐在下首位,笑道:“初安都给奴才说了,娘娘您太客气了,再说,奴才也没怎么特殊照顾过翠薇轩。” “有没有照顾,我自能感觉得到。”沈知瑶笑着将糕点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尝尝这个,刚从膳房端来的,还热乎着呢。” 临恩谢过之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捻起一块儿糕点,吃了起来。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闲话,气氛很快就活络了起来。 “临恩公公,今日叫你来这儿,除了表达谢意,还有件事想问你,公公是个聪明人,想必早该知道。”沈知瑶见气氛差不多了,便轻描淡写地问。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临恩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不禁面露难色道:“锦淑仪娘娘,我只是个奴才,嘴严是奴才的基本素养,有些话,奴才确实不能说,还请娘娘谅解……” 沈知瑶闻言却不恼怒,面色如常地笑道:“理解,既然临恩公公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沈知瑶话锋一转,道:“听闻公公幼时家境不错,却遭了磨难,真是令人唏嘘。” 临恩闻言,眉峰动了动,打从被净身送进宫的那天起,他似乎瞬间变开了蒙,他一直有所期待,有朝一日,钱家能得以昭雪。 如果能用自己这半副残缺的身体和尽心尽力的服侍,换一个结果,他愿意。 “娘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奴才现在没姓,只有名,皇上带奴才很好,奴才知足了……”临恩装作若无其事道。 “确实,不过,钱家虽没有原来的荣华,好在,一大家子人都保住了……人在希望就在,不过,也该有个清名的……再看机会吧……”沈知瑶说得意味深长。 临恩听得真切,顿感心跳如鼓,内心也陷入了激烈的挣扎。 而沈知瑶并非信口胡说,因为想搞定临恩,她曾认真研究过钱家的案子,里面明显疑点颇多。 皇帝一直将临恩留在身边,并非只因他伺候的周到与忠心,钱家的案子留着有用,不过不到时候而已。 就因为这种判断,她便也要利用这个案子,收买临恩,或者说,是与临恩进行等价交换。 不仅为了死去的陆婕妤,更为了能得到一些别人得不到的消息。 沈知瑶笑盈盈地看着临恩,也不催他,而是自顾自地饮茶。 许久之后,临恩起身请辞:“娘娘,奴才还得伺候皇上,不宜离开得太久,这会子,确实得回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认真观察着沈知瑶的表情,却未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丝毫不悦。 “好,自然是伺候皇上更要紧些,我也不留着公公了。”沈知瑶说着,又向秋月使了个眼色。 秋月立刻端上了一只小木匣子,双手递给了临恩。 “哎呀,娘娘,您能请奴才喝口茶,已经算是天大的恩赐了,这可万万使不得……”临恩恭敬地推辞着。 “公公这是哪里话?放心,我也没别的意思,无非就是让公公有机会的时候,能在皇上面上说说好话,管不了别的事,收着吧。” 沈知瑶暗示得很明显,我可不是在收买你,更不会叫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临恩明白,沈知瑶不过是买了他的一张嘴,叫他多在皇帝耳边“吹吹风”。 临恩略有踌躇,最后还是接了东西:“奴才多谢锦淑仪娘娘,娘娘请放心,奴才自然明白。” “好,我让初安送公公出去。”沈知瑶笑着摆了摆手,就像是对待朋友一般,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临恩拱了拱手,转身随着初安往外走,可走了一半,却又停下了。 想着钱家平白被扣上的冤屈,临恩心里一横,躬身道:“娘娘,奴才还有句话要跟您讲……” 第209章 真相的拼图 “公公请讲。”沈知瑶笑盈盈地看着他,似乎没什么情绪起伏。 看她如此淡定,临恩更感佩服。 “宠辱不惊,情绪稳定”说起来简单,可就连一众男儿都未必能做得到,更何况是个女子呢。 陆婕妤突遭变故之后,沈知瑶的一系列行为,更让临恩对她好感倍增,这个小主年龄不大,可却比宫中的诸多嫔妃都要靠谱许多。 “这两日,又该有嫔妃动一动了,娘娘想要的答案,便在其中。奴才只能言尽于此,这便告退了。”临恩说完,便住了口,躬身一拜之后,转身便走了。 沈知瑶的唇角扬了扬,她若真心想要的结果,很少能落空。 果然,不出两日,皇帝就颁了圣旨。 在对胡才人的品德、家世、才情都进行了一番盛赞之后,晋升胡才人位序为“小仪”。 胡小仪进宫没多久便接连晋位,自然引起了众人的嫉妒和公愤。 初安在第一时间,便将消息传递回了翠薇轩。 因为先有了临恩的提醒,是谁发现了陆婕妤和宝栾合谋之事,又是谁添油加醋地卖给了皇帝,可谓是昭然若揭。 沈知瑶一直都在怀疑赵贵妃,却忽略了这个曾在陆婕妤灵前哭得梨花带雨的胡小仪。 可见,恶语相向的人未见得最可怕,“会咬人的狗不叫”才是真理。 沉默了半晌,沈知瑶冷笑道:“圣旨倒是写得冠冕堂皇,可这位胡小仪,却是踩着陆姐姐上位的……秋月,桃香这两日,情绪可稳定了?” “回主子,虽还是以泪洗面,可已经比前两日好多了,晚上也能睡得着了呢。”秋月道。 “好,你去把桃香带来,注意些,别把人吓坏了。”沈知瑶叮嘱。 秋月应了,忙转身去领桃香了。 这事件里,还缺了块儿很重要的拼图,沈知瑶需要从桃香那里得到。 很快,秋月便将桃香带来了,后者小心翼翼地,显得十分拘谨。 “过来坐。”沈知瑶笑着上前,拉着她的手坐下。 “有什么事,娘娘尽管吩咐便可,桃香只是个奴婢,受不起娘娘的厚待。”桃香被如此对待,感到很是惶恐。 “那我便不绕弯子了……桃香,陆姐姐是如何中毒的,你要说实话。”沈知瑶盯着她问。 桃香顿时脸色煞白,支吾道:“陆婕妤娘娘……临终前不是……” 她还想用之前的话术应付呢,便见沈知瑶一脸不信地盯着她,神情很是失望。 沈知瑶俨然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她深知,决不能让主子对她失去信任,便跪地痛哭道:“娘娘临终前,曾让奴婢当面发过誓,不能跟主子您……讲实话……” 沈知瑶闻言,表情才变柔和了许多。 她将桃香扶了起来,温声道:“你的忠心,我能理解,否则也不会答应陆姐姐,要了你。” 沈知瑶用帕子给桃香擦了擦眼泪,才继续道:“可如今,宫里形势不妙,此人既然能害了陆姐姐,将来也可能对我下手,你该告诉我实情,就全当是为了我吧……相信陆姐姐泉下有知,也不会责怪你的。” 桃香觉得,就算她假装不知,三缄其口,赵贵妃也会将自己视为眼中钉,随时都有可能找机会除了自己,还不如向小主全盘托出算了。 下了决心的桃香心里一松,便痛哭着向沈知瑶描述了赵贵妃是如何带着人闯进清月轩里,给陆婕妤灌药的。 这一段,倒是全在沈知瑶的料想之中。 她安慰了一会儿桃香,便让秋月将人带下去休息了。 等四下都清静了,沈知瑶负手站在窗前,将从皇后、临恩和桃香处得到的信息拼凑了一下,陆婕妤的死因才算是彻底清晰了。 一直以来,沈知瑶都只想和众人保持一个相对和平的相处模式,她虽睚眦必报,可从未主动出手害过任何人。 就算是主动在庄贵妃的宫里丢含有麝香的帕子,也只为试探。 可赵贵妃和胡小仪的所作所为,就如肆意横行在后宫里的毒蛇一般,令她防不胜防,根本不知道她们何时会张开满是毒液的恶嘴咬人。 陆婕妤的突然死亡,给了沈知瑶不小的刺激,也让她一直秉持的观点有了松动。 薄幕熙只重权谋,不重感情,在皇帝看来,真相远不如政治利益实在。 在这后宫,若只靠皇帝主持正义,迟早得凉凉。 沈知瑶把心一横,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在毒蛇刚开始吐杏子的时候,就要打的她露不出牙来! 当天傍晚,好巧不巧的,薄幕熙却来了翠薇轩。 沈知瑶事先得了消息,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化了很淡的妆,早早地站在门前迎接。 等了很久,才见皇帝的御辇慢悠悠地行了过来。 “皇上万福金安。”沈知瑶在皇帝刚下辇的时候,乖巧地请安。 “爱妃免礼。”薄幕熙见她这副素淡又清爽的打扮,心里很是舒服:“可是等得久了?” “不管等多久,都是臣妾该做的。”沈知瑶眨着一双桃花眼,情意浓浓地看着皇帝。 薄幕熙这几天都没能睡个好觉,眼圈下隐隐泛着些淡淡的黑色。 他笑了笑,难得没有借机调侃小嫔妃,只是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进了前厅,沈知瑶给皇帝揉着肩膀,温声问:“皇上这个点儿来,是不是还没用晚膳?” “朕这两日胃口不好,就想来你这里吃。”薄幕熙闭目轻声道,声音里全是疲惫。 “那臣妾这就去传膳,定会悉心伺候好的。”沈知瑶在他耳边轻声道。 “嗯。”薄幕熙颔首,心里很是满意。 说实话,陆婕妤之前一心求死时,和薄幕熙说的那些话,给了他不小的震撼与打击。 他这两日吃不好,也睡不安稳,这才突然跑到沈知瑶这里求个安慰。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后宫里,只有沈知瑶才能安抚自己。 来之前,薄幕熙还隐隐有些担心,他知道沈知瑶和陆婕妤的关系好,若她因为陆婕妤之死而责怪自己,他可能又得吃个闭门羹。 薄幕熙刚才就细心观察过,沈知瑶除了反常的打扮素净了些,倒也温柔,想来是没有责怪的。 没作也没闹,还真是……够懂事的。 薄幕熙这才彻底放松了身心,笑着和沈知瑶闲聊家常,气氛很是温馨。 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初安却突然进来禀报:“皇上,主子……” 沈知瑶不甚在意地握住了皇帝的手,问:“何事?” 第210章 截胡失败 “回主子的话,是筝芙轩的久马公公来了,说胡小仪娘娘为感谢皇上,特准备好了新谱的琴曲……以谢皇恩,想请皇上过去,然后……然后再回来……” 好家伙,这人晋升之后,居然又追到翠薇轩的地盘来截胡了…… 薄幕熙倒也不表态,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知瑶,他也好奇这性格泼辣的小嫔妃能作何反应。 沈知瑶心中一动,正想着怎么收拾这胡小仪呢,她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沈知瑶当着皇帝的面就冷笑了一声:“初安,去把那奴才带进来,得看看他如何请皇上。” 薄幕熙最近的情绪一直不怎么高,现在瞧沈知瑶这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却来了兴致,打算好好看戏。 久马倒也规矩,小跑着进来了,便跪地行礼:“奴才久马,叩见皇上,叩见锦淑仪娘娘。” 沈知瑶压根就没让他起来的意思,冷声问:“你们主子叫你来干嘛,仔细说说。” 久马见她这凌厉的样子,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咽了口吐沫道:“今儿我们家主子晋位了,没机会见着皇上,没能亲自谢恩,实在是过意不去,便想着……请皇上先去趟筝芙轩,完了……完了再回来……不会挨着娘娘的事……” “你家主子好大的架子啊!怎么不亲自赶到翠薇轩来谢恩?皇上刚到翠薇轩,椅子都没坐热呢,就上赶着叫!就不想着皇上辛苦吗?一次两次地来截胡,真是欠得发慌!” 沈知瑶真是半分面子都没给,一点儿场面话都不肯说,愣是把坐在一旁的薄幕熙看得心里直发笑。 久马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眼珠一转,茶里茶气道:“娘娘息怒,我家主子她今日刚晋位,高兴之余,也想报答皇上,原是懂得感恩……我们主子也就耽误一会儿工夫,娘娘您大人大量……” 这话里话外的,就想道德绑架沈知瑶,顺便恶心人。 沈知瑶才没工夫听他说完,冷声打断道:“主子就净做上不得台面的事,教得你这狗奴才也这般心机!就敢当着皇上的面恶心我!” 沈知瑶越骂越激动,可薄幕熙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总感觉她骂的这句“静做上不得台面的事,另有所指……” 这下,薄幕熙也觉得面上火辣辣的,但他并不觉得沈知瑶知道那些事,只是赶巧罢了,但顿时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正在此时,膳房将刚做好的吃食送来了,薄幕熙便顺势拉住沈知瑶的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好了,晚膳来了,爱妃也别起了,也不值当跟个奴才生气,朕不去,陪你便是了。” 沈知瑶脸色很不好,气道:“皇上,您这位胡小仪幸亏比臣妾位份低,若哪天她压过了臣妾,那臣妾还有得活吗?” 薄幕熙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可能压过你?明明还差得远呢……” “我不管,就还是很气!”沈知瑶撒娇。 薄幕熙转头:“滚出去。你问一下胡小仪,是否忘了朕的话?若再有下次,朕定重罚。” 皇帝说得很认真,久马只得灰溜溜地告退了。 久马跑出去老远了,才敢停下来休息,心道:连续两次了,事实证明,决不能轻易再来翠薇轩里叫皇上了,简直就是“虎口夺食”啊! 其实,依召国宫制,胡小仪这个举动也并不逾矩,若妃子晋位,皇帝一般当天都会翻她的牌子以示支持,也有让妃子谢恩的意味,若不翻牌子,至少也会给个当面谢恩的机会。 皇帝这般操作,可见对胡小仪的晋位根本不怎么走心。 “好了,咱们也该用膳了,一个奴才而已,你就别气了。”薄幕熙笑道。 “嗯,好,臣妾还得好好伺候皇上用膳呢。”沈知瑶勉强露了个笑容,装得很是委屈。 薄幕熙捏了捏她的脸蛋:“爱妃就是懂事。” 他仔细看了看摆好的一桌子膳食,色香味俱全,都很合他的口味,可见沈知瑶有多用心。 沈知瑶也很守承诺地耐心给皇帝布菜,薄幕熙本来没什么胃口,可看这小嫔妃吃得很香的模样,食欲也跟着增了些。 果然,跟沈知瑶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是被滋养着的,而跟别的女人相处时,总感觉是种消耗。 用过晚膳,薄幕熙将伺候的人都遣散了,只和沈知瑶放松地窝在暖阁的榻上说话。 “皇上,臣妾看您不怎么开心,可是前朝政务又吃紧了?”沈知瑶装作关心地问。 “政务虽然多,但朕却不是因为这个……”薄幕熙沉吟了会儿,突然问:“爱妃,在你眼中,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知瑶心中暗想:当然是个腹黑无情凉薄花心的男人…… 可她却装出一副很崇拜的样子:“皇上在臣妾眼中,是个勇于革新、勤于理政的杰出帝王,将来定会是史书中记载的千古第一帝。” 沈知瑶说的也是实话,抛开薄幕熙对待感情的态度不谈,他确实是个难得的好皇帝。 “你倒是会拍马屁。”薄幕熙被她夸得哭笑不得,却也很受用。 “臣妾说的,可都是真心的实话,怎么能是拍马屁呢!”沈知瑶很不服气。 “那……”薄幕熙的目光望向虚空,像是在回想什么事般,低声问:“爱妃可是真心爱朕?” 沈知瑶千想万算,却没想到这人能问出这种问题,竟像是撞邪了一般…… 狗皇帝还会在乎爱不爱的事? “臣妾当然爱皇上,您可是臣妾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是臣妾最爱的理想型夫君。”沈知瑶说得很动情。 薄幕熙作为一个帝王,确实值得人爱慕,沈知瑶也很欣赏,倒也不算全在说谎。 薄幕熙听得心中一暖,他从小便研读翰林院编写的读心识人之术,再仔细审视小嫔妃的表情,真不像是在说谎。 “朕信你……”薄幕熙温柔地笑着摸了摸沈知瑶的那柔顺的发丝。 第211章 薄幕熙的内心世界 “皇上,臣妾总感觉您今天和往常很不一样,真的没事吗?”沈知瑶的语气和眼神中全是关切。 “朕偶然想起了一些往事,不免有些伤怀。” 薄幕熙依旧笑得温柔,却也带着些淡淡的忧伤。 “臣妾有时也会伤感,不过讲出来就会好很多,要不,皇上也试试?”沈知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走进皇帝内心的机会。 虽然这个无情的皇帝,似乎是被水泥封了心。 薄幕熙回避道:“朕就是和爱妃讲了,你也未必能懂的。” “皇上真是的……您不说,怎么就能断定臣妾一定不懂……”沈知瑶继续引诱。 “朕可是知道,爱妃可是生在一个满是爱意的家庭……”薄幕熙道。 “臣妾六岁时,母亲便因难产去世了……皇上,我并没有外人看上去的那般幸福的……”沈知瑶假意哽咽,耐心引诱。 缺乏母爱,这确实引起了薄幕熙的共鸣,只不过他缺乏的是父爱。 “朕从小便能感觉到,父皇不喜欢朕……八岁那年,朕是首个被少师当堂夸奖的皇子,朕兴高采烈地去御书房找父皇,可父皇他……” “觉得朕叨扰了他教三哥批折子,便严厉训斥了朕一番……” “连朕写的第一本诗词,都被三哥扔到太液池里了,朕只是赌气骂了他两句,便被父皇罚跪了两个时辰……” 薄幕熙只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接下来的事,他对谁也不能说,因为牵扯到三皇子,还有赵太后。 “皇上……”沈知瑶看着仍在强壮坚强的薄幕熙,便主动将他的头揽进怀里。 薄幕熙顺势把头埋进她柔软温暖的胸脯间,放松地说:“朕从小便知道,这世间所有的爱,都是需要靠自身的强大和优秀来换取的,爱也是有条件的。” “朕觉得,只有变得更强大,更优秀,才能赢得真心和真爱,爱妃,你觉得对吗?” “臣妾认为,皇上说得对。”沈知瑶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 “嗯?”薄幕熙本以为她会反驳自己,却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立刻从她怀中抬起头,盯着沈知瑶的眼睛问:“爱妃仔细说说,哪里对了?” “臣妾换个女性的角度来看,我们这些后宫的嫔妃,若想得到皇上的宠爱,也得想法子维持美貌,要换着法子的打扮,还得多学些技能傍身,从某种角度来看,不是也跟皇上认为的相似吗?” “臣妾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可却不觉得这是不好的。不努力向上的人是不配得到爱的,即使拥有了那不得长久。难道臣妾要用道德来强迫皇上的宠爱吗?” 薄幕熙笑道:“所谓‘南风知我意’,爱妃真是唯一能与朕心意相通之人……” 沈知瑶费了半天口舌,终于达到目的,便笑得像只小狐狸般狡黠。 她忽然就拉起来薄幕熙那只修长白皙手,在他的无名指间略重地咬了一口,留了个整齐的牙印儿。 薄幕熙只觉得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手指传到了心里。 后宫里,除了沈知瑶,绝没哪个女人敢这样干的,竟令皇帝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动,跟着便有了反应。 “真是胆大妄为的东西!”薄幕熙却故意沉下脸,点了点小嫔妃的额头。 沈知瑶摸了摸那印记,满意地笑道:“皇上的手可真好看……臣妾就想在这儿留个印记……” 薄幕熙被她撩拨得不行,干脆也不去内室了,就把她压在了暖阁的榻上了…… 几番云雨过后,沈知瑶只觉得快散架了,赖着不肯起来。 薄幕熙很是无奈,只得给她披了层纱,便抱着她去沐浴了,他有洁癖,可不能黏糊糊地睡去。 折腾了一番,皇帝才终于抱着她回了内室的榻上。 谁知刚钻被窝里,沈知瑶又在皇帝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爱妃又不属狗,怎么这般爱咬人。”薄幕熙调侃。 “谁让皇上折腾起来没完……”沈知瑶嗔怪着又窝回他怀里了。 连着几日没睡好,薄幕熙这会儿是真困了,便不由着她闹了,便霸道地把人揽在怀里,抱着睡了。 皇帝这一夜难得好眠,次日睡醒时,只觉神清气爽,不由得暗自后悔,没早点儿来找小嫔妃,徒遭了几天的罪。 薄幕熙没着急起来,他的睡袍前襟松散开来,斜靠在榻间,慵懒地看着沈知瑶。 等沈知瑶一睁眼,便看到这么一幅“睡美男初醒图”,愣是被迷晕了三秒。 薄幕熙看着她,温柔地浅笑着,经过昨夜的交心,他首次感觉到了,与另一人似乎产生了某种灵魂羁绊。 “皇上可真美,臣妾看得……都挪不开眼了呢!”沈知瑶不禁感慨。 “胆子真大,哪有夸朕美的呢?朕可是男子,还是堂堂天子。”薄幕熙似乎也没醒过神,带着很重的鼻音,却更显磁性了。 “是真的美,皇上幸亏是个男子,若是女子,后宫里大概没人能争得过您了。”沈知瑶笑道。 “朕都懒得说你胆子大了……”薄幕熙也是无语了,他竟被自己的嫔妃比作女子?真是天大的委屈。 “好了,皇上要是迟到了,前朝的大臣和后宫的嫔妃不知该如何数落臣妾呢,快起来吧!”沈知瑶打着哈欠,起身伺候皇帝更衣。 在沈知瑶乖巧地给皇帝整理衣襟的时候,薄幕熙幽幽道:“若不是看在你这般懂事的份儿上,朕必罚你!” 沈知瑶一脸迷茫,都不知道这狗皇帝哪根筋又抽了,为什么要罚自己? 皇帝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就更气了,哼了一声,便甩着袖子走了,只留沈知瑶和秋月两人面面相觑。 薄幕熙大步走到御辇前,只在临上辇前,嘴角才偷偷地扬了扬。 翠薇轩,可真是个有趣的地方啊! “主子,这可怎么办,皇上生气了!”秋月蹙眉道。 “皇上一向如此,若我次次都较真,可真就没法儿活了。”沈知瑶叹了口气:“随他吧。” 谁叫人家是皇上呢?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在意昨晚的截胡呢!”沈知瑶冷笑。 “谁说不是呢,那个久马仗着自家主子受宠,一向就对我们不客气!”秋月抱怨。 初安此时也提着早膳食盒进来了,便补充道:“这位久马公公在宫里本就混得开,这又分给了当红的胡小仪当差,自然是瞧不起一般奴才的。” “我看这奴才是忘本了,听说有时还敢调侃不受宠的嫔妃呢!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奴才而已,属实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折倪道。 “这才是好事,我还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这就上赶着撞上来找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沈知瑶冷笑道。 第212章 请安就是一场大戏 “主子,该怎么做,奴才们全凭您吩咐。”初安听懂了,自家主子是要以牙还牙了。 “秋月,支100两银子用来造势,收买些宫中善于传话的奴才,把久马那奴才,自从入了筝芙轩之后的所作所为,编成各种版本的段子和打油诗,在宫中传为佳话,越夸张越好。”沈知瑶笑道。 “主子,这么做能有效果吗?”秋月有些怀疑。 “久马是胡小仪的贴身太监,若处事跋扈,不但显得胡小仪管教无方,更重要的,久马可代表了筝芙轩呢……宫里看不惯她的本来就多,逮着这个机会,岂能错过?”沈知瑶道。 折倪彻底明白了,主子这招可谓是杀人无形啊! 因为安排事情占了时间,沈知瑶草草吃了几口早点,便赶着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果然,众人都知道了截胡的事,正眼巴巴地等着取笑沈知瑶和胡小仪呢。 沈知瑶刚一进前厅,大家便用八卦的眼神,笑非笑地看着她。 “瞧瞧,锦淑仪就是厉害!胡小仪昨天刚进位,皇上却跑去了翠薇轩。听说,胡小仪为了谢恩,都让人追去请皇上了呢,可愣是没请动!真不愧是锦淑仪,我们可比不得啊!” 张嫔添油加醋地说这话时,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睛不停地在沈知瑶和胡小仪之间来回打量。 胡小仪看着还算淡定,可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倒是沈知瑶,依然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皇后端坐于上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表演,请安的时间还没到,她倒是乐得看戏。 当然,皇后更期待的,还是沈知瑶接下来的反应。 只见沈知瑶用帕子掩唇笑着,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调侃道:“张嫔娘娘这话说的,谁能有胡小仪厉害呢?听说皇上前些日子翻了你的牌子之后,皇上也被她叫走过,你这算不算好了伤疤忘了疼?” 沈知瑶眼看张嫔那已经成了猪肝色的略显扭曲的脸,又补了一刀:“我这人心眼儿小,可不像张嫔娘娘那般大度。” “呵呵,锦淑仪真是谬赞了……”张嫔为了不输面子,只得勉强笑道。 宫里有哪个是真大度? 所谓大度,不过是没本事又争不过的无奈挽尊罢了。 张嫔被沈知瑶这么调侃,曾被截胡的伤疤又被戳开了,她倒不恨嘴毒的沈知瑶,反倒更恨霸道截胡的胡小仪了…… “不过,胡小仪能晋位也是好事。之前宫中动得少,大家都没什么机会,如今新人能起个润滑作用,倒是能让老人们也跟着沾沾光。”婉贤妃笑道。 沈知瑶闻言心中暗笑,婉贤妃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却还是扎了老人们的肺管子,老人们混迹后宫许久,倒还要反过来靠新人了?这跟吃别人的残羹剩饭有何区别? 一直默不作声的卫婕妤突然笑道:“我倒是忘了,如今,正一品的皇妃和从一品的侧皇妃可都空着呢,高位娘娘们若能晋升也好……” 沈知瑶不禁看向含笑的卫婕妤,太后的人,果然说话更加尖锐扎心。 坐在侧上位的赵贵妃顿时黑了脸:“不就是从才人升到了小仪,叫你们说的,还以为是什么高位呢!” 胡小仪被这么多人摆在台面上数落,还都是比她位份高的,她为了维持清雅恬淡的高贵人设,还不能随便回嘴,真是憋屈得不行。 沈知瑶瞧着胡小仪越来越难堪的脸色,心中暗笑道:忍一时乳腺结节,退一步子宫肌瘤,你就好好忍着吧!祝你这毒妇早日“中奖”。 沈知瑶只用了一句话,便引出了众人这么多句,这战斗力叫皇后很是满意。 戏看够了,皇后便放下茶盏,干咳了两声,众人忙收了声,齐刷刷看向皇后。 “宫中的姐妹还是要注意和睦,尤其是位份高的嫔妃,要给位份低的做出表率。”皇后淡淡地说。 这话虽轻,却像是扇了赵贵妃一个耳光一般,让她脸上火辣辣的烧,皇后这明显就是含沙射影地说自己呢! 皇后此时却向赵贵妃投来了一个犀利的眼神。 赵贵妃有心回嘴,却又被皇后的眼神所震慑,只得咬牙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们这些高位嫔妃,是该起带头作用。” “嗯。”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道:“低位嫔妃也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克己复礼,才能有机会更进一步,不能仗着有些恩宠,就肆意妄为。” 众人听了心中暗爽,这明显就是在点胡小仪呢。 听到这儿,赵贵妃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心里对皇后的埋怨也少了,皇后这人嘛,虽然厉害了些,可毕竟公允,也不算是在针对自己。 这回轮到胡小仪坐蜡了,她无视众人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在心理上,暂时缩回了自己的“乌龟壳”里。 “不过,依我看,胡小仪是真得宠,人家能弹得一手好琴,咱们是比不得了,也该着人家受宠。”庄贵妃笑道。 庄贵妃在此时又把话题重新引到胡小仪身上,明显也是有心之举。 沈知瑶闻言开心得不行,看向庄贵妃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好感。 婉贤妃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依我看,皇上迟早也会给胡小仪赐个字,毕竟深得圣宠嘛!这宫里有名号的姐妹多了,也是好事呢。” 才感觉好些了的赵贵妃听了这些话,又难受的很,她也算是宫里资格老的了,生的皇子都四岁多了,却连个名号都没有,怎能不窝火呢? 对于赵贵妃这种小心眼儿来说,可就太尴尬了。 最后,皇后先是说了些祝贺胡小仪晋升的场面话,又给了些赏赐。 赵贵妃心里很不痛快,却也得附和着皇后,象征性地赏了赏。 可沈知瑶看着皇后给的赏赐物,再对比皇后赏给自己的,可见她对胡小仪真是敷衍到家了。 “好了,今儿耗了不少时间,本宫也乏了,若没什么事,便都散了吧。”皇后摆手道。 众人忙行礼告辞,便跟着鱼贯而出。 按照惯例,沈知瑶依旧没走,还是站在原地笑盈盈地看着皇后。 庄贵妃也没走,看到沈知瑶又留下来了,便没好气地使劲儿剜了她一眼。 皇后看着这两人,不禁头痛到扶额…… 站在一旁的什锦也是无语了,心想:你们两位娘娘不为了争皇上的宠爱斗气,却整天为了争夺皇后娘娘斗气,可真是……没谁了…… 第213章 借刀杀人 胡小仪这边出了凤仪宫,脸色也没有好转,她一边扶着银莲的手往回走,一边在想久马昨天晚上回来时,给自己学的话。 锦淑仪昨晚上说的话,句句都像个沙包一样,擂在了胡小仪的要害处,最可气的是,皇帝似乎也不站在她这边。 今天早晨在凤仪宫,沈知瑶看似没怎么说话,可让她沦为众矢之的,全靠沈知瑶的引导。 胡小仪心里盘算着,她和这位锦昭仪虽未彻底撕破脸,也俨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她是绝不能放过的。 为今之计,只有联合瑞郡王一起,将沈知瑶置于死地了。 可沈知瑶毕竟背靠沈家,胡小仪盘算着,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这人可比陆婕妤难弄死得多。 此时在凤仪宫中,皇后已经把沈知瑶和庄贵妃一起带进内厅说话,三人鲜少坐在一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锦淑仪昨晚可是被胡小仪追到翠薇轩里截胡呢!这会儿是不是气不过,要来找皇后娘娘诉苦啊?” 庄贵妃其实并不讨厌沈知瑶,可就是看不惯她总是黏着皇后,便又忍不住嘲讽她两句。 “贵妃娘娘可太看轻我了,我才不会拿这种小事来麻烦皇后娘娘呢,都是当场就打回去的。”沈知瑶笑道。 “嗯?怎么打的?”庄贵妃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盯着沈知瑶。 女人嘛,都爱听个八卦。 沈知瑶倒是大方,便将自己如何当着皇上的面,对着太监久马指桑骂槐的,而且,还讲得绘声绘色,连一个字都没落下。 庄贵妃听得津津有味,一时间也忘记吃醋了。 庄贵妃听完了,还嫌不过瘾,咂了咂嘴道:“可惜了,这么精彩的一幕,却只有你和皇上看到了……” 沈知瑶抿了口茶,笑道“娘娘不用可惜,我已经吩咐翠薇轩的奴婢们,把这些话传给宫里最能传闲话的奴才们了,想来,不出两天就众人皆知了。” 庄贵妃闻言,硬是将刚含在口里的茶都喷了出来。 别人有这种事,都恨不得捂着不说,沈知瑶倒好了,还特意嘱咐人去传…… 皇后则淡定地放下茶渣,无奈地看着沈知瑶:“你啊……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不就等于在后宫里到处宣传胡小仪……” 皇后话说了半截,却止住了,好像没法再说下去了一般。 半晌,庄贵妃笑道:“你这人真是!这不就等于是在到处宣传,胡小仪没见过男人,到处发骚吗……” 皇后无奈地点了一下庄贵妃的额头,嗔怪道:“你都是当娘的人了,还是个贵妃,说话也不注意点,那个字能用来形容嫔妃吗?” 皇后的脸有些红,她可不太好意思说那个“骚”字。 沈知瑶却很喜欢庄贵妃这种直率性格,便笑道:“许她骚,就不许我们说了?” 皇后白了沈知瑶一眼,问:“你故意传这些事情出去,大约不只是为了编排胡小仪吧?” 被她戳中了心事,沈知瑶嘿嘿一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后娘娘,不过,臣妾今日就是想跟皇后娘娘说这些事呢。” 皇后假装沉下脸道:“那还不快说?” “我还让秋月她们把久马的所作所为都变成了‘段子’,在宫里传播,当然了,基本是高度还原事实的……”沈知瑶笑着比画了一个很小的手势:“只不过……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她这么一说,皇后心下了然,旁人看来,久马是胡小仪的贴身太监,久马若张扬跋扈、仗势欺人,那也是跟胡小仪学的。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皇后心想:胡小仪仗着得宠,可没少得罪人,这沈知瑶,明显是想借刀杀人啊…… “哼,我看锦淑仪这事,就做得很漂亮!那胡小仪属实没规矩得很,早晨请安时,就属她请假次数最多,我看她根本就没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狠狠收拾一下也好!” 庄贵妃咬着牙说完了,还嫌不过瘾,补充道:“等我回去也吩咐一下永福宫的人,跟着一起传才好!” 皇后瞧了这两人一眼,也没劝,只是叮嘱道:“做这些没问题,但务必先保护好自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可不能做,不划算,胡小仪可不配。” 沈知瑶闻言差点儿笑出声来,心想:皇后娘娘真是个妙人,不但没用大道理训斥她们,反倒先想着护短呢! 她倒是觉得,跟着这样的皇后才带劲儿呢。 “皇后娘娘尽管放心,我们只传话,可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至于别人会做什么,可就跟我们无关了啊!”沈知瑶笑道。 沈知瑶都把刀递出去了,自然不止一个好事者想接! 庄贵妃看着笑得十分开心的沈知瑶,竟有些羡慕,早些年,她可没有沈知瑶这般魄力,不然也不会总要仰仗皇后了,这人确实比自己强啊! 三人又坐着说了会儿闲话,沈知瑶便和庄贵妃一起出了凤仪宫。 “胡小仪正值盛宠,又晋了位,贵妃娘娘打算赏赐些什么呢?”沈知瑶笑盈盈地问。 庄贵妃狐疑地看着她,心想:都这么讨厌胡小仪了,这人怕不是有毛病吧? 见庄贵妃是这种表情,沈知瑶便知道她还没赏过胡小仪呢。 “贵妃娘娘,咱们要不要也去筝芙宫里转一圈,沾沾喜气?顺便也走个流程,大方地赏赐点什么?”沈知瑶眨着桃花眼,挤眉弄眼地坏笑。 “你这是?”庄贵妃都要无语住了,蹙眉问。 “今儿去筝芙宫的人肯定不少呢,只让下人传话怎么够?咱不得亲自去添点儿柴吗?”沈知瑶狡黠笑道。 第214章 捧杀局 筝芙轩此时正是门可罗雀,胡小仪虽然没少在凤仪宫请安的时候吃瘪,可愿意来送贺礼拉关系的人还是不少。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做样子的,能在后宫里混得久的嫔妃都有一个特质,哪怕上一刻刺刀拼得正红,下一刻一样可以笑眯眯地送上“诚挚的”祝福。 这里的女子都被这残酷的后宫磨砺成了两副面孔,面子上的礼仪总要过得去,谁也不知道那片云彩突然就有雨了。 沈知瑶和庄贵妃相伴而至,便见筝芙轩的奴才们个个打扮得精神抖擞,脸上无不洋溢着喜色。 奴才们无不仰仗主子活着,筝芙轩的这位小主家世显赫,又受盛宠,年龄也小,可谓前途一片光明。 进了大厅,便见吕淑妃、张嫔、郑贵人、卫婕妤、祝宝林她们都在大厅里坐着嗑瓜子闲聊呢。 “瞧瞧,可真想不到锦淑仪居然也能来,一会儿胡小仪见了你,还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气呢!”张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笑道。 “张姐姐这话说的,我专门送贺礼过来,胡小仪品德何其高贵,又怎么会气呢?”沈知瑶笑道。 正说着呢,胡小仪便急匆匆前来招呼了,她打扮得很是风雅,见了沈知瑶也笑得异常开心,全然没了早晨的火药味儿。 大家坐在一起开心地聊着天,倒真像是有交情的好姐妹了。 “胡小仪今日这打扮,倒叫我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那场景,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透着高贵的风雅和气质,难怪受皇上青睐。”沈知瑶看着胡小仪,夸得很走心。 她这举动,让旁人摸不着头脑,更叫胡小仪受宠若惊。 “沈姐姐谬赞了,论容貌,我可远不及你,无非就是会舞弄些风雅之器罢了。”胡小仪夸得更走心。 胡小仪仔细观察过沈知瑶,这女人一看就还没完全长开呢,若再出落两年,怕是要艳压后宫了。 “容貌倒在其次,我就羡慕胡小仪弹得一手好琴,我大概是学不来了。”沈知瑶夸赞得很是得体。 她说着便看向庄贵妃,庄贵妃福灵心至,附和道:“确实,这宫里,竟只有胡小仪一人会弹琴,怎能不叫皇上惊艳呢。” 那几个赵贵妃派系的,本以为沈知瑶是专门来找碴的,岂料人家逮着胡小仪就是一顿猛夸,如今就连庄贵妃都加入了,只把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位早晨还嫌弃得不行,这就突然看顺眼了? 胡小仪被沈知瑶夸得瘆得慌,却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得时刻小心应对着。 “我看啊,胡小仪这只是第一步,大喜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这般受宠,若哪日怀了皇子,说不准就连着升了呢,吕姐姐,你说呢?”沈知瑶看向吕淑妃,眨了眨那双清澈的桃花眼。 吕淑妃本就是个人精,瞬间就秒懂了。 “沈妹妹所言极是,区区一个小仪的位份,却是配不上呢!既然说到这儿了,我当初也是被胡小仪的琴艺惊艳了一把呢!而且看胡小仪这面相,透着有福气,还真有可能怀上皇嗣呢!”吕淑妃夸得更走心了。 这下,张嫔、卫婕妤、郑贵人、祝宝林纷纷醒过味儿来,都开始捧着胡小仪说了。 这几人的嘴可真是厉害,硬说得胡小仪就像要当贵妃了一般。 胡小仪也不是吃素的,早就觉出不对劲了,可她面对这群夸赞自己的嫔妃,一时间还真没办法反驳。 若反驳了,就是虚伪,若接受了,她们可捧得太过分了! 几个人越说越过分,张嫔突然口无遮拦地冒出了一句:“胡小仪这般受皇上重视,若再诞下皇子,必定也是最受宠爱的皇子了!就像先帝曾经宠爱三皇子一般……” 此言一出,万籁俱静,众人都吓得语塞了,心道这张嫔可真是什么都敢说,这话可没人敢接。 胡小仪闻言,差点就绷不住了,这不是间接把她比作了那个心狠手辣、屠尽后宫的孙氏了吗? 胡小仪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张嫔的那张破嘴。 沈知瑶也属实没想到,张嫔的嘴能这么没把门儿的,不过误打误撞的,可帮了大忙了,便在心里乐开了花。 可她脸上还得紧绷着,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 张嫔也发觉自己失言了,只得讪讪一笑,气氛却更加尴尬了。 胡小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得借口腹痛的毛病犯了,勉强笑着将众人送出了筝芙轩。 “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真的腹痛了?”银莲瞧她脸色不好,忙关心地问。 “腹痛?我这会儿子真是头痛!”胡小仪恨恨指着门外道:“那些个包藏祸心的坏种,合着伙的想害我呢!” 尤其是那个沈知瑶,八字都没一撇呢,就开始贷款她怀孕了! “主子莫气,咱们想法子化解就是了,主子可别气坏了身子。”银莲心疼道。 “锦淑仪这是恨不得我死!看来在这宫里,我与她是必不能共存了!”胡小仪冷笑。 众人出了筝芙轩,便心照不宣地笑作了一团。 吕淑妃笑道:“锦淑仪真是好口才,果然还得是你。” “淑妃娘娘,我哪里比得过张姐姐,她一开口,算是给了胡小仪一记闷棍呢!”沈知瑶看向张嫔,笑道。 “你这人真是……”张嫔被她调侃的,不知该说什么。 “改日有时间了,咱们一起坐坐,喝喝茶,今后的日子还长呢,免不了好好相处。”吕淑妃适时抛出橄榄枝。 众人不置可否,经此一遭,她们也算同心协力了一把,这后宫里,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比如今日,大家不想叫胡小仪做大,不管是哪个派系的,都会统一作战,坑她一把。 “那当然好了,咱们平日也该多亲近一下,省得生疏了。”沈知瑶笑得很是和善。 “那好,改日我来组个局。”吕淑妃说完,便率先上了辇,急匆匆走了。 其余几人也跟着散了,这里面有几个赵贵妃派系的,都赶着去玉泉宫给赵贵妃报信儿呢! 见众人走了,沈知瑶和庄贵妃却不着急,两人很默契地徒步走了一段。 “你这人,就爱故弄玄虚,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要不是反应快,我那会儿还真有可能接不上话呢!”庄贵妃看向沈知瑶,嗔怪道。 第215章 难得同心 沈知瑶那会儿突然看她时,她还真就是懵的,差点儿没接上这出“对手戏”。 “娘娘冰雪聪明,怎会接不上呢,刚才不就说得挺好。”沈知瑶看着她笑。 “我看胡小仪也不是没脑子的,明显反应过来了,看起来就不是个善茬,怕是不会放过你。”庄贵妃忍不住提醒。 “我不找她的事,她也未必能放过我,那人早就盯上我了,不管我作何动作,都是一样的,接下来,就各凭本事吧。”想起陆小仪的种种行为,沈知瑶满是不屑。 “她也未必好过,赵贵妃可也盯上她了。”庄贵妃道。 “娘娘也得做好准备,这人阴着呢!您可得好好查查手下的人。”沈知瑶可真担心永福宫里还有奸细。 庄贵妃深深地看着沈知瑶,此时,她才终于有了和这人是队友的感觉,她本想下意识地回一句:没关系,咱们还有皇后娘娘呢。 可她又生生将这句话咽了下去,只轻声回了句:“好。” 后宫争斗风云变幻,任何人都有可能随时领了盒饭,陆婕妤的突然陨落,给沈知瑶带来了不小的刺激,她不想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也不想队友遭此变故。 沈知瑶只想把在意的人事物都掌握在手中。 此时,玉泉宫里则充斥着赵贵妃几人的笑声。 吕淑妃一行人回了玉泉宫,便给赵贵妃讲述刚才在筝芙轩里发生的趣事。 “哎呀,这个锦淑仪,平日里是真招本宫烦,可她收拾起胡小仪的时候,还真让本宫舒服。正应了那句话,‘恶人还需恶人磨’啊!”赵贵妃笑得很是开心。 “就是,娘娘您是没看到,锦淑仪给胡小仪挖的坑,竟是一个接着一个,刚开始我愣是没看懂,还在想锦淑仪到底是抽了什么风,竟肯这么捧着那人。”张嫔嗤笑道。 祝宝林眼珠一转,道:“早晨我听奴婢说,她们去膳房提早膳时,便听有人在传筝芙轩里,那久马的打油诗,很是精彩呢!如此巧合,该不会就是锦淑仪搞得贵吧?” 祝宝林的父亲祝城曾被沈知瑶狠狠收拾过一顿,差点儿把膝盖给整废了,还在床上躺了很多天,她可深知沈知瑶的厉害,一下子就联想到一起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赵贵妃愕然。 随即,她便唤来了代桃问:“咱们玉泉宫的人可曾听说了那些关于久马的闲话?” “主子,我们几个都听说了,只是那会子没多想,也没顾上禀报给您呢。”代桃道。 “哎呀!”张嫔突然拍手笑道:“这个锦淑仪,真是坏得叫人喜欢!哈哈哈……” “可别光顾着笑了……”赵贵妃很无语地剜了她一眼,吩咐道:“你们别光顾着看热闹,把听来的东西加工加工,也跟着传吧!” “是。”众人相视而笑,便都各自回去照着办了。 就这样,在大家难得同心的努力下,筝芙宫久马公公的“英雄事迹”被传遍了后宫各个角落。 “混账久马好张扬,不敬主子好猖狂,稍有怠慢顿发狂,实为其主更猖狂。” 类似的这种打油诗、段子在宫中传得栩栩如生,任谁听了都觉得真切。 传到最后,大家从开始的谴责久马,变成了谴责放任奴才作威作福的胡小仪。 就连皇帝的昌的宫和赵太后的仁寿宫里都没放过。 当什锦把这些打探来的消息讲给皇后听时,皇后正慵懒地握在贵妃榻上,难得清闲地读着一本闲书,并由画韵给捶着腿。 “皇后娘娘……有些闲话越传越离谱了,甚至还把胡小仪比作了先皇盛宠的孙氏……咱们不管不问的,怕是……不合适吧……”什锦有些顾虑,怕影响到自家主子。 久马不过就是个引子,谁会将一个太监看在眼里,不过就是奔着他身后的胡小仪去的。 听了半天,皇后始终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连眼皮都懒得抬,还在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闲书。 “管什么?不过是些捕风捉影之事,本宫整日有那么多要紧之事要忙,岂能顾得上这些琐事?”皇后懒声道。 什锦瞧了瞧皇后手里的闲书,若不是这本书,她还真信了自家主子的说辞了…… 过了半晌,皇后突然问:“具体是哪些人传的,可曾查过?” 什锦跟随皇后许久,自然心细,便答:“回主子,早就派人查过了,可没个头绪……或者说,每个人都传了,也查不出具体是谁……” 皇后诡黠一笑,心里很是满意:“那不就是了?都没个具体的人,倒让本宫管谁去?胡小仪都不急,本宫急什么?等她找本宫主持公道的时候,再说吧……” “是……”什锦其实也很讨厌胡小仪,还不是担心一旦处理不好出了事,皇帝和太后会怪罪到自家主子身上,才在这里操心。 不过见皇后如此不当回事,什锦也放心了不少,便安心退出去,忙其他事去了。 当天晚膳前,忙完了政务的薄幕熙,才有时间坐在御书房里开始批阅奏折。 此时,临恩认真地研着墨,而安公公则垂首站在书案前,趁皇帝更换折子之际,将传言如实禀告了。 薄幕熙认真地听了会儿,折子也拿在手里没再动。 等听完了,才神情复杂地抬眼看着安公公。 “啊,恕奴才没用,确实没查出主要是谁主导传的,众人都在传呢……皇上您看……这事儿要处理吗?”安公公小心翼翼地问。 薄幕熙瞪了眼安公公:“皇后可有动作?” “回皇上,皇后娘娘那边……就跟没听见一样,没半点儿反应……”安公公忙躬身答道。 “后宫之事,需要朕亲自处理?”薄幕熙挑眉。 “啊……奴才愚钝,请主子恕罪。”安公公心里一惊,忙点头哈腰地赔罪。 薄幕熙挥了挥手,便继续埋头批折子了。 安公公在退出去之前,和临恩对视了一眼,皇上到底是不是真心看重胡小仪,他们可真就看不明白了…… 薄幕熙闷头批折子的时候,笔锋顿了顿,突然抬头道:“临恩,吩咐御膳房,晚膳叫他们给锦淑仪加两道好菜过去,补补精神。” 第216章 合围 翠薇轩里,沈知瑶正开心地用晚膳呢,御膳房的公公端了个食盒,讪笑着来添菜了,说是皇上特别吩咐的。 重赏了送膳的公公之后,秋月打开食盒,沈知瑶则饶有兴趣地盯着里面的两道菜瞧。 一道是“烧鹿筋”,另一道是“佛跳墙”。 她不禁回想起上次皇帝拂袖离去的那副傲娇模样,忍不住掩唇笑了笑。 “主子,皇上怎么突然赏膳食了,又是在这种时候,难道是……”秋月担心地看着沈知瑶,欲言又止。 沈知瑶敲了敲她的头:“可别强行加戏,咱又没做什么,别自乱了阵脚。” 秋月嘟着嘴摸了摸头:“哦……好的主子。” “御膳房的手艺可比膳房强多了,这两道菜很是滋补,可别浪费了,咱们得开开心心地消灭掉。” 沈知瑶说完,便又开心地吃了起来,根本不想皇帝此时突然赐菜,有什么深意,只管安心享用。 等吃饱喝足了,沈知瑶窝在贵妃榻上,心满意足地问:“秋月,现在情况如何了?” “主子,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对比起来,咱们之前放出去的还算是温柔的呢!”秋月笑道。 “哦?传成什么样了?”沈知瑶又来了精神。 “胡小仪大约已经被传得,就快要当皇后了。”秋月掩嘴道。 沈知瑶心中一动,火候差不多了,怕是有人就要忍不住发动了。 于是这一夜,为了养足精神,沈知瑶很早便睡了,次日盛装打扮了一番,又吃了丰盛的早膳,便满怀期待地去了凤仪宫。 沈知瑶一进前厅,只觉气氛剑拔弩张。 若是平时,早就有人出言调侃皇上昨晚特意给她添晚膳之事了,可如今,她这事却显得不够看了。 胡小仪穿得格外规矩,妆容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见人齐了,便首先出列,跪求皇后主持公道。 “求皇后娘娘替臣妾做主。”胡小仪说着,又行了个大礼。 “胡小仪这是怎么了?起来说吧。”皇后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说话。 “皇后娘娘,臣妾入宫之后,也是规规矩矩学了宫规的。臣妾承认,有些地方或许做得不够到位,无心碍了有些姐姐的眼,但臣妾却绝无以下犯上的心思啊!” “这两日,不知是谁先挑的头,先是恶意散布久马的谣言,久马那奴才,臣妾是了解的,性子是倨傲了些,可也真没那以下犯上的胆子!” “现在这传言越传越疯魔了,愣是把臣妾比作那恶毒的孙氏,更有甚者,造谣臣妾有当皇后的心思……再这样传下去,臣妾可真就活不成了……” 胡小仪越说越激动,竟真的当场抽泣起来,那架势,颇有一头撞死在凤仪宫里,以死明志的意思了。 皇后听了,却未及时表态,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沈知瑶知道,皇后在等第一个人发作的人。 果然,站在队列后排的祝宝林第一个出列,福身行礼道:“皇后娘娘,臣妾本不想在此时说这些,可……有些话,还是说在面上比较好,就好比身上长了脓疮,只是一味遮掩,最后只会烂到肉里去。” “嗯,都是自家姐妹,有事就该说在面上。”皇后颔首,似乎很是赞赏祝宝林的坦诚。 作为后宫的主母,如此风范,倒是让人挑不出理来。 “皇后娘娘,臣妾只是个宝林,自觉位份不高,因而臣妾轩里的奴才们去各司局办事时,都会自觉让着些其他宫里的人。” “当然,各位娘娘宫里的太监和奴婢都是谦和的,可偏就是筝芙轩的久马,好几次都把臣妾的奴婢欺辱得哭着回来诉苦,有两次甚至还……还动手打了人……” “皇后娘娘若觉得可疑,可以派人调查,久马打臣妾的奴婢时,很多奴才都见着了,而且脸都肿了很多天才好的,该是铆足了劲儿打的呢……” 祝宝林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说到这里,竟比胡小仪哭得还伤心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唉,这胡小仪是受宠,位份也比祝宝林高不少,低位嫔妃是该礼让些,可动辄就打人,这便过分了吧!”吕淑妃感叹。 “往小了说,是奴才仗势欺人,可往深处看,胡小仪对手底下的奴才也太过放纵了,管理奴才的能力属实欠缺!”赵贵妃冷笑。 她硬要将此事拔高几个档次,便又补充道:“高位嫔妃除了享受福利,还需协助皇后娘娘处理六宫之事,这般能力嘛……可堪重用?” 召国后宫的嫔妃晋位到一定高度,可就不是全靠皇帝的宠爱了,还需考虑其综合素质,赵贵妃简直就差明着说胡小仪不配晋升到高位了。 “原来不止臣妾一人遇到了这种事……”站在后排的赵才人突然出列:“臣妾自从受罚之后,自知有错,一直面壁思过,轩里的奴才们也都谨小慎微地处事,可也被久马欺辱过不下三次……臣妾只想着息事宁人,一直没敢说罢了。” 赵才人自从被降位之后,确实规矩了不少,沈知瑶看过去,只觉得这人整体气质都变柔和了不少。 失宠之后,受尽了白眼又被家族放弃的赵才人却在此时发声,无疑是对胡小仪的有力控诉。 沈知瑶却想不通,赵才人安分守己了这么久,如今又出来趟这个浑水,是为哪般。 “事到如今,我也不嫌丢份了。胡小仪晋位当夜,久马到翠薇轩来请皇上,臣妾只是气不过骂了两句,那奴才竟敢当着皇上的面含沙射影地羞辱臣妾……臣妾若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当夜便要撕了那奴才的嘴呢!”沈知瑶适时补了致命一刀。 要知道,沈知瑶可已位列九嫔,如此地位,久马那奴才还敢有如此作为,怎不叫众人咋舌。 “哎哟,那该死的奴才!我只当他只会仗着主子的势力以强凌弱呢,谁知他竟胆大到这般地步!那臣妾轩里的奴才也遭了他白眼,就不算个什么事儿了!”张嫔充分发挥了煽风点火的特长。 胡小仪此时感觉已被众人围攻到悬崖边上了,立即下跪道:“皇后娘娘,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没管制好奴才,请皇后娘娘责罚……” 胡小仪期期艾艾地跪在那里,摆出一副悔过的姿态,豆大的泪珠愣是把前襟都打湿了。 第217章 直取要害 皇后见火候到了,肃声道:“好了,本宫大致了解了。” 众人忙收了声,齐刷刷看向皇后,满眼希冀,都不希望胡小仪好过。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奴才做错了事,自有主子评判,还轮不到奴才擅动私刑打人。”皇后转头吩咐道:“什锦,传本宫懿旨于慎刑司主事齐通,暂将久马押入慎刑司审问。” “是。”什锦躬身应了。 众人闻言心里倍感爽利,这事不仅狠狠打了胡小仪的脸,更重要的是,若在慎刑司“打点操作”一番,说不定还能从久马身上压榨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 胡才人心思细腻,自然也想到了,立即面色惨白地跪地哭求:“久马跟臣妾久了,伺候得也算周到,臣妾从前大意了,没约束好他,今后定会严加责罚管教,哪怕降了他的等级也行,求皇后娘娘开恩,别把他关进慎刑司里受苦了。” 胡才人也是聪慧,求情也只打感情牌,妄图对皇后进行道德绑架。 “嗯。本宫倒也理解你的心情。”皇后不为所动,轻描淡写道:“什锦,嘱咐一下齐通,还是要以调查事实为主要目的,不可轻易给久马用重刑。” 皇后这话说得有礼有节,既达到了目的,又巧妙地堵住了胡小仪的嘴。 “多谢娘娘恩典。”即使百般不情愿,胡小仪仍得咬牙谢恩。 “嗯。”皇后点了点头,此事也就被定了调子。 这便是皇后的厉害之处,有些事,即便是出于私心处置的,仍可在一刀制敌的同时,堵住悠悠众口。 “好了,本宫还有要事处理,都散了吧。”皇后摆手道。 众人行了礼,便各自回去了。 出了凤仪宫,沈知瑶毫不掩饰地瞪了胡小仪一眼,两人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沈姐姐……” 沈知瑶正欲上辇之时,却被胡小仪快步上前,将她拦了下来。 “有事吗?”私下这种场合,沈知瑶也没必要跟她假客气,连声妹妹都懒得叫。 “沈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胡小仪问。 沈知瑶本不想理她,可转念一想,就听她说些什么,倒也无妨,便颔首道:“可以。” 说完,两人便步行走到了一座较为僻静的亭子里,秋月和初安全程都高度警惕的提防着胡小仪一方的动作。 “沈姐姐,咱们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为何你处处都针对我?”胡小仪盯着沈知瑶的眼睛,神情认真地问。 沈知瑶淡淡一笑,却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胡小仪心中的怨气很深,按理说,出嫁之后,夫君便是依靠和底气,可她嫁入了皇家,皇上不可能成为她的依靠。 入宫的时间虽短,但通过几次,薄幕熙那种重利轻情的帝王,她也看透了。 如今她被众人合着伙围攻,却还不能轻易向皇帝倾诉委屈。 于是她更坚定了向上爬的信念,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过去我不够懂事,确实做了些不当之举,还请姐姐勿怪。如今这宫中,还要数你、我二人最为受宠,理应相互关照。今后我定会一心对姐姐好,您只管看我的行动!”胡小仪的语气很是诚恳。 她这话是提醒,也是试探。 “胡小仪怕是误会了,我哪里有那个本事针对你。我这人做事,向来都对事不对人,若今后你能对我和善些,我自然也不会再怎样。”沈知瑶淡然笑道,不肯接招。 沈知瑶耿耿于怀的,根本就不是胡小仪的截胡或挑衅,而是她害死了陆婕妤一事。 沈知瑶当然也不必跟她摊牌,到了彻底清算的那天,自然会让她死个明白。 胡小仪碰了一鼻子灰,却也在意料之中。 她并不急躁,只是耐心道:“沈姐姐,我无非就是想多争些皇上的宠爱,倒是和您没什么仇怨。胡家与沈家虽不是世交,却也同为皇上效力,这些年关系处得也不错,属实没必要结怨。” “在这后宫里,做不得朋友也正常,但确实也没必要树敌。我便只说到这里,剩下的,还请姐姐仔细考虑,若想好了,咱们可随时一聚,届时我定会多敬几杯酒,给姐姐赔罪。” 胡小仪说完,又福身道:“轩里还有事需要善后,我便不叨扰姐姐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没必要弄得太难看,沈知瑶面色缓和了些,笑道:“好,你先忙去吧。” 看着胡小仪渐行渐远的背影,沈知瑶觉得,她倒也算是个人物,如果没有那些仇恨,倒也是个可以暂时结盟的伙伴。 但是,她们之间的关系,打从胡小仪动手谋害陆婕妤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无法修复了…… 这边,胡小仪刚回筝芙轩,就见齐通等在厅里。 齐通显得很客气,也没擅自带走久马,而是耐心地等胡小仪回来,才笑着表示,要亲自押送久马入慎刑司。 “齐大人执行公务,我也理解,只是希望您能牢记皇后娘娘的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就别对久马动重刑,我在这里,先谢过齐大人了。” 纵有千般不愿,胡小仪也不得阻挠齐通,便只得软语求情。 “娘娘敬请放心,下官定当秉公处理。” 齐通见胡小仪满面愁容,不愿得罪了这位当宠的嫔妃,便又轻声安慰道:“下官只是请久马去慎刑司问话,也会好生对待的。” 见胡小仪轻轻颔首,齐通便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便有几人去后院押拿久马去了。 片刻,久马便被几人押着出来了。 “主子!求求您了,奴才这一去,怕就很难全乎着出来了……求娘娘保奴才狗命,奴才这辈子都会忠心做您的狗……娘娘……” 久马是宫里的老人,对慎刑司甚为惧怕,便跪在胡小仪身前苦苦哀求,赖着不肯走。 “该求的情,我早都求遍了,也怪你太过跋扈。不过你放心,皇后娘娘下了懿旨,不得对你用重刑,你便好好去交代问题吧,等事情清楚了,齐大人自会放你出来的……”胡小仪怕他崩溃,也只得耐心劝慰。 在说到“交代”二字之时,胡小仪特别加重了咬字,意在暗示他别乱说话,否则,可就真的再也出不来了。 齐通见差不多了,便使了个眼色,在哭求声中,久马被几个人拖着出去了。 筝芙轩恢复了宁静,在前厅的地板上,只留下了久马被拖拽出来的两条淡淡的湿痕…… 第218章 按兵不动 终于不用再强装坚强时,胡小仪的精神瞬间便垮了些。 久马虽没有银莲知道得多,可毕竟是她身边的人,她虽进宫时间短,但确实算不上干净。 “主子且宽心,好歹皇后娘娘答应了不用重刑,齐主事刚才也答应了,应该不至于出尔反尔。”银莲这话说得也没底气,就只为安慰主子。 “你也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天了,怎还能这般天真?皇后也只说不可轻易用刑,这里面明显留了很大的余地啊!”胡小仪咬唇道。 银联沉默了,她心里知道,主子说得没错。 “旁的都是小事,咱们与瑞郡王的眼线联系时……做得够干净吗?”胡小仪抬眼问。 银莲仔细回想着每次接头,斟酌道:“奴才一向谨慎,应该没露破绽,还不至于让久马知道……” 沉吟片刻,胡小仪道:“即便如此,也不够保险。看今天这架势,肯定有不止一人动了去慎刑司里运作的心思。” “那奴才毕竟跟了咱们不多时,万一经不住威逼利诱和重刑,和别人串供害我,那可就麻烦了!” 胡小仪不得不承认,这一回较量,她输得惨痛。 她深感懊恼,早知如此,就不该轻易去招惹锦淑仪,那女人不仅手段厉害,还不按常理出牌,路子野得很。 银莲越想越害怕,焦急地看着胡小仪问:“那主子,咱们该怎么办啊?要不然,奴婢再去求助瑞郡王?” “糊涂!”胡小仪斥责道:“瑞郡王身份敏感,绝不可叫他直接插手慎刑司之事,主事才换过人,正是敏感时期,若引起皇上怀疑,只会死得更惨!而且,瑞郡王也不是个好人,这种事,帮得多了,我们会有越来越多的把柄落在他手里,再想抽身就更难了。” 银莲被她训斥得不敢再说了,只得低头咬唇。 胡小仪思忖片刻,道:“这样,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先去慎刑司打点一番,也让久马知道,我从未放弃过他,给他足够生的希望,他才能把嘴闭得紧些,可千万不能让他心生怨恨。” 胡小仪说完,便拿出了好几张大额银票,半点都不犹豫。 银莲应了,便拿着银票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胡小仪长叹一声。 她知道,自己和银莲入宫晚,虽家世显赫,却根基不深,银莲的这番打点想必是起不了作用。 不过,胡小仪也真不指望能这样就能把久马弄出来,真实目的,还是为了安抚久马的情绪,让他别崩了心态。 人的心态若是崩了,底线也就随之没了。 转眼就过了两日,这天,皇后难得同时召了沈知瑶、庄贵妃在一处吃茶,婉贤妃因为有孕在身,被皇后勒令在钟瑾宫内安心养胎。 三人此时正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在听什锦汇报消息。 什锦分别给三人加了一块儿糕点到盘子里,才道:“这两日,赵贵妃那边的人都没闲着,给慎刑司送了不少银子,撺掇着要给久马上刑,好再招出什么不干净的事来。” “还有,胡小仪的贴身婢女银莲,最近也频繁在慎刑司里活动,可没少散银子,就为了让久马过得好些。” “如今这奴才真是身价倍增啊!这些人真是有钱,够大方!”庄贵妃取笑道。 “胡小仪还是不够狠,太过在意名声,也太想立个好人设了,没有尽全力护住久马,便是她最大的败笔。”沈知瑶哼了一声,道:“人一旦进了慎刑司,可就由不得她了……” “呵呵,她这么在意名声,还不是太想往上爬了?依我看,她野心可不小呢!”庄贵妃冷笑。 一想起胡小仪曾多次在该请安的时候,恃宠生骄的请假,明显不够尊重皇后,便咬牙问:“皇后娘娘,咱们要不要也伸个手?” 皇后漫不经心地将口中的糕点细嚼慢咽地吃完之后,才摇头道:“本宫劝你最好别动这个心思。” “为什么啊?难道不该趁此良机,痛打落水狗吗?” 庄贵妃有些想不通,皇后把人弄进去,难道不就是为了整治胡小仪吗? 皇后转头看向沈知瑶:“你看呢?” “久马必然会出事,有人会上赶着出手,保不齐还得惊动皇上呢。咱们若沾了手,只会坏了大事。”沈知瑶思忖道。 庄贵妃看见皇后向沈知瑶投去了欣赏的目光,顿感心中酸涩得不行,便气鼓鼓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糕点,泄愤一般。 沈知瑶看得扑哧一笑:“贵妃娘娘可别再戳了,戳再多的洞,吃下去也补不了心眼子……” “你!”庄贵妃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手里的筷子更不想停了。 “行了。”皇后又夹了块儿糕点到庄贵妃面前的盘子里,笑着安抚:“她有她的好处,你也有你的好,尝尝这个枣仁糕。” 除了皇帝,鲜少有人能享受此种待遇,庄贵妃顿时喜得笑颜如花,她轻佻的瞟了眼沈知瑶,示威一般的扬了扬唇,才开心的吃了起来。 沈知瑶饶有兴趣地看着庄贵妃,也没多心,只觉得她有意思极了。 此时,在昌德宫中,慎刑司新任主事齐通正在面见皇帝。 薄幕熙掂量着手里的一颗金锭问:“才两日时间,便收了这么多?” “启禀皇上,后宫送银子的主子不少,都是叫臣对久马下狠手的,也只有筝芙宫的人,才肯花大价钱保久马的命。”齐通如实道。 “哼……”薄幕熙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金锭子放于案头,漫不经心地问:“锦淑仪有没有送?” “没有。”齐通回答得迅速且肯定。 薄幕熙闻言,不禁轻笑出声,心道:真是个狡猾的东西。 皇帝近日政务繁忙,一直没进过后宫,当天夜里,却突然翻了沈知瑶的牌子。 薄幕熙下午那会儿就想去翠薇轩见沈知瑶,可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折子,只得耐心处理到了晚上。 御驾行至翠薇轩时,沈知瑶照例在门口迎接,还是打扮得新鲜得体又漂亮。 沈知瑶见薄幕熙下了辇,便乖巧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爱妃平身。”薄幕熙虽笑得温柔,却没像往常那样去牵沈知瑶的手,竟显得有些疏离了。 第219章 八百个心眼子 行至厅内,皇帝都没说什么,气氛显得有些尬。 沈知瑶知道,薄幕熙这是怀疑上自己,可也没摸清皇帝的态度,她便不急着撇清关系。 “好久都没下棋了,陪朕两局?”薄幕熙坐下时,笑问。 “臣妾荣幸之至。”沈知瑶甜笑着应了,转头道:“秋月,把棋盘端上来。” 趁着奴婢们端茶、摆棋盘的当口,薄幕熙装作无意地问:“朕听闻爱妃前两日也去了筝芙轩?” 沈知瑶闻言,依旧面色如常地大方承认:“是啊,臣妾和庄贵妃娘娘一同去的,按惯例,给胡小仪道喜,顺便沾点喜气。” 薄幕熙端起茶盏,似笑非笑地问:“可真是难得,平素不是不待见得很吗?” 沈知瑶眨着一双桃花眼,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一般:“确实不待见,但看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大家都去了,只不过,有人真心,有人是在做样子罢了。” 薄幕熙见她如此坦诚,心中的阴霾稍散了些,点了点她的鼻子问:“那爱妃呢?” 沈知瑶莞尔一笑:“皇上就是坏心,既已知道答案,还问……臣妾又不可能骗皇上……咱们还是下棋吧!” 说罢,便恭恭敬敬地将盛着黑子的棋盒摆放到皇帝右手侧,又递上一枚黑子,示意皇帝先行。 薄幕熙趁着取棋子时,摸了小嫔的手指,落子道:“朕就喜欢爱妃这股坦诚劲儿,但凡是爱妃所言,朕都偏信。” 沈知瑶今日涂了自制的粉润唇脂,晶莹剔透的,叫皇帝很想咬上一口。 沈知瑶心中吐槽道:信你个鬼,真这么信任,又为何总是试探? 两人沉默着下了会儿棋,薄幕熙惊奇地发现,这段日子,沈知瑶的棋艺又长了不少,这实力,居然都快赶上皇后了。 再过些日子,怕是都能跟他打个平手了…… 而且,沈知瑶的落子风格狠辣,杀伐果断,棋风真是不一般的彪悍,若是下盲棋,定会以为是男子的行棋手法呢! 薄幕熙被沈知瑶追着围剿,落子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一旁站着的临恩虽然不懂棋,却很少见皇上下得如此狼狈过,不觉得捏了把汗。 临恩心里想着,这锦淑仪怎么跟皇后娘娘一个作风,也不知道让一下皇上,真是…… “最近宫里传言不断,爱妃可曾听说了?”薄幕熙执子思考时,突然问。 沈知瑶悠闲地喝了口茶,笑道:“都传成那样了,臣妾自然也听说了。” 薄幕熙落下一子,又问:“对那些传言,爱妃如何看待?” 沈知瑶心里嗤笑,皇帝这又是试探又是挖坑的,明显是知道了不少事。 “皇上这步棋走得真妙,臣妾得仔细想想。”沈知瑶低头做思考状。 “嗯,爱妃好好想,朕不急。”薄幕熙一语双关。 沈知瑶认真盯着棋盘,边思考边说:“传言未必都是真的,但也不见得全是空穴来风。久马的嘴脸,皇上那夜见过,当着您的面都能那般大胆,背地里只会更加放肆。” 薄幕熙原以为沈知瑶是假借着思考行棋的借口,在认真思考如何应付自如,可这小嫔妃竟然如此不假思索地爽快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看起来,是真的一心在下棋啊,竟像是皇帝自己想多了…… “还有呢?”薄幕熙继续追问。 “我们这些军机要臣的子女,是揣着皇上的恩惠进宫的,起点自然比旁人高许多。但是,臣子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本就是分内的,皇上能给我们些恩宠,是您仁厚,却不应该被视为理所应当。” “约束不好奴才,就会给皇后娘娘带来不少麻烦,约束不好自己,实为对宫规的轻视,轻视宫规可就是对皇后娘娘最大的不敬了。” 沈知瑶适时止住了话,落下白子,抬头看着皇帝,甜笑道:“皇上,臣妾这招可厉害了,您可得小心应对啦,可别怪臣妾没提醒您呀!” 这笑容如此迷人,可这棋风却如此彪悍,这反差可真让薄幕熙这种龟毛的皇帝爱得不行。 “人家下了杀招,都故意藏拙不说,哪能像爱妃这样,明晃晃地告诉朕的。”薄幕熙失笑。 “臣妾偏要大大方方地告诉皇上,这样才赢得光彩,这样才显得公平。”沈知瑶笑道。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寻常的味道了…… 薄幕熙看着她笑了笑,这才凝神低头去看棋盘。 这一看,皇帝可傻眼了,这小嫔妃一步一步地诱导他走到现在,竟是下了个大杀招…… 这可怎么说呢,真是公平个鬼勒……暗戳戳苟到了现在才说…… 薄幕熙抬眼,哀怨地看了眼沈知瑶,还能如何?尽量化解吧…… 接下来,两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棋盘上,不肯再说闲话了,薄幕熙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对弈的两人哪里像是夫妻,你来我往,你走我埋,步步都是杀招,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最终,薄幕熙险胜,他满意地看着棋局,暗叹过瘾,胡小仪的那档子破事,早就被他抛至九霄云外了。 沈知瑶输得很不甘心,差那么一点儿,就赢了…… 薄幕熙瞧她那副样子,不禁笑出了声:“爱妃这般生气,不如好好求求朕,朕心软了,下次也好让让你。” “才不要,总不能老叫您让。再说了,让来让去的,掺杂着人情考量,下棋的乐趣可就全没了,皇上还能有兴致?”沈知瑶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样子。 “你可真是……”薄幕熙笑着起身,便也顺势把小嫔妃拉了起来。 “皇上可是坐累了?臣妾陪您去院里走走?”沈知瑶还以为皇帝坐久了难受。 薄幕熙却抿着薄唇不理她,只将她拉至身旁,一把抱了起来。 沈知瑶吓了一跳,一把抱住薄幕熙的脖子,嗔道:“皇上您干嘛呀,一声不吭地突然这样,可吓坏臣妾了。” 她紧紧搂着皇帝的脖颈,生怕被他不小心摔了。 薄幕熙笑了笑,声音富有磁性,甚是勾人。 “朕是坐累了,这便带爱妃好好活动一下腰去……”说完,便径自抱着沈知瑶往内室走去。 还不等沈知瑶抗议呢,就被皇帝压在榻上,狠厉地镇压了好几轮…… 第220章 皇帝也要遭嫌弃 折腾了很久之后,内室终于恢复了平静,洁癖严重的薄幕熙立刻唤来奴婢们伺候沐浴,等再躺回榻上时,沈知瑶感觉要散架了。 想起皇帝刚才的狠劲,真像是惩罚她一般,这记仇的家伙,应该还是对差点输棋一事耿耿于怀。 “那会儿,爱妃的话还没说完,那你觉得,对皇后不敬该算多大的罪过?”薄幕熙将小嫔妃抱在怀里,柔声问。 沈知瑶趴在皇帝怀里,心里有些埋怨地想,这人怎么还不依不饶呢,可嘴上依然乖巧地回答:“皇后乃国之根本,皇上应该比臣妾体会深。” 薄幕熙闻言一愣,这女人,见识不短。 “嗯,朕看爱妃确实是个辅佐皇后的好苗子,回头朕给皇后说说,让她再给你压压担子。”薄幕熙捏着她的脸笑。 “皇上想得可真多啊!”沈知瑶这会儿真是困极了,可没心思再听他唠叨,语气里满是敷衍。 “好啊!朕这般为你考虑,你怎么还敢嫌弃朕啰唆……”薄幕熙有些怄。 宫里的嫔妃都巴不得皇帝提携,可这女人却敢这样怠慢他的一片好心,真是……白瞎了他的谋划。 即使困得睁不开眼,情商颇高的沈知瑶还是察觉出了皇帝不满。 联想到这狗皇帝那记仇的性格,她只得强撑着温柔哄道:“臣妾并没有嫌弃嘛……就是被皇上折腾的,实在困得厉害……您就别跟臣妾计较了嘛。” 说着,又在皇帝脸上亲了一口,才趴回他怀里撒娇:“快睡吧,皇上操劳了一天,明日还要早起上朝呢……” 薄幕熙见她真是困得可怜极了,便不再说话,抱着小嫔妃睡了。 次日,薄幕熙睁开眼时,入眼便是小嫔妃那美丽的睡颜。 皇帝轻手轻脚地起了床,难得人没被惊醒,便安排奴婢去凤仪宫给沈知瑶请假,自己则去太和殿上早朝了。 到了太和殿内,临恩给皇帝端正衣襟时,安公公则立在一旁,准备禀报调查来的消息。 安公公现在越来越隐于幕后了,而临恩则更多地陪在皇帝身边伺候。 “可是查到了什么?胡小仪的那个太监事发,是否和锦淑仪有关?”虽是询问,薄幕熙的语气却甚为笃定。 安公公躬身道:“回皇上的话,此事既和锦淑仪有关,又和锦淑仪无关……” “哦,这就新鲜了。”薄幕熙挑眉,一双犀利的丹凤眼中却含着笑。 安公公有些怕皇帝怪罪他查不透彻,只得怯生生道:“久马公公的传言,起先确实是翠薇轩的人开始传的……可也只是开始,之后便是各宫下人口口相传的,这……” 薄幕熙不禁回想昨日和沈知瑶下棋时,小嫔妃说的那些个意味深长的。 这女人,其实根本也没打算瞒着他,就是正大光明地砍了第一刀,可也只是第一刀,闹到这般地步,只得怪那太监平日里不积德。 “这女人真是……”薄幕熙嘟囔了一句,就笑了。 这女人真是妙到他心坎里去了,难怪招他喜欢。 随即,皇帝便上朝去了。 临恩端详着皇帝的神情,心想:皇上这都不生气,可真是偏心啊…… 不过转念又一想,锦淑仪娘娘连嫔妃的轩子都敢砸,这回,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待沈知瑶睁眼时,皇帝已经不见了踪影,去凤仪宫请安的时间也错过了…… 秋月边伺候她洗漱,边道:“主子今早睡得格外沉,皇上硬是不让奴婢们吵您,临走前还安顿着,让主子睡到自然醒,若过了请安的时辰,便让奴婢去凤仪宫请假,跟皇后娘娘说,是皇上特许的。” 沈知瑶刷完牙道:“你也是,就听皇上的话,这可就怠慢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跟主子关系不错,想必是不会怪罪您的吧?再说,主子本来就鲜少请假嘛。”秋月道。 “你懂什么?皇后终归是皇后,即便是平日里关系不错,可也是建立在恭敬和尊重之上的。”沈知瑶看着秋月,语气很是严肃。 “主子,奴婢记住了,以后不敢了。”秋月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忙认错,跟在主子身边,果然时刻都能学到东西。 “嗯,人情练达即文章,这里面的学问大了,你要多长点心。”沈知瑶想了想:“这两天情况特殊,赵贵妃那伙子人,还有胡小仪,随时都有可能异动,咱们还是快去凤仪宫探探情况吧。” 很快,沈知瑶便打扮好了,只带着秋月去了凤仪宫。 赶到凤仪宫时,皇后正在书房内抄书,沈知瑶进来后,便主动接过了画韵手上的墨锭,熟练地磨起墨来。 画韵经常被她抢活,从开始时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的淡定从容,足见沈知瑶多有“眼色”。 “皇后娘娘,臣妾早晨被皇上坑了,没能给您请安,这会儿便主动来伺候笔墨,来给娘娘赔罪。” 皇后闻言,硬生生顿住笔锋,抬头看着笑得比花儿还娇艳的沈知瑶,摇头道:“真是没规矩,哪有嫔妃像你这样说皇上的?” 皇后倒也不是真责怪,只是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哎呀,皇后娘娘别这么严肃嘛,谁叫皇上总这样呢,臣妾就在皇后娘娘这里悄悄说说,过过嘴瘾罢了。”沈知瑶耍赖。 “这会儿能来,也算你有心了,就不让你伺候笔墨了,陪本宫坐着吃会儿茶吧。”皇后说着,便将笔挂回了架子上。 “多谢皇后娘娘怜惜。”沈知瑶打趣道。 皇后抄了半晌书,确实累了,正好可以和沈知瑶一起坐着歇歇。 这几日事情多,沈知瑶为了逗皇后开心,便给她讲起了宫外的一些趣事。 她穿越过来时就在宫里,可原主的记忆和感受都是留存的,讲起来倒是绘声绘色。 皇后入宫前也常爱扮上男装到市井中闲逛,这么一来,两人有了共鸣,聊得更加投机了。 正聊到大都城的小吃美食时,却见长祁面色紧绷地疾步走了进来。 “主子……”长祁跪在地上,眼看沈知瑶坐在一旁,只得踌躇着看了看皇后。 “不必顾忌,但讲无妨。”皇后摆手道。 “是。主子,刚才,慎刑司齐主事派人给奴才通报,太监久马,突然暴毙身亡了……” 闻言,沈知瑶与皇后相视片刻,她们都料定了久马会出事,却没想到竟会如此之快。 第221章 谁在灭口? 皇后倒是很淡定,吩咐道:“把相关人员全部带到凤仪宫问话。” “是,奴才这就去。”长祁应了,便立即退出去办事了。 才刚换了慎刑司的主事,就又出了这档子事,皇帝势必震怒,皇后只能先尽力查清原委。 “久马之死,两方人员都有可能策动,确实得仔细详查。”沈知瑶建议道。 “就是,不过依我看,筝芙轩那边的嫌疑最大,赵贵妃巴不得久马开口呢,又何必灭口。”庄贵妃补充。 庄贵妃闻讯后,第一时间也赶来了凤仪宫。 皇后看了眼两人,并没有说话。 沈知瑶却隐隐觉得,此事反而是胡小仪的嫌疑最小,谁会傻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这样明晃晃地灭口呢? 不过,对沈知瑶来说,目前最该对付的还是胡小仪,她自然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少顷,所有相关的人员都被带到凤仪宫前厅,分列站好了,有宫廷侍卫集中管控。 “这奴才何时暴毙的?死因查清了吗?”皇后肃声问。 慎刑司负责主审久马的太监颤巍巍出列道:“回皇后娘娘,今天早晨,奴才依例命人给久马送了饭食,他吃完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暴毙而亡,死相……极惨……” 皇后目光犀利地看向慎刑司主事齐通,沉声问:“又是中毒?” 齐通忙躬身应道:“启禀皇后娘娘,微臣已经找太医署的验过了,久马是中了砒霜和雷公藤之毒……微臣失职,请皇后娘娘将罪!” 齐通此时很是懊恼,他上任之后,已经彻底换了慎刑司内可疑之人,还完善了所有管理流程,消除了不少漏洞,慎刑司几乎被他布置成了“铁桶阵”。 饶是如此,仍出了岔子,他自觉无颜面对皇帝和皇后。 皇后瞪了他许久,温声道:“齐大人上任以来做出的努力,本宫都看在眼里,如今真相还未查明,暂时不对此事下结论,你先全力配合本宫调查吧。” 齐通见皇后如此贤明,忙行礼:“是,微臣定全力配合。” 皇后转头看向沈知瑶和庄贵妃:“你二人也参与其中一同调查,务必要抢在事态发酵之前,得出合理的结论呈给皇上。” “是。”沈知瑶和庄贵妃忙躬身应了。 事发突然,庄贵妃其实也没个头绪,只得用探究的目光看向沈知瑶。 沈知瑶被她看得无语,心道:平日里就不待见我,到了这会儿,你可才想到我了。 能怎么办呢?真是个劳碌命,硬着头皮也得往上顶呗,谁叫皇后吩咐了呢。 好在沈知瑶在现代没少拍烧脑的刑侦影视剧,处理这种事情,还是比较有思路的。 沈知瑶踱步到久马的主审太监面前,问:“你先把今晨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一遍,尽量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是。”主审太监应了,便回忆道:“久马是被单独关在慎刑司的一间暗房内的,并未与其他监房相邻,饭菜都是奴才亲自在膳房盯着人做好,再亲自看着送到暗房内的,中间并无其他人沾手。” “膳房里掌勺和帮厨的太监都是新换的可靠人,慎刑司严查过。”主审太监又补充了一句,才又道:“久马这人很是谨慎,奴才每次送过去的饭菜甚至喝的水,他都不敢直接吃。” “所有饮食,都是奴才先当着他的面用试毒银针验过之后,他自己再用随身带的银针验过一遍,经过双保险验证之后,他才肯吃。” “本来,前几天都没事的,偏就今天出了事,久马吃早饭时,奴才便去隔壁审室准备今日的提审工作,前后才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 “期间,暗室就在隔壁,有专人把守,并无任何人探视过,久马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待奴才再进去时,便见久马倚在木床上,死在了梦中……” 众人闻言无不惊叹,沈知瑶心道不妙,这不是妥妥的“密室杀人案嘛……”,可不好追查啊…… 凶手都没有下毒的机会,久马还这么惜命,也不可能自杀,那他是如何中的毒? 思忖片刻,沈知瑶转头问齐通:“齐大人,久马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可有谁接触过他?” “回娘娘,只有筝芙轩的奴婢银莲来慎刑司打点过,还借口给久马送换洗衣物被褥,匆匆见过一面,再无他人见过久马,这一点,微臣可用项上人头作保。”齐通回答得十分硬气。 沈知瑶梳理了所有线索,发现了一个关键线索,早晨接触过食物的,只有那两枚验毒的银针。 曾经拍摄过的一部宫斗剧中的一个情节突然闪现在沈知瑶脑海,她忙问主审太监:“你和久马分别用来验毒的那两枚银针可带来了?” “奴才正好都带来了,请娘娘过目。”主审太监说着,便从衣襟里掏出两个荷包,打开来,将两枚银针分别放在了桌案上。 沈知瑶、皇后还有庄贵妃三人都凑到桌前查看,却并未见异常。 “这两枚银针如何区分?”沈知瑶问。 主审太监忙解释道:“慎刑司专用银针的顶端都刻有一个记号,普通银针是没有的。” 沈知瑶仔细一看,其中一枚果然有个记号。 她用手捻起没有记号的那枚银针,仔细端详半天,突然笑道:“这枚银针被做过手脚,里面是空心的,可以藏毒药粉末,平日里用易溶于水的透明蜡质封着,待泡透后,毒药便可进入汤水中了。” 皇后闻言深感稀奇,便将银针接过来仔细查看,在针头顶端果然有个极难发现的细孔。 皇后随手便将银针递给齐通,并向其颔首以示同意。 齐通也看出了端倪,却反问道:“此物确实内藏乾坤,可毒物进了汤水中,银针也会显色,又岂会那般容易蒙混呢?” 沈知瑶早知会有此一问,笑道:“很简单,因为这就不是银针,而是用锡器特制冒充的,肉眼极难分辨。” 众人闻言恍然,此种作案手法,虽简单,却是最容易让人麻痹大意的! 谁能想到,专门用来验毒的物件,却成了下毒的利器呢? 查到这里,最关键的问题已经查清,沈知瑶便退至皇后身侧,不肯再出头了,关键是,也没什么难度了。 继续追查下去,众人发现这枚银针是筝芙轩的银莲在送衣物时,特别夹带给久马用来防身的,有慎刑司的守门侍卫作证。 携毒的银针本就不是慎刑司的东西,自然和慎刑司无关,顶多算个看守失职之罪。 久马也不是被慎刑司用刑致死的,就更推不到人家身上了。 “齐大人,你亲自去一趟筝芙轩,将银莲押解至此,不得再出差错。”皇后冷声道。 第222章 掰手腕 趁着齐通押人的空当,皇后叫沈知瑶、庄贵妃一起,在内室中开了个简短的小会。 “本宫觉得,胡小仪她们被冤枉的可能性极大,此事还需仔细斟酌一番。”皇后思忖道。 “皇后娘娘,都查到这地步了,她冤枉?冤枉在哪儿了?就该把银莲押入慎刑司,审到断气为止,最好能审出问题来,叫胡小仪再翻不了身。”庄贵妃是烦透了胡小仪,恨不能马上把事坐实了。 皇后看向沈知瑶。 斟酌了会儿,沈知瑶道:“皇后娘娘,其实我也觉得胡小仪多半是冤枉的,嫌疑较大的反而是赵贵妃。可若继续查下去,真查到赵贵妃头上,有赵太后在那,此事多半又搁浅了。” “依我看,干脆就查到这里,性价比最高……”沈知瑶用指尖划着桌子道。 皇后见三人心思一致,便颔首道:“那等会儿,就朝这个方向办吧。” 三人随即出了内室,不多时,齐通便将银莲押到了凤仪宫,这回倒是没出岔子。 只是,胡小仪也跟着来了,满脸的冤屈。 沈知瑶瞧着她这副可怜兮兮又无助样子,心中冷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皇后给了齐通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将刚才的调查结果简单陈述了一遍。 “银莲,这根携毒的银针,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是谁指使你如此做的?”皇后冷声问。 沈知瑶心中暗笑,皇后这话问的,根本就是咬定了,这毒就是银莲下的。 银莲只觉百口莫辩,她是递给过久马一根银针,是为了让他验吃食里的毒用,她从未用什么空心针,更没有害死久马的心。 久马是知道得比旁人多些,可也不至于让她冒如此大的风险去下毒,根本不值得啊! 她又是打点银子,又是送衣服被褥和银针,无非就是为了让久马知道,自家主子心里挂念着他,叫他别乱说话罢了…… 踌躇半晌,银莲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发出了好大的声响,哭求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对天发誓,给久马的只是普通的银针,根本没有做过手脚,是有人故意陷害奴婢,求皇后娘娘明察!” 说完,便一连磕了十几个头,边哭边起誓,还都是满门抄斩的重誓。 皇后却冷眼瞧着,不肯表态,只是周身都散发着强大的磁场,无形中,给银莲施加了莫大的压力。 胡小仪终是看不下去,便出列求道:“皇后娘娘,这奴婢是臣妾从娘家带来的,天生胆小,哪里敢害人。臣妾也敢发誓,绝对没有指使她去害久马,臣妾让她去慎刑司,无非就是念着些主仆情谊,想让久马好过一些罢了。” 皇后转头看向胡小仪,冷声问:“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除非能查出新的证据,证明非她所为,否则,本宫只得秉公处置。” 庄贵妃出列帮腔:“都查到这个地步了,还是把银莲押入慎刑司彻底审清楚为好,胡小仪你这般求情,岂不是为难皇后娘娘?即便她不知,这携毒银针也是她递的。若赌咒发誓就可洗清嫌疑,这后宫还有规矩吗?” “臣妾绝没有那个意思,银莲是陪伴臣妾长大的婢女,不比寻常的,臣妾求皇后娘娘别把她押入慎刑司,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咱们都清楚,就留她一条命吧……” 胡小仪这回真是寸步不让,竟也跪地哭着求情。 正值僵持之际,却听凤仪宫外的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随即,薄幕熙脚下如生风一般,快步踱了进来,脸上分明也带着怒。 齐通去筝芙轩押人之际,胡小仪自知拗不过,便暗自叫人去昌德宫请皇上了。 胡小仪知道,只有惊动了皇帝,她才有和皇后掰手腕的可能。 皇后忙带着众人请安,起身后,大家怕触霉头引盛怒,都不敢再多话。 皇后则独自跪地道:“皇上,是臣妾没有处置好,竟总是让您分心,请皇上降罪。” 薄幕熙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叹了口气便去扶:“皇后快起来,此事也不是你的错。” 薄幕熙心里清楚得很,这个皇后,不知道给他省了多少心,前朝和后宫都能帮到自己,轻重还是得分清的。 皇后起身后,便将事情原委仔细讲给皇帝听,最后总结了一句:“臣妾也是头回见到这种事,竟能将毒药藏在验毒的银针内,让受害者自己下毒的,委实险恶。” 可皇后心里清楚,久马未必就只中了空心银针里那么点毒粉,毕竟在他体内,可是验出了两种毒药。 但查到这地步,不管还有何内情,也只能是这一种可能了。 薄幕熙的大脑此时高速运转着,他心里清楚,胡小仪大概率是被陷害了。 可皇后她们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证据确凿,是否无辜还重要吗? 薄幕熙不可能为了一个胡小仪,就再去折腾慎刑司和宫里其他嫔妃。 “皇上……臣妾属实无辜,银莲怎会做这样的事?再说了,她哪来的空心针和药呢?此事疑点甚多,求皇上明察!”胡小仪见求皇后不成,又转而哭得梨花带雨地求皇帝。 皇帝瞧着她,觉得这人哭起来,竟和秦曼的身影逐渐重合了起来。 想到无辜玉殒的秦曼,他只觉心中钝痛。 可这个女人此时才想到求他,又让薄幕熙心中不满。 传言肆意传播了这么多日,胡小仪却不肯早早求他帮助,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才想起自己,还是高傲了些。 胡小仪此时的行为,看在皇后眼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这女人这时只求皇帝,却忽略了她这个皇后。 沈知瑶心里摇头,不知是该说她聪明,还是愚笨呢? 薄幕熙没去搀扶胡小仪,而是转头问皇后:“此事依皇后看,该如何处置?” 关键时刻,皇帝这是又将刀柄递给了皇后,沈知瑶心中冷笑,看来,皇帝的宠爱在利益制衡面前,也不过如此。 第223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久马没规矩还动私刑打人,这事是宫中几位嫔妃作过证的,本宫调查这两日,得知筝芙轩失了分寸的奴才还不止这一个,只是久马过分突出罢了。” 事到如今,皇后是不考虑给胡小仪留面子了,势在要将她的左膀右臂都折了去,免得她再作妖。 “胡小仪确实管教不好下人,如今久马死得蹊跷,这银莲定不能轻饶。” “至于胡小仪本人,尚无定论,待审完了银莲,再做定夺。皇上,这只是臣妾的建议,一切还得由您定夺。”皇后很恭敬地征求皇帝意见。 薄幕熙沉吟良久,如此处理,虽然对胡小仪不公平,却是最好的方案。 薄幕熙又扫了一眼站在皇后身后的庄贵妃和沈知瑶,沉声问:“两位爱妃可有意见?” 庄贵妃私底下对皇后是副爱耍性子的天真模样,可在皇帝面前,却总是装得端庄得体,女人嘛,若是不爱,自然装得轻松。 她满脸忧色道:“皇上,臣妾本不想掺和这种纷扰,但臣妾毕竟是个母亲,二皇子还不满一岁,宫里管控得如此森严,竟还能青天白日地毒死人,叫我们母子如何安稳度日呢?还有大皇子,以及有孕的婉贤妃,她们能安心吗?” 沈知瑶不禁在心里给庄贵妃点了个赞,这人还是能打的,胡小仪的不好一句不提,可字字都是在对着胡小仪开腔。 如今宫中子嗣确实稀薄,庄贵妃这么一说,薄幕熙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庄贵妃娘娘所言极是,臣妾进宫还不满三年,自己就中了不止一回毒,体会至深。若只为体面,一味地姑息,一旦风气养成,后宫众姐妹都不得安稳度日。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定夺。”沈知瑶当然也得补一刀。 薄幕熙其实心里早有主意,之所以将人都问一遍,也只是为了几方都不得罪。 “既然大家都这样想,足见皇后想得周到,便按皇后的意思办。”薄幕熙果然顺势而为,来了个“不粘锅”。 “此事,慎刑司有失职之罪,齐通罚半年俸禄,主审太监罚一个月奉银,打二十板子。” “胡小仪……”薄幕熙低头看向已经委屈地哭软在地上的胡小仪:“作为主子,纵容下人滋事,暂禁足一个月。那个叫银莲的宫女,押入慎刑司严加审问。” 见目的达到,皇后立即带头表态:“皇上英明,安排得合情合理。” 众人忙跟着赞扬皇帝英明,此事便被盖棺定论了。 胡小仪保不住贴身太监,就连娘家带来的丫鬟都保不住,这波属实亏大了。 当然,胡小仪担心的远不止这个,最主要的是,银莲被押入慎刑司内审问,能不能扛住刑罚不招供。 很多事,都有银莲全程参与,这可是个随时能炸的大雷。 “好了,既然众人都满意,朕便先走了,皇后审理有功,朕稍后重赏。”皇帝说完,便大步走了。 众人跪地恭送,胡小仪则是满脸的不甘。 “皇后娘娘,臣妾还是要再为银莲求一求,她……” “好了。”皇后蹙眉打断她,这会子知道求了,早干嘛去了? “本宫可不是不讲道理,齐大人,本宫还是那句嘱咐,用刑时,掂量着些,尽量别用太血腥的。” 齐通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皇后,躬身应了。 “胡小仪既然喊冤,本宫自然不会不管。为保周全,本宫令什锦带人去筝芙轩查查,免得那边跟庄贵妃一样,被安插了什么人在轩里。好了,你们几个就先回去吧。”皇后摆手道。 胡小仪真是求了个寂寞! 她不求还好,这一求,皇后不仅明着表态,让齐通给银莲上不太血腥的刑罚,还让什锦堂而皇之地去筝芙轩搜宫,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胡小仪现在才明白,皇后哪里是平素看上去的那般人淡如菊,分明是心黑手辣! 事到如今,就算再不甘心,胡小仪也只好谢恩告退了。 众人也跟着陆续出了凤仪宫,只剩沈知瑶和庄贵妃仍留着。 而银莲,呼喊求饶了半天,还是被齐通手下的人强行押去了慎刑司。 什锦带人去筝芙轩搜宫了,皇后吩咐画韵将茶具摆在院子里,三人在院中品茶赏花,聊些闲话。 皇后的园子里栽了不少名贵的绿植,还种了些珍稀的树,这会子都争相开花,颇有些看头。 皇后特意让泡了他国进贡的好茶,茶汤香浓甘醇,沈知瑶喝得很惬意。 “此一役赢得漂亮,看那胡小仪今后还敢不敢狂妄!”庄贵妃笑道:“不过,有一事我可看不明白了。” “哦?说来听听。”皇后兴致挺高。 “胡小仪正值盛宠,家世又好,当朝宰相的嫡女,就算是皇上也得顾忌,怎么就能这般窝囊呢?”庄贵妃好奇地问,她要是有这家世,旁人休想这样整她。 皇后轻笑一声,转头问:“知瑶,你说说。” “哼,她啊,一方面,又当又立,太在乎维持人设了。另一方面嘛……大概是心虚吧。”沈知瑶笑着喝完了一杯,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这茶可真好喝。 “啊?好生生地,心虚什么?”庄贵妃很是好奇。 鲜少有人知道胡小仪谋害陆婕妤之事,庄贵妃好奇也是正常。 “您想啊,久马被抓时,她是为了形象不肯强行救人,那时候若能壮士断腕,也就折个久马而已,她却偏让银莲再去慎刑司打点,难道您还真信了主仆情深的鬼话?”沈知瑶笑问。 “啊!那就是久马知道她的一些事,让她心虚到不得不去打点?”庄贵妃恍然:“可她才入宫多久啊,就有不干净的事?这人真是……” “久马还好,银莲怕才更要命,想必胡小仪这几天,要夜不能寐了。”沈知瑶笑着摇头,胡小仪害死陆姐姐这事,还不算完呢。 至少,她还没清算完呢! 皇后却在此时说了句闲话:“嗯,这茶,本宫也觉得好喝。” 庄贵妃正听得开心呢,怎能甘心就这样被岔过去,刚想把话题再引回去,却又被沈知瑶“打断施法”。 “这茶可是不得了,据说郢国每年也才能产那么一点儿,我上次在昌德宫伺候笔墨时,才有幸尝了那么一回。”沈知瑶笑道。 “瞧你那馋猫样儿。”皇后笑得温柔:“那等会儿走的时候,叫画韵给你俩都包一些,省得回头又说本宫亏待了你们。” “皇后娘娘这话说的,我们怎么敢啊……能在娘娘这里尝尝鲜,就已经很荣幸了。”沈知瑶吐舌。 “不过……皇后娘娘可别嫌我多事,您等会儿可得再嘱咐画韵,分茶时,分均匀些,不然……庄贵妃娘娘又要说您偏心我了……”沈知瑶的桃花眼笑地眯了起来,像只小狐狸。 “你这女人……真是……哼!”庄贵妃气得跺脚。 “好了,本宫等会儿让画韵尽量一颗颗数匀些,真是怕了你们两个……”皇后难得有兴致开玩笑。 “皇后娘娘,你怎么也……”庄贵妃怄得不行,皇后是多么端庄的一个人,都是被这个沈知瑶给教坏了! 第224章 连环计 胡小仪刚回到筝芙宫,便迎来了带着人前来搜宫的什锦。 什锦显得很客气:“娘娘,奴婢奉皇后娘娘懿旨,来查查看,筝芙轩是否有可疑的人或不好的物件,以保证娘娘的人身安全。” 胡小仪恨得咬牙,搜宫就搜宫,这巴掌都扇她脸上了,却还能装得这般冠冕堂皇,凤仪宫的人实在险恶。 虽心中不甘,胡小仪还是勉强客气道:“难为皇后娘娘记挂,那便有劳什锦了。” 胡小仪大方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并吩咐身边的婢女:“吩咐下面的人,全力配合什锦。” “那奴婢们就开始了,娘娘好生歇着吧,就不用管我们了,我们查完了就走。”什锦言罢,便微笑着带人进去搜了,不再跟胡小仪废话。 什锦心里也对这个胡小仪有气,今天是铆足了劲儿来找茬的。 能搜出东西甚好,搜不出也得给她搅和个鸡犬不宁,谁叫这女人平日里不做人事儿,对她家主子不敬呢? 什锦不说狠话,却只做狠事,弄了很大的动静,听得胡小仪心口翻腾。 胡小仪面色苍白地捂住胸口:“我这里抽着疼……” 筝芙轩现在没了掌事太监和婢女,两个奴婢吓得不行,只得手忙脚乱地去太医署唤太医来。 这回胡小仪没说叫皇上,她们自然也没那个胆子敢去。 胡小仪卧在暖阁的榻上,眼泪直流,她心里明白,自小陪她一起长大的银莲,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皇帝当着众人的面说要重赏皇后,明显就是在表态支持皇后,她这个跟头栽大了…… 两日后,用过晚膳,薄幕熙在御书房内秘密接见了慎刑司主事齐通。 “启禀皇上,微臣用尽了各种狠手段,那银莲还是不肯吐一个字。”齐通躬身道。 薄幕熙扬眉瞪了齐通一眼:“攻心为上,这丫头打小就入了相府,岂是那般容易卖主的?” “皇上的意思是?”齐通还有些不确定。 “除非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否则必有牵挂。此事还需从宫外着手,切不可把人弄死了,得留她口气。”薄幕熙冷声道。 “微臣明白,微臣会派最得力的手下去办此事。”齐通忙应道。 “不过……微臣还是担心……有人怕是坐不住了,还要想法子加害银莲呢,敌暗我明,实在难防……” 见皇帝已经露出明显不耐的神情了,齐通额前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 “加害?银莲不是受不住刑罚,已经死了吗?”薄幕熙冷冷地看着齐通。 “啊!”齐通恍然道:“是,她已经死了,微臣这就对外公布死讯,并将人抬到乱葬岗埋了去……” “去吧……”薄幕熙摆了摆手,此子确是忠心,就是太刻板了些。 齐通退下之后,临恩上前道:“皇上,陈大人已经在暗室内等候多时了。” “嗯,带进来吧。”薄幕熙闭目道。 临恩应了,忙下去带人了,陈昂身份特殊,他还需亲自引着,避开众人耳目。 临恩带人的空当,薄幕熙的思绪也飘到了二皇子中鸩毒之时。 在审问下毒的御厨周广时,因疑点甚多,陈昂在薄幕熙的授意之下,向周广许诺会给尤家翻案,周广这才吐出了他明面上是听命于赵贵妃,可他真正的主子却是瑞郡王。 此事让薄幕熙的心彻底麻木了,他真是有个好命,父亲不待见他,母亲想操控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想残害他…… 于是,薄幕熙将计就计,这才和陈昂联手演了一出苦肉大戏,将陈昂被贬为吏部员外郎。 而沈知瑶却也误打误撞地参与进来,让这场戏演得更为逼真。 想起沈知瑶,薄幕熙那颗冰冷麻木的心总算有了些温度,他扬了扬唇,两天没去翠薇轩了,又有些想那女人了……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陈昂有日子没见皇帝了,进了御书房,便行了大礼。 “爱卿平身。”薄幕熙坐回书案前道。 “皇上,这几日,微臣已经初步博取瑞郡王府的信任了,他们几番试探时,都有相王府的人参与,微臣能肯定,相王已经投靠了瑞郡王。”陈昂起身禀告道。 “嗯,你可曾发觉,丞相府与老五有往来?”薄幕熙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昂。 “微臣并未察觉。”陈昂思虑一番,躬身问:“胡丞相不是忠心于皇上的吗?您怎会有此一问……” “朕也不需瞒你。”薄幕熙起身负手而立:“胡小仪身边的太监久马说了些事,朕联系起来,觉得胡家可能和瑞郡王有关。” “这……”此事非同小可,陈昂已经不敢再轻易发表言论了。 说到此处,薄幕熙只觉心痛,胡小仪与他曾经真心爱过的女子秦曼那般相似,初相见时,他只觉得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而胡丞相,一直都是他信任倚重的国之要臣。 这两人若倒向瑞郡王那边,背叛了他……薄幕熙只是想想都觉得拳头硬了,他最恨被亲近之人背叛,但愿是他想多了吧…… 薄幕熙回身看着陈昂:“相王会投靠老五,朕倒一点儿也不惊讶。” 皇帝心里明白,相王会有如此选择,也算是他和太后故意联手逼得。 “自今日起,你需特别留心相府那边的动静……有可疑之处,不论大小,都需向朕禀报。”薄幕熙盯着陈昂,冷声强调道。 “微臣明白,皇上请放心,微臣和陈家老小,都只一心忠于皇上,陈家若有胆敢辜负圣恩的,哪怕是微臣的亲儿子,微臣也定会亲手活剐了他!” 陈昂最怕皇帝怀疑他被策反,当即便用家人性命来表忠心。 此番表态,着实令薄幕熙满意,他面色缓了缓,道:“嗯,朕自然信你。朕对你抱有厚望,你当谨慎行事,切不可露了马脚,事成后,朕对陈家自有安排。” 陈昂听得心花怒放,对地表态:“臣定当不负圣恩。” “嗯,退下吧,朕让人护你出宫。”皇帝摆手。 陈昂应声退下,由安公公亲自护着出宫去了。 薄幕熙坐回书案前,心中只感五味杂陈,每到这种时刻,他就特别想去翠薇轩里放松精神。 临恩见皇帝剑眉紧蹙,便贴心地上前询问:“皇上,您有两日没去后宫了,今儿,要翻牌子吗?” 第225章 沈知瑶也要截胡 薄幕熙嘴角扬了扬,沉声笑道:“你这机灵的家伙!端上来吧。” “是。”临恩笑了笑,便去唤内侍省的太监端牌子上来。 内侍省的太监将盛满牌子的盘子端上来时,薄幕熙的目光只在沈知瑶的绿头牌那打转。 临恩瞧得真切,觉得皇上肯定是要翻锦淑仪娘娘的牌子了。 没承想,皇帝蹙眉思考良久,却翻了胡小仪的牌子。 这倒是令临恩深感意外,在他看来,经过一些事,皇上大概是对胡小仪娘娘有些失望了。 之后,筝芙轩那边,胡小仪听说皇帝翻了她的牌子,一双杏眼满是泪水,刚才她才得了消息,银莲已经死在慎刑司里了。 这个消息,令胡小仪痛心之余,却又松了一口气,死了也好,至少没了心头大患,也总能睡个好觉了。 她这会儿流的眼泪,真分不清是为了银莲的死伤心,还是为了皇帝还能想起筝芙轩而感动的。 她还以为,以薄幕熙的性子,大概会晾她很久,可堪堪两日就来了。 薄幕熙来时笑意盈盈的,显得心情很好。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是没有约束好下人,给皇上添麻烦了。但臣妾绝没有传言中那般不敬皇后,更没有想当皇后的心思,对此,臣妾委实冤枉。”胡小仪不停抹着眼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唉……爱妃,朕知道,若你真存了那般心思,朕还能来吗?”薄幕熙叹道,心里对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忍的。 “皇上,臣妾后来可听说了,就是锦淑仪先编了各种久马的段子散布出去的……”胡小仪越哭越委屈,竟是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朕也听说了。可这怪谁?朕之前可提醒过你了,你怎就不听呢?你若不主动招惹她,她会做这些事吗?那女人厉害的,朕都不能轻易惹呢。她每回反击,都是有的放矢的,平素你也该多打听一下。” 虽是苦口婆心地劝说,薄幕熙却是带着笑的,沈知瑶那女人,谁敢惹她,她都能漂亮地手撕了对方,是彪悍了些,却也让人心服口服。 “臣妾这回记住了,再不敢轻易惹她了。”胡小仪倒是说了回真心话,憎恨沈知瑶的又不是她一个,没必要非得亲自动手。 “这回你若真能记住,也不枉费朕一片苦心。朕可不会轻易提醒人的,若你下回还招惹她,也莫再指望朕了,锦淑仪从不无理取闹,每回都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收拾人,朕也爱莫能助。” 说到这儿,薄幕熙竟又笑了。 胡小仪心里憋气得快死了,可面子上还得应着,她竟一时分不清,皇帝今晚来,到底是为了安慰,还是来警告她的。 “好了。”薄幕熙说累了,便倚在椅背上,状似无意般道:“你只需记住,要时刻对朕保持一片真心,如此,朕还是会想法子护着你的。” 胡小仪闻言心里慌乱万分,胡家如今毕竟已经和瑞郡王捆绑在一起了,她心里发虚。 此时也只得佯装镇静道:“臣妾当然只会对皇上真心,臣妾爱慕皇上已久,能做您的妃子,是臣妾此生最幸运的事了。” 胡小仪嘴上说得乖巧,可心里却觉得,她此生最悲哀的,大概就是被迫嫁入皇宫,成了瑞郡王的一枚棋子。 “好,爱妃还需时刻牢记此话。”薄幕熙笑得意味深长。 “臣妾自当时刻牢记。”胡小仪乖巧地应了,便起身走到薄幕熙身旁,为他按摩肩膀。 薄幕熙正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呢,却见临恩疾步走进来了。 “皇上……”临恩见气氛不错,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声音压得格外低沉。 “何事?”薄幕熙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临恩低头道:“皇上,翠薇轩的初安来了……嗯……” “哦?可是锦淑仪那边发生了什么急事?” 薄幕熙立刻从椅背上直起身子,胡小仪只得无奈停手。 “初安来的急,说是锦淑仪娘娘实在腹痛难忍,想请皇上去翠薇轩看看……”临恩几乎是憋着气把这话说了一遍,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鬼才信沈知瑶真是腹痛,之前胡小仪去翠薇轩里截胡时就说腹痛,如今她也说腹痛,要说不是故意的,怕是都没人能信。 薄幕熙自然也想到了,却还是温声道:“叫初安进来说话。” 胡小仪站在一边,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这个该死的女人,她那次可是真的腹痛,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故意来截胡的! 不一会儿,初安便小心翼翼地走进前厅,跪地道:“奴才叩见皇上。奴才给胡小仪娘娘请安。” 和久马不同,初安显得十分规矩,行完了礼,才老实道:“我们家主子腹痛得窝在床上起不来了,不时还念着皇上的名字呢……” “请太医了吗?”薄幕熙心下了然,却还是关切地问。 “请了……这会儿正等太医来呢。主子说……”说到这里,初安有些扭捏。 “嗯?说什么了?”薄幕熙像是十分感兴趣地问。 “主子说……若皇上累了,便在筝芙轩里歇着就好,她……忍忍也是行的……”初安学得有模有样的,竟真像沈知瑶在说一般。 薄幕熙忍着笑,柔声道:“唉,锦淑仪就是这般懂事,也是委实可怜的紧。临恩,起驾,去翠薇轩看看。” “是。”临恩应了,忙出去招呼御辇了。 皇帝好不容易来了筝芙轩,屁股都没坐热就被叫走了,胡小仪又气又恨,可看皇上那关切的样子,又不敢阻拦。 强压下心头之火,胡小仪勉强笑道:“皇上去看看也好,免得沈姐姐伤心。” 薄幕熙刚想伸手拉住她的手,却下意识移到了后背处,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爱妃能如此懂事,朕心甚慰,锦淑仪知道了,也该念你的好。”薄幕熙笑道。 “臣妾不求那些,只求沈姐姐能与臣妾和平共处就好。”胡小仪装作温婉笑道。 第226章 也是腹痛难忍 出了筝芙轩,薄幕熙临上辇时顿了顿,笑问初安:“你家主子可是真的腹痛?” 初安哪里敢骗皇上,可又不能承认自家主子欺君,只得踌躇道:“主子那会子看上去,确实是不舒服……” “哼。”薄幕熙没理他,上辇之后,却飘出来一句:“心眼子小得跟针鼻儿一样,沈黎将军的心胸可是半点儿没继承到……” 薄幕熙本就想去翠薇轩的,只是碍于情面,特来安抚一下胡小仪,这会儿顺势走了,也不遗憾,便不想与沈知瑶计较。 初安尬笑了两声,便屁颠颠地在临恩身后跟着。 临恩悄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也就你家主子,若是别的娘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皇上早就罚了。” 初安憨憨地笑着摸了摸头,没再说话了。 临恩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初安之前的模样,心道:不愧是锦淑仪娘娘调教出来的人,嘴皮子会说,也会装傻,大智若愚啊……就冲这点,锦淑仪就比胡小仪强了不知多少倍。 召国后宫,衡量妃子的条件苛刻,其中管理下人的能力尤为重要,尤其是薄幕熙这种厌蠢的皇帝,这也是皇妃和侧皇妃位至今空着的原因。 临恩瞧着,锦淑仪会做事,更会做人,倒是很有竞争一品妃位的实力。 翠薇轩里,沈知瑶特意给画了个病弱的伪素颜妆容,可可怜怜地窝在床上等着。 薄幕熙来时,罕见地没见沈知瑶在门口迎接。 皇帝也是真坏,一进内室便装作急切地问:“爱妃,好好的怎么就腹痛了?太医可曾看过?” 沈知瑶刚才只是装模作样地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医来诊脉。 人家一上手便知她是装的,可又不好意思拆穿,只得扭捏着给开了副补身子的方子,又怕惹麻烦,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太医说,臣妾是肝郁气滞导致的疏泄失常,已经开过药了,但臣妾那会儿疼起来,心里就想着皇上,只要能见到皇上,起码心劲儿就强了,也能勉强扛得住腹痛。”沈知瑶说得可怜兮兮。 薄幕熙听懂了,她这就是在说,自己是被气到肚子疼了。 皇帝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这由头……朕可就不信了,你这么厉害的人,还能被气着?朕怎么就只见着你气别人呢?” “皇上怎能这样说臣妾呢……”沈知瑶气鼓鼓地用手帕“打”了皇帝的肩膀一下,便背过身去不肯理他了。 “爱妃不是十分想念朕吗?朕好心好意地来了,你却不理了?那朕可就走了?”薄幕熙失笑道。 沈知瑶装作不舍地瞄了皇帝一眼,却被他逮了个正着,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薄幕熙只觉得是沈知瑶爱惨了自己,心情顿时变得好极了,他敏感多疑,还是由于缺爱所致。 “好了,朕逗你的,朕不走,爱妃也别气了,让朕抱抱。”薄幕熙说完便笑着去搂沈知瑶。 沈知瑶把脸埋在皇帝的胸口,两人安静地抱了会,很是温馨。 “爱妃可好些了?”薄幕熙将一只修长的大手覆在沈知瑶那平坦的小腹上,柔声问。 “好些了……不过,皇上……您身上隐隐有股子陌生的怪味儿,臣妾闻着不开心……”沈知瑶的头还埋在皇帝的肩窝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薄幕熙把她扒拉开,狠狠捏了捏她那细嫩的面颊,笑道:“真是个小心眼儿的……” “臣妾就是小心眼儿,哼!皇上既然来了翠薇轩,这一刻就是属于臣妾的,怎能沾着别人的脂粉气呢?再说,她那股子浮夸的味道,臣妾可闻不惯!” “若是皇后娘娘那种天然恬淡的馨香味儿,臣妾又怎会计较?她没品位,用不好香粉,难道还能怪臣妾小心眼吗?”沈知瑶气哼哼道。 “是……是她没品位,不是爱妃小心眼……”薄幕熙无奈笑道。 薄幕熙无奈地想:还能怎么办呢?宠着呗,谁叫自己在意呢?才两日不见便想得慌,反正总归是丢不掉了…… “那朕这会儿去沐浴,之后就全是爱妃的馨香味儿了,爱妃是不是就彻底好了?”薄幕熙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子问。 “那……应该会好很多呢!皇上就快去沐浴吧,臣妾叫人伺候您!”沈知瑶笑得狡黠。 “真是……鬼机灵。”薄幕熙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便起身去沐浴了。 薄幕熙坐在满是花瓣的浴桶内时,想起上回也是因为沾了胡小仪的味道,而惨遭沈知瑶嫌弃过…… 看来,为讨红颜欢心,来翠薇轩时他还真得注意身上的脂粉气了。 皇帝当然不信沈知瑶是真腹痛,于是沐浴完毕之后,便笑盈盈地又将沈知瑶压在榻上折腾。 沈知瑶被皇帝来回折腾了好几轮,实在有些吃不消了,便扶着腰求饶:“皇上,臣妾腰疼……真是受不住了……就放过臣妾吧……” 沈知瑶平素难得软语相求到这个地步,于是,她每回在榻间越求饶,薄幕熙便越兴奋,越有兴致欺负她。 薄幕熙对侍寝之事向来寡淡,找别的嫔妃侍寝时,撑死了,来一次便尽兴了,可只有对沈知瑶时,才会一波又一波地要个没够。 他有时也搞不明白,按照惯例,他早该对沈知瑶失了兴致,可这女人偏就有本事,能让他索求无度。 而在沈知瑶看来,皇帝就是个不知节制的禽兽,她从未和别的嫔妃交流过这种事,自然也不曾知道皇帝对她的这份儿特殊。 待一切终于平静之时,都已经到了下半夜了,沈知瑶扶着腰,累得无力吐槽。 可皇帝还是不顾她的抗议,强行抱着她去沐浴之后,才将她抱回榻上休息。 薄幕熙将沈知瑶放在榻上,自己则半倚在床头,有些吃味地问:“爱妃,你刚才说,若朕身上沾了皇后的气息,你便不会介意。朕见你平素就爱跟着皇后,那你心里最在意的,到底是皇后还是朕?” 闻言,沈知瑶本已困顿的大脑瞬间便清醒了。 她轻轻捏了捏皇帝的耳垂,取笑道:“皇上,您可是累迷糊了?怎么连皇后娘娘的醋都吃啊?” 沈知瑶说完,还很是夸张地又取笑了皇帝一番。 第227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薄幕熙哭笑不得:“哪里是吃醋,朕就想知道,爱妃更在意谁一些。” 沈知瑶当然知道皇帝在意的点是什么,便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柔声道:“当然是最在意皇上了,臣妾对皇后是崇敬,对皇上却是男女之爱,怎么能比呢?” “就你会说。”薄幕熙只觉心里舒服了许多。 两人又闹腾了会儿,皇帝才抱着沈知瑶心满意足地睡了。 沈知瑶被折腾的,在梦里都要扶着腰骂人。 次日,薄幕熙见沈知瑶在伺候他更衣时,时不时还在叹气扶腰,这才生了些许歉意。 “爱妃真是懂事,不舒服成这样了,还能坚持早起去请安。”薄幕熙笑道。 “遵守后宫礼仪规矩,就是对皇后娘娘最大的支持,臣妾自然义不容辞。” 到这会儿了,沈知瑶话里话外还不忘损一下不重视宫规的胡小仪。 “好了,你能这般懂事,朕心甚慰,就陪你用早膳吧。”薄幕熙难得体贴地也帮她顺了一下衣带。 “那臣妾可太开心了,皇上真是难得肯陪臣妾用早膳呢!”沈知瑶面上装得很是惊喜,心里却不怎么爽利,又得伺候皇帝了…… 两人匆匆用过早膳,薄幕熙去太和殿上早朝,沈知瑶则赶着去凤仪宫请安。 刚进前厅时,众人便齐刷刷看向她,都知道皇帝昨夜在翠薇轩,却没人敢出言调侃沈知瑶。 沈知瑶是最后到的,没多久,皇后也出来了,众人请过安,便坐在那里闲聊。 张嫔还记恨之前被胡小仪截胡之仇,便抢先开炮:“哎呀,我怎么记得,皇上昨晚是翻了胡小仪的牌子啊?怎么今儿早晨听膳房的人说,皇上是在锦淑仪那里用的早膳。不该是我记错了吧?” “张妹妹这么好的记性,又怎会记错呢。”吕淑妃帮腔。 这话匣子一开,众人便开始纷纷调侃胡小仪。 “我记得上次有一回,皇上也是翻了胡小仪的牌子,却连夜跑去了翠薇轩呢。”卫婕妤笑着补充。 “皇上或许是想起什么急事,要找锦淑仪呢。”婉贤妃笑道。 “我可听说了,锦淑仪昨夜腹痛,便找人去请了皇上。”赵贵妃笑得很大声:“我怎么记得,胡小仪有次也是腹痛去翠薇轩请皇上,却被赶了回去……” “胡小仪半夜腹痛难忍,我自然也该是腹痛嘛,若是头痛,那就没有可比性了嘛……”沈知瑶笑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她这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是用了相同的手法截胡,只不过胡小仪失败了,而她就是能成功叫来皇上。 这谁还能接上她的话啊? 胡小仪突然期期艾艾道:“臣妾上回可是真的腹痛……”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指责沈知瑶有欺君之罪了。 “你这话说得,谁还不会腹痛了?就许你腹痛?我可也有太医的诊断呢!若不服气,现在就可以找皇后娘娘评断……” 说到此处,沈知瑶的桃花眼一眯:“哦,我倒是忘了,胡小仪眼里全是皇上,又怎肯找皇后娘娘评理呢?不过,若你想找皇上,我也陪着你去昌德宫便是了。” 谈笑之间,胡小仪就被扣了一顶目无皇后的帽子,众人瞧过去,就见胡小仪的脸色精彩极了。 “明明是自己没本事留住皇上,就只会卖惨装可怜,你截胡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讲这些道理?”赵贵妃可不给她面子,直接就怼到了胡小仪脸上了。 她虽也不喜欢沈知瑶,可对比起来,更厌恶胡小仪。 胡小仪被呛得杏眼泛红,委屈道:“臣妾若是有冒犯过赵贵妃娘娘的地方,还请您告诉臣妾,臣妾一定改……” 赵贵妃烦透了她这副茶里茶气的样子,冷哼道:“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怎么?本宫堂堂二品妃位,还说不得你了?你是没明着惹本宫,但本宫就是看不惯你这副爱装良善的虚伪模样!” “本宫奉劝你一句,没本事扛事,就老实些,宫里可怜委屈的人多了,谁要看你这副样子?” 皇后见胡小仪就要当场哭出来的模样,便摆手道:“好了,都消消火气,今日也无事,就都散了吧。” 出门时,庄贵妃低声调侃赵贵妃:“赵姐姐居然还会帮着锦淑仪说话,真是新鲜!真不知你俩如今竟能这般联手呢!” “哼,沈知瑶的嘴是毒了些,但心却比那胡小仪干净多了。她就好好作妖吧,等把皇上仅存的那点儿耐心都折腾光了,她还算个什么?”赵贵妃冷哼道。 对于皇帝的耐心和绝情,没人能比赵贵妃更有发言权了,毕竟她曾经也是盛宠一时的妃子。 庄贵妃用帕子掩着嘴笑道:“姐姐说的是,那个胡小仪啊……心思也太深沉了……” 站在一旁的婉贤妃突然笑着插话:“也是相府出身的大小姐呢,没想到眼窝子这般浅。” 庄贵妃看向赵贵妃,意味深长道:“哪能是眼窝子浅呢!分明是太想进步了……” 赵贵妃闻言,瞳孔剧烈收缩着,狠狠地向胡小仪的方向瞪了一眼。 沈知瑶走得慢了些,回头便见皇后倚在靠背上,蹙眉扶额,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她吓了一跳,忙和什锦一同前去查看。 沈知瑶见皇后发髻全是冷汗,额头摸起来却不烫,竟有些中暑的症状,忙让什锦去太医署请太医来,自己则和画韵一起,将皇后扶去暖阁的榻上歇息。 画韵往冰鉴里添了些冰块儿,沈子瑶让人打来了温水,用湿帕子给皇后擦拭额头和手心,皇后的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些。 “主子早膳就没怎么吃,这会子也可能是饿的。”画韵说着,就端上了一盘糕点:“主子少吃些垫垫吧!” 谁知皇后见了糕点,却开始干呕起来,沈知瑶心中一动,却没说什么,只叫人赶快把糕点端走了。 少顷,什锦便带着邱太医来了。 请过安,邱太医便麻利地将三根手指虚虚地搭在了皇后的腕部。 微眯着双眼的邱太医突然身躯一震,激动跪地道:“微臣恭喜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您这是喜脉啊!胎儿足有两个多月了!” 皇后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知瑶。 四目相对须臾,沈知瑶开心得差点蹦起来:“恭喜皇后娘娘,中宫有孕,真乃国之幸事,百姓之幸事!” 第228章 皇后终于怀孕了 邱太医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之后,才喜滋滋地揣着赏银走了。 这回来凤仪宫给皇后诊脉,竟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这可是皇后怀的皇嗣,皇上的嫡子啊! 出了宫,邱太医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哼唱道:“该着我邱某命好,这次可算是掏着了!” 邱太医可是皇后最信任的正一品御前太医,皇后孕期的调理大概都会分派给他,只要他能够成功护得皇后母子周全,今后他在太医署的地位就不可撼动了! 长祁得到消息,便开开心心地去昌德宫和仁寿宫报喜去了。 皇后见邱太医走了,便瞟了沈知瑶一眼,不悦道:“非要跟本宫说那些场面话,有意思?一副酸腐相……” 沈知瑶嘿嘿一笑:“刚才当着邱太医的面呢,规矩还是得讲嘛……” 沈知瑶知道,皇后还是怪她说那些场面话,像刻意在提防皇后多心一般,她便强调有外人在场,才不得已做做样子。 皇后身子有些不舒服,皱眉嗔道:“偏就这会子想起规矩了?” 沈知瑶看出皇后的难受劲儿了,也不多解释,笑着倒了杯水,双手端到皇后身前:“皇后娘娘,我错了嘛……以后私下里不再跟你说那些没用又见外的场面话了,您喝点儿温水,润润。” 皇后刚被那盘子糕点刺激得孕吐不止,这会儿难受地蹙眉道:“本宫懒得动手,就不想喝……” 这语气里,竟有些撒娇的味道。 女人怀了孕,果然就会变得敏感又脆弱,需要亲近之人常哄着些。 可这后宫,皇帝偶尔哄一下还行,又怎会经常哄着呢? 沈知瑶心想:皇后初次有孕,看样子也是难受得可怜,就多包涵,多哄着点儿吧,反正也没坏处。 “皇后娘娘无须动手,我喂您喝……”沈知瑶说着,竟真的小心翼翼地亲自喂皇后喝水。 饶是什锦和画韵都被她撒娇肉麻惯了,这会儿,也被惊得差点掉了下巴颏。 锦淑仪毕竟是位列九嫔的娘娘啊!居然就肯亲手喂皇后喝水…… 话说回来,就算皇上和太后娘娘,也没这么宠过皇后。 什锦看着,心想:哎呀,这锦淑仪娘娘若是个男子,可真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夫君呢!真是可惜了…… 什锦瞧着沈知瑶那姣好的容貌和挺拔的身姿,不禁幻想这人若是男子时的模样,竟想到面红耳赤…… 画韵瞧见了,奇怪地看着什锦,悄声问:“什锦姐姐,你怎么啦?脸这么红,是热的?” “额……没事……刚才叫太医跑得急了……”什锦闻言,脸更红了。 “哦……” 画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想:明明刚才跑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倒是红得厉害…… 沈知瑶喂得倒是仔细,没呛到皇后,可皇后也只喝了两口,便皱眉道:“水太涩了,不想喝……” “太医刚才就说了,您这身孕仅有两月,不舒服到孕吐也是正常。您得多喝水,熬到四个月之后,就会好很多。”沈知瑶叮嘱着。 沈知瑶想了想,又转头道:“什锦啊,让内侍省给皇后娘娘弄些贡蜜来,每日调水喝,就没那么涩了,还能补充些营养。” “本宫倒也没那么娇气……”皇后轻笑道。 “您可不是娇气,但肚子里的孩子可娇嫩着呢!还是得稍作进补,不能亏了身子。”沈知瑶认真道。 皇后深深地看了沈知瑶一眼,只是嗯了一声。 其实,她心里也暖暖的,在薄幕熙登基之后,她在这深宫里算是彻底认了命,一心只想行使好皇后的职责,让皇帝满意,家人才能好过些。 皇后跟随皇帝最久,薄幕熙每月都是算准了日子才来与她同房,可即便算计到这种地步了,她也一直无子。 她一度以为,自己大概命中无子,早就断了念想。 如今,这孩子突然来了,可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竟是同为妃子的沈知瑶。 “皇后娘娘,您别怪我多事……” 沈知瑶打断了皇后的思绪。 皇后回神看着她:“你说吧,本宫怎会怪你。” “这后宫里有太多算计,庄贵妃娘娘都防得那么严了,却还是被下了毒,您这边虽有皇上保着,可也得千万小心呢。”沈知瑶难得忧虑。 大概是相处的感情深了,一想到皇后和这肚子里的小生命可能被害,沈知瑶就抓心挠肝地难受。 “奴婢觉得锦淑仪娘娘说得极是,您想啊,您生下来的,可是皇上的嫡子,可不是大皇子和二皇子能比的!有心人怎会甘心呢?咱们可得好生防着!”什锦皱眉道。 “你们两个啊……本宫怀的也未必是皇子呢,若是个公主,又怎会把大皇子和二皇子比下去?”皇后摇头笑道。 “可有人不这么想啊……所谓富贵险中求,狼子野心的人可太多了!”沈知瑶就怕皇后的心太大,忙提醒道。 皇后思忖良久,觉得她们说得也对,便叹气道:“那本宫少出凤仪宫就是了,什锦把咱们宫里的人再排查一遍,待在这里,倒也安全。” “不过……本宫还得摄六宫之事,总窝着也不像个话……”皇后皱眉。 “皇后娘娘,您都怀孕了,怎么还去操这份儿闲心呢!不如把摄六宫的权力交给庄贵妃娘娘,她是体己的人,小事她看着处置,大事再来找皇后娘娘请示不就行了?”沈知瑶笑道。 “庄贵妃那个人嘛……”皇后蹙眉道:“心眼儿好,就是脾气急,城府不够深,二皇子也还小,她还得分神顾着……” 什锦道:“反正不能把权力交给赵贵妃,她若得了权,后宫没个好日过!况且,她又有赵太后支持,若真管得好了,日后还得和您争……” 说到此处,什锦便闭了嘴,可众人心里明白,赵贵妃觊觎皇后之位,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画韵咬唇道:“最合适的人选,怕就是赵太后娘娘了,她老人家肯定能把后宫管理好。” 沈知瑶却摇头道:“给赵太后可比给赵贵妃还糟糕,太后她老人家若得了实权,皇后娘娘再想收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第229章 真心托付 “确实,若将宫权交给母后,她更不能轻易还给本宫。皇上也不会同意的。”皇后抬眼看着沈知瑶:“可交给庄贵妃,她若管不好,不但累及本宫,还会害了她……” “本宫实难放心,定会有人不服,找庄贵妃的麻烦……到时再被赵贵妃夺权,脸上就不好看了。”皇后道。 皇后假意说这番忧虑的话,却只看着沈知瑶,那眼中的意味可是太明显了。 沈知瑶本就做好了思想准备,这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可若是做得出色,就是她下一步晋升的重要筹码。 晋位到正三品的九嫔妃位之后,哪怕是想再晋位到从二品妃位,都难如登天。 不刷脸、刷业绩,纯靠皇帝的宠爱,至少在大召国是行不通的。 心里虽有了打算,可沈知瑶仍装作为难道:“皇后娘娘,您可别看我!这些日子,我在后宫得罪的人够多了,您要再让我掺和进来,找事的人可就更多了,这不是强行增加难度嘛!” 皇后嫣然一笑:“若真想找事,有没有你都不会闲着。危难思良人,你就别推辞了。” “这样吧,本宫也不过分难为你,毕竟你只位居九嫔,不服的人肯定很多。本宫把宫权分给庄贵妃和你,和你二人之力,定能处理好事情,若还有拿不准的,随时都可找本宫商议。这样总可以了吧?”皇后笑着补充。 沈知瑶心中一动,皇后这个法子确实是最优解。 可她仍凝眉道:“您这可就给庄贵妃和我出了个大难题啊!不答应吧,会让皇后娘娘难做。答应吧,就凭我和庄贵妃那点本事,怎能如皇后娘娘一般,处置周全呢?” 皇后看着沈知瑶,眨了眨眼:“你这张嘴就是会说……不过,本宫既将后宫托付于你们,自然也是多方考虑过的,就权当本宫欠你们一个人情吧,别再推辞了。” “那……好吧……但是,皇后娘娘,咱可事先说好了,等您顺利生产之后,养好了身子,就得抓紧把宫权收回去,可不能就只当个甩手掌柜的压榨我们……”沈知瑶假意为难,真就像吃了天大的亏一般。 皇后笑着嗯了一声,便闭目养神不再说话了。 内侍省的反应极快,这会儿就把贡蜜送来了,沈知瑶又忙着调蜜水,随后更是细心地一勺勺喂给不甚舒服的皇后。 昌德宫那边,薄幕熙得了长祁报来的喜讯,开心笑道:“真是天佑我大召啊!” 薄幕熙从书案前起身,指着跪在地上的长祁道:“临恩,赏他!重重的赏!” “是。”临恩刚想去安排呢,却又被皇帝叫住了。 “临恩,去吩咐造办处,给皇后打制些精美的饰品和物件送去!传朕的旨意,皇后有孕,朕有意大赦天下!你给朕把那几个要臣召来,朕要跟他们商议此事!” 临恩应了,便和长祁一同小跑着出去了。 也难怪皇帝如此高兴,皇帝力挺的皇后一直不孕,薄幕熙因此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如今皇后终于有孕了,哪怕就是生个公主,他总算和天下人交代了。 仁寿宫中,得了消息的赵太后心中五味杂陈。 “唉,若皇后真诞下皇子,那么大皇子便不再是身份最尊贵的皇子了……” 赵太后叹气,大皇子毕竟有一半赵家血脉,她心里是会更偏袒一些,况且,大皇子若能继承大统,赵家便可长盛不衰。 可召国有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贤。 其实皇长子在召国并不是优势,尤其是在薄幕熙年龄尚轻的情况下。 “主子,不管怎么说,皇后有子也是好事,或许她生个公主呢?”王嬷嬷宽慰道。 “嗯,哀家还是高兴的,中宫有子,皇室则根基更稳,里外里对我们母子来说,总都是好事。”赵太后笑道。 在太后眼里,皇后嘛,无非也是个“打工人”而已。 “你去哀家的私库中,精心挑选些珍贵的物件,给皇后送去吧。”赵太后嘱咐。 “是,奴婢这就去办。” 王嬷嬷应声退下,心想自家主子毕竟老辣,面子活儿是一点不少做的,皇后心里再有怨气,还不得乖乖的孝敬卖命? 凤仪宫中,皇后喝了不少蜜水,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些,也没再吐了。 沈知瑶放下水碗,满眼柔情地看着皇后的腹部:“皇后娘娘,我有个请求……” 皇后轻笑一声,看着她道:“说来听听,看在你刚才那般费心照顾本宫的份儿上,本宫或许能答应。” “皇后娘娘……”沈知瑶撒娇:“皇后娘娘生下的孩子一定非常漂亮,想想都让人喜欢得紧。我没有怀过孩子,能不能让我……摸摸您的肚子啊……我一定会十分小心的!” 沈知瑶说完,便满眼希冀地看着皇后。 什锦和画韵面面相觑,互相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心想:这锦淑仪娘娘真是,皇后凤体高贵,怎能让她随便摸呢…… 谁知她俩还没想完呢,便听皇后柔声道:“本宫就这会儿心情好,那就满足你,让你摸一小会儿吧。” 什锦和画韵顿感凌乱地站在那里,小丑原来是她们…… “多谢皇后娘娘,我就只摸一小会儿!”沈知瑶开心笑道。 沈知瑶行至榻前,轻手轻脚地爬到榻上,小心地挨着皇后侧躺下,才将修长嫩白的手轻轻搭上皇后的肚子。 她在现代时,为了拼事业,从来没有要孩子的计划,至今也没体会过为人父母的心情。 她只觉得,不轻易要孩子并非自私,反而是负责任的体现。 “皇后娘娘,这要是个小皇子,那我这手可就占了大便宜呢!提前就摸到了咱们召国未来的储君呢!”沈知瑶感慨。 皇后却笑出了声:“没影儿的事呢。再说,本宫没有那么重的心思,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能平安长大,此生无忧,才是本宫最想求的。” 皇后这确是真心话,但若真生了皇子,未来免不了陷入兄弟夺嫡的腥风血雨之中。 “皇后娘娘,您的小腹还是这么平坦呢,里面就已经在孕育一个小生命了?”沈知瑶边摸边惊叹,觉得母亲真伟大。 “是啊,本宫也觉得恍惚,突然就有了这么一个孩子……”皇后顿了顿,柔声道:“知瑶,你可是第一个摸这孩子的人呢……可要答应本宫,今后,要好生关照这个孩子……” 第230章 协理后宫 沈知瑶轻轻摸着皇后的肚子,柔声道:“虽然我人轻言微,能力有限,但不管这是未来的嫡长子,还是长公主,我都答应娘娘,会全力护着的。” 沈知瑶倒不是说场面话,皇后的孩子若能平安长大,哪怕是长公主,将来也是极具话语权的。 这肚子里的,绝对是皇宫里除了皇帝之外最粗的大腿了,若能抱得住,这辈子便可高枕无忧。 “锦淑仪娘娘,您倒是答应得轻快,您这般年轻,若将来也诞下皇子呢?精力还不得放自个儿孩子身上啊。”什锦笑道。 什锦这话,是以玩笑的语气说的,却是真心发问。 “你这话,我也不否认,天下没有不疼孩子的娘。”沈知瑶看了眼什锦,诚恳道:“但若我有了孩子,只求他能平安长大,若是皇子,只求将来能做个闲散王爷,别像咱们皇上一样勤苦。” “若是个公主……”沈知瑶注视着皇后那双凤眸:“只求皇后娘娘可怜我作为母亲的苦心,尽量劝阻皇上,将来别让孩子被发散到他国和亲,能嫁个贴心的夫君,我再别无所求了。” 顺着什锦的话,沈知瑶借机提出自己的需求,这几句话说得真情实感,令人动容。 她虽暂时没要孩子的打算,可若万一变了主意呢?她得早做谋划。 “嗯,你的这些个要求,本宫记住了,届时自会提早替你谋划。”皇后看着沈知瑶,微笑着颔首。 “娘娘,您真是太好了!我也一定会信守承诺,尽心护着皇后娘娘和您的嫡子,多了我也不说,咱们事儿上见!”沈知瑶拍着胸口道。 皇后看得清楚,后宫里毕竟没有娘家人,这两年多,她亲眼看着这人成长起来,此人不是个滥好人,但心术正,原则性强,能力更强。 有沈知瑶在宫中辅佐自己和孩子,再加上皇帝偏袒,赵家人便翻不起什么大浪。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代价是皇后和平宣侯全族都要忠心薄幕熙,更不能为家族私利霸权敛财。 薄幕熙的算盘打得精,恨不得权贵家族都义务做工,不谋权贪利。 沈知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我瞧着皇后娘娘也累了,便告辞了。您这几日少操劳,怀孕了身子要紧,其他的都不重要,您只管吩咐我们干去。” 皇后慵懒地窝在榻上,看着她:“嗯,你回去做好准备,本宫会尽快和皇上说的。” 沈知瑶笑道:“好,您好好吃饭,这段日子,我会常来服侍的。” “好。”皇后温柔摆手:“去吧。” 出了凤仪宫,秋月忧心道:“主子,您这大包大揽的,就怕出力还不讨好。” 沈知瑶笑着抬手弹了秋月的脑门儿:“你可记住,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利益,想得到好处,就得付出努力。况且,皇后娘娘这样的人,给她卖力绝不会白干的,她心里会记着我的好。” “哦”秋月揉着被弹的脑门儿:“主子,奴婢也会努力的。” “嗯,你好好做事,将来我自会给你安排妥善的。”沈知瑶笑道。 秋月开心地谢了恩,便扶着沈知瑶上了辇,往回走了。 薄幕熙操劳了一天政事,到晚上才堪堪忙完,便急匆匆地赶去凤仪宫。 “皇上万福金安。” “皇后快快免礼。” 皇后才刚福身便被皇帝伸手拦住了,薄幕熙蹙眉:“皇后目前是朕心中最当紧的,朕特免了,你孕期不用再行大礼了,意思意思便可。” “臣妾多谢皇上。”皇后知道他只是更在意自己腹中的子嗣,也没怀太多感激。 薄幕熙将皇后扶到桌前坐好,帝后夫妻两人说了会体己话,皇后便将话题引到分宫权的话题上了。 “臣妾首次怀身孕,身体不适的反应要重些,宫中琐事过多,臣妾处理得委实吃力,就怕亏了腹中孩子的身子,那罪过便大了。”皇后温言软语道。 “嗯,那皇后有什么想法?”薄幕熙柔声问。 皇后虽跟随薄幕熙最久,可在他面前,总是很讲规矩,如今怀孕了也这般守礼,半分都不骄横。 这么些年,薄幕熙也习惯了,处着倒也自在。 若是别的女人怀孕,薄幕熙只会表面关心,当然也会适当护着,可皇后毕竟特殊,嫡子意义不凡,他自然十分上心。 “臣妾是这么想的,庄贵妃是前邸就跟着咱们的老人了,这人品行不错,有两次放手让她处理问题,倒也公允,就是能力差些。臣妾想让锦淑仪帮衬着她共同处理六宫之事。皇上您看是否妥当?” 薄幕熙听说皇后要重用沈知瑶,当即便笑出了声:“皇后倒是有魄力,锦淑仪那般风风火火的性子,你就敢重用至此?不怕她把天给你戳个窟窿?” 皇后嫣然一笑:“皇上前两天才吩咐,该给锦淑仪压压担子,况且还有庄贵妃把持着,臣妾也会监管的。” “那就听皇后的,你少操些心也好,身子重要,朕明日再敲打一下太医署,让他们多上心。”薄幕熙笑着嘱咐,心里还是对皇后的安排满意。 “是,凤仪宫还有两个有经验的嬷嬷,是从前邸时就跟着臣妾的,有她们照看,皇上不必忧心。”皇后道。 “嗯,还是知根知底的老人好,等皇后顺利生产之后,朕必重赏。”薄幕熙道。 当夜,薄幕熙难得贴心地宿在了凤仪宫。 皇后有孕,为保孩子妥帖,自然也不会发生什么,两人沐浴过后,就只是相伴躺在榻上。 两人各自盖着被子,中间还隔了一道“沟”,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睡了。 次日,薄幕熙临上朝前,道:“临恩,传朕旨意,皇后需安神养胎,后宫事宜暂由庄贵妃代理,锦淑仪协助管理。” “是。”临恩应了,心想:庄贵妃娘娘代理倒是没说的,可锦淑仪这就开始协理后宫之事了?怕是又有人要搞事了…… 赵贵妃得此消息,果然气不过,便跑去仁寿宫中告状去了。 “姑母万安。”赵贵妃福身行礼,脸上却没有笑意,黑沉沉的。 “你啊……总是沉不住气,就这么点儿事,非得跑到哀家这里来叫屈,至于吗?”赵太后叹气道。 第231章 暗潮涌动 赵太后也是服了这个外甥女,总能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守着大皇子,却把握不住机会。 赵太后是何许人物? 即使自己被先皇厌恶,儿子也不受待见,她仍能力挽狂澜,逆风翻盘。 再看赵贵妃,真是……入不了她的眼。 “姑母,我可是资格最老的贵妃,也曾协助皇后管理后宫,如今也该轮到我来代理后宫之事,又怎能轮到个才晋升不久的庄贵妃?协理也是锦淑仪,这不是明着抽我的脸吗?” 赵太后捻着佛珠,没好气道:“就这么点小事,你也受不住想不通?” “皇后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好事都只会分给别人……”赵贵妃不服气地嘟囔。 “你真是……后宫如今形势复杂,你当此时代理后宫是个好差事?你带好大皇子,稳坐钓鱼台,难道不好?” “代理后宫之事,管好了是皇后眼光独具,管不好就全是自己的锅,你就有那个把握?”太后冷眼瞪着赵贵妃。 “臣妾也知道,但这是难得的机会啊,若做好了,说不得还能晋位呢!说不准,能连皇后的宫权一并夺了去!”赵贵妃目光灼灼道。 “急什么?谁说后发就不能制人了?等她们两个犯了错,你再出手可就是临危受命。”赵太后意味深长道。 “姑母,您的意思是?”赵贵妃顿时两眼冒光。 赵太后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制止道:“你可别瞎动作。后宫这么多人,自然有沉不住气的,惹出事端来,你只隔岸观火便可,该出手时再出手。” “那我暗地里动动,岂不是把握更大?”赵贵妃不甘心。 “你不许瞎动作,大皇子都四岁了,你也该成熟些了。”赵太后摆手道:“沉不住气时,多想想大皇子。” “姑母……”赵贵妃还不愿走。 “去吧,哀家会为你打算的,大皇子才是最要紧的,你就是坐着不动,也比她们有优势。”赵太后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理她了。 赵贵妃只得咬着牙,乖乖出了仁寿宫。 她暗下决心,争不到代理后宫之权也就罢了,但若威胁到大皇子,她可断不能忍,届时,就算瞒着太后,她也得出手…… 瑞郡王府这边,气氛有些凝固,瑞郡王几次谋划都未得逞,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 瑞郡王摔了个茶盏,怒声道:“不能再等着老四做大了!这几年,薄幕熙的手腕越来越硬,再用不了两年,别说掰手腕了,在他面前,我连大气都喘不得了!” “小打小闹的不成事,要我说,咱们也不能全靠后宫里的人去整事,还是得直戳要害。”相王道。 “我倒觉得,此事急不得,还是稳些好。”胡丞相四平八稳道。 “稳什么稳?”瑞郡王来回踱步道:“胡丞相,再稳下去,皇后的孩子都生出来了!本王可也听说了,胡小仪得罪了不少人,皇后也不喜欢她,那么险恶的地方,可是……” 瑞郡王看着胡丞相,笑得十分阴险。 胡丞相没好气地盯着瑞郡王那双三角眼,心道:还不是被你害的?若不是执行你的某些任务,清儿那么玲珑的姑娘,怎会搞不好关系?真是个害人精! “王爷,您当初也说过,若夺不了权,多争取些利益,您也是能接受的,咱们还是别忘了初衷。”胡丞相道。 瑞郡王眼珠一转,笑道:“咱们折中一下。自古皇帝最在乎一个正统名声,父皇当年最中意三哥,三哥当年也是死得蹊跷,少不得是他们母子做的好事!” “父皇第二属意的人就是本王!老四这个没皮没脸的,继位不正!本王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瑞郡王恨声道。 “有些事,一旦做了,可就彻底撕破脸了……”胡丞相苦口婆心地想要劝阻。 “哼,能做的人多了,又不是本王一个,怕什么?”瑞郡王两眼一瞪,目露凶光。 胡丞相只得闭口不言。 “呵呵,后宫里自然也得传……这回要是成了,胡小仪也该晋位了。”瑞郡王阴笑。 庄贵妃和沈知瑶刚接手后宫事务时,忙得满头的包。 沈知瑶都没想到,后宫竟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琐事需要处理,都不知皇后平素是怎么过的。 两人忙活了一周多,才总算刚上手。 这日清晨,众人依旧去凤仪宫请安,皇后最近孕吐得厉害,再加上天气热,脸色不怎么好看。 “臣妾这回代理后宫之事,才算是体会到了皇后娘娘的辛苦!这几天,臣妾和锦淑仪忙得脚不沾地,到现在才算有个头绪。”庄贵妃笑道。 沈知瑶没诉苦,只是笑着颔首,以示同意。 “本宫如今乏得很,你们两个就多辛苦些,其他人多配合着,等本宫生了孩子,不仅会给庄贵妃和锦淑仪请示赏赐,还会给主动分担,以及安分老实的姐妹们要些赏赐。” “当然了,位份也该动动了,该晋位的就晋位。”皇后还是那么大气。 到底是正经侯府出身的,就是不凡。 “嗯,皇后娘娘身体要紧,少管些琐事也好。庄贵妃和锦淑仪能力强,能把事情处置妥善。不过,若有难以决断的,还是要多请示皇后娘娘,若是寻常的杂事,只管自己处置就好。”赵贵妃阴阳怪气道。 赵贵妃这明显就是在讽刺庄贵妃和沈知瑶就是专门给皇后做杂事的管家而已。 沈知瑶莞尔一笑:“赵贵妃娘娘说得极是,既然是皇后娘娘和皇上商量的结果,就算是杂事,臣妾与庄贵妃也会竭尽所能为皇后娘娘分忧。” 她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臣妾倒是觉得可惜,赵贵妃娘娘能力可比我们两人强多了,若皇上把宫权分给您,想必,臣妾就不用协理了……可是……” 可是就是不肯分给你啊…… 剩下的一句话,沈知瑶虽然没说,众人却都能秒懂,有些人甚至不小心笑出了声。 赵贵妃闻言脸色铁青,差点就要破防大骂。 这个沈知瑶,专往她肺管子上戳…… “本宫有大皇子要照看,自然也分不得心。”赵贵妃冷笑:“不过,锦淑仪,本宫还得好心提醒你,皇后娘娘有孕是头等的大事,你们可千万要把后宫管好,不然……” 赵贵妃想,等出了事,她一定要缠着太后来问她们的罪,顺便抢回宫权和她的尊严! 第232章 要命的传言 “臣妾多谢赵贵妃娘娘关怀,可惜皇上有旨在先,倒不好因这些杂事叨扰贵妃娘娘……”沈知瑶话锋一转,坏笑道:“不过娘娘且宽心,我们若做好了,也是一样的,回头皇后娘娘还是会请旨,绝不会短了您的赏赐。” 沈知瑶说得欢快,众人偷笑得也愉快,这简直就是在嘲讽赵贵妃眼皮子浅,只为争好处才爱在这里闹。 不得不说,这戏码,皇后看得开心,她是真心喜欢沈知瑶这种明着干的脾性,很刚,却不鲁莽。 “皇后娘娘,您瞧瞧,这锦淑仪,得了些许宫权,就越发不把高位看在眼里了!我原是好心,她就能说得这般难听……”赵贵妃终于绷不住了,便向皇后告状。 皇后如今有孕,这会儿憋笑不太容易,只得轻咳一声:“好了,你是好心,她也是嘴快,就都别争了……本宫乏了,都散了吧。如今天气越发热了,大家脾气也躁,庄贵妃和锦淑仪督促膳房,多给大家熬些解暑的汤水。” “是。” 庄贵妃和沈知瑶忙应了,众人跟着谢恩,没人再搭理气急败坏的赵贵妃了。 赵贵妃心中暗骂:这皇后就是个和稀泥的,平素装的公正,实则心偏得要死!真是多余找她评理! 众人散了,沈知瑶和庄贵妃见皇后脸色不好,只是关心了几句,便告退了。 出了凤仪宫,庄贵妃忧心道:“你可留心到赵贵妃刚才那脸色了吗?青黑的如锅底一般,万一她指使人搞事情怎么办?” 这两人合作了一周多,磨合得不错,感情增进了不少,虽偶有斗嘴,却比原来好多了。 “不怕她搞事,说实话,我还担心她不敢搞事呢!”沈知瑶冷笑:“如今咱们越是跟她明着弄,她就越不敢暗中使坏,但凡出点事,哪个不怀疑她呢?” “赵贵妃就算再没脑子,上面还有太后娘娘镇着呢,想必是不会让她犯蠢的。”沈知瑶冷静分析。 “我说呢……你怎么还能有闲心跟她斗嘴……”庄贵妃恍然笑道:“你也是真坏……” “不过,赵贵妃不异动,不代表别人不动。这段时间咱们还得舍得下本儿,多安插眼线打探消息,即使有异动,咱们也得尽早知道,才好应对。”沈知瑶思忖道。 “嗯……”庄贵妃点头同意:“咱们得处置得当,才不枉皇后娘娘对咱们的一片信任。” 两人达成共识,便各自分头处理事务去了。 转眼间,时间便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虽有些纷争,倒也算平静。 皇后的孕吐好了不少,也有心思偶尔对沈知瑶和庄贵妃指导一番了。 可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中,却徒生事端。 起先,大概是在民间开始流传着一些传言,十分隐晦地说,当今皇上继位不正。 其中,包含先帝如何宠爱三皇子,是皇家内定的储君人选,而三皇子其实并非死于天花,而是被当今皇帝和太后合谋设计害死的。 甚至还有当今皇后的传言,说她本该被赐婚给三皇子,可皇后邂逅皇帝之后,也参与到了设计谋害皇子的事件当中。 传言传播得异常迅速,竟连前朝诸多官员以及后宫中也在开始同步扩散。 沈知瑶和庄贵妃因在宫中提前安插了众多眼线,知道得及早,她们行动得也快,虽没让流言在宫中盛传,却也阻止众人在私下隐晦传播。 此时,众人正在凤仪宫中给皇后请安呢,就快结束时,赵太后却怒气冲冲地赶来了。 流言都传到了仁寿宫中,太后听到之后勃然大怒,再加上赵贵妃故意拱火,便没压住火气,亲自赶到凤仪宫问罪来了。 她倒不全是为了赵贵妃,此事关系到国本,召国眼下时局并不算稳定,这种要命的传言令她很是不安。 皇后忙带众嫔妃给太后请安。 起身后,皇后道:“母后,我正打算带着庄贵妃和锦淑仪去仁寿宫给您请安呢,想必是我考虑不周了,倒让母后亲自跑了一趟。” 赵太后见皇后面色不好,想起她还怀着身孕,便缓和了些道:“哀家若是性子再急些,都等不到这会儿了,趁着众人都在,有些事,哀家也好当面问、当面说。” “是,母后您尽管吩咐。”皇后福身道。 “你最近都在养胎,此事倒与你没有直接关系。”赵太后转头看向庄贵妃和沈知瑶,厉声问:“你二人代皇后处理六宫之事,怎还能叫宫中传出那等荒谬的传言来?这个家是怎么当的?” 赵贵妃听得心里爽到爆炸,看向她们的眼中满是幸灾乐祸之意,只待伺机而动了。 庄贵妃毕竟是正经的代理人,也没有逃避,出列福身道:“太后娘娘,臣妾和锦淑仪发现得不算完,之后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可有些人的嘴实在是碎,非得传播这种无稽之言,臣妾接下来一定想法子遏制住这股风气,还请太后娘娘息怒。” “哼,遏制?都这会子了,你们可有头绪?你们倒说说,要如何遏制?该不会就是一些空话套话吧?”赵太后不依不饶。 庄贵妃被太后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吓得不轻,这会儿不光心慌,嘴里也开始拌蒜,只把太后看得更加愤怒。 “母后……” “皇后,这事儿你就别先说话了,虽说你腹中的孩子已经快四个月,算是基本稳住了,但皇嗣要紧,你且坐着吧。” 赵太后一指凤椅,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皇后只好噤声,先乖乖坐到了椅子上看着。 沈知瑶本想在请安过后再和庄贵妃去找皇后商议此事,看太后的怒气值已经拉满了,不得不抢先站出来了。 “太后娘娘,您暂且息怒,身子更要紧了。”沈知瑶说着,便先走上前,将太后往上位的椅子那儿搀。 “您先坐着说,合该我们这些没做好事情的小辈跪着,您若不坐着,我们哪里有胆子说话,您瞧,庄贵妃娘娘平素那般伶俐的人,这会儿愣是不敢说话了。” 赵太后冷眼瞪着沈知瑶,可见她还温顺乖巧地向自己笑,她也不好做得太过,毕竟人家还没解释嘛,不然,倒显得自己乖张了。 赵太后缓了缓脸色,顺着沈知瑶的搀扶向上位走着,嘴里却道:“嗯,那哀家便坐着听,左右,今日你们得给哀家一个像样说法才是!不然,能对得起皇帝和皇后的嘱托?” 第233章 兴师问罪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您先坐着消消火。”沈知瑶笑着哄道。 “什锦,快给母后上茶。”皇后也笑道。 赵太后虽是给面子地坐下了,腰背却仍挺得笔直,俨然还是一副战斗姿态。 “罢了,就不必跪着说了,倒显得哀家刻薄,你就站着说吧。”赵太后捻着佛珠道。 沈知瑶心中暗骂:瞧你这狠厉劲儿,就算把佛珠捻包浆了,此生也难入佛门,装什么装,虎姑婆! 她心里虽骂得狠,面上却很恭敬:“太后娘娘,这本就是子虚乌有的谣言,越是在这会儿,咱们越是要稳得住,我们已经商量好对策了,这就说给太后娘娘听。” 皇后虽对沈知瑶信赖,可这会儿还是不禁替她捏了把汗,太后可不好糊弄啊! 皇后大脑也在高速运转着,仔细想着应对的法子。 “皇上可是先帝亲立的太子,不仅有册封诏书,还有阁老亲眼见证,并亲手从大殿牌匾后取出来的传位诏书,合乎召国太祖制定的继位规矩。”沈知瑶提前看过召国纪事,对当今皇帝继位流程门儿清。 “唉,话虽如此,可三人成虎,流言若不控制,传到最后难免成了野史!咱们召国成祖皇帝,至今还被扣着谋逆的帽子呢……”赵太后叹气。 其实,太后并非真就没有法子,她只是有意问庄贵妃和沈知瑶的罪,不肯先说而已。 “咱们先抛开追踪恶意散播谣言之人不谈,先止住谣言最要紧。后宫的姐们都是明白事理的,管起来倒是不难。可造谣生事的百姓,若上赶着明令禁止的镇压,就怕会激起民众逆反心理,事与愿违。”沈知瑶道。 “嗯,如今也是分不清传言到底是从宫里开始的,还是从民间开始传的,那你说,该如何禁止?”赵太后瞪着沈知瑶问。 “前三皇子被孙氏惯得骄纵跋扈,视子民如草芥,强抢民女,贪污税银,可谓恶事做尽!天佑我大召,这才让其感染天花,总算是被天收了。”沈知瑶说得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立刻调动了在场众人的情绪。 她环顾四周众人,沉声道:“臣妾奉旨协理后宫,自今日起,后宫中再有肆意传播谣言,蛊惑人心者,不管是哪家的奴才,都要被送去慎刑司上重刑,全族都按叛国罪处置!” 此言一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若自己宫里的奴才被扣了叛国罪的帽子,她们这些做主子的还能好吗? 空气骤然肃静,赵太后定定地看着沈知瑶,有些愣神……这人发起怒来,竟有几分和当今皇后顾云染神似。 沈知瑶见众人都吓着了,便缓了口气道:“至于外面的寻常百姓,就得用些接地气的法子了。” “前三皇子多次当街醉酒闹事,打骂阻挡自己马车的百姓,大都城内想必还有对此事记忆犹新的百姓呢!咱们就把他的种种暴行和不顾百姓死活的作为,全部变成段子和故事到处传播。” “再找些说书先生和民间艺人,把这些事变成书和曲儿去演绎,用不了多久,便可逆转风向,还显得自然。” “咱们皇上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减免赋税,平定边塞,大力发展农耕……哪项不是让百姓得了实惠的?要我说,咱们往日里就是太过谦虚,趁着这会子,也全部编成段子去传颂。” “百姓听了自然会在心里琢磨这些事,公道自在人心,这世上,毕竟还是明事理的人多。以上便是臣妾之愚见,是否采纳,还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定夺。” 沈知瑶笑着福了身,便退回队列里去了。 赵太后下意识转头与皇后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了然,却还未等她们说话呢,便听门口的太监吟唱:“皇上驾到……” 除了太后,众人都忙给皇帝行礼。 皇帝免了众人礼仪,又笑盈盈地上前给赵太后行礼。 “儿子参见母后。”薄幕熙恭恭敬敬地给太后见礼。 “皇帝免礼。”太后摆手道。 薄幕熙见厅中气氛凝重,众人像是大脑宕机了一般,还以为是太后问罪所致,便笑道:“母后,您消消气,儿子来听训了。” 赵太后白了皇帝一眼,嗔怪道:“哀家就那么苛刻?既然皇帝来了,便让众人下去吧,就留皇后坐着便好。” 赵太后心里有了主意,就开始赶人了,有些事只想跟皇帝和皇后商议。 “嗯,那你们便散了吧,各自回去歇着。”薄幕熙摆手。 薄幕熙说话间,不经意地瞟了沈知瑶一眼,见这女人仪态端庄,便笑着眨了眨眼。 沈知瑶倒是看见了,却故意装没看见,硬是让皇帝碰了一鼻子灰。 众人应了,忙鱼贯而出,这会儿,谁也不想在这是非之地多待,免得引火上身。 出了凤仪宫,庄贵妃拉着沈知瑶的手道:“今天可多亏了你机灵,瞧太后娘娘这架势,专门就是来问罪的!若稍有不慎,咱俩都会被降罪。” “姐姐也不必多想,看样子,这事儿大概就这样了,咱们只需候着旨意,照章办事就行了。”沈知瑶握着庄贵妃的手安慰。 庄贵妃虽生了二皇子,生分尊贵,可娘家毕竟没底子,底气不足,再加上孕后难免会反应慢些。 近几日,沈知瑶对她照顾得多了,如今关系倒是变好了不少。 “好,那咱们就先回去歇歇,不瞒你说,我这会子,身体都还紧绷得很呢!”庄贵妃感慨。 “姐姐才刚诞下二皇子,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呢,快回去睡会儿,万事还有我呢。”沈知瑶笑道。 庄贵妃也不与她假客气,便笑着上辇走了。 见她走远了,沈知瑶才气呼呼地上了辇,心想:真是空有个盛宠的头衔,却鲜少受皇帝庇护,每回遇到难关都得劳神费力地想法子应对,也真是……没谁了…… 沈知瑶已经尽力了,剩下便看里头的三人如何决断。 第234章 秘密 凤仪宫中,薄幕熙听皇后大致讲了沈知瑶刚才的处置方法,笑问:“这竟是锦淑仪想的?” “哀家也不得不承认,沈氏确实聪慧……”赵太后叹气,剩下的话她没说。 如今看来,沈知瑶的家世确是把双刃剑,会忌惮的可不止太后。 薄幕熙自然明白,只是笑着把话岔了过去:“字字句句都说在点上,这女人啊……是够聪明的。” “能一分为二地去看问题,属实难得。她解决后宫和民间所用的法子,朕觉得值得引申。”薄幕熙难得忍不住又点评了一句。 “那就按这个方法去办,回头臣妾找她们说。”皇后笑道,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肯说。 “嗯,不过,朕觉得,在编排传言时,不妨把瑞郡王和相王也加进去,他们可是关键人物,怎能少了?”薄幕熙冷笑。 “是,相王这边,臣妾亲自去安排。”皇后蕙质兰心,自然秒懂,可有些事还不能让庄贵妃和沈知瑶知道。 倒不是皇后不信任她们,而是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薄幕熙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皇后,这女人的胸襟和气度,若是男子,可平天下。 “皇帝,说起来,这也是绝佳的机会,若这次做得好,今后谁还会再提起那个离太子位仅有一步之遥的薄幕亘?”赵太后冷笑:“锦淑仪的法子确是歪打正着。” 不得不说,沈知瑶几回发飙,都能误打误撞地成全了皇帝好事,这回,连太后都有些相信,沈知瑶果真是薄幕熙的福星了。 薄幕亘,便是薄幕熙的三哥,先皇曾几度当众表态将会立为太子的三皇子。 三人一时相顾无言,孙氏被诛了九族,三皇子一枝的人皆因各种原因陆续“病死”了,谁还有心去查清当年的真相? 他们三人不仅动手杀了薄幕亘,伪装成病故所致,还拉拢了统领侍卫内大臣与掌銮仪卫事大臣,将先帝圈禁,逼迫他先后写下立太子诏和传位诏书。 先帝在位时,做尽了糊涂事,讽刺的是,他死得更糊涂。 历史永远是由上位者书写的,因此,在召国正史中,薄幕熙被书写为先皇召见内阁大臣,权衡良久之后册立的储君。 气氛逐渐沉重,赵太后呷了口茶,劝道:“皇帝,虽然皇后和婉贤妃都有了身孕,可后宫子嗣仍显稀薄,也该开始选秀,招些新人入宫了……” 赵太后可不光是为了子嗣,还是希望进些新人,好分走部分皇帝的精力和宠爱,以免几家独大。 “母后了解儿子,朕并不重美色。召国如今内忧外患都未解决,朕还有新政要推,现在搞这些,委实不合适,便不选了吧。”薄幕熙摇头笑道。 “当然了,若有个别重臣起了这个心思,想把女儿送进来,朕也可考虑。”薄幕熙道。 这确实符合薄幕熙的行事规则,在他看来,后宫女眷最大的作用,除了孕育子嗣,就是平衡和拉拢前朝各方势力的手段。 当然,目前在他心里,也只有皇后、沈知瑶和胡小仪有些特殊意义,沈知瑶无疑是三人中纯靠实力得宠的,没有任何附加光环。 “唉,罢了,哀家也不操这份儿闲心了,你们夫妻两个自行商议吧!”赵太后叹了口气,便起身要走。 “儿子恭送母后回宫,等儿子忙完了,定要带母后外出巡游玩玩儿。”薄幕熙笑道。 “快算了吧,等你忙完……”赵太后哀怨地瞪了皇帝一眼:“不过,我儿有一统天下的雄才伟略,大概轻易是忙不完了。” 赵太后太懂这个儿子了,她要的并非他国朝拜,而是要天下尽归大召。 也是在这一年,赵太后越发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是真的老了,心变小了,确实越来越不如自己的儿子了…… “臣妾恭送母后回宫。”皇后也福身行礼。 太后走了一段,回身道:“好生养着肚子的孩子,孰轻孰重,哀家心里清明得很。过两日,哀家也会调些人在凤仪宫外围潜着,护你周全。” “多谢母后垂爱。”皇后接着行礼。 太后摆了摆手,便唤王嬷嬷进来,扶着她的手走了。 送走了太后,薄幕熙将皇后扶到桌案前坐下,柔声问:“朕瞧你气色还是差了些,最近感觉如何?” “挺好的,皇上不必为臣妾担心,只是……”皇后蹙眉。 “皇后素来与朕同心,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薄幕熙笑道。 “臣妾就是觉得,锦淑仪那边,该护着时,您还得护着点儿啊……”皇后语重心长。 她跟随皇帝多年,自然看得出,沈知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凡。 可皇帝对沈知瑶的宠爱却不似对平常妃子的,极少伸手帮衬,还总是试探。 女人心思细腻,长此以往,心不寒才怪呢! 薄幕熙闻言轻笑:“皇后不必担心这个,锦淑仪不是寻常女子,朕也不必瞒你,时至今日,朕觉得,那女人是唯一能够抵达朕灵魂深处的女子……” 薄幕熙此时的状态,是皇后都从未见过的,她思忖良久道:“皇上既然如此看重锦淑仪,为何就不能多给些偏爱呢?女人嘛,还是得多哄哄的。” “朕有时觉得,那女人就像一口水井,总有源源不断的新奇思想涌出来,有时你可能觉得这口井大概就要枯竭了,可一压榨,却还能打上水来。” “朕有些上瘾,总想看看她到底还蕴含着多少能量……”薄幕熙说话间,眼中都冒着光。 皇帝也慕强,应该说,是人都喜欢强者,这便是人性。 可这不是你的臣子,而是你的妃子呀……这句话几乎已经哽在了皇后喉间,可她忍了几忍,还是咽了下去。 有些话,她也只能点到为止,说多了倒显得多事。 薄幕熙显然看出了皇后的思虑,笑道:“朕明白你的心思,不过,朕也有分寸,也没打算真就不管她。关键她每次都能巧妙化解,倒也没给朕护着的机会呀?” “皇上说的……倒也对……”皇后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她真是服了这个直男皇帝,再这么下去,等他彻底将沈知瑶放在心里时,沈知瑶怕是都要把他当“兄弟”处了…… 到时候,他就后悔去吧…… 第235章 逼狗跳墙 果然不出沈知瑶所料,当日,什锦便告知她们,全按沈知瑶构想的去办。 但还需做好其中的细节,尤其是编得段子,需周全考虑,稍后自有官员与她们对接。 于是,庄贵妃和沈知瑶一连三日都在赶工谋划,事情办得周密又精彩,薄幕熙和皇后审核时,都得连连拍手叫绝。 接下来的几日,这些段子就传遍了大都城的大街小巷,因朗朗上口,有些孩童竟将其改成了儿歌在街巷传颂。 风向果然开始变了,百姓都开始唾弃前三皇子的种种暴虐行径,对于薄幕熙能够继位,更是心怀感恩。 任谁都得叹一声:幸而苍天有眼,收了那个暴虐的薄幕亘,不然,他们还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更有意思的是,传言里竟还有瑞郡王和相王的角色,将他们的草包王爷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 消息传到了瑞郡王府,瑞郡王当场暴怒,命人唤来了相王和胡丞相,更是当着他们的面,砸了一只价值连城的笔洗…… 那可是一百多年的古董啊!胡丞相看得心痛,心里暗骂:这个瑞郡王如此暴躁,论起治国才能,连当今圣上的脚指头都比不上,迟早得遭殃!届时,他胡鸿飞可就成胡家的罪人了…… “老四真是块儿难啃的骨头!狡诈得很……”瑞郡王发泄累了,便坐回椅子上喘着粗气。 “传言里还有咱们两人的戏份,事情怕是败露了……”相王看向瑞郡王,眼中全是害怕。 “王爷息怒,眼下情况对咱们越来越不利,有一点您说得对,小打小闹是不成事的,既然迂回战打不过,不如就来点儿硬实力……”胡丞相把心一横道。 胡丞相看得清明,瑞郡王折腾到现在,皇帝也不是傻子,真相都揣在心里了,只等着收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丞相的意思是?”瑞郡王瞪着胡丞相,三角眼中闪着精光。 “老臣的意思,想必王爷也清楚。”胡丞相道。 “你先别说,咱俩把计策各自写在手心里,对对答案?”瑞郡王兴奋道。 “好。” 两人分别取了毛笔,各自在手心中简单地写了字。 相王好奇地凑过去,待两人将掌心露出来时,三人相视大笑,这笑声中有豪情,更多的却是悲怆…… 只见两人的手心里共同写着两个字:逼宫。 瑞郡王虽性格残暴易怒,却绝不是个无能的草包王爷。 他极具军事才能,带兵打仗的本事虽不如平宣侯和沈黎,却远超薄幕熙手下的一众将领,就连薄幕熙本人也无法比拟。 可谓是当今召国具有军事才能的第三人。 只可惜瑞郡王只有马上带兵的本事,却没有下马治国的才能,谋略上还差了些,不然,薄幕熙还真未必能继位。 这些年,瑞郡王在兵部、步兵衙门等处都有旧部,虽大多身居副职,但用心谋划起来,只要速度够快,成事的概率不低。 两日后,陈昂便火急火燎地乔装面见皇帝。 昌德宫内,薄幕熙听他禀报来的消息,竟是笑出了声:“如此甚好。他们若不谋反,作为朕的亲兄弟,只做些小打小闹的蝇营狗苟之事,朕还真不好把他们怎样。” “还有……”陈昂瞄了两眼皇帝的表情,小心道:“微臣派了两个身手矫健的,一直盯着丞相府那边的动静,倒叫臣发现了一些线索……” “哦?真不愧是慎刑司出去的,朕果然没有看错,快说说。”薄幕熙笑道。 “胡丞相私下里……没少乔装与瑞郡王府往来,微臣还没能打入他们核心,尚不知他们都会在一起做些什么……丞相这边,大概率也……不干净……” 陈昂没敢把话说死,不过,胡丞相去瑞郡王府干什么,傻子都能想到。 “好……真是好得很啊!”薄幕悲从心起,怒极反笑。 胡丞相也算顾命大臣,一路随他打拼,君臣之间情意不浅。 “你先回去吧,一切如常即可,切忌打草惊蛇。”薄幕熙叮嘱道。 “是,微臣谨记。”陈昂应了之后,便恭敬地退下了。 “临恩,朕写一封密信,你派人密传给沈黎将军。” 薄幕熙当机立断,大都城虽有平宣侯镇着,但老侯爷毕竟多年不掌兵了,人心难测,还是沈黎亲自处理更为稳妥。 “是。”临恩应了声。 提起沈黎,薄幕熙便又想起沈知瑶来了,那女人上回受了委屈,这段时间他们各自忙碌,薄幕熙没再进后宫,沈知瑶也没来找过他。 想着她那天故意无视自己的样子,薄幕熙笑道:“朕先给沈黎写书信,你去库里,把朕前段时间挑的好东西都收拾了,给翠薇轩送去。” 薄幕熙坐回书案前,又补充道“顺便告诉锦淑仪,朕今晚去她那儿。” “是,奴才这就去办。” 临恩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库里够好的东西都让人打包了,全都拉到了翠薇轩。 沈知瑶正忙着处理宫中杂事,最近投诉内侍省故意拖着不肯修东西的失宠嫔妃越来越多,事情虽小,但闹大了终究是不好看。 她边处理边想:皇后真是难做,什么鸡毛蒜皮、打狗骂鸡的事儿都得处理,甚至选些宫女太监都得操心,她可不想这么累,不要当什么皇后,只做个肆意享受的宠妃不好吗? “主子,临恩公公来了,还拉了两车东西呢……”折倪进来禀告道。 沈知瑶闻言很是诧异,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干嘛给她送这么多东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等沈知瑶出去时,便见临恩笑嘻嘻地看着她:“奴才给锦淑仪娘娘请安,娘娘,这都是皇上特意给您选的,让奴才拉来送给您,别的娘娘可都没有!” 这回不等她问,临恩便主动交代讨好,他可得为自家主子争点儿好处,东西总不能白送嘛! 沈知瑶看着两大车东西,笑着调侃:“皇上人不肯来,东西倒是送得不少……” 临恩忙赔笑道:“皇上说了,他今晚就来翠薇轩。” 沈知瑶失笑:“来就来嘛,送这么多东西干嘛?皇上即便空手来,我也是高兴的。” 临恩忙附和:“娘娘说得是,皇上最近忙得很,想来是感觉冷落了娘娘,才送些东西来哄您开心的。” 沈知瑶哼了一声,倒是不说什么了,让秋也给临恩拿了一枚精美的白玉扳指当赏赐。 临恩接了赏,眉开眼笑地走了。 出了翠薇轩时,临恩心里感慨:皇上唉,您可是太偏心锦淑仪了!如今您这位娘娘可谓富得流油,都能给奴才赏赐白玉扳指了!这财力,就是赵贵妃也未必赶得上呀…… 沈知瑶则淡定地安排秋月她们把东西搬进屋子里,顺便收拾一下,晚上好接待皇帝。 沈知瑶心里还有气,这狗皇帝,大概是心里发虚,才给她送了这么多好东西,今晚她高低得“收拾”薄幕熙一番…… 第236章 套话 用过晚膳之后,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沈知瑶依旧按照惯例在翠薇轩门口站着迎接皇帝。 薄幕熙在辇上远远看见她,便笑着对临恩说:“你看,朕让你送东西还是有用的吧?就她那小心眼儿劲的,若不是朕先表态,说不准还真敢让朕再吃闭门羹呢。” 那天碰的一鼻子灰,皇帝想起来,仍历历在目。 “皇上,锦淑仪想来是真的在意您,才会偶尔闹的小脾气。奴才送东西来时,娘娘明显高兴得很呢。”临恩甚懂皇帝的心思,自然还是顺着意思哄。 沈知瑶见皇帝的辇到了,便主动笑着迎了上去。 “皇上,明明也才两日未见,臣妾却觉得隔了好久呢……”沈知瑶笑得娇媚,可言语间俨然有几分嗔怪。 薄幕熙心中一暖,笑着下了辇,拉着沈知瑶的手解释:“朕这两日都在处理政务,连后宫都没进一步,爱妃这是想朕了?” “瞧您问的,臣妾日夜都在思念皇上,难道不对吗?”沈知瑶假意羞赧嗔怪道。 “爱妃这般想朕,朕当然开心了,又怎会觉得不对。不过,爱妃既然如此思念朕,怎么不去找朕?”薄幕熙笑问。 “皇上的辛苦,臣妾都看在眼里呢,自然不好去打扰您,万一影响了皇上处置要务,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呢!而且,臣妾近日也忙得紧,宫中杂事实在太多,确实也是忙到焦头烂额了。”沈知瑶靠着皇帝,答得很是乖巧。 “哦?爱妃如此忙,那朕来找你,岂不是打扰了?”薄幕熙忍不住逗她。 “皇上可别这么说嘛,臣妾手里的这点事,还不如皇上的万分之一要紧,臣妾巴不得您时常打扰才好呢。”沈知瑶笑着撒娇。 薄幕熙捏了捏她的脸,心里很是满意,这女人爱惨了自己,当然就该成天都想着自己的。 “爱妃不仅会做事,嘴巴还甜,朕怎能不爱?”薄幕熙道。 爱?沈知瑶心想,你可别乱用这个字,我受不住,嘴上却乖巧道:“皇上若喜欢,也多来看看臣妾嘛,东西什么的,皇上送不送,臣妾倒是不在意的,您能多来就好了。” “嗯,就你会说。”薄幕熙点了点她的额头,便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进了前厅坐好,两人又是好一顿腻歪,把站在一旁伺候的秋月和折倪看得面红耳赤的。 浓情蜜意之际,薄幕熙却话锋一转,状似无意般问:“朕想起爱妃未进宫之前,便好乔装为男子出入市井?” 沈知瑶心中一动,心里提防起来,面上却笑得单纯:“是啊,臣妾那会子就喜欢去巷子里的各种小吃铺子,尝各种风味小吃,回想起来,那味道真是令人怀念了!” “真是个贪吃鬼。”薄幕熙点了点她的鼻子:“爱妃能想起编薄幕亘的段子,还编得那般惟妙惟肖,可是曾遇见过他?” 沈知瑶坦然点头:“家父素来不与前三皇子来往,不过臣妾却在大都城内遇到过他呢。” 薄幕熙仔细盯着沈知瑶的眼睛:“哦?遇到过?” “臣妾有次乔装在城内闲逛时,正好撞见前三皇子当街纵马,倒是威风得很。”沈知瑶笑道。 “我那三哥长相俊俏,倒是不输给朕,爱妃那时也正值思春之年,可曾被薄幕亘的潇洒风姿迷倒了?”薄幕熙问得自然,就像是开了个很普通的玩笑一般。 薄幕亘那时身为先帝最宠爱的皇子,又是先帝亲自培养的储君。 孙氏起初打皇后顾云染的主意,被赵太后亲手粉碎之后,便又将主意打到了沈黎那尚未出阁的女儿沈知瑶身上了。 若不是沈知瑶当时年龄太小,才十三岁,早就被赐婚了。 当然,当时打沈知瑶主意的皇子绝不止三皇子一个,还有正值夺嫡热门的瑞郡王。 沈知瑶哈哈一笑:“前三皇子的风姿臣妾当时没怎么感受到,却被他的排场震撼到了。他那些身边的随从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马鞭驱赶街上的百姓和摊贩,就是为了给前三皇子清场呢。” “臣妾当时若是跑慢些,怕是都得挨上几鞭子,哪还有闲心去欣赏他?”沈知瑶嗤笑道。 薄幕熙握住她的手问:“沈黎将军没给你提过,先帝有意让你嫁给薄幕亘或瑞郡王的事吗?” 皇帝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颇不高兴。 呵呵,绕了半天弯子,原来是在套这些,沈知瑶心中冷笑。 “还有这事?若不是皇上今日问我,臣妾可都不知道,先皇还能有那个意思?我那时才多大啊……”沈知瑶故作害怕。 “不过,幸亏臣妾当时年龄小,若真嫁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臣妾都得悔死。前三皇子和瑞郡王可比不了皇上的英姿,您才是最好看的呢!”沈知瑶认真道。 “你呀……怎么总爱夸赞朕的容貌?朕身上那么多优点,爱妃要多多发掘才是。”薄幕熙无奈道。 “臣妾自然能看到皇上的优点,不过,皇上长得好看,也是事实嘛……”沈知瑶笑得格外甜。 晚间,两人洗漱过后,便滚到了榻上,禽兽皇帝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沈知瑶,又是一遍遍地索取。 沈知瑶想起要“收拾”皇帝的想法,也格外大胆地闹腾皇帝。 薄幕熙将最近的压力全都发泄了出来,两人这一夜注定就是要折腾的。 待一切平息之后,薄幕熙倚在床头,看着沈知瑶笑。 一个男子,偏偏这般有风情,竟比女子还会勾人。 沈知瑶看着坏笑的皇帝,心想这人虽然凉薄,可长相委实脱俗,算是最能吸引她的地方。 她一边平息着呼吸,一边用手指勾勒着皇帝的眼眉和唇角。 这狗皇帝,不仅生的皮肤光滑,就连五官都如此完美,可见他能俘获女人的心,也不单纯全靠地位。 薄幕熙反抓住她的手指,笑道:“走吧,去沐浴。” “好,之前都是皇上抱着臣妾去,这回臣妾就好好服侍皇上一下……”沈知瑶说得魅惑极了,哪像是单纯地沐浴。 薄幕熙看得有些痴,默默地吞了口水,便被沈知瑶勾着手去沐浴。 这个澡果然也洗得不简单,两人又闹腾了两回,沈知瑶才被薄幕熙抱回榻上。 “皇上,臣妾错了,您就别再闹了,睡吧……”沈知瑶真是怕了她,只得服软。 “朕倒也觉得奇怪,对你,朕怎么就不懂厌烦呢?总能让朕心痒难耐的……”薄幕熙抱着她感慨。 “皇上真是的,快睡吧,臣妾又累又困,真就陪不住了呢……”沈知瑶说着,便抱着皇帝的脖子睡了。 薄幕熙见她这就秒睡了,只得无奈笑笑,也闭着眼睡了…… 第237章 异动 次日一早,薄幕熙低头看着认真给他整理衣襟的女人,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哽,心里只觉柔情一片。 “爱妃,朕其实都明白,你一边辛苦做事,一边还需提防着被人陷害,过得很辛苦。”薄幕熙抓住沈知瑶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皇上……”沈知瑶没想到皇帝竟突然说起这样感性的话,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其实,朕也一样……”薄幕熙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落寞:“时至今日,即便朕已是如此地位,仍有人在背后捣鼓,意图夺取皇权……” “皇上……究竟是哪些贼人,敢这样大胆!”沈知瑶装得十分愤慨。 “自从朕开始推行‘推恩令’之后,触及某些人的利益,他们现下是愈发坐不住了……可毕竟都是皇室,朕尽量做到周全,深感身心俱疲……”薄幕熙说得有些黯然。 能反对“推恩令的”是些什么人,沈知瑶自然清楚。 “皇上且宽心,您身边还有平宣侯和家父这种‘孤臣’,他们一心侍主,不计家族宠辱得失,动心忍性,甘心为皇上创不世之业。臣妾别的不敢保证,只要有这两位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沈知瑶道。 闻言,薄幕熙满眼欣慰地看着沈知瑶:“嗯,朕自然相信两位老臣,爱妃最能懂朕的心意,自今日起,朕特许你与皇后一样,私下里,也可与朕同议前朝之事。” “皇上,臣妾不过是个妃子,您若有烦心事了,大可以和臣妾发发牢骚。不过,臣妾自知浅薄,除了能安慰皇上之外,也没别的本事,您还是别对臣妾抱太高期望了。”沈知瑶抬眼看着皇帝,眼眸清澈。 “嗯,朕心里不舒服时,就喜欢与你说说,说完了,一肚子的委屈也就散了。”薄幕熙托着沈知瑶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嗯!您心里不舒服了,就只管与臣妾说,能为皇上分忧,臣妾深感荣幸。”沈知瑶笑道。 “好,那爱妃也要答应朕,以后再想朕了,便要去昌德宫去找朕,好吗?”薄幕熙笑着拍了拍沈知瑶的手。 沈知瑶反手便握住了皇帝的手:“这可是皇上特许的,若哪次打扰了皇上,您可不能怪罪臣妾呀。” “怎么会呢?爱妃素来就会做事,又怎会打扰朕?”薄幕熙笑道。 沈知瑶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皇帝奸猾得很,明显就是在说,你可以随时来,但来之前还得打听清楚,不能没眼色…… “好了,朕要去上朝了,你用过早膳之后再去请安,别着急,不差那一时半刻的,知道吗?”薄幕熙难得温情。 “是,臣妾恭送皇上。” 沈知瑶将皇帝送到正门外,直到皇帝的御辇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向轩内走。 今早皇帝的言行格外反常,沈知瑶隐隐觉得,前朝怕是要发什么大事了,她最近要格外谨慎,处理好宫中之事,免得节外生枝…… 另一边,薄幕熙派去边塞送信的密使日夜兼程,累死了两匹马,才赶到了沈黎的驻军大营。 沈黎看完皇帝亲笔书写的密信之后,深感震惊,瑞郡王和相王两人竟敢合谋造反! 沈黎当机立断,立刻将心腹下属召到将军营内议事。 众人闻言皆惊,要知道,召国自建国以来,还未曾发生过王爷造反之事,此事若真发生了,绝对是召国历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副将斟酌道:“若论兵力和粮草,瑞郡王他们自然是比不过咱们的,说白了,他们也只能赌一个‘快’字。” “末将算了算瑞郡王的亲信旧部,凑十万兵力都费劲!他们莫不是想偷偷撺了大都城内要害部门的兵权,闪击逼宫吧?”邓参将忧心道。 “他们自然只能如此,平宣侯已多年不掌兵了,某些旧部怕是早就变了心。为今之计,还须我悄悄带人潜回去,杀他个出其不意。皇上的意思,还是要故意让他们发作。”沈黎道。 “可这边塞驻军中,定有瑞郡王等人的眼线,您若一走,必定会惊动了他们。”陈副将忧心道。 “你们自然还需陪我演一出好戏……”沈黎起身道:“咱们合力使一出障眼法,瞒过瑞郡王他们的眼线。” 众人又聚在一处商议妥当了,才各自依计行事去了。 在这之后的几日,前朝与后宫里,又逐渐起了些不和谐的声音,这回都是对皇后不利的。 传言中,莫名给皇后编排不少罪名。 比如,说皇后不贤,导致宫中子嗣稀薄。 再比如,说皇后不仁,导致宫中接连有嫔妃身亡。 还有说,皇后自从怀孕后,一心只顾着诞下皇嗣,对宫中克扣嫔妃的行为不闻不问。 沈知瑶听了这些瞎扯的言论之后,怒从心底起,每朝每代,后宫中都免不了惨烈的斗争,皇后已经处理的很好了。 当今皇后摄六宫期间,后宫中发生的惨案远比召国每一代皇后在位时都少得多。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中,些不同寻常的味道逐渐开始四散弥漫,令沈知瑶和庄贵妃都紧张不已。 “皇后娘娘,某些叼人真是可恶!刚嚼完了皇上的舌根子,又开始编排您了……如今您有孕在身,这些人还传这种话,明显就是居心叵测!”庄贵妃双眼红肿地看着皇后,应该是被气得哭过几回了。 “本宫如今还得靠你和知瑶稳着六宫呢,你可得沉得住气啊,不能先崩了心态……”皇后笑着安抚庄贵妃的情绪。 “皇后娘娘,让我难过的不只是众人的态度,还有皇上的!皇上他就任凭这些人乱嚼舌根子,您并没有错啊!” 庄贵妃还是很抑郁,她生产之后本就有些焦虑,如今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往出冒,让她有些崩溃。 沈知瑶叹气:“姐姐,你先别乱,皇上不是不肯表态,而是想看清一些东西,或者说,他也在布一盘大局,你得相信皇上的智慧。” 沈知瑶说完,便和皇后相视良久。 她们心中清楚,皇帝任由某些人挑事,无非是想麻痹对方的神经,同时看清楚那些妄图异动之人。 沈知瑶和皇后甚至都不想责怪皇帝的冷静和无情,她们相信的,只是皇帝和她们紧密相连的利益。 但这种话,却不好和庄贵妃明说。 第238章 蠢蠢欲动 “这后宫里的嫔妃,平日里姐姐妹妹的称呼着,其实骨子里冷漠得很,巴不得皇后娘娘快些出问题呢……”庄贵妃正处于情绪易波动的阶段,动辄便又落泪了。 她这话说得没毛病,高位嫔妃真是盼着皇后落马,自己才有上位的可能。 虽然自己未必就真能上位,但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成真了呢? “魏姐姐,你近日情绪很不好,就少些操劳。宫中的杂事我多分担一些,再这样下去,皇后娘娘或许无事呢,你这边就先垮了……” 沈知瑶一边劝庄贵妃,一边向皇后使了个眼色。 她看着庄贵妃这情况,真有些产后抑郁症的表现了。 “嗯,知瑶说得对,本宫最近孕吐少些了,你就多歇歇,小事知瑶把持,大事本宫把持着,你好好调整一下,多散散心。”皇后柔声道。 庄贵妃点头拭泪,她也自知情绪不对,眼下这种情况,还须抓紧调整,少给皇后和锦淑仪添麻烦为妙。 出了凤仪宫之后,沈知瑶吩咐秋月:“你传话给后宫众人,皇后乃皇上的正统嫡妻,除非谁掌握了十足的证据,否则,传播谣言者一律以污蔑罪处置!” 秋月被自家主子的气势吓了一跳,忙低头应道:“是。主子放心,奴婢一定把您的意思传达好。” 后宫有些嫔妃听了这话,多少有些不服气,不过,沈知瑶协理后宫是皇帝的旨意,众人也不敢明着违抗。 赵贵妃可又坐不住了,便去仁寿宫找了太后。 “姑母,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咱们赵家有太后娘娘,再出个皇后难道不好?”赵贵妃叹气道。 虽只是传言,可作为皇后的婆母,赵太后自然最有资格问责皇后。 赵太后捻着佛珠,瞟了一眼赵贵妃,不紧不慢道:“是机会,但也有很大的风险。毕竟只是传言,皇后如今还怀着身孕呢,哀家只是捕风捉影就去责问人家,竟显得哀家无情了。” 赵太后其实心里也有本账,她如今老了,心劲儿也没那么足了,皇后毕竟怀着她儿子的骨肉,她不得不为嫡长孙考虑。 再说了,眼前的赵贵妃还是短智了些,真能胜任召国皇后吗?赵太后最近已经开始频繁考虑这些问题了。 “唉,姑母,那个沈知瑶,我倒真有些看不懂了,她难道就是真心对皇后?皇后之位空出来,难道不是对大家都有利?我就不信她真就没有野心!”赵贵妃咬牙道。 “那女人出身将门,见识超群,并非你想得那般简单。她如今的一些做法,可比你要高明上许多,你也该好好学学才是。”赵太后叹气。 赵贵妃若有沈知瑶一半的本事,她还真有信心能把这人扶正。 “哼,不过就是走了些狗屎运而已……”赵贵妃满脸的不服气。 “唉,哀家老了,今后的路,还是得靠你自己走。只是有一点,做任何事得有个分寸,要考虑赵家,更得考虑大皇子。”赵太后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理会赵贵妃了。 过了一会儿,赵太后突然睁眼看着赵贵妃,直把她盯得发毛。 “哀家再问你一遍,宫中近日的这些个传言,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赵太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姑母……这回真的不是我,我又不傻,怎敢在皇后怀孕时传这些话?”赵贵妃跪伏在太后脚边,低眉顺眼地保证。 “嗯,不是你就好,你若再敢擅自妄为,真捅了大娄子,哀家便真的不再帮你了,定要让你吃回大亏。”赵太后语气坚定。 “是,姑母,我记着了,您且放心吧。”赵贵妃保证。 赵贵妃头一次感觉得,自己这个无所不能,手段强硬的姑母,似乎在悄然发生改变。 没以前那么爱管事了,甚至还有些怕事,或许真是年纪大了吧…… 往后几天,宫里的风向一变再变,有了沈知瑶的警告,倒是没人再敢嚼舌根了。 但是,低位嫔妃们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纷纷开始向高位嫔妃频繁请安。 沈知瑶不管旁人如何,凡是到翠薇轩请安的,没有正经事要说的,都被沈知瑶挡了回去。 她依然每日坚持去皇后那里报告,之后还会留下来陪皇后聊天,一如既往。 皇后也照常和沈知瑶相处,全然没有半分慌乱与担忧。 这日,沈知瑶给皇后喂了参汤之后,皇后也难得说了些交心的话。 “知瑶,你做的那些事,本宫都看在眼里,真难为你处处替本宫稳着局面。后宫里,大家想法多,各自为政……本宫自认为,任皇后以来,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平素待她们也算和善,唉……” “皇后娘娘怀着身孕,可千万不能忧虑,对孩子不好,也不值得。我始终坚信,皇上肯定会还您一个清白的。趁此机会,咱们好好审视一下这个后宫,哪些是趁火打劫的,哪些是真正中立的,哪些又是真正忠心的,等回头再清算吧。” 沈知瑶握着皇后略显冰凉的手,帮着捂了捂,她打从心底怜惜皇后,怀孕了还得遭这种罪。 “嗯,如今有你在身边陪着,本宫也算心里有点安慰。你这人,有气度,也能稳得住。今后本宫身边是少不得你的,咱们相互扶持着过吧。”皇后笑道。 “是,咱们站在一处,任谁也碰不得咱们半分。”沈知瑶看着皇后笑。 这话所言非虚,且不论她们各自的身份,就凭身后的家族,合起来也是真惹不起的。 皇后看着沈知瑶,心想:自己毕竟是已经站稳脚跟的皇后,身边又有沈知瑶扶持,为了家族,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将来的安稳生活,她得稳固住这个后位,不得让任何人动摇。 让众人没想到的事,次日一早,此事竟然闹到朝堂之上,引发几方官员争执不已。 “皇上,臣有本要奏。”礼部左侍郎周谦正躬身出列:“近日关于皇后娘娘的传言愈传愈烈,后宫如今确实子嗣稀薄,又有嫔妃身亡病故,与皇后不可能全然无关。后宫之事影响国运,皇上不可不查!” “周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沈知瑶的哥哥,骁骑参领沈逊听不下去了,出列斥责道:“你仅凭一些传言便敢如此口出狂言,妖言惑众,不敬皇后,难道是想将皇上陷于不义之境地吗?” 第239章 力挺皇后 沈知瑶早就让秋月给沈府上下稍过消息,一定要敢于在前朝谏言,力保皇后。 沈逊对自己这个妹妹很是信任,再加上他本就有副侠义心肠,见不得不顾祖宗礼法的行径,自然忍不了出来怼了周谦正。 “哼,本官并无私心,一切都是为了社稷朝纲,自然敢冒死谏言!沈参领如此捂本官的嘴,难不成有不可告人的私心?”周谦正横了沈逊一眼,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哼,召国的皇后是遵从皇家礼仪,正大光明地从德行出众的官员世家中选出来的!是皇上敬告皇家宗庙之后,三书六聘娶进皇宫的!岂是几句传言便可挑战的?”沈逊怒声道。 朝中的众位官员见他们两人杠起来了,不光看得兴致勃勃,其中也不乏蠢蠢欲动忙着帮腔的,一时间,场面显得有些混乱。 “皇后乃国之根本,皇后所出乃国之储君,皇后就应举贤而任!”周谦正朗声道。 薄幕熙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众官员争执,却并不表态。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平宣侯突然起身,躬身行礼道:“皇上,老臣有话要讲。” 好家伙,众人见皇后的老爹亲自站出来说话了,纷纷噤声,瞪大双眼偷偷瞄向平宣侯处。 坐在太师椅上的瑞郡王和相王相视一笑,不禁面露得色。 “平宣侯请奏。”薄幕熙抬手示意,听不出情绪。 “皇后自摄六宫之事以来,老臣自觉其未曾有过僭越行为,更无重大过失。如今,扣在皇后身上的所谓罪责不过都是传言,并无实据。皇后如今已有身孕,还请皇上不要怪罪皇后,就怪老臣教导无方之罪吧!” 平宣侯将姿态放得很低,全然一副慈父形象,倒叫众人说不出什么 “朕并未怪罪,平宣侯也不必揽罪。”薄幕熙朗声道,但仔细听来,语气中却无感情起伏。 “老臣如今年事已高,常担心因脑力不济而误国之大事,还请皇上准许老臣告老。”平宣侯躬身道。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平宣侯这是以退为进,要用自己的官职来保全皇后。 瑞郡王闻言狂喜,他搞这么多事,主要就是冲着平宣侯一族去的,真没想到,平宣侯竟能牺牲到如此地步。 薄幕熙却起身道:“侯爷如今年事是高了些,可你这双老眼,却并不昏花。你的辞呈,朕不会批。” 瑞郡王闻言,心中很是失落,在心里剜了皇帝一眼。 “不过,朕念你身体不适,便特准你告病休养几日,你可闭门养身,暂时就不必上朝了。”薄幕熙道。 “老臣谢皇上恩典。”平宣侯跪地谢恩。 “老侯爷平身,落座吧。”薄幕熙抬手道。 “是。”平宣侯又谢了恩,才起身坐回太师椅上。 众人被皇帝的谜之操作搞得摸不着头脑,竟分不清皇帝对平宣侯到底是什么态度,对皇后又是什么态度。 不过经此一闹,倒是没人再敢说什么了,众人又自觉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皇帝这边还没散朝呢,皇后被参到朝堂上的事却已传到后宫几位重要人物耳中了。 李公公得了消息,便急匆匆跑进仁寿宫给赵太后报信。 赵太后认真听完后,叹气道:“把哀家的意思传给底下的人,不可失了德行,擅自议论皇后和搞小动作的,都给哀家就地拿下。” “主子,您这是……”王嬷嬷倒是看不懂这操作了:“这么好的机会,咱们赵贵妃娘娘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吗?” “以前,哀家是有扶她上位的心思。不过看到现在,哀家却越来越清明了,这后宫,还是得皇后这样的人物来把持。哀家就算把她扶上后位,她就能坐得住?赵家只怕会更凶险。” “主子……”王嬷嬷一路伴着太后走到现在,心里还是替自家主子惋惜。 “好了,你的心思,哀家明白。让哀家再想想,这期间,赵家的人绝不能轻举妄动。”赵太后叹气。 “是!一切都听主子的。少些纷争也好,奴婢也想通了,只要主子能过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王嬷嬷含泪道。 “好,哀家累了,让哀家自己待会儿,你多替哀家操点心,看住赵贵妃,别让她做糊涂事。”赵太后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是。” 王嬷嬷恭恭敬敬地伺候太后躺下,才出了内室。 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家主子,这是动摇了。亦或是,看透了皇帝的心思。 皇上毕竟是太后亲生的,岂能看不出他是故意在钓鱼执法呢? 前朝出了这档子事,沈知瑶好不容易稳住的局势,却又起了风浪。 众人次日再去凤仪宫请安时,就有人开始挑事了。 皇后因为怀孕不适,今天又出来得晚了些。 吕淑妃前夜接了赵贵妃的任务,只得硬着头皮尬笑道:“唉,也不知咱们这些妃子,在皇后娘娘心里算个什么。” 众人闻言,只敢私下嘀咕,却没人敢接她的话。 沈知瑶听不下去了,没好气道:“淑妃娘娘何出此言?皇后娘娘素来勤勉,处理六宫事宜从不推诿,也常督促内侍省尽量公平对待每一位妃嫔,还总不忘向皇上请旨,给大家晋位,难道对我们还不够好吗?” “哎呀,沈姐姐别激动呀,吕淑妃娘娘自然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这一路平步青云的,这才多久啊,就晋位到了九嫔之位,自然比我们这些人更懂皇后娘娘的好处了……”张嫔站出来阴阳怪气地帮腔。 “哟,张嫔如今这脸可变得够快的,之前不是口口声声地夸赞皇后娘娘贤德。怎么?是你有了想取代皇后娘娘的心思?” 沈知瑶说着便诡谲一笑,又看向赵贵妃:“还是说,你是受了谁的意啊?” “你……锦淑仪怎么好含血喷人,我不过一个从四品妃位,哪里就敢有那种心思了?再说,也没人授意我!”张嫔恨恨道。 “你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从四品妃位?就敢这么议论皇后娘娘了?”沈知瑶横眉竖目,怼得张嫔无语凝噎。 “张嫔娘娘或许是一时失言了,不过锦淑仪娘娘您可是位列九嫔了,倒是比张嫔娘娘更有资格多些心思呢!”胡小仪突然阴阳怪气地站出来帮腔。 她这话说的,就是明着指控沈知瑶也有窥伺后位的心思。 “呵呵,近日膳房给大家煮了菌子汤,有些人莫不是喝多了,中了邪毒,竟是失心疯了!皇上一直忙于政务,未曾过问后宫之事,倒是让一些小人都钻出来冒头了!” 沈知瑶说完,便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起身怒视众人,这是打算火力全开,怒怼这些个不知好歹的蠢女人。 第240章 丞相照样得挨骂 沈知瑶怒视胡小仪:“皇后娘娘一直以来,为召国牺牲了多少,如今我做了协理才真正体会到,皇上心里难道没数?若没有皇后娘娘镇着,这后宫还会发生多少事?” “胡小仪不愧出身相府,这家教好生了得,就敢说出取代皇后娘娘的言论,贼喊捉贼,说的便是你吧?” 末了,沈知瑶看着胡小仪冷笑:“胡丞相能培养出你这般人来,还上赶着送进宫来,不知道,这算不算当今丞相的失职?或者,是胡丞相故意为之的?” 沈知瑶误打误撞地戳中了某些事实,惊得胡小仪面色发白,她最见不得别人指责父亲,便怒气冲冲等着沈知瑶:“锦淑仪!你既位列九嫔,更应遵守规制,怎可污蔑指责召国丞相,成何体统!” “哦,本宫身为正三品嫔妃,指责丞相不对,那你一个小仪,阴阳怪气地妄议当朝皇后,难道就对了?哎呀,真不愧为当朝宰相之女,同样的指责,放在你家身上就不行,放在我身上就合理。怎么?胡家是比皇后娘娘还特殊吗?” 沈知瑶说着,诡谲一笑:“哦……明白了,相府的人,愣是比皇家人还尊贵了?这是要干嘛啊?” 沈知瑶就差把谋逆明着说出来了。 胡小仪就像被戳中屁股的猫,气急败坏道:“锦淑仪,你身为妃子,怎可造谣朝廷重臣!你!你!真是……” “你想指责本宫什么?大逆不道?那你拿着这套说辞,去皇上面前告本宫呀。”沈知瑶不疾不徐地,脸上尽是笑意。 胡小仪气得浑身发抖,又心虚,她早晨本就没吃早膳赶来的,只觉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众人大惊,却没人敢上前扶她,生怕被赖上什么罪名。 大家就眼睁睁地看着胡小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正在此时,皇后正好出来了。 “胡小仪这是怎么了?”皇后眼看有个人倒在地上,便想上前看个清楚。 沈知瑶忙上前搀住皇后,将前面的事解释了一番,就把皇后往上位搀扶,笑道:“皇后娘娘凤体高贵,又身怀皇嗣,可不能看不干净的东西。您安心坐着,交给臣妾去处理便好。” 厅中乱作一团,众人也忘了请安,皇后自然也无心在意这些。 只见沈知瑶给什锦使了个眼色,什锦便走上前,将胡小仪的上半身抱了起来。 沈知瑶凑到跟前,伸手探了探鼻息,笑道:“没事,呼吸畅快着呐。” 说罢,便四平八稳地去桌上端来那会儿喝了一半的茶,含了一大口,就喷在了胡小仪脸上。 胡小仪本就没什么事,被她这么一喷,瞬间便醒了,擦尽脸上的茶水哭诉道:“皇后娘娘,锦淑仪仗势欺人,欺辱国相,臣妾忍无可忍,求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娘娘,臣妾不过是说了些亲身感受的实在话,何罪之有?臣妾没有不敬皇上和皇后娘娘,身为皇室,竟连个臣子都说不得了?”沈知瑶反驳道。 “行了,都坐下吧,大早晨的,闹得这般难堪干什么?”皇后笑了笑,倒是没指责任何人。 胡小仪见皇后又想和稀泥,便抢先道:“皇后娘娘,您不能如此偏心锦淑仪啊!臣妾……” “好了!刚才那些事,本宫都知道了。你们有些人既然觉得本宫不好,怎么到这种时候就知道找本宫断官司了?若觉得本宫偏心,大可找皇上评理去,本宫随时奉陪。”皇后语气凉凉的,不怒自威。 见皇后隐有怒意,胡小仪这才安静了,乖乖退至一旁。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忙给皇后请安。 “好了,诸位都坐着说话吧。”皇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气定神闲摆手道。 众人坐着闲聊了会儿,皇帝却突然来了凤仪宫。 皇帝这次来,倒不像是有事,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众人请安之后,皇后便示意嘴比较碎的张嫔给皇帝将刚才发生的事,原模原样地给皇帝学了一遍。 张嫔虽学得略夸张了些,但基本还算是还原事实。 “皇上,锦淑仪是说了些气话,不过,也都是为臣妾不平,还望皇上不要怪罪。”末了,皇后淡淡补了一句。 薄幕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皇后:“嗯。” 只是一句嗯,便淡淡将此事一笔带过,胡小仪只觉胸口一阵酸涩。 妃子就算位份再低也是皇帝的女人,责备两句前朝官员,只要皇帝不追究,也就不能上纲上线了。 薄幕熙坐到上位,喝了两口茶之后,才缓缓开口:“锦淑仪有句话,朕深以为然。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朕想了很久,皇后是有一些过失的,人非圣贤嘛,不过……” “总体来说,皇后的功劳远大于过错,和某些比较大的功绩比起来,某些小过失,完全无伤大雅嘛。”说到这,薄幕熙甚至笑了笑。 众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 沈知瑶出列,福身笑道:“皇上圣明,臣妾自入宫以来,从未见皇后娘娘处理事务出过差错,倒是没少替有些娘娘背锅。” 言至此,沈知瑶似有若无地瞄了赵贵妃她们一眼,后者面色一紧。 “皇后娘娘没有过错,却被有心人造谣污蔑,甚至还有人趁机提出废后的言论,真是无稽之谈!这次真叫臣妾见识到了,什么叫私欲和贪念使人疯狂!”沈知瑶感慨道。 沈知瑶察言观色,见皇帝频频点头,又笑着补充道:“皇上就该早些给娘娘正名,就是您一直模棱两可的,才叫某些人企图窥探帝王之意图,随时伺机而动。” 说罢,她又狠狠瞪了胡小仪一眼。 众人都听傻了,锦淑仪这是在干嘛?指责皇上? 大家忙向皇帝看去,却见薄幕熙绷了一会儿,就笑出了声。 薄幕熙看向皇后,一双丹凤眼笑眯眯地,伸手指着沈知瑶道:“皇后,你瞧瞧,锦淑仪这是在指责朕处置失当呢!” “皇上,您这话说的,臣妾可不能认。在这里的,可都是皇上的女人,皇上太忙了,忽略了我们,臣妾无非就是随口抱怨两句,哪里算是指责了?”沈知瑶道。 第241章 清算 “锦淑仪说的,倒也对……”薄幕熙点头道:“朕总忙着前朝的事,让皇后受委屈了。” “皇上忙于政务,臣妾就算受点委屈,倒也没什么……”皇后话锋一转:“但是,臣妾最近思虑过深,肚子里的孩子时常异动,应该是跟着受了些罪。” 皇后摸着已经轻轻隆起的小腹,徐徐道:“既然如此,这件事,臣妾便不打算轻易放过了。” 沈知瑶心中一动,皇后果然聪明,这是明晃晃地打着还未出生的嫡子旗号清算闹事者,就算是赵太后来了,也说不得什么。 初为人母的皇后这次是真生气了,她看出皇帝在钓鱼执法,她对此本无异议。 可皇帝完全不顾忌她还怀着孕的身子,让皇后颇为不爽。 她自然不能拿皇帝撒气,最多让薄幕熙丢些脸面,但后宫里趁火打劫,无事生非的妃子们,她绝不可能轻饶。 “那,皇后可有想法?”薄幕熙蹙眉,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了。 “什锦,长祁,你二人将查到的事实和证据都仔细向皇上说明。”皇后不看薄幕熙,语气冷冷的。 薄幕熙摸了摸鼻子,好吧,皇后这气生的,他也没话说。 别看皇后平素恭敬,但真炸毛时,皇帝也得忌惮几分,这位毕竟是和他携手创业的发妻。 什锦和长祁应了,分别端了两个罩着红布的盘子,躬身放在书案上。 “奴婢回皇上,奴婢与长祁这几日都在针对宫中的流言暗中调查,这里面涉及的娘娘不在少数,其中,以筝芙轩最出头。”什锦说着,边将桌上罩着的红布全掀开了。 薄幕熙皱眉看过去,好家伙,居然有这么多的证据和证词! 皇帝面色冷峻地随手拿起一卷证词,认真翻阅起来。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造这些谣出去……”胡小仪吓得肝胆俱裂,忙跪在地上啜泣哭求。 “胡小仪娘娘,就属您府上的下人最放肆,传得最欢,证词和证据可都摆在这里呢,您也可以看看。”什锦道。 胡小仪见皇帝的面容越来越紧绷,哪敢真上前去查看,只得跪着擦泪。 “此番,涉及的还有谁?”薄幕熙将手中的证词丢到桌上,冷声问。 众人吓得冷汗直流,心虚者,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回皇上的话,还有吕淑妃娘娘、张嫔娘娘、祝宝林娘娘,还有三个低位宝林,都是自己先说了,她们的奴才也跟着传了。”长祁躬身道。 没被点到名的嫔妃此时都长舒了口气,暗叫一声幸运。 其实,皇后手里有份非常详实的名单,涉及人员众多。 皇后思量再三,只捅出这几个有明显派系的,矛头直指赵贵妃。 至于其他人嘛,皇后一律装作不知,没必要撕破脸,也没必要兴师动众地问罪,私下再敲打一番即可。 沈知瑶和皇后对视一眼,皇后冲她眨了眨眼,沈知瑶瞬间就被她可爱到了,忍不住也笑了笑。 查这份名单,是两人提前就商量好的,没必要给皇帝留脸面,吃这个哑巴亏。 这两个狠角色联手,确实得扒了敌人一层皮! 薄幕熙思量了会儿,没先处理胡小仪,却看向赵贵妃问:“赵贵妃,此事,你可有参与?” 赵贵妃脸都白了,立刻想起太后说过,这回不会再管她的话,忙跪地道:“皇上,臣妾这回真的没有参与,臣妾现在每日都在忙着教大皇子说话,哪有精力分在这里,求皇上明鉴!” “真的一点没参与?”薄幕熙挑眉,显然不怎么信。 “臣妾最多就在清泉宫里吐槽了那么两句,确实没有刻意传播。”赵贵妃慌忙解释。 “赵贵妃,张嫔她们几个,素来就跟你走得近。你既是高位,也该提点一二才是。”薄幕熙也没想处置赵贵妃,毕竟没有她的证据,但也不得不敲打一番。 “朕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就不重罚你了,若你还是不知节制,也不约束好你的这些个好姐妹,朕的大皇子也可以换个母妃的。”薄幕熙冷声道。 大皇子都过了四岁,皇帝还能说出这种狠话来,这下可真戳在赵贵妃心上了。 “是,臣妾一定注意,一定收敛……”赵贵妃啜泣不已。 沈知瑶冷眼看着她,心中暗想:无事生非的东西,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下次再敢作妖,就趁机狠狠收拾了你! “胡小仪,你又是什么意思?胆敢如此构陷皇后?”薄幕熙转眼看向跪在地上掩面啜泣的胡小仪。 “臣妾冤枉……”胡小仪此时翻来覆去的,就只会这么一句。 “冤枉?”薄幕熙拿起一本证词摔向她:“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哪一句是冤枉了,给朕指出来!” “臣妾……臣妾绝对不是传言的发起人,臣妾只是跟着传了……求皇上开恩……”胡小仪哪敢再喊冤,只得哭着认了。 她心里真是骂死了瑞郡王,给她的筝芙轩里安插人也就罢了,还要让自己亲自去传,这不是害人吗? “朕全是看在胡丞相的面子上,平素没少照顾你,你几次三番地闯祸,朕可曾重罚过你?朕自觉仁至义尽……你啊,空有颗玲珑心,却是个蠢人!一个聪明过头的蠢人!” 薄幕熙嘴上骂胡小仪蠢,实则是在痛心疾首地暗骂胡丞相,怎能犯这种蠢呢? “皇上所言极是,臣妾知错了,一定认真反省,今后再也不敢了……”胡小仪跪地磕头,看起来万分虔诚。 今后?薄幕熙看着她那张与秦曼极为相似的面孔,心痛万分。 晚了啊……一步错,步步错,哪里还有今后呢? “即日起,你还是做回才人吧……朕依稀记得,你刚入宫时才是个宝林……朕罚你禁足一个月,好自为之吧。”薄幕熙意味深长道。 “臣妾……领旨……谢恩……”胡小仪,哦不,胡才人的低血糖又犯了,眼看着又要晕倒。 薄幕熙再无半分怜惜,给临恩使了个眼色。 临恩会意,忙吩咐人将胡才人搀出去了。 剩下几个还没被点过名字的都瑟瑟发抖,不用皇帝问话,便跪地谢罪。 “吕淑妃,几人中属你位份最高,朕记得你本来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如今怎么变得这般陌生!你便降位为贵嫔,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再敢不敬皇后,朕的耐心可就彻底没了。”薄幕熙淡然道。 “是,臣妾领旨谢恩。”吕贵嫔倒也坦然,她被赵贵妃逼得实在没办法,降位之后,能做的事也少了,不失为一种解脱。 “至于你们剩下的几个,罚半年的俸禄,再敢有一次,即刻降位!”薄幕熙肃声道。 几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立即跪地谢恩。 待处理完了,薄幕熙这才看向沈知瑶,似笑非笑地问:“锦淑仪,你妄议当朝丞相,身为嫔妃,算不算言行失格?该不该处置啊?” 第242章 帝后之间的默契 沈知瑶刚想回答,皇后却抢先道:“皇上,锦淑仪言语是有些许过激,却也情有可原。她全是为了维护臣妾,皇上若执意要罚,不如罚她每日来凤仪宫陪臣妾抄写佛经吧,磨磨性子也好。” 薄幕熙其实也没真想罚沈知瑶,但处置了一堆人,也不好落人口舌。 被皇后这么一挡,便顺势看向沈知瑶:“锦淑仪,你服不服?” “皇上英明,皇后贤明,臣妾言语失当,甘愿领罚,臣妾谢皇上隆恩,也谢皇后娘娘恩典。”沈知瑶福身道。 “好,锦淑仪,那你就多替朕陪陪皇后。”薄幕熙笑道。 “是,臣妾定当不负圣恩。”沈知瑶应得乖巧。 众人面面相觑,锦淑仪好像也被罚了,又好像没罚。 这便不得不让在场的人多想了。 越想就越觉得沈知瑶是个狠人,以皇后如此能护犊子的性格,沈知瑶这一赌,可真赚大发了。 沈知瑶如今右手抱着皇帝大腿,左手竟然还能紧抱着皇后大腿,这人还怎么倒台呢? 这会子,众人面上装得乖巧和善,心里却嫉妒得要命,都在心里把沈知瑶骂了个遍。 可骂归骂,哪个心里不真心佩服呢?她们倒也想抱皇上和皇后的大腿呢,可人家根本就不给机会呀。 “好了,朕今日处置过后,后宫便不可有人再为此事闹了,若又让朕听到嚼舌根子的,定加倍处罚。”薄幕熙道。 众人还敢说什么?忙跪地应是。 “好了,闹腾半天,也累了,你们先退下吧,朕有话要跟皇后说。”薄幕熙摆了摆手。 众人忙又行了礼,便都鱼贯退下了。 “皇后,朕确有苦衷,这回,委实让你受委屈了。”薄幕熙拍了拍皇后的手。 皇后难得生气,薄幕熙不得不哄。 “可是前朝发生了什么事?”皇后看着皇帝问。 其实,薄幕熙早就和平宣侯、沈黎等人商议好了对策,布置了周密的局,只等瓮中捉鳖。 毕竟涉及皇室谋反,为保帝王声誉,还得让这些乱臣贼子抢先发动叛变,这是其一。 瑞郡王在御林军、禁卫军及大都城外驻扎的三个兵营里都有旧部,有些是明面上的,有些潜伏得极深,得让他们挨个冒出头来,才能一举剿灭,这是其二。 考虑到皇后身怀六甲,怕她思虑过甚,他们才一直瞒着。 可薄幕熙知道,事到如今,有些事,他不能再瞒着皇后了。 薄幕熙看向皇后,面色复杂,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他这个嫡子,不管是男是女,都得在母亲的肚子里,亲眼见证一场政变了。 “皇后,朕也不避你了,刚才朕处置了宫里的,马上,就得清算朝中的……”薄幕熙叹气道。 皇后心领神会:“可是瑞郡王……” 这是国事,也是皇帝的家事,皇后也不太好说。 “嗯。经过这段时间试探,文官里,朕也摸了个七七八八,接下来,就该试试武将的水了。”薄幕熙道。 “好,既然都到了这一步,臣妾陪您一起。”皇后淡然笑道。 “朕给他们留了个口子,冷眼看着他们往里钻,该收网的那天,皇后便陪朕一起,宴请一下当年的那几位老臣吧。”薄幕熙笑道。 “好,想来,也是应该的。”皇后何等聪慧,立即秒懂,这叛变的人里,是有当年陪皇帝夺嫡的老臣啊! 想到这儿,皇后又体贴地握了握皇帝的手臂,安慰道:“皇上,这世上,有些人就是等不及,也坐不住,不是您不够好,只是他们不配。” 皇后的动作和话语又让皇帝想起他们曾经一起打拼的时光,心中涌起无限暖流,笑道:“皇后身子不适,那日设宴,便再挑选个位份够的嫔妃,带在身边,也好照应着些。” “臣妾都听皇上的。”皇后嫣然一笑,之前的不愉快就此翻篇。 本就没有情爱的两个人,谈不上有多伤感情,只要合作关系不崩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崩不了。 “那朕猜猜,你倒是想带哪个。”薄幕熙眯着一双丹凤眼,假意思虑片刻,笑问:“是不是庄贵妃啊?” 皇后一双凤眸眨了眨,应道:“皇上懂臣妾的心思,臣妾本该带庄贵妃的。可惜她最近情绪不太好,臣妾就想让她多休养几日,少操些心,便带……锦淑仪去吧……” 薄幕熙听后便笑出了声:“皇后真是……你就惯着她吧!朕有时也好奇,她刚进宫时,也未见与你有多亲近,怎么如今,你们就能好成这样?” “皇上与其问臣妾,不如先问问自己,锦淑仪到底有何好处,能让您常记挂着,不曾厌弃。”皇后笑道。 两人相视而笑,却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这两人,真是太了解对方了,俨然早就处成了“兄弟”一般的关系。 此时,瑞郡王府中,三人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 “王爷,御林军和禁卫军换防的人选,可准备好了?”胡丞相问。 “放心吧,本王早就提前安排过的,都是忠贞不贰的死士。关系也都打通了,只等本王一声令下,便可换防。”瑞郡王笑道。 “这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大都城外驻扎的三个军营呢?”相王问。 “这就更没问题了,几位藩王本就对‘推恩令’意见不小,本王已经联合了好几个藩王,提前将这几个大营管制起来了,再把主将替换掉……”瑞郡王胸有成竹。 “如此看来,这次行动,咱们成功的几率不会低于七成啊。”胡丞相思忖道。 “哎,丞相太保守了,本王看来,至少有八成胜算,甚至可以到九成。”瑞郡王笑道。 “如今看来,唯一的变数可能就在平宣侯和沈黎那里。平宣侯带兵多年,大都城中旧部不少,军中威望极高。” “而沈黎,手握重兵,粮草充盈,他又正值壮年,若惊动了他们,只怕是……”胡丞相还是很担心。 “说起这个,丞相倒不必过分担心,本王时刻派人盯着这两人呢。平宣侯因为皇后的事,思虑过甚,已经告病多日不出府了,为了避嫌,这老家伙不曾接见过任何一位探病的旧部。”相王笑道。 “至于那个沈黎嘛……金风国的十几万大军已经压在边塞,他哪敢轻易离开?据眼线探得,沈黎率轻骑去偷袭敌军粮草去了,已经频频有捷报传来了。”相王补充道。 “哈哈哈,沈黎在前线杀敌正酣,哪能注意到大都城里的事,待事成之后,要尽快把沈黎诱骗回京,杀了就行。”瑞郡王阴笑道。 第243章 山雨欲来 “宫中传来消息,清儿因宫中的传言被皇上迁怒,降位为才人了……我还是担心,皇上该不会已经有所察觉了吧……不然怎能这般不顾及前朝,如此降位处置……”胡丞相思虑道。 “有可能……”瑞郡王思忖良久,大手一挥道:“算了,管他呢,他怀疑本王不是一天两天了,至于丞相这边,最多也只是怀疑,应该并无实据。” “咱们只需加快行动速度,趁老四还没彻底醒过神,将其一举拿下。”瑞郡王踌躇满志。 这会子,沈知瑶正在翠薇轩里捣鼓新鲜玩意儿呢,却见秋月进来禀报道:“主子,凤仪宫的什锦来了,说是给您送赏赐来的。” “快请进来。”沈知瑶表现得很开心,她知道,皇后在此时赏她,明显还是为了给她撑腰。 “锦淑仪娘娘,奴婢带了皇后娘娘口谕,锦淑仪在协理六宫期间,处置妥当,能力卓越,公允无私,乃众嫔妃之典范,特赏赐之。” 口谕里没说赏的什么,什锦宣完了口谕,便命人恭恭敬敬呈上一只雕工精湛的黄花梨盒子。 什锦也献宝似的,缓慢打开盒盖子。 沈知瑶看过去,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仍被这东西惊了一下。 盒子里只有一块儿巴掌大的黄色石头,没有任何雕工,可这玩意儿真就价值连城,哪怕是从上面抠一小块儿下来,也是不得了的玩意儿…… 皇后娘娘真是人狠话不多,竟送了她这么一块儿“朴实无华”的宝贝,可比皇帝送得狠多了…… “锦淑仪娘娘,这块儿田黄石可是我家主子从娘家带进宫里的,您可别看它普通,成色出众,精贵着呐!” 什锦见沈知瑶怔愣地看着,生怕她不识货,以为这就是块儿破石头,忙跟着解释。 “这也太贵重了……皇后娘娘如此大方,倒是让我惶恐得很……”沈知瑶看着田黄石,心里喜欢得不行,有这么一块儿,她就够吃几辈子了,其他的东西都可以不要。 “娘娘倒也不必客气,主子说了,这是她喜欢的物件儿,想必锦淑仪也会喜欢,就送给您留着玩儿吧。”什锦见她如此识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沈知瑶得了天大的宝贝,乐得合不拢嘴,重赏了什锦之后,又吩咐秋月亲自把人送出去。 “主子,这不就是块儿黄色的石头吗?”秋灵好奇地端详着盒子里的东西。 “傻!这个啊,可宝贝着呢,谁要我都不能给呢!你把它小心收到我那个私库里去。”沈知瑶笑得愉悦。 没过多久,初安又小跑着进来了:“主子,临恩公公也来送赏赐了。” 沈知瑶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两人啥情况?怎么比着给自己赏赐?这是杠上了? 因心里对皇帝有些怨念,沈知瑶对临恩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哎呀,皇上不是才当众罚了臣妾嘛,这怎么还赏赐上了?” 沈知瑶是懂阴阳的,狗皇帝你这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吗? 临恩也不急,讪笑道:“娘娘您这是哪儿的话?皇上心里疼您还来不及呢,那不是话赶话,给皇上架那儿了嘛……” “临恩公公倒是比皇上还会说呢。”沈知瑶面上笑得和善,可话里仍带着刺。 “皇上还传了口谕,锦淑仪贤良淑德,德才俱佳,淑慎有仪,端庄知礼,深得朕心,特赏赐金器若干。” 薄幕熙倒是相当实在,送的全套金器,还有一些金锭,这是把她当财迷了? 这回,沈知瑶可半分没可客气,全收了。 临恩接了丰厚的赏赐,回昌德宫时,便给皇帝惟妙惟肖地,将沈知瑶的话学了一遍。 薄幕熙听得失笑不已,这个女人,就是爱记仇,尤其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时候,气性最大。 皇帝本想晚上去翠薇轩逗逗她,可大事在即,容不得他分心,只得作罢。 三日后,当天早朝议题繁多,竟硬生生拖到了午膳时。 薄幕熙便留平宣侯、胡丞相和沈逊共用午膳,还特意叫上了皇后。 为了赴宴,平宣侯今天总算不再闭门告病了,经皇帝特许,他一早就去凤仪宫和皇后叙旧去了,稍后也会和皇后一同赴宴。 散朝时,瑞郡王特意和胡丞相做了个隐秘的眼神交流。 瑞郡王觉得皇帝真是自己作死,竟把骁骑参领沈逊也叫去,代其远在边塞的父亲参宴,倒是省了他一些麻烦,真乃天助也。 少顷,昌德宫中,薄幕熙与皇后坐于上首,沈知瑶坐于侧首位。 而平宣侯、胡丞相与沈逊三人则端端正正地站在厅内,瞧着临恩指挥御膳房的太监们上菜。 等菜上齐了,临恩躬身道:“皇上,菜都上齐了,请用膳。” “嗯,今日咱们群臣叙旧,就不讲那么多规矩了。临恩,安排三位爱卿落座,开宴。”薄幕熙笑得和善,心情很好的样子。 “是。”临恩应了,便开始依次安排几人入座。 “朕今日特地叫皇后和锦淑仪作陪,咱们这会儿,便不必讲究君臣之礼了,只叙亲戚之谊。”薄幕熙笑着摆手道。 “臣等谢主隆恩。”三人忙起身谢恩之后,才坐回椅子上。 皇帝所言不虚,这三位确实都算是皇帝的亲戚。 薄幕熙笑了笑,先对平宣侯和胡丞相两位老臣问:“两位爱卿近日如何?身子可还好?” 两位老臣相视一笑,纷纷表示身子骨还算硬朗。 “唉,可惜沈黎将军尚在边塞镇守,无法赴宴。不过,朕特意叫沈逊代父参宴,咱们这个家宴,倒也勉强齐整。”薄幕熙感慨道。 “皇上如今还能时时记挂着我们这些老臣,处处为我们谋福利,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该长念圣恩,更不可辜负君恩。”平宣侯说到这里,特意看了眼胡丞相问:“胡丞相,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胡丞相被点得心里咯噔一下,忙躬身笑道:“平宣侯所言极是,微臣从不敢忘记皇上的恩典。” “两位爱卿,朕从小虽不被看好,却是皇子中最有志气的。为了入父皇的眼,朕刚满十八岁便跟着平宣侯和沈黎将军亲征边塞。” “也是那一年,朕贪功冒进,指挥失当,陷入了金风国的埋伏圈内,险象环生。还是老侯爷和沈将军两人领着一路轻骑杀将进来,带朕杀出重围。朕至今还记得,两位将军的铠甲都被自己的血浸透了……” 薄幕熙诉说这段回忆时,眼圈隐隐透着红意。 “你们陪朕走过了一条万分凶险的道路。文有胡丞相,武有老侯爷和沈将军,朕从未忘记你们的好。朕常想,该给你们什么,才算不负你们对朕之忠诚付出。” 薄幕熙字字句句都讲得十分动情,可沈知瑶却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皇帝如此煽情,可不是什么好事,真正的情谊是记在心里的,绝非挂在嘴边。 而此刻,胡丞相的背脊上早已挂满汗水,他心中暗觉不妙,可弓都拉满了,此刻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瑞郡王和相王他们的动作能再迅速些…… 第244章 逼宫 “皇上,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咱们总算是苦尽甘来,召国在您的治下,国泰民安。咱们还是多向前看,也让三位大人快些用膳吧。”皇后劝慰道。 “你看,朕一感慨起来便说个没完,还是皇后说得对,要多向前看,朕也该多考虑你们几位重臣的安置问题了。三位爱卿快些用膳吧。”薄幕熙抬手向三人示意,对着胡丞相的时候,他特意顿了顿。 直至此时,薄幕熙仍在给胡鸿飞机会,希望过往的事情和自己的苦心能够激起他的善念。 若这人能及时认罪忏悔,薄幕熙可以考虑留胡氏家族一线生机。 可是,胡鸿飞并没有,他只是举杯说了些场面话:“皇上难得追忆,微臣听着,也颇为感慨,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为皇上尽忠。” 薄幕熙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他的心也随着这杯酒的入喉而变得更硬了几分。 这一顿午膳,表面上看起来宾主尽欢,皇后有孕在身,不得饮酒,而跟随在她身侧的沈知瑶自然代表皇后,向三位重臣各敬了一杯酒,以表心意。 谁知撤宴之际,却横生事端。 瑞郡王和相王身后随着禁卫,竟然径直进了昌德宫。 两人进入前厅时,甚至没有行君臣之礼,满脸尽是得意之色。 沈知瑶看这架势,心道不妙,下意识便起身站在皇后身侧。 她心里盘算着,若形势不对,她和皇后得趁机溜掉。 薄幕熙毕竟目标太大,若能保住皇后和嫡皇子,便还有翻身的机会。 沈逊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便起身,横身挡在殿前,将皇帝等人隔在身后,面色冷峻地看着来人。 “瑞郡王,相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薄幕熙指着两人身后的禁卫,冷声问。 “皇帝四哥,臣弟和几位藩王以为,您身边总有些奸邪之徒,欺君罔上,进谏大逆不道之言,企图破坏太祖礼制。今日臣弟受众多位藩王委托,冒死前来清君侧,以正朝纲。”瑞郡王朗声道。 “以正朝纲?什么是正?维护你们的利益,不顾召国发展和百姓死活,便是你们所谓的正?朕自登基以来,推行的新政,哪一样不是以民为本的?”薄幕熙瞪着瑞郡王,冷声问。 “皇帝四哥,到了现在这般境地,你还在这里咬文嚼字?以民为本?那你们后宫的皇子传位,是否也能按照‘推恩令’的政策执行?若真这么好,你怎么不自身作则?不过就是打着百姓的名号,企图削弱藩王势力罢了!”瑞郡王寸步不让,哪里还有半分做臣子的样子。 “胡丞相……”薄幕熙看向早已推在一旁的胡鸿飞,肃声问:“你既为当朝宰相,不如讲讲这里面的道理。” “皇上……”胡丞相当即下跪,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之后才缓缓道:“微臣以为,推行新政,更需周全各方考量。微臣冒死谏言,您这是……太过急功近利了……” 末了,在薄幕熙极度失望的目光中,胡丞相把心一横,干脆又补了一刀:“就像您刚才讲的,那年您贪功冒进,深陷包围圈之中,但并非每次都能有人带领铁骑力挽狂澜的。” “看见了吗?皇帝四哥,什么是民心?这便是。你一意孤行,推行新政,企图把我们搅得四分五裂,真当我们是傻子吗?”瑞郡王拂袖道。 此时,坐在上位的皇后突然握住沈知瑶那只冰凉的手,柔声问:“怕吗?本宫想法子把你送出去?” 一个“好”字,此时就在沈知瑶喉间不停滚动着,却被她强咽了下去。 她今日是陪皇后一起来的,若自己跑了,万一是虚惊一场,她难免会被清算。 “皇后娘娘,那您呢?能跟臣妾一块儿走吗?”沈知瑶看着皇后的凤眸,认真问。 皇后摇了摇头,无奈道:“本宫暂时还不能走。” “那臣妾便陪着您,真该走时,咱们一起走!”沈知瑶回答得相当坚定。 “好!”皇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这女人,委实不一般。这份定力和胆识,早已远超她的想象。 沈知瑶觉得,以薄幕熙的手腕,很难轻易被篡位,而且,她早已和瑞郡王结了梁子,即便玉石俱焚,她如今也得坚定地支持皇帝和皇后,她没得选…… 沈知瑶看向皇帝那边,只见两兄弟仍僵持着。 “老五,你我立场不同,到底是说不通。你到底想干什么,照直说吧,别跟朕兜圈子。”薄幕熙比瑞郡王高了十公分,如今场面上虽略占下风,可气势上也未输半分。 “很简单,四哥,你收回‘推恩令’,废除内阁,恢复祖宗的规制,凡大事,均由各位藩王同堂议政,弟弟便能不负藩王们的嘱托,功成身退了。”瑞郡王阴笑道。 沈知瑶闻言一惊,这是要逼皇帝让出皇权! 说句不好听的,薄幕熙若答应了,他从此便只能做个傀儡皇帝了。 “老五,你算得可真精,朕不可能同意你们这种误国之论!藩王议政?不过就是你们争夺利益的手段,如此下去,召国岂能壮大?”薄幕熙斥道。 瑞郡王太了解薄幕熙了,当然知道他不肯同意,便笑道:“我大召国祖训便是无嫡立贤,如此看来,四哥不够贤明,为了祖宗千秋基业,只能请四哥退位让贤了。” “御林军统领秦世鹏何在?”薄幕熙朗声问。 御林军统领秦世鹏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地行至厅内,跪地道:“臣在此!” “即刻调拨全体御林军,戒严昌德宫,将谋逆罪臣拿下!”薄幕熙吩咐道。 秦世鹏闻言,却纹丝不动,磕了一个头后,才缓声道:“皇上,微臣虽身份低贱,但有个道理,臣还是明白的。瑞郡王毕竟是皇上的至亲手足,微臣实在为难,还请皇上与王爷好生商议,别伤了手足情谊。” 沈知瑶闻言大惊,御林军统领居然也叛变了! “好,好得很,老五,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铁了心要谋逆?”薄幕熙冷声问。 “四哥,弟弟刚才就说了,我是在清君侧,何来谋逆一说呢?”瑞郡王阴笑道。 第245章 瑞郡王要被怼吐血啦! 薄幕熙闻言,冷笑两声,突然怒喝一声:“沈黎何在?” 在场众人闻言一惊,还不等他们缓过神来呢,便听威严的男中音回应道:“臣沈黎在此!” 紧闭着的大厅门突然被推开了,身披重甲的沈黎,腰悬长剑,右手紧紧地握着剑柄,仿佛随时就要拔剑杀敌一般。 沈黎身后跟着御林军,他目光如炬,气势如虹,直看得相王和瑞郡王脚下发软。 形势逆转得如此之快,令在场的众人大脑多少有些宕机。 御林军迅速将屋内的瑞郡王等人团团围住,而在场内的禁卫被沈黎威慑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厅中充斥着“皇上饶命啊,皇上,小的都是被逼无奈。”此种哀求声。 只见沈黎大手一挥,便有一众御林军上前将扔在地上的兵器统统收了下去,顷刻间,跪在当场的禁卫就全部被押走了。 而瑞郡王和相王腰间挂着的长剑,也被一并缴械了。 “臣沈黎救驾来迟,请皇上降罪!”沈黎跪地道。 沈黎自然是故意这样说的,为保险起见,他与一众御林军早就埋伏于大殿四周,而殿内其实也有高等暗卫潜伏着,只要有胆敢行刺者,即刻绞杀。 “沈将军,御林军、禁卫军以及三个大营内的逆贼,可曾悉数捉拿?”薄幕熙肃声问。 “所有参与此事的贼人已全部捉拿,并已押入刑部大牢。”沈黎道。 “好!沈将军请起吧。”薄幕熙笑道。 沈黎闻言起身,立于大殿正中,手仍紧握在剑柄上,冷眼盯着瑞郡王。 “哈哈哈……”瑞郡王突然当堂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道:“真是些没有血性的孬种,坏了本王大事!” 瑞郡王转身,直视薄幕熙道:“弟弟输了,你还是皇帝四哥。不过,弟弟要问四哥一些事,事到如今,你敢不敢照实回答弟弟?我三哥究竟是怎么死的?父皇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将太子之位给了你?父皇究竟因何突然驾崩的?” 这些问题,既敏感又尖锐,薄幕熙却只是冷眼瞪着瑞郡王,未曾开口。 “皇帝四哥,你倒是回答啊!你口口声声为了祖宗基业,可你做的那些个龌龊的勾当,将来百年之后,可敢下去面对列祖列宗?弟弟我败了,不过是一死罢了,但列祖列宗的面,弟弟自信还是能坦然去见的!” 瑞郡王步步紧逼,一字一句都是在向薄幕熙的要害处猛攻,反正左右是活不成了,他临死前也不能让薄幕熙好过。 沈知瑶大脑运转得飞快,若是再被瑞郡王这么胡搞下去,他们这几个在场的人,怕就会被迫知晓惊天大秘了。 她太了解薄幕熙了,即便他们事后均装作不知,皇帝心中也会被种下一根毒刺,他们还能好过? 尤其是沈家,三个顶梁柱都在当场,这还不被连锅端了? 将来沈黎卸甲之时,就是沈家被清算之刻。 “住口!”沈知瑶突然怒斥一声,将众人都惊了一跳。 众人都看向沈知瑶,这人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如今突然爆发,属实让人惊愕。 沈知瑶厉声质问:“本宫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瑞郡王,就暂且称你一声王爷吧。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如此厚颜无耻之言的?我倒要问问你,你不顾祖宗礼制,策动谋逆,企图残害兄长,哪还有脸面去见历代先皇?” “你!你不过一个嫔妃,本王在与四哥说话,与你何干?你一个妇道人家,哪有资格插手前朝之事?”瑞郡王那双三角眼中凶光闪烁,仿佛要将沈知瑶千刀万剐一般。 沈逊见他竟敢如此盯着自己妹妹,便横在妹妹身侧,怒目瞪着瑞郡王,若他敢轻举妄动,即刻便将他废了。 “此言差矣!”皇后突然起身道:“瑞郡王,嫔妃不论品级,都是皇上的妻妾。先不论君臣礼制,她也算是你的嫂子,你怎敢如此轻视无礼?” “哼!什么嫂子,女人都不过只是附属品罢了!皇后,男人们在说话呢,你最好也别插嘴!”瑞郡王冷哼道,反正他也豁出去了,今天,大家都别想好过。 “呵呵。”沈知瑶冷笑数声:“瞧你这獐头鼠目的样子,哪里配和皇上以兄弟相称?更不配叫皇后娘娘一声嫂嫂!张开你那双势利眼看看,我们大召国的皇上,仪表堂堂,体恤百姓,尊重女性,再看看你,可有半分帝王之相?” “就你这副尊容,也敢有谋逆之心?天都不会帮你!”沈知瑶才不管那么多,指着瑞郡王的鼻子,骂得相当难听。 众人都看傻了,这个锦淑仪骂起人来也太吓人了,他们至今还未见过这样会骂人的…… 薄幕熙心里觉得好笑,可面上还得绷着,憋得属实难受。 可他也不喊停,就看这女人如何舌灿莲花,收拾已经失心疯了的瑞郡王。 皇后自然也不会阻拦,瑞郡王已经疯了,也只能不按常理出牌的沈知瑶才收拾得了,其他人太讲规矩,根本不是对手。 “你!你……”瑞郡王指着沈知瑶的鼻子,三角眼首次瞪得溜圆,怒斥道:“你这个恶妇!泼妇!你有什么资格骂本王!” “本宫没资格?”沈知瑶横眉冷对:“本宫克己复礼,遵规守矩,本宫若没资格,难道你这个乱臣贼子就有资格了?” “你自己谋逆叛兄就算了,竟还企图拉着皇上共沉沦,随便给皇上乱扣残害兄弟、继位不正的帽子,你这种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沈知瑶道。 “胡说,本王明明是正大光明问的。再说,本王见不得皇帝在朝堂胡作非为,不顾祖宗礼制和召国前途,特来清君侧,何来谋逆之说?”瑞郡王反驳道。 “胡说八道!”沈知瑶打断瑞郡王:“你身为郡王,拥有至高权力,本可成就大业。可你只顾个人利益,只看重眼前的荣华富贵,放任自己迷失于权力的漩涡之中,而无视百姓的疾苦,你觉得自己配赢得天下人的真心拥戴吗?” “我大召国就好比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落在当今皇上手中,可披荆斩棘,创千古盛世。若落在你这废物手中,却只能沦为废铁罢了!是谁不顾祖宗礼制和召国前途,公道自在人心。” “你!”瑞郡王指着眼前的女人,被气到头晕。 “哦,对了……”沈知瑶心念一动,笑道:“瑞郡王敢做这些,怕不是早找好了退路?我问你,若今日皇上不就地将你拿下,你是不是也会逃到金风国去?比如前年郢国的一位王爷,夺权失败就叛逃到金风国,出卖了不少国家机密呢……” “你胡说!本王怎会做那种事!”瑞郡王说完,只觉喉间一阵腥甜,竟是一口老血被气了出来…… “那可不好说啊……王爷也是人嘛,为了保命,什么事做不出来?”沈知瑶坏笑着反问。 第246章 暴揍瑞郡王 “你……你……信口雌黄……本王乃正统的……皇室血统,岂容你……” 面对这种侮辱性的指责,瑞郡王气愤不已,这种罪责是可能被划出宗谱的,他可承担不起。 “哼,这可不好说呀,你都能罔顾君臣礼制,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刚才当着众人的面,你诋毁兄长,不敬长嫂,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沈知瑶嗤笑。 瑞郡王只觉得喉间的腥甜味儿越来越重,嘴角隐有血色渗出,他暂且闭嘴,缓了缓神,并不想当众吐血被老四看了笑话。 薄幕熙倒是被沈知瑶说得启发了不少,若只以逼宫谋反罪论处,瑞郡王无非就是被关入大牢迫害一番。 可对百姓来说,并不足以理解这种手足相残之事,后世野史还有歪曲事实的可能。 但瑞郡王若还私通敌国,这性质可就变了,罪责立马又提升了几个档次,也更容易激起民愤,谁会同情一个叛国贼呢? 薄幕熙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将瑞郡王从皇室宗谱中剔除。 皇帝想着,便向立在当中的沈黎投去了一个暗含深意的眼神,后者福灵心至,即刻秒懂了。 “皇上,臣突然想起一事。最近,金风国突然举兵压入我大召边境,往年金风国自知不敌我国,都是压重兵去犯弱小邻国,如此反常,与此事联想起来,细思恐极啊!”沈黎朗声道。 “瑞郡王深通兵法,又掌握召国的兵力信息和国家机密,他虽是皇上的弟弟,但还须以召国利益为重!老臣以为,此事必须详查!”平宣侯躬身复议。 都是玩儿鹰的老手了,瑞郡王自然也能秒懂他们的意图。 眼见这些人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往他头上扣叛国的帽子,他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眼球瞬间变得血红。 “你们这些人……你们休想给本王乱扣罪名!本王……本王从未……有过叛国的……心思……”瑞郡王心血涌动,强撑着力争。 “呵呵。”沈知瑶冷笑道:“瑞郡王,你明知敌国外患未除,在这种节骨眼儿,你不想着安内,却挑动几个藩王逼宫,说你没有叛国的心思,谁信啊?” “而且,瑞郡王时常收受别国送入召国的美女,也不是新鲜事了。听说,你府上还藏着金风国的绝世舞姬呢!哎呀,那舞姬怕不会就是别国细作吧……”沈知瑶脑洞太大了,抓住一点把柄就能联想出一串情节。 “本宫还听说,瑞郡王不止一次收受邻国朝贡的珍品呢!王爷可真是厉害,连皇上的东西也敢截胡了。” “瑞郡王,你该不会是早就把自己当召国天子看待了吧?你府里,不会还藏有召国天子的龙袍,夜夜穿着睡觉,以满足你的种种幻想吧?” 好家伙,沈知瑶一句接着一句,给在场的人提供各种素材。 这些素材,随便加工一下都是可以立即把瑞郡王的叛国罪坐实了。 “你……你这个……毒妇!毒妇!”瑞郡王已经气到身体抽搐,沈知瑶的各种莫须有的指控已经使他道心破碎,再也装不了半分淡定。 “本王杀了你这个毒妇!全当是为召国除害了!”瑞郡王突然暴喝一声,接着,便伸出一只铁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沈知瑶。 沈黎和沈逊虽然时刻戒备着,但瑞郡王一直表现得十分痛苦,看起来不像是能有精力暴走的狂徒。 再加上两人也被沈知瑶如连珠炮般的口才惊呆了,一时不察,竟叫瑞郡王钻了空子。 眼看着,沈知瑶就将挨下瑞郡王的一只铁掌。 瑞郡王早年带兵时极其自律,确是习武之人,掌法了得,曾徒手杀敌也不在话下,这一掌若劈在沈知瑶身上,她不死也残。 沈知瑶何等机敏,早在逼骂瑞郡王时就提防着,见他劈掌过来,闪身便躲。 她躲时还不忘大喊:“瑞郡王谋逆不成,便要刺王杀驾啦!快保护皇上!” 这一声刺王杀驾,喊得惊天地泣鬼神,隔着老远怕都能听到。 她在现代拍武侠剧时,没少练习身法,穿越到这个时代,也没少练习骑射,反应和身法都不差,用尽全力,正让她堪堪躲开了第一掌。 瑞郡王急火攻心,又因美色亏了身子,身法自然下降了不少,一招不中,便想劈第二掌,这次,他势在必得。 然而,在场的四个男人却都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沈知瑶离皇帝最近,只见薄幕熙眼疾手快,一把拽过沈知瑶,同时,帅气地飞起一脚,正踹向瑞郡王的胸口。 瑞郡王一时不察,瞬间便被踢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殿内的柱子上。 他刚摔在地上,正欲起身,平宣侯、沈黎和沈逊三人便已追至身前,口中还喊着:“瑞郡王欲谋害皇上,快快护驾!” 可他们只是嘴上空喊,却不让围着的御林军救驾。 在场的御林军面面相觑,只得高度戒备着。 平宣侯老当益壮,抢先给了瑞郡王两三拳,都打在眼窝处。 瑞郡王只觉眼前一黑,眼球瞬间一片血污,眼眶也红肿了起来。 沈黎下手更黑,照着瑞郡王的胸口便是几脚,瑞郡王只觉得如同在胸口碎了好几块大石一般,瞬间便连吐了好几口血。 沈逊更是没轻没重,伸手抓住瑞郡王刚才劈沈知瑶的两只手掌,只听咔嚓一声,两只手掌的手骨尽碎…… 瑞郡王连惨叫都不会了,如破布一般倒在地上,嘴里眼里满是血污,就只剩下喘气的劲儿了。 三人也不敢真把人打死了,只得停手看向皇帝,顺便嫌弃地拍了拍衣袖。 打这种人渣,真是脏了他们的手!只会欺负女人的东西,连人都不配做,怎么配做王爷? 在一旁看傻了的胡丞相、相王和秦世鹏顿感肝胆俱裂,瑞郡王都被打成这样,这是彻底撕破脸了,他们还能有好? 三人也像被胖揍了一顿一般,同时软倒在地上,形容枯槁。 “爱妃没事吧?”薄幕熙蹙眉看向沈知瑶,眼中满是害怕。 沈知瑶第一次见他有这种恐惧的眼神,可见薄幕熙是真的害怕失去自己。 “皇上,臣妾无事。”沈知瑶也被吓得脸色惨白,可仍勉强笑了一下。 “你真是……”薄幕熙叹了口气,又气又急,更多的还是怕。 皇后此时也走了过来,薄幕熙便顺手将沈知瑶交给皇后安慰。 之后,薄幕熙满脸肃杀地看向趴在地上的瑞郡王,咬着牙,一步步向他走了过去…… 第247章 瑞郡王下线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薄幕想的一只脚正踩在瑞郡王的右手掌上,已经碎裂的手掌早已痛到麻木。 瑞郡王看了一眼右手,这只曾经叱咤战场的手,怕是已经彻底废了。 薄幕熙半蹲下身,看向他的眼神既怜悯又憎恶,彻底击碎了瑞郡王的求生欲。 他恶狠狠地看向薄幕熙,嘶声道:“皇帝四哥,呵呵,杀了弟弟吧……” “杀你?”薄幕熙冷笑道:“朕这双手,还有必要沾上你的血吗?瑞郡王刚才不是在行刺朕时,已经被御林军当场刺死了吗?” “你……你……真是恶毒!”瑞郡王的一双三角眼瞬间充满绝望和憎恨。 “朕恶毒?呵呵,你可知道自己为何败得如此惨烈吗?”薄幕熙凑近瑞郡王,压低声音道:“老五,放心地去死吧,朕不会为难弟妹和朕的子侄,毕竟,弟妹深明大义,主动举报有功,朕从来都赏罚分明的。” “呃……”瑞郡王听说自己居然是被嫡妻出卖了,连着吐了好几口血。 “呵呵,老五,你最终还是死在了你最瞧不起的女人身上,真是……” 说完,薄幕熙不再理他,起身道:“传朕旨意,瑞郡王与相王为篡皇权,竟然私通敌国,泄露召国军机。败露之后,刺驾不成,被御林军当场绞杀。” “瑞郡王、相王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朕依祖宗礼制,特将其二人剔出薄家宗谱,不得葬入皇陵,亦不得入宗庙。”薄幕熙看都不看两人一眼。 相王闻言大惊,忙跪地求饶:“皇上,臣知错了,皇上……皇上……求您别把臣剔出宗谱,求您了……” 薄幕熙不理他,继续道:“凡瑞郡王和相王府上的亲信家奴,全部发配边塞赐给将士为奴,凡与二人结党营私者,全部当街腰斩,其家中男丁全部刺死,女子全部发配边塞,世代不许入大都。” “相王的子嗣全部贬为庶人,发配苦寒之地。至于瑞郡王府上的子嗣……朕念瑞郡王妃深明大义,不再追究其子嗣罪责,其余妃妾全部发配了,只留王妃与其子嗣,朕会保她们母子享一世荣华。” “皇上,皇上,我是被瑞郡王胁迫的啊!皇上,求您饶过府上一家老小吧!”至此,相王仍在跪地,苦苦哀求。 薄幕熙十分嫌弃地摆手道:“把他们两人拖下去,押入秘牢,严加看守,朕得让他们好好享受这段剩下的时光。” 皇帝一声令下,便有秘卫上前,将两人敲晕了过去,瞬间便被拖走了。 而叛变的秦世鹏,也被御林军拖出去,交由刑部处置。 薄幕熙转头冷眼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胡丞相:“胡鸿飞,朕委实想不通,你怎能叛变呢?可是嫌朕亏待了你?” 胡鸿飞早已老泪纵横,他提了口气,跪直了身子,哭诉道:“皇上,罪臣该死……罪臣被瑞郡王设了局,一时起了贪念,挪用了赈灾的银子,一开始只是个小窟窿……” “可是,窟窿却越捅越大,直到难以收拾……罪臣便只能不停地,用一个错误弥补另一个错误……皇上,罪臣该死,可是,罪臣的家人是无辜的啊!皇上……”胡鸿飞边哭边磕头。 “胡鸿飞啊……”皇帝叹道:“这世上,没有无辜之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胡鸿飞深负朕恩,勾结瑞郡王谋反,念其曾对朕有效忠之功,特赐死以留全尸。至于胡府男丁,尽数赐死。女性全部发配至苦寒地为奴。”薄幕熙道。 “罪臣接旨……”胡鸿飞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半晌才哭求道:“皇上,可否看在君臣情谊之上,最后考虑臣的一个请求……” “求皇上留小女胡玄清一命……她都是被我这个不争气的父亲给逼的……臣不求留有全尸了,皇上将罪臣当街腰斩了吧,您只要能留清儿一命,罪臣也可受凌迟之刑……” 求到此处,胡鸿飞早已泣不成声,他不该为了保住胡家人,亲手把女儿推入火坑。 薄幕熙闭目深思,想起胡才人与秦曼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叹气道:“朕只能答应你,不杀她……” 胡鸿飞长舒了口气,磕头道:“罪臣谢主隆恩,欠皇上的,罪臣只能来世再还了……” 沈知瑶暗自摇头,就胡家现在这个情况,胡才人立马就会变成众人追着锤的破鼓了,活着还能算是好事吗? 胡鸿飞也被御林军拖走了,初期的清算结束了,殿内终于回归宁静。 “此次叛乱,沈黎将军救驾有功,传朕旨意,封沈黎将军为‘忠勇侯’,沈家可三代世袭侯爵。”薄幕熙笑道。 沈黎和沈逊闻言,忙跪地谢恩。 “忠勇侯和小将军快起来。”薄幕熙说着,便亲手将沈黎扶了起来。 “忠勇侯连日劳累,朕先让锦淑仪陪你聊些家常之后,你再回府上好生整顿休息,如何?”薄幕熙笑问。 “臣多谢皇上恩典。不过,臣这次使了障眼法抽身出来,本就冒险,想来,金风国也快得到消息了,臣必须尽快赶回边塞驻军大营,以防不测。”沈黎抱拳道。 其实,薄幕熙心里比谁都清楚边塞的严峻形势,刚才的提议无非也是作为帝王体恤下属的场面话而已。 “沈将军一心为国,这次回大都,更是连沈府都没进……朕亏欠将军太多了……”薄幕熙看着眼前这位身披重甲的刚正将军,只觉心中一片温暖。 “皇上的恩典,臣时刻铭记于心,皇上的伟略,臣时刻不敢怠慢。既然内忧已解,臣此次重返边塞,便准备开疆扩土,讨伐金风国,皇上只需坐等臣的捷报即可。” 对于讨伐金风国一事,沈黎颇有信心。 “好!好!”薄幕熙拍了拍沈黎的肩膀,笑道:“朕便等着将军的捷报了!” 沈知瑶也十分赞成父亲率兵攻打金风国,只有将沈黎这块奇钢用在刀刃上,薄幕熙才能真正安心。 沈知瑶面上笑着,可心中却盘算着,等仗打得差不多了,她还要劝父亲尽快交了兵权,回家做个不管事的闲散侯爷才好。 而想起那个害死陆姐姐的胡才人,沈知瑶心中冷笑数声,属于她的清算时刻,总算是到了…… 第248章 替身都做不明白 沈知瑶陪皇后走出昌德宫时,便见胡才人褪去了头上的簪子和金饰,身着一袭白色常服,红肿着双眼,正跪在宫门前啜泣。 想必,也是刚听说胡丞相东窗事发,胡氏一族受了牵连,前来跪着求情的。 “皇后娘娘!”见皇后出来了,胡才人便跪行着,上前抱住皇后的腿,哭求道:“皇后娘娘,臣妾求求您,跟皇上说说,念着往日情分,能对胡家网开一面,皇后娘娘!” “胡才人,你这是做什么!”沈知瑶见不得她这样,便将她往边上拽,蹙眉道:“你好好说话,别这样抱皇后娘娘的腿,娘娘还有身孕 呢,稍有差池,就算把你们胡氏一族全杀光了,也赔不起呢。” 什锦和秋月也烦得很,生怕胡才人狗急跳墙,对皇后不利,忙上前帮着沈知瑶,生生将胡才人拖开了。 皇后看着她,一双凤眸里没有半分情绪:“胡才人,此事本宫也做不得主,你还是去求皇上吧……” 皇后说完,便朝沈知瑶摆摆手,示意她快跟自己走,不再理胡才人了。 看着皇后和沈知瑶的背影,胡才人没再追着哭求,而是默默拭泪,复又跪回原位。 她本就不抱什么希望,只是不甘心而已。 于是,这一天,胡才人便从下午跪到了日落,薄幕熙见完了一批又一批要臣,罢免又任命了诸多官员,却始终不肯见她一面。 直至戌时,胡才人滴水未进,终因体力不支昏死过去了,薄幕熙才命人将她抬进了昌德宫的偏殿中。 胡才人昏睡了半个时辰才醒,看着这处冷清的偏殿,她知道,皇帝是彻底厌恶了她,竟不肯再让她染指正殿或内室了。 想起第一次见皇帝时的场景,胡才人不得不承认,她虽是带着任务来的,可喜欢薄幕熙的心却是真的。 皇帝英俊又有如此地位,还懂音律,胡才人很难不动心。 胡才人曾盛宠一时,可如今,一切都被搞砸了,她又岂能不恨? 她缩在榻上,掩面长泣,为什么,她的人生竟能过成这样? 木门开启的吱呀声突然响起,胡才人抬头看过去,只见薄幕熙正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皇上……”胡才人太过激动,下榻时,竟然不慎跌落在地。 薄幕熙依然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甚至没有一丝表情,根本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胡才人看着眼前这位冷酷的皇帝,那种陌生感令她头皮发麻,就像从未看清过皇帝一般。 “朕此生……最恨别人骗朕……”薄幕熙冷声道,语气冷得像冰锥一般,直戳胡才人的心窝子。 “皇上……我……我没……”胡才人仍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得厉害,如一只刚从巢中跌落在地的云雀般,害怕又无助。 “除了装可怜、演戏、装纯真,你还有什么本事?”薄幕熙说着,便径直踱步至殿内的桌案前,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胡才人。 “皇上,我是做了……被迫做了一些事情,可……我喜欢你的心意……全是真的,全是真的啊……” 胡才人啜泣不已,此刻,她恨不得将心脏挖出来给皇帝看。 薄幕熙怒极反笑:“你这种女人,若是真心欺骗,怕是连自己都会入戏了。” 接二连三被皇帝否认,胡才人声嘶力竭地反驳:“没有演戏!我对皇上,是一片真心,为什么……为什么不肯信我……” “真心?” 啪的一声,薄幕熙忍不住拍案而起:“为了胡氏一族,你们父女没有一点儿做人的底线,到现在还想骗朕?” “朕问你,你难道不知道瑞郡王意欲谋反?你难道不知道,他若成功了,朕会是什么下场?你若真心待朕,会做这帮凶欺瞒朕到如此地步?”薄幕熙怒目质问。 “我都是被逼的……瑞郡王他……手里有家父贪污的把柄啊……”胡才人啜泣。 “借口!”薄幕熙蹙眉打断她:“这才能说明,朕在你心里,远不及你的家人重要!这种充满欺骗与利用的感情,还算真挚?朕会稀罕?” 胡才人那两片苍白的嘴唇抖了几抖,终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是暗中执行了瑞郡王的某些任务,可那些都是在利己的基础上,稳住瑞郡王,为来日抽身做准备的。 见她如此反应,薄幕熙更是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冷声道:“简直是恶心至极!” 胡才人没想到皇帝竟会如此说自己,她像是被人擂了几闷锤一般,脑袋嗡嗡直响,求情的话更是说不出了。 “朕对你还不够好?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般结果。”薄幕熙怒极了,反而又轻笑出声。 皇帝此时心中也痛,但他痛点于胡才人大相径庭,他难过的是,这个胡玄清,终究比不上秦曼,做个替身都不合格。 胡才人只觉心如死灰,逢此绝境,这世上唯一能护着她的人,令她倾心的夫君,觉得她恶心,也根本不肯信她。 她擦干了眼泪,止住哽咽,抱着求死的心思,最后恳求道:“皇上,臣妾对不起您,也不想过多解释,您可以赐死臣妾,只求您别将臣妾的母亲和妹妹发配了,臣妾愿万死以报圣恩……” 薄幕熙闻言,看着她的眼神一片冰凉:“朕乃天子,一言九鼎,岂能朝令夕改?朕也曾答应过胡鸿飞,不杀你……可朕也不愿见你,便将你送到承恩寺去,与青灯相伴,聊度余生吧……” 薄幕熙转身道:“临恩,送她回筝芙轩去,容她休整几日,七日内,必须送去承恩寺报到。至于筝芙轩……发散了东西,暂时封存吧!” “是。”临恩躬身应了,想起筝芙轩曾经的辉煌,唏嘘不已。 此时,外面突然下起了雨,薄幕熙站在雨里,没有回头,回忆起过去种种,他对她那般好,就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遗憾。 可此人竟如此叫他失望,真是弥补了个寂寞。 临恩忙撑着伞,默默给皇帝撑着遮雨。 “胡玄清……”薄幕熙抬头,罕见地叫了声胡才人的名字。 胡才人眼含泪水抬头望过去,心中隐隐燃起些希冀。 “本就是个错误,剩下的时光,没了朕的庇护,好自为之吧。”说完,便大踏步走了。 “啊……啊……”胡才人看着皇帝那绝情的背影,崩溃大哭。 须臾,一个消瘦的公公站在胡才人身后,带半分感情道:“奴才奉命送您回筝芙轩,奴才劝您一句,想开点儿,咱们现在就走吧。” 胡小仪只觉灵魂似乎抽离了身体,眼泪根本止不住,她颤巍巍站起身,不顾还下着的雨,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雨里,往筝芙宫的方向去了…… 第249章 绝不放过 此时,沈知瑶仍在凤仪宫中陪伴皇后。 今日变故太多,皇后也被折腾的不轻,脸色有些难看。 “皇后娘娘,您再多吃两勺粥吧,午膳时您就没怎么吃呢。”沈知瑶举着盛满粥的勺子,递向皇后唇边。 皇后本想拒绝,可看她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便很给面子地又多吃了两口。 什锦在一边看着,酸溜溜地想:主子是多么倔的人啊!平日里,我们想劝主子多吃半口都比登天还难呢,可这锦淑仪,百劝百灵,真是……让她这个跟了皇后多年的人情何以堪啊…… 喂皇后喝了粥,沈知瑶还不忘贴心地用帕子给皇后擦嘴角,愣是让一旁站着的婢女全都光荣下岗了。 这些事情她做得自然,全是发自内心的关照,半点都没有做作与讨好的成分。 “知瑶……”皇后面色认真地看向她:“皇上心思重,有些事情,本宫也不能提前和你讲……” 皇后被沈知瑶照顾的心里过意不去,更担心她因被蒙在鼓里而多心。 皇后只觉得,她现在和沈知瑶不仅仅是上下级关系,更多的是知己,她们之间可以讲原则,但是,更得讲情分。 “皇后娘娘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沈知瑶莞尔一笑:“您也是为了我着想,在宫里,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你能理解就好。”皇后也笑了:“本宫虽然没有提前提醒你,但都是安排好的。暗卫就在殿内潜伏着,若有危险,随时便可护着我们离开。” “嗯,皇后娘娘亲自安排的事,必然是妥帖的,我相信您。”沈知瑶点头道。 她确实不怀疑皇后的话,人家若想害她,有的是机会,根本没必要刻意骗她。 “皇后娘娘。”长祁躬身进了暖阁,道:“奴才刚得了消息,皇上下了旨意,胡才人就要被送去承恩寺里去了……” “嗯,本宫知道了。”皇后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沈知瑶:“关于此事,本宫还是有些担心……” “有什么事让您烦心了,尽管跟我说,别搁在心里,您还怀着孩子呢。”沈知瑶伸手握住皇后的手。 “按理说,被送去承恩寺的人,大概此生都无出头之日……但本宫觉得,留着那女人,始终是个祸害……”皇后道。 “皇后娘娘怎么如此在意那个胡才人?”沈知瑶觉得奇怪,以皇后的性子,哪里会在乎一个被流放到承恩寺的废妃?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皇后思忖道:“你既问了,此事,本宫倒也没必要瞒着你。” 随后,皇后便将秦曼的事和胡才人之间的联系统统讲给沈知瑶听。 沈知瑶听后,将皇帝对胡才人的种种照顾和宠爱串了一遍,瞬间恍然。 难怪那狗皇帝对胡才人那般特殊,原来那女人竟还有“白月光特效”加持啊! 皇后见沈知瑶面色不虞,便柔声安慰道:“本宫看得清楚,皇上心里还是对你更在意一些,替身而已,不是靠实力入皇上眼的,自然比不过你。” 什锦闻言心道:皇后娘娘,您还有心思安慰锦淑仪呢!说得好像皇上不是您夫君似的,也是没谁了…… “皇后娘娘,我才不会为这种破事儿忧心呢!”沈知瑶话锋一转:“不过,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着您了。我早就知道,陆姐姐的死和那个胡小仪有关,我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如今再知道这事儿,就更不能放过她了。皇后娘娘,您想啊,皇上这会儿是在气头上,才把她发配到承恩寺受苦。可保不齐哪天,万一又想起秦曼,回心转意了呢?” “还是皇后娘娘说得对,那女人的确是个祸害,必不能让她全身而退,得彻底断了皇上的念想才行。”沈知瑶道。 “嗯,本宫同意。那你可有想法?”皇后问。 沈知瑶诡谲一笑:“此事,皇后娘娘和我都不能亲自出手,以防日后遭皇上记恨。此等好事,自然应该让给赵贵妃或者太后娘娘去做了……” “嗯,如此甚好,本宫支持你。只是,行事时还需谨慎,可别落了把柄。”皇后也担心她授人以柄,忍不住还得叮嘱两句。 “我办事,皇后娘娘放心便可,只要您同意了,我便可放手去做了。”沈知瑶笑道。 “看来,陆婕妤在你心中的分量不轻啊……”末了,皇后幽幽道。 沈知瑶闻言一愣,不禁看向皇后,只见她面色如常,没什么不同,可仔细看,那双凤眸中隐隐涌着些波澜。 而皇后也有些怔愣,她最近情绪起伏得厉害,也不知为何,突然就会在意这种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小事。 皇后只觉心里毛躁得很,理不清那种怪异的情绪。又不禁想起沈知瑶平日里当面嘲笑庄贵妃吃醋的那些个话,不禁扶额。 “瞧您这话说的,陆姐姐的分量是不轻,但还是重不过皇后娘娘去呀!我也是替陆姐姐惋惜嘛,如今眼看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她年纪轻轻的,突然就那么走了……” “好了,逝者已矣,我就不说这些伤感的话了。如今,皇后娘娘便是这后宫里最让我挂心的人了,您可得好好的……”沈知瑶不禁又握住了皇后的手。 人嘛,毕竟不能活得太独,再美好的日子,身边还得有个知己陪着,才不会索然无味,而皇后,无疑就是最佳人选。 沈知瑶要求高,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不能少,她可不想孤独度日。 “尽说傻话。”皇后笑着白了她一眼:“咱们自然都会好的,日后,还会迎来新的生命,会越过越有趣的。” 皇后说着,又轻柔地抚了抚已经显怀的腹部。 最近几日,胎动越来越明显了,可见这也是个不安分的熊孩子,以后可少不得折腾。 “嗯!皇后娘娘,等这孩子出生了,咱们要叫他体会这世间的万般美好!我也会信守承诺,好好护着的。”沈知瑶脸上笑得灿烂,心中涌起了对美好生活的无尽憧憬。 沈知瑶觉得,为了将来的美好生活,更不能轻易放过胡才人。 应该说,任何危险人物,她都不能轻易放过,以免陆姐姐的悲剧再度重演! 第250章 都是懂借刀杀人的 次日,沈知瑶去凤仪宫请安过后,又特地追到御花园,与赵贵妃“偶遇”了一次。 “锦淑仪,你不时时跟在皇后身边,还能有心思到御花园里闲逛,确是新鲜得很呀!”赵贵妃笑非笑地看着沈知瑶,意在讽刺她眼里只有皇后,就是皇后的跟屁虫。 “瞧娘娘这话说的,如今这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呢,臣妾昨日又接连受了惊吓,今日可是什么都不想做了,就想散散心呢。”沈知瑶笑道。 “胡才人眼看就要被送到承恩寺去了,以后宫里还是你最受宠,这下,该你得意了吧?”赵贵妃阴阳怪气道。 “贵妃娘娘该也知道,咱们皇上国事繁忙,又不好女色,忙起来根本就顾不上进后宫,受不受宠的,也没太多区别,不过……”沈知瑶故意顿了顿,笑着看向赵贵妃。 “不过什么?”赵贵妃抬眼看向她,满脸倨傲。 “皇上对胡才人到底还是特殊,就连我也比不得呢。那日我陪皇后娘娘去昌德宫赴宴时,胡鸿飞勾结瑞郡王一事当场败露,皇上生气伤心成那样,都没忍心对胡才人痛下杀手……” “而且,臣妾听说,昨夜胡小仪晕倒时,皇上还很是怜香惜玉地命人将其抬进偏殿休养。试问,若是旁人,哪怕是你、我犯下如此重罪,皇上岂能轻易饶?皇上是暂时把她送去承恩寺了,可说不准哪日想通了,再接回来呢……” “臣妾能感觉到,皇上对胡才人,总有种特殊的偏爱,可是咱们这些嫔妃远比不上的呢。”沈知瑶说得很是认真。 不得不说,知道事情始末的赵贵妃无法反驳沈知瑶的话。 胡才人的那张脸和秦曼长得如出一辙,再加上那超绝的琴艺,活脱脱就是个翻版秦曼,人家是赢在起跑线上的啊,她们自然是比不过的。 “哼,可真是难得。天不怕地不怕的锦淑仪,也会有甘心认输的一天?”赵贵妃虽心里不痛快,可嘴上也不忘取笑她。 “怎么说呢,没什么输赢,我想的开着呢。反正我没子嗣,没什么非争不可的必要,能把日子过的又好又舒心就知足了,不像贵妃娘娘,心里的牵挂太多了。”沈知瑶淡然笑道。 “哼,能有多少牵挂?本宫早就不参与争宠了,现在无非就是守着大皇子过罢了。”赵贵妃剜了她一眼,不屑道。 “贵妃娘娘说的是,您有大皇子,确实没必要争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昨夜臣妾和皇后娘娘聊天时,偶然聊起胡才人这事……” “我们都觉得皇上也是一时生气,将来或许还得把人接回来呢。皇后娘娘想着,派人去承恩寺照顾着点,免得日后皇上怪罪。臣妾还在犯愁呢,不知派何人去,才能妥帖些。”沈知瑶假装发愁道。 “呵呵,皇后娘娘可真是菩萨心肠,那你可要把事情办好了,小心倒时候,落得两头不是人!不过……本宫也得奉劝你们,那个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养虎终为患,小心来日被她吃得渣都不剩了……”赵贵妃说完,冷哼一声,便扶着代桃的手走了。 沈知瑶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心中暗笑:我们自然清楚得很,这不是才来找你解决吗?恶人还需恶人磨,你才是那把能斩了恶人的镰刀啊! 代桃扶着赵贵妃走远了,又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未见旁人,才劝道:“主子,锦淑仪狡猾得很,她说的话,您当个乐子听听就是,可别放在心里。” 代桃生怕自家主子被当枪使,少不得叮嘱一番。 “哼,你当本宫真傻吗?不过,很多事情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胡才人,确实是个威胁,万一皇上再想秦曼了,跑去承恩寺……这种事,先帝又不是没做过,万一再留个龙种……”赵贵妃咬牙道。 “饶是如此,您也得沉住气再想想。胡才人可以死在任何人手里,却不能死在您手中。大家都知道皇上有后悔的可能,杀了胡才人,就有被追究的风险啊……”代桃眼看赵贵妃蠢蠢欲动,不得不苦心劝解。 “本宫心里有数。”赵贵妃思忖良久,道:“走,去一趟仁寿宫,本宫也该去看看姑母了。” “您这是……”代桃说了一半,便闭了嘴。 她看出来了,赵贵妃这是打算借刀杀人,可这次,她却不打算劝了。 赵太后毕竟是皇上生母,此事由她来做,再合适不过了,日后皇上即便是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不得不说,这是一步好棋。 赵贵妃到了仁寿宫,请过安之后,又聊了几句家常,便切入正题。 “姑母,不知您是否记得,皇上曾经,藏在前邸暗院中的那个叫秦曼的琴师?”赵贵妃问。 “好端端,提这个做什么。”赵太后不悦道。 “这事儿,本该烂在咱们肚子里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给姑母添堵……可是,臣妾曾受宠时,见过皇上藏在御书房里的一幅秦曼的画像……”赵贵妃小心翼翼道。 “画像?”赵太后闻言,气得眉毛都飞起来了,她原以为皇帝早就把那风尘女子抛诸脑后了,却不知,居然还藏着画像怀念! 难怪皇帝这些年对那么多佳丽都不够上心,真是红颜祸水! “姑母莫气,反正人已经死了,可也不算什么。但是……”赵贵妃顿了顿,故意显得十分为难。 “但是什么?婆婆妈妈的,有话直说就好。”赵太后没好气道。 “昨日胡家不是出事了嘛,臣妾昨夜没睡着,总想这事儿。想多了才发现,那胡才人,竟长得跟画中的秦曼十分相似……”赵贵妃绘声绘色道。 赵太后闻言大惊,可面上仍是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赵贵妃,目光灼灼,像是要看透她的内心一般。 “姑母,我是万不敢欺骗您的,画像是很久前匆匆看过一次的,印象浅了些,昨日胡家参与谋反,我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这才想起来的。” 赵贵妃伏在太后腿边,抬头道:“姑母若是不信,可随时派人去查,总还有些老人见过秦曼的,我怎敢骗您呢!” 其实,赵贵妃早就想起来了,不然也不能以此来要挟吕贵嫔。 她一直握着这张牌,不肯向太后坦白,就是留在这种关键时刻打出来,一击致命的。 实话讲,若不是胡才人落得如今这般田地,赵太后即便知道了,也不会真把她怎样,毕竟是丞相的嫡女,顶多打压一番,不让她气势罢了。 可如今,她已成谋逆的罪臣之女,这可就大不一样了。 第251章 胡才人被毁容了 “姑母,方才我正巧碰到锦淑仪,她正做难呢,皇后叮嘱她,要派人照顾着些胡才人,免得日后皇上怪罪……”赵贵妃还想多说些,却被太后的眼神吓得瞬间噤声。 “皇后也是把皇帝惯到没边儿了!这些事情,她怎会不知?素来就只会由着皇帝的性子胡来,若不是她遮着,哀家当年何至于亲自派人去了解那个秦曼?真是没长进!”赵太后气得把手中的珠串扔在桌案上。 “姑母,皇后素来如此,您又不是才知道,消消气,当心伤了身子。”赵贵妃说着,双手将茶盏递上。 赵太后接过茶盏,呷了口茶,叹道:“哀家就说呢,以皇帝的性子,岂容那个胡才人活着?唉,哀家若哪天万一不在了,哪还有人能处置的了此人?不是哀家心眼儿小,此女断不可留!” “既然哀家的儿子饶了她的性命……”赵太后冷笑道:“哀家也不好陷皇帝于不义。不就是靠脸吗?那便毁了她的脸!哀家就不信了,她将来还能翻得起什么大浪!” “姑母英明,趁着皇上还在气头上,如此处置既能绝了后患,皇上也说不出个什么。”赵贵妃谄笑道。 “哀家就是要正大光明地去做!王嬷嬷,此事由你亲自去办。”赵太后道。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王嬷嬷领了懿旨,便躬身退出去了。 赵贵妃看着王嬷嬷那粗壮的背影,心中冷笑不已,等胡才人被毁了容,她还要亲自登门看笑话,毁容算什么,她要诛心为快…… 当夜,筝芙宫便闯入了几个不速之客,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先给胡才人灌下了一碗软骨的汤药,才又将她关入内室。 意在稍后毁容的时候,叫她不能求救,也不能自尽。 瑞郡王安插在筝芙宫里的细作早就被拿下了,如今筝芙里都是新人,她们迟早得被重新分配到各司局去做事,更没人关心胡才人的死活。 奴才们知道是仁寿宫做的,全都装作不知,各自忙事情去了。 胡才人被关了许久,吓得不行,却也喊不出声。 终于,当门再被推开的时候,她满眼惊恐地看过去。 门口站着的人,她认得,是总在赵太后身边伺候的王嬷嬷。 “王嬷嬷,您这是做什么……”胡才人如今只能发出些低沉的声音,若不仔细分辨,都听不清。 “胡才人啊,瞧瞧您这副模样,你们胡家人但凡要点儿脸,能成这样?事到如今,你也别怨我了,待我给你施了黥刑,今后虽活得不够体面,但好歹,总算保住了一条贱命。” 王嬷嬷那张脸笑得满脸褶子,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可怖。 “黥刑?”胡才人闻言大惊,她想求救,可用力喊了半天,却于事无补。 所谓黥刑,是用刀在人的脸上刻字,之后涂上墨炭或颜料,即使伤口愈合了,也无法除去脸上的痕迹,给人造成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胡才人吓得满脸泪痕,她惊惧地看着王嬷嬷:“皇上……皇上不会允许你们这样做的,皇上不会伤害我的,我要见皇上……” “皇上?事到如今,你还敢提皇上?实话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不再魅惑皇上,才会对你施用黥刑!呵呵,也难怪你会到此地步,确实是太不懂事了点……可见后宫传言不虚啊!”王嬷嬷阴笑。 “求求你,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毁我容貌,求求……”胡小仪不停低声哭求,她实在无法承受自己即将被毁容的打击。 可以说,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接受。 王嬷嬷大手一挥:“你们几个,快动手吧。” 两个太监和两个婆子应了,便端上工具和一盆热水,也不管胡才人如何哭泣挣扎,简单准备过后,便上手动刑。 人的面部神经尤为丰富,当主刑太监手握明晃晃的匕首开始刻字时,胡才人只觉钻心地疼,如同被凌迟一般。 有些地方下刀狠了些,似乎都伤到筋了。 开始时,房内回荡着胡才人那低沉的惨叫声,可到了后面,胡才人大概是疼麻木了,只会流泪,却不怎么叫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当王嬷嬷终于满意地叫停时,只见胡才人脸上,泪水混着血水,还有被糊了一脸的墨炭和杂七杂八的染料,真是惨极了, “来,给她清洗一下,再处理好伤口,主子特别吩咐过,可不能把人弄死了。”王嬷嬷道。 众人又七手八脚地给她擦拭涂药,甚至还贴心地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物,若不是胡才人面容已毁,竟像是没发生过惨事一般。 胡才人没再流泪了,只是眼神空洞得要命,她连最后的尊严也被毁了。 “如今你变成这般,也是个解脱,我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最后奉劝你一句,以后安生活着吧,休再惹事端了。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也怨不得别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王嬷嬷低声道。 王嬷嬷临出门前,又鄙夷的看向胡才人:“你以为,这皇宫是可以恣意妄为之地?打从你进宫之后,就没少作妖,众人都看在眼里呢!即便你今日不出事,以后也难免死得更惨。以为家世好又得宠就可以任性妄为?你不会真以为能比得过锦淑仪吧?真是天真的不行!” 锦淑仪这人虽然厉害,可每回都是被欺负急了才还手的,还都占着理呢! 而且,人家对皇后可是真上心,会做人,哪是面上看的那般只会惹事的人? 东施效颦,不过学个皮毛罢了,最终还是把自己作死了。 王嬷嬷走了,筝芙轩终于恢复了平静,外面的奴婢们跟死了一样,没人进来看看她到底怎么了,根本就没人关心她的死活。 门又响了,胡才人麻木地看过去,却见赵贵妃正站在门口看着她冷笑。 胡才人半天才回了神,软骨药效力还没有过,她挣扎道:“赵贵妃……赵贵妃……你们这样对我,皇上若知道了……定不会饶了你们的……” 第252章 诛心 赵贵妃看向胡才人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落魄的落水狗一般。 “瞧你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你觉得,皇上还会管你?”赵贵妃真像是听到了十分搞笑的话一般忍不住失笑道。 “皇上还是……毕竟还是真心……喜欢过我的,他也从没……想要伤害过我……”胡才人恶狠狠地瞪着赵贵妃,太后能对她下此毒手,肯定是赵贵妃挑唆的。 “呵呵?真心喜欢?”赵贵妃的眼神中满是鄙夷:“真是天大的笑话!皇上何时真心喜欢过你?你配吗?” “你这是……嫉妒!哈哈哈……”胡才人反正也不想活了,便想激她杀了自己,嘲讽道:“皇上宠爱我,任谁都看得出……而你呢?只会令皇上厌恶至极!哈哈哈……” “本宫看你落得这般田地,本不想刺激你,谁知你竟如此不识时务,真是活该被毁容!”赵贵妃的目光中尽是恶毒:“你想不想知道,皇上为何对你那般上心吗?因为你是丞相之女?还是因为你精通音律?哈哈哈,你怕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倾国倾城吧?” “哼……不管因为什么,宠爱就是宠爱……总比你这个……缺爱之人强过千百倍!”胡才人咬牙道。 这会儿,软骨的药效总算散去了些,她说话有劲儿多了。 “真是不知廉耻!”赵贵妃怒极攻心,上前便狠狠抽了胡才人两记耳光。 “哈哈哈……怎么?恨我?有本事就杀了我啊?”胡才人嘴角挂着血迹,嗤笑道。 “呸!你是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恨?你不过就是个替身而已!若不是因为和皇上那死去的心上人长得相像,你算什么东西?锦淑仪入宫时,也是大将军的女儿呢,还不是受了一年的冷落!人家可是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呢!”赵贵妃说着,又啐了胡才人一口。 说完,赵贵妃还嫌不过瘾,又补了一刀:“你口口声声说本宫失宠,可本宫当年也是靠实力受宠的!听清楚!靠的是自己的实力!本宫可没有做过替身!” “替身?替身?你……你胡说!”胡才人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赵贵妃,那眼睛像是能吃人一般。 赵贵妃见她这副鬼样子,愣是被吓得忍不住退了好几步。 “哦,想来你还不知道吧?啧啧,可怜见的,都这样了,还被蒙在鼓里啊?那本宫便做件好事,把真相告诉你吧。” 接着,赵贵妃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关于皇帝和秦曼的事,她倒是耐心十足,讲得很细,其中不乏添加了诸多想象的内容。 胡才人起初是不肯相信的,可越听越觉得有些地方能合得上。 难怪薄幕熙在她弹琴时,看向她的眼神能温柔地滴出水来……难怪她总觉得,薄幕熙看他的眼神中偶尔会透着些许悲伤。 有时,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会满是虚空,原来,他在透过自己,追忆着对另一个女人的爱! 胡才人彻底崩溃了,同时,药效也散尽了。 她猛然起身扑向赵贵妃,死死掐住她的脖子质问:“为什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为什么……我要……诅咒你!” 代桃见状大惊失色,上前掰胡才人的手指,喊道:“快来人啊,胡才人疯了!要谋害贵妃娘娘!” 几个站在门外的随行太监立即冲了进来,一起帮代桃掰胡才人的手。 可这女人的手指就像焊在赵贵妃脖子上一般牢固,赵贵妃被她掐的,白眼仁都翻出来了。 几人红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抡着拳头就往胡才人身上和头上招呼。 一名太监以前练过,眼见自家主子被掐得狠了,干脆一咬牙,只听“嘎嘣”一声,胡才人的右手腕竟被生生折断了。 胡才人惨叫一声,这才松了手。 “咳咳……咳咳咳……”赵贵妃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着,过了许久才算缓过气。 而胡才人看着自己被折断的手掌,泪流不止,她现在怕是连个太医都叫不来了…… “主子,您没事吧?要不要找太医看看……”代桃急得不行。 “你……你这个疯子……”赵贵妃指着被打得摊在地上的胡才人,恶狠狠道:“疯女人!本宫要你生不如死!你给本宫听好了,乖乖地在承恩寺活着,你要是敢寻死……” 顿了顿,赵贵妃的嘴角扬起了诡异的弧度,阴笑道:“你记住,若敢寻死,你死之后,本宫便先派人活剐了你母亲,再把你妹妹卖到妓院去……” 胡才人本已做好了自缢的打算,听到这些恶毒的话,她瞪大双眼:“你好恶毒!你……为什么……害我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求!我自问没有害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胡才人崩溃大哭,泣不成声,她一心求死,可死对她来说,却成了最大的奢求。 为什么?赵贵妃心想: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便是你最大的原罪。 “哼!”赵贵妃才懒得理她,她拍了拍衣襟道:“本宫说到做到,你若不信,大可试试。不过嘛……可惜,你要是死了,也无法求证本宫到底会如何对待你母亲和妹妹了,哈哈哈……” “还有,明天随便找个人来接她的手,不许往好了接,叫她以后连琴都弹不了!”赵贵妃冷哼。 说完,赵贵妃又朝胡才人啐了一口,才满脸嫌弃地疾步走了。 “娘……娘……女儿不孝啊!”胡才人趴在地上哭得悲痛欲绝,她真想一死了之,可她却只能屈辱地活着…… 她趴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直到泪好像流干了才停下。 此时,外面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雷雨,伴着一声雷击,木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胡才人苦笑一声,是哪个索命之人又来了? 转眼一看,却是沈知瑶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笑得很是和善。 又一阵雷声响起,闪电似乎给沈知瑶周身披上了一层银甲。 这位微笑着的锦淑仪,此时却让胡才人害怕极了…… 第253章 复仇 “锦……锦淑仪……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吗?”胡才人那一双起了白皮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 “胡才人……”沈知瑶微笑着摇头,迈进门槛儿:“若不是还记得你的声音,本宫都快要认不出了呢。” 说着,沈知瑶又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厅中,微笑着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惋惜:“这是谁呀,居然这么狠心,把一副那么美的面容毁成这样了?真是暴殄天物啊……” 胡才人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丝惋惜,心中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恳求道:“锦淑仪……是赵贵妃她……害我至此,我的手腕折了,她也不肯找太医,你能不能……找个太医给我接一下手……” 胡才人眼见沈知瑶脸上的笑容正逐渐褪去,转而被凌厉取代,心叫不好,便硬生生止住了恳求的话。 “求啊,怎么不继续了?或许本宫心一软,真就给你叫个太医来呢。”沈知瑶戏谑道。 “你……你到底来干什么!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胡才人崩溃了,用尽力气嘶吼道。 她如今手掌被折断,肿成了一只“猪蹄”,疼痛万分。 连自卫的能力都没有,更谈不上主动攻击了。 “干什么?哦,也没什么。”沈知瑶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那动作神态令胡才人感到有些熟悉。 胡才人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那日在偏殿,皇上也是这般坐在她面前,两人的动作居然如此相似,令她有些恍惚。 “你如今这副模样,倒让本宫想起陆姐姐了……她那日也是被人陷害,灌了一整碗断肠草……”沈知瑶双目放空,似在回忆:“翠薇轩与清月轩隔得那么近,等我赶到时,她却俨然已经不成了,痛苦地躺在那里……” 胡才人听得心里发虚,沈知瑶再看向她时,她下意识便躲开了那道动情的目光。 “饶是我受宠又如何?不能叫太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那鲜活的生命一点点流逝……而我却束手无策……”沈知瑶的眼中似乎有莹光闪动。 一滴泪淌了出来,沈知瑶默默拭去,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道:“陆姐姐那么谨慎的一个人,究竟是谁能害她至此?对此,我可是追查了许久呢!” 说完,沈知瑶那双桃花眼犀利地看向胡才人,压迫感十足。 胡才人恍然,原来是为了陆婕妤啊!想必是查到自己身上了呗。 “我想不通……她并不是什么好人啊……她心狠手辣,手上可没少沾血啊!为了那样一个人,你便要害我至此?”胡才人瞪大双眼,满眼的不可思议。 沈知瑶闻言不禁撇了撇嘴,冷声道:“陆姐姐从来都只为报仇,她不会滥伤无辜,你怎配与她相比?” 呵呵,又是不配…… 胡才人觉得自己是没个好了,这女人与陆婕妤情同姐妹,既然知道真相,又怎肯放过自己? “哈哈哈……”胡才人下定决心,既然没个好下场,倒不如拉着沈知瑶共沉沦。 “那你猜,我又为何非得害她?她都跟我没什么交集,害她做什么啊?” 胡才人看着沈知瑶,眼中闪动着毒蛇般的光芒:“我害他,当然是因为你啊!谁叫你那么强势,斗不过你,自然就只能残害你的左膀右臂了呀!哈哈哈,归根结底,她都是因你而死的!因为你刚愎自用,不肯退让,她才必须得死!” 沈知瑶咬牙看着她,双拳紧握,很想上前暴揍她一顿,指甲甚至都已经快陷进了肉里。 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须臾,沈知瑶便松开了双拳,看向胡才人:“你说这些,是不是希望看到我自责、内疚,甚至心理崩溃?是不是还想让我气急败坏,以至于现在就动手弄死你?” “想得可真美啊!”沈知瑶柳眉倒竖:“只有没用的软蛋才会如你所愿!本宫如今只恨自己那时不够强硬、不够强大,才叫你这种卑鄙小人得了手!” 沈知瑶突然起身,俯视着胡才人:“为此,本宫今后要变得更强大、更狠心,若再有人胆敢害我,或者害我在意之人,本宫定会让此人不得好死!你们这些阴暗的臭虫,都只配卑微地苟活在本宫脚下!” “想死吗?本宫告诫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陆姐姐是死了,但她至少死得有尊严,而你呢?你只能不人不鬼地继续活下去!” 沈知瑶冷笑道:“听好了,你若敢自缢,本宫便让胡家所有存世之人生不如死!本宫说到做到!” 胡才人只觉喉中一阵腥甜,突就呕出一口热血,她顾不上擦,伸出那只还好着的左手指着沈知瑶:“你……你们,都是毒妇!沈知瑶,你真是狠毒至极!可惜,皇上没能识破你这个毒妇!” “我狠毒?”沈知瑶怒极反笑:“好!那本宫问你,你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可是本宫诱骗或逼迫你们胡家造的反?” “本宫再问你,可是本宫毁了你的容?还是本宫命人折断了你的手?呵呵,你不会觉得,被发配承恩寺,是本宫撺掇的吧?本宫可左右不了皇上的心思。” 胡小仪被质问得哑口无言,确实,她成了这副样子,与沈知瑶无关,她并没有毒害过自己。 沈知瑶说得极有底气,她最多不过是个穿针引线、抛砖引玉之人,所有加害过自己的人,最终都是咎由自取,自食恶果罢了。 “皇后娘娘有旨,命本宫明日将你送去承恩寺安置,本宫这会儿来,也是看看你收拾得如何了而已。”沈知瑶转身道:“本宫根本不屑亲自出手,想必惦记着你的人也不在少数,你剩下的日子,可精彩得很呐。” 说完,沈知瑶抬腿边走。 “你等等……”胡小仪突然叫住她。 闻言,沈知瑶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 “如果……当初我没有针对你……如果我们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相遇,我们会不会也能成为朋友?你是不是也会替我报仇?”胡才人满眼泪水地问。 沈知瑶沉默良久,并未回答她,而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无需回答,沈知瑶从未放弃,追逐至今的行动就是答案。 而筝芙轩里恢复了一片死寂,偶有雷声伴着闪电响起,映照出瘫坐在地上如死人一般的胡才人。 胡才人忽然放声大笑,怎能不可笑呢? 事到如今,她最羡慕的,并非最受皇上恩宠的锦淑仪,而是早就被她设计害死的陆婕妤,简直是太好笑了…… “主子,您别难过……”秋月撑着伞,跟在沈知瑶身边,柔声劝慰。 “放心,我哪有那般脆弱?如今报了仇,高兴还来不及呢。”沈知瑶面无表情道。 秋月的嘴唇动了几动,终究没再开口劝慰,只是把伞又往沈知瑶那边偏了偏,主子不肯坐辇,可别着凉了。 回了翠薇轩,沈知瑶被众人伺候着换了衣服,便独自绕到后院的一个偏房中去了。 房内,全是陆姐姐生前最喜欢的一些遗物,正当中,摆着一个烧纸钱用的火盆。 沈知瑶取了一沓纸钱,拆分好了,用火折子点燃之后,便跪在火盆前慢慢烧了起来。 “陆姐姐,那姓胡的一家已经得了恶报,瑞郡王和相王也都入了暗狱,你也该得了些安慰……” “你父母那边,我已经嘱咐过家兄了,他会好生照应着的。陆大人是个好官,更是个好人,想必会有好报的……” 说到这,沈知瑶突然掩着嘴哭了,哭得很伤心,为陆姐姐,也为自己。 一直以来,在这吃人的深宫,她活得太过谨慎了。 没人能倾诉,更没人敢依靠,她憋着劲儿,瞒着所有人做到现在,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等压抑的情绪释放过后,沈知瑶默默擦干眼泪,在这勾心斗角的世界里,只能允许自己偷偷软弱这么一小会儿。 “至于赵贵妃啊……”此时,火光突然蹿高了些,将沈知瑶的脸映得晦暗不明。 “我定会让她这辈子都要继续凄惨地还债……若皇后此次诞下皇子……便是她们母子噩梦的开始了……” 纸钱燃尽了,沈知瑶起身开门,初安、秋月、桃香和折倪正在门外候着,见她出来了,都躬了躬身,不知该如何安慰主子。 “你们抽个合适的时间,把里面的东西都悄悄运去外面烧了,给陆姐姐送过去吧……” 沈知瑶又回头看了看,淡淡道:“将这间屋子收拾规整,一切都过去了……” 第254章 疯了 当夜,薄幕熙正在御书房内批折子,临恩躬身入内,站在一旁,半晌没敢说话。 “有事?”薄幕熙刚批完一本折子,换另一本时,抽空抬眼瞄了临恩一眼。 “回皇上,奴才听说……筝芙轩那边……出了些事……”临恩踌躇道,他都不知道,这种消息是否该在此时禀报皇上。 “嗯?何事?”薄幕熙没当回事,又换了本折子批。 “是太后娘娘派人,去筝芙轩,给胡才人上了黥刑……太后娘娘也没避人,明着放出话来了,说像胡才人那般无耻的东西,就该当场赐杯毒酒了事,只是处以黥刑,已经算皇家格外开恩了……”临恩轻声道。 薄幕熙批折子的手顿了顿,问:“嗯,还有吗?” “据说……赵贵妃娘娘随后也去了,不知说了些什么,胡才人竟然暴走了,掐住赵贵妃娘娘的脖子不放,又被随行的太监折断了右手掌……”临恩道。 薄幕熙抬眼看着临恩,示意他继续。 临恩斟酌许久,终究没将沈知瑶也去过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人家只是去了,又不见闹出什么动静。 “皇上,奴才就听说了这么多。”临恩躬身道。 薄幕熙只感心烦意乱,却又有些许轻松。 罢了,对胡才人来讲,没了美貌与琴艺,平平淡淡地寥度此生,或许不算坏事。 而他,终究彻底断了念想。 自从胡家事发之后,薄幕熙突然发现,他似乎很少再想起秦曼了,甚至连过去的那些美好,都已渐感淡去。 人有时就会如此,在某个瞬间,会突然发现,曾经执念的深情,也不过如此,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明日你派个奴才,随着安置一番,赶快把人送走吧……”薄幕熙摆手道。 “是,皇上。”临恩应了,便退到一边,接过当值太监手里的墨锭,开始专心磨墨了。 御书房又陷入了宁静,只有薄幕熙翻阅奏折的声响。 而胡才人,轰轰烈烈地进宫,又如此悄无声息地隐匿于承恩寺中,此生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次日,皇帝下旨废妃,胡鸿飞已成罪臣,胡玄清从此便只是个普通的民间女子了,只是,她却连民间女子都不如,此生都没有自由。 没了嫔妃的身份,她到了承恩寺,除了吃斋礼佛,免不了还得伺候那些先帝驾崩之后,被送去承恩寺修行的妃子们,说白了,就是去当奴才的。 自被毁容之后,胡玄清滴水未进,当筝芙轩的门再被推开时,她看过去,却是手捧圣旨的临恩,和一名正准备送她去承恩寺的小公公。 她跪着接了旨,哑声道:“民女胡玄清,谢主隆恩。” 临恩看着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半晌才道:“皇上特意让奴才给你拿了些银子,不多,也算能解个燃眉之急。以后,可就得靠你自己了……” 其实这都不是皇帝的意思,是他瞧着这女人实在凄惨,自己出的银子,也算为自家主子考虑了。 当然,言下之意,也是警告胡玄清,以后有事别想着找皇帝,得自行解决。 “皇上仁义,让奴才找了名会办事的奴才送你去,放心吧,你都成这样了,又有人安置,没人再迫害你了。” 哭了一整夜,胡玄清的眼睛肿得看不成了,像只提线木偶一般,面无表情的,任人摆布。 她连点头都费劲,只知道抬腿跟着那名小太监走。 在去承恩寺的马车上,胡玄清特意掀开帘子,向皇城的方向看了看。 “真好啊……终于远离那个毫无感情道义的伤心之地了……哪怕是做奴才,也比在那里强啊……” 胡玄清说着,那满是伤口的脸上便浮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可仔细看,她的眼神却透着不正常。 待承恩寺的住持领了人,领胡玄清去偏殿剃度之时,这女人又哭又笑,疯疯癫癫的,众人这才发现,这女人竟像是疯了…… 几位太妃顿时懊恼不已,赵贵妃可是给她们打过招呼的,只要能变着法地折磨胡玄清,每月都能有不少银子拿呢! 可这人若是疯了嘛…… 几名太妃一合计,便有了主意,疯了又如何?赵贵妃只说折磨,可没说疯了便能放过。 她们几个常年在这鬼地方,没什么油水,好不容易来了大单子,岂能放过? 于是,胡玄清发疯之事便被暗中隐瞒了下来,她也并未因为发疯便躲过被终日折磨的命运,甚至,因为没了神志,不能申冤,反而被折磨得更惨了。 后宫少了个胡玄清,再加上,赵贵妃被太后看管着,变得老实了不少,剩下的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沈知瑶依旧每日与庄贵妃一起处理后宫杂事,凡大事,便于皇后一同商讨决定,在她们治下,后宫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没出什么纰漏。 边塞驻军在沈黎的率领下,已经拿下了金风国四个郡县。 在一次突袭中,金风国大将军公乘元化被沈黎砍成重伤,命在旦夕。 金风国军心大乱,节节败退,薄幕熙终日操持边塞战事,根本无心进后宫。 九月中旬的早晨,众人正在凤仪宫中请安呢,便有钟瑾宫的奴才来报,说是婉贤妃要生了。 众人闻言,索性一起往钟瑾宫赶去,皇后怀着身孕呢,沈知瑶本不愿让她去。 可皇后总闷在凤仪宫中,确实无聊得很。 因吸取庄贵妃上回生产,将养太过导致难产的教训,考虑着多活动一下,更有助于将来生产,沈知瑶便特意陪在皇上身边,也一起去了。 众人一直在钟瑾宫中等到午时都快过了,却依然不见动静,沈知瑶便提议让众人先散了,到下午再来看。 大家见得多了,都知道有些人生孩子没那么快,就都回去歇息了。 为了方便,沈知瑶没回翠薇轩,而是陪皇后在凤仪宫中用的膳,甚至,就连午觉都是在凤仪宫睡的。 沈知瑶如今经常在凤仪宫里和皇后同吃,偶尔还会同睡,众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等众人用过了晚膳,约莫估计差不多了,才又聚集到了钟瑾宫。 想来是这孩子有福,傍晚时分,薄幕熙刚进来不久,孩子便呱呱坠地了。 接生婆子喜滋滋地跑出来,跪地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婉贤妃平安诞下了一位皇子,孩子白白胖胖的,健康得很呐!” 第255章 连夜被召去昌德宫 薄幕熙闻言十分开心,当即笑道:“好!凡今日在产房里帮忙的奴婢,全部重赏!至于婉贤妃,能够顺利诞下健康的皇子,加之她一直安分守己,恭顺孝敬,便晋位为侧皇妃吧,从一品的妃位常年空着也不好看,皇后觉得呢?”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赵贵妃的脸顿时就涨成了猪肝色。 她最早诞下皇子,又是最早被升到正二品妃位的,如今却被人弯道超车,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对此,就连皇后也深感意外,皇帝并未提前与她商量过。 皇后到底沉得住气,毕竟是大喜的日子,便笑道:“臣妾也觉得如此安排甚好,皇上考虑得周到。” 皇后心里明白,薄幕熙并不宠爱这个新封的侧皇妃,这样刻意安排,有两个原因。 其一,这位侧皇妃的父亲是当朝都内阁大学士孙嘉明,皇后早就料到,薄幕熙有意让孙嘉明接替胡鸿飞,担任丞相一职。 其二,皇帝绝不可能任由一家独大,如今后宫格局又起变化,赵贵妃明显已成颓势,很难与皇后抗衡,皇帝这是有意提携这位侧皇妃成第三股势力,以起到制衡作用。 在君王的眼中,众人是要归皇后统筹管理,可皇后也不可过于做大,只有把池子里的水搅浑,让大家斗起来,皇帝才能心安。 沈知瑶不禁看了一眼皇后,两人目光短暂交流之后,各自心中了然。 这位新晋的侧皇妃,日后,怕是会逐渐远离她们这个团队了。 后宫格局风云变幻,没有永远的盟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沈知瑶暗下决心,若有一日,皇帝以权势诱惑,让她与皇后制衡对立,她一定会想法拒绝。 她才不要陷入权力的旋涡之中,沦为皇帝的工具。 沈知瑶的目标相当明确,她要地位,要财富,更要游离于权力斗争的边缘,平安地活着。 “嗯,朕这位皇后属实贤德,既然侧皇妃母子平安,朕便继续忙政务去了。近日边境频传捷报,如此下去,金风国撑不了多久,便得派使者求和了。”薄幕熙笑道。 薄幕熙说到得意处,还特意用眼角瞄了沈知瑶一眼,却见她面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满是崇拜,没有半分倨傲之色,很是得体。 对此,皇帝很是受用,他最烦有些妃子,但凡娘家做出些成绩,便肆意猖狂,四处邀功。 而沈知瑶一直做得很好,沈家就算立再大的功,她也只当是皇帝的功绩,不贪功,不邀功,这种识大体的女人,哪个男人不爱呢? 当夜,薄幕熙在御书房处理折子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起沈知瑶的种种风姿,越是压抑,便越是思念。 “临恩。”薄幕熙抬头唤道。 “奴才在。”临恩躬身应道。 “你亲自跑一趟,去翠薇轩把锦淑仪接来。”薄幕熙说完,又继续埋头批折子了。 既然计划和沈知瑶过二人世界,那他更得分秒必争,抓紧时间多批两本折子了。 “是,奴才这就去。”临恩应了,不敢耽误,忙小跑着往翠薇轩去了。 翠薇轩中,沈知瑶正悠闲地捣鼓皇后送给自己的各色水晶石,打算做些新款首饰,便见初安小跑着进来了。 “主子,临恩公公来了,说是,皇上有旨,要您现在就去昌德宫呢!”初安道。 沈知瑶不禁翻了个白眼,这皇帝什么毛病?这么晚了,她早就卸了妆,等会儿还准备早点儿睡呢…… 宫里一众佳丽,干嘛就紧着她一个人折腾? 吐槽归吐槽,沈知瑶真不敢怠慢,忙吩咐秋月和秋灵一起帮着重新打扮。 沈知瑶见天色这么晚了,便没有打扮得如平常般华丽,穿了件绯色的锦绣常服,将发髻高高挽起,再辅以珍珠和金簪装扮,简约又大气。 妆容方面,就只是画了个淡妆,着重画了眼线,将眼尾画得轻轻上扬,青春中透着淡淡的妩媚。 审视了一番,自觉满意之后,沈知瑶这才微笑着进了前厅。 “奴才参见锦淑仪娘娘,皇上还等着呐,咱们现在就走吧。”临恩笑眯眯道。 “好,烦请临恩公公引路。”沈知瑶笑道。 因是夜间出行,沈知瑶便只带了初安和秋月随行。 沈知瑶坐着辇,一行人跟着掌灯的临恩,向昌德宫的方向去了。 进了御书房,沈知瑶请过安之后,见皇帝仍在奋笔疾书,知道他确实有很多紧急事务要忙,便乖巧地开始研墨。 一个时辰的时间,薄幕熙忙得愣是抬不起头,沈知瑶全都看在眼里,这是她首次了解到皇帝的辛苦,心里只感体谅了薄幕熙许多。 这狗皇帝虽然薄情,但果真勤勉,真是辛苦得很,皇帝是真不好当啊! 只等加急的折子都批完了,薄幕熙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着沈知瑶笑:“爱妃陪着朕辛苦半天,累了吧?” “臣妾倒还好,不过是研墨而已,倒是皇上,一个时辰都不停地写呢,皇上才累了吧?”沈知瑶说着,便握着薄幕熙的手腕揉了起来。 她这副样子,看起来真是万分的心疼皇帝,薄幕熙的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 这些年,敬他、怕他、爱他的人不在少数,可能真心体谅他、心疼他的人,沈知瑶似乎还是头一个呢。 薄幕熙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温柔:“朕今日封了侧皇妃,爱妃如何看?” 沈知瑶笑得温柔,揉手腕的动作依旧自如:“婉姐姐能晋位,从一品妃位不再空着,更利于后宫维稳,自然是好事,足见皇上英明。” 薄幕熙轻笑出声:“就非要跟朕说这些场面话?按理说,以沈家对召国的贡献,加之爱妃淑慎持躬,又常助皇后摄六宫事,即便是正一品妃位,当然也有资格坐的……” “皇上……”沈知瑶闻言,停下为皇帝按摩的手,正色道:“皇上何出此言?您特意说这番话,可真就伤到臣妾的心了!” 薄幕熙闻言,当即也收起笑容,正色问:“朕也没别的意思,爱妃何出此言?” 第256章 借机收拾皇帝一顿 “皇上,您不会以为,臣妾是眼馋一品妃位,才放着舒服日子不过,主动揽下这协理宫后的重任吧?”沈知瑶看着皇帝,满眼失望。 沈知瑶心中暗自冷笑,她当然是冲着高位去的,不然,难不成还是为了建设和谐宫廷无私奉献? 自穿越至今,她确实也被皇帝试探烦了。 原先那会儿为了刷好感,忍着也就罢了。 现在她也发展起来了,多少还是得有点儿脾气的,不然总被试探着挖坑,这日子还能过得舒心? 趁着这次机会,可得好好治治皇帝这病! “朕……”薄幕熙刚说了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发挥呢,便又被沈知瑶打断了。 “臣妾若不是担心皇后娘娘怀着孕呢,终日被这些个杂事烦着,迟早亏了身子,连带着亏了肚里的嫡长子,才懒得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家父此次回大都,臣妾连个体己话都没说上,他便又奔赴战场了。臣妾前些日子写家书时,都在叮嘱家父须时刻牢记皇上的恩典,切不可忘了本。” 对此,薄幕熙无话可说,那些家书他都曾亲眼看过的。 “皇上……臣妾哪里不是为了您在考虑?哪里不是为了您的千秋之志在多方周旋?实在没想到,臣妾处处守规矩,方方面面都力争周全,竟只赢得皇上多番猜疑!” 沈知瑶越说越激动,那双桃花眼中蕴含着数不尽的忧伤,眼角不时渗出的泪珠让薄幕熙看得心痛不已。 “好了,都是朕不好,让爱妃受委屈了。”薄幕熙说着,便拿过沈知瑶的帕子帮她擦泪。 “别看朕是一朝天子,却未曾用心哄过别的女人,朕这嘴着实是……笨了些……爱妃别气了……” 薄幕熙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确实未曾用心哄过女人,可以说,这世上能胆大到让他亲自哄的女人,有且只有沈知瑶一个。 但薄幕熙的嘴可一点儿也不笨,不仅不笨,还是个洗脑的高手呢! “皇上您仔细想想,臣妾自入宫以来,为后宫、为前朝做过多少贡献?臣妾的父亲是有战功不假,可臣妾也不是全靠着沈家的!” “臣妾进能讨皇上欢心,招皇上喜欢,退能发明新奇物件,还擅长骑射……就算上面说的,皇上都不认可,臣妾现在协助皇后娘娘处理六宫之事,也没掉过链子。” “臣妾自认,皇上封臣妾的这个淑仪,臣妾是受得起的,不曾心虚!臣妾未曾犯过什么大错,也没什么野心,臣妾实在不知,究竟是哪里做得过分了,才让皇上这般不信任!” 沈知瑶这会儿老激动了,堂堂一个淑仪,愣是哭成了个花猫。 薄幕熙首次被一个女人弄得手足无措,后宫里的嫔妃个个装得温柔贤淑的,他哪里见过这个阵势。 “爱妃,朕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也没怀疑过你。爱妃确实厉害,也不怎么靠沈家……”薄幕熙边给她擦眼泪边哄着,罕见地耐心。 “皇上若真的不肯信臣妾,臣妾也觉得没意思,不如您也把臣妾送到承恩寺去吧!臣妾也以青灯为伴,以证清白!” 沈知瑶表现得很痛苦,当即抢过薄幕熙手中的帕子,掩住了眼睛,不愿再看皇帝一眼。 一旁站着的秋月和初安都看傻了,心想:主子这也太大胆了,简直不亚于上手“拔龙须”了,皇帝一旦翻脸,那还得了! 可她俩也只敢看着,根本不敢上前拦,顿时吓得腿一软,双双跪在地上。 别说她俩了,眼下,就连原本在昌德宫里伺候的奴才,全都吓得一起跪下了…… 临恩胆子大些,便偷偷往皇帝脸上瞄,却见薄幕熙毫无怒意,虽然哄得狼狈,可看着心情还算不错。 临恩心道:哟,这可难得了,皇上居然完全没生气…… “你啊……”薄幕熙把沈知瑶揽过来:“这性子烈的……朕承认,之前是偶有试探过你。可这回,真就是想与你聊聊心里话,而且,确实也有给你晋位的心思呢……”薄幕熙无语,只得也说些心里话。 薄幕熙原以为,按照惯例,沈知瑶无非也就谦逊地推拒一番,顺便撒娇卖萌了事。 谁知,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顺势就给了他一顿“组合拳”。 “那皇上言下之意,是说臣妾无理取闹……又或是……臣妾……疑心病重了?”沈知瑶刚收住的眼泪,眼见着又要流出来了。 薄幕熙头痛不已,只得耐心哄着:“爱妃所言非虚,一直以来,你确实处处都做得很好,堪称典范。全是朕不对,不该说那些让爱妃伤心的话。朕答应你,以后有什么就直接问,不再这样对爱妃了,可好?” 临恩听得心惊,心想:还是锦淑仪娘娘高明啊,对皇上和皇后娘娘掏心掏肺地好,单凭这一点,就算她真犯些错或使些小性子,也无伤大雅。 “皇上……您说的可是真的?不会只是哄臣妾的吧?”沈知瑶拿下掩着眼睛的帕子,一双红肿着的眼睛看着皇帝,连鼻头也红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当然是真的,朕哄你作甚?那爱妃也不许再哭了,朕说到做到便是。”薄幕熙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哼!那臣妾就暂且原谅皇上这一次,若皇上今后忘了,又无故怀疑臣妾,那臣妾可要伤心到闭门不见了!”沈知瑶假意开心道。 “你这‘闭门不见’,朕可领教过了!可不想再被爱妃拒之门外了。”薄幕熙笑得温和,说完,便将沈知瑶搂进怀里,又是好一顿温存。 既然目的达到了,她也没必要做得太过,这人毕竟是皇帝,掌握不好分寸,可就弄巧成拙了。 其实,沈知瑶心里明白,她有沈黎那样的父亲,又与皇后交好,眼看着,皇后产子在即,皇帝会忌惮顾虑,也是情理之中。 她如今把气挑明了撒,这真真假假的怨气,反倒会让皇帝消了不少顾虑。 皇帝明里是在问她有没有做皇妃的心思,暗里,却是在试探她的野心。 或许在皇帝心里,沈知瑶那般对皇后掏心掏肺的好,是有觊觎皇后之位的嫌疑。 可他哪里知道,对此,沈知瑶根本不动心,若真做了皇后,可不比现在过得舒心,她图个啥? 凡事有皇后替她顶着,不香吗? “爱妃,朕想带你去个地方,一个朕从未带别人去过的地方。”薄幕熙松开沈知瑶,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好。”沈知瑶也不矫情,她就知道,这大半夜的,皇帝特地叫她来,就没那么简单。 第257章 深情告白 薄幕熙的秘密基地处于皇宫最东侧的一座观星台,并不算近,饶是坐辇也得费了不少时间。 路上,沈知瑶无聊得直打哈欠。 “主子,您刚才干嘛非得和皇上发那么大脾气?可把奴婢吓坏了,生怕皇上降罪!”秋月心有余悸,趁着和皇帝的御辇距离拉远了些,才忍不住和自家主子低声讨论一番。 “得让皇上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试探得多了会心累,也会发脾气,何苦非得忍气吞声地装那个淑德呢?”沈知瑶淡笑道。 至于有些话,沈知瑶当然也不会和秋月说,秋月这个时代的人,是体会不了的。 秋月笑道:“也就是主子了,这样使性子都没事!皇上还是宠您,奴婢瞧着,皇上可是真心疼爱您,应该是动了真心呢。” 沈知瑶闻言,笑容立失,肃声道:“秋月,你是我身边的人,有些话我得告诫你!这个后宫里,只有皇后娘娘才是皇上的嫡妻,作为妃子,千万不能心存不该有的幻想,如此,才能活得长久。” 秋月跟了沈知瑶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被如此严厉的训斥,忙躬身道:“主子,奴婢失言了,主子的教导,奴婢定会牢记于心的!” “嗯,秋月,你也历练够了,今后,翠薇轩就全权交由你打理了。你要调教好手底下的人,不许抱不该有的幻想,更不许逞口舌之快,到处乱说。有不够谦逊的,立即赶出翠薇轩。”沈知瑶道。 “是,奴婢谨遵主子教诲。”秋月应了,便不敢再多话了。 虽然挨了训,可她总算熬成了翠薇轩的“大管家”了,心里总归还是高兴的。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到了占星台,此处除了皇后,还没有嫔妃造访过。 据说,皇帝偶尔会在占星台上独处很久。 沈知瑶刚下了辇,便被皇帝牵着,开始登观星台。 看着如此高的占星台,沈知瑶面上笑得开心,心里却要骂人,皇帝这是抽什么风,非得大半夜拉她登这么高的占星台? 骂归骂,还得老老实实地爬,沈知瑶真是边爬边在心里把皇帝骂了好几遍。 等到终于爬到顶端时,沈知瑶不禁被眼前的景观震撼到了。 抬头看去,夜晚的星空如蓝宝石般美丽又深邃,点缀着繁星点点,仿佛只要稍微踮起脚尖便可触碰一般,这便是召国历代帝王探寻天命奥秘之处。 占星台四周,被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环绕着,与星辰相比,分外渺小。 沈知瑶闭目聆听,似乎还能听到远处湖水的波澜声、四周环绕的虫鸣声,还有偶尔响起的鸟叫声,这一刻,心神格外平静。 突然,她感到陷入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里,接着,耳畔一阵温热。 薄幕熙从后面紧紧抱着沈知瑶,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人,没有权力的纷争。 这一刻,薄幕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爱惨了这个女人…… “知瑶……”薄幕熙用极富磁性的嗓音在沈知瑶耳畔呢喃:“朕爱你……” 沈知瑶不禁心神一荡,这是皇帝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唤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皇帝亲口说爱她…… 被如此一个地位显赫,英俊帅气的皇帝深情告白,又是在如此浪漫的场景下,哪个女人能不迷糊呢? 可惜,沈知瑶偏就不是一般女人。 她在现代时,混迹娱乐圈多年,也谈过帅气的男朋友。 她被权势欺压过,也曾受过情伤,吃过、见过、经历过,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沈知瑶心中清醒,可脸上却换了一副十分欣喜的模样,薄幕熙从她的侧脸看过去,心中更感满足。 “知瑶,朕常在此思考家国天下之事,此处的意义,对朕来说,非同寻常。而你,是唯一一位,由朕亲手带上来的嫔妃。” 薄幕熙说着,松开了环着沈知瑶的手臂,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朕乃一国之君,自有身不由己的苦衷。甚至……无法选择真心喜爱的女人。”言及此,薄幕熙显出了几分落寞,他走到占星台边缘,俯视着四周的楼阁。 “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朕虽贵为天子,也不得不委曲求全。朕是真心爱你,却不能为你冷落众妃……”薄幕熙伸手指着一片片亭台楼阁:“她们,都是朕维系前朝势力的手段罢了。” 薄幕熙转身,一双丹凤眼温柔地看着沈知瑶:“朕是真心爱你的,可朕不能独属于一人。爱妃,你懂吗?” 沈知瑶轻启眼帘,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柔情,薄幕熙只觉得内心中所有的冰冷与坚硬,此刻,都被这一双动人的双眸融化了。 沈知瑶心里知道,薄幕熙如此勤政爱民,将来必成千古一帝。 至于缺点,无非就是多疑了些。 可自古以来,能成大业的帝王必多疑,不然也活不过两集。 可越是好皇帝,越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丈夫和父亲,她无法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这样一个帝王。 沈知瑶不能爱他,更不敢爱他。 “皇上,臣妾虽是一介女流,但臣妾能懂皇上。臣妾爱皇上,但并不奢求独占皇上的宠爱,更不奢求您屏退后宫众妃。臣妾只求皇上能时常想起臣妾,能多给臣妾一些信任,便心满意足了。” “臣妾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入皇上的眼,更贪心些,是想入皇上的心。如今能听到皇上说出这番心里话,臣妾也满足了……” “臣妾此生若还有愿望,便是常伴皇上左右,亲眼看着皇上开疆扩土,铸千秋基业。” 沈知瑶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在星空的映照下,闪动着动人的光彩。 薄幕熙更加确定,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上天给自己的补偿。 他想起一直以来,积压在心中的苦楚,只觉得喉间发紧。 “爱妃……知瑶……我……”薄幕熙此时胸中满是幸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皇上,此刻,我只想让您记住,我爱您,比您能想象到的都要深……我愿意竭尽所能,去守护这段感情……”沈知瑶说得很是动情,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知瑶……”薄幕熙不禁上前,将沈知瑶紧紧拥入怀中。 薄幕熙只觉得,这一刻,将会成为他生命中,最为美好的一段记忆。 沈知瑶将头埋在薄幕熙的肩窝中,看向远处的目光却格外清明…… 第258章 筹办晚宴 这段日子,赵贵妃确实安分了不少,如今她自知难争圣宠,干脆就将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如今已近五岁,在赵贵妃的坚持下,并没有被送去养亲殿,而是继续留在玉泉宫中,由他的母妃抚养。 薄幕熙本不愿同意,还是有些担心,大皇子受赵贵妃影响过重,别再给教偏了。 可左思右想,还是顾念着母族情分,还是由着她了。 毕竟是薄幕熙的第一个儿子,因为赵贵妃的原因,薄幕熙虽不是特别偏爱,但也是重视的。 在赵贵妃的恳求下,已经给他安排了师傅带着读书,骑射也有人教,算是正式开蒙了。 “母妃!”大皇子正在书房读书呢,见赵贵妃来了,忙跑过来撒娇。 “今日书读得如何?有没有听师傅的话?”赵贵妃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这几日的书,儿子背得熟练,师傅那会儿还夸我呢!”大皇子满脸骄傲。 “那就好。你要用功读书,才能争取到你父皇更多的关注。你是大皇子,不能让弟弟们比过去,要尽量赢在起跑线上,将来好争做太子。” 赵贵妃每说到此处都得叹气,都是她自己不争气,得不到皇帝的宠爱,害得儿子也不受恩宠。 “母妃,他们都说,母后若生了弟弟,才算是真正的长子。若真是那样,儿子还算是大皇子吗?”大皇子那满是稚气的幼小脸庞上,却浮现了些不应有的成熟。 按宫中规制,所有皇嗣都是皇后的孩子,故而,皇子们都得叫皇后一声母后。 “孩子,任谁出生,都不会改变你是大皇子的事实。”赵贵妃勉强笑了笑,忍不住心酸。 “既然母妃如此说,儿子记住了!儿子是大皇子,将来要力争太子,为母妃争气!”不到五岁的皇子,已经俨然有些小大人的气质了。 这孩子不傻,这个年龄,似乎已经能看出自己母妃的处境了。 赵贵妃顿时热泪盈眶,有这样乖的儿子,她怎能不努力呢? “好,母妃等着……盼着我儿出息,赢得你父皇的认可。等你当上太子的那天,母妃不知该有多高兴呢……”赵贵妃不住点头,大颗的眼泪往下淌。 “母妃不哭。”大皇子伸出一只小肉手,为赵贵妃擦拭眼泪。 这孩子生得壮实,可比同龄的孩子要结实些。 “母妃放心,儿子一定刻苦读书,父皇会喜欢儿子的!”二皇子道。 “你身上流淌着薄家和赵家的血,天生就该比一般的皇子尊贵。等你将来出人头地了,母妃也就……熬出头了。”赵贵妃尽力止住眼泪,勉强笑道。 “母妃放心,儿子懂,儿子努力!”大皇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贵妃不会想到,今日看似温情的一段母子对话,无形中,在大皇子幼小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这让他过早脱离稚嫩,也将彻底改变他的性格底色和命运。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瑶为了筹办中秋晚宴,忙得不可开交。 由于二皇子得了风寒,庄贵妃紧张得不行,整日守在孩子身边,便没心思再处理后宫事宜,沈知瑶这个协理,俨然成了主理。 她倒也不抱怨,全当是学习了,没有操办的经验,便多请教几次皇后。 好在皇后胎相平稳,也有精神帮她。 这一日,却下了一场秋雨,众人纷纷说,这是秋季丰收的祥瑞之兆。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果然开始转凉了。 沈知瑶笑着嘱咐皇后:“您今儿晚上可得记得换厚些的被子,可千万防着些,不能着凉了。怀孕期间,能用的药本来就少。” “知道了,本宫等会儿就让什锦换了。”皇后笑道。 “哎呀,锦淑仪娘娘可是不得了!昨儿我劝主子换厚些的被子,愣是被一句‘见不得太热’给打发了,您一开口,主子可就让换厚被子了。” 什锦如今也和沈知瑶混得挺熟了,免不得打趣一番。 “你这丫头倒是话密。”皇后轻笑道:“不如去膳房多端些好菜来,锦淑仪为了筹办中秋宴,眼看着,人都瘦了一大圈儿。” “皇后娘娘,我这还真不是累的!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提不起食欲呢。”沈知瑶笑道。 “那今日便让膳房开些小灶,多给你做些可口的。” 皇后满眼怜惜,这人确是替自己省了大事。皇后向来喜欢实干家,沈知瑶明显就是个妥妥的“实干派”。 经历了这么多事,沈知瑶和皇后俨然成了知己,隐隐有些伯牙子期般的相互欣赏。 从刚开始的相互利用,到如今的彼此成就,在这后宫中,属实难得。 当然,这两人都不算善茬,能处得这般和谐,只因对方值得。 凤仪宫出马,膳房果然送来了不少珍馐美味。 “皇后娘娘,难得今日开心,便叫大家一起用吧。”沈知瑶笑着建议。 “嗯,这个提议极好,你们干脆也摆上一桌,一起用吧。”皇后笑道。 于是,几个排得上号的奴婢便也坐了一桌,凤仪宫算是提前过了个中秋。 皇后和沈知瑶相互照应着,倒是吃得比平时多了些。 用过午膳,许是这几日累的,沈知瑶困得哈欠连连。 “要不,你便在这里歇着吧。”皇后柔声道。 “若是平日,我便在您这歇会儿了,可今日还得赶着筹备些小物件,算是中秋晚宴的惊喜。工具和材料都在翠薇轩呢,我还得赶回去做的。”沈知瑶苦笑道。 “瞧你累的,你头一次操办如此隆重的宴会,能中规中矩即可,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皇后无奈摇头,这人就是太敬业,连她这个皇后都卷不过。 皇后哪里知道,沈知瑶曾经不管在哪个剧组拍戏,都很能拼命,愣是捞了个“拼命三娘”的称号,可谓是“卷王之王”了。 “我这不是……”沈知瑶又打了个哈欠道:“怕给皇后娘娘丢脸嘛……您托付的事情,我自然得办得像个样子,可不能让那些皇室们诟病。” “好……那便让什锦跟着你,也好打个下手。”皇后见劝不住,只得把体己的奴才派过去帮忙。 “多谢皇后娘娘垂怜,有什锦这么心灵手巧的人帮忙,可顶了大事了。”沈知瑶怕皇后忧心,便没再推辞,不客气地将什锦带走了。 皇后窝在贵妃榻上,看着沈知瑶笑,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温柔, 这人素来内敛,温暖却不炙热。 出门前,不知为何,沈知瑶回了好几次头,总感觉想再多看皇后几眼再走。 第259章 皇后溺水 当日下午,沈知瑶便在翠薇轩里强忍着困意,和什锦、秋月几人,一起动手做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不知为何,我这会子,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沈知瑶笑道。 “主子,右眼皮跳可不太好,我这就给您拿张白纸,沾水贴一下。”秋月说着,便去取白纸了。 沈知瑶刚想取笑她封建迷信,却又记起这是古代,人人都信这个。 “不好了,不好了……主子!出大事了!”初安火急火燎地边喊边跑着进来,竟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 沈知瑶听着心惊,她从未见初安如此狼狈,可见,真是出了天大的事。 众人看过去,却见初安因跑得太急,竟还生生跑丢了一只鞋。 “主子……皇后娘娘她……皇后娘娘在太液池那边,不慎溺水了!奴才听说,情况很是不好!”初安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浑身抖个不停。 “什么!”沈知瑶闻言大惊,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才离开了一会儿……”什锦面色惨白,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只见沈知瑶如离弦之箭一般,“嗖”的一下便冲出大厅,向太液池的方向飞奔而去。 秋风冷飕飕地刮在她脸上,沈知瑶愣是没感觉。 太液池,那是她与皇后初次交锋之地,命运的齿轮,从那时开始运转。 然而,今日,皇后却突然在那里溺水,若万一…… 但凡想到有那么一丝丝失去的可能,沈知瑶都只觉万箭穿心的痛。 平素里,她这么一个最痛恨跑步的人,在现代和古代加起来,都没这么跑过的人,这会儿硬是比“飞人刘翔”还能跑了。 反应过来的什锦、秋月、折倪和初安忙在后面追。 此时,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心思:快去看看皇后,快去出一份力。 沈知瑶拼尽全力地奔跑,可太液池离翠薇轩并不算近。 她这一路跑得又急又快,头上插着的金簪和点缀的珠宝统统跑丢了,发髻也跑散了,平素爱美的她也全然不顾了。 沈知瑶也不知闷头跑了多久,远远地,便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叽叽喳喳个不停,甚至还有侍卫在四周戒备。 有几个眼尖的,见沈知瑶如此模样,吓了一跳,便想拦住她问问。 这几人刚想上手拉呢,却都被沈知瑶几下推开了,差点摔个好歹,再一看沈知瑶那双狠厉的眸子,便没人再敢拦着了。 挤进人群之后,沈知瑶一眼看过去,泪水便止不住涌了出来。 只见皇后浑身湿漉漉的,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铺着的袄子上,面色苍白,如陷入长眠一般,身上不知还盖着谁的披风。 沈知瑶只觉脚下发软,中午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竟成了这样。 她立刻冲上去,将皇后身边站着的几个人用力推开。 两名太医也赶来了,却是束手无策,他们能用药,却没多少急救的知识,在他们看来,这怕是要一尸两命…… 沈知瑶跪在皇后身边,伸手探了探,只觉鼻息微弱。 她掀开披在皇后山上身上的披风,解开皇后身上所穿常服的扣子,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心肺复苏的细节要点。 只见她轻轻捏住皇后的鼻子,打开皇后的口腔,检查好了没有异物,便双手交叉叠放,开始有节奏快速按压其胸口处的正确施救点位。 每按压三十次,便捏住皇后鼻子,对着她的嘴唇吹气,周而复始。 众人只觉锦淑仪的行为怪异无比,却没人有胆量阻拦。 这女人现在的气场可怕得吓人,谁敢拦着,估计挨两记耳光都是轻的。 不多时,皇帝也急匆匆赶来了,这位平日里临危不乱的帝王,此时也万分焦急。 皇后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了,若就这么去了,他该如何自处呢? “邱太医,张太医,你二人愣着干吗?还不快想办法!” 皇帝看沈知瑶在那忙着施救,再看两位太医好端端站在一旁,气就不打一处来。 “皇上……臣等行医用药,哪怕是动刀子,都不在话下,可唯独对这溺水……只能用倒挂法或者灰埋法,可皇后娘娘怀着身孕呢,一旦用了,怕是保不住孩子了……臣等无能,确实没个好办法……”说完,两名太医相继跪下,磕头谢罪。 皇后若不是怀着尊贵的嫡皇子,他们倒有的是施救的法子。 可如今,他们不敢轻易上手,若整掉了嫡皇子,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当然,只要皇帝现在肯下命令,全力保大,他们马上即刻动手救人。 薄幕熙看了眼仍毫无反应的皇后,这个女人,可曾陪他度过数个最艰难的关卡,还没好生享过福呢,这会儿眼见着,进气比出气还少了。 再看发疯般施救的沈知瑶,薄幕熙心里也是怕的,这人别再受此打击,崩溃到疯掉。 若在此之前,皇帝还有那么点儿怀疑沈知瑶对皇后的真心,如今见了这场面,他算是彻底消了顾虑。 今后,谁还敢说沈知瑶就只是为了讨好皇后,谋取好处呢? 薄幕熙把心一横,咬牙道:“邱太医,张太医,朕现在命你们先全力保住皇后的性命,至于孩子……就全看天意吧……” “臣等遵旨。”两位太医叩头领旨,心里也有了底,便起身,打算开始施救。 “不许碰她!你们的方法不算牢靠!不许碰她!”沈知瑶一边继续实施心肺复苏,一边凶狠地瞪着两位太医,不许他们碰皇后半分。 “爱妃,休要胡闹!你且让开,先让太医试试看。”薄幕熙说着,便想亲自伸手拉起沈知瑶。 “闭嘴,走开!”沈知瑶重重甩开了皇帝的手,还是一门心思地救人。 “爱妃……” 虽然被沈知瑶当众凶了,薄幕熙却丝毫顾不上面子,也没再去拉她。 众人看着这场面,竟是各怀心思。 有人恨不得皇后一死百了,有人在为沈知瑶的不顾一切而感动,还有人不忍心看到一尸两命的结果…… 薄幕熙看着毫无反应的皇后,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心痛得像被刀割一般。 这个平素淡漠的男人,此时也只感泪湿眼眶…… 第260章 命在旦夕 沈知瑶此时双眼空洞无神,似乎没有焦距,苍白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脸上都是无意识滑落的泪水。 她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一下又一下按压着皇后的胸腔,一次又一次进行人工呼吸。 明明午时还好好的,怎么会死呢?辛苦怀了这么久的孩子,怎么会死呢? 为什么,好人就偏要遭受这么多苦难?为什么,难道此生注定,她就只能孤独地活着? 顾云染,求求你,快睁开眼睛吧!别留我独自一人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别留我自己一个人……承受这生离死别的痛苦…… 沈知瑶说不出一个字,可那字字句句,却不停地在心中循环默念着。 可任凭她如何努力,皇后也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一点儿反应。 “锦淑仪娘娘,请您离开,臣等也好施救,若是再耽搁下去,皇后娘娘性命堪忧啊……”张太医终于忍不住了,躬身劝道。 “是啊,娘娘,您这些举动都于事无补,快让开,好让微臣救治!”邱太医满脸尽是焦急之色,大颗的汗珠不停从脸颊滑落到衣襟上,形成了一道道鲜明的印记。 沈知瑶却油盐不进,她仍在不停地按压着,不肯放弃。 心肺复苏,毕竟是现代科学的产物,而太医们尊崇的方法,或许成功过,但却是五五开而已。 “锦淑仪,求你快些停下吧!皇后娘娘眼看着快要不成了,让太医接手救治吧!”庄贵妃终是忍不住了。 她虽佩服沈知瑶的这份痴心,但也不能胡闹啊!她可不能放任锦淑仪如此任性,竟一意孤行,阻挡太医就诊。 沈知瑶头也不抬,她的发髻已经全散开了,汗水大颗地滴在皇后已经湿透的衣襟上。 她抵着众人的指责,又坚持了许久,皇后却依然没有动静。 沈知瑶即便再坚强,终是个血肉之躯,努力始终得不到反馈,沮丧之情开始逐渐侵蚀她的意志。 “不好了!臣妾怎么瞧着,皇后娘娘这脸色,俨然已经是……”吕贵嫔叫道。 沈知瑶这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手下触碰的身体越来越软,气息也越见微弱,就连皇后的唇色也逐渐开始失去血色…… 身下这人似乎越来越难配合自己的施救了…… 沈知瑶心中出现了一丝慌乱,手下的节奏也逐渐开始紊乱。 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最终崩溃,需要多久? 沈知瑶自穿越以来,首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原来她只是个普通人,她不是神,也有无力回天之时…… 但转瞬间,她又咬紧牙关,抬手随便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不停地安慰自己。 不会的,顾云染不会死的! 晌午那会儿,她还答应自己,中秋要一起赏月过节呢! 她们还说好了,将来也要在后宫里也建个“鸟兽园”,让皇子和公主们都能参观各种珍奇异兽…… 有那么多还没来得及完成的约定呢!腹中的孩子也没降生呢! 顾云染怎么甘心,就这么撒手去了呢! 不!顾云染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残酷的后宫里的,不会的! “唉……锦淑仪娘娘,皇后娘娘她……唉……”面对如此执拗之人,张太医唯有叹息,在他看来,这必是个一尸两命的结局了。 薄幕熙长叹一声,够了,他不忍心再眼睁睁地看着沈知瑶折磨自己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疾步上前,将手轻轻搭在沈知瑶的肩膀上。 沈知瑶终于停止了所有动作,浑身颤抖得厉害。 “哼,早些交给太医们诊治不就行了,偏就要逞能,就显得你能!”祝宝林仍记得辱父之仇,如今逮着机会,岂能放过。 “这可就不好说了呢!正着看,锦淑仪这是心急,一心为了救皇后娘娘,才如此反常。可反着看呢?延误救人良机,说不好本就包藏祸心呢!”张嫔跟着点炮。 围观的众人,少不得平素嫉妒沈知瑶的,便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起来了。 沈知瑶却好像失聪了一般,以后,就只能寂寞地活着了吗? 她那一双玫色的樱唇不停地颤抖着,只是将皇后紧紧抱在自己温暖的怀中。 心里想着:这人太冷了,临走时,就算能给她暖暖也好…… 什锦跪在一边,失声痛哭:“主子!主子!都是什锦不好,若我那会儿没走,或许就不会这样了!都是奴婢该死啊!” “皇后娘娘……”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庄贵妃竟当众晕了过去,被几个宫女架着抬了下去…… 哭声、骂声、惊诧声混在一起,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沈知瑶只是目光空洞地看向虚无处。 她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瞬间没了多余的念想。 再也没有知己了,再也没人暗戳戳的偏心护着自己了…… 对于这种结局,薄幕熙心中早有预料,可却不能只顾着悲伤,因为沈知瑶不顾一切救皇后的行为,日后必遭人构陷,引来灾祸。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了,不能再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得想尽办法,保住沈知瑶。 薄幕熙果断卸下自己的披风,亲手给沈知瑶披在身上。 这不仅仅是一份关怀,更是一种表态。 果然,众人见状,不敢再明着声讨沈知瑶的种种“恶行”了。 沈知瑶却不理他,仍紧紧抱着怀中的皇后,不肯撒手。 “爱妃,皇后怕是不成了……朕心里知道,这不怪你……爱妃别太难过了……”薄幕熙哽咽着,从沈知瑶身后轻轻环住她。 “不可能!我不相信!皇后娘娘福大命大,怎会不成呢!她才和我约定过,要一起护着嫡子成人!她还承诺了,我们要一起相伴到老的!她那么看重约定的一个人,怎么会出尔反尔呢!”沈知瑶声嘶力竭道。 “爱妃……你冷静点,任谁也想不到……皇后会突然落水……朕也十分痛心……但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你振作一点吧!”薄幕熙哽咽道。 她死死盯着凤仪宫中随行的太监和宫女们,厉声问:“皇后娘娘素来谨慎,怎会突然掉进太液池中?” 跪在队伍首位的长祁面色惨白,他觉着,自家主子要殁了,反正他也活不成了,还有什么顾忌的呢? 思及此,长祁指着站在旁边的大皇子一行人,咬牙厉声道:“回皇上,回锦淑仪娘娘,都怪大皇子!若不是他,皇后娘娘就不会遭此劫难!” 第261章 施救成功,母子平安 大皇子闻言,忙跪地道:“父皇,儿子不是故意的,都是儿子贪玩儿所致……儿子错了!求父皇原谅儿子!” 薄幕熙属实没想到此事竟还与大皇子有关,起身肃穆看向大皇子,正待仔细询问之时,却突然听到了皇后的咳嗽声! 在场的众人也全听到了,纷纷诧异地看过去,只见皇后正伏在沈知瑶怀中,接连往地上吐了好几口水。 其实,心肺复苏早就有了效果,只是,那几口水迟迟没能吐出来,如果那些人不干扰沈知瑶,让她最后再多按几次,或许早就好了…… 邱太医和张太医瞪大眼睛看着活过来的皇后,震惊不已,锦淑仪娘娘到底用的什么法子?居然还真能有效果? 众人这回可真不敢再骂了,就连闲话也不敢传了,谁都知道,皇后那样子,根本不可能自己活过来,那便是锦淑仪又用对法子了…… “知瑶……知瑶……我的孩子……”皇后的声音沙哑又暗沉,真像是从地狱里千辛万苦爬回来的一般。 沈知瑶欣喜若狂地将手搭在皇后那苍白的脸上,不停地摸着皇后的脸,转而又摸她的手,好确认顾云染是真的活过来了,不是她的幻觉…… “皇后娘娘,没事,你和孩子都很安全,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会护着你们,谁也伤不到你们的……”沈知瑶又将皇后抱紧了一些,轻声安慰着。 其实,沈知瑶完全不知道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安好,但此时的皇后太脆弱了,受不得一点儿打击,她也只能好心哄骗着。 沈知瑶将皇帝披在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细心地给皇后披好之后,才平静地对什锦道:“你们先把皇后娘娘送回凤仪宫去吧。” 什锦哭着点头,忙和太监宫女们一起,将皇后抬上凤辇,准备回凤仪宫。 临走时,皇后仍不放心地回眸,对沈知瑶道:“别冲动……” 沈知瑶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让她放心。 皇后吃力地挥了挥手,邱太医便随着众人往凤仪宫走去。 太医还得进一步给皇后诊治呢,要尽可能保住嫡皇子。 一行人目送皇后离去,沈知瑶这才看向大皇子,眼神冷得像能直接冻死人一般。 大皇子还是个孩子,顿时被吓得不轻。 “大皇子,您乃召国堂堂皇子,理应有所担当。您现在就给皇上讲讲,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知瑶全然没了刚才的慌乱,那个为了救人陷入疯狂的沈知瑶早已不见了,仿佛是众人的幻觉一般。 “我……我那会儿在太液池这边抓麻雀玩儿呢……正遇到母后也在这里散步……都怪我贪玩儿,离池边近了些……母后怕我掉进去,便好心上来拦着……可那会儿刚下完雨,地上……有些滑……” “我不慎踩到了松软的泥巴,差点滑下去……母后与玉屏同时抢着捞我……谁知……母后竟也不慎滑进池子里了……” 玉屏是一直跟在大皇子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亲密程度,好似时时跟在皇帝身边的临恩一般。 大皇子年纪不大,但逻辑思维清晰,陈述得也算清楚。 可越是如此,沈知瑶却越是心生怀疑。 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还能在她的气场压迫下,轻易描述出如此完整的过程,竟像是提前准备过一般丝滑…… “皇上,奴才看得清楚,是玉屏!是他趁众人不注意,将皇后娘娘推入池中的!”长祁指着玉屏怒道。 他不敢指责皇子,难道还不敢指责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太监吗?谁还不是个贴身太监呢! 大皇子闻言,却不着急替玉屏狡辩,只是求情道:“父皇,玉屏应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在伸手拉儿子的时候,一时不慎……” 沈知瑶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大皇子的话,她才不信这等鬼话呢! 她眼神冷漠地看着大皇子,一步步靠近,活像个复仇的罗刹一般可怖。 大皇子顿时被吓得瑟缩不已,这个锦母妃的“恶名”,他可是早有耳闻的。 “锦淑仪,冷静点!”薄幕熙真怕她当众责打皇子,那事情可就闹大了,便一把将她拉住了。 沈知瑶看向薄幕熙,似是突然醒悟了一般:“啊……皇上,臣妾受了惊吓,有些恍惚,竟不知在干嘛……皇后娘娘这会儿需要陪伴,臣妾本该随着一块儿回去的……” “嗯,咱们一起去。”薄幕熙也觉得,她应该是被吓得有些失智了,便想再跟着看看。 “好。”沈知瑶淡然颔首,看起来毫无异样。 此时,站在人群中的赵贵妃见皇帝没说什么,这才敢跑上来抱大皇子。 刚才,在大皇子陈述事件始末时,她虽没敢插话,可也是蓄势待发地准备着呢,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得保住她的儿子…… 待薄幕熙和沈知瑶赶到翠薇轩时,皇后已经缓过来了,只是秋水寒凉,难免着了凉,再加上大脑缺氧,头有些闷痛。 “皇上,锦淑仪娘娘,皇后娘娘怀着身孕,在这种时节掉入池中,受寒入骨,将来说不准会落下病根,索幸腹中皇嗣无恙。因微臣不敢盲目用药,皇后娘娘还需挨着发热几日。”邱太医躬身道。 闻言,沈知瑶着实松了口气,等生产过后,若是调养得好,或许也不会落什么病根,至于发热,只要不严重,可以物理降温嘛。 “嗯,邱太医,你须尽心给皇后调养,待皇后平安诞子后,朕即刻升你为太医署‘太医令’。”薄幕熙叮嘱道。 “是!微臣定当万分尽心,还请皇上安心!”邱太医心中大喜,忙躬身表忠心。 “太医令”可是太医署中的最高执行长官,若能爬到这个位置,便可指挥太医署的全部太医了。 沈知瑶生怕邱太医急功近利,忙又跟着嘱咐:“邱太医,还是慢些调养,不求速成,少用虎狼之药,千万不能落下更大的毛病。” “皇上和娘娘敬请放心,微臣尽量少开口服的方子,用药浴代替。娘娘只需按时沐浴泡药,再捂着发发汗,无须几日,就好了。至于调养身体,等产下皇子之后,微臣再用些好药给皇后娘娘服用,以保周全。” 邱太医是皇后的人,从前邸时便跟随皇后,自然没必要说假话和场面话,他能有今天,都是靠皇后扶持的。 沈知瑶这才算彻底放心:“好,多谢邱太医。” “娘娘客气了,有事尽管吩咐微臣。”邱太医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沈知瑶和薄幕熙一同进了内室,只见皇后正靠在床边,喝着什锦喂的暖身汤。 “皇后娘娘,你可把我吓坏了……”沈知瑶上前,握住皇后的一只手抱怨,眸中似有泪光闪动。 “邱太医那会儿跟我讲了,他们的法子不一定真能保住我的性命,但孩子肯定就没了。是你施救得及时,方法又得当,才保得我们母子平安……本宫又欠了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皇后是发自真心地感激沈知瑶,想必,整个顾家都会记她这份人情。 第262章 追查真相 “皇后娘娘,我始终记得曾答应过您的话,会尽力护着这孩子,我得信守诺言。” “您这几日可得听太医的话,把身子调养好,若是真落下病根,等老了,可就受罪了。” 沈知瑶拍着皇后的手悉心叮嘱。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她这会儿头还是发闷,耳中似乎是因为灌了水,这会儿嗡嗡地耳鸣。 薄幕熙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等到能插进去话的时候了,便上前抚了抚皇后那瘦削的肩膀:“皇后,你放心调养身体,一切由朕给你做主。” “嗯,臣妾多谢皇上。”皇后只用一双凤眸注视着皇帝,并未诉说委屈,她也知道,多说无益。 作为一国之母,有些委屈,她还必须受着,得顾全大局不是? 时至今日,皇后的胸怀早就被一次次的委屈给撑大了。 不过这是明里,暗地里,皇后却不可能真就吃下这哑巴亏,不过是会从长计议罢了。 “皇后不必跟朕如此客气……”薄幕熙叹道。 见皇后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却还能如此淡定,薄幕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皇后刚嫁入前邸那会儿,也是个颇有性格特色的少女,如今却变得这般沉稳了。 刚才的那种失重感,薄幕熙犹记于心,他是真的怕了。 “锦淑仪,让画韵带你去换身衣服吧,穿着潮湿的衣服,也容易着凉。”皇后温声道。 沈知瑶没有推辞,点头道:“多谢皇后娘娘,我这就去换,您也该按照邱太医的嘱咐去药浴了。” “嗯,本宫这会儿就去。”皇后道。 “皇后,爱妃,那朕便先回去了。你们放心,今日之事,朕定会亲自督导详查,会给皇后一个公道。”薄幕熙分别拍了拍两人的手。 “劳烦皇上费心了,臣妾身体不适,锦淑仪衣服还湿着,我们就不专门送皇上了。等休养好了,臣妾再带锦淑仪向皇上谢恩。”皇后柔声道。 薄幕熙温柔地笑了笑:“都是自家人,就别讲那么多规矩了,你们好生调养着吧,身子要紧。” 待薄幕熙走了,沈知瑶便去侧间更衣,而皇后则去泡药浴了。 沈知瑶趁着更衣回来等皇后的时间,招来刚才那几个凤仪宫随行的人,肃声道:“本宫和皇后娘娘的交情,不用赘述,你们自然知道。” 她顿了顿,环顾几人:“本宫只问你们一句话,皇后娘娘究竟为何会溺水?” 几个奴才相互交换了一番眼神,还是长祁率先躬身道:“回锦淑仪娘娘,晌午你会儿,您才走了没多久,主子便觉得午膳吃多了,心口压得慌。偏又想起您嘱咐过的,要多散步,才更有助于生养。” “我们几个奴才们想着,这时节,太液池那边盛开了不少花卉,于是便建议娘娘去那边走走,也好散散心。我们想着去的人多,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没承想,逛了一会儿,就碰到也来太液池边捕麻雀的大皇子……” “接下来的事,和大皇子所述一致。只是,奴才瞧得真切,是那紧跟在大皇子身边的玉屏公公故意将皇后娘娘推下太液池的,根本就不是故意的,竟像是……像是……” 长祁踌躇几许,却没敢说出那句话。 “像是什么?事到如今,你还顾忌什么?”沈知瑶反问。 长祁干脆把心一横,咬牙道:“依奴才看来,那玉屏的动作和推主子下去的角度,都像是事先找好的一般精准,像是……早就密谋好的。” 沈知瑶起身道:“好!你既敢当着本宫的面说出心里话,本宫也答应你,待你被追责之时,本宫会亲自替你说情。” “奴才谢锦淑仪娘娘恩典。”长祁躬身道。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瑶也没心思再筹备中秋晚宴了,反正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干脆把后续事宜全都移交给了庄贵妃,自己则一门心思陪着皇后。 这几日,邱太医每日都得来凤仪宫两次,就怕皇后和孩子有什么不好。 沈知瑶每回来凤仪宫都显得格外平静,从不过问皇后溺水那日,在太液池边发生的事。 甚至未曾提过一嘴,这便让皇后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皇后又想不出。 这一日,沈知瑶从凤仪宫回了翠薇轩,便将秋月、初安、折倪等几个体己的人叫到了前厅里。 沈知瑶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穿的竟是去年的那身骑马装,发髻高高地挽了起来,却没有一件头饰装扮,素净又干练。 沈知瑶审视了几人一番,肃声问:“我平日里,待你们如何?” “主子待我们好得很,如家人一般。”众人齐声道。 “嗯……”沈知瑶眼神凌厉:“皇后娘娘平日里,待我也是极好的……可那日,她差点就死在我怀里了……” 几个奴婢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多话。 “本宫这会儿,就要去玉泉宫找赵贵妃,干脆把新仇旧恨一起报了!这是本宫必须要做的事,可这一去,却不知结果如何……” “不过,本宫也并非是那不讲道理的主子。所以,你们若有害怕、不想担责的,这会儿便说,本宫也不怪你们。但是,若下定决心要随本宫去的,就得拿出不要命的那股狠劲儿来。若出去了再退缩的,今后就不必留在翠薇轩里了。” 这些话,沈知瑶是咬着牙说的,可见她这会儿去玉泉宫,可就不是只去耍嘴皮子的! “主子!我们都是诚心想跟着您的,哪怕是死,我们也毫无怨言!”众人纷纷哭着回应,颇有些慷慨豪气。 作为奴才,她们当然害怕,可若从此失去了自家主子的信任和倚重,才是最可怕的。 “好!秋寄和桃香留下来看家,剩下的,全都跟本宫去玉泉宫。拿出气势来,别怕,凡事由本宫担着,你们只管听命就是。”沈知瑶沉声道。 众人听着心惊,主子这架势,竟像是要带她们出征玉泉宫一般,这回怕不只是砸东西那么简单了…… 主子虽已位列九嫔之高位,但赵贵妃毕竟等级更高一些,低位冲撞高位,这可怎么收场啊? 想归想,秋月和初安还是领着剩下的人,紧紧跟在沈知瑶身后,一众人气势汹汹地杀向了玉泉宫…… 第263章 狠揍赵贵妃 与此同时,薄幕熙却正在御书房内不住扶额叹息。 他这几日,特命安公公带人暗中调查皇后落水一事,已初见端倪。 所有的证据,全都指向了大皇子。 薄幕熙因此愤懑不平,大皇子还未满五岁,哪里能有那般深沉的心思? 明面上,是大皇子的贴身太监玉屏谋划教唆的,但实际上,与赵贵妃平日的不良教导脱不了干系。 常言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薄幕熙就只恨自己太过顾忌母族面子,就该早些把大皇子送去养亲殿教导的! “初安,传朕的旨意,将那个包藏祸心的狗奴才玉屏拖去刑场,即刻杖毙!玉屏胆敢谋害皇后,教唆皇子,朕便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是,奴才这就去办。”临恩躬身应了,便退出去吩咐底下的人办事去了。 薄幕熙则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大皇子虽不满五岁,可此次事件性质恶劣,必须严惩。 若放任这孩子长歪,待将来心智成熟了,还不知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正想着呢,便见临恩又着急忙慌地跑回来了。 “皇上……锦淑仪娘娘她……带着翠薇轩一众奴才,正气势汹汹地往玉泉宫的方向去呢,怕是要出大事了……”临恩面色焦急道。 “这个锦淑仪……这女人……” 薄幕熙不禁头痛地扶额…… 他就知道,以这女人的火爆脾气,那天在太液池就想当众找大皇子“报仇”了,哪能甘心忍气吞声。 这女人,原来是在养精蓄锐啊…… “你可知,大皇子现在何处?”薄幕熙问。 临恩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忙应道:“大皇子这会子,正在尚书房里读书呢。” “哦……”薄幕熙淡淡道。 “皇上,要不要奴才带人去拦着……”临恩忙道。 “拦什么?”薄幕熙斜着瞄了他一眼,漠然道:“你刚才有跟朕说什么吗?” 临恩闻言一愣,随即福灵心至,忙道:“回皇上,奴才没说什么……” “嗯。等玉泉宫派人来催过几遍了,再叫朕不迟。”薄幕熙说着,又走到书案前坐下,随手拿了本书道:“你派人去看着点儿,差不多得了,别真搞得太过,可就不好收场了。” “是……”临恩应了,便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临恩叹道:好家伙,皇上这根本就是有意纵容锦淑仪替皇后娘娘出气,任由她去大闹玉泉宫了……赵贵妃娘娘,这回,您就自求多福吧…… 而另一边,赵贵妃正躲在玉泉宫里发愁呢,大皇子这一回,可是把皇后和锦淑仪惹了个彻底。 虽说这几天,两人没见有什么动作,可她心里终究发虚。 那两个女人都不是善茬,岂能轻易饶了她们母子? 即便是她心里从未放松过,却也没料到,沈知瑶就真就敢带着人,怒气冲冲地闯进玉泉宫内“报仇”。 这下,打了玉泉宫的奴才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不等她们反应呢,沈知瑶已经带头冲进正殿去了。 沈知瑶之前就有怒砸舒宁轩的“战绩”,众人也只当她就是来砸东西泄愤的,便都急着去各厅收拾值钱的物件,倒是没几个人去护着赵贵妃。 想来也是,谁能想到,锦淑仪根本就是冲着人来的呢? 这后宫里,哪有低位嫔妃真敢动高位呢? 在来的路上,沈知瑶已经简单给几个人做了部署,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一行人火速冲进正殿生擒赵贵妃。 秋灵很是机灵,一把拉住代桃,便将她推到隔间里,单独关了起来。 剩余两个正在伺候的宫女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被初安和秋月赶了出去。 “锦淑仪!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赵贵妃打了个激灵,忙从桌案前站起身,打算找机会跑路,搬救兵。 可就在她问话的时候,初安和秋月等人已经关闭正门,插上了门闩,折倪和秋灵也迅速将后门闩死了。 剩下的人眼疾手快,将所有的窗户全关闭并插好了。 转眼之间,这厅里就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几人觉得还不算牢靠,又搬了桌椅顶在门口,干脆就只身坐了上去,以身抵门。 “沈知瑶!”赵贵妃吓得面色惨白:“你……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呀……” 眼见形势不妙,赵贵妃就想先服个软,拖延时间,免得吃亏。 “锦淑仪娘娘……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快把门打开吧,别为难我家主子啊!娘娘……”代桃在隔间里急得跳脚,却弄不开门。 剩下的奴婢们围在门口,全都吓得慌了神,没有掌事宫女代桃做主,众人像没头的苍蝇般乱作一团。 “沈知瑶……大皇子是无心犯错,都怪那该死的太监玉屏!本宫定将他碎尸万段,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再说,皇后和嫡皇子不是好了吗?你也犯不着跟我这样吧……”赵贵妃还试图拖延周旋一番。 沈知瑶柳眉倒竖,只身上前,只听“啪啪”两声,赵贵妃便被狠狠扇了两巴掌,只打得她头晕目眩,脸颊瞬间便红肿起来。 “你……”赵贵妃只觉脑中嗡嗡作响,怕不是被打成了内伤? 代桃在隔间里听到耳光声和自家主子的惨叫声,忙大声喝道:“锦淑仪娘娘,您怎能以下犯上呢?皇上和太后娘娘若知道了,定不能轻饶的!请您快些停手吧!咱们好好商量!” 沈知瑶仍不发一言,她环顾四周,恰好看见伺候丫鬟方才被拉出去时,无意落在桌子上的一把鸡毛掸子。 那鸡毛掸子做得极为贵重,用的是野生金色鸡毛做的,连手柄都是上等红木的,异常结实。 “沈知瑶!你胆敢……以下犯上,冲撞高位……本宫要去……” 赵贵妃刚想说要去找皇上和皇后娘娘评理呢,却见沈知瑶如掌剑一般,气势十足地抓起那只鸡毛掸子,做了个亮剑的姿势,生生把她吓得闭了嘴…… 沈知瑶此时双目赤红,脑中如过电影一般,不停回想着那日,皇后湿漉漉地躺在那里,她又是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希望,身负莫大压力,一遍又一遍地给皇后做心肺复苏…… 差一点,差一点皇后就死了,差一点就一尸两命了…… 皇后那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差点就被大皇子害死了! 如果,她那日接到的消息再慢一点,如果她那日没有及时跑过去,如果她没有坚持救人…… 皇后和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很可能就没了…… 每思及此,沈知瑶便觉胸中愤懑难平,自进宫以来的百般忍让,换来了什么? 皇帝的妥协、权衡、暧昧不清,让她们受尽委屈! 这次,她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既然,皇子之身尊贵,不可轻易伤害,那便先让其母代为受过吧! 第264章 替皇后报仇 沈知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要不是赵贵妃整日给大皇子传授一些不良的价值观,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就能有弑后的心思? 赵贵妃吓得步步退后,在身体刚顶到冰凉的墙壁上时,却见沈知瑶一个闪身,转眼便到她身前,接着,只觉身上一阵剧痛,就已经挨了两鸡毛掸子…… “啊!啊!杀人啦!沈知瑶疯了,要杀我!你们快去请皇上和太后娘娘啊……”赵贵妃哪里挨过这种打,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秋月和初安她们也看傻眼了,来时还想着,自家主子无非就是抽赵贵妃几巴掌,外加砸点值钱东西过过瘾,谁知她竟能就地取材,用鸡毛掸子抽得这么狠…… 几人对视一眼,却又想起临行时自家主子的话,干脆把心一横。 事已至此,干脆图个过瘾,先狠揍这可恶的女人一顿再说,管他后果如何,哪怕死也值了! 此时,外面的奴才们听到赵贵妃的惨叫声,有几个已经吓得分头跑出去找皇上和太后了,剩下的,只能开始奋力推门和窗户。 可秋月她们防得牢靠,任她们如何努力,也是徒劳。 沈知瑶倒是清醒,全都避开赵贵妃的要害和骨头处,只往抗打的地方抽,就是要让赵贵妃死不了,还受尽皮肉之苦。 赵贵妃也豁出去了,既然求饶没用,干脆就一边惨叫,一边怒骂沈知瑶,只是众人听起来,多少就显得有些滑稽。 沈知瑶在这边打得正开心呢,皇后那边,却也得了消息。 “皇后娘娘,奴婢听说,锦淑仪娘娘这会子在玉泉宫里,正把赵贵妃堵在厅中,用鸡毛掸子狠抽呢……”什锦虽禀报的焦急,可心中多少有些爽利,巴不得沈知瑶再抽狠些。 皇后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锦淑仪娘娘正在玉泉宫中用鸡毛掸子抽打赵贵妃呢……”什锦又说了一遍。 皇后当即扶额:“本宫就说呢!那日救本宫时,她明明急成了那样,之后却还能平静地陪伴本宫那么多天……那么一个睚眦必报之人,真是平静得过分了……” “真是……唉!本宫早就该想到的……”事到如今,皇后也只得叹气。 “那怎么办啊?赵贵妃可不是个好惹的,锦淑仪娘娘她该不会……”什锦急道。 “罢了……”皇后反倒笑了:“打便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不让她出了这口恶气,这人,怕是会憋出病来。” 皇后就是如此,与其让自己受难,不如让敌人痛苦。 “什锦,伺候本宫更衣,咱们这就去一趟玉泉宫。”皇后显得格外淡定。 “皇后娘娘,您这才刚养好,还怀着身子呢!不如您下个懿旨,让奴婢代表您去吧……”什锦劝道。 “什么懿旨能保得了她?这次,本宫必须亲去。这回有你跟着,小心点就是,本宫也没那么娇气。”皇后的语气不容拒绝。 什锦无语住了,心想:皇后娘娘真是……小丑竟是我自己。好吧好吧,你们两个双向奔赴,我以后可不敢再多话了…… 此时,沈知瑶还在大厅中抽得起劲儿呢,她也没下死手,只是不让赵贵妃好过。 沈知瑶偶尔故意放缓鸡毛掸子的速度,追得赵贵妃满屋子乱跑。 尽管赵贵妃跑得十分卖力,但还是会重重地挨好几抽。 可没回,在她快要放弃彻底躺平的时候,沈知瑶却又故意轮空几下,以燃起她的希望,让她继续跑。 这时,玉泉宫正殿外面,已经围众多赶着来看戏的嫔妃了。 她们震惊之余,其实都暗自在心里拍手叫好。 赵贵妃平日没少欺压低位嫔妃,今日被抽打得嗷嗷惨叫,真是大快人心,任谁都得给沈知瑶数个大拇指! 须臾之后,皇帝和皇后几乎同时赶到了玉泉宫。 两人下了辇之后,对视一眼,却都摆了一副扑克脸。 玉泉宫现场乱作一团,老远就能听到赵贵妃的呼喊求救叫骂声、众奴才的劝说声,以及围观嫔妃的惊呼议论声。 众人见皇帝和皇后一起来了,忙跪地请安。 玉泉宫的主事太监成炳小跑着上前,跪地哭求道:“皇上,皇后娘娘,锦淑仪娘娘带着翠薇轩的人,二话不说,就把我家主子挟持到厅中,用鸡毛掸子抽打,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替我家主子做主啊!” 薄幕熙闻言不禁蹙眉,正待开口,却听皇后肃声道:“放肆!锦淑仪挟持你家主子?皇上都没调查过的事,你又是从哪儿得来的结论?当着皇上和本宫的面也敢胡言乱语,这玉泉宫的家教,可见一斑!” 众人闻言一愣,心想,皇后这心可是偏到姥姥家去了…… 成炳被吓得缓了半晌,才磕头道:“是奴才该死,奴才情急之下,失言了……不过,我家主子如今还被堵在厅中追打,奴才斗胆,求皇上和皇后娘娘救我家主子性命!” 赵贵妃此时正在厅中被沈知瑶追打得没处躲藏了,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忙大声哭喊:“皇上、皇后娘娘救命啊!臣妾就快要被打死了!锦淑仪是想杀了臣妾!皇上、皇后娘娘!” 沈知瑶自然也知道帝后两人都来了,她就算再厉害,也得给这两位面子。 于是,她疾跑两步追上去,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赵贵妃那肥硕的屁股上。 只听“哎哟”一声,赵贵妃当即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 沈知瑶又借机抽了她屁股几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沈知瑶舒了口气,把鸡毛掸子端端正正地插进了一只空花瓶里,随即便只看着赵贵妃冷笑。 赵贵妃浑身疼痛难忍,却还嘴硬道:“沈知瑶,皇上和皇后娘娘来了!你以下犯上,目无宫规,本宫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沈知瑶只是冷眼看着她撒泼,却不说话,随即便抬了抬手。 这一抬手,把赵贵妃吓得顿时抱头噤声。 沈知瑶却只是摆手道:“秋月、初安,把门打开,咱们去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 沈知瑶转头冷笑道:“赵贵妃娘娘,你家孩子的命,是命。难道别人的就不是命?连身怀六甲之人都算计,还是人吗?” 第265章 据理力争 翠薇轩的几个奴婢此时心里直打鼓,虽怕得不行,可为了不给主子丢份儿,便强忍着惧意,将正门打开了。 堵在门口的几个玉泉宫的奴婢忙冲了进去,只见赵贵妃还趴在地上,疼得直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沈知瑶理了理衣襟,拢了拢头发,这才带着翠薇轩的奴婢们,出了正厅给皇帝和皇后请安。 “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万福金安。”沈知瑶规规矩矩地跪下了,嘴上却没先认错。 “唉……”皇帝蹙眉叹气:“锦淑仪,不管是何原因,你都不该以下犯上,违反宫规……你可知错?” “皇上,那日在太液池,皇后娘娘和腹中的嫡皇子差点出事,臣妾被吓得,时至今日仍心绪难平。皇上难道就不心痛吗?” “皇上能体会到,臣妾发疯了似的跑过去时,却只看见皇后娘娘湿漉漉、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的感觉吗?若不是臣妾懂些民间救治的偏方,若不是臣妾舍命顶住万难施救,结局又会如何?” 沈知瑶说到伤心处,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流,那双桃花眼泪汪汪地看着薄幕熙,流露着无以言表的哀伤。 薄幕熙从未见她哭得如此伤心过,这女人素来坚强,不管遇到天大的难题,都从未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皇上,您看看站在您身边的皇后娘娘,您仔细看看……她早就开始显怀了啊!那里面孕育的,可是您的嫡子啊!不管是大臣,还是百姓,无不在期盼这个孩子平安降世,皇上您也是无比期待的吧?” “皇后娘娘怀着身孕,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可曾向您抱怨过一点儿吗?若要按宫规家法论处,您是不是早就该严惩大皇子?” “大皇子是年纪还小,管教不好贴身太监或许情有可原。但那太监若不是受了赵贵妃的影响,就敢下手推皇后娘娘了?臣妾就不信,救人能反倒能把其他人推下去的!” “今天有人敢推皇后娘娘,日后是不是就还有人敢推我们这些后宫的嫔妃了?如此纵容下去,皇上的安全还有保障吗?” 沈知瑶字字珠玑,却都是站在众人的立场上控诉赵贵妃,最后竟是连皇帝都拉上了。 赵贵妃一直被代桃扶着站在人群中,听到这话,可就稳不住了,忙跪在皇帝脚边解释:“皇上,锦淑仪真是包藏祸心,竟要构陷臣妾!臣妾追随皇上多年,对您一片痴心,大皇子也是恭敬孝顺,哪就如她说的那般……” “恭敬孝顺?呵呵……就算是再好的孩子,也架不住你潜心‘教导’!如今是敢伤害他的母后和手足,将来怕是连皇上都敢忤逆了吧!”沈知瑶冷笑。 “你……你含血喷人!不论本宫对错,都轮不到你这个昭仪来教训!你先别装作大义凛然地教训本宫,先说说你今日以下犯上的问题吧!你就是个好东西了?依本宫看,你才是这后宫里,贯会忤逆的狂徒!” 赵贵妃急眼了,也不管身上的伤痛,指着沈知瑶的鼻子骂。 “放肆!” 就在两人即将吵得不可开交之际,皇后突然发难。 赵贵妃被吓得抖了个激灵,忙闭嘴用眼角偷瞄皇后。 “赵贵妃,瞧瞧你刚才的样子,竟像个骂街的泼妇!哪里还有半分贵妃应有的样子?”皇后一双凤目看向赵贵妃,满是鄙夷之色。 “皇后娘娘……” 赵贵妃刚急着想解释,却又被皇后打断了。 “锦淑仪协理本宫摄六宫之事,乃皇上亲下的旨意。既是代表本宫,若宫中有嫔妃行僭越之事,自然也有权替本宫教训……” “不过……”皇后话锋一转,看向沈知瑶,语气缓和道:“锦淑仪如此激进,也是前几日被本宫那样子给吓着了……里外也是为本宫鸣不平,对此,本宫还是很感动的……” “不过……皇上处事向来公允,定会给本宫和腹中嫡子一个公道,哪怕犯错的是皇子呢。你啊……还是太冲动了些……”皇后假装叹气。 “皇后娘娘批评的是,如今想来,臣妾也是着急替皇后娘娘讨个公道,才冲动了些。”沈知瑶也是个人精,秒懂皇后的意思,立即低眉顺眼地认错。 “皇后娘娘,您如此说话,可就有失公允了!推您的是大皇子身边的太监,又不是大皇子亲手推的。而且,那太监是不是故意的,还有待调查呢。锦淑仪不分青红皂白,就带着人来玉泉宫凌辱高位,如此恶行岂能轻易饶过!” 赵贵妃也豁出去了,就算硬刚皇后,也不能放过沈知瑶。 “有失公允?”皇后冷眼看着赵贵妃:“你们口口声声都想讨个公道,那本宫这个最大的受害者,是不是最该讨个公道?” “……”赵贵妃被皇后怼得哑口无言,在皇后面前,她始终理亏。 想起皇后溺水那日差点一尸两命,便不敢再争辩了。 “皇上,臣妾平日里总说,宫中的姐妹们就该相互关爱照应。可又有几人能把臣妾的话记在心里?看在锦淑仪毫无私心,全是为本宫鸣不平的份上,皇上就不予追究了吧……”皇后看向薄幕熙,情真意切道。 薄幕熙本就不想追究,沈知瑶会说话,再加上皇后求情,他便更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薄幕熙长叹一声,将跪得板板正正的沈知瑶扶起来,柔声道:“皇后是朕的发妻,自前邸便无怨无悔地陪着朕,吃了不少苦……朕怎能不护着呢?朕这两天正着手调查此事呢,刚还下旨杖毙了玉屏那奴才,并诛其九族。” “朕毕竟是一国之君,凡事都得讲个公道。爱妃如此心急,竟是不肯多给朕一些信任和时间了。”薄幕熙感叹道。 “皇上,臣妾知道您肯定会给我们一个说法。可那毕竟是皇上做的,臣妾只求安心,是凭着本心,要给皇后娘娘讨个公道,若是冒犯了皇上,臣妾认罚。” 沈知瑶说得不卑不亢,态度鲜明,几乎就是明着说,她觉得皇帝不会重罚这母子,此举就纯是为皇后泄愤报仇的,她认罚却不认错。 “皇上!您听听她这些话,太过分了!皇上!”赵贵妃听了这话,既愤怒又震惊,真是不能忍了。 面对赵贵妃的指责,沈知瑶也不再解释,只是紧紧握着皇帝扶自己的手。 她知道,这次的篓子捅得是有些大,但也想试试,眼前的这个男人,会不会庇护自己。 围观的嫔妃也已屏住呼吸看向两人。 沈知瑶这行为,可大可小,如今全看皇帝如何定义了。 “皇上,臣妾也是一心跟着您的!就差把心都掏给您了!臣妾如今被这女人打成这样,真是羞愤得快要死了!求皇上替臣妾做主啊!” 赵贵妃声泪俱下地控诉沈知瑶的“恶行”,打的也是感情牌。 第266章 赵太后下场 赵贵妃如今这模样,确实凄惨。 沈知瑶招招都避开要害打的,可追着打的时候,难免力道大了些,若是褪去衣服,才能看见,这人身上全是一条条红印。 皮肉之伤倒在其次,赵贵妃如此尊贵的身份,饶是皇帝都没打过几巴掌,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心里的伤才是最难痊愈的,如果沈知瑶此次轻易躲过责罚,对赵贵妃来说,会是个灾难性的打击。 皇帝、沈知瑶、皇后、赵贵妃,四人神态各异,僵持当场,看得众嫔妃都不敢轻易表态。 她们都在心里,刷新了对这位锦淑仪的定义。 这女人这回,可谓是刷新了她们的三观,敢这样打贵妃的,在召国,确是史无前例的。 “朕看爱妃脸色苍白得吓人,可是哪里不舒服了?”薄幕熙看沈知瑶脸色不对,不像是装的,忙关切地问。 众人面面相觑,先不管结果如何,皇帝还能在此时问出这种话,赵贵妃就已经输了五成…… “臣妾这几日食欲不振,刚才又过于激动,这会儿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呢……”沈知瑶单手扶额,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 薄幕熙见状,心疼得不行,哪还肯为了照顾赵贵妃的面子,再去斥责沈知瑶。 薄幕熙叹了口气,便将沈知瑶搂在怀中:“好了,秋风寒凉,都别站在外面了,先去厅里吧。” 说着,皇帝便将沈知瑶抱在怀中,向厅内走去。 赵贵妃脸色铁青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若不是有大皇子,她真恨不得当场撞死在这,以死明志! 她想不通,忠心耿耿地跟着皇帝这么多年,爱慕他到疯魔,替他养育皇子,没功劳还有个苦劳,怎么就能被欺负到这个地步呢? 皇后温声道:“好了,赵贵妃,你一起进去吧。你啊……就体谅一下锦淑仪的心吧,本宫那天的样子,确实是刺激到她了……” 皇后此时的劝慰,算是给了赵贵妃一个台阶,赵贵妃就算再不甘心,如今也得给皇后个面子,毕竟她们母子还是亏欠皇后的。 她极不情愿地站起身,也跟在皇后身后进了前厅。 沈知瑶刚才就是在这里,像抽打牲口一样地追着赵贵妃打的,所以前厅被霍霍的一片狼藉,还好,比上次被砸的舒宁轩可强多了,至少还能坐。 薄幕熙将沈知瑶抱在怀里,坐于上首,看得赵贵妃双眼喷火,心里更是将沈知瑶骂了十万遍,恨不得这女人即刻猝死。 薄幕熙心中早有计较,此事,他打算冷处理,内部消化作罢。 皇帝正欲下结论呢,却听玉泉宫的守门太监高声唱和:“太后娘娘驾到!” 薄幕熙怒气满满地瞪了赵贵妃一眼,而赵贵妃则装得一脸无辜,其实心里早都爽透了! 姑母来了,饶是皇帝和皇后庇护,这事也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此事惊动了太后,薄幕熙只得将沈知瑶扶起身来,交给一直跟着的秋月和初安,便和皇后一起率众人给太后请安。 请安礼毕,薄幕熙温声道:“都是儿子不好,扰的母后来问罪了。” 赵太后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先是叹气道:“这两日真是多事。先是皇后出事,这回又轮到了赵贵妃,哀家光是听着都觉得心惊,如何还能待得住?皇后的身子养得可好?” “回母后,还是臣妾腹中的嫡子福大命大,臣妾也跟着沾了光,没什么大事,养养就好了。”皇后温声道。 皇后这话说得恰当,巧妙又隐蔽地在赵太后面前充分卖了惨,叫太后不好直接为赵贵妃说话。 “那就好!皇后也不是福薄之人,平素心善惯了,还是有好报的。”说完,赵太后又剜了一眼赵贵妃:“都是你平素太过娇惯大皇子,愣是让他把身边的太监也惯得没边儿了!” “臣妾知错了,今后定当严加管教。”赵贵妃知道姑母这是欲扬先抑,忙配合着认错。 “不过……”果然,赵太后颔首过后,便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沈知瑶。 “即便是赵贵妃有错在先,也有皇上和皇后做主,况且,还有哀家呢!一个三品的昭仪,怎能带着人,跑到贵妃宫里打人呢?” 赵太后说着,便指向浑身颤抖、满脸委屈的赵贵妃,肃声道:“皇帝啊,你仔细看看!赵贵妃这脸肿的!哀家听说,锦淑仪不仅动了手,还用鸡毛掸子抽人!这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皇帝,皇后,事关咱们皇家的脸面,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赵太后也是人精,她此次来,不是以姑母的身份替侄女讨公道,而是站在太后的立场,全是为皇室着想。 面对太后的控诉,沈知瑶倒显得极为淡定,也不急着解释,只是频频躬身,以示尊重。 “母后,此事,臣妾也有一半的责任……臣妾预备和锦淑仪共担责任。”皇后的语气恭敬温顺,但字字句句都透着力量。 皇后不能让替自己出气的人承担所有罪责,如此,她便彻底失了人心。 众人闻言,无不叹息,这还没怎么招呢,皇后就已经出手护着了,看皇上那样子,也是会护着的,谁能不羡慕呢? “母后,此事,锦淑仪确实处置得有些过激,朕方才已经训斥过了。不过,念在她那日施救皇后有功,想来也是那日被刺激得狠了,才会犯了糊涂。朕便罚她一年的奉银,再罚她抄写百遍佛经,为皇后和嫡子祈福。”薄幕熙道。 对此,赵太后自然不满意,哼道:“皇帝,宫规森严,不容挑衅,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置,不仅对雨涵不公平,也是给众人释放了错误的信号。若今后大家都敢效仿,低位冲撞责打高位,那后宫,岂不乱套了?” 第267章 怀孕了…… “母后,这也并非锦淑仪一人之错。此事既然牵扯了大皇子,赵贵妃就也有疏忽之责。这总归……也得有个说法的。”皇后轻声道。 “嗯,皇后说得对,大皇子犯错,主要是其母妃管束不严所致。”薄幕熙力挺皇后。 赵太后冷眼看着他们,帝后二人这是铁了心要保沈知瑶了。 “皇帝,想当年,你我母子二人,受了宠妃孙氏多少欺辱和委屈?哀家也不希望……”赵太后这是打算上纲上线,将沈知瑶比作倚仗先帝宠幸,作恶多端的孙氏了。 当赵太后打出这张感情牌的时候,也是铁了心打算剥沈知瑶一层皮了,至少也得让她降位。 薄幕熙和皇后闻言,都只得暂时沉默。 这段过往实在过于深刻,若再反驳下去,也是对赵太后的不敬和否定。 “锦淑仪,你可有话说?”赵太后还是老辣,见帝后两人不好反驳,便直接调转枪头,直接向沈知瑶“开火”。 “臣妾是见不得皇后娘娘作为一国之母,还得忍气吞声地受这种冤枉气!” 沈知瑶不卑不亢,这一开口,便惊得众人双目圆睁。 “臣妾自进宫以来,看多了赵贵妃娘娘的多番作为,更看多了皇后娘娘的几番妥协。若旁的,忍忍也就算了。可她如今将皇子教养的,就敢如此对待国母了?难不成仗着她家世特殊,便可如此肆无忌惮地横行吗?对此吗,臣妾不服!” 反正八成也过不了这关了,沈知瑶干脆就把话敞开了说。 “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全是那胆大妄为的狗奴才做的,臣妾和大皇子也是无辜的受害者……”赵贵妃明显也不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呵呵,那也是一心一意为你卖命的奴才!做那些事到底是为了谁?如此忠心的奴才,事到临头,您是真往死里踩啊!以后还有哪个奴才敢为您卖命啊?”沈知瑶满脸鄙夷。 “饶是赵贵妃做得再不好,就轮得到你追上门来打?”赵太后怒斥道。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冲动了……”面对太后,沈知瑶倒是不顶撞,仍能保持对长辈的尊重,跪地谢罪。 “既然知错,便得重罚!宫里也该有个规矩,低位怎敢如此不敬高位?”赵太后步步紧逼,打算当堂便定了沈知瑶的不敬之罪,降她的位。 可就在此时,谁都没料到,端端正正跪在地上的沈知瑶,竟然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地。 秋月和初安顿时吓得慌了神,薄幕熙眼疾手快地跑到沈知瑶身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爱妃……爱妃……”薄幕熙叫了几声,却见怀中的女人面色愈加苍白,没有任何反应。 皇后也跑上前来,摸了摸她的脸,冰凉凉的,这是真晕了,绝对不是装的。 看着眼前的一幕,赵贵妃真是又喜又怒。 喜的是,沈知瑶这女人遭了报应;怒的是,皇帝和皇后竟还是如此在乎这贱人。 “快传太医!”薄幕熙沉声吩咐,并将沈知瑶公主抱了起来。 “把邱太医叫来!”皇后怕其他太医不靠谱,又特意点了自己人。 有眼力见儿的奴才立马将贵妃椅抬了上来,端放于厅中,薄幕熙这才将怀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贵妃榻上休养。 “皇上,锦淑仪如今这副样子,耽误不得,还是把人先送回翠薇轩吧!待人好了,再从长计议。”皇后蹙眉提议。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赵贵妃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抢声道:“皇上!此事怎可这般草率处置!况且,怎就能如此蹊跷?她偏就在这种时候晕倒!” “赵贵妃!作为贵妃,要有胸襟。锦淑仪都晕倒了,本宫也亲自验过,岂能作假?休要无理取闹!”皇后也不给她脸了,直接拂袖怒斥。 “皇后娘娘!您也是堂堂国母,岂能如此偏心?您就是这样给我们当榜样的?”赵贵妃怒气难平,干脆跳起来跟皇后干。 “你闭嘴!”薄幕熙突然暴走:“赵贵妃!如今人都晕了,你还要如何?” 赵贵妃被皇帝训斥,只觉心痛难当,看向薄幕熙的眼中满是委屈和不甘。 “好了。还是皇后想得周到,初安,送你家主子回翠薇轩休养,朕随后也去。”薄幕熙道。 “奴才遵旨。”初安应了,也不敢耽误,立即招人抬着沈知瑶上辇。 “赵贵妃,你也别指责皇后偏心。”薄幕熙转向赵贵妃:“此事,朕还会详查,定会给你们个说法。” 薄幕熙也不想过多刺激赵贵妃,便缓和语气道:“好了,朕也叫张太医来给你好好看看,别落下什么毛病。” “请母后先行回宫,儿子自会秉公处置的。”薄幕熙又转身,恭敬地对赵太后躬身道。 “皇帝,身为一国之君,更要重视家国执法,切不可一意孤行,感情用事。”赵太后蹙眉。 “是,母后,儿子谨记教诲。”薄幕熙忙躬身应承着。 赵太后的眉头拧了几下,虽然气愤,但她身为太后,岂能跟一个已经昏厥的儿媳妇不依不饶的吗? “唉!哀家真是老了……”赵太后抬头叹道:“皇帝,皇后,如今你们羽翼丰满了,有些事,我老婆子也插不上手了……” “此事,你们便看着处置吧,哀家就不管了!”赵太后显然是被气到了,说完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赵贵妃看着被气得胸膛起伏的赵太后,再想想已经被皇帝盯上的大皇子,真是恨不得把沈知瑶大卸八块…… 当初安和秋月手忙脚乱地将沈知瑶抬进翠薇轩之后,邱太医前脚刚到,皇帝和皇后也紧随其后进来了。 邱太医跑得气喘吁吁,心想,他这是什么劳碌命,忙完皇后那边,又得伺候锦淑仪这边…… 想着,邱太医便将右手三指虚搭在沈知瑶手腕处诊脉,只一会儿,眉毛便抖了三次。 只把皇帝和皇后都看得心焦不已。 反复确认了几次之后,邱太医突然面色剧变,待收手之后,便“噗通”一声,跪在帝后面前。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锦淑仪身体并无大碍,这是刚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又是操劳,又是惊怒的,这才晕了过去……” “你确定?”薄幕熙闻言大喜。 “微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邱太后笑道。 “恭喜皇上,咱们宫里又要再添个孩子了!”皇后也十分开心道。 她们的孩子前后只差了两个月,不管性别如何,将来也可相伴着长大,不必孤单了! 第268章 失效的避子汤 “好!重赏邱太医!”薄幕熙开心得不行。 “微臣多谢皇上。”邱太医跪地谢恩,心里想着,看样子,锦淑仪这个孩子,也得他亲手保着了。 “奴婢、奴才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翠薇轩的奴才纷纷跪地恭贺。 “嗯,都起来吧。照顾好你们主子,这大喜的日子,朕便不罚你们几个了。”薄幕熙笑道。 本来,皇帝是想先重罚了几个陪沈知瑶去玉泉宫打人的奴才,以正视听。 如今遇到这天降的喜讯,也只能作罢了。 众人忙又跪地谢恩。 薄幕熙的嘴唇又动了几动,按理说,沈知瑶突然有孕,自然是给她晋位的极好机会,可她才打了赵贵妃,太后还在气头上呢,只得从长计议了。 临恩心想:锦淑仪娘娘这算是因祸得福了!这时候有孕,就算太后再怎么生气,也重罚不得了。顶多就是不升不降,能维持原位,也算顶厉害了。 薄幕熙和皇后都不太放心,就在翠薇轩多等了一会儿,见沈知瑶醒了,两人才松了口气。 沈知瑶一睁眼,便见皇帝和皇后面色紧张地站在榻前,都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不觉得笑了。 “哼,闯了这么大的祸,还能笑得出来?”薄幕熙故作生气道。 “臣妾是睁眼就能看到皇上和皇后娘娘,开心地笑呢。”沈知瑶笑道。 “就你会说……可别以为晕倒了就可免去责罚,朕过两还是得罚你的。”薄幕熙板着脸逗她。 沈知瑶一双桃花眼好看地眯着:“好嘛,只要皇上能消气,便罚臣妾吧,臣妾心服口服。” 薄幕熙转身道:“你就好好休养吧,朕还有事,要先走了。” 皇后素来内敛,刚想说要留下来再陪沈知瑶一会儿呢,却见薄幕熙转身看向她:“皇后也一起走吧,朕有话要说。” “是。”皇后点头应了,又转身拍了拍沈知瑶的手:“你好好歇着吧,本宫得空儿就来看你。” “皇后娘娘如今身子沉了,还是等臣妾休息好了,再去看您吧。”沈知瑶特意向皇后眨了眨眼。 皇后见她似乎根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了身孕,轻声笑了笑,便跟着皇帝一起走了。 沈知瑶的头还晕着,也没起身恭送,待众人送走了皇帝和皇后,几个奴才这才笑嘻嘻地回了内室。 “我倒看不明白了,如今你们几个的心态都能这么好了?都要被罚了,还能如此开心?”沈知瑶满脸不解。 “啊……瞧我们几个,还没告诉主子呢!主子,邱太医刚才给您诊过脉了,说您已经怀孕两月有余呢!我们就快有小主子伺候了!”秋月说得眉飞色舞。 “这怎么可能……”沈知瑶蹙眉,不禁狐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折倪。 这倪似是有些心虚,眼神飘忽。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众人连忙跪地贺喜。 “好了,大喜的日子,都起来吧。秋月,等会儿给翠薇轩的人发些喜钱。”沈知瑶平静道。 “是!”秋月躬身应了,又笑道:“主子,有了孩子,您可算彻底熬出头了!” 沈知瑶却只是闭目思考了会儿,摆手道:“秋月,你们先出去,我有些事要单独嘱咐折倪。” 众人还以为自家主子是要和折倪商议保全孩子的对策呢,毕竟折倪是她们中间,唯一懂些药理的,便笑着退下了。 折倪忐忑地瑟缩在原地,直到众人都走了,才敢看向自家主子。 沈知瑶目光灼灼地审视折倪,同时,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折倪,你熬的避子汤,我可都按时服用了……为何还会怀孕?” 折倪目光躲闪道:“许是……花银子弄来的某些草药……性味有变吧……” “哦……那我一直服用避子汤,难免会对这孩子有些不好的影响……折倪,你说……这孩子还能……”沈知瑶看向折倪,故作悲伤。 “主子!”折倪以为她要拿掉孩子,忙跪地求道:“主子,都是奴婢的错!但奴婢敢以性命担保,这孩子肯定是健康的,求主子别胡思乱想!” “折倪!”沈知瑶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床帏:“事到如今,还不肯说实话?” “主子……奴婢这就坦白……”折倪跪地哭道:“奴婢也全是为主子着想。奴婢知道主子暂时不想怀孕,可奴婢也怕……避子汤喝多了,若将来影响主子受孕,奴婢就算万死,也难谢罪啊!可跟您商量,您又不肯表态……” 眼看沈知瑶真生气了,折倪生怕被赶出翠薇轩,干脆坦白到底:“其实,奴婢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偷偷将避子汤换成了补身子的汤药……骗主子喝到现在……主子,奴婢该死……!” “折倪……你真是……叫我说什么好呢!” 沈知瑶瞧她这副涕泗纵横的可怜模样,真不知该如何处置…… 虽然,在沈知瑶的意识里,有没有孩子并不重要,甚至,她从未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可这个小生命既然阴差阳错地来了,她也是喜欢的,更不能真就责怪折倪…… 另一边,为了照顾怀孕的皇后,薄幕熙便跟着皇后到凤仪宫详谈。 “皇后,锦淑仪才刚大闹了玉泉宫,便有了身孕,她这是什么运气?”薄幕熙蹙眉。 眼下,众人都知道沈知瑶胖揍了赵贵妃,也都眼巴巴地盼着赵贵妃趁机把事闹大,好降了沈知瑶的位呢。 更何况,太后也在施压,前朝众臣无不观望,皇帝没有家事。 皇帝只觉压力山大,不得不考虑,沈知瑶是否早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才趁机闹了这么一出大戏。 “皇上,臣妾那会儿特别留心过,唯一能肯定的是,直到咱们临走前,锦淑仪都还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呢。想来,这是赶巧了。”皇后笑道。 皇后想了会儿,又轻笑道:“这女人,真是天生命好……若不是她恰巧有孕,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锦淑仪素来有福气,想来,她这胎也能生得极好。”皇后十分笃定。 沈知瑶这胎怀得恰到好处,正弥补婉贤妃退出之后,皇后势力的劣势。 所以沈知瑶这一胎,对皇后来说至关重要,她势必会全力保护。 “嗯,那今日之事,皇后又如何看待?”薄幕熙看向皇后,目光灼灼地问。 第269章 赵太后告病 皇后淡然一笑:“皇上,您这个问题,是叫臣妾站在哪个立场回答呢?” “都说说吧,朕想听。”薄幕熙显然饶有兴趣。 “作为惺惺相惜的姐妹,臣妾觉得,锦淑仪虽是冲动了些,却也在情理之中。她此次爆发,臣妾溺水之事或许是个引子。赵贵妃这些年跋扈惯了,做了多少下作之事?想必皇上都清楚。锦淑仪自入宫以来,屡遭陷害,又是中毒,又是好姐妹陆婕妤被害……毕竟,泥人还有三分气呢,锦淑仪已经够能忍了。” “嗯,朕也能理解,锦淑仪毕竟是为了皇后。朕心里也对赵贵妃有气,那日若有半分跟不上,皇后和朕的嫡子可能就……”薄幕熙蹙眉叹气,一想起那日,他都能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站在皇后的立场上,为皇上考虑,还是只能轻罚。而且,臣妾还觉得,不仅不能重罚,甚至还该考虑给锦淑仪晋位。”皇后思忖道。 “哦?皇后如何想的,展开细说说。”闻言,薄幕熙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背脊,立刻挺了起来。 皇后当然也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会心笑道:“且不说锦淑仪怀了身孕,只凭她与沈黎将军这层关系,在讨伐金风国的这个当口,更得提升沈家威望。” “臣妾的父亲终究年老,早已有告老之心。臣妾的哥哥资历尚浅,还需沈黎将军扛起重任,完成更迭过渡之期。” “再说锦淑仪此人,秉性不坏,又聪慧过人,有她辅佐臣妾,更有利于后宫各势力平衡,进而,也更有助于权衡前朝势力。” “无论是顾家还是沈家,终究与赵家不同。历代顾家和沈家男丁,征战多年,子嗣稀薄,很难对皇家形成威胁。可赵家是靠着经商起来的,本就走文官路线,家族庞大,对皇上多番掣肘,不得不妨。” “但目前,仍有蠢蠢欲动的藩王和敌国势力虎视眈眈,皇上也不能少了赵家扶持,还需顾、沈两家合力与其周旋。以上都是臣妾愚见,最终,还得皇上权衡。”皇后分析透彻了,还是恭敬地将抉择权还给皇帝。 只建议,不决议。才是皇后能够常立不败的关键。 “嗯,皇后句句都说到朕心里了。可赵贵妃毕竟被打得不轻,若反给锦淑仪晋位,赵家脸上确实不太好看……母后那边,恐难交代……”薄幕熙蹙眉斟酌。 赵太后毕竟是皇帝的亲妈,不得不顾及,皇后也只能适时保持沉默。 思忖良久,薄幕熙叹道:“罢了。皇后,你随朕一道去仁寿宫吧,去探探母后的口风。” 皇后知道机会来了,轻笑道:“皇上,您最好暂时别去。还是臣妾带着锦淑仪先去,给母后当面认个错,有我们两个孕妇请罪,母后总会给个面子的。” “再者,若一开始便让您去,若被当场拒绝,这事可就没缓儿了。皇上是母后的心头肉,臣妾先试着劝劝,想来,母后也能理解。”皇后柔声道。 “嗯……还是皇后想得周到。那此事,便先交给皇后处理吧。不过,你无须思虑过甚,若不成,朕再想法去哄母后。”薄幕熙拍着皇后的手道。 既然要事商量妥当,皇帝又坐了会儿,便回昌德宫继续批阅奏折去了。 皇后跑得乏了,便安顿什锦送了些上好的补品去翠薇轩,顺便叮嘱沈知瑶,明日务必打扮得朴素得体些,好跟她去仁寿宫请罪。 哪知次日,众人正在凤仪宫里依例请安时,却有太监禀报,说太后娘娘突感身体不适,只得告病了。 众人心中了然,哪有这么巧,就能在这个节骨眼儿病了? 赵贵妃不发一言,只是冷眼看向沈知瑶,心中冷笑道:“姑母此招就是高,这一病,定要逼得皇上和皇后处置你这个贱人!” “太后娘娘身体有恙,本宫急着看望。好在今儿也没什么要事,你们就都回去休息吧。”皇后摆手道。 众人应了,便鱼贯而出,只有沈知瑶仍留在原地。 对此,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身子可好些了?”皇后笑问。 “托皇后娘娘的福,昨夜喝了您送的补品,精神好了很多。”沈知瑶笑着上前,靠在皇后身侧。 皇后抬眼看了她一会儿,叹道:“本宫知道你心里委屈,不过,还得忍着。你这就随本宫一道去仁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认罪,总不能让母后追到门上问罪。” “皇后娘娘,您都不觉得委屈,我又怎敢多想呢?不就是认错嘛,我放平心态就是了。”沈知瑶回答得很是洒脱。 “嗯。等会儿母后免不了会多说些刻薄的,你若听着难受,便少说些,全由本宫来说。”皇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皇后娘娘只管放心,我才不会真生太后娘娘的气呢,毕竟是长辈嘛!”沈知瑶拍着胸脯保证。 皇后十分细心,不仅给自己准备了赔罪的礼物,还给沈知瑶也备了一份,叫她带着去仁寿宫。 一行人到了仁寿宫,便由王嬷嬷一路引着到了内室。 王嬷嬷对皇后自然是恭敬,但对沈知瑶,则显得不冷不热,言语虽很尊敬,却始终没给个好脸子。 进了内室,只见赵太后正倚在床头喝药,脸色有些灰败,竟真像是病得不轻。 皇后和沈知瑶请安之后,依次落座。 “母后,臣妾带着锦淑仪来给您请罪,还请母后放宽心,锦淑仪虽爱冲动,可对母后,还是恭顺孝敬的。”皇后温声道。 “不过是小病一场罢,皇后,你自己来便是了,竟还带着锦淑仪……” “竟淑仪何等人物?哀家这点小事,怎好劳烦?”赵太后阴阳怪气的,没给沈知瑶留半分面子。 沈知瑶倒显得淡定,一点儿也没被太后戳到羞臊,反而几步上前,跪在太后身侧,一边给太后捶腿,一边可怜兮兮地认错。 “太后娘娘如此说,真是折煞臣妾了…… 这回,全是臣妾不懂事。臣妾就该连夜来给太后娘娘赔罪的。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臣妾这次吧!臣妾再也不敢了……” “以后,臣妾要常到仁寿宫来伺候太后娘娘呢!臣妾不幸,年幼时母亲便撒了手,太后娘娘如今可是我唯一的母亲,还请原谅我这个小辈吧!” 沈知瑶说着,竟耍起赖皮,一把抱着太后的大腿撒娇。 众人看得咋舌,沈知瑶经常不按常理出牌,就连皇后也看得扶额。 沈知瑶这女人,真是每回都能弄出个名场面来。 赵太后提前想了不少,可万没想到沈知瑶竟能如此…… “哀家如今算是体会到了,皇后为何能如此偏袒锦淑仪了……” “这个锦淑仪啊……脸皮可是真够厚的……”赵太后面上嗤笑,可心里仍不肯买账。 第270章 游说太后 若是旁人被如此嘲讽,虽不至当场破防,脸上多少也会有些挂不住。 可沈知瑶却仍能淡定地倚在赵太后腿边,轻笑出声:“太后娘娘和皇上真是母子连心,皇上也总说臣妾脸皮子厚呢。” 赵太后看向沈知瑶,这女人虽是小辈,却是个难得能叫自己欣赏的,这两年她看得清楚,眼前这位,不管出了什么事,在大面上都能稳得住。 最可贵的是,沈知瑶能屈能伸,该硬刚时寸步不让,该服软时也能弯下腰来。 真不愧将门虎女。 如今,次女又和皇后站在一处,看看后宫里这几棵葱,哪个敢试探和动作的,都会被这两人联手打回去。 赵太后越打量她们,就越是感慨,尤其这段日子以来,赵太后总有些心力不济,反倒对后宫争斗之事看得稍淡了些。 这个深宫里,没有真正的赢家。 “皇帝自然与哀家不同,说你脸皮子薄,那是皇帝喜欢你这点了。”赵太后道。 “每提及此,皇上都嫌弃得不行呢,还真没多喜欢。”沈知瑶笑道。 “不喜欢?你都把雨涵打成那副样子了,皇帝都不肯罚你,还不够喜欢?如此说,倒是叫雨涵情何以堪呢?”赵太后剜了沈知瑶一眼。 此时,赵太后称呼赵贵妃的为雨涵,很明显,全是站在姑母的立场上说的。 “母后,皇上也是为难,若狠罚了锦淑仪,那大皇子还要不要罚呢?又该如何罚呢?即便是念着大皇子尚小,那他的母妃教导有过,该不该罚呢?”皇后温声道。 皇后很聪明,只站在皇帝的立场说事。 “皇帝不舍得罚锦淑仪,你也站在锦淑仪这边……罢了,雨涵也是活该受这番苦……可雨涵就是再有错,也不该被一个位份比自己低的嫔妃责打,这是在打她的人吗?这是在剜她的心啊……皇帝也是太不把雨涵放在心上了。” 赵太后似乎又气到了,噤声闭目。 “太后娘娘,您别生气。皇上和皇后也是看在臣妾有孕在身,宫中子嗣又实在稀薄,才没舍得罚的……”沈知瑶说着,又开始给太后捶腿。 “或许……皇上不想罚臣妾,也未必是有多偏爱。臣妾觉着,皇上并非没把赵贵妃娘娘放在心上,而是……”说到这,沈知瑶故意顿了顿。 赵太后果然睁开双眼,冷冷地盯着沈知瑶问:“而是什么?” “臣妾看得清楚,是皇上对赵贵妃娘娘的感情过于复杂,有点像是吃醋……”沈知瑶讷讷道。 这话说得,别说太后了,就连皇后都被惊了一跳…… “锦淑仪,我只当你只是性子烈了些,没承想,还能信口开河?”赵太后真是被她气笑了。 皇后是真怕沈知瑶说错话,坏了计划,便伸手拍了拍沈知瑶的肩膀:“锦淑仪,你还怀着身孕呢,跪伏过久,恐伤了身子,就先起来吧。你的孝心,想必母后已经感受到了。” “嗯,起来吧,哀家也怕有个好歹,被皇帝责怪,哀家可担不起。”赵太后没好气道。 “多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垂怜。”沈知瑶也不矫情,顺势便起来了。 “那你接着说说,皇帝倒是吃得哪门子醋啊?”赵太后斜了沈知瑶一眼。 皇后不露声色,偷偷伸手,捏了挨坐在自己身旁的沈知瑶的大腿一把。 “大概有那么一两次吧……皇上曾在臣妾面前回忆起童年的事。若是我们这些寻常人家的,想起小时候的事,大都是甜丝丝的回忆,可皇上……” “生在帝王家,极易缺少父爱,对此,皇上倒是不纠结。但是,每回提起太后娘娘,皇上眼里的遗憾却是藏都藏不住……” “皇上幼年时,太后娘娘便对他要求极高,很是严厉,皇上始终难跟您多亲近。可自从赵贵妃进宫,您对她,真是百般宠爱,倒是显得比对皇上还亲了,皇上他能不吃醋吗?” 沈知瑶讲得声情并茂,令太后动容。 “你讲的可是真的?”赵太后难以置信。 她们母子没少遭孙氏迫害,薄幕熙也争气,早熟又懂事,在赵太后心里,他这个儿子寡情淡漠得很,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臣妾又怎敢欺骗太后娘娘呢?其实,皇上心里很苦。试着站在皇上的立场想想,赵贵妃娘娘从太后娘娘这里得到的种种溺爱,是皇上向往却得不到的。”沈知瑶说着,眼中竟隐隐蓄有泪水。 皇后听到现在,不禁在心里给沈知瑶点了若干个赞,起初的担心早已不复存在,这些话说得简直……太妙了。 “母后,有些话,臣妾早就想说了。咱们皇上确实是个勤勉英武的帝王,但他也想偶尔在母后这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做个被您溺爱的儿子……”皇后动情道。 “唉……”赵太后长叹一声,刚才绷着的那股气,突然就散了,在这一瞬间,似乎也苍老了许多。 “天底下,哪有不宠爱孩子的母亲呢?只是,以前被形势所迫,哀家不得不逼着他上进。后来,等哀家再想回去疼他时,却发现,我儿变了,也和哀家疏离了……”赵太后哑声道。 “太后娘娘,您别伤心,臣妾回去多跟皇上说说,就是政务再忙,也该多陪陪母后。您的两鬓都见白了,臣妾看着,也心酸得很……”沈知瑶假意哽咽。 皇后适时道:“还真是……母后,您这是太过操劳所致。其实,以您现在的地位,真不用操那么多心。至于赵贵妃,有大皇子,还有您呢,势必也会一直尊贵下去的。” “至于再往后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完全不必顾虑那么多的。” 赵太后闻言,沉默良久,突然拿起放在一边的佛珠,狠狠地捻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赵太后算是咂摸过味儿了,皇后和沈知瑶兜了半天圈子,是在用赵贵妃比喻赵家,意在劝她少为赵家谋划,多考虑皇帝一些。 赵太后轻笑一声:“哀家知道你们的心思了……” 第271章 撒手不管 “母后,臣妾若说错了,还请母后别生气,也别错怪皇上……” 皇后心思玲珑,即刻带着沈知瑶起身,欠身谢罪,她这是打算往皇帝身上引了。 …… 太后沉默片刻,才道:“倒是不必如此,哀家是觉得,你们说得也对。”赵太后叹气:“近日,哀家越来越能感觉到自己的衰老。哀家看着现在的三个皇子,都爱惜得不行,他们都是哀家的孙子,本质上并无区别。” “还有你们两个正怀着的,哀家也疼得不行……”说着,赵太后笑了。 皇后和沈知瑶一愣,不禁相视一眼,这话里面透着的意思让她们深感意外,太后这真是老了,知道惜子了,想开了? “哀家心里也清楚,赵家毁就毁在过于庞大,真扶得过了,身居要职的人物过多,迟早威胁到皇室。其实,哀家近来已经不怎么管赵家的事了。” “只是,哀家看着雨涵那般不争气,不得宠也就罢了,还能挨了打……这可叫大皇子怎么办?等哀家百年之后,她怕是连个渣都没得剩……” “人啊,就怕有执念。可那又如何?哀家老了,精力越来越不够用,都顾不得自己了……” 赵太后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女性,在进入暮年时,竟也能说得出这番悲观认命之言,也让颇为了解她的皇后感慨不已。 所谓英雄迟暮,不过如此。 “母后……”皇后看向赵太后,眼中满是泪水:“您该想开些,皇上和臣妾等,都诚心孝敬您呢。都说千金难买老来福,您福气大着呢,只管好好享受着。剩下的烦心事,都交给皇上和臣妾,我们自当让母后满意。”皇后哽咽道。 赵太后伸手拿帕子为皇后拭去泪水,却依旧没有说话。 “母后,皇上并非只想做个安于守业的帝王,他的志向,想必母后比臣妾更清楚。皇上其实最想得到的,是您的理解和支持,哪怕您能给他少许支持呢,母后……皇上绝对值得。”皇后道。 赵太后终于不再沉默,叹气道:“好,好……哀家是真老了……昔年在后宫争斗的时候,被孙氏迫害的时候,被先帝无视的时候,哀家都从未泄过气。如今,我儿帝位渐稳,大业渐成,哀家倒时常感到力不从心了。” “雨涵那时候,跟你一样,也是被哀家劝进来的……哀家近来时常会想,这些事,哀家是不是都做错了?” “罢了……这件事,锦淑仪有错,雨涵也是有错的,哀家不能只顾着心疼自家侄女苦……想想皇后怀着孕还得受的罪,雨涵这次也是活该吃苦……” 看着素来内敛的皇后,竟能为了自己哽咽到流泪,赵太后终究说不出偏袒赵贵妃的话了。 况且,赵贵妃现在代表赵家,继续无底线地庇护下去,只让自己和皇帝的情感割裂越来越大,母子感情越来越难以修复,这才是赵太后最在意的。 “唉,哀家其实并不赞成雨涵和锦淑仪她们闹,她也没那个本事闹,将来哀家撒手了,她还不知该如何呢……”赵太后摇头道。 “母后,您何苦操那些心?这后宫里,若想走得长久,还得谨慎行事,臣妾身为皇后,都时感如履薄冰,从不敢恣意妄为。您能看着的时候,早让赵贵妃吃些亏,反倒是件好事。”皇后握着赵太后的手。 “哀家哪里是放不下她,只是担心大皇子……”赵太后叹气。 后宫里,母子之间相互成就,也相互牵累。 母以子贵,子同样也以母贵,赵太后这是怕赵贵妃作死之后,大皇子遭了迫害,难保性命。 “母后只管放心,大皇子也是臣妾的孩子,臣妾觉得,是该早些把大皇子送去养亲殿了,男孩子嘛,总跟着母亲,难免沾染脂粉气,反倒不利于九皇子成长。” “臣妾心里还是喜欢大皇子的,还未长成的孩子嘛,全凭调教。等臣妾生了,也会常去养亲殿教导一二。对那个孩子,臣妾有信心。”皇后道。 皇后虽然心里不乐意,可嘴上能说到这个地步,俨然是很照顾赵太后的情绪了。 赵太后心里清楚,不过,皇后的话也是提醒了她,便点头道:“嗯,哀家也赞成……此事哀家做主了,不管雨涵愿不愿意,哀家明日便亲自把大皇子送到养亲殿去,正式与玉泉宫脱离关系。” 赵太后也是真不想让大皇子再受赵贵妃的影响了,免得将来把自己作死。 “事到如今,哀家再问你最后一句话,此事,你与皇帝,可是早就想好了?”赵太后那双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皇后的一双凤眸。 赵太后知道,皇后特地带着沈知瑶来,不单单只为请罪,想来,是打算给她晋位了,不然,何至于如此? “是,都想好了。”皇后颔首认了,倒是全不避讳。 “嗯……”赵太后摆手道:“罢了,哀家困了,要歇会儿。皇后,告诉皇帝,哀家累了,也倦了,今后,就……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 “臣妾一定将话带给皇上。”皇后福了福身道。 沈知瑶很有眼力见儿,适时上前,伺候赵太后躺下,还贴心地给她整了整被角。 赵太后只在心里叹气,看看皇后这格局,再看看沈知瑶这心机,十个赵贵妃也比不上,只能说,她们赵家无福啊…… 待皇后和沈知瑶走后,赵贵妃竟追到了仁寿宫。 还未等赵太后说话呢,赵贵妃便抢先发难:“姑母,皇后和沈知瑶怎敢如此?她们疯了吧!竟跑到您这里说情!您能向着她们?” 赵贵妃双目圆睁,俨然是真心吃惊。 “哀家看,她们没疯,反而是你,真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赵太后闭目叹道。 “姑母……您这是?”赵贵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家姑母这是在说什么? “罢了……哀家刚才就与皇后说了,哀家是真老了,管不动也不想再管你们的事了。” “哀家劝你,为了大皇子,趁早收了你那些心思,省得反害了大皇子。这个后位啊……是轮不到你的……” 赵太后心里觉得,别说凤位了,就算是一品妃位,也玄。 就自家侄女这样子,能保住贵妃位已属不易了。 “姑母……您怎么能……”赵贵妃看向太后的眼神满是惊恐,听到这种话,她感到天都要塌了一般…… 第272章 太后的心思 “你如今也有自己的势力和想法,未必肯听哀家的。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若想通了,今后就低调些,坐稳你的贵妃位,说不准将来还能晋位。” “若你觉得自己已经羽翼丰满,不需要倚靠哀家,哀家也不会特别约束你。往后,也不必再来仁寿宫了,你我姑侄,就各自安好吧!” 赵太后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而示意王嬷嬷送客。 赵贵妃只好行礼告退。 返回玉泉宫后,赵贵妃双目赤红地摸着自己出阁时,赵太后赠送的霞帔哭诉:“姑母啊……当初可是您把我劝进来掣肘皇后的,如今闹成这样,却劝我安分……你们薄家,可真是坑苦了我……” “主子,可不能说这些话……”代桃忙扶住赵贵妃劝道。 “代桃,你跟了本宫这些年,姑母刚才的话,你怎么看?”赵贵妃只觉心凉了大半。 “太后娘娘对主子如何,奴婢都是看在眼里的,娘娘如此吩咐,自然有她的道理和苦衷。奴婢以为,主子哪怕暂时听话地蛰伏起来,也不可失去太后娘娘这棵大树啊!”代桃劝道。 代桃太清楚自家主子的斤两了,岂敢劝她自立门户? 其实,看到现在,代桃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凤位,自家主子确实坐不得。 德不配位而强行上位,不光坐不住,连性命也是问题。 但是人都有贪念,赵贵妃怎肯轻易认命呢? “主子别多想,其实您也未必就不能赢。”代桃咬牙道。 赵贵妃脸上还挂着泪珠,闻言不禁抬头看向代桃:“事已至此,还能怎么赢?” “别的地方拼不过她们,可主子最大的优势就是这个赵家的身份。有太后娘娘这层关系,再加上大皇子,您只要平平安安地过日子,熬过了她们,机会自然多的是……” “若您不听太后娘娘的,失了这层关系,少不得哪天做得不好了,或可累及大皇子和赵家。奴婢浅薄,现在想来,太后娘娘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代桃道。 这话,代桃说得多少有些亏心,翻译过来,就是让赵贵妃养好身子,别做妖好好活着,和皇后、沈知瑶她们比命长。 后宫就是如此,不得宠也没事,只要位份够高,活得够长,指不定就能“捡漏”。 当然,这全得拼运气了。 赵贵妃心里未必就不懂这些,但又能如何呢? “呵呵,代桃,你说得对……本宫斗不过她们,今后不如就这样平静地过着,若有好处,静静地接着便是。” “本宫倒要看看,皇后和锦淑仪,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赵贵妃咬牙道。 那副一直被她视如珍宝的霞帔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勒出了一道道印记…… 仁寿宫中,赵太后想起自己刚才的决绝,也是连连叹气。 自从服老之后,她越来越顾及亲人之间的血脉牵绊,少了当年的杀伐果决。 “唉,这回,若雨涵真能听得进去,哀家也打算给她和锦淑仪牵条线。不说日后能走近些,至少别再剑拔弩张得像个仇人,面子上能过得去,也是好的。”赵太后扶额道。 “锦淑仪娘娘是个人精,咱们贵妃娘娘若能跟她和平共处,自然是好的。”王嬷嬷道。 “是啊,斗了这么多年,哀家算是看透了。哪有百日皆红的花儿呢?盛宠又能得几年呢?本就是最不靠谱的虚无罢了。要想得到皇帝和皇后的信任,可比得到她们的爱难多了,但皇帝和皇后偏就都信任这个锦淑仪,……” “锦淑仪这性子也是难得,也不完全靠家里撑腰。有本事又厉害,还会哄人,将来自然也能护得住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人,别说是现在的后宫里,就是召国历代怕是都没出过这么一个。至少哀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赵太后说着,竟然笑了。 “后宫里并不缺围着皇帝转的胭脂俗粉,可锦淑仪,为了争取利益她是真敢和众人叫板,为了家族荣耀她真敢和人比试骑射,为了表明立场竟敢给皇帝甩脸子,为了皇后她真敢打比自己位高的贵妃……” “哀家算是看出来了,面对这样的,若是早个十年,哀家还真有和她一决胜负的心思。不过如今,哀家老了,也认了……”赵太后叹道。 赵太后哪里知道,沈知瑶是个来自现代的高知影后,她们哪能斗得过呢? “可是锦淑仪也怀孕了,若生了皇子,她难道就没有私心?难道就不想扶持自己的孩子上位?”王嬷嬷满脸不服。 “哼,是人都有私心。不过,这女人聪慧,稳得住,她就看着别人动作,看着别人斗。而且,她还肯帮衬皇后。所谓不争就是最大的争,哀家那时也是这样胜的。” “所以,哀家还是希望雨涵能看开些,别再胡乱动作了,免得作死。”赵太后道。 “主子?您这回,难道是真的放弃了?那赵家呢……”王嬷嬷轻声问。 “早些年,哀家心气儿高着呢,更对大皇子寄予厚望。可你再瞧瞧这不到五岁孩子做的事?就敢如此仓促地谋害自己的母后?这像是个能担得起召国未来的储君吗?真是没这个面向啊……” “如今这召国江山,是我儿辛苦操持着,哀家也不能为了赵家私利,逼他把江山托付给既无能又不义的储君。哀家虽上了年纪,可在这大事上,千万不能犯糊涂。” “奴婢明白了,主子大义。”王嬷嬷躬身道。 赵太后拿起桌边的佛珠捻了起来,不再说话了。 压死赵太后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并非薄幕熙的决然,也非皇后和沈知瑶捆绑在一起的势力。 而是大皇子命贴身太监谋害皇后不成之后,赵太后除了滤镜,认真审视大皇子,彻底看清他终是难成大器之后的悲凉。 赵太后虽是个女子,却也有家国天下之胸怀,她最不能容忍自己亲手推上去的太子,有可能断送了大召国的江山社稷。 薄家可不止大皇子一个选择,那几个皇子都是她的亲孙子,也都有她的血脉,何必把自己弄得遗臭万年呢? 赵太后彻底想开了,拼了一辈子了,到了该享清福的年纪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不管谁做太子,不都得尊敬孝顺着自己,何必非得弄得母子反目呢? 第273章 晋位为皇妃 次日下午,薄幕熙又到了凤仪宫中看望皇后,两人坐在厅中喝茶。 这两人相伴多年,虽没有男女情爱,却早已视彼此为家人。 皇后了解薄幕熙,看着是个和善的帝王,可骨子里,却是霸道专制又狠厉,绝对不容忤逆。 皇后其实并不喜欢薄幕熙的性格,所以她才能做一位大度、贤惠、合格的皇后,才能令薄幕熙非常满意。 皇后是个并不想要夫君爱自己的女人,因此,她才能过得稳当。 静静品了会儿茶,薄幕熙笑道:“朕都没想到,母后竟能甘愿退步至此,这回,可是多亏了皇后。” 皇帝这话,说得颇有些耐人寻味。 皇后淡然一笑:“臣妾倒是没多少功劳,全是母后自己的心思。皇上毕竟是母后的至亲骨肉,她又岂能不疼您呢?如今,母后年事渐长,自然站在皇上这边考虑得也就多了。” “哦?皇后如此说,朕倒是更得好好赏赐你了。”薄幕熙话锋一转:“朕最近一直在考虑给锦淑仪晋位之事,颇有些头痛啊。” 皇后笑道:“臣妾先猜猜皇上为何头痛。可是为了晋位的跨度?若只是晋个妃位,会觉得低了些,可贵妃位又被占满了。若直接晋位为一品妃位,又觉得有些不妥。对吗?” 薄幕熙轻笑道:“还是皇后了解朕。那皇后如何想的?” “晋位之事,全由皇上决断,臣妾就大概给个看法吧。以锦淑仪的能力和品行,就算是一品妃位也配坐得。”皇后道。 皇后的意思是,不管哪个等级的位置,沈知瑶都配坐。 两人正聊得起劲呢,却见临恩小跑着进来了。 “皇上,边塞传来捷报,沈黎将军率兵破了金风国的守阵,已经连拿下四座城池!潜在金风国的密探报来消息,金风国大将军公乘元化上次被沈黎将军砍成重伤,现已不治身亡!目前,金风国大乱,已派了使臣,连夜赶着给咱们送降书呐!”临恩实在难掩兴奋之情,声音都打着颤。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金风国归顺大召指日可待矣!此次,沈黎将军真是建立奇功了!”皇后喜上眉梢。 薄幕熙突然大笑道:“皇后,朕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锦淑仪简直就是朕的福星!朕刚才说,正在为她晋位之事犯愁呢,转瞬便接了个天大的喜讯!” “这女人真是……什么运气?”薄幕熙不禁拍了拍桌案。 “臣妾这回算是亲历了,锦淑仪果然是有福之人。”皇后笑道。 “这女人,不好糊弄也不好哄,就该给她最好的,反倒显得朕过于小气了。”薄幕熙起身笑道:“临恩,传朕旨意。” “锦淑仪端庄贤淑,才貌双全,自入宫闱以来,端庄贤淑,德容兼备,侍奉朕躬,温婉恭顺,深得朕心,内外皆称。今观淑仪之德行,足可助皇后协理后宫,为后宫之表率,特晋位为……皇妃。”薄幕熙朗声道。 临恩闻言一惊,他早就知道,皇上一直在琢磨给锦淑仪晋位之事呢,可属实没想到,竟能让她一步到位…… 就连皇后也没想到,皇帝能大方到这个地步。 估计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赵贵妃了,她素来以后宫“第二人”自居,除了皇后,瞧不上任何人,这回,倒是被沈知瑶彻底压到底下了。 “皇后觉得如何?朕这个册封可算周全?”薄幕熙笑着问皇后。 “皇上,臣妾细想起来,自然是妥帖的,锦皇妃不知该有多感动呢。”皇后笑道。 薄幕熙笑道:“皇后,朕稍后也会重赏你的。” 皇后低头欠身道:“多谢皇上。不过,臣妾想到,如今从二品妃位还空着两个,九嫔也差了几个,不如考虑一并配齐了吧?之前后宫多有动荡,难免也有妃位不齐的原因。” 皇后何等聪明,这是要顺势来个“大洗牌”了。 果然,皇帝是懂投桃报李的,顺势笑道:“倒是朕疏忽了,那皇后便再推荐些人选,过几日,咱们一起斟酌。” “是,臣妾会尽量考虑妥帖的。”皇后欠身应了。 少顷,锦淑仪被晋位为锦皇妃的消息不胫而走,众人皆是一惊。 任谁都想不到,沈知瑶竟能一步登到这个仅在皇后一人之下的高位。 当圣旨传到翠薇轩时,就连沈知瑶自己都深感意外。 谁能想到,一向对册封妃位如此小气的皇帝,这次就能大方至此呢? 沈知瑶忙跪地接旨谢恩,还重赏了传旨的太监三十两银子。 双手捧着沉甸甸的圣旨,沈知瑶心里清楚,她能趁着年轻,皇帝还对自己颇为上心时,爬到这个仅次于皇后的位置,对自己和未出生的孩子来说,有多重要。 翠薇轩众人都炸锅了,欢天喜地、热闹非凡。 一时间,大小宫女、太监们纷纷跑到前厅恭贺自家主子晋位。 沈知瑶素来大方,当即赏赐了不少银子和首饰下去,翠薇轩跟过年了一样。 “皇上驾到!” 众人正欢喜着呢,却听守门太监唱道。 皇帝来得匆忙,并未提前通知,沈知瑶忙领着众人跪地接驾。 幸好沈知瑶现下打扮得娇艳明媚,也算是盛装接待了。 薄幕熙一进门,便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那如玉的肌肤和高挑的眉眼,令他心痒难耐。 “爱妃接到旨意了?”薄幕熙温柔笑问。 “皇上,臣妾属实没想到,您对臣妾如此看重,臣妾这会儿感动的,竟不知说什么好呢……可臣妾却越来越贪心了,还想要皇上时时都挂念着,怎么办?”沈知瑶的一双桃花眼泛着微红,水汪汪地看向薄幕熙。 “好,既然爱妃想要,朕就答应你,时时都会把你放在心里,好不好?”薄幕熙牵着沈知瑶的手,眼中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第274章 别样温存 沈知瑶低头欠身:“臣妾多谢皇上。” “爱妃免礼吧。朕这几日忙于政务,你这身子如何?还没开始孕吐吧?”薄幕熙仍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除了偶尔乏些,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臣妾本来就是个好动的性子,闲不住,还是和皇后娘娘、庄姐姐她们待在一起处理事务比较好,全当是解闷儿了。”沈知瑶看向皇帝的眼睛,仍是红彤彤的。 “爱妃……朕凉了你几日,可有怨朕?”薄幕熙牵着她坐下。 “怨,也不怨。”沈知瑶蹙眉思忖道。 对她的各种逆天言论,薄幕熙也是见怪不怪了,于是干脆将她拉过来,环在怀中,笑问:“你这又是哪家言论?怎么,朕刚在给你晋位的圣旨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呢,爱妃便要失德吗?” “皇上几日都没理臣妾,就连一句话都没让人带,臣妾可还怀着您的孩子呢……怎能不怨?不过,臣妾看皇上也就去了皇后娘娘那里,姐姐现在怀着身孕不能侍寝,那皇上就是去谈正事了。” “可见,皇上这几日当真是忙得顾不上后宫。皇上在百忙之中,还挂心着要给臣妾晋位,臣妾又怎能怨皇上了?如此看来,不光不能怨,还得多谢皇上恩宠呢。” 说完,沈知瑶竟真的从皇帝怀中起身,又给薄幕熙行了个礼。 顾念着她还怀着身子,薄幕熙又忙牵着她的手起身。 “朕最爱你这性子,该自私的时候不讲道理,可该明理的时候又胸怀万里。所以朕就知道,这个皇妃,就只有爱妃坐得。” “还说呢,皇上在圣旨上夸臣妾的那些话,都得让臣妾听得真真脸红呢!臣妾哪有那么好,说不准,这会儿便有姐妹正以此取笑臣妾呢!”沈知瑶说着,双颊竟真的泛红了。 沈知瑶虽未明说,却是在暗指自己做了那么多并不算贤淑的事,比如用鸡毛掸子追打赵贵妃之类。 薄幕熙轻轻捏了捏沈知瑶嫩白的手,双眸尽泛温柔:“不管爱妃做过些什么,在朕眼里,你就是最好、最合适的。朕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个皇妃位一直空着,或许就是特意留给你的,没有比你好的了。” “爱妃的秉性和能力,朕信得过,皇后也信得过。”薄幕熙拍了拍她的手。 沈知瑶狡黠一笑:“臣妾可是要把话说在前面的,皇上是最了解臣妾这脾气的,您可别指望封臣妾个皇妃,臣妾立刻就能变得温婉贤淑、人淡如菊了……若是那样,臣妾便受不起了。” 临恩闻言一惊,瞧瞧,哪个嫔妃敢跟皇上这样说话的?还谈起条件来了…… 薄幕熙也没想到,先是一愣,而后便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朕何时用晋位逼着你贤淑了?你这女人啊……真是……” 沈知瑶也笑了起来,两人笑闹着,倒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不管被皇帝考验试探过多少次,沈知瑶都不搁在心上,像她这般清醒的人,从不会为这些事情计较。 “朕虽是一心向着你的,可也免不得做做姿态,全是对爱妃的保护。朕身份特殊,若把你明着宠到天上了,说不准反而会害了你。”薄幕熙道。 皇帝完全没必要和沈知瑶解释,只是想让这个女人更懂自己而已。 “皇上考虑得极是。臣妾偶尔也读些野史。是有些无辜的妃子,因过于受宠而被嫉妒者害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皇上的宠爱便是嫔妃能拥有的最大宝物,后宫和前朝里,有心之人不在少数。”沈知瑶道。 “还是爱妃懂朕,每次跟你交流,都有如沐春风之感。”薄幕熙紧了紧沈知瑶的手。 “那是因为,皇上说过,臣妾与您心意相通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臣妾都信任皇上……”沈知瑶看向皇帝的眼神中,满是信任。 这当然是沈知瑶演的,除了自己,她还能信谁? 薄幕熙把她拉进怀里,没有说话,无声的拥抱胜过所有甜言蜜语。 夜深了,薄幕熙没有走,他几天没在后宫留宿了,这一夜,火气很大,把沈知瑶折腾得缓不过劲儿。 “皇上……皇上……您手脚轻些……臣妾腰疼,腿都发软了呢……” 床榻间,尽是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沈知瑶娇媚的求饶声。 薄幕熙看向被自己强压在榻间的沈知瑶,满眼兴奋,兴致更浓。 因为怀孕的缘故,薄幕熙在动作间很是克制,但越克制,却越爽利,皇帝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并不是越狂野才越尽兴。 次日清晨,沈知瑶一睁眼就看见薄幕熙兴味十足地盯着自己,她不禁瑟缩了一下,这人,总不能这会儿又想对自己做那种事情吧! “爱妃,不如朕派临恩去给皇后打个招呼,今儿就别去凤仪宫了,如何?”薄幕熙说着,竟真有想要做些什么的意味了。 沈知瑶才不惯着他,抬脚就轻轻踢了皇帝一脚,咬牙嗔道:“才晋位就不去请安,别人得怎么看臣妾啊!而且,臣妾还怀着呢,您也该收敛些吧……” 众人背后蛐蛐她晋位之后便猖狂到不去请安也就罢了,要是再编排她怀着孕还能侍寝倒不能去请安……这人就丢到姥姥家了…… 薄幕熙眼神哀怨地看着她,蹙眉道:“若所有嫔妃都如爱妃一般勤勉严苛,哪还能有沉浸在温柔乡中,不肯上早朝的君王呢?” “皇上,皇后娘娘肯定不会介意的,可臣妾也是怕惹来诟病,再给皇上惹麻烦嘛……”沈知瑶撒娇。 薄幕熙倒也没坚持,点着她的鼻子说:“都是要做娘的人了,还撒娇耍赖的……那就起来吧,朕陪你用了膳,再去早朝。” 沈知瑶哼哼了几声,便被薄幕熙牵着去洗漱了。 两人悠闲地用了丰盛的早膳,皇帝便先走了,沈知瑶打扮满意了,才心满意足的出了翠薇轩,去给皇后请安。 到了前厅,众人看向沈知瑶的眼神中,有不服、有嫉妒,更多的还是艳羡。 沈知瑶才打了赵贵妃没两天,不但没被惩罚,反而被晋位至一品妃位。 反观赵贵妃母子,虽然也没受罚,可显然是吃了大亏。 这意味着什么? 之前那些蠢蠢欲动的大臣和嫔妃们,自此都再也不敢轻易针对沈家或沈知瑶了。 大厅里围着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很是热闹。 其中,就属赵贵妃的脸最黑,她被沈知瑶弯道超车踩在脚下,如今就像被喂了泔水一般难受。 第275章 搬到华羽宫 沈知瑶也是够硬气,直接无视赵贵妃那张黑如锅底的臭脸,索性直接坐在了她的上首位置。 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沈知瑶只是个请安时连位置都没有的宝林,而如今,竟已是坐得离皇后最近的皇妃了。 在沈知瑶眼里,赵贵妃亲手毒死陆姐姐,她的儿子又差点害死皇后。 沈知瑶早已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给赵贵妃好脸色看,更不可能让她好过,赵贵妃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死算什么?活得没滋味、没指望,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众人照常聊了些闲话,如今皇后怀着孕了,大家都只管哄着,也不敢再轻易惹事了。 请安过后,沈知瑶又陪着皇后进了书房。 庄贵妃虽不甘心,也只得先走了。 眼看沈知瑶和皇后越来越亲密,庄贵妃虽心酸不已,却不敢真和沈知瑶呛。 她自己也做过孕妇,知道里面的辛苦,怎么好真和一位孕妇计较呢? 庄贵妃心里盘算着,等皇后和沈知瑶都顺利生产之后,可得好好跟她们两个掰扯一下,友情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 皇后娘娘怎么能如此“渣呢”?怎能得了新欢忘旧人呢? 沈知瑶在凤仪宫里待的日子越来越长,进了书房,便坐在桌案旁,自在地喝茶。 皇后看着她笑:“你先坐一会儿,本宫抄些书,活动活动筋骨,手痒了。” 沈知瑶应了是,可她也坐不住,没过一会儿,便起身给皇后磨了两回墨,又添了几回茶,真是劝也劝不住。 “你啊,总说本宫是劳碌命,可你不也一样?总是闲不住。”皇后干脆停下笔,拉着沈知瑶一起喝茶去了。 “皇后娘娘的手掌都有些肿了,要不要泡泡热水?”沈知瑶捏了捏皇后的手,柔声问。 皇后点了点头,笑道:“本宫最近手脚和小腿都有些肿胀,邱太医给配了无害的药包,早晚都会泡的。” 沈知瑶叹了口气,心想,皇后那日掉进冰冷的池水中,终究还是落下了点儿毛病。 不然,以皇后这么好的体质,至于怀个孕就这样吗? 沈知瑶想着,便干脆用双手握住皇后的手掌,轻轻用力给她揉搓,孕妇不能用活血的药,多揉揉也是管用的。 皇后就是太过内敛了,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肿胀成这样,能不难受吗? 皇后的手指白皙纤细,骨节分明。 可如今,气血瘀滞,真是可惜了这一双美手,若是在现代,足可以当手模了。 皇后被她揉捏得很舒服,之前的那些酸胀劲儿顿时消了不少,眉间的情绪也随之化开了。 皇后还没被如此认真对待过,宫里的奴婢们,多半是出于尊重,而没有多少感情。 皇后看着她那专业又认真的动作,不知为何,心情也变得极好了。 就这样,温馨的一个时辰过去了,皇后也好受多了。 “以后我经常给你揉揉吧,皇后娘娘如今身子沉,不舒服的时候也多了。”沈知瑶轻声道。 “倒也不用你亲自揉,你如今也怀着身孕呢,可不能劳累。”皇后嘱咐道。 “不碍事,我就是闲不住,若是累了就会说的。”沈知瑶笑道。 “本宫正好有事与你商量。本宫之前曾提过两次,要给你换个地方住,你都不愿意。现在你好歹也是个皇妃了,再住翠薇轩就说不过去了。”皇后道。 “什锦,把本宫准备好的地图拿来。”皇后招手道。 什锦立即捧着一张只画了几处重点部位的后宫地图,麻利地平铺在桌案上。 皇后随手用葱白的指尖点了几处:“你看,本宫标记的这几处宫殿都不错,今年才修葺的。只是不知道,你喜欢哪一个。” “那个不要,离皇后娘娘也太远了,今后都不好照应呢。其余的看着都差不多,不知皇后娘娘有什么建议呢?”沈知瑶抬头问。 “剩下的这三处倒是和凤仪宫离得不远。长秋宫还是规模太小,不适合长久住。你看,此处的华羽宫,和凤仪宫不远,最妙的是,里面的庭院是名匠设计的,布局颇为精妙,本宫喜欢得紧。”皇后道。 “皇后娘娘,那您现在累不累呀?”沈知瑶眨着一双桃花眼,眼巴巴地看着皇后。 “你可是想叫本宫陪你去看看华羽宫?本宫好几日没能出门了,如此也正合本宫心意。”皇后笑道。 两人都是行动派,谈笑间,便相伴着一起去了华羽宫。 就连沈知瑶都没想到,华羽宫还真是离得近,没走出去多久,绕过几处花海和几片树林,便到了,也就十几分钟脚程。 沈知瑶一看,便知这新修的华羽宫的规模,就只仅次于凤仪宫和仁寿宫罢了,三进的宫殿,看起来气派十足, 皇后显然早就吩咐过了,看起来,所有门窗内饰都是精心打扫过的,就连庭院中的花草都是十分名贵的。 “本宫昨日就已经安排人置办了些家具,你若看不上这里,本宫就留给将来晋位的侧皇妃住了。”皇后显然很喜欢这里。 “皇后娘娘如此喜欢这里,臣妾也觉得好,就选这处吧。日后也方便和皇后娘娘多走动,两边的孩子也好在一起玩儿。”沈知瑶笑道。 “嗯,那本宫再多给你添些可靠的人伺候。当然,这些人,也得你亲自把关,要吸取庄贵妃的教训。”皇后道。 选定了宫殿,两人又在花园里转了会儿,就又回了凤仪宫。 搬家是个大工程,沈知瑶和皇后商量好了,干脆趁着还没显怀,早些搬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这几座宫殿,都是皇后事先和皇帝通过气的,只需将选择结果通知薄幕熙即可。 皇后想着,华羽宫里日后还得添个孩子了,索性叫人把上好的家具和饰品都搬了去布置,不惜豪掷千金为沈知瑶“装修豪宅”。 沈知瑶则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的,任由秋月和初安指挥手底下的人搬家,自己则在皇后这里躲清净。 第276章 皇妃册封礼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年底,皇帝和皇后特别为沈知瑶举行了隆重的皇妃册封礼。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沈知瑶便已经装扮好了,穿的是与日常不同的皇妃制式宫装。 翠薇轩众人打量着自己主子,当真是透着与往日不同的气场和威严。 墨绿色的织金绸缎衬得沈知瑶的肤色更白了些,绣花也是皇妃才能穿的金线银丝纹绣,与其他嫔妃完全不同。 沈知瑶的发髻高挽着,特别佩戴了纯金花冠,其上珠翠环绕,每一颗宝石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彰显皇妃的尊贵地位和不凡气度。 二品以上的妃位是可以单独去仁寿宫给太后请安的,所以按照宫制,今晨她先去给赵太后磕头。 赵太后坐于殿堂高位,接受沈知瑶行三拜九叩大礼之后,便挥手叫她起身。 “前些日子,哀家听说皇后在给你筹备新宫殿,哀家看你们忙得紧,也没叫你们来,如今可都置办妥当了?” 皇帝和皇后大张旗鼓地给沈知瑶打造豪华宫殿已经有段日子了,翠薇轩的赏赐又多,这些日子陆陆续续地搬家,自然闹了不小的动静。 沈知瑶起身后,笑道:“回母后的话,都置办妥当了,今日册封礼成之后,臣妾就要正式入住华羽宫了。以后住得离母后更近了些,也方便多来母后这里尽孝。” 正一品皇妃位是继皇后之后,在后宫里唯一有资格可以称呼太后为母后的妃子。 “嗯,难得你一片孝心。你还怀着身孕呢,就坐着回话吧。”赵太后摆手道。 沈知瑶谢了恩,刚坐下,便听赵太后问:“近日来,身子可好?” “回母后的话,臣妾身子好得很呢,除了偶尔孕吐,再无异常,连邱太医也说,臣妾这身子根本不用过度担心,孩子健康得很呢。”沈知瑶笑道。 在这个封建的社会,但凡是孩子出点问题,做娘的都会被诟病。 “嗯,锦皇妃素来争气。往后你要格外注意身子,只要能平安顺产,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好,哀家都是喜欢的。”赵太后笑道。 现在后宫已经有了三个皇子,皇后也快生了,赵太后也不太在意孩子的性别了。 “多谢母后关怀。”沈知瑶起身福了福身,才又坐回去。 “你素来聪慧,如今当了皇妃,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冲动。皇帝如今一门心思开疆扩土,你既出身将门,自当带头为皇帝分忧。” “是,臣妾谨记母后教诲。”沈知瑶笑着应了。 赵太后又例行问了些话,沈知瑶都一一作答,赵太后显然颇为满意,这一关算是顺利通过了。 从仁寿宫中出来,秋月笑道:“主子,如今太后娘娘也开始倚重您了,她老人家还真是变了啊。” 对此,沈知瑶也只是笑了笑,没接她这个话。 等沈知瑶赶到凤仪宫时,众人早就候着了。 沈知瑶郑重地给皇后也行了三叩九拜之大礼,不同于对赵太后的,这礼,沈知瑶行得格外走心,毕竟没有皇后提点,也不可能有她如今的地位。 皇后的预产期就快到了,大概转过年去,新生命就要诞生了。 对于孩子的性别,沈知瑶还专门和皇后打过赌,她想着是个皇子,而皇后私心里更偏爱公主多一些。 礼毕,沈知瑶端坐于皇后下首,接受众位妃子行礼。 赵贵妃自从挨过打之后,行事低调了许多,脸虽黑得跟锅底一般,但还是咬着牙行了大礼。 册封酒席是特意分别在两个地方办的,新装修好的华羽宫里设的宴席,宴请的都是后宫的嫔妃和皇家以及前朝重臣的女眷和孩子们。 而昌德宫内设的宴席,则是特别招待男宾的。 皇后预产期将近,并不方便到人多的地方走动,以免出了岔子。 于是,请安过后,众人都散了,只有沈知瑶独自留下来,又安顿了一番。 “今日聚在华羽宫的人多,你也要格外小心。这次参与筹备宴席的,都是咱们筛选过的人,应该不会出纰漏,但是你还得留心那些参宴之人。不甚熟悉的,就离得远些吧。”皇后特别嘱咐道。 “皇后娘娘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不太熟悉的,根本近不了我的身。”沈知瑶笑道。 两人又聊了会儿,沈知瑶这才回了华羽宫待客。 等她赶到的时候,所有客人赶到了,众人带着贺礼前来贺喜,顺便参观这位锦皇妃的新宫殿,华羽宫里好不热闹。 开席前,皇帝又让临恩送去了特别准备好的,正式的册封文书,里面的全是赞美之词。 沈知瑶跪地接了文书,同时,也接过了象征皇妃地位的玉质印章。 沈知瑶先是招呼了华羽宫的女眷们吃席,又以水代酒敬了些关键人物,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便又要赶去昌德宫。 昌德宫中,众人见了这位新晋位的皇妃,纷纷跪地行礼,几位重臣又说了些赞扬锦皇妃的场面话。 沈知瑶一一受了,这才又给皇帝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薄幕熙耐着性子等她走完了流程,便亲自下场扶她:“爱妃还怀着皇嗣呢,可得小心身子,接下来,便不要再行礼了,朕特许了。” “臣妾多谢皇上怜爱。臣妾能有如今的风光,都是皇上抬爱的,臣妾定永记于心,将来一定好好伺候皇上,让您每天都能开心。”沈知瑶笑道。 薄幕熙低头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若不是清楚她那泼辣的性子,指不定还真就信了。 皇帝当即轻笑一声,凑近沈知瑶的耳廓低语:“伺候也就罢了,爱妃今后能少使些性子就好,若生气了就给朕直说,可别再让朕吃闭门羹了。” “皇上……”沈知瑶不禁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装作一副娇羞模样。 “臣妾心中感激皇上的垂爱,日后必然会恪守本分,铭感圣恩,用一生报答皇上的恩典。”沈知瑶欠身道。 这种场面话,皇帝自然早就听腻了,可沈知瑶说得格外真情实感,令薄幕熙有些动容。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知瑶,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277章 入住新居 沈知瑶陪着皇帝招待了一番,才福身道:“皇上,华羽宫那边还有不少女眷等着呢,臣妾也不好薄待了,臣妾便先告退了。” “好,爱妃也要注意身子,不可劳累。”薄幕熙笑道。 众人闻言,忙不迭起身行礼恭送。 沈知瑶回了华羽宫,没忙着出去,而是先到内室换了身常服。 皇妃的宫装过于繁琐沉重,穿久了并不怎么舒适,趁早换了为好。 她特意换了身绛红色常服,头上配了个简单的金钗,好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待沈知瑶走进前殿,众人忙笑着起身行礼恭迎,言语间满是恭维的之词。 赵贵妃草草道了贺,送了些名贵之物,便借口身体不适告辞。 沈知瑶自然也不强留,只是说了几句挽留的场面话就放了行。 庄贵妃和婉贤妃倒是真心恭贺的,毕竟她们和沈知瑶日常相处得不差,也就忙里忙外地帮沈知瑶招呼客人。 沈知瑶怀着孕,只能以水代酒,而庄贵妃和婉贤妃倒是帮沈知瑶代了不少酒。 她们才不在意别人背后的议论,今后有沈知瑶照应着,赵贵妃轻易也压不住她们了。 宴会持续到傍晚时分,众人才起身散席。 沈知瑶从早忙到晚,真是累得不行,正准备洗洗睡呢,皇帝却又来了。 皇帝来的时候,众人正紧忙着收拾呢。 沈知瑶忙笑着迎了出来,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薄幕熙一把扶住她,笑道:“嗯,快些免礼。爱妃今日辛苦了,朕和皇后给你办的这个册封礼,爱妃可满意?” 不管有多累,薄幕熙觉得,只要见到沈知瑶,心情就立刻明媚起来了。 “皇上您这话说的,臣妾哪有那么挑剔!臣妾今日真是太开心了,尽管不能饮酒,可臣妾这会子,都觉得自己已经开心地醉了呢。”沈知瑶说着,便往皇帝身上靠了过去。 薄幕熙笑着揽过她的腰肢,笑道:“朕瞧皇后把这里布置得颇为气派,东西也都是上好的新品,爱妃还缺什么,只管说,朕再让人准备了给你送来。” “臣妾这才刚搬进来住,一时间还察觉不到缺了什么,等再住久些,若真觉得缺了东西,臣妾再跟皇上说,臣妾可不会跟皇上客气的。”沈知瑶撒娇道。 说完,沈知瑶又陪着皇帝大致参观了一番,这处三进的宫殿装修得只比凤仪宫差了一点,薄幕熙深感满意,接连夸赞皇后会办事。 “爱妃,咱们孩子将来的住处,可也准备好了?”薄幕熙笑问。 沈知瑶笑着点头,心想:真是废话,孩子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还能亏了不成? “皇上,孩子的住处在最后一进,是皇后娘娘和臣妾一起看着人收拾的,很是不错呢。”沈知瑶笑道。 薄幕熙特意去看过之后,也是满意得不行。 “爱妃可真是能干。”薄幕熙牵起沈知瑶的手,将她往前厅带去。 “嗯,臣妾可能干了呢,皇上可不能小瞧了臣妾。”沈知瑶笑道,一点儿也不谦虚。 两人又在前厅坐着聊了会家常话,沈知瑶真就累得撑不住了,薄幕熙便与她一同洗漱之后,进了内室。 这一夜,薄幕熙依旧没能忍住,又当了回“禽兽”,把沈知瑶压在榻间,克制着“欺负”了两回。 “爱妃如今都怀了孕呢,可这身段却还能这般诱人……朕摸这肌肤,真就如凝脂一般细嫩……”薄幕熙说着,便用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她的肌肤间轻轻划动着。 沈知瑶被他撩拨得叹息不已:“皇上……您怎么这么坏……臣妾还有孕在身呢,您可小心些……” “朕自然有分寸,爱妃只需尽情享受即可……”薄幕熙说着,便又坏笑着继续撩拨她。 沈知瑶被他闹得心神荡漾,十分气不过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了好几口,甚至还留了两个不算深的印记。 “胆大的东西,又咬朕……”薄幕熙当然不会真生气,只是换着别的法子“惩罚”她。 “皇上别欺负臣妾嘛,臣妾给您赔罪了,求您……别再逗弄了……”沈知瑶装作一副娇柔的样子。 薄幕熙坏笑两声:“再过些日子,朕就不敢这般对爱妃了,想起这些,朕就不能轻易饶了爱妃这回。” 沈知瑶哀怨地看着正在上方“作恶”的薄幕熙,认命地由他闹腾去了。 为了哄皇帝开心,沈知瑶也开始积极地配合着,既然反抗不过,不如沉浸享受吧。 沈知瑶肚子里的孩子早就坐稳了,薄幕熙也怕这种事情做多了影响到孩子,虽未尽兴,也只得草草结束了。 饶是如此,沈知瑶也招架不住,完事之后,也不管皇帝唠叨着什么,便秒睡过去了。 薄幕熙看着沈知瑶那赏心悦目的睡颜,突然就笑了,这胆大包天的妃子,就是让他爱得不行。 薄幕熙天生冷心冷情,如今唯一的那些感情,全都给了怀中这个熟睡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轻抚沈知瑶的小腹,这里面孕育着的,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虽还隔着一层,薄幕熙却似乎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的律动,顿时觉得心中暖烘烘的。 薄幕熙暗自想着,他要将这世间美好的一切,毫不吝啬地统统给予这个孩子…… 这一觉,沈知瑶睡得相当沉,等她再睁眼时,已过次日午时。 “秋月……这是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沈知瑶叹道。 “回主子的话,午膳时间都过了。皇上走时,特地让临恩公公去凤仪宫给您请了假。奴婢也是心疼主子,您昨天天不亮就起了,又折腾了一天,还怀着身子呢,多睡这么一次没关系的。”秋月一边扶她起床洗漱,一边小心解释。 “嗯。算了,迟就迟了吧。一年到头,我也难得睡这么一回懒觉。”沈知瑶打着哈欠,她是真睡舒服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用过迟来的午膳之后,沈知瑶就又绕到凤仪宫去找皇后聊天解闷去了,如今她们住得这般近,倒真是更方便走动了。 第278章 新年除夕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一日。 和去年一样,大都城至今仍迟迟未能降雪,可没了瑞郡王等人作妖,倒也没再传出不利于皇帝和皇后的谣言了。 皇后如今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了,这期间,平宣侯府特地送来了一名靠得住的稳婆,而沈知瑶也给缠皇帝搞了不少名贵草药给她们补身子。 在补药和稳婆的照顾下,皇后和沈知瑶的胎相一直很稳,邱太医终于给出了皇后大致的预产期,是在二月中旬。 沈知瑶每日都困乏得厉害,睡的时间也就长了些,但除了这些,身体倒也没别的反应。 现在,天还擦黑呢,秋月、初安、秋寄、秋灵、折倪和桃香等人都站成一排,依次给沈知瑶跪下磕头,以答谢主子过往一年的照顾和庇护。 “主子,奴婢们真是祖上积了德,今生才能轮到这般好运气,有幸伺候主子!奴婢们祝主子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康健,盛宠不衰。将来的小主子健康聪慧,茁壮成长……” “大过年的,你们弄这么隆重干什么,都快起来吧。咱们一直处得很好,将来也会一直开开心心地过下去,正经不会分开的。” 沈知瑶心里很是感动,立即摆手示意她们起身。 众人心里高兴得不行,可眼里却都憋着泪花,大过年的不兴流泪,所以此时尽管都笑着,却显得有些怪异。 沈知瑶吩咐秋月,按分级给众人发了银子,每人保底都有三十两,还额外赏了些布匹和胭脂。 另外,还给几个忠心的额外又赏了首饰。 因皇后的预产期将至,再加上过年,她特意免了众人一个月的晨起请安节目,众人自然很是开心,毕竟这大冷的天,谁不想缩在暖和的被窝里呢? 别人不去也就算了,沈知瑶尽管怀着身孕,今晨也特意赶着去了凤仪宫,亲自去给皇后磕头,谢过皇后在过去的一年里对她的特殊照顾。 “臣妾给皇后娘娘磕头了,能够在这深宫里与皇后娘娘相知、交好,臣妾深感荣幸。臣妾性子急,若有行事不妥之处,还请皇后娘娘别搁在心里,当面责罚便是。” 沈知瑶说着,便很实在的又跪地给皇后磕了三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皇后见状,忙扶着肚子起身亲自去扶她。 沈知瑶也不敢真让皇后搀扶,赶在皇后来之前,便笑眯眯地站起来了。 “你我姐妹之间,还搞那么多虚礼做什么……”皇后嗔怪地瞥了她一眼。 沈知瑶笑着上前挽住皇后的胳膊,将她往桌案边的椅子上带:“礼多人不怪嘛……皇后娘娘可以不要求,可我却不能不自觉呀!这可是我自愿的,娘娘平日对我这般好,磕几个头而已,您自然受之无愧。” 这话说的,别说皇后了,就连什锦都听得舒服极了,也算皇后没看错人,沈知瑶是个知恩图报的。 “嗯……什锦,把本宫准备好的东西给锦皇妃看看。”皇后笑着看向什锦道。 “是。”什锦应了,又笑眯眯地端上了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什锦将托盘小心翼翼地端放在桌案上,才慢慢将红绸掀去。 托盘上,赫然放着一对金镶玉制的长命锁。 “知瑶,这是本宫特意命造办处的工匠替咱们孩子设计打制的,世间仅此两枚。将来等孩子们满月了,就让他们一直挂到成年。希望咱们的孩子都能平安健康地长大,也希望他们能交好此生。”皇后笑道。 沈知瑶伸手摸了摸这对长命锁,指尖在触碰到的一刹那,她甚至还能感到皇后对她们这两个孩子的希冀,是真心希望孩子们常被上天护佑。 “皇后娘娘……”沈知瑶看向皇后,有些哽咽。 好东西她见多了,也得的多了,可是这份儿情意最为难得。 宫里现下有多少人恨不得她们母子死了才好,这些女眷中,也只有皇后,是真心希望她们彼此能相伴到老的,甚至希望她们的孩子也能亲如一母同胞,相伴扶持成长。 “现下,本宫身子越来越沉了,不知怎的,也开始相信这些个东西了。”皇后拍了拍沈知瑶的手道。 沈知瑶知道,古代医术局限性很高,女人生产时,真的就如半只脚踏入了棺材般,生死全看天意。 “皇后娘娘这般尊贵的身份,想来,您的期盼,上天定会特别对待的。” 沈知瑶紧了紧握着皇后的手,心中暗下决定,等皇后生产那天,定要护她周全。 在皇宫内,除了皇后,她不肯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因为封建陋习,皇帝不能进产房,等自己生产时,真正能保着自己的,也只有皇后了。 所以,保皇后就是保自己。 如今她和皇后早已融合成了命运共同体,将来皇子们若有皇权相争的时候,她也只能站在皇后一边。 “好了,等会儿咱们还得去太庙磕头呢。今日,你也可站于本宫身侧了。”皇后笑道。 “嗯,皇后娘娘,咱们等会儿正好一起去。”沈知瑶笑得灿烂。 少顷,皇后穿了一身正黄色宫装,而沈知瑶则穿了一身牙白色宫装,两人因为怀着身孕,又穿着冬装,显得更圆润了些,可依旧十分美丽。 出门的时候,沈知瑶小心搀着皇后:“今日免不得劳累,皇后娘娘还是得收着些。” 按沈知瑶的本心,都想劝皇后别去受罪,可这是召国祖宗规制,饶是皇后有孕也不得违反。 “不碍事,也不好总是养着。本宫就当出去练练身子,你不是也说了,多走走才更易顺产呢。”皇后当然懂她的心意,笑着安慰。 沈知瑶嫣然一笑,这才扶着皇后,双双出了凤仪宫。 毕竟是祭祖,众嫔妃都穿得相对素淡一些,薄幕熙身边跟着已经五岁的大皇子和赵太后。 二皇子和三皇子还小,都是被他们的母妃小心抱在怀里面磕头,也算是祭奠过了祖宗。 待一众人依次祭拜过后,再返回宫里时,已是午时了。 去年是在赵太后的仁寿宫中摆的家宴,今年考虑到太后精力不济,便改在昌德宫中宴请众宗亲。 沈知瑶突然想起,也是去年这会儿,本没资格参加家宴的她,不仅被皇后特意叫着去赴了宴,还当场被皇后提议,连升两级到了九嫔位,才算是有了质的突破。 想到这,沈知瑶不禁看向皇后,却见皇后也正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交汇,似有无尽的情谊在眼眸中缓缓流淌。 皇后好看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优美的弧度,瞬间驱散了沈知瑶因回忆而激发的丝丝感慨,只剩下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 第279章 皇后即将临盆 皇后和沈知瑶并不喜欢这种人多又吵闹的午宴,只是相互陪伴着应付了下。 到了下午的时候,沈知瑶便找了个借口,先陪着皇后回了凤仪宫。 这次,皇后又递了个荷包给她,柔声道:“你平日里好东西拿得手软了,本宫竟不知送什么好。饶是咱们姐妹之间,也不讲什么拜年贺礼的排场了,这里面是本宫命人打造的几颗祈福的金镶玉豆子,就是图个好彩头。” “多谢皇后娘娘。”沈知瑶也不推辞,痛快地笑着收下了。 沈知瑶送给皇后的,则是托父亲沈黎从金风国“缴获”来的各种古籍孤本,这会儿早就让初安他们抬着送来了,愣是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皇子自然十分开心:“还是你最懂本宫,没送什么金银珠宝来。” “我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送您最喜欢的,才足以表达我的心意嘛。不过,咱们可说好了,皇后娘娘暂时不能碰这些古籍,等您生完了再看,先让什锦锁起来。”沈知瑶笑道。 什锦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心道:“切,说的比唱的好听!我家主子要是喜欢天上的明月,你也能替她摘来吗?” “好,那就不看,反正都已经是本宫的了,还怕它们飞了不成?”皇后打趣道。 “今儿下午,咱们还能偷得半日清闲。金风国的使臣并未彰显投降诚意,如今边塞战事正酣,皇上顾不上进后宫。不过,自明日起,不仅得去太后宫中赴宴,咱们自己还得张罗着宴请众人呢……”皇后头痛到扶额。 “过个年也是太折腾人了,不如我去和皇上和太后娘娘说个情。今年特殊,咱们两个宫殿合在一起,就在凤仪宫宴请一次,我也好帮着皇后娘娘张罗呀。”沈知瑶笑着提议,她也烦这种无效应酬。 “嗯,倒是个好主意,咱们折腾一次便罢了。”皇后思忖道。 “正好,今夜咱们支个围炉,把翠薇轩的人也叫来,咱们两家合起来过个除夕。自己人毕竟放松,也好尽情闹腾一晚。”皇后笑着补充。 这一夜,凤仪宫中摆起了铜锅,各色菜品一应俱全,两家人聚在一起,吃得很是舒心。 当夜,什锦特地取来了准备好的烟花,在园子里放了起来。 后宫里,能有权限放烟花的人只有那么寥寥几个,皇后便是其中之一。 这个除夕,星空如洗,月光温柔。 沈知瑶和皇后并肩站在殿门口,一同抬头看着烟花朵朵绚烂绽放,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惊喜与憧憬。 沈知瑶似乎是被这美景迷了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可是困了?”皇后转头,看着她笑。 “皇后娘娘别管我了,只管好好看,我还能撑呢。”沈知瑶含糊道。 “算了,本宫也不看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得早起呢,可不能缺觉。若你喜欢,等元宵节的时候,本宫再命人放给你看。”皇后笑道。 “好,那皇后娘娘,臣妾便告辞了呀。”沈知瑶笑道。 沈知瑶扶着秋月的手走的时候,回身却见皇后正冲她笑着挥手…… 此时,在玉泉宫中,大皇子被叫去仁寿宫中陪赵太后过除夕,赵贵妃独自守着冷清的宫殿,气得流泪。 她算是宫里的老资格了,又背靠太后和赵家两棵大树,可在大事上,皇帝却从未顾及她的面子和感受。 去年,她还是仅屈居皇后之下的后宫第二人,如今,沈知瑶却一跃而起,成了一品皇妃,压了她一头。 而且,这还是发生在那贱人刚打完自己不久之后。 赵贵妃一边饮酒,一边回忆着这一年以来发生过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叫她无比寒心。 她本想再生个孩子,以博取皇帝更多关注,可无奈,薄幕熙连玉泉宫都不常来,更不会叫她侍寝,又如何能怀孕呢? 她是真怕,赵太后逐渐年迈,她又没恩宠,最后连这个贵妃位都保不住! “主子,您别难过,日子还长着呢,您未必就没有机会,咱们不是才说好的,要开心地过呢!”代桃劝慰。 “是啊,主子,您好歹还有大皇子呢。今儿奴婢观察着,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十分在意大皇子的,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有些人不过是一时得意罢了!”另一个奴婢附和道。 “唉,本宫不怕别的……就怕皇后这一胎也是个皇子……”赵贵妃突然道。 “主子且宽心。这几日,奴婢按您的吩咐去太医署使了银子,据说,皇后娘娘这一胎,八成是个公主呢!有太医说,皇后娘娘是天生的不易孕体质,若这胎只生个公主,今后也很难再生皇子了。”代桃道。 “也罢,如今也只能抱着这种希望了……只是,沈知瑶那女人委实厉害,就算皇后生不出皇子,她万一生个皇子呢?皇后万一扶持她的孩子呢?”赵贵妃叹气道。 代桃是生怕自家主子脑子一热,再做出什么糊涂事,忙劝道:“说不准,她们两个生的都是公主呢?主子,很多事情才过去不久,皇上还记忆犹新呢,太后娘娘也劝您安分。您如今真不适合动作,这两个人,可都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您得沉住气。”代桃可谓苦口婆心。 赵贵妃突然笑了:“本宫也不急了。就算她们都生皇子,就算嫡长子能优先继位,我儿也不是全无机会……我儿可比他们的孩子大好几岁呢,提前拉拢好各方势力,也可放手一搏,倒不必急在一时……” 后宫的路很难走,造就了后宫的女人也是异常狠辣坚毅。 赵贵妃只是比不过沈知瑶和皇后,不见得真就那么一无是处。 终于到了元宵节这一日,皇宫各处都装扮着花灯,寄托着众人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节日,皇后这一胎却等不住了,毫无预兆的,突然就发动了…… 第280章 四皇子诞生 元宵节当天,黑云压顶,天空阴沉沉的,因为有皇后的特别吩咐,沈知瑶也是比较早得到消息的一个。 她没怎么特别打扮,只穿了身墨绿色的常服,披着个大氅就急匆匆地往凤仪宫赶去,连辇都没坐。 刚走到半路,便觉着脸上有些异样的感觉,抬眼一看,天空居然开始飘起了淡淡的雪花。 这雪跟去年一样,也是姗姗来迟。 沈知瑶轻笑一声:“皇后娘娘这孩子果真不得了,伴着瑞雪一同降世,这真是祥瑞之兆啊!” “可不是嘛,主子,皇后娘娘人美心善的,上天就该额外照顾呢。”秋月笑着附和。 事态紧急,容不得耽误,沈知瑶心系皇后安危,得亲自去现场看着才算妥帖,便不再说话,而是加快脚程赶路了。 “哎,主子,您慢点儿……这会子路滑,可不敢摔了,当心肚子里的小主子!”秋月和初安见状,忙紧跟着上前扶。 “放心吧,这双鞋子可是皇上吩咐造办处特制的,防滑得很呢。”沈知瑶笑着,脚下并未减慢速度。 “那也得小心啊!”秋月边扶边小声絮叨着。 三人赶到凤仪宫时,正是皇后最痛苦的时候,沈知瑶甚至都能听到皇后那刻意压抑着的痛呼声。 此时,零星的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片,沈知瑶忍不住伸手接了两片,手心里的雪花比去年的更大更晶莹。 沈知瑶径直走进产房,两边伺候的婢女们瞪大双眼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出手阻拦。 内室中,正红色的帷幕遮在床帏四周,邱太医和张太医立在外侧,稳婆正在内侧接生。 “皇后娘娘,您再忍忍,使使劲儿,就快好了……”稳婆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停地鼓励着皇后。 沈知瑶从边角处闪身进了帷幕,只见皇后正躺在榻上,额间细汗密布,看向眼中却闪烁着坚定与温柔。 “皇后娘娘……”沈知瑶上前,紧紧握住皇后的手:“若是痛得厉害了,就使劲儿捏我吧……咱们加把劲儿,争取生快些。” 皇后此时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偶尔能发出的声音也只有轻微压抑的痛呼声。 她看向沈知瑶的方向,目光交汇之时,心中涌起无限的力量。 “皇后娘娘,您一直待在屋里,大概还不知道呢。我进来那会儿,外面突降瑞雪,可见这孩子将来必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呢。”沈知瑶笑道。 皇后听了这话,顿时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欣慰一笑,便又随着稳婆的指挥继续用力。 这会儿,薄幕熙和赵太后以及宫中众嫔妃们都已赶到了,正焦急的候在外面。 就在大雪下了约莫不足一个时辰的时候,稳婆突然颤抖着声音道:“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出来了!皇后娘娘……在用力,用力呀……就快成了……” 沈知瑶闻言一惊,忙松开皇后的手,侧过身去瞧,却见稳婆已经伸出颤巍巍的手在处理脐带了。 “恭喜皇后娘娘,是个皇子啊!皇子!”稳婆一边动作,一边笑眯眯地报喜。 现场却鸦雀无声,只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孩子顺利出生了,却久久不见啼哭,在场的几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沈知瑶眼见这孩子皮肤虽是皱巴巴的,身子却肉乎得很,是个小胖婴孩儿呢。 皇后听不见孩子的哭声,也顾不上疼痛了,忙支起身子看,眼中闪着少有的慌乱。 只见孩子紧闭着双眼,整个身子泛红,只动不哭。 这可是当今皇帝的嫡长皇子啊,若出了问题,在场之人,少不得要被问罪,稳婆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动作。 其实,稳婆也不是不会动作,而是这孩子过于金贵,皇后又看着,谁敢轻易动作啊! 沈知瑶却管不了那么多,这孩子再不哭,基础呼吸就没能成功建立,万一缺氧了,日后落下大毛病可就晚了。 想到这,沈知瑶几步上前,抄起孩子的两只小脚,便将他慢慢倒着提了起来。 “哎……”什锦和众人来不及拦着,只发出阵阵惊呼,才忙跟着上前拦。 “啪啪啪……”沈知瑶抬手就对着孩子那肉乎乎的屁股打了几巴掌。 孩子那张小脸瞬间就皱成了包子,终于,一阵异常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瞬间便响彻了整个内室。 众人听在耳里,却宛如天籁之音,不禁喜上眉梢。 稳婆激动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拭过皇子的身体,之后才包裹在襁褓中。 一个嬷嬷立即出去报喜了:“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生了个皇子,母子平安!” 薄幕熙闻言大喜,紧紧地握了握赵太后的手。 “皇后产下皇子,天又降下祥瑞……真是天佑我大召啊!”赵太后激动得泪花闪动。 “赏!重重地赏凤仪宫里所有的人!”薄幕熙笑道:“对了,一早就赶来帮忙的锦皇妃,也重重有赏!” “皇上,宫中现下已有四位皇子了,这回,哀家总算是安心了。”赵太后看着皇帝,欣慰地笑了,不经意地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母后,您说巧不巧,皇后这孩子,偏也是排行第四呢……”薄幕熙拉着赵太后的手,高兴地大笑。 “嗯,排行第四好啊!”赵太后也跟着笑。 出生当日便降下瑞雪,缓解了连日的旱情,又是第四个皇子,生母又是皇后……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这孩子,真是把buff叠满了,生生赢在了起跑线上…… “皇后如何了?”赵太后笑着问那个嬷嬷。 “回太后娘娘的话,皇后娘娘吉人天相,除了有些脱力之外,没有丝毫的不妥。”嬷嬷立刻躬身道。 薄幕熙想了想,笑道:“母后,皇后既已力竭,咱们就先别赶着去看了,她那人太重规矩,免不了又折腾一番,就让她先好好歇息,咱们晚些再去看她吧。里面有锦皇妃亲自照料着,想必出不得纰漏。” “嗯,也是。你们好生伺候皇后,哀家稍后重重有赏。”赵太后笑着摆了摆手。 凤仪宫众人忙跪地谢过皇帝和太后,皇帝则陪着赵太后一起去仁寿宫中歇着了。 第281章 吉星高照四皇子 这一场及时雪,将才刚露头的旱情迅速扼杀在了摇篮里,也瞬间打消了大都城及周边百姓对新一年庄稼收成的忧虑。 不仅如此,伴着这一场大雪而来的,还有金风国皇帝的第二封亲笔降书。 这意味着,自此,金风国将彻底归顺召国,年年朝贡,岁岁称臣。 边塞的百姓少了金风国这一彪悍的外敌侵扰,免了无数家庭的战乱之苦。 薄幕闻讯大喜,在仁寿宫内与太后商议过后,当即为四皇子赐名为“薄澈霁”,并即刻下旨,大赦天下,以示皇恩。 当日,四皇子吉星高照,乃天选之皇子的消息不胫而走,瞬间便传至各处了。 整个皇宫里,就属赵贵妃最为失落,她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四皇子这样来势汹汹地降生,致使大皇子将来的胜算又少了一成。 凤仪宫里,皇后正和沈知瑶一起逗弄着襁褓中的四皇子,这小子胖乎乎红彤彤的,很是惹人喜爱。 “皇后娘娘,咱们四皇子将来也是个大帅哥呢!您看他长得可真像皇上,将来不知又惹得多少女子争相爱慕呢。”沈知瑶笑道。 “是了,奴婢看着,四皇子这是在羊水里泡久了,等过几日,长开了,真是得叫人爱不释手呢!”什锦笑着附和。 “本宫还真没想到,我这小宝贝还真是个皇子呢!可我连着几日都梦到了个胖乎乎水灵灵的女娃娃,还以为会是个公主呢……”皇后笑道。 “皇后娘娘这是太喜欢小公主了,想多了……但是皇子更好呀,多个小帅哥围着您转,想想都美得慌。”沈知瑶笑道。 “嗯,皇子也好,只要这孩子能健康成长,什么都好……”皇后笑着捏了捏孩子的小胖脸。 皇后此时内心五味杂陈,她亲身参与了薄幕熙的夺嫡之战,看透了宫廷斗争,又怎会不怕呢? 如今她也生了皇子,遗憾,却也不那么遗憾。 思及此,皇后不禁看向沈知瑶,好在她与沈知瑶早已好得如胶似漆,将来这孩子若能上位,知瑶和沈家将会是一大助力。 当然,皇后从不担心沈知瑶会为了自己的孩子与她们母子反目,她太懂沈知瑶了,若真有那个心思,早就觊觎她的皇后之位了,还用等到孩子辈吗? 沈知瑶见皇后看着自己发呆,便笑着打趣道:“皇后娘娘,您可千万要替我保密啊!可不能告诉四皇子,他出生时是被我倒提着打了屁股!不然,这孩子非得记我的仇呢!” 皇后闻言,笑得很是温柔:“怎么会呢?这孩子注定与你有缘。他将来会知道,他的锦母妃对他有多么好,岂能怪你?” “皇后娘娘真是折煞我了,咱们四皇子这么大的福分,真真的天选之子,我还得跟着四皇子沾光呢。”沈知瑶笑着摆手。 “你可是跟他最亲的母妃了,还是救过他母后命的人,将来是自当孝敬你的。若他敢对你不好,本宫也会收拾他的。”皇后笑道。 “皇后娘娘……”沈知瑶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不过就是侥幸救过您一次而已,全是凭着我对娘娘的一腔真情。您今后还是别再说什么救不救的,当初做那些,也绝只是图回报的。您再这般刻意提起,我可真就要伤心了……” 沈知瑶是真担心,皇后提得多了,自己像是道德绑架了她们母子一般,将来难免遭四皇子腹诽。 她虽救过皇后母子,却从不敢以恩人自居,对她们母子,沈知瑶只打感情牌,如此,才能长久。 “好了”……皇后拍了拍沈知瑶的手,满脸歉意:“是本宫计较了,你别放在心里,本宫以后再不提就是了。” “这就好。多谢皇后娘娘。”沈知瑶显然很是开心,笑得格外甜。 这天下午,沈知瑶只在凤仪宫陪皇后稍待了会儿,便适时告退了。 毕竟皇帝和赵太后也得来,碰上就不好了,显得自己过于上赶着。 沈知瑶走后不久,赵太后和皇帝果然一起到了凤仪宫,给皇后送了不少赏赐,当然,也让临恩给沈知瑶这边送了不少。 当夜,又是元宵家宴,前些日子,沈知瑶早就和庄贵妃一起,指挥内侍省操办好了。 她们想着太后素爱听戏,干脆就在“清音阁”摆了几桌,顺便叫戏班子唱两出大戏,哄太后开心。 皇后还在坐月子,就不便出席了,但沈知瑶还是很贴心地在凤仪宫也置办了一桌,好让皇后宫里面的人自娱自乐。 沈知瑶盛装出席,穿的是亮黄色的襦裙,上配一件淡黄色水貂毛袄子,外搭一件白色纯兔毛大氅。 如此亮眼的穿搭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嫩,一进“清音阁”,瞬间便成了最抢眼的一位。 赵贵妃看得直咬牙,这女人,不论何时都这么招摇,怀孕了都不知道低调,活生生就是“砸场子”来了。 众女眷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皇帝和太后才总算是来了。 一听到通报,众人便忙起身行礼,恨不得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皇帝面前。 今日皇后不在,便是沈知瑶站在最前面,领着众嫔妃请安。 “都起来吧,今日朕喜得嫡长子,甚为开心,你们就不必太拘礼了。”薄幕熙笑着扶起沈知瑶,牵着她,跟着赵太后一同落座。 沈知瑶当然还是很守规矩地坐在了皇妃位,刻意留了一个空位给皇后,以示尊敬。 众人这才敢谢恩落座。 沈知瑶这一身委实太过显眼,如今虽稍显圆润了些,却比瘦的时候更显韵味,惹的薄幕熙频频瞄她。 皇帝的动作,赵太后自然看在眼里,便假意咳嗽了两声,示意皇帝收敛些。 薄幕熙这才收住目光,母后也是他心底珍重的人,她的话,还是得听的。 “今儿是个大喜的日子,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咱们难得聚在一起吃顿饭,只管开心就是。”赵太后笑着摆了摆手,家宴就算正式开始了。 戏班子得了指令,依次登台献艺,清音阁瞬间热闹不已。 薄幕熙又侧头看了几眼忙着埋头干饭的沈知瑶,宠溺笑道:“临恩,吩咐御膳房,给锦皇妃添一道红烧乳鸽和菠菜丸子,给她好好补补。” 临恩应了一声,笑呵呵的出去了。 沈知瑶也听见了,抬头瞪了皇帝一眼,这是嫌自己吃得急了? 薄幕熙见她这副样子,便笑道:“爱妃别多想,朕是看你吃得香,就想让你多吃点。” “臣妾多谢皇上。”沈知瑶笑着擦了擦嘴角。 薄幕熙压低声音道:“谢什么,爱妃眼见着也显怀了,朕对这个孩子,也是期待得很呢……” 皇帝这话,远处的自然听不见,可赵贵妃、庄贵妃两人坐得近,自然全听见了。 庄贵妃倒是没什么反应,赵贵妃却狠狠瞪了一眼沈知瑶,心里面难受极了…… 第282章 孕期日常1 稍后散了晚宴,薄幕熙便跟着沈知瑶去了华羽宫。 皇帝特地又召来了刚升为太医令的邱太医,当场为沈知瑶把了脉。 “启禀皇上,锦皇妃的身子格外好,胎相很是稳固,就连安胎药都不用服呢。”邱太医躬身笑道。 他最擅长的就是保胎,可沈知瑶这胎稳得,根本就用不上他。 这胎由他负责,算是捡了个大漏,这功劳简直来得轻而易举。 “嗯,邱太医的医术,朕自当信得过。不过,你也不可粗心大意,皇后那边既然已经生了,自今日起,你需每日到华羽宫为锦皇妃诊脉,如有问题,要及时通知朕,知道吗?”薄幕熙肃声道。 邱太医心中一惊,他也是宫里的老太医了,宫里前前后后怀孕的嫔妃不在少数,可也真没见皇帝对谁这般上心的。 当然,宫里有不少都没能生下来。 “是,微臣谨记皇上嘱托,万不敢大意。”邱太医躬身应了。 “朕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华羽宫这段时间进的东西,你都得好好把关。锦皇妃若是在孕期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你这个太医令,可就当到头了。”薄幕熙面色一紧,语气甚为吓人。 “微臣谨记,微臣告退。”邱太医跪地行礼之后,便小心翼翼地躬身退下了。 他本想偷个懒呢,谁知皇帝又给他上了道新枷锁,这次做不好,可就仕途不保了…… 待太医走后,薄幕熙轻轻抚着沈知瑶微微隆起的腹部,感觉有些不真实。 “爱妃,你这月份也不算小了,怎么和前几天看着没多少变化?”薄幕熙轻声问。 “许是孩子体形纤细吧,这倒也好,怀得小些,臣妾生起来也不费劲。”沈知瑶笑道。 “爱妃希望生个皇子还是公主?”薄幕熙抬头看着她,笑得很是温柔。 “臣妾是真心喜欢公主的,皇上到现在也还没得个公主呢,这孩子若是个大公主,定会被皇上格外宠爱的。” 沈知瑶说着,不禁幻想自己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好生培养一下,将来定是个仪态万千的公主。 “嗯,爱妃若真生个公主,定是好看极了,不过……”薄幕熙突然坏笑起来。 “皇上话说一半做什么呀?不过什么?”沈知瑶不甚满意地瘪嘴。 “长相随你也就罢了,若是性子也随你……将来的驸马可得受罪喽……”薄幕熙说着,脑海中甚至都有画面感了。 “哼,性子能随臣妾才好呢!臣妾可不会培养个性子懦弱的公主!臣妾若真生个女儿,说不定能做我大召国史上第一位带兵出征的公主呢!”沈知瑶说得颇为豪气。 说实话,她若不是穿越在了这深宫里,说不准早就能成就一桩伟业了。 “你啊……素来就是会胡闹的……哪有女子能带兵打仗的……”薄幕熙颇为无奈地笑着摇头。 沈知瑶笑了笑,没再反驳皇帝,这天下,哪有那么多不可能呢? 薄幕熙笑着给沈知瑶喂了一口水,却见她喝得很是痛苦。 “怎么?连水都喝不下吗?这可不行……”薄幕熙蹙眉。 “嘴里总是发苦嘛,喝什么都怪怪的。”沈知瑶瘪了瘪嘴。 “朕让太医署给你调配些适合你喝的淡茶,这几日,你的膳食由朕指定的几个御厨做,跟她们的都不掺和。”薄幕熙道。 “好,臣妾多谢皇上。”沈知瑶笑得眉眼弯弯。 “说什么谢呢?朕听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也有些盼着你的大公主了,若她真是跟你一样的性子,朕也乐得惯着。”薄幕熙忍不住又轻抚着她的小腹。 说来神奇,皇帝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只要是沈知瑶生的,不管是男是女,他都爱。 薄幕熙又陪着沈知瑶说了说闲话,便搂着她睡了。 毕竟如今她的身子不适合侍寝,皇帝也真没那般禽兽。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瑶的身子越来越沉,精神也逐渐萎靡,全然不见了前几个月的精神。 邱太医倒是变着法地给她开补身子的药膳,却总不见她吃几口。 皇后出了月子之后,倒是常会来华羽宫陪她,有时为了哄她出去走走,也会带她去凤仪宫看四皇子。 四皇子的满月宴,薄幕熙和赵太后特地大办了一场。 小家伙超级有排面,不光所有皇亲贵族和各方重臣到场了,还有郢国等邻国皇子亲自登门敬献贺礼。 刚归顺召国的金风国更是将国宝玉树都当场敬献了,算是让众人都开了眼。 作为和四皇子最亲近的母妃,沈知瑶几乎把自己私人库房都翻了个遍,找了各处珍稀材料,委托造办处,给四皇子打制了一个十分名贵的沙盘。 这个沙盘当场惊艳了所有人,连皇帝都缠着沈知瑶再给他也设计一个…… 说来也就奇怪,四皇子平素很爱哭闹,但只要沈知瑶一瞧他,立马就不哭不闹了,也不知是不是还记着被倒提着打屁股一事。 皇后眼看着她一日比一日瘦,除了肚子大了,竟无故瘦了一圈,忧心道:“本宫瞧着别人怀孕都是越发圆润,怎么就只见你圆润了前几个月,越临近生产反而越瘦呢?” “皇后娘娘,我还巴不得别太胖呢!胖起来容易,但要想再瘦回去可真是太难了。不过,您以前是太瘦了些,如今这样倒是刚刚好呢。”沈知瑶嬉笑道。 她这一说,才想起来,生过孩子之后的庄贵妃和婉贤妃都胖了不少,据说赵贵妃以前也是盈盈一握的腰身,如今也全然看不出了。 “胖瘦都不重要,身子才最重要。本宫这几日叫邱太医再给你研究些补药,把亏得补回来,为生产做好准备。本宫这就下令,不许旁人再来华羽宫打扰你了,你就安稳养着吧。”皇后嘱咐道。 “我一直觉得脑子还算够用,真到这时候才发现,我这脑子糊得像一坨稀粥,根本无暇考虑那么多。幸亏皇上和皇后娘娘力保我这一胎,不然,怕是早就被算计了。”沈知瑶道。 “你就放心吧,这宫里是没人敢动你的。据本宫所知,皇上这几日除了忙公务,就是在翻阅各路诗词古籍,想着给五皇子或五公主起个好名字呢。”皇后笑道。 皇帝如此表现,任谁再眼瞎也不敢造次。 肉眼可见的,皇帝现在对锦皇妃可是真宠。 毕竟,后宫这么多嫔妃,除了皇后,还真没见皇帝肯陪一个怀孕的嫔妃就寝,更没见他为了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这么积极地取名字。 “对了,本宫把给我接生过的嬷嬷也带来了,就留在这里专门伺候,这人比较可靠,今后用着也方便。”皇后笑道。 “臣妾真不知该如何感激皇后娘娘的恩德了……”说着,沈知瑶的那双桃花眼满是感激地看着皇后。 第283章 孕期日常2 “净说傻话……你我之间,还谈什么感激呢?”皇后笑着摇头。 沈知瑶嘿嘿笑了两声,也就不再说那些场面话了。 宫里是有生养嬷嬷的,但那些嬷嬷是公用的,并不隶属于任何人,全归内侍省管,若有需要的嫔妃,才可叫去伺候。 但这些婆子伺候得走不走心,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动机,可就不好说了。 这后宫里,也只有皇后才有资格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生养嬷嬷,皇后给沈知瑶的,就是这种靠谱又忠心的人,可谓极其珍贵。 又过了几日,她被皇后叫去凤仪宫里逗弄四皇子时,无意间瞧见了镜中的身形。 沈知瑶抚着肚子左转右转得看,蹙眉问道:“皇后娘娘,我这肚子是不是又大了些?原先没这么大的呀,真是……” 沈知瑶本来想说变丑了,又生生忍住了。 皇后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轻笑一声:“你啊……都这么大月份了,自然是要长大的,不然还了得?” “真是想不到,我也有如此臃肿的一天,真是神奇……这里面还有个孩子……” 沈知瑶在现代和穿越到这一代的日子,加起来都超过六十年了,可还是第一次经历怀孕这件事,真是既不安又新奇。 “皇后娘娘,我感觉这里面就是个小公主呢!我得提前多给她准备些漂亮衣裳,出生就给她穿。”沈知瑶摸着肚子,很是兴奋。 不知为何,四皇子似乎也听懂了沈知瑶的话,竟然不睡了,咿咿呀呀地挥着小胖手叫着:“啊……呀呀呀……” “哎呀,四皇子,你说什么呐?”沈知瑶走过去,伸手逗弄四皇子。 四皇子顿时叫得更起劲儿了,惹得沈知瑶和皇后很是欢喜。 “你瞧,不管你生皇子还是公主,这孩子都开心得很呢。这两个孩子相差不大,正好能相互陪着长大,将来一起读书。”皇后也笑着逗了逗四皇子,这孩子真是太惹人爱了。 不多时,什锦就端了点心和药膳汤出来,是邱太医亲自看着熬的,点心则是膳房新烤出炉的,甜的咸的一应俱全,竟有二十多种。 各样就那么一点儿,倒是不多。 皇后干脆喊来众人一起吃,凤仪宫中,满是孩子的笑闹声和奴婢们的嬉笑声,热闹又温馨。 沈知瑶就着药膳汤品尝点心,看着众人笑,心中更觉庆幸。 在现代做影后时,她便从不会对优秀的女性心生嫉妒,也是因为她这心胸和性格,被不少优秀的同性前辈扶持过,也帮助过不少优秀的小后辈。 在面对残酷的后宫竞争时,她选择了站在同样优秀的皇后身边,经受住了各种诱惑的洗礼,最终,才能赢得今日的美好。 沈知瑶相信,将来的生活,只会越来越美好。 转眼就入了四月,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蚊虫竟也多了起来。 沈知瑶的身子愈发沉重,皇帝和皇后两人,竟跟商量好似得,总会分开抽空陪她散步。 皇后经历过生产,自然知道后宫嫔妃素爱难产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一怀孕就太过娇贵了,总是常与床榻做伴,活动得太少了。 华羽宫和凤仪宫的花园几乎都快连在一起了,平素也不许闲杂人等入内,为了避免诸如皇后落水的那种风险,薄幕熙只许沈知瑶在两宫的花园内闲逛。 皇后早就复出主事了,所以后宫这些日子还算平静,除了些鸡毛蒜皮的争吵之外,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连赵贵妃也安分得很。 这一日,沈知瑶在花园中闲逛时,秋月禀告,说是婉贤妃带着东西来看她了。 既然人家正大光明地来了,沈知瑶倒也不避,当即便转到前门迎客。 “臣妾给锦皇妃请安。”婉贤妃很是规矩地行了礼,一点儿也不倚老卖老。 沈知瑶笑着摆手:“婉贤妃客气了,屋里热,咱们一起在凉亭里坐着聊会儿天,吹吹风吧。” “如此甚好。”婉贤妃笑着应了。 两人相伴走到凉亭处,坐在了早就铺好垫子的石凳上。 秋月端上茶点和各色果干,在此处吹着徐徐微风聊天,倒也惬意。 “算着日子,锦皇妃也快生了吧?身子可还好?”婉贤妃问。 “邱太医说是快了,预产期大约就在下个月。”沈知瑶笑得很轻松,终于快卸货了。 婉贤妃跟着说了些场面话,两人曾同属皇后战队的队友,虽不是特别亲近,却也没什么过节。 “我……”婉贤妃踌躇了半天,似乎欲言又止。 “您有话尽可直说,咱们之间,也没必要拐弯儿的。”沈知瑶笑道。 “唉……从我诞下三皇子起,许多事便已身不由己了……这些日子,锦皇妃和皇后之间的姐妹情谊,我都看在眼里,夜深人静之时,许多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倒是想了不少……” 说到此处,婉贤妃不禁顿了顿,她心中感慨良多,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沈知瑶只是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没说什么,也不催她。 其实,沈知瑶多少有些能明白她心中的感受,毕竟自己也曾遇到过种种诱惑,婉贤妃只是选择了自己认定的路,无关对错。 “我的娘家并非一般官宦家庭,家父如今已升任当朝丞相,要考虑的比早些年多了。是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伴在皇后娘娘左右的……” 婉贤妃低眉轻叹,她曾经是皇后身边的亲信,如今,却成了制衡皇后的工具,左右一个工具罢了,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沈知瑶没想到她能说这些,笑了笑:“世家女子,大多身不由己。皇上的吩咐,做得好,是本分,做不好,则是无能。您能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皇后娘娘绝不是气量狭小之人,定能体谅一二的。” 第284章 被皇帝和皇后宠着的女人 沈知瑶虽不赞同婉贤妃的选择,可不得不承认,这不能算错。 古代女子实在太难出头,尤其是在这个吃人的深宫里。 婉贤妃今日特地跑来看她,还给她说这些,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叙旧或发泄。 “皇后娘娘确实胸襟宽广,锦皇妃也是。只可惜……不过也没事,并不妨碍咱们今后一同品茗饮酒。”婉贤妃笑着呷了口茶。 “是啊,不妨碍咱们姐妹多走动。”沈知瑶笑了笑。 看吧,这是想通过她向皇后表态呢,婉贤妃可比赵贵妃懂事多了。 想想也是,薄幕熙怎么可能容忍皇后和沈知瑶捆在一起做大,所以皇帝什么都知道,却不会当真置赵贵妃于死地。 婉贤妃退出皇后战队,赵贵妃欢蹦乱跳地活着,对皇后、沈知瑶和庄贵妃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臣妾算是看出来了,皇上他……”婉贤妃抿嘴笑道:“皇上他最偏爱锦皇妃,也是有道理的。我若是个男子,也会选你这样的宠爱。” 她是该喟叹,皇帝只是给了她高位,也与她生了子嗣,人却基本不会去钟瑾宫。 皇家哪有那么多夫妻恩爱,皇帝永远不会宠爱纸面实力不足的选手,看重她,也只是为了拉拢她的娘家罢了。 “婉贤妃不必自谦,皇上同样很看重您。”沈知瑶笑着抿了口皇帝命太医特制的茶汤,是淡淡的香草味,她很喜欢。 “确实,皇上看重后宫里每一位嫔妃,哪怕就是个宝林呢……好了,锦皇妃如今身子沉,想必不宜在此久坐,臣妾就不打扰了。您快回殿内歇息吧,臣妾这就告退了。” 说完,婉贤妃便放下杯子,恭敬地起身行礼。 “婉贤妃慢走,我就不送了。”沈知瑶笑着摆摆手。 婉贤妃微笑颔首示意过后,转身就走了,没什么留恋。 “主子,她若没有皇后娘娘扶持,哪能爬得这般快呢……”秋月瞧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哼道。 沈知瑶抬眼看了秋月一眼,目光很是凌厉,秋月便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了。 “你才能看到哪一层?她能有今日的地位,除了有贵人扶持与显赫家世之外,多半还是靠实力拼来的。若不是我抢了她的路,反让她无路可走,或许她也不会如此……”沈知瑶如自语般轻声呢喃。 “都是奴婢不好,没事多这个嘴干嘛……主子可千万别多想……”秋月以为她触景生情,忙劝道。 “我会多想?呵呵,我可没那副慈悲心肠。”沈知瑶轻笑一声,起身道:“争皇上的宠爱时,她输了。争皇后娘娘的信任时,她也输了。是她技不如人,关我何事?” “好了,今儿在外面待得够久了,也该回去了。若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就又该挨训了。”沈知瑶说完,便转身向大厅走去。 “主子说得极是……”秋月应承着,忙紧跟在她身后扶着。 少顷,皇后过来看她的时候,沈知瑶就把这事说了一遍。 沈知瑶不禁感慨道:“婉贤妃确实是个聪明人,我与她也能彼此欣赏。只是这宫里,各有各的归宿,我肯定还得紧跟着皇后娘娘的,也只能这么着了。” 皇后颔首:“只要她别动太歪的心思,本宫倒也没心思跟她计较那么多。反正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沈知瑶笑了笑,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皇后到底是活得通透。 两人正坐着说事呢,沈知瑶突然皱着眉头摸肚子。 皇后笑了笑:“可是孩子又动了?” 沈知瑶点头:“这段日子是动得越来越频繁了,看来这孩子是不一般的淘气。” 皇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仔细感受着,内心突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也跟这个孩子建立起了某种亲密的联系。 这还是她第一次摸孕妇的肚子,就算是一向与她交好的庄贵妃怀孕时,她也没摸过呢。 也是神奇得很,本来早已没了动静的肚子,在皇后摸几下之后,竟又有了动静。 孩子似乎又踢了两脚。 皇后笑道:“这孩子劲儿不小呢,可比四皇子能闹腾,想必健康得很。” 沈知瑶扑哧一笑:“还得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照应得好,早些时候我还跟皇上说这孩子纤细呢,真是说早了。” 皇后看了沈知瑶好几眼,颇为不放心地嘱咐了生养嬷嬷一番,又陪着沈知瑶说了会儿闲话,这才回了凤仪宫。 皇后刚走没多久,薄幕熙又来了。 “爱妃,朕这会儿有点空闲,特地来陪你用个晚膳,顺便看看膳房到底有没有用心伺候。”薄幕熙拉着沈知瑶的手,认真道。 “多谢皇上挂心,有您特别嘱咐过,膳房哪里敢不用心。不过,臣妾也去求皇上多来看看,孩子可也想您呢。”沈知瑶笑道。 “你这嘴啊……孩子都没出生呢,你就知道是想朕了?”薄幕熙笑着刮了刮她的笔尖。 “所谓母子连心嘛,臣妾会想皇上,孩子肯定也想嘛……”沈知瑶瘪嘴,一副不满意的样子。 “好了,爱妃别气了,朕时刻都记挂着你们母子,一有空闲就来看你,还不够上心吗?朕知道了,之后再多抽些时间陪你就是了。”薄幕熙笑着将她揽在怀里。 两人温存了会儿,又一起用了晚膳。 其间,薄幕熙对沈知瑶的膳食搭配不甚满意,又将膳房伺候的叫来数落了一番,才算作罢。 经此一役,后宫里六局四十二司全都得了消息,今后凡涉及锦皇妃的吃穿用度,都得格外精心,谁也不敢再触皇帝的霉头。 傍晚时,薄幕熙又亲自陪着沈知瑶去御花园和太液池逛了一圈。 期间,皇帝甚至特别嘱咐临恩去把这两处清了场,免得有不开眼的人打扰。 皇帝弄出这么大动静,竟只是为了陪沈知瑶消失散步,倒是让赵贵妃等人气得不轻,难免又摔了些东西泄愤。 然而也只是无能狂怒罢了,以她们现在的能力,伤不了被皇帝和皇后联手保着的沈知瑶半分。 “皇上,您也别光在我这待着,今晚批完了折子,也得去陪陪皇后娘娘和四皇子呀。” 在被皇帝牵着回华羽宫的路上,沈知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沈知瑶也有自己的想法,皇后虽不太在意侍寝和恩宠这档子事,可若皇帝经常不去,对皇后的威信百害而无一利。 “嗯,爱妃说得是。皇后这些日子也没少操心,朕是得去陪陪的,还是爱妃懂事。”薄幕熙笑道。 于是当夜,皇帝批完折子后,便留宿在凤仪宫内,和皇后下了几盘棋,逗弄了一番四皇子,又赏赐了不少东西。 第285章 预产期到了 又过了几日,天气开始转暖了,真正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沈知瑶掐指一算,按现代人的算法,四皇子是水瓶座,她肚子里的孩子大概率是金牛座,这…… 跳脱的风向和板板正的土象,后宫里以后可有的热闹看了…… 下午时,凤仪宫的奴婢们从膳房端了各色糕点和水果,薄幕熙命临恩送来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昌德宫的奴婢们还端了上好的茶和酒,说是要一起陪沈知瑶喝几杯,开心一下。 当然,酒是给皇帝和皇后预备的,沈知瑶如今是被明令禁止碰酒的。 薄幕熙难得参与了一回皇后和沈知瑶的“闺蜜局”,一桌人说说笑笑的,没有相互试探,也没有前朝政务,倒是聊得很开心。 “爱妃,有些妃子怀孕之后,总会时常叫苦,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疼。怎么爱妃怀孕了,却从不让人找朕说这些啊?” 沈知瑶哈哈一笑:“皇上,臣妾也不好议论别人,但臣妾的身体可好着呢。当真难受了,臣妾绝不瞒着,若没什么不舒服的,臣妾也不麻烦皇上。” 薄幕熙轻笑道:“嗯,爱妃身子好,朕就高兴。” “本宫昨日亲自看着布置了产房,一切都预备好了,生产嬷嬷也都是在本宫身边伺候的,想来万无一失。”皇后笑道。 “嗯,皇后办事就是妥帖,朕放心。依照宫制,皇妃还可叫个沈家女眷进宫帮着接生,爱妃可要传谁?朕都给你特批了。”薄幕熙抿了口酒,笑问。 沈知瑶想都没想,便摇头笑道:“臣妾谁都不用传,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在,臣妾就不信,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薄幕熙闻言,笑着抿了口酒:“嗯,有朕在,爱妃自当放心,那便不传了。” 他嘴上没说,心里却很是高兴,沈知瑶足够信任他,这个女人,总算没白宠。 后宫里自然有太多悄无声息便能让孕妇和孩子殒命的手段,但沈知瑶这胎,不仅帝后在意,连赵太后也暗保着,自然没人能动得了。 “都不必这么紧张,锦皇妃身子素来就好,邱太医给看过了,说是胎位也正,哪那么容易出事呢。”皇后笑道。 酒席散了之后,接下来的日子,沈知瑶就只管养胎,干脆哪里也不去了。 她肚子大了行动不便,且精神萎靡,只在屋子里走动一下就算了。 万幸皇帝和皇后每日后会来陪她一会儿,华羽宫的奴才们也都忠心,沈知瑶这胎养得十分安稳。 这一日,皇后又来与她说话了,沈知瑶歉然道:“皇后娘娘,您若实在太忙,叫底下的人来看看我便是了,何苦如此劳心。” 皇后抿唇一笑:“你当初也没少照顾本宫,况且,本宫原本就比你大上些,多照顾些,也是应该的,你不必在意。” 皇后如此真诚,沈知瑶愣是一句客气话都说不出了,只能笑笑作罢。 “本宫刚才已经下了懿旨,华羽宫开始闭门谢客,除了皇上、母后和本宫,谁也不得进出。还有,除了信得过的手下人,其余闲杂人等也不许靠近。还是小心些好,免得横生事端。”皇后握着沈知瑶的手道。 “还是皇后娘娘想得周到,我都听您的。”沈知瑶笑得格外乖巧。 “嗯,你可得听话,皇上也格外挂念了,除了来你这,还常额外嘱咐本宫多照顾你呢。”皇后笑道。 接下来的几日,华羽宫的众人谨小慎微,每日都悬着心,等待自家主子发动。 邱太医说是大约会在五月中旬生产,可谁知,竟是月初就发动了。 大清早的,天刚蒙蒙亮,沈知瑶只觉得肚子一阵异样,便唤来秋月,掀起被子一瞧,竟流出了不少羊水。 这个时间,皇帝理应早朝,最近又是推行新政的重要节点,整个早晨,薄幕熙怕都是来不了的,沈知瑶又叫来了初安。 “秋月,你先去隔壁凤仪宫,给皇后娘娘禀报。告诉娘娘,我这才有动静,应该没那么快,叫她别着急,得了空再来也不迟。”沈知瑶嘱咐得很仔细。 “是,主子。”秋月点了头,转身就跑着走了。 “初安,你镇定些,替我去昌德宫找皇上。”沈知瑶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初安。 “主子您吩咐,奴才一定办好。”初安忙忍着心慌应道。 “你去和皇上说,臣妾就要生了,就是时候选得不对,还请皇上恕罪。皇上身负召国要务,绝不可耽误了早朝。臣妾这边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皇上不必赶着过来,先处理国事要紧,切不可让臣妾这点小事耽误了家国大事。” 沈知瑶费劲说完,便摆了摆手,示意初安快去。 “主子您安心,奴才定不会说错了话。”初安抹了抹眼泪,转身走了。 皇后安排的生产嬷嬷倒是淡定,先是吩咐秋灵去请邱太医,又让人去膳房取些清淡易消化的早膳。 生孩子是个漫长的过程,可不能先失了体力。 让沈知瑶都没想到的是,早膳还没到呢,皇后竟然已经急匆匆地赶来了。 “你怎么样?”皇后只问了一句话,便上前握着沈知瑶的手,满眼焦急。 沈知瑶笑了笑,她又没自己生过孩子,心里也没底,只能笑着看向生养嬷嬷。 “皇后娘娘宽心,奴婢刚才查看过,锦皇妃胎相稳得很,但也就是因为太稳了,估计还得等上不少时候,才能有反应。” 皇后听明白了,每个孕妇的情况不同,有人生的慢,有人生的快,沈知瑶这胎,八成就会生的磨人。 但慢也未见得会受罪,只是古代没有催产针,只能干熬着等。 皇后倒也淡定,陪沈知瑶用过早膳,便亲自扶着她在屋里来回走着,希望宫口能快些打开。 每隔一会儿,皇后都会让人给沈知瑶喂点儿水和吃的,还一直陪她说话,以缓解紧张…… 第286章 喜得大公主 皇后命长祁去仁寿宫给赵太后简单汇报沈知瑶这边的情况,又命人以生产时候尚早为由,将正准备赶来的嫔妃们纷纷拦了回去。 干脆清清静静地生,免得她们那些没用的人,来了裹乱。 许是皇后陪着她这么来回来去地走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沈知瑶运气爆棚,还未到午膳时,竟真到了生的时候。 她这一胎生的也是声势浩荡,邱太医带着张太医在帷幕外随时候着,两个生产嬷嬷和秋月她们在里面伺候。 皇后一点也没顾忌,不顾奴才们的劝阻,一同进了帷幕。 根据沈知瑶早晨的反应,众人严阵以待,所有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准备打一场艰巨的“攻坚持久战”。 谁知,众人还在蓄力呢,沈知瑶握着皇后的手一使劲儿,孩子便呱呱坠地了…… 和四皇子不同,这孩子一出生,便响起了清脆的啼哭声,甚是洪亮。 生孩子的过程虽不足半个时辰,沈知瑶脸上却已布满汗水,连发髻都有些湿了。 她直往生养嬷嬷那边看,眼神中满是母性的光辉。 生养嬷嬷简单将孩子清洗一番,便将婴儿包裹在事先准备好的襁褓中,小心翼翼地抱至皇后和沈知瑶面前。 “恭喜皇后娘娘,恭喜锦皇妃,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呢!”嬷嬷笑眯眯地报喜。 秋月和折倪等人早就激动地红了眼眶,自家主子猜得没错,还真的是个公主啊! 折倪手上还端着参片,本想着,若主子疼到没劲儿了好含在舌下,如今倒是用不上了,这孩子生得也太顺溜了…… 皇后瞧着这孩子,可没四皇子刚生出来时那么皱巴,只觉得喜欢得不行,又伸手逗了逗。 沈知瑶仔细瞧了瞧皮肤红彤彤的孩子,笑道:“皇后娘娘,我好想抱抱这孩子,可我真的太累了,真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你快别折腾了,好好躺着,别乱动,凡事都有本宫呢。”皇后握着她的手,笑道。 沈知瑶看着皇后,微微一笑,便在众人的注视中,沉沉地睡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真没见人生孩子还能生得这般惬意的…… “秋月,你去仁寿宫给太后娘娘报喜。初安,皇上应该还在太极殿议事,想必这会儿也快散了,你去报喜吧。”皇后起身吩咐道。 秋月和初安应了,恋恋不舍地抹着泪走了,只留了折倪几个照顾。 秋月和初安一起走出华羽宫的大门,秋月便叹道:“主子真是没白跟随皇后娘娘,如今生孩子,皇后娘娘不仅亲手操持,还亲自来陪着了,主子可少操了不少心呢,真是太好了……” “咱们也该多分担些,诸如打赏等后续需要操办的事,咱们得做在前面,可不能丢了主子的面儿。”初安道。 “好,咱们先分别去报喜,路上多想想,等回来汇合时一起合计。我那会儿已经吩咐秋灵,先给两个生养嬷嬷和两位太医各一百两银子,府里伺候的赏一个月俸禄银子。”秋月道。 “可以,稍后皇上、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也得分别给赏赐呢。”初安咂摸了一下嘴。 物以稀为贵,自家主子生了第一位公主,少不得各方赏赐,这次华羽宫的人算是要跟着发一笔横财了。 两人分头跑着去报喜了,华羽宫上下喜气洋洋,奴才们拿出花灯挂起来,准备晚上点起来庆祝。 大公主被皇后和沈知瑶共同挑选好的两个奶娘抱去偏殿喂奶了,折倪和桃香不是很放心,时不时两边跑着照看沈知瑶和大公主。 初安气喘吁吁地跑到太极殿的时候,皇帝刚打算散了小会。 “皇上,华羽宫那边的初安公公来了,说是要给您报喜呢……”临恩躬身道。 “哦?”薄幕熙很是开心,迫不及待道:“快带进来!” 不多时,初安便跟在临恩身后进了殿,跪地道:“奴才给皇上报喜,巳时末,我家主子诞下了一位公主,重约五斤,母子平安。” “好!”薄幕熙喜上眉梢:“公主也好!临恩,赏他!还有华羽宫众人,都重重的赏!” “是!奴才恭喜皇上,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位公主,又是锦皇妃生的,想来大公主必是既美丽又聪慧的!” “是啊……” 殿内还未退下的几位重臣相继附和着,纷纷给皇帝报喜。 “传朕旨意,锦皇妃诞下大公主有功,特赏赐黄金千两,赏郢国进奉的珍稀珠宝二十副,上等丝绸百匹,名贵玉器十对。”薄幕熙笑道。 闻弦歌而知雅意,宫中生孩子的排场他们见过,却没见皇帝这样给赏赐的。 简直就跟不要钱似的,就该知皇帝有多重视沈知瑶母子了,赶忙又拍马屁似的不迭赞颂锦皇妃。 见众人奉承之意过于明显,这些家伙真是太想“进步”了,皇帝立刻就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 薄幕熙坐回到大殿的龙椅上,沉声道:“众位爱卿倒也不必过分欣喜,朕不过就是得了个公主而已……” 皇帝话是说得平淡,可语气却仍欣喜得压都压不下来。 众人对视几眼,心想:皇上,您这是把我们这些老臣当傻子哄呢?您这模样,像是不喜欢公主的样子吗? “好了,也忙了一上午了,众位爱卿都退下吧。”薄幕熙笑着摆手道。 众人知道皇帝这是急着去看锦皇妃,他们的屁股也不好太沉了,忙行礼退下了。 待众人走了一会儿之后,薄幕熙问:“临恩,都走了?” “回皇上的话,全都走啦。”临恩躬身道。 临恩话音未落,只见薄幕熙“嗖”的一下起身,疾步向外走去。 “皇上……皇上,上御辇吧……”临恩吃力地追在皇帝身后喊。 “什么御辇,慢死了!别啰唆,朕要快些去看锦皇妃和朕的大公主……”薄幕熙连头都没工夫回,只摇了摇手,快得几乎跑了起来。 “奴才求皇上慢些……龙体要紧啊……皇上……”临恩加快速度追着,却始终追不上皇帝,急得满脸冒汗。 薄幕熙却是一副全然没听到的样子,速度越来越快,哪里还有刚才那副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呢? 第287章 索要恩典 不多时,沈知瑶诞下大公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宫里的嫔妃个个都是人精,立刻就打听到了皇帝、皇后、太后的赏赐,在心里掂量了一番,真都是重赏。 庄贵妃、婉贤妃等平日里处得不错的嫔妃,自然都将最拿的出手的贵重东西送去了华羽宫。 就连面上和沈知瑶不对付的赵贵妃,都不得不心头滴血地把好东西跟着送了去。 薄幕熙赶到华羽宫时,皇后早已安顿好一切,又回凤仪宫处理要务去了,沈知瑶还在睡着。 薄幕熙也没让人打扰沈知瑶睡觉,兴致勃勃问道:“孩子呢?” “回皇上,奶娘们刚在偏殿喂完了奶,大公主这会儿睡得正香呢。”秋月道。 薄幕熙本想看孩子呢,听到孩子也睡着了,便点点头,还是进了内室看沈知瑶。 他走到榻前,刚摸了两下沈知瑶的发髻,便见这女人的眼睛睁开了…… “皇上……您怎么来了?臣妾该不会还在做梦吧……”沈知瑶眯缝着眼睛,迷迷糊糊道。 这话听在薄幕熙耳中,不是滋味儿,心里颇感愧疚,便又摸了摸她那细嫩的脸蛋,歉声道:“爱妃,朕没能及时来陪你,可是怪朕了?” 沈知瑶看着满脸歉意的薄幕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皇上这是哪里话,明明是臣妾让皇上先忙政事的,又怎会怪您呢?再说,臣妾能生得这般顺利,还得多谢皇上护佑呢。” “爱妃为朕诞下大公主,立了大功,谈什么谢不谢呢?身子如何了?”说着,薄幕熙干脆坐在榻边,将她揽进怀里抱着。 “臣妾身子还好,就是累了些,不过……臣妾肯定是变丑了……”沈知瑶瘪嘴道。 薄幕熙失笑道:“爱妃想错了,你可是朕见过的,生产之后最漂亮的嫔妃了。朕瞧着,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倒是没别的不好。” “皇上最会哄人了。”沈知瑶笑得很甜,转头又对秋月道:“把大公主抱过来,也该给她的父皇请安了。” 薄幕熙本不想如此折腾,但确实稀罕这唯一的一个女儿,便只是笑笑,也没拦着。 “接下来,爱妃只管安稳坐月子,不必急着出去,朕给你安排好。”薄幕熙捏了捏她的手。 “多谢皇上垂怜。”沈知瑶不客气地应了。 后宫的嫔妃鲜少有能坐个安稳月子的,她很是爱惜自己的身体,才不想为了不遭人口实而落下一身的毛病。 少顷,秋月便带着奶娘,抱着酣睡的大公主来了。 薄幕熙连忙起身,示意她们不必请安,免得叨扰孩子睡觉。 “皇上,您瞧,虽然皱巴巴的,但这眉眼,真跟您像得很呢。”沈知瑶笑道。 奶娘笑着翻开了襁褓的一角,以便皇帝瞧得更仔细些。 “爱妃,朕瞧着,也很像你呢,朕已经开始期待这孩子成人时的样子了,定是个少有的佳人。”薄幕熙看了又看,真是爱得不行。 “有个如此英俊的父皇,是该长相出众才对。”沈知瑶看向孩子的眼中,也是满眼希冀。 她倒不期盼别的,只希望孩子健康成长,一生无忧罢了。 “好了,你们把大公主抱回去休息吧。”薄幕熙目光灼灼地盯着奶娘:“好生伺候大公主,她若健康,朕月月赏你,若有半分差错,你就只能领死了。” 奶娘被这样一顿大棒加胡萝卜的威逼利诱,忙真心应承着,哪敢有半分歪心思。 大公主刚被抱走,薄幕熙又立刻卧回榻上,也不嫌弃还没好好洗漱的沈知瑶,把人抱在怀里好一顿温存。 “你好好养着,等大公主满月时,朕给她大办一场。”薄幕熙难掩兴奋。 “朕一想到没能赶回来陪你,真是愧疚得很……爱妃,真是委屈你了……”薄幕熙的声音竟隐隐有些别扭。 沈知瑶只觉得新奇,这么一个素来冷情之人,竟还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皇上既然觉得亏了臣妾,那臣妾斗胆,趁机要皇上一个承诺可好?”沈知瑶抬眼看向皇帝。 薄幕熙看着她笑,这女人,真是半点儿亏都不肯吃。 “爱妃但说无妨。”薄幕熙大方道。 “臣妾如愿生了个公主,本是件天大的喜事。可既为人母,臣妾不得不考虑得长远。臣妾不求皇上赏赐,只求您将来别让大公主去他国和亲,哪怕是去做皇后,也难免被当成外人防着,受气不说,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沈知瑶说着,竟忍不住满眼泪花。 薄幕熙见她如此伤心,心里不是个滋味,再想象一下,自己的第一个女儿远嫁出去的孤苦心境,也忍不住心酸起来。 “爱妃,朕答应你……”薄幕熙牵起沈知瑶的手,认真道:“朕也想不得这种事,大公主将来只招驸马,定不远嫁。朕的大召国也没这么弱小,得靠委屈朕的公主求得和平。” 在这个时代,皇帝把女儿嫁给别国皇子是稀松平常之事,如此低成本的付出,就能换来几代交好,皇帝自然乐意做。 “多谢皇上,臣妾感恩不尽。”沈知瑶满是欣慰地看着薄幕熙,这个男人总算没让自己失望。 “爱妃为朕做了这么多,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朕岂能不答应呢?”薄幕熙捏了捏她的脸。 两人又温存了好一会儿,因下午约了几个要臣谈事,薄幕熙只得恋恋不舍地走了。 令人意外的是,薄幕熙在与众臣议事过后,便将大公主绝不远嫁和亲的决定当众宣布了。 新任丞相孙嘉明听后,蹙眉进言:“皇上,大公主尚未满月,如今就急着谈论此事,恐为时尚早。况且,皇上如今就得了这么一个公主,这么早就下定论,恐对圣上不利啊!” 孙丞相这话就差明着说,大公主可是皇帝手里的一张好牌,适时打出去,或可逆转乾坤。 薄幕熙知道他这样说全是为了皇家考虑,便温和一笑:“爱卿不必多虑,此事朕自有打算。朕自登基以来,推行新政,平定边塞,收服金风国……” “朕要的从来就不是安稳度日,朕要天下尽归我大召……若有一日,真得靠嫁女求和……朕也不必再坐这个龙椅了。” 孙丞相闻言,羞臊难当,忙躬身道:“皇上,微臣知道皇上宏图伟略,是臣软弱了,微臣今后定会尽心为皇上办事……” “好了,朕知道爱卿一片苦心,全是为朕考虑的,爱卿只是直言罢了。”薄幕熙笑道。 孙丞相忙又诚惶诚恐地叩谢了一番。 稍后得知消息的婉贤妃即刻坐不住了,隔日便亲自登门,又带了份厚重的贺礼登门看望沈知瑶,生怕被她记恨…… 第288章 满月了 薄幕熙最近像是着了女儿魔,尽管仍忙着日常政务,可看到什么好东西,都得赏给什么都不懂的大公主一份,完全不顾及别人的心思。 皇后也对大公主爱得不行,没少送小衣服虎头鞋的,一时间,华羽宫风头无两,叫人侧目。 沈知瑶道不管别人的想法,整日只知道吃喝养生。 薄幕熙在纠结了很久之后,终于给大公主赐了名:“薄淑妍”。 这个名字最能体现皇帝的心思,希望女儿将来貌美且淑德。 临恩兴冲冲地捧着赐名帛书到华羽宫时,皇后正和沈知瑶一同逗弄孩子呢。 两个小家伙都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中,四皇子正被沈知瑶逗得哇哇叫,大公主则眨着黑黢黢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皇后手上的玉髓子。 临恩一进到内厅,便跪在地上行礼:“奴才临恩,给皇后娘娘请安,给锦皇妃娘娘请安。” 皇后抬了抬手,笑道:“起来吧,可是皇上又有赏赐了?” 临恩麻利地起身,笑眯眯地将帛书递上:“皇上终于给大公主赐了名,请皇后娘娘过目。” 什锦接过帛书,便呈给皇后阅览,沈知瑶好奇得不行,也不逗大皇子了,立马走过来一起看。 “薄淑妍……” 这名字真是太……淑女了……沈知瑶的嘴角不可察觉地抽了抽,她可没打算把女儿朝这个方向养。 皇后几乎和她贴着,自然瞧得清楚,笑道:“看吧,皇上的心意太明显了,你就悠着些培养吧。” 皇后犹记得,昨日她还兴冲冲地跟自己说,等大公主五岁时,她们便求皇上带大公主去围猎……这…… 皇帝今后的日子,想不精彩都难了…… 沈知瑶闻言瘪了瘪嘴:“皇后娘娘,今后也少不得求您培养大公主的,难道您想教她读《女戒》之类的吗?” 谁知,大公主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脸皱得跟包子一样,苦大仇深的样子。 众人顿时忙作一团,小家伙大概不是饿了,奶娘也没了法子,众人只得拼尽全力哄大公主开心。 哄了大半晌,大公主这个“小魔王”才终于皱着眉头不哭了,可仍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皇后戳了戳大公主的脸,呵呵一笑:“大公主还用读《女戒》?这不是驸马该读的吗?” 说完,便与沈知瑶对视一眼,笑得灿烂。 临恩在一边直抹汗,好家伙,大公主不会让这两位娘娘给培养歪了吧…… 临恩真是欲哭无泪,真不知该不该把这些告诉皇帝。 “好了,本宫替锦皇妃重重赏你,你好生回去复命吧,皇上赐的名字,锦皇妃喜欢得紧呢。”皇后摆手笑道。 “是,奴才告退。”临恩如蒙大赦一般即刻“逃走”了,终于不用再坐牢了。 “皇后娘娘,我这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实在烦闷得很。”沈知瑶倚着皇后的肩膀撒娇。 “你就好好享受这段月子时光吧,等养好了,就得帮本宫做事了。”皇后笑道。 “哦……”沈知瑶很是无语,本来还想撺掇皇后许她捣鼓点儿好玩的呢,这下也只能老实了。 皇后瞧着她这副吃瘪的样子就想笑,又给什锦使了个眼色。 什锦会意地点了点头,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上竟捧了一大摞书籍。 沈知瑶以为她又给自己拿了些古籍,不甚满意地瘪了瘪嘴,刚想撒娇呢,却在瞧了一眼书名后,生生怔住了。 沈知瑶有些难以置信地把这些书一本本摊开来看,竟全是古代的“言情话本”、“江湖异谈”以及“聊斋志异”等,都是些不入流的闲书啊! 沈知瑶顿时两眼冒光,如获至宝,她自从穿越到这后宫,还没接触过这些好东西呢…… 皇后看着她,有些宠溺地笑道:“叫秋月她们轮着读给你听,就别自己看了,费眼睛还费神的。” “好!”沈知瑶扑上来抱着皇后的胳膊直晃,这个女人真是太懂自己了,真想亲她一大口呢! 一旁的什锦眼看着自家主子被沈知瑶这样“霍霍”,偷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她记得小时候,农户家里的小黄狗好不容易得着骨头的时候,那副抱着爱不释手的样子,大概也就不过如此了…… 接下来的日子,薄幕熙更忙了,沈黎还在按照皇帝的意图继续开疆扩土,而“推恩令”在众大臣及部分皇室的拥护下,推行得颇为顺利。 薄幕熙依着瑞郡王和相王造反一事,清除异己,重推科考,重用可以信任的能臣。 前朝格局彻底经历了一次“大洗牌。” 也是在这个时候,平宣侯彻底告老了,其长子顾睿广承袭侯位。 自此,顾家的势力算是被削弱了一部分,而沈家因为沈黎的缘故,依旧势大。 这段时间,沈知瑶将身体养得极好,作为穿越来的现代人,深谙营养学,补得很恰当。 再加上她年轻,身体底子好,又是先天易瘦体质,所以恢复起来也快,稍加打扮之后,竟让人看不太出来已是生育过的人了。 沈知瑶刚出了月子,薄幕熙便又按约定给大公主举办了隆重的“满月礼”。 宫中这几个孩子里,享受过自己皇帝亲爹如此重视的,也只有四皇子和大公主了…… 酒宴办得隆重,皇帝只叫了些宗室里的人参加,毕竟孩子还小,也怕出了岔子。 赵贵妃眼见四皇子和大公主的满月宴办得都比当年大皇子的排场,心酸又气愤,随即称病不来了。 当然,众人自然知道她不是真病,可都心照不宣地没拆穿,毕竟还得给太后她老人家面子呢。 宴席持续到晚上,当夜,薄幕熙自然跟着沈知瑶母女一起回了华羽宫。 薄幕熙仔细观察了一番沈知瑶,只见她生完孩子之后,颜值非但没有下降,反倒像突然长开了一般,多了几许韵味。 关键是,沈知瑶的身材也没太走样,只是略丰腴了些,倒比以前瘦的时候更有女人味儿了。 “爱妃,你今天打扮得格外好看,累不累?”薄幕熙只觉心痒难耐,忍不住牵起了她的手。 奶娘抱着大公主跟在后面,这孩子提溜着大眼睛看着前面,突然就哭了。 薄幕熙回头看向孩子,不甚满意。 “皇上,大公主想必是又饿又乏了……”奶娘瑟缩道。 “嗯,孩子既然饿了,你这边抱去房内照顾吧……要好好看护。”薄幕熙摆手,不怒自威。 “是,奴婢定当尽心。”奶娘行过礼,便哄着哭闹的大公主回了偏殿。 沈知瑶的眼睛一直盯着孩子不放,直至孩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想起回头看薄幕熙。 “爱妃如今,一心系在大公主身上,倒是不在乎朕了。”薄幕熙幽怨地盯着很知瑶,心里充斥着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第289章 熊孩子是真闹腾 “皇上怎么能冤枉臣妾呢?臣妾只将皇上一人放在心头,孩子是臣妾和皇上的,臣妾自然尽心。”沈知瑶说着,抱紧了皇帝的胳膊,低声道:“臣妾只爱皇上一人嘛。” 薄幕熙只觉得胸口涌起阵阵热意,最近前朝忙得不行,他又没怎么进后宫。 孩子月份大了之后,他也不敢碰沈知瑶了,如今倒是不想忍了。 薄幕熙从不委屈自己,终究还是不忍了,便一把将沈知瑶抱了起来。 “啊……皇上……”沈知瑶没料到皇帝竟会如此,惊呼一声,忙紧紧抱住了皇帝的脖子。 “爱妃这体重,基本没怎么长嘛……”薄幕熙亲吻着她的耳垂,呢喃道。 “皇上难道不喜欢嘛……”沈知瑶也不客气,一只手便开始肆意撩拨着。 薄幕熙被她撩的火大,连眼神都变了,嘴唇也从耳垂慢慢移动到了脖颈处:“喜欢……朕喜欢的不行……” 沈知瑶用双手轻轻抚摸着薄幕熙那如墨般柔滑的束发,低语道:“皇上也会对别人这样吗?” 薄幕熙闻言,停了动作,抬头认真的看着她:“爱妃,这后宫纵有佳丽三千,纵是还会有年轻的女子进宫,也没人能取代爱妃在朕心中的地位……你该懂得……” 沈知瑶的手指在薄幕熙的肩膀处轻轻画着圈,柔声道:“皇上,臣妾懂……” 薄幕熙抿了抿性感的薄唇,抬腿便将人抱到了内室的榻上。 两人许久没能放纵过了,这一回,折腾的很是狂野。 期间,沈知瑶奋起反抗,薄幕熙严厉镇压,你来我往之间,断断续续就闹到了后半夜。 最后,在沈知瑶的求饶下,才算勉强画上了句号。 沈知瑶累的就快昏过去了,生大公主都没这么累的,在皇帝抱她沐浴过后,才满心羞愤的睡去了。 之后,皇帝更是连着去了华羽宫五天,沈知瑶彻底破了后宫侍寝记录。 皇帝的这份盛宠,愣是把后宫里生过孩子的,和没生过的嫔妃都压下去了,怎不叫人侧目。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天热的不行,大都城的夏季多雨,这天突然就下了一场大雨。 沈知瑶正带着大公主在凤仪宫和皇后吃“闺蜜的下午茶”呢,外面便风声大作。 “快给两个孩子加上小被子,再把窗户带着,当心孩子们着凉。”皇后蹙眉吩咐什锦她们。 四皇子吃饱睡足了,转动着小脑袋,伸着小胖手,朝着沈知瑶的方向咿咿呀呀的笑。 沈知瑶被他逗的不行,不禁伸手捏了捏这软和的小手,四皇子顿时笑的更开心了。 “也就奇怪。”皇后看着这温馨的画面,不禁心生感慨:“这孩子见了旁人都哭闹的不行,可见了你就知道笑。” 沈知瑶眨着一双桃花眼看向皇后,笑道:“那当然了,皇后娘娘喜欢我,四皇子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自然也很喜欢我呀。” 什锦听着心想:锦皇妃即便是当了娘,还是这般不知羞呢…… 皇后倒是不与她计较,只是默默地笑。 沈知瑶看着四皇子这胖乎乎的样子就爱的不行,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四皇子很是老实,只是咯咯咯的笑。 “四皇子真乖,又漂亮,皇后娘娘真会生啊,我是爱的不行了。”沈知瑶笑道。 “你啊……也不能冷落了大公主……”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大公主这不是睡着了嘛……我比较贪心,两个孩子都爱……”沈知瑶边笑边蹭到了皇后身边。 两人正说笑呢,雨声却越来越大了,惊醒了熟睡着的大公主。 大公主也不客气,鼻子一皱,便发出了阵阵哭声。 几人忙围到榻前查看孩子,四皇子只是提溜着眼珠,好奇的看向哭声的来源,却没跟着一起哭。 几人紧张的查看了一番,才发现,孩子就是饿了而已…… 奶娘喂完了奶,小家伙果然就不哭了,皇后笑着接过孩子,大公主好奇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皇后经常与沈知瑶母女待在一起,大公主对她也不陌生。 “淑妍真乖。”皇后忍不住伸手逗她。 大公主机灵得很,一双小眼睛紧盯着皇后的手不放,被逗的咯咯笑。 皇后又抱着亲了亲,才把犯困了的大公主放回了榻间。 “这是你妹妹。”皇后在把孩子放下之前,还特地抱着给四皇子看了一眼。 “皇后娘娘,四皇子还这么小呢,哪能记得这些。”沈知瑶忍不住取笑她。 “早些熟悉些也好。”皇后轻声笑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皇帝仍在忙着前朝的事,还是不怎么进宫后,更没心思搞选妃的事。 饶是皇帝再不怎么进后宫,郑贵人还是很难得的怀孕了。 如今皇后已为人母,更易发善心,这一胎,不管皇帝肯不肯保,她还是要力保的,孩子多了,也更显中宫之德。 皇后和沈知瑶一有时间便相互串门,如今两家的孩子也大了,待在一起便会啊啊啊的叫,很是闹心。 两人大了几个月,现在不光叫,还会不停地拍手了,吵的皇后和沈知瑶都没法静心商量事了。 四皇子长得很结实,手脚并用的围着大公主爬,不知怎么弄得,竟还把身体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大公主虽然比他小,也比他瘦,可仍毫不客气的伸出小脚丫踢着四皇子…… 沈知瑶见状震惊不已,忙上前拦着。 “妍儿,不可以踢哥哥哦……”沈知瑶心疼的把四皇子抱远了些。 “小孩子能有多大劲儿呢?你也不用如此紧张嘛……”皇后倒是不甚在意。 “这两个孩子也太有精神了,真是太能折腾人了。”沈知瑶无语道。 皇后温柔的笑了笑,走过去抱起大公主亲了亲:“妍儿,看你母妃,这就嫌弃上你了?还是母后疼你吧?” 大公主被皇后亲的痒痒的,咯咯咯的笑着,很开心的样子,还时不时朝沈知瑶和四皇子的方向挥手。 “皇后娘娘……您怎么这样啊……”沈知瑶看着皇后,很是无语的样子。 “叫你嫌弃妍儿,将来她长大了,定是跟本宫最亲了。”皇后难得肯开个玩笑。 沈知瑶瘪瘪嘴,又亲了四皇子一口,气呼呼道:“我哪有嫌弃她嘛……皇后娘娘,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学着说话啊,真想听他们叫一声母妃呢……” 第290章 养娃日常 孩子很能磋磨人,转眼间,便到了临近大公主生辰的日子。 这期间,郑贵人平安顺产,也是个公主。 这下,宫中便有了两位公主,但大公主毕竟是第一位,自然最受宠爱和重视。 对此,沈知瑶倒是不甚在意,以薄幕熙的身体,往后皇子公主怕是不会少,要是哪个都在意,不得抑郁了? 沈知瑶早就想通了,所有让自己产生内耗的人、事、物,通通都被她抛之脑外了。 这日,沈知瑶照例抱着孩子去了凤仪宫,找皇后和四皇子玩耍。 皇后正在纸上画着什么,四皇子则正坐在贵妃榻上愉快地玩耍呢,见了大公主便两眼冒着精光地笑着,还不时伸出小胖手够着,显得很开心。 四皇子如今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叫,可爱得很,惹得沈知瑶忍不住抱起他又亲了好几口。 “这孩子也怪,很少让人。昨儿母后想亲他,结果,还没挨上呢,这孩子就哭得像是丢了玩具一般伤心……”皇后无奈摇头道。 沈知瑶笑着将四皇子放回贵妃榻上,转身看向皇后笑道:“小孩子认生嘛,这也正常。我是经常来,混了个眼熟,平素也没少亲他,四皇子可熟悉我的味道呢。” “最近前朝忙得紧,皇上又有日子没进后宫了,马上就到大公主生辰了,想必他也没那精力分心。本宫倒是与皇上提过了,皇上交由本宫全权操办。不过,皇上也是重视的,可没少嘱咐。”皇后握着笔道。 原来,她这比比划划的,大概是在为大公主的生辰谋划呢。 “周岁宴嘛,也不必办得太隆重,差不多得了,我不太在乎这些的。”沈知瑶走到皇后身边,瞧了瞧纸上的内容,果然是在计算生辰用度。 “就算你不在乎,本宫也不能亏了大公主。规程都是现成的,本宫想着,大公主的生辰就按四皇子的规格办吧。”皇后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沈知瑶说完,便笑着转向大公主:“还不谢过你的母后呀?” 大公主自然不会说话…… 精力旺盛的大公主眨巴了两下眼睛,便爬着去抢四皇子的玩具了,嘴里还啊啊啊地叫着。 四皇子一边笑一边摇头,却被大公主推了好几下。 四皇子被妹妹欺负了,可还是一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口水都流出来了。 沈知瑶顿时无语了,几步上前,戳了大公主的额头一下:“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欺负你四哥哥啊……” 皇后心疼得不行,忙放下笔,起身抱起大公主哄着:“大公主还小呢,你怎么就真戳啊……” 趴在皇后怀里的大公主倒是一点儿也不娇气,只会咯咯咯地傻乐。 “皇后娘娘,也不见您如此娇惯四皇子呀……”沈知瑶笑着吐槽。 “男孩子怎么能和女孩子比呢?女孩子娇贵,惯着些才好,哪像男孩子,天生抗造。”皇后又亲了亲大公主,才不舍地把她放回榻上。 沈知瑶瘪了瘪嘴:“皇后娘娘,您这样惯着,万一她日后闯祸怎么办?” “等她再长大些,本宫自然会教她规矩,这不是还小嘛……”皇后白了她一眼,又道:“女孩子能闯什么祸呢?有本宫呢,无事。” 皇后都豪横到如此地步了,沈知瑶只能又无奈地瘪了瘪嘴。 大公主刚回到榻上,就跟报仇似的,又去霍霍四皇子。 这回,她使出浑身力气,撅着屁股把四皇子压在身下,兴奋地啊啊啊地叫。 沈知瑶看不下去了,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是看明白了,你对玩具不感兴趣,就是单纯地喜欢欺负你四哥哥……” 大公主身子还软着呢,其实就没多少劲儿,被她母妃这么一拍,当场就四仰八叉地倒在榻上。 四皇子见状,惊讶得不行,坐起身子,兴奋地冲着大公主拍手。 大公主一点儿也不娇气,咯咯咯地笑着爬起来,冲着自家母妃和皇后叫笑着。 两对母子干脆就一起玩儿了一会儿。 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皇后玩儿累了,抱着四皇子坐在榻间,笑道:“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眼就过了一年。本宫还记得去年这个季节,天还没全亮呢,你就开始生孩子了……” “是啊……那会儿我想的是,生得不太是时候了,还想着只能自己独自面对呢,皇后娘娘却适时赶来了。” “尽说傻话,本宫怎会留你一人应对?看这天气,要不咱们等会儿干脆就吃锅子吧?”皇后笑盈盈地。 沈知瑶素来爱吃锅子,自然也不会反对。 不一会儿,厅内就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锅子,外面下着大雨,她们没关窗户,屋外不断飘来清新的空气,却映衬得屋内的食物香气更浓郁了。 四皇子和大公主立刻就被这香味馋得啊啊啊地叫着要吃的。 这两个孩子早就开始喂辅食了,不光只吃奶,自然很向往多一些滋味儿的吃食。 “知瑶,本宫叫什锦从膳房拿些煮好的牛骨汤,也不放任何调料,给这两个孩子单独煮点面食和鹌鹑蛋,就当今日的辅食吧。稍给吃些,倒也无妨。”皇后笑着征询沈知瑶的意见。 “好,少吃些没事,您瞧他们这副馋猫样儿。”沈知瑶笑着颔首。 于是,她们干脆就等着什锦把小锅子熬好了,看着奶娘喂两个孩子吃。 两个孩子鲜少能吃到这么有滋味儿的东西,吃得很是带劲儿。 “前天刚酿好的桂花酒很香,可要饮些?”皇后笑问。 “好呀,还没单独和皇后娘娘吃过酒呢!这雨下得正是时候,咱们小酌少许,助助兴。”沈知瑶很是兴奋。 于是她们就这样一边吃着锅子里的东西,一边看着奶娘小心翼翼地喂孩子。 听着外面的雨声对饮,偶尔聊会儿闲话,好不惬意。 沉浸在如此温馨画面中的沈知瑶只觉得阵阵恍惚,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她还时常怀念现代生活呢。 可如今,她在这里有夫君,有挚友,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怀念现代时的生活了,甚至潜移默化地彻底接受了现在的生活。 饶是两人酒量都不差,却仍在频繁的推杯换盏之间,都有了些许酒意。 沈知瑶只觉得头有些发晕,但仍清醒着,大概是刚进入了微醺的状态。 “你今日可饮了不少,可是醉了?”皇后脸颊通红地问。 沈知瑶笑眯眯地往皇后身上靠过去,把脸搭在皇后的肩窝处低声道:“以我的酒量,大概是不会醉的……可看着皇后娘娘饮酒时的娇态,这就要醉了呢……皇后娘娘可真好看呀……” 沈知瑶说着,还不住在皇后的肩窝处蹭着…… 第291章 番外:皇后的秘密 顾云染一直觉得,她的童年称不上幸福。 尽管,在外人眼里,是她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 她是嫡女,可是母亲去世得早,上位的妾室对她全是算计。 不过,因为父亲的偏爱,她的日子过得并不艰难。 在那本该是少女怀春的年龄,她却没有爱慕过大都城内任何一位俊朗多才的男子。 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不喜情爱的。 顾云染从小便饱读诗书,可她的大脑就像是装了封建糟粕的“过滤器”一般,从不信奉什么女德、女贞之论。 她生性热爱自由,梦想游历大召的美好河山。 她对爱情不感兴趣,也并不想和任何人产生深度的情感链接,或许她生性凉薄。 因此,在快要及笄之时,她平静的对平宣侯说:“爹爹,女儿并不想随意被安排着嫁人,女儿想从商。” 戎马一生的平宣侯也是肆意惯了,加之对其母的愧疚,倒是没让顾云染费太多唇舌游说。 但他对于女儿对婚嫁的态度十分忧心,担心女儿会没有依靠。 平宣侯讲起死去的正妻时,不禁声泪俱下。 顾云染却没有哭,她只是抱着略显苍老的父亲:“爹爹放心,日子怎样都是过,与其日后找个不好的夫君,倒不如专心从商呢……” 平宣侯抹干净满脸的泪,朗声道:“没事,不想嫁便不嫁,爹给你置办房产!日后招个人品好的赘婿,我儿一辈子都不会受苦的……” 谁知,随即打响的夺嫡之争,彻底打乱了这对父女的计划…… 由于顾云染的家世和背景,她成了几位皇子眼中的一块儿“肥肉”。 顾云染挣扎过,反抗过,但仍无法挣脱这命运的牢笼,为了顾全大局,她只得无奈妥协。 临进四王府的前一夜,铁血将军平宣侯此生第二次在小女儿面前涕泗纵横:“染儿,你若不想嫁去,为父这就去跟皇上请辞,为父宁可不做这个侯爷了……” 顾云染还是没哭,仍只是抱住自己的父亲,安慰道:“没事的,父亲,女儿是去做王妃,我就本本分分地做个好王妃就是了,没事的……” 她安抚好了父亲,第二日,便带着满载的嫁妆,入了四王府。 薄幕熙首次与她同房的时候,她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她不爱他。 薄幕熙大概也能感觉到顾云染的感受,于是也没什么心情投入,这个本该美好的洞房之夜便草草结束了。 于是之后,她似乎和薄幕熙达成了某种共识。 白天,他们是亲密的伙伴,同战斗,共进退。 夜晚,他们各自安排生活,互不打扰,除了每月特定的那几日,为了让王妃诞下嫡子,薄幕熙会来与她同房,像是完成任务般机械。 顾云染一度认为,自己是不懂情爱的,是天生的性冷淡,否则怎能看着如此俊俏的夫君无动于衷呢? 或许在没与沈知瑶相识之前,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那日,沈知瑶被一个太监陷害时,顾云染悲悯地俯视着这个入宫以来一直无欲无求、唯唯诺诺的女人,觉得伺候宫里只会又得多一个失宠的伤心之人罢了。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作为皇后,她不在乎真相,只在乎帮谁能使利益最大化。 没想到,这女人一反常态,牙尖嘴利地当场就化解了危机,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之后,她暗地里找人调查过沈知瑶,原来,这女人竟有些与自己相似的经历,比如,都是早年丧母…… 在太液池的那次相遇,顾云染看到了沈知瑶的另一面,她有些恍惚,仿佛是看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分别时,沈知瑶近乎轻狂地夸赞她是召国后宫之中,自己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那夜,顾云染看着沈知瑶那热烈的眼神,只觉心跳如鼓,胸中仿佛涌起了蓬勃的生命力,这是她首次体会这种感觉。 顾云染抓不住这种感觉,直到有一晚,薄幕熙依照惯例,再次到凤仪宫与她同房。 开始时,薄幕熙碰她,她仍感到紧张又难受,生理排斥感十足。 可当他们合二为一时,她看着薄幕熙那阴柔的面庞在烛火下闪动着妖冶的光芒。 她就这样默默地盯着他看,渐渐地,薄幕熙那张男生女相的面庞,竟然隐隐和沈知瑶的柔美脸庞糅合在一起,那一瞬,她恍惚了…… 顾云染竟然首次,可耻地在侍寝中感受到了灭顶的快感。 这一夜,她第一次热情地回应了薄幕熙。 在皇帝诧异的目光中,她拿起了床帏的束带,轻轻地束住了薄幕熙的那双丹凤眼。 那是最不像的地方……然后,便继续投入激情享受…… 也是在这荒唐的一夜里,顾云染怀上了四皇子…… 原来,她不是性冷淡啊…… 只是后来,皇帝再次兴致勃勃的找她同寝时,莫名其妙的碰了一鼻子灰,拂袖而去。 再后来,当沈知瑶爬到榻上摸她怀孕的肚子时,顾云染激动得想流泪,她很想抱住沈知瑶,但她不能,也不敢…… 她怕的不是被皇帝知道,而是会因此彻底失去沈知瑶这个朋友…… 其实她也摸不清,自己究竟对沈知瑶是种什么感情,不是友情,或许也不像爱情…… 又或许,她只是不愿承认那种感觉。 她不觉得自己该有那种感觉,否则,又怎会对一直缠着自己的庄贵妃无动于衷呢? 顾云染在太液池溺水那次,在混沌之中,她似乎能听到沈知瑶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叫她不要丢下自己…… 在吐出几口水后,顾云染的脸颊上全是看见沈知瑶后激动的泪水。 幸好有头发上的滴水做掩护。 她想扑到沈知瑶的怀里痛哭,可碍于皇后的身份,碍于众人在场,她不能当众做出出格之事。 她只能吃力地对她说:“别冲动……” 她心里有点委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查了很多古籍,竟查出了不少记载,原来,这并非什么稀奇事。 顾云染想了很久,才终于想通了。 倒也不怪自己,沈知瑶不光好看,还有很多让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但今生大概是不行了,来生若再有机会,她定要做个肆意妄为之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有时,顾云染满脸宠溺地看着沈知瑶和四皇子、大公主闹作一团,心中洋溢着厚重的幸福感。 其实,也没多遗憾啦…… 或许,得不到的才最美丽,她们就这样相伴到老,又有孩子绕膝头,绝不会因爱生恨,并没有什么不好。 万幸,因为她的克制,她们的情谊得以长存。 之后的每一日,沈知瑶看着她的眼神都真挚极了,顾云染只是看着就觉得满足。 被这样聪慧美丽又有趣的女子欣赏信任,是多么可贵的事! 顾云染想着,嫁给薄幕熙,最大的幸运便是拥有了沈知瑶和孩子们…… 就这样继续幸福下去,如此,甚好…… 第292章 这孩子最像朕 转眼间,四皇子已经一岁半了。 这日,沈知瑶正和皇后一起在凤仪宫中议事,什锦和秋月则看着两个熊孩子在榻上疯玩儿。 “皇后娘娘,我真是服了这个赵贵妃……这脑子跟生锈了一样,要不是赵太后护着,怕是连升到婕妤都费劲。”沈知瑶吐槽道。 皇后笑了笑:“这次的事儿,婉贤妃是下好了套等她钻,她也真是给面子,都不带犹豫的,一头就扎进去了。” 前几日,好不容易才怀孕的卫婕妤却突然滑了胎。 卫婕妤是赵太后那边的人,自然是不受薄幕熙待见的,可出了事还必须得查,谁知种种证据竟都指向了赵贵妃。 不过,皇后和沈知瑶觉得其中疑点颇多,随后跟着残余的线索,竟查到了婉贤妃那边…… 这段时间,宫中格局再变,薄幕熙终究还是扶持了婉贤妃为另一股势力,铺垫了许久,只等着册封侧皇妃了。 而赵贵妃那边,也几乎板上钉钉地要提为侧皇妃,在这节骨眼出事,很难不让她们怀疑。 “赵贵妃现在何处?”皇后抬眼问长祁。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会子被叫去昌德宫里,还在御书房里跪着呐……”长祁躬身道。 好家伙,偶有嫔妃去御书房的,不是去伺候就是去找皇帝谈情的。 也就这位,好不容易去一次,偏是去罚跪的。 “皇后娘娘,这事儿咱要管吗?”沈知瑶笑着看向皇后,满眼狡黠。 “你想管吗?想管你去,本宫授权给你了。”皇后道。 “让她跪着去吧,皇上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种蠢货,害她都嫌脏了手。”沈知瑶愣是笑出了声。 “虫!虫锅!”室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童音。 众人全都愣住了…… “四皇子?是四皇子在说话?”沈知瑶忙看向床榻上嬉闹的孩子们。 “虫锅!虫锅!”四皇子当着众人的面,边拍手边叫。 这是在学沈知瑶刚说的那句“蠢货”吧! 沈知瑶不禁和皇后对视一眼,满脸黑线。 谁能想到,四皇子说的第一句话,竟是骂人的? 无语归无语,两人忙走到床前,齐齐趴在榻前,眼巴巴地看着四皇子。 大公主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连忙往两位娘亲面前爬。 “皇儿,快叫母后……”皇后满脸殷切地看着四皇子。 “母母……母……良……”四皇子看着皇后,大声叫着,大概是还不会说那个“后”字,但他明显知道这是自己的亲娘。 沈知瑶被爬过来的大公主扯着衣襟,她推了推大公主的手,看向四皇子问:“四皇子乖,认识我吗?我是谁呀?” 四皇子转头看了沈知瑶半天,突然叫道:“母灰……母灰……” 皇后和沈知瑶听这孩子如此努力地叫人,激动得满眼泪花,心中满是感动。 这个被她们呵护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终于会说话了啊…… 皇后流着泪亲了亲四皇子:“皇儿,母后好开心……乖孩子……” 沈知瑶也凑过去,尽管脸上还流着泪,但面上却带着笑:“四皇子真是个乖宝宝,母妃很爱你……” 四皇子被逗得咯咯咯地笑,许是被夸得尝到了甜头,就不停地说着些让人半懂不懂的话。 至于皇后和沈知瑶刚才商量的赵贵妃的事,这会儿更是没人顾得上管了。 之后赵贵妃的奴婢代桃来凤仪宫求皇后做主时,也被挡在了宫外。 晚些时候,皇帝得了四皇子会说话的消息,丢下还在罚跪的赵贵妃不管,也追到凤仪宫来了。 皇后和沈知瑶请了安,便先提起了赵贵妃一事。 “唉,这个赵贵妃,真是愈发不像话了!”薄幕熙提起她就满肚子气,不禁摇头。 “皇上,卫婕妤这胎也是可惜了,太后娘娘想必也很是生气呢。”沈知瑶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倒也不肯发表别的意见。 皇帝说不准早就知道内情,她才不钻这个套。 “这种事情,她赵雨涵做了不止一次。朕明日便将她交予母后,全凭母后处置吧……”薄幕熙叹了口气,懒得多说。 皇后和沈知瑶对视一眼,两人何等聪慧,立即秒懂了。 婉贤妃动的手,却嫁祸给了赵贵妃,皇帝又把人交还给赵太后处置,这皇帝,真是玩儿得一手好鹰啊…… 以目前后宫的格局,皇帝显然是不会轻易动赵贵妃,无非是敲打削弱而已。 皇帝此举的目的,明显是奔着赵贵妃娘家去的。 “皇上别动气,龙体要紧。臣妾想了想,此事交由母后处置最为妥当。”皇后给皇帝递了茶盏,避重就轻道。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朕听说,四皇子会说话了?”薄幕熙面带惊喜地问。 “是呢,皇上,虽然发音还不标准,会得也不多,但已经能开口叫人了呢!”沈知瑶笑道。 薄幕熙起身就往内室里走,刚进去就笑道:“皇儿,叫一声父皇听听。” 四皇子呆呆地看着这个不怎么熟悉的皇帝老爹,怯生生地,没什么反应。 薄幕熙见状,倒也不生气,伸手将四皇子抱在怀里逗弄。 四皇子不熟悉他的气味儿,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 “这孩子,真是……”薄幕熙笑着摇了摇头,也没跟孩子计较,只是把他还给奶娘去哄了。 沈知瑶看得心里直笑,心想:你平日都不怎么看孩子,能认得你才怪呢! 薄幕熙在儿子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显得有些尴尬。 皇后和沈知瑶刚想着去哄哄这位皇帝大人呢,却见大公主连爬带走地凑到榻边,伸手就抓薄幕熙腰带上挂着的玉佩。 沈知瑶刚想拦呢,却见薄幕熙饶有兴趣地任凭孩子抓,满脸慈爱。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好打扰皇帝突来的父爱了。 “大公主倒是比别的皇子精力足,胆子也够大。”薄幕熙说着,又饶有深意地看了眼神之瑶。 沈知瑶嘿嘿的干笑两声,心中直翻白眼,狗皇帝真是逮着空就损她! “大公主可是喜欢这枚玉佩?”薄幕熙弯下腰,笑着问孩子。 大公主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兴奋地啊啊啊地叫。 “我儿既然喜欢,朕送给你便是。”薄幕熙朗笑几声,大方地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大公主。 大公主如获至宝一般地抓在手里,跟抢到了战利品一般,兴奋地叫着。 皇后和沈知瑶见状,很是诧异。 这玉佩可是皇帝自幼随身携带的珍贵之物,从不离身,就这样随便地送给大公主了? “乖孩子,让爹抱抱……”薄幕熙笑着朝大公主伸出了手,一把就把孩子抱进怀里。 大公主也不客气,不哭不闹地趴在皇帝肩头,伸出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玉佩,咯咯地笑,像是故意显摆一般。 “这孩子,虽是个女孩儿,却最像朕!”薄幕熙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还好是个公主,若是个皇子,皇帝这句话就够把这孩子推上风口浪尖了…… 第293章 小魔女初现形 赵贵妃一脸委屈满脸泪痕地趴在赵太后腿边,她熬到现在,付出了多少代价,才熬了个贵妃位。 如今,皇妃位被沈知瑶捷足先登了,她无力回天,争不过也就算了,本想晋位到侧皇妃位呢,眼看就要成了,却被人陷害得这么惨…… 皇帝不肯听她解释,皇后根本不肯替她说话,赵太后如今只顾着逗孙子、养身体…… 赵贵妃泪眼婆娑地看向赵太后,她真是太不甘心了。 她不受宠,连累的大皇子也被皇帝嫌弃,她们母子二人今后该怎么办? “雨涵,你起来吧,哀家知道不是你做的。只是,哀家如今不能强行给你出头。哀家越是出头,皇帝今后就越会厌恶你。哀家总有撒手的那天啊……”赵太后摇头叹气。 卫婕妤滑胎一事虽无定论,但明眼人能看出来,赵贵妃是遭人算计了。 可薄幕熙揣着明白装糊涂,任由这顶谋害皇嗣的帽子扣在赵贵妃头上,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姑母,那我该……”赵贵妃越想越伤心。 “你娘家那边,哀家已经带过话了。你父亲和家族中的两位老臣,不日便会告老。皇帝也不会把你怎样,不管怎么说,他还得念着母族的情分呢。”赵太后捻着佛珠道。 “姑母,咱们冯家就这样隐退了吗?以后大皇子……”赵贵妃忧心道。 “暂时做个闲人,也没什么好,干嘛非要惹皇帝烦心呢?若族里的人能知进退,皇帝就还会念着母族亲情,该重用时还会重用。若对权力过于执念,不肯退让,这亲情可就真要没了……” 赵太后是真气这侄女不争气,她是真心实意地扶持过,奈何烂泥扶不上墙啊。 若调换一下,顾云染或沈知瑶是自己的侄女,怕早就成事了。 果然,几日之后,赵家三位身居要位的重臣接连上折子告老。 在皇帝驳回第一道折子之后,又接连上了三道折子,态度极其谦卑地请求回家养老。 薄幕熙的姿态做够了,才准了三人的请辞折子,不过依旧没有亏待他们,仍给他们置办了不少田产。 赵家的最有势力的三家人分别被安置到不同的地方任职。 美其名曰,是为让新生力量在地方上多加锻炼,其实是被拆散了发配到各个偏远城市去了。 赵家体系一下子被打散了,只剩下一些旁支,也被塞到各处任职去了。 只留下一位殿阁大学士赵擎,算是给赵家留了个火种。 自此,赵家不复之前的势力。 赵贵妃在太后的示意下,跪在昌德宫外请罪,随后,皇帝难得亲自出去见了她一面。 “赵贵妃,朕还是念着旧情的。不过,如今看来,朕就是太念旧情,才把你惯坏了。看在大皇子的份上,此次,朕先不降位于你了,罚你两年俸禄,抄百便宫规,禁足两个月,若还有下次,即刻降位!”薄幕熙冷声道。 赵贵妃总算松了口气:“皇上,臣妾再也不敢了。” 她总算是聪明一回,没再争辩,皇帝想让你担的罪,再委屈也得扛了。 “回去吧。”薄幕熙叹了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赵贵妃恭敬地应了,对皇帝的惩罚没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皇帝要的是后宫平衡,他不想任一家做大,赵贵妃若被降位,对皇帝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凤仪宫里,皇后和沈知瑶听了此事,差点拍手叫好。 赵家遭此重创,赵贵妃虽未被降位,以后也很难掀起什么大浪了,除非有皇帝支持…… “皇后娘娘……”高兴之余,沈知瑶却有些忧虑地看向皇后。 皇后自然懂得她的焦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本宫早就想过了,如今沈黎将军是迫于形势,轻易退不得,等将来时机合适了,就把兵权交出去。有家父和本宫作保,沈氏一族可享几代荣华。” 皇帝再倚重的将领,没仗打的时候也会成了眼中钉。 “皇后娘娘通透,我和大公主还得仰仗您呢。”沈知瑶笑道。 “你呀……本宫不说,难道你还能想不到?就会在本宫面前耍心眼子。”皇后白了她一眼,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生气。 “哎呀,我哪敢嘛……这不是就想捞着机会夸夸您嘛……真是的……”沈知瑶干脆耍赖皮,抱着皇后的胳膊撒娇。 皇后只觉心中小鹿乱撞,可面上仍装作无恙笑道:“好了,一天天的,就会缠着本宫……” 沈知瑶笑了笑,装作乖巧地过去牵着四皇子和大公主学走路。 四皇子本就磕磕绊绊地走不好,大公主还捣乱,时不时就偷袭他一下,几次都害得四皇子差点摔着。 沈知瑶也不惯着,拉下脸瞪大公主。 大公主虽小,却俨然已经能察言观色了,有些惧怕地挣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往皇后那边走。 这一幕叫皇后看见了,忙几步上前,心疼地接住大公主。 “瞧你母妃凶的,到母后这里来。”皇后一把就把孩子揽在温暖的怀里。 大公主一头扎进皇后怀里,不住用小脸蹭着皇后的胸口。 “哎呀……你这孩子……干嘛呢……成何体统……”沈知瑶真被这“小土匪”给气笑了。 什锦也是没脸看了,心道:锦皇妃,你还好意思教训大公主呢?你也没少对主子“耍流氓”呀!很多次都看得我想叫侍卫来呢!这孩子真是遗传到您的精髓呢…… “好了,孩子才一岁多点儿,慢慢教嘛……咱们四皇子是个男子汉,被欺负一下没什么,摔摔跤更坚强,是吧?”皇后笑道。 沈知瑶无语了,好家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公主才是皇后亲生的呢! 四皇子像是听懂了一般叫笑着:“是……是……啊……” 众人闻言也是无语了,果然,儿子随娘,都这么喜欢大公主…… “皇后娘娘……您这样惯着她,日后她还不得上房揭瓦啊……”沈知瑶笑着吐槽。 大公主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抱着皇后的脖子叽叽喳喳地抗议。 “哪有那么严重呢?孩子小了都淘气,长大些就好了,毕竟是女孩子嘛,本宫就不信,还能淘到哪儿去。”皇后宠溺地摸了摸大公主的头。 沈知瑶尽管平素就相信皇后说的话,可对这句话,却深感怀疑。 这孩子虽小,却隐隐有些“小魔女”的气质了,将来就不可能是个文静的女生。 “淑妍”这个名字啊,怕是起错了…… 第294章 告诫大皇子 这日,沈知瑶带着大公主从凤仪宫出来,想着华羽宫挨得近,便懒得坐辇了,干脆走着回去。 才刚从花园走到正路上,好巧不巧的,正碰到带着伴读前往凤仪宫给皇后请安的大皇子。 大皇子如今已近七岁,早就独自住进了养亲殿,待别的皇子长到五岁左右,也会告别母妃入住养亲殿。 他颇有些小大人的模样,自从母族被削势之后,赵贵妃终日以泪洗面,纵使他再小,也明白了自己将被母亲一家连累的命运。 可他实在想不通,不是还有皇祖母呢?皇祖母不是跟他同有赵氏一族血脉吗?难道不该跟他最亲吗? 可他感受到的,却是皇祖母对皇子公主们一视同仁的疼爱。 大皇子是个早熟的孩子,自从认清了现状,便开始主动自发地,开始每日给皇后请安并汇报学业。 虽然皇后已经有了四皇子,令他做太子的机会小了很多,但表面上走近些,总是有好处的。 大皇子知道锦皇妃时常去找皇后,这会子去,也是得了信儿的,只为避开这位十分厉害的锦皇妃。 可他绝没想到,锦皇妃恰巧没坐辇,这才遇上了。 大皇子远远地瞧着沈知瑶,面对这位敢追到玉泉宫用鸡毛掸子抽打自己母妃的嫔妃,大皇子有些惶恐。 不过,他并没有丝毫犹豫,远远地快步迎上来,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儿臣给锦母妃请安。” 大皇子身边随行的伴读及太监也连忙跪地行礼:“奴才们拜见锦皇妃娘娘。” “免礼吧。”沈知瑶微微抬手示意之后,挑眉问:“这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吗?” “正是。儿臣今日又学了新的功课,正要去给母后请安,顺便给母后汇报些功课。”大皇子说着,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攥着衣角,显得有些无措。 沈知瑶注意到了,心中暗忖道:哼!毕竟只是个孩子,毛儿还没长齐呢…… 虽不太待见,不过,她倒没必要非得为难一个孩子。 俗话说得好:欺老莫欺小嘛。 沈知瑶看着大皇子,很是温和地笑着:“嗯,大皇子是该多去找皇后娘娘谈谈功课。一则,皇上有命,让皇后娘娘督导你的课业;二则,大皇子正值开蒙期,确实需要皇后娘娘的开导。皇后娘娘怀瑾握瑜,只要大皇子虚心向学,定能将你培养成才的。” “是,儿臣谨记锦母妃教诲。儿臣曾经年幼无知,叫母后和锦母妃担忧了。”大皇子低头道。 “叫你母后和本宫担忧确实算不得什么……”沈知瑶轻笑一声,又轻轻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 大皇子不解地看向她,两人目光相遇之时,大皇子眼中满是紧张,显然对她很是戒备。 沈知瑶淡然笑道:“你的母后是皇后娘娘,既为主母,自会关爱宫中的每位皇子和公主。而本宫,你若有心,尚可称一声母妃,若不愿,叫声娘娘也就过去了,本宫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或许,你心里还在因为上回的事记恨本宫,也犹未可知。” “锦母妃,儿臣绝没那种想法……”大皇子解释得磕磕巴巴。 “是吗?大皇子这般早熟,自然也懂得我与你母妃根本算不上和睦。”沈知瑶说得很是坦然。 大皇子皱眉想了半晌,却突然放松了。 锦皇妃若真憋着坏心思,又怎会这般坦诚呢?假惺惺地装出一副慈母样子不好吗? “儿臣能够理解的,母妃她……额……她……” 大皇子憋了半晌也没说出那句:母妃她并没有坏心思。 即便能厚着脸皮说出来,也显得太假了…… “咱们就不说她了……还是说说你吧。你母后那次溺水时,还怀着你四弟弟呢。那时,她若没有真心救你之意,还能轻易被人推入太液池里吗?你是皇长子,那时也才是五岁大的孩子,倘若你母后真因救你有个闪失,你想过该如何自处吗?” 沈知瑶看着面色苍白的大皇子,并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即便是如今,大皇子也才不满七岁而已,做错事也是在所难免。皇上是大皇子的父亲,可更是万人之上的君主。若皇子真犯下天怒人怨的罪责,皇上纵使再不舍,也得顾全大局。” “本宫言尽于此,希望大皇子能真心感念你母后那日,为了救你,身怀六甲还得咬牙承受寒凉之苦。今后遇事时,多想想你母后和你母妃。好了,本宫就不耽误大皇子的时间了,天气炎热,你母后早就给你备好了冰镇西瓜,快进去解解暑气吧。” 说到最后,沈知瑶又恢复到了温和慈爱的模样,仿佛从未说过某些狠话一般。 这一番话,不仅敲打了大皇子一番,还变相透露了她与皇后的深厚交情。 “多谢母后提点,儿臣记住了。”大皇子低头应着,见沈知瑶要走了,又忙躬身道:“儿臣送锦母妃。” 沈知瑶回头,笑着挥了挥手:“本宫走了,你也快走吧,瞧你这满头的汗。” 大皇子朝沈知瑶笑了笑,满脸童稚。 直到沈知瑶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伴读探监才忧心道:“大皇子……” 大皇子眉峰一挑:“本殿下刚才和锦皇妃的那番对话,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吗?否则,就割下你们的舌头!” “是,是,奴才们记住了。”几个奴才被吓得不轻,忙不迭点头应着。 得了应承,大皇子不禁又抬头看向沈知瑶远去的方向,喟叹道:“真是……可惜啊……” “大皇子……”贴身太监不解地看向大皇子。 “你懂什么……锦皇妃不是本殿下的亲母妃,真是太可惜了……” 大皇子嘟囔了这么一句,才心有不甘地哼了一声。 心想,还好这个锦皇妃没有诞下皇子,不然,他可就真就一点儿机会都没了…… 沈知瑶她们才刚走进华羽宫的正门,秋月便忍不住问道:“主子,您刚才突然给大皇子说那些话,难道不怕他告诉皇上或者赵贵妃她们吗?” “呵呵,我还巴不得他去说呢,你问他敢吗?”沈知瑶轻笑道:“我今天还能跟他说这些话,也算仁至义尽了。若不是看他还算有些实力,我才懒得说呢。” “希望他好自为之,若他下次还敢出手谋害我们,或是敢对大公主和四皇子有半分不利,那我可就不用客气了。真到那时,再跟他多说一句,都算我输……” 第295章 园中对饮 当晚,薄幕熙没派人提前通告,一入后宫,便径直来了华羽宫。 一众奴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跪在地上请安。 当值的太监吓得刚要去通报,却被皇帝制止了。 “朕来得突然,你们休要声张,惊扰了你们主子。”薄幕熙道。 “是,奴才不敢。”当值太监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妄动。 “你们家主子呢?”薄幕熙沉声问,听不出喜怒。 “回皇上的话,主子正在小花园内赏景饮酒呢……”当值太监颤巍巍道。 薄幕熙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瞪了一眼身后的临恩。 临恩忙嘱咐道:“你在前面引路吧。” “是……”当值太监应了,起身在前面躬身引路,连头都不敢抬。 到了小花园深处,果然见沈知瑶正坐在一个圆桌上笑着饮酒呢,桌上摆着八碟小菜,还烫了一壶酒。 大公主正被奶娘抱着,兴奋地听着花间虫鸣。 薄幕熙见状,温声道:“掌灯夜饮……爱妃真是好雅兴。” 沈知瑶见皇帝居然悄无声息地来了,也吃了一惊,忙起身笑着请安。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沈知瑶刚才已经饮了些酒,这会儿已是面色桃红,娇艳得很。 薄幕熙伸手牵起她:“朕闲来无事,也来讨爱妃几杯酒吃,如何?” 沈知瑶挑了挑眉:“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能来参与一下,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便吩咐秋月上碗筷和酒盅。 沈知瑶知道薄幕熙龟毛得很,又笑着问:“皇上,臣妾不知您要来,只是备了几碟下酒的小菜。若您不满意,我这会儿让人去膳房再准备些吧。” 薄幕熙闻言没先回答,而是仔细看了看桌上的小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都精致得很,便摆手道:“这样就好,不必折腾了。” 说完,便拉着沈知瑶坐下了。 大公主见到皇帝,也是开心得不行,啊啊啊地叫着,企图吸引皇帝的注意。 薄幕熙被这孩子欢快的模样逗得,终于有了些笑模样:“爱妃,大公主看起来格外喜欢朕。朕虽总去看孩子们,可也只有大公主见到朕最开心。” 沈知瑶可不想这些话被传出去,再给自家女儿额外拉到仇恨,忙笑道:“皇上,妍儿只是比较活泼外向,这宫里的孩子哪个不想亲近您呢?只不过害羞罢了。” 皇帝眯了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没说什么,只是突然端起酒杯,独自饮了口酒。 沈知瑶生怕他被呛到,忙劝道:“皇上,臣妾这酒可烈得很呢,您慢点儿喝……” 看来,皇帝这是心情不美丽,才突然想来找她的…… 这酒是特供的杜康,度数不低,后劲儿也大,优点是绝不闹人。 “怎么?在爱妃的心里,朕的酒量就那么差吗?朕还算有些酒量,不知爱妃酒量如何。今日,朕得好好试试。”薄幕熙说着便举起酒杯,要与她碰杯。 沈知瑶很是豪爽,也不刻意说些自谦的虚伪话,只是笑着与他对碰,之后便一饮而尽。 沈知瑶在现代时,可是混迹过娱乐圈的。 那时,为了结交更多牛人获取资源,也为了不被轻易灌醉被人占便宜,她可是练就了非常好的酒量。 曾经有不少图谋不轨,企图灌醉她的男性,都被她反灌到桌子底下去了,一般人,还真喝不过她。 不过,沈知瑶也不显摆,她一边与皇帝对饮聊天,一边给皇帝夹菜倒酒,谈笑间,又喝了不少。 薄幕熙只觉胸中郁郁之情又淡了不少,果然,不管是以前的翠薇轩,还是现在的华羽宫,是哪儿都不重要,只要有沈知瑶在,他总能迅速调节好心情。 “朕犹记得爱妃擅长舞蹈,值此良辰美景,爱妃何不再舞一曲,给朕助兴?”薄幕熙举杯笑道。 若是别的嫔妃,肯定会上赶着表演才艺,以博取皇帝欢心,可沈知瑶并不是她们。 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皇上是怀念善于舞蹈的赵才人吗?还是又想到了谁?臣妾又不是舞姬,您怎么不去找她们?” 虽然脸上还挂着惬意的笑,可沈知瑶明显是不太高兴了。 临恩在一旁不禁咋舌,心道:这后宫里,也就锦皇妃有这个胆量,敢让皇上吃瘪…… “哈哈……真是好大的醋味儿,爱妃真是……好了,是朕不对,爱妃不想舞,便不舞了。”薄幕熙笑着跟沈知瑶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碰都碰了,沈知瑶倒也不矫情,跟着一饮而尽。 只是喝完了酒,才瘪嘴道:“皇上在臣妾这里还想七想八的,可不行……臣妾说过,您不来也就罢了,可到了臣妾这儿,眼里和心里就只能有臣妾一人。” “好,好。朕都答应你。不过,爱妃可是冤枉朕了,朕真没想别人啊。就只是突然想起之前的某个夜晚,也是趁着这般美好的月色,爱妃那惊鸿一舞,可是让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薄幕熙举头望月,似在回味。 沈知瑶见他说得真切,便心满意足道:“皇上,臣妾会得多了,可不止普通的舞艺呢。皇上若能日日都对臣妾好,臣妾就投桃报李,换着花样表演给皇上看。” 薄幕熙闻言,凤眼一亮,忙道:“朕自然会日日对爱妃好。那今夜,爱妃给朕表演什么呢?” “嗯……”沈知瑶撑着下巴思考良久,才道:“皇上可对舞剑感兴趣?” “朕自然喜欢了,爱妃竟还会这个?”薄幕熙闻言十分诧异。 这个女人真能藏拙,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他真想知道沈知瑶到底还会些什么。 沈知瑶转头向秋月道:“去把仓库里那把道具剑器拿来,再在这四周布置些灯笼。” 大公主不知是不是也明白,这会儿,又兴奋地啊啊叫着拍手,似乎是在给母亲加油。 薄幕熙笑着又给她添了杯酒:“爱妃真是做什么都能像模像样的。” 沈知瑶在心中白了他一眼,瞧不起谁呢?我可是专业的好吧? 沈知瑶与皇帝对饮过后,笑道:“皇上既然来了兴致,臣妾虽不算擅长,但也得认真对待呀!否则,皇上面对后宫里那么多德才兼备的佳丽,又怎会记得臣妾呢?” 第296章 互诉衷肠(全文完结) 不多时,场地便被收拾好了,初安捧着一把精美的长剑道具,躬身递给自家主子。 沈知瑶接过来,随手将剑拔出,便有一声悠长的剑吟声响起。 薄幕熙看过去,这把剑并未开刃,剑身纹饰霸气,寒光凛冽,倒是挺唬人的,不过没有多少杀伤力罢了。 “皇上,您要仔细看哦,臣妾可要开始了……” 沈知瑶说完,便抬手示意琴师奏乐。 音乐声渐起,沈知瑶身形轻展,步伐轻盈,剑尖轻点,好似踏云逐月般,将剑锋的舞动与音乐节点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一招一式,尽显潇洒与美丽。 薄幕熙屏息凝视,连眼睛都舍不得眨,认真的享受这场视觉盛宴。 有时,沈知瑶的身姿挺拔如松,剑锋硬朗,尽显豪迈与不羁。 有时,又身若无骨,剑随身转,尽显柔美与细腻。 沈知瑶似乎已将刚柔并济之美展现到了极致,饶是薄幕熙看多了这种表演,也只感叹为观止。 就连一向很爱闹腾的大公主,此时也看呆了,小脑袋不时随着沈知瑶的动作转动着,张着小嘴,口水都流出来了,奶娘忙给擦拭。 随即,音乐声渐弱,沈知瑶合着乐点,身形渐收,缓缓收剑,众人仍有意犹未尽之感。 沈知瑶笑着看向薄幕熙,却从他那惊艳的眼神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神采。 薄幕熙觉得,这个女人,简直令他惊为天人! 他只觉得真是爱惨了这女人,从未有人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感觉,似是上天专为他定制的妙人,简直就是长在了他的心坎里。 薄幕熙为她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爱妃竟有如此技艺,真是惊艳到朕了。” 沈知瑶没接话,只是笑着接过酒杯,和薄幕熙碰杯之后,便潇洒地一饮而尽。 一壶酒就这样被他们喝完了。 夜深了,大公主难当困意,奶娘便抱着她回了偏殿,准备哄着她睡了。 秋月又端了一壶酒热着。 初安早就给膳房打了招呼,这会儿,正好撤了几盘小菜,又换了精美的热菜。 入宫以来,他们温存的时间并不算少,但能如此放松地说些心里话的机会,属实难得。 “皇上,臣妾那次打了赵贵妃,您没怎么批评臣妾。虽说要重罚,可也没罚呢……”沈知瑶笑道。 薄幕熙轻笑一声:“你不是恰好怀了孩子,朕怎么忍心罚你?再说,此种惊世骇俗之事,爱妃也不是头一回做啊……” 沈知瑶眨着眼睛问:“那皇上……若不是臣妾恰好怀孕,您真会重罚我吗?” 薄幕熙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不告诉你……” 皇帝自然没真想罚她,当然,这些事情也不会轻易告诉她,否则,这女人还不得反了天? 两人就这样推杯换盏地说着闲话,闲话中又夹杂着真真假假的心里话,气氛很是温馨。 临恩突然硬着头皮躬身道:“皇上,郑贵人娘娘那边儿来人了,说是娘娘身体不适,想请皇上过去瞧瞧……” 沈知瑶似笑非笑地看向皇帝,呵呵,竟又冒出个敢来她这里截胡的呢。 郑贵人自从生了二公主之后,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侍寝的次数上来了,应该不日就会被晋升为婉仪。 薄幕熙被扰了好兴致,蹙眉不满道:“真是聒噪。朕难得有个清静的时候,生病了就不知道找太医吗?朕难道是太医?” 沈知瑶也不客气,当即就笑出了声,被皇帝瞪了一眼,才勉强忍着。 临恩尬笑了两声道:“奴才这就派人去处理好,都怪奴才考虑不周,皇上恕罪……” “好了……”沈知瑶笑道:“皇上,咱们也喝得够多了,龙体要紧,就先不喝了。臣妾陪您说说话,下次有机会再陪您畅饮,如何?” 临恩感激地看了沈知瑶一眼,还是锦皇妃靠谱,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拉他一把。 薄幕熙看了会儿沈知瑶,他身为天子,更不能肆意纵情放任自己,虽未尽兴,也只得作罢了。 “嗯,那便收拾干净桌子,上些清淡的茶水来。”薄幕熙道。 初安和秋月应了,忙开始张罗人收拾。 薄幕熙看过去,沈知瑶的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春意,正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 作为一个男人,他竟首次体会到了些许难为情。 这女人,竟这般喜欢欣赏他的男色! 怎么能这么不注重内涵呢?他这么英伟的帝王,难道不值得她崇拜? 沈知瑶用灼热的目光审视够了,才轻笑一声,起身走到薄幕熙身边,很是熟练地坐在了他的腿上,顺势又勾住了皇帝的脖子。 “朕刚想夸你海量呢,爱妃这副做派,可是醉了?”薄幕熙挑眉取笑她。 醉了?沈知瑶心里偷笑,才到哪儿啊? 不过她也不敢真把皇帝灌醉了,万一这人喝断片儿了,第二天醒来想不起自己说了什么,可对自己不利。 思及此,沈知瑶干脆顺势把头窝在皇帝肩头,柔声道:“臣妾真是过量了,这会儿晕得不行呢……” 薄幕熙伸手拢了拢她那有些散乱的发丝,突然问:“这后宫里,每个人总要问朕爱不爱她们,爱妃为何从不问朕?难道,是不在意?” 这皇帝,竟想趁着她醉意正浓时套话…… 沈知瑶直起身子,双手捧着薄幕熙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皇上,爱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她们总问,是因为她们感受不到,却又不愿相信皇上真的不爱她们。我从来不问,是因为皇上亲口说过爱我,我也能感受到皇上的爱,我的心是满的,无需再问。” 这女人,还真是大胆……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用这种姿态和皇帝说话。 薄幕熙用洁白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人人都有疑心,爱妃就没怀疑过吗?” 沈知瑶笑颜如花:“为何要怀疑?皇上为何每次心烦时,只会找我下棋?为何只会唤我去御书房伺候笔墨?今日皇上心情不好,为何只会来找我陪着说话?” 薄幕熙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半晌后,才轻笑出声:“朕终于知道为何会独爱你一人了……” “那皇上可得一直爱着臣妾……将来会有多少女人入宫,臣妾并不在意,但臣妾必须是最受宠的那个才行……”沈知瑶笑得肆意。 “朕会用实际行动,让爱妃满意的……” 薄幕熙说完,便宠溺地抱着沈知瑶去了内室,将她压在榻上,挑开了她的衣裳之后,又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酣战…… 薄幕熙并未像普通男子般急着给予承诺,反而让沈知瑶更踏实了些。 越容易说出口的承诺,越不可信。 沈知瑶之所以能宠冠后宫,难道单是靠容貌和家世吗? 这后宫中,不乏家世、容貌双绝之佼佼者,为何别人爬不到皇妃之位呢? 沈知瑶知道,自己赢在胆大、心细又多变,她从不无的放矢,总能将优势运用到极致。 当然,她也是幸运的,薄幕熙正好是个不喜欢菟丝子一般的,只会依附男人生存的柔弱女人,遇到她这样的,算是一拍即合。 沈知瑶如今是被皇帝和皇后同时宠爱着的皇妃,又有大公主傍身,早就有了在宫内活得肆意潇洒不憋屈的底气,如此足矣。 至于是否独宠,谁还在意呢?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