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换太子?嘻嘻!我换回来了》 第1章 得知真相 “来人......。” “来人!” 金曦月躺在床上声音沙哑朝门外喊道,却久久不见回应。 “咳咳......。”这时她止不住地咳嗽,匆忙用手帕捂住嘴唇。 垂眸看见洁白的手帕上的鲜红血迹,金曦月眼神一暗。 此刻的她满脸憔悴,脸上毫无血色,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可她身上盖的还是单薄的被子,屋里如冰窖一般。 可她身体上的冷却远远比不上心里的冷,任谁都想不到堂堂忠武侯夫人竟会被这般对待。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丫鬟慢悠悠推开门语气有些不耐烦,“您又想做什么?” “让世子来见我,跟他说我快死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母亲,待他不薄,让他来见我最后一面。”金曦月有气无力道。 丫鬟当即鄙夷道,“世子不屑有你这样恶毒的母亲,他不会来见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那丫鬟并没有打算动的意思。 金曦月眼神突然变得犀利,冷笑道,“你们看我失势一个个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们往日如何待我我都记着呢。” “要是今日我不能如愿,生了怨气,就这样死了,就算变成鬼也会来找你们。” 丫鬟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怵,听说人临死恨上谁死后就会缠上谁,她一个小丫头平时虽然在这院里嚣张惯了,但也怕鬼这东西,这人看起来确实没几天活头了。 “你......你别吓我,我这就传话给世子,他要是不愿意来可不干我的事。” 金曦月闻言面色稍缓,嗯了一声。 丫鬟转身时小声咕哝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看着小丫头跑出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惨笑,她曾是京城第一皇商之女,带着一半家产嫁入侯府后辛苦操持家务,还生下一个孩子。 可五年前她就被顾明昭厌弃,让她顶着侯府夫人的空名将她扔到这破败荒凉院中自生自灭。 让她更加崩溃的是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避她如蛇蝎,府中的下人都骂她毒妇,骂她疯子。 只因五年前庶子吃了她的糕点死在了她面前,所有人都指责她因为嫉妒残害丈夫子嗣,都觉得她就是凶手。 当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百口莫辩,再加上当时神情恍惚,等她清醒时已经被困在这破败荒凉的雪寒院中,一待就是五年,无人问津。 如今时日无多,她只想跟儿子解释清楚,她没有害人,没有他们说的那般不堪,希望临死前还能听他唤她一声母亲,她便死也瞑目。 就在金曦月愣神之际,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踩着精致的绣鞋缓步走了进来。 金曦月察觉有人进来面上露出欣喜,匆忙转头,看清来人嘴角的笑容一滞,眉头微皱,“怎么是你?” “我听说姐姐命不久矣,特来送姐姐一程。”江雪薇居高临下地看着金曦月,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金曦月死死盯住她身上披着的白狐裘,觉得十分眼熟。 江雪薇见此嗤笑道,“姐姐是不是觉得这白狐裘很眼熟?” 金曦月难以置信道,“它怎么会在你身上?” 江雪薇慢悠悠道,“姐姐心中不是有答案了吗?你将嫁妆都交给了世子,自然是世子拿来孝敬我的。” 金曦月闻言心中一痛,这件白狐裘是她十五岁生辰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珍之重之将它跟嫁妆放在一起舍不得穿,如今却穿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金曦月此刻还有抱着一丝幻想,一定是士升识人不清被她骗了才认贼作母。 金曦月冷静下来后直勾勾盯着眼前妆容艳丽的女子语气冰冷道,“江雪薇,我待你不薄,从你入府以来我从未亏待过你,你为何还不知足?” 江雪微冷笑道,“要怪只怪你运气不好,我看上了你的位置,你就得挪位。” 金曦月不解道,“所以你为了这个位置?不惜用自己孩子的命来陷害我?” 江雪微闻言忽然大笑起来,正当金曦月疑惑这有什么好笑的时候,她忽然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道,“能为我所用是那个孩子的荣幸,更何况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你的。” 金曦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江雪薇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个孩子不是江雪薇的而是自己的? 可自己分明只有一个孩子,只有士升,怎么会多出来一个孩子? 金曦月心中陷入一阵恐慌,完全没办法思考。 江雪薇又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其实你我的孩子早就被调换了,死的那个才是你的孩子,你亲眼看着他死的。” “如今的忠武侯府世子顾士升才是我的孩子,现在只等你咽气我就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夫人,他也终于能在所有人面前唤我一声母亲了。” 她的话如晴天霹雳让金曦月如堕冰窖,她不住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你不过想气死我好早日上位罢了。” 江雪薇嗤笑道,“我早就是这府中公认的女主人,差的不过就是一个名分,这还多亏你那个孩子,给我清除了你这个障碍。” “还得谢谢你倾尽一切帮我培养儿子,现在你该跟你的儿子团聚了。” “江雪薇,你才是毒妇,你不得好死。”金曦月咬牙道。 她的手悄悄摸到枕头下的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拼尽全力抽出剪子朝一脸得意地江雪薇刺去。 眼看着就要得手了却被江雪薇轻飘飘制住,金曦月的手保持着拿剪刀的姿势不得进退,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只见江雪薇忽然露出一抹一意味深长的笑,随即脸色一变,满脸惊惧道,“姐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金曦月此刻已经全无力气,但江雪薇还死死抓着她的手,此刻见她这般眼中闪过疑惑随即涌起一股不安。 “金曦月,住手。”一道冷冷的男声传入她耳中时那股不安终于落在了实处。 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人大力掀翻在地,剪子也随之被掷于地上。 金曦月吐了好大一口血洒在地上,她还不在意,只是麻木地看着刚才将她掀翻在地的男子正将江雪薇搂在怀里低声安慰。 这个人就是她嫁的男人,忠武侯顾明昭。 金曦月声音微弱道,“顾明昭,是她调换了我们的孩子,我没有害璟儿,原来璟儿才是我的孩子,是她利用璟儿的死陷害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顾明昭打断,“够了,你这个毒妇,你竟还不知悔改,落到今天这副田地都是你咎由自取。” 见他无动于衷金曦月重复道,“她换了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顾明昭一手搂着江雪薇,一边冷眼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金曦月。 这三个字传入耳中时金曦月只觉得手脚发凉,恍惚抬头道,“你知道?” 顾明昭挡在江雪薇身前居高临下道,“是我换的,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跟雪薇无关。” “顾!明!昭!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金曦月像疯了般爬到他身前拉扯他的衣摆厉声质问。 第2章 身死重生 顾明昭冷哼一声退到一边让她扑了个空。 金曦月此刻发觉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是她倾尽心血抚养的孩子,此刻正用冷漠厌恶的目光看着她。 “士升,你终于来看娘亲了,娘没有害人,你不要听他们胡说,虽然你不是我的孩子,但我们也有这么多年的母子情谊,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顾士升目光鄙夷地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妇人,毫不客气道,“我没有你这个恶毒的母亲,若不是父亲换了我和弟弟,被毒死的就是我。” “你心胸狭隘,阴差阳错害死自己的孩子是罪有应得,若你像我母亲一般宽宏大量,也不会自食恶果,父亲没有将你交给官府处置已经是开恩了。” 顾士升的话似一把把利剑直直往金曦月心窝上捅,她这一生当真是个笑话。 丈夫一心向着宠妾,孩子也不是自己的,想到那个死在自己面前的孩子金曦月更是心如刀绞。 “父亲,母亲身子弱受不得凉,我们回去吧。”顾士升不再看金曦月满脸关切地看着江雪微。 顾明昭闻言对江雪薇柔声道,“这里寒凉,我们回去?” 江雪薇转头用怜悯的目光看向脸色惨白的金曦月,欲言又止,“可是姐姐......。” 顾明昭搂着江雪薇头也不回道,“不用管她,容她活到现在已经不过是看在我跟她夫妻一场,今日她竟还想伤你,简直不可饶恕,雪薇你就是太善良。” 顾士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呆若木鸡的金曦月一眼冷哼一声也跟着离开。 “噗!” 他们走后不久金曦月便吐血倒地,她真的好不甘心,可现在的她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直到死她也没能闭上双眼。 “小姐,小姐......。” “怎么办?小姐怎么叫都叫不醒。”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要不去找大夫来瞧瞧吧。” 金曦月只觉得耳边的人声吵得心烦,忽然她意识到什么,蓦然睁眼,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她忍不住惊讶道,“夏茗?” 被她叫作夏茗的丫鬟见她醒来面上一喜,“夫人,您终于醒了!” 夏茗的样貌与金曦月印象中的她相差不大,金曦月揉了揉眼开始打量周围,所见之处都有一股浓重的熟悉感,随即目光落在另一名丫鬟身上,“夏荷,你也在,我不是在做梦吧。” 金曦月忽然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两个丫鬟惊呼道,“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感受到明显的疼痛,金曦月笑了,她没死,她重生了。 夏茗和夏荷见她一系列怪异的举动不禁担忧地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猜测自家小姐莫不是中邪了。 “小姐......你......你别吓我们。”胆子稍小的夏荷胆战心惊道。 金曦月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忽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夏荷连忙回道,“回夫人,现在是戌时。” 金曦月摇了摇头,换了个问法,“我嫁进来多久了?” 夏荷跟夏茗对视一眼,犹疑道,“已经一个月了,您不记得了吗?” 金曦月心中百转千回,原来她回到了十年前,她十七岁那年,刚嫁入侯府不久,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过要是重生早一个月就好了,她便是死也不会再嫁进来。 上一世顾明昭跟她拜完堂后他就被唤去剿匪,连洞房都没来得及入,她当时还有些失落,如今看来当时未尝不是老天在提醒她,顾明昭不是她的良人。 算算日子,顾明昭应该快回来了,若她猜得不错,两人在此时就已经勾搭上了。 顾明昭,江雪薇,我来找你们索命了,金曦月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见她久久不语,似在一个人沉思什么,夏茗和夏荷也不敢轻易打扰,只是眼神关切地看着她。 金曦月转头对上 两人担忧地眼神,心中一暖,她们二人从小跟她一起长大,也是她的陪嫁丫鬟,对她忠心耿耿。 上一世是她识人不清,也是她太过蠢钝,才让她们二人不明不白丢了性命。 这一世她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要死也该是害她们的人死。 “小......夫人,您没事吧?”夏荷心思浅,见金曦月神情怪异,不禁开口询问。 金曦月淡淡道,“以后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小姐吧。” 夏茗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语气斟酌道,“可您现在是侯府夫人,我们这样叫是不是于礼不合?” 金曦月轻叹一口气,“罢了,你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夏茗察觉到金曦月对这个似乎很在意,于是莞尔道,“不过您才是我们的主子,您既然喜欢我们叫您小姐,以后我跟夏荷就还是称您为小姐。” “只是在人前叫您夫人,不然难免有人因此对您诟病。” 金曦月点头对两人意味深长道,“以后你们需处处小心,这侯府比不得我们金府,到处都是算计,这里不是我的家,也不是你们的家,总少不了勾心斗角,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小姐,您为何这么说,之前您不是还挺中意侯爷的吗?”夏荷越说越小声,因为她忽然看见夏荷正在朝她微微摇头。 金曦月冷哼一声,“就当我当初瞎了眼吧,我刚才做了个梦,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你们只需记住,这府中的人除了我们三个,谁也别信,包括顾明昭。” 她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狠绝,夏茗和夏荷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梦,醒来整个人就好像变了一般,全身散发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气势,就好像突然长大了一般。 “奴婢记住了。”两人虽有不解,但从小她们就对金曦月无命不从,金曦月也从未苛待过她们,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金曦月满意点头,她提前给两人敲一道警钟只是想让两人提高警惕,警惕些总是好的。 金曦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夏茗说道,“你附耳过来。” 夏茗上前微微倾身,金曦月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夏茗眼睛忽然睁大,面色微红,“小姐要这东西做什么,要是被人发现您......。” 金曦月语气沉静道,“所以我才让你去办,你心思缜密,交给你我放心,别让人发现了。” 夏茗闻言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重重掉头道,“好,我明日就去。” 夏荷一脸莫名地看着两人,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第3章 请安 金曦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闪现前世种种画面,一夜未眠,直到天光微现才沉沉睡去。 “你们少夫人呢?夫人来让我问问,怎么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见她来请安?” “劳烦您回禀,我家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明日再去赔不是。”夏荷知道自己小姐才睡不久,不想她太过劳累,便找个理由搪塞慈安堂派来的人。 谁知那婆子不知道今日抽什么疯竟不依不饶道,“每日晨昏定省是咱们侯府的规矩,怎么你们小姐才刚嫁过来就要坏了规矩不成?” 夏荷闻言气极,反驳道,“规矩再大也没有人的身体重要吧,难不成真要让我家小姐拖着病体过去?想来侯府不可能这般不近人情,莫不是妈妈故意为难我家夫人,还想踩在主子头上不成。” 李婆子是府中的老人了,这府中就是主子也要让她三分,没想到今日竟被新夫人身边的黄毛丫头呛了,面上顿时挂不住了,恼羞成怒道,“你这小蹄子,牙尖嘴利好没规矩,今日我就替你们夫人好好教训你。” 她说着抬手就要打夏荷嘴巴子,夏荷下意识想躲,却见李婆子的手定在了空中。 原来是金曦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此刻她正抓着李婆子的手眼神锐利,一字一顿道,“夏荷是我的陪嫁丫鬟,要教训也轮不到你来。” 李婆子被她的眼神看得心惊,用力抽出手道,“哟,少夫人不是病了吗?怎么我看着夫人生龙活虎的,不像是生病的人呢,莫不是想骗夫人和老夫人,我这就去回禀夫人,看你怎么办?” 说着便面色不善地离开了。 夏荷见她一脸不善有些后怕地对金曦月说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颐指气使的样子,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她这一去肯定得添油加醋了。” 金曦月看着李婆子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随即对一脸懊恼地夏荷道,“你没错,我只让你们谨慎,没让你们忍气吞声,以后再有这种狗仗人势的来不用顾忌她身后的人,只要你占理就不用怕,就算不占理我也会护着你。” 夏荷闻言感动地看着自家小姐,“那荣善堂那边怪罪下来怎么办?”她又不禁担忧道。 金曦月凤眸微眯,云淡风轻道,“给我梳妆,我去会会她们。” 见金曦月似乎胸有成竹,夏荷也心安不少,连忙进屋给金曦月梳妆。 只是她刚拿起胭脂金曦月便开口道,“这个不用了,给我脸上再抹些白面,再给我找点素净些的衣服来。” 夏荷刚开始还疑惑平时喜欢艳丽妆容的小姐怎么忽然换了品味,随即恍然道,“您是要装病?” 金曦月挑眉道,“不然呢?” 夏荷知道小姐是为了给刚才她说的话找补,给她上完白面后,忙不迭去找她要的素色衣裳。 这可为难到她了,打开衣柜一眼望去都是从金府带来的各种华丽的衣服,大多以金色和红色为主。 这两种颜色是小姐从小最喜欢的颜色,可自打进府以来就有不少人议论小姐的衣着太过张扬,不够端庄稳重。 小姐也觉得不妥,这一个月来她开始学习如何当一个好妻子,因此改变了许多习性。 只有这衣服她不想改,仔细想想自家小姐嫁进来真是受了不少气,要是老爷和夫人知道了指不定多心疼呢。 见夏荷打开衣箱就不动了,金曦月恍然想起,这时候她还保持着自己未出阁时的风格,惯喜欢华丽的衣服。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开始穿素净淡雅的衣服,穿着穿着就习惯了。 金曦月走到夏荷身旁,出声道,“没有便算了,随便取一套吧,这套颜色浅些,就这套吧。”她指了一套淡黄衣裙。 夏荷回过神来慌忙应道,“好。” 金曦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开口问。 换上衣裙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恍如隔世,镜中人虽脸色苍白,但皮肤白皙细腻,脸上没有皱纹,头发乌黑发亮,没有一丝白发。 “夏荷,帮我把箱底的那套白狐裘取来。” 夏荷闻言面露惊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现在入春有些时候了,穿那白狐裘,会不会太热了?” 金曦月轻笑道,“都说春寒料峭,我确实觉得有些冷了,那白狐裘披上不是更像样子吗?别说了快去拿来。” 夏荷闻言不再多言,拿出钥匙打开了最下面的箱子,里面躺着一件毛茸茸的白狐裘。 金曦月抚摸着上面柔软的毛,心安不少,眼中闪过一抹坚定,这一世属于她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披上毛茸茸的狐裘后显得整个人都瘦弱不少,再加上她那苍白的脸色,夏荷在一旁不禁感叹道,“小姐这样子就像传说中的病美人西施。” 金曦月怪嗔,“少打趣我,对了,夏茗去哪儿了?” “她一早就说有事出去了,怎么了?” 金曦月闻言瞬间明白她做什么去了,暗叹这丫头行动力还挺强,嘴上回应道,“没事儿,我们去荣善堂。” 刚出门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这一刻金曦月才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走出院子后她开始假装咳了起来,要不是夏荷知道她是装的,丝毫不怀疑她能把肺咳出来。 上辈子金曦月病了几年,自然能将生病的样子模仿得惟妙惟肖,让人看不出破绽。 荣善堂 李婆子此刻正添油加醋地说着金曦月主仆恶人的“恶行。” “少夫人不把老奴放在眼里就算了,她是主子,可她竟然使唤奴婢打老奴的脸,这不是打老夫人和大夫人的脸吗?” 上首坐着的七旬老太静静地听着,坐在下首左边的大夫人也就是顾明昭的生母陈氏,此刻脸色铁青,面色十分不悦。 倒是下首右边的二夫人也就是顾明昭的婶母,笑着搭话道,“平时看着那丫头挺乖顺的,应当不会有这样的事吧。” 李婆子见沈夫人搭话,连忙说道,“老奴也以为这新夫人该是良善之人,看来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沈夫人笑着道,“可能是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不知轻重,仗着娘家有些产业,难免有些傲气,只需多加管教便可。” “别的不说,这孝道可不能马虎,还有咱们侯府可是清廉世家,她一天穿金戴银的难免惹人非议。” “嫂子,你作为她的婆婆可得好生教导,今日得罪李嬷嬷事小,要是任她这么张狂下去,出去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那我可就难办了。”沈夫人又笑吟吟地对对面的陈夫人说道。 陈夫人闻言也是一肚子火,当即对贴身丫鬟说道,“带几个家丁去,去告诉少夫人,让她即刻来见我,就是快死了也得给我爬起来。” 第4章 挑拨离间 上首一言不发的老太太忽然开口道,“这点事大动干戈成何体统?要是真不适就让她歇着。” 话音刚落,外面丫鬟传报道,“少夫人来了。” “哟,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吗?”沈夫人语气中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老夫人横了她一眼,她虽然双目浑浊,但心如明镜,这二媳妇明里暗里针对人家刚入门的媳妇是为什么。 左右不过是怕她手中的管家之权不保。 按理说这管家之权本该是大房的,可惜她这大儿子死的早,这大儿媳妇又对管家一事一窍不通,只能移交给二儿媳妇,这一管就是十多年,那老三是偏房,她也不可能将这管家权交给老三家。 如今这老大的独苗也是如今的当家人娶亲了,这管家权也应当交给这刚过门的长孙媳妇,只是她觉得那丫头还是太嫩,一时可能管不住。 再加上她跟昭哥儿还没圆房,她才暂且搁了心思,这家要是再让这老二媳妇管下去,侯府都得掏空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给昭哥儿定这门亲,那丫头可带了不少陪嫁,若是她能给侯府经营就更好了。 收到婆婆的警告后沈夫人立马闭了嘴,偷偷朝李婆子使了个眼色。 “咳咳咳......。” 几人还没看见人就听到一阵咳嗽声,在寂静的屋内听得格外清晰。 不多时门口便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众人的目光瞬间都投了过来,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三夫人都不禁抬头看了过来。 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她身上那件打眼的白狐裘,那一看就价值不菲,这样纯白的顺滑的毛色可不多见,陈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最不喜欢儿媳妇这一点,仗着娘家有几个钱就大手大脚的。 沈夫人看着她身上的狐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金曦月面色不变,扶着夏荷的手继续咳得死去活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月丫头这是怎么了?昨日不还好好的吗?”老夫人略带关心道。 金曦月边咳边对在场的人一一行礼,“曦月给祖母和婆婆请安。” 随即又转向沈夫人和宋夫人那边,依次唤道,“二婶,三婶。” 接着又转头对老夫人回道,“昨晚受了些凉,今早起来便觉得全身无力,还有些发冷。” 老夫人闻言嗔怪道,“那怎么不好好养病,派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了。” 李婆子忽然跳出来说道,“她是装的,刚才她抓我的手可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她定是怕老夫人责怪装病来了,觉得老夫人老眼昏花好哄骗。” 老夫人闻言不悦地看了李婆子一眼,要不是看在她伺候多年的份上又是她两个儿子的奶娘,她早将她轰出去了,说的话没一句是中听的。 之前本想让她找个院子养老,她死活不走,她不好强行将人赶出去,不然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后来好不容易将她打发去伺候大儿媳她耳根子才清净些。 金曦月闻言也不慌,似有些忌惮地看了李婆子一眼说道,“刚才李妈妈来夏荷就跟她说我病了,可李妈妈却说夏荷在搪塞她,还要动手打人,还说她就是这府里的半个主子,就算是祖母你也得让她三分。” “她还说......。”金曦月欲言又止。 老夫人此刻已经面色铁青,沉声道,“她还说什么?” “她还说婆婆和婶母都对她言听计从,我要是不听她的话,她随便在这两人耳边挑唆几句,就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陈夫人闻言脸色一沉,忽然看向对面的沈夫人,沈氏面色一变,绞着手里的帕子想着该如何应对。 老夫人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婆子,“你这刁奴,我自认没有亏待你,现在竟还想踩主子头上,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李婆子连忙跪下磕头道,“老夫人明察啊,老奴发誓绝对没有说过这些话,刚才不过是她的丫鬟太无礼老奴训了几句,没想到竟遭了少夫人记恨。” 金曦月一脸急切似想说什么,只是咳嗽不止,老夫人见此对夏荷说道,“还不扶你们夫人坐下,来人,去请大夫。” 金曦月忙道,“不用,我已经让夏茗出去抓驱寒的药,回去喝了药就是。” 随即又看向对她一脸怨恨的李婆子轻声道,“我原不想跟你计较,可你总以长辈的名义到处耀武扬威,实在有损侯府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忠武侯府没人了。” 金曦月声音轻细,却字字珠玑,几句话道出了这府中的乱象,特别是最后一句直戳在老夫人的心上。 这府中就数昭哥儿和轩哥儿争气些,其他的一个比一个不中用,这老大媳妇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二媳妇管家虽没出什么大篓子但她确实处处看不过眼,除了她这荣善堂好些其他院里简直乱作一团。 主子不像主子,仆人不像仆人,要不是她老了实在没精力,她早就将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处置了。 想到这里老夫人对一旁暗暗心惊的沈夫人横眉道,“老二媳妇,这就是你管的家?你看看像什么样子?” “是儿媳疏忽,下去定严惩这等刁奴。” 沈夫人心中叫苦,李婆子也不是第一天这样,怎么老夫人今日就发作了,还怪上她了,都怪金曦月这贱蹄子,分明是想在老夫人身前上眼药她好将管家之权夺回去,可她辛辛苦苦管了十年的家岂能说交就交。 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她还不信拿不住她,等昭哥儿回来她再去跟他说几句,到时失了丈夫的心看她还怎么在府中立足。 老夫人闻言面色稍缓,这李婆子是留不得了,只是谁来当这个恶人呢? 看了一圈觉得这刚入门的月丫头就在合适不过,于是对金曦月道,“月丫头,这奴才有眼无珠冲撞了你,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金曦月嘴唇微抿,心中冷笑,这老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佛口蛇心,她这刚过门就把伺候侯府两代人的老妈子赶出去,她这悍妇的名声也就不远了。 上辈子这李婆子可是根狠刺,她能嚣张这么久还不是这些人放纵的缘故,她们虽然都看不惯但都不想惹上腥臊,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金曦月虽然不在乎悍妇的名声但也实在不想如这些人的意,于是轻声细语道,“她是婆婆房里的人,岂有儿媳越俎代庖之理,她今日冲撞我也就罢了,就怕她平日里也这么对婆婆。” 老夫人闻言一愣,没想到这丫头不上道。 陈夫人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金曦月一眼,金曦月也一脸乖巧地看着她,眼神真诚,似在真的为她着想。 陈夫人忽然觉得有些羞愧,也不知道谁跟她说这孩子行事乖张,全然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如今看来是她错怪这孩子了。 她又将目光移到李婆子身上,眼眸微眯,这个李婆子确实可恨,仗着曾经是老夫人的人处处拿老夫人来压她。 还时不时在她耳边说这丫头的坏话,现在想来这李婆子分明已经跟她那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的妯娌沆瀣一气在挑唆她们婆媳的关系。 第5章 侯爷回来了 想到此陈夫人沉声道,“这奴才确实不该留了,不过府中事一向是他婶婶处理,便劳烦他婶子帮我将这刁奴赶出去。” 陈夫人说着看向对面的沈夫人,沈夫人闻言心中一咯噔,她之前不是很听这李婆子话吗?怎么忽然变了态度,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李婆子闻言怒目圆睁道,“我不过是替您说了少夫人几句,夫人就要赶老奴走,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随即又对老夫人哭喊道,“老夫人,奴冤枉啊,老奴一把年纪了,要是让她们把奴赶出去奴可怎么活啊。” 李婆子说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沈夫人顺势开口道,“老夫人,要不罚她一个月的月钱便算了,她毕竟是两个老爷的奶娘,这样赶出去难免惹人诟病。” 陈夫人冷哼道,“我那屋里庙小,可放不下这尊大佛,他婶子既然想留不如将她调去你屋里伺候。” 沈夫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笑容僵硬道,“我屋里人手都够了。” 这边暗流涌动,金曦月轻抿一口茶,坐着静静看戏,只是时不时咳嗽一声。 这沈夫人跟李婆子可没少利用她这拎不清的婆婆给她使绊子,要是她们能狗咬狗那再好不过了。 老夫人这时不耐烦道,“算了,从今日起将她发派到庄子上,月钱减半,以后也不用她做什么,要是还不消停,就别怪我翻脸。” 老夫人说得狠绝,李婆子此刻也不敢再闹,今日当真是倒霉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平日里看她没心没肺的还以为是个好拿捏的。 “谢老夫人开恩。”李婆子面如土色,忧心忡忡,这样一来她可就弄不到多少钱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金曦月心中冷嗤,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些年来李婆子在府中仗着身份到处收敛钱财,就是为了她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 上一世她偷拿了她不少贵重东西,最后忍无可忍一查到底才发现她偷盗讹诈那么多银钱都用来给她那赌鬼儿子填坑,当时她刚从沈氏手里接下管家权,就正好拿她开刀才将她赶出去。 处理完李婆子的事后屋内安静下来,老夫人慈爱地看着金曦月,“月丫头,既然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昭哥儿这差事接得突然,委屈你了,等他回来定让他好好补偿你。” 沈氏接话道,“说起来,昭哥儿已经去一个月了,也该回来了吧。” 陈氏听到说起自己的儿子,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她丈夫死得早,唯一的盼头就是这个儿子。 听见那个人的名字金曦月狐裘下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顾明昭,好一个无情郎,我定要将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悉数奉还。 “月丫头?” “夫人,老夫人叫您呢。”夏荷动了动她肩膀。 听见有人叫她金曦月瞬间回神,朝老夫人看去。 老夫人见此关切道,“看来真是累了,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也不用过来请安。” 金曦月起身行礼道,“多谢祖母体恤,曦月便先回去了。” “嗯。”老夫人点头。 夏荷扶着金曦月出来后长长舒了口气,里面真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姐,您刚才的话说得我都快信了,不过老夫人听了你的话竟真处置那个婆子,看来她还是很看重您。”夏荷边走边小声道。 金曦月闻言轻笑一声。 夏荷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小姐您笑什么?我说错话了吗?” 金曦月收起笑容正色道,“她看重的不是我,而是我的价值,若有一天我没用了,我今日就是被那李婆子骑到头上她也只会睁一只眼闭只眼。” 就像顾明昭将江雪薇带回来,江雪薇一步步夺走她的一切渐渐取代她,这位看起来还算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就那么看着顾明昭宠妾灭妻。 她被关在雪寒院后也不曾见她过问,可她跟顾明昭的这门婚事就是她促成的,如今仔细想来,她看重的不过是她背后的金家,侯府需要金家的财力支持。 夏荷闻言有些担忧地看向金曦月,喃喃道,“怎么感觉小姐你忽然变得老成了,眉间似乎也多了些忧愁,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我说说,千万别憋在心里,真憋出病来可就不好了。” 金曦月看着眼前的傻丫头心中微暖,又气又好笑道,“你这丫头,好生生的诅我不是?” 夏荷嘟嘴反驳道,“我才没有,只是担心小姐嘛。” 金曦月语气坚定道,“放心吧,你小姐我定会长命百岁。” “对了,今日是什么日子?”金曦月忽然问道。 “三月初一,怎么了?” 金曦月心中微沉,她若是没记错,顾明昭就在这几日就回来了,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有些事是得早做准备了。 “没事,夏茗应该回来了,我们回去。” “好。” 两人回到白玉堂时果然见夏茗已经回来了,她朝金曦月微微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将手里的一小包东西交给了她。 看夏茗一脸紧张的样子,金曦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能理解,夏茗十岁时就跟着她,她被卖给金家做丫鬟前她还是清白人家的小姐。 她喜读诗书,性子温婉,让她做这种事也确实难为她了。 金曦月面不改色接过东西,对夏茗说道,“辛苦你了。” 夏茗微微摇头神情严肃道,“只是小姐要这东西做什么?” 金曦月神秘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夏茗看着自家小姐脸上的笑容,不禁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她做得对不对,不知道小姐会将这东西用在谁身上。 转眼便过了五日,金曦月称病闭门不出。 这晚入夜后,府里忽然热闹起来。 此刻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外面似有动静忽然睁了眼。 这时夏荷急匆匆进来说道,“少夫人,侯爷回来了,他现在往荣善堂去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过来了。” 夏荷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两人大婚那天侯爷走得匆忙,连盖头都来不及掀,这一个月来可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这次侯爷回来跟小姐圆了房两人就算名副其实的夫妻,到时这管家权自然也会落到小姐手里,她们也不用处处看人脸色了。 但见金曦月脸上并无喜色,夏荷愣怔道,“小姐你不高兴吗?之前您还见过侯爷一面,对他赞不绝口呢。” 金曦月闻言嘴角微抽,随即神色平静道,“回来便回来了,不用大惊小怪。” “那您不准备准备吗?”夏荷犹豫道。 金曦月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是得准备,你先去泡壶茶。” 夏荷虽不明白为什么让她这时候泡茶,但还是依言去了。 第6章 周公之礼 荣善堂 老夫人看着眼前身材挺拔丰神俊朗的孙子脸上露出欣喜。 连声问道,“怎么样?此行还顺利吧?” 顾明昭腰背挺直道,“还算顺利,此行立了一功,皇上这次可能会升我为武节将军。” 老夫人闻言欣慰道,“好,不愧是我顾家的孩子,以后定会节节高升。” 顾明昭沉默不语,现在的局势大家都明白,最近几年很少有战事发生,皇上有意提拔文官,最近有收兵权的意思,他这忠武侯,武节将军说得好听,手上其实没多大权力。 这忠武侯的爵位能传下去多久也未可知。 老太太虽身处内宅,但也知道一些,想到二房三房那几个不争气的子孙就一阵头疼,他们顾家现在就只有昭哥儿一人在朝为官。 忠武侯的爵位乃是顾家祖上跟当时的皇上出生入死世袭而来,曾经是何等辉煌,少说也是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勋贵。 可现在看着一代不如一代,府里的银钱也入不敷出的,再这样下去这侯府面子里子都没了。 “对了,你一会儿就去月丫头房里,把你们的洞房补上,前几日她受了凉,现在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老夫人忽然转移话题。 想到她口中的“月丫头”是谁,顾明昭眉心一皱,他曾经匆匆见过那女子一面,衣着华丽,穿金戴银,性子张扬,他最不喜这般粗俗艳丽的女子,除了满身铜臭味一无是处。 老夫人哪儿不知道她这儿孙子的心思,苦口婆心道,“祖母知道你不满意这门亲,可如今的侯府你也看到了,处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她背后的金家可对我们大有用处。” 顾明昭有些不赞同道,“她金家有钱有什么用,她不是还有个大哥吗?”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这你就不知道吧,她那个大哥不过是个养子,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要是你对他们女儿好些,保不准等他们百年后她金家的产业也有你一半。” 顾明昭闻言觉得有理,但总觉得有些不光彩。 老夫人继续道,“你们圆房后我将这管家权交给她也要放心些,这女人嘛,心思都在丈夫身上,只要你对她多上点心,什么都好说,哪怕你要她的命她都愿意,要是能有个子嗣就更好了。” 听见子嗣顾明昭眸光一闪,顾家祖上就有规矩,顾家子孙的长子必须是正妻所生,雪薇如今的身份也做不了正妻。 不如便给金曦月一个子嗣,等时机成熟再接雪薇进府,相信祖母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想娶的至始至终都是雪薇,也只有雪薇那般冰清玉洁的女子才配得上他,根本不是金曦月那般胸无点墨的女子可比的。 想到此他勉为其难应道,“孙儿听祖母的便是。” 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只当是她这大孙子开窍了,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快去吧。” 等顾明昭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老夫人推出了门外,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的脚似有千斤重。 想到自己身不由己要去碰自己不爱的人,无法将心爱的人娶回家,他就心里堵得慌。 走了没几步,他转身对小厮吩咐道,“去拿坛酒来。” “是,侯爷。” 小厮很快就手脚麻利地拿来一坛酒递到顾明昭手上。 顾明昭接过便打开一咕噜喝了一大半。 许是酒的作用,他忽然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开始摇摇晃晃朝白玉堂的方向走去。 他满身酒气走到白玉堂时,院里的仆人朝他行礼。 许是酒意上头,他看着眼前的一张张面孔都有些不清晰。 他摇了摇头随意问道,“你们夫人在哪间屋?” “在那间。”一个丫鬟指着最中间的那间房说道,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灯火还亮着。 顾明昭闻言径直朝那间屋走去。 屋内金曦月端坐在床边,听见外面的声音细长的睫毛微垂,遮住了眼中的恨意。 此刻房中只有她一人,外面脚步声更近了,不多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火光将来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如上一世一般,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顾明昭大步走来挑起她的下巴上下打量,目光率先被那双清冷的明眸吸引。 那双眸子似乎毫无温度,顾明昭意识到自己做什么后有些羞恼地放开手。 他在心中提醒自己,今日自己不过是来行夫妻之事,他心里只装得下雪薇一人,不会再对他人动心。 若这金曦月识趣他自会给她妻子的体面,要是她日后还是容不下雪薇,那就别怪他了。 顾明昭脸色忽然冷了下来,意识也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不得不承认,金曦月有几分姿色,但太过明艳,他不喜欢。 见金曦月坐着一动不动,顾明昭冷声道,“你家人没教过你如何侍奉丈夫吗?” 金曦月起身缓步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一杯递向顾明昭明眸闪动道,“夫君此去匆忙,如今我们还未行周公之礼,今晚便以茶代酒,就像喝了合卺酒,从此夫妻一体,百年好合。” 顾明昭脸上闪过不耐,但想着早完事他好早解脱,这是茶不是酒,寓意可就差多了,思及此他接过茶仰头一饮而尽,似生怕金曦月会让他交杯而饮。 金曦月见此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给我宽衣?”顾明昭这时走到床前背对她道。 金曦月将手中的茶水往身后一洒,放下茶杯缓步过去给他褪下外衣。 顾明昭转身看着她,眼神似有些迷离,随后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在她耳边低喃一声,“雪薇。” 金曦月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顾明昭却像没看见般眼看着就要低头朝她吻来,金曦月连忙偏头,就在这时,腰间的力道一松,顾明昭忽然如死猪一般倒在床上。 金曦月见此松了一口气,这药效发挥得倒还及时,不然她会忍不住想剁了他的手。 第7章 怨恨难消 她让夏茗找的迷药果然管用。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她用匕首拍了拍顾明昭的脸,似在思考该从哪里下手好。 这个狗男人,是非不分,好坏不辨,竟为了那个女人跟她来个狸猫换太子,害她最后一无所有,要这么让他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金曦月忽然眼中目光定在他的跨间,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他不是不把她的孩子当孩子吗?那便让他绝了这子孙缘。 好在金曦月还有些理智,他毕竟有官身,这样在她这里出了事不说把自己打进去恐怕还得连累家人。 想到他跟江雪薇的所作所为金曦月忽然想到了更好的方法让两人不得善终,一个都别想跑。 上一世两人把她当傻子玩得团团转,这一世她也让他们尝尝这种滋味。 金曦月忽然用匕首挑开了顾明昭的衣服,将他扒个精光后晾在一边,随即拿出一张白帕将他的手指割了个小口,一滴血滴落在帕上。 顾明昭蹙了蹙眉,对此毫无察觉。 金曦月收起手帕,定定地看着顾明昭,这次该你们自食恶果,追悔莫及。 翌日,阳光从窗中照射进来。 顾明昭睁眼有些头疼地起身,脑中空白一片,只记得昨晚他鬼使神差就抱住了他那个名义上的妻子,之后便记得不是很清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脱在一旁的衣物,目光忽然顿在床上那张染血的帕子,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想来已经事成,希望金曦月能争点气,早日诞下长子。 让她生下长子也算是他对她的补偿。 他刚穿戴整齐,金曦月正巧推门而入。 顾明昭蹙眉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身金色绣边大袖衫,头戴纯金步摇,还有红宝玉石点缀发间,让她本就明艳的长相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在府中穿得这般隆重作甚?”顾明昭不悦道。 金曦月闻言故作不明道,“妾身在家时就是这般打扮,可有什么不妥?” 顾明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得金曦月话里有嘲讽之意,似在嘲讽他们侯府没有金府有钱,竟会觉得她在家的日常装扮隆重。 这女子若是仗着娘家有财让她愈发目中无人,连他这个丈夫都不放在眼里,日后雪薇进府岂不是要处处受她的气。 想到这里,顾明昭就心疼,想到昨晚祖母说的话,顾明昭眼中闪过一抹算计,语气缓和道,“没什么不妥,只是我不喜欢女子打扮得太过艳丽,难免让人觉得轻浮,夫人天生丽质,不施粉黛就很好看,这些华服首饰未免太过累赘。” 顾明昭说话时眉眼温和地看着她,似在处处为她考虑,他自认长得还算不错,曾经有不少良家女子都想嫁于他,女子以夫为天,只要他略施小计,不愁日后她不对他死心塌地。 可惜现在的金曦月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被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团团转的那个小姑娘,不会再因为他几句话迷失自己。 她勾唇笑道,“是吗?可是妾身已经习惯了,要是突然穿得素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侯爷亏待我了。” 顾明昭被她的话噎住了,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她的眼神也平静无波,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看法。 像她这般的妙龄女子哪个不会想着日后嫁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凡事以丈夫为大,看向男子的目光总羞中带怯。 哪怕在其他人面前有多娇纵跋扈,在心仪之人面前都必定会表现出自己最温婉贤惠的模样。 就拿他来说,凡是见过他的女子哪个不满脸羞红,他记得金曦月也第一次见他时也这样。 莫不是她暗地里查了他的喜好在欲擒故纵,可她应该不知道他最讨厌耍心机手段的女人。 顾明昭不想跟她多言。 “张嬷嬷,您来可是有事?” 这时外面传来夏茗的声音。 张嬷嬷是老夫人身边贴身服侍的,她往院子里的主屋看了一眼,对夏茗问道,“侯爷和少夫人可起了?” 夏茗如实道,“已经起了。” 张嬷嬷点头道,“好,老夫人正好命我向夫人取一件东西。” 她一进屋就看见已经穿戴好的两人,只是两人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张嬷嬷觉得自己是下人也不好过问。 行礼后对金曦月语气恭敬道,“老夫人命老奴来取落红的帕子。” 金曦月闻言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嬷嬷请自便。” 张嬷嬷闻言便走到床将那张带着血点的帕子小心收了起来。 见金曦月全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顾明昭心中有些不悦,女子向来看重贞洁,她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在是不知羞耻,也不知道金家怎么教养女儿的。 张嬷嬷收好帕子过来说道,“老夫人还让侯爷和夫人过去,说有事商量。” 顾明昭应声道,“知道了。” 张嬷嬷闻言笑着离开了。 金曦月和顾明昭到荣善堂时,老太太今日似乎格外高兴,看向金曦月的目光又慈爱了几分。 “好孩子,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之前昭哥临时公务缠身,让许多事搁置下来,还不曾回过门,今日正好让他陪你回去一趟,顺便给你父母赔个不是。” 还不等金曦月说什么,顾明昭眉心一皱出声道,“不如改日吧,我今日还有公务急需处理。” 老夫人闻言不悦道,“什么公务非今日不可,那兵部是没其他人了吗?” 顾明昭张口还想说什么,金曦月这时开口道,“无碍,公务重要,曦月一个人回去也是一样的。” 老夫人闻言不禁觉得金曦月是心生不满在说反话,嗔怪道,“胡说,哪儿有一个人回门的道理,这让你爹娘如何看我们顾家。” 金曦月轻笑道,“祖母大可放心,我自会禀明爹娘,实在是侯爷公务繁忙脱不开身,他们也会理解的。” 顾明昭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这般善解人意还主动为他解围,反倒让他生起一丝愧疚。 其实这次立功后皇上早许了假,本无什么公务,只是他已经许久没见雪薇,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没想到祖母今日竟提出回门,他之前全然忘了这事。 “不如这样吧,回门的日子推一推,等我忙完陪你回去。”顾明昭语气温和对金曦月说道。 老夫人闻言也赞同道,“既如此,不如就这样。”似也没打算征求金曦月的意见,觉得不过是一两日的事,推一推也无妨。 金曦月这次却坚持道,“侯爷回来的事想来已经传开,我家中许正翘首以待我归门,若今日不回去,难免让他们失落,我去至少也不会让他们落空,侯爷有事大可去办,我爹娘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第8章 回门 陈夫人闻言面露不悦,出声道,“你既然嫁了人,就该以夫家为主,丈夫和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这是在拿你娘家来压侯爷和老夫人不成?” 金曦月看了一眼这个婆母,不卑不亢道,“婆母言重了,曦月不敢,曦月只是挂念双亲,也没想耽误侯爷公务,难道这也不行?” 金曦月今早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回去,哪怕刚才老夫人不提她也会提,上一世就是顾明昭一拖再拖,每次都用公务为借口搪塞,而她也被生生困在宅内,直到金家出事也没能见上父母几面,这始终是她的遗憾。 见她似铁了心要今日回去,把他的话当耳旁风,顾明昭本生出的一丝愧疚也散了,出声道,“你既急着今日回,便自己回去吧。” 金曦月笑着点头道,“多谢侯爷。” 见她神色平常,脸上并没有他以为的惊讶和失落的神情,顾明昭心中一堵,她究竟是真不在乎还是装不在乎。 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陪自己回娘家,更何况这是第一次回门,没有丈夫陪同便意味着在夫家不受看重,她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她。 老夫人此刻对金曦月也有些不满,心中暗道,老二媳妇说的果然不错,她果然年纪尚轻不知轻重,看来让她管家的事得缓一缓了。 沈氏见金曦月几乎将老夫人,她的丈夫和婆母都得罪了个遍,心中暗道,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前几日还以为她是个有城府的,现在看来还是个没脑子的。 “你们小两口都商量好了,我这老婆子还能说什么呢?东西都准备好了,你就回去看看吧。”老夫人虽心有不满但也不好闹得太难看。 金曦月弯身行礼道,“多谢老夫人成全,那曦月就先告退了。” “嗯。”老夫人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金曦月转身离开后,沈氏摇头开口道,“这孩子愈发目中无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竟连老夫人的话也不听,昭哥儿是她的丈夫,她也不知体恤,依旧我行我素,这以后可怎么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屋中三个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沈氏装没看见般一脸关心地对顾明昭说道,“昭儿,婶母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女子婚后还是要靠丈夫调教的,让她继续这般下去,难免日后她会骑到你头上,以后你若想纳个妾,想要绵延子嗣恐怕还得看她脸色行事,可就没有你叔父这般便宜了。” “你要不趁早杀杀她的威风,难保以后这侯府不会出一个悍妇妒妇。” 这一句句话无疑戳中了顾明昭的痛处,他心中难免对老夫人生出不满,竟为了她家一点家财就给他定下这门亲,侯府里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什么女人都能当他的夫人。 他堂堂七尺男二怎会承认自己还制不住一个小女子,他向来看不起那些惧内的男子,被女人牵着鼻子走能成什么大事。 他语气生硬道,“想来是成婚这段时日我冷落了她,她心生不满,难免使些小性子,过几日就好了。” 沈氏本想借她这侄儿的手好好教训金曦月,最好闹得鸡飞狗跳的,到时就算老夫人有心想让她管家也不行。 没想到顾明昭竟还维护她起来了,沈氏只好尴尬地笑而不语。 老夫人看向顾明昭说道,“不是还有公务吗?去忙吧。” 顾明昭眸光一闪,低头行礼道,“孙儿告退。” 转头又看向对他欲言又止的陈氏说道,“晚些时候,我再来向您请安。” 陈氏点头欣慰点头道,“快去吧。” 老夫人看着顾明昭的背影若有所思,刚才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可没能逃过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直觉告诉她这个大孙子撒了谎。 让其他人各自回去后,老夫人将张嬷嬷叫过来说道,“一会儿你跟着侯爷出去看看他去了哪里,记得别被他发现了。” 张嬷嬷一愣,不知道老夫人怎么突然搞这一出。 老夫人自言自语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孩子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只是现在侯府可不比当年,可禁不住什么大风大浪了,我得盯着。” 张嬷嬷闻言心领会神,“老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大街上,金曦月此刻正闭目养神。 夏荷正欣喜地看着外面小摊上的各种玩意。 夏茗看了一眼金曦月,欲言又止,金忽然睁眼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夏茗迟疑道,“小姐为何一定要今日回门,明日让侯爷陪您回来岂不是更好?” 金曦月似猜到她会这么问,她望向窗外,脸上露出一丝伤感,语气沉静道,“顾明昭心中无我,他的每一件事都比我重要,若要等他陪我回来,该等到猴年马月,我已经好久没有见爹娘,不能再等了。” 夏茗闻言心中有些担忧,小姐这才嫁人一个多月就跟丈夫离了心,以后该如何是好。 金曦月又正色叮嘱两人说道,“若是爹娘问起,你们只说我在侯府过得很好,万不能让他们起疑,知道吗?” 等时机到了她自会跟顾明昭和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他们只会徒增忧虑。 见金曦月神情严肃,夏茗跟夏荷终究应了下来。 这几日她们越发摸不透小姐到底在想什么了,昨晚侯爷好不容易来院里,小姐竟半夜摸去跟她们一起睡,着实吓了她们一跳。 “夫人,金府到了。” 不多时马车停了,马夫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金曦月心中一颤,她还记得她最后一次回来,还是忽然听见父亲跟义兄的商船沉海的消息,当她赶回来时只见府里已经挂满了白绫,她的母亲也一夜白头最后也跟着父亲去了。 不过一日她便同时失去了双亲,当时顾明昭在做什么呢?他正跟江雪薇蜜里调油,她也对他心如死灰,她的孩子便成了她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也承载了她所有的希望。 可后来她唯一的孩子死在了她面前,她毫无所觉还在失势前将她所有的嫁妆和金家的产业全都给了凶手的儿子,她一辈子都在给别人做嫁衣,她怎能不恨。 “小姐,您怎么哭了?”夏荷惊讶道。 金曦月抽回思绪若无其事地擦了擦眼泪,语气镇定道,“没事,下车吧。” 夏茗和夏荷连忙扶着她下了马车。 金曦月一抬头便看见自家娘亲跟爹爹相互搀扶着匆匆朝门口赶来。 第9章 亲人重逢 “月儿来了?月儿在哪儿呢?” 金夫人边走边问身旁的管家。 一转头就看见金曦月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金夫人欣喜唤了一声,“月儿,你可算来了,想死娘了。” 金夫人也没多想,一来便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这温暖而熟悉的怀抱瞬间让金曦月有一种在海上漂泊许久的船舶忽然靠岸的感觉。 她抬手抱住金夫人的后背,眼泪终究没忍住夺眶而出,几乎打湿了金夫人的肩头。 金老爷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有上前打扰这对母女叙旧。 金夫人后知后觉推开见女儿脸上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瞬间心疼坏了,拿出帕子帮她擦了擦,柔声道,“好孩子,别哭了,我跟你爹就猜到你们会今日回来,早就让厨房准备了你最喜欢的吃的菜,你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 “夏茗,夏荷,你们也是,让你们好好照顾月儿,怎么还把人照顾瘦了。”金夫人不禁埋怨道。 “是我们照顾不周,还请夫人责罚。”夏茗低头道。 金曦月勉强止住眼泪后对金夫人说道,“娘,不怪她们,她们将我照顾得很好,是我前些日子觉得有些发胖才想克制一下食欲,看起来才瘦了一些。” 金夫人闻言嗔怪道,“你这孩子,这怎么成呢,身形固然重要但也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以后可不许这么干了,该吃的还是得吃。” 金曦月笑着应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金夫人闻言才满意了,还不忘对夏茗夏荷叮嘱道,“你们记得看着她,别把自己饿坏了,要是她不听,来告诉我。” 夏茗夏荷连忙应是。 “诶?怎么不见侯爷?”金远松忽然反应过来,还朝门外望了望,却只见到一辆马车和几个卸货的家丁。 望了一圈不见人金夫人转头询问女儿,“你夫君没来吗?” 金曦月神色平静道,“他临时有公务,来不了。” 金氏夫妇闻言脸色都不约而同沉了下来,金老爷有些不满道,“他之前临应命去剿匪晾了你一个月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可这好不容易回来,竟还有公务,上面是真不体恤人啊。” 金氏看向女儿问道,“既然他今日有事你何不改日让他一起来,算来今日才是你们第一次回门,没有丈夫相陪,外面的人该如何看你?” 金曦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是想快点见到爹娘,我真的好想你们。” 金曦月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金夫人闻言心都化了,哪儿还能说她什么。 见女儿似有些委屈,金夫人连忙解释道,“娘没有怪你得意思,只是你已嫁为人妇,那侯府的水也不见得浅,你要还像未出阁那般冒冒失失做事不计后果,娘亲担心你吃亏。” 金曦月闻言哭得更厉害了,她的娘亲总是处处为她着想,她记得顾家找媒婆来说亲时,娘亲也曾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若是嫁过去,她以后过得不会轻松,她更希望她能找一个人品贵重家世一般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可她当时少不知事,偏偏一眼认定顾明昭跟她就是天作之合,当时也是他上门求娶,她才以为他多少也是对她有意的。 “是不是你在顾家受什么委屈了?”金夫人似察觉不对劲试探道。 金远松闻言也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儿,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要是他们敢薄待你,爹爹自有办法为你讨回公道。” 金曦月连忙镇定下来,摇头道,“女儿没受什么委屈,也没人薄待我,只是女儿从来没有离开你们这么久,实在太想你们了。” 金远松看向夏茗和夏荷狐疑道,“你们小姐当真没受什么委屈?” 夏茗夏荷齐齐摇头道,“确实没有。” 见她两人一脸死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再加上她们是府里出去的丫鬟,想来也不敢骗他。 金远松和金夫人闻言才放下心来。 “你这孩子,怎么才离开一月,就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早知道就不让你嫁人,不然还不知道以后因为想我跟你爹你得抹多少眼泪呢。” 金曦月也不敢再哭让他们徒增担忧,破涕为笑道,“那以后我想你们了就回来看你们。” 金夫人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就哄我们吧。” 虽然知道女儿说的不过是玩笑话,但金夫人听了还是忍不住高兴,几人也跟着一扫阴霾。 “好了,饭菜应该好了吧,我们去看看。”金夫人说着拉着女儿就往内院走去。 金远松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目光柔和地看着妻女,笑得一脸满足。 刚走没几步金曦月就看见一个身如玉树气质温润的男子正在不远处朝她看来。 金曦月神情微顿,说起来这世上能真心待她不求回报的除了她的爹娘就是这个名义上的兄长了。 她娘亲生她时落了病根,再无生育的可能,父亲也无纳妾的心思,所以他们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 她五岁时他们在路上偶然将他捡了回来,得知他并无亲人又觉得他十分对他们眼缘,便将他收为义子,他在一堆字中选了墨离为名,从此名为金墨离,成了她的大哥。 他比她年长三岁,刚开始她并不接受自己突然多了一个很陌生的哥哥,她处处刁难他想逼他离开,可他的脾气出奇的好,从来不恼还在她闯祸后被罚时为她说话。 久而久之她也渐渐接受这个大哥,不得不说爹娘眼光确实不错,他很有经商天赋,成年不久后就开始帮他们顶起了金家的半边天,上一世如果他没有遇难,金家在他手里或许还可以往上走一走。 想到自己出嫁后都是他在爹娘面前尽孝,金曦月对他不禁生出许多感激。 她走到他面前,郑重行礼诚心诚意地唤道,“兄长。” 金墨离垂眸看着眼前规规矩矩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嗓音清冽道,“你之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金曦月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小时候都喜欢连名带姓叫他,虽然爹娘没少因此训斥过她,但都不痛不痒她也没放在心上,叫着便叫习惯了,直到她为人母才改了口,可之后见的次数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上一世他跟爹落海后派人打捞了许久,最后只找到了爹爹的尸首,他们说他可能是被海水冲到了别处,实在找不到了。 她只好在爹娘坟墓旁给他立了个衣冠冢,那也是她第一次郑重地唤他一声兄长,可惜他当时已经听不见了。 第10章 兄长 金远松在一旁打趣道,“哟呵,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曦月竟主动叫墨离兄长了。” 金夫人横了他一眼说道,“你懂什么,我们曦月现在也是大人了,自然懂事了。” 金远松十分熟稔地附和道,“是是是,我们女儿嫁人了懂事了。” 金曦月觉得不如趁此机会将话说开,她抬眼对上金墨离的视线,神色认真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因为害怕你会分走爹娘对我的疼爱,所以对你多有为难,其实我早已将你当做我的兄长,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开口。” “今日我便趁此机会改口,以后你就是我的兄长,爹娘拿你视如己出,你便跟我的同胞兄长无异,之前是曦月多有得罪,曦月在此郑重向兄长赔不是。”金曦月说着便低头向他一拜。 她并未看见面前男子袖中的手握成拳,脸上并无半分欣喜,脸色反而沉了几分。 金氏夫妇脸上也神色异样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好在金夫人反应快,连忙扶起女儿说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跟一家人客气起来了,你兄长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也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疼的,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些,以后别再任性就行了。” “以后你要有什么事随时跟你兄长开口,他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离儿,你说是吗?”金夫人笑容可亲地拉起两人的手搭在一起,转头对金墨离问道。 金墨离看了金夫人一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神色如常地看向金曦月,声音平静道,“没错,我不怪你,以后就叫我兄长吧。” 金曦月闻言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心中感慨,原来她曾经拥有过这么好的家人,可她却没有好好珍惜,为了不值得的人忽略了他们。 “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一会儿饭菜都凉了,快进去吧。”金夫人催促道。 金曦月被金夫人拉着率先走进膳厅,金远松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金墨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离儿,进去吧。” 金墨离颔首应道,“好。” 金曦月看着满桌都是她爱吃的菜,还有身边健在对她呵护备至的家人,她多怕这只是一场美梦,梦醒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们。 “来,月儿,尝尝这个,方大厨说今天这火候适中,吃起来更加味美。”金夫人夹了她最爱的红烧鲫鱼。 金曦月吃了一口满足含笑道,“嗯,还是原来的味道。” 坐在她对面的金墨离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眉头微蹙。 她真的变了许多,是因为嫁人的缘故吗? 她虽极力掩饰让自己看起来一如往常,可她不经意流露的忧愁却骗不了人,曾经明媚如烈日没心没肺的的小姑娘怎么才嫁过去一个多月就变得多愁善感。 金家二老一个劲地给金曦月夹菜,金曦月一脸无奈地埋头吃,也没注意到对面人探究的眼神。 另一边顾明昭出府走了一段路程后将小厮都打发走了。 他忽然往后看了一眼,大街上都是来往的行人,并未见什么异样。 顾明昭摇头笑了笑,看来是自己草木皆兵。 确定没人跟着后,顾明昭拐了个弯一路向西走去。 身后不远处张嬷嬷拿着小摊上的斗笠后怕地扶了抚兄,还好她躲得快,要是被发现了让侯爷跟老夫人有了嫌隙可就不好了。 她将斗笠放下后竟一时没看见人,她连忙上前转头一看他们侯爷竟然往西郊的方向去了。 张嬷嬷心中狐疑,她记得去兵部的路直走就是了,侯爷怎么往西郊去了。 她想了想也可能是侯爷需要去西郊完成任务也未可知,为了让老夫人以后不再胡思乱想,她还是决定上前去看个究竟,于是她开始小心地悄悄跟在顾明昭后面。 跟着顾明昭一路七拐八拐后她终于看见顾明昭在西郊的一座小院门前停下。 张嬷嬷连忙藏在墙角,不多时听见他敲门的声音。 “雪薇,开门,是我。”顾明昭声音低沉道。 张嬷嬷心中一惊,侯爷这不像是来办公,倒像是跟人私会来了。 不多时门开了,张嬷嬷继续探头观望。 只见一个身着雪白锦绣罗裙身姿窈窕的女子开门出来,对顾明昭轻声唤道,“侯爷,你回来了。” 顾明昭看着眼前美丽动人的女子脸上不禁露出笑意,声音温和道,“我们进去说。” 江雪薇微微点头,退到一边等顾明昭进去后便关上了门。 张嬷嬷见没办法再跟了觉得还是先回去回禀老夫人再说。 顾明昭进门后对江雪薇嘘寒问暖道,“在这里可还住得习惯?” 江雪薇淡淡一笑道,“多谢侯爷挂念,雪薇在这里一切都好。” 这里是顾明昭给她匆忙找的一个院子,自然比不得她曾经家里住的宅子,可如今她只能暂且容身在此。 “雪薇,让你住在这里委屈你了。”顾明昭有些愧疚地说道。 江雪薇自嘲一笑,“能得侯爷相助有个容身之处雪薇已经感激不尽,又何谈委屈。” 见江雪薇脸上露出一抹伤感,顾明昭知道她又想起伤心事了。 一个月前,他路过望春楼下时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从了你们。” 那道熟悉的声音让他心神一震,恍然抬头,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那望春楼的窗户翩然下落。 他当时来不及多想,只想着救人要紧,便飞身一跃接住了那道身影。 两人平稳落地后他才看清怀中的是名白纱遮面的女子,顾明昭当时一眼认出此人是谁,惊讶地唤道,“江姑娘?” 许是当时他们的姿势太过暧昧,怀中女子推了推他然后起身有些埋怨道,“公子为何救我?” 顾明昭有些手足无措道,“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戴着白纱的女子冷笑道,“可你能救我一时不能救我一世。” 话音刚落望春楼便出来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住两人,紧接着老鸨出来吆喝道,“把她给我带回去,你死也没用,进了这望春楼,你生是望春楼的人,死是望春楼的鬼。” 顾明昭想也没想拦在江雪微身前冷声喝道,“天子脚下,你们竟敢逼良为娼?” 老鸨看着眼前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见他气势不凡猜测他可能是京城中的贵人,好声好气解释道,“这位公子可误会我们了,这人是我们花银子买的,自然得为我们所用,总不能让我们赔本不是?” 第11章 往事 顾明昭蹙眉道,“你们花了多少钱?” 老鸨笑道,“不多,也就五百两银子。” 顾明昭闻言有些为难,他身上并没有这么多银子。 就在这时有人给他递了五百两银票过来,他疑惑看过去,来人面无表情道,“这五百两银票拿去。” 顾明昭接过银票感谢道,“多谢兄台相助,敢问尊姓大名,居所何处,过后我自将银票奉还。” 那人似不想搭理他,言简意赅道,“城南金家,金墨离。” 顾明昭恍然道,“原来是金公子,日后定登门感谢。”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金墨离看向他的目光似有些不屑,不等他细看那人便转身走了,顾明昭只当自己看错了。 他记挂着身后女子的事也没注意到金墨离离开人群后就朝不远处一个长相明媚娇艳的女子走去。 那不是金曦月是谁,她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中给那名女子解围的顾明昭,眼里直冒星星。 “金墨离,你知道那是谁吗?”金曦月好奇地看向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兄长,总觉得他无所不知。 事实证明金墨离确实知道,他脸色微沉却还是回答了女孩儿的问题,“他是忠武侯,顾明昭。” 金曦月重复道,“顾明昭,看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金墨离打断道,“银子已经替你给了,再不回去,一会儿爹娘发现你偷跑出来你又得受罚。” 金曦月闻言这才连忙拉着金墨离的手往家赶,金墨离看着她纤细白嫩的手,眼神微暗,任由她拉着往前走。 顾明昭终于把江雪薇从望春楼赎走后才得知,原来是因为是因为她父亲涉及一桩贪墨案被抄家流放,她也因此流落在外被人买卖。 顾明昭还记得第一次见她还是不久前在玩过四附近,当时她也是白纱遮面,端坐在马车中,气质清冷出尘,宛若雪山冰莲。 她的马车往他身前经过时,恰逢一阵强风拂过,吹开了车帘还有她的面纱。 顾明昭不经意一瞥惊为天人,巧的是她的面纱正好被风吹落在他脚下,他鬼使神差地比她的丫鬟抢先一步捡起脚下的面纱。 她一双清冷如雪的眸子朝他望来,颔首示意,声音宛转动听,“公子劳驾。” 顾明昭的心当时漏了半拍,反应过来温声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随即将面纱交给了她的丫鬟。 之后马车便行驶离去,当时顾明昭还问了身边人一句那是谁家女子,得知她原来是江侍郎家的千金,年芳十六,听说她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哪怕是出门也会用白纱遮面。 有不少没有见过她真容的人都猜测她一定是容貌丑陋才会如此。 顾明昭心中惊奇,那女子有这般容貌却不外露,当真难得,随后便抛之脑后。 没想到再见时她竟已落得如此境地,不过她身上骨气丝毫未减,为保清白竟以死相搏,确实让他钦佩。 后来他助她脱离苦海后她还主动提出离开,不想连累他,更不想欠人情,甚至还要将身上所有能值钱的东西都给他,说是虽然不够但她一定会还他为她赎身的银两。 见她落入这般境地竟还在为他着想,并没有依附他的意思,顾明昭对她又高看了一眼。 可看她举目无亲孤苦无依他怎放心让她离开,她这副容貌若无人相护恐怕会下场凄惨。 于是顾明昭再三保证绝无轻慢她的意思,只是想与她交个朋友,让她千万不要多想她才勉强留了下来。 通过几日相处,江雪薇似乎也对他放下心防,真心将他当做知己,终于在他面前亲手揭了面纱,顾明昭也主动说了身份。 他心中悸动却不敢流露半分,生怕将她吓跑了,只好以君子之礼与她相处。 直到他大婚前一日他满腹忧愁地跟她说他要成亲了,她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只是笑着道了一声恭喜。 那日顾明昭什么都没说便落荒而逃,他想说其实他最中意的女子是他,可他也清楚,要娶她为正妻难如登天,她应当也不愿为妾。 之后他领命去剿匪,一去便是一月,今日才得相见,可现在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侯爷一路可还顺利?”江雪微开口询问道。 顾明昭拉回了思绪,心不在焉道,“还好。” 江雪薇淡然一笑,对身旁的丫鬟小桃吩咐道,“你替我去街上买壶好酒和几个好菜,我想庆祝侯爷凯旋归来。” 说着她便要从荷包里掏银钱,顾明昭伸手按住了她手,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小桃道,“用我的。” 江雪薇有些无奈道,“又让侯爷破费了。” 小桃接过银子便出去了,顾明昭这才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江雪微但笑不语,顾明昭觉得她就像镜中花水中月,跟他总有一段距离,心中微苦。 随即转移话题道,“对了,小桃你用得可还顺手,要不要我再给你找个丫鬟?” 江雪薇摇头道,“小桃一人便足矣,人多嘴杂。” 顾明昭闻言觉得有理便作罢了。 小桃买回酒菜后两人在屋里摆了桌,她将酒菜摆好后看了江雪薇一眼,随即退了出去。 江雪薇抬手先给顾明昭倒了一杯酒,随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拿起酒杯含笑道,“这第一杯是恭喜侯爷获胜而归,雪薇敬你。” 说着便优雅喝下杯中酒,顾明昭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雪薇又接着倒上第二杯,“这杯酒是多谢侯爷这段时日以来对雪薇的照顾,雪薇感激不尽。” 顾明昭来者不拒,喝下她倒的一杯杯酒。 喝着喝着他忽然觉得身体开始发热,他忍不住扯了扯衣衫,再看向江雪微时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 “雪薇,我好像有点热。”顾明昭迷迷糊糊道。 此刻他体内好像有一把火,十分难受。 “侯爷,你怎么了?” 不知何时,江雪薇已经走到他身前,还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那一刻顾明昭好像忽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猛然抓住那只想要抽回的手。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见眼前美人受惊的表情,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扯入他怀中,开始细细啃咬, 似得到了短暂满足,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满脸柔情,声音沙哑唤道,“雪薇。” 江雪薇眼波流转,轻声道,“侯爷,你放开我。” 顾明昭低沉笑道,“叫我明昭。” 江雪薇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是决然,她声音微颤道,“明昭。” 短短两个字,顾明昭仅存的理智全无,忽然拦腰将人抱起往床边走去。 江雪薇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虽然是她设计的,可她还是不甘心。 从她记事起她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同,既然上天赐给她这般美丽的容颜,她就该做人上人才对。 这么多年她苦心学习琴棋书画,鲜少出门就是想在新帝三年一度的选秀中一鸣惊人,她相信,只要自己能进宫,定能宠冠后宫,所以她本不将这些凡夫俗子放在眼里。 第12章 酒后行事 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眼看着选秀之期将近,她的父亲竟忽然被定罪流放,让她十几年的付出付之东流不说还让她沦为罪臣之女,让她一下跌入泥潭,连好好活着都做不到更别说能进宫。 那日她本来已经接受现实,本打算先好好活着,可就在那时顾明昭出现了,她又有了脱离沼泽的希望。 与其在青楼那种地方生不如死,不如赌一把。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顾明昭果然出手为她赎身给她寻了安身地,还对她死心塌地。 可她现在的身份连她以往最看不起的妾都做不了,这顾明昭看上的不过是她这副皮囊,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更何况如今他还有了正妻。 她要是不耍些手段,顾明昭对她失了兴趣她的下场可能跟之前也无异。 可她也曾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女子,她怎能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过见不得光的日子,只要顾明昭的心在她这儿,侯府夫人的位置早晚是她的。 为了牢牢抓住顾明昭的心她不介意献身,只是想到自己之前为做皇后的种种努力,如今却只能攀附顾明昭这样的侯爷苟活,这落差实在让她有些不甘心。 她的衣衫被顾明昭撕扯散落在地,露出大片雪白如雪的肌肤,顾明昭已经双眼通红。 不多时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小桃在屋外听见里面的动静,脸色通红一片,捂着嘴跑开了。 入夜后,金曦月在夏茗和夏荷的陪同下正在庭院中散步消食。 看着院中熟悉的景物金曦月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宁,有什么是比失而复得更幸运呢。 许是上天眷顾,让她还有机会弥补遗憾。 “曦月。” 夏茗夏荷对来人恭敬喊道,“大公子。” 听见有人唤她金曦月转头看去,见是金墨离,于是笑着打了招呼,“兄长。” 金墨离神色微僵随即很快恢复平常,开口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金曦月闻言对夏茗和夏荷说道,“你们先回房,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夏茗夏荷看了两人一眼便依言离开了。 “兄长想说什么,为何这般神秘?”金曦月挑眉看向金墨离。 金墨离顿了顿迟疑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还是顾家苛待你?” 金曦月闻言一愣,疑惑道,“兄长何出此言?” 金墨离定定地看着她说道,“你跟顾明昭是不是吵架了,不然就算他有公务在身你应该也会迁就他等他忙完了跟他一起回来。” 金曦月自以为已经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她这个兄长看了出来。 也是,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他也见过她被顾明昭迷得晕头转向的样子,以前那个傻得可怜的金曦月只会为顾明昭说好话,可那个金曦月已经死了。 她抬头笑道,“因为在我心里他比不上你们,我现在才明白,没有什么比自己的亲人更重要。” 金墨离惊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感悟。 金曦月继续道,“我前几日做了一个梦,梦里你跟爹爹出海行商,商船翻了,你跟爹爹掉进了海里不见踪影,你们的死讯传来,娘亲一夜白头随爹爹去了,之后就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金曦月脑中闪过一个个画面,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身体不禁开始微微颤抖。 金墨离不知道她为什么因为一个梦就有这么大的反应,觉得她可能是觉得冷了,抬手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披在她身上,安慰道,“那只是梦,你别自己吓自己。” 金曦月忽然猛烈摇头道,“不,那是真的,就在五年后我生辰那日,兄长,你答应我,那段时间一定要劝住父亲,不要让他出海,你也不要去,好吗?” 见她一脸着急,金墨离虽然觉得有些荒诞但还是应了下来,点头道,“好,以后每年你的生辰我定拉着父亲去给你庆贺,你总该放心了吧。” 金曦月神色微松,但却并没有完全放心,毕竟还有五年,不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到时她一定天天盯着他们,定不能再让上一世的惨事重来。 见她面色缓和,金墨离轻拍她的背脊温声道,“你也累了,不要多想,回房好好歇息,别再想这些了。” 此刻他也将刚才的怀疑抛在脑后,看来她是因为做了噩梦才不放心定要回来看看,不知道她的改变是不是也跟她说的这个梦有关,看来那个梦着实将她吓得不轻。 但她的话金墨离还是放在了心上,虽然金家的船只坚挺牢靠,但也不是没有翻船的可能。 金曦月刚才顺势提起那个梦就是想给她这个兄长旁敲侧击提个醒,她的父亲不一定信,但是他心思向来缜密,想来会放在心上。 不远处金氏夫妇躲在花坛后面看着亭中正说话的两人,神色复杂,随即悄然离开了。 走进屋后,金远松叹道,“你说这俩孩子要是在一起多好啊。” 金夫人嗔怪道,“月儿都嫁人了你还想什么呢,之前我不是没有试探过两个孩子心意,离儿虽未明说我也知道他有几分那个意思,但是当时他让我去问问月儿的意思。” “月儿当时还说我莫名其妙,说她只是把他当兄长,让我别瞎点鸳鸯谱,我本以为她是没开窍,没想到没过多久那顾家就上门提亲,她也不知怎的迷上了顾家那小子,一口答应了。” 金远松赔笑道,“我就随口一说,我们当初留下那孩子也是想顺其自然,要怪就怪那俩孩子没缘分。” 金夫人望向窗外道,“看曦月今日的举动是想彻底绝了离儿的心思,如此也好,她现在已经嫁人了,也知道避嫌了,我们的女儿是真长大了。” 金如松也感慨道,“都说女大不中留,我也好不容易适应女儿不在家里的日子,现在她回来,就舍不得她走了。” 金夫人又何尝舍得,只是孩子大了终究要离开父母,许多事该由他们自己做主,他们也不过是局外人,只要她能幸福平安便够了。 “行了,离儿那边你也多注意一下,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哪怕做不了女婿我也将他当做我们自己的孩子,也是时候张罗着帮他成家才是。” 金如松爽快道,“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第13章 信物 翌日清晨,顾明昭眉头微皱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忽然脑中闪过昨夜一些细碎的画面,他神色一慌,猛然转头。 只见身旁躺着一香肩外露的女子,此刻她正背对他侧身而躺,她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隐约能听见抽泣声,乌黑柔软的长发披散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顾明昭心中已经知晓此人是谁。 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连忙开口解释道,“雪薇,对不起,我......我昨晚喝醉了,不是有意冒犯你。” 只听那女子故作坚强道,“我知道,都怪昨晚雪薇劝了侯爷许多酒才......,侯爷还是快些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昨晚便当做报答侯爷这许久以来对雪薇的照顾之恩。” 顾明昭闻言急了,“雪薇,既然事情我已经做下,我就要对你负责,更何况我其实早已对你情根深种,你现在还要将我推开吗?” 江雪微依旧背对着她声音哽咽道,“雪薇已经一无所有,实在不敢带累侯爷,也不敢奢望其他。” 顾明昭强硬地将她扳过身才见她已经泪流满面,顾明昭顿时心如刀绞,紧紧将她抱住信誓旦旦道,“我顾明昭发誓,一定一生一世对你好,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若违此事便叫我不得好死。” 江雪微忙用手捂着他的嘴,秀眉微蹙道,“你这是何必。” 顾明昭顺势紧紧抓着她的手放到他胸口深情款款道,“雪薇,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我这就回去跟金氏和离,准备迎你进门。” “侯爷不可。”江雪薇摇头道。 “怎么?”顾明昭疑惑地看着她。 江雪薇语调微缓道,“侯爷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若老夫人知道我的身份定不能容我,到时我一孤弱女子该如何自处,雪薇也不想你因我跟家人闹不快。” 顾明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时还忘了这事。 雪薇如今的身份是个问题,得从长计议才行,不然轮不到那金氏拈酸吃醋,祖母便容不下她。 他歉疚地对江雪薇说道,“还是雪薇想得周到,如今风头正紧,你放心,等过些时日我再想办法让你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到时再风风光光迎你进门。” 江雪薇浅笑道,“侯爷有这份心便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顾明昭忽然欣喜问道,“你是不是也对我有情?我在你心里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江雪薇似被说中了心思,目光闪烁,顾明昭更加确定了她的心意,想到之前她宁愿死也要保住清白,如今她阴差阳错失身于他却无半分怨怼,只是怕她给自己添麻烦,这怎么不算钟情于他呢。 此刻顾明昭已经认定他们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心中十分满足。 顾明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雪薇,我得回去了,你放心,我会常来看你,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好吗?” 江雪薇此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姿态,颔首道,“侯爷放心去便是,雪薇等你回来。” 顾明昭闻言才放下心来,随即连忙穿戴整齐后离开,他一夜未归,也未留下什么话,府里该着急了。 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匆忙将腰间的玉佩扯下放到江雪薇手里,“这是我的祖传玉佩,你收着,便当我们的定情信物。” 江雪微垂眸看着手中的玉佩,顾明昭挑眉道,“雪薇可什么信物给我?” 江雪薇闻言从一旁拿出一张帕子说道,“这方绣帕是雪薇亲手绣的,侯爷若不嫌弃......。” 她话还未说完顾明昭便抢过手帕揣进怀里说道,“不嫌弃,雪薇亲手绣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江雪薇沉默不语,顾明昭不敢再耽搁,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顾明昭刚走江雪薇脸色便沉了下来,与刚才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大相径庭。 这时小桃端水进来,看着满床凌乱再看了一眼满身红痕的江雪薇,迟疑道,“刚才姑娘为何不让侯爷直接纳您进府呢,侯爷定对您宠爱有加,而且也算有了名分,也总比在这儿强啊。” 江雪微闻言嗤笑道,“你是让我做妾吗?” 小桃不明所以,忽然想起这位姑娘以前也是大家小姐,做妾对她来说确实有些难为情,但那是忠武侯的妾,再加上那侯爷眉目俊朗,对她这么好,做妾也没什么不好。 江雪微似猜到了小桃的心思,冷笑道,“也就你们这样的人觉得做妾也不错,妾是什么?妾就是卑贱的人,永远也翻不了身,随便一个人都能因为你是妾便将你踩在脚下。” “更何况那顾明昭已有正妻,他头上还有个母亲,还有个精明的老夫人,还有他那个不是省油的灯的婶母,我可不想被她们召之即来呼之而去。” 小桃此刻彻底迷糊了,不禁问道,“那您为何还要......。” 江雪薇脸上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只要我沉得住气,以后那侯府夫人的位置我也未必坐不得,现在最重要的是牢牢抓住他的心,他才是侯府的顶梁柱。” 小桃眼眸睁大,没想到这张看起来清冷绝俗的面容下竟藏着这样的野心,小桃心中又惊又隐隐有些敬佩。 江雪薇转头看向她说道,“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也不会亏待你。” 小桃诚惶诚恐道,“多谢姑娘赏识。” 顾明昭一路上努力克制心中的激动,嘴角却不住微微上扬。 走到府门前又恢复成熟稳重的样子。 他正准备回房换套衣服再去给老夫人请安,却忽然被不知何时过来的张嬷嬷叫住。 “侯爷,老夫人让您过去。”张嬷嬷恭敬道。 顾明昭疑惑道,“现在?” 张嬷嬷点头道,“是。” 顾明昭眼中划过一抹沉思,随即应道,“好,我这就过去。” 走进荣善堂后只见老夫人正一人坐在软榻上闭目休憩。 张嬷嬷提醒道,“老夫人,侯爷来了。” 老夫人双目微睁,朝张嬷嬷摆了摆手,张嬷嬷识趣退下,屋里只剩祖孙两人。 顾明昭率先行礼道,“孙儿问祖母安。” 良久后老夫人才开口道,“昭儿,你昨日去哪儿了,为何一夜不归?” 顾明昭眸光微闪 ,低头道,“昨日事务繁重,处理完已是深夜,便在那里歇下了。” 老夫人双眼微眯,神情不怒自威,冷哼道,“到现在你还在骗我,真觉得我老眼昏花好骗不成。” 顾明昭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老夫人冷笑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总在我跟前晃,你屁股一撅我都能知道你拉什么屎,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去了哪里,又是跟哪个狐媚子鬼混?” 第14章 接人 顾明昭闻言脸色一沉,不悦道,“祖母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老夫人闻言叹了口气,语气微缓道,“不管你在外面的养的什么人,这段时日你都不可再去见她,要是那丫头知道你外面有人,新婚燕尔就闹起来,恐怕金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顾明昭反驳道,“这么说来,我堂堂一个侯爷还要受她一个商贾之家掣肘不成?” 老夫人微微摇头定定地看着顾明昭说道,“你觉得那金家是普通的商贾之家吗?” 顾明昭默然,他心中自有答案,金家世代为商,积财无数不说,还是如今京城最受皇室青睐的皇商。 因为他们能为皇室贡上各种美妙绝伦稀奇古怪的物品,只要稍稍用心,他们在皇帝面前说的话未必没有那些朝上的大臣说话管用,更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真与金家交恶,哪怕他是侯爷也未必能顶得住。 见他沉默老夫人也知道其实他心里门清,继续劝导道,“若用好了她背后的金家,我们顾家或许能恢复往日风光也说不定,更何况,如今府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二,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侯府成为京城的笑话吗?” 顾明昭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他又何曾没有想过让侯府在他手里更上一层楼,受万人崇拜。 可如今情势变了,他生不逢时,他已过弱冠受了爵位和官职,眼看着也差不多只能止步于此,可他的几个兄弟姐妹还有机会,若要想让他们往高处走,免不了要大费银钱上下打点,现在顾家已经拿不出那么多钱,就算拿得出也只会捉襟见肘。 “你要是放不下你外面西郊巷子里那位,等过个一两年你跟月丫头地感情稳定些她也离不开你了到时我做主让你纳她入府,月丫头也不好说什么。”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顾明昭闻言心中微动,看来祖母还不知道雪薇的身份,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他虽不屑讨好金家和金曦月,但若是有金家和金曦月的帮忙,雪薇摆脱罪臣之女的身份就有望了。 顾明昭心中有了主意,对上老夫人期待的眼神,沉声道,“孙儿会照祖母说的做,但还请祖母答应我一个请求。” 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忙道,“说说看。” 顾明昭神情严肃道,“还请祖母不要让人打扰她,您就当她不存在就好,该如何做孙儿自有分寸。”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老夫人虽有些不悦但也知道这个大孙子是在跟她谈条件,要是她不答应他该不安心了,她终究答应道,“好,我不插手你跟她的事,但你也要记得答应过祖母什么。” 顾明昭低头道,“孙儿谨记祖母教诲,我沐浴更衣后便前往金府把她接回来。” 老夫人闻言满意点头道,“嗯,快去吧,这时候去还可以跟你岳父好好聊聊,务必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嗯。”顾明昭应了一声便退出去。 金府,金曦月正准备跟家人用过午膳便离开,谁知她刚端起碗就听门房高声报道,“侯爷来了。” 金曦月的手一顿,金墨离淡淡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晦暗。 金夫人连忙吩咐丫鬟,“快请他过来。” 就在金曦月愣神的功夫,顾明昭高大的身影已至眼前。 他先是对金氏夫妇行了晚辈礼,“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随即对脸色微沉的金墨离颔首道,“兄长。”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一脸冷漠的金曦月身上,开口道,“夫人莫不是不欢迎我来?” 金曦月此刻只觉得晦气,看顾明昭在这里总觉得有些碍眼。 她抬头看向顾明昭,皮笑肉不笑道,“侯爷公务繁忙,要是耽误侯爷的大事可如何是好?” 顾明昭闻言觉得她还是在介意他昨日没有陪她回门的事,现在趁机在金氏夫妇面前给他下马威,想到临行前祖母的话顾明昭忍下心中不耐,轻笑道,“这不是刚忙完就过来接你了吗?” 金曦月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惯会做些表面功夫,满口谎话信手拈来,她不禁想起那个被他骗得团团转的自己。 就在这时,她身旁的金墨离语气不悦道,“不知道侯爷昨日是有什么大事,按理说你去剿匪一去就是一月,回来后其他的事情也不是非侯爷不可,让人通融一二即可,除非对侯爷来说陪曦月回门的事无足轻重。” 顾明昭眼神微闪随即镇定道,“是我怠慢了夫人,兄长为她抱不平也是应该,不知要如何才能解气?” 金曦月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金夫人见气氛僵硬,开口圆场道,“说什么解不解气的,人来了就好,不过是迟些罢了,侯爷,可曾用膳?” 顾明昭神色恭敬道,“岳母叫我明昭就好,还未曾用膳。” 金远松爽朗道,“还没吃便坐下一起用,小翠,再添一副碗筷。” 就在这时,金曦月将已经到底空碗往桌上一放,对金氏夫妇说道,“爹,娘,女儿用好了,便回去了。” 金夫人惊讶道,“这么快?” 金曦月擦了擦嘴点头道,“我回去还有点事,本就打算用完膳就回去的。” 金夫人尴尬地朝刚落座的顾明昭看了一眼,“可......。” 金曦月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当即便起身道,“夏茗,夏荷我们走。” 她干净利落地便带着夏茗夏荷往门外走去,留下浑身僵硬的顾明昭尴尬地坐在原地。 他本就是来接她回去顺便让金氏夫妇对他放心的,金曦月要走他也不好在这儿待着,只好起身道,“既然她要回去,小婿也该告辞了。” 金氏夫妇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原本好好的女儿怎么突然任性起来,嘴上挽留道,“你不是还没用饭吗,用完了再走吧。” “多谢岳母好意,小婿下次再来。”顾明昭说完便要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金墨离低沉的声音,“侯爷也看见了,小妹自小任性活泼,要是有一天侯爷容不下她,派人来告知一声我自将她接回来,还望不要虐待她。” 别说,这话也正好说到金氏夫妇心坎里了。 顾明昭闻言转身僵硬笑道,“兄长放心,曦月既嫁我为妻,我自不会怠慢她,她性子率真,正合我意,我们刚成婚,她有些小性子实属正常。” 金墨离沉声道,“你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便好。” 顾明昭微微点头,随即转身往大门处走去,只是在转身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心中暗暗咬牙叫着金曦月的名字。 第15章 掌家权 金曦月上马车后,并有人立即走。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顾明昭在家人面前伏低做小不得不让她怀疑他在他们身上打什么主意。 如此她就更不可能让他跟她的家人有过多接触。 上一世她被浑浑噩噩关在废院里五年,很多事记得不太清,她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她爹爹和兄长遇难的事是不是也是他跟江雪薇的手笔,不管怎样都还是少让他们接触为妙。 江雪薇! 想到这个名字,金曦月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定要为她死去的孩儿报仇。 顾明昭见马车还停在门外,显然是在等他,他眼底露出一抹不屑,看来刚才她那一系列姿态不过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顾明昭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 他攀上马车掀开车帘径直坐下,看着一脸冷然的金曦月语气温和道,“你还在生气?” 金曦月看了他一眼,目光忽然落在他空荡荡的腰间,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顾明昭察觉她的视线,出声道,“你在看什么?” 金曦月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语气轻飘道,“没什么,就是好奇侯爷腰间的玉佩去哪儿了?” 顾明昭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想起那玉佩他已经赠给雪薇,今早出门得急忘了戴上新的,他语气有些不自然道,“可能是路上不小心丢了。” 他忽然看向金曦月,眯眼道,“你怎么知道我腰间有玉佩?” 他此刻更加认定金曦月其实是在意他的,不然怎么他们算起来相处才不超过一日,竟能注意到他的玉佩。 金曦月收回目光,轻笑道,“侯爷这话说的,曦月不是瞎子,只是昨日还看见你戴着,不过随口一问,侯爷不必放在心上。” 顾明昭只当她是口是心非,也不再多言。 马车缓缓行驶在大街上,车内静谧无声,金曦月心中百转千回。 那玉佩她曾在江雪薇手上见过,昨日顾明昭还戴着玉佩,今日便说丢了,看来那玉佩就是昨日到了江雪薇手里。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上一世江雪薇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的生辰只比她的孩子晚三日,金曦月思来想去他们两人换孩子的时间应该是趁她生产虚弱那几日,刚出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若不是有特殊印记,哪怕是生母也不一定能辨别。 据金曦月所知,那两个孩子身上都没有什么特殊印记。 她记得她跟顾明昭圆房后两个月被诊出有孕,江雪薇也应该是前后脚的功夫怀上的,既然他们要换孩子,那便让他们换好了,只是这次死的是谁的孩子她可就不知道了。 只是她要去哪儿找一个正好能对上时间的孩子倒是个问题。 恍然间金曦月忽然想起一个人,她想起有一个人跟她孩子的生辰是同一日。 回到侯府后两人开始分道扬镳。 走到白玉堂后金曦月转头对夏茗问道,“咱们院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青枝的婢女?” 夏茗微愣了半晌,脑中开始回忆,不多时她回道,“她好像是外面负责洒扫的,小姐可要唤她进来?” 金曦月却摇头道,“不用,只是以后只让她做一些轻松些的差事就好。” 夏茗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关注一个不起眼的丫鬟,但还是依言下去办了。 翌日,金曦月去荣善堂去请安时,老夫人忽然宣布将府里的管家权移交到她手上。 金曦月对此丝毫不意外,重活一世,这老太太心里打什么算盘她怎会不知。 管家权到她手里便意味着以后府里的开销皆由她负责,可她明知府里不过是表面风光,内里亏损严重,能撑到几时还未可知,不过是想吸她娘家的血来填补侯府的坑。 金曦月还未说话,沈氏倒先坐不住了,连忙出声道,“月丫头刚进门不久,之前也不曾管过家,难免出什么岔子,不如再缓缓,等她熟悉后再让她管家也不迟。” “曦月作为侯府夫人,自然得担起管家的职责,不会的曦月可以向婶母请教,相信婶母定会不吝赐教。”金曦月笑吟吟看向沈氏。 沈氏闻言脸色微僵,她自然不甘心将管家权就这么交出去,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打断。 “月丫头说得不错,不如这样,老二媳妇,你多看着点,她有什么不会的你多教教她,等她能独当一面你也能轻松许多。”老夫人缓缓道。 沈氏虽不甘但也知道老夫人是铁了心要将这管家权交给她,好在还让她从旁协助,正好给她留了些时间。 这丫头跟她斗还嫩了点,既然敢接下那就有她好看的。 她似想到了什么也不再反对,反而顺着老夫人的话说道,“老夫人说的是,儿媳定会好好教她处理家事。” 老夫人闻言满意道,“那便这么定了,都下去吧。” 金曦月行礼告退。 屋里只剩下老夫人后张嬷嬷给她捏了捏肩琢磨道,“二夫人竟就这么答应了?” 老夫人舒服地闭了闭眼,冷哼道,“你觉得她是这么安分的人吗?” 张嬷嬷在顾府这么多年对府里的人再了解不过,这沈氏最是会算计,她岂会这么乖乖把管家权交出去。 “那少夫人岂不是要吃亏了?”张嬷嬷迟疑道。 这新进门的少夫人眼神清澈,性子直爽,初为人妇,对府里又还不太熟悉,那沈氏随便挖个坑她说不定就跳进去了。 老夫人神色不变道,“让她吃亏才好,要是连沈氏那一关都过不了,甚至自己打了退堂鼓,以后不是更方便我们拿捏?” “老夫人英明,那要是二夫人栽到她手里夫人打算如何?”张嬷嬷又问。 老夫人睁眼笑道,“那说明她还有些本事,府里交给她也是好事一桩。” 张嬷嬷闻言有些糊涂,一时不明白老夫人到底是站哪边的,倒像是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金曦月刚出荣善堂沈氏便跟了过来,她举止亲昵道,“月丫头,从明日起你这府里便归你管,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金曦月垂眸微笑道,“婶母有心了。” 沈氏笑着摆手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更何况这也是老夫人交给我的任务,是我应该做的,等回去我让人把你需要的东西送过去。” “婶母慢走。”金曦月笑容不变。 夏荷看着沈氏的背影小声道,“之前她还生怕小姐接过管家权,现在怎么这么主动?” 夏茗看向金曦月,担忧道,“沈氏定不会轻易妥协,小姐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妙。” 金曦月语气淡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着吧。” 见金曦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夏茗夏荷也稍微定下心来。 第16章 账本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神色,这府里必须牢牢掌握在她手中她还好慢慢跟他们玩啊。 当日沈氏便派人送来一堆账本和玉牌。 金曦月先拿起账本随意翻看了几眼,双眸微眯。 夏茗察觉到她神色异常,过来关切道,“小姐,怎么了?” 金曦月摇了摇头,合上账本,眸光幽深道,“先将这些账本收着,明日一早你们跟我到各处走一趟。” “是。”夏茗夏荷应声道。 次日金曦月一早就去了厨房,厨房的婆子和厨子都各忙各的。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婆子忽然高声道,“哦哟,少夫人,您怎么来了,大家伙都忙着呢,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弄脏了您这身金贵的衣服可就不好了。” 金曦月睨了她一眼,对她的阴阳怪气充耳不闻,冷声道,“谁是这里的掌事?” 那婆子一脸神气,“正是老奴,少夫人有何吩咐?” 金曦月深深看了她一眼,环视一圈后说道,“没事,你去忙吧。” 随后她便带着夏茗夏荷退出厨房,留下那婆子一脸莫名。 出来后夏茗疑惑道,“小姐,您来这里是?” 金曦月意味深长道,“没什么,就是想确定一些事。” 夏茗有些着急道,“可当务之急是将府里的管事们召集起来,让他们知道现在府里是您掌家才是,不然难保会出什么幺蛾子。” 金曦月神色淡定道,“不着急,再等等。” 夏茗试探道,“难道小姐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夏荷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金曦月。 谁知金曦月比了一个嘘的动作,随即转身而去,两人自然明白隔墙有耳的道理,这府里到底有多少沈氏的眼线还未可知,此处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三人走到内院时,忽然听见一阵吵闹声。 “这东西就是你偷的,我让你给我!” “来人,把她给我摁住!” 这道尖锐凶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金曦月瞬间想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抬手推门而入,里面的人注意力都在搅作一团的两人身上,并未意识到院里多了一人。 金曦月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穿鹅黄衣裙的豆蔻少女正将一年岁差不多的女孩按在地上,手在她身上翻找什么东西。 金曦月神色微顿,当即认出此人是二房大小姐顾云瑶,沈氏的女儿,还是这么跋扈。 金曦月目光下移,只见地上的女孩儿被几个婆子摁住,双手紧握,眼里满是不甘。 金曦月眉心微蹙,这人是二房二小姐,名为顾云仪,乃是沈氏的陪嫁丫鬟所出,本是二房的事,她不好插手。 顾云瑶久久没搜到东西,气急败坏道,“你把东西藏哪儿了?快交出来。” 顾云仪死死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敢瞪我,今日我就给你这贱婢点颜色瞧瞧。”顾云瑶抬手就要打在她脸上。 顾云仪身体微微发抖,闭了闭眼,脸上却并没有传来疼痛。 紧接着就听见顾云瑶暴怒的声音,“金曦月?你什么东西也敢拦我,还不快放开你的脏手。” 金曦月思量片刻还是决定上前阻止眼前的闹剧,她抓住顾云瑶的手,看着眼前满面怒容的少女,眸光一闪,随即用另一只手甩向顾云瑶。 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顾云瑶的右脸高高肿起。 她后知后觉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曦月,“你敢打我?” 金曦月收回手语气悠悠道,“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什么东西吗?现在我告诉你,我是你长嫂,这一巴掌是为了帮你记住,以后定不能再忘了。” 顾云瑶从小到大哪儿受过这种委屈,顿时眼神一狠,像疯了般就要扑上来。 夏茗夏荷连忙上前拦在金曦月身前。 顾云瑶边哭边吼道,“你们两个贱婢,给我滚开。” 随即又向呆愣在原地的几个婆子喝道,“你们是死的吗?还不快把给我教训她们。” 金曦月神色一冷,朝那几个婆子扫了一眼,本犹犹豫豫的几个人顿时不敢再动。 这可是少夫人,这二小姐是姨娘所出的也就罢了,反正没人在意,这少夫人可是昭正经的主子,她们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动手。 顾云瑶见自己的人一个个都杵着不动,顿时泄了气,气得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沈氏紧张的声音,“瑶儿,你怎么了?” 沈氏一来顾云瑶底气顿时高涨,她一边捂着脸一边撞进沈氏的怀里,指着金曦月哭诉道,“娘,你要为我做主,她打我,你看,我的脸,我还怎么见人?” 沈氏看了看女儿红肿的右脸,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看向金曦月,语气不善道,“云瑶年岁尚小,不懂事你说她两句便罢了,何必动手,难不成你刚从我手中接过管家权就开始打压我们来了?” 金曦月语气平静道,“她今日敢问我是什么东西,日后成了亲也敢问她婆母是什么东西,到时恐怕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她这般不懂规矩,以后丢的也是我们侯府的脸。” “你胡说,分明是你多管闲事,我问的是她是什么东西,你不由分说就打了我。”顾云瑶忽然指着地上一脸狼狈的顾云仪反驳道。 沈氏身边的夏姨娘看着地上有些呆愣的女儿,神色一紧。 沈氏也将目光移到顾云仪身上,随即看向一旁的丫鬟婆子们,厉声问道,“大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几个丫鬟婆子顿时头一缩,一个婆子看了金曦月一眼,颤颤巍巍道,“是真的。” 金曦月闻言倒没什么反应,沈氏管家十年,掌握着府里下人的命脉,她现在刚接手管家权,她们自然不敢因为她而得罪沈氏。 夏荷气不过怒道,“你们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 金曦月却轻轻拉了拉夏荷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沈氏看向金曦月不依不饶道,“你今日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别怪我到老夫人跟前说理去。” 金曦月瞥了一脸得意的顾云瑶一眼,毫无畏色道,“婶母要去老夫人跟前走一趟,曦月乐意奉陪。” 第17章 嫁妆 沈氏闻言眼睛似喷火似的看着她,却忽然不接话了。 良久才冷哼一声,“你给我等着!” 她说罢就要拉着一脸不甘的顾云瑶说道,“瑶儿,跟娘来。” 见连自己的娘亲都奈何不了这个可恶的女人,顾云瑶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白白挨了一巴掌。 她看向地上缩成一团的顾云仪,忽然出声道,“娘,都怪顾云仪,她偷我的红玉坠藏起来不给我,才让我挨了这女人一巴掌。” 沈氏忽然呵斥道,“你这孩子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她是你大嫂。” 顾云瑶没想到最疼爱自己的娘亲居然为了金曦月一个刚入门的人责骂自己,顿时委屈地流了眼泪。 沈氏想说什么却碍于在场的人生生忍住了,她此刻也觉得火大但无处发泄。 她猛然看向地上沉默不语的顾云仪,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厉声道,“还不把小姐的红玉坠还给她!” 顾云仪身体一颤,却一动不动,沈氏见此微微眯眼,现在竟然连这小蹄子也敢不听她的话,简直反了天。 就在她就要让丫鬟婆子动手,她身旁的夏姨娘先一步上前对顾云仪呵斥道,“二小姐,快把东西交出来。” 顾云仪头发凌乱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生母,一字一顿说道,“我没有偷她的东西,这是我的,这是您给我的您不记得了吗?” 她说着缓缓张开了右手,露出一颗闪闪发光的红玉坠。 夏姨娘愣了愣,随即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语气不容拒绝道,“大小姐看上的东西就是她的,快还给她,跟她道歉。” “凭什么我的东西她看上就是她的?” 顾云仪睁大了双眼失望地看着夏姨娘,再次将手中的玉坠死死握住,见女儿还是不动,夏姨娘一狠心便用力掰开女儿的手不顾女儿的反抗将她手中的玉坠抽出来。 她将玉坠递到顾云瑶手里,低声下气道,“大小姐,是云仪不懂事冒犯了您,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妾身的面上宽恕她一回。” 顾云瑶毫不客气地扯过玉坠,仔细把玩一番后嗤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假货,不过是样式好看罢了,跟我前些日子得的白玉坠可差远了,给我我还看不上呢。” 顾云瑶说着便随手将那玉坠抛到院外,夏姨娘神色一僵。 沈氏不悦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对夏姨娘说道,“你这女儿长大了,脾气也长了不少,要是再这么不识抬举,她的婚事我可得好好考虑了。” 夏姨娘神色一紧,连声道,“夫人放心,妾身定会好好管教她。” 沈氏冷哼道,“你要是管不了就别怪我亲自动手。” 这时金曦月出声道,“既然没什么事,曦月就先告退了。” 随即无视身后两道怨恨的视线带着夏茗夏荷出了院子。 走出一段距离后,夏荷忍不住抱怨道,“还有没有天理了,这沈氏真能一手遮天不成,云仪小姐好歹也是小姐,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实在太惨了。” 夏茗接话道,“看样子这样的事府里人都习以为常,刚才沈氏那一出也是做给咱们小姐看的,好让咱们小姐知难而退。” 金曦月突然对夏茗说道,“入夜后你将我的白玉生肌膏送到二小姐手上,记得别被人看见了。” 夏茗闻言一愣,刚才见小姐对刚才沈氏母女的行为视而不见,还以为她会袖手旁观。 金曦月自然明白她的疑惑,解释道,“你也说了沈氏是故意做给我看的,要是刚才我出手,她们只会更加容不下她,她日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那毕竟是二房的事,我也不能时时插手。” 现在她这个看客都走了,她们的戏也该散了。 夏茗闻言顿时恍然,心里十分欣慰。 她跟夏荷被人卖到青楼,是小姐心善看出她们是被迫的,当时小小的她便央求老爷和夫人从老鸨将她们赎出来。 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夏茗知道小姐虽然也有那些那些千金小姐娇纵跋扈的毛病,但内里是个再心软善良不过的人,她从不伤害旁人。 看见可怜人总忍不住出手相助,她虽然喜欢小姐身上这良善的性子,可就是怕她这良善的性子被人利用让自己陷入困境。 如今看来,小姐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也懂得保全自己还为别人事事考虑周全,这样她便放心多了。 “夏茗?” 金曦月的声音让夏茗回过神来,连忙回道,“好,晚上我给她送过去。” 金曦月忽然提道,“对了,我的嫁妆可还妥当?” 这是金曦月成亲以来第一次过问嫁妆的事,夏茗答道,“小姐放心,我隔一段时日都会去查看,钥匙也在我这里,除了小姐谁都动不了。” 这话金曦月是信的,她带着金家半数家产嫁过来,自然有不少人眼红,但她现在还有金家,她们还不敢妄动。 上一世她为了给顾明昭留下好印象,开始收敛自己的脾气,处处退让,不争不抢,也没想从沈氏手里接过管家权。 谁知她过门三年后,老夫人忽然态度强硬让她管家,甚至还让顾明昭去劝她。 她当时被顾明昭三言两语哄得找不到北,接下后才发现顾府亏空严重,她当时不想让顾明昭因为钱财烦扰,便主动把自己的大半嫁妆填进去经营才让顾府继续维持表面风光。 后来金家出事,顾府出面让金家所剩产业划到她名下,她还觉得顾明昭和老夫人待她还是不错的。 直到那件事不久后她被污蔑残害庶子,她百口莫辩,被关进废院,她们有意无意诱导她将所有产业和财物交给那个她养了九年的白眼狼。 现在想想,那老夫人跟顾明昭分明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金家的家业来的。 这一次她定不会让他们得逞,她的父兄必须得好好的,他们一个铜板都别想从她这里白拿。 现在的顾府虽然在走下坡路,但还算有点东西,沈氏贪得无厌,她就让她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8章 心思不坏 “小姐,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夏茗有些紧张道。 小姐出嫁前夫人再三跟她叮嘱过,那些嫁妆是小姐在侯府的重要保障,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妄动,让她务必替她看住,现在小姐突然提起,夏茗不禁猜想莫不是小姐准备动嫁妆了。 金曦月收回思绪淡淡道,“我只是问问,夏茗,你做事我向来放心,不必紧张。” 金曦月看着夏茗心中五味杂陈,上一世她把嫁妆填补进去的时候,夏茗再三劝阻过,可她当时被顾明昭的花言巧语冲昏了头脑,还是执意动了那笔嫁妆。 后来夏茗被指受她指使残害子嗣,被他们生生打死在她面前,这样一个清秀温婉的姑娘最后满身是血死不瞑目被人丢在了乱葬岗。 被关在废院里那段黑暗的时光里,午夜梦回时她总能听见夏茗在唤她,说她死得好惨。 夏茗见她神色复杂地盯着她,摸了摸自己脸疑惑道,“小姐,您怎么了?” 金曦月提醒自己不要困在过去,老天既然让她重生,是让她护住自己想护的人,让那些作孽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勉强笑道,“没什么,就是想到要是你跟夏荷要是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夏茗闻言笑道,“小姐说什么傻话呢,只要小姐还要我们,我们便一辈子陪着小姐,哪儿也不去。” 夏荷也斩钉截铁道,“对,我们哪儿也不去。” 金曦月闻言心中愈发感动,极力克制才将自己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 她们走后,沈氏对顾云仪说道,“今日便罚你不准吃饭,让你长长记性好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以后再犯,可没这么简单了。” 她说罢便对顾云瑶说道,“去娘那里让嬷嬷给你上点药擦擦。” 夏姨娘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准备上前将她扶起来,沈氏一个眼刀扫过来冷声道,“夏姨娘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去。” 夏姨娘还是收回脚不再看受伤的女儿,转头随其离开。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各自回去了,偌大的院子一时只剩下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顾云仪。 她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眼里充斥着浓浓的不甘和恨意。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将她扶起。 顾云仪转头看向来人,神情呆滞地唤了一声“清姐姐”。 此人正是三房大小姐顾云清,比她年长一岁。 顾云清面带愧疚道,“对不起,我刚才都看见了,但没能帮你。” “不是姐姐的错,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竟想反抗。”顾云仪打断道。 顾云清轻叹道,“我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沈氏这些年在府里只手遮天,你我又身份低微,不能讨老夫人欢心,只能祈祷她能在婚事上放我们一马,不要存什么坏心才好。” “可是姐姐,你说我们忍了这么多年真的有用吗?她们欺辱打压我根本不需要理由,只要她们不痛快就随便拿我们出气,我不想忍了。” 顾云清紧张道,“傻妹妹,你可别做傻事。” 顾云仪自顾自道,“其实我真的好羡慕你,你们是偏房,老夫人虽冷待你们,但也未曾故意打压,三叔又只有三婶一个妻子,他们虽也不好过,但他们是真的很疼你,不像我,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活着做什么。” “你说什么胡话,过不了两年你也该说亲了,到时就能离开这儿。”顾云清安慰道。 顾云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任由顾云清将她拉着进了屋。 回去后,金曦月跟夏茗和夏荷开始翻看沈氏让人送来的账本。 翻到最后夏荷不禁摇头道,“这才三月初,侯府帐上能用的也就三十万两,小姐您的嫁妆不算老爷给您的那些铺子也有个五十万两吧,这侯府这么穷吗?” 金曦月笑了笑没说话,要是让夏荷知道三年后侯府的账上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不知道她等惊讶成什么样子。 夏茗瞪了一眼夏荷,小声提醒道,“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要是被人听去不免有人眼红。” 夏荷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点口无遮拦了,乖乖闭上了嘴。 见金曦月神情认真地翻看着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夏茗才忽然反应过来。 她惊讶道,“小姐,您什么时候会看账本了?” 小姐自小只对吃喝玩乐感兴趣,之前老爷和夫人让她看账本,她一看就说头疼,老爷夫人也没逼她便随她去了。 金曦月抬眼看向一脸好奇的两人道,“我说我是在梦里学的你们信吗?” 两人齐齐摇头,显然不信,只当她在打趣。 金曦月没再说话,她之前确实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喜算计,觉得太累。 可上一世她接受了管家权便不得不会了,她曾逼着自己去看那一叠叠账本,每日操持府里杂事,就是不会也该会了。 只是那时的顾府与现在的还是有些不一样,好在今日转悠一圈,已经将府里的情况掌握透彻,至少人是认齐全了。 只是这账本里倒是藏着不少乾坤,不得不说沈氏的胃口和胆子都挺大的。 不知不觉已经入夜了。 这是外面传声道,“侯爷来了。” 金曦月蹙了蹙眉,手中动作微顿,随即继续整理账本。 不多时,身后便传来顾明昭阴沉的声音。 “我过来时看见云瑶,她右脸红肿,听说是你打的?” 金曦月头也不抬道,“侯爷既然知道何必再来问我。” 见她将他视作空气,顾明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忍不住不满道,“金曦月,这就是你跟丈夫说话的态度?” “云瑶平时不过是骄纵些,性子活泼,没什么坏心思,你比她年长又是长嫂,让她些又何妨,何必下那么重的手?” 顾明昭连声质问,金曦月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是不是在侯爷心中只有顾云瑶一个妹妹?” 顾明昭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侯爷可记得云仪和云清也是你的妹妹,难不成因为她们一个姨娘所出,一个是偏房所出,侯爷便没将她们当作你的妹妹。” 顾云昭想也不想反驳道,“怎么可能,她们自然都是我的妹妹。” 他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既如此,侯爷当真不知道顾云瑶欺负云仪和云清的事还是视而不见,才会说出她心思不坏这种话。” 顾云昭讷讷道,“不过是女孩间的小打小闹,你说的未免太过严重,况且婶母会处理此事,你插手做什么?” 金曦月闻言神情冷淡道,“我话已至此,人是我打的,侯爷想怎样?” 第19章 觊觎 顾明昭忽然顿住,他其实也没想把她怎样。 只是想听她服个软,他没有同胞兄弟姐妹,自小他就被教导长大后要继承爵位担起重任,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后来他变成了众人眼中成熟严肃的样子,其他兄弟姐妹对他敬畏起来,都不敢亲近他,只有云瑶那丫头总喜欢抱着他撒娇。 他自是知道她有些娇蛮脾气,但她从没在他面前做什么过分的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总说把他当同胞兄长,他平时也将她当亲妹妹宠着,今日她哭啼啼跑来说他的妻子动手打了她,他心中有些意外,总觉得金曦月不是会随便动手的人。 他来也是想听她解释几句,但她好像并不在意他的看法,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她看他的眼神很淡漠,就好像在看一个跟她无关的人。 他记得曾经她看向他的眼神总含羞带怯,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瞟,他一眼便看出她对他有意,也因此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娶进门。 十七岁的她不该有这样看透一切的眼神才对。 顾明昭忽然觉得有些心慌,好像有什么忽然不受控制了。 “我们还有事要忙,侯爷若无其他事便回去早些休息。”金曦月这时开口下了逐客令。 顾明昭闻言不悦道,“什么事比我还重要?金曦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金曦月继续看着身前的账本,语气平常道,“自然是有的。” 那语气虽然略带敷衍,但顾明昭终于觉得好受许多。 金曦月继续道,“正因为侯爷,曦月才想尽快熟悉府里事物,成为侯爷的贤内助,这管家权一直握在婶,主要是对侯爷来说不太方便。” 顾明昭心中微动,刚才婶母才来跟他说了这事,说金曦月现在管家未免太早,更怕她掌家后愈发目中无人,气焰嚣张,难以控制。 顾明昭觉得有理,便顺便想过来劝金曦月放弃管家。 现在金曦月这番话才真真说到他心里了,婶母管家这些年来倒是没出过什么大岔子,只是他使了什么钱都要被摆在明面上,还时不时跟他哭穷,这倒让他有些苦恼。 金曦月好歹跟他是夫妻,他们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从她手中拿钱可比从婶母手里拿钱方便多了。 更何况,金曦月刚才的话也表明她跟他是一边的,他也早注意到她一直看的是账本。 顾明昭忽然觉得定是自己刚才看错了了,他是她的丈夫,她不向着他还能向着谁呢。 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后顾明昭清咳一声道,语气缓和“难得你有这份心,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别看太晚。” 金曦淡笑不语,夏茗夏荷将顾明昭送至门口说道,“侯爷慢走。” 见不到人影后,夏荷转身道,“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侯爷要跟您大吵一架,没想到您三言两语就让侯爷转变了态度。” 夏茗低声道,“定是沈氏母女对白日的事怀恨在心,才故意撺掇侯爷来找小姐麻烦。” 金曦月开口道,“她也只能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不足为惧。” 她忽然看向夏茗道,“现在就把那白玉生肌膏给二小姐送去。” 金曦月不提夏茗还差点忘了,忙道,“是,我这就去。” 金曦月看向窗外,思绪飘远,上一世她跟这位二小姐也没见几面,印象中她不常出门,对她的印象也停留她满身伤痕地躲在假山后面哭。 她本想上前询问,没想到她一溜烟便没影了,她也没再追上去。 谁知过几日就传来她上吊自杀的消息,金曦月这时不得不猜测她的死跟沈氏和顾云仪的虐待有关。 金曦月虽跟她没多少牵扯,但这终究是个可怜人,能拉她一把总算是好的,以后便看她的造化了。 春喜堂 顾云瑶跺脚道,“明昭哥哥竟然没有帮我出气,那我这巴掌就白挨了吗?还有没有人管了,我去找祖母给我讨个公道。”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沈氏皱眉冷喝道,“回来,不许去。” “娘,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顾云瑶一脸委屈道 沈氏数落道,“你去了说什么,说你欺负庶妹还是不尊长嫂?老夫人是喜欢你,但真要把这事闹到她面前我们站不住脚,只会平白让她觉得烦。” “那怎么办?” 沈氏看向下面跪着的婆子问道,“侯爷当真没有跟她吵?” 婆子如实道,“侯爷进去时脸色确实不好,但是出来时脸色好像好多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沈氏忙问,“你可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那婆子摇头道,“奴不敢凑太近,没听清。” 沈氏闻言脸色微沉,冷哼道,“又是靠不住的。” 她又问,“她们在院里都做了些什么?” 婆子答道,“好像在看账本。” 沈氏随手拿出一吊钱眼也不眨地扔到婆子面前,“行了,下去吧,还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都过来跟我说,我不会亏待你。” 婆子连忙收起钱笑容谄媚道,“奴谢过夫人,一定替夫人好好盯着。 ”这才起身左看右看地悄悄离开。 那婆子走后沈氏身边的嬷嬷担忧道,“夫人,您送过去的账本不会被她们看出什么吧?” 沈氏冷笑道,“那账本我做得细致,她只盯着账本能看得出什么,想来不过是做做样子,就算看出什么到处都是我的人,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 “她要是聪明些就该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就是树威,她倒好,不是到处转悠就是看账本,看来是我高估她了。” “娘,您真打算这么把掌家权拱手让她?”一旁的顾云瑶急道。 沈氏冷笑道,“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接住,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她拉着顾云瑶的手安抚道,“这笔账娘替你记下了,以后定给你讨回来,她名义上是你的长嫂,你可不能像今日这般莽撞,让人抓了把柄。” 顾云瑶嘟嘴道,“好,我知道了,不过娘,您什么时候才能把她的那些嫁妆弄过来啊,她那些可都是好东西,要是能弄来给我看当嫁妆就好了。” 沈氏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低声道,“那些东西老夫人也盯得紧,暂且动不得,等她生下孩子再动手也不迟。” “你放心,你的嫁妆娘早就给你备好了,等过两年你及笄后娘给你找个好夫家,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顾瑶这才勉强满意地回了自己院里。 第20章 以次充好 这日清晨,夏茗刚给金曦月梳完妆便有人在外面等着。 金曦月再次照了照镜子,对镜中艳丽的容颜甚是满意,随即她缓缓起身走出房门。 院子的亭中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见金曦月来便行礼道,“小的周成见过少夫人。” 金曦月缓缓坐下道,“周管事来有何事?” 周成低头道,“眼看清明将至,府里每年这时候都会收一些上好的明前茶。” 金曦月了然道,“既如此按往年规矩来便是。” “夏茗,将玉牌给他去账房支钱。” 不多时夏茗便将玉牌交给周管事。 周管事面色一喜,行礼道,“那小的便告退了。” 金曦月若嗯了一声,有所思看了他一眼。 随后金曦月对夏荷说道,“你去买胭脂的时候顺便去买一些陈年茶回来。” 夏荷疑惑道,“小姐您不是喜欢喝新茶吗?” 金曦月意味深长道,“是该换换了。” 几日过后,还是风平浪静。 金曦月去荣善堂时,老夫人对她嘘寒问暖一番后,又问道,“这几日可还好?没累着吧?” 金曦月抿唇笑道,“一切都好,有婶母在一旁指点,曦月累不着。” 老夫人闻言满意道,“那就好,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就去问你婶母,你还没什么经验,慢慢来,还得注意身体,我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金曦月淡淡一笑,眼中划过一抹冷意。 老夫人又对沈氏说道,“再过两三日就是清明节了,到时得去祭祖,你多看着点,多教教她。” 沈氏起身应道,“儿媳明白。” “说起清明,今年的茶是不是来了?”老夫人忽然道。 张嬷嬷回道,“前两日来的,您的那份我收起来了。” “正好,今日尝尝这新茶,给她们都泡一杯吧。” “是。”张嬷嬷随即指挥几个丫鬟泡茶。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少女欢快的声音。 “祖母,孙女儿来给您请安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身,不多时门口便出现一道鹅黄身影,只见顾云瑶满脸笑容走来。 老夫人朝她招手道,“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顾云瑶小步上前在老夫人面前转了一圈。 “云瑶这丫头是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老夫赞叹道。 “对了,今日你们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不是让绣娘在指点你们绣花吗?”老夫人这才抬眼望了她身后站着的顾云仪和顾云清,随即又将目光定在眼前的顾云瑶身上。 顾云瑶娇笑道,“绣娘今日告假,云瑶好几日都没见过祖母了,实在想念得紧。” 随即她语气娇嗔道,“难道祖母已经忘了孙女儿,不欢迎我来?” 她气嘟嘟的样子将老夫人逗乐了,举止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小鬼头,也就你敢在我跟前拿乔,祖母哪儿说不欢迎了,你来得正好,正好陪我喝茶。” 她随即对倒茶的丫鬟的吩咐道,“给三位小姐也泡一杯,我这里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然后对站着听她说话的顾云仪和顾云清说道,“去坐下吧。” 两人这才拘谨落座。 顾云瑶则乖乖落到沈氏旁边的位置,看向对面的金曦月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端起茶心不在焉地小抿一口,茶刚入喉她便变了脸色。 “呸,这什么茶” 霎时间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顾云瑶才觉失态,轻咳一声笑容僵硬道,“这茶......好像有点怪怪的。” 老夫人闻言皱眉端起茶浅浅尝了一口,其他人也好奇地喝了一口,有人皱眉,也有人面不改色。 “这是今年的明前茶吗?怎么喝着倒像往年的陈茶,而且有些细碎,可不像是什么好茶啊,怎么回事?”老夫人语气不悦道。 顾云瑶似明白了什么,故意道,“这茶以前喝着都还不错,怎么今日就变了味了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以前都是沈氏管这些东西,本来好好的,现在却出现以次充好这种事,难免不让人觉得跟金曦月有关。 “月丫头,怎么回事?”老夫人直接看向金曦月,显然是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茶可是有讲究的,平头百姓也就罢了,像他们侯府这样的人家总有些迎来客往,要是用这些劣质茶出来招待,得罪人不说,侯府的脸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见金曦月被问责,顾云瑶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家娘亲,却发现沈氏看着茶盏神色凝重,正在出神。 顾云瑶脸上闪过疑惑,但并未多想。 却见金曦月竟丝毫不慌,缓缓起身恭敬道,“前几日周管事说每年这时候都会采买一批上等茶叶,我便让他按往年的规矩的来,本想不该出错才是,没想到竟是这个样子,是曦月疏忽,没有仔细检查。” 老夫人冷哼道,“你可知接下来该如何做?” 金曦月敛眉道,“曦月这就下去彻查此事,绝不让人浑水摸鱼。” 老夫人语气威严道,“是得好好查查,老鼠都窜到跟前来了,暗地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老鼠,你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弄虚作假都弄到我这儿来了。” 厅中人都明白她这是动气了,看来此事是不能草草带过了。 这时沈氏有些急了开口道,“这说不定是那周管事被外面的商贩骗了,以往也没见他出什么差错,以后叮嘱他采买时注意些便好了,实在不行便罚他一个月月俸以儆效尤,应该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 金曦月微微一笑道,“可若不查个清楚难免有人怀疑是曦月中饱私囊,曦月是万不能受这般猜忌的。” 沈氏对上金曦月似笑非笑的视线,心中一慌,不禁猜想到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这么坚持往下查。 难怪她一连几日都没动静,原来是在这里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刚才她怨周管事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分寸,竟然弄得这么明显,现在看来根本就是金曦月搞的鬼。 偏偏这时金曦月幽幽道,“婶母不想我往下查难道是有什么顾虑?” 这话一出老夫人便怀疑地朝她看来,沈氏心头一跳,语气僵硬道,“怎么会呢,我就随口说说。” 金曦月勾唇道,“既如此,曦月便先去查了,不出一个时辰,定有结论。” 说着她带着夏茗和夏荷转身出去。 沈氏顿时如坐针毡,想到她刚才的眼神,她定是知道了什么。 顾云瑶见她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小声问道,“娘,你怎么了?” 沈氏这时顾不上她了,现在不得不往最坏的结果想,她得想想怎么应对才是。 第21章 顾家少爷 之后老夫人又让人将那些茶都倒了,重新泡上去年收的茶。 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也不见有人离开,想来都是在等金曦月的结果。 顾云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开口道,“嫂子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回来,该不会什么都没查出来觉得不好交代吧。” 老夫人静静喝了一口茶说道,“时辰尚早,再等等吧。” 就在这时,金曦月带着人回来了,后面除了多了几位管事的还有几筐杂物。 里面有鸡肉、鸭肉、猪肉、酒等等。 顾云瑶掩面嫌恶道,“嫂子把这些东西搬来做什么。” 金曦月扫了一眼面色惊异的众人,缓缓开口到,“若不是今日一查我也不知道原来府里确实有不少蛀虫。” 老夫人好奇道,“你怎么查的?” 金曦月拿出袖中的账本,沈氏眼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账本,有些紧张地看着金曦月。 “我对着账本去各处查了一遍……” 老夫人语气急切道,“可是这账本有什么问题?” “账本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些东西。”金曦月指面前的东西道。 众人也好奇地看向那些东西。 “这不就是些肉和酒吗?有什么问题?总不能这也是假的吧?”陈氏忍不住问道道。 金曦月示意人将那些东西拿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鸡鸭肚中有无数沙粒落在地上。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金曦月说道,“这是今早厨房买的食材,还有这些酒,也被掺了水,各位不如回去好好查查,自己屋里的东西可被人以次充好或者少了些什么,若有不清楚的可来我这里拿账本对上一对。” 金曦月的话分明在暗示这种事很可能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再查出个什么来,责任在谁便不言而喻了。 顾云瑶闻言心里一咯噔,有些不安地看向自己母亲,此刻她也反应过来这事八成对自己的娘亲不利。 “岂有此理,竟有这种欺上之事。”老夫人一手重重拍在桌上。 “查,都给我查,我说怎么觉得不对劲,原来都当这侯府没主子了,能一手遮天了。” 老夫人也是内宅里的人精了,早在刚才她就知道此事没这么简单,一般的奴仆可不敢这么冒险,除非后面有人撑腰。 老夫人毒辣的目光朝有些坐立不安的沈氏看了一眼,这些年来她让她管家,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她不想管也懒得管,便由她去了。 如今她倒要弄个清楚,这些年来她到底背着她吞了多少。 沈氏此刻对金曦月恨得牙痒痒,没想到她这么精明,此刻得把自己摘干净才是。 她主动出来认错道,“都怪我一天忙得脚不沾地,不能事事亲为,竟让底下的人钻了空子,还是月丫头眼毒,不然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一时间都往门口看去。 只见四名弱冠男子走了进来。 金曦月眼眸微眯,这些人她认得。 侯府除了顾明昭共有四位公子,三位小姐。 走在前面的两名男子都是沈氏所出,算起来那大公子顾明霄今年应该十九,好色风流,不学无术。 他身旁的二公子顾明轩年十七,虽然是弟弟,但明显比他哥哥成熟稳重些,他是府里这一辈中唯一一个童生,又是嫡子,十分得府里人看重。 至于跟在他们身后显然有些拘谨的两名稍小的男子,一个名叫顾明安,十五岁,是二房妾室所出,他母亲生下他便难产而亡,同样是在沈氏手下过活,跟顾云仪算同病相怜。 只是比顾云仪好的是,他是男丁,沈氏不敢像对顾云仪那般明目张胆虐待他。 另一个则叫顾明礼,年十四,是三房所出,跟顾云清是同胞姐弟。 “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几人齐声朝老夫人行礼道。 老夫人看见几个孙子脸上瞬间有了笑意,笑着道,“瞧我,还忘了我几个大孙子该从书院里回来了,这多久不见,一个个都长高了。” 顾明霄扫了一眼地上放着的东西还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管事,又看了看沈氏有些奇怪的神色,惊讶道,“这是在做什么?” 沈氏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心中安定不少,老夫人再怎么样也得看在她为顾家养育这么多子嗣的份上给她些面子。 老夫人沉着脸没说话,金曦月缓缓开口道,“几位弟弟来得正好,刚才我们发现这府里有奴仆弄虚作假,正准备到各处仔细纠察。” 顾明霄一脸这才看见她的样子,语气轻佻道,“嫂嫂也在啊,不过这些事一向不是由我母亲操持吗?怎么能让嫂嫂刚进门的新妇费心呢?” 虽然金曦月还比他小了两岁,但按辈分还得称她一声嫂嫂。 金曦月淡笑道,“霄弟有所不知,就在几日前,祖母便让我打理内宅,好帮侯爷分忧。” “这样啊。”顾明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心不在焉道。 一旁的顾明轩皱眉看了金曦月和自己的哥哥一眼,随即看见自己的妹妹着急地对自己疯狂使眼色,又看了一眼一脸愁容的沈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对老夫人说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只需将这几个管事的严惩一番杀鸡儆猴便是,若大张旗鼓搜查难免弄得人心惶惶,若是传出去也对侯府名声不利。” 除了顾明昭,老夫人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孙子,也对他寄予厚望,总觉得他以后定大有作为,再加上他的话听起来也合情合理,不禁有些动摇。 就在她准备顺着她这孙子的话时金曦月忽然开口道,“我看几位弟弟腰间得玉佩还挺别致的,可否摘下来让我仔细看看?” 众人被金曦月猝不及防的打岔弄得摸不着头脑,站着的几位公子也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金曦月脸上笑容不变,恰好站到了顾明礼身旁。 顾明礼犹豫片刻后,扯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她。 金曦月接过后颔首道,“多谢。” 随即将那玉佩拿在空中仔细看了起来。 这时顾云瑶出声道,“嫂嫂可要小心些,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咱们顾家的子孙人手一枚,上面刻着精细的纹样和各自的名,代表着侯府子孙的身份,要是摔了可就不吉利了。” 金曦月心中冷笑,她自然知道这玉佩,顾明昭身上也有,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江雪薇手里。 她看着手中的玉佩,忽然笑出声来。 顾云瑶皱眉道,“你笑什么?” 沈氏现在听她一笑便心头一紧。 其他人也朝她看来,不解她一系列怪异的举动。 金曦月收起笑容,拿起玉佩缓缓道,“这不是和田玉。” 此言一出,屋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22章 假玉佩 沈氏稳了稳心神道,“月丫头,这话可不能胡说,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和田玉,不是和田玉那又是什么?” 金曦月轻笑道,“我家里正好有在做玉石的买卖,曦月在父亲和兄长的耳濡目染中也能辨一些真假。” “若我没看错,这应该是用上好的石英岩做伪而成,一般人很难看出来,但还是逃不过懂玉的人的眼睛,若是不信,可以请一个可靠的人来辨一辨。” 可哪怕是上好的石英岩跟真的和田玉的价值也差了十万八千里,每块玉加上材料和雕刻少说也要花上百两银子。 虽然侯府不景气了,只要有顾家的男丁出生,这玉佩都照做不误,现在竟然有人说是假的。 老夫人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当即对张嬷嬷道,“去将给少爷们雕玉的吴师傅请来。” “是。”李嬷嬷随即快步往外走去。 屋里气氛十分压抑,一时谁也没再说话。 老夫人忽然看向金曦月说道,“那你再看看他们三个的玉佩是不是真的。” 金曦月点了点头,看向面前的其他三人。 顾明霄迫不及待将玉佩解下放到金曦月手里,热切道,“嫂嫂也帮我看看,我这总不能是假的吧,说不定是有的人没钱就把自己的玉卖了或者当了也说不定。” 顾明礼脸色顿时一僵,他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了嘴,放在两边的手开始不安地捏了捏衣摆。 顾云清看向自己的弟弟,眼里满是担忧。 金曦月眼中厌恶一闪而过,一言不发地接过玉佩,几道视线都死死地盯着她。 要是一块玉佩是假的还能说是意外,事情倒还不算大,要是都是假的,这事儿可就有意思了。 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沈氏了,没想到这丫头这么门清,这都看出来了。 她自然知道顾明礼的玉佩是假的,还有顾明安的也是假的,因为就是她找人换的,只有她两个儿子的是真的。 这时金曦月将玉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后言简意赅道,“假的。” 顾明霄满脸疑惑地拿回玉佩左看右看。 “怎么可能?”沈氏下意识反驳道。 金曦月意味深长的看向沈氏道,“婶母为何觉得不可能?” 沈氏这才惊觉自己太过激动了,毕竟有了刚才那块假玉的铺垫,其他人的神色都平静多了,只有顾明礼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只有他的玉是假的,该说不清的就是他了。 “我......我就是有点惊讶,霄儿的玉怎么会是假的呢?”沈氏语气不自然地解释道。 金曦月笑了笑,随即看向顾明轩,将手伸到他面前。 顾明轩顿了半晌,才有些犹豫地把玉佩递到她手中。 金曦月看了一眼,语气平静道,“假的。” 众人此刻都将信将疑了,但也不乏有怀疑是金曦月判断有误的人。 随后顾明安主动将玉佩拿出来,结果不出众人所料,也是假的。 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好不久后,张嬷嬷带着一位上了点年纪的男子回来。 老夫人迫不及待道,“吴师傅,您这么多年的手艺了,应该能辨得出真玉假玉吧?” 吴师傅闻言斩钉截铁道,“这是自然,这么多年从我老吴手上过去的玉不少,老夫人您知道的,我吴家从不雕假玉。” 老夫人闻言对下面的几个孙子说道,“你们将玉给吴师傅看看。” 吴师傅一脸茫然接过四块玉,茫然道,“老夫人这是何意?”刚才那张嬷嬷来请他的时候也没具体说什么事。 老夫人只道,“您看看这些玉可有不妥?” 吴师傅闻言才神情专注地打量手上的几块玉佩,随着时间过去,他的神色就越发凝重。 最后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说道,“这不是我给少爷们做的玉。” 不等老夫人发问他继续道,“我清楚地记得,给少爷们雕的玉是和田玉,但这些都是石英岩被人捯饬一番后乍一看像和田玉,仔细看这色泽手感都不太一样。”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神色都怪异起来,吴师傅都这样说,说明这些真的是假玉。 吴师傅既然能坦坦荡荡说出来,便说明这假玉跟他没关系,至少将玉佩交到侯府的时候还是真的。 问题出在了哪里可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几个少爷的玉佩神不知鬼不觉地都被人调换了,这难免有些细思极恐了。 沈氏此刻反而不慌了,看来有人将她霄儿和轩儿的玉佩也换了,这手法看起来跟她用的如出一辙,她不得不怀疑是自己身边哪个贪财的人干的。 不过这倒阴差阳错帮了她一把,要是只有她两个儿子的玉佩是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到她身上来。 “张嬷嬷,送客。” 老夫人脸上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只是顾忌有外人在隐忍不发。 吴师傅给不少达官贵人做过玉佩,自然知道些其中的弯弯绕绕。 临走时,挣扎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其实老夫知道雕这玉的是何人,他雕得这般像必定见过真品。” 沈氏闻言差点昏过去,但强忍着没让人看出端倪。 “是谁?”老夫人忙问道。 吴师傅缓缓道,“说来惭愧,他是我父亲早年收的小徒弟,只是后来走了歪路,被我父亲赶了出去,如今他正住春江桥头,跟我一样以雕刻玉石为生。” 老夫人闻言当即道,“吴师傅可否走一趟将他带过来,老身有事相问。” “老夫尽量。”吴师傅颔首道。 老夫人沉声道,“那便有劳了,张嬷嬷,送吴师傅回去。” 人前脚刚走,老夫人当即便将茶盏掀落在地,中气十足道,“原来府里已经这么不干净了,老二媳妇,你之前到底怎么管家的,出了这么明目张胆偷摸扒窃的贼你不知道吗?” 沈氏连忙跪下,知道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一时也不敢辩驳什么。 几位少爷都愣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玉佩,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时候玉佩被换了。 随即顾明轩上前替沈氏说话道,“祖母息怒,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母亲,要怪也是怪我们太大意了,连随身玉佩什么时候被换了都没有察觉,实在惭愧。” 老夫人见顾明轩如此孝顺,心中欣慰,语气微缓道,“这事说来还是内宅管理不当,念在你母亲多年为顾家劳心劳力的份上,便罚她闭门思过三日,闭门期间,春喜堂的人不得外出。” 她又看向微微一抖的沈氏说道,“你可服气?” 金曦月看了老夫人一眼,垂眸不语,她正想着如何先将沈氏困住,瞌睡一来就有人送枕头了。 三日时间,足够她将府里大换血。 第23章 搜查各院 闭门思过三日,罚了跟没罚似的,沈氏虽有疑虑,但还是乖乖应道,“儿媳遵命。” 不过片刻沈氏便想通了,虽然她暂时动不了,但她的儿子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朝顾明轩使了个眼色,顾明轩察觉到母亲的视线,顿时会意,静静退到一旁。 老夫人这才看向金曦月道,“月丫头你倒是个眼毒的,年纪轻轻处事便有章法,不错,正好你已经接过掌家权,这件事便由你来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金曦月应道,“曦月定不负老夫人之托,只是此事涉及到的人盘根错杂,曦月得要一样东西。” “要什么?”老夫人提了一口气道。 “曦月需要府里人的卖身契。” 老夫人闻言揉了揉太阳穴道,“我当是什么呢,按理说这卖身契也该交到你手里你行事才更加方便。” 她随即看向身体有些僵硬的沈氏,“老二媳妇,卖身契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沈氏觉得老夫人分明是在明知故问,但还是态度恭谨道,“正是,我本想着过段时日给她的。” “现在给她正有用处,派人去拿吧。”老夫人眼也不眨道。 沈氏暗暗咬碎了银牙却无可奈何,有些不情不愿地对她身旁的嬷嬷道,“去拿来给少夫人。” 金曦月看过来时正好对上沈氏充满怨气的眼神,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上一世沈氏可没少给她使绊子,这一世她便先抢占先机,将她的爪牙一个个拔除。 到时她倒要看看她还怎么跟江雪薇联手害她。 一场闹剧短暂落幕,金曦月拿到了卖身契,几位管事被暂时关进柴房,老夫人不想把事情闹出去,暂时还没打算报官。 沈氏回去后才后知后觉,金曦月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分明就是冲着卖身契来的。 卖身契可是底下那些人的命脉,掌握了他们的命脉,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之前金曦月丝毫没有提起,她还以为她压根儿没想到这儿来,现在看来是她低估她了。 她不仅想到了,还猜到她一定不会将这东西交出来,今日在老夫人面前那么一闹,她不交是不行了。 沈氏越想越心惊,之前她分明让人打听过,金家女金曦月自小被金氏夫妇娇生惯养,行事跳脱散漫,毫无心计,可她最近的行事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今日还在她手里栽了了一道。 她要卖身契那便意味着她是想对她的人下手了,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得逞,否则日后她说的话哪儿还有人听。 就在这时,顾明轩悄悄翻墙而入。 看见沈氏焦急地走来走去出声道,“母亲,今日怎么回事?” 沈氏先是一惊,见是自己儿子又松了一口气,有些为难道,“我平时是有从各处捞点利头,但你也知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们能过得好,再加上你舅舅想往上走,也要东西打点,所以免不了暗地里动些手脚......。” 这些顾明轩自然都知道一些,只是他皱眉道,“可您不该弄得这般明显,更不该轻易将掌家权交出去,让她抓住您的把柄。” 沈氏有些委屈道,“最近我分明已经让他们收手了,谁知还是被她翻出来了。” 顾明轩没说话,下面那些人都贪惯了,哪儿是能说收手就收手的,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轻敌了,以为那金曦月不过是个小丫头就不足为惧才掉以轻心。 他微微摇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得先解决玉佩的事才是,您告诉我,这玉您是怎么换的?” 沈氏想了想说道,“那两兄弟的我是让王妈换的,雕玉的是也是她找的,只你跟你哥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换了。” 顾明轩闻言眉头皱得更深,“这么说来那人见过王妈?”王妈可是她的陪嫁,要是王妈被人指认,对沈氏十分不利。 沈氏语气犹疑道,“应该是吧。” 顾明轩当即道,“你让王妈给我个具体位置,我去找人。” 沈氏闻言连忙对外喊道,“王妈,进来。” 不多时王妈进来道,“夫人,二少爷。” 沈氏忙道,“那人你是在哪儿找的,快将位置给少爷。” “是。”王妈连忙写了一个纸条交给顾明轩。 顾明轩接过后冷哼一声,对沈氏说道,“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沈氏点头道,“去吧。” 王妈低着头没敢说话。 顾明轩走后,沈氏才看向王妈,脸色阴沉道,“说,我霄儿和轩儿的玉佩是不是你换 的?” 王妈脸上露出慌乱,连忙跪下道,“夫人饶命,是老奴一时糊涂。” 见她承认沈氏恨铁不成钢道,“王妈,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连他们两个身上的东西都敢动,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妈不住求饶道,“夫人,是老奴一时鬼迷心窍,您救救我吧,那两枚玉佩还在我手里,我还给您,看在这么多年我为您当牛做马的份上儿您帮我遮掩遮掩。” 沈氏闻言又是两眼一黑,“你说什么?玉佩还在你手里?” 王妈嗫嚅道,“还......还没来得及卖出去,一直没空让那个师傅把上面的字和纹样改了。” “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沈氏定了定心神叮嘱道,“这事我先不跟你计较,那两块玉你给我藏好了,千万不能被人看见,否则别怪我扒了你的皮。” 王妈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连声道,“多谢夫人宽恕,老奴一定藏好。” 沈氏心中微沉,只希望她儿子能尽快将那个雕假玉的解决了,否则要是咬上门来认出王妈又是一个麻烦。 沈氏正惴惴不安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沈氏脸色一变,朝外面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这么吵闹,成何体统?” 小丫鬟小跑过来战战兢兢道,“回夫人,少夫人正在让人搜查各院,已经到门口了。” 沈氏闻言一惊,“这么快?” 王妈闻言顿时瘫软在地,脸上满是惊慌。 “夫人怎么办?” 沈氏当即道,“你快想办法把东西毁了或者藏好了,我在这儿,我看她敢进来搜,还真是反了天不成?” 王妈闻言连滚带爬地往后面走去。 她前脚刚走,春喜堂的门就被打开了。 只见金曦月在一群下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沈氏面色愠怒道,“侄媳妇好大的威风,这才刚掌家就要把我这春喜堂拆了,实在是好教养,好孝道。” 第24章 预知梦 金曦月面色不变道,“祖母让我带人搜查各处,有冒犯之处还请婶母见谅。” 沈氏恨得咬牙切齿,竟敢拿老夫人压她。 金曦月也没打算跟她废话,对身后的奴仆说道,“进去搜。” 沈氏本想继续拖延,但忽然认出她带过来的人都是老夫人院里的婆子,就连平时她也要忌惮她们三分。 她正准备上前阻拦,金曦月却先一步上前走在她前面说道,“各院里都查了,婶母也该做个表率才是,不然恐怕难以服众。” 见人都往里去了,再拦也无济于事,沈氏强装镇定道,“我这里可有不少金贵东西,我得去盯着。” 金曦月闻言笑道,“正好,曦月也去帮婶母盯着。” 沈氏冷哼一声脚步微快地往里走去。 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院里的丫鬟婆子都被赶出来站成一排,只有王妈若无其事地站到沈氏身旁。 几个婆子正手脚麻利地到处翻找,看起来确实是没有放过一个角落。 不多时有人从一间房里搜出来一个木盒,里面竟有个金锭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极为耀眼。 金曦月问道,“这是从谁屋里搜出来的?” 搜查的婆子看了一眼沈氏身旁的王妈说道,“是在二夫人陪房屋里搜的。” 金曦月看向有些紧张的王妈,似笑非笑道,“真不愧是婶母院里的人,这私房钱也比别人多多了。” 沈氏冷声道,“金曦月,你什么意思?王妈是我的奶娘,从沈家跟我来到了这里,伺候我伺候少爷小姐们大半辈子,有些积蓄也实属正常,这其中还有许多是我大哥赏她的。” 金曦月微微一笑道,“婶母急什么?我只是感叹婶母慷慨大方罢了。” 沈氏咬牙道,“要是我少了什么东西,我可要去老夫人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金曦月忽然提高声音道,“都听见了吗?可别乱拿这里的一针一线,一会你们出去可要互相搜搜身,也好让婶母安心。” 听见“搜身”王妈的肩膀明显一颤,偏偏现在婆子们已经开始搜身了,金曦月朝她一瞥。 不多时其他人都被搜完了。金曦月忽然说道,“以示公正,王妈妈是不是也该搜搜。” 那些婆子闻言便向王妈走来,沈氏心头一慌冷喝道,“我看谁敢?” 沈氏在侯府里毕竟有这么多的威严在,几个婆子也有些犹豫了。 沈氏见状趁势道,“你们要搜她不如直接来搜我,要是搜不出什么可别怪我不客气,这里都被你们翻个底朝天了,你们回去也好交代,倒不用连这点体面也不给我吧。” 见沈氏态度强硬,金曦月更加确定,这位王妈身上定有什么东西。 于是语气不容置喙道,“老夫人说过,除了府里的主人,各院的人都要搜身,就算是婶母的奶娘也不例外,有什么事自有老夫人顶着。” 那几个婆子闻言便没了顾忌,她们本就是奉老夫人的命搜查,又是少夫人亲自带来的,沈氏就算要怨也怨不到她们头上。 再加上这王婆子平日里仗着沈氏的势神神气气的,她们早看她不顺眼了。 于是几人掠过沈氏直接搜王妈的身,王妈被几人制住,一时动弹不得。 几人对她上下摸索,忽然摸到硬邦邦的东西,见她还想遮挡,连忙将里面的东西一把掏出。 看清手上的东西后几个婆子都惊了。 “这......这不霄少爷和轩少爷的玉佩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王妈哆哆嗦嗦还想搪塞过去,“这是那两块假玉佩,两位少爷嫌弃带着有失身份就扔了,我看这怪好看的,觉得扔了实在可惜,就捡来收着了。” 哪个婆子将信将疑,觉得她说的也不无可能,正准备将玉佩还给她时,金曦月忽然出声道,“慢着,这是真是假拿去验验就知道了。” 她说着便伸出手示意婆子将两块玉佩给她,她打量片刻后,抬眼道,“王妈妈没有说实话呀。” 随即神色微冷道,“先把她带下去关起来,明日再行处置。” 几个婆子听命将王妈抓住,沈氏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眼珠一转,反手就给了王妈一巴掌,满含怒气道,“原来是你偷了我儿的玉佩,我竟不知原来我身边竟有个贼。” 王妈似被那一巴掌打懵了,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不住求道,“夫人,您救救我,我错了。” 沈氏却打断道,“你做出这种事我岂能容你。” 随即对那些婆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按少夫人的吩咐将她带下去。” “既如此,曦月便不打扰婶母了。”金曦月说完便带人离开了。 沈氏顿时瘫软在地,看着金曦月的方向眼里闪过一抹怨毒。 不过半日功夫,府里就有不少人被人被抓起来丢进柴房。 有管事的,也有伺候少爷小姐的丫鬟,府里一时转眼就变了天。 入夜后,白玉堂 金曦月看着对着名册似在沉思什么。 夏茗给她倒了一杯茶,随即说道,“小姐,您今日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到现在我还不相信,这才几个时辰,您就将事情查出来了,还让那些轻视你的人栽了一个大跟头。” “不过,怎么感觉您好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刚才我好像在您身上看见夫人管家的风范,不怒自威,自有一番气势。” 夏荷也说道,“我也想说来着,您一开始就去了二夫人那里,好像很确定能在她那里搜出什么来,结果还真搜出了真玉佩,莫不是小姐有神仙指点?” 金曦月转头看向满脸好奇的两个丫头,轻笑道,“哪儿有什么神仙,你们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我做的梦吗?” 夏荷惊讶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预知梦?” 金曦月模棱两可道,“或许真的是梦吧。” 夏荷顿时来了兴趣,“那您有没有梦到以后的我是什么样的?” “你......。”金曦月停顿半晌久久没有说下去。 夏荷顿时慌道,“我怎么了?难道是......。” 金曦月若无其事继续道,“你过得很好,之后嫁了一个如意郎君,你的夫君待你很好,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只是......。” “只是什么?”夏荷本一脸娇羞,听金曦月这一停顿,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25章 补亏空 “只是你有一次落水,差点让我以为你回不来了。”金曦月眼光忽闪道。 夏荷毫无察觉松了一口气,没心没肺道,“您都说差点嘛,这正说明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金曦月点头道,“没错,只是这次我不想看你落水,我可不想再被你吓一跳,以后记得离有水的地方远些,特别是在这府里的荷花池,不管去哪儿都跟我说一声,或者让夏茗陪着你。” 见金曦月一脸严肃的样子,夏荷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还是应道,“我记住了,有了您的预示我定能避灾。” 金曦月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 夏茗将她有些怪异的神情看在眼里,随即对夏荷说道,“这茶快没了,你去再泡一壶,记得用前些日子我买的茶,我一时想不起放哪儿,你去我们房里找找看。” 夏荷也没多想,当即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金曦月明白夏茗故意支走夏荷应该是有话跟她说。 果不其然,确定夏荷走远后,夏茗开口道,“小姐,您刚才说的不是实话,对吗?” 金曦月也并没有打算瞒她,承认道,“不错。” “那您梦里的她是......。”夏茗欲言又止。 金曦月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语气沉静道,“我梦里的她在我嫁入侯府三个月后便溺于荷花池中,不救身亡。” 夏茗闻言连连后退,许久说不出话来。 金曦月看向她道,“夏茗,这件事你一定要信我,我知道你跟夏荷情同姐妹,所以我也想拜托你,帮我看着她,最好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她的死因是不是人为我还未能确定。” “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告诉她,那丫头胆子小,别先让她自己吓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我知道了。”夏茗郑重道。 随后她又迟疑道,“那小姐您呢?梦里的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金曦月眼中带着丝丝恨意道,“梦里的我也没能得个善终,我梦见顾明昭有了外室,他还跟那个外室换了我的孩子,从嫁进来起我就活在他们设的阴谋中,顾明昭骗得我好苦。” “那您现在打算如何?”夏茗沉默半晌开口道。 金曦月深吸一口气道,“他们欠我的我自要悉数讨回来才是,今日抓的人里多半都是沈氏的人,他们惯会拜高踩低,拿他们开刀也不冤枉,之后便培养我们自己的人上去,才好为后面的事做准备。” “后面的事?”夏茗疑惑道。 金曦月却没打算现在说出来,只说道,“等这件事了我再与你细说。” “好。”夏茗闻言也没再追问。 金曦月忽然挑眉道,“你真的相信我,不会觉得我是中邪满口胡话吗?” 夏茗闻言摇头道,“我有一种直觉,您说的都是真的,更何况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诞,但说不准真是您的机缘,或许连上天都在帮你。” 金曦月闻言心中感动。 夏茗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乱,得需要点时间消化消化才行。 她没有问金曦月她的结局又是如何,因为她知道,连小姐都不能善终,她身为小姐的贴身婢女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此刻她对金曦月的话更加深信不疑,深深将她的话记在了心里。 金曦月动手极快,人赃并获,容不得人抵赖。 当她向老夫人提出把这些人打发出去再买一批人进来时,老夫人明显犹豫了一下,似在顾虑什么。 金曦月又给她下了一剂猛药。 她将过去几年的账本整理出来交给了她。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按账本记录来推断,这些人十年来贪污的银两加起来竟有上百万两银子。 再加上最近几年下面的田庄铺子报损严重,还不知被人吞了多少银两,这些银两又进了谁的腰包,老夫人闭目一想就心中便有了论断。 “来人,将沈氏给我叫来。”老夫人满脸阴沉道。 沈氏一晚彻夜难眠,王妈待在她身边这么久可知道她不少事,要是全给她抖出来可怎么办。 听见老夫人传她时,她下意识以为是跟王妈的事有关,想来总免不了被她敲打几句。 谁知她才刚进门,老夫人就拿着一叠账本朝她劈头盖脸扔了。 “沈氏,这府里出了这么多贼,你到底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老夫人怒火冲天质问道。 她还想搪塞,老夫人却压根儿不想听她废话,只道,“你管家这些年来不是这里亏空就是那里报损,我说怎么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原来是有你这个蛀虫。” 沈氏一脸委屈道,“老夫人您这就冤枉我了,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承认是我疏忽才让人钻了空子,可您也不能平白说我故意贪银啊。” 老夫人气道,“你要证据,我现在就让月丫头把那些人送官,不怕他们不招,到时你可别怪我不给你体面,定让老二休了你。” 沈氏闻言一慌,连忙道,“老夫人,不要啊。” 老夫人见她怕了,她冷哼道,“这事也不是过不去,你只需将你这些年不该拿的银两补上,我也不为难你。” 她也本就顾忌侯府的面子也没打算将那些人真送官,只是这沈氏这么多年将她当傻子糊弄实在可气。 沈氏犹疑道,“要补多少?” 老夫人暼了一眼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金曦月,随即开口道,“三十万两,不难为你吧。” 沈氏闻言神色一僵,几乎咬碎了牙齿。 这老婆子分明就是算好了,三十万两可是她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 见她迟疑老夫人不悦道,“你不愿意?据我所知你这些年偷偷拿的少说也有百八十万……。” 沈氏生怕她让她全吐出来,其余的都用得差不多了,她上哪儿凑那么多银子,还想推脱道,“儿媳愿意,只是本来是给霄儿和云瑶他们攒的聘礼和嫁妆,这要是都拿出来他们的聘礼和嫁妆怎么办?” 提到孙子孙女,老夫人脸色微缓,她转头看了金曦月一眼,眼中算计一闪而过。 金曦月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 老夫人沉吟半晌后说道,“这些以后再说,我自不会亏待他们就是,毕竟我们好歹也是侯门公府,不管是娶妻嫁女都得风风光光的。” “你先把银子补上,之后这些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一切就交给月丫头吧。” 第26章 老夫人寿宴 沈氏暗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失去的以后定会加倍讨回来,想到此她眼里闪过一抹阴毒。 这丫头是个不好控制的,看来计划得提前了,到时她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精力跟她斗。 沈氏最后还是肉疼地答应下来。 金曦月回去后便雷厉风行地将涉及到的人都处理了,提拔一些在她看得上的人上去又让夏茗张罗着采买新人。 至此府里人都不敢再小瞧这位新来的主母,战战兢兢做着手上的事,生怕出一点事。 “没想到这二夫人竟然是这么管家的,真让人匪夷所思。”回去后夏茗不禁感叹道。 她更后怕的是,要是小姐没有发现这笔烂账,说不定就不清不楚地安在了她们小姐头上。 虽然小姐看不上他家这些钱,但难免众口铄金。 “您这一箭双雕使得妙啊,既把她的眼线拔得差不多,还让帐上多了一笔钱。” 说到眼线金曦月忽然道,“我们院里的人换了吗?” 夏茗点头道,“按您的意思,都换了,除了您特意交代的青枝。” 金曦月闻言满意道,“那就好。” 顾明轩好不容易将那个雕假玉的人弄走,回来却听见王妈被人赃俱获沈氏还赔上三十万两的消息,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暗暗将这笔账算在了金曦月头上。 清明刚过,半个月后就是老夫人六十大寿,自然要大肆操办一番。 往年这生辰宴都是沈氏操办的,只是她突然称病不出,大夫人沈氏又不会管这些,此事便全然由金曦月操办。 这自然难不倒她,她自然知道沈氏打的什么主意。 无非是觉得她一个新妇第一次操办这么大的寿宴,哪儿会有不出错的,她一称病老夫人也不好再让她从旁指点,到时金曦月出了什么错也不会波及她,她还可以看戏。 可当听见丫鬟说她几乎面面俱到,连老夫人都夸她做得不错时沈氏生气得将手中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转眼便到了老夫人的大寿当日。 忠武侯府可谓是门庭若市,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终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忠武侯府虽大不如前了,但也有几个达官显贵前来送礼。 其余的要么跟侯府不相上下,要么就是比侯府逊色些的。 来的人金曦月差不多都认识,接待起来都游刃有余。 就在她刚把上一波人送进门后,又见两人走来。 金曦月眼眸微眯,视线率先落在其中身穿一身淡粉衣裙,身姿窈窕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看起来像是刚及笄,走在她前面的是一位妇人,她们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见她们看过来金曦月朝她们点头道,“沈夫人,沈小姐,里面请。” 被称为沈夫人的女人眼神怪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开口道,“差个人带我们去你婶母那里,听说她病了,我们正好过去看看。” 此人正是沈氏的嫂嫂,而她身后的那名女子,是她哥哥的庶女,名叫沈如烟,金曦月不仅认得还知道她们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来,本该晚几个月出现才是。 想来是沈氏忍不不住想提前做成那件事。 金曦月唇角微勾,二话不说便让人引她们去沈氏那里。 随后门口又来一辆马车,看着马车上熟悉的图案,金曦月眼睛一亮。 马车停下后,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面孔。 此人不是金墨离是谁,只见他一身石青锦袍,身形颀长,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世家公子。 金曦月以为来的是自己娘亲,没想到竟是金墨离,她堪堪停住扑上去的脚步,规规矩矩唤道,“兄长。” 金墨离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神色平静道,“母亲今日有事,便让我来给顾老夫人祝寿。” 金曦月闻言笑道,“我还以为她会来呢,不过能看见兄长也是不错的。” “你先进去吧,等寿宴散后我们再话话家常。”金曦月招呼道。 知道她现在有些脱不开身,金墨离也没说什么,微微颔首后便抬脚进去。 老人寿辰乃是大事,所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明昭也破天荒地待在府里招呼客人。 这个时节正是繁花盛开的时候,尤其是侯府荷花池周围栽了不少花树都开了,不少人被吸引过去赏花。 人都来得差不多后,金曦月正准备让人开宴时,几道突兀的声音忽然传入众人耳中。 “侯爷落水了!” “表小姐落水了!” “救命啊!” “快救人啊!”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看见那荷花池中有人扑腾,而且竟有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 金曦月一眼就认出那正是顾明昭和沈如烟。 虽然知道多此一举,但她还是对周围的小厮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救人。” 几个一时傻眼的小厮才连忙找去找杆子,不过显然是不用了。 因为顾明昭已经将浑身湿漉漉的沈如烟救上岸,她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领口许是刚才在水里挣扎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肌肤。 彼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刚从水里上来的两人身上。 刚才那沈夫人不知从哪里赶来,问道,“烟儿,你怎么好好的就落水了,你这样子可让我如何向老爷交代,你今后可怎么嫁人啊。” 沈如烟闻言就开始细细啼哭起来,哭得那个叫一个梨花带雨,格外惹人怜爱。 在一旁喘气的顾明昭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刚才他路过池边时这姑娘迎面走来,因为路有些窄,顾明昭便侧身想让她先过去。 谁知那姑娘竟脚下一滑朝他扑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扑了个正着,一时没反应过来,跟她一起落了水。 他会凫水倒是并无大碍,可这姑娘不会,若是他不救她今日祖母大寿却在侯府出了人命总归不好,他无奈便顺手将她救起。 看样子今日这事有些麻烦了。 周围不免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是侯爷和哪家姑娘?这姑娘以后恐怕很难找到好人家了吧。” “咦?那不是沈大人的夫人吗?” “哪个沈大人?” “就是沈通政使司副使大人,听说他家世代为官家风严明,这姑娘跟外男有了肌肤之亲,恐怕......。” 金曦月戏也看够了,让人去取了一件披风过来给沈如烟披上。 就在这时,老夫人闻讯赶来,沈氏也来了。 老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幕许是在想如何收场,沈氏上前抱住沈如烟哭道,“我可怜的侄女儿,都怪姑母这身体不争气,你爹才特意让你来探望我,是故母害了你啊。” 沈如烟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丫鬟地递的帕子抹着眼泪。 第27章 纳妾 此刻老夫人也终于想起了女孩儿的身份,刚才听什么表小姐跟昭哥儿落水了,她下意识以为是沈家的嫡女。 但那沈家的嫡女她也见过几面,眼前的姑娘并不是她,据她所知这沈氏的哥哥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嫡出,一个庶出,想来眼前这个就是庶出。 既然是庶出的那便好办了,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是处理不好传出去难免坏了两家名声。 沈家那里恐怕也不好交代。 沈氏适时向老夫人说道,“老夫人,你也知道,我沈家也是书香门第,如烟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今日出了这事,这一辈子也完了,我哥哥恐怕也容不下她,求老夫人给如烟一条活路吧。” 沈夫人站在一旁,只是假意对沈如烟嘘寒问暖了几句。 眼前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顾明昭纳了沈如烟堵住悠悠之口,两家也算是亲上加亲。 老夫人看向缓缓看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顾明昭,试探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将沈小姐纳了,昭哥儿,你觉得呢?” 顾明昭满脸抗拒,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若一口否决,难免被人诟病还会得罪沈家和他婶母。 他娶了金曦月已经对不住雪薇了,他好不容易跟雪薇互通心意,娶了金曦月后不到两月又纳妾,雪薇该伤心了。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顾明昭身上,都好奇他会如何处理。 那沈如烟也是个美人胚子,要是就这么被毁了一辈子,不免让人唏嘘。 他们最想看的不过是两人因落水结缘,促成一段佳话罢了,当然更多的还是想看热闹。 顾明昭抿了抿嘴唇,忽然含情脉脉看向金曦月说道,“夫人刚进门不久便纳妾恐有不妥,我与沈小姐清清白白,方才不过是一时情急救人心切才有冒犯,若沈小姐愿意,我们忠武侯府可帮她寻一良缘。” 几句话瞬间让围观的人将目光移到了金曦月身上,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侯夫人可真有本事,刚进门不久就将丈夫拿捏得死死的。” “堂堂侯爷竟连纳个妾都要看夫人的脸色,看来这侯夫人不是一般的凶悍。” 偏偏这时那沈如烟就要往池里跳,嘴里喊道,“我没脸活了,让我去吧,侯爷就不该多此一举救我。” 沈氏和沈夫人连忙将她拉住。 顾云瑶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对金曦月指责道,“嫂嫂,这是一条人命啊,你就忍心看着她去死吗?”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对语气和蔼地对金曦月说道,“月丫头,你劝劝昭哥儿吧,今日这事若处理不好伤的是咱们侯府的颜面,这么多人看着呢。” 金曦月看着一双双盯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分明是顾明昭自己不想收了沈如烟,一个个却都怪到她头上。 这还得拜顾明昭所赐,可笑上一世他也是这般拿她当挡箭牌,她还傻傻以为顾明昭是为了她才拒绝纳妾,在顾明昭的示意下她态度强硬度地拒了此事,承诺会帮她寻门好亲。 从此她便有了悍妇和毒妇的名声,这沈如烟回去后没多久就传出她自尽的消息,后来就一直有流言说是她害死了这位沈小姐。 自此不仅她自己名声有损,连带着金家也受了不少人诟病。 当时她涉世未深,自己都觉得她真的间接害死了一条人命,每天活在愧疚中,连带着对沈氏他们处处忍让。 顾明昭却像个没事儿人般不到两年就把江雪薇母子迎回了府,顾明昭跟她说他跟江雪微是一次意外才有了露水情缘,没想到她竟有了孩子,这次是偶然遇见,得知他们母子过得凄惨,才把他们接入府中。 他还口口声声承诺,他的心永远在她这里,也绝不会让他们威胁她的地位。 有了沈如烟的事金曦月怕自己又害两条性命,心中虽苦却还是让顾明昭给了他们母子名分。 见金曦月久久没有说话,老夫人有些不悦道,“怎么?你不愿意?这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 金曦月从回忆中抽回思绪,见顾明昭正朝她摇头,她忽然开口打断老夫人的话,“曦月自然愿意。” 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语气轻柔地对顾明昭说道,“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侯爷既然跟沈小姐有了肌肤之亲,就该负责才是,不然要是沈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侯爷心里恐怕也不好受吧。” 顾明昭闻言死死地盯着金曦月那张明艳的眼,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金曦月视而不见,转头动作大方地将沈如烟扶起,语气轻柔道,“不知让妹妹可愿进府与我作伴?” 沈如烟似有些受宠若惊,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脸颊嫣红地看了顾明昭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沈氏见此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以后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老夫人见此面色微缓,看向金曦月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顾明昭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虽不甘,但刚才金曦月的几句话已经把他堵死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反悔。 他本以为金曦月会第一个不赞成他纳妾,这世间没有一个女人希望丈夫有别的女人,按金曦月的性格不应该如此平静才是。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他让人调查过,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 顾明昭有些怀疑这个女人真的金曦月吗?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她难道不会争风吃醋吗? 金曦月这时宣布开宴,围观的人才散去。 金墨离在亭中将刚才发生的事尽收眼底,看向金曦月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和不解。 此事已成定局。 寿宴散去后,金曦月才终于有时间来找金墨离。 他本背对她负手而立,似察觉到她的到来,缓缓转身看向她。 不知道为什么,金曦月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她其实记得上一世来的应该是她的娘亲才对,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是不是改变了什么,这次来的人竟是兄长。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印象中她兄长这清冷淡漠的神态都没有变过,许久没有跟他接触,一时有些不习惯。 “嫁给顾明昭,你后悔吗?”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金曦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更多的是惊讶他竟然会突然这么问。 第28章 后悔 她一时沉默了,若是上一世这时候他来问她后不后悔嫁给顾明昭,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摇头。 可现在的她却有些难以启齿。 但眼前是她亲如同胞的兄长,她不想骗他。 在金墨离深沉的目光中她终究开口道,“后悔,我后悔了。” 金墨离似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眸微微睁大,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金曦月惨然一笑道,“若是可以,我宁愿从来没有见过他,我还是爹娘的掌心宝,还可以亲眼看着兄长娶妻生子,那该多好。” 可她放不下前世的仇恨,不亲眼看着前世伤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她实在不甘心。 她说着眼睛忍不住湿润了,金墨离回过神来,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黯然,只当她只是单纯怀念未出阁的日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抬手用袖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替她擦完泪后他便收回手,退了一步,神色平静道,“你既然这么在乎他,刚才为什么还替他纳妾?” 金曦月闻言顿时明白他误会了她的意思,这也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得慢慢来。 她语气平静道,“相信刚才兄长也看到了,那个情境下我若阻拦要是那沈小姐真出了什么事还得怪在我头上,更何况,就算今日没有沈小姐,以后也会有什么张小姐,李小姐,我何必做这个恶人。” “你变了。”金墨离神色认真道。 金曦月有些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只听他语调微缓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希望你的如意郎君只有你一人,永不纳妾,若是真要纳,你定要闹个天翻地覆,打得他满地找牙。” “我......我有说过吗?”金曦月有些不确定。 却见金墨离一脸笃定道,“你说过,十岁的时候。” 金曦月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可能是童言无忌吧,是我太天真,这一生这么长,哪儿有那么多人会只守着一个人过一辈子,更何况,顾明昭还是侯爷,他有个三妻四妾也属正常。” “你能看开便好。”他本以为她多少有些伤心,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有什么事尽管派人去金家,金家永远是你的后盾。”金墨离叮嘱道。 金曦月闻言心中微暖,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其实有一事我想问兄长。” “何事?” 金曦月斟酌片刻问道,“兄长可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 没错,她这兄长不仅在经商上天赋过人,在读书上也不见得逊色旁人,两年前他就已经过了乡试,名次还不低。 可惜上一世,他并没有参加后面的会试,而是一心扑在经营金家的产业上,上一世他的死金曦月暂时还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人为。 她隐隐有些猜测他的死可能跟顾家或者江雪薇有关,若他能通过科举一途谋得一个官位就算有人想害他也得掂量掂量。 最重要的是这样他至少不会被淹没海中尸骨无存。 金墨离沉默片刻薄唇轻启,“暂时没这个打算,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金曦月,毕竟以前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同样也对他的事不感兴趣,基本从来不过问这些事。 她还说她最讨厌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酸腐秀才。 金曦月支支吾吾道,“我就是觉得像兄长这般才华横溢,学富五车的男子若不去试试就太可惜了。” 金墨离神情微动,挑眉道,“你希望我去?为什么?” 金曦月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想报答爹娘,想将金家的产业继续扩大,可是我知道兄长对钱财这些东西并不看重,在你心里就算千金万金也比不上你房里那些藏书吧。” 见金墨离惊讶地看着她,金曦月解释道,“我有一次去你房间找你,你不在我就随便看了看,发现你对那些书格外珍重,保存得十分谨慎。” 最近金曦月想起了许多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她继续道,“其实兄长也不用时时想着报恩,爹娘早就将你当做亲生子,他们对你的期望跟对我是一样的,他们也不想你为了他们为了我放弃自己想做的事,你不妨为自己活一次。” 金墨离听着一时哑口无言,她说得不错,这么多年他始终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金氏夫妇给他的一切,他知道是捡来的,终究是他欠他们的。 他也知道虽然金氏夫妇对他好得没话说,但总归最疼爱的还是眼前这个妹妹,血浓于水的关系,他永远都比不上。 所以他想着将金家产业进一步扩大作为金曦月的坚实后盾,也让两老安心,金家永远是金曦月的,她若想要,他定将金家的一切尽数给她,不沾分毫。 他不是没有对眼前的女子的动过心,可只是他一厢情愿,对上那样一双毫无杂质的眼睛,他的心思不可说也不能说,他也不想奢望什么,知道她快乐就好,他只当好她的兄长便好。 金墨离沉声道,“我的事我知道,你不用操心,只是我想提醒你,顾家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需得万事小心。”他自然知道,当初顾家上门提亲的意图。 多半是盯上了金家的产业,双方都心知肚明,可惜就这丫头不明白,一心都在那顾明昭身上,他时常在想,若那日街上他没有替她给那五百两银票,没有告诉她那人是顾明昭,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话已至此,金曦月也不好再劝,总归要他自己决定才是。 她垂眸道,“兄长放心,我能应对。” 金墨离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该回去了,你多珍重。” 金曦月点头道,“兄长慢走,回去后望你跟爹娘说一声,我很好,让他们保重身体。” 金墨离点头嗯了一声,随即转身往亭外走去。 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停下,头也不回道,“你刚才说的事我记下了。” 金曦月闻言眼神一亮,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目送金墨离离开。 只是金墨离刚走不远便看见顾明昭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两人简短打了个招呼便擦肩而过。 金曦月神色淡淡地看着顾明昭朝她走来。 顾明昭见亭中只有她一人,环视一圈后,皱眉道,“夏茗和夏荷呢?” 金曦月眼皮微抬道,“她们去忙别的事。” 顾明昭狐疑地看着她,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金曦月的眼神还是如往常一般平静无波,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只好直言道,“我刚才来时见兄长刚好从这儿过去,你现在已为人妇,该懂避嫌才是,我知你们兄妹从小长大,感情深厚,可他终究不是你亲兄长,你像今日这般跟他独处,难免惹人非议。” 第29章 沈姨娘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容满含讽刺。 顾明昭皱眉道,“你笑什么?” 金曦月收起笑容道,“我跟兄长清清白白,要是真有那份心,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侯爷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荒谬,我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男子上赶着将绿头巾往自己头上带的。” 顾明昭闻言脸色涨红,被堵得哑口无言。 前些天他跟雪微提了句这金曦月对他的态度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淡。 当时雪薇也说她的态度不正常,说不定跟他一样,也是心有所属。 不知为何,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就有一股气。 据他所知,金曦月未出阁前所接触的男子不多,顾明昭想来想便想到了她那个捡来的兄长身上。 或许他们两人之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感情,只是碍于两人名义上的身份,不敢说出口。 再加上今日这金曦月丝毫不顾他的暗示,这么积极地同意他纳妾,好像丝毫不在意他跟别的女子一起,当时他便疑窦重重。 现在看见她孤身一人来此不知道跟她那个兄长说了些什么,他心中忽然就涌起一股怒气。 一时嘴快,便口无遮拦,仔细想来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他并无真凭实据便这么说,是人都难免有些不悦。 顾明昭自然而然忽略她话语中的不快,转移话题道,“刚才你为何不帮我回绝祖母?” 金曦月轻笑道,“侯爷这话说得太看得起我了,既然是老夫人的意思,我一个晚辈实在不好说什么,更何况刚才侯爷也说了,你不愿纳沈小姐是因为我的缘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不让侯爷纳妾,这名声我可背不起。” “更何况那沈小姐容貌过人,侯爷还有何不满?”金曦月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明昭,那眼神看得顾明昭心中一惊。 连忙移开视线,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他语气僵硬道,“没什么不满,感谢夫人这么识大体,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大方,永远都别后悔。” 说完他便满脸阴沉地拂袖离去。 金曦月冷眼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两日后的夜晚,一顶小轿从侯府侧门抬进,从此侯府便多了一位沈姨娘,被安置在金曦月院子的西厢房。 夏茗一边给金曦月揉肩一边说道,“小姐,这沈姨娘恐怕来者不善,多半是沈氏因为上次的事想报复您。” 金曦月睁眼开口道,“先静观其变,若她还算老实本分,我也不是容她不得,可她要干什么蠢事可就别怪我了。” 她心知肚明这沈如烟不过是沈氏的一枚棋子,如今这枚棋子跟上一世的位置不同,是不是发挥的作用也不一样了。 她忽然问道,“今日侯爷可有回来?” 夏茗回道,“这两日都没见过侯爷,想来今日也是不打算回来了,莫不是跟这位沈姨娘有关?”她不禁猜测道。 金曦月闻言笑道,“看来这位沈姨娘让有些见不得光的人急了。” 夏茗忽然想到小姐曾经提过的外室,恍然道,“难道这几日侯爷夜不归宿是因为在外面那个女人?” 她不禁疑惑道,“小姐,你既然知道那外室已经出现,何不趁早动手?” 金曦月却不答反问,“你说有什么比让人得到再失去更痛苦?最好是让人在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再将之摧毁,那不是更痛苦吗?” 此刻她眼中闪动着诡谲的光芒,那是执念,是她死前的不甘和恨意,不让他们体会到她的这种不甘和恨意她难以释怀。 只有她大仇得报的那一刻,她才能真正重生,那个她死了的孩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因为这辈子她决不会让顾明昭近她的身,更不会给他生儿育女。 这一次该让他们真真切切尝尝丧子之痛还有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 夏茗察觉到金曦月的情绪有些激动,一时有些心疼,那些事情她只是听听便感到气愤不已,小姐却是切切实实经历过的,梦里的她不知道最后该有多痛苦多绝望。 翌日,按照规矩,沈姨娘得来给金曦月敬早茶。 一早沈如烟便等在金曦月房门外,见她出来便规规矩矩跪下双手奉茶。 金曦月垂眸打量了她一眼,只见她今日衣着淡雅朴素,与那日精心打扮的气质完全不同,不过倒是有一种淡雅别致的美。 金曦月接过她的茶却作势喝了一口,随即放在桌上淡淡开口道,“起来吧。” 沈如烟在丫鬟的搀扶下,沈如烟缓缓起身,一副温顺恭敬的样子。 “你初来可能对府里不太熟悉,有什么不知道大可以来问,只是希望你能恪守本分,谨言慎行就好。” 沈如烟福身道,“如烟谨遵少夫人教诲。”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也没别的事了,你回去歇着吧。” “多谢少夫人体恤,如烟告退。”沈如烟又行了一礼才迈着小步离开。 金曦月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上一世跟她的接触也不多,她一时也看不透这人,不过沈氏费尽心机把她弄进来想来不会这么简单。 这日夏荷忽然对金曦月说道,“小姐,你不是让我注意那个青枝吗?她最近好像有些不对,昨日还去了医馆,然后就总是失魂落魄的,今早我还撞见她哭了。”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时候差不多了。” 夏荷跟夏茗一时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只听金曦月道,“将她叫来,我有话跟她说。” “好,我这就去。”夏荷应声道。 不多时夏荷便带着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丫鬟,她长相普通,一身布衣,从进门便低着头。 金曦月还未开口她便跪下诚惶诚恐道,“奴婢青枝,见过少夫人。” 金曦月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威严道,“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青枝身子一抖,慌忙抬头道,“少......少夫人要奴婢说什么?” 金曦月双眼微眯道,“你自己瞒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青枝眼中闪过一抹心虚,却还是咬牙道,“奴婢不敢欺瞒夫人,实在不知道夫人要奴婢说什么。” 金曦月叹了一口气,随即直言道,“你应该知道,你已有身孕。” 青枝像是血液凝固一般,瞠目结舌地看着一脸笃定的金曦月,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自己都是今日才确定,这少夫人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再加上事实如此,她无法再矢口否认。 只得不断磕头道,“求少夫人大发慈悲,不要伤奴婢的孩子,也不要将奴婢卖出去。” 似怕金曦月误会,她连忙解释道,“少夫人放心,这孩子,这孩子不是侯爷的。” “我知道。”金曦月打断了她的话。 第30章 假孕 金曦月继续道,“我还知道,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府里的家丁,但是已经死了。” 青枝看着金曦月现在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见她神色紧张,身体微微颤抖,金曦月示意夏荷将她扶起来。 随即语气轻缓道,“可你也明白,你们这算私通,还有了孩子,按侯府的规矩,就算现在不将你卖了,等你生下孩子你和孩子都会被卖,到时你们能不能活下去难说。” 青枝越听脸色越发惨白,这些她自然知道,可她真的很想生下这个孩子。 下一刻金曦月的话又让她忽然有了了希望。 “不过还好我知道这件事还不晚,若是由你一瞒再瞒瞒到肚子大了,就是我也很难保你。” “夫人要帮我?”青枝惊讶道。 “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我可以保住你和孩子,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我可以确定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儿,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若答应,这孩子出生五年后,我便将你的卖身契给你,再给你一笔钱财,足够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然后离开京城,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什么条件?”青枝迟疑道。 金曦月看了她一眼说道,“等你生下孩子你就知道了。” 青枝一时有些犹豫,她隐约也猜到,她说的条件恐怕跟这个孩子有关。 “你放心,只要你听我的,五年后,定让这孩子全须全尾地跟你走。”金曦月又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可若这不是个男孩儿怎么办?”青枝有些担忧道。 “我说是男孩儿就是男孩儿。”金曦月语气笃定道。 “你只能信我,事成之后你便是自由身,你的孩子也能脱离奴籍。” 这对青枝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自己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性命都由别人说了算,这孩子她也舍不下,这无疑是最好的出路。 她决定赌一把,赌这少夫人不是心狠手辣背信弃义之人,为她的孩子寻一条生路,她当即俯首道,“奴婢都听少夫人的。” 金曦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随即道,“只是你已有身孕的事不可让其他人知晓,这里你是不能待了。” “少夫人的意思是......。”青枝语气有些不确定。 “为了掩人耳目,我找个借口,将你赶出去,我在城郊有一处空置的小院,你便在那里好生修养,我会派人照顾你,直到你生下孩子。”金曦月不急不缓道。 青枝明白她所说的让人照顾她其实也是想监视她,少夫人的这番布置倒是十分缜密。 “青枝明白,多谢少夫人。”她老老实实道。 金曦月看着她的目光一时有些复杂,说来她还要跟她说一声谢谢才是。 上一世青枝月份大了些不免还是暴露了,沈氏当即要将她卖出去。 青枝来向她求救,金曦月不忍她恐会落得一尸两命,再加上她是她院里的人,便费了诸多口舌还给了沈氏一只翡翠手镯此事才算作罢。 最后青枝留了下来还平安生下孩子,那个孩子按照规矩自出生起也是侯府的奴仆。 青枝对她感恩戴德,她也觉得欣慰,再加上那孩子跟她的孩子乃是一日所生,所以她对她的孩子也多了几分照拂的意思。 等那孩子稍大一点时就让他跟在小主子身后随侍,可没想到的是,她养了十年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在她深受陷害百口莫辩时那个她疼爱的孩子只是冷眼旁观,还跟着别人指责她。 反倒是青枝生的那个孩子,她自问平时待他也算不得多好,因为她满眼都是自己的儿子,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在她眼里不起眼的小孩子,却会在众人面前为她喊冤为她辩解。 后来她被关进雪寒院,无人问津,那些踩高拜低的下人欺她总是克扣她的吃穿用度,只有他们母子总是悄悄进去给她送点东西。 是他们母子在她身处于寒冬时给了她温暖,她总归是记得的。 这一世她还会帮他们,也是在帮自己,她需要一个孩子。 夏茗和夏荷刚才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她们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只是还不确定。 青枝下去后,夏荷迫不及待问道,“小姐,你是想要青枝的孩子?” 见金曦月点头,夏荷惊讶道,“小姐你是想假孕?” 说这话时她还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见她一脸紧张地样子,金曦月不禁有些好笑道,“怎么?你怕了?” 夏荷点头道,“这风险太大了,要是被走漏了风声,您可怎么办啊。” “还有,这青枝靠谱吗?万一她反过来揭发您怎么办?” 金曦月神色平静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现在便是要做万全的准备,我也并不是将宝都压在青枝身上,若她那里出了什么变故,我也能应付。” 她转头对夏茗说道,“有一件事还需要你去办?” 夏茗倾耳过来,只听金曦月说道,“你去我的匣子里拿些银子,向顾明昭的小厮打探一下他最近都去了些什么地方。” “是。”夏茗点头应道。 入夜后,几日不见人影的顾明昭,不仅回来了,还直接朝金曦月屋里来了,一来他便让夏茗和夏荷出去了。 金曦月本在躺椅上闭目休息,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蹙眉道,“侯爷来该不会是又找我兴师问罪来了吧?” 顾明昭闻言面上露出一抹不自在,很快否认道,“不是,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察觉到金曦月探究的视线,他语气温和道,“那日是我失言了,后面我想了想,你做得很好,能娶到你这样贤良淑德的女子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金曦月见顾明昭突如其来的示好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顾明昭见她笑了,顿了片刻从怀里拿出一支白玉簪递到金曦月面前说道,“这是我今日在街上看见的,第一眼看见它就觉得很适合你,你簪上一定很好看。” 金曦月抬手接过那支簪子打量片刻后轻笑道,“侯爷难道不知道我最不喜的就是这么素净的颜色,觉得太过寡淡无味,我素来喜欢明亮鲜艳精致的东西。” 顾明昭眼里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勉强笑道,“是我不够心细,连夫人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我喜欢的夫人也会喜欢,那改日我再为夫人重新买一支。” 金曦月却道,“不必,这总归是侯爷的心意,我收了便是,能嫁给侯爷这么体贴的男子,也是我的福气。” 第31章 买宅子 见她似乎心情不错,顾明昭趁机开口道,“我今日去了账房,听账房先生说现在府里需要将用途写于纸上到你这里盖上章印才可支取银子。” 金曦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不错,你们之前用的玉牌我觉得有些耽误事,而且容易让人浑水摸鱼,所以我便向老夫人提出不如用印鉴取代,既省事又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顾明昭闻言觉得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金曦月没再说什么,顾明昭只好开门见山道,“我最近看中一处宅院,觉得十分不错,我想买下来,但最近手头有些拮据,夫人不如行个方便,” 顾明昭说着便从怀中拿出一张纸。 金曦月接过一看,惊讶道,“一千两?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宅院竟要这么多银子?” 许多官吏的府邸都不一定能值一千两银子。 金曦月似疑惑道,“侯府不是还有几处宅院吗?现在都还空着,虽然不大但也看得过去,侯爷也在侯府住着,为何突然还要买?” 顾明昭眼神有些飘忽道,“我只是觉得以后我们老了,便让我们的儿孙住在侯府,我们就搬去那里,到时只有你我二人,不会有人再打扰我们清净。” “难得侯爷正值壮年便想得那么长远了,只是这并不是我不想准。”金曦月面露为难道。 “你也知道,侯府如今还是入不敷出,这样的名目支取银子还是一千两且看不见什么益处,按规矩是不能准的。” “虽然我上次歪打正着让婶母吐了一些出来,可也撑不了多久,她也因此恨上了我,正盯我得紧,巴不得拿住我的错处,若我准了免不了她会说我以公谋私。” 顾明昭闻言皱眉道,“她虽是我婶母,但府里这么多年终究还是靠我们大房撑着,现在是你掌中聩,你怕她作甚?” 金曦月却道,“话是这么说,可传到老夫人耳里终归不好,不如这样吧。” 顾明昭眼神微亮地看向她,听她说道,“侯爷告诉我那宅子在何处,我去找主人买下来,钱就先从我嫁妆里出。” 顾明昭闻言欲言又止,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金曦月“善解人意”道,“侯爷不必觉得为难,为侯爷解忧是我的本分,那宅子便当是我对侯爷的心意,侯爷可随意布置,没有侯爷的允许我也不会过去。” 她说得极其恳切,话里话外都是为他考虑,顾明昭心中不免有些心虚。 既然是她从嫁妆里拿他也不好坚持让金曦月将银子给他自己去买。 这宅子他其实是想给雪薇住的,自然不能让金曦月知晓,她既然说那宅子随他处置,想来买来后也不一定会过去,她待在府里每天忙这忙那儿也不一定还能记得有这么个事儿。 毕竟她带来的嫁妆丰厚,一千两银子对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她也不见得会放在心上 思及此顾明昭缓缓放下心来,索性按金曦月的话往下说道,“那便劳夫人费心了。” 金曦月闻言淡笑不语。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顾明昭看向她欲言又止,金曦月忽然捂嘴咳了起来。 顾明昭眼神关切道,“你不会是受凉了吧,我让人去给你找大夫看看。” 看着顾明昭一副体贴的样子,金曦月心中冷笑,面上却语气虚弱道,“不必了,可能是方才在院子里待了会儿,吹了点风,我让夏茗给我熬一碗姜汤喝了再好好休息便好了。” 顾明昭闻言便停住了脚步,他正要朝她走过来时,金曦月又道,“侯爷几日未归,想来是因为公务繁忙,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明昭听了金曦月的话,见金曦月神色疲惫,气色有些不好,他也收了今晚宿在这里的心思。 他退了一步说道,“好,你也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见金曦月点了点头他才转身出门去。 金曦月见此微微松了口气,能将他打发走自是更好,要是他真要宿在这儿,大不了再给他喂些药。 夏茗和夏荷因为不放心所以一直在门外偷听,见他离开了两人也长长松了口气。 见人走远,夏茗走到金曦月身前语气探究道,“小姐,您该不会真的要用您的嫁妆给侯爷买宅子吧?他这分明是想金屋藏娇啊。” 夏荷气愤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小姐跟我说她做的梦,我还真不知道侯爷是这么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的伪君子,要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夫人老爷定不会让您嫁过来。” 金曦月对夏荷调笑道,“我倒没发现,你这丫头越来越有文采了,骂人都不带脏了。” 夏荷全当金曦月在夸她了,顿时得意道,“那是,最近我又跟着夏茗姐姐看了不少书。” 她随即反应过来回到刚才说的事,“对了,小姐,我也觉得不能便宜这对奸夫淫妇,这宅子不能买,就算买也不能从您自己出钱。” 金曦月轻笑道,“可不给鱼儿下点饵它们又怎么会上钩呢?这宅子要买,只是不是给他们买的。” 夏茗犹疑道,“您的意思是......。” 金曦月微微眯眼道,“既然是我出的钱,这地契上的名字也由我说了算,顾明昭太过自大,此刻他已经默认这宅子是我送他的。” “他要是问你要地契怎么办?”夏荷疑惑道。 金曦月微微一笑道,“侯府的地契现在都在我手里,我替他保管地契也是理所应当。” 见金曦月好像将什么都谋算好了,夏茗和夏荷也放下心来。 金曦月看着顾明昭给她的地址,眼眸变得幽深起来。 回想上一世,顾明昭也提出过买宅子,可当时是沈氏掌家,沈氏哭穷一番后才勉强给了他两百两银子。 后来他不得不找上了她,他碍于面子没有直说,只是旁敲侧击暗示她,当时她被他的甜言蜜语迷了眼,想也不想便给了他两千两银子,问也没问那宅子他买在了何处。 现在她倒是知道了,也是是时候去会会江雪微了。 她随即在夏茗耳边耳语了几句,夏茗听着连连点了点头。 第32章 挑选丫鬟 很快金曦月便让夏茗找到了宅子的主人,那主人本来还有些为难,说是忠武侯已经跟他说好了。 后来一听是侯夫人替侯爷买的,再加上夏茗已经带足了一千两银子,宅子的主人立马答应下来,当即便签字画了押,一时也没多想。 两日后,金曦月就让夏茗将宅子的钥匙给了顾明昭。 夏茗过来回道,“小姐,您说的果然不错,侯爷确实去买了一批丫鬟,我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了。”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那就好,夏茗,辛苦你了。” 夏茗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有些担忧道,“可侯爷也是不懂行才一口气买了三十个,回去后那位不免又要挑选一番,到时我们的人能不能留下,就算留下来能不能近她的身也难说。” 金曦月闻言语气淡定道,“那三十个里面有六个是我们的人,只要她们按照我说的做,相比其他人,江雪薇更会选她们。” 毕竟上辈子她跟江雪微打了不少交道,她喜欢什么忌讳什么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见她胸有成竹,夏茗的担忧散去不少。 她不禁感叹道,“小姐这招棋走得很妙,借侯爷的手在她身边安插我们的人,任凭她再谨慎也肯定想不到侯爷亲自买的人也会有问题。” 金曦月笑而不语,江雪薇心术不正,做事谨慎,此刻说不定已经盯上她这忠武侯夫人了,要是她插手那个宅子丫鬟采买的事,她肯定会警惕而不敢要,她索性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顾明昭瞒着她采买丫鬟的事正合她意。 “还有一件事我该不该说。”夏茗欲言又止道。 金曦月挑眉道,“你想说便说,在我这里你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夏茗闻言心里一暖,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说道,“侯爷给那座宅子取了一个名。” 金曦月闻言失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让你这样吞吞吐吐的,他做得过分的事多了,我又何必在意他取一个名。” 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他取的什么名才让你们这么紧张地看着我。” 夏茗动了动唇说了三个字,“雪仙居。” 金曦月闻言云淡风轻道,“在他眼里江雪薇就是个神仙般的妙人,他取这名字也不奇怪。” 见金曦神色如常,脸上并无波澜,夏茗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小姐对侯爷的心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雪仙居 顾明昭指着面前的一排丫鬟对江雪微说道,“雪薇,这些是我给准备的丫鬟,哪些是你看得顺眼的便留下。” 江雪薇今日依旧戴着面纱,面纱下的绝美容颜若隐若现。 她朝顾明昭微微颔首后,便开始逐一打量站成一排的女孩儿。 这些人中小的看起来大概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大一些的看起来差不多二十岁左右。 在她们前面走了一遭后,江雪薇抬起胜雪的皓腕,只见她手指轻点向其中几个丫鬟,“你,你,还有你......被我点中的人可否上前一步。” 她的声音让人一听就觉得很舒服,莫名让人有一种亲切感,几乎下意识会觉得这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温婉良善的女子。 她话音一落便有十位女子站出来。 她们脸上一喜,都以为江雪薇是看中她们了,谁知下一刻江雪薇的话让她们脸上一僵。 “我觉得你们并不适合这里。” 有个性子急的有些不服气道,“姑娘才看了我们一眼,怎么就知道我们不合适这里?” 出声的人叫翠红,性子直率火辣,今年十五,家里孩子太多实在养不活,父母不得已把她卖了当丫鬟,没想到刚被卖没几天就被眼前这个眉目英俊衣着不凡的男子买来了。 本以为她运气好一来就被有钱人买走当丫鬟,再加上这男子看起来也不是难伺候的,以为就会少受许多罪,没想到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竟一句话就要将她们赶走。 她难免有些不服气。 江雪薇闻言眼底闪过一抹不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见你们几个细皮嫩肉的不见得是会伺候人的,更何况主仆也是要看眼缘的。” 翠红冷笑道,“什么合不合适什么眼缘的,都不过是你的托辞,你分明是觉得我们长得有几分姿色怕公子看上我们。” 顾明昭去买丫鬟时隐瞒了身份,只让她们称他为公子,称江雪薇为姑娘。 这话一出丫鬟们转头互相看了看,发现被指出来的十位女子都是其中容貌比较出众的。 她们虽不敢像翠红那般大胆说出来,但那神色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江雪薇眼底闪过一抹怒意,但碍于顾明昭还在,她不好发作,只好生生忍下,微微垂眸语气低落道,“我知道你是不甘心才这么诋毁我,我不怪你。” 随即她眼中带泪地看向顾明昭道,“我无福消受这些丫鬟的服侍,将她们还回去吧。” 见她有些受伤的样子,顾明昭一时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低声安慰。 随即对翠红冷声道,“混账,我买你们来是伺候姑娘的,不是让你们来气她的,她说得不错,你们确实不适合这里,给我滚出去。” 其余九个丫鬟闻言有些失落地离开了,翠红见两人举止亲密,冷笑道,“我就说什么公子姑娘的,原来是一对野鸳鸯啊,怪不得还戴着面纱,原来是见不得人啊......。” 此话正戳江雪薇痛处,气得她在顾明昭怀里发抖。 顾明昭狠狠瞪了翠红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翠红脖子一缩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顾明昭这才安抚江雪薇道,“抱歉雪薇,是我不好,竟买了这种人,你说不想要便不要,其余的我也退了就是。” 江雪薇这才好受些,轻声道,“左右不过是刚才那几个不合适,其余的倒还可以。” 顾明昭闻言欣慰道,“那就把她们留下?” 江雪薇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夏茗脸上露出藏不住的喜悦,在金曦月耳边低声道,“您果然料事如神,我们的人都留下了,还有两个被她收做了贴身婢女。” 金曦月满意道,“那就好。” 夏茗神情疑惑道,“可小姐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选我们的人呢?” 第33章 移交铺子 金曦月坦然道,“因为在梦里她就看不惯有些容色的女子,她也怕顾明昭抵挡不住美色,移情别恋,所以她身边的丫鬟都是姿色平平的,她也怕心机太多的女子,倒是那种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女子她才会安心甚至不屑。” 夏茗恍然道,“所以你才让去找夫人要了这几个看起来对她毫无威胁让她放心的丫头放进去。”她不禁有些好奇,小姐所说的那个外室究竟长什么模样。 金曦月点头道,“这些都是府里知根知底的丫头,她们能留下来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能不能取得她的信任就要看她们的本事了。” 夏茗闻言笑道,“您就放心吧,这些丫头我都熟,一个个不是心灵手巧就是会察言观色,她们可是夫人的嬷嬷亲自教导的,自有一番本事。” 她也知道金曦月选她们也是因为她们都是金府的家生子,哪怕她们离开了金府,她们的亲人也还在金府,这样能避免有人背叛。 听见夏茗提到自己娘亲,金曦月不禁问道,“对了,你去跟母亲要人时,她可说了什么?” 夏茗回忆道,“我一说是您让我去的,她二话不说便把人交给我了,只是叮嘱我要好好照顾您。” 金曦月闻言心里一暖,不禁有些想母亲了。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回去,眼下还有很多事需要做。 沈氏最近有些过分安静了,也不见沈如烟有什么动作,也不知道沈氏在打什么算盘。 沈氏觉得定是她跟金曦月不对付,自从她进门她没遇到过一件好事。 上次从她手里折了夫人又赔兵不说,现在连她的儿子也跟她对着干。 “娘,我真不是那块料,您别再逼我了,我一看书就头疼,您就饶了我吧,别让再去读那劳什子书了好不好?”顾明霄正跪在她脚下央求道。 沈氏看着他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就来气。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没出息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尽随了你爹了,你怎么就不跟你弟弟学学,少让我操点心行吗?” 顾明霄破罐子破摔道,“我比不上轩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才是读书的料,您看着办吧,反正我是不想读了,读那些破书还不如去斗蛐蛐看美人儿。” “你......你简直想气死我,真是尽随了你爹只知清闲享乐,他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都一把年纪还靠祖上蒙荫抱着那芝麻小官吃喝等死,现在还在外地呢,你也想跟他一样不成?”沈氏气得心口疼。 顾明霄苦恼道,“可我这本来就没什么希望,做官的事还是交给轩弟吧。” 沈氏稍微冷静想想也是,大儿子这榆木脑袋确实不是那块料,事已至此不如让他另辟蹊径。 她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语气微缓道,“行,我也不逼你,只是你还年轻,不能就这么荒诞度日,得找点正事做。” “娘要让我做什么?”顾明轩警惕道。 沈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才说道,“如今这世道,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要么有人脉才能活得体面,活得风光,别人才会尊你敬你,办事也方便啊,我们家现在最缺的除了权还有钱,你不如去学做生意。” “做生意?”顾明霄眼神一亮。 沈氏见有戏继续说道,“要是你能将侯府的这些铺子做起来,你弟弟也争气靠本事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再给你妹妹谋门好亲事,这侯府以后由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顾明霄闻言一时有点跃跃欲试,兴奋道,“我学,我去学做生意,只要不让我看书什么都好说。” 沈氏闻言满意道,“好,我过会儿去跟老夫人说说这事,相信她也是赞成的。” 白玉堂 金曦月看着窗外对夏茗问道,“青枝那边怎么样了?” 夏茗回道,“她很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每天都按照嘱咐吃好睡好,只是心情有些沉闷,其他的倒没什么。” 金曦月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夏荷进门来说道,“小姐,荣善堂来人说让您过去。” 夏茗奇怪道,“那老夫人早就特许您不用每日过去请安,现在突然让人请您过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金曦月轻笑道,“是不是好事,去了就知道了,不过我猜这次多半还是跟沈氏有关。” 果不其然,夏茗和夏荷跟着金曦月到荣善堂时发现沈氏和顾明霄也在,还有上首的老夫人,在她进门时视线便齐聚在她身上。 沈氏率先开口道,“月丫头来了,有一件事老夫人说要知会你一声,所以才把你叫来。” 金曦月不动声色扫了几人一眼,浅笑道,“看来此事跟婶母有关,有什么事去我那里说就好,何必来叨扰老夫人。” 沈氏闻言脸色一黑,直言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你霄弟他打算从书院退出来了,但他还年轻,我寻思还是让他有点事做。” “于是我跟老夫人商量着不如让他打理侯府的铺子,说不定他真有这方面的才干,而且他是男子,在外面也好跟那些商人打交道,说不定还能给咱家开些路子。”沈氏自顾自说着,丝毫不给金曦月反驳的机会。 等她说完后,金曦月明知故问道,“所以婶母需要我做什么?” 沈氏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自然是希望你将侯府的铺子交给明霄打理,以后那些铺子也不用你操心了。” 金曦月才看向老夫人问道,“这可也是您的意思?” 老夫人被她一问一时有些迟疑,她其实并不赞同沈氏的说法,只是这霄哥儿眼看着快要及冠了,如今求到她身前了,她也不好一口回绝,便让这丫头过来听听她的想法。 她还没有老糊涂,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孙子是什么性子,将本全压他身上要是都亏了侯府可就真得垮了。 见老夫人迟疑沈氏暗道不好,又向顾明霄使了个眼色。 顾明霄本来视线还黏在金曦月身上,忽然看见沈氏朝他使眼色,立刻会意。 朝老夫人言辞恳切道,“祖母,孙儿这次是认真的,我也想为我们顾家出一份力,您就相信我一次吧。” 老夫人听着不免感到欣慰,但还留了一丝清醒,沉吟片刻后看向金曦月说道,“这样吧,暂时只给他一个铺子管着,之后看看成效再说。” 第34章 小韩大夫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是。” 她知道沈氏想让顾明霄通过做生意掌握侯府财权,可她实在有些高估顾明霄,以他的脑子和做派只会让赔得血本无归,沈氏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氏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有总比没有好,要是霄儿真能做出成效来,其余的铺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金曦月察觉到顾明霄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忍不住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就在她准备告退时,张嬷嬷从门外进来说道,“老夫人,韩大夫来了。” 金曦月转头便看见张嬷嬷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长得眉清目秀,身姿英挺。 她着他低头往她身前走过,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这时老夫人的声音传入耳中,“这不是韩大夫吧,韩大夫今日怎么不来了,我这头疼的毛病,只有他能治得了,其他人恐怕奈何不了。” 张嬷嬷正准备说什么,那青年便率先开口解释道,“在下是他的徒弟,今日医馆里找他看病的人太多,实在脱不开身,便让在下过来为老夫人针灸,老夫人放心,在下虽年纪尚轻,但这针灸是不会出错的。” 老夫人闻言稍稍放下心来,点头道,“小韩大夫既然放心让你来,我便信你一回,快来给我扎几针,最近头疼得厉害。” 她又忽然想起来屋里还有几个人,于是摆手道,“这事便这么定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让小韩大夫静心给我施针。” 几人闻言便行礼出去了。 夏茗见金曦月从容善堂出来就有些心不在焉,于是问道,“小姐,你在想什么?” 金曦月回过神说道,“不知为何,我觉得那个小韩大夫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可能是我想多了。” 夏茗想了想说道,“这小韩大夫是京城最有名的医馆掌柜韩大夫的干儿子,也是他的徒弟,都说他深得韩大夫医术真传,为人亲和,长相清俊,最近两年已经开始出诊了,今日他代他师父来也在情理之中。” 金曦月闻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说她怎么觉得这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上一世夏茗这丫头也跟她说过差不多的话。 当时这丫头去了街上一趟,跟她说小韩大夫死了,死于中毒,据说是他自己配的毒,官府定性为自杀。 她当时只知道常来府里给老夫人看诊的韩大夫,并不知道什么小韩大夫,夏茗也如此跟她解释了一番还十分惋惜,金曦月才知道有这个人。 可上一世一直是韩大夫来的,这小韩大夫好像并无来过,也许是有时候他来时她刚好不在也说不定。 金曦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很多事情已经悄然改变,不一定都跟前世完全吻合,或许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春喜堂 沈氏对沈如烟问道,“那金曦月可有为难你?” 沈如烟摇头道,“未曾,她只是按规矩行事,还给我免了请安。” 沈氏闻言有些不信道,“她能有这么好心?” 随即冷哼道,“她倒还坐得住,多半还是因为侯爷没去过你房里,她才没将你放在眼里。” “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搞的,都进门有半个月了吧,怎么还没将侯爷引到你屋里?” 沈如烟无奈道,“自我进门来就没见过侯爷几面,他总是外出,回来偶尔会去少夫人房里,大多时候都直接去了书房,我总不能将他生拉硬拽进我房里。” 沈氏眼珠一转说道,“这还不好办?他回来肯定累了,你就去给送碗粥送碗汤什么的,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见沈如烟神色纠结,沈氏威胁道,“我让你来就是分散金曦月那死丫头注意的,她现在都不将你放在眼里,还是因为你不得侯爷宠爱,要是你能勾得侯爷乐不思蜀,你看她急不急?” 沈如烟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就因为沈氏需要一个分散金曦月注意的工具,所以她便不得不照他们的话做,以如此见不得人的手段进了侯府。 她的生母还在沈家,她不能反抗,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感受,她对他们来说,只是个可以随便利用的工具。 其实若沈氏没有提出让她进侯府,她也是要被她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和视她为草芥的嫡母嫁给外地的一个富商做第十八房小妾的,只因那富商给了他们一千两银子。 她当时本想一死了之的,后来沈氏去了沈家一趟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又改变主意让她来到了顾家,还拿她母亲做要挟。 嫁给侯府做姨娘自然要比给那个富商做十八房小妾要好,只是不管走到哪里她都任人摆弄的工具罢了,沈如烟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悲凉之感。 她本还庆幸金曦月看起来也不是刻薄之人,那侯爷也对她并无兴趣,她至少还可以安静度日,可沈氏却还是不放过她,现在竟还要逼她。 “对了,你也多留意金曦月的动向,有什么事记得过来跟我说,等有一天金曦月彻底没用了,我劝侯爷将你扶正也不是没可能。” 沈氏之意是让她也别忘了监视金曦月,毕竟自上次被金曦月将一军后府里下人被大换血,她安排在她院里的眼睛也被她拔除。 可沈如烟不一样,她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姨娘,除非抓住她什么把柄,否则金曦月也没法将她拔除。 沈如烟收敛神色低声道,“如烟明白,姑母早些休息,如烟先告退了。” 沈氏闻言也没再留她。 次日,金曦月路过花园时, 沈如烟的贴身丫鬟来找到金曦月跪下恳求道,“少夫人,沈姨娘今日好像染了风寒,听说府里有位小韩大夫这两日正在给老夫人针灸,您能不能让韩大夫给老夫人看完诊后让他顺道给姨娘看看?” 金曦月闻言也没多想,沈如烟进府后也没招惹她,她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为难她。 于是对小丫鬟说道,“那等小韩大夫从老夫人那里出来后你就将他带过去吧。” “多谢少夫人。”小丫鬟闻言欣喜道。 金曦月摆手道,“行了,去吧。” 小丫鬟这才起身小跑着离开。 第35章 调戏 金曦月平时都不喜欢有人跟着,平时也只让夏茗和夏荷跟着。 今日夏茗出去帮她办一些事,又许了夏荷回家探亲。 她正准备去库房拿样东西,走到一处拐角时,前面突然冒出一个人影,差点与她撞上。 好在金曦月反应快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躲开。 她神色不悦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子,皮笑肉不笑道,“霄第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差点撞上她的人正是顾明霄,方才眼看着便要撞上他却丝毫不慌,就那么站着分明就是故意的。 此刻他看向金曦月的目光越发放肆,眼里多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出口便让人觉得厌恶,只见他语气轻佻道,“我只顾着看嫂嫂了,一时就忘了看路。” 金曦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撩拨之意,看向朝她挤眉弄眼的顾明霄说道,“那你可要小心了,走路不看路总有一天得摔进沟里。” 说完她便转身准绕开他过去,谁知顾明霄贼心不死,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见金曦月神色一冷,顾明霄嬉笑道,“嫂嫂何必这么着急走,我还有话跟你说。” 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我知道其实明昭哥根本不喜欢你,还总是冷落你,现在他更是总有公务为由经常不着家,你一定春闺寂寞,都怪他有眼不识珠,将你这样漂亮的人儿晾着,不如让我好好疼疼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金曦月也不打算再躲避。 上一世顾明霄也同样对她起了这心思,也跟她说过差不多的话,那时她顾忌这些人是顾明昭的亲人,也知道此事若闹大她的名声也受损,所以只能忍气吞声知道他有这心思便尽量躲着他。 他不敢硬来最后倒也算相安无事。 这一次既然他自己撞上来了,忍是不可能的。 金曦月忽然勾唇一笑,刹那间如鲜花绽放,让人如醉痴迷。 “你过来。” 顾明霄正沉迷时忽然听见她这样说道,心顿时热了起来,连忙朝金曦月靠近了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金曦月又说道,“你再走近一些。” 顾明霄又片刻迟疑后还是又朝她挪了一步。 他刚落下脚步一抬脸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上顿时传来生疼的感觉,脸也被打得歪向一边。 他正想转头问金曦月这是何意时,谁知金曦月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巴掌,这一次打的是另一边脸。 两边脸上两个鲜红的手掌印顿时显现出来。 金曦月的态度转变得太快,顾明霄还没从突然挨的两个巴掌中反应过来。 金曦月收回有些发麻的手,这两巴掌她几乎用了十成的力气,就怕打不疼他。 见他满含怒意地望过来,金曦月轻笑道,“我觉得还是我来疼疼你比较好,免得你不知道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人不能惹。” 顾明霄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怒不可遏道,“你竟敢打我!”他说着就要动手。 金曦月却悠悠道,“你还不走,不然我现在就叫两声非礼,看看是谁脸上无光?” 顾明霄闻言顿时不敢动了,他今日也是壮着胆子试一试,要是真捅到顾明昭或者祖母那儿去确实不好收场。 他本以为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子被他威逼利诱一下说不定就能投怀送抱了,谁知竟踢了块铁板。 他捂着脸愤恨地向金曦月说道,“你别得意得太早,我们等着瞧。” 说完他便用袖子挡着脸离开了。 金曦月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划过一丝冷意。 次日,金曦月起床后夏茗正在给她梳妆。 金曦月照镜子时见她神色有些奇怪,便开口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夏茗回过神来,犹豫片刻开口说道,“我刚才见沈姨娘从侯爷的书房出来。” 夏茗虽未直说,金曦月也听得明白,沈如烟一大早从顾明昭房里出来,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她语气平静道,“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顾明昭的声音。 “你们夫人可起了?” “回侯爷,夫人刚起,夏茗姐姐正在给她梳妆呢。” 金曦月心中疑惑这人大清早来她这儿做什么。 下一刻顾明昭便推门而入,金曦月也懒得搭理他。 夏茗已经为她挽好头发,就差簪上几支簪子便好了。 夏茗拿出一支玛瑙簪正准备给金曦月簪上时,顾明昭却忽然出声道,“我来吧。” 她看了坐着一动不动的金曦月一眼,一时没有动作,顾明昭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夏茗是金曦月的陪嫁丫鬟,他一时也不好发作。 就在气氛有些僵硬时,金曦月开口道,“侯爷一早来此,所为何事?” 顾明昭一时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金曦月一时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只是示意夏茗继续。 顾明昭开口试探道,“昨晚的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时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很快她想到了就在刚才夏茗跟她说的事,心中冷笑,顾明昭的脸皮真是厚得堪比城墙,跟小妾春风一度还来问她这个正妻知不知道。 要是她还是前世她的,此刻得被他生生气死,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见她沉默顾明昭默认她是知道了,他自认体贴地解释道,“我其实并未打算碰她,一来我觉得她心机深沉,不如你坦率真诚,二来你还未生出长子,不碰她也是为了你的体面,但昨晚是她使了手段我才......。” “你若介意便一会儿给她送一碗避子汤吧。”顾明昭觉得自己对金曦月也是仁至义尽了。 其实顾家虽然有长子必须由正妻所出的规定,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违背,比如若实在有妾室先于正妻生子,待那妾室生子后交给正妻抚养也是可以的。 顾家这个规矩主要是为了让顾家子孙的正妻能够安心,若正妻能松口,这规矩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可世上又有那个女子希望自己丈夫的妾室先比自己生子呢,大多都将这个可能扼杀在摇篮里了。 比如他的婶母还有他的祖母就是这么做的,她们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妾室先于她们产子。 特别是婶母,因为二叔父好色,年轻时娶了几个美妾,那时婶母刚进门,有人想母凭子贵,偷偷倒了避子药,肚子大了终于瞒不住了,婶母便给她一碗堕胎药灌下去,当场一尸两命。 自此以后叔父也不敢纳妾了,只敢将美人儿藏在外面。 他其实也是跟叔父学的,为了雪薇不落得像那个美妾一样的下场,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带她回来的,除非金曦月能让出正妻的位置。 第36章 送粥 其实他觉得他来跟她说这事也是多此一举,但他让她去做这件事跟她自擅自去做这事却是有差别的。 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她以为自己的心在她身上,为了她的体面不惜让她去给跟她昨晚共度一晚的女子喝灌避子汤,她应该知足了,想来也不会再想到还有雪薇的存在。 而且让金曦月生下长子已是无奈之举,昨晚本就是意外,他不能让其他女人再生下他的孩子,不然雪薇该伤心了。 这个人恶人他便让给这个女人来做好了。 金曦月盯着镜子将顾明昭算计的神色尽收眼中,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好,我一会儿便过去看看她。” 顾明昭闻言只当她答应了,见目的达成也不准备待下去了。 只是不过说话的功夫夏茗便给她梳妆完毕,顾明昭多看了一眼。 随即皱眉道,“怎么不见你戴我送你的那支簪子?” 金曦月闻言故作恍然道,“你说的是那支白玉簪啊?” 见顾明昭点头,她云淡风轻道,“碎了。” 顾明昭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她抢先开口道,“我当时拿着就不小心掉地上了,谁知它这么不经摔,当时就成了两截。” 她还煞有其事道,“我就说嘛,这玉还是比不得真金白银,太脆了,特别是这白玉,不仅脆弱,还容易脏,白玉这东西一旦有了瑕疵,便不值钱了。” 顾明昭微微蹙眉,总觉得她话中有话但又不像。 金曦月继续道,“侯爷若是有心,下次就送我些真金做的东西,我这人就是俗气,最爱的就是金子,不像那白玉簪,我还一次都没戴便碎了。”金曦月还故作一副惋惜的样子。 顾明昭闻言脸色微沉,总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怒气,但又无处发作。 金曦月竟然那么看不上那支簪子,果然是商户之女,只知道金银,不懂情趣,枉他在给雪薇挑选时还不忘给她买一支,真是让她白糟蹋了那么好的白玉簪,她本来就不配。 顾明昭强忍着怒气咬牙道,“好,我记住了。” 说罢他便拂袖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夏茗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声说道,“小姐,不知道你看没看见,刚才侯爷那脸拉得跟马脸一样。” 金曦月闻言也不禁眉眼弯弯,意味深长道,“这儿才哪儿到哪儿啊,以后还有他哭的。” 顾明昭喜欢把别人当傻子算计,她就让他当一回傻子。 “你去厨房端一碗粥来,我们去会会那位沈姨娘。”金曦月对夏茗说道。 夏茗闻言迟疑道,“那粥要不要......。” 金曦月知道她想说什么,微微摇头道,“不用,普通的粥就好,不用加什么东西。” 夏茗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来的沈如烟房里。 一进屋便看见她似有些虚弱地躺在床上。 看见金曦月的那一刻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对她的贴身丫鬟说道,“碧珠,扶我起来。” 见她似要行礼,金曦月抬手阻拦道,“你身体不适便好生躺着,不用折腾。” 沈如烟低头道,“多谢少夫人体恤。” 金曦月语气温和道,“你还没用早膳吧,我特意给你带了一碗粥过来,趁热喝了吧。” 沈如烟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摸着肚子往后挪了挪,此刻夏茗已经将粥端到了她眼前。 她语气僵硬道,“我......等粥凉一会儿了再喝,多谢少夫人好意。” 她刚才的反应并未逃过金曦月的眼睛。 金曦月忽然轻笑道,“不过是一碗粥,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端的是一碗毒药呢。” 沈如烟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即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掀开被子下床跪在金曦月面前求道,“求少夫人开恩,我......我只是想要个孩子,并没有想过要威胁您的地位,也没打算跟您抢什么。” “我只是想这一生能有个孩子相伴,我自小体弱,要是服了什么避子药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孕了。” 不等金曦月说话她又咬牙道,“若是您不放心,等我的孩子生下来若是个儿子,便放在您那里养,若是个女儿,我便养在身边,我绝无怨言,请夫人开恩。” 她还正准备磕头,金曦月叹了一口气阻止了她的动作,将她扶起来开口道,“你说什么胡话呢,这不过是碗普通的粥,根本没有什么避子药。” 沈如烟闻言似有些不信。 金曦月语气平静道,“这碗粥便放在这儿了,喝不喝是你的事,我不会逼你。” “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让你服避子汤的是顾明昭,不是我,你莫要防错了人,不然哪怕你就算有了身孕恐怕也等不到孩子落地的那一天。” 沈如烟闻言一惊,神色复杂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抽回手对夏茗说道,“粥已经送到,我们回去。” 金曦月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沈如烟便瘫坐在地上。 碧珠连忙过去扶她。 她却抓住碧珠的手问道,“今日他是不是还会来府中?” 碧珠作为她的心腹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有片刻点头道,“是。” 沈如烟低声道,“一会儿你再去请他来一趟。” “小姐,你这样太冒险了,要是让人起疑.......” 碧珠话未说完便被沈如烟打断道,“我想赌一把,若是输了,我愿赌服输。” 见她执意如此,碧珠只好答应下来。 回去后金曦月对夏茗说道,“沈如烟有些不对劲,这几日你让人注意她那边的动向。” “是。” 金曦月脑中回想刚才沈如烟的反应,隐隐有一个猜测,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还需证实才行。 接下来几日都还算风平浪静。 这日夏荷突然回来了。 当她兴冲冲地跑去见金曦月时,没想到她脸上并无欣喜,而是一脸严肃地问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夏荷顿感失落道,“我回来小姐不高兴吗?还是小姐觉得我太没用,不想要我了,让我回家探亲只是找个借口把我赶得远远的。” 金曦月顿时急道,“当然不是,你这丫头脑子里想什么呢?”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跟夏荷说。 眼看着离她上一世落水身亡的日子就近了,金曦月害怕出什么意外,她无法保证能万无一失地阻止那件事发生。 所以以防万一,她便想着不如先让她去外面待着躲过那段日子再说,没想到这丫头竟在这个时候就跑了回来。 她一时又气又感动,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第37章 深夜抓贼 夏茗自然知道金曦月的用意,这事她们本不想告诉她的。 见夏荷有些受伤,为了两人不产生误会,夏茗站出来解释道,“小姐不是不要你了,她让你这段时间待在外面,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夏荷有些迷茫道,“为了我好?” 见夏荷似将小姐说的话都忘了个干净,夏茗不禁提醒道,“你可还记得小姐说过她在梦里看见你掉进了荷花池?” 夏荷闻言瞬间醍醐灌顶,恍然道,“所以小姐就是为了这就要将我赶吗?不就是落水吗,我不怕的,我只想待在小姐身边,我回去这几日总牵肠挂肚的,实在放心不下小姐。” 夏茗和金曦月闻言俱感无奈,一时拿她没办法。 金曦月此刻也冷静下来,想来这可能是天意吧,躲恐怕是躲不了了。 只能时时盯着这丫头,这一次她一定不能让她出事。 沉思了片刻后金曦月开口道,“你不走也行,但最近你要格外小心,最好不要独自一人,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夏荷灿然一笑,重重点头道,“小姐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见她脸上露出一脸天真的笑意,金曦月无奈叹了一口气,终究让她留了下来。 这天夜里,金曦月正熟睡时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隐隐约约还听见夏茗急切的声音。 “小姐,不好了。” 金曦月忽然睁了眼连忙下床打开门。 只见夏茗急声道,“夏荷不见了。” 金曦月闻言顿时清醒,“怎么回事?” 夏茗快速将事情描述了一遍。 原来是今晚她睡得正迷糊时,夏荷忽然起了身。 夏茗听见动静就问了她一声去哪儿。 她迷迷糊糊间听她说要去茅房,她便准备起身陪她一同去,夏荷说反正离茅房不远,她自己去就好,让她继续睡。 她当时睡意朦胧,一时也没怎么多想,谁知夏荷这一去就迟迟不回。 夏茗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便起身提着灯笼去茅房找她,谁知她将整个茅房找遍了也找不到人影。 她顿时急了,却又不知该去何处寻她便只好来来告诉金曦月了。 金曦月听完后沉思片刻读夏茗说道,“快去找个锣来。” 夏茗闻言不敢耽搁连忙跑去找。 不多时,震耳欲聋的铜锣敲打声在夜深人静中响起。 铜锣声中伴随着焦急的人声,“进贼了,抓贼啦!” “进贼了,快抓贼啊!” 一阵铜锣声和呼喊声瞬间让各院的房间都亮了起来。 一时间都来到白玉堂门口,只见夏茗拿着铜锣正在神色焦急地呼喊。 有家丁问道,“夏茗姑娘,贼在哪儿了?” 夏茗指向荷花池的方向焦急道,“我刚才在荷花池附近看见他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金曦月适时出来对那些家丁说道,“快去荷花池附近搜,连水里也不要放过。” 领头的家丁见是金曦月,当即领命道,“是,我们回去再拿些工具。” 金曦月点了点头,她此刻心里说不急是假的,但只能稍安勿躁。 她先得确定夏荷到底掉没掉进荷花池才行。 要是掉进了荷花池现在过去说不定还有救呢,金曦月心存侥幸地想着。 刚才她去荷花池岸边匆匆看了一眼,并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但不排除夏荷已经掉下去的可能。 不多时,荷花池附近灯火通明,家丁们打着火把在周围四处搜索,金曦月还吩咐他们去水里打捞看看。 金曦月在岸上一边注意着他们那边的动静,脑子里一边苦思冥想夏荷为什么会大晚上失踪。 忽然她脑中白光一闪,顿时有了猜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当即对岸边的几个家丁说道,“你们跟我来去其他地方查看。” 她随即对夏茗说道,“你在这里看着。” 夏茗闻言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金曦月当即不再耽搁,带着几个家丁匆匆离去。 锦华轩 夏荷瑟缩在角落里眼含警惕地看着朝她靠近的男人。 “唔唔......。” 她想呼喊,可惜她的嘴里被塞满了布团,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她的双手双脚被绳索死死困住,丝毫动弹不得。 顾明霄一脸猥琐地靠近她,眼神贪婪道,“小美人儿,别怕我来了。” 他上手抚摸她的脸满意道,“不愧是她的身边的人,连丫鬟都长得这么水灵。” 夏荷偏头想躲过他的触碰,这个小小的动作瞬间惹怒了顾明霄,他抬手就要打她。 夏荷死死闭住了双眼,顾明霄又收回手,漫不经心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乖乖从了我我还可以给你个名分,要是等我用强你可什么都捞不着。” “你别指望金曦月会来救你,就算她来了,也晚了。” 见夏荷泪流面面一动不动,顾明霄只当她认命了,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开始给她解绳子。 金曦月到带人赶到锦华轩门口,看着紧闭的门对身后的家丁命令道,“将门推开。” 她身后的家丁犹疑道,“这......这是霄少爷的住处,硬闯进去不好吧。” 金曦月冷声道,“你们只管将门推开就是,有什么事我担着,跟你们无关。” 那些家丁闻言才准备放心推门。 就在这时沈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厉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竟敢不通报就擅闯少爷院子,成何体统。” 见沈氏一来家丁们又犯了难,有些为难地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见来得恰到好处的沈氏心中的猜测又落实了几分。 当即对家丁说道,“不用管她,继续,要是让贼人伤了少爷可就麻烦了,你说是吧,婶母!” 最后两个字她加重了语气,眼里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沈氏不禁后退了半步,觉得她恐怕已经知道了。 不过她并不担心,就算金曦月知道了也不能将她如何。 几个家丁正在合力撞门,就在这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听起来是男声,还有些熟悉。 沈氏顿时脸色一变,对撞门的家丁斥责道,“你们是没吃饭吗?要是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好看。” 听见那声惨叫时金曦月也不禁神色一紧,不知道夏荷怎么样了。 好在这时门终于被推开了。 金曦月率先快步进去,见一间房里的灯火亮着,立即踹门而入。 门被踹开后她终于看清里面的情形。 第38章 获救 只见夏荷头发凌乱,手上举着一台砚,神情呆滞朝她望来。 见她除了头发凌乱,衣服还完好,身上并无血迹金曦月缓缓松了一口气。 快步过去将她抱住,轻声安慰道,“夏荷,别怕,我来了,我带你回去。” 夏荷的眼珠这才动了动,随即靠在金曦月肩上哭了起来,她手里的砚台也重重摔落在地,发出沉重的响声。 听着夏荷的哭声,金曦月知道她一定受了不小的惊吓和委屈,一阵后怕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她在夏荷耳边一字一顿道,“你放心,我定会给你讨回来。”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沈氏的尖叫声,“我的儿啊,你怎么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叫大夫,快叫大夫啊”沈氏一时也乱了分寸。 金曦月这才将目光放在不远处倒在地上满头鲜血半死不活痛苦呻吟的顾明霄身上,她敛起眼中杀意,对夏荷说道,“没事了,我们回去,夏茗还在等我们。” 夏荷这时也缓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任由金曦月拉着她往外走。 沈氏拦住她们的去路狠声道,“这小贱蹄子将我儿害成这个样子,就想一走了之,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金曦月一把将她推到一边,眼神冰冷道,“事实如何你心知肚明,你应该庆幸他还没得逞,不然我不介意断了他的子孙根。” 说罢她也不管沈氏的脸色如何难看,拉着夏荷便离去。 转身正好看见姗姗来迟的顾明昭,他正神色复杂地看向她,眉头微蹙。 金曦月视而不见带着夏荷从他身前走过。 沈氏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暗道,此事定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她儿子这伤就白受了。 想到金曦月刚才的气势,沈氏就有些心有余悸,金曦月那个贱丫头,如今是半点不怕她,竟锋芒毕露,她实在压不下这口气。 正好看见顾明昭来了,她对他抱怨道,“你这媳妇是无法无天了,她根本就没有把我们这些长辈亲族放在眼里,为了区区一个婢女,竟扬言要断了你弟弟的子孙根,你要是再不管管,这府里还不知道被她折腾得像什么样子。” 顾明昭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也大概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听说府里进贼了他便出来看看。 得知金曦月带人往这边来了,他就来了,没想到根本没有什么贼人,而是金曦月的丫鬟丢了。 挪走她丫鬟的是谁此刻也明了。 顾明昭看着眼前对他一阵抱怨的沈氏,语气有些不耐道,“这事本就是你们做得不对,要是霄弟真看上了夏荷大可去向她说几句好话讨人就是,你们二话不说大晚上将人绑来不怪她会动怒。” 沈氏挑拨不成还被一个晚辈数落,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心中怨气更盛,索性去看着下人给顾明霄包扎伤口。 顾明昭也不想待下去,看一眼便离开了。 回去后金曦月让其他人都回去,夏茗知道她找到夏荷后便匆忙赶回去。 见夏荷的除了手有些发抖并无大碍后她也松了一口气。 她好不容易将夏荷哄睡下后对金曦月小声道,“这里有我看着,您回去休息吧。” 此刻神经一松,金曦月确实感到有些疲惫,见夏荷情绪稳定下来,便依言离开。 她走到自己房门口却发现房间里里站着一个人,不是顾明昭是谁。 看样子似在特意等她。 金曦月眼里划过一丝嘲讽,他来准又没好事。 果不其然,他转身打量她一眼开口便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今晚你们抓贼是假找人是真吧?” 金曦月坦然承认道,“不错,侯爷真睿智,这都看出来了。” 顾明昭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之意,见她非但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还一脸有恃无恐,顾明昭不禁生起一股火气。 他脸色阴沉道,“金曦月你越来越放肆了,这里是侯府不是你们金家,由不得你为所欲为,你今晚这样大张旗鼓只为一个小小婢女就闹得鸡犬不宁,这就是你侯府主母的做派?” 金曦月冷笑道,“侯爷难道是今日才认识我?我向来护短,动了我的人,无论是谁,哪怕掘地三尺我要找出来,还有我这人最是睚眦必报,得罪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随即她轻笑道,“侯爷要是见不惯我这般,大可休了我,找一个温婉良善的女子顶替我的位置,想必一定会让侯爷称心如意。” 顾明昭闻言神色微变,震惊地看着金曦月,没想到她连这种事都能说出来,他只当她一时气话。 冷哼道,“你以为你走出顾家的大门你脸上有光?还是你觉得你能另觅良人?你能嫁给我已经是高攀,你不要得寸进尺,你现在将这话收回去,我只当你一时气话。” 金曦月被他傲慢的态度气笑了,休不休根本不由他,他既觊觎她金家的财富,又想她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事事听命于他,容不得忤逆,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什么便宜都让他占尽了。 金曦月不想跟这个满面虚伪的人废话,冷声道,“侯爷想怎么样是你的事,只是夜深了,我要休息,侯爷请回吧。” 见她态度依旧强硬,顾明昭十分气恼,但想到现在还不是跟她翻脸的时候,强忍着怒气咬牙道,“好,我走,你好自为之。” 说罢便拂袖离去。 金曦月冷眼看他离开后便关上房门,熄灭烛火又小憩了一会儿。 翌日,荣善堂 天光微亮时老夫人就让人去请大夫。 她揉了揉头神色疲惫道,“听说昨晚好像闹贼了?吵得我一晚都睡不着,这头疼的毛病又犯了。” 张嬷嬷欲言又止。 老夫人见状追问道,“你知道什么?说吧。” 张嬷嬷闻言低声道,“我昨晚出去看了一下,闹了半天,应该是没什么贼。” 老夫人闻言疑惑道,“没贼?那我怎么听见有人喊抓贼啊?” 张嬷嬷解释道,“听说是昨晚少夫人的一个贴身婢女失踪了,然后就有人喊抓贼,少夫人带人直接去了霄少爷院里,没想到在霄少爷院里找到了那婢女。” “她的婢女怎么跑霄儿房里去了?”老夫人惊讶道。 她几乎下意识就觉得一定是那婢女半夜跑去勾引她孙子,结果却让人误以为府里进贼掳走了她。 第39章 颠倒黑白 张嬷嬷又犹豫道,“只是......。” 老夫人有些不悦道,“只是什么?你怎么也说话吞吞吐吐的?” 张嬷嬷观察她的脸色继续往下说道,“只是听说霄少爷的头被伤了,伤得还不轻,好像就是少夫人的那个婢女砸的。” “岂有此理,一个下人竟敢伤霄儿,那霄儿现在怎么样?”老夫人有些着急道。 “昨晚二夫人连夜让人去请了大夫,应该无碍。”张嬷嬷连忙说道。 老夫人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她正想说什么时外面忽传,“二夫人大少爷来了。” 随后门外远远便传来沈氏的声音,“老夫人,你得为我们霄儿做主啊。” 老夫人觉得头更疼了,但也关心她孙儿的伤势。 只见沈氏拉着顾明霄扑通一声就跪在她面前,哭诉道,“老夫人,你看看,金曦月身边的贱婢竟将我儿害成这个样子。” 老夫人的目光移到顾明霄缠满裹帘的头,语气关切道,“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大夫怎么说?” 顾明霄还未开口,沈氏抢先道,“大夫说要是位置再偏那么一点点,我儿就得一命归西了。” “怎么会弄成这样?”老夫人语气阴沉道。 沈氏趁机颠倒黑白道,“还不是金曦月身边的那个夏荷,竟动歪心思大半夜来明霄院里爬床,明霄让她自重,她一时恼羞成怒竟趁我儿不注意用砚台往他头上砸,当时就流了好多血。” 老夫人闻言脸色阴沉道,“来人,去将少夫人给我找来,还有她身边那个夏荷,让她们一并来见我。” 张嬷嬷朝一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当即领命下去。 老夫人看向沈氏说道,“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了?” 沈氏擦了擦根本存在的泪水,眼珠一转说道,“我知道老夫人你看重那丫头,我也不想跟她交恶,可她的丫鬟都要踩到我们头上了,这次说什么都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她绕了一圈才直言道,“不如让她将夏荷送给明霄当通房丫头,一来是让夏荷为我儿赎罪,二来也可以趁机敲打她,您是不知道,她近来行事越来越不将人放在眼里,要容她这么发展下去,可就没那么好掌控了。” 老夫人又问顾明霄,“你觉得呢?” 顾明霄有些心虚地抬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听娘的。” 老夫人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不多时,顾云瑶也来了。 她先是惊讶地看向顾明霄,“大哥?你这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氏又跟她说了一遍,顾云瑶听完气愤道,“竟有这样的事,看来嫂嫂身边的人也不怎么干净嘛。” 她话音刚落去请人的小丫鬟回来了。 金曦月和顾明昭相继走进门。 顾云瑶轻哼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下,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两人进门后一起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先看向顾明昭问道,“今日你怎么有空来了?” 顾明昭回道,“今日休沐,就想来给您问安。” 其实他也是想看看,今日这事金曦月要如何收场。 老夫人闻言嗯了一声,“你有心了,坐吧。” 顾明昭看了金曦月一眼随即转身坐下。 老夫人又对站得挺直的金曦月问道,“你身边的夏荷怎么没来?” 金曦月不紧不慢道,“她昨晚受了惊吓,今早嘴里还说着胡话,神志不清,不便前来。” 老夫人闻言冷哼道,“你这是想包庇她?” 金曦月不解道,“请老夫人言明,不知夏荷犯了何事,又何谈包庇?” 老夫人看向顾明霄说道,“她竟敢将明霄伤成这个样子,还不算大错?我之前还觉得你这丫头行事利落果决,进退有度,怎么到了自己人就糊涂了呢?” 老夫人似有些失望地看向金曦月。 她还语气严厉道,“不仅她有错,你也有错,你御下不严也就罢了,听说你昨晚为了找她还谎称府里进贼搞得人心惶惶,你这是以公谋私。” 金曦月闻言不卑不亢道,“昨晚我的丫鬟莫名失踪,怀疑府里进贼也是合情合理,我让人四处搜查也是应该的,不然要是真有什么贼人混入,丢财事小,害命夺色事大,我也是为了府里各位考虑。” 她说话时看向顾云瑶,似意有所指,顾云瑶似想到什么,面上露出一丝害怕。 金曦月收回视线话锋一转道,“我是没捉到什么贼人,只是在顾明霄房里找到了夏荷,我进去时看见她确实拿着一台砚,满脸惶恐,她的身旁还有绳索,我还想问问顾明霄,他深夜将我的人掳走是何意?” 她锐利的眼神直直看向顾明霄,顾明霄被她看得一阵心虚,连忙避开视线一言不发。 沈氏忍不住呛声道,“分明是你的婢女不要脸引诱我儿不成竟动手打伤他,你还有脸来质问我们?”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婶母这颠倒黑白的功夫曦月实在是望尘莫及,你不觉得你这话让人难以信服吗?要是夏荷有意勾引又怎会用砚台砸伤他?若不是顾明霄想强迫她,她又怎会用砚台自保?” “若昨晚我去迟了一步,今日我看见的恐怕就是一具死尸了,到时你们是不是跟我来个死无对证,或者直接将她往荷花池里一扔,然后说她是失足落水,你们是不是就觉得她的死跟你们没关系了?”金曦月说着情绪有些激动。 看向沈氏和顾明霄的眼神冰冷得可怕,沈氏震惊地看着她,暗道她怎么知道的。 她也想过那夏荷可能会誓死不从或者不堪受辱自尽身亡,她也想好了对策,没想到此刻竟被这丫头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她自然不能 承认,一口否认道,“你血口喷人。” “行了,都给我闭嘴。”老夫人不耐烦打断道。 她对金曦月说道,“不管怎么说,夏荷伤了明霄就是她不对,你得给你婶母和明霄一个交代。” 金曦月挑眉道,“不知他们想要什么交代?” 老夫人缓缓开口道,“既然是她砸伤了明霄,那就把人交给明霄处置,看在你的份上,他们也不会太过为难她,你就将她送给明霄做个通房好了。” “这事我不会答应,谁也别想带走她。”金曦月一字一顿道。 此话一出,屋里发出几道吸气声,老夫人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她将手重重拍在桌上,语气不善道,“连我也不行?” 第40章 剑拔弩张 金曦月直视老夫人有些喷火的目光,神色不变道,“自然包括您。” 眼看着老夫人被气得不轻,顾明昭出声呵斥道,“金曦月,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快给祖母赔不是。” 金曦月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对于是非不分,黑白不辨的人我向来如此,你们明知是顾明霄逼奸不成反被砸伤,还要来向被害人要交代,真是好厚的脸。” “夏荷是下人不错,但她是我的人,她自小在金家长大,跟我情同姐妹,除了我和我爹娘,谁也别想动她,我没来找顾明霄算账已经算忍气吞声了,你们再这样逼迫我只好将夏荷送回金家。” “到时我定要跟爹娘好好说道这顾家的家风究竟糜烂到何种地步。” “你,你敢。”老夫人气急道。 金曦月说话毫不客气,简直是把她的脸往地上踩。 金曦月语气微缓道,“自进门起,我自问一心一意为侯府着想,可你们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我心寒,今日顾明霄看上的是夏荷,哪怕他用了卑鄙手段你们也想遂了他的愿丝毫不顾及我。” 她语气讽刺道,“那要是有一天他看上了我你们是不是也要遂了他的愿也将我送进他屋里?” 她的话让屋里的人顿时脸色一变,顾明昭怒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金曦月好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想到她被别人染指,顾明昭心里就觉得心里像有蚂蚁在爬一般,十分不是滋味。 他更气的是金曦月竟为了一个婢女,不惜这样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别的女子生怕沾上这种流言蜚语,她却好像不带怕的。 顾明昭觉得她一定是疯了。 “这是你们逼我的。”金曦月一字一顿道。 顾明昭一时沉默了,她的话字字在理,更何况本就是婶母他们理亏在先,他也知道祖母有意偏袒他们。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金曦月为了一个婢女竟不惜跟他们撕破脸。 自成亲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金曦月这么在意一个人,以往她都给人一种云淡风轻的感觉,哪怕之前他跟她拌了几句嘴,明显有些轻慢她她也只是讽刺几句,也不见她动气。 今日是他第一次见她如此动怒,竟只是为了一个婢女,那日他意外跟沈如烟同房他也没看见她脸上的情绪有丝毫变化。 顾明昭此刻不得不承认,原来在金曦月心里,他的分量还不及她身边的一个婢女重。 他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 见金曦月丝毫铁了心要护夏荷,老夫人缓了口气开口道,“行了,此事就此作罢,谁也别再提了。” 沈氏闻言面露不甘喊道,“老夫人,我霄儿都伤成这个样子,怎么能轻易就放过她......。”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喙道,“我说算了就算了,你是觉得我一把老骨头了说的话也不管用了是吧?” 沈氏连忙摆手道,“自然不是,我听老夫人的。”她咬牙道,显然并不服气。 老妇人这才收回视线,神色疲惫道,“你们都散了吧,都给我安分点,我这老婆子经不起你们折腾。” 这话有各打二十大板的意思,态度模糊,显然是想息事宁人。 对此金曦月早有预料,她此来只是想保下夏荷,也不奢望这些人能公正行事,剩下的还得她自己讨回来。 “曦月谨记老夫人教诲,您好生休息。”她此刻见好就收,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老夫人神色微缓道,“去吧。” 她转身时听见老夫人说道,“明昭留下。”金曦月面上露出一丝了然,随即径直离开。 走了一段距离后远远看见一个人提着药箱走来,走近后金曦月认出此人正是那个小韩大夫。 似察觉到她的视线,那小韩大夫从她身旁路过时,对上她的目光随即低头双手行礼道,“少夫人。” 金曦月打量了他一眼似随口道,“今日怎么又是小韩大夫前来,我记得之前老夫人有个什么头疼脑热都是韩大夫医治的。” “老夫人对在下的医术还算认可,师父便将侯府的诊治交与在下处理。”韩子清语气镇定道。 金曦月还想说什么时韩子清拱手道,“老夫人还等我过去,便不奉陪了,少夫人见谅。” 话已至此,金曦月也不好再留人,颔首道,“有劳小韩大夫。” 金曦月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白玉堂时,夏茗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问道,“小姐,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金曦月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在老夫人那里已经翻篇了。” 夏茗闻言惊讶道,“老夫人竟然不追究了?”她明白这是金曦月努力的结果,至少夏荷不会因为此事受罚。 不用想也知道金曦月是顶了多大的压力才将夏荷保下来。 她和夏荷虽然是小姐的贴身婢女也是奴,哪怕是顾明霄先动手,但在那些人只会认定夏荷以下犯上,想来定是小姐态度强硬才让没能让他们处置夏荷。 夏茗心中暗叹,她跟夏荷三生有幸才跟了小姐这么好的主子。 要是换了其他人,为了不得罪夫家,恐怕早将人交出去甚至自己打杀了去。 “这事在他们那里翻篇了,在我这里可没有,顾明霄欠夏荷的我替她讨回来。” 夏茗闻言有些紧张道,“小姐,您想如何讨回来?” 顾明霄在怎么说也是主子,总不能让他跟夏荷磕头道歉吧,她担心金曦月跟他们彻底撕破脸会吃亏。 金曦月宽慰道,“你放心,我不跟他们硬碰硬。” “只是我需要你去帮我找一个人。” “小姐要找谁?”夏茗好奇道。 金曦月眼里闪动着诡异的光芒,吐出三个字,“柳玉娘。” “柳玉娘?”夏茗睁大了眼睛看着金曦月。 环视周围后低声说道,“她……她不是望春楼的花魁吗?小姐找她作甚,若让人知道恐怕会污了您的名声。” 金曦月含笑道,“所以我们不让人知道不就好了?她对我有大用,你可托人前去将她约出来,银子不够跟我说。” 夏茗听她如此说,只好勉为其难应下。 她后知后觉道,“她跟您要对付明霄少爷有关?” 见金曦月点头,她困惑道,“那您找一个花魁能有什么用?” 金曦月却卖关子道,“以后你就知道了,她可是我送给顾明霄的一份大礼。” 第41章 要孩子 春喜堂 顾云瑶气呼呼道,“祖母也太偏袒金曦月了吧,她的婢女把大哥砸成这个样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难道真没人能治得了她吗?” 沈氏冷哼道,“你真当老夫人真想偏袒她?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话怎么说?”顾云瑶疑惑道。 沈氏冷笑道,“今日她算是将老夫人得罪了个彻底,你觉得老夫人这么容忍她是为什么?” 顾云瑶想了想没想出来,沈氏直言道,“还不是为了她们金家的财富,那老太婆打什么主意我也知道,无非就是想让金曦月生下孩子,到时就可以想办法将金家的财产和她的嫁妆都名正言顺归到那孩子名下。” “你想啊,那孩子也是咱们顾家的,金家给他的最后还不是成了咱们顾家的,之前老夫人还想只要金曦月为顾家生下个男丁,再乖乖去劝她父母将金家的产业交给她的孩子,虽然只是个商户之女,她也会勉强给她一个侯府夫人的体面。” “但今日那丫头竟为了一个婢女跟她叫板,现在她应该也知道这丫头也不是好控制的,老夫人今日顺着她的意思饶了那贱婢不过是让她放松警惕罢了,等事成之后,你就看着吧,老夫人肯定得将今日的气出了。” 顾云瑶闻言瞪大了眼睛,她跟母亲只想着将她的嫁妆弄一些过来,没想到她这祖母所图更大,竟想吞了整个金家,要是成了,那侯府可就真算大富大贵了。 想到金曦月嫁进来那日她匆匆一瞥的各种上等绸缎和各种琳琅满目的首饰,顾云瑶的眼睛就忍不住冒光。 沈氏随即沉声道,“老夫人现在不想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跟她对着干也讨不到好,干脆等她有了孩子,老夫人的心也落下了,这次她得罪了老夫人,相信到时我们再下手老夫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云瑶接话道,“到时便没人管她的死活,然后我们可以让明昭哥哥休了她,到时不仅掌家权不仅会回到您手上,金家的产业和她的那些嫁妆也是顾家的了。” 沈氏投给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只是她没有告诉这丫头,老夫人恐怕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顾云瑶想到金曦月那些好东西和她以后的下场,脸上不禁露出畅快的笑意,刚才的愤怒早已不见。 入夜后,周围都静了下来,烛火微微跳动。 金曦月手里拿着夏茗给她的书随意翻看着,忽然外面传来动静。 下一刻门被推开,露出顾明霄修长挺拔的身影,金曦月依旧垂眸看着手上的书。 夏茗低声行礼道,“侯爷。” 见金曦月对他的到来视而不见,顾明昭只好出声搭话道,“你看的什么书。” 金曦月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敷衍道,“不知道,就随便看看。” 气氛一时有些生硬。 顾明昭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语气严肃道,“我来是想跟你谈谈。” 夏茗低眉给金曦月和顾明昭分别倒了一杯茶水。 金曦月合上书看向他语气淡淡道,“侯爷想跟我谈什么?” 见她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顾明昭压下心中的不适,语气温和道,“昨日的事确实是婶母他们太过分,但是夏荷动手伤了霄弟也是事实,今早祖母提出让夏荷给他当通房也是为了不让你跟婶母他们的关系闹得太僵。” 金曦月打断道,“侯爷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顾明昭深吸一口气道,“我想说的是祖母也是为这个家好,之前也是我一时情急对你说了些重话,你别往心里去。”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侯爷多虑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顾明昭讷讷道,“那就好。” 一时又安静下来。 顾明昭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神忽闪道,“我们成亲已经快三个月了,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金曦月垂眸不语。 顾明昭继续道,“祖母也希望你能早日诞下长子,有了孩子你我身边也要热闹些。” 金曦月神色不变道,“侯爷说得有理。” 随即她主动道,“今晚侯爷便留下吧,只是我还想准备一番,侯爷可以先去躺着稍等片刻。” 这是他回来以来第二次见金曦月如此主动,顾明昭忽然觉得他实在看不透就金曦月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总给他一种忽近忽远的感觉。 金曦月说完便转身去了隔间,夏茗对顾明昭说道,“我给侯爷宽衣吧。” 顾明昭也没多想,嗯了一声,随即走到床前,任由夏茗给他解了外衫,随即又帮他脱了鞋。 他躺在床上一时思绪万千,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他盯着床顶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侯爷?侯爷?”夏茗试着唤了两声不见动静缓缓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金曦月也缓缓走出来,看着陷入沉睡的顾明昭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还好她知道顾明昭什么德行,今早老夫人将他留下她就知道他们开始着急了,她就猜到今晚顾明昭会来这么一出,才特意让夏茗煮了一壶加了迷药的茶等着他。 他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以为他只要勾一勾手指,她就会任他们摆布,简直可笑。 夏茗担忧道,“小姐,这样下去侯爷该不会起疑吧?” 金曦月沉声道,“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是时候换个法子了。” 翌日,顾明昭醒来脑子有些昏沉沉的,他皱了皱眉,转头看见夏茗给金曦月穿戴整齐。 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却不好开口问什么。 金曦月似才发现他已经醒来,语气惊讶道,“侯爷醒了?” 顾明昭定定看向她,好似想从她脸上看出蛛丝马迹,金曦月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视线疑惑道,“侯爷这么看着我作甚?” 他终究什么都没能看出来,顾明昭一时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收回视线低声道,“没什么。” “夏茗,你先帮侯爷更衣,我去让人上早膳。”金曦月神色如常道。 “是。”夏茗知道其实小姐不想跟侯爷多有接触才找了借口离开。 金曦月闻言便匆匆离去,顾明昭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沉思,随即任由夏茗给他穿衣。 早膳上来后顾明昭却开口道,“我还有事,你们吃吧。” 他丢下一句便大步离开。 金曦月求之不得,夏茗也松了一口气,只是总觉得侯爷今日不对劲,难道他是发现什么了? 见顾明昭彻底走远后,金曦月忽然开口道,“夏茗,沈如烟那里最近可有异常?” 夏茗回忆了片刻开口道,“最近她都抱病不出,她身边的丫鬟碧珠每日都给她熬药,然后有时会请小韩大夫过去看看。” 第42章 猜测成真 “小韩大夫。”金曦月重复道。 夏茗见她神色有异,不禁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金曦月却道,“还需要证实才知道。” 她思片刻说道,“你想办法将她喝的药的药渣拿去医馆找个大夫看看,看她吃的是什么药?” “是。”这次夏茗没再多问,她相信小姐行事自有她的道理。 金曦月眼眸微眯,她正想着去哪儿找一个可以帮她的大夫,如今想来,那位小韩大夫或许可以为她所用,如此一来也可省去不少麻烦。 只是需要知己知彼才行。 午后,夏茗带回了消息,她进门关上房门后神情有些凝重道,“小姐,查出来了。” 金曦月挑眉道,“如何?” 夏茗动了动嘴唇缓缓道,“是安胎药。” 金曦月眸光忽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一时没说话。 夏茗不禁怀疑她早就猜到了,有些惊讶道,“您早就知道了?” 金曦月摇头道,“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梦里我跟她几乎没什么交集,对她也不甚了解。” “只是那日我们给她送粥时,你应该还记得,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就好像笃定她一定会怀上孩子,她的话和神色都有些反常,再加上我见她下意识护住肚子的动作便猜到了几分。” 听她这么一说,夏茗确实回想起来,惊讶道,“那这么说她那时候就有了,这这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金曦月明白她想说什么。 若她那时候就有孕了,便是未婚先孕,不贞不洁,搞不好得浸猪笼的。 在侯府这样的人家她必死无疑,到时也是一尸两命。 金曦月也很意外,没想到沈如烟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竟这么大胆,不过一想到顾明昭现在头上就绿油一片,她就觉得爽快。 “她胆子也太大了,要是被人发现,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夏茗咋舌道。 金曦月轻笑道,“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也做了一定的准备,你不觉得她能瞒到现在有什么不对吗?” 夏茗闻言仔细想了想惊呼一声,“小韩大夫?” “小韩大夫给她看了几次诊,却对她怀孕的事只字不提,还给她开了安胎药,小韩大夫被她收买了?” 夏茗也猜到她可能是想将她腹中的孩子安在侯爷头上,小韩大夫自可帮她遮掩月份对不上的问题,然后让侯爷喜当爹,不得不说,夏茗实在有些佩服她的胆量。 不过她做的这事倒跟小姐要做的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金曦月意味深长道,“恐怕不止收买那么简单吧。” 次日,夏茗在金曦月身边耳语了几句,金曦月便起身往沈如烟的住处走去。 沈如烟神情哀伤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苦笑道,“等孩子生下来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吧。” 韩子清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握紧,语气坚定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如烟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我信你。” 这时屋外传来碧珠的声音,“少夫人。”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很快镇定下来。 金曦月一进来就看见韩子清正在收拾药箱准备离去,她含笑道,“小韩大夫也在,正好我听说沈姨娘这几日卧床不起,便来看看,不知道小韩大夫可有给她看出什么来。” 韩子清语气镇定道,“没什么,只是受了点风寒,再喝几副药就好了。” 随即便听见沈如烟咳嗽起来,看向金曦月说道,“多谢少夫人关心,只是现在如烟尚在病中,恐过了病气给您。” 金曦月却笑道,“无妨,我今日来其实是想来跟两位做个交易。” 沈如烟闻言神色微僵,随即疑惑道,“不知道我这里有什么是少夫人看得上眼的?” 金曦月视线缓缓落在背起药箱的韩子清身上,沈如烟心头一跳。 韩子清朝金曦月拱手道,“在下先行告辞了。” 金曦月出声阻拦道,“小韩大夫,我来也正是有话跟你说,我又不是鬼魅,也不用我我一来你便着急走吧。” 韩子清抬头直直看向她,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金曦月却转头看向沈如烟道,“那日你避我如蛇蝎死活不肯喝那碗粥其实是怕伤了你腹中的孩子对吧?” 沈如烟和韩子清闻言震惊地看着金曦月,沈如烟神色冷了下来,冷冷道,“少夫人,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金曦月语气笃定道,“这是我胡乱猜测还是事实,相信你们比我更清楚,你说是吧,小韩大夫?”金曦月转头看向僵在原地的韩子清。 韩子清抬眼对上她洞察一切的眼神,心中微震。 沈如烟此刻面色煞白,手脚有些冰凉,她愣愣地看着金曦月,“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金曦月直言道。 “不过你们不必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相反我还会帮你们隐瞒。” 两个疑惑地看着她,沈如烟神色警惕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要什么?” 金曦月一脸坦然道,“我想请小韩大夫帮我一个忙。” 韩子清有些紧张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金曦月狡黠一笑道,“我想让你帮我无中生有。” 随即金曦月在韩子清耳边低语了几句,韩子清眼睛微微睁大,眼里透着震惊。 沉默片刻后他答应道,“好,我答应你。”说着他看了一眼一脸担忧的沈如烟。 金曦月满意道,“有劳小韩大夫,那我便不打扰了,沈姨娘安心养病吧。” 说罢她便利落转身离开。 夏茗见她出来就立即跟了上去。 走远后,夏茗不禁问道,“小姐,小韩大夫真的会帮您吗?” 金曦月悠悠道,“我手里抓了他们的把柄,虽然找他帮忙,但我也算主动将把柄递到了他手上,他岂会有放过的道理?” 夏茗觉得好像有道理,这样一来他们各自都有把柄在手上,他们也能安心了。 “可小姐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的?” 金曦月勾唇道,“我猜的。” 夏茗将信将疑。 金曦月忽然道,“对了,夏荷这几日怎么样?” 夏茗叹了一口气道,“她情绪很低落,话也变少了,总喜欢待在房里。” “我一会儿去看看她。” 第43章 柳玉娘 夏荷坐在床上缩成一团,神情有些呆滞,一直盯着脚下发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刺眼的光亮照进来。 她这才缓缓抬头,看见一个人影朝她走来。 看着夏荷有些憔悴地面容,金曦月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顿了片刻抬手轻拍着她的背道,“听说你这几日都不出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夏荷弱弱叫了一声,“小姐。”然后便闭口不言了。 金曦月轻叹道,“傻丫头,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你是在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吗?” 夏荷却喃喃道,“我把他砸出血了。” 金曦月闻言猜测这丫头胆小,那晚情急之下砸伤了顾明霄还是被吓到了。 “那是他活该,是他先对你图谋不轨,就算你将他杀了也不为过。” 夏荷转头定定地看向她,眼珠微转,似在思考。 金曦月语气轻柔道,“已经过去了,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 “对不起,小姐,我太胆小了,总是给你拖后腿。”夏荷声音有些哽咽道。 金曦月闻言心中一软,摇头道,“你没有给我拖后腿,那晚你还砸了顾明霄,你的胆子也不小,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她语气满是愧疚,神色复杂地看着夏荷,若她猜的不错上一世夏荷的死很可能跟顾明霄有关,她已经将她弄丢了一次,这次也差一点又失去她了。 想到顾明昭,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我觉得你砸他砸得轻了些,剩下的我帮你讨回来。” 夏荷眼中终于有了光芒,她将金曦月抱着说道,“还好你来及时,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不多时,她擦了擦眼泪振作道,“我就是有点后怕,现在已经好多了,小姐放心吧,明日我就能照常服侍在您左右了。” 金曦月摇头道,“不急。”她宠溺地帮夏荷理了理头发。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一家看起来门面华贵的成衣铺门口。 门口牌匾上写着“霓裳阁”。 金曦月抬眼望了一眼,对身后的马夫说道,“你先去找个地方歇着,我们进去看看。” “是,少夫人。”马夫也没多想,说完便离开了。 金曦月随即带着夏茗抬脚往里面走去。 掌柜的抬头看清她的面容,神色一惊,正要开口,却见金曦月朝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掌柜的,你们这里可来了什么新式样的衣服?” 掌柜神色恢复自然道,“有,但是在二楼,我带夫人上去。” 金曦月点了点头。 走上二楼后,掌柜将她带进了一个隔间。 进门后掌柜神色恭敬道,“不知小姐来此所为何事?” 金曦月开口道,“我记得这间铺子铺子应该是金家的暗产,外人不知道这间铺子跟金家的关系,对吧?” 掌柜点头道,“不错,不过老爷吩咐过,这间铺子已经是您的嫁妆了,我们这些人也归您管,您若想转暗为明,我们也会听命行事。” 金曦月却摇头道,“我没那个意思,以后我来您也将我当作普通客人就是,我不希望有人知道这间铺子现在是我的,掌柜的能明白吗?” 掌柜当即拱手道,“小的明白。” 金曦月随即道,“好,我在这里待会儿,你出去吧。” “是。”掌柜应声后便退了出去。 不多少时金曦月换上一身淡蓝色衣裙,披上一件白色斗篷将头遮住走下楼。 掌柜一眼认出那是店里的衣服,他正准备出声时却看见金曦月抬头看向他。 他顿时闭了嘴,像是没看见死的转开了头。 金曦月露出赞赏的目光,随即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随即独自出门去。 她走出霓裳阁转了一个弯来到了一家茶楼。 她微提裙摆走了进去,闯过人流径直来到二楼一间包间,随即推门而入。 入眼便是一位身着淡紫罗裙头戴簪花的女子。 金曦月打量着她,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金曦月。 不愧是花魁,青丝如瀑,眉目含情,肤如皓雪,容色过人,只可惜命不好。 “就是你要找我?”女子率先开口道,声音柔美动听,给人一种听仙乐的感觉。 “正是,久闻柳娘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妙人。”金曦月解开披风坐下说道。 柳玉娘苦笑道,“我只当夫人在夸我了,你几次让人邀约,不知找我何事?” 金曦月犹豫片刻开口道,“有一件事我需柳娘子帮忙也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柳玉娘蛾眉微蹙,“什么交易?” 金曦月缓缓道,“若我猜得不错,柳娘子应该已经发现你身体有恙。” 柳玉娘桌下的手掌微紧,随即轻笑道,“夫人又不是大夫,还能一眼看出我有得了什么病不成,若无事,玉娘便回去了。” 说着她便准备起身,金曦月下一句话却让她顿在原地,只听见金曦月嘴唇轻启,“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想拉着一些人给你陪葬,所以我想你帮我解决一个人。” “谁?”柳玉娘沉默片刻问道。 “忠武侯府,顾明霄。” 柳玉娘惊讶地看向金曦月,“据我所知,他虽然不是忠武侯的胞弟,好歹也是一家人,你这个做嫂嫂的为何想对他下死手?” 金曦月淡笑道,“他本就是好色之徒,前些日子不仅想对我动手动脚,还想逼奸我的婢女,若我晚去一步,此刻我那婢女早就是一缕幽魂了,柳娘子不觉得他该死吗?” 柳玉娘闻言了然道,“如此说来确实该死,只是我不明白夫人怎么知道我有隐疾在身还知道我想做什么呢?”她目光锐利地看向金曦月,似想看出什么。 金曦月眼神幽深道,“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身染恶疾,最初他们还极力隐瞒,但后来病症外显,瞒不住了被人发现,后来传出原来他们得此疾跟望春楼有关。” “那些人平时都爱混迹风月之地,最爱美色,染病前都曾与望春楼的一位女子接触过,后来他们的家人想找那位女子算账,却被望春楼的老鸨告知,那女子早已染病去世,尸体还在乱葬岗。” “她死后没多久,那些男子有的也不治身亡,有的从此之后羞于见人,我想那名女子应该是故意的。”金曦月说着视线落在一脸怔然的柳玉娘身上。 第44章 达成一致 柳玉娘缓缓开口道,“你说得不错,她应该是故意的,她从生下来便身不由己,最后成为别人的玩物,她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知道自己染上恶疾那一刻她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像你这般养尊处优的女郎应该不知道青楼是怎样一个地方吧,那里对于富贵的人来说是享乐的地方,对于许多被当做玩物的女子来说,那里就是地狱,每天都接触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那样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我也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身在烂泥的人死了也不会干净,死前能拉上几人垫背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柳玉娘又道,“你说的那个人我会考虑。”说罢她便要走。 金曦月开口道,“说了是交易,你就没什么想要的吗?” 柳玉娘转身看了她一眼,浅笑道,“我想要的你可能给不了。” 金曦月对上她的视线,忽然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她说的没错,她现在确实给不了。 她抿唇道,“我现在确实给不了,但我想你应该不想望春楼的姑娘继续受苦,我可以为她们赎身。” 柳玉娘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微微摇头道,“你替她们赎了身她们又能去往何处,出去后这世上有她们的容身之处吗?” “这我也想到了,我想将望春楼盘下来,开一个酒楼,若她们无处可去,可以留下帮我制酒,我还会付她们工钱,你觉得怎么样?”金曦月目光盈盈地看向她。 柳玉娘眼神微亮,显然有些心动,但随即蹙眉道,“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要是亏了怎么办?” 金曦月却胸有成竹道,“不会亏,我正好就有开酒楼的打算,只是换了个地方,望春楼的地势其实更好。” “如此我便谢过夫人了。”柳玉娘朝金曦月盈盈一拜。 金曦月连将她扶起道,“你称我曦月便好,该是我谢你才对。” 她想了想说道,“其实你可以试着活下去,也许真有不见青楼楚馆的那一天。” 柳玉娘神色黯淡道,“我的命恐怕不由我。” “不知为何,我刚才见你第一眼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总觉得夫人是个良善人,夫人不嫌弃我的出身还愿意帮我解救其他姐妹,玉娘死而无憾了。” 金曦月扯了扯嘴角,这句话她实在不敢当,这一世她注定做不了良善的人,她还要报仇呢。 她所说的亲切感也许是因为上一世她乘着马车路过乱葬岗时,看见柳玉娘曝尸荒野,她花了点银子让人将她埋了。 不多时,金曦月从茶楼出来又走进霓裳阁,转身又将衣服换了回来才缓缓出去。 走时朝掌柜走去,似笑非笑道,“掌柜的可看见了什么?” 掌柜眼珠一转摇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只知道您在这儿挑了半个时辰的衣服。” 金曦月朝他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满意离开,夏茗也跟在身后。 这日正逢沈氏生辰,按理只需摆个家宴庆祝就好。 在金曦月的吩咐下,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准备家宴,府里也热闹了不少,府中几位少爷也都从书院回来。 看着好不容易聚在一一起用饭的一家人,老夫人脸上多了许多笑意。 顾云瑶更是在一旁逗得她合不拢嘴,沈氏看着自己的儿女,脸上满是欣慰。 随即她率先举杯对沈氏道,“娘,今日是您的生辰,女儿敬你一杯。” 沈氏含笑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杯饮下,顾云瑶从丫鬟手里拿起一个锦盒道,“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生辰礼,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可都是女儿的心意呢。” 老夫人看着顾云瑶挑眉道,“哦?老二媳妇干脆打开让我们也看看云瑶对你的心意。” 沈氏笑着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张锦帕,沈氏将锦帕拿起来,只见锦帕上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的红色牡丹。 坐在一旁的陈夫人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是双面绣吧,这牡丹绣得可真逼真。” 老夫人闻言惊讶地看向顾云瑶,“你竟已经学会双面绣了?” 顾云瑶看了一直低头不语的顾云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看见众人朝她投来惊讶的眼神,那抹心虚又被得意取代,她故作谦虚道,“是绣娘教得好。” 言外之意便是承认这双面绣是出于她之手。 老夫人闻言对她越发喜爱,当即夸赞道,“这双面绣可不简单呐,云瑶这丫头真是有心了。” 沈氏嘴角微扯,自己的女儿绣技怎么样她心里还是有数的,这绣品可不像出自女儿之手,她看了一眼顾云瑶,笑容勉强。 金曦月将一切看在眼里,转头看了一眼绞着锦帕低头不语的顾云清,若她猜得不错,这锦帕上的刺绣应该是出自这位存在感很低的云清小姐之手。 其他人也纷纷献礼祝贺,金曦月也不例外。 总归都做足了面子功夫。 一阵热闹寒暄后老夫人语气慈爱道,“都动筷吧。” 金曦月却在此刻忽然捂嘴将头转向一边。 陈夫人发现她的异样,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金曦月神色自然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这几日总觉得没胃口,看见油腻的菜就想吐。” 此话一出,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老夫人神色一变,试探道,“不会是有喜了吧。”她眼里露出难以掩藏的激动。 金曦月迟疑道,“我也不确定。” 老夫人忙对人吩咐道,“快,将小韩大夫请来。” “是,老夫人。”下人应声而去。 老夫人此刻脸上笑意更盛,看向金曦月的肚子,还不忘关心道,“你这没胃口也要多少吃点才是,先吃点清淡的,这个凉拌瓜丝清淡爽口,很是开胃,你尝尝。” 她说着还亲自夹到金曦月碗里,金曦月微笑道,“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继续道,“一会儿让大夫诊治就知道是不是了,若真是,这可是我们侯府的大喜事。” 金曦月淡笑不语。 一桌人神色各异地吃饭,总有几道视线时不时落在金曦月身上。 金曦月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不多时,金曦月就看见韩子清背着药箱赶来。 他朝在场的人见了礼后看向老夫人道,“您可是头疾又发作了?” 老夫人摇头指向金曦月道,“她说最近没胃口,还想吐,请小韩大夫给她看看。” 她说着便转头对张嬷嬷说道,“带小韩大夫去耳室给少夫人诊脉。” 第45章 假孕 张嬷嬷点头对韩子清说道,“请跟我来。” 老夫人也看向金曦月点头示意道,“去吧。” 金曦月起身行了个礼跟在张嬷嬷身后。 中途金曦月跟韩子清对视了一眼,很快又错开视线,张嬷嬷丝毫未觉,在一间房门前停下对金曦月说道,“少夫人先进。” 金曦月闻言率先抬脚走了进去,她转身没入床帐中,只露出一只手腕。 随后张嬷嬷便将韩子清领进屋跟夏茗一起看着他诊脉。 韩子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 不多时,他收回手一时没开口。 张嬷嬷连忙问道,“小韩大夫可诊出了什么?” 韩子清看了一眼垂落的床帐,犹豫片刻开口道,“少夫人已经有了将近两月的身孕。” 张嬷嬷闻言又惊又喜,欣喜道,“太好了,老夫人听到一定很高兴。” 随即提议道,“大夫随我去回禀老夫人吧。” 韩子清点头道,“好。” 张嬷嬷走时对夏茗说道,“你家夫人是有身子的人,可得仔细些。” 夏茗点头道,“是。” 张嬷嬷这才带着韩子清离去。 金曦月再次回到席上时,韩子清已经走了,老夫人一脸关切道,“小韩大夫刚才说了,你是有孕了,将近两个月,这时候胎儿还不稳,可千万要小心。” “老夫人放心,我会小心的。”金曦月淡淡应道。 老夫人满意点了点头,之后又开始絮絮叨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夫人对金曦月腹中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格外重视。 想来也是,要是这是个男孩儿,忠武侯的爵位就后继有人,不仅老夫人安心了,他们也能安心,哪怕这爵位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但总归是有些好处的。 顾明昭回来后听见金曦月有孕的消息愣了半晌,随即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欣喜。快步向金曦月的院子走去。 走到门口却被夏茗拦下,“侯爷,少夫人已经歇了。” 顾明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不疑有他,只是淡淡叮嘱道,“照顾好少夫人。”随即转身离去。 屋内金曦月抚着肚子,眼中满是冷意。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自传出她怀孕的消息,沈氏和二房的人便没了动作,就连平时眼高于顶的顾云瑶也对她客气不少。 老夫人每次见她更是慈爱非常,面上事事顺着她,可这其中有几份真情恐怕也只有她和老夫人知道了。 这日沈如烟来主动找她,金曦月打量了她一眼,了然道,“可是准备好了?” 沈如烟点头道,“不能再拖了。” 金曦月勾唇道,“好,这事便由我去说。” 老夫人听见沈如烟有孕的消息,先是一喜,随即观察了一眼金曦月试探道,“这本该是喜事,只是你不介意吗?” “若你腹中的孩子是个女娃,她腹中的是个男娃,她的孩子便是明昭的长子。” 金曦月闻言故作大方道,“不管是她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都是侯爷的孩子,我也不是眼里容不下人的人,她进了侯府便是一家人,我自以真心相待,又何谈介意?” 老夫人一脸狐疑地看着金曦月,随即神色和蔼地拉着金曦月的手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是明昭明媒正娶的妻子,按理来说只有你诞下长子明昭的妾室才可生育,你心中若觉得委屈,大可一碗落子汤给她灌下去,也无人会说什么。” 她说话时神色自然,仿佛是家常便饭一般,金曦月心中一冷。 想来这位侯府的老夫人年轻时手上没少沾染人命,上一世她就是被她这慈眉善目的表象迷惑了。 金曦月语气坚定道,“这种事实在有损阴德,曦月不能做,更何况曦月并不觉得委屈。” 老夫人闻言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道,“你能如此想就好。” 同时她心中松了一口气,侯府爵位一直落在大房上,明昭的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只是她觉得这沈如烟怀得不是时候,难免让金曦月生点怨气。 她刚才说那些话一来是试探她对沈如烟怀有身孕的态度,二来是表明她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只要她的心偏向了顾家,她自愿将金家的一切交出来也只是早晚的事。 金曦月并未错过老夫人脸上一闪而过的轻松神色,瞬间明白这老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那曦月便告退了。” “好,去吧。”老夫人语气和蔼道。 很快沈如烟有孕的消息便在府中传开。 这晚顾明昭怒气冲冲而来质问道,“她怎么会怀孕?” 金曦月闻言眉目微挑,故作疑惑道,“侯爷这话是何意?” 顾明昭蹙眉道,“我不是让你给她喝了避孕药吗?为何她还会怀孕?” 金曦月恍然道,“原来侯爷说的是这件事,当时侯爷说不让她有孕是为了我,可我转念一想,不管她有没有孕都妨碍不到我什么,相信侯爷也不是能做出宠妾灭妻的人,她也不愿喝,便随她去了。” 她语气中满是云淡风轻,似丝毫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顾明昭气得胸膛微微起伏,神色不悦地看着金曦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金曦月明知故问道,“沈姨娘有了侯爷的孩子侯爷难道不高兴吗?怎么感觉你脸色有些难看呢?” “金曦月,你是缺心眼吗?”顾明昭忍无可忍道。 “你就不怕她生出的孩子是个男孩儿,跟你的孩子争夺世子之位?或者有一天我被她迷住,真的宠妾灭妻,到时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该是何下场?”顾明昭定定地看着金曦月观察她的反应。 金曦月闻言坚定摇头道,“我相信沈姨娘不是那样的人,侯爷也不是那样的人。” “你......。”顾明昭着金曦月的表情一言难尽,他不知该说她傻还是单纯,之前他还以为她只是在他面前故作大方,现在想来她是真大方,竟真的毫无半点嫉妒之心。 这样的人实在毫无生趣。 “我跟你说不通,你好自为之。”顾明昭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冷哼一声便甩袖离去。 夏茗一来便看见顾明昭带着怒气的背影,忙进屋看向金曦月,语气关心道,“小姐,您没事儿吧?” 金曦月神色淡定地摇了摇头,她忽然问道,“雪仙居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我正想跟您说呢,我们的人说她前不久被诊出有孕了,跟您的月份差不多大。”夏茗低声道。 金曦月闻言了然道,“原来如此。” 第46章 香囊 金曦月继续问道,“对了,给她诊脉的大夫......。” 夏茗敛眉道,“按您的吩咐,特意请的小韩大夫。” 金曦月挑眉道,“小韩大夫可知道她的身份?” 夏茗道,“她们说每次他去诊脉侯爷都会避开他,想来应该是不知道的。” “这事倒是变得有趣了。”金曦月意味深长道。 又过了几日,她跟沈如烟打了个照面,沈如烟恭敬向她行礼。 金曦月开口道,“听说这几日侯爷经常去你那里?” 沈如烟如实道,“是,不过他来都是坐一会儿就走了。” “那他可有说什么做什么?”金曦月继续问道。 沈如烟脸上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回忆道,“就是让我好好安胎,还跟我聊了一些闲话。” “就没有做其他事吗?比如给了你什么东西,或者让你喝什么东西?”金曦月提醒道。 沈如烟闻言惊呼道,“确实有,他给了我一个香囊,说是自我进门来是他亏待我,这香囊是他对我的补偿。” “香囊在哪儿?”金曦月神色一紧。 沈如烟从腰间扯下一个蓝色香囊递给她道,“就是这个。” 金曦月接过来打量一眼道,“你可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竟将它戴在身上?” 沈如烟低声道,“我......我怕他起疑......。” 后面的话她不说金曦月也知道,为了让顾明昭以为她对他死心塌地,他送的东西自然要随身携带才能让人信服,可顾明昭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见金曦月神色凝重,沈如烟有些紧张道,“这香囊可是有什么不妥?” 金曦月摇头道,“妥不妥让小韩大夫来看看就知道了。” 沈如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悸动。 金曦月随即以请小韩大夫诊平安脉为由吩咐人将他请来。 金曦月房间,韩子清神色凝地将香囊里的香粉拿出来闻了闻,随即神色一变。 沈如烟见此心下一沉,“这里面有什么?” 韩子清脸色发白道,“是麝香,里面有麝香!” “怎么会,他难道知道了?”沈如烟神情慌乱道,甚至还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语气淡淡道,“你怀疑我?” 沈如烟看了她片刻摇头道,“不,不是你,不然你也不会来提醒我,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除非他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 金曦月轻叹一声道,“你就没有想过他正是因为这是他的孩子他才不想让他出世吗?” 沈如烟闻言忽然想到金曦月曾对她说让她喝避子药的是顾明昭。 “虎毒还不食子,他为什么这么容不下我的孩子?” “我该怎么办?这孩子该怎么办?”沈如烟神情慌乱道。 顾明昭不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又如何能保住这个孩子,这次他只是来暗的,指不定下一次就直接将落子汤灌入她口中。 她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簌簌流下,她想留下跟心爱之人的孩子,可是她实在无能为力,心中绝望。 韩子清抬手想将她搂在怀里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悲凉。 金曦月扫了两人一眼沉思片刻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保住孩子。” “什么办法?”沈如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的视线移到韩子清身上,在两人疑惑的视线中开口道,“你不久前是不是去过一个叫雪仙居的地方给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诊过喜脉?” “你怎么知道?”韩子清惊讶地看着金曦月脱口而出道。 金曦月继续问道,“你可知那里面住的是谁?” 韩子清摇头道,“以前住的是谁我知道,但那座宅子好像已经换了主人,我去时只看见一些丫鬟和几个家丁,他们的主子应该就是你说的戴面纱的那位女子,我只管治病,也没注意她是谁。” 金曦月闻言一字一顿道,“她是顾明昭的外室。” “什么?”沈如烟和韩子清闻言大吃一惊。 “他有外室?”沈如烟重复道,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金曦月,她竟能一脸平静地说出丈夫有外室这种话,想来是早就知道了。 此刻她也忽然明白为何金曦月要假孕也老老实实给顾明昭生个孩子,想来顾明昭在外面养外室让她心灰意冷。 顾明昭宁愿在外面偷偷摸摸养外室都不愿将人光明正大将人迎进来,这其中存了什么心思难免让人多想。 金曦月看向一脸惊讶的韩子清继续道,“你没有在雪仙居看见顾明昭想来是他为防此事暴露躲了起来,而那名女子想来已经知道你是经常出入侯府治病的大夫,她定会拉拢你。” “你需要做的是,下次她再让你前去诊治时,你想办法跟顾明昭打个照面,让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外室的事。” 韩子清闻言一惊,不解金曦月这是何意,沈如烟也一脸紧张。 金曦月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往下说道,“到时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应下就好,最重要的是你要取得他的信任,让他放下戒心,如不出意外,以后你就是那里的常客,不管是顾明昭还是那个外室都会想收买拉拢你。” “这跟保住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沈如烟忍不住发问道。 金曦月斩钉截铁道,“当然有关系。” “他已经在你香囊里掺了麝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你生下他的孩子,若你这边迟迟不见动静,不仅顾明昭坐不住,那个外室也坐不住,只要她稍用手段就可借顾明昭的手让你一尸两命。” “若韩子清取得他们的信任,不管他们谁想害这个孩子,都会经过他的手。” 沈如烟闻言脸上满是惊骇,后知后觉道,“她也要害我的孩子?为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金曦月冷笑一声道,“这并不妨碍她认为你腹中的孩子以后会挡她的路。” “可她最大的阻碍不是你吗?” 金曦月语气沉静道,“她现在不动我是因为顾明昭还没有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她现在也动不了我,但是你不一样。” 沈如烟闻言眼神黯淡下来,她们确实不一样,金曦月是京城第一皇商之女,背后有金家万千财力支撑,她还是顾明昭的正妻,当家主母,确实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不像她只是家中可有可无的庶女,还被当做棋子送来给人为妾,哪怕她死在侯府恐也无人在意。 第47章 以退为进 金曦月沉声道,“你需将这香囊里的香草换了照常戴在身上,暂时不要让顾明昭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之后呢?他要是见我久没有动静直接用强怎么办?”沈如烟忧心忡忡道。 “这香囊还可以给你拖一段时间,到时你月份也大了些,他若想再次下手,小韩大夫再从中周旋,便有希望能拖到你生下孩子,只要这个孩子出生,他哪怕再不愿也不敢造次,毕竟老夫人也不是死的。” 未出世的孩子跟出世的孩子的分量可大不相同,顾明昭为了江雪薇不惜让沈如烟的孩子胎死腹中,就算捅出去,老夫人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替他遮掩。 可孩子出世顾明昭还动手,那可就跟畜生没什么区别,毕竟明面上这个孩子是他的,虎毒尚且不食子,老夫人定不会看着顾明昭残害亲子。 “只是此事也不是说一定能成,我也只有五成把握,最坏的结果是你会一尸两命,按理说这个孩子本不该来,你们真要为这个孩子如此冒险吗?”金曦月神色认真地看着两人说道。 沈如烟毫不犹豫道,“哪怕有一丝可能我也想保住这个孩子。” 韩子清犹豫片刻后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雪仙居 江雪薇一边抚琴一边对小桃问道,“侯府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小桃看了她一眼恭敬道,“回姑娘,暂时没什么动静。” 江雪薇停下手上的动作,眯眼道,“沈姨娘腹中的胎儿还在?” “听我表哥说她那里也一切如常,腹中的孩子依旧安好。”察觉到江雪薇脸色难看,小桃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良久后才听江雪薇冷笑一声,“看来还得添把火才行,我现在动不了金曦月,她我还是动得的。” 小桃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小声道,“您现在已经身怀有孕,侯爷又对您言听计从,您入侯府也是早晚的事,这沈姨娘对您也构不成威胁,您为何......。” 她话还未说完便见江雪薇冰冷的视线扫过来,小桃识趣地闭了嘴。 江雪薇收回视线,云淡风轻道,“她对我是构不成威胁,可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难免会挡我和我孩子的路,这种隐患还是越早拔除越好。” “姑娘说的是。”小桃附和道。 散职后顾明昭如往常一般来到了雪仙居。 他走进门后就见江雪薇正独自站在亭中,顾明昭不觉放轻脚步走过去出声道,“你在看什么?” 眼前女子闻声一慌,连忙用手轻点脸颊似想掩饰什么,随即若无其事朝顾明昭语气温柔道,“你回来了。” 此时的江雪薇并没有戴上面纱,露出一张苍白好看的脸,只是她眼角微红,一看就是刚哭过。 顾明昭紧张道,“你怎么哭了?” 江雪薇只是咬唇不语,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见她不肯说,顾明昭又气又心疼,恰在此时,他看见一个平日贴身伺候她的丫鬟拿着一件披风过来。 他沉声向那名婢女问道,“可是谁惹了你们姑娘伤心?” 婢女闻声跪下看了江雪薇又看了一眼顾明昭,摇头道,“奴,奴婢不知。” 她嘴上虽说不知,但脸上的神情却在告诉顾明昭她知道。 顾明昭眼神微眯拿出气势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买你来何用?不如将你打发出去。” 见顾明昭发怒,那名婢女才连忙道,“主子息怒,本来是姑娘怕您为难才不让我们跟你说的。” “说!”顾明昭语气加重道。 那名婢女迟疑片刻小声道,“姑娘刚才偶然得知您府中的姨娘已经怀有身孕,想来是在因为此事伤怀。” 顾明昭来这里来得频繁,他的身份在这宅子中已经不是秘密,但这些下人都不敢往外说。 顾明昭闻言惊讶又愧疚地看向江雪薇,只见她眉目微垂,脸上满是伤感。 他随即从那名婢女手中拿过披风语气微缓道,“你下去吧。” 那名婢女应声道,“是。”然后起身,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江雪薇,随即垂眸离开。 顾明昭把披风在江雪薇身上,打破沉默道,“你都知道了。” 江雪薇缓缓开口道,“你说你娶妻是你祖母的意思,我信了,你纳妾是身不由己我也信了,可你竟然还跟她有了孩子,侯爷到底对我有几分真心呢?” 顾明昭急道,“我自然对你是全心全意的,这个孩子只是意外,我跟你说过的,那晚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使我神志不清,我本让金曦月给她服下避子药,没想到金曦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江雪薇面色惨然道,“我实在不知该不该信你,你是侯爷,我本就配不上你,如今你有娇妻美妾,她们还都怀了你的孩子,而我只有你,若你有一天对她们动了心,厌弃了我,那时我该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声音轻柔道,“明昭,你让我走吧,你有你的温柔乡,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独一无二,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你总有一天会变心的。” 顾明昭闻言心中一慌将她搂紧怀里态度强硬道,“你不能走,我也不会让你走。” 江雪薇微微挣扎了一下,顾明昭语气坚决道,“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人,金曦月只是个摆设,是祖母需要她的孩子,我才不得不......,但我发誓我对她全无半点情义。” “至于沈姨娘,那次只是意外,我定不会让她腹中的孩子出世。” 江雪微却继续坚持道,“我不想你为了我伤了别人,我们终究还是不合适,你还是放我走吧。” 顾明昭却态度强硬道,“这事你不用管,我定会将我们之间的阻碍一一消除,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光明正大迎进门,绝不让你受委屈,我会跟家里人商量让你做平妻。” “明昭。”江雪薇感动地唤了他一声,也停止了挣扎,任由顾明昭将头靠在她肩上。 顾明昭松了一口气,没看见江雪薇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一时又打破了平静。 第48章 试探 “主子,大夫来了。”小厮低头禀报道。 顾明昭看向来人,脸色一变,他有些不悦道,“为何不通传就进来?” 小厮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韩子清扫了看了顾明昭和江雪薇一眼随即低头道,“上次给夫人诊脉发现她胎气有些不稳,因此特送一些安胎的药过来,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见韩子清识趣地并没有戳穿他的身份,顾明昭脸色微缓,打量韩子清半晌后开口道,“算了,你既也是好意我就不追究了。” 韩子清这才将几副药递到小厮手上,然后对顾明昭身后的江雪薇叮嘱道,“此药煎煮熬好后一日服用三次,可助夫人稳固胎气,还有夫人切记在有孕期间万不可接触麝香之类的东西。” 听见麝香,顾明昭神色一凛。 江雪薇微笑道,“我记住了,劳大夫费心。” 韩子清拱手道,“夫人言重了,在下告退。” 顾明昭忽然出声道,“我去送送小韩大夫。” 江雪薇看了点了点头。 韩子清也没说什么,只老老实实跟着顾明昭出了门。 出门后,顾明昭脸色一冷,语气阴沉道,“你都知道什么?” 韩子清眼神微闪,故作不解道,“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顾明昭冷笑道,“你还在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记得我们在侯府见过,你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 “侯爷,小的惶恐。”韩子清索性不装了。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顾明昭眯眼道。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只管看病治病。” 顾明昭冷哼一声,“算你识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就该烂在肚子里,要是被传到不该知道的人耳朵里,我先拿你是问。” “侯爷放心,小的会管住自己的嘴。”韩子清诚惶诚恐道。 顾明昭这才满意,从腰间掏出五两银子扔到韩子清面前高高在上道,“这是给你的赏银,以后就由你过来看诊。” 韩子清连忙捡起地上的银子态度恭敬道,“多谢侯爷。” 顾明昭摆手道,“行了,去吧。” 韩子清这才离开,转身时脸上的笑意全无。 这日韩子清给江雪薇诊脉时,江雪薇试探道,“听说小韩大夫经常出入忠武侯给里面的夫人们看病?” 韩子清头也不抬道,“正是。” “那小韩大夫应该见过忠武侯夫人和府中的沈姨娘吧?”江雪微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韩子清神色不变道,“确实见过。” “那小韩大夫可知道我是谁?”江雪薇双眼微眯。 韩子清默了片刻点头道,“知道。” 江雪微闻言笑道,“既然你都知道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以后我可能有很多事需要麻烦大夫,不知大夫愿不愿意帮忙?” 韩子清面色迟疑道,“夫人不妨说来看看。” 江雪薇挑眉道,“他们都叫我姑娘,你为何叫我夫人?” 韩子清斟酌片刻道,“刚开始小的并不知夫人身份,只觉得夫人气度不凡,想来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主母,若夫人觉得不妥,小的改口就是。” 江雪微却笑道,“不用,我就喜欢听别人叫我夫人,看来你也是个识时务的,我问你,那两个的胎都多大了?” 韩子清如实道,“侯夫人的已经三个月,那位姨娘的有两月了。” 江雪薇笑而不语,这些她早就知道了,她故意一问是想知道这个大夫会不会跟她说实话,结果让她很满意。 她随即朝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唤道,“兰香。” 被叫作兰香的婢女回神立即将手中的盒子放到桌上,缓缓打开。 只见里面有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韩子清佯装一惊,“夫人这是何意?” 江雪薇直言道,“这只是给你的一部分酬谢,有朝一日我成了侯夫人还会有重金酬谢。” 韩子清瞟了瞟桌上的银子不动声色道,“无功不受禄,不知道夫人需要小的做什么?” 见他心动将雪薇微微一笑道,“这第一件事就是想你帮我把顾明诈昭的妾室肚子里的孩子悄无声息给我处理掉。” 韩子清闻言脸上出现惊骇之色。 江雪薇见此不悦道,“怎么?你不愿意?”语气中暗含威胁。 韩子清摇了摇头,眼珠转了转,心中百转千回。 随即开口道,“小的只是觉得夫人有些多此一举了。” “此话怎讲?”江雪薇疑惑道。 韩子清定了定神道,“我上次去给她诊平安脉时发现她身上竟戴着掺杂着麝香的香囊,小的问了一句,她说是侯爷给他的,因此小的也没敢多嘴,她还不知道里面有麝香,每日都戴着那香囊。” 江雪微闻言神色一松,了然道,“原来是这样,你做得很好,那你可知她的孩子要多久才会掉?” 韩子清沉吟片刻道,“大概三个月左右。” 他此刻心里沉重非常,从刚才江雪薇说的话和他的反应来看他立即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看来江雪薇并不知道顾明昭已经对沈如烟下手。 下一刻又见江雪薇开口道,“还有,在侯爷面前你就是我的大夫,其他并无交集,你明白吗?” 韩子清立即会意点头道,“小的明白。” 江雪薇闻言满意一笑。 白玉堂 夏茗出去一趟回来将一张地契交到了金曦月手上。 金曦月接过一看,呢喃道,“望春楼的地契?这么快?” 夏茗笑道,“大公子做事从来都很干净利落,更何况是小姐的事呢。”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她现在不便出府,就只好拿出十万两银票写了一封信托金墨离做成此事。 金曦月正打量手中的地契时又看见夏茗拿出一沓银票,金曦月疑惑道,“这些银票我不是让你给他吗?为何在这儿?” 夏茗为难道,“我是把银票给大公子来着,可他就是不收,说这是您的嫁妆,让您别乱动,您要盘那个楼,他从府里出钱就是。” 金曦月闻言一时五味杂陈,原来她这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对她这么好,上一世她为了避嫌处处躲他,实在不该。 金曦月想了想,从匣子里拿出一张纸和那张地契放在一起,想了想还提笔写了一封信,一起交到夏茗手里。 她解释道,“你将这酒方、地契还有这封信交给他。” “酒方?”夏茗惊讶道。 金曦月点头道,“这酒方是我偶然所得,给他最好不过了。” 夏茗闻言不再多问。 第49章 红娘 这日门房来报,“少夫人,杨掌柜求见。” “杨掌柜?”金曦月微微蹙眉,似在思考此人是谁。 金曦月随即点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进门来,恭敬道,“小的见过少夫人。” 金曦月开口道,“你是?” 来人赔笑道,“小的杨文忠是长安街瓷器铺的掌柜。” 金曦月恍然道,“我记得那间铺子的现在已经完全转交到二房大少爷手里,一切事宜都由他说了算,不知杨掌柜来找我所为何事?” 杨文忠闻言脸色一僵,有些为难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有些事情小的觉得还是得让您知道才好。” “那说来听听。”金曦月饶有兴致道。 杨文忠唉声叹气道,“以往那间瓷器铺子虽然生意不算太好,但每年也赚个四五万两白银,没怎么亏过,可自从明霄少爷接手以来,这铺子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恐怕要赔本啊。” 金曦月不动声色道,“他做了什么?” 杨文忠这才一五一十道,“他接手铺子以后就执意要把这瓷器铺子变成古玩铺,一些老顾客都不买账了更别说新客了。” “他花了大价钱买那些古玩还想以高价卖出去,坏就坏在他也不识货,难免买了些假货,也根本没人相信那些东西的价值,最近生意惨淡不堪,小的担心这样下去,这铺子撑不了多久啊。” 金曦月语气淡淡道,“他做这些的时候你们没有劝过他吗?” 杨文忠苦恼道,“小的何尝没有劝过,可明霄少爷还是一意孤行,嫌我们聒噪,说那间铺子的由他说了算,出了事他担着。”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他都这么说了,杨掌柜还慌什么?” 杨文忠不解地看着金曦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淡定,他神色担忧道,“小的是怕这样下去,这个铺子不保对侯府也是一大损失。” 金曦月了然道,“此事你大可放心,老夫人早就吩咐下去,那间铺子由大少爷全权管理,出了什么事自有他担着,老夫人也怪不到你头上。” “你已经劝过,他不听,我说的话他也未必会听,这铺子不是还在吗?是亏是盈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老夫人的意思就是让他放手去做,你又何必插手?” 金曦月几句话便道出他来找她的用意无非是想让她出面阻止顾明霄或者去向老夫人说明,她虽然都知道,但也摆明了不想插手此事。 杨文忠一时哑口无言,觉得金曦月说的也有道理,更何况现在侯府许多事情都是她说了算,该说的他已经说了,之后的事也不是他一个小掌柜能管的。 思及此杨文忠心中一松,干笑道,“是小的糊涂了,多谢少夫人提点,小的便不打扰了。” 金曦月淡淡一笑,眼神幽深的看着杨文忠退下,不知在想什么。 几日后,金曦月刚走到门前就看见沈氏的房里的婢女正将一个衣着鲜艳头戴红花的半老徐娘引进门。 金曦月眼神微动,出声问道,“这是?” 她目光落在那名婢女身上,那名婢女低眉回道,“回少夫人,此人是我家夫人请的红娘。” 她身旁的红娘连忙笑着对金曦月行礼道,“月娘见过侯夫人。” 金曦月微微一笑道,“原来是红娘,那快给婶母带过去吧,可别误了她的事。” 那婢女闻言也没多想,带着那红娘便匆匆离去。 金曦月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转身离去。 春喜堂 沈氏看着对面的人,脸上态度亲和道,“听说月娘是这京城中有名的红娘,到你手里的姻缘总能成十之八九。” 月娘闻言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那是,不瞒您说,这京城里多少勋贵家的姻缘都是我去说和的。” 沈氏闻言脸上笑意更盛,接话道,“我自然信得过您的本事,所以这次请您来也是想您给我家明霄择门好亲。” 月娘也是人精了,对此并未感到意外,试探道,“不知道您说的好亲是要多好?” 沈氏淡笑道,“我就跟您直说了,这京城中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儿女相信你肯定比我了解,不知道你可觉得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我也不要求去攀什么高门显贵,只要姑娘年龄合适,家世清白,长相过得去,举止大方就好,最好出身文官世家的姑娘,不要求品阶有多高,门当户对就好,最好是正妻所出的。” 听沈氏前几句话时月娘神色还算轻松,越往下听脸色越发怪异。 她干笑道,“夫人这话说得轻松,可实在是为难我月娘了。” “怎么?该不会京城中找不出这样的姑娘?”沈氏一脸狐疑道。 月娘闻言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确实有点困难。” 见沈氏面露不悦她又连忙道,“不过我早有准备。” 只见她从袖中拿出一份卷轴摊开推到沈氏面前道,“您差人叫我来我就知道您是为了此事,所以我便提早将京城中跟大公子登对的姑娘挑了出来,您过目。” 沈氏兴致冲冲地看了半晌皱眉道,“这上面怎么都是五品以下官员家的姑娘?” 见沈氏实在不满,月娘只好解释道,“您是不知道,这越有头有脸的人家越讲门当户对,还有不少人想往上面走,可人往高处走,谁也不是傻的,自然都想跟自己家世相当或者更殷实的人家结亲。” 月娘的话仿佛一巴掌打在沈氏脸上,她脸色微微涨红,不服气道,“你这话是说我们明霄配不上高一点品阶人家的姑娘?” 月娘也是人精,立马熄火道,“自然不是,令公子人中龙凤,一表人才,不过是那些人有眼不识珠罢了。” 沈氏这才稍稍顺气,将卷轴甩在一边道,“门当户对便门当户对,劳烦你给我推一个五品以上文官家的女儿。” 月娘闻言脸色一僵,沈氏见此彻底火了,“这也不行?我家可是侯门勋贵,明昭也是五品将军,我兄长也是四品文官,我们怎么就不能跟五品文官的人家结亲?” “你该不是糊弄我吧?”沈氏一脸质疑地看着月娘。 这次月娘态度冷淡道,“这不是我糊弄您,实在是您太强人所难,令郎的婚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说着便收起卷轴准备往外走。 第50章 聘礼 沈氏也慌了,连忙将她拦下,好声好气道,“是我太着急了,刚才有言语不当之处还请别见气。” 月娘这才神色稍缓,叹了一口气道,“我就跟您实话实说吧,令公子一无功名二无官身,也无惊才绝艳之名,你们虽也是侯门勋贵,但这爵位却跟你们没有多大关系,更何况现在这情势,就属文官家出身的公子小姐最抢手。” “三四品的武官与五六品的文官结亲是常有的事,三四品的文官却大多都想门当户对或者往上选,便只剩下这五品以下的文官可选,如此令公子可不占优势,您这许多条件就更难了,不如您退一步或许能成。” 沈氏这才清醒,看来别人也不傻,她沉思半晌道,“那依你看该如何?” 月娘再次摊开卷轴道,“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这么想的不止你一个,不管怎么样您应该是更想跟文官之家结亲,还最好是五品官。” 沈氏连忙点头,“正是。” 月娘继续道,“这样一筛选人就不多了,只有不到十户人家可选,他们家中确实有适龄的女子,可您要求是正妻所出这可就难了,正妻所出的还是能够到一些四品官员,文官不成还有武官,您看?” 沈氏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咬牙道,“庶女便庶女吧,总归也是亲家。” 月娘又道,“可有令公子的画像?” 沈氏忙不迭道,“有有。”说着便将画卷给了她。 月娘收了画卷笑道,“这就好办多了,您给我点时间,我去帮您探探。” 沈氏拉住她的手顺势塞了一两银子道,“那这事就拜托你了,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谢。” 月娘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笑意浓浓道,“这事交给我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她收下银子后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回了。” 沈氏点了点头,见月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眉目间满是阴郁之色。 傍晚,夏荷给金曦月点上灯后似随口道,“小姐,我听说那沈夫人最近正在替大少爷张罗婚事。” 金曦月抬眼看了她一眼道,“我也听说了。” 夏荷一时无言,金曦月神色关切道,“你怎么了?” 自那件事后夏荷在房间里消沉了几日后才终于走出房门,只是变得沉默了许多,金曦月知道她不想再见到顾明霄,便让她平时不用出院子,最近几日她才多说了几句话。 刚才她提到顾明霄,金曦月难免担心她又想起那日的事来。 夏荷摇了摇头,神色平常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是哪家的小姐倒了多大的霉才会嫁给他。”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不管是谁家的小姐,这门亲事都成不了。” “为什么?”夏荷惊讶道。 金曦月看向夏荷语气认真道,“因为这世上是有报应的,说不定顾明昭还没成亲这报应就来了呢。” 夏荷听得云里雾里,呢喃道,“报应?” 金曦月嘴唇微勾道,“再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夏荷早就习惯金曦月时不时卖个关子,这次也不意外,她一时也想不出顾明霄会有什么报应索性便不再想了。 几日后,月娘又上门找到了沈氏。 沈氏连忙起身道,“如何?” 月娘笑道,“我去探了几家,最后有两家有意结亲,我还拿了画像,分别是奉议大夫家的三女儿林清婉和奉政大夫家的二女儿温初宜,这两家家世都差不多,区别就是这人不同,您选一个我好去回话。” 沈氏拿着花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道,“我看倒是都还行,干脆等我儿回来我给他看看,让他自己选,明日我给你个准信。” 月娘点头道,“好,若是公子选好了此事就算成了一半,夫人也可准备三书六礼。” 沈氏闻言笑了笑。 这日金曦月用完膳后就有荣善堂的人传她过去。 老夫人见她到了便开口道,“我叫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明霄的婚事,老二媳妇已经跟那边商量好了,就差把东西置备齐全送过去,来年开春正是婚嫁的好时候。” “你们都看看,都需要些什么,早些做准备,可别差了落了什么让人看笑话。” 金曦月静静听着沉默不语,陈夫人和宋夫人一时都没说话,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事她们其实就插不上话,老夫人叫她们来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顾明霄的生母还在这儿呢。 沈氏这时上前道,“之前昭哥儿的婚事也是我操办的,这事其实我一人即可,只是这聘礼马虎不得,月丫头现在有孕在身,万不可操劳,老夫人将此事交给我就放心吧。” 老夫人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看向金曦月正准备说什么,金曦月却率先开口道,“婶母言重了,霄弟成亲可是大事,我这个做嫂嫂的怎么能不出力呢,这点小事还累不着我。” “婶母需要什么尽管说便是,我定会差人购置齐全,保证婶母满意。”金曦月嘴角带笑道,话语中让人丝毫挑不出错处。 老夫人满意地看了金曦月一眼,语气和蔼道,“那这事你就多上点心,但千万不要勉强,可别累着动了胎气。” 金曦月闻言浅笑道,“老夫人放心,曦月定会照顾好自己。” 她说话时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沈氏,脸上带着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沈氏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几乎咬碎了牙齿。 老夫人又对沈氏说道,“需要什么差人跟月丫头说一声,就按之前替昭哥儿置办的聘礼来办,免得有人说我老婆子偏心。” 沈氏闻言心中有气但只好强忍着回道,“是,儿媳明白。” 这事便定了下来。 回去后金曦月对夏茗问道,“可打听到跟顾明霄定亲的是何人?” 夏茗回道,“听说是林奉议大夫的女儿,名叫林清婉。” 金曦月闻言呢喃道,“还是她,看来没变。” 夏茗闻言疑惑道,“小姐,你说什么?” 金曦月轻笑道,“看来我也算误打误撞做了好事吧,这门亲成不了是林婉清的福气。” 第51章 花柳病 上一世林婉清嫁给顾明霄后日子并不好过,沈氏处处看她不顺眼,林婉清的性子又软绵,再加上顾明霄到处花天酒地还时不时拿她出气,她进门不到两年便抑郁而终。 锦华轩 见顾明霄又要急匆匆出门沈氏数落道,“这么早你又要上哪儿去?怎么脸色最近也越来越差了?” 顾明霄打着哈哈道,“我最近就是受了点凉,不碍事,我去铺子里有点事。” 沈氏闻言面色缓和道,“我知道你想做出点名堂来让别人对你刮目相看,但也不用太过操之过急,等年后成亲你也是大人了,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顾明霄眼神闪烁道,“儿子知道了,娘不用担心。”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沈氏却盯着他的脖子神色一紧道,“你这脖子上是什么东西?” 顾明霄顺着沈氏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语气轻松道,“您说这个斑疹啊,最近我身上有点痒,就忍不住挠了挠。” 沈氏闻言神色凝重道,“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她随即对顾,明霄身边的小厮道,“今日小韩大夫正好去老夫人那里扎针了,你过去请他来一趟。” “是,夫人。”小厮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顾明霄浑不在意道,“就是一点疹子,过几日就自己消了,我真的还有事,等我回来我自己找大夫,您别再烦我了。” 沈氏却脸色一沉道,“你要现在敢走就别认我这个娘。” 顾明霄闻言才消停了些。 不多时,小厮将韩子清带来。 沈氏忙道,“小韩大夫快给他看看他这脖子上的红疹是怎么回事?” 韩子清闻言目光落在顾明霄身上,看清他脖子上的红疹后脸色一变。 沈氏见此紧张道,“这到底是什么疹?” 韩子清看了片刻神色凝重道,“现在还不能确定,还请公子入内容我仔细查看一番。” 顾明霄却一口拒绝道,“庸医,你看不出来直说,别耽误我时间。” 沈氏横了他一眼道,“让你进去你就进去,你不让治以后都别给我出这个门。” 顾明霄这才不情不情愿地进了里间。 韩子清随后入内。 沈氏在外面等了半晌才见韩子清出来,只是他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沈氏心下一沉,忙道,“如何?” 韩子清一时没有开口,在沈氏再三催促下他才终于说道,“令郎的疹子非同小可,我刚才查看了一下,令郎很可能患了......。” “患了什么?你别给我吞吞吐吐的。”沈氏不耐烦道。 韩子清这才吐出三个字,“花柳病。” “什么?”沈氏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问道。 “他......他怎么会有这种病?”沈氏难以置信道。 韩子清没有搭话,这病怎么来的沈氏只要一想再去问问顾明霄就知道了,他说出来只会惹人不快。 沈氏此刻也顾不得他这病怎么来的,很快抓住了重点,“那这病可能治?不会危及性命吧?” 韩子清面色为难道,“这病并无根治之法,若令郎配合医治,少则两年,多则三年。” 沈氏闻言一震,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顾明霄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说什么?”他声音颤抖面色发白。 韩子清一时没说话。 顾明霄冷笑道,“分明是你医术不精,你才得了什么劳子病,我就起了一些红疹你就说我快死了,我看你就是庸医。” 韩子清无奈道,“公子不信大可去找别的大夫看看,您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若还是这般讳疾忌医,不出三个月,夫人就该为您准备后事了。” 顾明霄心中一慌,想反驳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氏像是被抽离了魂魄一般,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子清拱手道,“我还要去给少夫人诊脉,就不多待了,两位好自为之。” 这是没人顾得上他,他便自己离开了。 过了许久沈氏才回过神来,看向顾明霄恨铁不成钢道,“你老实跟我说,怎么染上这病的?” 顾明霄呆呆道,“我......我去过花楼。” 沈氏闻言气急道,“你......你竟然去那种地方。” 顾明霄低着头没说话,男人花天酒地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他只是想不通,他的那些朋友经常出入花楼都没事怎么就他这么倒霉。 沈氏此刻也知道再纠结这些没什么意义,现在重要的是保住他的命要紧,于是强行镇定道,“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出去,说不定还能治好呢,你得好好配合大夫医治才行。” 刚才听韩子清说这病会危及性命,顾明霄现在也不敢嘴硬,只好听了沈氏的。 白玉堂 虽然金曦月并无身孕,但老夫人总会时不时让韩子清过去给金曦月和沈如烟诊脉,所以明知金曦月并无身孕,韩子清还是要过去做做样子。 韩子清如往常一般给金曦月诊完脉后收回手道,“少夫人身体康健,无碍。” 金曦月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听说你刚从锦华轩赶过来?” 韩子清闻言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果然这府里什么都逃不过少夫人的眼睛。” 金曦月没有否认,随即直言道,“我想知道他们让你过去做什么?” 韩子清垂眸道,“我是大夫,叫我过去自然是为了看病?” “哦?不知小韩大夫可看出来那人得的是什么病?”金曦月试探道。 韩子清看了她一眼,眼前女子眼眸幽深不见底,有一种被她吸进去的感觉。 他连忙移开目光叹了一口气道,“少夫人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必明知故问?”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我也只是猜测,只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韩子清沉思片刻开口道,“他得的是花柳病。” 金曦月闻言淡淡一笑,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正是这平静的神色让韩子清不禁感到胆寒,眼前分明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子,他虽比她还长了几岁,却实在看不透她。 他只知道这个女子不简单,她好像对什么都了如指掌,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眼里尽是算计。 他此刻有些庆幸她没有将如烟当作眼中钉,也没有打算为难她,否则如烟此刻已经生死不知了。 “那你可有医治之法?”金曦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韩子清这才回过神来,把刚才在锦华轩说的话如实说了。 金曦月听完沉默了片刻,面上看不出喜怒。 第52章 冲喜 过了半晌金曦月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韩子清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顾明霄之后肯定会找上他治病,金曦月跟二房的一些明争暗斗他也知道,他还以为金曦月会趁此机会让他做些手脚让他雪上加霜,没想到竟什么都没说。 见他神色怪异,金曦月微微蹙眉道,“你可有话说?” 韩子清回过神来,摇头道,“无事。”随即转身离开。 之后正如金曦月所料,沈氏最终还是找韩子清给顾明霄医治病,只是对外说是风寒。 顾明霄也开始闭门不出,只是府里人多眼杂,过了几天后顾明霄有时候按捺不住就想出去透气,他脖子上的红疹也越发明显。 不仅脖子上,手上也开始长,有时府里的丫鬟偶然撞见他还被吓了一跳,甚至都没认出他来。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府里就开始传顾明霄得了怪病。 正在沈氏焦头烂额时,下人来报,“夫人,月娘来了。” 沈氏连忙理了理衣服勉强镇定道,“快请她进来。” 月娘一看见沈氏就开门见山道,“之前不是说好尽快下聘吗?怎么都一个月还不见动静?现在想跟林家结亲的人可不少,那边让我来问问你们是什么意思。” 沈氏这才想起这一个月来她为她这大儿子吃不好睡不好,恍恍惚惚地竟然将这事给忘了,连单子都还没给金曦月。 她强笑道,“我们自然是诚心诚意想跟林家结亲,这聘礼自是要精心准备,难免要些时间,你就去跟他们回,说这个月我们就能下聘礼。” 月娘闻言放下心来,“既然有心就好,我这就去回话。” 沈氏将月娘送走后,便将她之前拟好的单子让人给金曦月送去。 金曦月拿到单子看了看便放到一旁。 夏茗见此说道,“刚才沈夫人让人火急火燎将这个送来让尽快置办好,这个月就要交出去,您这样压着要是把她惹急了怎好?” 金曦月挑眉道,“她急的事多了,这聘礼左右也不会送出去,何必白费那功夫。” 顾明霄得怪病的传言还是传到了老夫人耳中,因为顾明霄一直躲在房间里不见人,老夫人只好将沈氏叫过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老夫人神色威严道,“听说明霄得了什么怪病,你这个当娘的不会不知道吧?” 沈氏勉强一笑道,“明霄只是得了风寒,哪儿有什么怪病?不过是一些下人乱嚼舌根罢了。” 老夫人愠怒道,“府里都传遍了,你别想糊弄我,实话跟我说,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怎么就突然见不得人吹不得风了呢?听说身上还有大片红疹。” 想到顾明霄最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不见怎么好转,沈氏也豁出去了,跟老夫人说了实话。 “明霄得的是......是花柳病。”沈氏吞吞吐吐道。 “什么?他......他怎么会染上这种病?” “他是不是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老夫人气极道,差点背过气儿去。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现在明霄的情况怎么样了?” 沈氏含糊其辞道,“不太好,正在让小韩大夫治着呢。” 老夫人当即道,“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你让底下的人给我把嘴封紧喽,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顾家的脸往哪儿搁?” “是。”沈氏连忙应道。 老夫人扶额道,“让小韩大夫尽管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务必给他治好。” 沈氏想到小韩大夫说就算治了,也只有两三年活头,一时没接话。 这时她又想到之前月娘催她下聘,忽然心中起了一个念头。 她对老夫人说道,“小韩大夫治了,只是效果甚微,能不能治好不好说,儿媳觉得有个法子倒不如一试。” “什么法子?” “儿媳听说有的人家有人生病了,就会找人冲喜,喜事过后人就好了,正好明霄眼前有一门亲事,不如把日子往前面挪一挪,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说不定娶了媳妇后明霄就好起来了呢。” 老夫人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好歹能让他留个后。 当即道,“那你就去跟那边商量商量,这聘礼还没下吧,让月丫头抓点紧,尽快把事办了。” 沈氏闻言道,“是,我这就去。” 金曦月正在午睡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 “将门打开,我要见你们少夫人。”沈氏对夏茗横眉冷对道。 夏茗拦在门口面无表情道,“少夫人吩咐,她午休时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过会儿再来吧。” 沈氏闻言恶狠狠道,“你算什么东西,要是耽误了我的事儿老夫人怪罪下来就是她也保不住你,我有急事跟你们少夫人说,让开。” 夏茗纹丝不动。 金曦月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伸了个懒腰声音慵懒道,“让她进来。” 夏茗这才移开步子。 沈氏冷哼一声推门进去。 金曦月靠在床头神色慵懒道,“不知道今日又是什么风把婶母吹来了。” 沈氏见她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我来肯定是有事的,谁知道你得丫鬟竟拦着不让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大的架子。” 金曦月闻言一笑道,“我午休时一向受不得打扰,婶母有什么气冲我来就是,何必为难这些小丫头。” 沈氏闻言一堵,现在金曦月怀着身孕,在老夫人哪儿金贵着呢,她哪儿敢朝她撒气。 想到来的目的她转移话题道,“我来是跟你说老夫人决定要把婚期提前了,这个月中旬就要下聘,时间仓促,你现在身子不便,不如将印鉴交给我,我去置办,这才不耽误事儿。” 金曦月闻言没说行还是不行,只是问道,“怎么突然这么急?” 沈氏猜到她没这么容易交出印鉴,似真似假叹了一口气道,“最近府里的一些传言你应该也听说了,明霄不知怎的突然病了,有人说可能是中了邪,听说冲喜管用,老夫人便想着尽早将事办了。” 金曦月闻言了然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一定尽快将聘礼备好。” 见金曦月还是不肯交出印鉴沈氏威胁道,“你现在有身子还要管府里的大小事务,哪儿忙得过来,要是耽误了事儿,明霄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金曦月闻言微微一笑道,“婶母多虑了,这事我说能办就能办,老夫人既然已经将掌家权交给我,就不劳婶母操心了。” 见金曦月就是不肯交出印鉴,沈氏一时只好作罢,冷哼一声就走出门去。 金曦月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冲喜?亏她想得出来。” 第53章 婚事作罢 几日后,月娘又上门来。 沈氏以为她又是来催聘礼的,疑惑道,“下聘的日子不是还有几日吗?难道他们又催了?” 月娘脸色沉沉道,“还下什么聘呢?他们说这门亲就此作罢,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别忙活了。” 沈氏闻言一惊,“我上次不是根林夫人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反悔了?” 月娘表情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氏觉得其中定有蹊跷,见月娘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她追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反悔是不是?是嫌我们下聘太慢了?还是被人半路截了?” 月娘无奈道,“都不是,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吗?” 沈氏闻言脸色一僵,她立即想到了顾明霄的病,心想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林家去了吧。 月娘索性也不跟她绕弯子,直言道,“你也真是的,竟然没告诉我大公子竟然染了那种病,害得我今日被林家夫人叫过去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听林家果然知道了此事,沈氏心中一沉,随即不屑道,“我儿有病又怎样?他女儿嫁过来还能亏了她不成,更何况我也没指望他家嫡女,一个庶女还这么讲究?” 月娘闻言干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嫡女庶女都是父母养的,哪怕庶女再不受宠也是林大人的女儿,自然还是想让她嫁个好儿郎。” “更何况,那林夫人也跟我说了,他们家毕竟是清流世家,可不能因为一门亲事沾上不好的名声,此事便就此作罢,我话也带到了,夫人好自为之。” 月娘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似只是来知会她一声,根本就不是来跟她商量的。 沈氏气得直发抖,没想到现在他们已经被人低看至此,说来说去还是怪她那口子不争气,到现在还只是个被外放的六品散官,搞得现在给儿女说亲都要被人挑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谁挑谁还不一定呢,此刻沈氏也没了跟林家的结亲的心思,当即去回禀了老夫人。 老夫人听完她的话后又是一阵头疼,随即对沈氏说道,“既然他们这么说以后就别提了,别让外人以为我们上赶着去跟人结亲。” 她话锋一转道,“我不是让你管好底下的人的嘴吗?这事怎么就传到林家去了?” 沈氏一时答不上来,毕竟人多嘴杂的,这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也不能把知道的人都杀了,总有些管不住嘴的往外漏也是常事。 老夫人知道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用了,只说道,“明霄的婚事先搁着吧,多请些大夫给他看好了才是正事。” “是。”沈氏低头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报,“杨掌柜求见。” 老夫人虽有疑惑,但还是对外道,“让他进来。” 杨文忠一进来便跪下道,“小的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抬眼道,“杨掌柜,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发生了何事?” 杨文忠看了一眼沈氏犹豫片刻说道,“长安街的那个瓷器铺没了。” “什么?”老夫人撑起身子难以置信道。 沈氏闻言脸色也是一变。 “你给我说清楚,怎么就没了?”老夫人加重语气道。 杨文忠战战兢兢道,“之前明霄少爷将那铺子变成了古玩铺,投了不少钱进去,后面生意就一落千丈,今日突然有人来说那铺子已经归他们了,小的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明霄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将那铺子抵押了。” 老夫人闻言只恨悔不当初,随即问道,“赔了多少进去?” 杨文忠伸出一只手道,“五......五万两。” 老夫人闻言对顾明霄失望透顶,早知道就不该那么相信他,将地契也给了他,现在他又出了那档子事,简直一无是处,看来是彻底指望不上他了。 她神色不悦地看了沈氏一眼,暗怪她当初出的馊主意。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老夫人神色疲惫道。 杨文忠如释重负退下。 沈氏此刻大气不敢出,只等老夫人开口。 “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一无是处便罢了,还处处惹事,亏你当初跟我说得好听,这才多久,就给我赔了一个铺子。” 沈氏低眉顺眼道,“老夫人息怒,我回去定好好说说他,让他不会再犯。” 老夫人冷哼道,“罢了,先让他好好养病。” 见老夫人松口沈氏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玉堂 夏茗递给金曦月一封信道,“大公子让我把这个给您。” 金曦月将信拆开看了一眼后对夏茗说道,“跟我出去一趟。” 金曦月跟夏茗坐着马车先去了霓裳阁,随后金曦月换了一身衣服戴上斗篷独自从霓裳阁出去。 穿过大街小巷后在一座高楼下停下脚步,印象中鱼龙混杂的青楼此刻十分安静,金曦月抬头看了一眼门匾,只见上面写着“醉铭楼”三个大字。 金曦月朝四周望了望见没什么异常才抬脚走了进去。 刚进去金曦月便闻到一股扑鼻浓郁的酒香。 里面有人有的人在擦桌子,有的在布置,只有寥寥几个人。 这时一个年轻伙计过来问道,“姑娘来这儿是......。” “我要见你们老板。”金曦月直言道。 年轻伙计闻言了然道,“原来您就是我们老板等的客人,我带您过去。” 金曦月点头跟在他后面上了三楼,穿过走廊走到一间隐蔽的房门前才停下。 伙计说道,“他就在里面。” 金曦月朝伙计微微颔首,目送他匆忙离开的背影。 这时随着“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金曦月一转头就变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 她刚才跟门贴得极近,这时跟打开门的人不过一只脚的距离,金曦月忽然回过神来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镇定自若地向对面的人唤道,“兄长。” 对面的人正是金墨离,他不动声色收回了刚才准备扶她的手,眼神微黯,随即侧身道,“别站着了,进来吧。” 金曦月也没说什么,抬脚便走了进去,解下斗篷挂上。 金墨离缓缓关上了房门,视线却从未离开她。 “什么东西好香啊,好像是桂花糕的香味。”金曦月忽然眼神一亮道。 金墨离闻言轻笑道,“果然还是个小馋猫,鼻子还这么灵。” 他说着走到桌前将桌上的食盒缓缓打开,金曦月眼中也不禁露出了期待。 盖子被揭开后果然看见里面放着一盘精致熟悉的桂花糕。 第54章 划清界限 金曦月欣喜道,“真的是桂花糕。” 说着她便拿起一块吃了起来,金墨离笑了笑,似对她这随性的动作已经司空见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桂花糕入口时除了熟悉的味道还有尘封已久的回忆也一起涌了上来。 金曦月眼眶微红,连忙眨了眨眼不想让金墨离看出异样。 一块桂花糕入肚后她感慨道,“我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桂花糕了,还是阮娘的手艺,一点没变。” 软娘是金家的厨娘,自小看着金曦月长大,她最喜欢吃她做的桂花糕了,可上一世自从出嫁后就没再吃过了,有时在街上路过时她会买一些桂花糕,可都没有她做的好吃。 在废院那五年时她也经常想再吃一口她做的桂花糕,可惜终究没能如愿。 金墨离毫无所觉道,“你自小就喜欢吃她做的桂花糕,我就让她做了一些带了过来。” “兄长想得果然周到。”金曦月抛开那些不快的记忆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道。 见她眉目舒展,金墨离提议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她做的桂花糕,不如将软娘带过去,你想吃了就让她做,也方便。” 金曦月闻言摇头道,“这就不用了,软娘走了爹娘也该不习惯了,也不是我一个人喜欢软娘的手艺。” 她忽然想起正事来,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说关于这酒楼有些问题要问我,不知兄长想问何事?” 金墨离起身拿了一个坛子放到桌上将它打开。 打开的瞬间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满屋,金曦月动了动鼻子,眼神一亮,“这是......。” 这酒的味道跟她上一世酿的一模一样。 金墨离倒了一点酒到玉杯中开口道,“这是按你给我的方子酿的第一批酒,你觉得怎么样?” 金曦月闻言兴致昂扬地端起玉杯浅浅尝了一口,赞叹道,“酒香浓郁,味道醇正,不错。” 金墨离不动声色道,“你这酒方倒是少见,不过酿出来的酒确实可口,不知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金曦月神色微僵,随即很快镇定道,“这酒方是我偶然所得,是别人卖给我的。” 金墨离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看向外面说道,“这酒楼过不了多久就能开张了,到时这酒定会大卖,你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布置的,我去安排。” 金曦月闻言一愣,不解道,“兄长这是何意?这酒楼不是你的吗?” 金墨离垂下眼帘从袖中拿出地契推到金曦月面前,“酒方是你的,酒楼是我给你的。” 金曦月闻言连忙将地契推了回去,“我......我不能要,酒方是我送你的,酒楼是你自己买的。” 虽然他没有说,但金曦月知道,金墨离买这酒楼的钱肯定是从他自己的私库里拿的。 他私库的钱大多都是他自己挣的,金曦月想起她未出嫁前总喜欢买很多好看又不实用的东西,买来也不好好珍惜没几天就不想要了。 为了改她这个臭毛病爹娘就开始限制她的银钱,可她还是经常看见一些稀奇玩意走不动道,可惜囊中羞涩,金墨离看见都会拿他自己存的银钱买。 最初金曦月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觉得反正金墨离的钱也是金家的钱,金家的钱就是她的钱,便心安理得让他付钱了。 一开始金墨离的私库也没几下就被她折腾空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私库像花不完一般,只要她开口要的东西,他都能买下。 以前的金曦月以为是爹娘偏心,定是他们偷偷给了他不少钱,甚至有时还会怀疑她才是捡来的那个,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些钱都是通过他自己的努力所得,跟金家无关。 现在想来,定是金墨离想报她爹娘的养育之恩才会对她处处包容,可现在的金曦月觉得受之有愧。 “你是想跟我划清界限吗?”金墨离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沉静道。 金曦月却从中听出了失望,她有些着急道,“自然不是,你永远是我的亲人。” 金墨离闻言苦涩一笑。 金曦月以为他不信,继续解释道,“我......我不是想跟你划清界限,只是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自己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而不是还像小时候一样总等别人送到我手上。” “不劳而获的东西拿在手里也没法安心,我相信兄长明白我说的意思,只有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其他人给的不管是再亲的人也无法替代。” 金墨离闻言沉默了半晌,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确实长大了。” 语气中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惆怅。 金曦月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言重了,为了缓和气氛开口道,“不如这样吧,我们就亲兄妹明算账,我只出了酒方,其他的都是你出的,你只给我个酒方钱就行了。” 金墨离闻言脸色越发难看,金曦月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好在这时金墨离开口道,“你的酒方很好,跟这酒楼的价值不相上下甚至更大,不如以后这酒楼卖出的酒的利润你我平分可好?” 金墨离此刻神色已经恢复平常,语气也恢复了以往的淡漠,金曦月缓缓松了一口气,她记得印象中这个兄长都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刚才他喜怒无常的样子着实让她有些心慌。 她此时也不再推脱,一口答应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金墨离忽然问道,“不立字据吗?” 金曦月一愣很快想到自己刚才说的亲兄妹明算账,随即又想到刚才因为她的推让他明显有些不悦,一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金曦月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试探道,“这倒不必了吧。” 金墨离闻言眼底寒意褪去,笑得如沐春风道,“我也觉得没必要。” 金曦月见此缓缓松了口气,看来刚才兄长是误以为她要跟他划清界限才不免有些生气。 重活一世,她自然知道谁才是真心对她的,在她心里,她早已将他当做亲人,绝不会再像上一世一般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断送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让他再次寒心。 第55章 回调进京 金曦月又坐了片刻开口道,“我该回去了,兄长保重。” 她说着便起身离开,金墨离目光忽然落在她的微微隆起的腹部,神色微怔道,“你......有孩子了。” 虽然以前他已经听别人说过,刚才他一见到她就忘了这事,总觉他们还跟以前一样。 可现实告诉他,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她现在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在她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是将他当作兄长。 金曦月闻言顺着他的目光一向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眸光微闪,顿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呀,已经快五个月了。” 见金墨离神情失落,金曦月莞尔道,“说起来兄长还比我年长些,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兄长若是看上哪家的女子,尽管跟爹娘说,他们也很想你能有个能相伴的人。” “你也很想我娶妻生子吗?”金墨离忽然出声道,眼神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看不住情绪。 金曦月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自然道,“我跟爹娘也是一样的,希望你能幸福,只是希望你若是有了心仪的人,定不要错过了,若是没有便算了。” 上一世她这兄长到死都没娶妻,金曦月觉得他应该是有遗憾的,要是这一世能见他娶妻生子也算圆满。 其实金曦月心中也是有愧的,以前是她不懂事,以为爹娘只是将金墨离当儿子,重生以来她又琢磨了一下,也隐约猜到最初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让他做女婿的意思。 若是她重生的时间再早一点,金墨离也心甘情愿,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她重生的时间是出嫁后,这也说明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跟金墨离都不可能,他们注定只有兄妹之缘。 想来在过去的时间里,金墨离也可能受了些误导,误将兄妹之情当做了其他,说来还是她没明白爹娘的心思,没有早点跟他说清。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金墨离勉强笑道,尽量不让金曦月看出什么来。 至少现在在她心中,他还是一个好兄长,只要她觉得开心就好。 这日韩子清给金曦月诊完脉后,欲言又止。 金曦月挑眉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韩子清沉默半晌后语气沉沉道,“雪仙居那位让我给如烟用药。”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她竟这么忌惮,看来她对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 时间快到了,沈如烟不得不将那香囊摆到明面上来。 前几日她的人传信说顾明昭跟江雪薇说了这事,看那样子他也不好再下二次手,大有劝江雪薇接受此事的意思。 江雪薇虽依然对此事耿耿于怀,但面上却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让顾明昭好一番心疼。 后脚就让韩子清给沈如烟用药,她的演技连戏楼的戏子都自叹不如,早晚有一天她要撕下她一张张丑陋虚伪的面具让她偿命。 “你面上答应下来就是,她不敢让顾明昭知道她跟你的交易,肯定会加倍小心,你借此再拖延些也无妨。”金曦月语气淡淡道。 韩子清顿了片刻开口道,“我已经跟她说了,会让如烟的孩子胎死腹中,她生下的只会是个死胎。” 金曦月闻言讶然地看了一眼韩子清,“为了让她打消对沈如烟的忌惮,你还真的什么都说得出来。” 韩子清低头道,“我不会让她和孩子有事的。” 金曦月也听出了韩子清的纠结,他虽然是为了救沈如烟和她腹中的孩子,但是他说了这般决绝的话,还是怕一语成谶。 她抬眸看了一眼韩子清道,“你们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韩子清苦笑道,“我以为少夫人无所不知,没想到也有疑问。” 金曦月神色不变道,“你高看我了,只是我确实有些好奇,她冒这么大风险也要留下那个孩子,你也不像薄情寡义之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进侯府为他人妾?” 韩子清张了张口,千言万语终究汇成一句,“是我害了她。” 他说这话时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 金曦月没再多问,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究其原因已经无济于事。 她早已猜到沈如烟为何而死,韩子清又为何而死,困扰她许久的心结终究是解开了,他们的死跟她无关,她不欠任何人。 天高云淡,秋闱将至,京城中许多学子都摩拳擦掌,期待着这场三年一试的乡试。 今年顾明轩要下场考试,府里对此也格外重视。 这日老夫人特意对金曦月嘱咐道,“明轩最近压力大,得给他好好补补,别把身体拖垮了,这个月你让账房多给他支三十两银子,另外让厨房每日给他熬点鸡汤送去。” 金曦月垂眸应道,“是。” 提到顾明轩,沈氏立即来了精神,笑道,“还是老夫人会疼人,他这次一定能给顾家争光也不枉费老夫人对他的关爱。” 老夫人闻言眉目舒展不少,悠悠道,“他可比他大哥强实多了,你说这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一个让人操碎了心,一个却让人省心。” 沈氏闻言脸色一僵,提到顾明霄她又开始头疼,最近他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她去他屋看他都被他轰了出来。 她心知肚明,这个儿子八成是废了,还好她还有个争气的二儿子,不然她现在更难立足了。 现在就指着这二儿子给她争口气,在这次考试中大放异彩。 金曦月将两人的话听进耳中,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若不出意外,顾明轩应该还会通过乡试,然后会参加明年的春闱,她记得在春闱中他考取了进士,被赐了个六品官外放三年后回京两年后又升到了五品,而且是有实权的文官,可谓平步青云。 上一世金曦月跟他没见几次,很少说上话,少有几次对上他也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对他的为人并不是很清楚,总的来说他跟她并无恩怨。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有些不同,毕竟她会让沈氏得到她该得的结果,到时身为儿子的他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也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若真要凑上来,她也不介意多一个仇人。 第56章 秋闱 这日清晨,有一小厮跑进侯府大声道,“喜报,二老爷要回京了,二老爷要回京了。” 老夫人面上难掩惊喜地看着传话的小厮问道,“你们二老爷真的要回来了?” 沈氏也一脸激动地看着小厮。 小厮肯定道,“是真的,二老爷被回调进京任职承直郎,不日就启程。” 老夫人闻言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沈氏面上也掩不住喜色,这么多年来,她像守活寡一般,实在是受够这种日子了。 金曦月听闻此事后只是淡淡一笑,顾安,顾明昭的二叔,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些年他在外面无人约束,沉迷声色犬马,酒色早已掏空他的身体,只知骄奢淫逸,这一点顾明霄跟他倒是别无二致。 顾明昭回府后就被老夫人的人叫过去。 “祖母,您找我?”顾明昭看着闭目养神的老夫人出声道。 老夫人微微睁眼道,“你二叔回调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顾明昭点头道,“知道。” 老夫人沉思片刻道,“自己儿子怎么样我知道,你二叔就不是个靠谱的人,不然也不会再外面飘了这么多年,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你怎么看这事?” 顾明昭抿唇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若我猜得不错,二叔能调回京城应该是皇上的意思。” “嗯?”老夫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顾明昭缓缓道,“之前我跟您说过,陛下有提拔文官,回收兵权的意思,这自然就引起一些武将不满,他登基还不足一年,根基还不稳,只好一面安抚一面慢慢收回兵权。” “所以皇上将你二叔调回京也是为了安抚我们顾家?” “是,但不完全是,陛下收回兵权势在必行,只是时间问题,到时难免会出现重文轻武之态,到时武官世家之子难以出头,这是很多人都可以预见的,手握兵权的人肯定不会心甘情愿交出兵权。” “陛下此举也是告诉武将,虽然他们没了兵权,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用了,他将他们的后代亲人放到文官之列并加以提拔,那些武官也不好再说什么。” 老夫人闻言恍然道,“原来是这样,还是你能看清朝局,你是生不逢时,要是你爹能活得久一点,你也不必走这条一眼望到头的路。” 老夫人伤怀道。 顾明昭闻言眼神也黯淡下来,他终究是不能像先祖一样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光耀门楣,反而要为了保留顾家的这一点尊荣全力给别人铺路。 他沉默片刻说道,“明轩若能在会试中名列前茅,陛下定会顺势提携他,或许能改我们忠武侯府颓势。” 老夫人闻言说道,“但愿如此。” 秋闱过后,开始放榜。 整个侯府都紧张地等着结果。 终于在午后时听见小厮来报,“中了,中了,二少爷中了亚魁。” 在门口等着的众人闻言一喜,“二少爷中了。” 老夫人欣喜道,“好,好呀,你们二少爷呢?快让他回来让我看看。” 沈氏此刻已经喜不自胜,笑容满面。 小厮回道,“二少爷随后就到。” “好,吩咐下去,赶快准备准备,今晚要好好犒劳明轩。” “是,老夫人。” 白玉堂 任凭外面吵吵闹闹,金曦月都岿然不动。 这时夏茗推门进来道,“果真如您所说,二少爷真的中了,老夫人还让今晚摆宴呢。” “您今晚要去吗?”夏茗问道。 “自然要去。”金曦月淡淡一笑道。 傍晚,侯府各个屋檐上都挂满了红灯笼,将府里照得明亮。 顾明昭也回来给顾明轩庆贺了。 周围满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金曦月落座后不动声色地看了坐在不远处的顾明轩一眼,只见他神色平常,似乎对这件事并无触动。 只见他起身拿起一杯酒对老夫人说道,“孙儿不孝,明日就要回书院了。” 老夫人闻言不舍道,“何不再多待几日呢?” 顾明轩垂眸道,“既然秋闱已过,春闱也不远了,孙儿想多花些时间准备春闱。” 老夫人闻言心中十分欣慰,“不愧是我顾家的儿郎,不骄不躁,日后定成大材。” 沈氏起身不舍道,“我的儿啊,刚回来就要走啊。” 顾明轩有些无奈。 顾云瑶也出声道,“我都许久没见到二哥了,二哥多待几天嘛。” 这时金曦月身旁的顾明昭开口道,“日后有的是时间相聚,你们让他去吧。” 老夫人和沈氏这才作罢,顾明轩朝顾明昭点头示意。 金曦月跟其余人一样,静默无声地吃着饭。 锦华轩 跟跟外面热闹形成对比,顾明霄的院子显得格外凄清。 这时丫鬟端了一碗药进屋,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床上躺着要死不活的人,却还是强忍着退意唤道,“大少爷,该喝药了。” 顾明霄缓缓睁眼神色一狠,暴躁地将丫鬟手里的汤药打落在地,“我不喝,滚出去。” 丫鬟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顾明霄忽然开口道,“外面是什么声音,这么热闹?” 丫鬟一边捡一边回道,“二少爷乡试高中,府里正在为他庆贺呢。” 顾明霄闻言冷笑道,“我说怎么我喊了半天没见着人呢,原来那目光都到他身上去了,现在没人还记得这里还有个大少爷了是吧?” 丫鬟眼也不抬道,“大少爷多虑了。” 顾明霄忽然道,“云瑶呢?我生病这么久怎么都不见她来看我?以前哥哥长哥哥短,现在怎么连她人影都见不着?” 丫鬟语气迟疑道,“小姐最近课务繁忙,恐是抽不开身。” 顾明霄又问道,“母亲呢?这几天也没见她来看我?” “夫人最近也抽不开身。”丫鬟底气不足道。 顾明霄闻言冷笑道,“是都不想看见我这个人了是吧,现在他们眼里只有顾明轩是吧?” “你们一个个其实都巴不得我死是吧?”顾明霄彻底暴露,就要起身往外走。 谁知一动就全身疼,他只好龇牙咧嘴倒在床上。 他的脸上也长了一些红疹,看起来十分可怖。 丫鬟叹了一口气便走出门去。 第57章 生产 暮去朝来,日月如流,转眼秋日已去,渐入寒冬。 金曦月看着窗外的一片片飞雪,神情有些恍惚,一时感觉又回到了那个废院,周围冷得可怕。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让她回过神来。 这时夏茗推门进来说道,“小姐,小韩大夫来了。” 金曦月淡淡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韩子清便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韩子清进门打量了一眼金曦月臃肿的身子,开口道,“算算时间,你这个月就该生产了,你准备去哪儿找这个孩子?” 金曦月闻言浅笑道,“这就不劳小韩大夫费心了,我自有打算,你家那位才是真的快到了吧,她的孩子可比你说的大了一个月,你可得将这个谎撒圆了,否则死的可不止一个人。” 韩子清明白她话中的警告,可事已至此,他们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其实刚开始我以为你帮我们是你想要如烟肚子里的孩子。”韩子清默了片刻说道。 金曦月闻言脸上并无意外,挑眉道,“那现在呢?” 韩子清面露愧色道,“但时至今日,我们并未看出少夫人有此意,想来少夫人早另有安排。” 金曦月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忽然轻笑道,“小韩大夫是又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韩子清正色道,“是有一点麻烦,不过少夫人的麻烦也不远了。” “哦?说来看看。” 韩子清沉声道,“她很关心您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她动了什么心思。” “以她的心机和侯爷对她的宠爱,她入府是迟早的事,她野心不小,恐怕是冲您这位置来的。” 金一向月闻言笑道,“多谢提醒,我还怕她不来呢。” 见金曦月并没有防患未然将江雪薇阻挡门外的意思,韩子清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不知道她为什么还那能这么稳坐如山。 “您打算让她入门?”韩子清语气中暴露了他自己没有察觉的紧张。 金曦月抬眸看向他,那眼神仿佛已经知晓一切,所有的心思都骗不了她。 韩子清心中一紧,只见金曦月红唇轻启道,“你怕她入门后会让沈如烟母子更加无立足之地吧,沈如烟若生的是个男孩儿,她定会想方设法加害,你们再怎么小心也怕人有失足马有失蹄的时候,所以想让我帮你们永绝后患。” 韩子清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少夫人。” 金曦月悠悠道,“你们现在若轻举妄动,信不信顾明昭能查个底朝天,到时你们三个人赔她一个人性命实在不划算,还得连累我,你们若想自保还有一个办法。” 韩子清接话道,“我知道少夫人是想说让我们避其锋芒,遂了她的愿,让那个孩子“消失”。” 金曦月给了他一个默认的眼神。 “可如烟......。”韩子清欲言又止。 金曦月了然道,“她舍不得?你也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母亲。” 韩子清纠结了半晌似下定了决心,忽然朝金一向月跪下道,“求少夫人护他们母子平安。” 金曦月垂眸道,“你们想怎么做?” 韩子清低头道,“少夫人既然要想要个孩子,便把如烟的孩子拿去吧,若是个女孩儿,也希望能记到您名下,如此一来既不会让他们母子分离,您也安心不是吗?” 金曦月闻言沉默半晌后忽然笑了,她缓缓开口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若她生下的真的是男胎,到了我这里就是顾明昭的嫡长子,江雪薇会更容不下他,估计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韩子清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神情坚定道,“我相信少夫人一定有对付江雪薇的法子,不然您也不会如此淡定,我跟如烟任您差遣,只希望您能护那孩子平安。” 室内一时寂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金曦月开口道,“好,我答应。” 韩子清眼含感激道,“多谢少夫人。” 金曦月一时无言,眼底幽深,似在盘算着什么。 又过了几日,沈如烟身边地婢女碧珠来禀报道,“姨娘今日想去寒山寺祈福,想请夫人应允。” 金曦月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沉思,意味深长道,“她身怀六甲,让她小心些。” “是。”碧珠应后便离开了。 金曦月看着她的背影暗叹道,“难道真的是天意吗?” 这一天她总觉得心中杂乱不堪,眼看天色渐暗,她转身对夏茗问道,“沈姨娘还没回来吗?” 夏茗摇头道,“还没。” 金曦月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快叫大夫,沈姨娘快生了。” “快找大夫,快找稳婆。” 外面好像乱成了一团。 金曦月立即起身往外走,她径直来到沈如烟的房门口。 此时她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金曦月出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个丫鬟回道,“沈姨娘好像要生了。” 她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几声刺耳的惨叫,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眼前房门紧闭,看不清里面是何情景。 金曦月问道,“稳婆呢?” 丫鬟战战兢兢道,“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应该也还在路上。” 这时里面传来碧珠的声音,“小姐,用力啊,孩子快出来了。” 不多时那痛苦的喊叫声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叫声。 “孩子快不行了,快找大夫,快找大夫。” 恰在这时,韩子清背着医药箱赶来,金曦月看向他说道,“小韩大夫来得正好,快进去看看沈姨娘怎么样了。” 韩子清看了她一眼推门进去,金曦月也跟了进去,对外面的人说道,“你们在外面等着。” “是。”丫鬟们应声道。 走进去后金曦月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只见沈如烟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碧珠手里抱着个襁褓。 韩子清进门后连忙给沈如烟把脉,嘴里轻声道,“如烟,你还好吗?” 沈如烟眼睛睁开一丝缝看着眼前人,语气轻松道,“我还撑得住,我们的孩子呢?他还好吗?” 韩子清眼中含泪道,“你放心,我已经将他安置好了,你现在不要多想,先养好身体,你还会见到他的。” 沈如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任由韩子清给她诊脉。 金曦月目光移到碧珠手上的襁褓,“这是......。” 第58章 好戏开场 即使她心中早有猜测,但亲眼看见那襁褓中面色发紫双目紧闭的婴孩时还是忍不住一颤。 韩子清这时起身将一包药递给碧珠说道,“快将这药熬好后让她喝下。” 碧珠连忙接过药包,顺势将手里的襁褓给递给他,随即匆忙出门去。 金曦月神色复杂道,“这个死婴是你们找的?” 韩子清点了点头。 金曦月继续问道恶,“她生的是男婴?” 韩子清点头道,“不错,我暂时将他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金曦月闭了闭眼随即睁眼道,“既如此明日便将他带回来吧。” 韩子清闻言欣喜道,“多谢少夫人。” 金曦月目光看向床上躺着的沈如烟,她声音虚弱道,“少夫人,谢谢你。” “你刚生产不久,先养好身体,好好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 见沈如烟点头,金曦月转身对韩子清说道,“把孩子给我。” 韩子清立即会意,立马将手中的襁褓递到她手上。 金曦月抱着襁褓便打开门走了出去,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都放到她和手中的襁褓上。 丫鬟去请的稳婆也匆忙赶到。 金曦月对她们说道,“孩子已经出来了,大夫也刚进去,你们进去搭把手。” 两个匆忙赶来的稳婆闻言一愣,随即应道,“是。” 此刻外面不仅有下人,陈夫人,沈氏还有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也闻讯赶来。 沈氏率先问道,“如烟生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 金曦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是男婴。” 沈氏闻言面色一喜,“男孩儿好啊,明昭有后了,嫂嫂,明昭有后了。”她对陈夫人说道。 陈夫人闻言微微扯了扯嘴角,算不上高兴也算不上不高兴,儿子有后是好事,她这妯娌这么高兴无非是因为这孩子是她侄女生的。 张嬷嬷忽然出声道,“怎么一直没听见哭声呢?” 其他人终于意识到不对,用探究的视线打量着金一向月手里的襁褓。 金曦月面露惋惜道,“沈姨娘是早产,这孩子先天不足,生下来就没气儿了。” “所以她......她生的是个死胎?”沈氏震惊道,她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金曦月没理会她,只说道,“沈姨娘刚生产便体会了丧子之痛,她需要好生静养,都散了吧。” 下人们都散去后,沈氏也看了一眼金曦月怀中的襁褓,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氏对金曦月不咸不淡道,“这孩子抱着不吉利,交给下人处置了吧。” “我知道,您也会去吧。”金曦月淡淡一笑道。 陈夫人走后张嬷嬷出声道,“少夫人可否让我看看这孩子?” 金曦月神色一凛,随即若无其事道,“死婴有什么好看的,让他入土为安,再投生做个长寿人吧。” 张嬷嬷欲言又止,金曦月眸光微闪,试探道,“可是老夫人让您看的?” 张嬷嬷有些不好意思道,“少夫人聪明过人,我就不瞒您了,其实之前老夫人就说沈姨娘的肚子好像有些大了,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结果今晚突然就说要生了,老夫人就难免怀疑......。” 金曦月恍然道,“她怀疑沈姨娘的这个孩子月份不对?” 张嬷嬷笑了笑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嬷嬷大可让老夫人安心,这个孩子正是因为早产才出生就没了,我刚才看了一眼,确实不像足月的样子,我抱在手里也很轻,您尽管回了老夫人,看就别看了,我怕您一会儿睡不着觉。” 张嬷嬷闻言便打消了心中顾虑,“好,我这就去回了老夫人,您也还怀着孩子呢,可别累着,早些回去歇着。” “我省得,嬷嬷慢走。”金曦月点头微笑道。 见张嬷嬷的背影远去,金曦月缓缓呼了一口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夫人原来早有疑窦。 金曦月有些疲惫地回到白玉堂后,就听夏茗说道,“小姐,青枝生了。” 金曦月睁眼道,“计划有变,明日你拿上她的卖身契帮她脱了奴籍,再给她一万两银票,让她拿着带孩子离开京城。” “就当是报了他们母子之恩。” 夏茗点头道,“是。” 金曦月看着窗外茫茫夜色,目光悠远。 翌日,夏茗跟夏荷大叫道,“少夫人生了,少夫人生了。” 金曦月此刻正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她身旁的襁褓中婴儿正在不断啼哭。 不多时众人闻讯赶来,这次连老夫人都来了,她忙问道,“怎么突然就生了?” 夏茗两人手上满是满是血,衣服也沾了血,看起来十分狼狈。 夏茗当即回道,“少夫人昨夜里就开始腹痛,她以为忍一忍便没事了,便一直忍着没叫人,我们今早起来才发现她神色不对,一看才知道羊水破了,不多时孩子便出来了。” 虽然大多数妇人产子都要费一番周折,但也有不少妇人产子容易些,因人而异,如此也说得过去。 “孩子没事儿吧?”老夫人急道。 夏茗摇头道,“小少爷很好,就是可能饿了。” 夏荷此刻将襁褓中啼哭不止的男婴抱了过来,只见他小脸皱巴巴的,双眼还闭着,一时看不出什么。 “小少爷?”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孩子眼睛一亮,脸上多了许多笑意。 连忙吩咐道,“快将奶娘找来,别把孩子饿着了。” 她又对夏荷和夏茗说道,“你们少夫人身子正虚,好好照顾她,让厨房熬点补汤给她补补。” “是,老夫人。”二人恭敬道。 老夫人又看了那襁褓中的婴儿一眼才离开。 陈夫人和沈氏待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见人都走后,夏茗和夏荷缓缓松了口气,对床上闭目养神的金曦月说道,“小姐,她们走了。” 下一瞬金曦月便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 “让你们演这一场戏,辛苦了。”金曦月对夏茗两人说道。 两人齐齐摇头道,“为小姐分忧是我们应该做的。” 金曦月眼眸幽深道,“下一场戏又要开始了,不过要换人演了。” 夏茗和夏荷闻言眼中露出疑惑。 金曦月自言自语道,“我等这一天等得有点久了。” 第59章 催产 雪仙居 江雪薇听说金曦月生下长子后眼珠一转对小桃说道,“你去将小韩大夫请来。” “是。”小桃领命下去。 江雪微抚了抚高高挺起的大肚子,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韩子清来后开口询问道,“夫人可有不适?” 江雪薇屏退左右,微笑道,“我好得很,只是我这日子眼看着就要到了,不知道小韩大夫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这个孩子今日就落地?” 韩子清闻言一惊,缓了半晌开口道,“夫人顺其自然就好,何必急于一时。” 江雪微闻言不悦道,“你只说有没有法子?我也是相信你才问你,你要知道这世上也不止你一个大夫。” 见她势在必行,韩子清只好直言道,“有是有,只是多少有些风险。” 江雪薇闻言笑道,“我相信不管有什么风险,小韩大夫都会保我们母子平安,否则我跟孩子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保证侯爷会不会怪罪你。” 眼前人虽然脸上带笑语气轻柔,说的话句句暗含威胁,韩子清不禁有些后脊发凉。 看来此事她是想瞒着顾明昭,要让孩子早产需要服下催产药,难免会有风险,她就是知道才会跟他说这番话,就是想让他尽全力让她平安产子,否则他就会给她陪葬。 话已至此,韩子清自然再无拒绝的余地,只好应声道,“小人定会尽全力而为。” 江雪薇勾唇道,“那就劳烦小韩大夫抓点紧,在侯爷回来之前我要看见这个孩子落地。” “是,小人还需回药铺准备些东西,夫人稍等片刻。”韩子清低头道。 江雪薇闻言也没多想,摆手道,“去吧,可要快去快回。” 韩子清点头便快步走出了房门。 他走到院子里时正见一个丫鬟迎面而来,韩子清眸光忽闪,在跟那丫鬟擦肩而过时他的手故意一松,他提着的药箱瞬间跌落在地里面的东西也四处散开。 那丫鬟惊呼一声,见韩子清慌乱地收拾地上的东西,出声道,“我帮您。” 说着便蹲下身帮忙捡地上的东西。 韩子清感激道,“多谢兰香姑娘。” 兰香淡淡一笑道,“举手之劳罢了。” 韩子清忽然凑近她低声道,“去告诉金曦月,江雪薇想今日生下孩子。” 兰香闻言神色变了变,疑惑地看着韩子清。 韩子清解释道,“是你们小姐告诉我你的身份,事不宜迟,快去。” 兰香这才松了一口气,沉声道,“好。”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地上的东西也捡得差不多了,兰香将药箱递给韩子清说道,“您这次可要拿好别再掉了。” 韩子清拱手道,“多谢。”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匆匆离去。 白玉堂,夏茗推门进来说道,“小姐,小韩大夫传来消息,那位想提前生下孩子,就在今日。” 金曦月抬眼道,“告诉他,全力配合,想活命就不要动手脚,另外让我们的人做好准备。” “是。” 夏茗走后,金曦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原来连孩子出生的日子都是江雪薇设计好的。 怪不得上一世她对此一无所知,那时她还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怎么会想到有人早就盯上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呢。 想到那个孩子,金曦月眼中闪过一丝沉痛,随即变成了恨意,顾明昭江雪薇,你们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将人玩弄于股掌,这次该你们作茧自缚了,我有的是时间看你们一步步钻进我布的网。 自食恶果这四个字用在你们身上再适合不过了。 韩子清听见兰香的回话时不死心道,“她真这么说。” 见香兰点头他的心一沉。 这时小桃过来催促道,“小韩大夫,姑娘让您快点过去呢。” 韩子清回应道,“好,我这就过去。” 他提着药箱来到江雪薇房里。 “东西可拿来了?”江雪薇挑眉道。 韩子清动了动嘴低声道,“拿来了。” 在江雪薇探究的眼神中他拿住了一粒药丸,解释道,“这是催产的药,您服下后一个时辰左右就会起效。” 江雪薇示意小桃将药丸拿过去,韩子清却忽然收手道,“虽然小人会尽力,但也保不准会有万一,您为何一定要冒这个风险呢?” 江雪薇意味深长道,“到时你就知道了,把药给我。” 她的语气毋庸置疑,韩子清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药丸放到了小桃手里。 他看着江雪薇毫不犹豫吞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和不解。 总觉得她又在谋划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天色渐暗时,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婴儿的啼哭声随之响起。 稳婆对大汗淋漓地江雪薇说道,“恭喜夫人,生下个小公子。” 江雪薇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她强忍着不适开口道,“快把大夫叫进来。” 小桃连忙应声出去。 此刻房里只剩下一个稳婆和香兰,香兰眸光一闪,上前对稳婆说道,“我将孩子抱下去清理。” 稳婆闻言便将孩子递给了她。 江雪薇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不多时,小桃就领着韩子清进门来,兰香抱着孩子跟他们擦肩而过。 韩子清上前给江雪薇把脉,见江雪薇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心领会神转头说道,“夫人脉象不稳,我还需静心诊脉,你们先出去等着。” 小桃见江雪薇点头便将稳婆带了出去。 见人都走后,江雪薇咬牙对韩子清说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韩子清不动声色道,“夫人要我做什么?” “一会儿侯爷回来,你跟他说,这孩子先天不足,若不救治,则命不久矣。” 韩子清闻言惊讶道,“夫人这是何意?” 江雪薇继续说道,“你适时提出还差一味药能救他的命,那就是一根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这是稀世珍品,根本找不到。”韩子清蹙眉道。 江雪薇却胸有成竹道,“有的,金家就有一根,也只有金家才有。” 韩子清闻言心中一跳,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不确定。 “然后呢?”韩子清继续问道。 江雪薇神色疲倦道,“你只需要跟侯爷说这些就可以,剩下的你便看我眼色行事。” 这时外面传来顾明昭焦急的声音,“雪薇怎么样了?” 第60章 千年人参 小桃回道,“小韩大夫正在给她诊脉。” “我进去看看她。”顾明昭说着就往里走。 韩子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头看了顾明昭一眼。 只见他还是一身官服,想来是听闻江雪薇生产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匆匆赶来。 哪怕同为男子,韩子清都觉得顾明昭行事太过荒谬,不仅养外室,竟对外室偏宠至此,也难怪金曦月会步步为营。 要是换了别的女子恐怕得被这毒蛇般的女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可笑的是顾明昭竟还将她当做一朵出尘不染的青莲。 “雪薇怎么样了?” 顾明昭的声音让韩子清立即回过神来,他起身朝顾明昭说道,“侯爷放心,夫人无碍。” 顾明昭明显松了口气。 上前握住江雪薇的手柔声道,“辛苦你了。” 江雪薇摇头微微一笑,透着一股虚弱感,让人我见犹怜。 顾明昭环视一圈后问道,“孩子呢?” 小桃应声道,“香兰将他带下去清理了,奴婢这就去将小公子抱来。” 她话音刚落,香兰便抱着孩子回来说道,“小公子在这儿呢。” 顾明昭连忙起身从她手上接过襁褓,看着怀里小小一团的婴儿,顾明昭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不小心就将他弄哭了。 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这个孩子的喜爱。 这是江雪薇朝韩子清使了个眼色,韩子清犹豫片刻对顾明昭说道,“刚才我听小公子的哭声微弱,恐怕有什么不妥,请侯爷容小人仔细查看一番。” 顾明昭闻言神色一紧,连忙将孩子给韩子清,眼神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 这时江雪薇咳了起来,似想起身。 顾明昭连忙过去温声道,“您现在身子还很弱,别乱动。” 见江雪薇脸上满是担忧,顾明昭 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过了半晌韩子清神色凝重道,“小公子有些先天不足,现在还不太明显,若不趁早救治,恐怕.......” 他欲言又止,顾明昭心中一紧,“恐怕什么?” “恐怕会夭折。”韩子清深吸一口气道。 顾明昭的心情一时又跌落谷底,这时江雪薇神情激动道,“不,我的孩子不能有事,大夫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顾明昭回过神对韩子清命令道,“听见了吗?他不能有事。” “小人定会尽力一试,只是......。”韩子清面上一脸为难。 听见他能治顾明昭稍稍松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想要什么直说,只要你能治好他,本侯重重有赏,要是治不好......。” 顾明昭眼神中的威胁之意明显,为了救他和江雪薇的孩子,他不介意以权压人。 韩子清似被他震慑住,连忙道,“小人当然乐意为侯爷夫人效劳,只是差了一味药小人实在没有把握。” “什么药?让人去买就是。”顾明昭皱眉道。 “侯爷有所不知,这味药千金难求,非常稀有,实在难得。” “什么药你倒是说来听听。”顾明昭有些不耐道。 韩子清似有若无地看了江雪薇一眼,开口道,“一根千年人参。” 顾明昭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他虽不懂药理,但也知道人参这东西倒是常见,可千年的人只有人听过,却没人见过。 他质疑道,“一定要千年的人参吗?百年的不行吗?或者用其他药代替。” 韩子清摇头道,“小人也想过,但其他的药代替药效会大打折扣,治标不治本。” 江雪薇适时出声道,“小韩大夫可知这千年人参哪里有,只要您说,哪怕舍了我这条命我也要将它找来。” 顾明昭一脸心疼地将她搂紧怀里嗔怪道,“你说什么傻话,你也不能有事。” 江雪薇低声抽泣道,“可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侯爷,你一定要救救他,我的孩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正在顾明昭心乱如麻时韩子清忽然出声道,“小人曾听师父说十年前市面上好像曾出现过一根千年人参,据说是被京城第一皇商金家买走了。” “你说什么?”顾明昭瞳孔微缩道。 “金家?侯爷,金家有千年人参,我这就去求他们,求他们救我孩儿一命。”江雪薇说着就要起身。 顾明昭连忙将她按住无奈道,“你先冷静,我知道你救子心切,可可你这样去金家非但不会给,还会对你们母子不利。” 更何况那千年人参何其珍贵,金家又怎肯轻易交出。 江雪薇闻言一时六神无主,靠在顾明昭怀里痛哭道,“那我们孩子该怎么办?我不想他死,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老天为什么要让我失去双亲后还要夺走我的孩子,为什么要留我一人痛苦地活在这世上。” 顾明昭低声安慰道,“你还有我,我说过一定不会负你,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好活着好不好?” 见江雪薇悲恸不已,顾明昭只好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我们的孩子,我保证,你别哭了,小心身子。” 似将他的话听了去,耳边的哭声听了,江雪薇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相信侯爷。” 顾明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心疼,还有一股莫名的满足,他怀中的人如小鸟依人一般靠着他,能依靠的只有他了,不像金曦月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从小有父母兄长宠爱。 他忽然眉头一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那个女人,一想到她他就不免想起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总让他觉得不舒服,可她看夏茗和夏荷的眼神又不一样,她看她们的眼神中才有一个女子该有的柔情。 到了他这里他却只能感受到那眼中透骨的冷意,他不想看见金曦月那种似在看一个死物的眼神,所以平时尽可能避免跟她对上,可现在为了他和雪薇的孩子,他不能再躲了。 想到此他对江雪薇说道,“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想办法。” 江雪薇闻言似不想他担心,勉强止住泪水朝他轻轻点头。 顾明昭叮嘱下人们好生照料她后才从雪仙居离开。 第61章 计中计 顾明昭走后,江雪薇对韩子清满意道,“你做得很好,事成之后那根千年人参就是你的了。” 韩子清犹疑道,“您怎么如此肯定侯爷能从金家取来人参?” 江雪薇勾唇道,“只要他想,定有办法让金家把人参乖乖交出来。” 她脸上露出一抹惬意的笑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她可以暂时是见不得人的外室,但她的儿子必须得是名正言顺的侯府嫡子,就连忠武侯夫人的位置也迟早是她的,要怪就怪金曦月不长眼挡了她的路。 韩子清想了半晌也不知道她弄这一出是何意,他刚开始还以为她是想要金家的人参,可现在看来全然不是,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时江雪薇对他说道,“你先回去吧,等侯爷再找你时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韩子清依旧一头雾水,见她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好揣着满腹疑问离开了。 白玉堂 金曦月看着眼前哭个不停地婴孩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刚出生的孩子软若无骨,特别是那脖子仿佛一掐就断了。 “小姐,这孩子您打算如何处置?”夏茗出声拉回金曦月的思绪。 金曦月收回手意味深长道,“这得看他的母亲有多毒了,母子相残的把戏我也想看,相信一定很有趣。” 夏茗闻言欲言又止,眼中多了些担忧,小姐现在一心报仇,她担心这样下去她会被仇恨吞噬,让自己也深陷泥潭。 这时外面传来顾明昭的声音。 金曦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终于来了。” 随即对夏茗说道,“把孩子交给奶娘。” “是。”夏茗刚将孩子抱起时就见顾明昭已经推开了了门,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目光在夏茗抱着的襁褓上停留了片刻,却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夏茗对顾明昭行礼道,“侯爷。” “这是......。”顾明昭其实在门口就听说今日金曦月生下了他的长子,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夏茗手里的孩子。 眼中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喜悦。 夏茗主动回道,“这是小少爷,他现在一直哭想来饿了,夫人身子虚弱需要休息,奴婢正要抱他去让奶娘给他喂奶。” 夏茗说得滴水不漏,顾明昭此刻也有些心不在焉,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 “嗯,你去吧。” 夏茗闻言便抱着孩子出去了。 顾明昭这才将视线移到卧在床上的金曦月。 只见她神色淡然地看着她,或许是因为刚生产,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不变的还是她看向他的眼神依旧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心虚,一时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移开视线开口道,“你......还好吗?” 一出声他才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随即见金曦月扯了扯嘴角道,“侯爷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这儿?” 他这才恍然惊觉自从金曦月有身孕后他便常以公务繁忙为借口很少再踏足这里,平时也很少跟她见面,上次踏足这里已经是几个月前了。 顾明昭自觉理亏更何况还有事相求于她,只好忽略她语气中的不快若无其事道,“我来看看你。” “侯爷现在看也看了,该回去了。”金曦月语气冷然道。 见她一副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顾明昭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怒气,他忽然质问道,“你就这么想我走?金曦月,你嫁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我在你眼里看不到你对我的半分情义?” “在你心里,到底是你这忠武侯夫人的名头重要还是我重要?”最后一句顾明昭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他终于将心里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最初他只当她是欲擒故纵,可时间久了他忽然发现她在意的根本不是他,而是这个忠武侯夫人的位置。 所以她才会从婶母手中夺掌家之权,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府里下人们敬畏她,这才是她想要的。 所以他到底去了哪里,来不来见她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他甚至怀疑那个孩子都是她稳固她侯府主母的工具,并不是因为她爱他才给他生孩子。 “侯爷既然知道答案何必还要问呢?你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谈何情义?”金曦月一字一顿道。 顾明昭闻言笑了,“你终于愿意跟我说实话了,之前你在我面前演得很累吧?”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是挺累的,不过都说嫁鸡随鸡,你我既然成了婚那就是要过一辈子的,话说得太明白只会伤了你我的和气。” 言外之意,她就是看上了忠武侯夫人的位置,忠武侯是谁不重要,她的丈夫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这是顾明昭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这么尖锐刺耳的话语,话虽然没错,但鲜少有人这样说。 他见过的女子大多都是温顺的,哪怕她们在内宅明争暗斗但都是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丈夫。 可金曦月眼里只有名利,她现在无所畏惧不过就是仗着她有金家作为后盾,现在又诞下子嗣觉得自己的地位稳固就不用顾忌他了。 思及此顾明昭掐灭了心中对她仅有的愧意,既然她无情,他也不用觉得愧疚,希望她能一直这么无所畏惧。 顾明昭一番沉思后开口道,“既然这样我成全你,你放心,侯府夫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向圣上请旨,立你的孩子为世子,你我以后便互不干涉,你只需要当好的侯夫人就好。” 金曦月闻言笑道,“那就多谢侯爷了。”若仔细一看会发现她的笑意不达眼底。 见她神色缓和,似信了他的话,顾明昭又开口道,“我听说你们金家有一根千年人参。” 金曦月闻言故作一惊,“我怎么不知道?听说那人参有起死回生之效,是少有的灵药,我们不过小小的商贾之家怎么会有呢?” 顾明昭闻言眼眸微眯,“当真没有?” 金曦月反问道,“侯爷问这个做什么?你这么紧张可是要用它来救什么人?” 顾明昭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了,要是打草惊蛇让金曦月察觉到雪薇和孩子的存在难保她对他们母子不利。 他强装镇定道,“是我朝中的一个好友,性命垂危,正在寻此药,我就帮他问问。” 金曦月闻言了然道,“原来是这样,这药可不多见,即便是有也不可能轻易示人,我都不知道我们金家有这东西,想来是外人误传了。” 其实仔细一听就能听出金曦月的话中处处是破绽,顾明昭眼中闪过一抹暗芒,嘴上却说道,“我知道了,就不打扰你了,你好生休息。” 他的语气态度转变得太快,好像刚才失控发怒的人不是他一般。 金曦月心中冷笑,看着顾明昭脚步匆忙地离开。 第62章 退路 夜深人静时,夏茗悄悄来到金曦月房里低声道,“孩子已经被侯爷换回来了。” 若不是亲眼看见,夏茗肯定不会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卑鄙之人,竟想将正妻的孩子和外室的孩子互换。 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小姐早有防范,以后会发生什么。 以前她还觉得顾明昭好歹出身侯门,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也正是因此老爷和夫人才会同意这门亲事,却没想到他竟对小姐心狠至此。 真是人不可貌相。 夏茗此刻心中有些愤愤难平,虽然那两个孩子早就被她们调换了,但她还是有些气愤,她们小姐本该嫁给更好的人,一生无忧,如今却跟一个个披着人皮的狼周旋,顾家上下就没一个好人。 金曦月双眸微睁,神色平静道,“我知道了,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见她听见后并无意外之色,反而平静得可怕,夏茗更心疼了,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在听见丈夫做出狸猫换太子这种事还一脸平静。 “小姐,你不觉得难受吗?”夏茗忍不住出声。 金曦月闻言抬眸看向她语气淡然道,“我在梦里亲身经历了一次,已经难受过了,他不值得我难受,我只想看着他一步步走进自己挖的坑,让他爬不起来,然后我再去添一把土把他埋了。” 她的声音极轻,一字一句却都满含着她的决心。 “那小姐你可给自己想了退路?”夏茗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迷茫,脑中忽然想到她的亲人,眼神坚定道,“自然,我们还要回金家。” 夏茗闻言松了一口气,附和道,“对,您还有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他们一定很想您。” 提到他们,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柔和,还好,她还有亲人,她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天光熹微时,奶娘慌忙道,“小少爷的脸好像红得有些不正常,要不要让找个大夫看看?” 夏茗在金曦月的示意下,对小厮说道,“快去将小韩大夫请来。” 金曦月将孩子抱过来,看了看,看着红红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她虽然笃定江雪薇不会做危及这个孩子性命的事,但是就怕难免会出什么意外。、 如果她猜得不错,这应该是韩子清的手笔。 不多时,韩子清便走了进来。 他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不知是急的还是赶路赶得太急。 金曦月屏退左右后,韩子清率先开口道,“他们把孩子换了。” “你说的可是这个孩子?”金曦月将手中的襁褓放到韩子清眼前。 看清红彤彤的脸颊,韩子清眼睛微微睁大道,“就是他,他才是江雪薇的孩子......。”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金曦月打断道,“他这副模样也是你弄的?” 韩子清点头道,“江雪薇想让我把他弄成生病的样子,我就用了一点药给他抹了上去。” “这药可会伤身?”金曦月神情严肃道。 韩子清愣了片刻摇头道,“不会,我也不会趁机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下手。” 金曦月闻言缓缓松了一口气。 韩子清后知后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此事。” 他昨晚彻夜未眠,想了一夜才想出江雪薇的目的,他正准备赶过来时却遇到了侯府的人,他才知道已经迟了。 “这个还是你跟沈如烟的孩子,你可以放心了。” 听见金曦月的话韩子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金曦月将昨日的事一五一十跟韩子清说了。 他这才恍然道,“原来你们在她生产后不久就换了她的孩子。” 说着他忽然翻开襁褓,扒出孩子的小脚看清脚心上那颗不大不小的痣才彻底放下心来,同时心中又有一股后怕。 他此刻也顾不得金曦月是怎么知道江雪薇的意图的,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正准备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顾明昭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韩子清顿时一惊,转头看向金曦月似想说什么。 金曦月却率先说道,“他们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下去,不要露出破绽。” 她话音刚落,顾明昭就走了进来。 韩子清强行稳住心神,表面镇定下来。 “小韩大夫可诊出什么了?”顾明昭缓缓开口道。 韩子清看了顾明昭一眼,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眼神,眉头微皱。 “孩子怎么样了?”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惊曦月神色微动,只见老夫人在张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紧跟着还有陈夫人、沈氏。 金曦月若有所思地看了顾明昭一眼,心中冷笑。 韩子清眸光一闪顿了片刻把昨日对顾明昭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不等金曦月说话,老夫人便开口道,“既如此,月丫头你让夏茗去金家取药吧。” 金曦月面上也一脸焦急,闻言为难道,“可我父母亲并未提过此事,那人参何其稀有,我爹娘怎么会有呢?” 顾明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见她神情不似说谎,心中一沉,难道他和雪薇的孩子当真没救了吗? 若真如此也是他的命吧,好在他已经将金曦月的孩子换了,反正都是他的孩子,只要他不说,没有人知道。 以后他就把那个孩子当作他跟雪薇的孩子,顾明昭神色复杂地看了金曦月一眼,她若是识趣,作为补偿,保留她正妻之位也未尝不可。 这时金曦月夏茗说道,“你去一趟问问我父亲母亲,究竟有没有这味药。” “是。”夏茗应声而去。 她回来后几道视线瞬间落在她身上。 “怎么样?”老夫人率先问道。 夏茗摇头道,“奴婢问了,确实没有,不过老爷说他见过,只是时隔太久,不知道那人参还在不在,他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这事一听就很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金曦月掩面而泣,看起来悲恸不已,老夫人嘱咐韩子清尽力救治后便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顾明昭也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人都走后,金曦月才抬头看向夏茗。 夏茗忙道,“大公子应下了,不出三日便会有消息传来。” 金曦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的嫁妆是该换地方了,免得留在这里总被贼惦记。 第63章 避嫌 三日后 夏茗匆忙跑进屋气喘吁吁对金曦月说道,“小姐,大公子来了。” 金曦月闻言惊讶道,“他在哪儿?” “在前厅,正在跟侯爷和老夫人说话。” 金曦月闻言秀眉微蹙,她心中一虚,没想到他会亲自来,也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可惜她现在不方便出去。 前厅 顾明昭双眼死死地盯着金墨离,“你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有千年人参的消息?” 许是他太过着急,老夫人轻咳一声,示意他镇定些。 顾明昭这才微微收敛。 金墨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道,“家父让人多番打听得知三个月后极品阁会有千年人参拍卖。” “极品阁?京城中最大的拍卖阁?”老夫人插话道。 金墨离点头道,“正是。” 顾明昭闻言一时沉默了,极品阁他自然知道,能在里面拍卖的东西都是极品,每一样都是天价,那千年人参更不用说,他们侯府不一定能得。 见他迟疑,金墨离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嘴上却不疾不徐道,“不知你们打算如何?若想去我会给你们安排位置。”他说话时神态恣意,仿佛事不关己。 顾明昭知道,这一根人参很可能会掏空顾家大半家产,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能看向老夫人,似想问她该如何。 老夫人沉吟半晌后沉声道,“去看看也无妨。” “好,我回去替你们安排。”金墨离说着便起身。 他将转身离去时忽然说道,“对了,家父还特意叮嘱我来看看曦月是否安好,我得见她一面回去才好有交代。”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道,“金公子虽与月丫头以兄妹相称,但终不是亲兄妹,如今她已为人妇为人母,如今就正在月中,金公子一个外男应当避嫌才是。” 她话中更多的是处处提醒金墨离他只是金家的养子,让他记住自己的身份。 金墨离却丝毫不恼,神色如常道,“是我考虑不周,如此,便不打扰了。” 老夫人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却不得不将他拦下,“慢,张嬷嬷,带他去。” 张嬷嬷闻言对金墨离恭敬道,“金公子,请。” 金墨离看向老夫人,微微颔首,随即跟张嬷嬷离去。 他走后老夫人冷哼道,“我看你得意到几时。” 顾明昭疑惑道,“祖母,你这是……。” 见他一脸莫名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人分明是将自己当成了真少爷,觉得金家的一切都是他的,来这里炫耀来了,说什么帮忙不过是借口,说了半天也没见他说会出多少钱,他或许还巴不得你和月丫头的孩子早死。” 顾明昭闻言一时有些惊疑不定,他之前还听说金曦月这个捡来的兄长对她极好,难道这只是他为了得到金家财产的伪装? 想到他曾听人说这个金墨离之前是乞丐,他为了能够留在金家特意讨好金曦月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表面上光风霁月的人竟也有如此阴暗的心思。 顾明昭又想起一年前他在长街上救下雪薇时,当时他跟金墨离并不相识,他却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恰好解了他的困。 之后他按照他说的地址上门还钱,就是那次之后他才跟金曦月有了牵扯。 说不定就是金墨离想让她尽快嫁人,为的就是他好名正言顺继承金家所有财产。 金曦月出嫁后金家的大部分生意都确实到了金墨离手上。 虽然明面上都说金曦月带着半数家财作为嫁妆加入侯府,可金家这样的皇商,见不得光的产业定数不胜数,富可敌国也未可知,不然祖母也不会强迫他娶金曦月。 顾明昭忽然觉得此人城府深得令人心惊,不动声色就达到目的还让人感恩戴德,他忽然有些同情金曦月。 被人买了还帮人数钱。 金墨离并不知道那祖孙两人所想,他只是想确认她是否还安好。 张嬷嬷走到金曦月房门前敲响房门说道,“少夫人,金大公子来看您了。” 金曦月闻言一惊,随即跟夏茗对视了一眼。 她顿了片刻对夏茗点了点头,夏茗当即过去开门,金曦月也将床帘放了下来,将她整个人遮挡住。 夏茗开门后对金墨离行礼道,“大公子。” 金墨离点了点头,抬脚走进门转头看向床的位置,试探着开口道,“曦月,是我,父亲母亲让我顺道来看看你。” 帘内传来来金曦月平静的声音,“多谢兄长关心,曦月很好,告诉爹娘,让他们自己保重,不用挂念我。” 金墨离又道,“一个月后极品阁会拍卖一根千年人参,你的孩子或许还有救,你先将身体养好。” “好,我到时一定去,多谢兄长告知。” “那我回去了,你珍重。”金墨离声音低沉道。 金曦月轻声道,“夏茗,去送送兄长。” “是。”夏茗福身后对金墨离说道,“大公子,奴婢送您。” 金墨离闻言收回目光转身出去,张嬷嬷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金墨离走远后她才回去复命。 将金墨离送到门口时,夏茗忽然脚一歪朝金墨离倒去。 金墨离下意识扶了她一把,让她堪堪稳住身形,他忽然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他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将东西收入袖中,若无其事道,“走路小心些,可别再摔了。” 夏茗站直身子低头道,“是。” “就送到这儿吧。”金墨离说完便转身离去。 夏茗一转身就看见一脸阴沉的顾明昭,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结结巴巴道,“侯……侯爷。” 顾明昭冷笑道,“我原来以为你是个安分的,没想到你身为金曦月的陪嫁丫鬟,竟然也跟她名义上的兄长暧昧不明,真是好得很。” 顾明昭几乎咬牙切齿。 夏茗闻言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面上却诚惶诚恐道,“侯爷你误会奴婢了,事情不是难看看到的那样子……。” 顾明昭却打断道,“我看在金曦月的面上饶你这次,若下次还胳膊肘往外拐,我侯府断容不下你这样的下人。” 顾明昭说罢便拂袖离去,留下夏茗在原地一脸莫名。 其实顾明昭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什么,他只知道他需要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能让他清净的无疑只有一个地方,确切的来说是一个人,于是他出门后想也不想便往一条熟悉的街道走去。 只有雪薇才是最懂他的人,是他的解语花。 将金墨离送到门口 第64章 极品阁 金曦月见夏茗回来,出声问道,“东西给他了吗?” “给了。”夏茗心有余悸道,“只是差点就被侯爷发现了,好在他并未起疑。” 金曦月闻言放下心来,既然东西已经到了兄长手里,再加上刚才她与他说的话,想来他应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荣善堂 老夫人一脸狐疑道,“他们只说了这些话?可还有什么?” 张嬷嬷摇头道,“确实只有这些。” 老夫人闻言沉吟道,“都是些体面话,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看来金家是真打算袖手旁观了。” “那您的计划岂不是……。”张嬷嬷欲言又止。 老夫人冷笑道,“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那个孩子,他若真没了才是功亏一篑。” “可咱们侯府现在哪儿有这么多钱?就算是有总不能为了一个孩子就把侯府掏空吧。”张嬷嬷犹疑道。 “你忘了,有的,她身为孩子的母亲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么死了。”老夫人意味深长道。 张嬷嬷瞬间了然。 一个月后,极品阁 本就位于京城繁华地段,今日比以往热闹了许多,只因这日正好是极品阁开门的日子。 有人议论道,“这极品阁一年只开三次,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 “有什么好东西也轮不到我们,进去的人都非富即贵,这极品阁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至少你得拿出五万两银票证明你能付得起钱,你有吗?” 那人闻言便不说话了。 此时极品阁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不过大多数只是想来看看热闹顺便见见世面。 “哎,那不是襄阳王府的世子吗?他也来了。” “还有刚刚进去的是不是宣平侯夫人?” “她戴着面纱,看不大清啊。”有人嘀咕道。 一个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人陆续进场。 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惊叹声。 这时,不远处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有人好奇地看向马车,似想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这时一只手揭开车帘,露出一张英俊坚毅的脸。 顾明明目不斜视,跳下马车后转身往后看去,似在等马车里的人。 这时车帘再次被掀开,只看一女子头戴面纱,只露出一双乌黑发亮的明眸。 顾明昭顿了片刻朝马车上的人伸出手,示意她搭他的手下来。 金曦月视若无睹,错开顾明昭的手跳下了马车。 顾明昭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神色不悦地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顾明昭想了想是自己提出要来的决定暂时不跟她计较,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两人被门口的管事拦下。 “请出具银票。”管事带着和煦的笑容礼貌道。 管事的似看出两人是一起的,十分自然地看向顾明昭。 顾明昭不慌不忙从怀中拿出银票,一起给了管事。 金曦月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管事清点片刻后便将银票归还并说道,“两位里面请。” 进去后发现极品阁共有四楼,大多数人都聚集在一楼,因为要想上二楼,就要拿出十万两银子。 上三楼要二十万两,四楼则要五十万两。 楼层越高,待得就越舒适,一些有身份的人通常都会往上走。 一楼有些拥挤,顾明昭皱了皱眉,对金曦月说道,“我们上楼去吧。” 金曦月看了一眼楼上,说道,“好。” 顾明昭闻言却一动不动,似想她走在前面,金曦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了什么。 顾明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出门只带了五万两银票。 他以前从未来过,并不知道这里还有这种规矩。 他本以为五万两银票就够了,因为金曦月已经变卖嫁妆,想来她是决心要拍下那根人参。 她那些嫁妆少说也有五十万两银子,想来应该够了。 他愣神片刻后再抬头却发现眼前已经没了金曦月的身影。 他神色一慌,连忙环视周围搜寻她的踪影,当看见一楼到二楼之间的台阶上的身影时,他脸色忽然一沉。 恰在这时,面纱遮面的金曦月转头看了他一眼,即使距离有些远,顾明昭也能看见她眼中的笑意。 顾明昭顿时明白,她就是故意想甩开他。 她已经上了二楼,他也不可能再厚着脸皮自报身份凑上去,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顾明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脸色十分难看。 金曦月甩开顾明昭后便在人的指引下来到了二楼的一个看台。 她刚一坐下,就有人在她身旁挂了个“忠武侯夫人”的木牌。 一楼有人议论道,“看来这忠武侯府果真没落了,你看其他侯门公府的亲眷都在三楼,只有这忠武侯夫人在二楼,那些达官勋贵向来看不上二楼,那儿只有一些暴发户想露脸才选的位置。” 顾明昭闻言脸色铁青,握了握拳,金曦月到底做什么,到底是因为她没带够银两还是故意的。 她将嫁妆都变卖了,想来不会是没带够银两,看来她就是故意的。 只是他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做,她还顶着忠武侯夫人的名头,让忠武侯这么被人议论,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金曦月坐在二楼往下淡淡扫了一眼,随即抬头往对面三楼四楼望去。 三楼四楼的布置明显要用心很多,三楼看台周围都拉上了帘子,里面的人能看清外面,外面的人却对看不清里面人的容貌,四楼则是看起来低调奢华的单间。 这几楼最大的差别就是越往上的客人越神秘,一楼只有坐席,大家可互相攀谈。 二楼的人则坐在特定距离的各个看台上,由客人自报家门,会给他们挂上身份牌。 三楼则也会给客人挂身份牌,只是去三楼人一般都不怎么执着于露脸。 四楼的人既不会露脸也不会挂身份牌,而且一般都会在极品阁开门之前上去。 所以除了极品阁的幕后老板,谁也不知道有哪些人上了四楼,三楼可以说都是些达官显贵,可四楼的人很可能是皇亲国戚了。 金曦月之所以对这极品阁如此熟悉是因为她曾经营过这个极品阁。 第65章 红颜 上一世母亲临终前将金家所有产业交给她才知道,原来这极品阁也是金家的,只是属于金家的暗产,少有人知道此事。 接管极品阁后她才得知,在那之前,极品阁一直是由兄长打理。 她接手时遇上了不少麻烦,也是那时她才知道,父亲和兄长有多不容易。 当时这些达官显贵得知极品阁出了变故,都开始明里暗里挑事,她多方周旋才站稳脚跟。 金曦月愣神之际,下面传来一声震耳的钟声,各种嘈杂的声音立即停了下来。 大家的目光都纷纷都看向一楼中央的空地,只见一个身段妖娆的红衣女子就着红绸从四楼缓缓滑落,准确无误地站定在一楼中央的位置。 身姿绝美如蝶飞凤舞,地下传来一阵惊叹。 金曦月在那女子出现时神色微动。 是她! 红衣女子朝四周缓缓一拜声音清脆道,“奴家红颜感谢各位莅临,希望大家都能得到得到想要的东西,不虚此行。” 金曦月看着台上的女子,眼眸微眯。 红颜,是极品阁明面上的老板。 楼下红颜从侍者手中接过金锤,在面前的铜钟上敲击一下铜钟后说道,“今日这开场第一件名为夜明珠,也称明月珠,昼视之如星,夜望之如月,因此得名。” 她话音刚落,整个拍卖场瞬间一黑,只见那中央缓缓升起一颗巴掌大的珠子,它周身都泛着淡蓝色的莹莹之光,在漆黑一片的拍卖场中格外夺目,十米之内都被它淡蓝色的光芒笼罩着。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 忽然眼前一亮,整个拍卖场又恢复了白昼的明亮,众人才发现那珠子竟透体通白,虽然没有刚才让人惊叹,但一看就是不可多得宝物。 “赶快说个价吧。” 有人开始催促道。 红颜微微一笑,红唇轻启道,“起拍价,一万两。” “我出一万一千两。” “一万两千两。” “一万五千两。” ...... “五万两。” 这时一楼的人都不吭声了。 短暂沉寂了片刻,红颜抬头看了一眼,开口道,“翠玉坊,六万两。” ...... “万宝阁,十二万两。” 现场静默了片刻红颜开始数数。 “一。” “二。” “三。” “恭喜万宝阁。” …… 接下来各种精美别致的珍品陆续展示,大多都被一楼和二楼的人买走了,最高抬到了二十万两。 金曦月开始闭目养神。 这时红颜的抑扬顿挫的声音传入耳中。 “接下来向诸位展示的是千年人参。”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哪有千年的人参,不会是假的吧?” “不会吧,这极品阁向来严谨,进来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这么多年的口碑好不容易建起来,不可能自砸招牌吧。” “这百年的人参不稀奇,千年的人参我还真没见过。” “听说这东西年份越久越能延年益寿,甚至还能活死人肉白骨。” “有这么神奇吗?” 顾明昭正百无聊赖眉头紧皱听见千年人参时豁然抬头死死盯着台上。 在众人好奇探究的视线中,一个锦盒出现在台上。 红颜打开锦盒,拿起里面的东西。 人参的头部初现,红颜将它往上提,它的长须好像望不到尽头一般。 红颜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到将近两米的位置才将整根人参拖出来,不仅个头比一般的人参大,那长须一看就知道这根人参长的时间之久。 有懂行的人失声感叹道,“竟真是千年人参,能一饱眼福我也不虚此行啊。” 下面一时炸开了锅。 红颜随即将人参放回锦盒,微微一笑道,“起价五万两。” 顾明昭闻言眉头紧蹙,有些担忧地朝二楼金曦月地方向望了一眼,这根人参炙手可热,不知道金曦月会喊到什么价。 “六万两。” “七万两。” “十万两。” ...... 下面正在竞相喊价,金曦月静静看着,似乎根本没有喊价的意思。 随着时间推移,喊价越来越高,下面也开始沉寂下来。 只听红颜喊道,“仁善堂,二十万两。” “靖安侯世子,二十三万两。” “宣平侯夫人,三十万两。” “宁国公府,四十万两。” 场内一时寂静下来,现在不仅价钱被喊得越来越高,出价的人的身份也越来越贵重,许多人都没再跟价。 红颜数数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 “二。” 她忽然停下,喊道,“忠武侯夫人,五十万两。”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目光都不约而同朝金曦月看来。 顾明昭瞳孔微缩,他以为金曦月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喊价,看来宁国公也盯上了这根人参。 在场的人也不也不一定没有能出更高价的,但是都怕得罪宁国公,她倒好,上赶着得罪人,还打着忠武侯府的名头。 要是宁国公记恨,他也得被她连累,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单纯的蠢透了。 “宁国公府,五十五万两。” 红颜的声音继续响起。 “忠武侯府,六十万两。” 顾明昭此刻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不禁怀疑金曦月已经魔怔了。 “宁国公府,七十万两。” 金曦月眼也不眨对身旁的侍者说道,“八十万两。” 侍者犹豫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将八十万两的牌子挂在外面。 红颜继续道,“忠武侯府,八十万两。” 这时场内已经死寂一片,没想到这忠武侯府竟跟宁国公对上了,也太自不量力了。 这人参再贵也值不了这个价啊,两边都有故意抬价的意思,不管结果怎样,这忠武侯府恐怕都讨不了好。 顾明昭此刻已经觉得得罪宁国公倒是次要的,大不了事后他去跟宁国公解释一番。 他现在担心的是金曦月根本没有考虑自身情况,胡乱报价,就算赢了她又该如何收场? 红颜看了看宁国公府那边,没有丝毫动静,似乎不打算再跟价。 “一” “二” “三。” “恭喜,忠武侯夫人。” 金曦月淡淡一笑,准备起身。 这时侍者出声道,“夫人请随我过去取货。” 金曦月微微颔首,忽然感觉一道让人背脊发凉的视线,就像是被什么毒蛇盯上一般。 她敏锐转身,抬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对面三楼的一间屋子。 只见其上面“宁国公”府的牌子已经被撤下,意味着里面的人已经离开。 金曦月沉思片刻随侍者离开。 第66章 坦白 侍者将她引进了一间屋子前停下脚步道,“您进去后自有人接待。” 金曦月顿了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门就被关上,室内光线黯淡下来。 忽然一阵“轰隆声”,她转头就看见眼前的墙面正在往两边移动。 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了往上走的台阶,两边还有燃着点红烛。 金曦月提了提裙摆缓步走了上去。 不多时她走到了一间与刚才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房间门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缓缓推开了房门。 随着“吱呀”一声,一个挺拔修长的背影映入眼帘。 金曦月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轻声唤道,“兄长。” 原本背对她而立的人身形微顿,一声轻叹几不可闻,随即转过身来看向金曦月声音平淡如常道,“坐吧。” 金曦月坐到他对面坐下。 金墨离一时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她倒了一杯茶。 金曦月一时也没开口,神色略微有些复杂。 斟酌片刻后她主动开口道,“多谢兄长相助,爹娘应该不知道此事吧?” 金墨离抬眼淡声道,“放心,他们还不知道。” 金曦月闻言心中一松,那根千年人参正是一个月前她让夏茗给他的。 那本是她出嫁时爹娘给她的,她想将计就计干脆趁此机会将她的嫁妆转移。 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金墨离忽然打破沉默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金曦月沉默片刻开口道,“兄长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吧。” “我只是觉得侯府总有人在打我嫁妆的主意,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便趁此机会断了他们的心思……。” 金墨离忽然打断道,“你可知雪仙居住的是何人?” 金曦月闻言惊愕地看向他。 见她如此神色金墨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道,“看来你都知道。” “顾明昭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有一个孩子,你知道还默不作声,是打算什么都没发生过粉饰太平吗?” “你就这么纵着他,哪怕他做了这么对不起你的事?” 见平时温润如玉的兄长似乎动了气,金曦月也是一慌。 语气微弱道,“我没这么想。” 金墨离缓和了语气问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不说?是觉得我和金家不能为你撑腰吗?” 见他误解,金曦月解释道,“不,我只是想用自己方式解决此事 ,从小到大都是爹娘和兄长宠着我,惹了祸有了麻烦也总是你们替我解决。” “我不想再做那个长不大的孩子,如今更不好将你们扯进来,这事我自有打算。” 见金曦月神色认真,金墨离盯了她片刻,点头道,“好,我不插手。” “但是你记住,金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有什么事尽管说,你若不说我也不会逼你。” 金曦月闻言心中微暖。 “只是你要小心,他既然养了外室,难免存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我知道,多谢兄长提醒。” 看着眼前举止端庄的女子,金墨景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他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执着于长大呢?” 金曦月一愣,随即苦笑道,“人终究是要成长,我长得还是太慢了。” 她随即转移话题道,“兄长自己也多加小心,我总觉得顾家会为了得到金家的产业对你下手。” 金墨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意味不明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金曦月坦然道,“顾家当初上门提亲不是对我有意,而是看上了金家的产业,他们都觉得爹娘只有我一个亲生女。” “所以他们都盼着我能生下顾家的孩子,你若出了什么“意外”,爹娘便只会将这些交给我,这个孩子就会顺理成章继承金家的产业,现在这个孩子出生了,他们很可能会对你下手。” 金墨离神色微怔道,“你竟然看得这般透了。” 随即话锋一转,“你既然都知道,那也应该知道人心难测,你怎么就觉得我不会想独占金家产业?甚至可以为此不择手段索性对你下手。” 他说这话时看起来随意,实则视线紧盯着金曦月的脸庞,似想看她什么反应。 金曦月闻言并不意外,坦然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坚定道,“兄长不是这样的人。” 金墨离闻言神色微变,金曦月看向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他忽然有些心虚,他气息有些不稳道,“你就这么相信我,若是你看错了人怎么办?” “你之前还说顾明昭是正人君子,试问哪个正人君子背着妻子养外室,可见你也会看错人。” 金曦月语气平静道,“这一次若是我还看错,那真的是白长了一双眼。” 金墨离闻言沉默片刻后,拿出一个锦盒说道,“这个物归原主。” 金曦月打开看了一下,正是那根千年人参。 金曦月勾唇道,“做戏还得做全套,顾明昭今日来看戏,得出点看戏钱才行。” 她说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是金墨离熟悉的神色,小时候她坑人就是这个神色。 他了然道,“你想他出多少?” 金曦月比了伸出一只手掌道,“就让他把身上的五万两留下吧。” 金墨离宠溺道,“好,那就要你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一楼,顾明昭见金曦月久久不出来,心中闪过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时一个侍者走过来对他说道,“侯爷,您夫人还差了点银子,说让您补上。” 顾明昭闻言心中一咯噔,咬牙道,“差多少?” 侍者回道,“五万两。” 顾明昭浅浅松了一口气,这笔数目他还付得起。 想到她都出了七十五万两银子,他出五万两也无妨,好歹他和雪薇的孩子终于有救了。 于是他将怀里五万两银票悉数给了侍者。 金曦月拿到银票后起身对金墨离告别。 “我要回去了。” 她转身时,金墨离忽然开口道,“那个孩子是你跟顾明昭的吗?” 金曦月沉默片刻回道,“不是,是他跟江雪薇的。” 金墨离闻言皱了皱眉,动了动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看着金曦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她究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第67章 背后黑手 雪仙居 小桃在江雪薇耳边说了什么,她双眼微微睁大,“八十万两?” 随即冷哼道,“金家也果真如传言一般财大气粗,怪不得这么多人都盯着金家这块肥肉。” 小桃疑惑道,“除了顾老夫人,还有谁?” 江雪薇意味深长道,“这你就不用知道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小桃闻言面上露出惶恐之色,低声道,“是奴婢失言。” “行了,你先下去,我要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侯爷若来了,你知道该怎么说。” 小桃会意道,“奴婢明白。” 金曦月走出极品阁上了马车,顾明昭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手里的锦盒,出声问道,“这就是千年人参?” “嗯。”金曦月淡淡应了一声,似不想跟他多言。 顾明昭闻言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闭了嘴,一时无言。 两人相对而坐,马车缓缓行驶在街上,外面一片热闹,马车内却一片寂静,两个各怀心思,一路无言。 直到马车在忠武侯府门口停下。 顾明昭开口道,“你先进去,我还有事。” 金曦月闻言一语不发便干净利落地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走进门去。 她刚进门,张嬷嬷便迎上来说道,“少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 金曦月微微挑眉随即转身朝荣善堂走去。 老夫人见到她便问道,“东西可拿到了?” 金曦月拿出锦盒递给了张嬷嬷。 张嬷嬷将它打开,老夫人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松了一口气。 感叹道,“宝儿有救了。” 因为不知道这个孩子能活多久,暂时也没有为他取名字,就暂时唤宝儿。 一旁的沈氏却忽然问道,“这人参花了不少钱吧?” 金曦月闻言轻声道,“是花了不少钱,不过为了孩子都是值得的。” “那是花了多少?”老夫人试探道。 “八十万两。”金曦月淡淡回道。 “什么?八十万两?”沈氏惊讶得站起来。 老夫人闻言也是眉头紧皱,金曦月又补充道,“不过我的那些嫁妆只有七十五万两,还有五万两是侯爷补上的。” 老夫人闻言脸色变了变,随即语气和蔼道,“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顾家委屈你了,你掌管中馈也知道我们顾家的难处,也是不得已才让你动了嫁妆。” 金曦月垂眸道,“老夫人言重了,侯府的难处我自是知道的,只要宝儿能好起来,哪怕是要我这条命我也愿意。” “你能这么想就好,事不宜迟,你快将这人参拿去给小韩大夫给宝儿治病。” 金曦月应声道,“是。” 金曦月走后,沈氏立即开口道,“她的嫁妆都当了个干净,还让侯府贴了五万两进去,八十万两就为了这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未免太不值当了些。” 老夫人意味深长道,“只要这个孩子还活着就是值得的。” 金曦月回去后就将锦盒交给夏茗道,“将它收好。” 夏茗收好锦盒后对她说道,“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说,最近那江雪薇总是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出去,不让身边人跟着,一时还不清楚她出去做了什么。” 金曦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沉思,随即开口道,“让她们尽快弄清楚她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是。” 金曦月眼眸沉了沉,若她猜得不错,肯定还有人其他人想对金家不利,但对方一直在暗处,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什么。 她仔细想过,若上一次父亲和兄长的死不是意外,那定跟江雪薇脱不了干系。 顺着江雪薇查下去或许就能找到那个人了。 江雪薇披上一件斗篷就从后门出去了。 她时不时朝身后看了看,见并无异常才放心往前走,最后走进了一家茶楼。 她到一间茶室后推门而入。 只见茶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在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江雪薇犹豫片刻后开口唤道,“父亲。” 男子闻言面上一喜,欣慰道,“看来你想通了,终于肯认我这个父亲了。” 随即语气和蔼道,“坐吧。” 江雪薇解下披风坐下后一时沉默不语。 宁正打量了她一眼道,“你跟你娘长得真是一模一样,要不是造化弄人,当初我跟你娘不得已分开,现在我们便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我父女也不至于现在才相认。” 江雪薇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难堪,语气僵硬道,“斯人已去,多说无益。” 一个月前眼前的人说她长得像她的故人,她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说他才是她的亲生父亲,他指着她腰间的玉佩说那是他给心爱之人的定情信物。 而他的那个心爱之人竟是她的母亲。 当时江雪薇只觉得荒唐,她对母亲的印象不深,只知道她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在她印象中她总是温婉端庄的,若真如他所说那她成了什么? 她当时想也不想就否认然后匆忙逃走。 第二次他又找来了,还说了他跟母亲的一些风流韵事,那一刻江雪薇只觉得一阵恶心,她不想承认自己是母亲与人私通生下的孩子。 直到这个人说他是宁国公,那一刻江雪薇动摇了。 他对她的处境甚至了如指掌,还三言两语就说中了她的痛处。 他说的没错,她确实需要他帮忙。 思及此,她抬眼道,“您说的事我已经考虑好了,我会帮您。” 宁正闻言高兴道,“不愧是我的女儿,果然聪慧。” “既然这样,我便先想办法先给江书亭把罪臣的名头摘去,现在他左右不过是个死人了,也妨碍不了什么,只是连累你得了个罪臣之女的名头,处处受限。” “等给他翻案后,我便将你认作义女,顾明昭定不敢亏待了你。” 江雪薇嘴唇微勾道,“多谢父亲。” “不必客气,你只需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就好,这件事若成了,说不定到时候就连那忠武侯的老夫人都要看你脸色行事,更别提一个小小的金曦月。” 江雪薇眸光微闪,垂眸道,“雪薇有一点不明白。” “说来看看。” 江雪薇迟疑道,“您为何会想要金家的产业?” 宁正闻言收了笑意,讳莫如深道,“以后你就知道了,你放心,父亲不会害你。” 江雪薇闻言一时没说话。 第68章 回府 宁正继续道,“你要对付的是金曦月,今日我见过她,看起来没什么脑子,不足为惧,倒是那个金墨里,只要他还在,金家的产业就很可能会落到他手上。” 江雪薇闻言皱眉道,“他既然是个绊脚石,何不索性斩草除根。” 宁正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金家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先在顾家站稳脚跟再说。” 江雪薇闻言乖巧道,“父亲说的是。” 顾明昭走进雪仙居后,径直往江雪薇住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时,小桃走过来出声道,“侯爷,姑娘已经歇下了,说不让任何人打扰。” 顾明昭皱眉道,“这么早就歇了?” 小桃硬着头皮道,“姑娘今日身体不适,所以歇得早。” 顾明昭闻言也没多想,只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哭声,是小孩的啼哭。 他顺着声音来到隔壁房间,只见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正在大哭不止,也不知是饿了还是什么。 见房间里除了那个孩子便空无一人,顾明昭皱了皱眉。 但脚却不受控制似的他开始缓缓朝那个孩子走近。 见他哭得满脸是泪,不禁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 那个孩子一时就不哭了。 顾明昭心中微动,他忽然抽回手,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孩子。 金曦月已经得了千年人参,若是那孩子无碍了,他是要将错就错还是该把她的孩子还回去呢。 翌日,散职后 顾明昭看见前面的人,出声道,“国公请留步。” 那人身形微顿,转过身来,打量了他一眼恍然道,“原来是忠武侯,可是有事?” 顾明昭拱手道,“昨日极品阁,内子救子心切,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宁正闻言笑道,“侯爷不说我还忘了,昨日夫人出手很大方。” 顾明昭一时摸不透他的态度,语气斟酌道,“小儿性命垂危,需要那人参救命,并非故意与您相对。” 宁正好像浑不在意道,“这事倒不必再提了,我倒是有另一事想问问你。” “国公请讲。”顾明昭应声道。 宁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该不会想让雪薇无名无份跟你一辈子吧?” 顾明昭闻言身体一震,惊愕地看着宁正,许久后问道,“国公这是何意?” 宁正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紧张,实话跟你说吧,他的父亲江亭君跟我其实是故交,他获罪流放我也无计可施,得知他还有一女流落在外,就想着替他照拂一二,也算全了往日的交情。” “只是我让人找了她一年,最近才知道原来是你将她藏起来了。” 顾明昭闻言略微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道,“没想到国公跟雪薇的父亲竟有交情。” 宁正苦笑道,“他落难时我没帮上什么忙一直是我的遗憾,我只希望他唯一的女儿能平安顺遂。” 随即她看向顾明昭话锋一转,“你让她无名无份跟着你,分明就是在害她,你想让她如何自处?” 顾明昭有些为难道,“这并非我本意,我跟雪薇两情相悦,只是诸事都身不由己。” 宁正了然道,“可是顾忌她罪臣之女的身份不好将她迎进门?” “正是。”顾明昭点头道。 宁正沉吟半晌后说道,“若我有办法摘了她罪臣之女的名头,你可愿迎她进门。” “国公说的可是真的?”顾明昭有些激动道。 “你只管说愿不愿?”宁正加重语气道。 顾明昭迟疑片刻后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暂时恐怕给不了她正妻之位。” 宁正闻言笑道,“你既然说你们两情相悦,想来也不在意这些,只要你待她好不要辜负她就好。” “国公放心,我定会好生待她。”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吧。” 顾明昭朝他深深一拜道,“那便劳烦国公了。” 宁正朝他摆了摆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半个月后,顾明昭得知江亭君的案件已经翻案,他当即明白是宁国公做的。 他当即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江雪薇。 江雪薇一时又惊又喜。 顾明昭忽然提出,“雪薇,你跟我进府吧。” 江雪薇闻言神色犹豫道,“真的可以吗?” 顾明昭语气坚定道,“你相信我吗?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江雪薇闻言沉默不语,再抬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顾明昭顿时慌了,紧张道,“你不愿意吗?” 江雪薇摇了摇头眼泪婆娑道,“我愿意,只是觉得有些愧对你的妻子。” “其实我不是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孩子已经被换了,只是我太过自私,我想让我们的孩子能活下去,所以一直假装不知,可我真的好想我们的孩子,可是我又觉得对不起她。” “所以我就想对她的孩子好一点,好弥补我对她的亏欠。” 顾明昭闻言怔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安慰道,“这不怪你,都怪我,孩子是我换的,跟你没关系。” 江雪薇摇了摇头道,“跟我有关系,我现在真的好怕,好怕她知道孩子被换了一时接受不了,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能原谅我自己。” “我更怕她知道真相后会一时激动伤了我们的孩子,明昭,我真的好怕,我不想跟你回去了。”江雪薇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忍不住产生怜惜之情。 顾明昭纠结片刻后咬牙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这是我的错,你不要折磨自己,既然已经错了不如将错就错,这样对谁都好,只要你我不说她就不会知道。” “你既然对她有愧,便好生对她的孩子,让他认祖归宗。” 江雪薇似被说动了,沉默片刻后便才重重点头从。 顾明昭微微扯了一抹笑,心间的压抑更重。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小少爷的“病”渐渐好得差不多了,这日侯府特意给他举办百日宴,也将在这日给他取一个名字。 许多宾客纷纷到来。 阖府上下都忙忙碌碌。 老夫人皱眉道,“今日休沐,怎么没看见明昭,平时也就算了,怎么今日也不露面?” 张嬷嬷犹疑道,“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第69章 百日宴 老夫人皱眉道,“快让人去找找,这仪式眼看着就要开始了,他身为孩子的父亲哪儿有不在的理?” “是,这就让人去找。”张嬷嬷应道。 不多时有人来报,“老夫人,司仪说吉时快到了,请侯爷和夫人抱着小少爷出去,可现在也找不到侯爷。” 老夫人沉吟片刻后说道,“让你们少夫人将小少爷抱出去,就说侯爷临时有事脱不开身。” “是。” 白玉堂 沈如烟把孩子从摇篮里抱起,神色温柔,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她逗弄了一会儿对金曦月说道,“这孩子能有今天都是多亏了少夫人,少夫人的大恩大德如烟没齿难忘。” 金曦月闻言淡淡道,“你是他的母亲,是你给了他生命,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若无事可以多来看看他,我不介意。” 沈如烟有些不好意思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她有些迟疑道,“有句话我真不知道该不该问。” 金曦月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平稳道,“想问便问吧。” 沈如烟这才开口道,“您可打算离开侯府?” 金曦月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不错。” 随即她反问道,“你呢?你打算在这侯府待一辈子吗?” 沈如烟苦笑道,“我有选择吗?” “只是璟逸......”沈如烟试探道。 金曦月语气肯定道,“孩子我不会带走,我也不会夺人所爱。” 沈如烟闻言神色一松。 这时夏茗进来道,“夫人,及时已到,您该抱着小少爷出去了。” 金曦月这才从沈如烟怀中接过孩子。 她忽然问道,“侯爷呢?” 夏茗摇头道,“今早起就没人见过他。” 金曦月闻言没再说什么,抱着孩子便往外走去。 随着一声,“少夫人,小少爷到。” 众人的目光齐齐朝金曦月看来。 金曦月抱着孩子目不斜视,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恭喜侯夫人喜得贵子。” “听说这孩子之前生了一场大病,现在看起来圆圆润润的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说明这孩子也是有福之人啊。” 周围传来议论声和贺喜声。 金曦月的目光忽然停留在正在跟老夫人说话的一个妇人身上。 那人正是金夫人,金曦月许久未见的娘亲。 金夫人也看着女儿,见她愣在原地,她嗔怪道,“怎么好久不见见就认不得娘亲了?” 金曦月笑了笑说道,“当然不是,只是突然见到母亲一时太高兴了。” 金夫人闻言宠溺地看着她,又打量着她怀中孩子,忽然狐疑道,“怎么不见侯爷?” 金曦月正想说什么时,老夫人立即出声道,“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我已经让人去催了,吉时快到了就不等他了。” 金夫人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司仪的声音响起。 “请老夫人为幼子祖母赐福。” 金曦月这才将孩子抱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一脸慈爱地接过孩子,转头朝张嬷嬷看了一眼。 张嬷嬷立即拿出锦盒,从里面拿出一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 老夫人接过在众人的注视下给他戴在脖子上。 她随即将孩子递给金夫人,金夫人也拿出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地如意镯给他戴上。 这时司仪又喊道,“封酒。” 这时有人就将未封的酒坛子抬到金曦月面前。 有人见此议论道,“这酒是状元酒,夫妻二人一起封才灵验,怎么只有侯夫人一个人。” “可能是实在脱不开身吧。” 金曦月恍若未闻,不急不慢地开始动作,不多时酒便封好了。 之后宾客便纷纷送上祝福。 “礼成,宾客入席。” 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 “慢着,礼还未完。” 众人回头只见顾明昭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正缓缓走来。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身旁还跟着一位女子,女子一身素色衣服,面纱遮面看不清容貌。 顾明昭正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众人面前。 短暂寂静后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不就是忠武侯吗?怎么他也抱着个孩子?” “他身边那个女子又是谁啊?” 众人神色各异,猜测不断。 金曦月定定地看着走来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眼底恨意翻涌。 老夫人先坐不住了,对顾明昭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明昭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孙儿不孝,这次不得不忤逆祖母。” 他不顾众人眼光看向身旁的女子说道,“孙儿跟雪薇早已情投意合,为了尽孝,我听您的话娶了如今的妻子。” “可我骗不了自己的心,我爱的是雪薇,她现在已经生下我们顾家的孩子,我不能让他们母子流落在外。” 此言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宾客纷纷交头接耳。 一时都纷纷向金曦月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金曦月面沉如水看向顾明昭,一言不发。 老夫人怒火中烧道,“你……。” 她指着顾明昭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她才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顾明昭声音沉静道,“我想纳雪薇进门。” “你们顾家真是让人开眼,我女儿嫁进门才过一年,他纳妾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没想到今日竟领着外室和私生子进门,是觉得我们金家的女儿好欺负吗?” 金夫人压抑着怒气为女儿打抱不平。 她本以为这顾明昭还算值得托付之人,才跟老爷同意了这门亲事。 没想到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以前至少觉得他是个有分寸,现在却丝毫不顾两家脸面带人登堂入室。 金夫人的话说得再直白不过。 在场的人神色可谓异彩纷呈。 说什么情投意合,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两人无名无分生下一子,分明就是这忠武侯在外面私养了外室还有了私生子。 这女子也是不知羞的,竟跟人无媒苟合还生下一个孩子。 两人都枉顾礼法,实在不成体统。 只是话虽如此,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只是这女子没过明路罢了,若这忠武侯执意让她进门,也没人能阻。 只是不知道这忠武侯夫人是忍气吞声还是闹一番了事。 第70章 登堂入室 世上私养外室的男子不少,领着外室和私生子登堂入室的倒是少见。 有的是惧内,有的是闻腻了家花想闻闻野花的香味,可大多都不会抬到明面上来,只是外面玩玩就算了。 这些高门大户的夫人们哪个又敢说自己的丈夫不在外面偷吃呢。 别说外面看不见的,就是看得见的那后院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可是她们知道又怎么样呢? 丈夫再不对她们也指责不了半分,要是太过分了家中长辈也只是说几句就了事。 要是死揪着不放惹恼了夫家,可就难有立足之地了。 要是聪明的该趁此机会表现自己的宽容大度还能博个好名声。 这次来的大多都是跟侯府相交的人家的夫人,对于这种事,看戏者有之,同情者有之,还有幸灾乐祸的。 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金曦月身上,想知道她会如何应对。 老夫人连忙安抚金夫人,“亲家稍安勿躁,老身也没想到我这个孙儿竟会做出这种糊涂事,你放心,我们定会妥当处理此事,绝不会委屈了月丫头。” 金夫人心疼地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看那个孩子,一时没说话。 老夫人随即看向顾明昭脸色阴沉道,“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挑在今日闹了这个大一个笑话,我看你就是被她鬼迷了心窍,我绝不会让她进顾家的门。 顾明昭闻言加重语气唤道,“祖母。”眼里的决绝让老夫人一惊。 深知他是铁了心要在这时候让这个女人进门。 就在她为难时。 顾明昭身旁的女子“噗通”一声跪在金曦月面前,声声乞求道,“夫人,是我跟侯爷对不起你,但在你嫁给侯爷之前我就与侯爷相识,我们并不是有意要瞒您的。” “我真的很喜欢侯爷,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我就知足了,希望您能成全。” 说着她便朝金曦月拜下。 在抬起头时面纱忽然掉落,露出一张姣好容颜。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惊叹,“怪不得能让侯爷这么倾心,这女子真是长了一张好皮囊。” “可惜是个狐媚子上不了台面。” “这侯夫人恐怕要吃亏了。” “这手段可不像是寻常狐媚。” 金曦月冷冷看着她的动作,冷声道,“若我不成全呢?” 江雪薇闻言一怔,随即柔声道,“若夫人不成全,雪薇也欣然接受。” “只是希望夫人能善待我跟侯爷的孩子,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只要孩子安好,我便死而无憾了。” 说着她便从袖中忽然拿出一把匕首,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抬手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刺去。 金曦月见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眼看她动作。 上一世是她傻,看不懂她的苦肉计,她要演她 顾明昭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大步上前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手中地匕首打落,但她白皙光滑脖颈上还是被划了一道血痕。 他一边心疼地检查她的伤口一边沉痛道,“雪薇,你做什么?” 江雪薇柔弱无骨似的靠在他怀里说道,“能跟侯爷相遇相识相知相爱,还有一个孩子,雪薇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侯夫人是个好人,您不要怪她,总归是我对不起她,我也不想你为了我左右为难。” 顾明昭闻言又感动又心疼,他起身看向金曦月道,“此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有怨气冲我来就是,你若答应让她进门,我保证她一定不会威胁你的位置。” “你还是我的正妻,我还跟以前一样尊你敬你,我会立你的孩子为世子,我知你向来宽容,应该不会容不下她一个弱女子。”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侯爷既然已经决定了,做出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给谁看?” 顾明昭闻言一噎,有些愕然的看着她。 金曦月继续道,“纳妾是侯爷的事,侯爷无需问我。” 她随即对来的宾客道,“酒席已备好,各位入座吧。” 众人也不好再在这看戏,都恋恋不舍离去。 一时堂内只剩下侯府的人还有金夫人。 金夫人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金曦月对老夫人道,“我有些累了,便先回房了。” 见她神色如常,老夫人惊疑道,“这事你不管了吗?” 金曦月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顾明昭和江雪薇,说道,“此事我就不插手了,全凭您做主。” 随即对金夫人道,“母亲,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好好看看您的外孙吧。”说着便亲昵地拉着她离开。 留下顾家众人面面相觑。 走出一段距离后,金夫人忍不住道,“你这孩子怎么想的?人都带着孩子上门来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金曦月淡淡道,“今日他能带回一个江雪薇,明日也能带回一个李雪薇,再过几年也不知道会带几个孩子回来,我不会管也不想管。” 金夫人听着这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的女儿嫁人才一年,就对这种事这般冷静自持,她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金曦月下一刻说的话却让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母亲放心,我不会受委屈,这侯府困不住我,无非是看我想不想走。” 金夫人惊讶道,“你的意思是?” 金曦月点头道,“我会和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跟您说这些是不想让您担心。” 金夫人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的话,“你可想好了?” 见金曦月点头,金夫人想了片刻道,“这样也好,今日我才知这顾家金絮其外败絮其中,顾明昭也确非良人。” “只是娘担心你舍不得孩子。” 金曦月闻言垂眸道,“孩子我自有安排,只是现在还不能让顾家人知道我有和离之意,他们本就是冲着我们金家的产业来的,若是让他们知晓难免多生事端。” “你竟看得这么明白了。”金夫人感叹道。 “你既已有打算我就放心了,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万不可逞强,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金曦月点头道,“母亲放心 ,女儿有分寸。” 金夫人却始终放心不下。 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只是还好这孩子不钻牛角尖。 她很早就明白这世间男子多薄幸,女子却总情深不寿,再加上这重重枷锁,女子之路艰难。 女儿能这般看得开她很欣慰。 第71章 跪下 沈氏本想看热闹来着,没想到金曦月竟就这么甩手不管了。 她还以为她有多能耐呢,竟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半晌后老夫人回过神来,对顾明昭说道,“你跟我去祠堂。” 随即对沈氏说道,“你先去招待宾客。” 她目光沉沉地看了跪在原地地江雪薇一眼,语气微顿,“你就跪在这儿,我回来前不准起。” 顾明昭闻言想说什么。 老夫人却先发制人道,“若是不愿跪现在就滚出去。”说完就转身离去。 顾明昭闻言明白此事还有余地,他自知理亏,不好再说什么。 随即对江雪薇说道,“你在这儿等我。” 见江雪薇点头才连忙跟上老夫人。 一老夫人一言不发走在前面。 顾明昭有些惴惴不安地跟着。 直到老夫人推开祠堂的门走进去后背对着他沉声道,“跪下。” 顾明昭一声不吭走到灵牌前跪下。 老夫人拿着拐杖重重拄两下,语气愠怒道,“你当着顾家列祖列宗的面说你可知错?” 顾明昭沉默不语。 老夫人气急道,“你还不知悔改?” 顾明昭眼中闪过一抹挣扎,不甘道,“我只是想跟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不知何错之有。” “您让我娶了金曦月我已经娶了,她也生下了孩子,您的计划也可以进行下去,雪薇她影响不了您什么。” 老夫人忍无可忍道,“我看你是被那女人迷昏了头,你想纳她进门也不是不可以,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向今日这样明目张胆领人进门,让我们都下不来台。” “你现在心里只有那个雪薇,忘了你身上的责任了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会成这个样子?你对得起我们对你的厚望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吗?” 顾明昭闻言面露惭愧道,“孙儿愧对父亲。” 他只是觉得累了,以前他还会斗志昂扬觉得自己能担起振兴顾家的重任,可现在他意识到顾家的颓势并不是能凭他之力可改变。 他一直都身不由己,只有雪薇是他心之所向,所以他才不惜为她冲动了一次,可是他不后悔。 老夫人语气微缓道,“你幼年丧父,早早就挑起重担,祖母知道你不容易,只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若不担着,这侯府就得垮了。” 顾明昭低声道,“我知道。” 老夫人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随即她话锋一转,“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顾明昭如实道,“她是前江侍郎家的独女,只是一年前江侍郎因涉及一桩贪墨案被流放,她家道中落,我对她倾心已久,便自作主张将她收留......。” 他话未说完便被老夫人皱眉打断道,“罪臣之女?” 他连忙解释道,“那是冤案,她父亲跟宁国公是故交,前段时日已经为他翻案,雪薇也不是罪臣之女,宁国公还收了她作义女,只是江侍郎在流放的路上不幸病故了。” 老夫人闻言松了口气,沉吟片刻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顾明昭斩钉截铁道,“千真万确。” 老夫人点头道,“好,那就挑个良辰吉日把她接进府,那个孩子终究是我们顾家的血脉,是该认祖归宗了。” 顾明昭闻言脸上一喜。 “只是月丫头虽然没说什么,但你还是要好生安抚,可不能前功尽弃,金家的财富对我们有益无害,哪怕是表面功夫你也得做做,让她知道她的正妻之位稳固,这样她才不会多生心思。”老夫人意味深长道。 “这也是为了你后宅的安宁,你后院已经有了一个沈如烟,她没嫉恨沈如烟是因为她不受你待见,对她构不成威胁。” “你要是再这么毫无遮掩地把心思放在这个江雪薇身上,祖母可不保证她会做什么,这世上就没有她这么大方的女人,有也是装的。” “你既然想让江雪薇进门,就知道这么做才是对她好。” 顾明昭闻言眉头紧皱,随即心领会神道,“多谢祖母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金曦月送走金夫人后张嬷嬷就来传话道,“少夫人,老夫人让您准备准备过几日给侯爷纳一房妾,一切从简就好。” “我知道了。”金曦月神色平静道,眼中毫无波澜。 张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欲言又止。 金曦月微笑道,“张嬷嬷可还有事?” 张嬷嬷迟疑道,“老夫人说这只是权宜之计,让您不要多想,事已至此,她也为难,为了侯府的名声,只能先让此事平息下来,不过就是多了个人,其他的没什么两样。” 金曦月淡笑不语。 “那我就去给老夫人回话了。”张嬷嬷有些不自然道。 金曦月点了点头,看着张嬷嬷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夏荷抱怨道,“这哪儿是多了一个人,分明是多了两个人,合着侯爷跟老夫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搪塞您呢。” 金曦月沉思不语,老夫人态度敷衍,一改往常,恐怕是有了什么新考虑。 她跟江雪薇有多少牵扯,上一世金家的事她插手了多少还不知道。 夏茗看向金曦月说道,“小姐,您可有什么主意?” 金曦月手指轻敲道,“先静观其变,等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否则恐怕会打草惊蛇。” “她背后的人?” 金曦月垂眸道,“许多事都太有蹊跷,不弄个清楚,我心中始终难安。” 顾明昭把江雪薇送到雪仙居开口道,“祖母已经答应让我迎你进门,只是一切从简,委屈你了。” 入夜后 顾明昭来了白玉堂 看着对他视而不见的金曦月,她 他打破沉静道,“雪薇入门后不会对你和孩子有什么威胁,她年幼丧母,后来丧父,家道中落,她入门后希望你能多照拂。” 金曦月冷笑道,“说什么照拂,侯爷说是怕我为难她吧。” 被戳中心事,顾明昭神色一僵,随即坦然道,“我知道你不是善妒的女子,你能容得下如烟,想来再容一个雪薇也不碍事。” 金曦月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侯爷不用来试探我,一个江雪薇我还不放在眼里。” 顾明昭闻言只是将信将疑,金曦月表面上不在乎,可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第72章 入府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能如此想就好。” 他本还动向她坦白两个孩子被换的心思,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暂且搁下吧。 顾明昭想了想说道,“我来其实还有一事。” “我跟雪薇商量后决定将她的孩子养在你名下,孩子由你教养,你若对他好,长大后他也会尊你敬你这个嫡母,除了没有血缘,跟亲子无异,这样你该安心了。” 金曦月闻言笑道,“我倒不知道我安什么心,我自己有孩子何必再养他人的孩子,更何况,侯爷与她珠胎暗结时也没知会我,侯爷这要求未免太过了,莫不是真欺我良善好说话?” 顾明昭闻言忽然觉得自己是好心被当了驴肝肺,他本想给她一个机会把孩子送回她身边,没想到她这就露出了她狭隘的心肠。 她不对雪薇下手却难免动了别的心思,若她真有害人之心,那也算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他。 顾明昭再次问道,“你可想好了,别后悔。” 金曦月勾唇道,“不悔。” 顾明昭点头道,“好,你记住自己说的话。”随即拂袖离去。 金曦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夏茗推门进来时。 金曦月问道,“江雪薇见的是谁可有消息?” 夏茗摇头道,“还没。” “此人到底是谁呢?”金曦月沉思道。 她脑中开始回忆上一世跟江雪薇有关的人和事。 她只知道她是前侍郎江亭君之女,如顾明昭所说,她已经无依无靠,再无亲人。 也正因此她才动了恻隐之心答应她入府。 金曦月忽然神情一顿,不对,她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江雪薇按理说是罪臣之女,高门大户最忌讳这个才对,可老夫人竟同意顾明昭纳她进门。 看来明日要去容善堂问一问了。 翌日,金曦月一早就去了荣善堂。 她进门后行礼道,“曦月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见她来神色微变,随即不动声色道,“你昨晚睡得还好吧?” 金曦月笑道,“多谢老夫人挂念,我睡得很好,只是我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哦?说来听听。”老夫人眼神专注道。 金曦月抬眼道,“我觉得侯爷纳妾之事得再考虑考虑。” 老夫人闻言不悦道,“你是想反悔?昨日闹成那个样子你说让我做主了,你现在可是又不满我这个决定?” “自然不是,我既让您做主,便是能接受这个结果,只是我听说这江姑娘乃是前江侍郎之女,她的父亲因为一桩贪墨案被流放,按理说她可是罪臣之女,我只是怕她会牵连侯府。”金曦月说得振振有词,神色真切。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事,宁国公已经帮她父亲洗刷了冤屈,她父亲的案子已经翻案了,无碍。” 金曦月皱眉道,“宁国公?” 老夫人以为她心中有怨,开始安抚道,“我知你心中不快,我本也不想那个女人进咱们顾家门,可她宁国公跟她爹是故交,还收了她作义女,为了不得罪宁国公,只能如此了。” “我仔细想了想,左右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还能跟宁国公府搭上线,对我们顾家百利而无一害,只好委屈你了,但你放心,无论何时,她都不能越了你去。” 金曦月此刻心中惊起了波涛骇浪,根本没注意老夫人又说了什么。 宁国公收了江雪薇作义女,为什么上一世她不知道。 难道这宁国公就是江雪薇背后之人?金曦月心中惊疑不定,看来这事果然不简单,得需从长计议弄清其中的关联才行。 得到答案后金曦月敷衍了几句便匆匆回去。 几日后,江雪薇坐在一顶小轿中被人从侧门抬了进去。 她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不多时,轿子落在地上。 小桃和兰香将她扶着出轿。 为了低调行事,雪仙居的下人都被遣散了,她只留了小桃和兰香陪她进府。 身在内宅后院,还是自己人用得放心,这府里的人她可不敢用。 进门后有婆子迎上来道,“江姨娘,老奴带您去住处。” 江雪薇笑着点头道,“多谢。” 不多时,她就被领到了一间院门口。 婆子解释道,“这就是您的住处了,里面还住着一位沈姨娘,她的屋子在左边,您的在右边,你们两人正好作伴。” 江雪薇闻言一僵。 随即朝小桃使了个眼色,小桃会意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婆子手中,“多谢妈妈指路,这点心意您收下。” 那婆子顿时眉开眼笑道,“江姨娘真是人美心善,那老奴就收下了,有什么是老奴能帮忙的尽管吩咐。” 江雪薇脸上含笑点头。 婆子走后江雪薇笑意瞬间淡了下来。 她抬脚缓步走进院中,一个身着桃红衣装的女子走出门来出声道,“这是新来的妹妹吧,果真是个妙人。” 江雪薇看向来人眸光微闪,面上谦虚道,“姐姐谬赞,姐姐才是容貌不俗,雪薇初来乍到,有不懂之处还请姐姐多多指教。” 沈如烟冷笑道,“指教我可不敢当,毕竟妹妹可是侯爷的心尖宠,要是说了什么重话侯爷怪罪下来怎好?” 江雪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嘴上应道,“姐姐说笑了。” 沈如烟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有一句话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听过?” 江雪薇微笑道,“还请姐姐明示。” 沈如烟一字一顿道,“人在做天在看,善恶终有报。” 江雪薇一脸茫然道,“雪薇不知姐姐这是何意?” 沈如烟冷笑道,“妹妹现在不明白不要紧,以后总会明白。” 说完便转身离去。 江雪薇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小桃出声道,“我总觉得这沈姨娘对您有一股莫名的敌意,她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江雪薇不屑道,“她知道又如何?她又没什么证据,更何况她在这里不过就是个摆设,不足为惧。” 小桃附和道,“也对,我们先去看看屋子吧。” 三人来到住处,看清里面的情形,小桃皱眉道,“这屋子跟咱们在雪仙居的比可差远了,侯爷也真是的,这侯府这么大,何不给您安排一个独立的院子,倒还清净些。” 江雪薇闻言不悦道,“你懂什么?侯爷这么安排是为了我好。” 小桃闻言开始琢磨她话中的意思。随即恍然道,“侯爷定是怕您风头太盛招那位嫉恨,这其实是在变相保护您。” 江雪薇笑了笑说没说话,似有默认的意思。 第73章 敬茶 次日,金曦月刚起身,就听夏茗说道,“小姐,江姨娘已经来了,现在正在外面等着。” 金曦月闻言眉梢微挑,恍然想起今日是江雪薇昨日进了门,今日得来给她敬茶。 金曦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见天光微亮,她心中冷笑。 随即气定神闲道,“那就让她慢慢等。” 夏茗开始给她梳洗打扮,动作不急不缓,与平常无异。 等梳完妆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天光也已大亮。 金曦月正准备起身时,顾明昭忽然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道,“现在才入春不久,清晨仍有寒气,你怎可让雪薇在外面站着等你这么久?” 金曦月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婉和的声音从顾明昭身后响起。 “侯爷您别怪夫人,是我自己考虑不周,该等夫人梳洗好再来,雪薇并无大碍,您不要跟夫人置气。” 江雪薇被小桃和兰香扶着正站在顾明昭身后,说完还极其虚弱地咳了两声。 顾明昭见状心疼道,“你都这样了,还为她说话。” “你生产之后伤了根本,本就体虚,怎么还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随即他转头对金曦月说道,“雪薇一早来就是为了给你敬茶,你却故意将她晾在门外,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过的话?” 金曦月闻言嗤笑道,“我可没让她卯时来,我每日都是卯时起的,今日也不例外,梳洗一番总要花些时间,她自己来早了与我何干。” “侯爷既然这么心疼不如还是别让她进门了,这茶也不用敬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什么时候能就把她害了。” 金曦月脸上带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略带嘲讽地看着顾明昭。 顾明昭闻言眼神如淬寒冰地看着金曦月。 江雪薇这时拉了拉顾明昭的袖子柔声道,“侯爷您定是误会夫人了,我第一眼见到夫人就觉得她是宽宏大量之人,定不会耍这些阴私手段。” 她随即看向金曦月道,“侯爷也是心直口快,您别往心里去,既然您已经梳洗好了,可否请夫人喝我敬的茶?” 看着一脸人畜无害“善解人意”的江雪薇,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幽深,随即勾唇道,“当然可以,我也想尝尝江姨娘敬的茶有何不同。” 顾明昭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在金曦月的示意下,夏茗端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到江雪薇面前。 江雪薇当即跪下,用一双雪白纤细的手从托盘中端起热茶,举到额头的位置,语气恭敬道,“夫人请喝茶。” 一举一动几乎让人挑不出错处。 顾明昭强忍着带她走的冲动,默默看着。 金曦月看了看她举起的茶却迟迟没动,只是开口道,“江姨娘,这茶有些烫,你可要拿好了,要是一个没拿住可烫着了可不好。” 顾明昭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心道这定是金曦月故意的。 看着江雪薇有些颤抖的双手,他正准备开口催促金曦月赶快接过茶水,却见金曦月已经抬手似要接过那茶水。 就在她刚要触碰到茶盏时,她忽然收了手。 与此同时,江雪薇手一颤,随着一声惊呼,茶盏落地,茶水四溅,大多都落在江雪薇手上,她的手顿时红红一片。 “雪薇!” 顾明昭又惊又怒地连忙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只见她手上已经冒起了一些小泡。 江雪薇捂着手道,“侯爷,不怪夫人,是我没拿稳。” 随即靠在顾明昭怀中咬唇抽泣,似在强忍着痛意。 顾明昭拍了拍她的背脊安抚片刻后抬头看向金曦月怒气腾腾道,“金曦月,你别欺人太甚!”看着她的眼神仿佛要喷火一般。 金曦月端端坐着冷嗤道,“侯爷难道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她都说是她自己没拿稳,与我何干,要不是我看江姨娘的手抖得厉害,眼看着那茶水就要倒在我手上,还好我反应快些躲开了,不然遭殃的可就是我了。” “我都没有怪江姨娘也太无用了些,连个茶水都端不住,侯爷却对我兴师问罪来了,我劝侯爷在这儿无理取闹,不如快让大夫看看江姨娘的伤势,你看她都快疼晕过去了。”金曦月一脸煞有其事道。 顾明昭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盯了她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好先把江雪薇抱着大步离开了。 小桃和兰香也连忙跟着离去。 一时屋中只剩下金曦月和夏茗两人。 看着顾明昭抱着江雪薇离开的身影,夏茗摇头道,“侯爷现在已经是非不分到这个地步了,刚才您都没碰到那茶盏,分明是江姨娘故意提前松了手这茶才会洒,不过是没把握好力度,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金曦月却摇头道,“不,我碰到了。” 说着她看了看另一只手。 在江雪薇松手之际她用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才会被烫得这么严重。 她想到上一世,江雪薇也是这般给她敬茶也是跟今日一样,不同的是那次被烫伤的是她。 当时江雪薇一脸惶恐,当着顾明昭的面说她不是故意的,那时她还不知她的真面目,见她神色不似作只当她是无心之失。 可笑的是当时被烫的是她,顾明昭却熟视无睹反而去安慰因为没拿住茶盏满脸愧疚的江雪薇。 当时的他对一脸惶恐的江雪薇说道,“是她自己没拿住,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自责。” 那一刻金曦月才明白原来爱与不爱竟是那般明显,也是从那时起她对顾明昭死了心。 她本想着不爱就不爱吧,就这么过着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孩子,那时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 可到最后,顾明昭竟然将她所有的希望抹杀殆尽。 他爱江雪薇是没错,可他错在以爱为由做着一桩桩一件件猪狗不如的事。 既如此,他越是看重什么,她便要毁了什么,让他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至于江雪薇,她曾经对她做的所有事,她都会一一讨回来。 金曦月此刻眼中涌动着狠意,仿佛地狱爬出的索命厉鬼。 第74章 记仇 顾明昭把江雪薇抱进屋后,连忙对小桃道,“快去找大夫。” 小桃闻言慌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说着便匆匆跑出门去。 顾明昭又对兰香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点冷水。” 兰香连忙出去打水。 顾明昭握着江雪薇的手,见她手背上满是被烫起的泡,顿时心疼不已。 他安慰道,“雪薇,你再忍忍,大夫很快就到了。” 江雪薇眼眶红红道,“侯爷,我这手不会废了吧,我还要弹琴给你听呢。” 顾明昭感动道,“放心,不会的,我一定让大夫给你治好。” 江雪薇闻言似松了口气,随即垂眸道,“侯爷你不要怪夫人,你我两情相悦,对她确实不公了些,她心中有气也是正常,等她把气都出来就好了。” 顾明昭却不悦道,“你都被她害成了这样还为她说话,雪薇你就是太善良了,她就是个毒妇,你别把她想得太好了,是我执意要你,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觉得欠她什么。” 他继续说道,“说来是她欠你才对,若不是祖母留她有用,你才该是我的侯夫人,也不用受这种委屈。” 江雪薇似还想说什么,顾明昭却打断道,“先别说了,快先把手放在水里。” 这时兰香已经打来了冷水。 侯府门口。 小桃正带着大夫往里赶。 沈氏正好迎面走来。 她看着小桃道,“我看你面生得很,是哪个院的?” 小桃见她气势衣着不凡,便猜测可能是侯府中的哪个主子。 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奴婢是江姨娘的陪嫁,昨日才进府,不知您是......。” 沈氏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和蔼道,“我是侯爷的二婶母。” 小桃连忙行礼道,“二夫人。” 沈氏看向旁边的大夫对她问道,“怎么还请了大夫,看你神色匆忙,可是江姨娘出了什么事?” 小桃如实道,“今日姨娘去给少夫人敬茶,被茶水烫得不轻,侯爷忙让奴婢找大夫。” 沈氏闻言关心道,“这样啊,怎么好端端的就被烫了,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吧。”她意有所指道。 小桃一脸讳莫如深咬唇不语,更加证实了沈氏的猜测。 沈氏也没问了,只道,“那我就不耽搁你们了,快去吧,可别耽误了她的伤。” “多谢二夫人。”小桃谢过后便带着大夫匆匆离去。 沈氏看着她的背影对身旁的丫鬟说道,“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回来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丫鬟应声道,“是。”随即跟了上去。 沈氏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江雪薇或许能为她所用。 她那个不争气的侄女自那次早产后便无法再生育,顾明昭都不知道把她忘哪儿去了,早知道她就该让兄长把她嫁给富商,还能值些钱。 她讨不得顾明昭欢心,这江雪薇可不一样,她可是她这侄儿的心头好,以后说不定真有大用。 见大夫来后给江雪薇包扎了一番,听说并无大碍后他才放下心来。 看着时辰不早了,他对江雪薇说道,“我得走了,你先好生养着,晚上我再来看你。” 江雪薇笑着点了点头。 顾明昭这才大步离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江雪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咬牙切齿道,“金曦月那个贱人,这个仇我记住了,总有一日我要用滚烫的水烫烂她的脸。” 此刻她绝美脸庞一脸狰狞,柔意全无。 小桃和兰香却都见怪不怪。 她们两个算得上是江雪薇的心腹,对她自然了解不少。 不多时,忽然有人敲门。 江雪薇收敛神色朝小桃看了一眼。 小桃立即出声道,“谁啊?” 外面有人回应道,“我家夫人来看看姨娘。” 在江雪薇的示意下小桃打开了房门。 小桃看见眼前站着的人正是刚才遇见的人,连忙行礼道,“二夫人。” 沈氏一边进门一边说道,“听说江姨娘被烫得不轻,我想起我那里还有些治烫伤的药,效果不错,就给你们送来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江雪薇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心中感叹,那日她看得不太仔细,今日一看这真真是个少有的美人儿,濯清涟而不妖,怪不得能把顾明昭迷得神魂颠倒。 江雪薇敛眉起身行礼道,“二夫人。” 沈氏抬手将将她扶起道,“不必多礼,可好些了?” “多谢二夫人关心,大夫已经给我包扎了,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送药过来,雪薇真是受宠若惊。”江雪薇柔声细语。 沈氏闻言摆手道,“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我听明昭说了,你双亲皆故,实在凄惨,我觉得你我也合缘,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江雪薇感激道,“多谢二夫人。” 沈氏看着她包着的手面露心疼道,“你这手一看就是纤纤玉手,突然被烫成这样有些可惜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随即又道,“你今早不是给月丫头敬茶了吗?怎么会被烫着,莫不是她心中有气故意烫你出气呢。” 江雪薇却神色一慌,连忙道,“二夫人,您快别说了,少夫人不是这种人。”她说话时眼神飘忽,好像在害怕什么。 沈氏了然道,“你就别替她隐瞒了,她就表面上看起来不争不抢的,实则嫉妒心极重。” “你对面的沈姨娘知道吧,她其实是我的内侄女儿,她进门后不久就有了身孕,最后生下来因为是早产就夭折了。” “可我那侄女儿平时看起来都没什么事儿,好端端地怎么会早产呢,府里不少人心里都门清似的,定是她金曦月容不下人暗中下了手,只是没有证据,我那侄女儿只能吃了这哑巴亏,到现在都怀不上。” 江雪薇闻言惊讶道,“竟有这种事?我以为她只是容不下我,没想到......。” 她像忽然察觉说错话一般,连忙捂了嘴。 沈氏笑意更深,安慰道,“没事儿,我知道你这次被茶水烫肯定也是她故意所为,她就是看你柔柔弱弱的好欺负,你一进门就给你个下马威。” “好在明昭对你是真上心,你的福气说不定还在后头呢。”她意味深长道。 江雪薇面上露出一抹疑惑,却垂眸不语。 沈氏满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行了,我就不打扰你,先回去了。” “二夫人慢走。”江雪薇面上带笑道。 第75章 流言 沈氏走后,江雪薇瞬间收起笑意。 小桃出声道,“奴婢觉得二夫人这是有拉拢您的意思。” 江雪薇闻言冷哼道,“她是想把我当让我替她对付金曦月罢了,她之前掌家十年,金曦月一进门就把掌家权夺了去,她又怎么会甘心呢。” “那您的意思是......。”小桃迟疑道。 江雪薇冷笑道,“先看着吧,看看她有什么动作,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推波助澜。” 小桃闻言赞叹道,“姑娘英明。” 她知道江雪薇最讨厌别人叫她姨娘,所以私下里她都唤她以前的称呼。 白玉堂 金曦月正在看账本时,夏荷从外面走进来就沉默不语,有些欲言又止。 金曦月似有所感,从账本上移开目光抬眸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夏荷一时有些气愤道,“现在府里私下都在传您善妒为了争风吃醋伤了沈姨娘。” “还有不少人说她人美心善说您心思歹毒,我实在气不过。”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呢,这种流言对我来说不痛不痒,他们再费多少心思现在都动不了我,我若还在意这些虚名,那真是白活一场了。” “我就喜欢看他们看不惯却又动不了我的样子,他们说我心思歹毒也没说错,那我就让他们好好见识我的歹毒。” 她勾唇道,“现在就传话下去,再有人乱嚼舌根打三十大板。” 夏荷闻言迟疑道,“可这样不就是把人都往那边推吗?” 她也不傻,知道这后面定有人推波助澜,为的就是败坏她们小姐的名声让人顺便能博人同情。 若真像小姐说得这么做可不就是正合这背后小人的心意吗? 金曦月淡定从容道,“她既然喜欢装就让她装下去好了,她就算人人夸赞又如何,我倒要看看关键时候她的这些伪装到底多有用,她这又何尝不是作茧自缚。” 见金曦月运筹帷幄的样子,夏荷当即对她的话深以为然。 正准备出去时有人进来说道,“少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金曦月顿了片刻说道,“我稍后就过去。” 那人走后夏荷狐疑道,“她叫您过去不会是为了这事找您麻烦吧。” “去了就知道了。”金曦月若有所思道。 她走进荣善堂后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可知道下面的人怎么议论你的?” 金曦月抬眸微笑道,“我平日都忙于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老夫人有话不妨直说,曦月听着呢。” 老夫人闻言神色微僵,勉强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张嬷嬷跟我说有些下人总在嚼舌根,我已经让她严惩那些下人了。” “我知道你定不是他们说的那般善妒,只是想提醒你,明昭是侯府的顶梁柱,你就是他的贤内助,你跟她那两个侍妾可不同,可别失了身份。” 金曦月怎会听不出这老夫人话中的敲打之意,她分明就是信了那些传言,却跟她说相信她,若不是她早就知道她是什么人,恐怕就真的信了。 只是她今日说得十分委婉,似有讨好她的意思,都说无利不起早,她倒要看看她又打了什么主意。 她面上不动声色道,“老夫人说的是,曦月谨记于心。” 见她听劝老夫人精光一闪,语气和蔼道,“我让你来其实是觉得有些事该跟你说说了,你既然嫁给了明昭,你生就是他的人死就是他的鬼,我也不把你当外人,也为了璟逸和咱们侯府的以后,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金曦月面上乖巧道,“您说就是,我听着。” 老夫人沉声道,“你也知道我们顾家现在就靠明昭撑着,光景早已大不如前,府中也是入不敷出,要不了几年就捉襟见肘了。” “若任由这么下去,等锦逸长大后,这爵位还在不在都难说,再加上你的嫁妆为了给孩子治病都去了,这侯府可就更加难了。” 金曦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面上却不解道,“您说跟我说这些可是需要我做什么?” 见她上道老夫人直言道,“我想让你想办法把金家的产业握在手里,若有需要时可以用钱给你和明昭的孩子铺一条路出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相信你也明白。” 金曦月心中冷笑,说什么给孩子铺路,是想用她金家的钱给侯府铺路罢了。 她面上为难道,“这恐怕不好吧,我出嫁前爹娘就带走了金家一半产业,爹娘对我已经仁至义尽,我怎好再贪心不足。” 老夫人却摇头道,“你真以为他们给了你金家一半的产业?那只是明面上的,其实还有不少暗产。” 金曦月闻言面露震惊,老夫人见此以为她不知道此事,冷笑道,“你看,你是金家的独女都不知道此事,可见你爹娘防着你呢。” 殊不知金曦月惊讶的是这老夫人也知道金家有不少暗产的事,不过上一世她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事,但她并不觉得是爹娘故意瞒着她。 见她沉默不语,老夫人继续道,“你那个兄长一看就不简单,你仔细想想,他虽只是一个养子,你爹娘却把金家大部分产业都交给他打理,连有暗产的事都没向你透露,可见你爹娘是把他当作亲子在看待。” “他们百年归天后你还进不进得去金家的门都难说。” 金曦月沉思半晌后迟疑道,“可我现在已经嫁人,按理说这金家的产业跟我确实毫无关系,爹娘要把产业给谁也是由他们决定才是,我如何能......。”她欲言又止道。 老夫人当即道,“你终究才是他们的亲闺女,你现在跟他们多亲近亲近,再跟他们说说你在侯府处境艰难,相信他们也不会弃你不顾。” 金曦月挑眉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回去?” 老夫人点头道,“你来侯府这一年就没回去过,现在是该回去看看他们,记得把孩子也带上,可以多待几日,不必忙着回来。” “你只需多与他们亲近些,不要生分了,其他的暂时先不用管,府里你若不放心可以让夏茗替你看着,她做事伶俐,你也放心,实在不行,还有你婶母。” 金曦月垂眸道,“您既然都安排好了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老夫人满意道,“那你明日便去吧,东西我已经让张嬷嬷备好了。” “是。”金曦月低头应道,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第76章 秘密 回到白玉堂后,金曦月给夏茗说了此事。 夏茗当即道,“您放心,府里有我盯着,不会出什么岔子。” 随即迟疑道,“只是老夫人这分明就是没安好心,您当真要按她的意思来?” 金曦月红唇轻启,“自然不会,只是我确实有事要回去一趟,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不要妄动。” “是,”夏茗应声道。 这时,夏荷进来说道,“小姐,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原来是二夫人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污蔑您。” 金曦月闻言神色平静道,“看来沈氏又坐不住了。” 夏茗问道,“那您还回去吗?” 金曦月沉思片刻道,“无妨,我走后她也翻不起什么浪,只是你要多小心沈氏和江雪薇,实在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的,就去找老夫人,看在我的面上她也会护你,至少在我回来之前你不会有事。” “一定要记着,无论什么时候保命重要。” 夏茗点头道,“小姐放心,我定会保护好自己。” 金曦月闻言神情微松。 翌日 奶娘把孩子抱上马车后,夏荷扶着金曦月踏上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路上。 金曦月闭目沉思着,一路无言。 不多时马车在金府门前停下。 门房一看见她便激动道,“快去禀告老爷和夫人,小姐回来了。” 金曦月朝他微微颔首开口道,“府里一切可好?” 门房连忙回道,“一切都好,就是老爷和夫人时常念叨您。”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只是笑容中带着点苦涩,随即抬脚缓缓往里走去。 不多时就见金氏夫妇快步走了出来。 “月儿,你怎么回来了?”金夫人听说她回来了心中一时激动又惊讶。 前不久她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回来她就提心吊胆的,总怕她这女儿被人害了去,随即想了想他们金家还没倒呢,想来她应该不会有事。 现在看见她回来也算松了一口气,只是她这个时候回来实在有些蹊跷。 她正准备问什么时,金曦月率先道,“我许久没回来看你们,今日便带着璟逸回来看看你们二老。” 金夫人直觉女儿今日有些不对劲,但并未多说什么,只道,“回来就好,让我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说着开始打量她,金如松一双眼睛也盯着女儿,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奶娘手里抱的孩子,有些激动道,“这就是我的外孙?这次终于得看见了,之前我还想跟你娘一起去他的百日宴,你娘非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去不好。” 他说着开始打量奶娘怀中的孩子,那孩子也睁着乌黑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得金远松心都化了,顿时乐呵得不行。 金曦月这时出声道,“爹娘,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进去说话。” 她随即对奶娘说道,“把孩子给我。” 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后金曦月对夏荷说道,“你带她下去休息。” 夏荷应声道,“是。” 随即带着奶娘离开,金夫人犹疑地看了一眼那奶娘。 等进屋后开口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金曦月摇头道,“无事。” 金夫人面上担忧不减,想了想说道,“听说顾明昭最近纳了妾,莫不是他又给你委屈受了?” 金曦月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来其实是老夫人的意思,她让我带着璟逸来,跟你们多亲近,最好能让你们多心疼我。” 金远松闻言沉声道,“真是岂有此理,她现在算计我们金家的财产都不带掩饰的。” 金曦月闻言眉头微皱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意图?” 金远松闻言身体微僵,跟金夫人对视了一眼,轻叹一口气后点头道,“我跟你娘猜也猜到顾家那老夫人目的不纯,但当时看着那顾明昭还像模像样的,你又喜欢得紧,就没说破。” 随即面露愧色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早知道我们就该为你多把把关,也不至于所托非人。” 当时其实有不少人家登门说亲,但都被他们拒了。 一来是那些人目的不纯也就罢了,一个个还长得歪瓜裂枣还劣迹斑斑,更可气的是一些官家出身的人自认为比他们商人高一等,不仅想借着联姻吞了金家的财产,还一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他自然不会考虑。 二来是当时他们夫妇都希望女儿能晚些出嫁,后来眼看着她年龄到了,知道她对墨离那孩子无意后他们也觉得不能让她再耽误下去,孩子大了总归是要离开的。 所以当顾家上门的时候他们觉得顾明昭还算是年轻人中佼佼者,再加上这丫头对他有些意思,所以便允了。 他自然知道顾家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她觉得只要女儿觉得幸福就好,这金家的产业就是她的底气,不用太过仰仗他人鼻息过活。 可现在看来他们看顾明昭也看走了眼。 金曦月摇头道,“不是你们的错,是我识人不清。” 她随即又说道,“只是我有一事想知道,我们金家有暗产的事究竟有多少人知道?” 金远松眯眼道,“可是那顾家老夫人说了什么?” “她在打暗产的主意。”金曦月缓缓道。 金远松闻言神色凝重道,“看来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秘密?”金曦月疑惑道。 金远松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妨,暗产,顾名思义就是见不得光的,不是买卖见不得光,是它真正的主人见不得光。” “其实并不是只有我们金家有暗产,京城其余三大皇商也有暗产,只是我们金家多年来树大招风罢了。” “暗产并不是我们四大皇商所有,而是上面的人。”金远松意有所指道。 金曦月正琢磨他所说的上面的人是何人上,听金远松继续道,“这暗产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所以平时轻易是不见人的。” 金曦月忽然猜到他说的上面的人指的是谁后神色一惊。 随即疑惑道,“可您给我陪嫁的几个铺子也是暗产,这每月的利银都到了我手里,并无异样。” 她想起上一世她接管极品阁后也从来没有听说它还有其他主人,按理说当时金家只剩她一个外嫁女,总该有人去将金家的暗产收回或者跟她交接才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金曦月此刻满腹疑惑。 第77章 暗产 金远松摇头道,“那些不是真正暗产。” 在金曦月惊讶的目光中他解释道,“那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暗产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那真正的暗产是什么?”金曦月不禁问道。 金远松沉吟片刻道,“既然你问了,我便告诉你,四大皇商掌管的暗产各有不同,我们金家掌握的暗产是一处金矿。” 金曦月闻言一怔,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那其他三大皇商的暗产又是什么?” 金远松摇头道,“不知道,这是秘密,他们也不知道我们金家的暗产是什么,除了上面那人和我们四大皇商的继承人,也很少有人知道暗产的事。” “就算知道,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有些产业虽名为暗产,明面上跟我们金家没关系,但也有不少人已经知道那些就是我们金家的产业。” 金曦月恍然道,“所以这些其实是为了转移有心之人的注意。” 金远松点头道,“不错。” 他目光悠远道,“我们金家自百年前就是皇商,不仅是为朝廷皇宫供应那么简单,这些暗产是其实算起来是那位的私产,我们四大皇商只是帮他打理,这差事一代传一代便传到我这里了。” 金曦月开口道,“所以到了您这一代,只有我一个独女,你跟娘亲才想收养兄长想让这份差事继续下去?” 金远松迟疑片刻道,“算是吧。” 他语重心长道,“我们金家能有今日就是靠着这暗产得了上面那位的信任,若失去了这个纽带,我们金家就跟普通商贾无异。” “自太祖就有规定,若没有了继承人,这些暗产是要收回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积年累月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上了这些暗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有歹心人盯上了我们金家的暗产,说不定会惹来杀身之祸。” 金曦月忽然问道,“女子不能成为继承人吗?” 金远松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其余三大皇商的严家的家主就曾是女子,当时严家家主英年早逝,他们的孩子还年幼,严家便全靠她撑着。” “当时严家的暗产眼看着就要交出去,却被她凭着本事留下来了,知道她的人都不得不赞叹一句女中豪杰,只是这其中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接管暗产的人哪一个不是如履薄冰呢,稍微行差踏错可能就会掉脑袋。” “若是像她那般的女子想接管也不是不可。” 金曦月了然道,“所以您从未想过让我掌管继承人。” 金远松点头道,“我跟你娘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你对墨离那小子无意我跟你娘其实还松了一口气。” “本想着你嫁进顾家后,至少还有我们撑着,你也不会过得太委屈,若有朝一日金家真出了事也不会连累你。” “但现在看来,我们还是没能做到。”金远松有些自责道。 这也是他只给金曦月一半家产的原因,其实剩下的另一半家产才是她的后路。 好在也不算太糟糕,大不了女儿再回来便是,这金家总有她的一席之地。 金曦月此刻也全然明白他们夫妻二人的心意。 他们一直都在为她考虑。 现在看来暗产一事有利有弊,其他人可能对暗产求之不得。 可看父亲的意思,他对这暗产其实并不是很执着,毕竟金家自己的产业就足够他们一家人衣食无忧。 他们只是怕失了暗产就是失了上面那位的信任,没了皇商的名头,怕她在夫家不好过,所以哪怕是收养一个孩子他们也要保住金家手中的暗产,为的就是无论何时都能让她有所依靠。 思及此金曦月红了眼眶,她知道自小父亲母亲就对她百般宠爱,他们从没强迫她接触生意上的事,她一直以为金家只是比别的商人富一些。 上一世到死都不知道他们为她谋划了这么多。 “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女儿我已经很幸福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这么多年来我都竟然都没察觉到你们的不易,还总是让你们操心。”金曦月有些哽咽道。 金夫人连忙安慰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可是我跟你爹手心里的宝,看你高兴我们就高兴。” 她说着动作轻柔地帮金曦月擦了擦眼角的泪。 金曦月平复心情后勉强整理了思路,越发觉得上一世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她又开口问道,“若兄长不在了,这暗产会落到谁手里?” 金远松想了想说道,“按道理上面会派人接管,就跟金家无关了。” 金曦月闻言心中一沉,这样说来上一世父亲和兄长遭遇不测后,这暗产是被上面那位收了回去,可她竟一无所知,那暗产最后又到了谁的手里她也一无所知。 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上一世父兄遇难跟这暗产脱不了干系。 可她又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关系,她忽然想到既然顾家在打暗产的主意,可为什么上一世在她接管金家产业之后也从未听他们提起。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也不知道真正的暗产一事。 他们觊觎的很可能是被当做障眼法的那些产业,否则不可能会不向她打探。 说不定有人已经觊觎上金家掌管的暗产了,可怕的是她现在根本想不出有哪些人。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忽然抬头问道,“您可认识宁国公?” 金远松闻言道,“认识是认识,但很少打交道,不过听说此次老奸巨猾,城府极深。” 见金曦月神色凝重,他紧张道,“怎么了?你问他作甚?” “您觉得他会不会知道暗产的事?”金曦月试探道。 金远松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忽然了然道,“你想说他在打暗产的主意?” 金曦月沉重地点了点头。 金远松却摇头道,“他最多也只敢打我们金家产业的主意,就算他知道我们金家的暗产是什么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这个主意。” “上面那位的东西他也敢动,除非他不想活了。” 金曦月却皱眉道,“若他想接管我们金家的暗产呢?” 金远松闻言神色一震,沉默半晌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可这暗产也不是他想要就能得的,除非上面那位十分信任他。” 第78章 示意 金曦月一时无言,现在确实还只是她的猜测,她并没有实质的证据,万一她想错了呢。 看来还是得再看一看才行。 其实想知道那人是谁也并不是毫无办法。 那就是守株待兔,时间到了,一切自然会浮出水面。 只是她不能让父亲和兄长再有事,她沉思片刻开口道,“可否让我接触暗产?” 金远松闻言一脸震惊道,“你要接触暗产?” 不怪他惊讶,实在是她说得太突然了。 金夫人忍不住劝道,“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儿戏。” 金曦月神情坚定道,“既然之前有女子掌管暗产的先例,父亲何不让我也试试。” 金远松语气严肃道,“你可想好了?此事事关重大,暗产也不是随便能让人接触的,得经过上面那位同意。” 金曦月神色如常道,“那还请父亲跟上面那位说一说。” 金远松见她坚持,只好道,“等我去问问,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那位女子之所以能破例是因为当时在位的是太祖。” “如今这位介不介意,很难说。” 金曦月垂眸道,“我明白。” 大多数人都不认为女子有多大的能力,这位新君也很可能因为她是女子而有所顾虑。 若是不成,她只好另寻他路了。 入夜后,金曦月倚靠在窗边,看着皎洁的月亮洒落一地银光。 这时有人朝她走来,金曦月看着来人越来越近了。 那人在她窗前两米的地方站定,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金曦月正了正身子,开口唤道,“兄长。” 金墨离背对着月亮,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金曦月能感觉到对方正看着她。 见他久久不语,金曦月疑惑道,“兄长来可是有事?” 金墨离看着她神色晦暗不明道,“你想接触暗产。”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像在陈述。 金曦月对上他的视线坦然道,“没错,我想接触暗产。” “为什么?”金墨离眉头微蹙道。 金曦月抿唇道,“我现在还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有一种直觉,只要将暗产掌握在我手里,我就会知道我想知道的。” 金墨离神色微动道,“你想知道什么?” 金曦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中隐隐有些戒备。 她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不敢确定眼前的人是否始终如一,以后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 人心难测,除了将她养大的父母,她已经不能完全信任别人了。 眼前的人也一样,此事事关重大,她也难保以后他会做什么事,会不会有异心。 所以她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他为好。 金墨离看见她眼中的戒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苦笑道,“我明白了。” 金曦月闻言面露疑惑,不知道他明白什么。 下一刻,却见他已经转身离去,那背影竟有几分失魂落魄之感。 金曦月回想了刚才他们说的话忽然终于明白过来。 他是不希望她接触暗产。 想想也是,父亲本打算让他做暗产的继承人,她现在有了接手的意思,他心有不甘也是人之常情。 可金曦月心中还是难免失落,她以为他是不会介意的。 翌日 金曦月等来了金远松的回复。 “那位点头了。” 金曦月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金远松对此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那人可能不会答应,没想到并未说什么就允了。 他补充道,“只是他的意思是让你试一试。” 金曦月了然道,“我明白。” 她随即又说道,“只是兄长......。” 她话未说完,就看见门口出现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只见金墨离一身月白长衫缓步走了进来。 进来时他神色如常,面上看不出什么。 他走到金曦月面前朝她递来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 金曦月面露疑惑,他声音清冷道,“这是掌管暗产的令牌,你收好。” 金曦月迟疑片刻后接过令牌,拿在手中打量。 金远松拍了拍金墨离的肩膀道,“你带月儿去熟悉熟悉,她有不懂的你多指点指点。” 金墨离颔首道,“是。” 随即看向金曦月道,“随我来。” 金远松见她面露迟疑,点头道,“去吧,” 金曦月深吸一口气后跟了上去。 只见金墨离带着她来到了府中的一处假山。 就在金曦月以为还要继续往前走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金曦月一时不察连忙稳住身形才避免撞上他的背脊。 金墨离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随即蹲下身转了转一块在角落里不起眼的石头。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只见身后的大石动了动,竟在缓缓往旁边移动。 不多时,一个洞口就出现在眼前。 金曦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竟然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机关。 她往里看了看黑漆漆一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 金墨离率先走进朝黑漆漆的石壁上摸索片刻后拿到一根蜡烛,点燃蜡烛后他看向金曦月道,“进来。” 金曦月抬脚走了进去,她刚一进去,金墨离又转了转石壁上的机关。 又见一阵响动后,身后的洞口又被堵上了。 金曦月心中不禁一慌,她本就有些怕黑,现在那洞口被堵上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这时金墨离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怕就拉着我们的衣袖,前面的路还长。” 金曦月闻言通过烛光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抬手抓住他一小截袖子。 金墨离开始带着她不急不缓地往前走。 “这是要去哪儿?”金曦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金墨离语气冷淡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金曦月闻言不再多问。 两人沉默着走了不知道多久后,金曦月忽然开口道,“你生气了?”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他身形微顿,随即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语气有些僵硬。 “没有。” 金曦月沉默半晌道,“我知道兄长心里不好受,但这件事我有我必须做的理由,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兄长见谅。” 她话音刚落,就见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长长的甬道顿时寂静无声。 良久后他开口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金曦月闻言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呼吸声。 第79章 密道 沉默片刻后金曦月声音沉静道,“你是疼我护我的兄长。” 话音刚落,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金墨离问道,“既如此,你为何不不信我?” “我......。”金曦月正准备说什么时,金墨离却打断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只是想你明白,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与你争什么,金家的一切本就该是你的,你不必防我,你该防的也不是我。” 金曦月闻言才知他好像误会了什么,她连忙说道,“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金墨离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既然这样说了我就信了。” 金曦月心中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她的事。 金墨离叹了一口气道,“此事万不可让顾家人知道,不然不知道他们会打什么主意。” 金曦月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郑重点头,“我知道此事关乎金家的命脉,我定不会跟其他人说。” 金墨离闻言语气缓和道,“你知道就好,我们继续赶路。” 说着他便转身继续在前走着。 金曦月跟在他身后脑中思绪万千。 眼看着金墨离已经换了三根蜡烛,可眼前还是看不到头的黑暗。 金曦月不禁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金墨离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去你该去的地方,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金曦月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用手捶了捶腿。 金墨离注意到她的动作开口道,“累了就歇一会儿再走。” 金曦月直起身道,“无妨,我们快去快回。” 说着便抬脚继续往前走。 金墨离在原地顿了片刻才跟上去。 那个走两步路就喊累的小姑娘的终究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心中很欣慰但又有一丝无端的失落,她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 果真走了没多久金曦月就看见白光,已经能看见出口了。 走到洞口的位置金曦月正准备出去,金墨离却突然叫住她。 “慢着。” 金曦月转头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指了指角落的位置,声音沉静道,“把衣服换了再出去。” 金曦月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箱子。 金墨离打开箱子只见里面躺着几件黑衣服。 他拿起一套递给金曦月道,“把它换上。” 金曦月微微一愣,随即接过衣服。 金墨离把蜡烛递到她的方向主动背过身去。 金曦月这才缓缓脱下外衫,把那套黑衣套上去,把脸也遮好后出声道,“我好了。” 金墨离这才转过身来。 “我帮你拿蜡烛吧。”她主动接过蜡烛道。 金墨离眸光微闪道,“不用了,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金曦月闻言也没再坚持,点头道,“我在外面等你。” 说着便转身往外走。 她拨开洞口层层覆盖的草藤,眼前是一片十分茂盛的灌木丛。 不多时身后传来动静,金墨离走了出来,此时他也一身黑衣,黑布蒙面。 她转头对金墨离问道,“这是哪儿?是不是已经出了京城?” 金墨离点头道,“不错,这里是距离京城有一段距离一座无名山。” 金曦月闻言有些惊讶,虽然感觉在密道里走了不少时间,但是没想到这条密道竟能通向京城外。 她跟着金墨离在灌木丛中又走了一会儿。 他们脚下是一条小路,能看出这条路经常有人走。 走着走着她感觉好像听见了什么敲打声,她环顾四周后才发现那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她这才看见那下面全是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用铁锤用力敲打石头。 “这是?” “金矿。” 金曦月闻言心中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金矿,没想到这个地方竟有一座金矿。 她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四面环山,地处偏僻,不见人烟,确实是个好地方。 这时金墨离开口道,“附近的山都被封了,这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金曦月闻言惊讶道,“那他们岂不是要在这儿待一辈子?” “他们是死囚。”金墨离沉声道。 见金曦月面露疑惑他继续解释道,“这些人都是自愿来的,他们出不去,但他们的家人可以过得好些。” 金曦月顿时了然,这样便说得通了。 两人顺着小路下去向守门的人出示令牌后走进了矿中。 有一个管事的人迎了上来,“大人来是?” 金墨离开口道,“你不用管,我们到处走走。” 管事的人闻言恭敬道,“是。” 随后金墨离又带着金曦月来到了一处石洞。 石洞口有人手持长枪把守。 金墨离对金曦月道,“令牌。” 金曦月闻言立即向门口的守卫出示了令牌。 守卫看清令牌后立即放行,两人一同进去。 进去后金曦月疑惑道,“他们难道只认令牌不认人?” 金墨离顿了片刻道,“可以这么说,但有一个人可以不用令牌也能畅通无阻。” 他意有所指,金曦月瞬间了然,随即问道,“门口的守卫是他的人?” “嗯。”金墨离点头应道。 金曦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沉思,这样看来其实这座金矿其实还是掌握在那位手里。 她此刻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上一世发生的事或许跟这金矿没有关系。 见她出神,金墨离不禁问道,“怎么了?” 金曦月抽回思绪,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就要看个究竟,她摇了摇头道,“无事。” 金墨离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知道她心中定是藏了许多事,但她不说他也不好问。 他声音温和道,“走吧。” 金曦月继续跟上。 不多时金墨离在一面墙下停住脚步。 只见他将墙上的一块砖按下去之后眼前的墙面立即往右边移动。 不多时眼前的墙面已经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 金墨离点了几支蜡烛,金曦月这才看见里面放着四五个箱子。 她走上前抬手做势要打开箱子。 见金墨离并未阻拦她放下心来不再犹豫,抬手将面前的箱子打开。 那一刻金光倾泻箱子里面发出夺目的金光。 金曦月看着里面的满满的黄金,一时没回过神来。 愣了半晌后她对金墨离问道,“其他的箱子也是这个?” 金墨离点头道,“是。” 第80章 金矿 他继续道,“每三个月炼出来的黄金都会放到这儿,现在你看见的并不是全部。” 金曦月闻言蹙了蹙眉道,“为何不是全部?其他的去哪儿了?” 金墨离看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皇宫。” 金曦月闻言并不意外,只是疑惑道,“那这些留在这儿是?” “这些是留给我们用来做生意的。”金墨离语气平静道。 “做生意?” 金墨离语调平稳道,“这些是做生意的本钱,最后都会送去皇宫。” 金曦月闻言不禁咋舌,皇宫那位岂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不知道他会用这些钱来做什么,是用来充盈国库还是私用呢。 金曦月其实更偏向后者,做皇帝总会留几招后手,这座金矿说不定就是他留的一只后手。 她沉思之际金墨离的声音继续传入耳中。 “由这座金矿支撑起来的商铺已经遍布各大州县,小到吃穿住行,大到金银玉器都有涉及。” 金曦月闻言忽然问道,“那极品阁?” 金墨离似知道她想问什么,缓缓开口道,“它曾经是,先帝在时把它赐给了金家。” 金曦月闻言一惊,她没想到极品阁原来是这样的背景。 金墨离继续道,“我们金家的产业有时也需要上面照顾才走得更顺。” “原来是这样。”金曦月呢喃道。 能想出这个法子的人可谓是目光长远,所图甚大。 金曦月迟疑道,“可这么多黄金就不会有人动心吗?” 金墨离微微摇头道,“这里虽然看似平静,其实四周都有暗卫监视,一举一动都瞒不了那位的眼睛。” 金曦月闻言陷入了沉思。 这样一来这处金矿的被泄露出去的可能性就很小。 看来上一世的事跟这处金矿应该没什么关系,毕竟它还是牢牢掌握在皇宫那位手里。 难道是她想多了? 金墨离忽然问道,“什么想多了?” 金曦月这才惊觉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此时心中也有些迷茫,但她不想放过一丝可疑。 都说旁观者清,或许告诉他也无妨。 金曦月抬眸看向金墨离沉声道,“你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梦吗?” 金墨离神色微动,随即点头道,“记得。” 金曦月深吸一口气道,“我梦见我嫁入顾家五年后你跟父亲身葬大海,我总觉得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等金墨离开口她继续道,“起初我只以为是顾家人,可现在我总觉得除了顾家人还有一个人正在暗处观察着金家,企图伺机而动。” “我本以为他就是冲这处暗产来的,可刚才听你说的话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毕竟这是宫里那位的,应该没人敢动才是。” “所以我猜测是不是我们金家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那个人身份可能还不低。” 金曦月 一口气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后瞬间如释重负,这些事情压在她心里太久,时常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她更怕的是有一日她醒来,她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她重活一世又有何用。 金墨离闻言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恍然道,“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他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会多留意。” 金曦月本以为或许他会觉得她疯了才会把一个梦当真,没想到他好像真的相信她说的话。 “你信我?不会觉得我是魔怔了吗?”金曦月狐疑道。 金墨离摇头道,“你很清醒。” 随即又问道,“所以你突然想接触暗产也是因为这个。” 事已至此,金曦月也不想瞒了,点头道,“没错。” “梦里你跟父亲走后母亲也去了,只剩下我一人,金家的产业也到了我手上,可这暗产的是我始终一无知。” “那梦里的你过得好吗?顾家有没有亏待你?”金墨离声音沙哑道,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金曦月闻言抿了抿唇,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她那五年的遭遇。 那样的她会不会让他们很失望,他们会不会也觉得她很蠢,被人骗了那么久,最后什么都没守住。 见她沉默金墨离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眼前的姑娘身上的种种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自一年前她说了她做的那个梦起,他就察觉到她已经变了。 她的变化一定跟她说的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也曾怀疑过,或许那并不只是梦。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说的梦或许是她真真切切经历过,她才像突然变了个人一般。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梦里的她最后并不幸福,他不知道梦里的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可他心里忍不住有些抽疼。 他强忍住心中的心疼,若无其事道,“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随即转移话题道,“你可有想过跟顾明昭和离?” 金曦月垂眸道,“想过,只是时机未到,我跟他的事我会自己解决,我只是担心你跟父亲。” 金墨离打断道,“你放心,你担心的事不会再发生。” “我会好好的,父亲也会好好的。”他面容坚毅道。 “你不必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你还有我。”他眼神有些炙热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双眸微微睁大,似在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金墨离眸光微闪随即轻咳一声道,“你既然把我当兄长,这些事就该我来。” 金曦月却微微摇头道,“可我不想总躲在别人身后,我也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金墨离闻言心中一动,目光柔和道,“好,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记得回头看看,我一直都在。” 金曦月闻言心中怎能不感动呢。 从小到大他也总为她遮风挡雨,是除了父亲母亲在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虽不是亲兄长却胜似亲兄长,希望这一次他能得一个圆满的结果。 两人回去后,金墨离拿了一叠厚厚的账本放到她屋中。 “这是?”金曦月抬眸问道。 “这是那些暗产的账本,每年都会有人把各地的账本送来,你先看看。” “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他语气坚定道,意有所指。 金曦月神色郑重道,“多谢兄长。” 金墨离微微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第81章 强闯柴房 接下来几日金曦月把账本都看得差不多,对各地的暗产也了解了个大概。 心中渐渐有了一些想法。 这几日她都没再看见金墨离,听下人说他出去了。 印象中他都是来去匆匆形影无踪,金曦月也没多想。 这日在用膳时终于看见了他。 金曦月似随口问道,“这几日都不见兄长踪影,兄长可是很忙?” 金远松和金夫人也望向金墨离。 金远松也开口道,“是呀,我也觉得你最近很少看见你,一问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金墨离放下筷子看了三人一眼,正色道,“我参加了春闱,这几日都忙于此。” 金远松闻言将惊讶道,“这么突然?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惊曦月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真的参加了春闱,怪不得最近几日不见他人影。 算算时间前几日就是春闱的日子。 金墨离看了金曦月一眼说道,“我只是想试试,不想让你们二老为我操心,现在说也不晚。” 金远松闻言面露欣慰道,“你自小就成熟稳重,确实很少让我们操心,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们都支持你。” 金墨离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感动,颔首道,“多谢父亲、母亲。” 金夫人语气嗔怪道,“一家人何必言谢,快用饭吧,菜都快凉了。” 金夫人开始招呼。 金曦月看着金墨离的侧脸微微出神,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突然一声不吭参加春闱会不会跟她接管暗产有关。 上一世她记得他并没有参加春闱,也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好是坏。 或许这对兄长来说确实是一条很好的出路。 金曦月觉得自己是该担起金家的重任,她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现在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暗产她必须握在手里,若她的猜想没错,她守株待兔总能知道到底是哪些人觊觎金家的产业,也好防患于未然。 金曦月心不在焉地用完饭后叫住金墨离问道,“兄长突然参加春闱可是因为我?” 金墨离抬眸望了她一眼后声音沉静道,“不全是。” 见金曦月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我相信你有能力撑起金家,金家已经不需要我了,你也不需要我了,我想走一条我曾经想走的路。” 他顿了片刻继续道,“而且我觉得你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我若能走上仕途或许真的会有意外收获。” 金曦月闻言心中稍安,却不赞同道,“无论何时我和金家都需要兄长,我们一家四口,少了谁都不行,家人本就该相互扶持相互依赖。” 金墨离看着她笑了笑,眼底有感动也有一丝落寞,微微摇头离去。 金曦月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抹她说不出的情绪,就好像酸中带了一点苦。 这日她决定回顾家。 金远松夫妇和金墨离把她送到金府门口。 金曦月对他们轻声道,“就送到这儿吧,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你们不要担心。” 金夫人拉住她的手叮嘱道,“那你自己小心,我的月儿长大了,娘相信你。” 金远松低声道,“有什么事记得写信或者让人传个话,别逞强,实在不行就跟顾家一刀两断,这里总有你的位置,只是我那个外孙你恐怕带不回来。” 金曦月动了动唇,还是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跟他们说那个孩子的事情,不然他们就更担心了。 她出声道,“我走了,父亲,母亲,兄长,你们保重。” 金墨离朝她微微颔首,目送她上了马车。 看着她乘坐的马车慢慢消失在街尾。 金曦月刚踏进顾家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遇见她的的下人们虽尽量不表露,如往常一般对她行礼。 但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打量她,神色怪异。 金曦月蹙了蹙眉。 径直往白玉堂走去,夏荷紧跟在她身后。 走进白玉堂后,院中的下人都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朝她看来。 似愣了片刻后才慌忙行礼道,“少夫人。” 金曦月扫了一眼开口道,“夏茗去哪儿了?” 那些婢女闻言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纷纷不语。 金曦月加重语气道,“她在哪儿?” 金曦月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与往日平静随和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在她的威压下,一个婢女站出来战战兢兢道,“夏茗姐姐被关在柴房。” 金曦月闻言沉声道,“谁关的?” 那名婢女声若蚊蝇道,“是老夫人下令关的。” “为什么关她?”金曦月面沉如水道。 那名婢女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好像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金曦月不耐道。 那名婢女眼一闭一口气道,“因为三日前有人从她房中搜出了一个偶人。” “几日前二小少爷就开始高热不退,大夫治了也不见起色,二夫人就说可能是中邪了,就去找了个道士。” “那道士说是因为有人诅咒二小少爷,然后二夫人就带着人到处搜查,结果在夏姐姐房里搜到了一个偶人,上面还有二小少爷穿过的肚兜。” “二夫人就把夏姐姐带走了,侯爷十分震怒,本来要把夏姐姐杖毙来着,后来老夫人出面说先把夏姐姐关进柴房等您回来再说。” 那名婢女说完后院中陷入一片死寂,安静得可怕。 金曦月眼底的寒意让人呢不寒而栗,夏荷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现在有些担心夏茗的处境,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就在这时金曦月一言不发转身匆匆离去。 夏荷连忙跟了上去。 终于赶上金曦月后她问道,“小姐您要去哪儿?” 金曦月言简意赅道,“柴房。” 夏荷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跟上她的脚步。 不多时,金曦月走到柴房门口,却被两个身材健壮的护院拦了下来。 “少夫人,侯爷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柴房。” 金曦月眸色骤冷,定定地看向拦在她面前的人,声音冰冷道,“让开,我要进去。” 两人依旧岿然不动。 金曦月眼中冷意更盛,她抬脚缓缓往前走,似面前两人为无物。 眼看着她越走越近,那两名护院顿时慌了,连忙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她碰到。 毕竟她再怎么说也是少夫人,他们不敢冒犯。 可后面退无可退,他们拿着手中的棍棒指着金曦月道,“这是侯爷的命令,还请少夫人不要让我们为难。” 第82章 争执 金曦月忽然停住了脚步。 正当两名护院以为她放弃进去正松一口气时,忽然见她身体转了个弯。 下一刻一名护院觉得腰间被什么扯了一般。 等他慌忙查看时只见腰间本该挂着的钥匙不翼而飞。 他突然抬头惊讶地发现金曦月手里正拿着他的钥匙。 他连忙说道,“少夫人你不能进去。” 金曦月看也不再看他们,走上阶梯拿着钥匙开始开锁。 一名护院对另一名护院说道,“快去禀报侯爷,我在这儿看着。” “好。”另一名护院疾步离开。 此时金曦月已经将锁打开,推开了柴房的门。 她立即看向里面寻找夏茗的身影。 就在她扫视时一个柴堆后面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小姐,是你吗?” 金曦月神色一紧,连忙走过去。 只见夏茗正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地靠在柴堆上,此时她的双眼睁开一丝缝隙似在看她。 她忽然笑了笑,声音虚弱道,“小姐,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金曦月闻言心中沉痛,看了看她干裂的嘴唇了虚弱的面容还有地上破碗盛着的馊菜馊饭,眉头顿时紧皱。 她声音轻柔道,“不是幻觉,是我来晚了,夏茗,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一边将夏茗扶起一边在她耳边低语道。 夏荷看见夏茗这个样子泪水就忍不住涌出,却还是强忍着上前帮忙把她扶起。 金曦月和夏荷扶着夏茗就往外走,门口那名护院正要阻拦时。 金曦月转头恶狠狠看了他一眼道,“不想死,就别挡路。” 那名护院被她眼中的杀意惊了一跳,一时也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她们离去。 金曦月和夏荷把夏茗带到白玉堂时。 夏茗声音沙哑道,“水,水......。” 金曦月听清后连忙去桌上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嘴边。 她合的十分急促,金曦月不禁提醒道,“慢点喝。” 见她足足喝了三四杯茶水后她的眼睛才恢复清明,神色也好多了。 金曦月连忙对夏荷说道,“快去厨房弄碗粥来。” “是。”夏荷应声便匆忙离去。 金曦月用手帕帮夏茗擦了擦唇边的水渍。 夏茗这时开口道,“小姐,她们陷害我,我没有行巫蛊之术。” 金曦月淡淡道,“我知道,我会为你讨回公道,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什么也不要想。” 夏茗正想说什么时,忽然外面传来道充满怒气的声音。 “金曦月,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顾明昭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金曦月拍了拍夏茗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即缓缓起身转头看向顾明昭。 见她看过来顾明昭指着床上的夏茗愤怒道,“你还想包庇她?还是她根本就是受了你的指使才会对一个婴孩下手?” 金曦月冷笑道,“我以前只以为侯爷是武将,虽然比不上别人才华横溢但至少脑子没问题,现在看来是我错看你了,你根本就是眼盲心瞎一根直肠通大脑的蠢货。” 顾明昭闻言一怔,随即怒不可遏道,“金曦月,你放肆。” 他说着就要抬手向金曦月脸上打来。 金曦月眼神微眯,率先抓住他的手腕。 顾明昭一愣,随即只觉得眼前一晃。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金曦月缓缓收回手冷眼看着他。 顾明昭似被这一巴掌打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淡声道,“侯爷可冷静些了?刚才你那模样就像中了邪一般,我替你驱驱邪,你不会怪我吧?” 金曦月的眼睛本就生得漂亮,此刻眼中带着笑意,虽然笑意不达眼底,却有一种异样的美,让人觉得被吸进去一般,这样的锋芒毕露的金曦月是顾明昭从未见过的。 她眼里闪动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就好像她整个人活了一般。 他脑中忽然涌起一个荒诞的想法,她刚才眼中有怒气的样子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此时他心中怒气忽然消了不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应该打回去,让这个女人以后再也不敢忤逆他。 他刚才其实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别那么不知天高地厚,他从不打女人,但她刚才的话让他一时怒从心起下意识动了手。 可没想到他还没打下去她就先动了手。 思及此他还是忍不下这口气,狠狠将金曦月的手甩开,她一时猝不及防被掼倒在地。 见她狼狈倒地的样子顾明昭心中浅浅出了口气。 嘴上怒道,“你不仅是个毒妇还是个泼妇,闺阁礼仪在你身上不见半分,难道你们金家就是这样教如何对待丈夫?” “小姐。” 躺在床上的夏茗担忧地看向金曦月。 她动了动身子想下床,可身上却全身无力,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 金曦月没再管顾明昭,连忙起身将夏茗按住沉声道,“别动,我没事。” 她随即看向顾明昭冷冷道,“侯爷这话说得有意思,我是毒妇也好,泼妇也罢,当初可都是侯爷八抬大轿迎进门的。” “当初是你们顾家非要死皮赖脸结亲,明知道我是什么人还娶,只能说你下贱,毒妇泼妇你都得受着。” 顾明昭这次完全被戳中了痛处,忍无可忍上前又要动手。 这时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住手,都在闹什么?” 顾明昭转头见老夫人走了进来,这才愤愤收回手。 金曦月目光锐利地扫向老夫人身后的沈氏,眼神冰冷如刀。 沈氏对上她的目光连忙心虚地移开了眼。 金曦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看向老夫人似笑非笑道,“我不过才离开了几日,我的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老夫人若对曦月有什么不满直说就是。” “曦月自会下堂,何必这般为难我的婢女。” 老夫人闻言面色闪过一丝不虞,随即看见她床上满身狼狈虚弱不堪的夏茗,神色微惊。 随即对沈氏沉声道,“我不是让你们把她关在柴房里不要用刑吗?” 沈氏一脸无辜道,“我没让人对她用刑,可能是小姐身子丫鬟命,不过才关了三日,身子娇弱受不住那柴房里的寒凉才会这样。” 金曦月冷笑道,“你说的不用刑就是把她关在柴房三日,不给吃不给喝,这样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见老夫人看过来,沈氏否认道,“你别胡说,我可没扣她的水和吃食,每日都有人给她送进去,她自己挑三拣四这可怪不得我。” 这时床上的夏茗不禁出声道,“你们给我的水是马尿,给我的吃食是馊了的饭菜,我就是饿死也不会这般受你们侮辱。” 听到这里,老夫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是有人趁机为难她。 她狠狠地瞪了沈氏一眼,她惯会自作主张,差点坏了她的事。 第83章 重查真相 沈氏见老夫人面露不悦连忙转移话题道,“她竟敢害明昭的子嗣,让她饿三日已经算轻了,要不是老夫人仁慈,现在她已经被杖毙了。” 金曦月闻言冷声道,“若她是冤枉的,你当如何?” 沈氏闻言立即否定道,“不可能,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你难不成还想包庇她?” “你可知道现在府中上下怎么传你的?都说你阴私歹毒,指使贴身婢女诅咒明昭跟江姨娘的孩子,你现在还想保她就是坐实了这话,你还有何颜面再待在这儿?”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就说沈氏为何不直接把那偶人放在她房里,原来她这次想动的不是她,而是夏茗。 沈氏分明是在诱导她自断臂膀,却又没想现在把她怎么样,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夏荷端着粥进来,没想到她出去这一会儿的功夫,屋里就多了这么多人。 “夏荷,先把粥给夏茗喂下。” 夏荷这才越过几人走到床边。 金曦月转头对夏茗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 夏茗担忧地看向她欲言又止,金曦月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只好闭口不言,任由夏荷给一勺一勺把粥喂她嘴里。 金曦月随即转身对一脸阴沉的几人说道,“这事我要亲自查,在真相大白之前谁也不准动她。” “这还有什么好查的,你这不是贼喊捉贼吗?”沈氏嘀咕道。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既然已经有人把脏水都泼我身上了,就更得好好查查,不然我侯府主母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您说是吗?老夫人。”金曦月笑着朝老夫人看过去。 老夫人还未说话,顾明昭皱眉道,“祖母,人证物证俱在,她分明就是想抵赖,看在您的面上我可以不追究夏茗是否是她指使,但夏茗,我绝不会放过。” 他说话时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金曦月身上,这话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金曦月淡笑不语。 见她一脸有恃无恐,还嘲笑他,顾明昭心中更气,恨不得撕碎了她。 从小到大他就没受过这种气,没想到他现在堂堂一个侯爷竟还要看一个女人脸色,他心中早就憋火了。 “行了,都给我安静,一个个吵得我头疼。”老夫人皱眉道。 她看向金曦月,“三日为期,若你无法证明夏茗清白,我断不可能留她在府中,你好自为之。” 夏茗是否清白在她看来不重要,她把夏茗留到现在只是卖金曦月一个面子让她自己处置了就是。 在内宅活了这么多年她什么没见过,自然知道这事有些蹊跷。 可问题是确实人证物证俱在,她也没精力再管这些,日后等她双眼一闭她也管不着。 本以为金曦月要是有些脑子就弃车保帅,把自己撇个干净,没想到她竟然还赶着往上凑。 一时不该说她是愚蠢还是自以为是。 既然她不见棺材不落泪,她就让她查,要查不出来她正好有由头拿捏她。 金曦月闻言沉思片刻答应道,“好,三日就三日,只是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我都要见一见。” 她看向沈氏意有所指道,“若是少了一个人或者什么东西可就说明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做贼心虚,证明你们抓错了人。” 沈氏闻言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老夫人对张嬷嬷沉声道,“去把人和物都带来。” “是。”张嬷嬷应声就要出去。 金曦月忽然开口道,“听说之前还请了什么道士,还劳烦嬷嬷把那道士也一并找来。” 张嬷嬷闻言犹豫地看了老夫人一眼。 见她点头才回道,“是。” 金曦月对眼前几人说道,“一会儿我怎么查是我的事,任何人不得插手,否则难免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顾明昭狐疑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她哪儿来的自信敢这么说话。 他心中已经认定就是她指使夏茗诅咒他和雪薇的孩子,他没想到她真的连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若是她知道那其实是她的孩子,她恐怕会悔断肠吧。 他现在倒庆幸他把她和雪薇的孩子调换了,若那孩子真出了什么事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倒要看看她能查出个什么来,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再怎么查也改变不了她害人的事实。 沈氏听到金曦月要把那道士也找来,一时有些惊疑不定,她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随即一想,哪怕知道又如何,反正她该打理的都打理了,这次她定要让老夫人和明昭对她彻底失望,还让她少了一个帮手。 她倒要看看她怎么翻转局势。 那个夏茗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她本来只是想把她赶出去,没想到金曦月竟是个死性子,非要较真,既然这样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屋子里几人各怀心思,都沉默不语,似都想看金曦月怎么查。 一个半个时辰后,张嬷嬷去而复返,带来了几个人,手上还拿着一个盒子。 她先把盒子递给金曦月,“少夫人,这是物证。” “那位道士随后就到。” 金曦月点了点头,把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个裹着肚兜的偶人,上面插满了银针还有各种诅咒之语。 她抬眼看了面前站成一排的三个婆子。 张嬷嬷解释道,“就是这三人从夏茗房间里搜出来的。” 金曦月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最终定在中间那个婆子身上。 金曦月忽然道,“她们好像都是老夫人院里的吧?” 张嬷嬷闻言点头道,“正是。” 金曦月闻言勾了勾唇,意味不明道,“那可就有意思了。” 沈氏搅了搅手上的帕子,强装镇定,老夫人的人可不是她想动就能动的。 金曦月忽然开口道,“是不是还差了些人?” 在场的人一脸疑惑地看着金曦月。 “还差谁?那道士不是在路上吗?”顾明昭皱眉道。 金曦月淡淡扫了他一眼冷笑道,“一个不会走路的婴孩的肚兜不会自己跑这里来,我有话要问伺候他的人。” 顾明昭闻言拧眉道,“来人,去把小桃和伺候少爷的奶娘找来。” 第84章 利诱 不多时一个身穿道袍拿着拂尘的道士被人领了进来。 此刻白玉堂院内院外都有不少下人围观。 “侯爷,老夫人,二夫人又见面了。”他朝几人打招呼道。 随即看了看金曦月面露疑惑。 “这位是?” 张嬷嬷解释道,“这是我们侯夫人。” 那道士对金曦月点头道,“侯夫人安好。” 金曦月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道,“不知道士如何称呼?” 那人施礼道,“老道姓黄。” 金曦月继续道,“听说就是黄道士算出那孩子高热不退是因为受了诅咒。” 黄道士点头道,“正是。” 金曦月忽然一笑,对夏荷说道,“你去拿十万两银票出来。” 此言一出几人都震惊地看向金曦月。 “你的嫁妆不是都没了吗?哪儿来十万两?”沈氏忍不住惊讶出声道。 金曦月轻笑道,“本来是没有的,可我这回去一趟就有了。” 沈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她现在仗着娘家有钱了不起,有钱又如何,以后都是顾家的,到时候有她好看的。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暗光,若有所思地看了金曦月一眼,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顾明昭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沈氏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拿十万两做什么?” 金曦月意味深长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随即示意夏荷去拿。 不多时,金曦月便拿着十万两银票在黄道士面前一张张数着。 黄道士看得眼睛都直了,但碍于还在人前只能尽量克制自己不往上面瞟。 他有些不自在道,“侯夫人这是何意?” 金曦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说这十万两银票够不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够,够。”黄道士两眼放光道。 忽然察觉到周围人打量他的目光,他轻咳一声正色道,“侯夫人说笑了,无功不受禄,黄某受之有愧。” 沈氏神色一紧道,“金曦月你胡说什么,那可是十万两,你胡闹也有个限度。” 老夫人看着金曦月手上的十万两银票微微皱眉,却没出声。 金曦月看向沈氏淡淡道,“婶母慌什么?我可没动侯府的一分一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婶母的钱呢。” 沈氏闻言脸色一僵,不再说话,只是心中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金曦月对黄道士说道,“您都说无功受禄了,那若是有功呢?” 黄道士有些心动的道,“不知侯夫人想让贫道做什么?” 金曦月勾唇道,“这里有十张银票,我问你十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可是听得出真假的,你最好别说谎,否则这到手的银子可飞了。” 黄道士竭力从她手上的银票移开目光,迫不及待道,“您问,贫道定知无不言。” 金曦月勾了勾唇道,“第一个问题,少爷为何高热不退?” 黄道士闻言眼神微瞟就要开口。 金曦月提醒道,“你可要想清楚再回答,你若真的有神通本领,你不妨给我算算我幼时丢的一只手镯现在在何处,要是算不出来,我可是要报官的。” 黄道士咽了咽口水,犹豫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小孩子身子弱,有个头疼脑热的其实正常。” 金曦月闻言抽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黄道士接过银票乐开了花。 沈氏疯狂朝他使眼色,却奈何他根本看不见。 此刻她心中一沉,没想到这人这么不靠谱,更没想到金曦月竟然堂而皇之及用钱手收买人。 这是把人都当傻子吗? 见老夫人和顾明昭没反应,她不禁急道,“金曦月,你这是做什么,你以为你用钱诱惑他说假话就能证明夏茗是清白的?真是可笑。” 金曦月充耳不闻,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说是有人诅咒?” 黄道士面露犹豫,看了看沈氏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顾明昭,久久没说话。 金曦月笑道,“你看他们作甚?他们也想知道,若是你如实告知说不定侯爷和老夫人还有额外的赏赐。” 见他们都没说话,黄道士有些动摇了。 又看了看金曦月手上的银票,心一狠出口道,“是有人让我这样说的。” 沈氏顿时眼睛一跳。 金曦月又抽了一张银票给他。 黄道士欣喜接过,想到她手中的其他银票都是他的,他就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十万两,普通人拼死拼活也挣不到十万两啊。 有了这十万两他就再也不用出来坑蒙拐骗,衣食无忧一辈子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金曦月不动声色道,“谁让你这样说的?” 黄道士眼珠一转道,“不知道,不过我记得她的长相。” 金曦月又给了他一张银票,沉声道,“是男是女?” 黄道士接过银票道,“女。” 金曦月继续问道,“年龄?” “二十岁左右。” 金曦月对张嬷嬷道,“去把府中二十岁左右的婢女叫来。” 张嬷嬷看了老夫人一眼,见老夫人点头便回道,“是。” 不多时,几十个婢女来到白玉堂前站成了几排。 金曦月对张嬷嬷问道,“所有二十岁左右的婢女可都在这儿了?” 张嬷嬷点头道,“都在这儿了。” 金曦月闻言点了点头,对黄道士道,“你来认认,那人是谁?” 黄道士果真开始挨个儿认,过了半晌后他摇头道,“都不是。” 金曦月忽然转头对张嬷嬷道,“我记得婶母身边有个丫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好像叫翠儿吧,她可在其中?” 张嬷嬷闻言犹疑道,“翠儿姑娘昨日生病了,正卧床不起,就没让她来。” 一时所有人目光都看向沈氏。 沈氏闻言气极道,“你分明就是跟我过不去故意针对我,你是怀疑我?” 金曦月淡淡道,“若是你没做过何必这么激动。” 她随即对张嬷嬷道,“还请张嬷嬷再去一趟,把她带来。” 沈氏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惊慌。 过了一会儿,张嬷嬷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被人架着来得丫鬟。 只是她脸上戴着面纱。 金曦月平静道,“为何戴面纱。” 那丫鬟语气虚弱道,“奴婢感染了风寒,怕害传染了各位主子。” 金曦月冷冷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便把她的面纱揭开。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丫鬟脸上。 随着一声惊呼,只见一张满脸红疹的脸显露出来,那是一张红肿不堪的脸,几乎已经看不清原貌。 沈氏见此微微松了一口气。 第85章 出尔反尔 黄道士上前看了看摇头道,“这样我都看不出来她长什么样,有些不确定。” 金曦月继续问道,“那个人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黄道士仔细想了想忽然出声道,“我想起来了,我记得她左手腕处有一颗小痣。” 面前丫鬟闻言身子明显一抖,金曦月将她的手抓起。 她还想挣扎,却被金曦月一个眼神震慑住。 金曦月把她的衣袖掀开,只见她手腕上确实有一个小痣。 她眼神如刀道,“你可有话说?” 翠儿闻言立即跪倒在地,指着黄道士摇头道,“不是奴婢,奴婢根本就没见过他,这手腕上的痣也不是只有奴婢一人有,仅凭一颗痣就让黄道士认人未免太草率了些。” 沈氏这时也出声道,“金曦月你够了,这一看就是你收买了黄道士来针对我来了,你就是看翠儿是我房里的丫鬟,你就想攀扯我好给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众目睽睽之下你收买黄道士,他说的话怎么能信?” “对呀,这黄道士一看就挺贪财的,指不定真是收了少夫人的钱来了。” “谁说不是呢。” 门外有仆人小声议论。 虽然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但架不住人多这议论声就有些明显。 金曦月扫了在场的人一眼,随即看向张嬷嬷,“张嬷嬷,婶母怀疑你受我指使跟黄道士暗中勾结呢。” 张嬷嬷闻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老夫人的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 沈氏不禁指着金曦月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血口喷人。” 金曦月朗声道,“黄道士可是张嬷嬷找来的,对了,我还想问一句,前几日是谁推荐黄道士进府的?” 老夫人和顾明昭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看向沈氏。 金曦月继续道,“你们既然都说是我指使夏茗用偶人诅咒小少爷,又说我私下收买道士,我是脑子被驴踢了自己揭发自己吗?” “好像是啊。”有人恍然道。 “要是那道士真被少夫人收买了,就不会有偶人的事。” “更何况少夫人前一阵都在娘家,今日才回来。” 金曦月又看向沈氏,“您说我针对您,那您的意思就是你的丫鬟说的是实话?” 沈氏见周围的人向她投来狐疑的目光,沈氏心中一慌本想斩钉截铁应下,但看见金曦月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样子顿时犹豫了。 但此刻她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犹豫片刻后咬牙道,“自然,我身正不怕影子歪。”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随即看向脚下跪着的翠儿,语气平和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当着大家的面再重复一遍,若是多一个字或者少一个字就说明你心虚,那我看不用查了,直接把你杖毙吧。” 翠儿闻言身体一抖,随即闭想了想刚才的话,一字一句复述道,“不是奴婢,奴婢根本就没见过他,这手腕上的痣也不是只有奴婢一人有,仅凭一颗痣就让黄道士认人未免太草率了些。” 金曦月忽然道,“你既然没见过他怎么一来就知道他是黄道士?” 翠儿明显一慌,吞吞吐吐道,“我......奴婢......。”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侯爷,官府来人了。” 众人闻言一惊。 金曦月这时却出声道,“是我报的官,既然有的人不肯说实话,那就只能让衙门的人去审理,只是恐怕免不了被打得皮开肉绽。” 听出她的意有所指,翠儿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顾明昭皱眉道,“你这样做将侯府的名声置于何地?” 金曦月冷冷道,“侯爷要阻我可是已经认定这翠儿就是买通黄道士陷害我?是不是就说明你们错怪了夏茗?我也是被人陷害跟此事全无关系?” “不可能,你休想趁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顾明昭下意识反驳道。 金曦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并没有退步的意思。 顾明昭纠结片刻后缓缓点头道,“好,你继续查,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随即对门房道,“让他们进来。” 翠儿闻言大惊失色道,“我说我说,不要把我抓进衙门,我不想进大牢。” 在场的人视线都瞬间落在翠儿身上。 沈氏神色一紧,惴惴不安地搅着手指,面上却故作镇定。 金曦月朝夏荷使了个眼色,夏荷顿时心领会神出去了。 她随即看着翠儿言简意赅道,“说。” 翠儿低着头道,“是奴婢买通黄道士让他说小少爷是受了诅咒,因为奴婢......奴婢跟夏茗有些过节,所以......所以才想陷害她。”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变,都惊讶地看着翠儿。 金曦月这时忽然看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黄道士开口道,“黄道士,我还有问题要问,你若说实话,我手里的钱都归你。” 黄道士闻言忙不迭道,“您问。” 他看着金曦月手上的银票两眼放光。 金曦月勾唇一笑道,“您是否真的能掐会算?” 黄道士想也不想道,“那当然是不能了,我其实就是个半吊子,一般都算不准,只是混口饭吃。” “那这么说来,您之前给人算命驱邪都是干的都是骗财的勾当?。”金曦月神色疑惑道。 黄道士犹豫了一下,本还有些警惕,但转念一想他今日也算帮了这侯夫人一个大忙,她应该不会把他怎么样才是。 想着拿到那些钱他就可以远走高飞,以前找他驱邪算命的人也找不上他,他顿时就放松了警惕。 他赔笑道,“不瞒侯夫人,确实可以这么说,做我们这一行的,全靠一张嘴会忽悠,这不是要混饭吃吗。”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道冷喝声,“把他带走。” 黄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身穿衙门制服的人扣住。 他一头雾水道,“你们抓错人了,侯夫人让你们抓的是她。”他指着一脸惊恐的翠儿说道。 就在这时金曦月开口道,“他们没抓错,现在不是人赃并获吗?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刚才也是你亲口承认你骗人钱财。” 黄道士这才明白自己被金曦月骗了,从一开始她手里的钱就是诱饵。 “你出尔反尔,你堂堂侯夫人怎么能出尔反尔?” 两名衙役注意到他手里拿的几张巨额银票,强行把他的手掰开取出来道,“这可是你们侯府的钱?” 第86章 暴露 金曦月点头道,“正是。” 衙役将那些银票递给金曦月道,“好生收着,下次可别被骗了,就是这个神棍,满口胡言乱语,人家病了不让人吃药让人吃木灰,把人吃死了,人家亲人正在衙门喊冤呢。” 金曦月收起银票面带微笑道,“那就麻烦几位好生处置这种见钱眼开丧尽天良的恶人。” “几位慢走。”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衙役便带着黄道士离开了侯府。 周围顿时寂静一片,各种目光落在金曦月身上,许多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知该说她高明还是奸诈。 他们此刻心中都有一个想法,这位少夫人果真不好惹,稍不留神就得被她带坑里爬都爬不出来。 翠儿此时也反应过来,原来她刚才是在诈她,她这分明是声东击西。 可她明白得太晚了,她已经说了。 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她顿时面如死灰,见了金曦月对黄道士的手段,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对自己。 老夫人此刻也不得不对金曦月刮目相看,她今日的有些举动虽然看起来莽撞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以前只以为她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现在看来是她低估她了,小小年纪竟有这种心计。 顾明昭看着金曦月眉头紧皱,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说好的事却不守信用,果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种事实非君子大丈夫所为。 沈氏忽然起身给了翠儿一耳光,声音格外响亮。 她嫌恶地甩了甩手道,“你这贱婢,我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亏我白信了你。” 金曦月哪儿能不知道沈氏这是想先发制人把自己摘出去。 她笑吟吟道,“婶母何必这么着急呢,我话还没问完呢?” 沈氏闻言疑惑道,“她不是都说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既然是她搞的鬼我就卖你个面子把她给你随意处置。” 金曦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捂着脸呆若木鸡的翠儿,随即移开视线抬头看向众人。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一个问题吗?” 顾明昭沉声道,“有话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 金曦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嘴唇微张道,“怎么?江姨娘院里的人还没来吗?” 听到金曦月提起,顾明昭才恍然发觉小桃和兰香还没来。 但是他觉得金曦月现在提起她们定没好事,恐怕又想将矛头指向雪薇。 他不悦道,“既然现在已经查清是这个婢女所为,你处置了就是,等雪薇院里的人来作甚?” 他话音刚落,门口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妾来迟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江雪薇正款款而来。 在看见她的脸时,不禁让人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仙女般的容颜。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婢女,正是小桃和兰香。 顾明昭起身将她扶住有些不悦道,“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不像责怪,更像是担忧,看向金曦月的眼神多了些警惕,好像她会把他的美人儿生吞活剥了一样。 金曦月勾唇道,“江姨娘来得正好,我正好有问题想问你。” 江雪薇闻言一派柔和,“夫人您请说。” 金曦月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就想知道怎么你的孩子的肚兜会在到我婢女的房间?” 江雪薇闻言神色迷茫,“这......妾身也不知。” 顾明昭蹙眉道,“不是被人的偷走的吗?这有什么好问的?” 金曦月冷冷看了他一眼,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对人吩咐道,“来人,准备四张白纸四支笔。” 众人又是一头雾水。 老夫人觉得差不多了出声道,“月丫头,我知道这事你受委屈了,不过是下人之间勾心斗角的事,处置了就是,今日就到这儿吧。” 金曦月却坚持道,“既然都查到这儿了岂有半途而废之理,老夫人放心,我有分寸。” 不多时有人拿来了纸笔,金曦月拿着先走到站成一排的三个婆子面前,给了没人一张纸和笔说道,“东西是你们搜出来的,那你们现在就各自写上在哪儿搜出的东西,不准偷看不准交头接耳。” 几个人面面相觑,却还是犹豫着接过笔纸写了起来。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只见她又走到翠儿面前说道,“我再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写出你把东西放哪儿了?” 翠儿闻言面色并无变化,却还是接过了笔纸,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 不多时几人停下了笔。 金曦月对三个婆子道,“把纸都翻过来让大家看看。” 三人依言照做。 众人却惊讶地发现两边的两个婆子纸上都有涂抹,最后却什么都没写,只有中间那个婆子写上了“衣柜。” 金曦月又看向翠儿,“翻过来。” 翠儿犹豫片刻后缓缓把纸翻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床上。” “怎么不一样?” “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肯定有一个在撒谎。” 在议论声中金曦月看向边上的两个婆子问道,“你们怎么没写?” 其中一个婆子紧张道,“那东西不是我先看见的,一时就想不起是在哪儿发现的。” 另外一个婆子也附和道,“我是不知道,因为是麻婆子先发现的。” 她指着中间的那个婆子说道。 那个叫麻婆子的脸上不禁一慌。 金曦月转头看向老夫人道,“您现在应该知道是谁撒了谎吧?” 老夫人此刻正目光沉沉地看着麻婆子,她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东西是麻婆子搜出来的,翠儿说东西是她放的,但一个说放在了床上一个说是在衣柜里找到的。 一想就知道是翠儿撒了谎,东西根本不是她放的,她这么说只是想不敢把背后的人扯出来。 她背后的人是谁还用猜吗?她只是没想到沈氏做脏事就算了,还把她院里的人扯进去了。 要不是看她嫁进顾家这么多年生儿育女的份上,她早就不容她了。 她沉吟道,“这些恶奴就交给你处置吧,我累了,先回去了。” 她随即对沈氏说道,“你也跟我回去。” 金曦月出声道,“可这口气曦月实在忍不下去了,我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别人的得寸进尺,老夫人您说怎么办?” 老夫人知道她这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老夫人本就思量片刻后沉声道,“自今日起,沈氏回去后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她又看向金曦月语重心长道,“都是一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她点头道,“既然老夫人这么说了我也无法,只是我想多留婶母片刻,您先回吧。” 老夫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 原本准备起身的沈氏忽然顿住了,因为金曦月正挡在她面前。 金曦月转头冷声吩咐道,“来人,把翠儿和麻婆子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扔进柴房,关个三天三夜然后赶出府去。” 翠儿倒是没什么神色,她在替沈氏顶罪的时候她就想到了更坏的下场。 倒是麻婆子哭天抢地道,“少夫人,你不能打我,我是老夫人院里的人。” “老夫人,救我!” 金曦月冷眼看着她们被拖入院中,她们在替沈氏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个下场,若她晚来一步,死的就是夏茗,所以她不能心软。 至于罪魁祸首,她定会加倍讨回来。 第87章 杀鸡儆猴 不多时,院子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江雪薇不禁瑟缩了一下。 顾明昭察觉到她的反应,出声道,“怎么了?” 江雪薇皱眉轻声道,“这也太残忍了些,我看着实在不适。” 顾明昭闻言顿了片刻。 刚才的事他自然都明白了,夏茗确实是被陷害的,陷害她的人正是婶母。 婶母毕竟是长辈,还有祖母压着,她就算知道也没办法做什么。 她心中本就憋了一口气,他若现在阻止她惩治这些受人指使的下人,他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不少,就好像无所顾忌了一般,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现在毕竟这么多下人还在这儿,为了不跟她闹得太难看让人看笑话,顾明昭还是放弃了阻止她的念头。 对江雪薇说道,“那就别看了,我送你回去。” 江雪薇神色微僵,随即点头道,“好。” 正当他们抬脚时,金曦月忽然转头朝他们望过来说道,“戏还没演完,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顾明昭皱眉道,“我没空陪你在这儿看戏,我还有公务在身。” 金曦月闻言笑道,“那侯爷就去忙吧,只是江姨娘可得留下。” “金曦月!”顾明昭眼含警告道。 金曦月却转头对其他下人说道,“在他们板子没打完之前一个都不准走,好好看看这就是心术不正使计害人的下场。” “要是日后还有人再犯,你们的下场只会比她们更惨。” 院中的人顿时都面露恐惧,此刻院中惨绝人寰的叫声也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金曦月随即看向一脸不虞的顾明昭,云淡风轻道,“侯爷,内宅之事你就别管了,无规矩不成方圆,江姨娘刚来侯府不久就把自己孩子的肚兜丢了闹出这种事,按理说我还该找她问责才是。” “你说这事是不是很有意思,婶母的婢女收买道士,道士说小少爷是被人诅咒,婶母的婢女说偶人是她放床上的,可麻婆子却从衣柜里把东西找了出来。” “可怎么就没人好奇这肚兜是哪儿来的?” 顾明昭闻言神色一紧把江雪薇护在身后,沉声道,“金曦月,你适可而止,别在这儿疑神疑鬼的,那肚兜应该是被人偷拿走,雪薇并不知情,你休要牵连她,她也不可能害自己孩子。” 金曦月微微勾唇道,“我就说说,侯爷急什么?既然她不知情那就在这儿好生待着,让她长长记性,下次可别再乱丢东西了。” 顾明昭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还以为金曦月会死抓着这事不放,没想到又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就像逗人玩似的。 见她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思,顾明昭只当她是放下了。 金曦月却忽然对躲在他身后的江雪薇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留下来吗?” 江雪薇一脸迷茫道,“妾不知。” 金曦月定定地看着她道,“杀鸡儆猴你可听过?” “你说谁是鸡谁是猴呢?”金曦月微微凑近道。 江雪薇语气僵硬道,“妾不太明白,还请夫人明示。” 她不禁暗怪沈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好她只是顺水推舟,让小桃“不小心”弄丢了肚兜,其他的并未参与。 她现在只要装傻就算金曦月怀疑她也拿不出证据。 只是她没想到金曦月竟然这么粗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威逼利诱使得炉火纯青,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金曦月淡笑道,“既然不明白我就不说了。” 这时院中打板子的声音停歇下来。 众人望去,只见那两人整个血肉模糊,已经被打得失去了意识,连痛都喊不出来。 “把她们带下去关进柴房。”金曦月小厮吩咐道。 随即朗声道,“都散了,若还有人再犯我定严惩不贷。” 院中和门口的下人如临大赦一般纷纷离去。 沈氏正想起身,却见金曦月忽然朝她看来。 她顿时脚一软又坐了下来,底气不足道,“我也要回去了。” 她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想到金曦月竟不让常理出牌,手段也变得这般狠辣,她还是低估她了。 她也没想到老夫人竟放纵她至此。 金曦月深深看了她一眼,沈氏顿时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 就在她警惕金曦月仍不罢休还想对她做什么时,却见她勾唇道,“那婶母慢走,回去好生闭门思过。” 沈氏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但她不好发作,冷哼一声就匆匆离开了,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似的。 见顾明昭跟江雪薇还愣怔在原地,金曦月出声道,“侯爷不是很忙吗?怎么还不走?” 顾明昭闻言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他冷哼道,“我还不想在这儿待呢。” “雪薇,我送你回去。” 江雪薇看了金曦月一眼,朝她行礼道,“妾告退。” 她话音刚落就被顾明昭拉走了。 金曦月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寒意转瞬即逝。 随即进屋看了看夏茗。 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看来是累极了,其他的看起来并无大碍。 入夜后 张嬷嬷忽然来传话道,“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金曦月闻言心中冷笑,看来又是起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果真是贼心不死。 她踏进荣善堂时,里面除了老夫人再无他人。 听见她的脚步声老夫人睁眼道,“你今日的做法未免太过激了些。” 金曦月语气淡淡道,“可也比不上老夫人偏心啊,您分明知道是沈氏陷害我,却不让我追究。” 老夫人闻言一怔道,“你是在怪我?” 金曦月垂眸不语,老夫人当她默认了。 她沉声道,“你婶母确实做得过分了,我不是偏袒她,我是怕你们这么一闹把这家闹散了。” “你现在还年轻,许多事都不懂,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你就算追究下去又能怎么样呢?是像你打那个翠儿和麻婆子那样把她打一顿出气还是把她赶出去?” “你可别忘了,虽然明霄不管用了,可二房还有明轩呢,明轩自小就聪明,这次春闱若不出意外定会榜上有名。” “现在这局势,侯府以后说不定还得他跟明昭撑着,你要动他的生母,不就是让他跟侯府离了心吗?” 金曦月闻言了然道,“原来老夫人竟然考虑得这般周到。”她语气中带了些讽刺。 第88章 暂交掌家权 老夫人只当她是想明白了,知道了自己的不足。 语气微缓道,“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绊绊的,有些该忍的就忍了,夏茗不是也没什么大碍吗?” “别为了一个婢女伤了一家人的和气,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不是吗?” “哪怕你不为明昭想,也得为你的孩子着想。” 金曦月静默不语,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老夫人顿了片刻忽然说道,“对了,你回去这些时日可有什么收获?” 金曦月闻言一笑道,“我走时父亲给了我一些银钱。” “没什么其他的收获吗?”老夫人微微皱眉道。 金曦月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嘲讽,顿了片刻开口道,“自然是有的。” “说来听听。”老夫人不禁催促道。 金曦月想了想说道,“我问了父亲,确实有暗产,我也提出让我去接触接触。” “只是......。”金曦月故意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老夫人不禁心一提道。 金曦月犹豫片刻开口道,“只是他担心我管不了,况且我还要忙于府中事务,怕我抽不开身,更怕侯府家规甚严不允许女子在外抛头露面。” 老夫人闻言皱眉道,“这有何难,府中的事交给其他人就是,我们侯府也是将门出身,对这些倒没那么在意,只要你行得端做得正就没事儿。” “更何况你是这京城第一皇商之女,继承家业打理生意也是情理之中。” 其实若是可以她还想让金远松把金家的产业交给顾明昭打理。 可一来是怕打草惊蛇,二来是明昭有官职在身,无法抽身,若是交给顾家其他人金远松定会不愿意。 所以她只能先靠金曦月徐徐图之。 金曦月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上一世可不是这么说的。 果真是贪心迷人眼,她分明就是觊觎金家的产业已久,现在一心想着尽快把金家的产业弄到手。 既如此她正好将计就计,正好她也不想整日困在这府中寸步难行。 她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走出宅门。 至于顾家这些人,她自会一一收拾。 她心中顿时有了想法,面上却故作苦恼道,“可这侯府的事我可不敢再交给其他人了,我这才走了几天就有人闹了这么一出,要是把这管家之权交出去了,我还不知道有人怎么害我呢。” “那你想如何?”老夫人皱眉道。 “我想把管家之权暂交给沈姨娘,让夏茗从旁协助。” 老夫人闻言一脸犹疑道,“你想让沈如烟暂时掌家?她能行吗?更何况她的身份恐怕......。” 金曦月却打断道,“既然老夫人觉得不妥,那就罢了。” 老夫人闻言有些急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金曦月闻言勾唇道,“那我就写信跟父亲说说,这次他应该就能答应了。” 老夫人闻言心中才有些安慰。 若是金远松真的能让金曦月管理金家的产业,那她的计划也就快实现了。 要是在她闭眼前能看见顾家能恢复往日荣光就好了。 金曦月回去后正好看见沈如烟踏入她院中。 她还未说话就见沈如烟一脸歉疚道,“夏茗的事她并没有向我透露,我知道时夏茗已经被老夫人关进了柴房,我本以为有老夫人护着她不会有事才是。” 金曦月闻言淡淡道,“她可能已经不信你了,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正好有一事跟你说,老夫人已经答应让你暂时掌家。” 沈如烟闻言惊讶道,“让我掌家?” 随即她意识到这是金曦月的主意,她不禁疑惑道,“你为何要让我掌家?” 金曦月神色平静道,“我有其他的事可能抽不开身,你只说你愿不愿?” 沈如烟沉思片刻后点头道,“我愿意,夫人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金曦月继续道,“我会让夏茗协助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她,只是我要提醒你一句,想报仇可不能操之过急。” “小心一不注意就着了别人的道,万不可擅自动手,否则我恐怕也救不了你。” 沈如烟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神色一震,随即苦笑道,“果然我想什么少夫人都知道。” 她确实有对江雪薇下手的想法,她害她的事始终让她耿耿于怀。 金曦月轻叹道,“若是不能保证一击即中,就不要轻易动手,要动手就得保证一击毙命,其实你什么都不做也该知道她一定会自食恶果,不是吗?” 金曦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沈如烟顿时醍醐灌顶,是啊,江雪薇千方百计换孩子,却不知道她的奸计并没有得逞。 她以为金曦月现在养着的孩子是她的,所以她并不会对那个孩子不利,还可能会给他处处谋划。 相反她以为她养着的是金曦月的孩子,以她那恶毒的心思定不会善待那个孩子,要是有一日她知道真相那可就有趣了。 毕竟那可是她唯一的孩子。 没错,因为那次她吃了早产药让孩子提前出世伤了她的根本,这也算她活该。 韩子清诊脉发现她以后很难有孕,思及此,沈如烟顿时好受了不少。 她现在只要能看着自己孩子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这个江雪薇,她倒要看看她能依仗侯爷的宠爱猖狂多久。 金曦月知道她想通了。 她知道若不出意外,江雪薇还会用那个孩子命来达到她的目的。 到时她会知道一切如泡沫皆成空的滋味。 至于顾明昭,他就等着绝后吧。 此刻江雪薇看着眼前的肉嘟嘟的孩子眼中闪过一抹恶毒。 她转头对小桃道,“他的药熬好了吗?怎么这么慢,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小桃闻言有些不解地看着江雪薇。 她记得只有侯爷来时她才会像一个母亲一样对这个孩子,平时都是不闻不问的。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忽然这么着急了,侯爷也没在。 其实这孩子已经不发热了,只是还需继续喝药,可之前她他高热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着急啊。 不多时兰香就把药端来了。 江雪薇神色又恢复冷漠道,“你把药给他喂了。” “是。”兰香应道。 小桃帮她抱着孩子由兰香一勺勺药喂进去。 江雪薇看着这个孩子脸上就抑制不住地嫌恶。 要不是留他还有用,她非得把金曦月今日给她受的气出在他身上不可。 可惜他太小了,太脆弱了,他经不住她的怒火。 哪怕再厌恶她还是要养着他,他现在可还不能死,她还指着他给金曦月致命一击呢。 到时看她如何能嚣张得起来。 第89章 金榜题名 翌日,金曦月把府中的下人全召集在一起。 下人们一个个都低着头静默不语,生怕惹怒了上首坐着的人。 毕竟昨日翠儿和麻婆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此刻金曦月端坐在花雕木椅上神色难辨。 沈如烟规规矩矩站她身侧。 见人差不多到齐后,金曦月缓缓开口道,“今日让你们来,是因为我要宣布一件事。” 金曦月语气严肃,下人们都不禁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从今日起,由沈姨娘代我管理府中事务,以后你们便听她的,若有人觉得她性子软和阳奉阴违,要是被我知道了,可就别怪我按规矩来。”金曦月语气威严道。 下人闻言都露出惊讶之色,虽然十分不解好端端地金曦月怎么会让一个姨娘替她打理事务,但他们都明白,不该问的不问。 上面怎么吩咐他们怎么做就是,特别是这位少夫人,可惹不得,不然不小心就得皮开肉绽。 见并无质疑的声音,金曦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对沈如烟道,“这几日我先教你熟悉比较重要的东西,之后有不懂的可以去问夏茗。” 沈如烟闻言连忙走到她面前行礼道,“多谢少夫人信任,如烟定会全力而为,不辜负您所托。” 金曦月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一时金曦月把掌家之权交给沈如烟的消息传到了各院。 江雪薇听到这个消息时满脸惊愕道,“怎么可能?她这么轻易就把掌家权交给沈如烟了?” 小桃低声道,“千真万确,现在府里都传遍了。” 江雪薇闻言沉思半晌后还是摇头道,“这其中定有蹊跷,只是没想到她跟沈如烟原来已经走得这么近了。” 小桃想了想说道,“或许她只是想把更多心思花在孩子身上,沈姨娘无所出也威胁不了她什么,她自然是放心的。” 江雪薇闻言觉得这样好像也说得通,这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如烟可比金曦月好对付多了。 直到几日后,她听说金曦月竟开始打理金家的铺子她才察觉不对。 原来她把掌家权交给沈如烟竟是因为这个。 江雪薇忽然笑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要是她真能掌管金家的产业,就离她成为废棋的日子不远了。 这几日金曦月跟着金远松去看了金家不少铺子,该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不仅如此,金远松还向不少跟金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人介绍了金曦月。 这段时间金曦月一心扑在生意上,不知不觉时间匆匆流过,很快就到了春闱放榜的日子。 承天门前挤满了书生和书生的家人,甚至还有不少文武官员和士人都前来围观。 一见有人拿着皇榜出来贴上,一时挤得更厉害了。 当看清榜上的名字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金曦月正在铺子中清点货物。 因为知道这次金墨离也参加了春闱,金曦月也对这次放榜上了心。 见夏荷回来她抬眼问道,“如何?” 夏荷激动道,“大公子考中了。” 金曦月闻言缓缓松了一口气,随即道,“看来我得备一份礼恭贺他金榜题名。” 夏荷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对了,二少爷也中了,现在侯府里可热闹得很。” 金曦月闻言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毕竟她早就知道了。 这日,一辆马车从顾府门前出来。 江雪薇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随即放下车帘端坐着。 马车上除了她还有小桃和兰香。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小桃和兰香将她扶下马车,只见眼前是一座寺庙,屋檐下的牌匾上写着“昭德寺”三个大字。 两人正要抬脚随她进去时,江雪薇却抬手道,“你们就在这儿等我,我去上炷香。” “是。” 两人待在原地看着江雪薇缓缓进入寺庙中。 这时兰香对小桃问道,“之前你可见姨娘去寺庙烧香?” 小桃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回忆片刻后摇头道,“她不信佛,以前我也从未见她去寺庙烧香拜佛。” 兰香闻言眸光微闪,随即说道,“我想进去如厕,要是姨娘来了,你帮我说一声。” 小桃闻言点头道,“好,你去吧,不过可得快去快回。” 兰香点头后便进了寺庙。 一进去她看见寺庙长廊的拐角处还有江雪薇的一道残影。 她连忙跟了过去,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一眼看去却发现眼前的长廊上空无一人。 兰香心中一慌,开始四处寻找江雪薇。 忽然她在一间禅房外听见了里面的人正在说话。 “父亲。” 她神色一凛,正想听个究竟时里面却忽然没了声音。 兰香连忙警觉地躲到拐角处藏在墙后,屏住呼吸。 果然下一刻,房门开了,不多时又听见关门的声音。 她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却是不敢再靠近了。 禅房内 江雪薇见宁正的动作,不禁问道,“怎么了?” 宁正摇头神情严肃道,“我刚才见外面有个人影,可能是我多想了。” “不过你出来可要小心,可不能留了尾巴。” 江雪薇皱眉道,“我来时已经很仔细了,应该不会有人跟着才对。” 宁正点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就对了。” “是。”江雪薇应声道。 随即抬头道,“只是不知道这次父亲让我来所为何事?” 宁正看了她一眼先是问道,“你在顾家过得可还好?” 江雪薇扯了扯嘴角道,“侯爷对我很好,只是我这身份总要看别人的脸色,我这心中实在郁结难消。” 宁正闻言了然道,“我知道你委屈,不过你放心,这忠武侯夫人的位置最后一定是你的。” “你现在只需抓住顾明昭的心就行了。” “对了你可知道金墨离通过了会试?” “金墨离?金曦月的兄长?”江雪薇很快反应过来道。 见宁正点头,她疑惑道,“他通过了会试又如何?” 宁正沉声道,“这就意味着他不从商想做官了,他要是做官了那我想要的东西恐怕就不会落在他手里,而是在金曦月手里。” “您是说金家的产业?这跟他做不做官有何关系?”江雪薇皱眉道。 第90章 画像 宁正意味深长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江雪薇抿唇道,“可据我所知顾家的老夫人也盯上了金家的产业,你们岂不是......。” 江雪薇欲言又止,她有些担心以后宁正会跟顾家为敌,不知到时她该怎么办。 宁正却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顾老夫人看上的东西跟我看上的东西本就不同,说不定我们最后还会志同道合。” “而你就是关键,这也是我让你抓住顾明昭的心的缘由。” “只要你能让顾明昭听我的,他以后说不定还会飞黄腾达,顾家也会不再是现在的顾家。” 江雪薇闻言一头雾水,总觉得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只是他现在好像并没有说的意思。 她想了想说道,“我实在不明白,您是国公,到了您这个位置到底是什么能值得您如此费力得到,威逼利诱一番金家说不定就乖乖把东西给您奉上了。” 宁正闻言摇头道,“这东西最好是能来软的,无妨,现在还不急。” 见什么都没套出来,江雪薇心中微沉。 宁正又说道,“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帮我注意金曦月的一举一动,最好是能知道她最在意什么,或者找出她的弱点。” 江雪薇闻言眸光微闪垂眸道,“是。” 不多时,江雪薇开门走了出来。 兰香在墙角待了一会儿,随即又看见一个中年男子从里面出来。 见他们走远后,兰香才连忙赶回去。 她回到马车前时听见江雪薇正在问小桃,“兰香呢?” 小桃回道,“她去如厕了......。” 恰在这时小桃看见了她的身影,长松一口气道,“她回来了。” 江雪薇闻言转头朝她望来。 兰香上前低眉顺眼道,“奴婢昨日吃坏了肚子,刚才去如厕。” 江雪薇闻言似也没多想,嗯了一声说道,“回去吧。” 兰香暗暗松了一口气。 金曦月刚回白玉堂,就见夏茗朝她走来,似乎有话说的样子。 她微微挑眉示意她进屋。 见她进来关上房门后,金曦月开口道,“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夏茗摇头道,“府里没什么事,只是兰香要见你,她说她今日看见那个人了。” 金曦月闻言神色一凛,随即点头道,“好,你让她明日去霓裳阁,我在那里等她。” 府中毕竟人多眼杂,不太妥当。 夏茗闻言应声道,“是。” 夏茗离开后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翌日,霓裳阁 金曦月看着眼前的兰香说道,“辛苦你了。” 兰香不卑不亢道,“为小姐做事是应该的。” 她随即说道,“昨日江姨娘去了昭德寺见了一个人,我本想听他们说什么,可他们太警觉了,我不敢走太近,只听见江姨娘叫了一声父亲。” “江姨娘出来后随后就有一个四十岁的男子从里走出来,只是我不知他是谁。” 金曦月闻言眼眸微眯,呢喃道,“父亲?” 江雪薇的父亲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个父亲。 她忽然神色一顿,心中还只是一个猜测。 “我知道了,之后我会让夏茗给你一张画像,你只看看是不是那个人。”金曦月神色平静道。 兰香闻言点头道,“是。” 兰香离开后金曦月就开始张罗让人找一个人的画像。 没过多久,一张画像便送到了她手中。 她把画像摊开,只见上面画着一个服饰华贵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 只是眉目间充满了算计,一看就是个城府极深之人。 夏茗进来见金曦月看着画像微微蹙眉,便走过来看了一眼。 看着上面的陌生男子她不禁问道,“这画像是?” “是宁国公宁正。”金曦月淡淡道。 夏茗闻言惊讶道,“您为何拿着宁国公的画像?” 金曦月把画像收起递给夏茗道,“你找机会将这画像给兰香看看,问这画像之人可是她在昭德寺所见之人。” 夏茗闻言顿时明白金曦月的用意。 连忙接过画像应道,“好。” 入夜时夏茗带回了回复。 她看着金曦月神色凝重道,“您猜得果然不错,那人正是宁国公。” “宁国公。”金曦月重复道。 “可她为什么叫他父亲?” 夏茗出声道,“宁国公收了她做义女,她叫他父亲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金曦月闻言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只是江雪薇见她的义父几次三番偷摸见面这就奇怪了。 这宁国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真的只是江雪薇父亲的故友这么简单吗? 之后得多加注意这个宁国公。 看来确实还有很多事是她还不知道的。 若这宁国公真有什么歹心,恐怕不好对付。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意图,只能先静观其变。 真相总会浮出水面,既然金家实际背靠的是皇宫那位,就算他是宁国公想要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她有的是时间引这些躲在背后的人自己出来。 金曦月想了想还是去了金家一趟。 她特意带了一副上好的端砚前去。 听闻金墨离在府中她径直就去了他院里。 进去在院中透过开着的窗户她就看见金墨离一身银灰长袍正端坐在桌案前写着什么。 温和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笼罩着淡淡的光晕, 他神情十分专注,甚至都没发现院中站着一个人。 金曦月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就在她犹豫时,却发现刚才还在专注写字的人已经抬头向她看来。 “来了为何不出声叫我?”金墨离看向她缓缓开口道。 金曦月对上他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金墨离微微摇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歇息片刻你就来了。” 金曦月知道他可能只是想让她自在些才这么说,但还是安心了不少。 她也不再犹豫,抬脚缓缓走进他屋中,一进屋就能闻到一阵扑鼻的墨香。 金曦月顿了片刻把手中的端砚小心翼翼放到他桌上道,“兄长金榜题名,我特来恭贺兄长。” 金墨离闻言淡淡一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却抬手将面前的端砚收起。 金曦月又问道,“这是我第一次买端砚,不知道兄长可还看得上。” 金墨离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道,“自然看得上,我很喜欢。” 金曦月闻言心中愉快不少。 第91章 取名 金曦月低头看了看他桌上还未收起的宣纸。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如行云流水,刚劲有力,给人一种沉稳厚重的感觉。 金曦月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道,“兄长可是在准备殿试?” 金墨离点头道,“我在试着写策文。” 金曦月闻言眼珠微转随即悠悠道,“这策文的主题多跟治国、科举、民政、君臣有关,这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举试,兄长不如猜猜他会出什么题。” 金墨离闻言神色微变。 他若有所思地凝视金曦月半晌后开口道,“你可是又知道了什么?跟你做的那个梦有关?” 金曦月微微一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不过看兄长的样子应该是已经猜到了。” 金墨离摇头道,“我也只是猜测,这策问问的就是陛下头疼之事。” “这几年都太平无事,百姓也还算得上安居乐业,百姓无忧,他现在头疼的应该不是治国,而是如何让那些朝臣对他唯命是从,他要问的也不只是参加殿试的学子,还有朝上那些人。” 金曦月闻言笑道,“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金墨离微微摇头道,“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只是你做的那个梦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恐怕会对你不利。” 金曦月知道他是在提醒她哪怕知道一些即将发生的事也要低调行事,不可为外人道,这是为了她好。 金曦月点头道,“我明白,兄长不用担心。” “只是我来还有一事想说。” 金墨离抬眼定定看着,金曦月神色严肃道,“你想入仕途,恐怕要多加小心宁国公,他好像在跟江雪薇密谋什么,不管他是冲我还是冲金家来的,可能都会对你不利。” 金墨离闻言神色也严肃了几分,随即对金曦月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对他多加防范,只是他的目的你可知道?” 金曦月闻言神情微顿随即摇了摇头。 金墨离见此面上露出意外之意,“我原以为你在梦中应该会知道。” 金曦月苦笑道,“梦里的我不太聪明,知道的还太少,我对这个宁国公知之甚少,但我觉得有些事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金墨离闻言道,“他既然跟江雪薇有些关系,从江雪薇身上下手或许能知道他的意图。” 金曦月闻言微笑道,“兄长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她随即看了看天色。 转头对金墨离说道,“我该回去了,兄长保重。” 金墨离闻言眼中黯然一闪而过,随即微微颔首道,“去吧。” 金曦月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如平常一般转身离去。 接下来又是平淡如常的日子。 自从沈氏被禁足后,府里好像就平静了许多。 江雪薇那边也暂时没了动静。 只是听说顾明昭给江雪薇的孩子取了了一个名,名为顾裴璟。 金曦月听说时微微愣了一下。 看着窗外又想起前世那个可怜的孩子,虽然名字一样,但终究不会是他了。 她想起上一世顾士升这个名字也是顾明昭的取的,寓意官运亨通节节高升。 凭这两个名字就可见在他心里谁更重。 金曦月不想再给孩子安上顾士升这个名字,所以她让他的生母沈如烟选了一个名字。 顾璟逸也不错。 只是顾明昭这辈子注定是要失望了,他的孩子可做不了官,能不能好好活着都难说。 这日夏茗在金曦月耳边悄声道,“锦华轩那位快不行了。” 金曦月闻言挑眉道,“这么快?” “他整日消沉不配合小韩大夫用药,病情日益严重,现在简直惨不忍睹,小韩大夫说可能就在这两日就要去了。” 金曦月闻言垂眸道,“这样也好,算是让他早点解脱了,希望他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对了,这件事沈氏可知道?” 夏茗摇头道,“应该还不知。” “那就让人去知会她一声,让他们母子再见最后一面吧。”金曦月神色淡淡道。 夏茗应道,“是。”随即退了下去。 金曦月此刻神色十分平静,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沾上人命。 好像有些过于平静了。 她本以为自己多少有些不安的,可是好像没有,唯一的慰藉就是终于帮上一世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夏荷报了仇。 沈氏本就因为禁足十分郁闷,听说自己的大儿子命不保夕时无疑是给了她又一个重创。 虽然她时常觉得这个大儿子不争气,但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怀胎十月看着他长大的。 她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想着再自己的孩子最后一面。 于是不顾下人的阻拦强行走出了院子。 她走到锦华轩后见院里的下人都站在门外。 一副死气沉沉地样子。 沈氏不禁怒道,“你们在这儿站着作甚,怎么不去伺候大少爷?” 下人们闻言脖子一缩,面露为难,欲言又止。 沈氏现在也懒得追究他们,想到自己的大儿子,连忙抬脚走进他的屋子。 可一走近一阵难闻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沈氏几乎忍不住就要退出去。 但偏生床上忽然传来一道低弱的声音。 “娘,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见我了。” 沈氏闻言不禁有些愧疚,自从他得了这病后她确实一直在逃避不想见他。 想想他得了这病已经够可怜了,反正是最后一面,就让他安安生生地走吧,别临走前生了怨怼。 思及此沈氏停住了脚步转身强忍着不适朝床靠近。 她有些哽咽道,“娘不是有意的,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当她走进床边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啊!” “你......你怎么......。”看着眼前面露全非的脸沈氏已经颤抖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不禁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全身溃烂得不成样子的人真的是她那个风流倜傥的儿子吗? 她没想到不过才几个月来看他,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呵呵......。” 似乎被她的反应刺激到了,顾明霄竟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他语气嘲讽道,“你也嫌弃我,何必要骗我呢,我也不想再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第92章 丧事 “呵呵......我要死了,娘。” “我要死了哈哈......。” 顾明霄说着忽然大笑起来,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沈氏,那眼神十分森然。 沈氏又害怕又心疼道,“霄儿,你别这样......。” 顾明霄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笑得更加狰狞可怖。 他忽然呢喃道,“报应,都是报应。” “她来索命了,娘,她来索命了。” 沈氏此刻更加心慌了,她皱眉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报应?” “我把她扔进了池塘......。”顾明霄抱着脑袋不断重复道。 “死了,都死了,哈哈哈......。”他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沈氏怀疑他中邪时忽然他动作一顿,睁大了双眼,显得面目愈发狰狞。 就在沈氏实在受不住想要离开时却见顾明霄忽然倒了下去,然后再无动静。 沈氏见此一惊。 小心试探唤道,“霄儿?霄儿......。” 可任她如何叫都不见他有半点反应。 沈氏顿时明白了什么,连忙向外喊道,“来人,快来人。” 不多时忠武侯就到处挂上了白绫。 老夫人听见消息后把各院的人都叫了过去。 她扫了一眼众人道,“沈氏怎么没来?” 张嬷嬷回道,“二夫人亲眼看着大少爷咽气,伤心过度,刚才晕了过去。” 老夫人闻言轻叹道,“那终归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也不好受,你送点补品过去,让她别哭坏了身体。” 随机叮嘱道,“这事明轩还不知道吧?” “二少爷已经从书院赶回来,跟云瑶小姐正在宽慰二夫人。” 老夫人闻言没说什么,随即对下首坐着的女眷说道,“明霄的丧事一切从简就是。” “对外就说暴病而亡,你们也给我把自个儿院里的嘴管严了,要是谁影响了明轩的前途我定不轻饶。” “是,老夫人。”众人起身应道。 金曦月心中不禁冷笑,这老夫人这话倒有些多余了,顾明昭染病这么久,府里早就传遍了,不过是不敢在主人面前传罢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该传的早就悄悄传开了,只是会不会影响到顾明轩的前途可就不知道了。 春喜堂 顾云瑶看着醒来后一脸恍惚的沈氏安慰道,“母亲,节哀吧,这就是大哥的命,他已经去了,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沈氏忽然身体微微发抖道,“你不知道你大哥死时的模样有多可怕。” “他死前还在怨我,怨我许久不去看他,你说他会不会死了还会来找我?” 顾云瑶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哪儿听得了这个。 她也不是没听过她大哥的病有多严重,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不想去看她。 虽然是有些对不起他,可谁让他不争气染上这种病呢。 她那些闺中密友问起她都慌忙搪塞过去,尽量不想提起这个人,最好有多远躲多远。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去了。 可现在听沈氏这么一说她也不禁寒毛竖立。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沈氏,只好无奈对一旁的顾明轩说道,“二哥,你劝劝母亲。” 顾明轩闻言上前劝慰道,“母亲别多想了,这对他来说也是解脱。” 沈氏却摇头道,“你不知道,他死前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他说什么死了,都死了,还说什么报应。” “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实在不安,你说是不是他怨气太重了?” 顾明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道,“不过是他神志不清时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您若不放心就请些道士给他超度。” 沈氏闻言点头道,“对,道士,请道士。” 随即她就哭了出来,“我可怜的儿啊,怎么老天就不长眼让他受了这么大的罪。” 哭了一会儿她止住声音抬头看向顾明轩道,“你大哥走了,以后我就只有你们兄妹了。” “你们可都要好好的。” 顾明轩闻言才神色微缓道,“我知道,母亲不用担心。” 沈氏闻言欣慰点头道,“你一直都是娘的骄傲,娘相信你一定会出人头地,以后就没人再敢给咱们脸色看。” “你还要准备殿试,可千万别因为你大哥的事分心,他丧事期间你出去露个面便去安心准备参试。” 顾明轩神色沉静道,“孩儿明白,定会全力以赴。” 此刻沈氏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她心中很明白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个儿子了。 她可不想耽误了他。 于是摆手道,“去吧。” 见沈氏无碍,顾明轩不再停留,他早就明白他大哥的病无药可医,去世只是早晚的问题。 虽然他们是同胞兄弟,但他一向看不惯大哥游手好闲骄奢淫逸的作风,这样的人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他能得到这般下场说来还得怪老夫人和沈氏在他幼年时太过溺爱,他大哥是二房长子。 因为爵位一直被大房承袭,或许老夫人对二房觉得亏欠,总想弥补他们。 于是在他母亲诞下二房长孙的时候就对他格外疼爱。 再加上沈氏对这第一个孩子很是小心。 一会儿生怕被人害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给他养成了各种坏毛病。 等到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后来沈氏又生下一儿一女,还有两个妾室分别生下一儿一女。 他出生后,相比对他大哥的宠溺,不管是老夫人还是沈氏都对他严格了些。 顾明轩抽回思绪对沈氏行了礼,“那孩儿就告退了,您保重。” 随即看了顾云瑶一眼,“你好生照顾母亲。” 顾云瑶点头道,“嗯,二哥放心去忙吧,母亲只是一时伤心,等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顾明轩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因为府中给顾明霄举办丧事,金曦月也不得不待在府中帮忙操办。 两日后,顾明霄被下葬,府里的白绫都被拆了下来。 忠武侯府仿佛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这日天光正好,转眼就到了殿试的日子。 第93章 庶吉士 金曦月也很快得知了殿试的结果。 “小姐,大公子中了二甲传胪陛下授他庶吉士入翰林院,大公子真是太厉害了,年纪轻轻就能考中进士还是二甲。”夏荷不禁感叹道。 她虽然觉得她们大公子若是再准备个几年参试说不定还能比这更好,就是得那一甲也不在话下,但就是二甲也是多少人无法企及的。 许多人从少年郎考到了胡子花白还是名落孙山。 金曦月闻言算是松了一口气,为金墨离感到高兴。 与此同时,顾家也收到顾明轩中三甲进士的消息。 老夫人听后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她这个孙子总归是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只是他中的是三甲,恐怕不能留在京城了。 若靠他自己恐怕很难回调回京。 这时,顾明昭走进了荣善堂。 老夫人见他来了忙道,“你说明轩是不是得被外调出京啊?” 顾明昭闻言微微皱眉道,“他为三甲进士,按照惯例确实很有可能,就算陛下有意提拔也需要时间。” 老夫人闻言微微死了心。 顾明昭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他还有一次机会或许能暂时留在京城。” 老夫人闻言眼神一亮,忙道,“说来听听。” 顾明昭沉声道,“不久后还有一次朝考,他若能抓住机会应该会被授为庶吉士暂时留在瀚林院。” “只要能留在翰林院,以后往上爬也要轻易许多。” “只是参加朝考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恐怕不易。” 老夫人闻言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就看他的造化吧,这事还得慢慢来,急不得,他根基尚浅,能到这个位置就不错了。” “要是不成等过个几年想办法托人把他调回来就是。” 顾明昭一时没说什么。 老夫人忽然说道,“对了,你可听说那金墨离竟然中了二甲,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顾明昭闻言摇头道,“应该不会,金家在朝中无人,在春闱中他或许能投机取巧,但这是殿试,在陛下面前他做不了假。” 之前听说金墨离也参加春闱时,他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他一个习惯跟钱打交道的人竟也会想入仕。 本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会顺利成为贡上还在殿试中成绩斐然。 这让他实在匪夷所思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优异。 老夫人这时狐疑道,“之前他一直在帮金远松打理金家的产业,也不像有想当官的意思,他这次来这么一出该不会是因为月丫头吧?”她意有所指道。 顾明昭听她提起金曦月心里就五味杂陈。 他压下心中异样皱眉问道,“祖母何出此言?” 老夫人缓缓道,“你想啊,若不是我的主意,月丫头恐怕还真打算把金家的产业拱手让给他了。” “可自从我提点了月丫头后,她就像开窍一般,风风火火就把金家的握在手里了,看来是金家那两口对她的能力也没话说,已经有把那些产业交给她的打算了。” “这金墨离啊恐怕是看清了自己的位置,知道继承金家的产业恐怕无望,就想另谋出路。” 顾明昭闻言眉头微蹙道,“他现在已经被陛下授予庶吉士入翰林院,若他哪天入了陛下的眼平步青云,难保金远松夫妇为了讨好他把金家的产业拱手相送,金曦月不就白忙一场。” “我们顾家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好处。” 老夫人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沉思片刻后说道,“这确实是个麻烦,但翰林院的人也不少,被埋没的多了去,也不见得他进了瀚林院就有出路。” “若真有那一日,不知都得过了多少年,更何况他想走这条路也要走得通才是,他没有世家大族托举,如何能平步青云。” 顾明昭闻言觉得她说得也有理,只是还是忍不住担忧。 他沉默片刻对老夫人问道,“您为何这么相信金曦月会听您的,您就不怕她会失去您的控制?” 老夫人看着顾明昭疑惑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慢悠悠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是好奇怎么她在你面前就冷着一张脸,跟你对着干,到了我这里她就言听计从。” 顾明昭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老夫人悠然自得道,“我早跟你说过了,人都是有弱点的,想要拿捏一个人就要先拿住她的弱点。” 顾明昭闻言好奇道,“那她的弱点是什么?” 老夫人闻言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之前跟你说的都白说了。” “你说女子这一生最看中的是什么?” 不等顾明昭反应她回答道,“女子在家从父,嫁人从夫,夫死从子不是没有道理。” “说白了最后女子的归宿就是夫家,在她这个年纪啊,最看重的就是丈夫。” “但这丈夫也有喜新厌旧的时候,也总不能被丈夫厌弃就不活了吧,若对丈夫不满意那她余下的期望就只能寄托在自己孩子身上。” “母为子则计深远,这也是我让你尽快跟她生下孩子的缘由,她可能会怨你宠爱别的女人忽视她,可能会想过离开,但有了孩子她就离不开了。” “不然就你干的那些糊涂事,以她的性子恐怕早闹起来了。” 顾明昭闻言愣愣道,“所以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老夫人语重心长道,“你做得确实过了,我跟你祖父时,他虽然也贪恋美色,还纳了几房妾,但他知道分寸,没做过宠妾灭妻的蠢事。” “也有些不清楚自己位置的来挑衅我,我把她们处置了也不见你祖父来问我一句。” “你一再为了江雪薇跟她闹不快,她怎能不寒心?她毕竟是你的正妻,哪怕是为了我们的计划,你也最好别跟她闹得太僵。” 顾明昭闻言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愧意。 娶金曦月并非他本意,但算起来他确实做了许多对不住她的事。 可该做的已经做了,已经回不了头了,她怪他也在情理之中。 事成之后他只能保她衣食无忧安度余生尽量弥补自己的过错,其他的他恐怕是给不了。 只是希望她倒时能想开些,他其实从未想过害她。 第94章 各退一步 从荣善堂出来后顾明昭就满腹心事。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到了白玉堂门前。 他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 他犹豫片刻正准备抬脚进去时却见金曦月走了出来。 两人皆是一愣。 金曦月淡淡扫了他一眼就像没看见般从他身旁走过。 忽然手腕被抓住,金曦月蹙了蹙眉转头疑惑地看向顾明昭。 本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极其用力,一时抽不开。 “侯爷这是何意?”金曦月语气如冰道。 顾明昭神色微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着她。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他们这辈子就这样吧。 可他刚才看见金曦月对他熟视无睹的冷漠,他心里就堵得慌。 他回过神来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疑惑。 见金曦月神色不悦顿了片刻还是缓缓松了手。 见金曦月抬脚就要走,他冷不丁问道,“你可是还在怪我?” 不知道是不是金曦月的错觉,她竟然从他的话中听到了委屈之意。 金曦月闻言停下了脚步,她不知道今日顾明昭又抽什么疯,只是随意敷衍道,“侯爷多虑了,我哪儿敢怪你什么。” 她不怪他,只是想他痛不欲生。 他这副样子曾经她已经见了很多次,早就腻了。 顾明昭也不傻,听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他想了想忽然说道,“上次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金曦月闻言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误会是什么。 毕竟他误会她的事可不只一两件。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顾明昭竟然也会道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在这时金曦月忽然明白他所说的误会是指夏茗被诬陷一事。 可她现在还依稀记得他当时信誓旦旦说是她指使夏茗的样子。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没有信过她,她也不需要他相信什么。 金曦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定定地看着顾明昭道,“侯爷不会觉得轻飘飘一句道歉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顾明昭没想到自己都给她台阶下了她还这般不知好歹。 也不知道这脾气是随了谁。 但他既然话已出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沉声道,“你还想如何?” 金曦月忽然勾唇道,“侯爷若诚心道歉不如把江雪薇赶出去,给我出出气。” 顾明昭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牙切齿道,“金曦月,你别太过分。” 金曦月轻笑一声道,“我就随口说说,侯爷就急了,既然没有这道歉的诚心,就不要随便说出口,听着怪让人膈应的。” “你.......” 看着她不屑的眼神顾明昭感觉好像被刺了一般。 想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指了她半晌甩袖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我对你确实多有怠慢,但你我既然已经结为夫妻,还有了孩子,我自不会亏待你。” “你我相敬如宾过一生也不是不可,何必每次都言语带刺。” “我们都各退一步,我予你妻子的体面,你给我一个丈夫的脸面,可好?” 金曦月闻言一脸看向他的目光带着莫名,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来向她示弱。 金曦月心中生起一抹警惕。 见她迟疑,顾明昭又说道,“你我若不能冰释前嫌,你让璟逸以后如何自处?” 金曦月闻言心中了然,原来是冲着他跟江雪薇的孩子来的。 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更加顺理成章地疼爱他跟江雪薇的孩子。 上一世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把江雪薇带回来后,她便对他心灰意冷。 只是看他至少对她的孩子算得上是费心费力,她还觉得他或许不是个好丈夫,至少还是个好父亲。 可直到最后她才看清他原来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连人都算不上。 他把他所谓的爱全给了江雪薇和他们的孩子。 这样也好,要是他以后知道他呕心沥血培养的孩子不是江雪薇的,也不是他的,也不知道他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思及此金曦月忽然笑了,那是愉悦的笑,恍如春花绽放,顾明昭看着她的笑容愣住了。 他好像从未见过她这般真心实意地笑过。 他以为金曦月是听了他的话感到高兴,不禁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出声试探道,“你觉得如何?” 金曦月收敛笑意道,“侯爷既然都把璟逸搬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只是我这白玉堂可不想其他不相干的人来,你我既然要相敬如宾,就该知道分寸,你那位美人无事我也不会去为难她,但她若自己来蹬鼻子上脸侯爷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见她的语气并没有刚才那般强硬,顾明昭这时才深刻明白,祖母说的不错。 那孩子就是她的软肋,哪怕她对他颇有怨言,但哪怕是为了孩子她也不会彻底把他拒之门外。 见她表了态顾明昭趁热打铁道,“我知道你不想见到雪薇,以后我会让她少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让她来这里。” 金曦月笑了笑随即就要离开。 顾明昭忽然出声叫住她道,“你去哪儿?” 金曦月看了他一眼道,“侯爷应该知道,我现在不仅在打理侯府的铺子,还管着金家的铺子,每日要处理的事务不少,实在没多少时间待在府里。” 顾明昭闻言微微蹙眉道,“可璟逸还这么小,怎可离得了人?” 金曦月闻言转头看向顾明昭,“那侯爷的意思是?” 顾明昭看着金曦月那好似洞察一切的眼神,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心虚。 他躲开她的视线强装镇定道,“既然你照顾不了璟逸,不如把他交给雪薇照顾,正好可以让他跟裴璟两个作伴。” 金曦月闻言看着顾明昭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嘲讽。 顾明昭连忙补充道,“你放心,她一定会把他当亲生孩子照料,我知道你对雪薇有颇多误会,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们能和谐相处,不要跟其他的宅院的女人一般勾心斗角。” “这也是为了孩子好......。” 金曦月这时却打断道,“她自己都有一个孩子我怎好麻烦她,这事侯爷操心得太晚了些,我早就把璟逸托付给沈姨娘照料,她照料得很好,就不必麻烦她了。” “更何况这府里这么多丫鬟婆子,总有搭得上手的。” 见她语气强硬,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顾明昭也不敢再说什么,怕她生疑。 至少现在他可以进去看他跟雪薇的孩子。 至于雪薇跟这孩子总有见到的时候,也不急于一时。 第95章 挑拨 思及此,顾明昭也不再坚持。 只是说道,“那你去忙,我去看看璟逸。” 金曦月垂眸道,“侯爷请便。” 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顾明昭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看来她还是不能接受雪薇。 他随即转身进了白玉堂。 他走进院里就看见夏茗正从房内出来。 夏茗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福身行礼道,“侯爷。” 顾明昭看了他一眼,此刻又想起之前的事,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他现在也摸清了金曦月的脾气,她吃软不吃硬还十分护短。 就单单是为了她这两个婢女,一次次跟他针锋相对。 他实在不明白,在她眼里为何他还比不上两个丫鬟。 他忽然出声问道,“你觉得你们少夫人对你如何?” 夏茗闻言一脸不明所以,没想到顾明昭会忽然这么问。 见她迟疑顾明昭脸色微沉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夏茗回过神来语气沉静道,“少夫人待奴婢很好。” 同时心里琢磨他问这话的意图。 这时顾明昭又问道,“那你觉得你们少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夏茗一时摸不准他的意图,但还是面不改色道,“小姐心地善良,处事公正,宽于待人,是个极好的的姑娘。” 她就差把脑中所有赞美的话都掏出来用在金曦月身上。 虽然人无完人,但在夏茗眼里她们小姐就是最好的人,她本就是她的丫鬟,就算有夸大的嫌疑,也在情理之中,想来也抓不到她的错处。 顾明昭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失望。 他定定地看着夏茗似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夏茗察觉到他的视线,把头低得更低。 就在她有些忐忑不安时,顾明昭的下一句话仿佛一声惊雷在她耳边响起。 “若我抬你做姨娘你可愿意?” 夏茗闻言豁然抬头神色震惊地看着顾明昭,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眼中带着不解。 顾明昭似没看见她的神色,继续道,“你应该知道,要是做了姨娘可就是半个主子,不用再做伺候人的活,只要伺候我就够了,若是有幸能得一儿半女,你这辈子就有了着落。” “你在金曦月身边生生熬成了老姑娘,就算她现在放你出去,你也难嫁良人,要嫁也恐怕只能给上了年纪的人做妾。”顾明昭说话时语气中充满了蛊惑。 他说完后定定地看着夏茗唇角微勾,静默不语,等她权衡利弊。 他今日一身玄色长衫,腰封紧扣腰身,衬得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顾明昭对自己很有自信,无论是身形样貌,还是家世身份,夏茗都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奴婢不敢。”夏茗回过神来连忙摇头语气惶恐。 顾明昭闻言神色不变道,“你可是担心你们少夫人不同意?只要你说你愿意,我定会说服她把你许给本侯。” “既然你都说她对你很好,此事对你百利无一害,她应该也会很高兴才对。” “我......。”夏茗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一句话。 顾明昭觉得她定是动心的,只是不好直言,没想到金曦月的这个小丫鬟竟也用上了欲拒还迎的把戏。 见顾明昭还直直盯着她,夏茗知道他一定要她给个答案。 她闭了闭眼,随即俯首一拜道,“奴婢不愿。” 顾明昭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沉默半晌后脸色阴沉道,“不愿?给我个理由,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还是觉得做姨娘太委屈你了。” 夏茗早就这样说会让他觉得伤了脸面所以刚才她才想该如何拒绝才好。 可见他如此咄咄逼人,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挺直背脊不卑不亢道,“奴婢胸无大志只想一直伺候少夫人,还请侯爷全了奴婢的心愿。” 顾明昭闻言冷笑道,“你想伺候她跟了我不是一样能伺候?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才找了个这么站不住脚的理由?” 这侯府里丫鬟爬床的他也见过不少,都是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改变自己的命。 其中也不乏有他母亲还有他婶母的陪嫁丫鬟。 只是下场都不怎么好,他还是不相信夏茗真当如此安分对他没有半点心思。 他也不相信她们主仆的情谊真的如此无懈可击。 他也是在帮金曦月看清身边的人,他要让她知道哪怕是她全心护着的夏茗也会因为诱惑背弃她。 说不定她还得感谢他。 夏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怕自己说错话后让小姐也为难。 她沉思片刻后一字一顿道,“自小姐从望春楼老鸨将奴婢救出时,奴婢便发誓要跟在小姐身边一辈子,不离不弃,永不背叛,侯爷此举分明是想陷奴婢不仁不义违背誓言。” “望春楼?她在望春楼买下的你?”顾明昭语气有些怪异道。 他记得一年前他正是在望春楼救下了雪薇。 只是按理说一般人都不会去春楼买丫鬟。 像他们顾家这样的人家采买丫鬟也是看家世是否清白的。 金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世家,想来也不会特意跑到那种地方去买丫鬟。 看夏茗这个样子应该是金曦月自己把她买下的。 看来她应该确实没有他想的那般恶毒。 夏茗本以为顾明昭听了她说的话多少有些怒气才是,没想到他注意的竟是望春楼。 见他好在没有发怒,她连忙点头道,“小姐确实是在望春楼救了奴婢,若不是小姐,奴婢可能就不会活到今日。” 为了尽量转移顾明昭的注意,夏茗继续道,“小姐不仅救了我,还救了夏荷,她本是想放我们自由,但我跟夏荷无处可去,她才好心收留我们。” “她这么多年来帮了不少人,她还跟奴婢说过,一年前她路过望春楼时看见有人强行逼迫一个女子。” “那女子性子刚烈从楼上一跃而下,她当时快吓死了,好在她被人接住了并无大碍。” “接住她的人许正想帮她赎身,可那老鸨开口就是五百两银子,那人身上似乎并没有那么多银子,一时十分为难。” “于是小姐就开口向大公子借了钱让大公子把钱递到那人手上才算解了两人之困。” 第96章 心虚 顾明昭越听越觉得熟悉。 这正是他救下雪薇时的情景,金曦月竟然也在。 这么说来当时是她帮了他。 那时他手上确实没有那么多银子,若去家里支银子难免还要交代那银子的去处,徒增烦恼。 正在他犹豫不决时没想到就有人递了五百两银子给他。 他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金墨离为何会帮他,当时他的面色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 终于等他月俸发下来又找人凑了一些银子他才登门去还钱,当时金墨离也一副冷漠疏离的态度。 原来他竟是受了金曦月所托。 也是在那次他匆匆见了金曦月一眼,她也看见了他,那时在他眼里她还是个小姑娘,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她看着他的眼神他也并不陌生,他隐约还记得她当时明艳的脸颊上浮起的一抹嫣红,宛如红霞,好看极了。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变得沉静了许多。 不可否认的是她虽然我行我素但处事却都很有章法。 他不禁有些恍惚,现在的金曦月跟他在金府见到的那个人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顾明昭忽然对夏茗问道,“你们伺候她这么久,可察觉到她有什么不对?” 他还担心夏茗不明白他的意思,直言道,“比如忽然性情大变?” 夏茗闻言心中一咯噔,开始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这样问。 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随即转念一想,小姐做那个梦时是在她嫁入侯府一个月后,也是在那之后,小姐确实像变了个人。 要不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知道她许多习性,她恐怕也要以为她们小姐当时被什么东西附了体。 毕竟在那之前她跟夏荷怎么叫都叫不醒她。 她在出阁前跟顾明昭好像并没有怎么见过,按理说顾明昭也对她不怎么了解,成亲当天顾明昭就离了家。 一个月后他回来时小姐已经变了,可这么久他都没有怀疑,现在提起恐怕是因为她刚才说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 不过好在他应该只是怀疑,并无证据,关于小姐的那个梦决不能让他知道。 毕竟小姐说的那些话已经一一应验。 思及此夏茗佯装回忆,随即摇头道,“小姐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顾明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但见夏茗神色如常并不像说谎的模样。 他心中的怀疑才打消,若金曦月真有什么不对,随身伺候她那么多年的夏茗怎会察觉不到。 看来确实是他想多了。 他神色恍然道,“你起来吧,带我去看看璟逸。” 夏茗闻言松了一口气,连忙应道,“是。” 随即起身引着顾明昭往前走。 此刻顾明昭也没了试探夏茗的心思,看样子她也确实不愿,果真对金曦月忠心耿耿。 他一时也不知该为金曦月感到高兴还是为自己感到悲哀。 因为他自小就被定为侯爵继承人,府中的下人不是怕他就是巴结他。 曾经跟在他身边的奴仆也不少,有不少在他面前说过各种赴汤蹈火的话,他年幼时信了,把他们当做自己人。 那时他才几岁,最是喜欢玩乐的时候,可却被逼着整日练武,不得停歇。 有一次他装病偷溜出去,却还没出门就被他父亲堵在门口狠狠打了一顿。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信任的小厮悄悄告诉了他的父亲。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背叛的感觉,他问小厮为什么要背叛他。 他说因为他只是遵照他父亲的意思监视他。 之后他跟房里的一个丫鬟走得近些,结果第二日那丫鬟就被他祖母发卖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房里也有祖母的眼线。 虽然他知道他们本意是为了他好,可他容不得欺骗和背叛。 自那时起他就不再相信身边的仆人,哪怕他们看起来确实很忠心。 可他心中总有根刺,所以他在继承侯爵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院里的人全换了。 他也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死心塌地的忠仆,不过都是利益使然罢了。 可今日他又有些动摇了,真心当真可以换真心吗? 不多时,夏茗将他引到一间房门前,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顾明昭出声道,“侯爷,少爷就在里面,只是现在恐怕还睡着。” 顾明昭回过神来沉声道,“无妨,我看一眼就走。” 夏茗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给他推开了门。 顾明昭抬脚踏进去。 意转头就看见床边坐着一位女子,撑着头似乎在休息,她身旁是正在熟睡的孩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个女子正是被他冷落已久的那个妾室。 许是听见了动静,原本闭目的女子睁开了眼,眼中似还有朦胧睡意。 顾明昭看着沈如烟时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虽然金曦月跟他说过把孩子交给沈如烟照看,她在这里也不奇怪。 可他实在不想看见沈如烟。 沈如烟本还觉得自己没睡醒,听见顾明昭有些不悦的声音后她才确定眼前的人不是他还有谁。 可他怎么来了。 此刻不容她多想连忙起身,低眉顺眼向他行礼道,“侯爷。” 随即又回了他刚才的话,她虽然心惊但还是勉强镇定道,“妾身受少夫人之命照看少爷,所以在此。” “奶娘呢?怎么亲自照看?”顾明昭狐疑道。 沈如烟神色不变道,“奶娘实在太累了,妾身便自作主张让她去歇息片刻,由妾身在这儿看着少爷。” 顾明昭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面上有些不悦,随即径直走到床边看着眼前睡得正香的孩子。 沈如烟身体一僵,不禁问道,“侯爷这是?” 顾明昭扫了她一眼蹙眉道,“怎么?我不能看我的孩子。” 沈如烟闻言勉强笑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却见顾明昭没再理会她,注意都在那个孩子身上。 确定顾明昭真的只是来看看孩子并无异常后沈如烟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她草木皆兵了,她实在怕万一顾明昭知道了什么他会掐死这个孩子。 只要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就无碍,他要看也无妨。 见孩子气色很好,呼吸有力,顾明昭放下心来。 第97章 抢走孩子 他也不知该说金曦月是心大还是太过信任沈如烟,竟如此放心让她跟孩子接触。 要是她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这个孩子遭了毒手怎么办。 他之所以放心金曦月是因为在她眼里,不论如何,这都是她的孩子,她定不会害她。 可沈如烟就不同了,他之所以会纳她进门就是她使了手段。 这样的人接触这个孩子他实在不放心。 可金曦月现在既无暇顾及孩子,她又不放心把孩子交给雪薇。 顾明昭想着忽然神色一顿,忽然心中有了主意。 他随即看向沈如烟面无表情道,“你暂行管家之责,府中事务繁多,已经够累了,照看孩子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沈如烟闻言脸色一变,随即勉强笑道,“妾身不觉得累,每日也总能抽出一些时间过来,也操不了什么心。”、 顾明昭闻言索性直言道,“相信你也知道以后他会承袭我的爵位担起顾家的担子,他跟其他孩子不一样,自然要从小培养,你们少夫人忙里忙外顾不上他,我自会给他寻一个适合教养他的人。” “现在你可明白?” 沈如烟闻言脸色一白,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想把孩子给别人养。 他以为这个孩子是他跟江雪薇那个贱人的,所以现在定是想找个借口把孩子放在江雪薇身边。 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就其乐融融了? 可这是她的孩子! 她慌忙道,“侯爷不可!” 见她语气激动,顾明昭语气冰冷道,“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我说这话不是跟你商量,以后你还是离这个孩子远一点。” 他说着就拂袖离去。 他心中虽然有了主意,但还要跟金曦月商量,这次她应该不会拒绝了。 夏茗在外面也听到了顾明昭的话,心中也是一惊,没想到他竟想把这个孩子给别人养。 就在这时顾明昭忽然出来了,他看了一眼夏茗,嘱咐道,“你们少夫人回来后跟我说一声。” 说完后他就不再停留如一阵风一般从夏茗面前走过。 “是。”夏茗低眉应声道。 再抬眼时人已经消失在门口,想到她方才听见的话,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看样子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不知道小姐该如何应对。 她随即转身进门去,却看见沈如烟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面露颓唐。 “沈姨娘,你还好吗?” 见沈如烟没什么反应,夏茗一边想将她扶起一边说道,“地上凉,您还是快起来吧。” 沈如烟忽然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像失了神般念道,“他要抢走我的孩子。” “不行,不能让他们抢走我的孩子。” “夏茗,你想想办法好不好,我不想让孩子离开我。” 夏茗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 她叹了一口气,随即对沈如烟意味深长说道,“沈姨娘,您说胡话了,这不是您的孩子,您的孩子已经死了。” 沈如烟闻言愣一下,很快明白了夏茗的意思,她在提醒她别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她顿时清醒了许多,现在事情还不是最坏的时候,要是被人知道这个孩子身世那才是最坏的。 她刚才只是一想到顾明昭要把她的孩子给江雪薇那个毒妇养她就接受不了,一时情急才会如此。 见夏茗依旧一脸镇定,她此刻也冷静下来。 这事才全不是顾明昭一人说了算,他至少还要过金曦月那一关。 她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把孩子给那个贱人养。 这时她才意识到是自己太急了,只要关乎到孩子她就忙了手脚。 想明白后她搭上夏茗的手借力起身道,“是我糊涂了,我的孩子确实已经死了。” 说话时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眼神也已经恢复了清明。 夏茗见此明白她是想通了,随即说道,“这事自有少夫人应对,您先回去吧,这里由我和奶娘看着就好。” 沈如烟点头道,“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她转头恋恋不舍地看了孩子一眼才转身离去。 顾明昭从白玉堂出去后就转身去见了江雪薇。 江雪薇看见他便柔柔道,“如何?少夫人可答应了?” 见她一脸期待的样子,顾明昭沉默了。 江雪薇似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缓缓坐下,垂眸不语。 随即泪珠滚滚落下,面露哀戚之色,无声抹泪。 顾明昭见此心中绞痛,连忙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雪薇,我知道你难受,要哭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 江雪薇低声抽泣道,“我们的孩子自出世后我就没见过他,我这心中实在挂念得紧,我总是做梦听见他唤我娘亲,我又总是担心他会不会吃得不好,睡得不好。” 顾明昭拍了拍她背脊说道,“你放心,我们的孩子现在很好,我刚才还去看了一眼,他眼睛大大的,脸蛋圆圆的,长大了许多,他眼睛像你,鼻子像我。” 不多时江雪薇不哭了,从顾明昭怀中退出来,垂眸道,“若可以我多想亲眼见见他,可少夫人不待见我,我也不好去她那里,想来她还在怪我。” 顾明昭忽然为金曦月辩解道,“她性子直率,心地不坏,只是对你有些误会,等日子久些她清楚你的为人后定不会再为难你。” 江雪微闻言眸光微闪,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她皮笑肉不笑道,“侯爷对她好像很了解。” 她说着微微转头,神情失落。 顾明昭见她有些不悦,却又尽量不显露的样子一时有些好笑。 他将她转过来说道,“我就夸了她两句你就醋了?” 见她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顾明昭瞬间在她身上看见了别样的风情。 他喉结微动将她搂进怀中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醋了的样子。” 江雪薇嗔怪道,“你还拿我打趣?” 顾明昭闻言笑着调侃道,“我说过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再也容不下他人,我们孩子都有了你还不信我?” 江雪薇闻言笑道,“那你跟少夫人还有孩子呢,你敢说你心里真的没有她?一分都没有吗?” 她抬头对上顾明昭的视线,紧盯着他的面容,不放过一丝一毫表情。 “我......。” 顾明昭想也不想就要回答,可此时脑中忽然映入金曦月的身影,还有她的一颦一笑,还有她生气的样子,还有她那双静寂如深潭的眸子。 他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可见江雪薇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顿时一慌斩钉截铁道,“自然没有,你知道的,我跟她成亲只是祖母的意思,要说有什么,那也只能说她是我的妻子,我儿子的母亲,仅此而已。” 第98章 说和 江雪薇闻言笑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不必紧张,我在意的从来都是你对我的心意。” “世间难得有情人,只要你心中有我就够了,她也是可怜人,你对她好些也在情理之中。” 江雪薇虽然脸上带笑,但眼底并无笑意,她自然没有错过他刚才那片刻的迟疑。 看来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果真还是对金曦月动了心,只是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 只要动了一点心就难保他不会移心。 她虽然有信心把他拽在手里,可难保也有看不见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永绝后患看来不得不那么做了。 顾明昭并不知道她所想,见她还是如以往般善解人意,明辨事理他心中十分欣慰。 也只有跟她在一起时他才有一种如释重负轻松自在的感觉。 他随即又说道,“说来你还该感谢她。” 江雪薇神色一僵随即面不改色道,“哦?此话怎讲?” 顾明昭笑道,“原来我跟你在望春楼下重逢时她也在,正是她托她兄长拿出银子为我们解了围。” “我那时身上并无银两,怕若是我去筹银子迟些,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出高价,要是那老鸨见钱眼开转头将你卖了我们就生生错过了,还好她当时仗义出手,” “是吗?看来我确实该好好感谢她,”江雪薇笑容僵硬道。 见她有些心不在焉,顾明昭知道她可能还是挂念孩子,于是这才说起正事,“我知道你思念孩子思念得紧,所以我想了一个法子,不知道你觉得如何。” 江雪薇闻言眼神一亮,忙道,“侯爷有何法子?” 顾明昭顿了片刻说道,“我想把孩子放在祖母那里养,这样你就可以每日去给祖母请安时多与他亲近,也不会让人生疑。” 江雪薇闻言面露迟疑道,“可少夫人会不愿该如何?” 顾明昭自是想到了这一点,他不在意地笑道,“只要你觉得可以,我这就去找祖母说和,只要祖母答应,此事就能成。” 顾明昭心中想的是若江雪薇觉得此法可行,他就去找祖母说这事,要是祖母答应了,他就去找金曦月商量。 若她不答应,他再去找祖母说和,相信看在祖母的面上她也会答应。 他也想不到金曦月会有什么理由拒绝,她既然无法照看孩子,又不相信雪薇,把孩子养在祖母那里也算是那个孩子的福分,总比沈如烟妥当些。 江雪薇正愁如何能接近自己的孩子,顾明昭这个法子确实不错,如此一来她不仅能接近孩子,还能接近老夫人。 这样一来不愁她在顾家的地位不稳。 思及此她面上回道,“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法子,那就拜托侯爷了。” 顾明昭闻言说道,“既如此我现在就去找祖母商议。” 江雪薇点了点头道,朝他含笑点头目送他离开。 见他的身影消失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冷然。 “谁也别想挡我的路。” 江雪薇自言自语道,眼中闪过一抹狠辣,转瞬即逝。 老夫人再次见到顾明昭时面露惊讶道,“这才过了小半日,怎么又回来了?” 顾明昭朝朝她作揖礼神色郑重道,“孙儿有一事想拜托主母。” 老夫人闻言神色微变,她这大孙子向来很少有什么事来求她,恐怕不是什么好办的事。 她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先说说吧,什么事?” 顾明昭犹豫片刻后开口道,“我想请祖母将璟逸养在您这里?” 老夫人闻言惊讶道,“他在月丫头那儿好好的,怎么忽然要将他放到我这里来?” 顾明昭抿唇道,“您有所不知,如今她忙于打理两家的生意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让沈如烟过去照看。” “可璟逸是我未来的继承人,马虎不得,也只有让他在您这里我才安心。” 老夫人闻言眯眼道,“你这是话中有话啊。” 顾明昭神色不变道,“不瞒您说,我担心有人会对璟逸下手,思来想去也只有您这里最安妥。” 老夫人闻言意味不明道,“你总算是开窍了,还能想到这一层,高门内宅向来是表面平静,多的是看不见的毒辣手段,若是当家的能拎得清,也不用今年这个死了明年那个死了。” 顾明昭低头不语。 老夫人这时又问道,“但你真的想好了?真要逸哥儿当世子?他的母亲是金曦月,如此一来你可要好好想想以后该如何待她,这样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要是这孩子长大后生了怨气可不好。” 顾明昭沉默片刻开口道,“我虽对她无意,但她确实为顾家做了很多,以后让她荣养在府里安度余年也不算亏待她。” 老夫人点头道,“你这么想也不错,只是怕人算不如天算,以后她会不会恨上我们顾家还难说,你既然选了这个孩子,那就先这么着吧。” “要是他能堪当大用就还是立他为世子,要是不成你还有其他子嗣,就看看谁是个好苗子吧。” 其实顾明昭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他决定立雪薇的孩子为世子,主母的位置还是金曦月的,这样一来他也算谁也不亏欠了。 至于雪薇,他会全心全意地爱她,主母的虚名想来她也不会在意。 “那祖母算是答应了?”顾明昭试探道。 老夫人横了他一眼道,“你都求到我这儿了,我还能说什么?” “只是有一点我可说好了,我这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可带不了曾孙。” 顾明昭闻言笑道,“孩子交给奶娘照顾,您只是时常过问就好,再不济还有张嬷嬷帮忙。”说着他便朝她身旁的张嬷嬷看了一眼。 老夫人闻言嗔怪道,“我就这么一个称手的人你都给我算计了。” 顾明昭笑了笑没说话。 老夫人摆手道,“去吧,只是这事你好歹知会月丫头一声。” 顾明昭点头道,“孙儿明白,等她回来后我与她商量。” 老夫人点了点头。 顾明昭朝老夫人行礼告退后转身走了出去。 老夫人看着他的身影,似自言自语道,“这老了老了还要麻烦我这个老婆子孩子,我这真是操心不玩的命啊。” “谁让我这大儿子走得这么早呢,他们爷俩丢了这一堆烂摊子给我这老婆子,也真是狠心。” 说着她眼睛就红了。 张嬷嬷见状出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想开些。” 老夫人这才抹了抹泪不过片刻面色便恢复如常。 “罢了,我就是这操心不完的命。” 第99章 威胁 夜幕黄昏时,金曦月一进门就见夏茗迎上来,神色凝重。 走进屋后夏茗才将白日的事一一说给金曦月听。 随即担忧道,“这孩子若真让侯爷交给江雪薇还不知道会生什么变数,不知您可有应对之法?” 金曦月闻言眉头紧皱,她沉思片刻开口道,“他不是想把孩子交给江雪薇,他所托之人恐怕另有其人。” 夏茗闻言惊讶道,“不是她?” 金曦月垂眸语气肯定道,“是老夫人。” 她今早才拒了顾明昭,应该不会这么快旧事重提,想来是想了个委婉些的法子。 上一世他也故作体贴地提出把孩子交给江雪薇抚养,美其名曰帮她减轻担子。 她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只是没有深想,最后还是否了他的意思。 直到孩子两岁时,顾家入不敷出损失惨重,老夫人让她掌家,还以体贴之名提出把孩子送到荣善堂由她照料。 那时金曦月还觉得她年事已高恐怕有心无力,便婉言拒绝。 谁知那老夫人执意让她把孩子给她照料,并保证那孩子不会少一根毫毛。 当时她确实心力交瘁,犹豫过后还是答应了。 后来江雪薇便经常去荣善堂,不是去请安就是陪老夫人礼佛。 金曦月也会时常去荣善堂看看孩子,只是每次待的时间都不久。 后来她渐渐发现江雪薇好像对她的孩子十分关爱,她的孩子对江雪薇好像比自己还要亲近些。 她当时心中酸楚,却还是暗暗压下,见江雪薇对那个孩子并无恶意反而呵护备至,比她这个生母都要伤心。 她还以为江雪薇确实是心善之人,也是安分守己之人,顾明昭能喜欢她实属正常。 可自她见过江雪薇的真面目后才知道自己实在傻得可笑。 难怪她的孩子从不主动与她亲近,反而总将一个姨娘挂在嘴边。 难怪江雪薇对顾士升比对小璟好,因为众人眼中的爵位继承人才是她的亲生子。 而那个不受江雪薇待见严加教导的孩子才是她的孩子。 她不仅借着 可惜这一次她的算盘打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随着两个孩子的调换,一切都反了。 她这么急着见孩子,她偏不如她意。 这时外面传来丫鬟向顾明昭行礼的声音。 夏茗连忙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沉声道,“无碍,你先下去吧。” 夏茗应道,“是。” 随即打开门走出去。 顾明昭正走过来,看见她后便问道,“你们少夫人可在里面。” 夏茗往门内看了一眼低头道,“在呢。” 她心中暗忖他分明是明知故问,小姐前脚回来她后脚就进来了,怎会不知道她在不在。 顾明昭闻言点了点头越过夏茗往里走去。 他一进门就见坐在花窗前的金曦月转头朝他看来。 顾明昭眼神忽闪轻咳一声道,“我有一事想与你说。” 金曦月闻言眼皮微掀, 脸上并无半点波澜,定定地看着他。 顾明昭忽然心中没了底,但既然来都来了话还是要说完才是。 于是自顾自道,“你顾不上逸儿,也不想把她交给雪薇,他还如此幼小怎可离了人,我左思右想沈如烟也不是什么可靠之人,若是她有个什么歹心你恐怕会追悔莫及。” 金曦月闻言唇边出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侯爷想如何?” 金曦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一般,顾明昭神色一顿,还是说道,“我想把璟逸托付到祖母那里,有她在这个孩子定能平安长大,无人敢加害。” 金曦月闻言笑道,“这么说侯爷觉得是有人想害我的孩子,那个人是谁呢?是你那个新入门的宠妾?” 顾明昭闻言脸色微沉,语气愠怒道,“你胡说什么?雪薇不是这样的人。” 金曦月语调不急不缓道,“侯爷说沈如烟可能会对我的孩子心存歹心,可她膝下无子,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她为何要来害我的孩子。” “要说最有可能害我孩子的恐怕非江姨娘莫属,一来侯爷带着她进门那日可是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宣告我的孩子是未来的世子。” “如今侯爷只有两个孩子,若是我的儿子死了她的儿子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世子了,侯爷难道真的觉得她她没有一点野心?” 顾明昭想也不想道,“她不会,她不会害你的孩子,你为何就不能相信她?” 金曦月冷笑道,“你相信她是你的事,我可不信,我自己的孩子会自己安顿,侯爷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金曦月说完便冷漠转身不再看他。 顾明昭强忍下心中的不快停止争辩,转移话题道,“我们不说雪薇,我们是在说孩子的事,你把他交给祖母有何不好?祖母身边的人都是府里经验丰富的老人,能照顾得更精细些,你在顾忌什么?” 金曦月闻言语气轻飘道,“侯爷既要执意如此,那我不如放下所有事务由我自己照顾孩子,也不用麻烦他人。” “你威胁我?”顾明昭眸色阴沉道。 他知道金曦月若是这时放弃金家的铺子,祖母定是不会同意,若是闹到祖母那里,祖母恐怕也会顺她的意。 金曦月分明就是摸准了这一点才如此毫无顾忌。 “不敢。” 顾明昭脸色难看地看着她,她虽然嘴上说着不敢,但面上却全无那个意思,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思。 顾明昭忽然冷冷一笑道,“金曦月,你好得很,希望你以后别后悔,能一直这么高傲下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他原本还觉得亏欠,想着让雪薇跟孩子接触后,金曦月能爱屋及乌对雪薇少些敌意和误解。 她们若能和睦共处,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他都会给她应有的尊荣。 谁知她竟如此执迷不悟,非要认定雪薇会害她的孩子,对他也全无信任可言。 既然她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就随她去,以后可别跪着求他。 他此刻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也不想再待下去,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这时金曦月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侯爷留步。” 顾明昭以为她终于知道自己错了想挽留他,心中怒气瞬间消解不少。 但还是觉得不能轻易给她好脸色,不然她能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于是虽然停下脚步但还是背对着金曦月故作冷漠道,“有话快说。” 金曦月看着他的背影红唇轻启道,“夏茗是我的人,还请侯爷绝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既承诺对江雪薇钟情不二,还是别朝秦暮楚的好,不然她可要伤心欲绝了。” 第100章 绝子药 顾明昭闻言身体微僵,胸前开始剧烈起伏,放在身侧的手也握紧了拳头。 随即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沉了沉气,冷冷道,“你的人跟你一样无趣,你真以为我会看上她?你太自以为是了。” 丢下话后他便大步离去,所过之处都带起一阵风。 金曦月闻言却放下心来,他这个人最重面子,既然已经说了这话想来以后是不会打夏茗的主意了。 只是顾明昭倒是也算提醒她了,她是该考虑夏茗跟夏荷的归宿。 他的样子好像被气得不轻,金曦月虽然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了他,但看他不高兴她就高兴。 顾明昭从白玉堂出去后,就在书房自己待了一晚。 翌日才有些惭愧地去见了江雪薇,与她说那事成不了,让她宽心,随即就去上职去了。 他前脚刚走出门。 随着“嘭”的几声响,桌上的茶盏被江雪薇尽数掀落在地四分五裂。 小桃担忧唤道,“姨娘,您冷静些。” 江雪薇眼中喷火道,“你让我怎么冷静,该死的金曦月,自己又不能看孩子,却非把孩子拽手里,这是放着谁呢?” “偏偏连顾明昭和那个老太婆都拿她没办法,都被她吃得死死的,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要不是这顾家还有侯爵承袭,也谈不上什么高门大户。” 小桃噤声不敢说话。 江雪薇忽然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以为她把孩子扣在身边就万事大吉了?简直做梦,我才是那个孩子生母,他以后只会认我,她以为她占尽了上风,却不知她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姨娘说得对,您已经胜算在握,只等老夫人达到目的,不管是金家还是顾家的,最后都会是少爷的,只要您与少爷相认,您就是世子的母亲,侯爷将您扶正也指日可待。” “所以您才要更沉得住气,反正少爷就在府中,只要他好好的,总有你们母子相聚的时候。” 江雪薇闻言笑了笑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论如何最后都是我赢,我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坐享其成就好。” 见她情绪镇定下来,小桃松了一口气。 江雪薇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世子的位置只能是我儿子的,只要威胁到他地位的我都要连根拔除。” 小桃闻言一惊,迟疑道,“您的意思是?” 江雪薇看了她一眼冷哼道,“顾明昭现在嘴上说心里眼里都是我,可谁知道他的身体是不是我的,要是哪天被哪个狐狸精勾上了床,再带回来个子嗣,这世子的位置是谁的还真说不准。” 小桃闻言双眼睁大,她以为她是想对金曦月下手,但她这话好像不是那个意思,她虽有个猜测但实在不敢往那方面想。 若她想得没错,她这主子可就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缓了缓神继续问道,“那您是想......。” 江雪薇却并未回答,只是对她说道,“我有些不舒服,你去让人找大夫来,记得不要亲自去,让府里的下人去。” 小桃立即反应过来她想要找的是小韩大夫,只是她们刚来府里不久,若是她亲自将她找来难免惹人怀疑。 小韩大夫也是府里的熟人了,让府里的人去找十之八九也是小韩大夫,她主子果然心思缜密。 只是这时候让小韩大夫来恐怕不单单是不舒服那么简单,也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 但刚见过江雪薇大发雷霆,这时她也不敢多问,只好听命行事。 翌日夜晚。 金曦月正准备吹烛睡下,房门便被敲响了。 外面传来夏茗的声音,“小姐,您睡了吗?” 金曦月开口道,“进来。” 下一刻夏茗便推门进来。 将门仔细关好后才走到金曦月身前来。 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金曦月不动声色道,“何事?” 夏茗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似在酝酿。 金曦月狐疑道,“什么事?这么不好开口?” 夏茗勉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正了正神色道,“我去见了小韩大夫,他说有一事想问您的意思。” 金曦月闻言神色微变,随即问道,“江雪薇又要他做什么?” 夏茗唇角忍不住上扬道,“您猜的不错,不过这次江雪薇要他做的事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我有些难说出口。” 金曦月佯装不悦道,“你也学会卖关子了?我倒想听听究竟什么事让依一向稳重的你成了这个样子。” 夏茗也见好就收,收住笑意神色郑重道,“这次江雪薇让他找一种药,绝子的药,不是给女子服用的,而是给男子服用的。” “您说说,这府里她会把这药用在谁身上?” 金曦月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江雪薇竟会对顾明昭下手? 随即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滞。 难不成上一世江雪薇就这么做过? 仔细想想上一世她到死也没见过顾明昭再有子嗣,老夫人也担心他子嗣单薄,后来送了他两个通房丫鬟,可之后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后来老夫人也慢慢接受他只有两个孩子的事,对她的两个孩子十分重视,生怕不小心就让顾明昭绝了后。 现在想来其中定有蹊跷。 顾明昭从始至终只有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她所出,一个是江雪薇所出。 她的孩子被江雪薇毒害之后,他就只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无疑会成为世子继承家业。 看来此事确实跟江雪薇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她竟如此胆大,为了自己的儿子地位稳固,竟连这个法子都使得出来。 顾明昭这也算是自己放了一条在身边自作自受。 江雪薇让顾明昭绝嗣,她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韩子清还说了什么?”她收回思绪看向夏茗问道。 夏茗回道,“小韩大夫说他确实能弄到那种药,只是想问问您的意思。” 金曦月闻言笑道,“让他把药给她。” 夏茗闻言并不意外,点头应道,“是。” 金曦月嘴角微微扬起,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01章 赔罪 几日后,顾明轩朝考的结果也出来了。 朝考并未通过,但还是被授六品知州,择日赴往青州任职。 临行前老夫人将他叫去说话。 踏进荣善堂后,顾明轩见顾明昭也在,便向他颔首致意,随即对上首的老夫人跪下道,“孙儿不孝,明日就要离家赴任,不知何时归,还请祖母保重。” 老夫人抬手道,“快起来。” “你这是为我们顾家长脸,祖母高兴还来不及。” 顾明轩有些惭愧道,“只是孙儿无能,无法留在京城。” 顾明昭这时插话道,“这次举试本就人才济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按照惯例你本该外放从七品知县做起,授你青州知州应该是陛下的意思,也算是祖上蒙荫,说明陛下还是记得我们顾家的。” “你此去上任万不可懈怠,尽量做出些成绩,以后再升迁入京也不是难事。” 顾明轩点头道,“兄长说得极是。” 顾明昭又道,“青州多少也还有一些我们顾家的旧人,你去后他们自会助你。” “是。” 话说得差不多了,老夫人忽然问道,“可去见过你母亲了?” 顾明昭垂眸道,“回祖母,见过了,临走前孙儿有个不情之请。” 老夫人面上闪过一抹了然,却还是点头道,“说吧。” 顾明轩垂首道,“母亲之前一时糊涂犯了错被禁足已有两月,还经历了丧子之痛,我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受,她已知错还请祖母解了她的禁令。” 见老夫人面露难色,顾明轩继续道,“更何况家中妹妹们已到了议亲的年龄,还得让母亲早做打算才是。” 老夫人闻言果然松了口,她沉吟片刻道,“这么说还真提醒我了,那几个姑娘确实该放出去了。” “只是你母亲屡次犯错你走前多劝劝她,你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去的,只是你嫂嫂那里......。” 顾明轩打断道,“我亲自去替母亲向嫂嫂赔罪,都是一家人,想来嫂嫂应该不会计较。” 顾明昭闻言嘴角微抽,据他对金曦月的了解,她可不是个心胸豁达之人,最是记仇。 他这弟弟过去恐怕不一定能得个好脸色。 老夫人闻言却满意道,“这样再好不过了,等她回来你去跟她说。” “是。” 顾明昭忽然出声道,“一会儿我跟你一起过去,她向来嘴上不饶人,有我在他也不好为难你。” 顾明轩笑了笑说道,“那就多谢兄长了。” 看见他们兄友弟恭的样子老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金曦月刚进屋就听屋外传来通禀声。 “侯爷,轩少爷来了。” 金曦月喝茶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跟顾明轩素来没什么交集,沈氏被禁足那么久也不见他来找她麻烦,怎么现在跟顾明昭到她这儿来了。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顾明昭已经带着顾明轩进了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明轩率先朝她拱手道,“多有叨扰,还请嫂嫂见谅。” 顾明昭则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她身上。 见顾明轩礼数周全,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起身虚扶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见礼,坐吧。” 夏茗则在一旁给他们倒了茶。 顾明轩浅喝了一口茶看了顾明昭一眼,随即对金曦月道,“其实我来替我母亲向您赔罪的。” 金曦月闻言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装傻充愣道,“哦?不知婶母有什么罪?” 顾明轩闻言脸色一僵,随即笑着说道,“看来嫂嫂真是贵人多忘事,母亲一时糊涂被下人蒙骗差点害了嫂嫂身边的丫鬟,因此被祖母禁足三月,想来嫂嫂应该是记得的。” 金曦月闻言恍然道,“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你有句话说得不太对,她的人可不止差点害了我的丫鬟,还差点让我背上用巫蛊术害人的名声。”她语气认真道。 见她不像是要退步的样子,顾明昭轻咳一声道,“婶母只是御下不严,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她也被祖母罚了,你何必还揪着不放,让人觉得你心胸狭隘。”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侯爷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还记得侯爷当时还因为此事骂我毒妇来着 。” 顾明昭顿时哑口无言。 见两人气氛僵硬,顾明轩起身再次朝金曦月拱手道,“此事的确是母亲的不是,原本让她禁足三月不过是小惩,可家中几个妹妹的婚事还需她去操持,小弟愿替她向嫂嫂赔不是,还请嫂嫂莫怪母亲。” 金曦月闻言别有深意地打量了顾明轩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沉思随即笑道,“既然轩弟都这么说了,我若还揪着不放确实显得我小气了,此事你不说我也就忘了,今日你既然特意来赔罪,我受了就是。” “多谢嫂嫂。”顾明轩彬彬有礼朝金曦月一拜。 见金曦月忽然松了口,顾明昭感到有些意外,但随即一想她应该也不想得罪这个弟弟,毕竟他也是有官身的人。 看来她也不是一味地横冲直撞,也是个趋利避害的人。 只是她怎么就不知道对他这个丈夫服软呢? 他记得她刚嫁入侯府她对他还不似这般冷硬,也曾对他温言软语,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像变了个人般总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他就那么入不了她的眼,她给他眼里真的就只有侯夫人的位置和那个孩子吗? 这个女人究竟把他当什么了? 顾明昭忽然起身道,“没什么事我们就别待在这儿扰她清净了。” 他说着就将顾明轩拉着往外走,顾明轩犹豫地看了金曦月一眼,匆忙道,“小弟告退。”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金曦月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 夏茗这时出声道,“这二少爷看着倒像是个明辨是非的,还知道来替他母亲跟您低头。” “其实他也不必来这一趟,当时那件事在老夫人施压下并没有给沈氏定罪,他们哪怕是就这么闷不吭声地把她放出来您作为小辈也不好说什么。” 金曦月轻笑道,“你也看出来了,他来就是老夫人的意思,就是想给我个台阶下,来赔罪其实也只是走个过场。” “不过他说的不错,顾家这些姑娘确实该议亲了,冤有头债有主,总有人是无辜的,能少牵连一人算一人,也不差这一个月。” 只是这顾明轩倒是有些让她看不透,只是现在还看不出他是什么路数,他毕竟是沈氏所出,不可能对她全无敌意。 第102章 假笑 这时夏茗忽然出声道,“可沈氏若要为侯府的小姐们安排亲事,定会偏心云瑶小姐。” “她们母女向来看您不顺眼,这次明轩少爷又高中,可算是水涨船高,要是真让她们攀上什么厉害的人物,恐怕对您不利。” 金曦月语气笃定道,“以顾云瑶那个蠢脑子,攀上高枝儿也会掉下来,不足为惧。” 上一世顾云瑶确实嫁了个不错的门第,只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只是表面风光罢了。 这一次她定是不会让她如愿。 金曦月还记得自己被关进雪寒院后,顾云瑶在婆家受了气后就会回来去雪寒院折磨她,跟她炫耀她过得多幸福。 对她各种谩骂侮辱,有时候甚至还会动手,似想将她受的气都出在她身上。 这一次她就让她连表面风光都不曾有。 翌日 顾明轩从府里启程赴任。 顾家人都站在门里门外相送,只有老夫人身体不适没来,其他的几个兄弟姐妹都来相送。 金曦月站在门口看着沈氏拉着顾明轩千叮咛万嘱咐,脸上没什么什么神色。 “孩儿告辞,母亲留步。”顾明轩对沈氏说道。 随即对几个兄弟姐妹点了点头随即上了马车。 沈氏含着泪看着他的马车渐渐远去。 沈氏由顾云瑶搀扶着回头走来,经过金曦月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拉着金曦月的手面露愧疚道,“以前是婶母看错了你,没发现是你是个好孩子,对你多有得罪,还差点让身边的害了你,听轩儿说你已经原谅婶母了,实在是个大度的好孩子。”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我们婶侄冰释前嫌可好?” 沈氏说话是情真意切,似乎真的一心悔过对她再无怨怼。 一时众人的视线都朝两人看来。 金曦月心中感叹这沈氏演起戏来是越发炉火纯青了,要不是她知道沈氏是什么人还真得被她骗了。 见金曦月许久没有反应,沈氏身旁的顾云瑶按捺不住了,不禁开口道,“母亲好歹是婶婶的长辈,你还拿乔不成?” 沈氏连忙扯了扯顾云瑶的手腕,语气严肃地喊了顾云瑶的名字,“云瑶!”她眼含警告道。 顾云瑶这才不甘心地闭了嘴,不再吭声。 金曦月笑了笑说道,“妹妹哪里的话,我自不敢对婶母拿乔,只是有些受宠若惊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随即十分自然地将另一只手搭在沈氏手上说道,“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婶母不怨上曦月就好。” 沈氏闻言忙道,“怎么会怨你呢?都是一家人莫说两家话。”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才是母女。 顾明昭看着这一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知道金曦月脸上的笑容假得不能再假。 她还是他了解的那个金曦月吗? 每次都是这样,他以为他已经很了解她了,可她每次都会做出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到底哪一个才是她? 顾明昭想了想,应该是上次夏茗被陷害后那个像疯了一样跟他对着干的金曦月才是真正的她。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因为她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将人烧化了一般。 只是不知道她今日跟婶母这一出是为哪般。 金曦月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眼眸微垂,心中冷哼。 沈氏这次又要换路数了,既然她要演,她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暮去朝来,转眼又过了一月。 金曦月拿着手上的账本翻看着,见夏茗进来。 头也不抬道,“最近府里可还平静?” 夏茗知道她想知道什么当即开口道,“那江姨娘最近都没出门,也没什么动静,哦,不过最近她总去厨房给侯爷熬什么补汤。” 说到这里夏茗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二夫人最近忙着参加各种宴会,忙着给府里的姑娘物色夫婿到处跟人凑近乎打听呢。” “也不知道她能物色出来个什么人物。” 金曦月闻言笑道,“等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夏茗觉得金曦月的神色有些耐人寻味,不禁问道,“难道这个小姐也在梦里梦见过?” 金曦月也不瞒她,直言道,“梦是梦见过,只是最后结果如何还得再等等。” 她忽然抬头道,“对了,夏荷怎么不在?” “她表哥来看她了,她去见见。” “她表哥?”金曦月狐疑道。 夏茗点头道,“对,这丫头还算有福气,之前不小心走丢被人牙子拐卖,好在遇见您才没受什么苦,之后家人又找到了她,还有个对她很好的表哥。” 不像她,她已经没有家人了。 金曦月闻言这才知道夏荷的事,上一世她并没有听她提起她那个表哥。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那丫头别是坠入情网了吧。 金曦月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对夏茗说道,“你去将她叫来,把她那个表哥也一起叫来。” 见金曦月神情有些严肃,夏茗迟疑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金曦月暂且道,“无事,你将他们叫来便是。” “是。”夏茗应声后便走出门去。 不多时夏茗便领着夏荷跟一名男子进来。 金曦月坐在屏风后面开口道,“夏荷,跪下。” 她语气生硬,跟以往相比像是多了几分怒气。 这还是夏荷第一次听见金曦月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她说话。 当即腿一软连忙跪下。 她身旁的男子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见夏荷对他使劲摇头,只好将话咽了下去。 这时金曦月带着冷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知错?” 夏荷此刻心里直打鼓,低头道,“奴婢不知,还请小姐明示。” 金曦月继续道,“那你告诉我,你身边的人是谁?” 夏荷看了她身旁的男子一眼说迟疑片刻道,“他......他是奴婢的表哥。” “表哥?听说你最近总与他相见,你真当他是你表哥?” 夏荷反应了片刻忽然脸色一红,结结巴巴道,“小姐,您说......什么呢,他真的是我表哥,我以后不见他就是,您别生气。” 这时她身旁的男子忍不住出声道,“小荷,这就是你说的待你如亲姐妹的小姐?你就是为了她才一再拒绝我?” 夏荷低声辩驳道,“小姐对我确实很好,你......你别乱说话。” 第103章 表哥 这时金曦月轻咳一声道,“那你呢?你对夏荷是什么意思?” 夏荷跟那名男子皆是一愣,没想到她竟忽然这么问。 夏荷连忙给他使眼色摇头。 那名男子迟疑片刻后面露坚定之色,随即跪在夏荷身旁挺直腰板道,“我自是心悦她,我也知道她心里有我,但她总说她的小姐待她情同姐妹,她也舍不得离开。” “还请夫人看在她跟您主仆一场的份上放她随我离去。” 说着他便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夏荷一时愣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好? 屋内短暂地寂静后金曦月又开口道,“夏荷,他说的可是真的?” 夏荷面露纠结,低声道,“小姐......。” 金曦月冷笑道,“看来确实是两情相悦,那我可否问问你家住何处,以何为生?家中都有谁?” 那人抬头道,“小人何易安,年二十,浔阳人士,现住桐花巷,在京城开了一间铺子还算勉强度日,父母已故,只剩我跟长姐,去岁时长姐已经出阁。” 金曦月继续问道,“夏荷之前一直待在我身边,你怎么跟她相识的?” 何易安回道,“我们幼年时就见过,算是玩伴,后来她不慎走失流落在外,姨母怀疑她可能被人牙子卖到了京城,便写信托我帮忙寻找,终归是找到了她,让她能与姨母一家相聚。” 金曦月随即冷哼道,“可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总偷偷摸摸见她可是要坏她清名?” 何易安闻言脸色也有些不好看,“长姐如母,我自是过问了长姐和姨母他们,都十分支持我跟夏荷,只是夏荷始终不愿离开您,我也不好勉强,只好想着正式向您讨娶夏荷,只是耽搁了些时日。” “今日您将我一起叫来便正好挑明了此事。”他说着挺直腰板透过屏风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闻言笑道,“看来你们是万事俱备只欠我点头了,可这么大的事我竟然现在才知道,要是哪天夏荷忽然消失了还不知上哪儿去找人呢。” 夏荷如鹌鹑般把头都快低到地上了,待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她怎会不知道小姐肯定是生气,气她不够坦诚,气她这么久都没跟她说这事。 可她确实是觉得十分为难,她既舍不得小姐,又放不下表哥。 就在这时何易安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举在眉间位置说道,“我问过夏荷,她说当初您买下她花了十两银子,如今我愿出十倍的银钱请夫人放她自由。” 夏茗从何易安手上接过银票递给金曦月。 夏荷忍不住惊讶道,“你......你那个铺子一年才得几个钱?你哪儿来这么多钱?还随身携带?” 何易安看着她笑了笑说道,“这些是我这几年攒的,本来就是娶媳妇儿用的,我其实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只是你刚才没给我说的机会就被叫到这儿来了。” 何易安本就长得俊俏,这时眼含笑意有些暧昧地看着夏荷,她忍不住心中狂跳脸上比那天边的彩霞还要红上几分。 她忍不住狠狠瞪了何易安一眼,心中却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暗恼自己实在不争气,被他三言两语就勾走了魂。 现在还把小姐给惹生气了。 屏风后面,金曦月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样子一时不知是喜还是忧。 她看了看手中的银票又开口道,“不够。” 两个字让屋中的三个人都顿时变了脸色。 夏茗不禁替他们说情道,“小姐,我看这何公子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既然只是做小本生意的,能拿出这一百两恐怕已是费了大力,你便成全他们吧。” 金曦月却没说话,夏何想了想对何易安说道,“表哥,我不走了,你拿着银子回去,小姐这么做其实是舍不得放我走,刚好我也不想离开小姐,是我辜负了你的情义,你以后还能找个比我更好的姑娘。” 她随即又对金曦月说道,“小姐,我不走,我要跟着您,你将银子还给表哥让他走吧。” 何易安闻言气德胸膛起伏,他强忍着痛苦和怒气问道,“夏荷,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就是在糟践我对你的心意?” 夏荷闻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如珠般落下,嘴里低声道,“对不起。” 何易安顿时慌了手脚,笨拙地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泪,语气微缓道,“别哭了,怎么还像小孩子,我就是......我就是想不明白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重要?” “你现在也该看清你忠心的小姐是什么人了,为何还放不下她,她就是钻进钱眼里了。”何易安说着话时故意提了声音,似故意说给金曦月听的。 夏荷顶着一双红眼却还不忘拍了何易安一下凶道,“不准你这么说小姐。” 何易安顿时哑口无言,一肚子委屈。 他起身望向屏风后的金曦月咬牙道,“你还想要多少?” 金曦月唇角微勾反问道,“你觉得夏荷值多少钱?” 夏荷闻言顿时呆住了。 何易安闻言实在忍不住怒道,“夏荷用真心待你,你将她看做什么?看作那些集市上的牲畜?” “夫人既然真要讨价还价,不如说说夫人的手脚值多少,我倾家荡产也去凑凑,总能凑上。” 夏茗闻言就要上前跟他理论,却被金曦月的眼神制止了。 金曦月也不恼,不疾不徐道,“你好好看看这是哪儿?就不怕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何易安闻言冷笑道,“我看得清,这里是侯府,我虽是平民,但侯府也无权随意将我打杀,顶多就是背着对侯夫人出言不逊的罪名挨一顿打罢了。” 金曦月轻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 随即说道,“你去外面等着,我跟夏荷说会儿话,之后再让人把你打出去。” 何易安闻言急道,“你想对夏荷做什么?” 金曦月却没跟他多说,对夏茗使了个眼色。 夏茗上前语气不容置疑道,“何公子,还请去外面候着。” 夏荷这时也对何易安说道,“你出去吧,小姐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何易安虽然对此十分怀疑,但她见夏荷神色有些低迷,便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便转身出去。 第104章 分离 夏茗也去门外守着,屋内一时只剩下金曦月和夏荷两人。 金曦月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夏荷面前。 夏荷看着眼前的精致的绣鞋,低声唤道,“小姐。” 金曦月轻叹一声道,“傻丫头,有了喜欢的人怎么都不跟我说,我还能吃了你还是怎么着?” 夏荷低着头没说话。 金曦月转头看向门外,“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你在犹豫什么呢?” 她似自问自答道,“你不想离开我,我却是不能让你后悔,你若是没心上人也就罢了,既有了心上人我便不能再耽搁你了。” 她随即转身看向夏荷,语气沉静道,“夏荷,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有我想做的事,你有你的路要走,你的心不在这儿,留下来也不会开心,世上不过是又多了一对痴男怨女。” “你也该为自己而活,不该是为我。” 夏荷愣愣地看着金曦月,随即哽咽道,“我明白了。” 接着她朝金曦月重重磕下三个头,“小姐对夏荷有再造之恩,请容奴婢拜别小姐。” 金曦月闭了闭眼,眼角微微湿润。 她随即睁眼从怀中拿了一个精致的锦盒出来将她扶起把锦盒递给她。 夏荷却摇头道,“奴婢来时身无分文,走时也该干干净净,不能再要小姐的东西。”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你这还没出门就要跟我撇得干干净净了?” 夏荷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会一直记着小姐。” “那还不收着?你我虽已不是主仆,但情谊还在,以后还可以常回来看看我,若有什么事也可来找我。” 夏荷重重点头,随即接过盒子,那盒子看起来不大,接过时也没什么重量,她也没多想。 只是想临走前再多看看金曦月。 金曦月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笑道,“脸都哭花了,这本是喜事啊。” 她随即道,“你的身契在这个盒子里,去吧,别让你的心上人等急了。” 夏荷强忍着泪水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小姐,您保重。” 之后便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金曦月看着她的背影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泪光。 上一世夏荷的死始终是她心里的遗憾,她现在走了,她心中虽有不舍但还是从心底里为她高兴。 不多时,夏茗走了进来。 金曦月抬眼看了看她,发现她的眼睛也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他们走了?” “嗯。”夏茗点头道。 金曦月忽然说道,“要不......你也走吧。” “小姐,您说什么?”夏茗惊讶地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却自顾自说道,“你的奴籍我早帮你脱了,你若没去处我可以给你些银两去做点买卖,多去看看外面的山河,总好在这儿浪费了大好时光。” 夏茗却语气坚定道,“小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本就是孤女,早已将您当做我的亲人,除非我死,不然是不能走的。” 更何况她心里明白,这府里本就乌烟瘴气的,她们小姐也不过是个才二八年华,她一个人去应对那些牛鬼蛇神着实有些吃力,就算她真要她走这个时候她也是不会走的。 金曦月知道她是劝不动夏茗的,这丫头内里就一股倔脾气。 她刚才之所以会想让夏茗走,是因为上一世她就是因她而死。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夏茗也应该去过自己的生活。 可她既然不愿意,那她也不会勉强。 “你不愿走,那便留下吧,若是有一天想走了,随时可以走。” 夏茗闻言一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金曦月,她身上好像笼罩着一股浓重的忧伤。 几日后。 金曦月路过庭中时看见张嬷嬷来说道,“少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议事。” 她不动声色道,“嬷嬷可知是何事?” 张嬷嬷面上笑着说道,“好像是二夫人遇上了什么喜事。” 金曦月闻言心中顿时有数了。 她金荣善堂时果然看见沈氏已经到了,只是看她的样子也才刚到。 她进去后老夫人当即招呼道,“月丫头来了,你婶母有个好消息,你也来听听。” “是。”金曦月淡淡一笑道。 沈氏喜不自胜道,“老夫人这次真是天大的喜事,你猜我今日遇见了谁?” 老夫人见她如此激动有些惊奇道,“遇见谁了?” “南阳公主。” “她跟我说下月初三,敬国公府要摆荷花宴,邀我到时前去,还特意说让我带上府里的几个姐儿。” 老夫人闻言琢磨道,“这南阳公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我记得不错她跟敬国公的那个哥儿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这时候摆个荷花宴恐怕是想在那些贵女中挑选未来的儿媳妇儿。” “老夫人所言甚是。”沈氏附和道。 老夫人又说道,“到下月初三不过几日,不管能不能入得那南阳公主的眼,总归是是个机会。” “南阳公主摆的宴可不多见,那敬国公府好歹也算是皇亲国戚,若他们真能看上咱们侯府哪个姐儿确实是喜事一桩。” “那就让几个姐儿到时候都一起去,你记得多看着她们,可别失了规矩让人笑话。” “是,儿媳明白。”沈氏满面笑容应道。 老夫人随即看金曦月,“月丫头,你把有的事该推的也推一推,那日你也去,多去跟那些妇人走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人呢,我一向信得过你的眼光,记得备上厚礼,最好是能送到南阳公主心坎上。” 沈氏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滞,随即很快又恢复了神色,只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金曦月从容不迫道,“曦月定尽力而为。” 她说完后对上沈氏的视线,朝她微微一笑,沈氏握着的手紧了紧才没让脸色垮下来,但还是勉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老夫人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随即开口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们都各自去忙吧。” 金曦月和沈氏随即一前一后离开。 第105章 荷花宴 转眼就到了南阳公主举办赏花宴的日子。 夏日炎炎,偶有清风拂过。 忠武侯府门口停着两辆马车,金曦月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夏茗掀开车帘看了看,嘀咕道,“这时辰也不早了,怎么人还没来。”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一身华服的沈氏正满面春风地拉着顾云瑶出来。 她们身后跟着跟着顾云仪和顾云清和几个丫鬟婆子。 夏茗轻声唤道,“小姐她们出来了。” 金曦月缓缓睁眼,往外看去正好看见沈氏带着几个人朝她走来。 这一眼望去,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跟她并肩而行的顾云瑶。 她今日着了一身淡粉衣裙,只是在一堆身着绿色衣服的丫鬟里格外显眼。 至于她们身后的顾云仪和顾云清,一个一身淡绿衣裙,一个身着淡蓝衣裙,仔细一看也是各有姿色。 看得出来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这时沈氏在金曦月待的马车前停下来对身后几人吩咐道,“你们去后面的马车。” 随即拉着顾云瑶上了上了眼前的马车。 夏茗掀开车帘,沈氏让顾云瑶先上来。 她看见金曦月脸上的笑容一时全无,随即想到什么,皮笑肉不笑地唤了一声,“嫂嫂。” 金曦月目不斜视,淡淡地应道,“嗯。” 顾云瑶深吸了一口坐在她对面,将头偏向一边。 这时沈氏也上了马车,她语气自然地对金曦月说道,“你等久了吧?” 金曦月淡淡一笑道,“不久,这次赴的是南阳公主的宴,妹妹们自然要花时间仔细梳洗打扮一番,难免要花些时间,只是现在这时辰不早了,再不走去迟了恐怕不好。” 这话听在沈氏耳中总觉得金曦月这分明是话里有话,但她也没说什么。 毕竟确实是因为云瑶打扮得久些才来迟了。 沈氏语气有些僵硬道,“你说的对,我们得赶快过去。” 她坐下后连忙对马夫喊道,“可以走了。” 随着一声“驾”,马车开始不快不慢地在街上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沈氏和云瑶先下了马车。 金曦月随后下去。 一抬头就看见眼前的高门大宅上的牌匾上写着金烫的“敬国公府”四个大字。 门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还有许多衣着不凡的贵妇小姐们往里走。 金曦月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上一世她好像是刚好生了病,所以没来这次宴会。 她记得沈氏就是参加这次宴会后就有了这敬国公府世子和顾云瑶的婚事,想来缘由恐怕就在这赏花宴上。 “这敬国公府可真是气派,比咱们侯府大多了。”顾云瑶小声惊叹道。 沈氏碰了碰她的手臂叮嘱道,“说话注意些,这里可不比家里,记得谨言慎行,一会儿在南阳公主面前好好表现。” 顾云瑶有些不耐烦道,“我知道了母亲,我你还不放心吗?我哪次在外面给您丢过脸了?” 沈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道,“好了,不说了,我们还是赶快进去吧,人都快到齐了。” 沈氏跟金曦月走在前面,顾家三姐妹则并列跟在后面。 金曦月把帖子给了门口的嬷嬷,随即让人将包裹着的礼盒递了过去。 那嬷嬷看过帖子后笑着说道,“原来是忠武侯府的夫人和几位小姐,快快进去吧,我这就让人引你们过去。” 她随即对身旁的丫鬟说道,“给夫人和小姐们引路。” “诸位请随奴婢来。”丫鬟语气平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金曦月对那嬷嬷微微颔首道,“嬷嬷客气。” 随即跟着丫鬟走了进去。 一进去才发现这敬国公府不仅外面看起来气派,这里面也是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所过之处还可见各种名贵花草,假山流水错落有致,可见这府里的主人虽讲气派却又不失风雅。 金曦月听说这敬国公跟南阳公主夫妻多年,却还是恩爱非常,敬国公虽只有南阳公主所出的一个儿子,他似乎也没有纳妾的意思。 只是不知是有那心没那胆还是敬国公确实钟情于南阳公主。 若是仔细看着府中的布置不难看出一个豪放爽朗,一个喜欢静处,更喜这自然山水花草。 可就是这两种完全相反的风格拼凑起来却是有一种别致的魅力,让人眼前一亮。 几人在一条小道上七拐八拐后走着便听见前面传来热闹的人声。 只是周围都是假山石,什么都看不见。 沈氏对那丫鬟问道,“可是到了?” 那丫鬟点头道,“回夫人,前面就是。” 之后她便钻进了一个大概两三人宽的洞口。 “啊?还要钻洞吗?这真的是去花宴的路?”顾云瑶怀疑道。 那丫鬟笑着解释道,“不瞒诸位,这确实是去花宴的路,只是这府里的荷花是公主平日特意让人栽种,公主喜静,不喜外人打扰,所以这荷花池的修得也有些僻静,有怠慢之处请多海涵。” 顾云瑶闻言有些尴尬道,“原来是这样。” 她同时心里有些犯嘀咕,这南阳公主也真是的,赏花宴本就是个名头,谁不知道她其实是给儿子选未来的世子夫人的。 那荷花池既然修得这么偏,还不如直接去让人摘几朵荷花一些荷叶摆上也是赏花宴,何苦这么折腾人。 她都快热死了。 见她面露不耐,沈氏警告地看了她一眼,顾云瑶瞬间恢复了神色。 一直沉默不语的金曦月淡淡地扫了她们,对那丫鬟说道,“有劳使女。” 随即跟着弯身钻了进去。 沈氏见此犹豫了片刻也跟了进去,顾云瑶咬了咬牙也进去了,顾云清和顾云仪对视了一眼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这也太暗了吧,娘,我怕。”顾云瑶忍不住拉着沈氏的袖子说道。 沈氏轻声安慰道,“不怕,就是黑了点,前面不是还有人吗?你忘了我跟你说了什么?” 顾云瑶顿时安静了。 走在她们前面的金曦月闻言冷冷一笑。 看来这世子夫人的位置她们母女是势在必得了。 好在甬道不算太长,走了没一会儿几人就看见了白光,一时如释重负。 第106章 座位 走出洞口后入眼的是一片粉红色的荷花池。 一朵朵荷花挺立在水中连成一片,碧玉一般的荷叶像一张张撑开的伞托起一朵朵粉中透红的荷花。 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尽头,无论是谁看见都免不了被这样的景色惊艳一番。 金曦月忽然明白这南阳公主为何不让人带着来客从一条更好走的路过来。 从漆黑的洞中出来就看见这一片好风景,给人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让这一塘竞相绽放的荷花更加引人注目,这或许就是她的用意吧。 看来她对她府中的这片荷花的确很是钟爱。 这时人声更加清晰地传入耳中,只见对面的凉亭中有许多女眷正在一边欣赏这满塘荷色一边闲聊着什么。 聊到尽情处也不禁笑出了声。 “这边请。”引路的使女出声道。 不多时几人走到了对面。 有不少使女正在准备宴席,看样子南阳公主是要在这里开宴了,金曦月暗忖道。 “这么大的荷花池可不多见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可是公主和国公花三年时间花了大价钱让人修建的,自然是外面那些荷花比不得的。” “这样?可我怎么都没听说过这敬国公府竟还有如此美景。” “这你就不知道了,公主生性恬静,平时本就很少去外面走动,也甚少邀人进府,这次要是不举办这赏花宴,我等恐怕是没有这么好的眼福。” 两个看起来华贵的夫人相视一笑,点到为止。 都知道这次赏花宴是为了什么,但都没说,金曦月目不斜视却耳听八方,将她们说的话都听在耳中。 偏偏她们中间空了一个位,引路使女忽然对金曦月说道,“夫人,您请坐这里。” 金曦月微微一顿,随即朝刚才说话的两个妇人微微颔首以示见礼,然后便缓缓坐下。 坐在她两边的妇人皆是一愣,脸上都露出疑惑。 就在这时她们看见了沈氏,坐在金曦月右边的那个妇人喊道,“沈妹妹也来了,在那儿儿站着做什么?怎么不过来坐,这里不是你们忠武侯府的位置吗?” 沈氏看了一眼四平八稳坐着的金曦月,随即又看向说话的妇人,勉强笑道,“原来是姐姐,这不是我侄媳妇来了,我这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她忽然看向金曦月语气亲和道,“曦月,你之前都没怎么参加参加这些宴会,还不认识这些夫人吧?” 金曦月淡淡一笑道,“我当然知道,我右边这位是怀宁侯夫人,我左边这位是永康侯夫人。” 沈氏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讪笑道,“我原以为你不知道,正想帮你介绍介绍,看来是不需要了。” 随即对金曦月两边坐着的夫人笑着说道,“我就不陪两位妹妹了,以前都是我来参加这些宴会,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宴会,她年纪轻,可就劳烦两位姐妹替我好好照看她。” 怀宁侯夫人和永康侯夫人对视一眼,随即笑道,“这是自然,你就放心好了。” 沈氏闻言这才满意地坐到了末首的位置。 因为这京城的宴会位置是十分有讲究的,都是按身份来的。 金曦月左手边除了几位侯夫人,还有一些郡主县主什么的,有的可能是受了邀请只是来赏花,有的却是带着家中女儿来的。 金曦月右手边过去还有加上怀宁侯夫人只有两位侯夫人,再往下数就是一些京城大官的夫人。 位置虽是这么安排的,但也不见得坐在左边的就要比坐在右边的高贵多少。 比金曦月和她左右两边的怀宁侯夫人和永康侯夫人。 这三家都是在走下下坡路大不如前,处境都差不多,因此每次只要参宴,这三个侯府的人就会挨在一起。 这也是为何刚才她们跟沈氏如此亲热的原因了。 金曦月却并不打算理会她们。 “原来你就是忠武侯夫人啊,听说你这都进门一年多了,却总不见你露面,今日可算是见到人了。”怀宁侯夫人率先开口道,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金曦月皱了皱眉却没说话,悠悠喝着侍女端上来的茶。 见她不应声,怀宁侯夫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随即冷哼道,“这忠武侯夫人果真如传言一般不知礼数,我说话都装得像没听见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忠武侯府尾巴翘到天上了呢。” 金曦月抿了抿杯中的茶故作惊讶道,“怀宁侯夫人在说我吗?可我刚才好像没听见人话,倒是听见了几声鸟叫。” 怀宁侯夫人闻言顿时有些愠怒地指着金曦月,“你......。” “你竟这么跟我说话,看来是没把我们怀宁侯府放在眼里。” 金曦月闻言笑道,“夫人您好端端坐着我将您放在眼里做什么?” 这话顿时将怀宁侯夫人气得够呛。 “岂有此理,算起来我比你年长,你该尊我敬我,难道你婶母没跟你说过?” “还是你这商户之女眼里向来只有钱财那些俗物,就不把这些礼仪放在心上了?”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夫人这话说得有意思,能让我尊的敬的该是长辈,忠武侯跟怀宁侯非亲非故的,我倒不知夫人怎么就成了我的长辈,要真说年长,我看这亭子旁的大树恐怕有百年的寿命了吧,不如我们对那棵树敬一敬。” “你......。”怀宁侯夫人顿时被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她心中十分不甘,之前那沈氏来都怼她们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这金曦月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今日一来就一副不把她们放在眼里的样子,本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她口齿这么伶俐。 这时金曦月幽幽开口道,“这夏日炎炎的,怀宁侯夫人说这么多话不口渴吗?我可不是我婶母,有些心思还是收一收,不然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可就不好了。” 她说着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怀宁侯夫人。 怀宁侯夫人看着她的眼睛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背脊发凉,可这分明如她所说大热天的,她怎么还发凉了。 她此刻也反应过来这还是在南阳公主的宴会上,她今日可是带着女儿来的,这里到处都是人,保不准现在南阳公主已经让人在暗处盯着了。 思及此她瞪了金曦月一眼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不再说话。 第107章 南阳公主 就在这时有侍女高声喊道,“公主到。” 一时那些闲谈的妇人小姐们都纷纷闭嘴起身看向上首的位置。 下一刻就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只见她身着一身镂金百蝶穿花长裙,裙边绣着朵朵莲花,青丝夹杂着几缕白发高盘成丛髻,四支金色长簪分置左右,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矜贵之气。 亭中众人顿时低下头敛神闭气,不敢再多看。 金曦月匆匆打量一眼也垂眸低头。 等人走近后才齐齐朝上首已经落座的人行礼。 “殿下万福金安。” “各位免礼入座吧,切莫拘束。”上首传来南阳公主如和风细雨的声音。 让本有些严肃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是。” 等众人落座后,南阳公主朝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顿时会意随即高声喊道,“上宴。” 她话音刚落,金曦月就看见一长排丫鬟没人手上端着一个瓷盘井然有序地走了上来。 紧接着一道道由荷花和荷叶盛放的各式各样精致的小菜和点心就就被摆在了每个人面前。 除此之外每张桌上都摆着几朵粉红娇嫩的荷花和几张荷叶,再加上一抬眼就能看见满塘荷色可谓是韵味十足,美不胜收。 这时南阳公主又开口道,“所谓赏荷花、食夏味,天气炎热,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些清热解渴的小菜,各位不妨动筷品尝。” “多谢殿下赐宴。” 众人谢过之后便开始纷纷动筷。 金曦月此刻也不觉有些饿了,也拿起筷子专心吃了起来。 这时坐在南阳公主下首看起来像郡主的女子拿着酒杯起身道,“敬姑母一杯。” 有一人牵头后其他人也纷纷举杯起身,金曦月也只好起身照做。 南阳公主笑道,“好,大家随意。”随即也拿起她案上的酒杯抬袖掩唇喝了下去。 随着一杯清凉的果酒下肚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不少,增了不少胃口。 此时气氛也活跃了不少,许多夫人小姐都开始说起话来。 坐在南阳公主下首的几位郡主县主也开始跟南阳公主叙旧,一时好不热闹。 只有金曦月不紧不慢地吃着那些精致可口的小菜,时不时还会闭眼回味一番。 坐在她左右的怀宁侯夫人和永康侯夫人面面相觑,面上露出一抹不满。 平时她们坐这儿都是沈氏主动跟她们找话说,都会各种奉承巴结她们,如今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实在是太猖狂了,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她们是越想越看这金曦月不顺眼。 反观沈氏正拿着酒杯跟那些官家夫人聊得正火热。 怀宁侯夫人冷哼道,“你倒是坐得住,不好好跟你婶母学学怎么处理人情往来,还好意思坐这儿。” 金曦月转头微微一笑道,“怀宁侯夫人都好意思坐这儿,我怎么就不好意思,您若对这个位置有什么不满意,不如去跟公主说一声,让她给你安排到她旁边的位置去。” “你......。”怀宁侯夫人简直气得发抖。 随即跟看过来的永康侯夫人对视一眼冷哼随即眸光一闪道,“我不跟你计较,我们去那边会会几位夫人。” 永康侯夫人顿时会意,随即两人起身一同往几位夫人聚在一起的方向走去,那群夫人中沈氏也在其中。 一时金曦月身边十分空旷,她却像是浑不在意一般不紧不慢地夹起一撮小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起来。 同时想起了上一世参加宴会的一些事。 那时她已经接管掌家权,难免要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 初入宴会时她就发现许多夫人根本就不待见她。 她也知道一些原因。 无非是一些夫人觉得夫家的门第比顾家高,便看不上她这个忠武侯夫人。 一些则是觉得这些夫人中就数她年纪最轻,好拿捏等着她凑上去说些好听的话。 还有一些嘛就是跟沈氏在她嫁入顾家之前就跟沈氏走得很近的一些夫人,想来她们从沈氏口中也不会听见什么关于她的好话。 她上一世就跟这些人打过交道,虽然一个个都不怎么待见她,但是她想着她是顾明昭的妻子,得帮他维持人脉万一哪天有用得上的。 所以她想了个蠢办法。 那就是送了不少宝贵的金银首饰给这些夫人,她们对她的态度确实转变了不少,不过都是表面功夫罢了。 这些都是高门大户的夫人,一个个堪比人精,把哪家的底细都摸了个清楚,知道哪些人对自己有利,哪些对自己无用,这才是她们来往的关键,但是也不乏有随性与人来往的。 重活一世的金曦月可不想再跟这些人浪费时间,因为她不需要,还不如好好欣赏美景品尝美色更让人舒心自在。 她的格格不入很快引起了南阳公主的注意。 南阳公主朝金曦月的方向看了看,对身旁的嬷嬷问道,“那是谁家的侯爵夫人。” 嬷嬷看了一眼低声道,“那是忠武侯夫人。” 南阳公主闻言蹙眉道,“忠武侯?可是这两年才承袭爵位的忠武侯?” 嬷嬷点头道,“正是,您刚才看中的那幅画就是她送的。” 南阳公主呢喃道,“难怪看起来这般年轻,要不是她坐那儿我还以为她是谁家姑娘呢。” “只是你说玄儿怎么就看上这忠武侯府的小姐了呢?” 嬷嬷闻言赔笑道,“这您恐怕要问世子了。” 南阳公主有些愠恨铁不成钢道,“我问过了,那混小子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肯说,也不说是忠武侯府哪位小姐,我就索性把人都叫来了,还摆了个荷花宴糟蹋了我这么多荷花,我这容易吗我。” 嬷嬷安慰道,“您就别心疼您这些荷花了,这些荷花哪有世子爷的婚姻大事重要,要是世子爷真能选中一个好姑娘,您这荷花宴摆得也不亏。” 南阳公主闻言果然脸上露出了笑意,“你说得不错,我也正好帮他好好看看,若是这顾家的姑娘不成,也还有别家姑娘。” “对了,他人呢?” 嬷嬷回道,“跟随他的小厮来传话说他正在更衣,恐怕要晚些时候到了。” 南阳公主点了点头便没再说什么。 第108章 无名之士 她朝下方看了看,忽然笑道,“这忠武侯夫人倒是有意思。” 金曦月并未察觉上面的人朝她投过来的目光。 只是她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她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再看看其他人桌上的东西基本都没怎么动过。 她虽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筷子。 随即端起酒杯喝了几口果酒,拿出帕子缓缓擦了擦嘴。 她看了看顾家三姐妹的方向,只见她们好像正在跟其他小姐玩飞花令。 就在金曦月将头转过来时忽然发觉有人走到她面前。 她微微抬头一看才知此人正是刚才站在南阳公主身旁的嬷嬷。 那嬷嬷笑容慈祥道,“忠武侯夫人,公主邀您过去与她同席。” 金曦月闻言有些惊讶地朝南阳公主看去,只见她点头致意。 她虽心中疑惑但还是起身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即她缓缓走向南阳公主的位置。 走近后她朝南阳公主福身道,“臣妇见过殿下。” 南阳公主招手道,“来,坐这儿。” 只见嬷嬷已经让人在她身旁添了一把椅。 “是。” 一时几道视线顿时朝金曦月看来。 金曦月却恍若未觉,神色平静地坐到了南阳公主身旁。 南阳见此笑道,“你这孩子倒是爽快。” 听见她的称呼金曦月微微一愣,随即语气郑重道,“能与公主同席是曦月的荣幸,自然没有推脱之理。” 南阳公主闻言脸上笑意更盛,“你倒是直肠子。” 随即她从嬷嬷手中拿过一幅画卷。 她的动作一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一位跟南阳公主比较亲近的郡主问道,“姑母可是要把手中的画拿出来让我们一饱眼福?” 一时亭中所有人都停下来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南阳公主嗔怪道,“我这么多荷花还不够你一饱眼福?” 随即对嬷嬷道,“罢了,此情此景正好,把画挂起来让大家看看吧。” 一时众人都好奇地看着那画卷,不知里面画着什么。 不过一些人已经隐隐有些猜测了。 不多时那画轴被面向众人展开,只见上面画着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荷花。 许多小姐夫人都趁此机会围上来赞叹道,“这幅画可真美,不知出自哪位名家?” “是呀,这是我见过最美的荷花图了。” “这色调,定是出自名家之手吧。” 南阳公主闻言笑道,“这画上无名,我也不知道是谁所作,要问恐怕就要送我这幅画的人了。” 此刻金曦月已经猜到了什么。 下一刻,就听南阳公主对她说道,“忠武侯夫人,你可知这幅画是谁所作?”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移到金曦月身上来,金曦月抬眼看了南阳公主一眼,随即沉声道,“这幅画是无名之士所作。” 此言一出刚才还对那幅画赞不绝口的夫人小姐们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尴尬,也都明白过来这幅画就是金曦月送的。 送给公主的画竟是无名之士所作,也不知道是打谁的脸,一时有不少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金曦月。 沈氏面上露出一丝担忧,她虽然看不惯金曦月,可她若是得罪了南阳公主,她女儿也难免受她牵连。 刚才被禁曦月堵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怀宁侯夫人自是不会放过扳回一局的机会。 有些落井下石道,“这忠武侯夫人也真是的,你送人画送一个无名之士所作的画未免太过敷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忠武侯已经落寞得连一幅正儿八经的画都买不起了呢。” 这时永康侯夫人出声道,“姐姐别这么说,听说这忠武侯夫人出身商贾定是不缺钱的,只怕是被人忽悠了才会花了重金从人手里买来送给公主,定不是有意如此。” 两人这么一说,在场的夫人小姐们看向金曦月的目光带了几分不屑。 金曦月冷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 这时南阳公主看向她问道,“曦月,跟大家说说吧,为何要送我一幅无名之士的画?” 金曦月抬头看了南阳公主一眼,见她神色平和,顿时明白了什么。 随即起身道,“回殿下,这画可以说是无名之士所画,也可以说是名家所画。” “哦?这话怎么说?”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微微一笑道,“这画乃是我父亲年轻时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卖给他的,当时那名男子衣衫褴褛走进我家的当铺问掌柜这幅画值多少钱。” “当时恰好我父亲也在,我父亲将画展开感叹道,画是好画,可惜没有落名,若是落上名可值十两银子。” “谁知男子却摇头道,他觉得这幅画还没有完全体现出他的才能,看来看去总觉得没画好,少些银子也无妨,就是不愿落名。” “我父亲看出他是热爱画作之人,只是生活所迫才不得不将自己画拿出来卖,于是不再坚持,转头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他当时也吃了一惊,本只想收十两银子,但我父亲跟他说,若是有一日他成了炙手可热的画师,这幅画可就不止二十两银子了。” “他最后还是收下了二十两银子,走前对我父亲说他一定会让那幅画大涨价。” “后来他真的成为京城有名的画师,他的画可谓千金难求,但他一直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不会在他的画作上留名。” “有人问他缘由时他就会说他只会在自己最满意的画作上留名,可许多年过去了也不见他在一幅画上留名,久而久之他便有了个无名画师的称号,可只要是真正懂画的人就能看出哪些画是出自他之手,哪些不是。” “我相信公主殿下定能辨出这幅画出自谁人之手。”金曦月神色平静地看向南阳公主。 她话音一落,周围一时安静了。 南阳公主深深地看了金曦月一眼,“不错,这画确实是出自名家吴廉之手,他还有一个毛病就是逢人就说他曾画的一幅荷花图是他最满意的画作,想来就是这幅了,我一直好奇他所说的那幅荷花图究竟长什么样,你便给我送来了。” “这是吴廉的画作?这就是他画的那幅唯一一幅荷花图?”有人惊讶地小声议论道。 原本想看金曦月笑话的人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此时最尴尬的莫过于怀宁侯夫人和永康侯夫人。 第109章 手帕 南阳公主朝她们两人凉凉看了两人一眼随即道,“菜也品了,画也赏了,大家到处走走消消食吧。” 嬷嬷默默让人把画收好。 南阳公主随即对金曦月说道,“你陪我走走。” 金曦月眼眸微垂道,“是。” 随即便不紧不慢地跟在南阳公主身后。 其他人都识趣地没有跟上去,只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金曦月总觉得今日这赏花宴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她觉得南阳公主似乎没怎么注意那些小姐姑娘们,就好像真的是赏花一般。 就在她心存疑惑时南阳公主忽然开口道,“若是吴廉还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你可还会送那幅画?” 金曦月闻言一愣,沉思片刻后点头道,“会。” 似知道南阳公主会问为什么,金曦月继续道,“她们说得不错,我确实不懂画,我只知道我一眼看去那幅画好看它就是一幅好画,就定有它的价值。” “曦月认为那幅画上的朵朵荷花跟您这满塘荷花十分契合,您又是爱荷之人,想来您定会喜欢。” 南阳公主闻言笑了,不难看出这是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看向金曦月道,“我已经许多年不见你这般通透的女子,这么多人,我看来看去也只有你将我这满塘荷花看在眼里,将我让人精心准备的菜肴放在肚里,这也是我多年不跟人来往的原因。” 金曦月闻言有些羞赧道,“那些小菜确实清爽可口,我不知不觉便都吃了,让公主见笑了。” “无妨,我见你也是个通透人,我便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有一事想问问你。”南阳公主屏退左右后对金曦月说道。 金曦月垂眸道,“不知公主想问何事?” “听说你嫁入忠武侯夫人也有一年多,想来对顾家的三位小姐应该颇有了解,你觉得她们如何?” 金曦月闻言心中一惊,没想到南阳公主竟就这么直接问了,只是不知为何她就认定了顾家的姑娘。 她想了想说道,“这大小姐顾云清性格温婉柔善,二小姐顾云瑶性子活泼,三小姐顾云仪为人谦和。” 南阳公主闻言满意道,“刚才嬷嬷指给我看了一眼,确实跟我想得差不多,要论眼缘我倒觉得这大姑娘云清倒是对我的眼。” 金曦月故作惊讶道,“殿下的意思是?” 南阳公主笑了笑说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日这赏花宴确实为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所设,可现在也不见他人影,他之前倒是跟我提过一嘴你们顾家的姑娘,只是没说是哪位姑娘。” 金曦月闻言了然道,“原来如此。” 她心中暗忖看来这世子的婚事公主是想让他自己做主,而这世子恐怕是跟顾家三个姑娘中其中一人有牵扯,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人。 这个人难道真的是顾云瑶? 金曦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顾云瑶跟她说的一些话。 她好像说过,裴玄知道了什么,所以对她态度大变,开始冷落她,她好像还说过裴玄喜欢的是顾云清,她还说顾云清不配。 裴玄正是南阳公主和敬国公之子。 那时金曦月自己都有些神志不清,再加上顾云瑶向来无理取闹,她就只当她是疯言疯语,没有深想。 只是她最后从丫鬟口中得知,顾云清嫁人后没几年就死在了夫家,而这裴玄也有休妻的意思。 听丫鬟说好像是顾云瑶整天疑神疑鬼,连他身边的一只母蚊子都不放过,裴玄忍无可忍便要休妻,可顾云瑶不想被休,便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时不时回顾家拿她出气。 在金曦月的印象中裴玄看起来还算彬彬有礼,一表人才,不像是负心负情之人,至少算是个能托付之人,遇上顾云瑶也不知是他的报应还是他的劫难。 以南阳公主的性子上一世看中的应该也是顾云清才对,最后裴玄娶的却是顾云瑶。 看来问题出在裴玄那里,据南阳公主所说,他现在跟顾云瑶暂时还没什么接触。 “母亲,你们怎么在这儿?” 就在金曦月沉思之际,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 金曦月抬头一看,只见一位长相俊朗气质儒雅的男子正朝她们走来。 她当即认出此人正是世子裴玄,没想到竟在这儿跟他碰上了。 她微微转身避嫌。 南阳公主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嗔怪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还有方才怎么不出现?” 裴玄闻言有些支支吾吾道,“我......我刚才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正准备过去。” “什么东西?”南阳公主狐疑道。 “您就别问了,我就是想见见顾家姑娘,不知她们可还在?”裴玄有些紧张道。 南阳公主叹了一口气道,“还在呢,现在应该在那边游玩。” 裴玄犹豫片刻道,“可我担心突然过去太过冒犯,我只是有一事想问,还请母亲劳烦嬷嬷将她们分别叫过来,就说是您叫她们。” 南阳公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丢人丢到家了。 此刻金曦月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位世子恐怕还不知道她是谁,才会这般心直口快。 见南阳公主神色有些不对,裴玄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的人把脸转过去的人。 看她的打扮瞬间猜到了可能是谁家来参宴的夫人。 他顿时脸红如虾脚。 “这......这位夫人是......。”他看向自己的母亲。 南阳公主勉强笑道,“这位是忠武侯夫人,是那几位姑娘的嫂嫂。” 裴玄顿时如遭雷劈。 随即干笑道,“夫人莫怪,我不是那个意思。” 金曦月这才转头微微一笑道,“无妨,只是不知世子想问什么?我或许可以帮世子问一问,也不用如此麻烦。” 裴玄看清金曦月的面容时微微一愣,随即连忙移开视线回过神来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问道,“不知侯夫人可见过这个?” 在看清他手上的帕子时金曦月神色微变,裴玄察觉到她的反应连忙问道,“夫人可是见过这帕子?” 金曦月收敛神情微微一笑道,“这帕子看起来有些眼熟,不知世子是在何处所得?” 裴玄犹豫片刻道,“不瞒夫人。这方帕子是我捡的,只是我想找到它的主人,想问一些事。” 南阳公主这时反应过来道,“原来你一直说要见顾家姑娘是觉得这帕子该是顾家那几位姑娘的?” 裴玄犹豫着点了点头。 南阳公主一时不知该说她这儿子是一根筋呢还是一根筋呢,她还以为他开窍了看来还是个榆木脑袋。 这时金曦月再次说道,“那世子是想问什么?” 裴玄却犹豫着没开口,所谓知子莫若母,南阳公主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她当即开口道,“你不如把话跟说清楚了让曦月给你问个究竟,也总比你现在连这帕子究竟是不是顾家姑娘的难说的好。” 裴玄闻言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朝金曦月拱手道,“那便拜托夫人了。” 随即他又说什么,金曦月听着露出一脸复杂之色。 第110章 错认 金曦月与南阳公主和世子告别后便准备回去了。 她上马车后见沈氏和顾云瑶已经坐在里面了。 金曦月神色如常地坐下。 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沈氏只好主动试探道,“南阳公主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顾云瑶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金曦月微微勾唇道,“她说那些荷花实在美不胜收。” “没了?她难道没跟你说别的?”沈氏狐疑道。 金曦月反问道,“别的?” 见金曦月一脸疑惑,沈氏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只好直言道,“就是关于世子的婚事。” 金曦月轻笑道,“婶母问错人了吧,南阳公主怎会跟我谈起世子的婚事。” 沈氏闻言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那她可向你提过云瑶这几个姐妹?” 金曦月微微抿唇摇头,面上看不出神色。 沈氏将信将疑,一时有些失望。 顾云瑶忍不住埋怨道,“她不说你就不会主动提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生怕我嫁给世子,就是见不得我好。” “瑶儿。”沈氏装模作样呵斥了一声。 顾云瑶顿时委屈道,“她分明就是故意的,还指不定在公主面前怎么编排我呢。” 沈氏横了她一眼随即对金曦月轻声细语道,“她还不懂事,这些胡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看南阳公主对你如此青睐,下次若是她还见你,你可千万记得帮帮云瑶说几句好话,她若真能嫁给世子咱们顾家也算是更上一层楼,好歹沾上了皇亲,老夫人和明昭也记你的好。” 金曦月睨了顾云瑶一眼说道,“婶母此言差矣,再过几月她就该及笄了吧,她还是这般不懂事我可不敢公主开这个口,若是嫁进去把敬国公府闹得鸡飞狗跳,不只是我恐怕整个顾家都得遭她连累呀。” “你说谁呢?”顾云瑶气急道。 沈氏连忙拦下,对金曦月勉强笑道,“我回去定好生管教她,这事你放在心上就是,若是能成你也能得些好处不是。” 她随即对顾云瑶严声道,“瑶儿,你怎么跟你嫂嫂说话呢?我平时就这么教你的?还不给难你嫂嫂道歉。” 顾云瑶看了沈氏一眼,咬牙道,“云瑶刚才失礼,还请嫂嫂见谅。” 金曦月在她们两人之间扫了一眼,随即唇角微扬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可别再犯了,不然不知道就得罪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云瑶咬牙应道,“嫂嫂教训得是。” 沈氏随即亲昵地拉着金曦月的手,“以后她再对你不敬大可以跟我说,我定让她长长记性。” 金曦月抽回手说道,“您说笑了。” 这时沈氏忽然道,“对了,你怎么会想送那幅画?” 她以为她会送些金银玉器什么的,没想到竟然送了那一幅正中南阳公主心意的画。 南阳公主深居简出,鲜少有人知道她的喜恶,她是怎么知道的? 金曦月反问道,“荷花宴送荷花图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沈氏顿时一噎,没想到她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一时没人说话,马车内安静下来。 不多时,马车停在侯府门口,几人下车后各自分开。 见走了有一些距离后,顾云瑶对前面的沈氏嘟囔道,“您做什么要向她低头,您没看见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吗?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沈氏闻言冷哼道,“还不是为了你,刚才在宴会上你又不是没看见,南阳公主看重她,她去给你说好话可比我去说好使。” 顾云瑶狐疑道,“她有这么好心?再说了,以后人家南阳公主还见不见她都两说呢。” 沈氏看着她恨铁不成钢道,“不管怎么说以后你还是别这样横冲直撞得得罪她,我自有对付她的办法,你别给我打草惊蛇。” 顾云瑶闻言眼神一亮,“什么办法?”她连忙问道。 沈氏看着眼前藏不住事的女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什么都写在脸上,我哪儿敢跟你说,你别问了,该你知道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 顾云瑶对自家母亲还算了解,总觉得这次沈氏对付金曦月的法子恐怕跟以往不同,她虽然好奇,但觉得沈氏说得有些道理,于是没再追问。 金曦月回到白玉堂后便拿出一张绣着红梅的帕子拿在手中打量。 夏茗看见后惊讶道,“这帕怎么有些眼熟?” “对了,我想起来了,大小姐和二小姐好像有跟这张一模一样的帕子。” 金曦月闻言微微抬眸道,“那依你看,你觉得这方帕子是谁的?” 夏茗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云瑶小姐的帕子是从云清小姐那里拿的。” “有一次我看见云瑶小姐对云清小姐说以后不准跟她用一样的帕子,自那之后我就再没看见云清小姐用过这样的帕子。” 金曦月闻言眼中划过一抹沉思,随即对夏茗说道,“你在府里帮我打听打听,问问八年前府里可有哪位小姐在西郊庄子上待过?” “是。” 夏茗虽有些疑惑,但觉得让她问这个自有她的道理。 金曦月心中已经猜到这方帕子很可能是顾云清的。 若八年前在庄子上的那个人真的是顾云清,那裴世子要找的人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没过多久夏茗就带回了消息。 “小姐,问清楚了,有婆子说八年前云清小姐曾被送到庄子上去过,说是当时老夫人犯头疼,有人说是云清小姐克着她了,所以让她去庄子上待了两年。” 如此金曦月心中的猜测已被证实十之八九。 看来上一世是有人动了不少手脚才让裴世子以为那个人是顾云瑶,所以娶了她。 难怪他们刚成亲时两人还琴瑟和鸣,没过多久顾云瑶就总往娘家跑找沈氏。 想来是后来裴世子发现自己找错了人也娶错了人,而他要找的顾云清嫁人后没多久也死了。 这些凑在一起也太巧了些。 看来上一世沈氏母女还做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 她倒想看看这一次她们还想如何偷梁换柱。 只是她还得去会一会顾云清。 第111章 设局 日落西山后,金曦月去了顾云清的院子。 “少夫人?”顾云清的随侍丫鬟率先看见了她。 顾云清似乎也听见了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时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愣过片刻后连忙朝金曦月福身道,“嫂嫂。” 金曦月抬手将她扶起说道,“不必多礼,我就来看看你这里可还缺什么。” 顾云清将她请进屋后摇头道,“多谢嫂嫂挂念,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她垂眸道,“说来我该多谢嫂嫂,为我们考虑周全,自您管家以来我跟云仪的日子好过不少。” 自从金曦月从沈氏手中夺得掌家权后,府里这些下人都不敢再克扣她们吃穿用度,而且她和云仪身边的仆人也被换了一遭。 之前沈氏在她们身边安排的爪牙又被拔除了个干净,沈氏也收敛了许多,虽然顾云瑶还是会时不时刺上她们几句,但总比以前好过不少。 她从心底里感激这个嫂嫂,她的一视同仁让她感受到了这么多年前所未有的尊重。 只是她一直都没能说出口,想送她什么东西又觉得太过寒碜实在配不上她。 毕竟她可是出身于京城第一皇商之家,自是见过了不少稀世珍品,平常东西恐怕入不了她的眼。 这时金曦月开口道,“这是我分内之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多谢嫂嫂。”顾云清点头道。 金曦月这时开门见山道,“你对你的婚事可什么想法?” 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姐,顾云清听金曦月忽然这么一问脸颊不禁有些微微泛红,如三月桃花。 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眼神一黯道,“云清哪儿敢有什么想法,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 金曦月看着她不动声色道,“老夫人很可能将你的婚事交给婶母安排。” “你觉得她会对你的婚事如自己女儿一般上心吗?若那个人并非良人你也要嫁?” 顾云清神色凄然道,“那我能如何?我还能逃吗?” 金曦月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就是这样的她才让她安心。 哪怕以后她对顾家做了什么事,就算她嫁入了敬国公府也翻不出大浪,对她的计划构不成威胁。 因为她的弱点太多了。 金曦月语气缓和道,“我可以帮你寻得你满意的亲事,只是你得听我的。” 顾云清闻言惊诧地看向金曦月,面露疑惑。 金曦月坦然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澄澈温和,顾云清这才确定她是认真的。 她愣了片刻才有些谨慎地问道,“可我能帮你做什么?” 却见金曦月缓缓摇头道,“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你只需帮你自己就好,若你想报答我,以后什么都不做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顾云清一时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见她神色不安,金曦月继续道,“我只是顺水推舟,能不能成最重要的还是在于你。” 走前金曦月还是问了一句,“若是裴世子想娶你,你想嫁还是不嫁?” 顾云清神色一震,当即摇头道,“以裴世子的身份怎会想娶我,嫂嫂还是不要拿我我打趣了。” 金曦月却语气肯定道,“不,他正在找你。” “他找我?”顾云清闻言一头雾水。 金曦月将那方绣着红梅的帕子拿出来,递给她问道,“这可是你去岁时上元节弄丢的手帕?” 顾云清闻言连忙接过看了看,随即疑惑道,“这正是我丢的那一方,怎么会在嫂嫂手里。” 金曦月却不答反问道,“可顾云瑶手里也有一方一模一样的,你怎么就确定这是你的?” 顾云清眉眼微垂道,“她拿去的那一方是我绣的,而这方帕子是我母亲绣的,她当时看上了我这方帕子,无奈便照着母亲的绣的给她绣了一方,我自然能看出其中的不同。” “原来如此。”金曦月了然道。 “那你可还记得你八年前去的庄子上遇见过一个比你大一些的男童,他当时在出天花。” 顾云清似想起了什么,有些愣怔道,“你怎么知道?” 刚问完她脑中似乎将刚才她说的话都串联起来了。 “那个大哥哥就是裴世子?” 金曦月缓缓点了点头,随即说道,“看来他要找的果然是你,那你是想与他相认还是不想。” 她还是想让她自己选择,她虽然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也不会随随便便操控别人的人生。 那便由顾云清选择,以后是喜是忧也该由她自己承受。 顾云清低下头沉默了半晌,久久不语。 金曦月一时没说话,只是坐等着她的回答。 顾云清挣扎半晌后抬眼看向金曦月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想见他。”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我会让他见你,只是他还不知道你是谁,我不能过多参与此事,不然只会弄巧成拙,所以我会让顾云瑶也参与进来,这样他才会确定他要找的人是不是你。” “那便劳烦嫂嫂了。” 金曦月走前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其实有些事不必分得太清,分得太清便是庸人自扰,若是迷惑不如多问问自己的心,随着心来至少不会有遗憾。” 顾云清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迷雾渐散,微笑道,“我明白了,多谢嫂嫂开解我心中迷雾。” 金曦月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回去后她便提笔写了一封信,随即交给夏茗道,“明日你让人将这封信送至敬国公府,让人转交给南阳公主。” “是。”夏茗接过信应道。 翌日,金曦月收到了南阳公主的回信。 她随即就往荣善堂走去。 她朝老夫人问安后说道,“我有一事想跟您商量。” 在老夫人疑惑的眼神中她拿出了那方帕子。 不等老夫人发问她便开口道,“昨日我去参宴时南阳公主给了我这个绣帕,说可能是我们顾家几个姑娘的,让我问问是谁的,可据我所知这帕子云瑶和云清都有,我不知该如何回,请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闻言问道,“那南阳公主可有说这帕子是哪儿来的?” 金曦月垂眸道,“听说是裴世子在上元节的灯会上捡的,当时本想捡起还人,但人潮涌动,他追上去时见那人进了咱们府中,看穿衣打扮该是府中的小姐。” 老夫人又问道,“那你觉得南阳公主的意思是?” 金曦月笑道,“她说想见见这帕子的主人。” 老夫人闻言眼神一亮,随即对张嬷嬷使了个眼色,“去叫云瑶和云清过来认认,看看这条帕子是谁的。” “是。”张嬷嬷心领会神道。 金曦月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112章 冒领 不多时,张嬷嬷带着顾云瑶和顾云清前来,沈氏也跟着来了。 沈氏见金曦月朝她看来她笑容有些僵硬道,“听说老夫人找云瑶,我便顺道过来看看是什么事。” 金曦月闻言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这时老夫人开口道,“月丫头,你问吧。” 金曦月将手帕拿出来在顾云瑶和顾云清面前展开,她还未开口顾云瑶便抢先道,“欸?这不是我上元节时丢的那方手帕吗?怎么在你手里?” 顾云清闻言惊讶地看向顾云瑶,忍不住出声道,“我曾送过一方一模一样的手帕给云瑶妹妹,就在前几日我还看你用过。” 顾云瑶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心虚,随即理直气壮道,“那可能是你看错了,我院里的丫头都可以作证,我确实用过这方帕子,也确实是丢了的。” “你......。”顾云清虽然知道顾云瑶向来蛮不讲理,却没想到她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这方帕子的作用,思及此顾云清有些不安地看向金曦月。 这时沈氏开口道,“那这么说这帕子就是我们云瑶的,您说对吧?老夫人。” 老夫人正想开口,金曦月打断道,“云清还没说话呢,婶母何必这么着急下定论。” 她随即看向顾云清,“你可认得这帕子?” 顾云清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道,“认得,此物是我在上元灯节上不慎遗失。” 金曦月闻言看向老夫人说道,“看来去岁时上元节上两位姑娘都丢了一模一样的帕子,那这张帕子是谁的恐怕还有待考量。” 老夫人闻言看了金曦月一眼,沉吟半晌后对顾云瑶和顾云清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顾云瑶看了看沈氏随即乖巧行礼道,“是。” 然后看了顾云清一眼,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顾云清行礼道,“云清告退。” 走时她看了金曦月一眼,很快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两人走后,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对金曦月说道,“月丫头,有些事何必较真,既然南阳公主将这帕子交给你,它的主人是谁便由你说了算,相比云清云瑶才能被南阳公主相中的可能更大。” “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金曦月闻言并不意外,微微抿唇道,“我自然明白您的意思,可您就没有想过,您能想到的,南阳公主也能想到,不管我选了谁她总是会心存疑虑,若我真选了云瑶,她会怀疑我的用心不说,对云瑶的印象也会有损,恐怕会跟您的期望相悖。” 老夫人闻言神色微动,似在思量金曦月的话。 见她有被说动的意思,沈氏连忙开口道,“云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聪明俐伶,又是正房嫡女,相信只要南阳公主见了她定会喜欢,这帕子应该也无甚重要。” 老夫人看向金曦月,“月丫头,你觉得呢?” 金曦月语气沉静道,“我觉得该向南阳公主表明实情,只说在同一日两位小姐丢了一模一样的帕子,全凭她定夺,如此她既能信我没有私心,说不定还会相看两位姑娘,两位姑娘都才貌不俗,跟敬国公府结亲的胜算岂不是更大。” 老夫人闻言点头道,“你说得有理,就按你说的办,明日你就去回了南阳公主。” “是。” “曦月告退。”金曦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沈氏,随即转身离开。 她走后沈氏不禁急道,“老夫人,这云瑶才是您亲孙女,她若能嫁过去定会竭力扶持咱们顾家,可这云清可就不一定了。” 老夫人闻言扶额道,“有这好事我定是想紧着我的亲孙女,不然我也不会让张嬷嬷提前跟你们说帕子的事,只是你也听见了,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现在不妨就借着这手帕的由头,让南阳公主都见见,能不能成还两说呢,后面再看吧。” 沈氏闻言面上闪过一抹担忧,看来她得想个办法才是。 没过多久,金曦月便说收到了南阳公主的回信。 “南阳公主请两位小姐明日去茗香阁品茶。” 老夫人闻言高兴道,“如此甚好。” “快去知会两位小姐,让她们明日去赴约。”她对张嬷嬷说道。 “是。”张嬷嬷应声后便脚步匆匆退下。 翌日用过早饭后,顾云瑶和顾云清便坐着马车往茗阁赶去。 白玉堂 金曦月一边噼里啪啦打着手中的算盘,一边看着账本对账。 夏茗给她倒了一杯茶问道,“您觉得南阳公主会选哪位小姐?” 金曦月头也不抬道,“这就要看南阳公主了,不过此一去顾云瑶必会出局。” 夏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金曦月这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是沈氏再坐不住去插上一脚就更有趣了。 快到申时的时候,张嬷嬷来到白玉堂语气严肃道,“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金曦月什么也没问,气定神闲地跟她去了荣善堂。 她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她顿了片刻便抬脚进去,前脚刚踏进去,就见沈氏过来朝她哭天抢地道,“月丫头,偏心眼也不是你这般偏的,你竟为了偏房的姑娘这样坑害你的妹妹,实在令我太寒心了。” 金曦月微微侧身神色冷然道,“还请婶母把话说清楚,我坑害哪个妹妹了?” 沈氏闻言气愤道,“还能是哪个妹妹,自然是你云瑶妹妹,她不过就是平日有些骄纵,对你并无恶意,你怎么能在她的终身大事上动手脚呢?” 金曦月还来不及开口,趴在桌上哭得不能自已的顾云瑶对老夫人哭诉道,“祖母,嫂嫂分明知道南阳公主不只是想找帕子的主人,她找的其实是裴世子的旧人。” “这事南阳公主知道,裴世子知道,嫂嫂知道,顾云清知道,只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分明就是他们故意的,就是想给我难堪。” “月丫头,她说的可是真的?”老夫人神色威严地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闻言忍俊不禁道,“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瑶妹妹和婶母的话更是让我摸不着头脑,实在不该如何回答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闻言一边安抚对顾云瑶说道,“你将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她听。” 第113章 弄巧成拙 顾云瑶恨恨地看向金曦月说道,“我跟顾云清如约去茗香楼见南阳公主,南阳公主请我们喝了一会儿茶说了几句话就让人拿来笔墨纸砚。” “她给了我们几张纸,说上面有几个问题,让我们各自写上回答。” “我当时还以为是一些关于诗词歌赋的问题,谁知拿起一看竟是一些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不过从那些问题中我大概知道,这些问题分明就是为了特定的人所设,这个人在年幼时曾跟世子见过,南阳公主在借此试探我跟顾云清谁才是他要找的人。” “果不其然,顾云清提笔就答好不顺畅,这不是明摆着顾云清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吗。” “这也就罢了,偏偏南阳公主看过后忽然有人敲门说顾云清的手帕找到了,当时南阳公主看我的眼神简直一言难尽,若不是嫂嫂有意瞒我,我也不会去丢这个脸。”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妹妹怪错人了吧,南阳公主只跟我说了帕子的事,其他的我并不知,是你自己认领了那方帕子,也不是我去让人说顾云清的帕子找到了。” “你冒认帕子暂且不提,就说去传话的那个人偏偏那个时候去说顾云清的帕子找到了,分明是想告诉南阳公主,那方帕子不是顾云清的,而是你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们只知道南阳公主找的是帕子的主人,却不知道她到底为何找人,有人好心办了坏事让你在南阳公主面前颜面尽失,你该找的是那个人才对。” “你说是吗?婶母。”金曦月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氏语气加重道。 沈氏闻言心中一惊,她几乎每一句话都说中了真相。 人确实是她派去的,她本想将顾云清踢出局外,没想到不仅没能帮上云瑶,还反倒害了她。 她实在悔不当初,可她决不会当着金曦月的面承认,赶紧转移话题道,“都怪云清这个贱蹄子,平时看着老老实实一个孩子,心计倒不少,这么大的事她竟一声不吭,分明就是故意想看云瑶出丑。” 她随即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您也看见了,这云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连对您都没透露半点风声,她要是真嫁入敬国公府别说为咱们侯府添砖加瓦,别仗着敬国公府的势害我们就不错了。” 金曦月一时无言,只是静静看着老夫人,她就知道沈氏定不会善罢甘休。 老夫人一向偏疼顾云瑶,她自己也知道她对顾云清不算亲厚,经沈氏这么一挑拨,她恐怕是不会让顾云清如此轻易嫁过去。 只是不知道她们还会使什么法子。 如此也好,这也是让顾云清彻底看清她们的一个机会。 “月丫头,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老夫人这时开口道。 金曦月知道她是有意想支开她,她也不点破,垂眸行礼道,“是。” 翌日一早,便有自称是敬国公府派来的媒人登门,还带了不少东西。 沈氏听说时顿时咬碎了银牙,“这么快就让媒人上门提亲了?” 顾云瑶一听也坐不住了,“娘,您就眼睁睁看顾云清嫁入敬国公府吗?我才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她不过一个偏房所出的女儿,怎么能让她压我一头呢。” 沈氏安慰道,“你先稍安勿躁,让我想想。” 就在这时张嬷嬷来催促道,“二夫人,老夫人让您去会见媒人,万不可怠慢,不管媒人说什么,先答应下来。” 沈氏闻言脸色微僵硬,嘴角微扯道,“我知道了。” 按理说顾云清的婚事该由她的父母做主,但顾家没有分家,这些事由大房管的。 可顾明昭的爹死得早,陈夫人又是不管事的,金曦月是顾云清的平辈,家里又有其他长辈,这事便只有老夫人和沈氏出面最好。 可这老夫人又是个享福的,这事自然就落到了沈氏头上。 沈氏现在心里憋了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她这是为别人做嫁衣啊。 可老夫人特意让张嬷嬷来传话分明是在警告她别坏了这门亲事。 她的云瑶都没摊上这么好的婚事,她顾云清凭什么? 她也不知道这南阳公主和裴世子是怎么想的,竟然会不在意顾云清的出身。 “娘,祖母这是真打算把让顾云清嫁过去。”顾云瑶有些着急道。 她着急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按理说像敬国公府这样的门第联姻联的都是世家大族,至少得是朝上有一品大员的人家。 以他们侯府现在的处境,她连嫁个像模像样的侯爵府都难,更别说像敬国公府那样还带着皇亲的人家。 想到以后她嫁的的人家还不如顾云清,她就想一头撞死算了。 沈氏稳了稳心神道,“我先过去看看,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嫁得比那个顾云清差。” 她说完就往待客的大堂走去。 去时见一个打扮喜庆的媒人正由人招待着喝茶。 沈氏强颜欢笑道,“哟,这是贵人来了,让您久等了。” 媒人放下茶盏露出不失体面的笑容,声音轻缓道,“这是侯府二夫人吧?” 沈氏见这人竟认得她,心里顿时好受不少,但面上却不显露。 随即想到了什么,明知故问道,“您来是?” 媒人顿时眉开眼笑道,“夫人大喜呀,是敬国公府请我来您家说媒来了。” 沈氏闻言嘴角微扯却还是忍不住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不知是想说哪个姑娘?” 媒人语气肯定道,“是你们府里的云清小姐。” 若说刚才沈氏的心凉了一半截,现在剩下的一半截也彻底凉完了。 媒人却像是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只当她是受宠若惊了。 毕竟这敬国公府跟这忠武侯府之间的门第本就有差,看上的却是他们侯府偏房所出的女儿,这不管放到谁家都得去祖坟拜一拜感谢老祖宗显灵了。 媒人随即拿出一叠礼单推到沈氏面前说道,“这上面是敬国公府要下的聘礼单,南阳公主说了,要是还差什么就说,他们好准备。” 沈氏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当着媒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好勉强拿起礼单瞅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的眼睛就红了,心里那叫一个嫉妒。 从这礼单来看就知道这敬国公府是用了心的。 她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一个偏房的女儿能这么好命,这本该是她瑶儿的福气啊。 第114章 羊脂玉镯 见她脸色难看,媒人出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事这才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这单子齐全哪儿有什么不妥呢,就是觉得我们云清恐怕配不上世子呀。” 媒人闻言摆手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公主可说了,他们不在意门第,全凭世子喜欢就好,若是没什么问题这门亲事就算定了,后面也可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她忽然道,“对了,公主还交代让我将一个东西亲手交到云清小姐手里,夫人让她出来见一见吧。” 沈氏闻言顿时泄了气,她心里也清楚,要是她坏了侯府跟敬国公府结亲的这个机会,老夫人绝不会轻易饶了她。 她虽不情不愿,但还是对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去把云清请来。” “是。”丫鬟应声下去。 之后媒人又说了些什么,沈氏都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看见顾云清脚步轻盈而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一身着装与往日并没什么不同,都以清新素雅为主。 但今日沈氏看着她就总觉得她莫名的刺眼。 平心而论,顾家的姑娘就没有丑的,只是以往沈氏眼里只有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如日月朝霞光辉璀璨,不管是顾云仪还是顾云清往她身边一站都只有做陪衬的份。 可不知是不是这顾云清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风头的缘故,她这才注意到这贱蹄子也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裴世子被她勾得魂儿都没了。 沈氏心中不悦索性将头转向一边装作没看见她的样子。 顾云清一进门却是主动向她行礼道,“二伯母。” 毕竟还有敬国公府请来的媒人在,沈氏也不好就这么冷着她,于是冷哼一声道,“这是敬国公府特意请来的媒人,你还不快跟人见礼,可别让人说我们忠武侯的礼教有失。” 顾云清闻言并未理会沈氏,只是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媒人,微微福身道,“见过娘子。” 媒人看着她的举止姿态脸上露出笑容,起身将她虚扶一把说道,“这位小姐娴静端庄,举止稳重,一看就是大家闺秀,难怪公主和世子能对您如此看重。” 说着她忽然从袖中拿出一个由红布包裹的东西。 她小心小心翼翼将红布慢慢揭开,似生怕摔了。 沈氏一时也有些好奇是个什么东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 当红布被揭开后露出一只色泽均匀富有光泽状若凝脂的羊脂玉镯。 沈氏顿时看直了眼。 媒人拿起手镯说道,“这玉镯是南阳公主特意交代我给你的见面礼,说这是她的嫁妆里挑出来的,还是她在宫里时娘娘给的,这玉镯水润丰盈,内敛沉稳,拿来配姑娘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说着就要给顾云清戴上,顾云清这才反应过来手腕微缩道,“这实在太贵重了,我就这么收下实在心中难安,还请娘子转告公主,她的心意云清领了,但这玉镯现在收着恐怕有些不合适。” 媒人闻言了然道,“小姐不必担心,这镯子只是见面礼,您只要一点头,择日公主就会着人下聘,只要您这里没问题,敬国公府那边也没什么问题,您跟世子的婚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定不会伤及您的清誉。” “况且您不收,难免会伤了公主一片好意,更何况有了这镯子再也不会有人再打您的主意。”媒人意有所指道。 媒人也是阅人无数,这忠武侯府是个什么情况她也大概清楚一些。 这二夫人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敬国公府和忠武侯府都算有头有脸的人家,从三媒六聘再到娶人过门中间难免还要花些日子准备。 这沈氏难保不会抓住空隙动什么手脚。 南阳公主送云清小姐这镯子无异于就是给她加了一道护身符。 顾云清闻言也明白过来南阳公主让她送这镯子的意思。 她顿了片刻露出温婉浅笑道,“如此云清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娘子回去替我谢过公主。” 媒人闻言笑道,“这是自然。”随即手脚麻利地把镯子给顾云清戴上。 “这大小刚好合适,颜色衬姑娘。” 顾云清微微一笑。 沈氏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她手上的玉镯扒下来。 金曦月回去后就听夏茗说了这件事。 她听了也是有些惊讶,“竟然这么快就让媒人上门,看来南阳公主也看出来些什么,不过这也表明他们对顾云清确实很重视。” 夏茗有些迟疑道,“可我还是不明白,这京城中名门世家结姻亲都讲门当户对,就算不讲那也不会差太多,这云清小姐的父母是白身,既无爵位也无官位,更不受老夫人待见,她的弟弟也还在准备科考,难道他们当真不在意这些只在意云清小姐这个人?” 金曦月闻言若有所思道,“若是敬国公府在给世子考虑亲事时就没想过门当户对呢?” “您的意思是?”夏茗还是一头雾水道。 金曦月撑着头道,“若敬国公府要讲门当户对定是先往高了看,至少会先看其他的国公府,再不济也至少是在朝中掌握实权的大臣,这样才称得上是门当户对。” “可这样一来,你知道就会变成什么吗?” 夏茗一时神色也凝重起来,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金曦月红唇轻启道,“这就成了拉帮结派,再往严重一点说就是结党营私,就算他们只是想结个门当户对的姻亲,在外人眼里终究是变了味,其他人倒无妨,怕的是新皇也这样认为。” 夏茗闻言嘴唇微微张大,“这竟还跟新皇有关?” 金曦月继续道,“敬国公在先皇在位时就受器重,先皇还将南阳公主下嫁于他,南阳公主虽不是先皇一母同胞的姐妹,但也是代表了皇家。” “一个国公,一个公主,可谓是荣华富贵都有了,他们什么都不缺,真要是来个门当户对,那就是自己在头上悬了一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就看现在的陛下如何想。” “南阳公主也是个聪明人,她应该只想守着眼前的荣华富贵,并不想去冒这个险,她想要的就是个家世清白性子好合她眼缘最重要的是世子喜欢的女子,顾云清差不多没一点都占了,也是她的造化。” 第115章 迟疑 夏茗闻言豁然开朗,醍醐灌顶道,“这里面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 她不禁感叹道,“小姐竟能看得这般清楚,现在老夫人和二夫人都还困惑着,只当南阳公主和世子是被云清小姐迷了眼才让他们不顾门第嫡庶之见。”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老夫人和沈氏都是一丘之貉,向来看不起偏房妾室,苛待庶子庶女,这次顾云清能嫁入敬国公府无异于给了她们一巴掌,就是不知道这一巴掌能不能打醒她们。” 夏茗闻言不禁说道,“可也没见老夫人和二夫人苛待江姨娘啊,她不也是妾室,还不是把她的孩子当宝。” 金曦月轻笑一声道,“这可不一样,她们一个是顾明昭的祖母,一个是他的婶母,老夫人苛待的是顾明昭祖父的妾室和庶子庶女,沈氏苛待的是他叔父的庶子庶女,到了顾明昭这里,她们可巴不得顾明昭能多纳几个回来最好儿孙满堂。” 夏茗接话道,“若是您如她们一般对待侯爷的妾室和孩子,她们定要说您善妒,犯了七出,还会以长辈的身份压您。” 金曦月投给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夏茗气道,“这也太不公平了。” 金曦月微微摇头道,“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而言,对有的人来说是不公平,有的人却还觉得理所应当。” 夏茗听着心里不是滋味,长长叹了一口气,徒生一股无力感。 就在这时,外面丫鬟来报,“少夫人,云清小姐求见。” 夏茗跟金曦月对视了一眼。 见金曦月点头,夏茗连忙前去开门。 顾云清朝她微微颔首,夏茗将她引进门。 金曦月见她来出声道,“坐吧。” 顾云清点了点头在金曦月对面坐下。 夏茗给两人倒上了茶。 顾云清拿着杯子眉目微垂一时没开口。 金曦月这时看见她手上的镯子说道,“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一看就是宫里的货,是南阳公主给你的?” 顾云清点头道,“嗯。” 金曦月见她愁上眉梢,轻笑道,“说来我本该跟你说恭喜,你很快就是世子夫人了,不过看你现在好像并无喜色,我倒不知该不该跟你说了。” 顾云清将手上的玉镯摩擦半晌后才抬眼看向金曦月,动了动唇开口道,“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我怕这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不过是大梦一场空,都说我是麻雀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走了大运,我实在无人倾诉我心中的惶恐不安,只好来打扰嫂嫂了。”她声音有些低弱道。 金曦月闻言温声道,“我明白你的感受,归根结底你是怕敬国公府会变卦。” “确切的来说你是不相信你自己。” “你不信裴世子会因为你们的幼时交情对你情根深种,你也不信他不会选其他比你更好的女子,你不信自己真的如此好命,因为你觉得你不配。” 金曦月说话几乎一针见血,顾云清一时低下了头没说话。 见她这样金曦月叹了一口气道,“若你自己都不信你自己,你只会失去更多。” “你不如先问问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是想守住什么还是想去争取什么。” 顾云清这时抬头道,“我所求并不多,本只想过个安稳日子,至少不用再寄人篱下,我也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丈夫是个明事理的人,最重要的是我的家人能好好的。” “那你觉得裴世子可是个明事理之人?”金曦月抬眸问道。 顾云清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年少时与他见过,那时我不知他是敬国公之子,他也不知我是谁,只觉得跟他一起的那些日子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她说着嘴角微微扬起,整个人像是散发着某种光芒。 只是她忽然垂眸神情黯淡道,“可如今时过境迁,我不知他是何模样,是否还是曾经的他,我也不知我该不该与他再续前缘。” 金曦月语气微沉道,“我无法跟你保证裴世子的为人,可至少现在来说他自是挂念着你们年少情义,南阳公主既然将这镯子送你自是认可你,你们以后如何是由现在的你们决定,不是从前的你们。” “你若不知如何对他,不如将他看作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从头去认识他,也让他从头认识现在的你,人会一岁比一岁长,不会永远停留在年少时,你该操心的是你们的未来,而不是过去的事。” “否则被困在过去的只有你。” 顾云清闻言沉默了,似在思量她话里的意思。 金曦月继续道,“而且容我提醒你一句,你风头已露,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若是退却,你还有你父母弟弟的处境可想而知。” 顾云清语气坚定道,“我没想退,只是一时不知怎么就钻上了牛角尖,多谢嫂嫂一番提点让我拨云见雾,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她说着起身朝金曦月郑重一拜。 金曦月抬手将她扶起意味深长道,“只要坚守本我,哪怕迷了路也不会丢了自己。” “云清受教了。” 顾云清随即感叹道,“说来惭愧,嫂嫂本比我大不了多少,却事事看得比我通透许多,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如嫂嫂这般豁达。” 金曦月闻言笑道,“经历得多了,懂的便多了,有时看得清了还不如看不清的好。” 顾云清闻言有些似懂非懂。 这时又听金曦月说道,“只要你一日没嫁进敬国公府,老夫人和沈氏就有可能变卦,这些日子你要小心,免不了又要起什么风浪。” 顾云清闻言点头道,“多谢嫂嫂提醒。” 在侯府生活这么多年她对沈氏和顾云瑶再了解不过,虽然今日已经答应了媒人,可顾云瑶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 她难免会在她待嫁的这些日子给她使绊子,若是顾云瑶再去撺掇沈氏和老夫人,她这待嫁的这些日子恐怕是不好过了。 顾云清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现在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第116章 毒死她 春喜堂。 顾云瑶扯着沈氏的袖子,“娘,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一个侯府正房嫡女,二哥哥好歹也是个六品官,舅舅也是通政府司副使,也是官居四品,她顾云清有什么?她不过空有一个侯府小姐的身份,难道真让她踩我头上?” 沈氏无奈道,“那怎么办?谁让裴世子有眼无珠南阳公主也惯着他。” 顾云瑶却还是不甘心道,“我不管,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顾云清平时看着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我还当她是有自知之明,没想到她竟然背着我们不知什么时候就勾搭上世子,还把我摆了一道,您当真要成全她?” 沈氏面色也凝重起来,她沉思半晌后摇头道,“这丫头最近诡得很,一改往日畏畏缩缩,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顾云瑶闻言冷哼道,“她有什么人指点?就她那个跟她一般畏畏缩缩的母亲?” 沈氏后知后觉道,“我们恐怕是被金曦月这死丫头摆了一道。”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顾云瑶还无知无觉道。 沈氏却自言自语道,“我们都被她当成猴耍了,我早该想到的,从赏花宴上回来后她就特意去老夫人那儿说裴世子在找手帕的主人,可那日在宴会上南阳公主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若是她故意瞒了我们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们只以为世子想以手帕为媒相看这手帕的主人,就冒领了,金曦月却忽悠着老夫人让顾云清也去了,若是我们知道世子跟顾云清有交情,顾云清别说是去跟世子相认,就是这后院的门她都别想踏出去。” “金曦月恐怕就是想到了这一点,她跟老夫人也没说实话,这是在防着我们呢,她不仅帮了顾云清,顺便还在南阳公主面前踩了我们一脚,她还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真是好毒的心思。” 顾云瑶闻言坐不住了,“原来是她捣的鬼,竟敢坏我的好事,我找她去。” 她说着就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沈氏连忙将她拉住,“你现在去找她有什么用?你有证据吗?她轻飘飘一句不知道就给你堵了。” 顾云瑶闻言跺脚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都快被人欺负死了。” 沈氏忽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她拍了拍顾云瑶的手苦口婆心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婚事,你放心,你才是我们侯府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娘绝对不会让你被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压你一头。” 见沈氏神色坚定,顾云瑶迫不及待问道,“母亲可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 沈氏却说道,“你先好好待着,现在别轻举妄动,其他的就给母亲,我现在要去老夫人那儿一趟,你要乖一点。” 顾云瑶猜到沈氏定是去给她想办法了,虽然心中焦急但还是勉强点头道,“好,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沈氏朝她笑了笑随即从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便往荣善堂的方向走去。 老夫人坐在软榻上闭着眼享受着丫鬟给她按肩捶腿,沈氏还未来得及开口她便率先说道,“跟敬国公府的这桩婚事算是定了,现在多说什么也是无用。” 沈氏笑容僵硬道,“我知道,可我来是想跟老夫人说些别的。” 她还特意强调道,“而且只能说给您一个人听。” 老夫人闻言微微睁眼,看了沈氏一眼,随即对身旁的丫鬟摆了摆手,又看了一旁的张嬷嬷。 张嬷嬷瞬间会意,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顺带着关上了门。 一时屋里只剩下沈氏和老夫人两人。 “什么事?说吧。”老夫人端起桌上的茶浅浅喝了一口。 沈氏语气神秘道,“老夫人,您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我知道以您对云瑶的疼爱自是想让云瑶嫁入敬国公府,若是我们知道裴世子跟顾云清的事,就不会如此被动,我怀疑金曦月根本没对我们说实话,她骗了您。” 老夫人闻言眉头微蹙,面露不悦,她看向沈氏问道,“她骗我什么了?” 沈氏絮絮道,“您想啊,南阳公主的话就是她传的,南阳公主也想不到咱们府里两位小姐的帕子竟有一模一样的,就算我们让云瑶顶了顾云清,那边也不一定会发现什么。” “我们想知道什么想方设法让顾云清开口也是使得的,可就是金曦月出的那个馊主意,让我们失去了这个绝佳的机会,她就是猜到了你我的心思,对着跟您干呢。” “最让我心惊的事,她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说也是为了云瑶好,要不是我忽然反应过来还真当她是好心,如此心计,您当真对她放心?” 老夫人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本以为金曦月就是聪明了一点,对她还算是言听计从,只要不是很重要的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她对金曦月明面上也算仁至义尽。 她若是连她这个老太婆都骗,她以后还听不听话就难说了。 若有朝一日她掌管了金家的所有产业,翅膀更硬了连她这个老太婆都不放在眼里再生出异心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见她有所动容,沈氏继续道,“况且就连外人都知道,明昭跟咱们才是同气连枝,若不是您仁慈容下三房,他们就是外人,金曦月不想着帮云瑶这个妹妹,却偏帮顾云清,分明也没看明昭的面子。” “若任由她如此下去,以后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有朝一日骑到明昭脖子上也说不准呐。” 老夫人其实更加担心的是以后她要用到金曦月时,她却不听话了。 思及此她的心一沉,随即看向沈氏说道,“那你有什么法子?现在可不能打草惊蛇。” 沈氏闻言笑道,“我知道您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我便给您想了个法子。” 她说着从袖子里拿出她走时带的东西,只见是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看见那个白瓷瓶老夫人蹙眉道,“你想毒死她?她现在还不能死。” 沈氏连忙道,“老夫人放心,我定不会让她现在死。” 第117章 密谋 她在老夫人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这是我特意托人去找的,这是慢性毒药,只要每日下那么一点,连着服用三年,五年之内不会有一点儿不适,大夫也诊断不出什么,五年后才会慢慢觉得身子虚弱。” “慢慢的就会变得神志不清,十年之内是死不了的,相信十年对您说也够实现您的计划,若是我想她死,我这儿还有解药呢,这也是以防万一啊,万一有一天她不受您控制了,我们还有后手也不怕她不对您言听计从。” 老夫人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随即狐疑道,“你让我给她下药?” 沈氏赔笑道,“您也知道我之前跟她多有不和,她防我跟防贼似的,我送什么东西过去她自是觉得有诈,可她对您现在还不设防啊,自然是您动手更好。” 老夫人闻言冷哼道,“你倒是鸡贼。” 又顿了片刻说道,“把药放下吧。” 沈氏闻言连忙将药放在老夫人身前。 随即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老妇人眼皮微掀道,“还有事?” 沈氏犹豫片刻后开口道,“我倒是觉得这门亲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老夫人神色不变道,“这都快定亲了你还不死心?” “我这也是为您着想啊。”沈氏意味深长道。 “为我着想?说来听听。”老夫人继续悠悠喝着茶。 沈氏笑道,“老夫人怕是忘了小叔子的亲生母亲是怎么死的。” “噗。”老夫人被沈氏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神色惧变,喝进去的茶水都吐了出来。 她缓了缓神用手帕擦了擦唇边的水渍,眼神锐利地看向沈氏,全身散发着逼人的气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那个贱人?” 沈氏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您让我把话说完,听说这小叔子的生母以前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十分得老侯爷得宠爱,只是生下小叔后就暴病而亡。” “您是不知道,这府里总有些嘴碎的在背后说是您因为嫉妒害死了小叔子的生母。” “是谁说的,我扒了他的舌头。”她话音刚落,老夫人便重重拍桌道道,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沈氏闻言轻声道,“我也是早些年听人说的,我嫁进来时她生母已经不在了,我相信这事定不是老夫人干的,可肯定有不少人会以这样歹毒的心思揣测您,不然我也不会听见这些不是。”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悦道,“你要说什么就给我一口气说了,别跟我在这儿卖关子。” 沈氏有些不好意思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您想啊,那些外人都这么想,小叔子难道就没这么想过?可他愣是一句没提,还不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侯府真正做主的是谁。” “他就算怀疑是您害了他的生母,他也不敢闹,因为他没那本事,可若是他的女儿顾云清嫁给裴世子搭上敬国公府,您觉得他还会这样闷不做声吗?” “说不定他还把这事已经跟他那一双儿女都说过了,这样一来岂不是养虎为患?” 老夫人闻言沉默了,眼中狠色一闪而过。 见她似乎有些松动沈氏趁热打铁道,“我知道您是觉得云清嫁过去也算是给咱们侯府添光了,您舍不得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我这儿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沈氏凑近她身前在她耳边嘀咕着什么。 良久后,老夫人有些犹豫道,“你这法子能行得通吗?” 沈氏闻言笑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呢?只要您点头,这事便全包在我身上。” 老夫人沉思良久后点头道,“那你去做吧,我权当不知道,只是出了什么岔子,后果由你承担。” 沈氏闻言面露喜色道,“老夫人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那儿媳便告退了。” “嗯。”老夫人闭眼道。 沈氏走后她忽然睁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似自言自语道,“哼,看来我就不该心存仁慈,若是斩草除根就没这么一档子麻烦事了。” 她随即看向沈氏刚才留下的那个药瓶,眯了眯眼,似打定了什么主意。 这日金曦月正在用饭时,张嬷嬷忽然提着食盒走进屋。 “老夫人说您总早出晚归到处奔波,怕您身子吃不消,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熬一碗燕窝补补身体。” 金曦月闻言神色一顿,随即招呼道,“老夫人有心了,嬷嬷放心吧,替我谢过老夫人好意。” 张嬷嬷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点头道,“好。”然后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燕窝端出来放在桌上。 犹豫片刻嘱咐道,“这是我刚从厨房端来的,少夫人可以趁热吃,老夫人说以后每日都会让厨房给您送来。” 金曦月神色不变道,“劳烦嬷嬷专程跑一趟,您还没用饭吧?正好一起用。” 张嬷嬷连忙摆手道,“我用过了,还得回老夫人跟前伺候,就不打扰少夫人了,奴告退。” 她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金曦月也没再多言,看着她走得有些匆忙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这时夏茗出声道,“这张嬷嬷今日怎么怪怪的。” 她随即看向桌上的燕窝,神色犹疑道,“这燕窝能吃吗?” 要是以前她定不会觉得这燕窝有什么,还会觉得老夫人是体贴她们小姐。 可她在这侯府待了这一年多以来,跟着小姐见识了不少险恶人心,由不得她不多想。 金曦月也将视线移到那碗白色的燕窝上,眼神幽深道,“这燕窝是好东西,可惜是没安好心的人送来的,我可不敢吃。” “那这要如何处置?” 夏茗虽然觉得十分可惜,但也明白还是性命为重,谁知道里面被放了什么,因小失大不值当。 金曦月顿了片刻道,“先收起来,明日我带出府去。” 夏茗闻言反应了片刻,明白过来她应该是想拿出去找大夫验毒。 于是便动作麻利地将那碗燕窝收好。 金曦月盯着放燕窝的地方有些出神。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老夫人也让人给她送过燕窝,说是给她补身体,后来又是些补汤。 当时她并未多想,为了不辜负她的好心她几乎来者不拒,算起来喝了也有两三年。 可这一世她送燕窝的时间提前了些,还在这个节点,其中必有蹊跷。 她上一世只当自己是被顾明昭和江雪薇气死的,可如今仔细想来,那时她的身体确实有些不对。 她倒要看看这碗燕窝里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这时天空中响起一声惊雷,那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第118章 验毒 翌日 金曦月神色从容地走进了一家医馆。 医馆内伙计忙碌着抓药。 金曦月径直走到衣柜前。 韩子清头也不抬道,“姑娘要抓什么药?” 金曦月将一张纸放到他眼前。 韩子清拿起看了一眼随即豁然看向金曦月。 随即很快恢复神色道,“我见夫人面色有些不对,可否容我给夫人诊脉看看?” 金曦月点头道,“有劳大夫。” 韩子清让医馆里的伙计招呼其他客人,随即对金曦月说道,“夫人这边请。” 金曦月跟着他走进帘内。 韩子清给她倒了一杯茶问道,“夫人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有什么事不好在府里说?” 金曦月这时抬手将藏在袖中的一个白瓷瓶放到韩子清面前说道,“可否帮我看看这燕窝。” 联想到她刚才神神秘秘的样子,韩子清也猜到她说的这燕窝恐怕不简单,神色也不禁严肃了几分。 定睛看着那白瓷瓶抬手将它打开掏了一点出来。 先拿出一根银扎了进去。 金曦月见此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了嘴。 果然那银针还是毫无变化。 她自己也用银簪试过,也是如此。 韩子清看着毫无变化的银针,沉思片刻,又仔细看了看那燕窝。 犹豫片刻后用手拿起尝了一口。 金曦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半晌后韩子清摇头道,“这燕窝好像并无不妥。” 金曦月闻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那燕窝若有所思。 韩子清见此了然道,“看来夫人不信,不知这燕窝是何处得来,才会让您如此确信它定有问题?” 金曦月抬眼看向他说道,“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燕窝有问题,会不会是隐藏得太深连你也看不出来?” 韩子清闻言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悦,沉思半晌道说道,“夫人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我现在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要么是夫人多虑了,要么是药量太少,少到哪怕是神农在世也不一定能尝出来。” 金曦月闻言没说话,她自然是觉得后者的可能更大。 若是老夫人真让人在里面下了很少的药,上一世她一连服用了三年,再少的量也该起作用了。 见她并没有放弃的意思,韩子清又说道,“若夫人心有疑虑,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什么法子?”金曦月闻言抬头看向他。 韩子清缓缓道,“我们做大夫的时常会抓一些老鼠试药,不过我想夫人应该不便养老鼠,养一只猫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金曦月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了,多谢。” 说着她便要起身离开。 韩子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应该还好吧?” 金曦月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他们母子都好,也没人再会想着害她。” “那就好。”韩子清喃喃道。 他随即看向金曦月道,“夫人也需小心才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嗯。”金曦月点头应声道。 随即走了出去。 韩子清看着她留下的那些燕窝,轻叹了口气。 天色渐暗时,金曦月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叫卖声传入耳中。 “兔子,卖兔子嘞。” “又大又肥的兔子,看一看欸。” 金曦月忽然睁眼,掀开车帘。 只见不远处一个小贩面前的笼子里装着几只大小不一的兔子。 金曦月忽然开口道,“停下。” 她话音刚落不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坐在金曦月对面的婆子朝她看来。 金曦月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徐嬷嬷,劳烦你去帮我买一只兔子。” 徐嬷嬷闻言一愣,随即应道,“是。” 随即下马车往那卖兔子的小贩走去。 金曦月看着她的背影双眸微眯。 这人是老夫人特意在她身边留的眼线,老夫人将她送来时,满嘴都是为了她着想,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便让她留下了。 也是因为这个徐嬷嬷的存在,让她行事多有不便,看来得找个机会将她弄走才行。 不多时徐嬷嬷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只不大不小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兔子。 “少夫人觉得这个怎么样?” 金曦月闻言看了一眼点头道,“甚好。” 徐嬷嬷坐下后疑惑道,“少夫人可是想吃兔子了?回去老奴让厨房给您炖了端去可好?” 金曦月轻笑道,“嬷嬷有心了,这倒是不用了,我只是觉得这兔子甚是可爱,便想养一只,一会儿给我就好。” 徐嬷嬷闻言讪讪道,“原来是这样啊。” 心中却暗道这少夫人看起来娴熟稳重,终究还是年轻,还有小孩心性也是情理之中,倒是也没多想。 当夏茗看见金曦月手里提着一只兔子时,不禁愣了一下。 随即问道,“小姐,您抓只兔子来做什么?” 金曦月径直走进屋道,“抓来养着。” 夏茗闻言也没多问。 连忙给她去让人给她端上晚膳。 金曦月将兔子放在一边,洗过手在桌前坐了下来。 饭菜都上齐后,夏茗看着桌上那碗燕窝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金曦月问道,“这燕窝可能吃?” 金曦月摇头道,“大夫也没看出什么来,不过可能是因为放得不多,得用活物试试才知道。” 夏茗闻言立即看向地上的那只兔子,瞬间明白了什么。 随即说道,“那我去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 “嗯。”金曦月点头。 夏茗忙活一番又在金曦月示意下将那碗燕窝放到那只兔子身前。 见它嗅了嗅就开始吃了起来。 夏茗不禁感叹道,“能吃上燕窝的兔子也是只有福气的兔子了,要是里面真有什么东西,老夫人也太暴殄天物了。” 转眼又过了几日,府里一片风平浪静。 这日老夫人把金曦月叫过去。 除了金曦月还有顾云清的母亲。 老夫人对金曦月说道,“可能过不了多久敬国公府就要来下聘了,该筹备的你也要盯着些,还有就是云清的嫁妆可不能寒碜了,就是高嫁才更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就支个两万两银子外加一间看得过去的铺子。” 金曦月闻言心中有些惊讶,老夫人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难道真的只是想给侯府撑场面不惜给她一向看不上的顾云清出这么多嫁妆?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语气平静道,“是。” 老夫人又看向顾云清的母亲宋氏。 “你这个当娘的也该多教教云清,她也不小了,有些事该学了。” 第119章 双喜临门 宋氏一时有些受宠若惊道,“是,多谢老夫人提醒。” 金曦月忽然出声道,“怎么不见婶母?这几日总是很少见她。”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她最近忙着去庙里烧香拜佛,你找她有事?” 金曦月微微摇头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老夫人也没再多言。 金曦月垂眸若有所思,按理说沈氏不该这么平静才对,可看刚才老夫人的样子似也在为沈氏隐瞒什么,再加上她今日这反常的举动。 不知道她们又在算计什么,看来事已至此,她们还没有死心。 这日金曦月没有出府,好不容易有了闲暇的一日,她就着透过窗户的阳光躺在软椅上小憩。 她刚睡醒就听见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 “夏茗。” 她话音刚落夏茗便开门进来。 “小姐,您醒了。” 金曦月点了点头,随即声音有些沙哑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夏茗上前给她倒水表情有些怪异道,“好像是怀宁侯府派来的媒人来了。” 金曦月闻言动作一顿,随即问道,“可是给顾云瑶说亲?” “看样子应该是,人一进门二夫人就出来招待了,看她一脸喜气应该是云瑶小姐没错了。” 金曦月若有所思道,“怀宁侯府,沈氏。” 上一世这怀宁侯府确实跟顾家结了亲,不过嫁过去的是顾云清。 怀宁侯府跟这忠武侯府相比其实也好不了多少,都只是靠侯爵强撑着罢了。 她记得这怀宁侯有三子一女。 前面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是他夫人所出,另一个是庶子所出。 大儿子本来已经娶妻,可听说嫁过去没一年就去世了,听说就是被这怀宁侯夫人磋磨死的。 怀宁侯夫人恶婆婆的名声也暗暗传开,许多本来与怀宁侯府门当户对的姑娘都不愿嫁过去。 所以她的长子现在还是个鳏夫,次子和三子也未娶,就连那个小姐的婚事也一直搁置着。 可怀宁侯夫人依旧对子女的婚事挑挑拣拣,上一世沈氏想把顾云清嫁过去,还跟她费了一番口舌。 现在想来沈氏就没安过好心,她之前跟这怀宁侯夫人走得近,不可能不清楚她的秉性,却还是全力撮合顾云清跟她家三子的婚事。 之前她那个大儿子的妻子还是官家小姐都被她磋磨死,顾云清这样的过去就是羊入虎口,现在想来上一世顾云清的死说不定也有沈氏的算计在里面。 她们怕真相暴露,所以急着将顾云清嫁出去。 怀宁侯夫人向来眼高于顶看不上忠武侯府,这次忽然让媒人前来实在诡异。 金曦月忽然想到这几日神神秘秘的沈氏,忽然明白了什么。 “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夏茗闻言疑惑道,“什么好戏?” 金曦月微微勾唇道,“沈氏的好戏,她总想着挖坑把别人埋进去,可是却从未想过若是她自己失足掉下去该如何上来。” 夏茗闻言似懂非懂,不过有一点她倒是听出来了,估计这二夫人又要害人了,只是看小姐的意思她估计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媒人走后,顾云瑶将与怀宁侯府二公子定亲的消息不出半日就在府中传开了。 “现在府里都在传侯府要双喜临门了,这消息未免也传得太快了些。”夏茗跟金曦月说道。 金曦月头也不抬道,“快就对了,她们戏台子都搭好了,没有看客怎么行。” “您的意思是二夫人故意放的消息,可她图什么呢,难不成真让云瑶小姐嫁过去?” 金曦月挑眉道,“她就是使了个障眼法让人放松警惕,这样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搞些小动作,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只是她比我想的聪明了一点,为了不让此事看起来真些她还特意盯上了怀宁侯家的次子,让此事看起来更加顺理成章。” 夏茗想了半晌才明白来,“她难道是想......。”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她实在不相信沈氏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别的就不说了,敬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她也敢算计,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金曦月垂眸道,“她敢这么做自然少不了老夫人的支持。” “可难道他们就不怕敬国公府追究下来?” “她们当然怕,所以应该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那这事您还插手吗?”夏茗问道。 金曦月冷笑道,“我当然不会让她们如愿,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等到重头戏的时候再说吧。” 夏茗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日天光正好,是个良辰吉日,也是顾家与敬国公府约定下聘的日子。 听说南阳公主会来,府里人都严阵以待,金曦月也不例外,就连平时很少会客的老夫人早早便等着了。 今日恰逢休沐,顾明昭也必须一起候着。 按照规矩,男方父母下聘女子需要回避,所以顾云清并不在场。 可金曦月却还发现一个人没有到场,顾云瑶竟没在。 在众人翘首以待中,刚到午时就看见忠武侯府门前的那条街上有一眼望过去望不到头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往这边走来。 金曦月收回思绪抬眼看去。 走在最前的正是那日上门的媒人,她两边还有两位大寮。 她身后的人都抬着或端着用红绸包裹着的箱柜。 队伍中间有人抬着一顶精致奢华的轿子。 “诶,来了,来了。” “南阳公主到了。” 如此声势浩大的阵仗自然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南阳公主亲自下聘,这忠武侯府真是有面。” “谁说不是呢。” “这排场可不多见,不愧是敬国公府下聘,出手就是阔绰。” 在侯府门口迎接的众人连忙整了整衣服准备迎接。 不多时,那队伍终于在侯府门口停下。 南阳公主被人牵着下马车后缓缓朝他们走了过来。 侯府众人连忙行礼道,“公主万安。” 南阳公主抬手道,“诸位都起来吧,今日我是替我儿子来的,不必拘礼。” 众人起身后她又说道,“按理说国公也该与我一起来,可他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还请见谅。” 老夫人笑着接话道,“公主言重了,您能来就已经是看重我们侯府了。” 南阳公主看向老夫人说道,“多年不见,顾老夫人的身体看起来还是如以前一般硬朗。” 老夫人闻言笑道,“托公主的福,老身还算精神。” 接着又道,“别在这儿站着了,快,里面请。” 先将公主请进去后,后面的人也十分有序地将东西抬入府中,不多时就几乎堆满了整个院子。 第120章 巧遇 几人坐下后南阳公主使了个眼色,下一刻便有人端着一个用红绸遮盖的托盘。 南阳公主优雅抬手将红绸掀开,将下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到老夫人面前开口道,“这是聘书、礼书和迎亲书,老夫人看看可有不妥。” 老夫人接过看了片刻说道,“公主事事考虑周到,老身看并无不妥。” “既如此我们再商量其他事宜。” 南阳公主和老夫人一来二去地又说了一些话。 金曦月心不在焉地听着,这时她察觉到沈氏总是时不时朝她看来,眼中带着忌惮。 就在这时门房忽然来报,“老夫人,怀宁侯夫人来了。” 老夫人闻言一愣。 沈氏这时起身道,“瞧我这记性,一见到公主就什么都忘了,今日也是跟怀宁侯府约定下聘的日子。” “公主应该不会介意吧?” 南阳公主闻言微微蹙眉道,“不知这怀宁侯夫人是给府中哪位姑娘下聘?” 沈氏回道,“回公主,是妾身的女儿云瑶,今日是难得的好日子,便将日子定在了今日。” 南阳公主顿了片刻开口道,“既然是喜事,可别耽搁了,让怀宁侯夫人进来吧。” 沈氏闻言脸上露出喜色,福身道,“是。” 说着便脚步匆匆往外走去。 南阳公主若有所地看着她的背影。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南阳公主的神情,见她并无没有动怒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顾云瑶与怀宁侯夫人的婚事她全权交给沈氏折腾,也没注意他们约定了何时下聘。 没想到沈氏是个胆大的,竟将日子定在今日,她莫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金曦月默不作声地浅浅喝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不多时沈氏和怀宁侯夫人的谈笑声从外面传来。 怀宁侯夫人走到门口时欣喜道,“今日真是个好日子,竟能跟公主碰到一处了。” 她说着便向前朝南阳公主福身行礼道,“妾身见过公主。” 南阳公主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平身,坐吧。” “今日可真是巧了,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侯夫人。” 怀宁侯夫人闻言似乎没觉着有什么不妥,脸上笑意不变道,“可不是巧了吗,不过能跟敬国府同一日下聘是我们侯府的福气,说不动还能互相沾沾喜气。” 南阳公主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随即对老夫人说道,“我们的事也商量得不多了,既然你们侯府还有一桩婚事,不如抓点紧吧,我也想看一看。” 老夫人闻言愣了片刻随即对沈氏使了个眼色。 沈氏立即反应过来,对怀宁侯夫人热情招呼道,“夫人,可以开始了。” 怀宁侯夫人开始让人将三书呈上来递给沈氏。 这时南阳公主出声道,“可否给我看看?” 沈氏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即若无其事道,“自然。” 她说着便将怀宁侯给她的三书双手呈上。 南阳公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手拿起翻看起来。 她最先翻看的是婚书。 确定上面写着顾云瑶的名字她才将婚书合上将东西悉数归还与她。 “宁远侯次子跟你们府中的云瑶小姐也算是天作之合,我看确实合适。” 沈氏闻言笑容微僵道,硬着头皮道,“多谢公主吉言。” 金曦月将公主刚才的动作看在眼里。 她方才应该也是想到了什么,可惜她低估了沈氏母女的野心。 婚书上的名字是谁的对她们来说或许根本不重要。 南阳公主这口气松得恐怕有些早了。 之后怀宁侯夫人跟沈氏开始商量其他事宜。 当商量到婚期时,怀宁侯夫人说道,“我看下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最宜婚嫁,不如就定在那日如何?” 沈氏闻言看向南阳公主有些迟疑道,“可我们已与公主定了下月初八。”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南阳公主也明白她的意思,缓缓开口道,“若是你们一日嫁二女,也算是双喜临门,你们看着办就好了。” 怀宁侯夫人闻言自是求之不得,她跟沈氏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她今日来下聘当然不是巧合,若不是沈氏告诉南阳公主今日会来,若是能与敬国公府同一日下聘,同一日迎娶忠武侯府的姑娘,说来他们怀宁侯府也算沾光,她这才忙不迭来了。 沈氏忽然转头看向金曦月,见她一直默不作声心不在焉,似乎并没有插手的意思心里的大石才算缓缓放下。 这戏都做得这么真了,想来她也看不出什么来,等她反应过来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早她再想插手也晚了,这次她休想再坏她的好事。 想到她给老夫人的毒药,沈氏嘴角笑意更浓。 我现在动不了你,但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接下来的一个月忠武侯府几乎没一个是闲着的。 都在锣鼓紧密地准备着一个月后的大事。 毕竟府里要在同一日嫁两位姑娘,一个还是高嫁到敬国公府,另一个又向来是老夫人和沈氏的掌心宝。 不管是哪位姑娘的嫁妆都马虎不得。 金曦月这日在帮顾云清清点嫁妆。 她查看一个便在本子上划上一笔。 终于划完最后一笔后她对守库房的人说道,“把这些都收好。” “是。” 金曦月刚出库房就看见了沈氏朝她迎面走来。 “哟,真巧,曦月也在这儿呢。” 她率先跟金曦月寒暄道。 金曦月语气淡淡道,“是呀,真巧,不知婶母来是......。” “嗐,我来给你云瑶妹妹清点嫁妆,她这要走了我这当娘的实在舍不得。”沈氏神态自然道。 金曦月微微勾唇道,“婶母若是舍不得不如让云瑶妹妹别嫁了。” 沈氏闻言神色一僵,随即语气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话虽是这么说,可女子哪儿有不嫁人的理呢?与其将她留在我身边生生耽误了她不如早早给她寻门亲。” 金曦月淡笑道,“婶母说的是,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两人面上看起来倒是和谐,只是眼底都没几分笑意。 跟沈氏擦肩而过后金曦月神色一冷,看来这沈氏实在担心得紧,到现在都还在试探她。 既然这样,她更不能让她失望了。 第121章 不见了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忙碌,侯府几乎大变了样。 府里到处高高挂大红灯笼,树上房梁上都挂上了红绸,门口的两座大狮子也不例外。 大墙小墙上都贴上了用金粉写上的“囍”,可谓是喜气洋洋。 许多人都开始期待明日的场景该是如何热闹盛大。 白玉堂 金曦月看着手中羊脂玉镯若有所思。 夏茗不禁开口道,“明日就是两位小姐成亲的日子,可到现在也没看见沈氏有什么动作,反而还兴致勃勃地准备这准备那,她该不会是放弃了吧?” 金曦月缓缓摇头语气肯定道,“她可舍不得顾云瑶嫁去怀宁侯府,只要人还没有过去,她总会动手。” 夏茗点了点头,目光忽然顿在金曦月拿在手上的那只玉镯上。 “这玉镯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回忆片刻后惊讶道,“这只玉镯好像跟云清小姐手上戴的那只一模一样,听说是南阳公主送给她的。” 金曦月看了她一眼语气赞赏道,“记性不错,不过不是一模一样,我手中的正是她戴的那一只。” 夏茗却疑惑道,“可我白日的时候还看她戴着呢。” “她明日出门应该要戴着这镯子出门吧?” 金曦月点头道,“不错,明日在她出门前我便给她送去。” 夏茗闻言也没多想,她现在是完全看不懂小姐了,兴许她是觉得这镯子好看就借来观赏观赏了。 金曦月的目光始终没有往手上的玉镯上移开,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这将近一个月来老夫人和沈氏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她思来想去她们应该是准备在明日动手脚。 若她猜的不错,这只玉镯恐怕也在她们算计之内。 明日便拭目以待吧。 翌日天还没亮府里就开始忙碌起来。 老夫人派了两个嬷嬷分别给两位姑娘梳妆。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云清小姐,再抿一口胭脂便好了。” 顾云清看着镜中一身大红喜服妆容精致明艳的自己微微出神。 嬷嬷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微微张口抿了一口胭脂,嘴唇瞬间变得红艳起来。 顾云清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拉开妆奁上的抽屉,神色一顿。 “我的镯子呢?” 她身旁的嬷嬷疑惑道,“什么镯子?” 顾云清喃喃道,“南阳公主给我的镯子。” 她身后的嬷嬷眸光忽闪随即说道,“或许是落在了哪里。” 顾云清一言不发开始在房间里寻找。 嬷嬷见状说道,“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先盖上盖头,一个镯子哪儿有您的吉时重要,等空闲老奴仔细给您找找,若是找到了就给您送过去。” 顾云清闻言动作一顿,忽然抬头看向说话的嬷嬷。 嬷嬷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惊,语气有些结巴道,“小姐这么盯着奴作甚?” 顾云清深深看了她一眼直起身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嬷嬷说得有理,一个镯子算不了什么。” 她说着便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嬷嬷见此松了一口气,准备将盖头给她盖上。 就在这时金曦月进来出声道,“嬷嬷且慢,我这个做嫂嫂的想跟妹妹说几句体己话,还请嬷嬷去门外稍等片刻。” 那嬷嬷有些为难地看了金曦月一眼,对上她不容置疑地眼神她只好点头道,“是,只是还请少夫人快些,可别误了吉时。” “嗯。”金曦月点头道。 见嬷嬷出去后金曦月才转头看向顾云清,见她面色难看,了然道,“镯子不见了?” 顾云清神色复杂地看了金曦月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随即开口道,“这应该不只是沈氏的意思,老夫人恐怕也参与其中,刚才出去的那个嬷嬷有些不对劲。” 金曦月笑道,“你心中其实早有猜测,不然你也不会找我帮忙。”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那只白玉镯放到她手里道,“现在是该物归原主了,她们果然在打这镯子的主意,她们自己种的苦果只能自己尝了。” 顾云清垂眸看着手中的玉镯,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随即朝金曦月盈盈一拜道,“嫂嫂一次又一次帮我,我实在无以为报,以后若有我帮得上的,嫂嫂尽管开口,也好让我心中好受些。” 金曦月将她扶起道,“你的话我记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临走前金曦月对她语重心长道,“无论何时,都该对自己好些,看得开天地自宽。” “嗯。”顾云清重重点头。 不多时她目送金曦月离开,终究是没有问出心里的疑惑。 金曦月从顾云清房里出来后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这边已经梳完发的顾云瑶正摩挲着手上的白色玉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意。 她身后的嬷嬷轻声道,“奴给您盖上盖头。” 顾云瑶笑着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张红盖头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时身旁嬷嬷的声音响起,“少夫人。” 顾云瑶闻言神色一变就要掀开盖头。 嬷嬷见状连忙阻拦道,“小姐,这盖头盖上了就得入洞房后由新郎揭开,否则怕不吉利。” 顾云瑶闻言这才停止动作,随即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金曦月语气平静道,“我来最后跟你说几句话。” 顾云瑶闻言不悦道,“你跟我有什么好说的?还能教我怎么抓住丈夫的心不成?” “若是这样我劝你还是别说了,明昭哥哥根本就看不上你,在他心里你还不如一个妾室,做人妻子做成你这样你也挺失败的,还是别在大好的日子来我跟前凑的好,我嫌晦气。” “小姐,慎言。” 她一旁的嬷嬷见她越说越过分她都快听不下去了连忙出声阻止,不然不知道这祖宗还要说出什么话来。 她有些不安地看向金曦月,却见她神色如常,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只见她缓步走到顾云瑶身前。 嬷嬷有些紧张地盯着金曦月,生怕她们在这大喜的日子闹出什么来。 见金曦月抬手抓向顾云瑶的手腕,她心中一紧,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顾云瑶感觉到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心中顿时一惊,她想抽手却没抽出来。 “金曦月,你做什么?放开我。”她忍不住怒道。 忽然她似想起了什么,开始剧烈挣扎。 就在这时金曦月沉静如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这镯子是顾云清的吧。” 顾云瑶顿时呆住了,否认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金曦月拿起手上的帕子给她擦了擦戴在手腕上的镯子。 这时一旁的嬷嬷忍不住出声道,“少夫人,有些事您就算知道也该当不知道的好。”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说了我只想跟妹妹说几句话。” 她一边摩挲着顾云瑶手上的玉镯一边说道,“以后好自为之。” 说着她便放开顾云瑶的手,在嬷嬷一头雾水的眼神中转身离去。 顾云瑶像是惊魂未定一般身体微微颤抖,她发现手腕上的玉镯还在这才稍稍定下心来。 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般,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金曦月!”她回过神来后咬牙切齿道。 第122章 上轿 此刻的忠武侯府热闹非凡。 门口人来人往宾客满至。 金曦月来到门口接待前来的宾客。 不多时沈氏也来了,她眼睛微红看样子是哭过了。 但她面上却装作无事般热情地招呼着来的宾客。 还时不时盯着金曦月,似乎怕她一晃眼她就不见了。 金曦月恍若未见,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日头。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不多时,隐隐听见锣鼓喧天的声音。 不知是谁喊道,“迎亲队伍来了,快准备让新娘出来上轿。” 沈氏连忙对身边的嬷嬷道,“快去将两位小姐请出来。” “是。”嬷嬷应声后匆忙往里走去。 沈氏搅动着手上的帕子,似乎有些紧张。 金曦月这时出声道,“这大喜的日子婶母怎么看起来这么焦虑呢?” 沈氏看了她一眼,笑容僵硬道,“没什么,就是有点舍不得你妹妹。” 她心中却想着,刚才她去看云瑶。 从云瑶和嬷嬷嘴里知道金曦月好像知道了她们的计划。 她当时就吓了一身冷汗,后来又听她什么都没做只说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她这心里就一时有些提心吊胆的。 不知道是她忌惮老夫人还是没想戳穿她们的计划,她出来后见她并无异常,现在还一脸平常地跟她搭话,她是越来越看不透金曦月了。 不知道是她多虑了还是金曦月还藏着什么后手。 可转念一想,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她想动手也晚了。 想来她应该已经清楚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她若是敢当场戳穿,这侯府她也别想待了。 思及此沈氏心中一松。 金曦月也但笑不语,目光看向远处。 内院,顾云瑶和顾云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内院。 金曦月远远便看见了她们。 只见两人的喜服和盖头几乎别无二致,身后跟着的丫鬟看起来都比较脸生。 这时两拨迎亲队伍都在门口停下,两顶喜轿落地。 只是明显左边的那顶喜轿看起来要精致繁复许多,为首的正是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新郎装扮的裴玄。 见金曦月朝他看来,他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点头。 另一边怀宁侯贺家二公子骑在马上眉头紧皱,旁边的小厮正垫着脚给他煽扇子。 “不愧是敬国公府,这排场就压了怀宁侯府一头。” “谁说不是呢。” “不过这忠武侯府可算是双喜临门,姐妹二人同一天出嫁也算是一段佳话。” 周围有不少围观的百姓热烈讨论。 大多都只是凑个热闹。 就在这时周围一阵骚动,有人惊呼道,“出来了,新娘出来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移向门口。 沈氏闻言立即转过身去,此时两位新娘距她不过几步。 她目光率先移向两人的手腕。 她先看向左边那人的手腕,见她戴着红色玛瑙镯子便很快将视线移到另一位新娘的手腕上。 在她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上停留片刻后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围观的百姓开始议论道,“两位新娘喜服一模一样,这儿哪儿能分清谁是谁啊?” “难道是顾家有意想考验两位新郎?” “所谓好事成双,两姐妹一日出嫁穿一样的喜服也是情理之中,说不定是两位小姐姐妹情深呢。”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且看看他们如何选吧。” 贺家这边看着两位装扮一模一样的新娘顿时犯了难。 贺家二公子见此皱了皱眉,随即看向裴玄,“不如裴世子先请。” 裴玄正在马背上打量着门口站着的两位新娘,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人手腕上那只熟悉的白玉镯,眼神一亮。 闻言点头道,“好。” 随即对身旁的喜婆说道,“左边那人手腕上好像是母亲送的定礼,应该就是她了。” 喜婆闻言顿时了然道,“是。” 说罢她便走上台阶朝左边的新粮走去。 贺家这边的媒人见状便朝另一位新娘走去。 两位媒人都各自拉着新娘向花轿走去。 沈氏正目不转睛地看向裴家喜婆牵着的新娘,见她上了喜轿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起轿!” 随着两声高呼,两顶喜轿被抬起。 两位新郎开始掉头,伴随着敲锣打鼓声声势浩大的队伍渐渐消失在街头。 迎亲队伍一走许多围观的百姓和前来祝贺的宾客不久后也都散了。 荣善堂 老夫人躺在软榻上闭眼道,“人已经接走了?” 一旁的张嬷嬷恭敬道,“刚出门。” 老夫人沉吟片刻道,“应该得手了吧?” 身为她的心腹,张嬷嬷自然知道她所指何事。 顿了片刻说道,“看二夫人的反应应该是成了,再加上您也出了一些力,也没有不成的道理。” 老夫人闻言忽然睁眼道,“听说月丫头已经知道了?” 张嬷嬷回道,“应该是知道了,不过老奴让人盯着她和她院里的几个人,也没什么异常的举动。” 老夫人闻言冷哼道,“估计是知道是我的意思,她有那心也没那胆,看来还是沈氏多虑了,她再怎么厉害也蹦不高。” “您说的是。”张嬷嬷附和道。 老夫人随即道,“既然成了,后面的事也该安排上了,明日敬国公府免不了要来跟我们要个说法,我让你安排的人可安排好了?” 张嬷嬷点头道,“已经打点好了,她们定能让敬国公府相信这都是云清小姐的主意。” 随即迟疑道,“可贺家该如何交代?” 老夫人冷哼道,“只要说服了敬国公府,这怀宁侯府也只有打碎牙齿往肚里吞的份,大不了赔些礼就是了,他们还敢跟敬国公府叫板不成。” 张嬷嬷闻言说道,“老夫人高明。” 可她们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些,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打破了她们的计划。 日落西山时,沈氏忽然哭哭啼啼而来。 “老夫人,求您救救云瑶。” 她如风一般匆匆走进荣善堂。 老夫人听见她的声音心中顿时一跳。 她不悦道,“什么事如此慌张?这喜事过去还没半日你就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沈氏顿时跪倒在地,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老夫人,云瑶上的是贺家的喜娇,他们弄错了。” “什么?”老夫人闻言顿时起身道,脸上神色瞬息万变。 沈氏急道,“老夫人,不然趁还没洞房想办法把人接回来吧,不能就这么看着云瑶栽在那贺家啊。” 老夫人闻言双眼微眯,沉思片刻后不悦道,“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你说接回来就接回来?” 第123章 大闹 被老夫人一喝,沈氏身子一颤。 随即小声道,“那怎么办?” 她想了想说道,“要不趁这个时辰两家都还没圆房,让人去偷偷把她们换回来。” 老夫人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狠绝。 她随即沉声道,“来人,将沈氏带回房好好休息,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沈氏闻言顿时一惊,“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您真的不管云瑶了?” 老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之前跟我怎么说的?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我能帮的已经帮了,可谁让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烂泥扶不上墙。” “我为云瑶该做的已经做了,这也是她的造化,你就认命吧。” 沈氏面色惊惧道,“不,老夫人,那贺家云瑶是万万待不得呀,您不能袖手旁观呀老夫人。” 老夫人皱眉道,“贺家好歹也是侯门之家,她嫁过去也不算辱没了她,你就别操心了。” 她再次沉声道,“将她带回房。” 这时进来几个婆子就要将沈氏带走。 沈氏挣扎道,“老夫人,云瑶不是您最疼爱的孙女儿吗?您真的忍心看着她受贺家磋磨吗?老夫人,求您救救云瑶。” 老夫人却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不多时便将沈氏架着走出门外。 老夫人忽然出声道,“堵住她的嘴。” 不多时沈氏的声音便完全消失了。 老夫人想了想对张嬷嬷说道,“你快去怀宁侯府一趟,就说云瑶落了一件东西,你给她送去。” “你见到她后让她认命,别再闹腾了,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别给忠武侯府抹黑,以后相夫教子跟贺家次子好好过下去。” 张嬷嬷闻言有些为难道,“您也知道云瑶小姐的脾气,若她不依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闭了闭眼,“你就跟她说我说的,她若敢踏出贺家一步,我就不会再认她这个孙女,就算回来她的名声也毁了,她跟裴世子爷绝无可能,让她好自为之。” 张嬷嬷闻言应声道,“是。” 说完她便匆匆离去。 老夫人顿时瘫软在软榻上,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口中呢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她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双目微微睁大,“难道真的是她动的手脚?” 白玉堂 金曦月正躺下休息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吵闹声。 “金曦月,你给我出来。” “二夫人,您冷静。” 金曦月听出是沈氏和外面丫鬟的声音,眉毛微挑,理了理衣服打开门出声道,“发生了何事?” 丫鬟有些为难道,“二夫人她硬闯进来,奴婢实在拦不住。” 金曦月闻言看了一眼像下一刻就要朝她扑过来的沈氏,又看了一眼将她死死拉住的几个婆子,她一眼认出这几个婆子正是老夫人院里的人。 再看沈氏似要将她吃了一般的眼神,她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兴味。 嘴上却关心道,“婶母早上还意气风发的,怎么才不见几个时辰脸色就变得这么难看了?” 沈氏看着金曦月气急败坏道,“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是你动了手脚。” 金曦月闻言一脸疑惑道,“婶母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什么是我?” 沈氏却又想扑上来,嘴里怒道,“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金曦月,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你为什么要害我的云瑶?”她忽然用力甩开几个婆子的桎梏抬手就要朝金曦月扑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这是在做什么?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金曦月闻言眉头微蹙,见沈氏朝她扑来,她连忙往一旁挪了几步。 沈氏一时没收住力,一时扑了个空直直扑在地上。 “哎哟。” 几个婆子连忙想将她扶起却被她甩开了。 顾明昭走近后看着这一幕眉头紧蹙道,“婶母这是在做什么?” 见顾明昭来,沈氏眼神微亮,激动道,“明昭你来得正好,她害了你的妹妹,你可要为你的妹妹报仇啊。” 顾明昭闻言蹙眉道,“云瑶妹妹不是出阁了吗?她怎么害她?” 沈氏还想说什么,一个婆子对沈氏说道,“夫人,得罪了。” 随即眼疾手快地用布团堵住了她的嘴,几个人强行将她架住。 顾明昭认出这几个婆子是老夫人的院里的人面带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婆子回道,“老夫人说二夫人最近怕是累着了,又一时舍不得云瑶小姐,精神难免有些恍惚,让我们送二夫人回房休息,奴告退。” 说着就跟其他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这次她们不敢再掉以轻心几乎用了全力将沈氏压住以防她再次挣脱。 顾明昭看着她们慌忙离去的背影,面上闪过一丝怪异。 随即看向金曦月语气有些僵硬道,“你可有被伤到?” 金曦月微微摇头道,“无碍。” 顾明昭察觉到她神色冷淡,似不想跟他多言。 他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语气也冷了些,“婶母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金曦月抬眼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也想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侯爷若是知道不妨跟我说说。” “你......。”顾明昭闻言欲言又止。 他顿了片刻说道,“我本也只是路过,听见婶母诅咒你,怕你吃亏就进来看看,可现在看来你并不领情,金曦月,你说话非要这么夹枪带棒才舒服吗?你为何就是不肯向我示弱,哪怕一次?” 金曦月对上他的视线轻笑道,“侯爷也不是第一日认识我,该知道我本性向来如此,我不知示弱为何物也不甘示弱,更何况侯爷心中无我,我示不示弱跟侯爷有何关系。” “若侯爷想看人跟您示弱,这府里自有人能满足您,恕我不能奉陪。” 顾明昭闻言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金曦月,你当我是什么?青楼楚馆的恩客吗?” 金曦月冷笑道,“我可没这意思,是侯爷自己这么想。” “不过侯爷说得也有理,你若是去青楼楚馆走一遭,只要舍得出钱,自有人为你笑为你哭,也有你想看的示弱,侯爷若是差那几个钱,我可以从我嫁妆里抽一些出来给你......。” “够了,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顾明昭忍无可忍打断道。 “金曦月你什么都不懂,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石头做的,根本没有心。”他深深地看了金曦月一眼便要转身离去。 金曦月忽然出声道,“侯爷要的不过是别人什么都不图对你真心实意死心塌地,在索取别人的真心之前侯爷可曾问问自己是否配得上,您对别人又有几分真心。” 顾明昭闻言身形一顿,随即一言不发地走出白玉堂,耳边却不断回荡着金曦月最后说的话。 金曦月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明昭离去的方向,不禁觉得他有些可笑,曾经她将一颗真心捧在他面前,他弃如敝履,他这样的人本就不配得到真心这么可贵的东西。 第124章 归宁 夏茗这时抱着兔子走了进来。 跟着金曦月进屋后她说道,“我来时见沈氏被几个婆子堵着嘴带走了,难道跟那件事有关?” 金曦月点头道,“她们消息还挺快,看来她们为了成事安排了不少人,可现在都没用了。” 夏茗抚着兔子略带疑惑道,“可我还是没明白,小姐到底怎么做到的?”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不过是一些不入流但好用的小把戏,还多亏了南阳公主给顾云清的那只镯子。” “她们拿走的是我给顾云清的假镯子,假的虽然看起来跟真的一样,但终归是假的,我只是让它在合适的时机让它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不过看样子沈氏已经怀疑到您头上了,老夫人说不定也开始怀疑您了。”夏茗有些担忧道。 金曦月神色不变道,“她们怀不怀疑对我来说没什么两样,就算她们知道什么现在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因为她们还没得到她们想要的东西,老夫人定不想功亏一篑,我就要抓住这一点让折磨她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曾经欺骗害过她的人她都要将他们加注在她身上的都一一还回去,这样才算公平。 顾明昭从白玉堂出来后想起沈氏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 再回想那几个婆子的奇怪反应,他猜想恐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决定去找老夫人一问究竟,于是转身朝荣善堂走去。 老夫人此刻正闭眼沉思,这时她身旁的丫鬟出声道,“老夫人,侯爷来了。” 她闻言睁眼抬头看去,见顾明昭正站定在不远处。 “祖母。”顾明昭弯腰躬身唤道。 “可是有什么事?”老夫人有些疲惫道。 顾明昭顿了片刻开口道,“方才我见婶母去白玉堂大闹了一通,说金曦月害了妹妹,不知是何意,便想来问问祖母。” 老夫人闻言沉沉吐了口气,摆了摆手屏退左右。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才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我不瞒你了,本来我跟你婶母是打算将你云瑶和云清妹妹互换亲事,眼看着就快成了,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还是没成。” “换亲?”顾明昭闻言眉头紧皱,觉得此事未免有些荒唐,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似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开口道,“我这么做自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也是为了我们侯府的以后考虑,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不过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说不定真如你婶母所说是金曦月在暗中坏我们的事,你说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顾明昭闻言沉思片刻道,“之前她为了一个丫头都差点将侯府翻过来,以她的性子若真发现什么定不会如此平静,婶母一向跟她不对付,这次恐怕是一时受了刺激口不择言了。” 老夫人闻言也觉得他说的有理,她现在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没有证据表明是金曦月动了手脚,盯着她的人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她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她沉吟片刻道,“等你妹妹回门再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就先这么着吧,这件事就让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 顾明昭闻言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她们竟想偷偷换了两个妹妹亲事,他虽然知道祖母一向不待见三叔一家对云瑶疼爱非常,可也没想到她们会想出这么荒谬的法子。 这事不成也算是天意吧。 至于她们说是金曦月坏了她们的事,他始终心存疑虑,他想不出来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只当是他的祖母和婶母多虑了。 论手段金曦月完全不是她们的对手,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坏了她们的事,这也只是她们的猜测,并无真凭实据。 三日后,正是两位小姐归宁的日子。 老夫人也终于松口将沈氏放了出来。 金曦月再次见到沈氏时,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沈氏看起来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像泄了气一般,眼神黯淡无光,看起来就像是行尸走肉。 她看向金曦月时,一改那日毫不掩饰的愤恨,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她只是淡淡扫了金曦月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金曦月心中暗忖,沈氏可不是这么沉得住气的人,随即一想,老夫人现在放她出来定是将她敲打了一番才放心让她出来。 就在她心中百转千回时,门房来报,“两位姑爷和小姐的马车已经快到门口了。” 沈氏闻言眼神一亮,“云瑶回来了。” 她说着便匆匆往外走去。 金曦月抬脚往外走去。 心中暗道,这两家总是同时到的,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可就不能说是巧合了。 她记得从敬国公府到忠武侯府中途会必经过怀宁侯府。 能将时机掐得这么准也真是难为怀宁侯府了。 看来这次沈氏说动怀宁侯夫人的筹码多半是借了顾云清跟裴玄的亲事。 她走到门口时一眼看见裴玄率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身朝马车里的人伸出手,嘴里温声道,“小心。” 顾云清面露绯红,看了裴玄一眼,缓缓将手搭了上去,借着他的力气落了地。 她这时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金曦月,眼神一亮,声音轻快道,“嫂嫂。” 裴玄闻言顺着顾云清的视线看过去,朝金曦月颔首道,“嫂嫂。” 金曦月走下台阶笑道,“世子这声嫂嫂我实在不敢当,还是像以前一样唤我。” 裴玄看了一眼顾云清道,“我与云清喜结连理多亏了嫂嫂,您自是担得。” 金曦月闻言也没有过多纠结,看向顾云清道,“进去吧,三叔母这几日想你想得紧。” “好。”顾云清笑着应道。 这时后面不远处的马车传来顾云瑶的声音。 “你们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顾云瑶正神色激动地跟沈氏说着什么。 沈氏连忙将她拉住说了什么,她的神色才微微缓和,两人开始往这边走来。 顾云瑶先是看向宛如一对璧人的顾云清和裴玄,眼中闪过一抹嫉妒。 当她看见顾云清手上戴的白玉镯时脱口而出道,“这个镯子怎么在你这里?” 第125章 胡言乱语 她说着便不管不顾想抓起顾云清的手一看究竟。 却被裴玄高大的身体挡住了。 “云瑶妹妹还请自重。”裴轩语气微冷道。 顾云瑶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随即恶狠狠地看向顾云清,“顾云清,是你算计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顾云清看向她语气淡淡道,“妹妹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顾云瑶冷笑道,“你还在装,你表面上人畜无害不争不抢,实际上什么都跟我抢,这镯子怎么会在你手上?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说着神色忽然激动起来,就要向顾云瑶冲过去。 裴玄只好动手将她拉开神色不悦道,“这镯子是我母亲给她的,顾二小姐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在门口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顾云瑶闻言冷笑道,“错了,你们都错了,这镯子该是我的,站在你身边的也该是我才对。” 裴玄闻言眉头紧皱道,“贺二少夫人,请莫胡言乱语。” 他“贺二少夫人”几个字咬得极重,似在有意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这时魂不守舍的沈氏才反应过来连忙将顾云瑶拉开捂住她的嘴说道,“云瑶这几日精神不济,精神恍惚,总是胡言乱语,还请世子莫怪。” 裴玄狐疑地看了她和顾云瑶一眼,冷哼一声,随即对顾云清说道,“我们进去。” “好。”顾云清神色平静道,目不斜视地跟裴玄往门里走去。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金曦月深深看了还在沈氏怀里挣扎的顾云瑶一眼随即也缓缓转身离去。 见人走后沈氏才缓缓松了口气,对顾云瑶低声道,“木已成舟,你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什么,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别再提了。” “你若将事情捅出来,别说敬国公府,就是老夫人也饶不了你我,更何况你现在已经嫁给贺家二郎为妇,若让他们知道你岂不是更难过。” 顾云瑶听着慢慢停止了挣扎,眼睛直流泪。 沈氏看在眼里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缓缓将手放下。 顾云瑶哽咽道,“母亲,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没嫁成世子爷就算了,你知道我这几日在贺家是怎么过的吗?” “自我嫁过去就没一刻是安生的,我那婆婆处处挑我的刺,还给我立规矩,我那丈夫就像死......。”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沈氏打断道,“小祖宗,这话可不能说。” 她说着朝守在不远处马车旁的几个婆子看了看,低声道,“你以为你带来的那几个婆子是死的?你今后的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些,别什么话都说出口。” 顾云瑶闻言终是不甘地闭上了嘴,随即跟沈氏走进门。 她们进去时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一个个都对顾云清和裴玄嘘寒问暖,似乎全然没有在意她来没来。 看见老夫人都对顾云清一脸和蔼时,顾云瑶心中顿时委屈起来。 沈氏轻咳一声道,“老夫人,云瑶回来了。” 老夫人这才朝她看来,语气依旧和蔼道,“来了,快来给祖母看看,怎么看着像瘦了。” 顾云瑶闻言心中好受不少,上前走到老夫人面前哽咽道,“祖母。”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她后面看了看,随即疑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贺家二郎呢?” 顾云瑶闻言神色一僵,嘴角微扯道,“他临时有事实在抽不开身,无法前来。” 一说到这个她就觉得委屈,她不过就是跟他拌了几句嘴,他从昨日起就没有归家,一夜未归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她这才只好一个人回门。 这么多人在这儿,她自然不好说实话,不然不知道谁在背后笑话她呢。 老夫人似乎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也没多问,很快揭过话去。 紧接着一家人开始用膳。 这次老夫人难得让顾云清的父母上了桌。 宋氏夫妇都十分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用饭时裴玄时不时会给顾云清夹她喜欢吃的菜。 “这红烧鱼我吃着不错,尝尝。”裴玄旁若无人地将鱼夹到顾云清碗里低声说道。 他一脸温和地看着顾云清,仿佛眼里只有她。 “多谢夫君。”顾云清被他看得脸颊绯红,有些不自在地将他夹的鱼放进嘴里。 任谁看都是一对新婚燕尔的恩爱夫妻。 顾云瑶看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狠狠将碗里的饭戳了几个洞。 金曦月将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 她一垂眸发现碗中多了一块鱼肉。 她转头看向坐在她身旁的顾明昭。 见她看过来,顾明昭强装镇定语气平静道,“你也尝尝。” 金曦月嘴角微扯道,“侯爷应该不知道,我吃不得鱼肉,吃了是会得风疹的。” 她说着便将碗里的的鱼肉夹出来放到一旁。 顾明昭闻言神色一僵,随即若无其事道,“那你尝尝其他的。” 金曦月没理会他,只当他平时跟江雪薇用饭时习惯给她夹菜,现在人不在这里也成了习惯,不给人夹菜就难受。 她也不是吃不得鱼肉,只是不喜欢吃,更不喜欢顾明昭夹的菜,她觉得膈应。 坐在主位的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用过饭后老夫人让张嬷嬷将顾云瑶带去荣善堂。 见屋里只有老夫人一人,顾云瑶顿时忍不住哭诉道,“祖母,您是不是不疼瑶儿了,张嬷嬷说的那些话当真是您的意思?”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是我的意思,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事已至此我也别无他法。” “不过我且问你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会错?” 顾云瑶似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一只红色玛瑙镯子说道,“我也奇怪,我出房门前就把这个戴上了,我记得我出房门时这镯子分明还是白玉的,我被入洞房才发现这它竟变成了红色玛瑙镯子,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那本该在我手上的羊脂玉镯却还是戴在了顾云清手上,定是顾云清将我们都算计了去,她知道我们会拿她镯子,所以故意戴了个假的,只是我不明白这假的怎么也会变了色。” “我分明记得它跟真的一模一样。” 老夫人闻言沉吟道,“假玉镯,真玉镯。”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在出阁前是不是见了金曦月?” 顾云瑶点头道,“见了,可她就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当时我身边还有您派来的嬷嬷看着,没见她换我镯子。” “嬷嬷说金曦月出去后我这镯子也还是白色的呀。” 老夫人闻言神色凝重起来。 这样说来确实不一定是金曦月。 可这顾云清怎么像是成精了一样,竟不声不响地破了她们的计划。 看刚才的样子她应该没跟敬国公府的人说这件事。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回去后好好跟我给你的嬷嬷学学规矩,万不可像未出阁一般行事莽撞。” 顾云瑶闻言神色一僵,眼神黯淡语气低落道,“是。” 她早该明白的,从张嬷嬷给她传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该明白一向疼她的老夫人已经放弃了她。 如今,她唯有认命。 可她还是心有不甘啊。 第126章 一同用膳 几日后。 夏茗如往常一般把厨房端来的燕窝喂给兔子。 谁知那兔子眼睛眯成一条线,一动不动毫无精神,许久没有动弹,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声音。 夏茗顿觉不对劲,忙对金曦月说道,“小姐,小白好像不舒服。” 金曦月闻言起身去蹲下身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沉思,随即对夏茗说道,“你将它带去百草堂交给小韩大夫。” “是。” 夏茗抱着兔子离开后,金曦月面沉如水地看着看着碗里剩下的燕窝。 过了小半日,夏茗回来了。 她关上房门小心翼翼道,“小韩大夫说小白的症状是中毒。” 金曦月闻言神色平静道,“什么毒?” “是五石散和夹竹桃,只是量极轻,若是下在人身上表面看着没什么,随着时间越久才会显露症状。” “五石散。”金曦月重复道。 五石散乃是禁药,食用过多整个人都会精神恍惚,行事荒乱,更糟糕的是会上瘾。 因此先帝在位时就明令禁止此药。 难怪她上一世被囚禁在雪寒院的时候,不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连意识都越来越混乱。 她没想到她们竟然会想到将这药用在她身上。 良久后金曦月意味不明道,“这么好的东西拿来喂兔子太可惜了,不如还是喂人吧。” 夏茗闻言不禁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看来又有人要遭殃了。 果然第二日,金曦月在用膳前忽然对夏茗说道,“去将侯爷请来一同用膳。” 夏茗闻言一愣,随即应声道,“是。” 她看了看时辰,想到这个时候顾明昭应该还在书房,于是往他的书房走去。 顾明昭正走出书房准备如往常一般去跟江雪薇一同用早膳。 一转身却看见夏茗犹豫着朝他走来,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金曦月很少来这里,她院里的人也很少来,她的贴身婢女主动来找他也是头一遭。 “侯爷。”夏茗率先给顾明昭行礼道。 “嗯。”顾明昭淡淡地应了一声。 夏茗语气斟酌道,“少夫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什么?”顾明昭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向拒他于千里之外的金曦月竟然会主动邀他一起用膳。 夏茗硬着头皮重复道,“少夫人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顾明昭这次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心中不自觉有些激动。 他正准备应下可又想到雪薇还在等他用膳。 夏茗站着低头不语等着他的回应。 顾明昭犹豫片刻对身旁的小厮说道,“你去跟雪薇说一声,让她先用膳,不必等我。” 他平日都是跟雪薇一起用膳,也不差这一日。 金曦月难得主动跟他亲近,他倒要看看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小厮应声后便往门外走去。 夏茗见此眼神一亮,“侯爷请。” 顾明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掠过走在前面。 走进白玉堂后见金曦月静坐在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似在特意等他。 见顾明昭走进来,金曦月起身唤道,“侯爷。” 顾明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微微点头道,“嗯,你怎么忽然想起让我与你一同用膳?” 她嫁进来这么久,就从未主动找过他。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精致艳丽的脸庞,似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金曦月坦然对上他的视线语气自然道,“我就是觉得这一个人吃饭也怪没意思的,就让试着让夏茗去请侯爷,没想到侯爷真的来了。” 顾明昭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一脸平静地说着这话他听着却莫名有一种怨怪的意思。 是在怪他这么久冷落了她了吗? 原来她也是在意的,他还以为她不在意这些的。 他只当她是想通了学会跟他服软示弱了,语气微缓道,“坐下,开始用膳吧。” 金曦月闻言便利落地坐下。 还开始主动给顾明昭布菜。 顾明昭看着她体贴入微的动作一时有些恍神。 在他愣神之际,金曦月抬头微微一笑道,“侯爷请慢用。” 顾明昭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轻咳一声道,“好。” 看着他缓缓吃着她布的菜,金曦月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心中冷笑原来顾明昭吃的就是这一套,可上一世她也是如此对他,他又是怎么对她的呢。 用完饭后,金曦月把食盒中的燕窝端上来放到顾明昭身前说道,“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熬制的燕窝,侯爷尝尝。” 顾明昭被金曦月的盈盈目光看得一愣,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说道,“好。” 他也没顾得上这燕窝有何用处,在金曦月期待的眼神中不自觉将一碗燕窝几口吞入腹中。 也没尝出什么味道,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 金曦月见此眼神愈发幽深。 顾明昭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了看天色说道,“我该去上职了。” 金曦月闻言起身道,“侯爷慢走。” 顾明昭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抿唇往外走去。 转身时他唇角微微扬起。 夏茗在一旁全程看得是心惊胆战。 见人走远后,有些后怕道,“小姐,您这是......。” 金曦月打断道,“就算他知道了也怪不到我头上,药又不是我下的。” 夏茗忽然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要怪就怪老夫人心狠手辣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这时金曦月收回视线道,“帮我准备一些东西,我要回金家一趟。” “是。”夏茗应声下去开始安排。 雪薇阁 江雪薇守着一桌早已冷却的饭菜一言不发。 守在一旁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小桃推门进来久久没有说话。 江雪薇秀眉微蹙道,“可打听到侯爷去了哪里?为何没来用膳?” 小桃迟疑片刻嗫嚅道,“侯爷......侯爷被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夏茗请去了。” 江雪薇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咬牙道,“金曦月,你还是坐不住了,我还当你真不在意他,看来不过是你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不会让你得逞。” 第127章 我送你 金曦月的马车缓缓停在金府门前。 她下车后径直往金远松的书房走去。 她推门进去,见金远松正背对着她神情专注地观看手上的青花瓷瓶。 “父亲,您找我。”她出声唤道。 金远松闻言抬头道,“你来了。” 他小心放下手中的花瓶,脸上露出笑容。 “坐吧。”他对金曦月抬手道。 金曦月闻言缓缓坐下,出声道,“父亲看起来如此高兴,莫不是有什么好事?” 金远松闻言笑呵呵道,“我女儿如此能干,我当然高兴。” 金曦月闻言眉毛微挑,眼中也不禁染上笑意。 金远松坐下说道,“你之前让新开的几个铺子,效果十分显着,我查了一下账目,发现这些铺子不到半年都回本了,现在已经开始盈利了。” “交给你管的那些铺子也没出什么差错,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出了不少新点子,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势头啊。” 金曦月闻言笑道,“父亲这么夸我,我可当真了。” 金远松闻言神色认真道,“你做得好自然该夸,要是做得不好我该骂的也会骂,一码归一码。” 金曦月点了点头,这话她是信的,她的父亲虽然平易近人,但若是触碰了他的原则,哪怕他对她平时百般疼爱,该教训时也毫不手软。 只是这些铺子效果如此显着还得多亏她上一世的记忆,她凭着记忆提前抓住了商机,然后再多加调整,自然是立竿见影。 这时金远松又说道,“现在陛下的态度还不算明朗,不过照此下去相信他应该会认可你的能力,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再向他举荐你做金家掌管暗产的继承人。” 金曦月闻言语气郑重道,“女儿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金远松欣慰点头道,“为父信你。”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自己的女儿完全继承了自己经商的天赋,只是顾家恐怕是个后患。 思及此他问道,“顾家那边你是如何打算的?” 金曦月垂眸道,“等我将一些事了结之后与他们撇清干系。” 金远松闻言觉得金曦月应该还是顾及那个孩子,于是说道,“这样也好。” 金远松随即又跟她说了许多关于生意上的事。 金曦月都认真听着。 她走出房门时天色已经渐暗。 走到大门处时正好看见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 金曦月停下脚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如金雕玉刻般五官俊美的脸。 在她愣神之际金墨璃一身青绿官服下了马车。 他很快将目光锁定在金曦月身上。 “曦月。”他一边唤道一边提步朝她走来。 金曦月回过神来微微福身道,“兄长,好久不见。”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穿上官服的模样,这身官服陈德他身形更加修长,俊逸非凡,连她都不禁看呆了眼。 他这一出声她才惊觉失态。 金墨璃也没多想,看见门口停着另一辆马车,他开口道,“你要回去了?” “嗯。”金曦月点头道。 金墨璃动了动唇随即温声道,“我送你。” 金曦月微笑道,“兄长不必麻烦,你累了一天回去好生歇歇,我自己回去就好。” 金墨璃闻言神色微顿,随即说道,“好,那你慢些。” 他说着便侧身给金曦月让路。 金曦月朝他微微颔首随即从他身旁经过。 金墨璃微微转头看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行驶时金曦月鬼使神差地掀开车帘,没想到金墨璃还站在门口并未进去。 一时四目相对,金曦月一愣,不禁猜测他是想看她走了才进去。 思及此金曦月唇角微弯朝金墨璃展颜一笑,也是让他放心。 金墨璃如一棵挺着的雪松站在原地目光随她而行,看着她的笑容时身体微僵,面上看不出神色,深沉的眼底却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情愫。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头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进府。 入夜后,顾明昭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回了府。 本想径直回书房休息,却忽然想起今早没跟雪薇一起用早膳,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多想。 她顿了片刻还是往雪薇阁走去。 他走到雪薇阁门口就看见兰香和小桃守在门口。 看见他便立即福身行礼道,“侯爷。” “嗯。”顾明昭淡淡应了一声,见门开着便径直走了进去。 只见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床边拿着针线神情专注地不知在织什么,脸上满是柔意。 温和烛光衬得她更加温婉动人让他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他不禁出声道,“你在做什么?” 似乎是他出声太过突然,一时惊到了她,江雪薇顿时惊呼一声,“呀。” 顾明昭顿时紧张上前道,“怎么了?” 他走近一看发现她纤长白皙的指尖冒出一滴血珠,看样子是被针扎了。 顾明昭顿时心疼地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呼几下。 江雪薇有些含羞带怯地收回手,语气嗔怪道,“都怪你,忽然出声吓我一跳。” 见她如此顾明昭一天的疲倦顿时一扫而空,面带痞笑道,“是,都怪我,把我的雪薇吓着了。” 他忽然注意到她身旁放的两双线织的手掌大小的小鞋,挑眉道,“这是?” 江雪薇语气轻柔道,“这是我给孩子们亲手织的鞋。” “一双是给升儿的,一双......是给逸儿的。”说到这里她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顾明昭顿时沉默了。 他差点忘了,在雪薇这里养着的是金曦月的孩子,在金曦月那里养着的是雪薇的孩子,是他亲手换了她们的孩子。 金曦月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她若是知晓此事还会像今日早晨那般对他温柔以待吗? 她若知晓真相恐怕会恨死他吧。 顾明昭忽然有些后悔了,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他转念一想,至少他保住了他和雪薇的孩子,雪薇虽然深受思子之苦可至少他们的孩子还好好活着不是吗? 他沉默片刻拿起一双鞋开口道,“我明日把这双鞋拿去给逸儿穿上。” 江雪薇闻言微微抬眸睫毛微颤道,“好,那你记得告诉我们的孩子,这是我给他绣的,等他大一些能跑了我就去看他。” 顾明昭将她搂入怀中哑声道,“好,我定会让他记得你的好,要是以后他敢对你不敬我替你好好教训他。” 江雪薇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可惜顾明昭将下巴撑在她头顶上看不见她的神色。 过了片刻江雪薇忽然开口道,“听说你今日去少夫人那儿用了早膳?” 第128章 送鞋 顾明昭闻言眼神微闪,随即瓮声瓮气出声道,“嗯。”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顾明昭顿时察觉到怀中人有些不高兴了。 顾明昭犹豫片刻解释道,“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请我过去,应该是有服软的意思,我若拂了她的意她免不了又要怪在你头上,你们总这么水火不相容也不是办法。” 江雪薇闻言轻哂道,“原来侯爷接近少夫人是为了我。” 察觉到她语气不对,顾明昭将她拉出怀中,微微蹙眉道,“雪薇,你怎么......。” 江雪薇摇头一脸凄然道,“我也不知我怎么了,只是害怕不知道哪一天侯爷便心许他人,将你我白头之约抛诸脑后,只留我一人独自黯然神伤。” “我信了侯爷的话,所以我只在意你这颗心,不要名分地跟着你,如今哪怕是当妾室受人白眼我也是心甘情愿,因为我知道侯爷心里是有我的。” “可在这府里的时间越久我就越怕侯爷对我的心思就这样淡了,不知不觉便又将心落在了别人身上,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还请侯爷能许我自由身,我终究太过自私,实在无法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他人缠绵......。” 她话未说完顾明昭便打断道,“雪薇,你在说什么傻话?” “不会有那一天的,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你相信?”顾明昭紧紧地盯着江雪薇说道,面上露出不解。 不知为何她平时都很善解人意,现在却钻了牛角尖。 江雪薇摇头道,“侯爷可听过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顾明昭闻言忽然明白了什么,心疼又无奈地将人抱在怀中,“我知道你是因为太过爱我才容易胡思乱想,我对金曦月并无你想的那个意思,要说有意思大概也只是感激,毕竟她救了我们的孩子。” 江雪薇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闻言脸上终于一扫阴霾。 抬手抱住顾明昭健壮有力的腰身,语气轻柔道,“有侯爷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少夫人确实对我们的孩子有恩,我也定会好生报答她,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日我能打动她,让她接纳我,你也不用左右为难。” 顾明昭闻言笑道,“雪薇果真是一点就通,那明日我便将你亲手绣的鞋送去,她现在也是当母亲的人了,相信也能体会到你的心意。” “嗯。”江雪薇唇角微勾,眼波流转。 两人呢亲昵片刻后,许是烛光太过昏暗,顾明昭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顿了片刻便将怀中人打横抱起向床榻走去。 不多时烛光忽灭,黑漆漆的房间中响起阵阵低吼喘息声。 翌日,天光渐亮 江雪薇下床起身给顾明昭穿戴整齐,随即两人一同用早膳。 江雪薇伸出纤纤玉手给顾明昭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 顾明昭习以为常地端起粥几口囫囵喝了下去。 江雪薇看在眼里,脸上笑意不变道,“可还要再盛一碗?” 顾明昭摇头道,“不用了。” 随即说道,“我先将你做的鞋送过去。” “好。”江雪薇目光盈盈目送他离开。 见人走远后,小桃看着顾明昭留下的空碗,有些战战兢兢道,“主子,要不还是将那药停了吧,说不定您跟侯爷还能再有一个孩子呢。” 江雪薇扫了她一眼冷笑道,“我找了那么多大夫,都说束手无策,与其不知道他哪天再弄出来个孩子挡我孩子的路,不如先下手为强。” “更何况他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不是吗?其实一个也就够了,孩子太多了也是累赘,我这也是为他好。” 小桃闻言不禁寒毛竖立,听她的意思就是如今养在雪薇阁的这个孩子她也不打算放过。 一开始小桃只是觉得她有野心,有智慧,可后面越来越发现她还有一颗蛇蝎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若是能瞒一辈子也好,若是被侯爷发现她做的这些事,不知道该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作为她的贴身婢女,许多事还是她伸手做的,如今她也是上船容易下船难,只能跟她一条路走到黑。 若主子出了什么事,她这个做丫鬟的也逃不了,事已至此,只能一错再错了。 在她愣神之际,江雪薇忽然开口道,“对了,把我抄的佛经拿来,我拿去给老夫人送去。” 小桃闻言愣了片刻后立即回神应道,“是。” 白玉堂 金曦月正在用膳时听门外传来下人向顾明昭行礼的声音。 她一抬头就看见顾明昭抬脚进了门。 金曦月勾唇道,“侯爷来得正好,老夫人让厨房炖的鸡汤还热乎着呢,可要尝尝?” 顾明昭正想说不用,却见金曦月不过说话的功夫已经将鸡汤盛好放在对面。 见她如此热情,他还注意到当她看见他时眼睛都亮了,他心中一时涌起一股暖意。 许是盛情难却,他顿了片刻在走到她对面坐下,抬手将她盛的鸡汤大口喝下。 他放下碗后便将手里拿着的小鞋放到她面前。 金曦月看着眼前的东西微微挑眉道,“这是?” 她心中也隐隐猜到这双鞋跟谁有关。 顾明昭这时开口道,“这是雪薇给孩子做的鞋,她特意给逸儿做了一双,总归是她的心意,一会儿给逸儿穿上吧。” 金曦月闻言看向顾明昭,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顾明昭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金曦月收敛笑容道,“没什么,就是感叹江姨娘人美心善,给自己的孩子做鞋也不忘给我的孩子做一双,这样的胸襟我实在自叹不如。” 顾明昭总觉得她这有些话不对意,但也没多想,只当她还是怨怪她将雪薇偷养在外面。 他想了想说道,“之前是我对不住你,但雪薇是无辜的,她也一直想弥补你,可你却不曾给她机会,她怕你见她心烦,便托我将这鞋带来,这确实是我看着她一针一线做的。” 金曦月听着他的话心中冷笑连连,在他心里江雪薇不管做了什么都是良善的,哪怕是人都被她害死了她也绝无害人之心。 这些话她已经听够了,也烦了。 顾明昭总有一日会为他的私心和识人不清付出代价。 她也不想跟他多费口舌,语气敷衍道,“我知道了,这鞋子我收下就是。” 顾明昭闻言有些意外,随即反应过来道,“那就好。”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既然愿意收下雪薇的东西说明她们也总有冰释前嫌的一日。 第129章 没有解药 荣善堂 江雪薇一袭素衣,娉娉袅袅来到门口,对守门的婆子和声细语道,“我来给老夫人送一些我亲手抄录的佛经,还请嬷嬷帮我通传。” 嬷嬷看了她一眼道,“您在这等着。” 江雪薇眉眼弯弯道,“劳烦嬷嬷。” 她笑起来时如春风化雨,让人生不出一丝厌恶。 嬷嬷微愣,回过神来往里走去。 老夫人嗯了嗯太阳穴,微微睁眼道,“她不在雪薇阁好好待着,出来乱跑什么?” 嬷嬷低声道,“说是给您送给您祈福抄录的佛经来了。” “那还真是有心了,让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江雪薇走了进来,全程目不斜视,规规矩矩,邹进后才不急不缓得对坐着的老夫人行礼道,“妾身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打量她半晌后开口道,“今日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江雪薇闻言笑道,“妾身其实很早就想来多陪陪老夫人,也替侯爷尽尽孝道,妾身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好给您抄了两本佛经祈福现在才给您送来。” 她说着将两本佛经双手递上。 张嬷嬷很快将佛经接过去放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粗略扫了一眼,点头道,“不错,这字清秀平和,娴雅婉丽,看起来也是下了一番功夫。” 江雪薇面露微笑道,“老夫人谬赞。” 老夫人神色微缓,放下佛经说道,“坐吧。” “来人,上茶。” “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抛却她之前跟明昭的那些糊涂事。 这个江雪薇一言一行几乎让人都挑不出什么错,不愧是前侍郎之女,好歹也是官家之女,这礼仪气度颇有大家闺秀之风。 也难怪她那大孙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她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她忽然出声道,“你不觉得让你做个妾委屈你了吗?” 江雪薇明白老夫人一直因为顾明昭对她太过痴迷而心生不满,她今日来此就是想让她改变对她的态度,为她以后的计划铺路。 思及此,她摇头道,“老夫人说笑了,侯爷对妾身有搭救之恩,妾身感激不尽,不觉得有什么可委屈的。” 老夫人闻言点头道,“你能如此想就好。”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要懂得知进退,明昭是侯府的主心骨,不能将心思全放在一个女人身上,你若是真心为他好也该多为他想想,别总将他拴在你那里。” 江雪薇闻言神色微僵,随即勉强笑道,“老夫人说得极是,只是侯爷也并非一直在我那儿,昨日他还与少夫人一同用了早膳。” 她话音刚落,老夫人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江雪薇顿时一脸迷茫。 老夫人又道,“你说昨日明昭跟谁用了早膳?” 江雪薇不明所以,愣怔道,“跟少夫人。” 老夫人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她跟张嬷嬷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可是有什么不妥?”江雪薇察觉到老夫人的怪异出声问道。 老夫人摆了摆手沉声道,“无事,就是我这头突然疼得慌,得去歇歇,你下去吧。” 江雪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垂眸道,“那就不打扰您了,妾身告退。” 说完她便退了出去。 她走后老夫人对张嬷嬷忧心忡忡道,“也不知道明昭有没有喝那东西,对他的身体有没有伤害。” 张嬷嬷稳了稳神道,“老夫人您先别着急,等侯爷回来问问他,实在不行再找个大夫看看,再说那药量很小,侯爷又很少去少夫人那里,就算侯爷误食了应该也无碍。” “但愿如此吧。” “之前也没见他们一起用膳,我倒忘了这回事,还好发现得及时,要是明昭有个三长两短,这偌大的侯府就真的垮了。” 张嬷嬷安慰道,“老夫人放心,应该没事,您别自己吓自己。” 老夫人却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对张嬷嬷说道,“对了,你去将沈氏找来,她那里有解药,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张嬷嬷闻言应道,“是,奴这就去找二夫人拿解药。” 不多时,张嬷嬷去而复返,身后多了一个沈氏。 老夫人抬头问道,“那个药的解药呢?” 沈氏闻言眼神有些闪烁道,“您......您要解药做什么?” 老夫人不耐道,“明昭好像误食了那药,快把解药交出来。” 沈氏一时有些欲言又止。 老夫人此刻已经没了耐性,“让你拿解药,你磨磨蹭蹭的是想害死明昭不成?” 沈氏迟疑片刻说道,“没有解药。” “什么?”老夫人闻言顿时坐不住了。 “你不是说你有解药吗?” 沈氏缩了缩脖子说道,“这个药没有解药只有缓解的药。” “你......。”老夫人闻言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的恐惧再次加深。 看来这沈氏一开始就没跟她说实话。 入夜后 顾明昭一进府就见守门的小厮对他说道,“侯爷,老夫人说让您一回来就过去见她。” 顾明昭闻言剑眉微蹙,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急。 他想了想还是往荣善堂的方向走去。 他一进门就觉得气氛有些沉重,老夫人一言不发,沈氏在一旁低着头站着,还有一个熟人小韩大夫。 顾明昭不禁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时张嬷嬷率先注意到他的到来,欣喜道,“老夫人,侯爷来了。” 老夫人闻言立即抬头,起身走到顾明昭身前拉着他左看右看转了几圈,嘴里急道,“昭哥儿,你没事儿吧?” 顾明昭顿时一头雾水,疑惑道,“我有什么事儿?” 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老夫人总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放心不下,连忙对一旁等候多时的韩子清说道,“快给他看看。” 顾明昭皱眉道,“看什么?” 老夫人欲言又止,随即语气强硬道,“先让大夫瞧瞧再说。” 这时韩子清对顾明昭说道,“我先给侯爷诊脉。” 顾明昭狐疑地扫了他们一眼还是坐到一旁伸出手,韩子清开始给他诊脉。 老夫人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 半晌过后韩子清收回手道,“侯爷并无不妥。” 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但她转念一想,那东西终究是有毒的,不如问问大夫有没有解药看着他把解药吃了她这心里才安。 于是她朝张嬷嬷使了个眼色。 张嬷嬷会意走到韩子清面前拿出一个小瓷瓶说道,“小韩大夫,今日下人捡了一瓶这个东西给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想请您看看。” 第130章 无耻 韩子清闻言将瓷瓶接过倒出里面的粉末看了半晌。 顾明昭感觉这事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他想起刚才老夫人的反应再结合张嬷嬷拿出来的东西,她们难道是怀疑他中了毒? 思及此顾明昭双眸微眯,难道有人给他下毒? 此时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小韩大夫。 韩子清看着手上的粉末忽然神色微变。 老夫人见此有些惴惴不安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韩子清眼中闪过一抹沉思,随即语气严肃道,“这里面掺杂着五石散和夹竹桃,若是服用过多性命堪忧。” “什么?”老夫人虽然心中有些数,但亲耳听见时还是有些后怕。 也不知道她这大孙子究竟吃没吃那些东西。 “那可有解药?”她不禁迟疑道。 韩子清沉吟道,“五石散无药可解,夹竹桃若是食得不多也有可解之法。” 老夫人闻言定了定神道,“这样啊。” 关于五石散她也听过,是容易让人失了心智的药,夹竹桃才是最致命的,还好她确实只让人放了一点点,不然......。 只是不知道明昭究竟吃了多少。 “辛苦大夫,张嬷嬷,去送送大夫。”老夫人心事重重道。 “老夫人客气。”韩子清低头道。 张嬷嬷将人送出去后顾明昭终于按捺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 “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夫人却问道,“你先跟我说说,你跟金曦月用膳有没有喝她的燕窝或者补汤? 顾明昭闻言神色一变,“你们在她的燕窝和补汤里下毒?” 他这时也想起自己确实是喝了。 见他的反应老夫人也明白了,连忙问道,“那你到底喝了多少?” 顾明昭有些烦躁道,“没喝多少,可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都不与我商量?” 还好这次是药量小,要是药量大一些他指不定就这么阴差阳错被她们害死了。 顾明昭没想到她们竟会想到给金曦月下毒。 听他这么一说老夫人也有些心虚,这些事本就见不得光,若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让这些小辈的知道的。 她随即无奈道,“我这也是为了侯府好,金曦月现在的心思就连我有时候也看不透,若是她有异心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本想着这药至少能牵制她,可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平时几乎都不怎么去她那里。” “怎么这两日就往她那里凑,还把我让张嬷嬷给她送的补品喝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明昭脑中忽然闪过什么,却有些难以置信。 他忽然转身就要离开。 老夫人忽然叫住他,“你上哪儿去?” 顾明昭脚步忽然停下转身看了老夫人和沈氏一眼,神情严肃道,“日后还是不要做这样的事了,她现在已经是我孩子的母亲,就算她有什么异心也该顾及她的孩子,其他的我之后会多留意,你们这样只会打草惊蛇。” 不等老夫人说什么他便大步走出荣善堂,周身散发着凛人的怒气。 老夫人和沈氏面面相觑。 过了半晌后,老夫人重重地叹一口气随即对张嬷嬷说道,“那药别再下了。” “是。”张嬷嬷应声道。 沈氏搅着手帕虽心有不甘但此刻她也不敢再说什么,毕竟这主意是她提出来的。 心中暗道也不知金曦月怎么每次都这么好运,次次都让她躲过。 等她的价值被榨干的那一天,看她还怎么蹦跶。 顾明昭从荣善堂出来后直接往白玉堂走去。 见他脸色阴沉得可怕,遇见他的下人都十分小心谨慎。 他走到白玉堂的院子后看见金曦月房里还有烛光。 直接掠过向他行礼的几个丫鬟,过去大力推开房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桌上的蜡烛都剧烈一跳,差点被门扇起的风吹灭。 金曦月穿着寝衣正准备上榻,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震。 正想一看究竟就见顾明昭大步朝她走来在一步的距离停下语气阴沉道,“你是故意的。” 他语气肯定,似乎已经认定了什么。 金曦月微微一愣,随即猜到他应该是知道了那件事,不然不会这么激动。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想清楚来龙去脉后金曦月一脸迷茫道,“我故意什么?” 顾明昭闻言冷笑道,“你别给我装蒜,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金曦月语气理直气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 “你......。”顾明昭正要脱口而出时忽然想起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 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这层窗户纸现在还不能捅破。 他忽然冷静下来,但心中的怀疑却只增不少。 他沉默片刻问道,“你为什么忽然要我跟你用膳,又为什么态度转变得如此快?” 金曦月轻笑道,“我跟侯爷说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心血来潮吧。” 不等顾明昭开口她反问道,“难道这样也是我错了?若是如此那侯爷还是别再来了,以免我总是不知道做了什么就让你不快了。” 顾明昭闻言眉头紧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勾唇道,“你没错,看来夫人真的想通了,是想与我重修旧好,既如此,我今日便宿在这儿,绝不辜负夫人一番情义。” 他说着就忽然朝金曦月凑近,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白皙的脖颈间。 金曦月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顾明昭忽然收起笑意,有些阴恻恻道,“怎么?不愿意?难不成你在跟我做戏?” 金曦月不知道他又是抽什么风,上一世他一心都扑在江雪薇身上,跟她稍微走近一点他都怕江雪薇误会。 现在这般恐怕只是想试探她。 受他们这一家子耳濡目染,做戏她自是十分擅长,虽然她知道或许她主动一些顾明昭就能打消疑虑,可她现在一靠近他就忍不住反胃。 “我......我来了月事,实在不便。”金曦月面露窘迫道。 顾明昭闻言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语气玩味道,“这不会是你的推托之词吧?我得亲眼看了才信。” 金曦月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胸膛微微起伏,那是被气的。 顾明昭似铁了心要一探到底,又要朝她凑近,金曦月手指微微颤抖,终究是忍无可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无耻。”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顾明昭左脸上显露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金曦月!”顾明昭握了握拳面色阴沉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唤她的名字。 第131章 解围 金曦月也毫不示弱,脸色冷然道,“我以为这些话只会出自于地痞流氓之口,不该从侯爷有身份的人口中出来,我也是一时情急才不小心动了手,有冒犯之处还请侯爷见谅。” 顾明昭闻言冷笑道,“不小心?金曦月,你把我当傻子吗?” “你不愿意是吧?我偏要强求。” 金曦月闻言眼神忽闪随即冷声道,“侯爷可是忘了江姨娘,江雪薇?” 听见江雪薇三个字他果然动作一顿,他正想说什么时,门外忽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少夫人,小少爷哭闹不止,恐怕是需要您陪着,不然这么哭下去真怕他哭坏了嗓子。” 门外接着传来夏茗的声音。 “把孩子抱进来。”金曦月连忙出声道,同时心中松了口气,顾明昭再怎么禽兽也不会可能再继续下去。 她话音刚落,夏茗便抱着孩子推开门进来。 顾明昭此时脸色十分难看。 夏茗进来后似乎才发现他也在屋里,语气惊讶道,“侯爷。” 此时屋内弥漫着婴儿的啼哭声,吵得顾明昭有些心烦,哪怕这个孩子是他和心爱之人的。 他看了夏茗一眼,语气不善道,“连个孩子都哄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金曦月沉声道,“侯爷觉得心烦就从这里出去,何必拿我的人撒气。” 顾明昭闻言看向她说道,“走就走,你以后别求着我来。” 说着她便拂袖转身怒气腾腾地走出门去。 夏茗有些担忧道地看了金曦月一眼,看样子小姐这次是真把他惹急了。 她真怕他要是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伤了她。 金曦月看向夏茗和她怀中的孩子,语气平静道,“孩子怎么了?” 夏茗回过神道,“该换尿布了。” 金曦月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不多时两人给这团肉嘟嘟的孩子换完尿布后,不多时便止住了哭声。 金曦月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说道,“以后晚上还是将他放在我屋里吧。” 夏茗闻言一愣,随即会意道,“是。” 金曦月眼中划过一抹沉思,她这时回想起来也摸不准顾明昭怎么想的。 他无非就是怀疑她故意让他喝被下了毒的燕窝和补汤,她想过他会大怒,甚至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他的怒火。 可她就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会有那种心思,看来以后得防止这样的事。 顾明昭刚出白玉堂就见一道素白身影朝他走来。 “侯爷这是怎么了?”江雪薇神情担忧地看着他,目光停留在仍有红印的左脸上。 顾明昭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他刚才不知怎么就有些气血上涌,若不是金曦月提了雪薇他说不定真的会不管不顾地将她撕个粉碎,让她再也不敢这样对他肆无忌惮。 可后来他还是理智回笼,还好没有铸成大错,不然他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雪薇失望受伤的眼神。 “你怎么在这儿?”顾明昭面色微缓道。 江雪薇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脸上,语气轻柔道,“我听下人说你怒气冲冲地就往这儿来了,我怕出什么事,实在放心不下就想过来看看。” 顾明昭冷哼道,“你是怕我对她动手伤了她吧?如你所见,她根本就是个泼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没把她怎么样她就先对我动了手。” 江雪薇面露心疼道,“少夫人的性子确实泼辣了些,没想到竟下这么重的手,快去我那里我帮你敷一点药明日应该就消了。” 顾明昭闻言面上露出一抹暖意,跟着江雪薇去了雪薇阁。 江雪薇一边给他擦药一边问道,“不知是什么事让你跟少夫人生这么大的气性?” 顾明昭闻言一顿,一时说不出来。 他眉头紧锁似在思索什么。 他本来怀疑金曦月明知燕窝和补汤有毒所以故意给他喝,他刚开始也只是想试探她,看她能露出什么马脚。 起初她的反应也算合理,他只是不放心想进一步试探她,没想到她竟然这般抗拒,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本以为她终于忍不住暴露她真实的想法,可后来她又故意提起雪薇,也不知道是为了不想让他碰还是因为吃雪薇的醋。 这样一想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猜测,毕竟女儿家争风吃醋有的写在脸上,有的藏在心里。 她莫不是后者?因为他喜欢雪薇,所以她便视雪薇为眼中钉,心里总有根刺。 顾明昭觉得这个可能更大,他相信她再怎么胆大也不敢做出谋杀亲夫的事来。 她再怎么恨他怨他也不至于想要他的命。 “侯爷?你在想什么?” 顾明昭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就是些小事。” 他祖母和婶母给金曦月下毒的事毕竟不光彩,他还是别让她知道的好。 他这时又想起那药也不是下了一天两天,或许真的只是巧合,金曦月也并不知情。 她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毒死。 思及此,顾明昭心中的怒气消了一大半。 江雪薇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从荣善堂回来琢磨一会儿总觉得定是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她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找了大夫,后来又火急火燎地让顾明昭过去。 这里面要是没什么事她是不信的。 她本想从顾明昭嘴里探出点什么,可他竟然没有跟她说的意思。 更让她惊疑的是他被金曦月狠狠打了这么大一耳光竟然还如此平静最多就是不轻不重地跟她说了几句。 看来这个金曦月果然是个威胁。 她想起顾明昭从荣善堂出来后就去了金曦月那儿,莫不是荣善堂的那件事跟金曦月有关。 那她更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老夫人脸色大变。 顾明昭不说她自还有的别的人可以问。 见她拿着膏药久久不见动静,顾明昭出声道,“雪薇,怎么了?” 江雪薇忽然回过神道,“没什么,我给你上药,可能有些疼,我尽量轻些。” 顾明昭感受着江雪薇轻柔的动作,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金曦月有雪薇的一半温婉就好了。 他心知肚明平时她虽然有时也对他曲意逢迎,但那终究是她的面具,假得不能再假,只有把她逼急了她才会露出真面目。 第132章 虚惊一场 翌日日,春喜堂 沈氏神情恹恹地用过早膳正在无所事事时门外丫鬟来报,“夫人,江姨娘来了。” “她来做什么?”沈氏微微皱眉道。 沉思片刻说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就见江雪薇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她款款走来。 “雪薇见过二夫人。”江雪薇声音清软行礼道。 沈氏打量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江姨娘可是稀客呀,不知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她平生最是讨厌像她这般矫揉造作的女子,之前若不是想让她对付金曦月,她都懒得搭理她。 可她进府这么久就像个鹌鹑一样龟缩在雪薇阁,也没见她对付金曦月,真是白得了她那侄儿的宠爱。 江雪薇察觉到沈氏对她的态度不似从前,只是微愣了片刻便淡定自若道,“二夫人说笑了,本是一家人,什么稀客不稀客的,雪薇其实很早就想来与您喝喝茶什么的,只是总怕叨扰到您。” 见她态度还不错,沈氏冷哼一声道,“坐吧。” 随即对外喊道,“来人,上茶。” “多谢少夫人。”江雪薇颔首便坐下。 沈氏看了她一眼忽然眯眼道,“你来不是只找我喝茶这么简单吧。” 江雪薇闻言淡淡一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二夫人的眼睛,雪薇正是有一事想请教您。” “说说看吧。”沈氏端起茶盏轻拂茶沫头也不抬道。 “昨日我去给老夫人送佛经,不知是不是我一时说错了话,老夫人的神色很不对,不知道,之后我就见张嬷嬷匆匆将您请了过去,不知是发生了何事?”江雪薇试探道。 沈氏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放下茶盏看向她狐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雪薇面露迟疑道,“我就是觉得奇怪,昨晚侯爷也被唤去了老夫人那儿,从荣善堂出来就去白玉堂了,我赶过去时见侯爷面上有一个十分显眼的掌印,想来怕是少夫人打的。” “所以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什么?他去了金曦月那儿还被她打了?”沈氏忽然激动道。 她心中忽然一慌,顾明昭竟然去找了金曦月还跟她大吵了一架,该不会已经告诉她下毒的事了吧? 她随即否定了这种可能,要是顾明昭真告诉她了,她现在岂会什么都不做? 思及此她安下心来看向江雪薇狐疑道,“侯爷没跟你说他们是因为什么事动的手?” 江雪薇浅笑道,“侯爷没说,不过我觉得老夫人对您一向看重,您又是看着侯爷长大的,应该知晓其中缘由,所以才想来问您。” 沈氏闻言心情好了不少,其实这事她猜也能猜到,多半就是为了下毒的事。 她忽然想起他走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她本以为他是在气她和老夫人擅自下药。 结果听江雪薇这么一说,他当时分明是冲着金曦月去的。 沈氏忽然眸光一闪,莫不是他觉得他误服那药不是巧合,而是金曦月故意所为,昨晚他是找她对峙去了! 她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如此。 “二夫人?” 听见江雪薇叫她,沈氏忽然回过神沉思片刻开口道,“这事说来也奇怪,老夫人让人给金曦月熬的补品查出来被人下了药。” “结果那补品没进金曦月的肚子,倒是进了明昭的肚子,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这事说不定就是金曦月故意想害明昭呢。” “怎么会这样?”江雪薇面露惊讶道。 “怎么不可能?你看金曦月那目中无人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毒妇,还牙尖嘴利惯巧舌如簧。” “听你刚才所说明昭本来也是怀疑她的,但不知道又是被她什么花言巧语弄迷糊了哪怕就是挨了一巴掌都没见他怎么收拾她,我们顾家摊上这样的媳妇也真是家门不幸。”沈氏叹惋道。 江雪薇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即担忧道,“那侯爷岂不是很危险?” 沈氏闻言点头道,“那可不是?所以你可得好好看着侯爷,最好让他能看清那毒妇的真面目最好离远些。” 江雪薇垂眸应道,“二夫人说的是。” 她随即低头道,“多谢二夫人解惑,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嗯。”沈氏淡淡应道,目送她出门去。 江雪薇转身走出门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微微转头看向身后。 沈氏这是想借她的手对付金曦月呢。 她虽然很想动手,可那边还没说要动手,她也不能轻举妄动啊,否则以她的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金曦月扫地出门。 也不知道那边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若是这样下去,顾明昭对金曦月有了情意那可就不好办了。 入夜后,夏茗匆匆走到金曦月身前在她耳边低语道,“她又出去见那人了。” 金曦月闻言神色一顿,沉思片刻开口道,“不知道这次她会不会有什么动作,只能先看看她要做什么,再摸清楚她背后人的意图。” “是。”夏茗点头道。 夏茗走后,金曦月手指轻敲桌面,沉思良久。 宁国公?宁正究竟想做什么,上一世金家的事究竟跟他有没有关系? 金曦月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依现在情况来看,她只要盯住江雪薇应该很快就能知晓他的目的。 雪薇阁 江雪薇看见顾明昭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两人说了几句话后,江雪薇有些迟疑道,“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顾明昭闻言笑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说来听听。” 江雪薇这才抬眸道,“我听二夫人说,你差点中毒了,我这心里便总是有些不安。” 顾明昭闻言脸色微沉道,“不过是虚惊一场,婶母的话你听听就好了,当不得真。” “可这次是虚惊一场,下次呢?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顾明昭闻言叹了一口气,也知道她是担心他。 他深深看了江雪薇一眼说道,“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发生了,更何况下毒的人害得也不是我,她们想害的是金曦月。” “少夫人?”江雪薇皱眉道,面露疑惑。 第133章 美酒佳肴 顾明昭拉着她的手道,“这件事我本来是不想跟你说的,因为我怕吓到你。” “侯爷何出此言?”江雪薇面露惊疑道。 顾明昭犹豫片刻沉声道,“那药是祖母和婶母下的,她们要害的本来是金曦月,我只是碰巧罢了。” “竟然是这样。” “可她们为何想要毒害少夫人?”江雪薇继续问道。 顾明昭沉默片刻道,“她们向来如此,若是觉得谁碍眼了就不动声色地让人消失。” 江雪薇闻言身体微颤,顾明昭似察觉到她的异样,温声道,“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这些手段她们是不会用在你身上。” “只是你以后尽量离婶母远一些,别被她带坏了,她年轻时就为了争风吃醋手里沾了不少血,我向来厌倦后宅内院的勾心斗角,本来只想娶一个自己心爱的人就够了。” “可终究身不由己,不过金曦月就是嘴上不饶人,心思也算不上恶毒,以她的性子应该也不会使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沈如烟虽然也是我的妾室,只是个摆设,她也还算安分,你大可放心。” 江雪薇闻言脸色变了变,随即勉强笑道,“侯爷真是处处为我着想,考虑周全,那我便听你的,以后少与二夫人来往就是。” “不过少夫人也是个可怜人,那她可知道自己被下毒的事?” 顾明昭想了想摇头道,“应该还不知道,我也没跟她说,这事已经过去,你也当不知道吧,也别让她知道。” 江雪薇闻言睫毛微颤道,“这事确实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她该多伤心啊。” 顾明昭闻言感叹道,“你总是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雪薇总归是与他人不同的,我也相信尽管在这勾心斗角的内宅中,你也能初心不改,还是我喜欢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雪薇。” 江雪薇闻言面色一红,嗔怪道,“侯爷什么时候也这么油嘴滑舌了” “对了,还有一事我差点忘了。”她忽然惊呼道。 “何事?”顾明昭闻言正色道。 江雪薇眸光微闪道,“我之前给义父写了信问他安好,顺便提了一下二少爷赴青州任职的事,他给我回信说青州那边有许多他的故交,说不定可以帮上些忙。” “宁国公?”顾明昭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宁国公。 江雪薇点头道,“我虽不懂官场的事,但也明白若是二少爷能尽快调回京对整个顾家定然是有好处的,义父若是能帮忙那也再好不过。” 顾明昭沉思片刻试探道,“那宁国公可愿意帮忙?” 江雪薇闻言笑道,“我求了义父此事,他看在我父亲与他故交之情的面上自是愿意相助的,不过侯爷还是与义父见一面比较好。” 顾明昭点头道,“你说得有理,那我明日便邀他去醉香楼一聚。” “若是真能成,雪薇你可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祖母若是知道也一定会很高兴。” 江雪薇淡淡一笑道,“侯爷言重,能为你分忧解难我也很高兴。” 顾明昭闻言看着眼前的女子愈发深情。 翌日,醉香楼 金曦月走下马车,微风拂过,将她的面纱微微掀开。 身后跟来一个掌柜有些迟疑道,“小姐,您真要亲自去?那些人好像是外邦来的,行事粗鲁,我怕他们会冒犯您。” 说话的正是金家最得力的掌柜方掌柜,自金曦月开始打理金家的铺子,金远松便将此人留给她。 之前的大多数事也不用她亲力亲为,大多都是这位掌柜处置。 这次有些棘手的是前几日他们金家的丝绸铺忽然来了一帮五大三粗的外邦人。 他们一出口就是想买一万匹上好丝绸,还必须让金家掌舵人找他们谈。 可不巧的是现在金远松不在京城。 她想了想这是笔大买卖,还是外邦人,若这笔生意能成,获利极大,于是不管方掌柜怎么劝她还是想试试。 见金曦月执意如此,他也没好再劝。 金曦月随即往酒楼里走去。 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扛着几个包袱跟在后面。 金曦月到达订好的阁间后,人还没来。 她坐下等了一刻钟后,她看了一眼滴漏,见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吩咐小二上酒菜。 不多时走廊传来一阵喧闹声,听着像是胡话。 金曦月神情微动,转头就见几个身穿圆领袍服,长相粗犷的男子走了进来。 领头的看见金曦月时一愣,随即退回去看了看门号。 随即疑惑道,“咦?怎么有个女人?” 金曦月起身开口道,“听说有人想买金盛祥的上万匹丝绸,但想见见掌舵人,想来就是诸位了?” 几人闻言一愣。 领头的胡商用有些不太熟练的汉话质疑道,“你就是金盛祥的掌舵人,不是男的吗?” 金曦月闻言语气平和道,“您说的应该是家父,他现在不在京城,京城中的生意也由我打理,诸位想说什么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她随即抬手道,“诸位远道而来,我特意备了美酒佳肴相待,先入座吧。” 领头的胡商本有转身就走的意思,她这么一说才注意到屋里弥漫着食物的飘香,不禁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顿时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这么香,原来有这么多肉,这里竟然有古董羹?” “古董羹?好久没有吃古董羹了,还是看起来闻起来都有滋有味的古董羹。” 其他几个胡商一边说一边不断咽唾沫。 领头的首领也不禁砸吧砸吧着嘴,犹豫着看了金曦月一眼,随即强装淡定道,“那我们就谈谈。” 说着他便跟其他几个胡商使了个眼色随即大大方方地坐下。 几人入座后,金曦月开口道,“诸位吃好喝好我们再谈生意的事。” 刚才领头的胡商闻言忙不迭道,“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随即几个胡商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对着桌上的各种肉开始大肆席卷,吃得好不痛快。 有一名胡商忽然看向一直没有动筷的金曦月,疑惑道,“你怎么不吃?” 金曦月正准备开口,刚才领头的胡商率先开口道,“她戴着面纱怎么吃?你忘了,她们中原女子不能抛头露面。” “哦对,又忘了。”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确实如此,有怠慢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领头的胡商忽然有些奇怪地看了金曦月一眼,随即说道,“我看你的打扮应该是已经嫁人了吧,你虽然戴着面纱,但现在都跟我们坐在一起了,你就不怕你丈夫说你不守妇道?” 金曦月闻言从善如流道,“我自问行得端做得正,谣言止于智者,更概况我们是光明正大地谈生意,又不是做鸡鸣狗盗之事,我既然来了,自然是不怕这些闲言碎语。” 几个胡商闻言都愣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继续大快朵颐。 领头的胡商不住点头道,“你这女子好魄力,是个爽快人。” 第134章 酒楼突遇 见他们酒足饭饱后,金曦月让人将桌上的东西都撤下去让人拿了一点点心和果子上来。 随即开口道,“我叫金曦月,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领头的胡商闻言正色道,“我叫巴加图尔。” 其他几位胡商也纷纷介绍道,“我叫巴尔吉兹。” “我叫库特金。” “我叫阿里木。” “......。” 一番介绍后金曦月点头道,“我见几位汉话说得如此熟练,想来诸位应该是常来中原。” 巴加图尔摇头道,“我们确实来过几次中原,但不是常来,我们之所以会说汉话是因为我们的母亲来自中原。” “原来是这样。” 巴加图尔跟几个胡商对视一眼随即开口道,“你的诚意我们也看出来了,我们跟你们中原人也打了不少交道,不少东家要么眼睛长在头顶上,要么见我们是外邦人将我们当傻子糊弄,只是不知道你是哪种人?” 他们在进来时看见来的是个女子时本不想谈这桩生意的。 因为麻烦,本想转身就走,但生生被这一桌他们怀念已久的酒菜吸引住了。 这中原的口味他们实在吃不惯,太过清汤寡水,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桌合胃口的酒菜他们自是要尝一尝。 这女子也还算大方,反正来都来了,不妨跟她谈一谈。 毕竟他们铺子的料子确实不错,只是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弄出什么名堂,这也是他们执意要见掌舵人的原因。 金曦月淡淡一笑道,“我自然是想跟诸位谈成这笔买卖,一笔互惠互利的买卖,我的诚意诸位看见了,诸位也不是傻子,那我们便谈正事吧。” 她说着朝方掌柜使了个眼色,方掌柜立即会意,拍了拍手掌。 下一刻就见门被打开,几个年轻男子拿着包袱进来。 金曦月示意他们一一打开,随即开口道,“这些都是上等的绸缎布匹,我挑了五十多匹颜色花样不一的来,各位可以看看。” 几人闻言起身查看。 巴加图尔指着眼前的绸缎看向金曦月问道,“可以碰吗?” 金曦月点头道,“自然。” 几人闻言便开始上手触摸那些绸缎布匹。 “这料子不错,摸起来倒是柔软细腻。” “这做工看起来也精细。” “确实比我们之前看的几家的料子要好些。” 几人一番讨论后又坐了下来,巴加图尔对金曦月说道,“这些料子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价钱如何?” 金曦月指了指左边的布匹说道,“左边的这些五两银子一匹,中间的八两银子一匹,那边的十两银子一匹。” 几人闻言一时沉默了,似有些犹豫。 金曦月语气沉静道,“几位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巴加图尔闻言道,“那我就直说了,这些布料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价钱也算合理,就是不知道你给我们的会是什么样,毕竟我们要的是上万匹这样的布料。” “我们金家的东西向来讲究童叟无欺,真材实料,几位若是不放心,到时可以一一查验。” “你说得这么肯定,那我们就信你一次,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布匹我们是打算上贡给我们可汗,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恐怕会影响邦交啊。” 金曦月语气沉稳道,“我可以向各位保证的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布料是什么样的,拿到的就是什么样的,自不会做一锤子买卖。” “况且我也另有一桩买卖与几位商榷。” “哦?说来听听。”几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都好奇地看向金曦月。 “几位应该是北方来的,我听说北方牛羊成群,有一种牛名为奶牛,所产之乳可用人食,我想买一些这样的奶牛及其所产之乳,还有雇一些你们部落能饲养这些乳牛的人。” 巴加图尔闻言惊讶道,“你买这个做什么?你们中原人不是觉得牛乳腥膻味重吗?” 金曦月不急不缓道,“我自有妙用,你们直说这买卖做不做。” 巴加图尔闻言试探道,“这你就算是找对人了,只是那你要多少?价钱怎么说?” 金曦月勾唇道,“这些我们现在就可以商议。”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眼看日落西山,天色渐暗。 金曦月接过巴加图尔递来的契约书,声音和煦道,“那此事便这么定了,我送几位。” 说着她便让人打开了房门,先让几人走在前面。 就在她踏出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金曦月?” 金曦月蓦然转头,只见一身常服的顾明昭正紧盯着她,除了顾明昭,还有江雪薇。 就在金曦月觉着真是好巧准备当没看见转身离去时,顾明昭忽然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金曦月,我唤你,你没听到吗?”顾明昭一把抓住金曦月的胳膊语气阴沉道。 他的声音很快引起了走在前面几位胡商的注意。 见此人神色不善,巴加图尔迟疑片刻走过来问道,“金曦月,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等金曦月开口,顾明昭便皱着眉看向巴加图尔狐疑道,“你是谁?怎么还知道她的名字?怎么会跟她一间隔间出来?” 金曦月闻言强忍着怒气语气如冰道,“顾明昭,住口。” “你说什么?”顾明昭有些难以置信道。 金曦月却不想搭理他,对巴加图尔说道,“抱歉,让你们见笑了,我就不送几位了,只能劳烦方掌柜帮我送送。” 一旁被突然出现的顾明昭惊呆的方掌柜这时回过神来连忙道,“是,几位请。” 巴加图尔在金曦月和顾明昭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有些叹惋地摇了摇头,随即转身走下台阶。 顾明昭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们盯出一个洞来。 “放手。”金曦月看着顾明昭紧抓着她胳膊的手冷冷道。 顾明昭顿时怒了,但还顾及周围投来的视线。 随即一言不发地用力将她扯进刚才的隔间。 金曦月皱了皱眉,冷声道,“顾明昭,你又发什么疯?” 这时又有一道人影走了进来并关上了门。 不是江雪薇是谁? 她语气轻柔道,“原来真的是少夫人,我是觉得您这一身衣服有些眼熟,只是看见刚才那几个看起来像外邦人的男子我一时不敢认,怕传出去未免有损您的名节。” 第135章 对牛弹琴 顾明昭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语气沉沉道,“金曦月,你知道什么叫妇道吗?你的脸你可以不要,但我们顾家还要脸,你跟那些胡人共处一室,你让我怎么看你,你让人别人怎么看你?”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你和他人如何看我与我何干?我是来谈生意的,我行得端做得正,你跟江雪薇无媒苟合珠胎暗结你宠妾灭妻你都能这么堂堂正正的站着,我就是来跟人谈生意就是罪人了?” 金曦月虽看起来是笑着,但是眼睛却有些微微泛红,她又想起了上一世那个可怜又可悲的自己,这也是心中积累已久的怨言,这时说出来好像好受多了。 顾明昭顿时愣住了,抓着她胳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忽然有些不敢看她那双眼睛。 江雪薇这时再次开口道,“我知道少夫人对我与侯爷的事多有怨言,但不管怎么说你与侯爷夫妻一场,也犯不着为了跟他置气不顾自己的名节啊。” 金曦月忽然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江雪薇,一字一顿道,“名节?你觉得你还配提什么名节?跟人无媒苟合的人是你,跟人珠胎暗结的人也是你,你这样的人都没有浸猪笼我不过是跟人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有损名节了?” 江雪薇被她说得一时面红耳赤双眼微红,泫然欲泣,让人不禁生出怜惜。 顾明昭连忙打断道。“住口,金曦月,你不能这么说雪薇,这件事是我们有愧于你,但雪薇不是你说的这种人,我们是情投意合,她也本是名门闺秀,只是命运多舛,我才无法以三媒六聘之礼娶她过门。” “若非如此,你现在的位置本该是她的。” 金曦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呵!好一个情投意合,既然如此,你早说我给她挪位不就好了吗?” 顾明昭闻言皱眉道,“你当我们的婚事是儿戏?你为何总是要说一些气话做一些事故意气我?” 江雪薇此刻也有些惊讶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扫了他们一眼,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用力甩开了顾明昭抓着他的手,冷冷道,“随你怎么想,我要回去了。” 顾明昭忽然心中一慌,随即又抓着她的手。 “放手。” “不放,刚才的话还没说清楚,除非你答应我以后不许这般抛头露面。”顾明昭固执道。 金曦月忍无可忍想抬手再给他一巴掌,顾明昭却像知道她要做什么一般率先用另一只手将她制住。 金曦月的力气自是敌不过他。 就在她狠狠踩他一脚时门忽然被推开。 “曦月!”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唤,金墨璃的身影出现在几人眼前。 匆忙赶来的金墨璃看着这一幕愣了片刻,随即目光落在顾明昭抓着金曦月的手上,眉头微蹙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进门后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个江雪薇,他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又将目光移到两人身上。 顾明昭还没想明白金墨璃怎么来了,有些事还是不足为外人道。 他想了想还是若无其事地放开金曦月随即看向金墨璃说道,“没什么,我就是跟曦月说几句话,只是不知道兄长怎么在这儿?” 金墨璃看了金曦月一眼说道,“我听管家说,曦月在这里跟几个胡人谈生意,就过来看看。” 顾明昭闻言有些不悦道,“恕我直言,曦月现在毕竟是忠武侯夫人,不便抛头露面,像谈生意这样的事还是男人来比较好,不然总归有损我们两家的清誉。” 金墨璃闻言看向顾明语调不急不缓道,“都说书生迂腐,我却没想到原来武侯之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朝没有女子不能为商的律法,从前金家的生意也是我打理,我也见过不少眼光独到一手撑起一个大家族的女东家。” “她们有丈夫有儿女,人人称道,到了侯爷这里,就成有损清誉,莫不是侯爷的肚量还不如平民百姓?” 金曦月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金墨璃。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她忽然觉得他好像是懂她的。 顾明昭反驳道,“你都说他们是平民百姓了,怎可与我们侯门公府相提并论?” 金墨璃闻言冷笑道,“我真是对牛弹琴。” 他随即看向金曦月温声道,“曦月,跟我回去,母亲说她想你了,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金曦月闻言唇角微勾道,“好。”她说着便向金墨璃走去。 顾明昭还想伸手将她拉住,江雪薇见势不妙,出声提醒道,“侯爷,义父应该到了,正事要紧。” 顾明昭抓了个空,闻言终于想起还有正事要做,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金曦月和金墨璃一眼。 随即冷哼道,“雪薇,我们走。” 说着他便越过两人大步离去。 江雪薇朝他们看了一眼随即跟了过去。 一时间只剩下金曦月和金墨璃两人。 “我们回家。”金墨璃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金曦月开口道。 “嗯。”金曦月重重点头。 两人走出醉香楼后,金曦月看着眼前的马车忽然说道,“这里离家不远,我们走过去吧。” 金墨璃凝视她片刻,随即神色柔和道,“好。” 自新帝登基后便解了宵禁。 夜幕降临的大街此刻灯火通明,依旧有不少商贩在叫卖。 看着这熟悉的大街金曦月忽然想起她小时候就是坐不住的性子,总吵着出来玩。 爹娘不放心便让兄长跟着她,她一玩就总是忘了时辰,每次都踩着宵禁的时辰回去。 那时她人小腿短,有时候还是兄长背着她跑回去。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金墨璃说道,“兄长,谢谢你。” 金墨璃闻言微愣,声音清冽道,“谢我什么?” 金曦月眼睛微红道,“谢你一直都很包容我。” 金墨璃闻言眼神一黯,随即勉强笑道,“自家人不必客气。” 他随即轻声道,“你若是难受便哭出来吧,憋在心里只会更难受。” 金曦月闻言惊讶抬头看向他,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她现在心里确实堵得慌,可她不想哭,哭就显得自己太无用了些。 更不想在兄长面前哭让他徒增烦恼。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好像可以包容一切的眼神她忽然就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出。 金墨璃见此叹了口气将她扶到不远处人烟稀少的河边坐下。 许是正因为人少灯光微暗的缘故,给了金曦月一种安心的感觉,一种可以放声哭的安心。 她索性便埋头哭了半晌。 听着她有些压抑的哭声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金墨璃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无力的感觉。 过了片刻,金曦月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忽然抬头拿出手帕抹了抹眼泪,接着又眨了眨眼。 金墨璃唇角微勾出声道,“哭够了?”语气平静得好像对此见怪不怪。 事实也确实如此,小时候她就是这样的,遇到高兴的事脸上的笑容比夏日阳光还灿烂,遇到伤心事就是要哭的,哭了又像没事人一般。 金曦月除了眼睛还有些微红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对上金墨璃的含着笑意的眼神她一时有些囧然地点了点头。 此刻她心中郁气消解了大半。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声。 她这才想起自己小半日未进食现在倒有些饿了。 金墨璃看了她一眼起身朝她伸手道,“那我们回去,我刚才让人去家里传话给你准备你最爱的菜,等我们到家的时候应该就差不多了。” 金曦月闻言眼神一亮,莞尔道,“还是兄长想得周到。”说着便搭上他的手起身。 暗夜里,街边的灯笼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第136章 恩怨 两人快走到金府时,老远就看见金夫人站在门口眺望。 “母亲。” 金曦月出声唤道。 金夫人闻声看过来,语气嗔怪道,“我说怎么等了这么久还不来,原来是走过来的。” 金曦月笑了笑没说话,随即挽着金夫人的胳膊撒娇道,“我饿了。” 金夫人看了她一眼宠溺道,“那快进去吧,今日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金曦月闻言展颜一笑,“好。”随即拉着金夫人进了屋。 金墨璃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饭桌上,金曦月正大快朵颐时,金夫人试探道,“你今晚是在这儿歇吧?” 金墨璃也抬眼朝金曦月看过去。 金曦月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抬眸笑着点头道,“我今晚不走了,就在这儿歇下,母亲不会觉得我烦人吧?” 金夫人闻言横了她一眼道,“你这孩子又说胡话,我自然是想你留下,你父亲这几日不在家,你兄长又公务繁忙,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是来陪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金曦月闻言笑道,“那我这次就多待几日,多陪陪母亲,虽然我手头也有些事要处理,但陪母亲说话喝茶的功夫是有的。” 她正好现在也不想回顾家看那群人丑恶的嘴脸,若不是她心中疑虑未解她的大仇也未报,她都懒得再搭理他们。 不过刚才她好像听江雪薇说他们去醉香楼是去见她义父,应该就是宁国公。 江雪薇之前去见了宁国公,之后就跟顾明昭在醉香楼约见宁国公,难道是宁国公想拉拢顾明昭,或者是顾明昭想巴结宁国公? 听见她的回答金墨璃眉目微微舒展。 金夫人也高兴道,“这样也好,能看见你我这心里也高兴。” 随即又给金曦月夹了菜,金曦月笑了笑随即收敛思绪继续用饭。 金墨璃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 三人用完饭后,金曦月准备回房。 走在院中时身后传来金墨璃的声音。 “曦月,我有话与你说。” 金曦月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他一眼,“兄长请说。” 金墨璃缓缓走到她身前犹豫片刻开口道,“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顾明昭?” 金曦月闻言微愣,随即垂眸语气平静道,“我是放不下他。” 金墨璃闻言面色一僵,虽然早猜到会是这样,但亲耳听她说出来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金曦月并没注意到他的神色,顿了片刻眼神幽深道,“因为我们之间有些恩怨未了。” “恩怨?那你方才哭是因为......。”金墨璃狐疑道。 金曦月闻言瞬间明白他是误会了什么,唇角微勾接话道,“兄长以为我是为他哭?” 金墨璃沉默不语,显然他就是这样以为的。 金曦月缓缓摇头道,“我是为自己哭,他说的那些话伤不了我,我只恨自己不够强大,我用尽了力气所做的事于他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说到这里金曦月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刚才她细想了一番,顾家若是不倒,她很难报仇。 可是顾家有世袭爵位,要扳倒谈何容易,如今若是他们再与宁国公勾结,那就更难了。 一个顾家她对付起来都有些吃力,更何谈加上宁国公。 金墨璃并未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他本该为她对顾明昭绝意而感到欣慰,因为顾明昭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她若是对他还有意,只会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忧的是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才会有如此恨意,看来她对顾明昭不仅没了情义反而生了恨意。 金墨璃思索片刻开口问道,“那你有何打算,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金曦月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她要做的事,这本是她自己的事,兄长现在前途大好,若是将他扯进来恐怕会连累他,而且现在情况还不是很明了。 思及此金曦月勉强笑道,“我就发发牢骚,兄长不必当真,我现在只想打理好金家的生意,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会跟顾明昭提和离。” 金墨璃垂眸看了一眼她捏手的动作,这是她每次撒谎下意识的动作。 思及此,金墨璃眼中闪过一抹幽暗,但并未戳破,他神色不变道,“好,你想做什么尽管做,他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嗯。”金曦月微微颔首。 “那你休息。”金墨璃语气温和道,说完便要转身。 金曦月忽然叫住他,“兄长且慢。” 金墨璃转身看向她。 金曦月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在醉香楼的事还请别与母亲说,免得她又为我操心。” 金墨璃闻言神色柔和道,“好。” “多谢兄长。”金曦月闻言扬唇笑道。 金墨璃并未说什么,转身迈步而去。 当晚顾明昭从醉香楼出来喝得有些微醉。 江雪薇将他扶下马车,语气轻柔道,“侯爷,慢点。” 顾明昭搭上她的肩膀,嘴里念道,“雪薇,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绝不负你。” 江雪薇有些吃力地扶着他,闻言应道,“只要能帮上侯爷就好。” 几个小厮正想过来帮忙将顾明昭扶进去,顾明昭却忽然呵斥道,“都别过来,谁都别碰我,我只要雪薇。” 一时间都不敢上前。 江雪薇微微皱眉,却还是咬牙将他扶着走进去。 好在他醉了但还有一些意识,除了走路有些歪歪扭扭,江雪薇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将他送去了雪薇阁。 顾明昭醉醺醺躺在床上嘴里还不断说着胡话。 大多都在念江雪薇的名字。 江雪薇让人端水给他洗漱。 顾明昭忽然喊道,“金曦月,金曦月呢?把她给我叫来。” 江雪薇听清他的话后脸色微变,咬牙问道,“侯爷要找谁?” 顾明昭重复道,“金曦月啊。” 江雪薇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洗脚的婢女也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翌日,日上三竿后顾明昭才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缓缓睁眼。 许是喝酒的缘故,头还有些痛。 他起身愣了片刻,昨日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他昨日跟宁国公喝酒说了许多话。 后面越喝越糊涂,好在他跟宁国公还算相谈甚欢,宁国公也已经答应帮明轩尽快调回京。 还好今日休沐,不然这酒怕是要误事了。 他平时鲜少喝酒,更很少喝醉,昨日他跟金曦月不欢而散心中郁闷便不觉多饮了几杯。 就在他愣神时,有人推门进来。 第137章 贵妾 见来人是将雪薇,顾明昭脸上满是柔色。 江雪薇语气温柔道,“侯爷可是头疼?不如再喝一碗醒酒汤。” 她说着便端着一碗醒酒汤朝他款款走来。 “好。”顾明昭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想也不想便接过她递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江雪薇看着他递过来的空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说道,“侯爷应该饿了,起来用膳吧。” “好。” 顾明昭看着神色温柔的江雪薇心中十分满足。 只是不知为何,他忽然又想起了金曦月,若她能跟雪薇一般对他嘘寒问暖,他也不会跟她闹得这么僵。 她若是个明白人,现在就该来跟他服软了。 她既然铁了心要跟他冷着,他就让她冷,他这次决不会主动去找她,免得惯了她一身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病。 荣善堂。 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婆子,眯眼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金曦月昨日去了金家,今日还没回来?” “奴说的千真万确,昨日少夫人将奴打发了回来,金公子就带着她往金家去了,奴本来想着她昨晚该会回来了,谁知道今日也没见着人。” 说话的正是老夫人派去监视金曦月的婆子。 老夫人闻言拍桌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她现在去金家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侯爷来了。” 话音刚落,顾明昭带着江雪薇走了进来。 顾明昭察觉到老夫人神色有些不悦,疑惑道,“不知是谁惹了祖母不快?”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除了你还有谁?金曦月昨日去了金家现在都还没回来你可知道?” 顾明昭闻言面上闪过一抹惊讶,“她还没回来?” 老夫人闻言狐疑道,“这事你知道?” 顾明昭冷笑道,“昨日是金墨璃把她带走的,她有没跟我说什么时候回来。” 见他语气怪异,老夫人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顾明昭随即将昨日在醉香楼遇见金曦月的事给老夫人说了,江雪薇在一旁静静站着,也不插话。 老夫人沉吟道,“这么说你们是拌了嘴她才回了娘家。” 顾明昭闻言有些不赞同道,“或许是她自觉理亏,没脸回来。”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说道,“她应该也是一时赌气,应该没多久就回来了,只是她这次回来我得好好说说她,一声不吭地就往娘家跑可不是好女子所为。” “不过你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回来说?还带着一个妾室到处招摇过市,她心里自然不舒服。”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江雪薇一眼。 江雪薇闻言神色微僵,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顾明昭立即听出她话中有话,他看着江雪薇道,“祖母此言差矣,雪薇虽是妾室,却是我的贤内助,她这次可是帮了我们侯府一个大忙,我来也正是有一件好事说与祖母。” 老夫人闻言也不禁有些好奇,“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顾明昭跟江雪薇对视了一眼缓缓开口道,“雪薇的义父宁国公已经答应想办法帮明轩尽快调回京。” “当真?”老夫人闻言眼神一亮。 顾明昭点头道,“国公说他会让他在青州的一些故交帮助明轩,应该能在两年之内让他擢升,到时他再想办让人上奏,有他帮忙,此事确实不在话下。” 宁国公在朝中的人脉自然要比他们顾家强许多。 老夫人闻言欣然道,“那太好了。” “没想到宁国公竟肯出手相助。” 顾明昭趁机对老夫人说道,“这还多亏雪薇求了国公他才答应,我也答应国公要好生带雪薇,所以还有一事想与祖母商量。” 老夫人听见这好消息心中高兴,语气也温和了些,“说吧。” 顾明昭看了江雪薇一眼开口道,“我想抬雪薇做贵妾。” 似乎还怕老夫人不答应,顾明昭补上一句,“雪薇本是官家女子,如今又是宁国公的义女,还为我育有一子,更难得的是她对我真心一片,她于我做妾本就委屈,还请应允。” 老夫人闻言似乎并不意外,悠悠喝了一口茶随即看了看顾明昭和江雪薇。 她叹了口气开口道,“她确实是个好姑娘,你抬她做贵妾我也没什么话说。” 顾明昭有些高兴时老夫人话锋一转,“只是这事你还是要跟金曦月商量。” 顾明昭闻言皱眉正准备说什么却被老夫人打断道,“你听我把话说完,不管她答不答应,你都跟她说一声,她好歹是你的正妻,这是给她体面,若是她不要这体面,我也没什么话说。” 顾明昭闻言立即明白老夫人话中的意思。 面带笑容道,“多谢祖母成全。” 江雪薇也在他的示意下语气轻柔道,“多谢老夫人成全。” 老夫人看着两人笑着点了点头。 她之前还以为这个江雪薇所谓的义父其实并不是很看重她,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没想到竟还真能劝动宁国公帮忙,看来她以后还得对她好些,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以后他们顾家若是能得了金家的产业,又与宁国公深交,明轩也被调回京,不愁顾家地位不稳甚至还可能重返她刚嫁进忠武侯府的荣光。 思及此,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祥和。 金府 金曦月对方掌柜吩咐道,“那批料子还得您亲自盯着,尽量在半年内交货。” “是。”方掌柜应声道。 金曦月翻看着手中的账目,抬眼道,“没事了,您去忙。” “是。”方掌柜应声后便走出了金曦月的屋子。 金曦月正算着账时,门口传来金墨璃的声音。 “曦月。” 金曦月抬眼惊讶道,“兄长今日怎么没进宫?” “今日休沐。”金墨璃语气平静道。 金曦月这才恍然,有些赫然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 “无妨。” 金墨璃走到金曦月对面坐下道,“我听说你昨日约见的那几个胡人订了上万匹的丝绸,还准备买他们那边的牛乳。”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不错,可是有什么不妥?” 金墨璃摇头道,“那些丝绸倒是没什么不妥,我让人去查了那些人,他们是从北方来的商队,在边境一地颇有名声,只是不知你为何买牛乳?” 金曦月闻言笑道,“牛乳可是好东西,除了能喝还能做成各色各样的甜品,以后定会成为宫里的绝佳贡品,令许多达官显贵文人雅士趋之若鹜。” 这个时候中原的人还不怎么与胡人往来,上一世,大概在一年后,会有越来越多的胡人与中原人交易。 中原的这些商物被他们买了去,他们的东西也被中原人买了来。 这牛乳便是其中之一,既然她重来一世,那不如便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见她胸有成竹,金墨璃按下心中担忧止住了想劝她的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想闯让她自己闯一闯也无妨。 第138章 接回来 一转眼过了三日。 顾明昭下职后如前两日一般对门房问道,“少夫人可回来了?” 守门的小厮低头道,“没。” 顾明昭闻言拧了拧眉,脸色微沉,随即一言不发往里走去。 好一个金曦月,看来她是铁了心想让他低头去接她回来,他偏不如她意,有本事她就一辈子别回来。 孩子还在这儿,她倒是真舍得离开这么久。 想到孩子顾明昭脚步一顿,她现在既然不在府中,他正好可以将孩子抱去雪薇那里。 顾明昭想着脚步一转朝白玉堂走去。 此时沈如烟正在不断摇晃着拨浪鼓逗弄着摇篮里的小家伙,夏茗在一旁收拾床铺。 看着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咯咯笑的孩子,沈如烟也不禁满脸笑意,高兴道,“夏茗,你看他笑了。” 夏茗闻声看过去,莞尔一笑。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顿时一惊,转头看去。 “侯......侯爷。”看清来人后沈如烟脸上笑意一滞,慌忙起身。 夏茗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向顾明昭行礼道,“侯爷。” 顾明昭扫了她们一眼开口道,“免礼。” 随即向摇篮走近,沈如烟顿时神色一紧,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长相讨喜不哭不闹的孩子,顾明昭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笑容,神色也柔和了许多。 他顿了片刻抬手将他抱起来,转身就要走。 沈如烟见状有些急了,但强装镇定道,“侯爷这是将小少爷抱去哪儿?” 顾明昭冷冷看了她一眼说道,“与你无关。” 这时夏茗上前道,“侯爷,小少爷还小受不得凉,少夫人也吩咐过,为了小少爷的安危着想,不能将他抱出去。” 顾明昭闻言怒从心起,冷声道,“少夫人,你们想拿她来压我,是不是忘了这府里的主人是谁?” 顾明昭语气愠怒,饱含威压。 夏茗垂眸道,“奴婢不敢。”说着便退了一小步。 见此顾明昭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冷哼一声,随即抱着孩子扬长而去。 沈如烟有些不舍地看着被他抱着的孩子。 夏茗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放心,孩子定会无恙的,不管是侯爷还是那个江姨娘都会对他精心照顾。” 沈如烟闻言神色微松道,“我都明白,只是我这心里总是牵肠挂肚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她看着顾明昭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不过随即想到他跟将雪薇把她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倾心照料,到头来发现孩子不是他们的脸上的表情不知该有多好看。 思及此,她心中顿时好受了不少。 她虽然算不上聪明,但也知道金曦月是铁了心想报复他们,她也答应她事成之后保她和孩子全身而退。 这两人一个蠢一个坏,不管最后落得何种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她自然要助金曦月一臂之力。 为了之后的计划,她忍一忍也无妨。 顾明昭抱着孩子从白玉堂出来后径直朝雪薇阁走去。 他进去时见江雪薇正背对着他用手撑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摇篮。 顾明昭示意丫鬟们出去,随即开口道,“雪薇,你看我带谁来了?” 江雪薇惊讶转身,看着他怀中的孩子面上闪过一抹惊讶,“这是......逸儿?” 顾明昭点头道,“不错,我知道你想他想得紧,便将他抱来给你看看。” 江雪薇又惊又喜,随即迟疑道,“可少夫人会不会......。” 一听她提起金曦月顾明昭脸色微沉道,“好端端地你提她作甚,难道你不想我们的孩子?” 江雪薇闻言神情哀伤道,“我自然想,我只是怕少夫人因此又与你闹不快,只要我知道我的孩子安好我便别无所求了。” 顾明昭闻言抿唇道,“有我在,你不必怕她,也不必委屈自己,她一声不吭去金家待了三日仍不归,可见也没把这孩子放在心上,今晚就让这孩子跟你待着。” 顾明昭不容置疑道。 “好。”江雪薇故作迟疑地点了点头,随即小心翼翼从他怀中将孩子接过。 怀中的孩子仍旧不哭不闹,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江雪薇笑道,“侯爷,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顾明昭宠溺地看着她。 这时外面传来张嬷嬷的声音,“侯爷,老夫人请您过去。” 顾明昭闻言拧了拧眉,有些不舍地看了江雪薇一眼。 江雪薇十分善解人意道,“老夫人唤您定是有事,侯爷快去吧。” 顾明昭沉吟片刻道,“好,那一会儿你们早些休息,我一会儿去书房。” 江雪薇笑着点头。 顾明昭随即转身跟着张嬷嬷离去。 江雪薇一瞬不瞬地看着怀中的孩子,温柔唤道,“逸儿,我是你的母亲,唤我一声母亲可好?” 还不满周岁的孩子自然还不会说话,只是睁着眼看她,时不时动一动小手。 江雪薇虽觉得有些遗憾但脸上笑意不减。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啼哭声,正是从她身后的摇篮里传来的。 不知是不是被这声音惊到了,她怀中的孩子也小嘴一张就开始哭闹起来。 两道孩子的哭声吵得江雪薇头疼。 她转头恶狠狠看了摇篮里的那个孩子,“给我闭嘴,哭什么哭?” 她这样一凶两个孩子哭得更厉害。 江雪薇对外沉声喊道,“来人。” 小桃推门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江雪薇指了指摇篮,“把他给我抱出去,别吵到我孩子。” 小桃闻言微愣,随即低头道,“是。” 随即手脚麻利地将摇篮里的孩子抱出去。 江雪薇见怀中的孩子依旧哭个不停,柔声道,“乖,不哭,那个坏孩子母亲已经将他抱出去了,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哭声仍然没有止住,江雪薇却不急也不恼,十分耐心地哄着,不多时便将他哄睡着了。 荣善堂 顾明昭看着上首的老夫人沉声道,“祖母找我所为何事?”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跟金曦月这么僵着不是办法。” 顾明昭薄唇微抿道,“是她想与我僵着,祖母难道想我去将她接回来?” 第139章 写信 见他有些不悦,老夫人一时没接话。 顾明昭顿时明白她就是这个意思。 他态度强硬道,“若真是如此,恕我不能从命,我一个七尺男儿怎能一次次向她低头?更何况是她不守妇道在先。”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语气微沉道,“你糊涂。” “你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拘泥于这些小节?你难道忘了我让你娶她的初衷?” 顾明昭闻言微愣,随即垂眸道,“没忘。” 老夫人这才语气缓和道,“既然没忘,那她守不守妇道有那么重要吗?你不碰她就是了。” “可现在我们想要的东西还要靠她去争取,你为了这点事跟她撕破脸前功尽弃值得吗?” 顾明昭闻言欲言又止。 如她所说,好像确实不重要,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她与别的男人一起时他就是心里不舒服。 他甚至有一种将她关在一间狭小的房间的冲动,让她只能看他,满心满眼只能是他。 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哪儿都别想去。 老夫人继续道,“你就算再厌她,面上的和气总得维持下去,让她觉得你心里有她,只要你做到这一点不愁不为我们侯府尽力。” “她去了三日,也差不多行了,你若继续这样将她冷着,让她生了疑心可就不好了。” 顾明昭忽然说道,“您觉得她眼里可有我这个丈夫?您让我一再向她妥协这就是在助长她的气焰。” 老夫人横了他一眼说道,“我都跟你说了,女子是要哄的,只要哄好了万事好商量,你整天雪薇长雪薇短,她能给你好脸色?” “你真当这世上有不妒的女子?” 顾明昭闻言琢磨道,“所以她还是因为雪薇跟我置气?” 他忽然想起她那日在酒楼说的话还有她激动脸上鲜少露出的激荡神色,似乎都验证了他的猜想。 老夫人语重心长道,“不管她是因为什么置气,你都要尽快接她回来,那金家还有个金墨璃,谁知道他会跟她说什么,可别生了什么变数。” “等事成之后,你想如何处置她我都不会插手。” 顾明昭闻言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一抹暗芒,随即点头应道,“好,明日下职后我去接她回来。”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翌日 金曦月正在跟金夫人谈笑。 管家进来递了一封信给金夫人说道,“夫人,老爷来信了。” 金夫人连忙接过,迫不及待将信封拆开。 金曦月看着眼中聚起笑意。 父亲在外行商时,都不往隔几日便给家里写信保平安,几十年如一日皆是如此,就是怕母亲担心。 金夫人看了信放下心来。 金曦月随口问道,“父亲在信中可说了什么?” 随即对金曦月说道,“你父亲说他本是要启程回来的,但又听人说岭南有一批货物,他要过去看看。” “岭南。”金曦月若有所思呢喃道。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见金夫人似要给父亲回信,随即对金夫人说道,“母亲顺便替我给父亲带几句话。” 金夫人抬眼道,“什么话?” 金曦月沉思片刻说道,“您问问父亲可否在岭南的一个叫长定县的地方帮我带一些稻种回来。” “稻种?”金夫人疑惑道。 金曦月补充道,“那种稻种跟我们中原的不一样,是一种能在旱地生长的稻种。” 金夫人皱眉道,“哪儿有稻子能在旱地长出来的?” 金曦月摇头道,“我们这儿没有,其他地儿却不一定没有。” 见她斩钉截铁,金夫人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看法。 她后知后觉问道,“你要稻种做什么?想去种地?” 金曦月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跟她说,还是等稻种找到了再说吧,不然一时也谁不清楚。 思及此金曦月打哈哈道,“你就当我是想种地吧,您就让父亲帮我找找,找不找得到还两说呢。” 她其实也不太确定那东西现在有没有传进来,也算死马当活马医吧。 金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好,我跟他说,好端端的要什么稻种,他说不定还以为你种什么邪了。” “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还种地?骗鬼呢?”金夫人虽是这么说却还是提笔一笔一划地将她刚才说的话一一写下。 金曦月在一旁看着唇角微勾。 日落西山时。 门房来报。“小姐,夫人,侯爷到门口了。” 金夫人闻言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神色平静道,“让他进来。” 门房应声下去后金夫人对金曦月问道,“他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金曦月语气淡然道,“就是前几日吵了几句嘴。” 金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好插手,你现在凡事也能自己做主,我先回房了。” “嗯。”金曦月微微颔首,目送金夫人离开。 顾明昭进来时就见金曦月正在内堂坐着。 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金曦月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淡淡道,“坐。” 见她神色平和顾明昭心中狐疑,顿了片刻走到她对面坐下。 紧接着丫鬟端了茶放到顾明昭身旁。 金曦月拿起茶盏推了推茶沫喝了一口,神情专注,旁若无人。 正当顾明昭以为她打算晾着他时金曦月开口道,“不知侯爷来此所为何事?” 顾明昭抿了抿唇开口道,“祖母说几日不见你,想你了,让我来接你回去。”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 顾明昭总觉得她那笑有讽刺的意思。 “那劳烦侯爷给老夫人说,五日后我自会回去。” 顾明昭却觉得她这是推脱之语,分明是想还在生他的气想让他给她说几句好话。 他想了想咬牙道,“你还在为那日的事赌气?”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我若是赌气那我早就被气死了。” “不过侯爷既然提了我倒是想知道侯爷那日为何会在醉香楼,莫不是故意去挑我的不是?” 顾明昭立即反驳道,“当然不是,你未免太过高看自己。” 见金曦月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认定他就是去找她的,顾明昭拧眉道,“我那日是去见宁国公的,只是碰巧看见你。” “宁国公?我记得宁国公跟侯爷好像没什么交情,他怎么会见你?”金曦月神色怀疑道。 顾明昭冷笑道,“官场上的事你懂什么?” 金曦月神色不变道,“我是不懂,所以不是正向侯爷请教吗?” 顾明昭总觉得今日的金曦月有些奇怪,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想了想他抬雪薇为贵妾的事终究是要跟她说的。 她若是知道雪薇背后有宁国公撑腰,应该就不敢再刁难她。 思及此顾明昭如实道,“这事还多亏了雪薇,你应该知道雪薇被宁国公收作了义女,她求了宁国公帮忙尽早让明轩调来京城,那日我们去就是为了这事。” 金曦月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勾唇道,“那看来侯爷是得偿所愿,恭喜侯爷有江雪薇这样的体贴人。” 江雪薇向来无利不起早,现在她又跟宁国公走得极近,若顾故明昭所说,恐怕是宁国公主动想“帮忙”才对。 可宁国公为何要帮顾明昭,只是因为江雪薇是他的义女,所以爱屋及乌? 金曦月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而且上一世顾明轩能平步青云恐怕也是宁国公出了不少力。 第140章 规矩 顾明昭有些不耐烦道,“你今日跟不跟我回去?” 金曦月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我说了,五日后回去。” 顾明昭正想说什么,金曦月打断道,“我不是在置气,我只想多陪陪母亲,难道我现在连娘家都不能回了?” 见她语气沉静神色如常,顾明昭终于相信她好像确实不是在赌气。 她说的倒也合情合理,若是他今日强行带她走,把她逼急了难免又要争吵一番,想到老夫人的交待顾明昭语气微缓道,“好,那五日后你自己回去,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回去了。” 说着他便起身转身离开。 金曦月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只见他刚走到垂花门时就遇上了散职回来的金墨璃。 顾明昭看见金墨璃时愣了片刻,随即拱手唤道,“兄长。” 金墨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顿了片刻微微颔首,“嗯。” 随即便从他身旁掠过进门。 他这疏离冷漠的态度让顾明昭心里十分不悦,却又不好说什么,他握了握拳冷哼一声随即大步离去。 金墨璃进去后似察觉到金曦月的视线,转头朝她看来。 随即朝她走近,淡声开口道,“他来是想让你回去的?” 金曦月微微点头道,“嗯。” “那你是如何想的?”金墨璃不动声色道。 金曦月轻笑道,“我自是还想多待几日。” 金墨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不知你跟顾明昭有何恩怨放下不下,但我希望你无论何时要保全自己,他不值得你伤了自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可做。” 金曦月闻言一愣,随即点头道,“多谢兄长好言提醒,我省得。” 金墨璃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他想劝她不如早些抽身,可他也知道她一向是个倔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他又有何立场劝她呢?金墨璃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终究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五日后,金曦月从金家回到忠武侯府。 她走进白玉堂后夏茗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仔细说给她。 听见顾明昭把孩子抱到江雪薇那儿时金曦月眼眸微眯,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夏茗接着说道,“我还听说侯爷好像想抬江姨娘为贵妾。” 金曦月闻言语气沉静道,“贵妾,再贵也是妾,顾明昭太看得起自己,他觉得他给了江雪薇所有的情义她就不会在意名分,却不知她有多厌恶妾的身份。” 夏茗闻言迟疑道,“那您打算如何应对?” 金曦月轻轻一笑道,“我自是要让她看到希望,这样她才能露出更多的马脚啊。” 江雪薇既然这么想要她的这个位置,让给她也无妨,不过不是现在。 顾明昭把江雪薇当洁白无瑕的美玉,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注入了太多情感的美玉其实是一颗石头,不知他到时该作何感想。 这时有人进门来说道,“少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用去用午膳。” 金曦月闻言和夏茗对视了一眼,随即笑道,“好,你回禀老夫人,我稍后过去。” 人走后金曦月收敛笑意对夏茗说道,“看来是特意等我呢,这老夫人深居简出几十年,依旧耳聪目明,我这刚落脚就让人来了。” 夏茗有些担忧道,“她现在让您过去不会是想敲打您吧?” 金曦月微微勾唇道,“去了便知道了。” 夏茗又给她收拾一番,她便往荣善堂走去。 她走进花厅时见除了顾老夫人还有顾明昭和江雪薇也在。 此时三人围坐在桌旁,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老夫人这时也看见她,朝她招手道,“月丫头来了,快来坐吧,就等你了。” 金曦月嘴角微扯,面带歉意道,“让您久等了。” 随即走到老夫人身旁的位置坐下。 坐在她对面的顾明昭朝她看了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 江雪薇准备似准备起身朝金曦月行礼,却被顾明昭按住。 老夫人这时对金曦月说道,“亲家还好吧?” 金曦月淡淡道,“母亲很好。” 老夫人点头道,“那就好,我听明昭说你想多陪陪你母亲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金曦月淡笑不语。 若她猜得不错老夫人又没安好心了。 果不其然,老夫人看了一眼顾明昭转头对她说道,“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有一事我想跟你商量。” 金曦月神色不变道,“有什么事老夫人直说便是。” 老夫人迟疑片刻说道,“雪薇进门将近一年,我看她温柔谦恭,又给明昭生下一子,她之前本也是官家小姐,后来又被宁国公收为义女,我想做主让明昭抬她做贵妾,你看如何?” 金曦月闻言抬眼看向江雪薇,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让她做妾岂不是太委屈她了,不如直接让她做妻吧。” 江雪薇被她的眼神看得背脊发凉,连忙起身朝金曦月跪下语气惊慌道,“雪薇并无此意,还请少夫人明鉴。” 顾明昭皱眉看向金曦月,正想说什么却被老夫人的眼神止住了。 老夫人有些不悦地对金曦月说道,“你这孩子又在说胡话了,明昭只有你一个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越过你去,你放心,她就算是贵妾这侯府内宅也是你说了算。” 金曦月却面露为难道,“可她现在哪怕只是妾我连一根毫毛都没碰她侯爷都怕我将她吃了,若是成了贵妾那我岂不是得更加小心些,可别伤了侯爷的心尖宝。” 顾明昭闻言脸色不善地盯着金曦月。 老夫人顿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知道她还是介意顾明昭太过宠爱江雪薇。 她沉思片刻开口道,“明昭有些地方确实对不住你,不过我已经说他了,只要你按府里的规矩来他定不会插手。” “你说是吧,明昭?”老夫人对顾明昭加重语气道。 顾明昭沉声道,“是。” 金曦月闻言对老夫人笑道,“既如此,那这件事便由您做主就是。” 见她松口老夫人放下心来,“好,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儿便知会下去。” 顾明昭连忙把江雪薇扶起来,准备让她坐下。 金曦月却忽然开口道,“既然按规矩来,那江姨娘是不是得给我布菜啊?” 顾明昭闻言脸色一变,咬牙道,“金曦月你适可而止。” 金曦月闻言挑眉道,“侯爷这话从何说起?按家规妾室与正妻同席时,妾室得给正妻站着布菜,说来这家规还是老夫人立的,老夫人和婶母都是这么做的,怎么到我这里就坐不得了?” “原来所谓的规矩还不是侯爷一句话就破了,那就当我没说吧。”金曦月语气无辜道。 第141章 受够了 “你......。”顾明昭被她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没想到她竟然真搬出家规,还是老夫人立的。 他能说什么?若是他反驳那不是当着老夫人的面打她的脸吗? 顾家向来重孝道,他自然不敢说她祖母的不是,可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雪薇受金曦月刁难。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她身旁的江雪薇开口道,“少夫人说的是,既然是老夫人立的规矩,雪薇自然不敢不从。” 原本脸色有些难看的老夫人闻言顿时眉目舒展,满意地看了江雪薇一眼。 她果然没看错,她果然是个识大体的女子。 “雪薇......。”顾明昭满眼心疼地看着江雪薇,似乎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金曦月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上一世她自问也算宽容有度,并没有故意苛责刁难江雪薇,甚至府里能省的规矩都给她省了。 结果一个包藏祸心,一个还总觉得她是个毒妇。 那这个毒妇她是当定了。 这一次她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方法,江雪薇不是最不甘心的就是向她低头吗? 那她就让她低个够,顾明昭既然心疼她,那也让他好好心疼。 她要将他们施加给她的全都在他们身上讨回来。 江雪薇朝顾明昭勉强笑了笑,随即走到金曦月身旁,抬手给她布菜,语气恭敬道,“少夫人请慢用。” 金曦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开始动筷。 她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逸儿在你那里吧。” 老夫人还不不知此事,闻言一脸莫名地看着江雪薇。 江雪薇闻言手指紧了紧,随即垂眸道,“确实如此。” 顾明昭怕金曦月因为此事又要发难连忙先发制人道,“是我把孩子抱去她那儿的,谁让你出去几日不归,也总是无暇照看孩子,孩子都哭成个泪人儿你也不心疼,我便让雪薇照看几日,你应该不会计较吧?” 金曦月闻言一脸莫名道,“我还什么都没说侯爷这么着急做什么?说来我还该谢她才对,怎么侯爷总觉得我会害她不成?” 顾明昭闻言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着急了,有些生硬地反驳道,“你想多了。” 金曦月闻言勾唇道,“没有便好,但我既然已经回来,那还请帮我把孩子抱回去,毕竟我才是逸儿的母亲,就不劳江姨娘照顾了。” 江雪薇笑容僵硬道,“少夫人说的是,一会儿妾身便将逸少爷抱回您那儿。” 顾明昭看着金曦月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江雪薇看着金曦月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和狠意。 日后她落到她手里,她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只是她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焦急,也不知道义父他们到底何时动手。 他总说要等时机,可她现在已经快等不及了。 这种谨小慎微的日子她受够了。 若不是那个狗皇帝将她家查抄害她流落青楼那种地方,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想到前几日宁国公跟她说的计划,江雪薇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若他们真能成事,她就不用再受这窝囊气还能替父亲报仇。 她算是将宝押在顾明昭身上了,希望他可千万别让她失望啊。 江雪薇想着朝顾明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一转眼便快到了年关,天空下起鹅毛大雪,整个京城都被白雪覆盖。 也快到顾璟逸满周岁的日子,自然要办周岁宴。 只是府里两位少爷生辰相近,另一位稍迟了一日,老夫人索性吩咐一起办了。 周岁宴这日,忠武侯府宾客如云。 大家都看着紧盯着趴在桌上肉嘟嘟的孩子,他周围散布着各种许多杂物。 有书画、刀剑、砚笔、还有算盘和秤尺等等。 这时有人出声道,“你们说逸少爷会抓什么?” “应该会抓笔吧?” “这小孩子抓什么都有可能,当不得真。”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只见桌上趴在桌上的孩子微微直起身却又立即坐了下去,随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向那一堆物件。 江雪薇抱着孩子在一旁看着,眼中不自觉流露一抹期待。 让人意外的是他没有抓笔也没有抓剑,而是抓了一个荷包。 有人问道,“这荷包装的应该是金子吧。” “若是金子也是个不错的兆头。” 丫鬟上前将顾璟逸手中的荷包抽出来,在金曦月和顾明昭面前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只见里面是装着几粒米。 江雪薇看清后眼中失望一闪而过,顾明昭也微微有些失落。 他想将爵位传给这个孩子,他自然希望他是人中龙凤,与常人不同,文韬武略总要有一样。 他想过他会抓剑抓笔,或者抓钱也行,没想到抓了个荷包里面竟然是米粒,抓个米粒有什么用呢?难不成去种稻子当个庄稼汉? 虽然他知道这说明不了什么,也不一定准,但他还是难免有些失望,不过这样也无妨,以后他会好好培养他。 即使如此也有人说道,“米也不错,至少不会饿肚子。” 金曦月看见这孩子抓的是米粒时脸上神色如常,让人将孩子抱下去后,转身对江雪薇说道,“把孩子放上去吧。” 江雪薇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应声道“是。” 随即将怀中孩子抱上桌,顾士升眨着眼睛看了看众人,缓缓伸出手好奇地抓着一只笔便不撒手了。 有人夸道,“这位少爷一抓就抓了只笔,说不定是当官的料。” “恭喜侯爷,恭喜侯夫人,两位少爷一看就天资聪颖,以后定有一番作为。” “那便借诸位吉言了。”金曦月应付道。 顾明昭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朝祝贺的宾客点了点头。 金曦月淡淡扫了顾明昭一眼,瞥见他微皱的眉头。 金曦月顿时心中冷笑。 他估计仍以为顾士升是她的孩子,顾璟逸是江雪薇的孩子,所以他便对顾璟逸的期待远比顾士升大,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这才刚开始,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会让他绝望。 金曦月又看了一眼有些发愣的江雪薇,她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想来两人是想到一处去了。 金曦月唇角微勾,今日这抓周礼可真有意思。 第142章 庄子 不久金曦月收到金远松回京的消息。 她当日便去了金府。 她进门便看见金远松正在跟金夫人说话。 金曦月出声唤道,“父亲。” 金远松闻声朝她看来,语气和蔼道,“曦月?你来了。” 他打量一眼金曦月后随即有些欣慰道,“我已经听方掌柜说了,我走这段时日你将金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为父甚是欣慰。” 金曦月笑道,“父亲过奖了,我还有许多要跟您学呢。” 随即金远松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托我给你找的那个什么耐旱的稻种,找是找了到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他说着让小厮将手手中的米袋拿过来。 金曦月闻言眼神一亮,神色严肃了几分,从小厮手中接过米袋,手上微沉,估量着应该有两斤的样子。 她连忙将米袋打开,看着里面有些细长的稻谷她伸手抓了一把问道,“不知父亲这是从何处找来的?” 金远松闻言说道,“我问了长定县当地许多人,都说不知道有什么稻谷是在旱地长出来的,好在我跟一个有些相熟的商人打听了一下,有人说长定县的一个小村里好像有这东西,我就去了。” “去了发现那里的这种稻谷并不是很多,我找遍了整个村也只有这些,只是我想不明白这稻谷看起来米粒并没有我们常见的稻谷米粒饱满,这价格却高了一倍,还是我好说歹说人家才卖给我。”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种稻谷可比他们中原腹地的稻谷差多了,他虽然觉得有些不值,但想到夫人在信中提到女儿似乎对这东西十分感兴趣。 他便想着亏了便亏了,只要女儿高兴就好。 金曦月听了金远松的话看着手中细长的米粒,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看来这应该就是她要找的东西了。 只是还需要进一步证实才行。 见金曦月盯着手上的稻谷眼睛眨都不眨,金远松不禁问道,“你找这个究竟想做什么?” 金曦月回过神道,“我等到五月的时候让人将它们种在田庄子上。” “这些应该够种一亩地了吧。” 金远松夫妇闻言面面相觑,金曦月想了想说道,“我想看看这稻谷能否在缺水的地方长出来。” 金远松闻言面上闪过一抹了然,这丫头估计又有什么主意了,只是看样子她自己都还没底,所以也不好跟他把话说满。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会对稻谷感兴趣,以前她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性子,五谷都不分现在竟然知道这么罕见的稻谷。 不管怎么说,这事好事,思及此金远松开口道,“我也想亲眼看看这稻谷究竟有何不同,东郊城外我家有一处庄子在那儿,到时你随便选一块地就是。” 金曦月闻言微微有些意外,毕竟一亩地可能产好几石粮食,父亲就不怕她拿的这些稻谷种下去颗粒无收,竟答应得这么爽快? 许是金曦月的表情太过明显,金远松笑道,“为父相信你,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金曦月闻言心中感动,语气郑重道,“多谢父亲。”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稻谷秀眉微蹙,她确实也不知道这稻种能不能种出来。 毕竟上一世她对这个接触得不是很多。 若是能种或许能少死千万人,想到之后会发生的那件大事,金曦月眼眸微沉。 希望能来得及,既然苍天有眼让她重活一世,无辜之人她尽她所能救一个算一个,就当是给自己和家人积德了。 一转眼便到了五月初,金曦月去了西郊城外的庄子上。 五月的时候许多庄稼都差不多种下去了,在一片绿油油的土地上,一处空地十分引人注目。 那块地正是金远松特意吩咐给她留的。 金曦月刚下庄子便有人迎上来,“哟,姑奶奶您终于来了。” 金曦月打量眼前这个有些热情的妇人,应该就是这庄子的管事了。 妇人笑了笑说道,“我是这庄子上的管事,他们都叫我陈婆。” 随即又问道,“您来是为了老爷特意吩咐给您留的那块地吧?” “嗯。”金曦月点了点头。 陈婆闻言说道,“那我带您过去。” “有劳。” 随即金曦月便带着几个农夫打扮的人正挑着几石绿油油的禾苗。 陈婆见此惊疑道,“这些是?” “我带来插禾苗的农夫。”金曦月言简意赅道。 陈婆后知后觉道,“您要用那块地种稻谷?” “不错。” “现在都五月了种稻谷会不会迟了些?”陈婆子犹疑道。 金曦月语气平静道,“或许正好呢。” 陈婆子有些担忧道,“可您该早说的,您只说要临水的旱地,也没说要种稻谷,在灌水的时候便让他们避开了那块地,那块地可没多少水,恐怕种不了。” 金曦月却摇头道,“无妨,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地。” 她随即对她带来的几个农夫说道,“这些禾苗是用你们那儿的稻谷培育出来的,你们在那儿怎么种的,在这里就怎么种。” 几人闻言应声道,“好嘞。” 随即挑着禾苗下了地。 这四五个人是金曦月花钱从长定县那个小村庄雇来的。 他们家里都种过这种稻子,知道种这种稻子的法子,金曦月还特意请了文书跟着记录。 金曦月随即对陈婆说道,“劳烦您给这个几人安排几间屋子,在那些禾苗长成稻谷收割之前他们都住这儿。” 陈婆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还是劝道,“姑奶奶,您要不换别的东西种,现在种下去这禾苗恐怕得被旱死。” 金曦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陈婆,您的话有些多了。” 金曦月语气中含着几分压迫感,陈婆对上她的视线时更是察觉到她眼中淡淡的不悦。 陈婆心中一惊,随即讪笑道,“是,那我不说了,我这这就去给他们安排住处。” 金曦月这才收回视线,继续看着不远处正在忙活的几个农夫。 陈婆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姑奶奶变化也太大了,她之前也跟她接触过几次,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 怎么刚才那眼神竟让她一个四十岁的老妇感受到了不怒而威的压迫感,真是奇了怪了。 她不过是好心提醒,既然她不领情她不说就是,反正损失的又不是她,她真是白操心。 金曦月在庄子上待了半日便回去了,留下几个信得过的家仆在那儿看着。 第143章 升官 这日方掌柜来找金曦月说道,“巴加图尔他们已经到京城了。” 金曦月闻言眉毛微挑,随即问道,“他们在何处?” 方掌柜语气恭敬道,“按您的吩咐,暂时让他们住在郊外的庄子上。” 金曦月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明日将那批货带上,随我过去。” “是。”方掌柜应声道。 翌日 城外的庄子上。 金曦月对巴加图尔说道,“让诸位暂时委屈暂住此处,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巴加图尔闻言摆手道,“这些客套话便免了,还是说正事吧,你要的人和牛我给你带来了,我要的料子应该准备好了吧?” 金曦月看了一眼巴加图尔身后被人牵着的十头黑白相间的牛,随即笑道,“自然。” 巴加图尔闻言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各自验货吧。” “好。”金曦月颔首。 随即起身朝那些奶牛走去,一头头奶牛看起来都还算精神,再看了一眼十名身着奇装异服的男女。 她走到那几名男女面前问道,“你们可会说汉话?” 几人都有些迷茫地看着她,就在金曦月以为她们都听不懂时,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女子出声道,“我......会一些。” 金曦月闻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巴雅尔娜。” 金曦月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可会做奶酪?” 巴雅尔娜闻言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点头道,“我会。” 金曦月心中有了底,随即对巴雅尔娜说道,“巴加图尔应当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几头奶牛便交给你们喂养,你们会什么就只管展示,我会安排一些人跟你们学。” 巴雅尔娜道,“他已经跟我们说了,你放心,我们草原儿女,这些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我们想顿顿吃肉,不知道您能不能满足?” 金曦月闻言笑道,“自然。” “那我们便在这儿待几月,等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学会了我们再回去。”巴雅尔娜有些雀跃道。 随即对其他几人说了些什么,他们也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这时巴加图尔那边也看得差不多了,走过来对金曦月说道,“你这些料子我看了,很不错,相信我们可汗应该会很满意。” 随即让人抬了一个箱子上来说道,“那这批货我便收了,这些是五千两黄金,你看少了没?” 金曦月闻言上前查看一番,随即起身道,“不少,那这桩生意便是成了。” 金曦月对他们带来的奶牛和人也还算满意,便依照之前说好的价钱让人将一千两黄金交给巴加图尔。 随即便将几人送走了。 方掌柜的看着眼前长得十分奇特的牛,随即看向金曦月问道,“您如此大费周折买这牛是?” 他以为少东家要买的牛应该是那种犁地的牛。 可这些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犁地的,一个个还长得挺奇怪,他不禁想到难道他们少东家是看上它们的肉? 只是不知道这种牛的味道如何, 看着方掌柜的神色金曦月便知道他应该是想岔了,于是解释道,“这是乳牛,所产之乳珍贵且可口。” 方掌柜闻言惊讶道,“您想卖牛乳?” 金曦月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道,“您先别急,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卖了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对了,临安街的那间铺子可腾出来了?”她忽然问道。 方掌柜这才明白原来她前不久让他腾的那间铺子就是为了这个做准备。 “腾出来了。”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那就好,等过段时间便可以开张了。” 方掌柜看着那几头牛和几个人,犹疑道,“那他们怎么安置?” 金曦月沉吟片刻道,“先将他们安置在这儿。” “是。”方掌柜应声道。 也是,这些牛若是牵进城太打眼了。 少东家若真想卖这牛乳现在确实不便让太多人知晓。 入夜时,金曦月回到白玉堂便听说顾明轩升迁的消息。 算起来他上任不过一年时间便从青州知州升为青州知府。 “好像早了些。”金曦月呢喃道。 “什么早了?”在一旁给金曦月铺床的夏茗抬头问道。 金曦月语气肯定道,“顾明轩升官升得早了。” “您的意思是,在您梦里他应该迟些升官?”夏茗猜测道。 金曦月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又是宁国公的手笔。 他是那个变数。 她虽从未见过宁国公,但她潜意识觉得此人有些危险。 这几个月来江雪薇也是出奇地安分,甚至还朝她频频示好。 若不是知道江雪薇是什么人,她还真信了她那些与世无争的话。 正在她沉思该如何得知宁国公的意图时,门外丫鬟来报,“少夫人,江姨娘求见。” 金曦月正要如往常一般将人拒之门外时她忽然眸光一闪,似想到了什么,顿了片刻语气不咸不淡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江雪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她走近后十分温顺地向金曦月行礼道,“见过少夫人。” 金曦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雪薇语气柔和道,“妾今日去了胭脂坊挑了些胭脂水粉,特意给您也挑了一个上品的脂膏,觉得这颜色很是衬您,听说您回来了,便给您送来。” 她说着便将脂膏双手递向金曦月。 金曦月心中冷笑,她可不敢用,谁知道用了会不会烂嘴。 她想了想从她手上接过那盒脂膏淡淡道,“你这段时日来不是送金银首饰就是送什么脂膏,是想讨好我?” 江雪薇见她并不像前几次那般态度强硬,应该是放下了对她的戒心,于是趁机示弱道,“不瞒少夫人,妾确实想讨好您,毕竟在这侯府除了侯爷便是您说了算,这后宅终归是您说了算。” 金曦月闻言笑了,她这话听起来可真实诚,可她一句都不信。 她想了想,她最近这些异常的举动恐怕跟宁国公脱不了干系,她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思及此金曦月做出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语气缓和道,“你想清楚了就好,你也不必刻意讨好我,你只要安分守己,我也不会动你。” 江雪薇闻言语气郑重道,“谢少夫人宽容,雪薇以后定好好侍奉您和侯爷。” 金曦月扫了她一眼说道,“东西我收下,你可以回去了。” 江雪薇闻言应道,“是,那便不打扰您嘞。” 说着便退了出去。 金曦月将手上的脂膏扔在桌上,冷冷一笑。 第144章 胸怀大志 醉香楼 顾明昭跟宁国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几杯酒下肚后,宁国公看向顾明昭说道,“老夫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定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在你身上我甚至有时都能看出你曾祖的气魄。” 顾明昭闻言惊讶道,“您见过我曾祖?” 宁国公笑道,“见过,不过那时我还是个孩提,隐约有些印象,听说他曾单枪匹马深入敌营英勇无比,立下大功,后来又屡立战功,被封为忠武侯,那时的忠武侯府门庭若市,宫里的赏赐如流水般涌入忠武侯府,可谓是风光无限,京城的王公贵族都争相巴结。” 宁国公说着脸上充满了钦佩向往之色。 顾明昭闻言面露黯然,宁国公似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道,“看我,一说起当年的忠武侯便入了神,望贤侄不要见怪。” 顾明昭苦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从前再风光也总有衰败的时候,只是作为后代子孙我终究是给先祖丢脸了。” 宁国公连忙宽慰道,“贤侄何必妄自菲薄,人生在世起起落落是常有的事,你们顾家走了这么多年的下坡路你怎知不会在明日或者后日走上坡路?” 顾明昭闻言愣怔道,“您此话何意?” 宁国公笑了笑说道,“你现在也是一家之主,又如此年轻,你怎就不能像你曾祖一般建功立业甚至比你曾祖更强?” 顾明昭想也不想摇头道,“今时早已不同往日,我每日做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何谈建功立业?” 宁国公却摇了摇头道,“此言差矣,都说乱世造英雄,虽然咱们中原太平了几十年,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又有战乱,到时还得是你们这些将军出面,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顾明昭闻言神色微变,随即试探道,“国公可是知道什么?” 宁国公老神在在道,“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便直说了,近来西南边境有些不太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战一触即发。” 顾明昭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沉思,随即看向宁国公,“那您的意思是?” 宁国公笑道,“我就是想问问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可愿意领兵前去?” 顾明昭闻言眼神一亮,随即点头道,“我自是愿意,只是这种事恐怕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宁国公语气肯定道,“只要你有这份心,我可以帮你一把,等到时你便看着吧。” 顾明昭闻言却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朝中还有不少曾经身经百战的将军。 他也不想拂了宁国公的好意,便随口应道,“那便劳国公费心了。” 宁国公笑道,“贤侄客气了,我就是觉得你与你曾祖一样该是良弓,藏起来蒙灰太可惜了,你以后定是能成大事的人。” “国公过奖。” 虽嘴上这么说,但顾明昭心中有些激动,从来没有人如此认可他,眼中不自觉露出一抹光芒。 宁国公看着他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一转眼过了两个月。 这日江雪薇又来找金曦月,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抬眸淡淡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江雪薇犹豫片刻说道,“义父说有一桩生意要与您谈,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金曦月闻言幽深的眼底闪过一抹意外,随即面露惊喜道,“妹妹说的可是宁国公?” 见金曦月眼神一亮,江雪薇心中稍安随即点头道,“正是。” 金曦月闻言笑道,“那我说什么都得去见一见,毕竟像宁国公这样的大人物我敬仰已久。” 江雪薇闻言眼中不屑一闪而过,随即轻声道,“那明日我与您一同去见义父。” 金曦月闻言勾唇一口应道,“好,那便一同去。” 金曦月虽然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江雪薇与她做了这么久的戏竟然是让她去见宁国公? 不,或者说应该是宁国公想见她。 她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宁国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去闯一闯,不弄清楚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翌日,金曦月乘着马车往宁国公府去。 马车摇摇晃晃,金曦月双眸微阖,似在闭目养神。 江雪薇正襟危坐在她对面,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们今日打着拜访国公夫人的名头出来的,一切都看起来顺理成章。 不多时,马车停下。 “少夫人,宁国公府到了。”马夫的声音传入耳中。 金曦月缓缓睁开了眼,瞥了江雪薇一眼。 江雪薇回之一笑。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匕首,若是有什么意外她先让江雪薇陪葬。 反正她已经将她所有知道的事都写下来交给了夏茗,若是她有什么不测那封信就会交到兄长手里。 兄长定会对宁国公多加防范,顾家也别想安宁。 随即她若无其事地起身下了马车。 不多时便看见一位气度雍容的夫人出来。 江雪薇率先向来人行礼道,“雪薇见过夫人。” 宁国公夫人闻言一边打量江雪薇一边笑道,“你便是国公收的义女吧,我总听他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好孩子。” “夫人过奖。”江雪薇态度谦恭道。 国公夫人随即看向金曦月,“想来你就是忠武侯夫人了?” 金曦月行礼道,“正是,曦月见过夫人。” 国公夫人将她虚扶一把摇头道,“不必多礼,快进去吧。” 金曦月微微颔首随即和江雪薇跟在宁国公夫人身后往里走去。 将她们带进内堂让人上茶后宁国公夫人便屏退了左右,随即对江雪薇说道,“听说你擅长养花,我昨日买的牡丹不知怎的忽然就枯了,你陪我去花园看看还能不能活。” 江雪薇犹豫地看了金曦月一眼。 宁国公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金曦月说道,“曦月,你先在这儿喝会儿茶,我们去看了就回来。” 金曦月看了宁国公夫人一眼,随即点头道,“好,那你们快去快回。” 宁国公夫人点了点头,随即带着江雪薇走出去,门也缓缓关上。 屋内一时静寂无声。 金曦月垂眸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淡淡开口道,“不知宁国公找我谈什么生意,何故如此神神秘秘?” 第145章 该当何罪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屏风后面便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 “侯夫人怎么就知道是我?”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我猜的。” 她确实是猜的,从进来起金曦月便察觉宁国公夫人时不时往屏风后面看去,她便猜出里面有人。 如此神神秘秘她倒是更加好奇宁国公究竟有何目的。 屋内一时寂静下来。 随即一道身影出现在屏风前,宁国公眯眼打量金曦月。 金曦月不躲不避地对上他的视线,这是她第一次见宁国公,他双鬓微白,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透着精明的眼。 倒是与之前她看的画像大差不差。 见她丝毫不慌,宁国公狐疑道,“你不怕?” 金曦月闻言笑道,“许多人都知道我今日来拜访国公夫人,若是我在这儿有什么不测,国公大人应该也脱不了干系吧?” 她面上镇定自若丝毫看不出惧色,其实心中担忧自然是有的,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也是赌一把。 赌宁国公不敢在这里对她动手。 宁国公扫了她一眼随即笑道,“侯夫人好胆量,敢这么跟我说话的没几个人。” 金曦月却不想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不知国公找我何事?” 宁国公坐下说道,“雪薇应该跟你说了,我找你来是谈一笔买卖的。” 金曦月闻言双眼微眯,一时没开口等他继续说下去。 宁国公顿了片刻说道,“如今金家在侯夫人手里生意是做得越来越大,足够几代人吃穿不愁,只是可惜。” 说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金曦月不动声色道,“可惜什么?” 宁国公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可惜只有钱没有权。” 金曦月闻言垂眸道,“钱权本不一定兼得,没什么可惜的。” “可商人再有钱也抬不起头,虽然你现在是忠武侯夫人,相信你对忠武侯府的形势再清楚不过,只是靠着曾经的荣光苦撑的空壳罢了,不知道哪天就垮了。”宁国公悠悠道。 金曦月闻言沉默了,眼中闪过一抹疑惑,宁国公跟她说这些话不知是何目的。 思及此她索性便顺着他的话来。 随即面露苦笑道,“国公这话确实不错,可这岂是我一个小女子能左右的,我只会做生意,对权势这些却是一窍不通。” 宁国公却摇头道,“此言差矣,钱权并不冲突,反之可以相互转化。” 金曦月闻言露出一些兴趣,“不知如何转化?” 宁国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随即开口道,“花钱买权。” 金曦月闻言疑惑道,“那这不成卖官鬻爵了?” 宁国公笑道,“这可不一样,别人都只能买卖小官,我能让你夫君忠武侯坐上我这个位置。” 金曦月闻言瞳孔微缩,随即勉强笑道,“那您要多少钱?” 宁国公用茶水在桌上写上“一佰”。 金曦月看清后犹疑惑道,“一百两银子?” 宁国公摇头道,“是一百万两。” 金曦月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算在意料之中,毕竟都说能让顾明昭坐到国公的位置了,这价钱才合理。 只是她没想到宁国公又吐了两个字,“黄金 。” “一百万两黄金?”金曦月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即笑道,“国公可真会说笑,就是把我们金家和顾家的所有产业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黄金,您还是找别人吧,我便不多打扰了。” 金曦月说着便要起身。 宁国公不慌不忙道,“不,你有,皇家暗产金矿由你们金家掌管,一百万两黄金应该有吧?” 金曦月闻言全身汗毛竖立,随即疑惑道,“什么暗产?什么金矿?我怎么没听说过?” 宁国公闻言笑了,只是那笑容让人不禁不寒而栗,他看向金曦月语气肯定道,“你是不是疑惑我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等金曦月说话他便自问自答道,“皇家有自己的私产其实是不少人知道的秘密,只是具体是什么除了皇室和掌管暗产的人无人知道。” 说到皇室两个字时他加重了语气。 金曦月心中一惊,难道是皇室的人......。 金曦月闻言神情严肃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实在拿不出您说的一百万两黄金,先告辞了。” 宁国公见此并未阻拦,只是语气森森道,“侯夫人可以继续装蒜,只是不知你在不在意你的家人。” “你的孩子还那么小,要是被砍头就太惨了,还有你的亲人,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兄长,你的夫君,恐怕都会因为你的不识趣被牵连。”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国公好大的口气,真当天子脚下没有王法?” 宁国公闻言不疾不徐道,“我就是在与侯夫人说王法,我有的是办法让让你们两家死在王法之下,你猜顾明轩的官是怎么升的?” 金曦月闻言瞳孔微震,顾明轩的官是他动的手脚升的,他现在想用这个威胁她? 看着金曦月惊讶的神色,宁国公笑道,“侯夫人还是坐下跟老夫好好谈谈吧。” 金曦月眸光一闪,双眼微眯道,“就算真有你说的皇家暗产,你可知乱动皇产其罪当诛,说不定还会株连九族,你怎么敢?” “就不怕我转头上报陛下,国公的这个位置说不定还真能落在侯爷头上。” 宁国公闻言笑道,“侯夫人说的话要有人信才是,你还是好好盘算空口白牙污蔑当朝国公该当何罪。” 金曦月闻言袖中的手紧了紧,看来他早有防备。 这宁国公竟敢打皇产的主意,莫不是......。 若是她坚持死不承认谁知道他之后会不会来阴的,不如先将他稳住,之后再想解决之法。 思及此金曦月语气缓和道,“那国公想让我做什么?” 宁国公语气不容置疑道,“一百万两黄金。” 金曦月闻言想了想说道,“您说的这事实在太过突然,我现在脑中晕乎乎的,还请给我一些时间回去考虑。” 宁国公看了她一眼说道,“也好,那老夫等侯夫人的答复,只是可别耍什么花招,不小心会死人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金曦月说道。 金曦月顿时背脊发凉,却还是强装镇定应下。 第146章 可疑之人 不多时,金曦月从屋里出来便看见江雪薇正站在门外。 金曦月用凌厉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江雪薇恍若未觉神色如常道,“少夫人,现在可是要回去?” 金曦月冷冷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走出国公府上了马车。 江雪薇默默跟在身后跟着上了马车。 金曦月目光冰冷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却见江雪薇一脸莫名道,“少夫人这般看着我作甚?我见你脸色不好,可是义父跟您说了什么?”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你让我来不知道宁国公会说什么?” 江雪薇闻言峨眉微蹙道,“义父只说要跟您谈一笔生意,其他的我并不知,不知你们谈得如何了?” 见她一脸不知情的模样,金曦月也懒得再跟她废话,不再多言。 顾明昭真是好样的,引狼入室,自己死了不打紧,恐怕还得拉上顾家上百口人陪葬。 宁国公此举不仅想把顾家拉下水,恐怕早已盯上了金家,他盯上金家估计是冲着暗产来的。 暗产的事究竟是谁告诉他的。 皇室?难道有皇室的人已经与宁国公暗中勾结? 思及此金曦月心中一沉,宁国公背后若有皇室的人此事便更加棘手了。 难道这京城要变天了吗? 上一世她深居内宅对朝堂局势知之甚少。 一时想不明白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她竟会被卷入其中。 上一世是听说有几次动乱,但都被平息了,难道跟宁国公和他背后的人有关? 如此一想金曦月愈发觉得上一世父亲和兄长的死恐怕也与宁国公脱不了干系。 宁国公这条船明显就是条贼船,上不得,可她现在如何让金家抽身呢? 看来还是得先摸清宁国公背后人底细再做打算。 思及此金曦月忽然睁眼看向江雪薇,语气平静道,“我忽然想起铺子里还有事,你先自己回去。” 江雪薇闻言一愣却也没说什么,点头应道,“是。” 随即下了马车。 金曦月随即对马夫说道,“去西城。” 随着一声“驾”马车绝尘而去。 江雪薇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马车行驶不远后,金曦月忽然想到,如今她和金家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宁国公敢向她明目张胆表示他就是冲着暗产来的,就该想到此事必然会惊动父亲和兄长。 宁国公这是将她当传话人了,既如此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思及此金曦月忽然出声道,“去金家。” 随即马车掉转向另一条街道驶去。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马车外传来马夫的声音。 “少夫人,金家到了。” 金曦月垂眸掀开车帘利落下车。 随即便匆匆走进府中。 许是心情杂乱,一时忘了看路,走到转角处时忽然撞上一堵肉墙。 她不禁惊呼一声连忙退了几步一时身子有些不稳,这时一只手将抓着她的手臂让她堪堪稳住。 金曦月顺着手转头看去,惊讶道,“兄长?” 金墨璃见她站稳后收回手,看了她一眼声音温润道,“什么事想得这么入神?连路都不看了?” 金曦月闻言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见她神色凝重,金墨璃不动声色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金曦月沉默片刻想了想问道,“父亲在哪儿?” 金墨璃闻言眼神微黯,随即说道,“出去了,一会儿应该会回来。” 金曦月闻言沉默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即对金墨璃说道,“我现在确实有一件棘手事,请兄长借一步说话。” 金墨璃见她面露警惕,如惊弓之鸟,神色也不禁严肃了几分,点头道,“去我院里。” 金墨璃喜静,院中人少,确实是个说话的好地方,金曦月闻言便跟着金墨璃往他的院子走去。 金墨璃走进院子后将为数不多的几个仆人支开,一时整个院子十分安静。 金曦月有些慌乱的心也慢慢冷静下来。 金墨璃给她倒了一杯茶,随即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了。” 金曦月本沉思着如何将此事说清楚,她想了想神情凝重道,“有人要谋反。” 金墨璃闻言神情微变,随即问道,“你从何处得知?” 金曦月喝了一口茶,随即将在宁国公府的事一一说给他听。 说完后金曦月补充道,“他连暗产都敢觊觎,开口便是百万两黄金,定有不臣之心,只是不知他背后之人是谁。” “兄长如今在宫中为官,对朝中局势了解比我透彻,可有怀疑的人?” 金墨璃沉默良久后语气沉重道,“若他背后真是皇室之人,无非就是那几位王爷,新帝登基不久,根基不稳,难免有人蠢蠢欲动。” 金曦月闻言沉默了,上一世她死时这位新帝都还在位,这些蠢蠢欲动之人想来最后都没得逞,这位新帝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拉下来的。 金墨璃话锋一转道,“不过此人能勾结宁国公,此人应该就在京城,如今还在京城的王爷有两位。” 金曦月闻言神色一紧,好奇地看着金墨璃。 “睿王和安王。”金墨璃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睿王和安王?”金曦月听着觉得有些耳熟。 金墨璃沉思片刻道,“睿王的生母是文贵妃,曾听闻先皇在世时文贵妃独得盛宠,先帝甚至还动过立睿王为太子的心思,最后不了了之。” 金曦月闻言沉思道,“如此说来,睿王会不会是心有不甘想再夺帝位?” 金墨璃点头道,“是有这种可能,可他现在已经是个疯子,说他造反恐怕也没人会信。” “疯了?”金曦月闻言惊讶道。 金墨璃继续道,“先帝在位时迟迟不立太子,却对睿王格外看重,当时便有传言先帝是有意立睿王为太子,却忌惮皇后母族势力,才一拖再拖。” “后来先帝病中,眼看便要不久于世,便立下遗诏,立当时还是端王的陛下为太子继承大统。” “那后来呢?”金曦月忍不住问道。 “后来先帝驾崩,文贵妃也随先帝而去,死前陛下又下了一道遗诏。” “遗诏上说手足相残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另赐睿王王府,供其安居一生,睿王得知先帝和安贵妃死讯,气急攻心,当场昏去,醒来后便智如三岁孩童。” “陛下登基后便遵先帝遗诏将他荣养在京城。” 第147章 变天 金曦月听后五味杂陈道,“看来先帝是怕他驾崩后以防新帝会因以往恩怨对睿王动手,这最后一封遗诏对睿王来说便是保命符,只是这睿王会不会是......。” “装疯卖傻?”金曦月顿了片刻说道。 金墨璃看了她一眼道,“也不无可能,只是新帝曾派太医给睿王诊治,都说他确实疯了。” 金曦月闻言将信将疑,随即问道,“那安王又是何人?” 金墨璃解释道,“安王是比如今的陛下年长两岁,是先帝在世时一位嫔妃所生,他生母在生下他不久离世,自小被养在如今的太后膝下,与当今陛下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曾经还为陛下挡过一箭。” 金曦月闻言秀眉微蹙道,“如此说来看这两人都不像是会谋反的人,若真是二人之一,一个已经疯了陛下也不敢动,另一个深得陛下信任,说他们谋反也没人信。” 金墨璃若有所思道,“陛下不会怀疑睿王和安王,有一人却不一定。” 金曦月闻言抬眼道,“是谁?” 金墨璃看了金曦月一眼说道,“太后。” 金曦月闻言恍然道,“也对,先帝只警告陛下不能手足相残,若是太后执意对睿王动手也不算手足相残。” “陛下对安王信赖有加,太后却不一定,身居高位之人多少总有点疑心病。” “可现在一切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指明这两位王爷便是与宁国公勾结之人,而且宁国公之心也不知道今上和太后是否有所察觉,若我们贸然出手恐怕会引火烧身。” 此事牵扯甚大,金曦月心中也没底,她想了想看向金墨璃试探道,“不如让父亲与今上说让他收回暗产,没了暗产宁国公应该就不会盯着金家不放。” 金墨璃闻言沉思片刻道,“这也是个办法,那等父亲回来再议。” “嗯。”金曦月点了点头。 这暗产确实是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现在扔出去算不算晚,她不能让金家成为别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金曦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金远松回来。 金远松一回来看见金曦月在还来不及高兴便见金曦月一脸凝重地对他说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金远松看了金曦月又看了一眼一旁的金墨璃,两人脸上都带着些愁绪。 当即半信半疑地将两人带到书房。 金曦月随即便将事情经过再次跟金远松重述一遍。 听完后金远松半晌才回过神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宁国公当真知道暗产的事还威胁你?” 金曦月语气严肃道,“这些话都是他亲口对女儿所说。” 金远松闻言还是有些狐疑道,“他都知道暗产那应该知道这是皇家的东西,知道还敢打这主意是不想活了?宁国公这是疯了不成?” 金曦月沉声道,“或许是他背后之人许了他什么。” 金远松闻言沉默了,宁国公这个位置的人除了钱就是权能打动他。 他开口就是一百万两黄金,还打暗产的主意,就算得了这钱也没命花,那就只有权了。 他已经身处高位,想在往上走莫不是盯上了皇位或者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在金远松百思不得其解时,金曦月开口说了刚才跟金墨璃说的法子。 金远松闻言却摇头道,“这法子不可行。” “为何?”金曦月闻言有些急道。 金远松叹了一口气道,“我忘记跟你们说了,这暗产不是谁想甩就能甩想要就能要的。” 见两人面露疑惑,金远松继续道,“你们可知京城四大皇商的由来?” 金墨璃开口道,“四大皇商是在开国皇帝高祖在位时钦点,是最早的一批皇商。” 金远松点头道,“不错,只是众人都以为高祖是看上了我们四家的货物才钦点我们为皇商,却不知这其实是一场交易。” 他娓娓道来道,“最初的四大皇商分别居住在东南西北,祖上产业还算厚实,至少能供两三代人吃喝不愁衣食无忧。” “那时时局混乱,到处都在打仗,粮食紧缺,高祖也曾是一方霸主,那时便有称帝之心,只是缺粮食是个大问题。” “于是他便盯上了东南西北比较富有的人家,朝他们借粮,适逢乱世自然有人不肯,于是高祖便许诺若是他们借粮助他登上帝位他便钦点他们为皇商,让借粮的家族各自经营掌管一处矿产,可传至后人。” 说到这里金远松看了一眼金曦月说道,“你曾祖慷慨,将祖上藏了好几年的粮食都拿出去了,他说不是为别的,他就是觉得高祖定是个能成事的,他说当时时局动乱太久,路有饿殍惨不忍睹,若是能有人结束那局面也好。” “后来高祖便将那处金矿交与你曾祖掌管,并有约定,除非金家后继无人或者犯下大罪,不可收回,以诏书为证,后来的皇帝继位也是如此,每一任皇帝过世时都会对下一任皇帝口口相传。” “其实那处金矿本也有我们金家一半,金矿产出的黄金每次都会将一半送进宫,留下的另一半本就是给我们金家留的,只是你祖父将那另一半黄金都拿去做生意。” “他用那些黄金在民间开了许多铺子,所得之利都会往宫里送去,因为他知道高祖会将它们用在刀刃上,这许多年来都是如此,金家一直都有两个账本,一个是咱们自己的私产,一个是由那处金矿支撑的铺子,从不混淆。” 金曦月听完后心中五味杂陈。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父亲如此详细地跟她说关于曾祖的事。 没想到这后面竟如此让人动容的事。 父亲一向崇敬曾祖,定不想让曾祖一番心血在他手上消失不见。 金远松说完长长叹了口气,“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也不知道如今那皇位上的陛下是否还信得过我们金家。” “若是这京城变天,我们金家也未必能独善其身。”金远松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金曦月一眼。 金曦月闻言瞳孔微缩,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会因为受人威胁便将这暗产交出去。 若是交出去了这京城的天恐怕变得更快。 第148章 自家人 金曦月沉思片刻出声道,“我倒有一个法子不知可不可不行。” 金远松和金墨璃顿时看向她,“什么法子?”金远松问道。 金曦月顿了片刻说道,“不如先假意应下宁国公,然后想办法再拖一拖,在拖这段时间我们一来要尽快摸清宁国公背后的人是谁最好能取得一些证据。” “二来是尽量取得陛下或者太后的信任,若是实在拖不住便直面陛下或太后禀明此事。” 金远松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沉吟道,“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做起来恐怕有些难,宁国公老奸巨猾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恐怕不会轻易上当。” “二来这直面陛下或者太后也不是易事,新帝登基以来我们有什么事都是写在纸上有人传进宫去。” 金墨璃这时出声道,“我可以一试。” 金曦月和金远松闻言立即看向他。 金墨璃语气沉稳道,“我在宫中当值,可以想办法接近陛下或者太后,见机行事。” 金曦月闻言有些担忧地看向金墨璃道,“兄长可想好了?如今我们恐怕都被盯上了,宫中恐怕也不见得安稳,若是被宁国公背后的人察觉,你可能有性命之忧。” 金远松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金墨璃对上金曦月的视线语气坚定道,“金家对我恩重如山,我自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更何况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会有性命之忧。” 金曦月闻言微微垂眸随即摇头道,“不,你还有得选,京城中人人皆知你是父亲捡回来的,与我们并无血亲,若是你此时与金家撇清关系另立门户便可全身而退。” “曦月?你......。”金远松瞬间被女儿的话惊住了。 随即明白过来她说这番话其实是为金墨璃好,只是说得太过直白恐怕会伤了人心。 墨璃那孩子的性子他也知道些,他定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金墨璃闻言神色渐冷,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一瞬不瞬地看着金曦月没说话,面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金曦月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但她不想绝了他的后路,上一世终究是她欠她的,这一次她不能让他不明不白丢了性命,路她给他指明白了,如何选是他的事,只要他不悔就好。 不管他怎么选她都不会有怨言。 金墨璃看了她半晌缓缓开口道,“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他语气中难掩失望和悲凉,金曦月心中莫名觉得有些难受,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她话未说完,金墨璃便打断道,“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无论你如何想我,我现在不会离开金家,要离开也不会是这个时候,等此事一过我自会离开。” 金曦月深知他是误会什么了,正想再解释一番却听他转移话题道,“只是宁国公那边也不好对付,你可想好如何应对?” 金曦月闻言收敛神色沉声道,“他要的是一百万两黄金,如此巨大的数额定是想用来招兵买马收拢势力,在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起事,他只说知道暗产的事,却不一定知道得十分详尽。” “这金矿定是不能动的,我会让他们暂时将注意从金矿上移开。” 金远松闻言连忙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金曦月看了两人一眼开口道,“让他们投鼠忌器能拖一时算一时,拖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随即她又详细说了她的计划。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天色渐暗。 听完金曦月的话后金远松点头道,“这倒是可行,只是你要千万小心,宁国公那老狐狸恐怕有些不好糊弄。”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父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她胸有成竹,金远松也稍稍放下心来。 同时心中有些欣慰,女儿越来越像他了。 “那就这么定了。”金远松说道。 随即看向金墨璃,“好孩子,你也小心些。” 金墨璃闻言颔首道,“是。” 随即说道,“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便先告退了。” 金远松闻言便没再留他,点头道,“去吧。” 金墨璃闻言朝金远松行了一礼便转身出门去。 金曦月发现自她刚才说了那句话后,他虽然没表露什么,神色却有些紧绷,她隐隐还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冷意。 想来他还在气她说的话。 见他要走她想出口将他拦下,可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金墨璃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时,金远松抚着胡子叹气道,“你刚才的话伤人心了,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一家人可别生出什么隔阂。” 金曦月闻言不再犹豫,对金远松说道,“女儿告退。” 随即匆匆走出门去。 金远松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金曦月顺着金墨璃离开的方向疾步追了上去。 不多时便看见了他的身影。 金曦月连忙出声道,“兄长,请留步。” 见他还在往前走,金曦月觉得这次他可能是对她动了气,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现在如何能听她解释。 毕竟在她印象中兄长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以前也总是她生气他会想法哄她高兴,她却从未想过怎么让他不生气。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次叫住他时,前面的人缓缓停下了脚步。 “何事?”金墨璃冷冽的声音传来,他却始终背对着她。 金曦月眼神微亮,连忙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语气认真道,“我刚才的话并不是兄长想的意思,我只是怕此事不顺,至少还有个能为我们收尸的人。” 金曦月刚才想了想,他气的应当是她没把他当自家人。 她若是说这是为他好的话他恐怕会更生气。 她能否改变金家上一世的命运未可知,若是失败,至少还有人为他们修墓建碑。 就像上一世一样,她给他和父亲还有母亲一笔一划刻了碑,将他们安葬。 当时看着三座紧挨着的坟墓,心中悲凉只敢将她淹没,若真有意外,她不想再做那个收尸人。 能被委托收尸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信任。 第149章 动气 金墨璃闻言愣怔了半晌,他想过她可能会说的一些话,却没想到是这句。 他听着心中顿时有一种莫名的慌乱之感,随即语气有些生硬道,“后事未定,你说什么丧气话,什么收不收尸的。” 金曦月闻言微微一笑道,“兄长说的是,我不该如此想,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随即正色道,“但还请兄长相信我没有将你当作外人,本意也确实是为了你好,只是一时说错了话,还请你别往心里去。” 金墨璃闻言神色微缓,深深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我知道,只是你若当我是自己人不该想着这时候如何将我推出去哪怕是为了我好,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金曦月想也不想否定道,“自然不是。” 金墨璃闻言点了点头,“不是就好。” 他随即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沉的夜色天空说道,“天色已晚,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金曦月闻言一怔,随即点头道,“是。” 她沉默片刻试探道,“兄长,可是还在生气?” 金墨璃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随即神情淡淡道,“我没生你的气,你回去吧。” 他的语气与平常别无两样,金曦月听着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她一时也想不出是哪里不对,现在时辰渐晚,她确实该回去了。 思及此金曦月金墨璃行礼道,“兄长保重,我回去了。” “嗯。”金墨璃淡淡应了一声。 金曦月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身离去。 走到转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背对着她矗立在原地。 金曦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吹动着树梢,将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院中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良久后金墨璃转身,已不见人影,他闭了闭眼随即转身走进屋中。 金曦月上了马车后靠着车壁缓缓闭上眼,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有上一世的有这一世的,心绪杂乱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侯府门口。 金曦月往里走了没几步便见顾明昭跟江雪薇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金曦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往前走。 顾明昭似乎才看见她,出声将她叫住。 “金曦月,你看见我躲什么?”顾明昭说着便朝她走来。 金曦月身形一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顾明昭面无表情道,“我回房不行?” 见她好像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反而有些死气沉沉的样子,顾明昭一愣,随即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金曦月语气淡淡道,“我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着她便绕开顾明昭往白玉堂走去。 顾明昭想抬手将她拦下,但看她一副疲倦的样子终究没说什么,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这时跟上来的江雪薇出声道,“少夫人好像有些不高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明昭闻言微微皱眉道,“她今日与你一同去了宁国公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雪薇眼神微闪随即说道,“我们去了之后就是陪国公夫人喝喝茶赏赏花,走的时候少夫人还不是这样的,只是......。” “只是什么?”顾明昭面色紧绷道,语气中透着急切。 江雪薇垂眸道,“只是我们从国公府出来不久后,少夫人便说有事让我下了马车,她那是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刚才我见她脸色难看想来是之后又遇见什么事了吧。” “她之后去了哪里?”顾明昭问道。 江雪薇神色为难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少夫人也没说。” 顾明昭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随即想到了什么叫来一个小厮吩咐道,“去将马夫找来。” 小厮应声而去,江雪薇见此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对顾明昭疑惑道,“侯爷这是为何?” 顾明昭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想查清楚她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事。” 江雪薇闻言没说话。 不多时马夫来了。 顾明昭问了一些话,问完后脸色 变得愈发阴沉。 翌日 金曦月还在梦中便听见外面传来人声。 她微微睁眼,下一刻便听见顾明昭阴沉的声音,“滚开。” 下一刻他便将门踢开。 随着门哐当作响一阵风也灌进去。 金曦月被这动静惊得皱了皱眉。 待她坐起身眼中终于恢复一丝清明时便见床边站了一个人。 金曦月拢了拢被子,眼皮微掀看向站着没说话神色不善的顾明昭,语气不耐道,“顾明昭,你又发什么疯?” 顾明昭本就一腔怒气无处发泄,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昨日从宁国公府出来又去了哪里?”他盯着她质问道。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我去了哪儿与你何干?你要疯别在我这儿疯,滚出去。” “金曦月,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我,你别逼我对你动手。”顾明昭咬牙道。 被他这么一闹,金曦月已经全无睡意,她抬眼看着顾明昭语气嘲讽道,“究竟是你逼我还是我逼你?顾明昭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来我这儿到底闹什么?你该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脑子再好好看看眼睛。” “你这次又是受了谁的指引来找我麻烦?沈氏?江雪薇?” 顾明昭闻言怒斥道,“闭嘴,不是婶母也不是雪薇,是你自己行事不端,雪薇甚至还在为你说好话,你怎还好意思诬赖她?”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得极尽讽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江雪薇急切的声音,“侯爷,你别冲动伤了伤了少夫人。”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素白的身影走了进来。 “少夫人,您没事吧?”江雪薇进来后看着两人正剑拔弩张,眼神关切地看着金曦月说道。 金曦月抬头眼神锐利地朝她看来,语气冰冷道,“我有没有事你不最清楚吗?” 江雪薇闻言笑容有些僵硬道,“不知少夫人这话是何意,雪薇实在是不懂。” “只是今晨我听人说侯爷怒气冲冲朝这边走来,我实在不放心便过来看看,见少夫人没事雪薇便放心了。” 她说着对顾明昭柔声道,“侯爷也真是,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第150章 东施效颦 顾明昭闻言眼神柔和地看了江雪薇一眼随即转头对金曦月说道,“你自己听听,雪薇何曾说过你一句不是,你却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昨日你还将她落在大街然后急着去了金家。” “我倒要问问你金曦月,金家究竟有什么让你如此着急把雪薇落在大街上就火急火燎地往金家去?”顾明昭说得句句铿锵有力,目光如炬地盯着金曦月,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我姓金怎么就不能回金家?至于江雪薇我确实把她扔在在大街上,你能奈我何?”最后几个字金曦月说得极缓,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挑衅意味十足。 顾明昭闻言顿时脸色发青,怒目而视道,“金曦月,你当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几次三番往金家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嫁给我心中另有其人了?难怪你一看见我我眼睛不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顾明昭自顾自说的越想越觉得如此,随即死死盯着金曦月语气阴狠道,“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激我,想我休了你然后转投他人怀抱?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你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 他听马夫说昨日金曦月又去了金家,他强忍着怒气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到往日金曦月对他的种种态度,还有她的行事,他心中便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她确实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但难保她没有那心思。 他觉得他有必要来敲打一番,让她谨记自己的身份。 谁知她竟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竟还敢污蔑雪薇还挑衅他。 这个女人实在太不知天高地厚,他今日便把话给她说明。 金曦月闻言愣了片刻才明白顾明昭话中有话,皱眉道,“顾明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转投他人怀抱?我投谁的怀抱?你给我说清楚些,别在这含沙射影。” 顾明昭闻言脸色铁青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自己不知道还问我?你还有脸让我把话说清楚,我就怕我说了你没脸听。” 这时江雪薇插话道,“侯爷,你兴许是误会了少夫人,她去金家或许真的是有急事,我昨日也好好回来了,你就别怪少夫人了。” 金曦月闻言眼神如刀似的看向江雪薇,语气冰冷道,“闭嘴,这里没有你插话的份。” 江雪薇闻言立即噤了声,面上闪过一抹委屈。 顾明昭见此正想说什么却被金曦月打断道,“你一个男人别婆婆妈妈的,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着,你既然有脸说我也有脸听,只是最后是谁没脸就可不好说了。” 顾明昭动了动唇,面露迟疑,随即对江雪薇温声道,“雪薇,你先回你院子,我跟她说一些话。” 江雪薇闻言想说什么,看样子并不想走,只是看见顾明昭不容置疑的眼神时她迟疑片刻随即柔顺地点头道,“好,那雪薇告退。” 江雪薇对顾明昭行礼后别有深意地看了金曦月一眼,随即起身转身走出门去。 一时屋内只剩下坐在床上的金曦月和在床边站着的顾明昭。 顾明昭看了她半晌开口道,“我打听过,金墨璃是金家十年前捡来收养的,京中传言你父母双亲将他视如己出为的是让他做上门女婿,你敢说你对此毫不知情?” 金曦月闻言冷冷道,“我知道又如何?” 顾明昭闻言咬牙道,“好,你既然知道,为何不避嫌,还整日往金家跑,瓜田李下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顾明昭,你自己听风就是雨,别把他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愚蠢,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惧人言,是你自己龌龊事做多了才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金曦月将才他对她说的话还给了他。 顾明昭闻言虽心中有怒,但见她毫无心虚的样子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就算有那心也没做过他想的那种事。 否则她现在不会表现得如此正常。 不过她现在没那意思,谁知道以后有没有,要是让她这么频繁往金家跑谁知道两个人会不会勾搭上,金曦月可以眼中无他,但他绝不能容忍她心里有其他人,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思及此顾明昭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道,“我不管你有没有做亏心事,以后没有我的陪同不许去金家,除非他金墨璃娶亲,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背着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金曦月闻言胸膛还是剧烈起伏,终究是没忍住抬手想给顾明昭一巴掌。 手抬到半空中时却被顾明昭紧紧握住了手腕,顾明昭冷笑道,“你除了动手扇耳光还会什么?之前是我不想跟你计较,处处让着你,不然你以为你能动得了我一根手指头?” “你若再不收收你的利爪小心我帮你剪了它,到时你我看你还如何嚣张跋扈,我也想看看没了利爪的你会不会温顺一点。” 金曦月闻言秀眉紧蹙,冷冷地看着顾明昭,被他抓着的那只手始终动弹不得。 她看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她一字一顿道,“顾明昭,你说的这些话真让我感到恶心。” 顾明昭闻言瞳孔微缩,随即似浑不在意道,“恶心便恶心吧,只是你还得恶心一辈子,谁让你就是要跟我对着干,你越是跟我对着干我对你就越感兴趣,我有的是时间让你学会何为三从是德,何为温柔体贴,如何当好一个妻子。” 他说着脸上带着几分执着,金曦月闻言眯了眯眼。 眼中满是不解,不知道顾明昭这是什么癖好。 根据她上一世的经验知道顾明昭喜欢的是性子温婉的女子,很显然她不是。 上一世她为了讨他欢心故作温婉却被他说是东施效颦,可见他自始至终就知道她是什么人。 她在他面前的装模作样在他眼里不过是笑话。 所以他对她从始至终只有利用,将一腔柔情都给了对他温柔体贴的江雪薇。 这一次她索性不装了,顾明昭竟然还想执拗转变她,她实在不知该说他是自以为是还是有什么难以言喻的心疾。 不过他说的没错,她现在确实奈何不了他,但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打猎的被鹰啄了眼。 第151章 顿悟 思及此她眼中寒意一闪而过,随即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语气轻柔道,“侯爷说的是,我改就是。” 顾明昭闻言原本阴狠的面容瞬间龟裂,不可置信地看着金曦月。 他还以为她会跟他对抗到底再不济也要像往常一般刺他几句,平时像个母老虎现在被他几句话就唬住了? “侯爷还有事?”金曦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道。 顾明昭瞬间回神,此刻他心中怒气已经消失大半,发现自己还紧抓着她的手脸上顿时闪过一抹不自在。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甩开道,“你最好说到做到,还有记住我说的话,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去金家,更不能见金墨璃。” 金曦月捂着被他抓得有些红肿的手腕秀眉微蹙,一时没说话。 顾明昭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大步离去。 金曦月揉搓着手腕,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顾明昭来这儿一闹定与江雪薇脱不了干系。 可她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 金曦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微眯。 宁国公所谋江雪薇到底知道多少她暂时还不清楚。 不过她能肯定的是江雪薇是宁国公的人,她现在就是宁国公安插在府中的眼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她昨日去了金家。 然后就撺掇顾明昭来警告她不要去金家特别是与兄长见面。 若她猜的不错,这应该是宁国公不想看见她去金家找兄长和父亲商量对策,所以想借顾明昭的手让她与金家暂时断了联系。 如此她一个弱女子就会任由他们糊弄摆布? 思及此金曦月倒是松了口气,看来宁国公对她的威吓之语有些夸大了。 他现在还做不到让金家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否则他会直接对父亲和兄长动手然后强行夺取金家矿产。 可这样一来无疑会惊动陛下和太后,他们暂时还不想惊动他们,说明他们的准备应该还不足。 既然这样她便将计就计,金曦月想着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接下来几日金曦月都像没事儿人一样该怎么过怎么过。 只是在见到顾明昭时就变得和颜悦色了许多,只要不太过分,几乎对他言听计从。 顾明昭看着她笑得一脸温柔但怎么看怎么僵硬就好像提线木偶莫名有些渗人,顾明昭顿时一阵恶寒道,“你笑得太假太难看了。” 金曦月闻言也不恼,只是一脸认真地问道,“是吗?那要怎么笑?” 顾明昭闻言顿时满头黑线,用一言难尽地眼神看了她丢下一句“你自己琢磨。”便大步离去。 看着他有些凌乱的脚步金曦月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之后金曦月再见到顾明昭时都捏着嗓子对他轻声细语,顾明昭的脸色变得愈发难以言喻,最终忍无可忍喝道,“金曦月,你诚心这般矫揉造作恶心我是不是?” 金曦月一脸莫名,有些委屈道,“侯爷不是就想我这样吗?我这般还是特意跟江姨娘学的,因为侯爷总说她最是温柔体贴,说话更是轻声细语,我难道学错了?” 说着她故意拿出一张帕子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时不时用帕子轻点眼角。 看得顾明昭眉头紧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忍了忍终究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没过几日府中有传言少夫人像变了一个人般,传着传着便有人说少夫人被妖邪附体,有时候举止十分怪异。 一时府中谣言四起。 后来顾明昭一看见金曦月就头疼,几乎都绕着她走。 金曦月见闹得差不多了,也歇了歇。 这日江雪薇再次找上门来。 金曦月抬眸看着眼前站得规规矩矩的江雪薇,语气淡淡道,“你又来做什么?” 江雪薇似乎对她的冷淡态度毫不在意,柔声道,“我听下人说您最近精神有恙,便想来给您送碗安神汤。”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说道,“你还真是有心了,不过我精神无碍,想来是最近我的一些举动让人误会了。” “我其实是顿悟了。” “顿悟?”江雪薇疑惑道。 金曦月煞有其事点头道,“我以前还是矜持了些,总觉得侯爷心里没我便不自讨没趣眼巴巴凑上去,可我听说一句话后就明白了。” “什么话?”江雪薇神情有些僵硬道。 金曦月看着她微微勾唇道,“所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成纱,现在想来以前还是我太矜持了些,所以侯爷才不喜欢我,还对我多有误解,要是我不加掩饰地对待侯爷说不定总有一天他就被我打动也真心待我。” “你说对不对?”她说着一双眼便紧盯着江雪薇问道。 江雪薇听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还是嘴角微扯勉强笑道,“夫人说的是。” 她随即垂眸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她随即正要开口说出她真正的来意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接着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江雪薇立即闭了嘴,转头看着走进来的顾明昭惊讶道,“侯爷,你怎么来了?” 顾明昭看了她接着又看向一脸平静的金曦月,顿了片刻对江雪薇温声道,“我听说你在这里,便来看看。” “只是没想到会凑巧听见有人吐露心声。”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金曦月一眼。 金曦月没想到顾明昭还是这么阴魂不散,她正想故技重施将他打发走时,江雪薇忽然上前挽着顾明昭的胳膊说道,“我就是来看看少夫人,她并无大碍,应该是操劳过度有些累了。” “让她好好休息吧。” 金曦月闻言眸光微闪,随即扶着额头闭了闭眼,看着确实有些疲惫的样子。 顾明昭见此也并未多想,只当她真的累了,想起她刚才说的话,眼中闪过一抹柔光。 他看着金曦月语气不自觉温和了些,“好,那你早些休息。” 他本想等金曦月回话,江雪薇却忽然挡住他的视线,语气有些不自在道,“侯爷,我们回去。” 随即拉着顾明昭便往外走,顾明昭顺着她的力道走出门。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雪薇比往日急躁了些。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金曦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以后应该能清静一段日子了。 第152章 各得其利 从白玉堂出来后,顾明昭总觉得江雪薇的神色有些异常,有些愁眉不展,于是问道,“雪薇,你怎么了?” 江雪薇眸光忽闪回神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想到少夫人最近性子变了许多,玩笑话总是随手拈来。” “不知是谁跟她说的女追男隔座山这种话,这些本是市井之语有伤风化,她终究是侯府主母这些话说出来太过轻浮了些,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是让外人听了去恐怕会有损她和侯府的清誉。”江雪薇面露担忧道。 顾明昭闻言顿时脸色微变,呢喃重复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随即眼神一黯。 随即冷笑道,“她整日抛头露面还有什么话是不入她耳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本就是这样举止轻浮言语无忌,与你自是不能相提并论,她丢侯府的脸也不是一日两日,祖母都惯着她我还能说什么?” 他随即看向江雪薇道,“我知你是为她好,可她不值得,她这样的人没有心,她眼中只有利益,她这性子就是随了她的姓,眼里只有银钱。” 江雪薇似还想说什么,一张口却被顾明昭打断道,“别再说她了,我以后不想再听见关于她一星半点的消息也不想看见她,就让她抱着她的银钱过一辈子吧,我今晚去书房,你快早些回去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江雪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怨恨。 随即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门院紧闭的白玉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翌日 江雪薇如往常一般把顾明昭送出门后,转头便再次去了白玉堂。 金曦月刚用完早膳,正在喝水漱口,看见她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见她一直不说话,视她为无物,江雪薇终究沉不住气道,“少夫人,我有事与您单独说。” 金曦月漱口完毕,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摆了摆手屏退左右。 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后江雪薇看着金曦月开口道,“义父让我来问问您,他跟您谈的那笔生意您考虑得如何了?” 金曦月一时没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雪薇,她眼神平静无波,恍若深不见底的深潭,江雪薇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勉强镇定道,“少夫人?” 金曦月缓缓移开视线云淡风轻道,“你传话便传话,总是偷偷摸摸作甚?莫不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雪薇闻言神色一僵,随即摇头道,“恕雪薇不明白少夫人的意思。”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那你敢不敢跟顾明昭说你义父跟我谈的生意是什么?” 江雪薇继续装傻道,“夫人说笑了,我只是个传话人,并不知义父与你谈的是什么生意,又何谈告诉侯爷?” 见她如此金曦月了然道,“看来顾明昭也被你蒙在鼓里,也是,若是他知道了他定没有那个胆子敢跟你们为伍。” 江雪薇闻言忽然笑了,笑容中透着得意,“少夫人这是威胁我?可您说的话侯爷信吗?您有证据吗?看您的样子您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 金曦月闻言也不恼,反而点头道,“你说的对,我说的话顾明昭不信,我也没有证据,只是我好奇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顾明昭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你为何还不知足,怎么还要骗他坑他呢?” 江雪薇却反驳道,“我确实骗了他,但我是为他好,事成之后他还会感谢我助他青云直上,又岂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倒是少夫人,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您到底考虑得如何了?”江雪薇意味深长道。 金曦月闻言轻笑一声,随即扬唇道,“我要当面跟国公谈。” 江雪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递到她手里道,“明日午时去这个地方。” 金曦月接过纸条打开看了看,点了点头。 江雪薇见此语气嘲讽道,“你还有脸说我,你不也是妥协了吗?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 金曦月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向来无利不起早,顾明昭若真能青云直上,我作为他的结发妻子岂不是也跟着沾光。” “最重要的是我的孩子是他以后的继承人,他以后几乎所有的一切都会属于我的孩子,这么划算的买卖岂有不做的理?” 她随即朝江雪薇走近说道,“我知道,你所图不多,只图侯爷对你一心一意,正好我对他的心不感兴趣,我跟你们联手将他推到更高的位置各得其利再好不过。” 江雪薇闻言眼神微眯,眼中寒光一闪而过,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深以为然道,“少夫人说的不错,您放心,我定不会与您争抢什么,也不会威胁到您,只要侯爷能好好的我便知足了。” 金曦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勾唇道,“如此甚好。” 江雪薇待了片刻说道,“那无其他事雪薇便告退了。” “嗯。”金曦月不咸不淡应道。 江雪薇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退了出去。 走出白玉堂后,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缓缓松开了刚才交叠的双手,只见下面的手背上已经被她抓出了点点血痕。 翌日,午时 金曦月坐着马车来到了昭德寺。 她抬脚走上长长的台阶,先去上了几炷香,随即把身边的下人支开后往后院禅房走去。 她走到一间禅房门前看了看四周见无异样后缓缓推开了门。 只见禅房内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正背对着她站着。 似乎听见开门声那人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抬手道,“坐。” 金曦月一言不发走到他对面坐下。 宁国公率先开口道,“听说侯夫人已经考虑好了?” 金曦月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我其实还没想好,所以想找你再好好谈谈。” 宁国公闻言神色一顿,随即面色如常道,“哦?说来听听。” 金曦月沉声道,“我若照你说的做,若是上面察觉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我若不按你说的做,你也不会放过我的家人,我敢问国公,横竖都是个死,我图什么?” 第153章 痴人说梦 宁国公闻言脸色微沉道,“你这是想跟我谈条件?” 金曦月丝毫不惧地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道,“我向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国公想空手套白狼在我这里恐怕行不通,大不了便鱼死网破。” 最后几个字金曦月咬得极重,眼中带着几分狠意。 宁国公沉默不语地看了她半晌随即不动声色道,“那你想要什么?” 金曦月神色微缓道顿了顿了片刻红唇轻启道,“我想让江雪薇死,国公帮我把她料理了如何?” 她话音刚落,外面的风铃还是“叮当”作响。 宁国公朝外面看了看,似在透过紧闭的门窗看着什么。 金曦月微微勾唇道,“怎么?国公做不到?” 宁国公回过神来看了她半晌狐疑道,“这就是你的条件?” 金曦月语气肯定道,“不错。” “容我问一句,雪薇跟侯夫人好像没什么深仇大恨,为何想要置她死地?” 金曦月面露阴狠道,“谁让她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人?我金曦月的人和物不允许绝他人可染指,我才是顾明昭明媒正娶的妻子,可顾明昭竟然跟她珠胎暗结还领她登堂入室,只有她死了,顾明昭眼里心里才有我的位置。” “若不是怕顾明昭知道是我对她动的手而对我生了恨意更加厌恶我,我早就把她解决了也不用劳烦国公,若国公答应,还请务必将我的嫌疑洗刷干净。” 宁国公神情严肃地看了她许久,随即意有所指道,“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看来此言非虚啊。” 金曦月闻言神色平静道,“国公过奖,相比您一出口就要人满门性命曦月只是所学不过皮毛。” “侯夫人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既如此,我帮你除掉雪薇就是。” 金曦月闻言惊讶道,“可她不是您的义女吗?您当真舍得?” 宁国公闻言看向金曦月冷笑道,“说实话,她乖巧懂事,我还真舍不得,可是谁让侯夫人要她的命呢?只是我让侯夫人做的事怎么说?” 金曦月不疾不徐道,“这事好办也不好办,您既然对金家的秘密有所了解,那该知道上面是有人看着的。” “我若真动了那东西,恐怕不出三日上面便察觉了,到时候不仅我们金家遭殃,国公您应该也逃不掉吧,到时哪怕那一百万两黄金在你手里你恐怕也来不及花出去吧?” 宁国公闻言两只眸子危险眯起带着压迫问道,“你在搞什么把戏?” 金曦月微微低头道,“曦月不敢,还请国公听我把话说完。” 宁国公盯着没说话,似在默认她继续说。 金曦月继续道,“我回去想了想,其实动不动那东西不重要,于国公而言重要的是那一百万两黄金。” 见他没有打断金曦月悠悠道,“若我能不动那东西就能给国公弄来一百万两黄金岂不更好?” 宁国公闻言脸色一变,对金曦月质疑道,“你能弄来一百万两黄金?” 随即冷笑道,“据我所知,你们金家再怎么家大业大也不可能拿出一百万两黄金,你当我好糊弄,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吧?” 说到这里宁国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金曦月闻言不慌不忙道,“我再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糊弄国公,我搞什么把戏也逃不过国公的眼睛,如今我也是走投无路,不如跟国公共谋大师不仅能保家人安康还能沾国公的光让金家和顾家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呢?” 宁国公闻言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能在不动金矿的情况下弄来十万两黄金?” 金曦月勾唇道,“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只是事成之后还请国公看在我出钱的份上多多提携明昭。” 宁国公闻言不动声色道,“这个好说,既然说你能拿出一百万两黄金,那什么时候把东西交来?” “曦月不敢欺瞒国公,现在......我还拿不出来。”金曦月面露迟疑道。 宁国公闻言顿时面露狰狞道,“你这是把我当猴耍?” 金曦月连忙道,“自然不是,请您稍安勿躁听我说完。” “我只说现在拿不出来,没说以后也拿不出来。” 见宁国公面露不善金曦月语速飞快道,“我可以挣与一百万两黄金价值对等的银钱,我算了一下,如今我们金家的产业零零总总加起来应该有二十万两黄金,我可以在将它们全投进去做生意,保证能一本万利,赚得一百万两黄金不过时间问题。” 宁国公闻言冷笑道,“侯夫人莫不是在痴人说梦,你当自己是财神转世?” “能不能当真国公看着便是,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金家的产业定能名声大噪,若是您觉得此法可行非要我去动那要命的东西也不是不行。” “只是可别怪我没有提醒您,那金矿经年久月,挖出的东西都送到宫里去了,现在整个山头都快被挖空了,我就是把山给你翻过来也不一定能挖出一百万两黄金,到时东西没得到反而打草惊蛇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实在不划算。” 宁国公闻言神色凝重了几分,金曦月趁机道,“与这相比我的法子可以说是十分稳妥,不管是谁都不会起疑。” “若按你的意思来,你多久能做到?”宁国公双眼微眯道。 金曦月想了想说道,“三年。” “太长了。” “两年半?”金曦月试探道。 宁国公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金曦月神色微敛道,“两年。” 宁国公闻言冷笑道,“我知道侯夫人是生意人,在我面前你这讨价还价的毛病还是收一收,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金曦月闻言看向宁国公试探道,“那依国公的意思该多久?” 宁国公看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一年。” “若是一年以后我没见到银子我可不保证侯夫人的家人是否安康。” “在这一年之内侯夫人也别想耍什么花招,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派人盯着,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异心,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金曦月闻言面露为难,沉思片刻咬牙道,“一年便一年,江雪薇那里国公准备何时动手?” 宁国公闻言眼皮微掀道,“那就要看侯夫人何时办成我的事。” 金曦月面露坚定道,“国公放心,我定会做成此事,希望您说话算话。” “当然。” 第154章 冰窖 不多时,金曦月开门从禅房出来,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头朝拐角的地方看了一眼。 眸光微闪,随即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她走后不久,拐角处便出现一道素白的身影。 江雪薇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面露狰狞。 随即收敛神色走进金曦月方才出来的禅房。 里面佛香袅袅,她刚进去就听见宁国公深沉的声音。 “你刚才都听见了。”宁国公神色平静地看着江雪薇出声道。 江雪薇闻言身子微颤,微微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听见了。” 宁国公闻言微微挑眉道,“听后可有何感想,心中可怨我?” 江雪薇语气严谨道,“若是雪薇的牺牲能换得父亲大计得成,雪薇无怨无悔。” 宁国公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不愧是我宁正的女儿,是能跟着我成大事的,你放心,刚才的话我只是给她下的一个饵,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我正好利用这一点让她为我所用。” “等她没了利用价值她我把她交给你处置。” 江雪薇闻言试探道,“父亲的意思是......。” “为父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沉得住气,你要的都会实现,到时说不定金曦月还会跪着求你。” 江雪薇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随即沉声应道,“女儿谨遵父亲教诲,定不会因为一时之气坏了您的大事。” 宁国公闻言满意道,“你明白就好。” 这日方掌柜找到金曦月说,“少夫人,您让做的东西差不多了,要不过去看看?”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好。” 随即她去了城中的一家铺子。 她一进去便有四五位厨娘便围了上来,让她坐下后连忙将一碗乳白色的冻状东西端到她面前说道,“东家您尝尝,这是不是您要的那个味道?” 金曦月闻言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尝了一口,眼神微亮,看着几位厨娘期待的目光金曦月笑道,“就是这个味道。” 此言一出几人顿时喜笑颜开。 “太好了,那是不是可以开张了?” 金曦月摇头道,“暂时恐怕还不行,到时牛乳恐怕供应不上。” 方掌柜闻言问道,“那怎么办?” 金曦月微笑道,“不如这样,现在正是夏日炎炎,不如用一些果浆、酥油还有这牛乳做一些冰饮,这样既能节约成本,也能让更多的人接受这种味道。” 有一个厨娘不禁惊讶道,“冰饮?那不得要冰块啊,这大热天的去哪儿找冰块,现在这节气恐怕只有皇宫才有吧?” 金曦月闻言不疾不徐道,“几位只管做就是,我这就去让人把冰块弄来。” 见她语气如此肯定,几位厨娘瞪大了眼睛。 她们平头百姓还从未在夏日见到过冰块,难不成这东家是想下血本去买冰块? 可这样一来不是成本又多了些,要想赚钱这价钱又得提上去,看起来就不像是平民百姓能受得起的。 估计也只要那些达官贵人和富商们才买账。 金曦月没有理会她们惊讶的眼神起身离开,她会用她的行动证明一切。 走出铺子后,方掌柜小声问道,“您去年让人挖那冰窖就是为了这个?” 金曦月闻言意味不明道,“算是吧。” 方掌柜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您是想把里面的冰块卖到宫里去,不过话说回来,那牛乳这般稀少,不如给宫里送去?” 金曦月闻言停下脚步,点头道,“是得给宫里送一些。” “送一些?”方掌柜闻言不禁有些惊讶。 金曦月笑吟吟道,“方掌柜这是觉得我送得少了?” 方掌柜直言道,“这牛乳这般珍贵稀少,就刚才那东西加了冰更是夏日极品,宫里定是受用的,获利定不会少,可您若想卖到民间,恐怕许多人都不会买账价格也不会太高,所赚之利便少了说不定还会亏本。” 金曦月闻言微微摇头道,“这个我心中有数,您便看着吧。” 方掌柜闻言没再说话,他虽是看着这姑奶奶长大的,但是越来越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她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从何处来的。 不过她确实做出了许多让人眼前一亮的点子,这次他自然也是信得过她的。 接着金曦月和方掌柜带着两个精壮大汉来到一处民庄,那民庄周围都是阴阴绿树,在树荫地下立即感到凉快了许多。 民装中住着两名男子,是金曦月特意派人把守在此处的。 进去后金曦月走到一处看着像井口的地方,上面压着一块大石,一靠近那儿一股冰凉之气扑面而来,让人顿时神清气爽。 金曦月吩咐道,“把它弄开。” 随着大石被移开,那股寒凉之气更重,定睛一看,里面好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金曦月随即带拿着照明的灯笼顺着阶梯走下去,带着几人往里走。 方掌柜现在已经惊呆了,金曦月跟他提过修建冰窖的事,但当时他忙着手上的其他事,便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后来忙着忙着便忘了,也是今日听金曦月提起冰块他才想起来这回事。 没想到真让她建起来了,还建得有模有样的,除了不够奢华宽阔,这冰窖跟宫里的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让他更加惊讶的是这里面一块块硕大的冰块都被整齐放着,竟然都没怎么融化。 他不禁感叹道,“这冰窖太奇了,宫里的冰窖也不过如此吧?” 金曦月毫不避讳道,“我特意请教过给宫里建造冰窖的人,根据他们的指点让人打造但跟宫里的终究差了些,好在能用就行,说来还多亏了这得天独厚的地势。” 方掌柜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之前也有人建过冰窖,可一到夏日冰窖里的冰都化了个干净,渐渐的大家都不想白折腾了,没想到您想得倒是周全,竟然一次就让人建好了。” “要是只卖冰块,这些都得卖不少钱吧,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都得争抢着要。”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随即随即指着身前的冰块对身后两名精壮大汉说道,“将这两块冰放进冰鉴中抬出去。” “是。” 第155章 总管 之后金曦月让人把装着冰块的冰鉴抬进了铺子。 当冰鉴打开时几个厨娘看着里面冒着气的冰块顿时瞠目结舌。 金曦月随即拿出一个册子交给领事的厨娘说道,“这些里面记录着几种比较实兴的果饮和豆饮,你们应当都能做,之后在里面加一些刚才你们做的酥酪和冰块就行。” “是是,东家放心,这个难不倒我们。” 金曦月闻言颔首道,“那麻烦诸位了。” 方掌柜琢磨着忽然问道,“对了,那这价钱是怎么定的?” 金曦月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方掌柜。 方掌柜看了一眼,微微皱眉道,“三十文一碗这会不会太便宜了些?” 金曦月闻言笑道,“便宜才好卖呀,算起来虽然赚得不多,但不会亏本,重要的是把这声势打出去。” 方掌柜闻言仍旧觉得费解。 金曦月随即道,“送进宫里的那些记得要在剩下的牛乳卖完之后再送进去。” “为何?”方掌柜疑惑道。 金曦月觉得现在跟人解释不清,索性语气不容置喙道,“您记着我的话就是。” 方掌柜闻言讪讪点了头。 金曦月缓缓吐了一口气,她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都说物以稀为贵,要是她将这牛乳全都送进宫,宫里人吃得尽兴转头就把她那几头乳牛弄进宫,这东西就成了皇室贡品,然后便没了下文,那她之后的计划还怎么进行? 若是她上一世死前的繁荣盛世能早一点到来,说不定就能阻止宁国公和他背后之人的计划或者让他背后的人坐不住自己跳出来。 没过几日,果然如金曦月所料,三日后铺子开张,没过多久铺子里的冰饮被抢售一空。 买过的人都是赞不绝口,不少人问那吃起来香甜可口的东西是什么。 铺子里的人因金曦月的吩咐便如实说了。 一时京城中许多人都在打听那种牛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没过几日那冰酥酪便断了货,说是没牛乳了,许多人都还意犹未尽听说后觉得十分可惜。 这日有人问道,“你们这加了冰怎么还卖得如此便宜?” “是呀,这市场上的冰块可不多见,一斤就要好几百文呢。” 领事的厨娘说道,“不瞒诸位,这冰块是我们东家自己造的冰窖存的。” “自己打造的冰窖?” 厨娘继续道,“东家说了,我们的冰块可以卖一百文一斤,若是有需要的可以去买。” “一百文一斤?”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生活还算宽裕的听后便开始打听去哪里买。 接下来不少人开始从金家买冰块,最开始下手都是京城中比较富有的人家。 在炎热的夏日,冰块便是能让人平心静气的良药,见金家的冰块比往年便宜,便有不少人下了手。 金家的冰块在京城顿时十分火热。 看着短短几日时间,一个冰窖就被卖空了,金曦月微微勾唇。 方掌柜这才恍然道,“原来您想卖的其实是冰块。” 金曦月点了点头随即问道,“现在这些冰块卖了多少钱?” 方掌柜很快回道,“有五万两。” 随即他有些惋惜道,“只是可惜这仲夏才过了一半,冰块就没了,不然能再多卖些。” 金曦月闻言笑道,“谁说没了,还有两个冰窖呢。” “还有两个?”方掌柜闻言震惊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轻笑道,“我本来想建个冰窖做冰酥酪的,但后面一想,还是卖冰块更省事一些,所以让人建了三个。” 方掌柜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我还以为您只是心血来潮,原来您这是早有打算,不过还得多亏您这冰窖建得好。” 金曦月但笑不语,她其实只是让这些东西更早地出现在更多人前然后顺手捞了一笔,虽仍有许多平民百姓舍不得花钱买冰块。 但能捞到那些富贵人家的钱也不错。 但是那些 这冰块估计也就这个夏日比较值钱了,等今年已一过,在炎炎夏日或许会出现更多的冰块,多了便不值钱了。 这日方掌柜在金曦月常待的铺子找到了她,慌慌张张道,“少东家,内务府总管说要见您。” 金曦月闻言神色微变,随即问道,“人在哪儿?” “在金家等着呢,正由老爷招待着。” 金曦月闻言立即起身往金家赶去。 走到内堂外便看见一个金远松跟一个身材微胖身着大内服饰的人说话。 金远松注意到她的身影连忙出声道,“曦月,这是内务府廖总管,快过来拜见。” 金曦月闻言上前看向那人行礼道,“见过廖总管。” 廖总管起身朝她回礼道,“这就是金老爷的千金吧,听说前两年嫁给了现在的忠武侯,咱家还得尊称您一声侯夫人。” 金曦月笑了笑说道,“总管客气了,不知您找我何事?” 廖总管闻言开门见山道,“几日前你们金家上贡了一个叫什么冰酥酪的东西,陛下吃了后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吃了之后改奏折都精神了许多,只是可惜太少了,没几日便没了。” “陛下便吩咐下来,让多买些,我这不就找来了吗?结果一问金老爷他却说这东西是你想出来的,所以就问问你,那东西可还多,要是有便多送些到宫里去。” 金曦月闻言面露难色道,“不瞒总管,我这里也没了。” “没了就快做啊,难道你们官家的钱也不想赚了?”廖总管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连忙道,“我们倒是想赚,可是奈何赚不了,做那冰酥酪最重要的材料便是乳牛的牛乳。” “我去岁时从北方的胡商手里买了几头乳牛,现在许是天热了,都不怎么产乳,我也没办法。” “那竟然是牛乳做的?”廖总管有些惊讶道。 听说牛乳腥味很重,但那冰酥酪他闻过,只有一股香甜的味道。 没想到竟是牛乳做的。 “不错,不过等天稍微凉些若是有了我定给宫里送去。” 廖总管闻言有些泄气道,“也只好如此了,那咱家就不多打扰了,还要去宫里回话呢。” 金曦月闻言点头笑道,“总管慢走。” 第156章 榷场 将廖总管送走后,金远松一脸犹疑地看向金曦月,“月儿,我怎么觉得你这事儿不简单呢?” 金曦月闻言莞尔道,“不瞒父亲,我确实另有打算。” “哦?”金远松闻言眼神放光,看起来似乎对她的打算十分感兴趣。 金曦月语气沉稳道,“我想借此机会让陛下开设与北方部落的通商榷场。” “榷场?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金远松看着金曦月的目光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金曦月神情严肃地看着对金远松说道,“因为我想让更多的人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与北方部落的榷场还只是个开始,若是这个榷场效果不错,以后说不定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榷场。” “我们中原的香料、茶叶、绢帛还有许多东西便能卖到更多的地方去,同时我们也可以向那些外族部落买我们中原的东西。” “我们金家的商队之所以能走南闯北是因为挂了官家的名头,可中原其他普通商户却不得外出,这对我们不一定是好事。” 金远松闻言久久没说出话来,愣了半晌才讷讷道,“你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若我听得不错,你是想让陛下颁发诏书开这榷场,可跟你送的那什么冰酥酪有何干,难不成陛下吃了你的冰酥酪就能答应?” 金曦月闻言微微摇头道,“冰酥酪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陛下对这个榷场感兴趣的契机。” “之后还需要有人帮我把这个想法传达上去,陛下一想起那冰酥酪的味道,再加上前几日有不少大臣的家眷都买过冰酥酪,现在估计还馋着。” “再说如今北部民族与我们中原还算缓和,建立榷场无疑是利国利民的事,也不算什么兴师动众的事,此事提出此法陛下定会采纳。” 金远松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看来人这个传话的人你是选好了。” 看着金远松了然的神情,金曦月笑道,“知我者父亲也,这件事涉及政事,自然要人正式传递上去才好,兄长如今是翰林院编撰,也有上奏之责,自然是他再合适不过,只是还得问问他的意思。” 金远松点头道,“他现在应该在他院里看书,你去问吧。” “是,那女儿告退。”金曦月行礼道。 见金远松点头她便越发熟练地朝金墨璃所在的院子走去。 他院子里伺候的人很少,进去后也没见什么下人。 院中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在骄阳的照耀下投下婆娑树影,还时不时传来声声蝉鸣。 让人不禁心生烦躁。 金曦月停下脚步张望了一会儿,想着这个时辰他应该在他的书房,于是抬脚往他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书房时她见门开着她走到门前敲了一下然后探头往里瞧去。 顿时感受到一股清凉之气,瞬间凉快了不少。 这时本端坐在桌前垂手写着什么的金墨璃抬眼朝她看来。 金曦月对上他的视线愣了片刻讪讪唤道,“兄长。” “嗯。”金墨璃轻声应了一声,然后便没再说话。 不知为何,这次再见到他时心中莫名多了几分不自在。 金曦月想来想去都怪顾明昭总是疑神疑鬼,总跟她说那些有的没的。 她本秉持着没做过的事没什么好怕的,可刚才现在真见到了人她脑中便不断响起顾明昭跟她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你打算就在那儿站着?”金曦月走神的时候金墨璃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金曦月回过神来勉强摒弃杂念,抬脚走到距金墨璃几步之遥的位置开口道,“我来是有一事与兄长商量。” 金墨璃闻言神色依旧如往常一般平和,抬手示意她坐下说。 金曦月坐下后,就见金墨璃起身朝她对面走去。 金曦月的视线好奇地跟着他移动。 看见他把他身边的一桶冰都搬到了她面前,金曦月连忙摆手道,“不必这么麻烦,我......不热。” 金墨璃看了她一眼说道,“你额头都在渗汗,不热?” 金曦月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尴尬随即打哈哈道,“方才在外面是挺热的,可一进来便觉得好多了,也不知为何,今年的夏日好像比往年热多了。” 金墨璃眼也不抬道,“这些冰还是你每日差人送来的,到我这儿来还热着你岂不是太没道理了些。” 金曦月闻言笑道,“那不知每日给你送来的冰可够用?若是不够我再每日让人多送一些?” “已经足够了。”金墨璃眉眼微垂道,随即起身回到了位置上。 随即目光平静地看着金曦月说道,“你方才说有事,是何事?” 金曦月闻言神色严肃了几分,随即将方才与金远松说的话说与他听。 金墨璃全程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一些疑惑。 金曦月都一一解释了。 一来二去便过了小半个时辰。 金曦月说得差不多后喝了一口茶,随即对金墨璃问道,“兄长觉得如何?” 金墨璃沉思片刻开口道,“如你所说,此法确实是利国利民之举,我一会儿便写折子明日递上去,之后便看陛下和朝中大臣们是否采纳。” 金曦月闻言面上露出欣然之色,“多谢兄长。” 金墨璃却摇头道,“是我该谢你才对,只是你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实在着实让我意外。”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见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金曦月便起身告辞。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金墨璃转头看着已经化了一半的冰块嘴角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随即走到桌前提笔神色认真地写着什么。 这边金曦月回到顾府后,许久不见的顾明昭忽然又出现在她面前。 就在她想这次他来又是找她什么麻烦时,顾明昭开口道,“听说你建了冰窖?” 金曦月闻言一愣,随即坦然道,“不错。” “所以这几日府里的冰块都是冰窖里的?” 金曦月闻言轻笑道,“侯爷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其实她本不想给侯府冰块要是能热死顾明昭她也高兴。 可夏茗还在这儿,还有沈如烟的孩子,她虽每日早出晚归,但晚上仍有些热,既然有了冰块她自也不想自己遭罪,所以她便用侯府的银子从金家买了冰块,这样也不算便宜了顾家人。 不过顾明昭突然找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事找她麻烦? 就在她沉思时,顾明昭开口道,“你那冰窖是如何建的?我有一同僚也想建,想让你帮忙。” 第157章 玉佩 金曦月闻言眸光微闪,随即说道,“建是能建,可这几日便已经有不少贵人托我让之前给我建并冰窖的工人和师傅给他们建,还给了不低的价,恐怕之后这半年的时间都闲不下来。” 顾明昭闻言脸色一黑,随即咬牙道,“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帮这个忙?” 金曦月闻言语气微冷道,“那侯爷您觉得您的面子值一万两白银吗?” “一万两白银?”顾明昭惊讶道。 金曦月笑了笑说道,“若只是自用修得不大那大概就一万两白银。” 顾明昭闻言有些犹豫了,他张了张嘴问道,“就不能少些?” 金曦月闻言微微一笑道,“若是少些建出来的东西也不顶用,请师傅还有建冰窖的材料哪一样都得花钱。” 顾明昭顿时脸一沉道,“我只是随口问问,既然这样我跟我那同僚说说。” 金曦月淡笑不语,见顾明昭走后脸色微沉。 其实少花些钱确实也是能建出来的,不过她可不想给顾明昭这个便利。 翌日,江雪薇又给顾国公传话说要见她。 金曦月对此也是意料之中。 当日便去了昭德寺去了上次去的那间禅房。 她进去看见宁国公坐着,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侯夫人的冰块最近可是在京城卖翻了天,我还差人去买了一些,跟宫里赏赐的冰块竟然相差不大,侯夫人此举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宁国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道。 金曦月走到他对面坐下后轻笑道,“国公过奖,这些冰块不过只是开胃菜,一年之后您要的数我给您奉上。” 宁国公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道,“既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侯夫人最后的成果。” 看样子他是真信了她的话,金曦月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障眼法还算有用。 之后过了几日,金曦月从顾明昭那里得知他上奏之后陛下与朝臣商讨了一番采纳了她提出的想法。 不日便派使臣前往北部民族与他们可汗商量建立榷场的事情。 金曦月得知此事后心中安定下来。 看来此事是八九不离十。 只是她发现金墨璃的神色好像有些恍惚。 金曦月不禁出声唤道,“兄长?” 却见金墨璃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半点反应。 “兄长,你怎么了?” 金曦月再次唤他时他终于回过神来,随即勉强笑道,“无碍,我先回房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金曦月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兄长刚才神色凝重,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边顾明昭走进房间立即关上了房门,随即从他的枕头下翻出一枚被金线穿起的半块玉佩。 金墨璃拿着这半枚不完整的玉佩手掌微微颤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半枚玉佩是他从小便戴在身上的。 他记得他四岁时,他还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小村庄里,那时他身边有一名女子,可后来没多久便病死了。 临死前她抓着他的手将手里这半块残缺的玉佩交到他手里一字一顿道,“这个你一定要收好一定别丢了,等你的亲生父母找你回去。”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是那名女子的孩子,但她也没说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何时来找他。 他将玉佩紧拽在手里,记着她的话,然后看着她闭了气。 看着她没有闭上的眼睛,当时还小的他用手给她闭上了眼。 从那一刻起,他失去了对他最好的阿母。 当时还懵懵懂懂的他知道人死了是要埋的。 他不能看着她的尸身被扔在外面任由冰雪覆盖,便迈着小腿去求屋里那个凶巴巴的男人。 换来的却是男人的一阵怒骂,“老子没空,要埋你自己埋,那贱人是染病死的,可别给我染上了,还有你这个小杂种,等开了春我就把你卖了换几个钱花。” 怒骂他的男子是他那位死去的阿母的丈夫,他一直都知道男人不是他的父亲,却不知原来阿母也不是他的阿母。 他本想用阿母交给他的玉佩让那人好歹将人埋了。 却又想到阿母临终前的坚定的语气,这也是她最后留给她的东西,以后再也没有了。 他最后跑去村里挨家挨户求才终于求得几个好心人将他阿母下葬。 后来开春了,屋里那个男人正在跟人牙子商量卖他给几个钱。 当时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他在门外听见了,他握了握被他小心藏起来的玉佩,最终下定决心趁他们不注意跑了出去。 自此他过上了无家可归饥寒交迫的日子。 当时小小的他不知要去哪里,他开始以乞讨为生,很多次都差点就死了,但又奇迹般地没死。 也好在他够机灵,才能在一次次从别人的魔爪中逃脱。 他有无数次想过将那半块玉佩拿出去换些东西吃。 可最后还是放弃了,除了想留住那个给他母亲一般温柔的女人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心中又希望他的亲生父母真的能找到他。 他凭着这一点希望硬生生活了下来,可四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人找他。 终于有一日他撑不住倒在了路边。 许是上天怜他,让他遇到了心地善良的金氏夫妇。 他们把昏迷不醒的他抱上马车,给他寻医问诊。 那是他久违的温暖。 之后他们把他带到了京城,带回了金家。 他甚至以为他们夫妇便是他要找的亲人。 可当他拿出玉佩时两人皆是一脸茫然,还说他们只有一女。 他最后的希望几乎破灭。 饱受人情冷暖的他那时也开始明白,这么多年无人寻他,无非是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的亲人已经不在人世,第二种便是他的亲人已经忘了他这个人。 见他难掩失落,金氏夫妇深表同情,并表示若他不嫌弃便先待在金家。 当时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论如何他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同时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定要倾尽全力报答他们夫妇。 他初入金家那日,看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 她就像一抹强烈刺眼的阳光,照进了他黑沉沉的世界里。 第158章 不是一路人 “爹娘,这个大哥哥是谁?”,眼前比他矮一个头的女娃睁着一双发亮的眼睛仰头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他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十分尴尬地放在两侧。 虽然金氏夫妇让人给洗漱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可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是很脏。 生怕把眼前这个干净漂亮的女娃弄脏了。 “他......是远道而来的客人。”金远松迟疑片刻说道。 随即对金墨璃语气温和说道,“你暂时就在这里住下,你若信得过我就将那玉佩给我,我帮你打听。” 金墨璃其实对找到家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想最后试一试。 犹豫片刻还是将挂在脖颈上的那半块玉佩交到了金远松手中。 若找不到这块玉佩便当做他对这对善良的夫妇搭救之恩吧,这也是他全身上下看起来最值钱的东西。 日后他也没什么牵挂了。 那时他眼中一片死气。 之后他便如金远松所言,他之后在金家暂时住了下来。 只是他有自知之明,从未真的将自己当客人。 他经常帮金府的人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活。 一日他刚将一缸水灌满满头大汗地坐在水缸前坐下休息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大哥哥?” 他身形一僵,转头便对上他初入金府遇见的那个女娃看过来的视线。 在金家待了几日,他已经知道这个女娃是金氏夫妇的独女,金氏夫妇疼她如珠如宝。 他正打算装作没看见时,那道粉红身影已到他眼前。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眼前一晃,眼睛瞬间被什么遮住了。 原来是她拿着帕子在给他擦汗,他心中一跳连忙避开。 “你躲什么?”小姑娘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我......。”他的手垂放在两边面露拘谨。 “我叫金曦月,你叫什么名字,你不是客人吗?怎么还挑水?” 女孩儿一句接着一句问,似乎对他很好奇,金墨璃一时不知该回哪句。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我叫阿钧,你叫我名字就好。” 阿钧是他那位死去的阿母给他起的名字。 见他终于肯跟她说话,女孩儿眼神一亮,欣喜道,“那你多大?” “八岁。”金墨璃低声道。 “那你比我大三岁,你陪我玩好不好?” 金墨璃闻言一愣,正想如何回答时性子急躁的小姑娘却已经上手抓着他说道,“我们玩捉迷藏,我藏着你一定找不到我。” 还不等他应答,她便向兔子一般跑去躲了起来。 他只好咽下准备推脱的话。 他虽然一眼便看见她露在外面的裙角,但并未戳穿。 他在周围转了许久她才终于忍不住自己跳出来,扬起得意的笑容说道,“我就说你找不到吧,我就猜我藏在这里你肯定找不到我。”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容,金墨璃心中升起一丝落寞和羡慕。 他已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笑容。 后来他仍旧每日坚持在金家帮忙干活,小姑娘来找他的次数多了许多。 每日都吵着要他陪她玩,他却还是坚持将手中的活做完。 她竟也真的蹲在一旁等着他把活干完。 终于他忍不住问道,“这府里能陪你玩的人很多,你为何非要找我?” “因为你不一样。”小姑娘想也不想道。 “哪里不一样?”金墨璃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不一样吧,反正我也说不出来。”女孩理直气壮道。 金墨璃闻言笑了,他大概也知道些原因,她这个年纪正是玩闹的年纪,想跟谁玩便粘着谁。 之后他更加发现这个女孩儿的喜怒都十分简单。 在与她的相处中他总会忘了他之前的苦难,就好像短暂的做了一个美梦。 可他知道梦醒了一切都会回归现实。 转眼他便在金家待了三个月,他抱着一丝希望去问他的恩人可打听到有关他家人的消息。 金远松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顿时明白了,随即便要离开。 金远松见他孤苦无依,便劝他留下。 金墨璃却语气坚定道,“我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你们对我的恩情我已经无以为报,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他知道自己虽然比同龄的孩子力气大些,但这些力气并不能为金家做多少事。 早已看淡世态炎凉的他早已明白世上没有白来的东西,虽然他也曾向别人乞讨,可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金氏夫妇对他不薄,他不能再继续继续受着他们的好,他怕自己会忘了自己是谁,忍不住便想要更多。 见他执意要走,金氏夫妇也不好强行阻拦。 金远松只是将玉佩还他还给他一些银子。 他依旧坚持着不肯要,他这一走其实已经做好了饿死街头的准备。 就在他走到金家门口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着急的声音,“阿钧,你走都不跟我说一声,还拿不拿我当朋友。” “朋友。”他恍然转身看着小姑娘气喘吁吁朝他跑来。 他看着她一时没说话,一来是不知该说什么,二来是心虚。 他故意没跟她说他要走,就是怕自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动摇了。 “你为什么要走,就待在这儿不好吗?” “你这个大骗子,说好以后都要陪我玩的。” “你走了我以后都不理你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她说着眼泪便像撒豆一般掉下来,瞬间便哭成一个泪人。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为他的离去哭。 金墨璃心中挣扎万分,随即勉强控制自己想给她擦掉眼泪的冲动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以后确实不会再见到我了,我祝你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后会无期。” 说着他便不再看她便要转身走去他该去的地方。 可就在他抬脚时,他的胳膊忽然被人死死抱住。 “你别走好不好?”女孩语气倔强道。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乞丐,又脏又讨人嫌的乞丐,我们不能做朋友,你的朋友该是如你一般金枝玉叶的人。” “你是乞丐跟你做我的朋友有什么关系?我不管,我就要你留下来。”女孩依旧不肯撒手,十分执拗。 金墨璃想强行掰开她的手,却又怕伤了她。 第159章 如何是好 这时金远松和金夫人闻讯赶来,见金曦月死死抓着他不放。 “月儿,不得无礼,快将人放开。”金夫人出声道。 “我不,我放了他就走了。”金曦月依旧执拗道。 金远松这时看向愣在原地的金墨璃说道,“你现在还这么小,会的东西又不多,就这么出去恐怕很难活下来。” “我看你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也聪明,不如这样,我正缺人手,你就去我铺子里打杂,我给你工钱,你就留下来如何?” “我看你那玉佩材质是上等的货色,说不定你的家人就在京城,指不定有一日就撞见了。” 金墨璃闻言犹豫了,然后又看了一眼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姑娘,沉默片刻朝金远松拱手道,“多谢恩人收留,阿钧愿意留下,只是工钱便免了,只管我吃住就好。” “这个没问题,这么说你答应留下来了?”金远松笑着说道。 金墨璃眼中闪过一抹坚定,随即重重点头。 “你答应了?你不走了?” “太好了。”刚才还在垂泪的小女孩儿一听他不走了便立即撒开她的手手足舞蹈起来。 金墨璃看着她灿烂如烟火的笑容眼中也不禁多了几分笑意。 后来他像金家的雇工一般在金家的铺子做事。 刚开始他做得最多的就是搬货,虽然有些吃力,但他心里却觉得格外踏实。 下工后他回金家时总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门口等他。 然后会心一笑,知道她又想找他玩了,他乐此不疲地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在院子里陪她瞎跑。 给她上树抓鸟抓知了。 之后日复一日,他白日在铺子里做工,铺子里的伙计和掌柜都很好。 他跟他们学了如何算账,如何看货卖货。 晚上回到房里他便挑灯翻看从金远松那里借来的书。 他本不识字,所以总是向能识字的人请教,渐渐地他便能自己看书了。 有时恰巧被金远松看见,他还会给他解释几句。 后来金远松夫妇给金曦月请了先生教她读书写字。 可她就不是能坐得住的主,总是转眼就溜个没影,留下金远松夫妇花重金请来的先生在原地吹胡子瞪眼。 他在她经常玩捉迷藏藏的地方找到了她。 她一脸讶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喜欢藏的就这几个地方。”金墨璃面无表情。 金曦月闻言瞬间像是泄了气说道,“无趣。” 金墨璃小心扶着她从石头后面出来,看着一脸不快的神情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读书认字?” 听见“读书认字”四个字金曦月一听整个小脸便皱成一团。 “那些字它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们,看得就是一个头两个大。”她说着还比了比头。 见她一脸苦大仇深,金墨璃感到不解,他想了想说道,“可有许多人想读书认字却连一本书都买不起,那位先生是京城中有名的先生,是老爷花重金请来的,学会读书认字对你总要好些。” 金曦月却摇头道,“谁要学谁就去学,反正我不去,那先生太老了,说话跟念经似的,只要他一开口我就忍不住犯困,不小心睡着了他还打我板子,这我也认了,他居然说我的字像狗爬似的。” “写不好又给我打板子,你看我手都被他打红了。”说着她便伸出了手掌,还能看见大拇指根处还高高肿着。 金墨璃一时沉默了,听说那位先生确实是出了名的严厉。 “我爹都没这么对我。”说着她便委屈得哭了。 金墨璃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她说道,“别哭了,我带你去擦药。” 那日后,金远松找到了他。 说金曦月好说歹说都不肯去听那先生的课,他也不想硬逼她,但银子已经花出去了就不能浪费。 于是便决定让他去听,只是他需要把金曦月也带去,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将她留在那儿就好,说不定哪一日忽然开窍了就听进去了呢。 你若是有心便想办法把你学到的给她灌进去,我相信总能灌进去几个,我也不求她能学成个什么样,字是一定要认的。 金墨璃欣然答应了。 许是有了伴的缘故,金曦月好像没那么排斥去上课了。 只是去后还是又故态复萌,她好像总是有睡不完的瞌睡,先生一开口她便犯了困,在桌上趴着就睡了。 只是这次先生并没有骂她打她也没有罚她,他想应该是金远松特意嘱咐了。 从那之后他除了去院子里打杂还要去听先生的课,然后在闲暇时与金曦月相处时不经意地将学的东西说给她听。 只是在看见她写的字时他不禁嘴角一抽。 “怎么?你也觉得这字难看是不是?这可是我花了两个时辰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的。”小姑娘见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瞬间炸毛了。 金墨璃立即收敛神色语气平静道,“写得很好,只是我觉得你可以写得更好。” “真的?”小姑娘一脸狐疑,明显有些不信。 “真的。”金墨璃一脸肯定道。 小姑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有些傲娇道,“我也觉得不错,我肯定能写得更好,比你写的更好看。” 金墨璃闻言笑了,与她相处久了,他深知她的脾性只能顺着来,若是反着来只会让她更加排斥。 他隐约也猜到金远松为何一开始就给她找了那么严厉的先生。 他多少也听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过,他们说金远松夫妇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以后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若他们金家没有儿子,这万贯家财等他们百年归天后怕是保不住。 可他也听说金氏夫妇鹣鲽情深,金夫人自生下金曦月后便落下病根不能再育,金远松也没有纳妾的意思。 想来是已经决定哪怕只有一个女儿便也这样了。 所以他便想好好培养金曦月,希望她能守得住这万贯家财。 可他还是操之过急了些,反而让她生了逆反心。 后来他们应该也是想通了,便没对她抱太大期望。 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天真的金曦月,金墨璃心中也不禁生起一抹担忧。 她以后的夫君若是冲着她的万贯家财来的她该如何是好? 第160章 难说 后来他十三岁时就能将一间铺子经营得井井有条。 金远松对他十分看重,还让他跟着他谈生意。 在耳濡目染中他进步显着,不过两年时间他便开始独当一面。 那时他十五岁,一日金远松找到他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却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很久后金远松开口道,“你到金家已经七年了,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十五岁的少年越发成熟稳重。 金墨璃闻言语气诚恳道,“若金家需要我,我便会一直为金家效力,以报老爷收留之恩。” 金远松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忽然问道,“你觉得曦月怎么样?” 金墨璃闻言愣住了,看金远松定定地看着似乎必须让他回答这个问题。 他迟疑片刻道,“小姐性子直率,天真烂漫,她很好。” 金远松闻言笑了,“性子直率,天真烂漫,你这是就差说她缺心眼了。” 金墨璃闻言沉默了,本想解释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闭了嘴。 缺心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她每日都高高兴兴地能吃能睡,每日无忧无虑,若是能一辈子这样也是一种福气。 这时金远松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的女儿我知道,她有时候脾气也有些古怪,但她对你倒是有些不一样。” 金墨璃闻言神色一凝,总觉得金远松话里有话,果不其然下一刻金远松便继续道,“我便直说了,我问你,你可愿意以后都护着她不让她受苦?” “我愿意。”金墨璃想也不想道。 “不管以什么身份?”金远松狐疑道。 金墨璃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语气坚定道,“不管以什么身份。” “你这是出于想报恩还是对她......。”金墨璃欲言又止。 金墨璃比同龄人心智成熟不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这一刻他忽然迷茫了。 他也不知是处于想报恩还是对她生了情意,只是他每次想起她时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暖意,他沉默片刻说道,“或许两者都有。” 金远松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那若是让你以兄长之名护她你可愿意?” “兄长?”金墨璃豁然抬头看向金远松,眼中满是惊讶。 金墨璃点头道,“不错,兄长,日后哪怕她嫁了人,我与夫人百年归天你也要护着她,帮她守着金家,她若是想回来了总有个归处。” 金墨璃一时不答,他知道金远松在担心什么。 若是金曦月有个兄长在,哪怕是名义上的,总能让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忌惮一二不敢对她太过轻慢。 他也听说最近已经有不少人踏入金家想给金曦月定亲,有的甚至在议亲时便不加掩饰地开始打金家产业的主意,被金远松骂出去了好几个。 金墨璃沉默片刻后点头道,“我愿意以兄长之名一直护她。” “好,那便这么定了。”金远松欣慰道。 金墨璃心中却并无欣喜,金远松走后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支镶嵌着宝石的金簪,这本是他给她准备的生辰礼,恐怕是送不出去了。 之后便什么都变了,他冠以金姓,以墨璃为名,成了金府的大公子,掌管金家产业。 她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从曾经满眼欣喜变成怨憎,在她眼里他就像一个小偷,偷走了她父母的注意,还想偷走她的东西。 小姑娘开始变得敏感多疑,甚至觉得曾经他对她的种种都是别有居心。 她不肯叫他一声兄长,任凭他说什么她都不理会只将自己关在房里生气。 他叹了一口气矗立在门外久久不语。 后来他四处搜罗她喜欢的东西才算勉强消了气,只是不再叫他阿钧也不叫他兄长,而是直呼他姓名金墨璃。 虽然她对他不比往日信任依赖,但他还是很高兴。 他想若是他们能一直停留在这个年纪该多好。 他自此便把金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他有了比家人更亲的人,也不再想着找自己的家人,那块残缺的玉佩只是他对旧人的怀念。 金墨璃从记忆中收回思绪,定定地看着手中拿着的玉佩眉头微蹙。 可就在今日,陛下因开设榷场一事召见他,他无意间看见陛下戴着与他手中一样的玉佩。 他戴的也是残缺的一半玉佩,他一眼便看出与他手中的本该是一块,只是被人一分为二。 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只是不敢相信。 他好像知道他的家人在哪儿,可他却不想找了。 他的家人这么多年都没找他或许是因为他见不得人或者是当他死了吧,正好他也早当他们死了。 思及此,金墨璃眸色微沉,将那块玉佩收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忠武侯府 金曦月回去后便听说,老夫人将她身边两个伶俐的丫头调到了顾明昭身边伺候。 金曦月听夏茗说完后挑眉道,“江雪薇可有什么动作。” 夏茗摇头道,“她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去老夫人那儿其他的便没什么了,只是听说那两个丫鬟还是她劝侯爷留下的。”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她这是想讨老夫人的好,也知道顾明昭就算将她们留下也不会受用,就算受用了她们也不一定能如老夫人所愿怀上顾明昭的子嗣,便无所顾忌了。” “老夫人担心顾明昭子嗣单薄,日后侯爵无法稳稳当当地传下去,她的担心恐怕是多余了。” “为何?”夏茗闻言疑惑道。 金曦月唇角微勾意味深长道,“因为顾明昭这爵位能不能守得住都难说。” 夏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翌日金曦月去了庄子上。 看着眼前一片金灿灿的成熟稻子,金曦月眼中盛满笑意。 看来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金曦月待了片刻对庄子上的人说道,“叫些人把这些稻谷收起来运送到金家。” “是。”庄子的管事应道。 随即让人动手开始收割。 金曦月在那儿待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过了几日,她听闻金墨璃被已经被升为户部主事。 金曦月从心里为他高兴,随即又想到上一次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她想了想还是精心挑了一个礼物去祝贺。 第161章 奉命行事 再次见金墨璃时,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没什么事,金曦月放下心来。 “你这次是专程来找我的?”金墨璃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淡淡开口道。 金曦月回过神来说道,“我听说你现在升为户部主事,特来恭喜兄长。” 她说着将手上的小盒子打开,拿出一枚白脂玉佩说道,“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前些日子见这枚玉佩成色尚好,白洁无瑕,质地温润,兄长戴着再合适不过。” “如今你也功成名就,就差娶妻生子,若是遇上心仪的姑娘,也可将这玉佩送与人做定情之物。” 金墨璃闻言神色微黯,随即淡淡道,“你有心了。” 随即抬手接过玉佩拿在手中摩挲,不知在想什么。 金曦月忽然想起他好像曾经有半块玉佩,听父亲说那是他寻找亲人的信物。 思及此金曦月试探道,“我记得兄长好像有一块残缺的玉佩,那好像与你的身世有关,不如将玉佩给我我帮你再找找,兴许还有希望看你与家人相聚。” 金墨璃闻言摩挲着玉佩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金曦月一眼,随即微微摇头道,“不必了,已经不重要了。” “为何?”金曦月有些不解道。 她依稀记得幼时她总看见他在无人时拿着那块残缺的玉佩发呆,想来他应该还是想找到他的家人。 毕竟人生在世,总要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不然心中总有个结。 这是她也是能为他做的为数不多的事,说不定真能让她找到呢。 两人在亭中对坐,一阵风微风拂过。 金墨璃沉默片刻后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就算找到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反而让人徒增烦恼。” 金曦月定定地看着他说道,“可你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你为什么没有承欢父母膝下的答案。” 回想金墨璃说话的神态,金曦月后知后觉道,“你找到了你的家人,是吗?” 她话音一落,金墨璃眼眸微缩,一时沉默了。 金曦月见此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只是听他的话情况似乎有些不容乐观。 难道是他的家人不想与他相认? 可兄长也是卓尔不群芝兰玉树的人物,不管他的家人是平头百姓还是侯爵勋贵,都没有将他拒之门外的道理。 “抱歉,是我一时失言提起兄长的伤心事。” 金墨璃回神淡声道,“无碍,我早已看淡。” 随即拿起手中的玉佩说道,“你这玉佩送得正是时候,我确实该换一块玉佩了,而且我很喜欢。” 金曦月闻言松了一口气,面露微笑道,“兄长喜欢就好,过去的事不提也罢,若真是他们不想与你相认,是他们有眼无珠。” 金墨璃闻言脸上露出笑意,他终究还是没说他其实还没去找人相认。 若真他的身份真的见不得人,恐怕还会给金家惹来杀身之祸。 若是他的另一种猜测,他也不认为还有人记得他这个人。 就像这般也没什么不好。 在两人沉默时,金曦月忽然想起一件事。 沉思片刻出声道,“对了我还有一事想听听兄长的看法。” “何事?”金墨璃抬眼问道。 金曦月想了想说道,“是关于那个梦的事,我梦见明年初春南方会有大旱,届时许多禾苗种下去干枯而死难有收成,恐有大乱。” 金墨璃闻言脸色微变,眉头微微蹙起,半晌后开口道,“你想如何?” 金曦月犹豫片刻道,“我想提前防止这场大乱,我让父亲在难地找了一种与普通水稻不一样的稻谷,在今年春日时我便让人种下,特意让人少灌了些水,长势却与那些按量灌水的稻谷不相上下甚至更好。” “若是来年让南地百姓都种这样的稻谷培育的禾苗,想来能撑过那场大旱。” 金墨璃闻言微微摇头道,“此法恐怕难以实行,此事涉及民生大事,若是此时跟人说来年会有大旱恐怕大旱未来人心先乱。” “若是无人相信,说出此事的人恐怕还会被以惑乱人心的罪名处置。” “还有便是百姓这一关,没有种过的稻种他们不敢种,因为他们怕稍有差池便颗粒无收。”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我也正是有此担忧,可又不想眼睁睁看着一场大灾发生。” 金墨璃沉思片刻忽然说道,“这么说来你那稻谷是耐旱的,可还有其他优势?” 金曦月想了想说道,“还有就是这种稻谷出的谷粒要比我们常见的水稻多些,但是没有水稻饱满,再则就是我们看见的水稻需要四个月或者五个月才能收割,但是这样的稻谷只需要两个月或者三个月便能收割。” “就算五月种下去也不算太晚。” 金墨璃听着点头道,“既如此不如再等一等。” “等百姓和陛下察觉到大旱将至之时,再提此法便要顺畅许多,也不算太晚。” 金曦月闻言笑道,“看来兄长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只是我心中仍有疑虑,一时拿不准主意,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金墨璃看了他片刻忽然问道,“你何时对农事如此了解了?” 金曦月闻言笑道,“谈不上了解,只是知道些皮毛便来兄长面前班门弄斧了。” 金墨璃闻言笑了笑,没再多问。 她的转变他看在眼里,她变了又好像没变,她确实变得更强大了,现在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反而可以保护别人了。 但她那一颗善心没变,她还是她却又不像她了。 现在她心里能装下许多事,甚至能装下国之大事。 他倒是有些好奇她做的到底是怎样一个梦,竟能让她发生如此改变。 只是她不想说他便不问。 金曦月心中有了主意,又与金墨璃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去了。 她正走在回白玉堂的路上经过顾明昭的庭院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侯爷,饶命啊。” “求您,不要将奴婢打发走。”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金曦月听着好像是两个奴婢的求饶声,脚步一顿。 紧接着便传来顾明昭的怒吼声,“滚,你们都给我滚,否则我让人将你们乱棍打死。” 金曦月眸光微闪,看来这是又上了一场好戏,还是顾明昭的好戏,她岂有不去围观之理。 想着她脚步一转便向顾明昭的院子走去。 第162章 发卖 走近一看只见顾明昭脸色阴沉看着跪在他脚下不断求饶的有些衣衫不整的两名婢女。 他一手死死拉着江雪薇的手,一手指着两名婢女道,“来人,将她们发卖青楼。” 两名小厮便要上前将她们带出去。 两名婢女顿时慌了神,用力挣扎求饶道,“侯爷不要,我们是老夫人派来伺候您的。” 提起老夫人顾明昭脸色更加阴沉,更加厉声道,“把她们的嘴给我堵了。” 这时一道漫不经心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热闹。” 顾明昭顺着声音看去见金曦月正朝他缓步走来,他微愣了片刻道,“你来得正好,这就是你管的内宅,竟然出现这种狐媚不安分的丫鬟,还不快将她们处置了?” 金曦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明昭说道,“侯爷倒是说说她们怎么不安分了?我总得弄清楚发生了何事才好处置。” 顾明昭闻言定定地看着金曦月沉声道,“她们两个趁我午睡时点上催情香意图爬上我的床,若不是雪薇来得及时,我此时恐怕已经着了她们的道,我没让人将她们乱棍打死已经是仁慈。” 金曦月闻言勾了勾唇,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顾明昭身旁的江雪薇。 只见她很快避开她的视线,眼神微闪,金曦月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看来这件事又逃不过她一手设计。 欲擒故纵的把戏江雪薇已经玩得炉火纯青,还顺带借刀杀人。 江雪薇想借顾明昭的手将这两个婢女名正言顺地赶出去,顾明昭想借她的手将这两个婢女处置了。 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两个婢女背后是老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这借刀杀人都使得如出一辙。 可惜,他们低估了老夫人的执念。 金曦月嘴唇微勾随即看向脚下被堵住嘴的两名婢女,微微弯腰将她们口中的布团拿开,红唇轻启道,“将事情经过如实说来,或许能从轻发落。” 其中一个婢女声泪俱下道,“奴婢两个本在外间伺候,一时没忍住便打了个盹,不侯爷不知什么时候便起了。” “我们还未来得及说话侯爷便......。”说到这里那名婢女脸颊绯红一片。 “他做什么了?”金曦月追问道。 “侯爷便一边解自己的衣服一边朝我们走来,我们本是老夫人给侯爷为他开枝散叶的,所以便没反抗。” “事还没成江姨娘便闯了进来,之后侯爷便大发雷霆。” 顾明昭闻言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这贱婢现在还不知死活,若不是你们点了催情香我会看上你们,痴人说梦!” 那名婢女顿时露出羞愤之色,却忍不住反驳道,“侯爷明鉴,那催情香真的不是我们点的,是奴婢们一时会错了意才......。” 她话未说完便被江雪薇打断道,“你们若是老实认罪侯爷或许能看在老夫人的面上不为难你们,可你们现在竟想将过错推在侯爷身上,侯府恐怕是容不得你们这般心术不正之人。” 她随即看向金曦月说道,“少夫人,您何必再与她们这样的废话,侯爷让您处置您便将她们处置了就是。” 金曦月闻言转头看向江雪薇,语气冰冷道,“你在教我做事?” 江雪薇仿佛惊弓之鸟般往后退了一步,垂眸低声道,“雪薇不敢。” 顾明昭见此眉头紧皱看向金曦月语气不善道,“雪薇说的难道不对?你针对她做甚?”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我不问清楚怎么知道是不是侯爷提起裤子不认账倒打一耙呢?” 顾明昭闻言脸色顿时变成猪肝色,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咬牙挤出一句,“金曦月,你......你。”顾明昭被她一句话气得直发抖。 “你放肆,这些话是你能说出口的?”顾明昭脸色阴沉道。 金曦月却并不理会她,反而看向刚才说话的那名婢女问道,“侯爷午睡前除了你们可还有谁来过?” 两名婢女闻言反应片刻后不约而同看向江雪薇。 “侯爷午睡前,江姨娘在房里,她待了一会儿便出去,之后又去而复返。”一名婢女犹豫片刻说道。 江雪薇顿时脸色一变,看向金曦月眼眸微眯道,“少夫人这是何意?” 顾明昭也皱眉对金曦月说道,“你为了护着这两名婢女不惜把脏水往我和雪薇身上泼。” 金曦月笑了笑说道,“我可不敢,只是江姨娘来和去的时间都未免太凑巧了些。”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朝江雪薇看去。 江雪薇垂眸不看她,她本就是算准平时这个时辰金曦月不在府里,所以特地挑了这个时间动手,借顾明昭的手解决这两个老夫人送来的麻烦。 没想到还是被她给遇上了,这个金曦月,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余光看见从门口进来的张嬷嬷,金曦月嘴角的笑意更盛,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顾明昭说道,“此事我怕是不能处置了,侯爷好自为之。” 顾明昭闻言一愣,抬头却看见匆匆赶来的张嬷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看来此事已经惊动了老夫人,早知道他便不该让金曦月在这儿磨嘴皮子,早早将人弄走老夫人再找来也晚了。 可现在张嬷嬷来了,这事恐怕没这么好办了。 “侯爷,老夫人传您过去。”张嬷嬷一来便对顾明昭开口道。 顾明昭觉得也该趁此机会说服老夫人别再往他房里塞人了。 察觉到江雪薇拉着他的手微微缩紧,顾明昭转头对她说道,“你先回去,我去跟祖母将此事说清楚,你相信我。” 江雪薇闻言眼如春水地看向顾明昭面露担忧,随即点头道,“嗯,我信侯爷。” 顾明昭这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金曦月面前时他睨了他一眼,他现在甚至怀疑她方才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将老夫人招来。 金曦月似乎对他的眼神恍若未觉,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顾明昭冷哼一声随即从她身前走过。 这时张嬷嬷过来对金曦月说道,“老夫人说那两个丫头,少夫人先留着,等侯爷回来再做打算。” 金曦月闻言眸光微闪,随即点头应下。 顾明昭这一去就看他和老夫人谁说得服谁,她心中早有答案。 老夫人对子嗣的执念可不一般,姜还是老的辣,顾明昭不是她的对手。 这两个被老夫人选中的丫头也不知道该是幸还是不幸。 第163章 诊脉 顾明昭走进荣善堂后,见老夫人双眼微阖。 站定后出声唤道,“祖母。” 老夫人睁眼看了他一眼道,“你来了。” “听说你那院里闹得很,又出什么事了?” 顾明昭闻言薄唇微抿,老夫人让张嬷嬷将他找来定然知道发生了何事,如此一问不过是明知故问。 但他还是开口道,“您给我送去的那两名婢女实在不安分,竟用催情香那种下九流的手段爬床,我便想将她们打发出去。” 老夫人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尽管将她们打发出去,我这里还有几个水灵的丫头,你必须得让她们给你开枝散叶。” 顾明昭闻言脸色一变,“祖母,您这又是何必呢?我如今已有两子,难道还不够?我也不想让雪薇伤心。” 老夫人睨了他一眼道,“你不想让你的雪薇伤心,你就能看着祖母伤心吗?” “你是不知道,自从你爹年纪轻轻就走只留下你一根独苗,我心里有多提心吊胆,生怕你出什么意外,好不容易看着你平安长大成人继承爵位娶妻生子我这心里的石头才算放下了。” “可你不趁着年轻多留几个子嗣,万一你那两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 “你偏宠谁我老了也管不着,只是这子嗣的事我得管,不然要真有什么万一我也无颜下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祖母体谅你,你为何就不能多体谅祖母的苦心?” 顾明昭被老夫人这么一说原本冷硬的心又开始微微动摇。 见他神色松动,老夫人继续道,“你若怕她们不安分,到时去母留子也不是不可。” “要是江雪薇能生我也不说什么,可你心里清楚,她早伤了身子,金曦月生下一个孩子就够了,不能再让她生第二个,否则日后恐怕不好料理。” “这两个左右不过是丫鬟,你到时如何处置都随你。” 顾明昭听着觉得有理。 他之前不过是碍于老夫人的面子还有雪薇的劝说他才勉强将那两名婢女留下却没打算碰她们。 可今日老夫人话已说到这份上,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让她这么念叨他也心中烦躁。 不如就如了她的意,让那两名婢女生下他的孩子,然后去母留子,相信雪薇应该能体谅他的苦衷。 思及此他抬眼看向老夫人道,“孙儿明白了,那两名婢女我留下就是,只是等她们诞下子嗣后还请祖母以后莫再插手我的事。” 老夫人闻言满意道,“你放心,此事过后你的事我都不会再插手。” 顾明昭晚宴神色眉头微展开,拱手道,“那孙儿告退。” “去吧。”老夫人语气和蔼道,看起来还是如往日一般慈爱。 顾明昭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轻叹道,“这孩子越大越有反骨了,来硬的是不行了。” 江雪薇听说顾明昭回去后又将那两名婢女留下的消息时,咬牙切齿道,“老太婆这么想多几个孙子,做梦,她让顾明昭收了她们又怎样?我怀不上她们也怀不上。” “到时我看她还不死心?” 只是本来今日便可以将那两个婢女处置了,都怪金曦月,又来坏她的事。 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日后她要落在她手里,她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思及此,江雪薇眼中闪过一抹毒辣。 翌日一早 金曦月用早膳时,夏茗对她说道,“方才您还睡着时侯爷让人来传话。” “什么话?”金曦月气定神闲地吹了吹冒着热气的粥漫不经心问道。 夏茗迟疑道,“说让您吩咐厨房每日给他院里的那两名奴婢补补身体,好让她们早日为他开枝散叶。”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我看该补身体的是他才对,还该顺便补补脑子。” 随即说道,“你去吩咐厨房就是,顾明昭的也别落下,让他注意身体,可别年纪轻轻就被掏空了。” “是。”夏茗略带迟疑道。 金曦月心中冷笑,想来要不了多久老夫人和顾明昭就该知道那件事了,到时灰溜溜没脸的只会是他顾明昭。 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狗咬狗一嘴毛,她就当看个乐子。 日复一日,暮去朝来,转眼便过了几个月。 眼看着那两名婢女肚子还不见动静,老夫人开始坐不住了。 先是找大夫给她们两人把了脉。 见大夫把完脉过来,老夫人连忙问道,“大夫怎么样?可有人怀了?” 看起来年纪有些大的大夫闻言摇了摇头。 老夫人脸上瞬间露出失望之色。 随即问道,“那是不是她们身体出了什么有碍?” 大夫摇头道,“我见两位姑娘脉象有力,也并无妇人异症,再平常不过,身体无碍。” 老夫人闻言心中微沉,那两名婢女也是她找人精挑细选出来,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她才让她们去伺候顾明昭。 原以为两个月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但她左等右等也不见动静,最初时她还以为顾明昭又在跟她阳奉阴违。 可她让人去留意过,那动静确实不像是做戏。 可这么久了,一个都没怀,她一时也说不清楚是谁的问题。 她想了想对张嬷嬷说道,“你去将侯爷请来。” “是,老夫人。”张嬷嬷应声离去。 老夫人犹豫片刻对大夫说道,“劳烦大夫给我孙儿也号个脉,看看他身体是否有碍?” 大夫闻言瞬间了然,应道,“是。” 顾明昭踏进荣善堂后疑惑地看向老夫人,“祖母,您找我何事?” 老夫人笑了笑说道,“我看你最近气色有些不好,正好方才我让人请了大夫给你房中那两个丫头号了脉,便想让大夫给你看看。” 顾明昭本想拒绝,他觉得自己身体康健如常并不需要看大夫,可见老夫人一脸殷切地看着他,他想了想不过是号个脉的事,就当让她老人家安心了。 “好。”他点头道。 大夫这时开口道,“还请侯爷移步内室。” 顾明昭也没多想,抬脚便往里走去。 看着他走进去,老夫人转了转手中的佛珠,心中默念道,顾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可千万别是昭哥儿出了问题。 第164章 不育之症 在老夫人漫长的等待中终于看见大夫出来了。 顾明昭也随其后出来。 老妇人连忙上去问道,“如何?” 大夫面上露出难色,有些吞吞吐吐道,“这......。” 顾明昭见此立觉不对,皱眉道,“可是有何不妥?您如实说来就是。” 老夫人也紧张地盯着大夫。 大夫闻言这才下定心说道,“侯爷这好像是不育之症。” 此言一出顾明昭和老夫人神色骤变。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瞬间掉在地上撒了一地珠子,难道她担忧的还是来了? 她似又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缓了缓神道,“胡说,他现在膝下有两子,还正值壮年,你说他有不育之症?真是天大的笑话笑话。” “你说的可是真的?”顾明昭脸色阴沉地看着大夫说道。 大夫对他们怀疑的态度也是见怪不怪,这样的病人他见多了。 他语气斟酌道,“侯爷虽膝下有子,可也可能后来身体出现了些变化,若是好生调养,兴许,兴许能改善一二......。” 大夫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终究在顾明昭要杀人的眼神中噤了声。 “滚,我看你就是庸医,满口胡言乱语,若是让本侯听见什么不该说的话小心你的舌头。”顾明昭中气十足道。 大夫见此连忙道,“是,侯爷放心,小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小人告退。” 大夫说完便连忙朝老夫人点头示意随即匆匆往外走。 老夫人向张嬷嬷使了个眼色,张嬷嬷会意立即跟了上去。 一时屋中只剩下她和顾明昭。 看着满脸怒色的顾明昭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方才那大夫说的也不无道理。 再联想到那两名婢女在他房中伺候这么久也不见一个有动静,心中一时有了数。 大夫说的八成是真的,只是她没想到她这大孙子年纪轻轻便有此难言之症。 还好他还给顾家留了两个后,不然顾家的前途便要止于此了,看来还是老天保佑,不忍绝了他们顾家的路。 老夫人轻拍了拍顾明昭的肩膀道,“你还年轻,若是遵照医嘱,或许很快就好了。” 顾明昭闻言脸色难看道,“祖母也听那庸医胡言乱语?” 老夫人讪讪道,“我是想不信,可你那屋中的两名婢女还不见动静,之前我也让大夫给她们看过了,都说生养不成问题,你说我能不信吗?” 顾明昭闻言想反驳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还是不相信是自己的问题,定是那庸医诊错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不想再育子嗣和不能育子是两回事。 若是此事传出去,他定会遭人耻笑。 想到这儿他更气了,同时心中有些不安,若那庸医说的是真的,他这脸恐怕是要丢尽了。 见他神色松动,老夫人继续苦口婆心道,“你还年轻,趁现在还不晚还可以好好治,说不动还再添子嗣,若拖久了恐怕就不好治了,你比我这老太婆明势力,应该知道讳疾忌医的道理。” 顾明昭却说道,“我心中有数,祖母不必多说,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便先回去了。” 说完他也不等老夫人开,对她行礼后便扬长而去。 他还是不相信那庸医的医术,他自己会找大夫看,若是那庸医诊错了,他定要他好看。 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摇头道,“这倔驴脾气也不知道随谁了。” 恰在这时她张嬷嬷回来了。 老夫人问道,“如何?” 张嬷嬷语气恭敬道,“您放心,大夫那里已经打点好了,不会传出去。” 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有空去打听打听,问问京城中有没有对那方面十拿九稳的大夫。” 张嬷嬷闻言福至心灵道,“是,老奴只说是我一个侄儿有碍,定不提及侯府和和侯爷。” 老夫人闻言满意道,“你做事向来合我心意。” 入夜后,金曦月正准备熄灯入睡。 忽然又听见外面传来吵嚷声。 不多时门被敲得咚咚响。 “金曦月开门。”顾明昭不耐的声音传入耳中。 金曦月蹙了蹙眉,见他还在敲个不停,还是起身前去开了门。 顾明昭的手瞬间落了个空。 金曦月一开门便闻到一股浓浊的酒气。 “作甚?”金曦月面无表情道。 顾明昭眼神有些涣散,许久不见反应只是直直地盯着她。 金曦月暗道看来又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 “侯爷,求您不要赶我们走,我们已经是您的人了,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您若将我们赶出去让我们怎么活啊。” 听见顾明昭身后哭哭啼啼的声音金曦月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两人,正是他房中的那两名婢女。 金曦月还有些印象,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深更半夜的又是闹哪出。 顾明昭闻言似乎恢复了些神智,转头看向啼哭的两人冷喝道,“谁让你们这么无用,这么久都不见动静,侯府不养废物,让你们滚你们不滚,便别怪我无情。” 说着他忽然动手将两人一拽,用力将她们甩在金曦月面前,对她说道,“将她们两个处置了,以后我不想再在顾家看见她们。” 金曦月闻言眉头紧蹙,抬眼看向顾明昭一字一顿道,“把人召之即来呼之而去,侯爷可替别人想过?” 顾明昭闻言冷笑道,“她们生来为奴,我为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哪儿有主人还要为奴着想的道理,真是可笑。” “金曦月,是不是我太惯着让你不知天高地厚才能说出这么可笑的话来?”顾明昭说着准备抬手抚上她的脖颈。 金曦月顿时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最好将自己的话记牢了,日后可别后悔。” “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难道害怕她们报复我不成?就凭她们两个蝼蚁?只要我想,我可以有很多种办法让她们消失。” “但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金曦月,看起来跟清醒人没什么两样。 金曦月紧抿着唇没说话。 顾明昭忽然笑了,随即意味不明道,“因为我觉得这毕竟是内宅之事,还是得你来处置更好。” 随即正色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日我回来之时不想再看见她们。” 金曦月看着神色晦暗不明的顾明昭,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在她愣神之际,顾明昭已经转身离开了,只是脚步有些漂浮,看来还是喝醉了,方才应该不是装的。 第165章 软刀子 “少夫人,求您留下我们吧,我们愿意给您当牛做马。”在她沉思之际一名婢女拉着她的裙角苦苦哀求道。 联想刚才顾明昭的种种怪异,还有这两名婢女的反应,金曦月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何事。 看来他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只是她记得上一世他并没有让她处置这两名婢女,她只记得有一日醒来便听人说这两名婢女上吊死了,之后被人扔去了乱葬岗。 她当时也奇怪怎么好端端的人就吊死了,后来有人说她们是因为没能为顾明昭怀上子嗣,无颜见人才羞愤自尽。 事实究竟如何她也不知,她现在更怀疑是顾明昭为了保全自己的声誉才逼死了她们。 可这一次顾明昭为何偏要将人带来让她处置? 难道是故意给她找事不成?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名婢女也是可怜人,他也没说怎么处置,只要不让他看见她们就好了。 思及此,金曦月垂眸看向脚下的两名婢女,开口道,“你们可知他为何要赶你们走?” “是因为我们......肚子不争气。”一名婢女说着便低下了头,泪如雨下。 金曦月闻言叹了一口气道,“那他让你们走,为何不走?” “我们这样出去也难有人家要我们,全无立足之地,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罪。” 金曦月沉默片刻说道,“可你们若不走便是死路一条,刚才他的话你们也听见了。” 她随即沉声道,“你们是想留在这儿死,还是想出去活?若是你们选前者,便自己解决,若是后者我可以让你们不受罪,但你们要凭自己本事活。”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犹豫片刻道,“我们想活。” 金曦月闻言微微挑眉道,“那你们会做什么?” “我......我会洗衣服给人捏肩捶背。”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胆小的婢女弱弱道。 “我会给人端茶倒水,补衣服。”另一名婢女也开口道。 金曦月打量她们一眼,两人长得算是府里丫鬟中看起来比较出挑的,曾经又是在老夫人院里伺候的,看来都没做过什么重活。 她想了想说道,“若让你们去织布可愿意?不会可以学,若是织好了一匹布给你们五十文,吃住也不用你们掏钱,如何?” “五十文?那一个月岂不是有一两银子了?可我们是奴籍,要是谁买了我们去都是当牛使唤的,谁还会给我银子,有吃的住的不受人虐待都算好的。” 金曦月看了说话的那名婢女一眼说道,“你们只说愿不愿,其余的我自会处理。” “我愿意,只要能好好活着,我们愿意听您的。”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你们先在这儿住一晚,明日一早我便向老夫人说一声然后让人带你们出去。” 她们毕竟是老夫人派到顾明昭身边的人,不管如何处置总归要知会她一声才不会落人话柄。 不过老夫人那边应该也知道顾明昭的事,想来她也不会想再将这两人留在侯府。 否则日子久了他们越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就该惹人非议了。 虽然顾明昭明面上有两个孩子,可他尚且年轻,房中婢女不断却并未再添子嗣,日子久了难免生出什么流言蜚语。 偏偏顾明昭和老夫人都是好面子的人,定不想让人知道他有隐疾的事。 此事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了,想来接下来顾明昭的日子该不好过吧,就该让他多受些折磨然后再给他致命一击。 两名婢女纷纷磕头致谢,“多谢少夫人。” 其中一名婢女说道,“没想到您真的愿意帮我们,我们还以为......。” 见她欲言又止,金曦月接话道,“以为什么?以为我会趁机为难你们,落井下石?” 那名婢女面露赫然道,“是我们误会您了,只是因为我们在侯爷身边这些日子以来,不少人都对我们表面阿谀奉承,暗地里都说我们不知羞耻用了狐媚手段爬上主子的床。” “都说若我们怀上侯爷的种您定会将我们当眼中钉肉中刺,您之所以不动我们是因为忌惮侯爷,若是侯爷不要我们了,落在您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金曦月闻言心中微沉,如此说来顾明昭特意将人提来交与她处置未必没想过这一点。 他真是好算计,想人死却又不想亲自动手,是怕她们的血弄脏了她的手还是觉得这种害人的事就该她来做? 他是觉得谁动的手这些孽债就该由谁背只要他没有亲自动手他就不算沾染人命沾染内宅是非,出了这宅门他就还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真是可笑,他这软刀子可比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可怕多了。 他既然如此会算计,她便要让他尝够被人算计的滋味,这一次她也要让他尝尝人为刀俎他为鱼肉的滋味。 金曦月想着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顾明昭、江雪薇一个都别想逃,她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拉他们下地狱。 若是宁国公下马,离他们的死期也不远了,只是她还需要多做筹谋。 翌日金曦月去向老夫人请示该如何处置那两名婢女才好。 老夫人有些心不在焉道,“你随意处置了就是,不用顾忌我,她们虽是我院里的人,但现在跟了明昭便跟我这儿没了关系。” “是,那我便看着处置了。”金曦月试探道。 “嗯。”老夫人点头道。 金曦月闻言心中再次一沉,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夫人这意思就是直接撇清那两名婢女和她的牵扯。 让她随意处置的意思说好听了是放心她,但她还跟那两名婢女撇清关系,这意思就是就算她将人弄死了她也不会过问。 这分明就是壮人胆害人命,还不动声色,若不是她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恐怕也不小心就成了他们杀人的刽子手还得谢他们对她的信任。 这一次她可不会任他们摆布。 这样一个烂透了的侯门公府,就不该继续存在,他们越是在意什么她就要毁了什么。 第166章 喝药 几日后,张嬷嬷将熬好的药端到顾明昭房中。 房中顿时弥漫着一股难闻让人几欲作呕的药味。 顾明昭眉头紧蹙地看着张嬷嬷手里拿着的食盒,料想这味道是从里面传出来的,面带嫌弃道,“张嬷嬷,你拿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如此难闻。” 张嬷嬷笑了笑说道,“这是药。” 顾明昭当然闻得出这是药,看着张嬷嬷别有深意的神色,顾明昭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脸色难看道,“拿出去,我没病,不喝药。” 张嬷嬷面露为难道,“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老奴为您熬制的,您放心,开这药方的大夫是治这方面的好手,说不定喝了几副药就好了呢。” “侯爷您毕竟还年轻,还有希望,多一点子嗣总是是好的,可别轻易放弃。” 张嬷嬷说着便将汤药端出来放在桌上说道,“老奴把药给您放这儿了,大夫说趁热喝见效更快。” “您喝完把碗放着就是,一会儿老奴过来收。” 张嬷嬷说着便出去了,侯爷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多多少少也知道他的脾气。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越是逼他他越是抗拒,不如给他留些时间让他自己想清楚。 张嬷嬷走后,屋内一时安静下来,他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神色微动,起身过去看了一眼 ,看着那黑糊糊的汤药他眉头皱得更紧。 他最怕这种药了,一看就是苦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割了的汤药。 但想到张嬷嬷方才的话,他又有些迟疑了。 他沉思许久后终于抬手伸向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咬着牙捏着鼻子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咳咳......。”许是喝得太急了,一时被呛住了,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嘴里的苦味,他连忙倒了一杯茶水漱了口才终于好多了,但还是隐隐有一种苦味。 顾明昭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若不是......他才不会受这种罪。 希望这药真的能有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日天上下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金曦月坐在窗前往窗外看去,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薇微微一愣,呢喃道,“下雪了?” 原来不知不觉已到隆冬腊月,她起身站在窗前,伸手接住一团雪花,看着它在她手中化成水。 金曦月轻叹一声道,“都说瑞雪兆丰年,可凡事总有例外。” 过了这个年关恐怕就不太平了。 顾明昭被张嬷嬷盯着喝了一个月的药,每日三服,他现在看着那药肚子就开始就冒苦水,实在苦不堪言。 这日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这药还要喝多久?” 张嬷嬷笑道,“还有两三副药,大夫说再喝个十多日看看效果。” 顾明昭闻言顿时生无可恋。 见张嬷嬷出去后他捏着鼻子正要将那碗汤药灌下去时,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侯爷。”伴随着一道轻柔熟悉的声音,顾明昭不禁一慌,正想将那药藏起来却发现来不及了。 只见江雪薇带着刚会走路的顾士升进来,见他手上端着什么,江雪薇惊讶道,“侯爷,你可是哪儿不适,怎么在喝药?” 顾明昭连忙放下还未来得及喝的药轻咳一声正色道,“无碍,就是最近天亮,受了些凉。” 江雪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身旁的汤药,忽然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最近怎么看见张嬷嬷偷偷摸摸地来这边,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方才我见张嬷嬷在厨房熬药,想来就是给侯爷熬的,我远远看了一眼,那药渣里面有好多虫子,像什么蜈蚣、蜘蛛、蚯蚓还有些活物的便物,看着就不像是人吃的。” “没想到竟是张嬷嬷为您特意熬的。” 江雪薇不说还好,她一说顾明昭腹中便开始反胃。 看着眼前还未喝下的汤药顿时避如蛇蝎,抬手便将汤药打落在地,瓷碗的碎片和汤药顿时在地上四散开来。 江雪薇身旁的顾明升顿时被吓得大哭起来。 江雪薇连忙将人抱在怀中安抚道,“士升乖,不哭,没事儿的,娘亲在呢。” 她哄了一会儿终于将人哄好了。 江雪薇随即看向顾明昭面露不解道,“侯爷,您怎么了?可是我说错话了?” 顾明昭沉着脸没说话。 江雪薇示意顾士升站好,她走到顾明昭身前语气轻柔道,“侯爷,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这样会让我担心的。” 见她一脸温柔,顾明昭神色也不禁缓了几分,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江雪薇继续循循善诱道,“侯爷心中有什么不快的,尽管与我说来就是,我也好为你分忧解难,你什么都不说可真是急死我了。” 她面上一片担忧不解,心中却冷嗤道,她当然知道这药是治什么的。 她本以为他知道自己有隐疾后便会歇了心思,以后也不会想着碰别的女子。 谁知道他和老夫人竟还不死心,也不知道背着她喝了多久的药,若是真让他治好了,又想要子嗣,对她可是大大的不利。 她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她这次来就要让他彻底绝了这份心,让他以后都只对她一个人死心塌地。 顾明昭却不知她心中所想,看着对他一脸关心的江雪薇感觉心中暖暖的。 他沉默半晌说道,“这药不是治风寒的。” “不是治风寒那是治什么的?”江雪薇明知故问道。 顾明昭迟疑片刻低声道,“大夫说我恐怕很难再有子嗣。” 江雪薇闻言先是面上露出惊讶之色,顾明昭见此眼神微黯,总觉得她的表情有些讽刺。 却见江雪薇随即轻轻笑道,“我当是什么呢,侯爷膝下已有两子,之后有无子嗣并无大碍,更何况雪薇跟你一样日后再不会有子。” “侯爷难道会因此对我厌弃?”江雪薇说着脸上露出黯然之色。 顾明昭当即说道,“自然不会,我说过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你是为了给我生育子嗣才会如此,我怎会因此厌弃你。” 江雪薇闻言笑道,“那侯爷又在苦恼什么呢?这许是上天的意思,侯爷命中注定有两子,日后必都是人中龙凤。” 第167章 雨水不足 她说着便向顾明昭招手道,“士升,快让过来让侯爷好好看看。” 听见江雪薇的话,顾士升立即笑咯咯地朝她跑来。 江雪薇看着顾明昭对顾士升说道,“快叫爹爹。” 顾士升看了看江雪薇又看了看顾明昭,似在思考什么。 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便转头对顾明昭稚声稚气唤道,“爹爹。” 看着眼前与他小时候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儿子,顾明昭闻言心都化了。 当即一把将他抱在腿上说道,“这才几日不见,你又长大了不少。” 顾士升看着他又开始咯咯笑了起来,看着他纯真的笑容顾明昭好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 不知为何相比顾璟逸他更喜欢这个孩子,有时他甚至忘了这个孩子是金曦月所生。 抛开其他不说,这个孩子一看便要比顾璟逸要聪明机灵些,他也去看过顾璟逸几次,本该是跳脱的年纪那孩子却不怎么好动。 说来真是奇怪,以金曦月那种张牙舞爪的性子样的孩子竟要比性格温婉的雪薇养的孩子性子沉静许多。 难道两个孩子的性子都随了亲娘?哪怕被换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顾明昭看着眼前的孩子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相比那个孩子,他觉得眼前这个更像他,对他也不禁多了几分期望。 他甚至有立这个孩子为世子的冲动。 可他是金曦月的孩子。 若他真不得不对金曦月不利,这个孩子知道真相难免会怨怪他。 江雪薇看着顾明昭似乎对顾明升十分喜爱,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不甘。 她早就发现他对两个孩子的态度有异,不经意流露的喜爱是骗不了人的。 更让她觉得窝火的是金曦月的这个孩子不管是天资还有与顾明昭的相似程度都在她的孩子之上。 再这么下去顾明昭偏爱这个孩子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虽心有不甘,但这是事实,她索性便好好利用顾明昭对这个孩子的喜爱给她扫清障碍。 他越喜欢这个孩子越好,本来他就子嗣稀少,膝下就这两个儿子,若是这个孩子死了,他就会越愤怒。 愤怒得恨不得杀了金曦月。 想到她早已想好的计划,江雪薇嘴角微微勾起。 随即笑着对顾明昭说道,“侯爷你看,这个孩子多像你,便别再折磨自己再喝这种来历不明的药白白折腾的自己的身体了,好吗?” 顾明昭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现在那药他也确实一口都喝不下去了,索性不如放过自己。 思及此他点头道,“我不喝了,此生有两个儿子足矣。” 江雪薇闻言笑得越发温柔。 之后张嬷嬷再送汤药来顾明昭都态度强硬地拒绝了,说什么都不肯喝。 张嬷嬷无奈只好去禀告老夫人。 老夫人听说后长叹一口道,“随他去吧,好在他还有两个孩子,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只是日后那两个孩子可千万小心些,可别出了什么闪失才好。” 张嬷嬷闻言说道,“我见两个哥儿身子都不错,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老夫人摇头道,“谁知道呢,有没有人祸还不好说呢。” 张嬷嬷立即会意道,“您是说少夫人和江姨娘?” “可少夫人看着也不像是不能容人的,江姨娘看起来也算安分,应该不会吧?”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但愿是我多虑了,只是以防万一你平日还是让人多盯着两位小少爷,可别让他们磕了碰了,现在这两个可是整个侯府的宝贝疙瘩。” “是,老奴明白。”张嬷嬷当即应道。 一转眼便过了年关,一切看起来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冬去春来,转眼便到了三月插茱萸的季节。 可一个月后,南方多处传来雨水不足的消息,眼看着插下去的禾苗就快要枯死,若是一个月后之内再不下雨,南方各州今年恐怕会颗粒无收。 陛下收到奏折后便当即让钦天监预测何时下雨。 这一测不要紧,没想到钦天监预测的结果竟然是至少得两个月之后才能看见雨水。 陛下当即召集大臣商议此事。 “如今南方迟迟不见雨水,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朝堂上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扫了一眼下面的大臣开口道。 “这.......。” 下面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是凡人,这天不下雨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朝中一位大臣上前道,“启奏陛下,依老臣看此事还得未雨绸缪,还需早做打算以防到时饥民遍野民心混乱。” “哦?那爱卿说说该如何做?”皇帝看着那位大臣问道。 那位老臣沉思片刻道,“依老臣看,不如现在便广收粮食,做好日后赈灾的准备,不至于民乱四起。” 他话音刚落,整个朝堂静寂无声。 站在朝堂尾段的金墨璃闻言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个说话的老臣一眼。 半晌后,坐在皇位上的人冷笑道,“广收粮食做好赈灾准备,我看朱爱卿是年事已高老糊涂了,你这是未雨绸缪还是生怕这民心乱不起来?” 从他的话语中能感受到这位天子的怒气。 那位朱大人立即跪下告罪道,“陛下恕罪,是老臣糊涂。” 皇帝眯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冷声道,“罢了,起来吧。” “谢陛下。”朱大人谢恩后便起身,转头时跟在他不远处的宁国公对视了一眼。 霄承乾继续看向其他大臣,气势威严道,“怎么?都想不出法子?” 下面依旧静默一片。 萧承乾吐了一口气道,“一时想不出来也无妨,还望诸位爱卿回去好好想,若是想出来了随时上书,若是可行朕重重有赏。” “是。”大臣们齐声应道。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随着一声奸细的声音,大臣们有序地从金銮殿退了出来。 金墨璃一边走一边沉思,很快心中有了打算。 第168章 秘折 金曦月收到金墨璃的信神色顿时严肃了几分,她沉思片刻提笔给他写了回信,让人送到他手中。 这日一早,两顶精致奢华的轿子落在侯府门前。 随着轿子落地一个,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人被人牵着进了顾府。 与此同时,门房着急忙慌得跑去荣善堂喊道,“老夫人,宫里来人传旨了。” “什么?”老夫人惊得差点打翻了手上的茶盏。 随即急道,“那还等什么,还不快扶我去前厅。” 随即又说道,“对了快去知会其他人。” “是。” 老夫人急匆匆赶往前厅时见人都差不多到齐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传旨的公公扫了他们一眼说道,“人可都到齐了?” 张嬷嬷上前说道,“回公公,在府里的都到齐了。” 传旨公公闻言点头道,“那咱家便开始宣旨了。” 他话音刚落,原本站着的几人纷纷跪地,神情严肃。 金曦月顿了片刻也缓缓跪地,面上十分平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武侯夫人金氏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传旨公公念完后扫了一眼跪下的众人问道,“谁是金曦月?随咱家速速入宫面圣吧。” “金曦月?入宫面圣?”沈氏难以置信道。 在场的众人除了金曦月神色不变,其他人都一头雾水,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连老夫人都不禁面色一变,惊疑地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抬手出声道,“臣妇接旨。” 传旨公公愣了片刻,随即将明黄的圣旨放在她手上说道,“那侯夫人现在便动身吧。” 老夫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问道,“敢问公公,陛下召见曦月所为何事?” 传旨公公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平淡的笑说道,“陛下只说请侯夫人即刻入宫,其他的咱家也不清楚。” 老夫人见此朝张嬷嬷使了个眼色。 张嬷嬷立即会意,从荷包中掏出几锭银子想塞到那公公手中。 却被他义正言辞拒绝了。 “顾老夫人便不要为难咱家,此事涉及朝政大事,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随便透露。” “朝政大事?” 老夫人眼珠微转,看向金曦月的目光充满了探究,金曦月只朝她淡淡一笑。 老夫人随即回过神对公公说道,“既然这样便不麻烦公公,只是我这孙媳向来不懂规矩,还请你多多提点。” “这是自然。”公公不失礼貌地回道。 老夫人本想找金曦月问个清楚,但碍于那公公在这儿等着,她也不敢说别的。 只好对金曦月嘱咐道,“曦月,你是第一次进宫,万不可失了礼丢了侯府的脸面,此去可要好自为之。” 金曦月怎会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担心她做了什么事殃及侯府,一句好自为之又何尝不是一种警告。 金曦月淡笑道,“曦月明白。” 她随即从夏茗手中拿过一个盒子,转头对传旨的公公说道,“劳烦公公带路。” “是,侯夫人请。”传旨公公看了她手中的盒子欲言又止。 金曦月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将盒子在他面前打开,只见里面躺着几本册子。 “公公放心,不该带的东西我没带。” 传旨公公闻言讪讪道,“侯夫人说笑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确实放心多了,这位是要去面圣的,万一带了什么利器不仅她吃不了兜着走他这个带人进去的恐怕也难免遭殃。 “那我们便不耽误时间了,诸位留步。”公公转头对老夫人一干人等说道。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氏连忙起身走到老夫人面前说道,“此事恐怕不简单呀,好端端的怎么陛下会要召见她?” 老夫人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也不知道她这一去是好事还是祸事?”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这个时辰陛下是不是还在上朝?” “好像是吧。”沈氏愣愣点头道。 老夫人顿时脸色一沉,“朝政大事,莫不是陛下想让她去朝上?” “谁去朝上?”沈氏一头雾水道。 “还能有谁,金曦月。”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道。 沈氏闻言顿时愣住了,“她......她一个女子去朝上顶什么用,陛下怎会在朝上召见她,或许是想下朝后再见她也说不定,只是陛下忽然召见她不会是跟我们侯府有关吧?” 老夫人摇头道,“现在谁知道呢,我都还一头雾水呢,等着吧,等她回来了我好好问问她再说。” 老夫人说着便往让人搀扶着离去。 沈氏也跟着离开了。 一时前厅只剩下江雪薇看着金曦月离开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皇帝为何会忽然召见金曦月。 难道是他们谋划的事走漏了风声? 思及此江雪薇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不对,若真是如此皇帝定不会只是召见金曦月,可不是因为这个又是为什么? 难不成金曦月背着他们做了些小动作? 看来她得再跟宁国公说说,这金曦月留着就是个祸患,得早早除了才是。 思及此,江雪薇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与此同时,此刻朝上寂静一片,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朝上众人的目光时不时向顾明昭看去,眼神各异。 顾明昭此刻如坐针毡,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道,“陛下,贱内见识浅薄,又是女子,难登大雅之堂,更不懂朝事,来此恐怕会冲撞了陛下和诸位大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是呀,她一个女子来朝上觐见确实不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许多大臣纷纷顺势附和道。 除了一人,金墨璃皱眉看向顾明昭,眼神冰冷。 萧承乾面无表情地了一眼朝下的大臣,随即将目光移到顾明昭身上,开口道,“有人上了秘折说忠武侯夫人有对南方干旱的解决之法,朕还以为这秘折是忠武侯上的,现在看来是朕误会了。” 顾明昭闻言趁机撇清关系道,“陛下明鉴,这秘折并非微臣呈上,恐是有人消息有误,才有此误会。” 这时大臣们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那折子不是忠武侯上的。” “是呀,那是谁上的?那忠武侯夫人当真有解决之法?” “谁知道呢?” 顾明昭此刻心中十分不安,他也不知道那个上秘折说金曦月有解决之法的人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若陛下将金曦月找来,当着群臣的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顾家恐怕都得受他牵连。 第169章 面圣 这时萧承乾开口道,“不管这秘折是谁上的,想来应该不会空穴来风,将人找来问问也无妨。” 他随即话锋一转,“你们若是能给朕一个可行的办法,朕也用不着一个女子上朝出谋划策。” 他说着目光沉沉看着下面的大臣,大臣们闻言纷纷低下了头。 他们倒是想了些法子,可总有些不如人意,可他们就不信,一个女子能想出比他们更好的法子。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竟会真信那秘折上的话,将希望放在一个女子身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尖细的通报声,“忠武侯夫人到。” 顾明昭闻言神色一紧,立即转头看去,其他大臣也纷纷转头望去,都好奇这忠武侯夫人来此是何姿态。 只见殿门口出现一道蓝色身影,正缓步向他们走来。 看身形是一名女子,只是面纱遮面看不清面容。 金曦月深吸一口气便抬脚走入殿中,这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面圣,还是在金銮殿上,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她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便忘了紧张。 一进殿中她便跟金墨璃对视了一眼,金墨璃朝她微微点头,金曦月很快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走到朝堂中央,随即跪下行礼道,“臣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明昭眼神至始至终从未从她身上移开,眼中满是担忧,生怕她出了错。 “你就是忠武侯夫人金氏?” 上方传来皇帝不咸不淡的声音,金曦月语气肯定道,“回陛下,正是臣妇。” “平身吧。”萧承乾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道。 “谢陛下。”金曦月谢恩后才缓缓起身,一言一行皆让人挑不出错来,更有一种让人不禁侧目的沉稳。 顾明昭面上也不禁多了几分惊讶。 他没想到金曦月第一次进宫竟也能如此冷静,他在她身上几乎看不见丝毫慌乱,她到底不知道陛下找她来是做什么的。 “听说侯夫人对南方春旱有解决之法,可是真的?”萧承乾直接问道。 金曦月闻言沉声道,“南方春旱臣妇确实略有耳闻,臣妇恰好有一拙见,是否可行还得陛下和诸位大人定夺。” 金曦月说着朝周围的群臣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扫向离她不远处的宁国公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哦?那说来听听。”萧承乾闻言饶有兴致道。 顾明昭闻言紧张地看向金曦月,生怕她乱说话。 却见她语气沉静道,“臣妇曾听闻我国南境出现过一种稻,此稻最大的特点便是耐旱,与我国水稻相比不必用太多湖水灌溉,长出的稻谷虽不及我们的水稻颗粒饱满但产量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稻可晚种,现在种下去也为时不晚,种下两个月便能收割。” 她话音刚落,朝上一片哗然。 “什么稻子这么玄乎,什么稻子不用湖水灌溉便能长出来,真是闻所未闻。” “是呀,我也没听说过还有这种稻呢。” 萧承乾沉声道,“户部侍郎,你负责赋税多年,可知道她所说的什么稻?” 被忽然提到的户部侍郎顿时一惊,随即回过神来回忆片刻颤颤巍巍上前道,“回陛下,老臣也没见过她说的这种稻。” 此言一出,一时朝上诸位大臣纷纷向金曦月投去怀疑的目光,都觉得此女子莫不是想哗众取宠不成? 金曦月不慌不忙从袖中拿出她带来的盒子,双手递上,“请陛下过目。” 内监在萧承乾的示意下将那盒子接过放到他面前。 不等他发问金曦月解释道,“臣妇曾托家父去南境找了些那种稻种,据说此种本来源于南境对面的越城,此种传入南境的时日不久,少有种植,因此知道的人不多。” “臣妇出于好奇便找了几个南境会种的村民以他们的经验种下此稻,并命人将过程详细记录成册,还带了一些由此长出的稻谷。” 萧承乾闻言将盒子打开先是拿起上面的几本册子翻看起来,随即又看了看下面的一小包稻谷,沉思片刻后沉声道,“来人,传大司农。” “传大司农。” 见陛下一脸认真的样子,朝上群臣也不禁对金曦月传上去的东西多了几分好奇。 “难道那东西是真的?” “真的假的大司农来看了应该就知道了。” “也是,大司农对这些最是了解,看看他怎么说吧。” 不多时,一个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的白胡子老头走进殿中,对萧承乾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萧承乾抬手道,“爱卿平身,你先看看这个。” 随即让人将手中的册子和稻谷递到大司农手中。 大司农一脸疑惑,却还是打开册子翻看了起来。 这一看脸色顿时千变万化起来,脸上甚至露出激动之色。 “这......这难道就是越城稻?” “爱卿知道这是什么?”萧承乾闻言问道。 金曦月也惊讶地看向大司农,难道大司农此时已经知道这种稻谷的存在?可上一世这时并未有人提及越城稻,否则可能也不会出现后面的民乱。 大司农又沉浸地将那册子翻看了半晌,又看了那布袋里的稻谷,眼神发亮道,“这应该是越城稻没错了。” 有人疑惑道,“什么越城稻?越城不是南越的城池吗?” 大司农好不容易从那稻谷上移开视线对萧承乾说道,“回陛下,不久前微臣便听说民间出现了一种跟我们中原不一样的稻谷,听他们说的那些特征与这册子和这稻谷的形状都对上了,听说那东西是从越城传来的,微臣便将它叫做越城稻了。” “只是不知这册子从何处得来,可是有人种过了,老臣也想向其讨些学问。” 萧承乾闻言眼神一亮,随即指了指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金曦月说道,“这册子是忠武侯夫人递上来的。” 见大司农朝她看来,金曦月行礼道,“金曦月见过大司农。” “看我这老花眼,竟没发现这儿还有个人,这么说来这东西你已经种过了,那效果如何?”大司农直言道? 金曦月反问道,“两斤稻种一亩地,亩产7斛,大人觉得如何?” “此言当真?”大司农闻言神色激动道。 第170章 满口胡言 “当真。”金曦月斩钉截铁道。 大司农闻言沉默了,似在沉思。 金曦月转头对坐上龙位上的萧承乾说道,“臣妇这儿有七石这样的稻谷,此时分种下去为时不晚,或许能缓解一二。” 这时宁国公出来说道,“侯夫人有所不知,这稻谷关乎民生大事江山社稷,若稍有差池便会酿成大祸。” “你说的那种稻谷我们这些人闻所未闻,平民百姓更是如此,贸然让他们改种而种,若是颗粒无收,岂不是让他们雪上加霜,这罪过侯夫人一人恐怕也承担不起。” “更何况老夫以为这天象千变万化,说不定哪日就来了一场及时雨,不必杞人忧天。” 金曦月闻言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向宁国公。 这时朝上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道,“国公言之有理,这民生大事草率不得,还请陛下三思,勿听妇人之言。” 顾明昭这时也出来说道,“内子向来言语无状,所言不可尽信,还请陛下允她回去。” 金曦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站在她身旁的顾明昭眼中带着嘲讽。 顾明昭却一边低头一边对她小声道,“适可而止。” 金曦月不再看他,朗声道,“若两个月之内南地无雨,会发生什么相信诸位见识渊博的大人应该比我这个妇人更清楚。” “禾苗枯死,颗粒无收,人心混乱,粮食紧缺,物价哄抬,首先遭殃的便是穷苦百姓,饿殍遍野,朝廷就算有心赈灾也救不了南地所有人。“ “到时光脚不怕穿鞋的,民乱四起,诸位大人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金曦月说着眼神锐利扫了一眼刚才附和的几位大臣。 “你......你这是妖言惑众,我看你才在祸乱人心,陛下爱民如子,岂会看着百姓受苦,你简直实在危言耸听。”有大臣跳起来指着她鼻子骂道。 “陛下,此女满口胡话,实在不可信,留她在这儿也是添乱,不如将她逐出去。” 顾明昭皱眉看向金曦月,咬牙道,“金曦月,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金曦月恍若未闻,看也不看他。 这时上面的萧承乾终于开口道,“杞人忧天?危言耸听?” “如此说来朕召你们商议此事也是多此一举了?”萧承乾脸上看不出情绪,说的话却让人心下一惊。 “陛下圣明,臣绝无此意。”宁国公当即说道。 刚才说金曦月危言耸听的那位大臣也连忙道,“臣也并无此意,只是觉得此女子之言实在不妥。” 萧承乾打断道,“那你说说此事该如何解?” “这.......。”那名老臣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依他之见就算有什么大灾那也是以后的事,到时如往常一般拨发粮食赈灾就是,至于那些饿死的也是他们的命。 饿死的人历朝历代都不少,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毕竟是天灾,岂是人力所能阻止。 不过看陛下的态度他若是如实说了恐怕会惹得龙颜大怒。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道,“微臣以为不如早做好赈灾的准备也好过种那不知名的稻谷惹得更大的民怨好。” “呵。”萧承乾闻言笑了。 那笑听着却让人不禁后脊发凉。 金曦月这时开口道,“那稻谷来自南越的越城,越城种此稻已有多年,我国南境与越城地质天象也差不了多少,怎么越城种出来能粮食满仓丰,我们中原南境就会颗粒无收?” “诸位大人空口白牙便说我是妖言惑众、危言耸听,小女子却是在凭事实说话,我泱泱大国难道连七石的稻谷都种不下去不成?” “诸位大人若没有更好的法子,与其在这儿争论不休,不如大胆一试,用结果说话才是。” 萧承乾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沉声道,“大司农,你觉得如何?” 正在沉思的大司农这才回过神道,“依老臣之见,此女子言之有理,其实老臣对这种稻谷也略有耳闻,之所以没提出来就是有水土不服的担忧,不过这服不服的确实需要种了才知。” “只是种多少还需陛下定夺。” 萧承乾闻言大手一挥道,“侯夫人有多少种多少。” 宁国公闻言脸色一变,再次出声道,“陛下,这毕竟是第一次种,会不会太多了?” “若有不顺,那损失也不小,陛下三思啊。” 萧承乾看了宁国公一眼道,“国公之忧不无道理,只是眼看大旱在即,若这稻谷种出来了,不仅能缓解灾情,还能定人心。” “更何况,就算不改种,也不见得会有多好的收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次。” 他话音刚落大司农便附和道,“陛下所言甚是。” 宁国公欲言又止,但见萧承乾油盐不进的架势还是闭了嘴。 “那此事便由大司农全权负责,回去后朕便拟旨。” 萧承乾说着看向金曦月,“只是侯夫人让人辛苦种的稻谷,自然没有白拿的理,不知侯夫人想要什么?” 一时一道道视线都齐刷刷落到金曦月身上。 顾明昭也看向金曦月,他现在心中十分复杂,没想到她这嘴皮子在朝堂上威力也不减半分,甚至更甚。 不仅能舌战群儒,还真的说服了陛下。 还有这稻谷的事,他从未听她说过。 他当真是小看了她。 金曦月顿了片刻声音清脆道,“家父曾言,百姓才是勋贵商贾之衣食父母,金家能有今日除了皇恩浩荡之故还离不开百姓支持,如今能为陛下和百姓做力所能及之事更是小女子之幸,那些稻谷便当是金家对陛下和百姓的心意。” 此言一出引得一片唏嘘。 “她竟然不趁机求个什么。” “是呀,也不知道她是真大方还是只是说得好听。” 宁国公闻言狐疑地看向金曦月。 他以为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总要捞点好处才对,现在却说什么都不要,他一时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什么都不图他可不信,他今日才算此女子的不简单,看来不能再小看她了,得多加防范才是。 思及此,宁国公双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一抹危险的暗芒。 第171章 请求 顾明昭此刻也难以置信地看向金曦月。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没什么立场。 只是心中五味杂陈,金曦月话里话外好像都在跟他撇清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 正常人都会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金曦月此刻却将功劳推向金家,难道是生怕他凑上去沾她的光? 想到这种可能,顾明昭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心中不屑道,金曦月把他当什么人了? 他还看不上她那点功劳,只是怕她太过自以为是闯下大祸连累他和顾家。 萧承乾闻言笑道,“金家为朝廷上贡多年,在遇大灾时都曾多次慷慨解囊,听说金家家主不仅在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为人也受人拜服,这一代的家主金远松更是继承了金家优良家风,侯夫人不愧是金家后人。” “只是该赏还是得赏,不如封侯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如何?” 金曦月闻言秀眉微蹙,随即行礼道,“臣妇自小便自由散漫,怕辱没了诰命夫人之名,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随即想了想说道,“若陛下真要赏,不如允臣妇一个小小的请求,此事不涉人命不涉钱财不涉朝政不违人伦,定不会让陛下为难。” “哦?说来听听?”萧承乾闻言饶有兴趣道。 顾明昭看金曦月就要开口,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紧张道,“金曦月,慎言,有什么私事回去说。” 金曦月置若罔闻,就要开口。 顾明昭忽然抢先开口道,“回陛下,内子一时失言,不过是一些芝麻大小的私事,不敢劳烦陛下。” 金曦月眼神锐利地看了顾明昭一眼,顾明昭回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萧承乾好奇的目光在金曦月和顾明昭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开口道,“无妨,既然是芝麻大的小事,侯夫人不妨说来听听,朕定会应允。” 金曦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顾明昭,随即转头看向龙椅上坐着的萧承乾,在顾明昭紧张的眼神中语气沉静道,“回陛下,臣妇一时也没想好。” 闻言顾明昭顿时松了一口气。 萧承乾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随即神色如常道,“既然没想好,那便等你想好了再说。” 说着他拿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示意随侍的太监递给金曦月,“若想好了拿着这块金牌进宫向朕求一道旨,只有一次机会,用了便没了。” 金曦月闻言眼中惊讶一闪而过,顿了片刻从公公手中接过令牌行礼道,“谢主隆恩。” 萧承乾淡淡道,“侯夫人平身吧,之后大司农那里恐怕免不了要麻烦侯夫人,还请侯夫人知无不言。” “臣妇谨遵圣喻。”金曦月声音沉稳道。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不多时朝会散去,大臣们也纷纷散去。 金曦月走出殿门没多久顾明昭便走到她身前语气阴沉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金曦月收起手上的令牌,挑眉看向顾明昭一脸茫然道,“侯爷觉得我想做什么?” “你......。” 顾明昭深吸一口气道,“金曦月,你在玩火你知不知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金曦月摊手手道,“我知道,这里是皇宫,刚才那儿是上朝的地方。” 见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顾明昭怒极反笑道,“你还知道,你知道还如此不知收敛,你当这儿是任你胡闹的地方吗?”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若是说错了一个字,你我,还有顾家和金家脑袋都得搬家。” 金曦月一脸无所谓道,“可我说错话了吗?你的脑袋搬家了吗?” 顾明昭顿时无言以对,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金曦月。 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双眼微眯道,“方才若不是我阻止你,你想说什么?” 金曦月闻言眸光一闪,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说着她一脸坦然的看着顾明昭。 看着她毫无心虚的神色,顾明昭不禁再次怀疑自己的猜想。 他想了想开口道,“你想与陛下提的事是不是与我和离?” 他说着一瞬不瞬地看着金曦月,似乎想看清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金曦月闻言身体微僵,随即惊讶道,“侯爷怎么会如此想?” “我怎么会想和离呢?” 顾明昭闻言微愣,随即张了张口道,“你是不是在怨我?” 他自顾自说道,“你怨我总是忽视你,你怨我偏宠雪薇,你怨我不信你,你怨我不体谅你,所以你想和离是吗?” 他定定地看着金曦月,似在固执地想要一个回答。 不知为何,他刚才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金曦月想离开他。 他知道自己往日待她种种多有偏失,只是他觉得她应当是不在乎的,所以明知他对她不好,却还是甘愿留下。 他觉得她之所以这么能忍定是为了她忠武侯夫人的名头和孩子的世子之位。 可刚才他忽然意识道,以金曦月的脾气和秉性还有她刚才在朝上的言行,这些对她来说或许没那么重要。 若是其他女子顾明昭倒不会多想,毕竟女子都以丈夫为天,离了男人出去活下去都难,哪怕知道丈夫对她们不好也不会动离开的念头。 可金曦月不一样,她离了他是能活的,她未必没有动离开的念头。 可是她的性子恐怕不甘被休,要走她也会和离,但和离必须得经丈夫同意。 她或许猜到他不会轻易同意,于是兵行险招去求陛下,如此一来便由不得他做主。 顾明昭越想越心凉,看向金曦月的目光冷了几分。 没想到她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见他一脸失望的神情,金曦月冷笑道,“看来侯爷也知道自己多有偏失,那我想和离有错吗?” 听她亲口承认,顾明昭顿时瞳孔微缩,咬牙道,“原来你真的打的是这个主意?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绕这么一大圈子就是想与我和离?” 他随即反应过来道,“那你刚才为何不索性跟陛下说了,他定会成全你,你又怎么不说了?”他死死地盯着金曦月说道。 金曦月神色不变道,“或许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吧。” 顾明昭闻言摇头道,“因为你放不下璟逸对不对?任凭你再狠心他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你总是怨极了我也舍不得撇下他是不是?” 金曦月模棱两可道,“你说是便是吧。” 随即便转身加快脚步离去。 顾明昭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他心中还有许多疑惑未解。 第172章 辖制 金曦月走到宫门时看见金墨璃一身绯色官袍站在前面不远处的马车旁。 快要上马车时他似有所感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见他看过来金曦月朝他颔首示意。 金墨璃定定地望了他片刻随即转身掀开车帘进入马车。 金曦月目送他离开后便也准备回去。 这时身后传来顾明昭阴恻恻的声音,“那个递秘折的人是不是金墨璃,这都是你们设计好的,对不对?” 金曦月转身看向他语气淡淡道,“这重要吗?” 顾明昭闻言冷笑道,“今日的事你算计了很久吧,可你竟未向我透露半分,反而让金墨璃去给你递什么秘折,金曦月,我才是你的丈夫,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金曦月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道,“你是在怨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没有让你递折子吗?可你扪心自问,我若告诉你会信我?会二话不说帮我递折子?” 金曦月说着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顾明昭顿时说不出话来。 金曦月见此冷笑道,“你不会,你会说我异想天开,你会否决我,哪怕我方才已经站在朝上,顾明昭你有什么资格怨怪我,你真当我就该围着你转是吗?” “我是人,是跟你一样的人,不是你召之即来呼之而去的阿猫阿狗,你是我丈夫又如何?我想做的事谁也别想阻我。” “你......。”顾明昭看着自带气势的金曦月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 因为他知道,若有一天她豁得出去,哪怕是他也拿她无法。 顾明昭沉思片刻后看向金曦月说道,“你以为你有陛下的令牌你就可以横着走了?金曦月,你别太天真了。” 金曦月闻言笑道,“横着走倒是不会,不过在关键时候这令牌可比侯爷的话管用多了,侯爷若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顾明昭听出了她话中的威胁和讽刺之意,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顿时紧握成拳。 随即又放开,他冷静下来后神色僵硬道,“夫人说笑了,这令牌可珍贵着,怎么能轻易试呢,你气也出够了,我们该回去了,大庭广众之下吵吵闹闹终归不好。” 顾明昭一服软金曦月就知道他定又没安什么好心。 方才她确实想请陛下允她和离,之后她再找顾明昭和江雪薇算账。 只是冷静下来思索一番后又觉得这个时候她或许还不能离开。 宁国公那个老狐狸刚才打着为百姓考虑的名头话里话外都不想让陛下采纳她的看法。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还得待在顾家探探他的虚实,与宁国公接触还是得打着顾明昭的名义才好。 若出了什么事,至少尽可能不会连累金家,还正好拉着顾明昭垫背。 思及此金曦月看向顾明昭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侯爷说的对,我们是该回去了。” 说着她便上了她来时乘坐的马车。 顾明昭皱眉看了她的背影一眼,随即也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荣善堂 老夫人此刻坐立难安。 忽然张嬷嬷从门外走来说道,“老夫人,回来了,侯爷和少夫人回来了。” 老夫人闻言立即惊坐起,“回来了?快快让他们来见我。” “是。”张嬷嬷应声准备出去。 老夫人忽然又将她叫住,“慢着,先让少夫人回去休息,让明昭来见我。” 老夫人眼珠转动,她还是先问问明昭到底发生了何事再做论断。 “是。”张嬷嬷点头道。 “那老奴这就去让侯爷过来?”张嬷嬷试探道。 “嗯。”老夫人点头道。 见她一脸肯定张嬷嬷这才转身出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看见迎面走来的身影不禁惊讶唤道,“侯爷?” 顾明昭正大步朝荣善堂走来,在门外看见张嬷嬷立即停下脚步问道,“祖母可在里面?我有事与她说。” “老夫人在里面呢,她正要让我去叫您。”张嬷嬷讷讷道。 顾明昭闻言二话不说便往里面走去。 老夫人见顾明昭这么快就来了,随即注意到他有些凝重的神色,猜想他定是有话与她说。 于是连忙屏退左右。 见屋内只剩下他们祖孙二人后,老夫人迫不及待问道,“你可知金曦月被传唤入宫所为何事?” 顾明昭闻言默了片刻,随即说道,“我也正想跟祖母说此事。” 老夫人递给他一盏茶说道,“别急,慢慢说。” 顾明昭将茶接过一饮而尽后开始跟老夫人将他今日在朝堂上的事娓娓道来。 老夫人听着微微蹙眉。 不知过了多久,顾明昭才说道,“事情便是如此了。” 老夫人缓了半晌才看向顾明昭问道,“你是说她想和离?” 顾明昭点头道,“她应该确有此心,若不是我及时阻拦,恐怕她已经与陛下说了。” “只是我也不知她为何又放弃了,现在她手中有陛下的令牌,陛下金口玉言,若她哪一日故态复萌拿着令牌与陛下说此事,我们恐怕也拦不住。” 老夫人闻言冷哼道,“我倒不知道她还有这种本事,连朝堂的事都能一声不吭就去插一脚,还得了陛下承诺,这是要让她反了天啊。” “祖母可有什么办法能辖制她?”顾明昭试探道。 老夫闻言沉思片刻沉吟道,“她之所以能这么肆无忌惮,无非是金家给她的底气,以往金家有钱无势,现在她应该是看那金墨璃入朝为官了就觉得自己有靠山了心就飘了。” “可若是没了金家,她金曦月什么都不是,只能依靠顾家,到时还愁她不会跪着让你留下她?” “您的意思是......。”顾明昭欲言又止道。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道,“是该对金家下手了,不然任由这么下去,金曦月跑了,金家势大,我们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会成为京城的笑话。” 顾明昭闻言皱眉道,“可金曦月这么一闹,她和金家一时名声大噪,还有金墨璃,他现在是户部主事,恐怕不好动。”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老神在在道,“来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就是,无论如何这个金墨璃是肯定留不得了。” “只要有他在,金家的东西就很难到我们手里。” “祖母想如何做?”顾明昭神色微动道。 第173章 会错意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忘了,你还有个妹妹待字闺中。” 顾明昭一时不解其意,疑惑道,“还有个妹妹?”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道,“您说的是云仪?” “您难道是想将云仪嫁给金墨璃?”顾明昭试探道。 老夫人笑了笑摇头道,“那金墨璃现在正是春风得意时,若让云仪过去做正妻他恐怕不愿,不过若是将云仪予他做妾,相信更有胜算,只要让云仪入了金家的门,到时我们里应外合,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金家的一切收入囊中。” 顾明昭却怀疑道,“可金墨璃恐怕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老夫人却笑道,“我们不过是想与金家亲上加亲,也不指望他娶云仪为妻,不过是让她做个妾室,他们应该想不到这一点。” “更何况云仪虽是庶女,但也是我们忠武侯夫出去的,她模样也长得不错,若是给她多打扮打扮未必不能俘获那金墨璃的心,云仪若能嫁过去,除掉金墨璃便容易多了。” “你最近若是有空,便多去跟金墨璃走动走动,找合适的机会探探他的口风。” “他虽与金曦月并无血亲,但名义上他还是你的大舅哥,不论如何,你样子得做足,日后他出了什么事也无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顾明昭沉思片刻点头道,“祖母说的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说来金墨璃与他差不多同岁却至今未娶,听说连个通房丫头都未曾有。 他早就怀疑他对金曦月的心思不简单,只是金曦月对他有没有别的心思他目前还看不出来。 正好用此事试她一试,若是她真对金墨璃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便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绝不允许他的女人心里装着别的男人,更何况金曦月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自问他对她已经格外宽容,她若还不知好歹,他不介意让她生不如死。 这是她逼他的。 金曦月回去后便睡了个囫囵觉,无人打扰,在睁眼时已是天亮。 在她用早膳时,夏茗进来说道,“江姨娘在门外候着。” 金曦月闻言微微挑眉,随即淡淡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便见江雪薇依旧一袭白衣朝她款款走来。 “雪薇给少夫人问安。”江雪薇带着一抹轻柔的笑朝她行礼道。 金曦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开口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来又是所为何事?” 江雪薇闻言收敛笑意,言简意赅道,“明日午时,老地方,义父要见你。” 金曦月闻言动作微顿,随即语气平淡道,“知道了,慢走不送。” 江雪薇闻言嘴角微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金曦月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宁国公这次要见她八成是为了昨日的事。 看来他还是坐不住了。 她不妨借此机会探探他们的底。 用过早膳后金曦月便出门去跟大司农做了详细的交接。 一日匆匆而过。 翌日她再次来到昭德寺,轻车熟路地来到一间禅房推开了门。 “侯夫人竟然来了,老夫还以为已经请不动你了。”宁正一边摆弄着焚香,一边眼也不抬道。 金曦月将门关好后走到他对面坐下来面露不解道,“国公这话从何说起?” 宁正闻言冷哼道,“那日在殿上侯夫人好大的威风,就连老夫都自叹不如。” 金曦月闻言微微摇头道,“国公这话可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在你班门弄斧罢了,不值一提。” 宁国公闻言冷笑道,“侯夫人到底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说着双眼锐利的看着金曦月,浑身散发着一股威压。 金曦月神色不变道,“曦月实在不明白国公的意思,还请明示。” 她想了想随即说道,“不过我猜国公应该是为了那日朝上之事,只是曦月不明白究竟是何处得罪了国公?” 宁国公眯眼道,“你别跟我说那日是巧合,你分明是有备而来,你如此积极献策别说你真的无所求。” 金曦月闻言恍然道,“原来是为了这事,不瞒国公,我献策确实是有所求的,一来是为名,二来为利,不过陛下给我的那块令牌倒是意外之喜。” “名我倒看出来了,可利在哪儿?”宁国公不动声色道。 金曦月笑道,“我那日在朝上已经说得明白,我们金家的利除了来自皇室更多的还来着黎民百姓。” “此次我献策解他们之困,名出去了,利也不远了。” 宁国公闻言冷笑道,“侯夫人这想法真是世间少有,老夫不敢恭维。” “难道这就是侯夫人执意与老夫唱反调的缘由,若真是如此,老夫倒觉得那块令牌才是侯夫人真正想要的东西吧。” “莫不是侯夫人后悔了,想去跟陛下告密?”他说着目光如炬地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一脸茫然道,“我何时与国公唱反调了?” 随即她似恍然大悟道,“我依稀记得那日国公因为担忧百姓颗粒无收所以出言否决了我的话,若国公是因此对我便有所误会那我就太冤了。” “我知国公定也是为百姓好,我亦如是,我既然知道那稻谷的好处那势必想让这稻谷能被朝廷分拨到各地造福各地百姓,若对国公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宁国公此刻被她绕得耐心全无,打断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让你做什么?你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再行事?你可知你这是在坏我的事。” 金曦月仍有些疑惑道,“您不是让我筹钱吗?与此事应当不冲突吧?说来到现在我仍旧对国公要做的事一无所知,不知怎么就坏了国公的事?” 宁国公闻言冷笑道,“你都知道老夫敢打皇家暗产的主意,难道不知道我们想做什么?” 金曦月闻言沉思片刻随即恍然大悟道,“难道国公反对我的话其实并不是为了百姓好?而是想他们越乱越好?” 宁国公不置可否道,“我以为侯夫人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到这一层。” 金曦月闻言面露懊恼道,“原来是我会错了国公的意。” 宁国公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无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得提醒侯夫人,一年之期快要到了,我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金曦月闻言淡笑道,“这不是还差三个月吗?曦月定会按时将东西给国公送来。” “只是为了避免我以后无意坏了国公的事,该知会的国公也该知会一声,否则像这次一样大水冲了龙王庙可就不好了。”金曦月意有所指道。 宁国公看了她一眼道,“该让你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你别瞎打听,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金曦月闻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第174章 人呢 从昭德寺出来后,金曦月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上了马车。 宁国公这个老狐狸,根本就不信她,只想着将东西拿到手后便卸磨杀驴。 只是他说她坏了他的事却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一时让她看不透此事对他到底要不要紧。 他刚才的种种与其说是敲打她,倒不如说是想试探她是不是别有用心,好在她应该暂时将他糊弄过去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弄清楚他背后的人是谁才是。 她已经想好了,若是宁国公逼得紧,那只好来个釜底抽薪了。 思及此金曦月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开始闭目养神。 金曦月回到白玉堂后,夏茗走到她面前说道,“方才侯爷让人传话让您酉时去醉香楼,说是要宴请大公子,让您也过去招待招待。” “顾明昭宴请谁?”金曦月脸色微变道。 夏茗看了金曦月一眼重复道,“宴请大公子。” 见金曦月神色好像有些不对,夏茗神色担忧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金曦月眉头紧锁摇头道,“顾明昭恐怕又没安什么好心,我看是鸿门宴才对。” “那您要不称病不去了。”夏茗提议道。 金曦月隐约好像猜到顾明昭为何要让她过去,估计是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她想了想问道,“兄长可应约了?” 夏茗闻言想了想点头道,“听传话的小厮说大公子已经过去了,就等您了。” 这时她也察觉出不对来,语气迟疑道,“我怎么觉得侯爷这是给您设了个陷阱等您去钻呢,要不还是别去了。” 金曦月摇头沉声道,“顾明昭也不一定是冲我来的,兄长现在前途正好,可别让顾明昭给毁了,我得去看看。” 金曦月看了看天色,酉时快到了,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那我跟您一起去。”夏茗连忙道。 “好,那我们快些准备过去。”金曦月点头道。 “是。” 不多时,金曦月乘着马车往醉香楼赶去。 此刻醉香楼正是热闹的时候。 进去后金曦月和夏茗走上楼穿过一道道走廊来到顾明昭说的房间门外。 “少夫人,侯爷在里面等您呢。”守在门外顾明昭的随侍的小厮对金曦月说道。 金曦月闻言微微颔首犹豫片刻推开了门。 一进门便见顾明昭抬头朝她看来,唇角微勾道,“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金曦月闻言微微蹙眉随即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打量着房间的情形。 只见顾明昭面前已经摆好了酒菜,对面还有酒杯,酒菜看起来都是动过的样子。 只是屋内只有顾明昭一人,她环视一周也不见其他人。 金曦月这才再次看向顾明昭,秀眉微蹙道,“你不是说要招待兄长吗?人呢?” 顾明昭闻言不答反笑,悠悠倒了一杯酒说道,“你来晚了,他吃饱喝足便回去了,现在应该已经歇下了。” “既然来了,我们不如好好喝一杯,说来你我夫妻二人还不曾对饮,坐下来陪我喝一杯如何?” 金曦月闻言皱眉道,“我不会喝酒,你自己喝吧,若你觉得寂寞,我让人去把江姨娘找来,你们郎情妾意喝起来才有意思。” 金曦月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顾明昭将酒杯重重放到桌上,激起的酒花溅落在他手上。 他恍若未觉转头看向金曦月的背影语气阴沉道,“你难道不想知道金墨璃去哪儿了?” 金曦月闻言身形一僵,停下脚步转头眼神如刀地看向顾明昭,“你做了什么?” 顾明昭死死地盯着她笑道,“怎么?你很在意他?” “他虽名义上是你的兄长,但你们并无血亲,说起来他若不是被你父亲收留,他说不定早死在哪个犄角旮旯。” “可我不一样,我是你的丈夫,他对你应该是个无关重要的人,可金曦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对他会比对我更上心?你是不是对他起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还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金曦月,你说话呀!”顾明昭说着将身前的酒杯掀落在地。 双眼通红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看了他片刻开口道,“你喝多了,你若还听得进话那我告诉你,他虽与我并无血亲,但在我眼里,他便是我的家人,别用你那些肮脏龌蹉的想法揣测别人。” “至于在我心里你与他谁重要,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吗?我这人向来别人对我一分好,我便回人一分好,你对我如何,兄长对我如何我心中有一杆秤,与身份无关。” “顾明昭,我说过我不欠你的,你想要从我这儿要什么,就得先付出什么,你总想空手套白狼当我是傻子不成,我感受不到你对我的情义,我对你也不会有半分情义,你早该明白的。” 顾明昭闻言忽然大笑起来。 随即咬牙道,“呵,金曦月,你很好,你将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连感情都算进去了,你真是我见过最精于算计最无情无义的女子。” “这正是你与雪薇最大的区别,她愿意为我受尽委屈,她甚至愿意为我不计名分折断自己一身傲骨与我为妾,可她却从不向我要什么。” “她将一切都无所顾忌地给了我,却从不谈回报,这是你永远也无法做到的,你若是能有她对我的一半情义,我也不吝施舍你一些好,你既冷血至此,以后便合该你孤苦无依。”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是吗?那我便谢过侯爷了,我也祝侯爷与江姨娘白头偕老,像江姨娘这样的好女子可不多了,侯爷更当珍惜才是,侯爷还是少与我牵扯为好,不然便是辜负了江姨娘对您的一片痴心。” “还请侯爷告诉我,我兄长在哪儿?他若出了什么事侯爷也不会好过。”金曦月语气沉静道。 顾明昭闻言冷笑道,“兜兜转转你还是放不下他,你放心他没事,他现在估计在温柔乡出不来了,你还是别去扰人好事的好。” 金曦月闻言神色一凝,“他在哪儿?” “顾明昭,你做了什么?” “我不过是做了一桩好事,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便带你去找你兄长,只是你可别后悔。”顾明昭说着绕过金曦月往门外走去。 第175章 自尽 金曦月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顾明昭将她们带她们往楼上走去。 越往上越是清静,不难看出楼上是给客人休息的房间。 金曦月心中顿时涌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走到一处转角的位置时,顾明昭忽然停下了脚步。 金曦月皱眉道,“人在哪儿?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顾明昭将中指放在嘴唇上朝金曦月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金曦月正想问个究竟时,他们面前的房间里面传来一道女声。 “求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好不好?”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他是不是在里面?” 她说着正要将门推开,却发现门被上了锁。 “把门打开。”金曦月看向顾明昭冷声道。 顾明昭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将手摊开,露出一把钥匙。 金曦月立即拿起钥匙开始开锁。 只听“咔嚓”一声,门锁很快落地。 金曦月缓缓推门进去。 透过重重纱幔,隐约能看见床前两道人影。 “谁在那儿?”金曦月出声试探道。 金曦月定定地看向那两道人影,却无人应声。 金曦月沉声道,“我来是想找人,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她说罢便准备掀开纱幔朝那两人走去,忽然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 金曦月垂眸一看,原来是香炉,旁边还有一截未燃尽的熏香。 只是不知为何好像是被人打翻在地的,周围全是香灰。 金曦月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顾明昭。 顾明昭轻笑道,“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墨璃兄就算在这现在恐怕也不方便见你。” 金曦月透过纱幔看着不远处那两道人影,一时犹豫了。 她本想离去,但还是不放心,此地不宜久留,无论如何还是先让兄长离开此处。 思及此金曦月不再犹豫,抬手掀开层层纱幔朝床边走去。 她全程闭着眼,还是害怕看见不该看的。 直到她掀开最后一层纱幔,感觉前面再无遮挡之物。 她试探道,“兄长,是你吗?” 她忽然有些心跳如雷,感觉周围寂静一片,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回答时。 一道清冽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是我,你把眼睛睁开。” 听见熟悉的声音,金曦月稍稍放下心来,至少没找错,犹豫片刻后还是睁开了眼。 只是看清眼前的情景后金曦月忍不住有些吃惊。 “顾云仪?兄长你们......。” 金曦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描述眼前场景。 她没想到房里的女子竟是顾云仪。 只见顾云仪眼泪婆娑,双眼通红,嘴里还被人塞着一团布,无法出声。 更加诡异的是她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那匕首的刀尖却是刺向她自己的。 而金墨璃则一手按住她的左手,一手抓住她拿着匕首的右手,似在阻止那刀尖刺向她的脖颈。 好在两人穿戴整齐,看来事情还没发展到她想象的那个样子,只是眼前的情况似乎也不算太好。 金墨璃这时看向金曦月问道,“你认识她?” 金曦月点头道,“她是顾家二房小姐。” 金墨璃闻言皱了皱眉。 顾云仪这时也看向金曦月,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金墨璃趁其不备忽然手腕翻转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了下来。 随即对金曦月说道,“看住她,她想自尽。” 金曦月闻言一把扶住有些瘫软无力的顾云仪。 这时,顾明昭看向金墨璃,见他神色清明,衣着整齐整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金墨璃对上他的视线云淡风轻道,“怎么?侯爷很好奇我为何没按侯爷预想的来?” 顾明昭闻言皮笑肉不笑道,“我确实很好奇刚才墨璃兄还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现在怎么像个没事人一般,不过我更想问问墨璃兄,为何与我堂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今日若墨璃兄不给个交代,恐怕对墨璃兄的名声有损。” 金墨璃神色不变道,“侯爷将我灌醉送到这屋里,还在屋里放了人,想来应该心知肚明。” “要交代该是侯爷给我交代才是。” 顾明昭闻言笑道,“口说无凭,若我现在喊人墨璃兄恐怕要名声扫地了,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将我妹妹迎进门,正好你我两家亲上加亲,促成好事一桩如何?” 金墨璃闻言神色一冷,随即说道,“你们用人作棋子都不问人愿不愿意吗?” “什么意思?”顾明昭蹙眉道。 金墨璃拿出一张纸说道,“这是那位姑娘给我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是遗书也是证词,若是我们对簿公堂,名声扫地的恐怕不是我,而是你们顾家。” 顾明昭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靠在金曦月肩上的顾云仪。 “怎么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曦月已经帮顾云仪口中的布团取了下来。 顾云仪本来双目有些呆滞,闻言缓缓转身看向顾明昭,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有些渗人。 “你们都是魔鬼,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大哥,我以为这只是老夫人和沈氏的意思,她们从不拿我当人,我本也已经习惯了。” “可为什么是你?之前顾云瑶欺负我你还帮我说话了,我一直都记着,我以为大哥也是拿我当妹妹的。” “我累了,我不想再任人摆布,更不想当她们害人的工具,可为什么你也来了?” “在你眼中我就是像一粒尘埃无足轻重,想拿来害人就害人,想送人就送人?”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顾家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忍了太久,这次我想按自己的心意活一次,哪怕死也值了。” 她说着忽然将拔下头上的银簪就要往自己脖颈上刺去。 好在金曦月眼疾手快连忙夺下她的簪子。 “嫂嫂,你是好人,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待我好的人,我求你成全我好不好?” 金曦月沉声道,“别说胡话,该死的不是你,该死的另有其人。” 金曦月说着看向一脸愣怔的顾明昭,“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该收手,顾明昭,你究竟对得起谁?” “对得起谁?” “我对得起谁?”顾明昭忽然自言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都不听话了呢?” 顾明昭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随即恍惚着往门外走去。 第176章 记挂 顾云仪在金曦月怀中一时泣不成声。 金曦月沉思片刻试探道,“你可有心仪的人?” 顾云仪沉默着摇了摇头。 金曦月一时犯了难。 今日的事她大概也捋清了,估计又是老夫人和顾明昭的主意。 看方才顾明昭的样子,或许一时良心发现应该暂时不会为难她。 可老夫人和沈氏那里就难说了。 她若是再回顾家日子恐怕一日比一日难过,她终究是顾家的人,有老夫人和沈氏在,她的事她也插不上手。 她本想着若是她有心仪的人,便趁此机会,助她顺理成章脱离顾家。 可她没有心仪的人,总不能让她随意找个人嫁了,难免陷入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的境地。 “你想帮她?”这时金墨璃看向金曦月开口道。 金曦月垂眸不语,她想帮可是一时想不出一个完全的法子,她怕帮人不成反倒害了人家。 金墨璃轻叹一声,随即将之前顾云仪塞给他的纸放到她手中。 金曦月微微一愣,随即将折叠的纸展开。 上面写了许多字,原来是顾云仪将沈氏交代她的话全都写了上去。 上面详细描述了沈氏如何威胁她让她以清白之身设计金墨璃,让其将她纳进门,若其不从,以死相逼,搞臭金墨璃的名声。 上面还画了押。 金曦月有些惊讶地看向顾云仪,这丫头来此恐怕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她并没有想害谁,否则也不会想在自尽前将这个交给金墨璃。 这时金墨璃对顾云仪说道,“你可愿与我为妾?” 此言一出金曦月心中一惊,定定地看向金墨璃,握着书纸的手紧了紧,却并未说什么。 顾云仪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金墨璃,“大人不是知道我......为什么还......。”她一时有些语无伦次。 金墨璃神色平静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与他们不一样,只是有些话我们还是说清楚的好。” “你若想脱离顾家,若信得过我,便以我妾室之名离开顾家,我将你安置在东郊一处别院,保你衣食无忧,你我互不相干,若有一日你情投意合之人,尽管与我说,我放你离去。” “只是其中的得失你心中应该明白,一旦选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 顾云仪闻言愣怔地看着金墨璃,“我知道,可你为什么帮我?这样对大人有什么好处?” 金墨璃摇头道,“有些事想做便做了,不是什么都非得论个利益得失,此事于我来说是举手之劳,于你却是一辈子,我也曾受过别人举手之劳,就当是为自己积个福报吧。” 顾云仪闻言顿时热泪盈眶,“大人恩情,云仪没齿难忘,我愿意为大人妾,之后定少给大人添麻烦。” “还有月姐姐,你们都是顶好的人,你们对我的好我一定都记着,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定全力以赴。” 金曦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还正是大好年华,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嗯。”顾云仪点头道。 金曦月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随即说道,“夏茗在门外守着,你出去找她,让她带你去马车上等我,我稍后就来。” “好。”顾云仪抹了抹眼泪应道,对金曦月和金墨璃郑重行了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这时金曦月转头看向金墨璃开口道,“兄长这么做是为了我还是你想这么做?” 金墨璃神色平静地看向她淡淡道,“这重要吗?结果都是你我想看到的就好。” 金曦月看着金墨璃深吸一口气道,“重要,若你是自己想这么做我无话可说,可若是为了我,我心中难安。” 金墨璃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落寞,随即苦笑道,“那你就当是我自己想这么做吧,我方才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必觉得有什么,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金曦月闭了闭眼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还记挂着我?”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沉寂。 金墨璃震惊地看着她久久不语。 金曦月缓缓睁眼定定地看着他。 他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强装镇定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金曦月语气沉静道,“我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姑娘,你看我的眼神我也曾在别人眼中见过,眼睛骗不了人。” “许是我太迟钝,也许是我习惯了你对我好,若我记得不错,在很久很久以前你便待我很好,那时,你叫阿钧,是我最好的朋友。” “后来你忽然就成了我父亲的养子,以前我不懂,但现在我明白了,也许在很久以前你便对我有别的心思,后来只是把它藏起来了。” 金墨璃闻言笑了,那笑容带着无奈与苦涩,“看来是我太自以为是,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不,也许是我低估了你,我以为你就算知道也会装作不知,这样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你现在如此挑明了,是想与我划清界限吗?”金墨璃说着抬眼看向金曦月眼中带着细碎的光芒。 金曦月对上他的视线摇头道,“我不会与你划清界限,出了这个门以后该如何还是如何。” “只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金曦月,也不是你挂念的那个金曦月,人总要往前看,你喜欢的那个金曦月已经死了,从前种种也早已不复返,往后兄长还是多为自己打算。” “世间好女子千万,兄长该往别处看看,再好的梦也该醒了。” 金墨璃闻言苦笑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只是我有一事一直想问个明白,今日你既然话已至此,我也正好解了心结。” 金曦月闻言眼神微动,随即沉声道,“但说无妨。” 金墨璃沉默片刻开口道,“若我一直是阿钧,在你遇到顾明昭之前与你表明心意,你会不会......。” 说到这里金墨璃迟疑了,金曦月却知道他想说什么,沉默片刻说道,“也许会但现在不会。” 金墨璃闻言恍然点头道,“我明白了。” 金曦月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是无力。 她终究还是伤了他。 可若不如此,他恐怕会一直困在过去,不如让他早日清醒,免得错过了对的人。 第177章 风风火火 她刚才说的是实话,仔细想想,若没有遇到顾明昭,若她能早一点知道他的心意。 或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哪怕重来一世她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早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能将一个本该走阳关道的人拉来与她过独木桥,这样于他来说太过不公了。 短暂沉静后,金曦月转移话题道,“那你与顾云仪的事兄长是不是还得再考虑考虑?救她也不止这一个法子。” 金墨璃却摇头道,“不必,你该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你也不必多想,我救她不是为了你,更何况,我也想知道顾家想怎么除掉我。” 金曦月闻言惊讶道,“兄长都知道了?” 金墨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若重来一次,你就算恨我我也会全力阻拦你嫁给顾明昭。” 金曦月摇头道,“不怪你,怪我自己眼拙,好在我醒悟得不晚,一切还来得及,此事我会自行解决。” “只是他们难免还会对兄长下手,还请兄长小心,还有顾云仪,她虽是可怜之人身不由己,也有脱离顾家的心思,但她的亲生母亲还在顾家,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不可无。” 金墨璃闻言点头道,“我知道,你自己也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我回去了。” 他说着便转身要离去。 金曦月看着他的背影出声道,“兄长慢走。” 金墨璃闻言身形微顿,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金曦月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些酸涩。 不多时,金曦月走出房间坐上马车。 看着朝她看过来的顾云仪说道,“你脱离顾家可舍得下你亲生母亲?” 顾云仪闻言神色微怔,犹豫片刻道,“母亲说她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二夫人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她总与我说只要好生讨好二夫人我便能好过些,可我却不这么觉得。” “我不想与她一样一辈子仰仗他人鼻息过活,只是她终究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也不知能否舍得下。” “这次他们也拿她威胁我,我实在累了,便觉得大不了一起死也不错。” 金曦月闻言不动声色道,“若你嫁入金家,他们应该还会找上你,你待如何?” 顾云仪沉默片刻看向金曦月语气坚定道,“离了顾家,我便与他们再无关系,我也不会再乖乖受他们摆布,更不会做对不起月姐姐和大人的事。”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我信你,只是你现在还不是与他们撕破脸的时候,今日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回去后你与老夫人和沈夫人说,你交给我兄长的证词还有你要自尽的事都是做戏给我兄长看的,我兄长也因此对你青睐有加,并已答应迎你入门。” 顾云仪闻言迟疑道,“可大哥他亲眼目睹......。” 金曦月闻言道,“无妨,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便好,如此你才能顺利离开顾家。” “好,我听月姐姐的。”顾云仪迟疑片刻后重重点头道。 与此同时,顾明昭一手拿着酒坛,一边摇摇晃晃往雪薇阁走去。 随着“嘭”的一声门被打开。 江雪薇不禁被吓了一跳。 随即见顾明昭一身酒气朝她走来死死地抱着她说道,“雪薇,我只有你了。” “你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不起你?” 江雪薇闻言微微皱眉道,“侯爷又喝醉了,你说什么胡话呢?” 顾明昭却摆手道,“我没醉,我清醒着。” “这府里越来越冷清了,这偌大的侯府,一心一意待我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江雪薇闻言笑道,“侯爷知道雪薇的心意就好。” 顾明昭忽然抬起问道,“那你告诉我,我对不对得起你?” 江雪薇闻言一头雾水,却还是勉强笑道,“侯爷待我很好,自然没有对不起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明昭闻言呵呵笑道,“刚才有个人问我,问我对得起谁?” “我也想知道我对得起谁?” “你知道吗?从小我的父亲就对我寄予厚望,可我不及他,后来又是我祖母,我父亲走后,她便一直想让我重振顾家门楣,可我终究是辜负了他们的厚望。” “以前我总觉得府里那些人对我好都是因为我的身份,今日我发现我好像错了,也许我也可以像寻常人家那样就算我不是侯爷,至少那些兄弟姊妹对我也是真心的。” “可刚才我好像亲手毁了什么东西,我一时竟想不起我对得起谁。” “算来我唯一对得起的人只有你了,雪薇。” 江雪薇闻言神色微僵,随即勉强笑道,“不过是人胡言乱语,侯爷不必放在心上,无论如何,侯爷还有我,只要侯爷真心待我,我也定不会辜负侯爷的。” “是吗?”顾明昭含糊不清道,随即身体一滑重重栽倒在床。 江雪薇皱了皱眉,随即让人给他熬一碗醒酒汤,给他洗漱后才让他睡下。 翌日一早 金曦月便气势匆匆去了荣善堂 见她来老夫人惊讶道,“今日怎么了这是?怎么风风火火的?” 金曦月神色不善地看向老夫人说道,“不知老夫人派顾云仪去陷害我兄长是何道理?” 老夫人闻言神色微惊,随即疑惑道,“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何时让云仪去陷害你兄长了?还有,这该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你是在质问我?” 金曦月不依不饶道,“昨日在醉春楼,顾云仪与我兄长闹得可是不可开交,她已经将事情都与我兄长说了,是您和二婶指使她逼我兄长迎她进门。” 老夫人闻言眸光微闪,随即恍然道,“你说这事啊,我也才知晓,许是你二婶打着我的名头干的糊涂事,不过你兄长好像对你云仪妹妹有那意思,不如便成全了他们的好事。”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老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莫不是想对我兄长下手?” 老夫人闻言神色微僵道,“你这孩子今日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我对你兄长下什么手?” 第178章 做戏 金曦月神色不变道,“因为老夫人觉得只要没了兄长,金家的产业便能归我所有不是吗?” 老夫人闻言手一抖手上的茶盏顿时摔落在地。 “你......你说什么?”老夫人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强装镇定问道。 金曦月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看着老夫人继续说道,“您为何如此反应?此事我们都心知肚明才是,之前不是您让我掌握金家产业好为璟逸铺路吗?” “只是昨日的事您为何不与我商量?可是防着我不把曦月当自己人?”金曦月说着定定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闻言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她知道的还不算太多。 思及此她佯装恍然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事,你进了我们顾家的门就是自己人,我怎么会把你当外人呢?” “我就是想云仪过去多盯着他些,以免他背后有什么动作,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会不会害你,这不是怕你顾念你们一起长大的情谊,若提早告诉你,难免多生事端,便想着事成之后再与你说。” 金曦月闻言笑道,“这么说来老夫人还是为我好?看来是我误会了。” 老夫人闻言语气越发祥和道,“都是一家人,误会没什么,只是要分清敌友才好。” “你父亲也是糊涂,竟想让一个外人当金家的继承人,终究是没血缘的事,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 “那些得了家产便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比比皆是,若是金家落入他手中,他也不一定会善待你爹娘,可你就不一样了。” “你终究是你爹娘的骨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更何况逸哥儿还有一半的血是金家的,这女人除了靠丈夫便是靠孩子,你的后半辈子总得靠逸哥儿,逸哥儿看在你的面上也会多加照拂金家,可比那个外人可靠多了,可惜你爹娘看不破这理。” “他们让一个外人进门分明也是有防着你的心思,我也看出来了,只要金墨璃还在一天,你爹就不会歇了把金家交给他的心思,到时你辛辛苦苦帮他们打理生意,却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实在不值。” 金曦月闻言眼中寒意一闪而过,随即抬眼看向老夫人试探道,“所以您想将他除掉?” 老夫人闻言神色微僵道,“我就算有这心恐怕也无力,他如今在朝为官,岂是我想动便能动的,我不过是想帮你防着他些。” 金曦月定定地看了老夫人半晌,随即开口道,“您能如此想就好,我来是想提醒您,暂时还是别动他的好,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父亲说等时机成熟便将金家交到我手中,虽然不知真假,可若是兄长忽然出了什么事,父亲难免会疑心我更会怀疑到顾家头上。” “到时煮熟的鸭子飞了可就不好了,您说是吗?老夫人。”金曦月意有所指道。 老夫人闻言眼神一亮,随即面露狐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金曦月坦然对上她的视线微微勾唇道,“自然是真的,此事您还是暂时别插手的好,兄长那边我自有应对之法,不过您说让顾云仪过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这我倒是赞成的。” 老夫人沉吟半晌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不知还要等多久,毕竟夜长梦多。” 金曦月闻言眸光微闪,随即笑道,“您应该比我更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有些事本就不可操之过急,还需徐徐图之。” 老夫人闻言点头道,“好,你这孩子做事我向来放心,便听你的。” 金曦月闻言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她无暇两边顾及,以防老夫人短时间内再对兄长使阴招,只好先安抚住顾家这边,让他们暂时不会生事,等她对付完宁国公,她再来与他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时外面忽然传话道,“老夫人,侯爷来了。” 老夫人闻言开口道,“让他进来。” 金曦月缓缓转身看向门口,只见顾明昭脚步神情有些恍惚地走了进来。 隐约还能闻到一些酒气,看样子应该刚起床不久。 金曦月顿了片刻,对顾明昭扬唇道,“侯爷,真巧,你也来向老夫人请安?” “金曦月?”顾明昭看见她时眼中闪过诧异和疑惑。 他随即似想起什么,皱眉正想开口时,金曦月先发制人道,“昨日我只是配合云仪在我兄长面前做了一出戏,对侯爷说的话重了些还请侯爷不要放在心上。” “兄长已经答应迎云仪进门,你的目的也达到了。” 顾明昭闻言一头雾水道,“你说什么?你在做戏?还有金墨璃答应了?” 老夫人面带疑惑的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忍不住开口问道,“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什么做戏?” “还有,明昭,昨晚我让张嬷嬷去叫你,却说你醉得不醒人事,可是发生了什么?” 顾明昭闻言一愣,随即看向金曦月欲言又止。 金曦月神色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眼中不见丝毫心虚。 顾明昭此刻心中满腹疑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夫人的问题。 这时金曦月看着他语气自然道,“昨日的事我已经与老夫人说了,侯爷莫不是也为此事而来?” 顾明昭闻言微微皱眉随即冷声道,“你昨日当真是做戏?” 金曦月闻言笑道,“侯爷不信我?” 顾明昭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无论你是不是做戏我都不会信你,我其实倒是宁愿你不是做戏,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说着便要转身离开,老夫人一脸莫名道,“这是怎么了?” 顾明昭脚步微顿,却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老夫人叫他也不理,她只好看向金曦月询问道,“你们怎么闹成这样?” 金曦月回过神面露黯然道,“侯爷不喜欢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许是我又说错什么话惹他不高兴了吧。” 老夫人结合刚才顾明昭的话面露了然,随即不咸不淡道,“你也别灰心,明昭只是一时不知道你的好,等日子久了,他总能看见你的好。” 金曦月闻言垂眸点头,遮住眼中的神色。 她自然知道顾明昭为何如此,无非是觉得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可在老夫人面前他却不好发作。 好在经她这么一折腾,昨日的事应该算糊弄过去了。 第179章 怀疑 顾明昭怒气冲冲从荣善堂出来,途经一棵大树时手握成拳重重砸在树上。 脑中不断闪现金曦月的样子。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一个被金曦月玩得团团转的傻子。 他本还以为,她虽性子不算温和,至少为人还算正直良善,他甚至还因为她昨日的话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对身边的人太过冷酷。 现在想来,他真是头脑一热便将她的话当了真。 他早该想到的,她如此受老夫人庇护,怎么会是一个心思单纯良善的人呢。 他本还对她有些怜惜,看来是不需要了。 日后有什么后果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旁人,要怪便怪她自己心术不正。 这府里心思纯良的人不多了,他一定要好好保护雪薇,不让她受那些腌臜事污染。 顾明昭看着有些擦伤的手渐渐冷静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愤怒,更不知是对金曦月欺骗他的愤怒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但都不重要了,以后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会再信。 转眼便过了几日,眼看着顾云仪进金家的日子便要到了。 这日老夫人正在花园中散步时,忽然听见两个打扫奴婢的说话声。 一名婢女看了看周围随即跟身旁的婢女搭话道,“诶,你见过士升少爷吗?那眉眼与侯爷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另一名婢女附和道,“谁说不是,不过这儿像老子不是正常吗?” “这话说的,也不一定吧,我看璟逸少爷就不怎么像侯爷,特别是跟璟逸少爷比起来,那就更不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婢女闻言脸色一变连忙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人听去,我们恐怕得吃不了兜着走。” 方才说话的那名婢女闻言一脸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府里许多人私下都这么说,更何况这地方这个时辰都没什么人,我们就随便说说打发时间,哪儿就那么巧被人听了去。” 另一名婢女无奈地看着她,但也没说什么。 在另一条小道上被厚重的灌木遮住的老夫人此刻脸色铁青,一旁跟着的张嬷嬷看着老夫人的脸色此刻有些冷汗涔涔。 今日真是背时了,老夫人好不容易出院子走走就听见这些话,免不了又要多想了。 老夫人向那两名婢女所在的方向冷冷看了一眼随即一言不发离去。 张嬷嬷连忙跟上。 主仆两人一路沉默着走进了荣善堂。 张嬷嬷十分有眼力的将屋内伺候的人都支开了。 随即给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的老夫人倒了一杯茶道,“她们不过是随口一说,您可别放在心上。” 老夫人闻言依旧沉默不语,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她忽然开口道,“你也是看着明昭长大的,你也是见过逸哥儿的,你觉得逸哥儿像明昭吗?” 张嬷嬷闻言一抖,随即说道,“我这老眼昏花恐怕看不准,但我觉得士升少爷确实比逸哥儿更像小时候的侯爷,只是这也不能认定什么。” “也许是逸少爷还没长开,有些孩子是越长大才越像爹。” “是吗?”老夫人狐疑道。 随即摇头道,“可我这心里怎么有些不踏实,此事是官顾家子嗣,明昭这一辈子恐怕就这两个孩子,他又打算让逸哥儿做世子,这就更马虎不得了。” 张嬷嬷闻言试探道,“那您想如何做?” 老夫人沉吟道,“等我想想。” 她沉思片刻对张嬷嬷说道,“一会儿明昭回来,你去将他叫来,说我有事找他,我先与他商量商量。” “是。”张嬷嬷应声道。 日落黄昏时,顾明昭刚坐下来便见张嬷嬷传话说老夫人找他。 他顿时眉心一皱,却还是跟着去了。 此刻老夫人正手撑着头闭目养神,张嬷嬷出声提醒道,“老夫人侯爷来了。” 老夫人闻言睁眼看向眼前一言不发的顾明昭说道,“你先坐。” 随即对张嬷嬷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张嬷嬷应声离去。 屋中一时只剩下他们祖孙二人。 顾明昭微微蹙眉道,“祖母可是又有什么事?怎么如此神秘?” 老夫人看着他犹豫半晌后开口道,“有一事我思来想去还得跟你说说,毕竟事关你的子嗣,不管对你还是对整个侯府都是大事。” 顾明昭闻言面露疑惑道,“我的子嗣?还请祖母明示。” 老夫人想了想说道,“你觉得逸哥儿和升哥儿谁更像你?” 顾明昭闻言神色微变,随即说道,“自然是士升更像我些。” 老夫人闻言吐出一口气道,“原来你也是这么觉着。” 见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顾明昭后知后觉道,“您问这话是何意?” “逸哥儿长得不像你,你难道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老夫人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能有什么不对......。”顾明昭说着忽然脸色一变。 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夫人,“您说的不对是......。” 见他反应过来老夫人索性直言道,“我也只是猜测,之前我还没想到这一点,可眼看着两个孩子一日比一日大了,升哥儿越发像你,明眼人一看那就是你的种。” “可你再看逸哥儿,我越看是越觉得不像你,我这心中难免有些疙瘩。” “特别是逸哥儿,他以后很有可能会继承爵位,这不得不重视起来,万一有人鱼目混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我之前就听过一些不知是真是假的流言,金曦月又是个胆大的,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万一逸哥儿是她与人......。” “不可能。”老夫人话未说完便被顾明昭打断。 老夫人疑惑道,“怎么不可能?” “你不是不待见她吗?怎么这时候又维护起来了?还是你接受不了有意逃避?” 顾明昭闻言皱眉道,“我不是维护她,我只是觉得此事未免太过荒唐,逸哥儿是谁的种我比谁都清楚,是您多虑了。” 见他一脸肯定的样子,老夫人越发觉得他是当局者迷。 却也没想与他辩论。 她想了想说道,“我自然也希望是我多虑了,不如这样,你抽个空与逸哥儿滴血验亲,也好让我心里这石头放下。” 第180章 把人抱来 顾明昭虽有些不赞同,但他知道若不如了她的意,她对逸哥儿恐怕心生排斥。 无论如何他已经决定将世子之位给逸哥儿,这是他对雪薇的弥补。 如今老夫人疑心逸哥儿的身份,他也知道平日里有些嘴碎的下人也时不时拿逸哥儿不像他说事。 若长此以往定会逸哥儿不利。 他自然不会怀疑雪薇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可如今连老夫人都疑心了,下面那些人还不知道会如何说逸哥儿。 现在孩子还小倒没什么,可长大了便有些话传入他耳中终究对他不好。 思及此顾明昭决定快刀斩乱麻,让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到此为止,也让老夫人放下对逸哥儿的疑心。 “也好,祖母既然执意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心中有数,滴血验亲也无妨。”顾明昭看向老夫人神色平静道。 老夫人闻言缓缓松了一口气。 顾明昭继续道,“不过我想当着府里所有人的面与逸哥儿滴血验亲,之后若再有人乱嚼舌根我便让人拔了他们的舌头。” “当着所有人的面?”老夫人面露迟疑问道。 顾明昭语气肯定道,“我相信逸哥儿就是我的血脉,定不会有错,滴血验亲过后无论是谁都不可再怀疑他的身份。” “此事过后还请祖母歇了别的心思,世子之位非逸哥儿莫属。” 老夫人闻言疑惑道,“你这孩子现在长大了我倒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不是看不上那金曦月吗?怎么对她的孩子倒如此看重?” 顾明昭闻言反问道,“您不是也向来看不上妾室所生之子吗?逸哥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我选他做世子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他并不想告知老夫人他将金曦月和江雪薇的孩子调换的事,此事是他做得不妥,可老夫人难免会怪到雪薇头上。 雪薇在府里谨小慎微许久才得了她一些赞赏,万不能因为此事让老夫人对雪薇存了什么偏见,否则雪薇在侯府恐怕更难立足了。 他虽会护着他,可他很多时候都不在府中,府里的事虽然明面上是金曦月在管,可真正做主的还是老夫人,有些事他不在的时候还是鞭长莫及。 老夫人闻言神情微僵道,“话虽如此,可血脉之事马虎不得,得确保那是我们顾家的种我才放心呐,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与逸哥儿滴血验亲我没意见,只是以防万一,咱们还是先私底下验一验,若没什么便再将人召集起来去祠堂验,正好也堵了悠悠之口。” 顾明昭虽然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但不过是多出一点血的事,犯不着与她老人家争辩什么。 于是漫不经心道,“听您的就是。” 老夫人闻言满意点头道,“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先验验。” “嗯。”顾明昭微微点头道。 老夫人这才连忙将张嬷嬷叫进来吩咐道,“快去白玉堂将逸哥儿抱来,就说是我说的,谁也不能拦着,就是他睡着了也给我抱来,快去快回。” 张嬷嬷闻言迟疑片刻还是应道,“是。” 随即如风一般快步离去。 看着张嬷嬷出去了,老夫人总算是舒了口气。 还好昭哥儿还听的话,这么快就答应验了,不然她今晚恐怕是睡不着了。 今日铺子里的事有些繁多,金曦月回来得比平日稍晚些。 她刚走到白玉堂门口便从里面匆匆走出来的夏茗正好与她撞个正着。 夏茗面露焦急正匆匆出门准备去找金曦月,一时便忘了看路,只觉得自己差点撞了人。 她正准备告罪一抬头却发现是金曦月,顿时眼神一亮,“您可算回来了,我正准备出门去找您。” 见她一脸急色,金曦月便知道恐怕又有事了,于是低声道,“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着急?” 夏茗闻言连忙说道,“逸少爷被张嬷嬷抱走了。” “您说过,若有其他人想接近逸少爷,能拒便拒,能拖便拖,我本想说逸少爷已经睡下了,可张嬷嬷仍旧不依不饶,非要将人抱走,我实在拦不住,我看她的神色好像有些奇怪。” “我这一思索总觉得心中不安,老夫人突然如此态度强硬地让人将逸少爷抱走会不会是......。”夏茗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她知道顾璟逸是怎么来的,不免有些担心是老夫人他们知道了什么。 金曦月闻言沉默片刻问道,“他们将人抱走多久了?” “快一刻钟了。”夏茗连忙回道。 金曦月闻言沉声道,“此事先不要与沈如烟说,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她说着便转头往荣善堂的方向走去。 等夏茗反应过来她已经走远了,夏茗有些担忧道地看着她的背影。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金曦月才走到门口就见张嬷嬷急匆匆出来。 “少夫人?”张嬷嬷惊讶唤道,那神情像是见了鬼一般。 金曦月颔首道,“张嬷嬷。” 张嬷嬷很快回过神道,“老夫人正要我去找您呢,没想到您自己就来了。” 金曦月闻言不动声色道,“不知老夫人找我何事?还有,听说老夫人让您将逸哥儿抱了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张嬷嬷却有些讳莫如深道,“您进去便知道了。” 金曦月闻言不慌不忙道,“好,那我便进去了。” 说着她便抬脚步履沉稳地往里走去。 她刚踏入院中便听见顾璟逸的哭声。 金曦月深吸一口气往内堂走去,随着她脚步走动,那哭声越来越近,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很快金曦月走到一间房门前停下,门是开着的。 只见顾璟逸此刻正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老夫人则坐在一旁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顾明昭站在一旁呆若木鸡。 金曦月顿了片刻走进去将顾璟逸扶起来温声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她一边说一边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抚,顾璟逸只是微愣了片刻,招了招手便趴在她肩膀上继续哭了起来。 “你来得正好,你正让人去找你呢?”老夫人见她来语气不善道。 金曦月抬眼一脸莫名道,“老夫人这是何意?” 这时顾明昭也回过神来,看向金曦月的目光十分复杂。 第181章 滴血不融 老夫人对金曦月沉声道,“你自己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金曦月闻言看去只见她正指着她面前的瓷碗,脸色十分难看。 金曦月眸光微闪,这时随后而来的张嬷嬷接过她手中的顾璟逸说道,“老夫人,先把孩子交给老奴吧。” 金曦月闻言点了点头,将孩子交给张嬷嬷后,起身朝老夫人走去。 目光移到她身前的瓷碗上,走近后只见瓷碗中盛着半碗水,水里还滴了两滴血,只是那两滴血并未相融。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随即故作恍然道,“这是......滴血验亲?” 老夫人忽然重重拍桌道,“你还有什么什么好说的?你好好说说,为什么你孩子的血跟明昭的血不融,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金曦月闻言神色一冷,“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璟逸不是侯爷的孩子?” 老夫人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桌上的瓷碗说道,“事实摆在眼前,难道还是我冤枉了你不成?你今日说清楚,奸夫是谁?” 金曦月闻言面露失望道,“原来在您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 她随即仰头道,“这孩子是谁的侯爷不是该最清楚吗?” 顾明昭闻言神色一僵,看向金曦月欲言又止。 “你现在还不说实话?”老夫人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恶狠狠地盯着金曦月。 “你做出这种丑事,竟还如此坦然?你这是要浸猪笼的你知道吗?” 金曦月闻言淡笑道,“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问心无愧,既然老夫人也信这滴血验亲,那我也来试一试。” 金曦月说着便伸出手在指尖咬破一个小口,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她将滴血的手指放到瓷碗上方,一滴血滴入水中。 顾明昭见此瞳孔微缩,面露紧张之色。 老夫人也被金曦月的举动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朝瓷碗看去。 只见金曦月的血滴进去后并未与其他两滴血相融,她一时愣住了。 顾明昭见此也眉头紧皱。 金曦月收回手淡笑道,“看来我的血也不与逸哥儿相融啊。” “他可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却与我的血不相融,你们说这孩子该不会其实不是我的,而是侯爷与别人生的?” “你在胡说什么?”顾明昭皱眉打断道。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老夫人看着那瓷碗喃喃道。 她随即看向顾明昭,“怎么会这样?” 顾明昭闻言没说话,与他方才看见自己与逸哥儿的血不相融的反应比,此刻他倒是平静了许多。 他刚才看见逸哥儿的血与他的没有融合时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可他实在不信雪薇真的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他想着会不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不相信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直到他看见金曦月将血滴下去后也不相融时,他的心好像死了。 金曦月的血没有融,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孩子是他亲手换的,他心知肚明。 所以或许这个滴血验亲应当是没问题的。 见他一脸麻木,似在沉思什么,老夫人顿时心生疑窦。 她思虑片刻后对金曦月语气微缓道,“这事还得容我想想,你先回去。” 金曦月神色淡淡道,“那我便带璟逸回去,就不打扰老夫人了。” “嗯。” 金曦月从顾明昭身旁走过时,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明昭身体微微紧绷,避开了她的视线。 金曦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随即从张嬷嬷手中接过顾璟逸,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夫人示意张嬷嬷出去将门关好后,神色严肃地看向顾明昭,沉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明昭闻言脸色一僵,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 老夫人见此愈发肯定他定是瞒了她什么。 她忽然想起方才金曦月说的话,忽然眼睛睁大道,“难不成金曦月的说的是真的,那孩子不是她的?” 顾明昭本就心乱如麻,闻言更是烦躁道,“您别问了,容我好好想想。” 老夫人闻言焦急道,“你还在想什么?这可是关乎顾家未来的大事,绝不容许有半点疏忽,不然日后就是去了地下那也无颜再见祖宗。” 顾明昭闻言顿时有些动容,他挣扎许久终于开口道,“您说的不错,那个孩子不是她的。” “什么?”老夫人闻言震惊道。 顾明昭犹豫片刻还是和盘托出道,“那个孩子不是金曦月的,而是雪薇的,那两个孩子是我亲手换的,此事我一时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但我相信雪薇定不会做出这种事,还请祖母给我些时日查清楚。” 老夫人闻言顿时说不出话来,许久后她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那逸哥儿其实是江雪薇的,升哥儿才是金曦月的?” 顾明昭闻言点了点头。 老夫人见此靠在桌上缓了半晌此刻她也顾不得问顾明昭为何要换她们的孩子,现在确定那孩子是不是顾明昭的才是重中之重。 “那如此说来,这滴血验亲没错,红杏出墙与人珠胎暗结的是江雪薇?那你还在想什么?你还想把顾家交给一个野种不成?” 顾明昭扶了扶额没说话。 老夫人眯眼道,“你下不了手是不是?我去帮你斩草除根,清理门户,我们顾家还没有出过这种丑事,我绝不轻饶那贱人。” 老夫人说着便要往外走。 顾明昭头疼道,“您先稍安勿躁,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您放心,等我将事情弄清楚,若她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会亲自动手,不用劳烦您。” 顾明昭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他绝不容许有人背叛他,哪怕是他喜欢的人也不行。 他在江雪薇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他对她那么好,若她也背叛了他。 他一定毫不手软,让她悔不当初。 只是他本就子嗣稀少,逸哥儿到底是谁的孩子还是得弄清楚再说,若是错杀了可就不好了。 在此之前他先去探探江雪薇的话,之后再做打算。 老夫人听了顾明昭的话总算是稍微冷静些了。 “好,那此事就先由你自己解决,但三日之内必须得有个结果,否则为了我便替你动手了。” 顾明昭闻言点头道,“是,孙儿明白。” 老夫人这才作罢,随即又忽然问道,“此事金曦月还不知道吧?” 顾明昭闻言摇头道,“她想不到这儿,方才那话应当是她心中有气有意刺我。” 老夫人闻言神色微松道,“她既然不知道,那就别让她知道了,她若是知道你换了她的孩子,恐怕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你先将逸哥儿的身世弄清楚,之后再看如何处置更妥当。” “是。”顾明昭沉声道。 第182章 谁的孩子 金曦月带着顾璟逸回到白玉堂,小人儿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夏茗连忙出来相迎,见她神色有些凝重不禁问道,“老夫人可有为难您?” 金曦月走进屋后沉声道,“顾明昭与逸哥儿滴血验亲了。” 夏茗闻言脸色一变,“什么?那......那他们岂不是发现了......。” 金曦月摇头道,“顾明昭现在应该会怀疑是不是江雪薇背叛了他,事已至此他应该也跟老夫人和盘托出了。” 夏茗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担忧道,“那逸少爷怎么办?他岂不是很危险?” “是有些危险,不过顾明昭应当不会信江雪薇会背叛他,就算刚开始信了,只要他去见了江雪薇,他便又不信了。”金曦月语气肯定道。 “这都不信?”夏茗惊讶道。 金曦月但笑不语,不得不说江雪薇拿捏男人的本事高超,上一世她也领教了些。 顾明昭对江雪薇不是一般怜惜,出了这种事他定会想找她问个清楚。 到时只要江雪薇拿出她惯使的招数,他就又该糊涂了。 思及此金曦月若有所思道,“先等着吧,看看江雪薇这次怎么应付,若是我高估了她,逸哥儿的去处我自有安排。” 见她胸有成竹,夏茗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来。 夜色沉沉,江雪薇正准备入睡时,忽然“嘭”一声门被大力踢开。 江雪薇顿时被惊得一跳,一抬眼便见眼前出现一道身影。 “侯......侯爷?”当看清来人后江雪薇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忽然发现她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她,那眼神格外冷漠。 “你......。”江雪薇正准备说什么却被顾明昭冷声打断。 “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江雪薇闻言双眼微微睁大,眼中心虚一闪而过,心中惊疑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见她迟疑顾明昭越发愤怒,抬手掐着她的脖子双眼通红道,“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江雪薇顿时被他吓住了,他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撕碎一般。 感觉到顾明昭的滔天愤怒,她缓了缓面露痛苦道,“侯爷,你弄疼我了,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见她神色痛苦,脸色微红,感觉下一刻就要断了气,顾明昭不自觉微微松了点力,但脸色依旧阴沉道,“你真的不知?” 见他神色松动,江雪薇一口咬定道,“我确实不知侯爷为何这么说,我问心无愧,若侯爷厌倦了我想随便找个借口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侯爷动手便是。” 她说着闭上双眼,一副任君处置的架势。 顾明昭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也终于冷静了些。 他收回手沉声道,“我问你,逸哥儿是谁的孩子?” 江雪薇闻言睁眼疑惑地看向顾明昭,“侯爷这话是何意?” 顾明昭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今日我与逸哥儿滴血验亲,可我与他的血并未相融,你告诉,为什么?” “什么?”江雪薇闻言面上露出慌乱之色。 “不可能,不可能,逸哥儿是你的孩子怎么会不相融合?” 顾明昭冷声道,“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你告诉我,逸哥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江雪薇闻言苦笑道,“所以你觉得逸哥儿不是你的孩子?你怀疑是我背叛了你?” “那你作何解释?” 江雪薇闻言辩驳道,“我没有背叛你,我只知道逸哥儿就是你的孩子,至于你说为何你与逸哥儿的血无法相融,我也不知道。” 顾明昭闻言眉头紧皱,看着江雪薇的眼神充满怀疑和冰冷,手掌紧握。 江雪薇见此眼中闪过一抹慌乱,随即眸光一闪,再次抬眼时已是眼中已带着泪光。 她失望地看向顾明昭,“侯爷不信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说过你会爱我、信我,绝不负我,可为何你宁愿相信那不知真假的滴血验亲也不信我,难道你往日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对我情意也是假的吗?” “你不信我不要紧,可孩子就是你的,我绝不许有人怀疑我孩子的身份,特别是你,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你既然不信,那我便用我的命告诉你的孩子是谁的。” 江雪薇说着便拿着桌上的剪刀就要往自己脖颈上刺去。 顾明昭本还在怀疑江雪薇说的话的真假,但见她竟要以死证清白心中还是忍不住动容,眼见那剪刀尖锐之处就要碰到她白皙光滑的脖颈,顾明昭忍不住心中一慌。 还是连忙上前止住了她的动作,剪刀尖锐之处离她的脖颈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江雪薇见此眸光微闪,眼泪婆娑道,“你拦着我做什么?让我死,你既然如此疑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只是若有来世,我不会再爱你了,我定会离你远远的。” “我以为你与别的男子不一样,是深明大义最重情义之人,却也没想到你也是凡夫俗子,终究是我错负一腔深情,你我往日种种便就此烟消云散,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善待逸哥儿,他就是你的孩子。” 江雪薇说着拿着剪刀的手继续用力把剪刀往前压,顾明昭被她说得心乱如麻,想起江雪薇对他的体贴温柔,一时心中涌起一股愧意和不舍齐涌上心来,见她仍旧一心赴死,一时什么也顾不得,连忙一把将她手上的剪刀夺下。 “你做什么?我不许你死。”他双眼通红地朝江雪薇怒吼道。 “侯爷怀疑我对你的心,这跟要我的命有何两样?你刚才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我自己会动手不劳烦侯爷。”江雪薇说着又要起身抢他手中的剪子。 顾明昭无可奈何道,“我没想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说实话,我信你,我信你,你别做傻事。” 他说着将剪子扔到远处,蹲下身把将雪薇搂在怀中轻声安抚。 “你真的信我?”江雪薇看着他再次确认道。 顾明昭迟疑片刻咬牙道,“我信你,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事。” 江雪薇闻言苦笑道,“你其实还是不信我对不对?” 顾明昭似被说中了心思,一时沉默了。 见江雪薇又要起身,他连忙道,“我也想信你,可事实摆在眼前......。” 江雪薇闻言定定地看向他问道,“那侯爷想如何?杀了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第183章 苦肉计 顾明昭眼神游离道,“你再让我好好想想,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们都需要好好冷静,这几日你还是先别出去了,祖母已经知道此事,若不是我从中周旋,她恐怕早就要了你们的命。” “老夫人?”江雪薇闻言神色微怔道。 顾明昭点头道,“她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出了这种事她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你先给我些时日,我好好劝劝她。” 江雪薇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却不似方才那般激动。 她垂眸道,“我明白了,只是我觉得此事实在蹊跷,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我定会给侯爷一个交代,只需要两三日就好,还请侯爷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你要信我,逸哥儿真的是你的亲生骨肉。” 顾明昭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怜惜,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好,我信你,只是祖母在三日内便要有一个交代,三日后她恐怕便容不下你们了。” 江雪薇闻言苦笑道,“我知道,我不会让侯爷左右为难的。” “只是侯爷得告诉我,你们是如何滴血验亲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谁知道有没有人动什么手脚故意害我。” 顾明昭闻言顿了片刻点头道,“好,我都告诉你。” 之后顾明昭便跟将方才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了。 江雪薇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顾明昭此刻也觉得十分疲惫,他需要去一个无人的地方好好静一静,然后再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处理此事。 “我就不多待了,雪薇你最好没有骗我,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此事我还会再查,若我知道你有半句假话,别怪我不念你我情分。” “还有,在事情没弄清楚前,你不得离开雪薇阁半步。” 说着他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雪薇回过神看着他冷漠的背影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她刚才分明看见他眼里有杀意。 他本就是想杀了她,刚才若不是她急中生智演了一出苦肉计,她现在恐怕被他掐死了。 小桃进来看见她瘫坐在地上,连忙过来将她扶起,迟疑片刻问道,“侯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对您?” 江雪薇就着她的手起身说道,“他刚才跟逸哥儿滴血验亲发现他们的血不相融。” “怎么会这样?”小桃闻言顿时一惊。 她看向江雪薇的眼神也多了些迟疑。 江雪薇似察觉到她的视线,双眸微眯,“怎么?你也觉得是我红杏出墙?” “主子息怒,奴婢绝无此意,只是为您担忧,无论如何这血融不上就算侯爷暂时没把您怎么着,可他心里难免是有刺的,不仅小少爷活不了恐怕您也......。”小桃说到这里迟疑了。 此刻她心中也是发慌的,若侯爷认定江姨娘与人私通生下的逸少爷,别说他会如何处置江姨娘。 为了遮盖丑事保全顾家的名声,她这个江姨娘身边的贴身婢女难保不会被灭口。 “主子,这可怎么办啊?”思及此她抬头看向江雪薇。 她的卖身契还在她手里,她若提出想走以她对她的了解她恐怕也不会轻易放她走。 现在只能看她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若她实在无法也只好自己另谋生路了。 见她一脸慌乱,江雪薇反倒一脸淡然,睨了她一眼道,“不到最后一刻慌什么?”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何他们父子的血为何没有相融,但我一定会让他们都不会再质疑那孩子的身份。” 小桃闻言试探道,“您可是有法子了?” 江雪薇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既然他们怀疑我的孩子不是他们顾家的种,那我索性便让他们怀疑个彻底。” 她随即对小桃说道,“你附耳过来,我有事要让你去做。” 小桃好奇地附耳过去,不知江雪薇悄声与她说了什么,眼睛睁大道,“这这......。” 见她面露迟疑,江雪薇神色不悦道,“你在犹豫什么?你若不按我说的做,我翻不了身你恐怕也得跟我陪葬,只有我洗清了嫌疑你才能安然无恙,否则你以为顾家会放过你,说不定你还会走在我前面。” 小桃闻言咬牙道,“是,奴婢照做就是。” 反正她给她做的见不得人的事也不止这一桩,这上了船便下不来了,她也走不了回头路。 江雪薇闻言才满意道,“你放心,等我坐上这侯府主母的位置,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到时好处定是少不了你的,只是荣华富贵还是得要点胆子才能享,你这畏畏缩缩的可别坏了我的事。” 小桃闻言低头道,“是,奴婢知错。” 江雪薇摆手道,“行了,你快去把东西弄来,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晚了我们可就危险了。” “是。”小桃应声后便匆忙离去。 翌日 顾明昭一夜未睡,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他自问对江雪薇十分了解,她昨日甚至都不惜以性命相逼,说不定真是他误会她了。 可那血不相融又该如何解释? 他想信他,可是他还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他相信江雪薇没错,可他要如何让老夫人相信。 日后若又有人怀疑逸哥儿的身世,他又如何向他们证明他就是他的亲生骨肉,让人心服口服? 其实现在他自己都不太信又何谈让别人相信,与其让他们都深受困扰,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绝了后患。 逸哥儿恐怕是不能留了,顾明昭忽然萌生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的爵位不能传给一个血脉不明的孩子。 可若是要越过逸哥儿传给升哥儿,还得过金曦月那关。 可若是逸哥儿死了,她便无话可说了,但他绝不能让金曦月知道升哥儿才是她的孩子,以后升哥儿便只能是雪薇的孩子。 他杀了她的孩子,再赔一个给她,她应该就不会怪他了,老夫人那里也算是有了交代,或许看在他的面上她也能饶了雪薇。 顾明昭想着越发觉得此法可行。 就在他沉思之际,房门忽然被敲响。 “侯爷,江姨娘病了,她说她要见您,若是见不到您恐怕死不瞑目。” 顾明昭立即听出是小桃的声音,闻言心中一慌,连忙打开门死死盯着小桃问道,“怎么回事?昨日才好好的,怎么这才一晚就病了?” 第184章 拖人下水 小桃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自从您走后江姨娘便像被抽了魂儿一般,今早嘴里更是说着胡话,怎么叫也叫不醒,好像有些高烧了,嘴里还一直说要见侯爷。” 顾明昭闻言神色微动道,“你去找大夫,我过去看看。” “是。”小桃低头应声道。 随即只见眼前一道影子闪过,再次抬头时眼前已经不见顾明昭身影,转头一看她正大步往外走。 小桃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江姨娘说的没错,侯爷果然心软了。 接下来便要看江姨娘的了。 顾明昭走到雪薇阁时忽然停下脚步,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进去时,屋内传来孩童的哭声还有江雪薇虚弱的声音。 “升哥儿,娘亲也舍不得你,可是以后娘亲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爹他不信我,我百口莫辩,只是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的。” “若他们把你交给少夫人抚养,你也要好好听话,要像对我一样对少夫人,万不可有对她有半分不敬,长大后再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娘亲便是死也瞑目了。” “娘亲,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娘亲。”顾士升一边哭一边喊道。 紧接着便传来江雪薇剧烈的咳嗽声。 顾明昭在门外听着心如刀绞,那终究是他自己选的心爱之人,如今这般他自是不忍的。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手将门推开。 只见江雪薇似乎听见声音,正用手帕轻捂着嘴唇惊讶朝他看来。 她满似乎很惊讶他的到来,“侯爷?我不是做梦吧,你还愿意见我?” 顾明昭看着她十分虚弱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道,“怎么才一晚上,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江雪薇抿着发白的恶嘴唇楚楚可怜地看向顾明昭说道,“我是死是活不要紧,我恐怕是洗不清我的冤屈了,只希望能再见侯爷一面。” 顾明昭闻言走到她面前语气有些生硬道,“你身体本就虚弱不好好养着这么急着见我所为何事?” 江雪薇闻言缓缓看向脸上还挂着泪痕紧张地看着她的顾士升说道,“士升再怎么说也是我看着他长这么大的,侯爷不相信我不相信逸哥儿是你的孩子我无话可说,可我不想士升有一天也会被您如此猜忌。” “你这是何意?”顾明昭闻言皱眉道。 江雪薇咬牙道,“为了防止以后升哥儿也被人非议,还请侯爷不如与升哥儿也滴血验亲,您也不用每日疑神疑鬼心神不宁,平白伤了你们的父子情分。” 顾明昭闻言心中难免有些触动,眼前人现在自身都难保,却还一心为升哥儿打算,她明知升哥儿是金曦月的孩子却仍对他关怀备至,现在还担心他会因为此事也疑心升哥儿,他一时不知该说她是善良还是傻。 江雪薇继续道,“逸哥儿被人猜疑是他的命,我知道我救不了他,我也知道就连我自己或许也会命不久矣,我不怪侯爷也不怪老夫人,只希望侯爷以后能好好对升哥儿,别像怀疑逸哥儿那般怀疑他,这样的痛我不希望他也经历。” “不如现在便当着我得面让我放心,也让侯爷您对升哥儿放下疑心,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见她坚持,顾明昭沉声道,“你既执意如此我便如你所愿。” 随即对外喊道,“来人,去打碗清水来。” “是。”守在门口的兰香跟江雪薇对视一眼应声道。 不多时兰香端上一碗清水恭敬走到顾明昭面前。 顾明昭看了一眼,随即将手指咬破将血滴入其中。 江雪薇见此拿着一根银针握着顾士升的手轻声安抚道,“士升不怕,很快就好了。” 她说着用银针扎破了顾士升的手指,兰香连忙上前接住他手上滴落的血。 顾士升被忽然的痛感惊得大哭起来。 江雪薇微微皱眉将他抱在怀里哄着,视线却紧张地看向那碗滴了两滴血的清水。 顾明昭此刻心中也不禁紧张起来。 他虽知道升哥儿与他那么像应该是他的亲生骨肉没错,可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碗中的那两滴血依旧迟迟没有融合。 顾明昭顿感不妙,转头死死地看着顾士升。 面对他有些狰狞的表情,本就被扎哭的顾士升被吓得哭声更大了。 “怎么会这样?”江雪薇一脸惊讶难以置信地看着碗中的血。 随即神色一慌,抓着顾明昭的袖子急声道,“一定不是这样的,士升定是您的孩子,许是有什么误会,士升不可能不是您的孩子。” 顾明昭恍若未闻地看了顾士升半晌,沉思片刻回过神来把江雪薇的手拂开,声音沙哑道,“我需要好好想想,你先养好身体。” 他随即看向在场的兰香,语气冰冷道,“今日的事若有其他人知晓......。” 兰香立即会意连忙跪下道,“侯爷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顾明昭闻言才收回视线冷哼一声大步离开,脸色阴沉得让人遇见他的下人都避之不及。 江雪薇见顾明昭走远后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白玉堂。 夏茗一边点上熏香一边说道,“没想到江姨娘这么毒辣,为了自己脱身竟将自己养在身边那么久的孩子一起拖下水,真是不念半分情谊。” 金曦月看着账本头也不抬道,“在她心里顾士升就是对付我的一颗棋子,谈不上什么感情。” 夏茗闻言咋舌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不择手段的人,还好您提前布局,也亏得那升少爷不是您的孩子,江姨娘不仅想害您,更想诛您的心。” 金曦月闻言神色微顿,思绪也渐渐飘远。 上一世江雪薇诱导顾明昭换了她们的孩子。 她几乎将所有心血都付诸到那个孩子身上。 她从未怀疑过顾士升不是她的孩子,她也不知道原来小璟才是她的孩子。 而江雪薇正是利用这个漏洞,利用小璟在她面前做足了姿态。 而小璟小小年纪便异常懂事,也很少说话,总是沉默寡言。 她只当他天生就是如此,直到有一日正在天寒地冻时,她路过江雪薇的庭院时看见那个半大的孩子跪在院中。 那时他身上布满了雪花,若不是仔细看还以为那是个雪人。 第185章 雪中跪地 那时她也是一个母亲,看见一个半大的孩子一动不动的跪在雪地里,终究有些不忍。 那是她第一次踏入雪薇阁,也是第一次跟那孩子多说了几句话。 “这大雪天的,怎么在这儿跪着,你这样是会着凉的。” 金曦月犹豫片刻后还是踏入院中给那孩子抖落身上的雪花,那孩子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他许是听见声音许久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愣愣地盯着她,半晌后才颤抖唤了一声“娘亲。” 金曦月闻言惊讶地看着他,他平时都是一板一眼唤她“母亲”,亲昵自然地唤江雪薇“娘亲”。 她正想说什么,谁知下一刻那孩子便栽倒在雪地里。 她连忙将孩子捞起来对夏茗喊道,“快去找大夫。” “娘亲,我错了。”那孩子迷迷糊糊中拉着她的袖摆说道。 金曦月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满是心疼。 或许是她的声音终于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不多时江雪薇出来惊讶地看着她,“姐姐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这大雪天的外面怪冷的,快里面去取暖,别冻着。”她很快反应过来对她热情道。 见她似乎没看见她怀里还躺着个人,这个人还是她的孩子,那时金曦月便觉得她不该是如此反应。 但那时她还是担心那孩子的身体也来不及多想,只好主动提醒道,“你没看见璟哥儿都被冻晕了吗?怎么也不见你这个母亲心急?” 江雪薇闻言似乎才注意到她怀里的孩子,神情有些僵硬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这孩子还在雪地里跪着,那还劳烦姐姐帮我将他抱进屋。” 金曦月看着唇色越来越白的小小脸庞,终究顾不得许多,依她所言有些吃力地将孩子抱进屋。 之后才察觉他额头格外烫人。 好在没过多久大夫便来了。 大夫说若是他来晚些,这孩子不死也得傻。 好在大夫给他诊治一番脸色总算好了不少,至少有些血色了。 之后她才想起问江雪薇,“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让他在外面跪着?” 江雪薇闻言勉强笑道,“他最近功课都不怎么用功,我便想着让他去雪地里跪一跪,小惩大诫一番,谁知这孩子一直不认错。” “看他跪着我也于心不忍,看雪下大了,便让他先回去,下次别再犯就好,谁知这孩子犯了浑,偏要跪着,我也无法。” “姐姐没教过这孩子不知道,他面上看起来乖巧老实,其实这心里机灵着呢,估计又是在用苦肉计想以后都偷懒,只是没掌握火候,用得过了,差点伤着自己。” “我要是真心软让他一时得意,他以后若是要星星要月亮的我可办不到,而且这孩子眼高手低,虽没什么本事心眼倒不小,也不知道是被谁唆使的,竟说想当世子,还说升哥儿与他相比差远了。” 金曦月闻言皱眉道,“他真这么说?” 江雪薇语气肯定道,“千真万确,只是还请姐姐别误会,这话定不是我教的,雪薇有自知之明,这侯府以后自然是由升哥儿说了算,我就是怕这孩子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次也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金曦月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顾裴璟一眼,又看向江雪薇,皱眉道,“孩子还小,许是无心之言,当不得真,更何况他也是侯爷的孩子,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好好引导就是,说不定也是可造之材,你这个教训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姐姐说的极是,我也是一时心急便没把握度,日后雪薇多注意就是。” 金曦月听着她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却又说不出来。 只是她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待了不久便离开了。 只是走到院门口时忽然想起幼时她受凉发烧时母亲给她用的一些土方子,退烧很快,想到那个孩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她想了想还是倒回去想跟江雪薇嘱咐几句。 可当她折返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听声音好像是顾裴璟的声音。 “娘亲,孩儿错了,您不要生孩儿的气好不好。” 直到顾裴璟已经醒了,金曦月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时。 里面又传来江雪薇异常冷漠的声音,“你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在学堂上盖过了大哥的风头,只是得了夫子一次夸奖便得意忘形了。” 金曦月闻言眉头微皱,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之后便听江雪薇轻叹一口气道,“你别怪娘,娘也是为了你好,你若风头过盛,少夫人恐怕是容不得你,到时你我恐怕性命都堪忧。” “娘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答应娘,万不可再锋芒毕露,得学会藏拙才能好好活下去,升哥儿样样比你好,你就算骑马也赶不上他,世子之位非他莫属,你也别痴心妄想了。” “是,孩儿听娘的。”顾裴璟闷声闷气道。 “这才是娘的好儿子。” 江雪薇温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金曦月站在屋外听着只觉得心中堵得慌,随即落荒而逃。 那时她才知道原,原来在江雪薇心里她是这么容不下人的人。 她往日对她的热情讨好只是怕她容不下他们母子。 今日璟哥儿的遭遇好像与她也脱不了干系。 她那时心里还隐隐有些自责,可是她却并不想解释什么。 很显然江雪薇如此想法也不是一朝一夕了,也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可她终究是有些心疼那个跟她的孩子一般大的孩子。 之后她也想对那孩子好些,可除了那日他在雪地里迷迷糊糊唤了她一声“娘亲”,之后几乎看见她依旧如往日一般像老鼠看见了猫,避之不及。 直到有一日她提着食盒准备去给她的孩子送些糕点。 谁知半路不知他从何处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手上的糕点咽了咽口水。 她一时也没多想,只当他是馋她手中的糕点,那糕点是她亲手做的。 有人喜欢吃她自然很高兴,于是迟疑片刻便打开食盒便给他拿了一块糕点。 他眼中似乎闪动着什么,双手接过糕点后,有些不自在地低声说道,“谢谢。” 金曦月闻言露出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没事儿,我这儿还有,你若喜欢吃下次我多做一些。” 他点了点头,随即拿着手上的糕点咬了一口,眼神十分明显地一亮。 不多时,整块糕点便下了肚。 第186章 毒妇 见他还有些意犹未尽,金曦月正想要不要再多给他一块时,却见他忽然面露痛苦,浑身也开始抽搐起来。 “疼,好疼,救我。”顾裴璟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伸出手向她说道。 金曦月顿时一慌,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恶糕点,顿时吓得连食盒都拿不住了。 “你怎么了?”金曦月顿时有些六神无主。 她呆愣了片刻才想起对身旁同样惊慌不已的夏茗说道,“快去找大夫。” “是。”夏茗回过神连忙跑着去找大夫。 金曦月仍在地上抽搐翻滚的顾裴璟,只能安慰道,“大夫很快就来了,你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不是我,不是我。”金曦月不断摇头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金曦月,你在这儿做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金曦月僵硬转身,只见顾明昭正狐疑地看着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与他同来的江雪薇忽然惊呼道,“璟儿,你怎么了?” 顾明昭似才注意到被金曦月身影遮住的顾裴璟,他顿时眼神锐利地看向金曦月。 仿佛看仇人一般厉声质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金曦月心中十分慌乱,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亲手做的糕点顾璟逸吃了就变成了这样。 她也不禁猜测,自己的糕点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这要她如何说得清。 这时江雪薇已经神色焦急地几步走到顾裴璟面前。 “璟儿......。” 顾裴璟勉强睁眼看了江雪薇一眼,强忍着疼痛唤道,“娘亲。” 江雪薇声音颤抖道,“璟儿,你要撑住,你不能有事,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不过才离开娘一会儿便成了这个模样。” 顾裴璟忽然伸出手指向金曦月,金曦月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抬起手指着她似乎要说什么,忽然他嘴唇一张,吐出一大口黑紫色的血,不过瞬息间他抬在半空的手便垂落下去,整个人一动不动再无生息。 “璟儿,你别吓娘亲,你醒醒,璟儿。”江雪薇抱着死相惨不忍睹的顾裴璟伤心不已道。 金曦月看见顾裴璟就这样在她面前断了气,顿时呆若木鸡。 顾明昭难以置信地看着思想凄惨的顾裴璟,眼中满是沉痛。 他随即注意到撒落一地的糕点,似乎明白了什么,豁然看向金曦月,“是你将下了毒的糕点给他吃了是不是?” 金曦月愣怔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糕点有毒。” 顾明昭怒吼道,“你不知道谁知道?这是你平日做的糕点,你亲手做的,有没有毒你不知道?” “你这个毒妇,竟如此心狠手辣,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金曦月闻言辩解道,“不是我,我没想害他,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这糕点有毒,侯爷你信我好不好?”她扯了扯顾明昭的袖子祈求道。 顾明昭却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敢让我信你?你让我怎么信你?除非你能让璟儿活过来让他自己说不是你给他吃了有毒的糕点。” “我......。”金曦月闻言实在百口莫辩。 这时江雪薇泪流满面地看向金曦月,控诉道,“姐姐,你怎么这么狠心?璟儿还是个孩子,他平日最是乖巧懂事,在你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他还这样小,你怎么人心对他下如此毒手?” “不是我,我说了不是我,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我从未想过害任何人。”金曦月捂着头痛哭道。 顾明昭冷冷道,“事已至此你还在狡辩,你这种毒妇就该下去给璟哥儿陪葬。” 他随即忽然想到什么,对金曦月说道,“我刚才看见你的贴身婢女夏茗神色匆匆地往外走,莫不是心虚想逃,害死璟哥儿的凶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来人,去把夏茗给我抓回来,别让她跑了。” 金曦月闻言抬头道,“不,夏茗不是跑了,是我让她去找大夫了,侯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小璟。” 顾明昭冷声道,“是与不是我自会查清楚,到时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还如何抵赖?” “来人,将少夫人带下去关进柴房,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金曦月一时心如死灰,任由人将她关进了柴房。 她在柴房想了一天一夜,她想了很多,她不是没有怀疑此事与江雪薇脱不了干系。 她能怀疑的人也只有她,可她还是不相信她会用自己孩子的性命来陷害她。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柴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白光照耀进来有些刺眼,她忍不住用手挡了挡。 还来不及反应便听见“咚”一声,一个人影倒在她面前。 只见那是一个血肉模糊浑身凌乱已经看不清面容的人。 金曦月一时被吓得不清禁惊叫一声。 等定睛一看觉得那人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唤道,“夏茗?是你吗?” 那人动了动手指勉强抬起头看向她,声音微弱道,“小姐。” “夏茗,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金曦月似想起了什么,抬头怒目圆睁地看向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顾明昭,“顾明昭?是你对不对?你们怎么能乱用私刑?” 顾明昭闻言冷哼道,“我若不用私刑她也不会招,她已经招了,那糕点里的毒就是她下的,还有,这是从你房里搜出的毒药,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金曦月,杀人偿命,你是要我亲自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金曦月看着他扔到她面前的毒药,摇头道,“这不是我的,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顾明昭闻言一副早知道的神情嘲讽道,“你不会想说是雪薇栽赃陷害你吧?” “雪薇比你善良百倍,对你处处谦让忍气吞声,她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又怎么会陷害你?” “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还想往她身上泼脏水,金曦月,看来是我错看了你,从前我只觉得你行事莽撞无礼,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蛇蝎心肠坏到骨子里。” “我看是留不得你这毒妇了。” “来人,拿条白绫来,我今日就送这毒妇上路。” 金曦月闻言一慌,连忙说道,“顾明昭,你这是草菅人命滥用私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敢杀我,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宠妾灭妻?” 顾明昭闻言冷笑道,“你还以为你是曾经被人捧在手心千娇百宠可以任性妄为的千金小姐吗?你怕是忘了你的家人都死光了,你就算死在侯府也无人问津。” 第187章 避其锋芒 “而且谁知道你是怎么死的?许是你自知手染人命,心中愧疚便上吊自杀了。” 他随即话锋一转道,“也或许是死去的璟哥儿来索你的命了,我说你是怎么死的你就是怎么死的,跟我跟雪薇都没有关系。”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升哥儿的母亲,雪薇不像你眼里容不下人,你放心她一定会好好对待升哥儿。” 金曦月闻言目眦欲裂道,“不,不能把升哥儿交给她,她不是什么好人。” 她忽然生出一个猜想,或许真的是江雪薇在陷害她,目的便是想将她除掉,这样她就可以被扶正了。 若真是如此,她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有多可怕,她绝不能将她的孩子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她只有升哥儿这么一个亲人,她不能让他有事。 顾明昭脸色更加阴沉道,“看来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想把脏水往雪薇身上泼。” 他随即拿着白绫一步步朝她走来,“你还是安心上路吧,下去若是看见璟哥儿记得向他赎罪。” 金曦月害怕得连连后退,“不,不要,我不想死。” 就在这时夏茗带血的手抓住顾明昭的脚说道,“此事与小姐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是奴婢,是奴婢擅作主张下的毒,还请侯爷看在士升少爷的面上饶恕小姐,她真的从未想过害人。” “请侯爷开恩。” 夏茗强撑着一口气不断磕头道。 “夏茗,不是这样的,你没做过的事为何要认?” 夏茗朝她勉强笑道,“小姐,对不起是我害了您,是我一时糊涂,趁您不注意在那糕点中下了毒,奴婢罪该万死。” 顾明昭有些嫌恶地退了一步,冷哼道,“你们把我当傻子不成?金曦月是你的主子,没有她的命令你怎敢这么做,你对她如此忠心,现在还不肯说实话,我索性送你们主仆二人一起上路,路上也有个伴。” 说着他继续拿着白绫朝金曦月走去,金曦月闭了闭眼不再挣扎。 她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自带威严的声音,“昭哥儿,住手!” 金曦月睁眼便看见老夫人走了进来。 她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看夏茗。 顾明昭看着老夫人眉头微皱道,“祖母,您难道到现在还要袒护她不成?她害死的是我的子嗣,是您的孙子。” 老夫人看向他沉声道,“事情我都听说了,不是说她的贴身丫鬟已经招了是她自作主张吗?我相信月丫头不会做如此歹毒之事,看在升哥儿的面上你也不能要了她的命。” 顾明昭闻言难以置信道,“您真要偏袒她至此?” 老夫人看了眼地上要死不活的夏茗说道,“她这样也是活不成了,你先出去,我跟月丫头说几句话。” 顾明昭看向老夫人正还想说什么,却不知为何忽然妥协道,“好。” 随即冷冷看了金曦月一眼便转身离去。 金曦月看着老夫人,心中感动不已,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对老夫人说道,“祖母,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夏茗的性子我也知道,她绝不会加害璟哥儿,他们这是屈打成招,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还请老夫人救救她,给她找大夫来看看吧,曦月定感激不敬。”金曦月不断对老夫人磕头道。 老夫人看着她没说话,随即摇头道,“璟哥儿死了,确实得有人偿命,要么她死你活,要么你们两个一起为璟哥儿偿命。” 金曦月闻言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夫人,没想到平日对她十分慈爱的人会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璟哥儿就死在你面前,还是吃了你给的糕点死的,不管怎么说你都脱不了干系,刚才若不是我拦着,明昭恐怕恨不得你们两个都去给璟哥儿偿命。” “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可你的贴身婢女我可说不准,昭哥儿若铁了心要你们的命,我也不一定能拦住,我只是不忍心你这孩子还这么年轻就去了,便伸手想保住你的命,至于夏茗的命,无论如何我是留不住的。” 夏茗这时开口道,“奴婢愿意给璟少爷偿命,小姐真的是无辜的,拜托老夫人救小姐一命。” 她说着忽然嘴唇一用力,金曦月双眸睁大慌忙爬向夏茗,大喊道,“夏茗,不要。” 可惜已经晚了,鲜血从夏茗嘴角溢出来,她咬舌自尽了。 金曦月抱着她哭喊道,“夏茗,你怎么这么傻,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夏茗抬着抬起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手似想安慰她,可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手忽然重重落下。 “夏茗,你不要死。”金曦月抱着夏茗的尸体的痛哭,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老夫人看着一脸毫无生气的金曦月说道,“不过是一个下人?你何必如此在意?你若不振作起来,我也救不了你,你难道就不为升哥儿想想?” “他还这么小,若没有你这个亲生母亲为他打算,你让他以后怎么活?你真打算让明昭把升哥儿交给那个江雪薇?我看此事八成就是她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你真的甘心让她如愿?” 金曦月闻言脸色一变,惊讶地看向老夫人,“您也怀疑是她陷害我?” 老夫人无奈道,“怀疑归怀疑,我也无凭无据的,明昭就更不用说了,他向来对那狐媚子情有独钟,涉及到她的事便昏了头,有时我说的话也不见得有用。” “只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不如先避其锋芒,我从中周旋先保你性命,等过段时日我再劝劝明昭,等他对你的恨意消了你再出来,只要你还在,升哥儿就暂时不会落入江雪薇手中。” 金曦月闻言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老夫人解释道,“西院还有一处院子,我让人将收拾出来,你先去那里避避,等风头过些我会让升哥儿去见你。” 金曦月听说还能再见到升哥儿,眼神顿时一亮,随即说道,“曦月听您的,只是劳您以后多对士升多看顾些,我怕江雪薇会对他下毒手。” 老夫人点头道,“那是自然,升哥儿现在可是明昭的独苗,我自然不会让他有什么闪失,你就放心去吧。” 第188章 再次取血 自那之后金曦月搬去了僻静简陋的雪寒院。 一住便是五年。 顾明昭从未踏入雪寒院一步,她也不想再见他,从他想杀了她那一刻起她便对他心如死灰。 只是彼时升哥儿成了她在世上唯一的牵挂。 初时升哥儿会隔三差五去看她,得知他一切安好她终于放了心。 之后不知是忧思成疾还是如何,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老夫人让大夫给她瞧了抓了药却也不见好转。 大夫还告诉她她的日子的恐怕不久了。 她心中愈发焦急,却无可奈何。 只是愈发珍惜看见升哥儿的日子,后来她不得不卧病在床,她知道自己恐怕要撒手人寰了。 她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给升哥儿交代好身后事。 她勉强起身将她这些年为升哥儿准备的东西还有她从金家带来的东西都悉数交给了升哥儿。 并给他交代了许多遗言,教他如何自保。如何好好活下去。 升哥儿很乖巧地听着,还说舍不得她。 可她自知时日不多,只好无奈安抚。 自那之后她就像孤家寡人一般在雪寒院混一日算一日。 许是上天不想让她稀里糊涂就走了,她由就着一口气撑了许久。 她看着雪寒院的丫鬟越来越少,院内渐渐长出了杂草也无人打理,让本就有些简陋的院子显得愈发破败。 后来渐入寒冬,也不见有碳送来。 她也许久没有见老夫人还有升哥儿。 她还在心里为老夫人开脱,或许是她老人家也自顾不暇,许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她对此也一无所知。 可她还想在死前再见见升哥儿,可自那日之后升哥儿也再未踏足雪寒院。 她让人去请得到的竟是升哥儿觉得她害死了顾裴璟,就是他们口中的毒妇,他以后跟 她没关系了。让她安心去,下辈子少造孽。 金曦月听在耳中犹如晴天霹雳,她难以置信地抓着传话的丫鬟吼道,“不可能,这不是升哥儿说的话对不对?他说过他相信我没有害人,我没有。” 丫鬟像看疯子一样看她,眼神鄙夷道,“您做的事府里都传遍了,人赃俱获,您还狡辩?像您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活该众叛亲离,好在升少爷随了侯爷没随您还算明事理。” “您若真为升少爷好,就该早点上路,别辱没了升少爷的名声。” “我不听,我不听,给我滚,都给我滚。”金曦月怒吼道,随即一口血吐了出来。 那丫鬟说了声“晦气”便离开了。 金曦月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冷静下来后好像明白了什么,只是她还不想接受罢了。 可她还是不相信她养了那么久的孩子真的会说出那种话。 她依旧不断吵着要见顾士升,可都不了了之。 最后再见他时却被他们活活气死了。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她太傻了,没有深想。 上一世是她识人不清,从不知人心险恶,这一次她要让那些欠她的人统统还回来,有些人若是简单地就让他们死了,那就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让他们也尝尝她曾经尝过的苦楚,这样才公平。 “可是小姐,你说侯爷接下来会怎么做?该不会真的觉得两个孩子都不是他的,他若是以此来找您麻烦该如何应对?” 夏茗的声音让金曦月思绪回笼,语气肯定道,“他不敢。” “他本就子嗣单薄,又身有隐疾,若这两个孩子都是不是他的,他岂不是得绝后了?” “江雪薇让人在清水中放清油故意让让他与顾士升的血不相融也不只是想把顾士升一起拖下水,而是想让顾明昭不得不信是这滴血验亲不够准确,不可全信。” 夏茗恍然道,“如此一来,侯爷哪怕不敢相信那滴血验亲会出错也不得不信,否则两位少爷都得牵连其中,不管是他还是老夫人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金曦月沉思片刻摇头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顾明昭可能会怀疑是那滴血验亲不准确也不会怀疑是江雪薇动了什么手脚,可老夫人却不一定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张嬷嬷的声音。 “少夫人,老夫人来了。” 夏茗看向金曦月惊讶道,“老夫人?她这时来找您做什么?” 金曦月沉声道,“估计就是为这事来的。” 她刚起身就见张嬷嬷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 不过才一日的功夫,老夫人便对她恢复了以往的和气。 她正要行礼老夫人率先过来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不必多礼,上次那事我是一时着急对说话难免重了些,过后我冷静下来想了想,你一向温婉贤淑规矩守礼,定不会做那种出格的事。” “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我那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金曦月闻言淡笑道,“您不来我倒是忘了此事,您这话就言重了,您现在也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老眼昏花不明事理也正常,曦月不会往心里去的。” 老夫人闻言脸色一僵,眼神微沉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恍若未觉一脸坦然地看着老夫人说道,“我这人说话向来比较直,其实没什么坏心,您不会往心里去吧?” 老夫人看了她半晌后语气僵硬道,“怎么会呢?我知道你还是怨我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你,可那日你也看见了,那无论是谁都会起疑心。” “我来其实也还是为了这事,我估摸着可能是那日不知哪里出了岔子才会这样,所以我特意来再取逸哥儿的血去试试,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看来老夫人还是不信我。” “既如此再试有何意义?若与那晚的结果一样,您还是会深信是我不守妇道,觉得逸哥儿也不是侯爷的子嗣。” 老夫人闻言咬牙道,“我自然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可逸哥儿的身世还是弄明白才行,你这个当母亲的也不想她受人非议吧?” “你放心,这次血若能融上更好,若融不上我也只当是这滴血验亲出了问题,逸哥儿还是未来的世子。” 金曦月闻言深深看了一眼老夫人随即微微勾唇道,“既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您请便吧,逸哥儿现在在隔间午睡。” 老夫人闻言对张嬷嬷使了个眼色,张嬷嬷立即会意往隔间走去。 第189章 自欺欺人 见张嬷嬷去而复返朝她点头,老夫人对金曦月说道,“那无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金曦月淡淡道,“老夫人慢走。” 老夫人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便离开了。 见她们走远后,夏茗疑惑道,“之前侯爷不是与逸少爷验吗?怎么还要再验一次?” 金曦月摇头道,“她不是想让顾明昭再跟逸哥儿验,而是想拿着逸哥儿的血与江雪薇验一次。” 夏茗闻言立即恍然道,“难道老夫人也知道两个孩子被调换了?” 见金曦月点头她震惊道,“那看老夫人这样子分明是想将错就错将您蒙在鼓里,没想到老夫人竟也容忍侯爷如此胡来。” 金曦月淡淡道,“老夫人自热是向着顾明昭的,现在滴血验亲接连出错她应该才是最慌的,她不信两个孩子都不是顾明昭的,所以她想亲自再试一次,只是这次又换了人罢了。” “可她不知道逸少爷并不是江雪薇所生,所以若没有人动手脚,那血也很可能不会融合,如此她岂不是也会信了是这滴血验亲出了错?”夏茗接话道。 金曦月点头道,“不错。” 夏茗不禁疑惑道,“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如了江雪薇的意?您何不趁此机会揭穿她,为何还要让兰香照她的意思去做?” 金曦月眼神幽深道,“兰香现在还不能动,现在也不是揭穿她的时候,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以为顾明昭与老夫人真的觉得是滴血验亲出了纰漏?他们敢将此事往外说吗?” “他们信别人信吗?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这就像吞了苍蝇一样,死不了人只会恶心人,就让他们去想,就是想破头他们也想不出什么来,只好打碎牙齿往下咽,疑心这东西一日得不到答案便会与日俱增,谁知道哪一日就爆发了。” 夏茗闻言恍然道,“原来如此,他们这也算自作自受了。” 金曦月淡笑不语。 他们的报应还在后面,希望江雪薇别让她失望。 翌日,张嬷嬷过来传话说道,“老夫人吩咐三日后,在祠堂当着府里上下的面让侯爷跟逸少爷和升少爷再做一次滴血验亲。” 金曦月闻言神色微动道,“之前不是说逸哥儿跟侯爷的血不合吗?老夫人此举岂不是自打自己的脸?” 张嬷嬷讪讪道,“先前许是哪里出了问题,之后老夫人让侯爷再次验过后这血竟然又合上了。” “相信府里一些关于逸少爷的流言您也略有耳闻,老夫人的意思是不如就借此机会让流言到此为止,这对您对逸少爷都好。” 金曦月闻言笑道,“老夫人真是有心了,竟为我如此着想,既如此听她老人家的便是。” 张嬷嬷没想到她竟答应得如此爽利,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随即终于反应过来道,“那老奴就过去回话了。” 金曦月点了点头。 张嬷嬷走后夏茗出声道,“您说得果然不错,老夫人他们还是选择了自欺欺人,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是难为他们了。” 金曦月冷笑道,“越是在意什么便越要强调什么,他们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三日后 顾家祠堂内外站着不少人。 老夫人神情严肃地扫了一眼眼中止不住好奇的众人,随即对顾明昭点了点头。 顾明昭随即起身看向那些下人沉声道,“我听说最近府里总有些人乱嚼舌根,今日我顾明昭便当着顾家列祖列宗的面证明两个孩子的身份,以后若再有什么流言传到我耳里,我便拔了谁的舌头。” 那些下人被顾明昭的话吓得纷纷低头。 顾明昭冷哼一声,随即拿出一把匕首划破指尖,将血滴在祠堂中央放着的一碗清水中。 随即有人将顾士升抱过去在他指尖扎了一下将他的血也滴了进去。 只见没过多久两滴血便融合到了一起。 站在一旁的张嬷嬷欣喜道,“融了,侯爷与逸少爷的血融了。” 老夫人闻言面色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 江雪薇站在一旁见此缓缓松了一口气。 金曦月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讽。 小厮将那碗清端到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后,又有人将顾士升抱上来依次照做。 只见他的血滴进去后不久也跟另外两滴血融合在一起。 “融了,融了,士升少爷与侯爷和逸少爷的血也融了。” 金曦月看了一眼那碗清水,低头拿起桌上的茶浅浅喝了一口。 这时老夫人起身道,“既如此,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便没什么好质疑的,以后再让我从谁嘴里听见不该说的话,绝不轻饶,都清楚了吗?” “是,清楚了。”被一顿敲打的下人们此刻已经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也没想到不过是平时无事时随口说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竟被主家知道得一清二楚,以后估计也不敢再乱说话了。 老夫人闻言满意道地点了点头,随即从众人身前离开了。 金曦月瞥了一眼站着的顾明昭随即也起身离开,顾明昭不自觉跟她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金曦月冷着脸一言不发从他身前离开。 顾明昭皱了皱眉正想叫住她,这时江雪薇上前拉着他的袖子轻声道,“侯爷。” 顾明昭转头看向江雪薇随即对其他人说道,“都各忙各的去吧。” 不多时祠堂内的人都散了,只剩下江雪薇和顾明昭。 江雪薇疑惑道,“侯爷,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 顾明昭打断道,“此事已过,不必多言,以后不许再提。” 江雪薇闻言垂眸道,“好。” 虽然此事看起来是解决了,可顾明昭脸色并未半点喜色,反而比往日更加阴沉了。 夏茗跟着金曦月走在路上时,忍不住问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之前江姨娘为了他们的血不融,让人在水里放了清油。” “今日他们的血都融了,这其中难道也有什么猫腻?” 金曦月闻言笑道,“若我猜得不错,方才那碗水里应该是他们提前放了明矾,无论是谁的血都能融。” 夏茗闻言惊讶道,“竟然还可以这样?真是长见识了,不过他们这跟掩耳盗铃好像没什么分别。” 第190章 流民 几日后,京城忽然多了许多流民。 这些流民大多都是来自幽州。 听他们说现在幽州粮食十分紧缺,再加上今年春旱,人心惶惶,还有不少人在闹事,现在的幽州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所以他们才不得不背井离乡。 金曦月知道此事隐隐觉得此事有蹊跷,幽州怎么会突然缺粮,往年也不见有什么大灾,再怎么说还有往年陈粮撑着,也不至于到人心大乱的地步。 她忽然想到宁国公之前说的话。 金曦月不禁眼神微眯,此事难道与宁国公有关? 这也只是她的猜测,现在她对幽州的情况还不是十分清楚,还不能妄下定论。 此事是否与宁国公有关还得进一步探查才是。 只是现在要了解幽州的情况,恐怕还得去金家一趟。 想到金墨璃,金曦月心中五味杂陈。 上次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无论他对顾云仪有无情义,人现在已经过去了,如今又过去了些时日,想来他应该已经放下了吧。 她想起今日应该是金墨璃休沐的日子,她迟疑片刻后还望坐着马车往金家去了。 金墨璃看见她时眼中惊讶一闪而逝,随即神色如常道,“你找我所为何事?” 金曦月开门见山道,“京城最近涌入了许多来自幽州的流民,不知兄长对幽州的情况可有了解?” 金墨璃闻言眉眼微动,沉思片刻开口道,“据幽州的知府呈上的奏折说,两个月前天干物燥,幽州忽然起了好几处山火,幽州四面环山许多粮仓都被烧了,再加上春旱闹得人心惶惶,一时不少人屯粮的屯粮,抢粮的抢粮,一时便乱了套。” 金曦月闻言眉头紧皱。 金墨璃看向她问道,“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 金曦月神色凝重道,“我怀疑山火一事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金墨璃闻言神色微变,“你怀疑此事与宁国公有关?” 金曦月点头道,“不错,我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背后或许有更大的阴谋。” “只是我暂时还想不出其中有什么联系。” 金墨璃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沉默片刻开口道,“是天灾还是人祸,得我去看了才知晓。” 金曦月闻言惊讶道,“兄长要去幽州?” 金墨璃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沉声道,“此事已经引起了陛下的注意,他与朝臣商议后决定派端王前去镇压乱民,与此同时,我们户部也需要人前去辅助端王赈灾安抚,我便在其中。” “端王也去?”金曦月闻言脸色一变。 “他若是宁国公背后之人,那岂不是......。” 金墨璃神色平静道,“我此去会多加留意,是不是他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 金曦月闻言担忧道,“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金墨璃微微摇头道,“就是危险我也要去,皇命不可违。” “不过与我同行的还有其他大人,他再如何也不能只手遮天,我自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金曦月闻言心中并未放松,此时却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好叮嘱道,“此去恐怕凶险,兄长万不可打草惊蛇,必以性命为重。” 金墨璃闻言点头道,“我知道。” “那不知你们何时启程,路途遥远,得多备些东西以免不时之需。”金曦月忽然开口道。 金墨璃闻言愣了愣,随即说道,“明日启程,该准备的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无须担心。” 金曦月闻言神色一僵,“明日?这么着急?” 金墨璃点头道,“此事不宜耽搁,我本想是否要给你留封信你便来了。” 金曦月闻言神色有些僵硬道,“兄长可是有什么话与我说?” 金墨璃缓缓摇头道,“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不在京城的日子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他随即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金曦月疑惑道,“这不是你那块残缺的玉佩吗?” 金墨璃微微点头,随即将玉佩递到她面前说道,“这玉佩我先放你这儿帮我保管,等我回来你再给我,可好?” 金曦月闻言犹豫道,“可这不是你寻找家人的信物吗?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你自己戴着才是,若是我不小心丢了该如何是好?” 金墨璃闻意有所指道,“若丢了就当是上天替我选了吧,我一时也没想好该不该留这玉佩,或许我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 金曦月闻言忽然想起之前他好像说过他已经找到他的家人了,只是还没做好相认的准备。 思及此金曦月也不再推辞,她不过是帮他保管一段时日。 她接过玉佩语气郑重道,“兄长既然如此信我,我定不负兄长所托,到时你回来定完璧归赵,希望到时兄长心中已经有了选择。” 金墨璃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给了她一封信说道,“这玉佩平时还是不要示人的好,这信里是关于这玉佩的来历,也与我的身世有关,若你遇到了什么难事无法解决,不妨打开看看,该如何用这玉佩在你。” 金曦月闻言心中一时有了猜测,却没接过那封信。 她抬眼看向金墨璃说道,“我只管帮兄长保管这玉佩,应该无需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金墨璃闻言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只是以防万一,若是我回不来......。” “没有万一,兄长一定不会有事的。”金曦月斩钉截铁道。 金墨璃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随即点头道,“对,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我暂时便将信留在屋中,若有一日你想看了便过来拿。” 金曦月神色复杂地看着金墨璃,随即说道,“若可以,我想兄长回来将这玉佩拿回去时可以亲口告诉我这玉佩的来历,我也好为兄长分忧。” 金墨璃闻言点头道,“好,等我回来与你说。” 金曦月闻言笑道,“那我便静待兄长归来。” 翌日。 一队人马走在京城街上往城门口方向走去。 走在最前方的便是端王,随后跟着几位官员,金墨璃正在其中。 他走着走着忽然似有所感地朝上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不远处金曦月的视线。 金墨璃看了她片刻便收回视线。 金曦月站在街头一家茶楼上看着金墨璃随着队伍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一旁的顾云仪出声道,“大人这一去要何时才能回来?” 金曦月收回视线淡淡道,“或许两三月吧。” 第191章 不怕死吗 看着已经远去的队伍,金曦月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 看来还是得尽快将宁国公背后的人引出来才是,如今端王离京,也是个机会。 金曦月眼中幽光一闪而过。 她回到侯府后便让人传话让江雪薇去见她。 不多时就见江雪薇悠悠走到她院中。 “少夫人找我何事?”江雪薇狐疑地看着她。 金曦月淡笑道,“我以为你心中清楚,不然也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江雪薇闻言神色一僵,随即若无其事道,“雪薇愚笨,还请少夫人明示。” 金曦月闻言也没再跟她绕弯子,直言道,“我要见宁国公。” 江雪薇闻言眼神微眯,忍不住狐疑道,“他让你做的事你做成了?”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这应该不是你能过问的,你只是个传话的人,只管传话就是,其他的你还没资格知道。” “你......。”江雪薇闻言死死地看了金曦月一眼。 随即冷笑道,“好,我是没资格知道,不过我得提醒你,据我所知你与我义父的约定之期就要到了,你也与我一样上船容易下船难,你若做不到,恐怕只会比我更惨。” 金曦月闻言神色不变道,“用不着你提醒,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江雪薇看了她片刻冷哼一声便往外走去。 金曦月看着她有些凌乱的脚步,眼中嘲讽一闪而过。 果然很快宁国公便再次让她去老地方会面。 宁国公率先开口道,“侯夫人这次要见我应该是有好消息了吧?” 金曦月闻言淡笑道,“这不是还有一月吗?国公交代的事我已经做到十之八九,不日便能成了,只是我心中有不少顾虑,倒是有些犹豫该不该把东西交给国公。” 宁国公一边烹茶一边说道,“哦?不妨说来听听。” 金曦月闻言笑道,“那我便直说了,此事关乎身家性命,可如今我只看到了国公,您背后之人却从未露面,这不得不让我怀疑莫不是诓我,其实您背后根本没有人,不过是看我一个小女子容易被吓住好糊弄罢了。” 宁国公闻言眼神锐利地看向她,眯眼道,“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才开始打退堂鼓,不觉得晚了吗?” 金曦月镇定自若道,“只要是想做的事应该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更何况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见见你所谓的皇室之人,也好让我心中有个底,不然我这心里总是提心吊胆的,恐怕会有负国公所托。” “你威胁我?” 金曦月摇头道,“我只是想见见国公背后的人,这样才知道国公是不是骗我,您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其实您背后根本没有什么人?” 宁国公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冷哼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见他?” 金曦月闻言勾唇道,“就凭他想要我手里的东西,或者说国公您想要我手里的东西,而且应该很急吧?毕竟幽州的动静现在已经闹出来了,想来离你们要动手的日子也不远了。” 宁国公顿时脸色阴沉死死地看着金曦月问道,“你知道什么?” 金曦月反问道,“国公觉得我能知道什么?” 她脸上不见丝毫心虚,眼神十分镇定,宁国公一时不确定她是真知道些什么还是想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来。 他忽然冷静下来一时闭口不言。 他沉吟半晌后说道,“他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还需我问问他的意思。”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那我便静候国公佳音。” 宁国公冷哼道,“侯夫人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多谢国公提醒,只是曦月也不傻,今日既然敢来跟您说这些话,自然是为自己留了退路,若我有什么不测,有国公给我陪葬也不算亏。” 宁国公闻言冷笑道,“侯夫人好大的口气,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金曦月笑道,“国公也不遑多让。” 宁国公盯了她半晌后摸着胡须笑道,“我将话带到就是,只是他见不见你老夫可就不知道了。” 金曦月闻言笑道,“那便有劳国公了。” 不多时,金曦月从昭德寺出来,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时间过得很快。 终于在半个月后金曦月得到了宁国公的答复。 那人竟然答应见她。 金曦月心中一时有了猜测,只是那猜测是否属实还得亲自去验证才行。 那人答应得如此爽快,谁知道是不是宁国公随便找了个人糊弄她。 好在他们约定三日后在昭德寺会面,到时见了就知道是不是那人了。 三日后,昭德寺。 金曦月如约来到昭德寺,她推门进去时只见屏风后面隐约有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黑色斗篷将浑身遮得严严实实,背对着她。 金曦月打量一眼他的身形,瞬间确定此人并不是宁国公。 就在她猜测此人身份时,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听说你要见我?” 听声音此人年岁应当不大,约莫及冠左右。 金曦月定了定神不动声色道,“阁下如此打扮,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我要见的人。” 她话音落下后,屋内一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忽然从那人嘴里发出一声冷笑,“有意思,你就不怕吗?” 金曦月反问道,“我怕什么?” 那人沉默片刻语气冰冷道,“你不怕死吗?”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自然是怕的,可怕是没用的,横竖都是死,不如让自己做个明白鬼也总比被人稀里糊涂地拉着往死路走好。” “死路?”那人重复道。 随即冷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是条死路?” 金曦月闻言不动声色道,“是死路还是活路阁下心中应当有数才是。” 那人忽然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金曦月摇头道,“不知。” 那人闻言冷笑道,“那你想知道吗?” 第192章 睿王府 金曦月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见此轻笑一声道,“你千方百计要见我不就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怎么这个时候倒不说话?” 金曦月语气平静道,“我若说想知道,阁下会露出真面目吗?” 那人背对着她沉默片刻薄唇轻启道,“若是侯夫人想看也无妨,只是看了命就得留下,不知侯夫人敢不敢看?” 金曦月闻言神情微顿,随即开口道,“既如此,那我还是不看了。” 那人闻言忽然转身面向她,只见他脸上戴着一青面獠牙的面具,唯一露出的双眼让人看着不禁心生寒意。 金曦月强行镇定道,“只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定定看了她半晌道,“你想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事成之后你自会知道我是谁。” “侯夫人还是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想退,只有死!”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丝丝寒意。 “我知道侯夫人比常人胆子大,可你不怕死,顾家和金家的人却说不准。” 金曦月闻言脸色微沉。 那人又冷笑道,“我也知道侯夫人手中有御赐的金牌,可以入宫觐见,可我也能保证,若是你轻举妄动,你就是进了皇宫,也会在见到你想要见的人之前死于非命。” 金曦月随即对上那人的视线轻笑道,“我不过是想确认宁国公是不是骗我,现在看来阁下身份确实不一般,竟能将手伸进宫内,如此一来我反倒是放心了。” 那人闻言冷哼道,“那相信侯夫人该知道怎么做了。” 金曦月闻言垂眸道,“是。” 金曦月随即退了出去。 坐上马车后她脑中开始努力回忆刚才那人身上的一些细节。 他虽一身黑衣包得严严实实,只是她低头时却发现他那双靴有些不一般。 他穿的靴子是黑缎面所制,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怎么看都是宫中之物,还有此人身上的气质,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好像在什么人身上也感受到这种气质。 还有此人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比她大不了几岁,若是如兄长之前所说,宁国公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是睿王或者端王, 这些似乎都十分吻合,只是现在端王并不在京城,可此人现在却还在京城,那个人岂不就是......。 思及此金曦月眯了眯眼。 可睿王不是疯了被软禁在睿王府吗?难道是装疯? 思及此,金曦月觉得此事看起来有些扑朔迷离但好像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只要确定睿王到底是不是那个人,此事便要明了许多。 只是恐怕要想办法去那睿王府走一趟了。 虽然也不排除是其他藩王私自回京,但也得先去探探这睿王究竟是装疯还是真疯才好再做定论。 翌日 金曦月睿王府周围转了转。 不得不说这王府从外面看去就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宅子精致气派许多,不难看出先帝在时对睿王的喜爱。 只是王府大门只有两个侍卫看守,门庭冷落,看起来格外凄凉,听说这王府里的下人可以出来,但睿王却不能踏出睿王府半步。 就在金曦月沉思如何找个合理的理由进去时,忽然一个蹴鞠从天而降。 好在金曦月躲得及时,否则这蹴鞠便要生生砸在她头上。 蹴鞠落地后缓缓滚落在金曦月脚边。 金曦月抬头扫了一眼,却见周围的人并无异样也无孩童。 她回想刚才这蹴鞠飞出来的地方,似乎正是王府围墙的后面。 她正犹豫要不要捡起蹴鞠时,王府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那是我母妃给我的,不能丢。” “你们都是坏人哈哈哈哈。” “你们都是坏人。” 金曦月朝王府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高八尺蓬头垢面衣着凌乱的男子正朝王府门口跑过来。 只是刚到门口便被门口的两名侍卫用刀拦住了。 “王爷,陛下有旨,您不能出去。”其中一名侍卫面无表情道。 听那侍卫叫他王爷,金曦月神色微动,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名看起来有些疯癫的男子。 “我的蹴鞠,把我的蹴鞠还给我。”被称为王爷的男子依旧不管不顾想往外面走。 那两名侍卫见此脸上露出不耐之色,随即十分自然地将那人推倒在地,面无表情道,“王爷,得罪了。” 那名男子被推倒在地后愣了一下,正要起身时,身后一名管家和几个丫鬟姗姗来迟,将那名男子按住说道,“王爷,回去吧,我们也是为您好。” 金曦月此刻几乎确定此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睿王了。 “把蹴鞠还给我,把蹴鞠还给我。”睿王看着跟他说话的管家,忽然神色激动地揪着管家的领子说道。 那名管家似乎有些不耐烦,朝身后挥手道,“将王爷带回去好好休息,若是让他跑出去拿你们是问。” 他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小厮涌上去想强行将睿王拉走。 金曦月看了半晌心中微动,随即捡起地上的蹴鞠上前出声道,“这可是你要找的蹴鞠?” 她一出声便引来门口几人的注意。 睿王死死地盯着她手上的蹴鞠,语气激动道,“就是这个,这是我的蹴鞠,快还给我,还给我!” 门口的两名侍卫警惕地看向金曦月,威吓道,“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金曦月闻言笑道,“我不靠近,只在这儿说几句话总可以吧?” 见她确实站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似乎没有进去的打算,两人也放下心来不再多言。 金曦月看了睿王一眼,随即将手中的蹴鞠扔到他面前。 睿王顿时像看见珍宝一般两眼放光地扑向那蹴鞠将它死死抱在手中。 站在一旁的管家面露不悦地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也看向他率先开口道,“您可是王府的管家?” 那管家闻言挺了挺胸膛道,“不错,不知你是哪家妇人?何必多管闲事?” 金曦月闻言笑道,“我叫金曦月,也算不上多管闲事,我只是正好路过王府却差点被这蹴鞠砸中,我本以为是哪家孩童顽皮乱扔东西,正要找到人理论一番,没想到这竟是王爷之物。” “这我倒是无处理论了,我见他这痴傻模样也是可怜人,不过是顺手将这蹴鞠物归原主罢了,就当是为自己行善积德了不是吗?”金曦月说着定定地盯着那名管家。 第193章 合欢花树 那名管家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心虚,随即冷哼道,“行善积德?我看你是想惹火烧身。” “别怪我没提醒你,不少人看见睿王府都是绕道走的,你若是想行善积德,不如去庙里烧几柱高香实在。” 金曦月闻言笑道,“我确实该绕道走的,可我在外面便看见这睿王府有一树合欢花开得正艳,一时便不禁想走近观赏。” 金曦月随即看向抱着蹴鞠神情有些呆滞的睿王开口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合欢树,不知王爷能否忍痛割爱将那棵树卖给我?价钱自是好商量。” 她说完后却见睿王不见有半点反应。 反倒是一旁的管家两眼放光道,“不知夫人能出多少银子?” 金曦月闻言笑道,“您觉得呢?” 管家伸出一只手试探道,“这个数?” 金曦月淡笑道,“五两?” 那掌柜闻言脸色一沉道,“夫人这是打发要饭的呢?这可是在王府长了二十几年的树,岂能跟外面的普通花树一样?怎么着那也得五百两。” “五百两?”金曦月皱眉道,似有些不愿意。 她随即看了看睿王说道,“这事您恐怕做不了主吧?” 那掌柜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不屑,“您放心,只要您出钱,王爷也不会有异议的。” 金曦月脸上露出一抹了然,随即犹豫道,“可我只在外面看了那花树一眼,也不知它全貌如何,到底值不值五百两。” 见她似乎真的打算出五百两,那管家连忙趁热打铁道,“若您能交一半的定钱,想看这花树的全貌也不是不可。” 他说着冲金曦月眨了眨眼,眼中意味深长。 金曦月闻言笑道,“那我还是考虑考虑,等我想好再来。” 她说着便转身离开,那管家闻言脸色顿时一僵,想说什么却似乎又顾忌什么只好眼睁睁看着金曦月干净利落地离去。 金曦月从睿王府门口走远后渐渐停下了脚步。 依她方才粗略了解,这睿王的日子确实不好过,甚至可以说是凄惨。 只是他的疯傻是真是假她仍旧不确定,若是能进王府再试探一番或许才能确定。 现在正好有个现成的机会可以进王府一趟。 只是若睿王真的是那个人,她贸然进府恐怕会打草惊蛇。 只能先缓一缓,让她的借口看起来更加合理。 两日后,张管家走进茗香楼后 来到拐角处的茶间推开门,看见金曦月有些熟悉的打扮时,他眯眼道,“是你要见我?” 金曦月点头道,“看来您还记得我,那我也不跟您拐弯抹角了,我回去想了两日,还是想买下那棵合欢树,可又有些顾虑,当时人多眼杂不方便说,所以想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想跟你谈谈。” 张管家闻言露出了然的神色,满意道,“看来夫人是想明白了,知道那府里是谁说的话管用了吧?” 金曦月淡笑不悦。 给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喝茶。 张管家悠悠坐下后说道,“那你不如说说是有什么顾虑?” 金曦月似沉思片刻后才开口道,“一来,这府邸是先皇在世时让人修了赐给睿王的,这树说不定也是先皇让人种的,虽然只是一棵树,若是挖走了上面若是怪罪恐怕会招惹麻烦吧?” “二来这睿王虽然看着疯傻,可难保他心如明镜,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若他是装的,我岂不是也得遭他记恨?” “这第三嘛,还是我那日的话,我也不知这合欢树的全貌,五百两倒是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这棵树值不值得我冒这险?” 张管家闻言笑道,“夫人这就多虑了。” “这府邸虽是先皇让人修的,可那也是以前了,现在谁还管这茬?” “睿王虽是先皇在世时最宠爱的皇子,可现在那上面坐着的不是他,上面那位说不定还巴不得一道雷将睿王府劈了眼不见心不烦,哪里会怪罪?” “还有我听你的意思你还觉得睿王是为了活命装疯卖傻不成?” 金曦月抿着唇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张管家见此笑道,“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当初陛下派宫里的御医去了好几次,若他是装疯的那定逃不过御医的眼,他这疯病也有三年了,我们这些府里的人时时刻刻看着他,他不可能是装的,现在连上面那位都不怎么关注睿王府了。” “至于您第三个顾虑嘛,这自然好办,我也还是那句话,只要您交一半定钱,去府里亲自瞧一瞧也不是不可以。” 金曦月闻言狐疑道,“可不是说那睿王府是重地,闲杂人不可靠近吗?那王府门前还有守卫,我如何能进去?” 张管家闻言意味深长道,“这不过说给外人听的,其实是之前上面的旨意说不许睿王踏出睿王府,否则我们这些人都得重罚,我们的职责不过就是看着睿王不让他出去。” “至于谁进去只要诚意够了,大家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更何况这王府又不是只有一个门。” 金曦月闻言恍然道,“原来如此,那您说的诚意是......。” 张管家笑道,“诚意其他人进去可能要单独给,可您若是交了定钱,那倒不用了,我直接带您进去就可。” 金曦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沉思,随即问道,“这么说来,出入这王府里的外人还挺多?不知都有些什么人?” 张管家闻言忽然警惕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您之前不是说那许多人看见睿王府都是绕道走,我便不免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会跟我一样往睿王府凑?” 张管家闻言神色一松,“嗐,也是些跟你一样的人,看上了府里的东西,就想买了去,不过有些倒是想把东西卖进来。” 金曦月闻言若有所思道,“那这么看来您应该所得甚多吧?” 张管家闻言打着哈哈道,“你这就说错了,是睿王所得甚多,那些东西都是他自己同意了才卖的,上面只说不许他出府,却没有说他不能卖东西。” 金曦月闻言面上闪过一抹了然。 这张掌柜说的是真是假她还是要亲自去看才行。 若是真的,这睿王也确实是个可怜人。 第194章 藏起来 从茶楼出来后金曦月便跟着张管家从睿王府后门进去。 一路畅通无阻无人阻拦。 偶尔遇见几个仆人和侍女似乎都对金曦月的到来见怪不怪,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开始各自做着手中的事。 府里的丫鬟见到两人时都会对张管家毕恭毕敬行礼,“张管家。” 张管家板着脸应声道,“嗯。” 随机看向金曦月指着院子里那棵满树灿若云霞的合欢花说道,“这就是你要看的那棵树,你觉得如何?” 金曦月闻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从下往上看,那树约莫有八丈高,满树都开着像一把把粉红小扇的合欢花,实在美不胜收。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她虽当时只是看见这院中有合欢树便随口一说,没想到在这王府里看,这树也算是合欢树中的极品了。 她不动声色道,“我还得在看看。” 她说着便抬脚在那合欢树周围转了一圈。 “这树确实不错,看样子该有五十年了吧?” 张管家闻言笑道,“夫人好眼光。” 金曦月话锋一转,“只是合欢树寓意非常,您说这府邸是先皇赐予王爷,我还是想问问王爷的意思,也好安心。” 张管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想着她已经交了一半的定钱,若是能将另一半也拿到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不过就是让那个傻子过来走个过场。 思及此他爽快地对路过的一名侍女喊道,“小翠,去将王爷请来。” 金曦月闻言出声道,“王爷身份尊贵,应当我去见他才对。” 张管家闻言摆手道,“好,夫人不觉得麻烦那就去见王爷,只是去了夫人可别后悔。” 金曦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跟着张管家往内堂走去。 她本以为睿王应该在正院才对,可没想到张管家竟然将她往西侧院的方向带去。 金曦月疑惑道,“王爷难道没在正院?” 张管家闻言语气略带嘲讽道,“王爷住不惯正院,所以自己搬去了侧院。” 金曦月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张管家。 若她猜得不错,睿王应该不是“自愿”搬去了侧院。 以她方才观察的种种来看这张管家在府里几乎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 也不知他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本性如此。 但也不排除是睿王装疯卖傻故意为之,这张管家也说不准是不是睿王的人,目的便是用苦肉计让人彻底放下对他的猜疑。 “这里便是王爷的住处,他就在里面。”张管家指着前面有些凄凉破败的院子转头对金曦月说道。 金曦月回过神来抬眼望去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就在她愣神之际,张掌柜已经走进院子敲了敲门喊道,“王爷,有人要见您。” 他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金曦月眼中狐疑一闪而过,开口道,“王爷是不是不在里面?” 张管家闻言一口否定道,“不可能,他平日都会待在房里,若不是让人来请他是不会出来的,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万一王爷没在里面可就糟了。” 说着他不等金曦月反应便忽然抬脚一脚将门踢开。 金曦月看着被踢得震动的房门,微微蹙眉。 看着被打开的房门,张掌柜对金曦月伸手道,“夫人请。”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儿了,金曦月自然想一探究竟,她也想看看睿王是否在里面。 她顿了片刻便抬脚走了进去。 只是刚走进去就被屋里简陋的陈设还有各处厚厚的灰尘惊讶到了。 她如何也想象不出这竟是一个王爷的住处。 金曦月扫了一圈也不见人影,不禁转头对张管家问道,“王爷人呢?” 张管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也是一惊。 随即 难以置信地开始到处找人。 他几乎将屋中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人。 就在他额角开始渗汗时,金曦月看着床板下露出的蹴鞠。 沉思片刻走到床前伸脚不动声色地将露出来的蹴鞠踢了进去。 张管家正要往床这边走来弯腰下去时,金曦月转头出声道,“床下我也看了,没有人,王爷不会是跑出去了吧?” 张管家闻言脸色一变,“不可能啊,他不可能出去。” 金曦月闻言说道,“那王爷会不会是去了别处?” 张管家闻言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转身出去大韩道,“来人,王爷不见了,快去找王爷。” 不多时府里开始闹哄哄一片。 看着张管家消失在门口后,金曦月看着仍不见动静的床板下面,沉声道,“人已经走了,王爷出来吧。” 却见那下面仍旧不见有丝毫动静。 金曦月只好上前蹲下身朝里面床板下面看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熟悉的蹴鞠,紧接着就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那人正是她之前见过一次的睿王。 金曦月正想开口说什么,那人将中指放在嘴唇上,发出“嘘”的声音。 金曦月一愣,随即问道,“王爷可是在玩捉迷藏?” 那人听见“捉迷藏”眼神一亮,随即傻笑起来。 见他这个样子,金曦月不禁觉得或许是她弄错了。 目前为止她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金曦月看着他语气轻柔道,“他们都去别处找你,一时也找不到这儿,你先出来透透气吧。” 睿王睁着忽闪忽闪的眼睛看了金曦月半晌,似乎被她说动了。 愣了片刻用有点笨拙的姿势开始往外爬,爬的时候还不忘死死抱着手中的蹴鞠,因此爬得十分吃力。 金曦月伸手道,“你先把蹴鞠给我,你出来了我便还给你。” 那人闻言顿时一脸警惕地看向金曦月。 犹豫片刻后还是将蹴鞠推到金曦月面前。 正要收回手的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随即将快要滚远的蹴鞠拦下拿在手里。 之后只见睿王开始手脚并用的有些狼狈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本就有蓬头垢面的头发布满了不少蜘蛛网,身上也满是灰尘。 他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后,立即朝金曦月伸出手,眼神执拗地看着她。 金曦月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要她手中的蹴鞠,便将蹴鞠放到他手中。 第195章 找到了 他顿时又满脸笑意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蹴鞠。 金曦月迟疑片刻问道,“你为何要躲在床下?” 睿王神情一滞,随即像是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抱着蹴鞠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金曦月走过去疑惑道,“你怎么了?” 看他抖得厉害,金曦月本以为他可能是觉得冷,很快她反应过来看向外面的艳阳不禁猜测他这不是被冷得发抖,而是怕得发抖。 她忽然想到他刚才躲起来莫不是因为怕张管家? 思及此金曦月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此刻她几乎确定那人应该不是眼前的睿王。 先不说他是不是装疯卖傻,这睿王府虽看起来松散,但都对他看得极严,他恐怕连出府都困难,更别说去昭德寺。 看着他眼前的情形,金曦月不禁想到自己上一世在雪寒院度过的那段凄凉的日子。 一个侯府都免不了明争暗斗,更遑论皇家。 虽然成王败寇乃是常态,但看见他这个样子还是不免感到唏嘘。 金曦月沉默片刻后目光忽然落在他手里的蹴鞠上出声问道,“你为何总抱着这蹴鞠?” 睿王忽然眼神一动,指了指手上蹴鞠,一字一顿道,“怕,坏人,抢走。” 金曦月闻言顿时明白了什么。 随即说道,“我看你这上面好像还有绣花,似乎还很别致,只是被灰尘遮得都快看不出来了。” “你若是不介意,我帮你擦擦?” 睿王这次却没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的抱着蹴鞠蹲在墙角。 金曦月见此拿出手帕用桌上不知多久的茶水打湿后试探地朝他走近。 紧接着用打湿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被露在外面的蹴鞠。 睿王忽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 见他似乎没有抗拒的意思,金曦月试着从他手里拿出蹴鞠。 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睿王顿时手一紧,犹豫片刻却又忽然放开了。 金曦月看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用手帕将蹴鞠的其他地方都擦了擦。 很快蹴鞠本来的样貌映入眼中。 看这蹴鞠的用的料子就是上等货,应该只有宫里才有。 更让她惊讶的是上面的绣花正是合欢花。 上面的几朵合欢花都栩栩如生,几乎与她方才在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许是日子太久了,上面的料子颜色看起来有些晦暗。 金曦月细细打量着手上的蹴鞠,忽然发现一朵合欢花旁绣着一个小字。 “泽?”金曦月不知不觉念出了声。 睿王忽然眼神发亮地看着她。 金曦月正疑惑这“泽”的含义,这时忽然想起睿王名讳好像叫萧承泽。 所以这个“泽”应当是他的名字。 再联想到这上面和院子里的合欢花,不难猜出,这蹴鞠应当是他的生母文贵妃在世时给他的。 那院子里的合欢树也许正是因为这文贵妃对合欢树喜爱非常,先帝让人给睿王建造府邸时便特意让人种了那合欢树。 金曦月顿了片刻,将擦干净的蹴鞠放到他手中,“已经擦干净了。” 睿王看着焕然一新的蹴鞠,顿时咧嘴直笑。 见他似乎很高兴,金曦月也不禁微微一笑,随即起身道,“我该回去了,很抱歉,我帮不了你,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金曦月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去,睿王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金曦月快走到门口时忽然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好像是一幅画。 许是方才张管家急匆匆出去时将这画从桌子上弄到了地上。 那幅画已经在地上展开了。 金曦月正想将它捡起来放好却忽然发现那画上画的好像是院中的合欢树。 只是不同的是那合欢树下多了三个人。 一名看起来英俊不凡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抱着一位容貌倾城的女子,两人都一脸笑意地看着前面踢着蹴鞠的一名孩童。 那幅画的边角题字“阖家欢乐”。 金曦月眉眼微动,将画上的灰尘散了散将它卷起放回原处。 她转头看了一眼仍旧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睿王,随着一声叹息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外面的人依旧在着急忙慌地找人。 就连张管家都是一脸急色。 看着朝匆匆走来的张管家,金曦月疑惑道,“睿王反正已经那样了,不见了你们怎么都这么着急?” 张管家闻言停下脚步一脸愁容道,“睿王不见了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们整个王府的人恐怕都得遭殃。” 金曦月没再说话,张管家也继续让人到处寻找。 金曦月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合欢树有些愣神。 忽然有人惊叫道,“找到了,王爷找到了。” 张管家闻言连忙赶过去。 一时院中静了下来。 不多时,张管家去而复返。 来到院中对金曦月说道,“王爷找到了,夫人可以去见了。” 金曦月闻言摇头道,“不必,这树我就不挪走了。” 张管家闻言脸色一变,“你不要这树了?” “不,我的意思是这树我要买,但是这树太美,若是放在我那些院子里不仅放不下,还未必有在王府里开得好,所以我想买下这棵树,但就让在这儿长着,等我有了适合它的院子再来将它挪走。” 张管家闻言虽然有些不解,但又觉得她说得好像又合情合理,只要她要买这树就好,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 于是干脆应道,“那敢情好,那剩余的钱你看什么时候给?” 金曦月闻言笑道,“只是张管家的为人我实在信不过,若我将钱给了,你要是闷声又将树卖给别人挖走了我找谁说理去?” “你放心好了,这定然不会,其他的我不敢跟你保证,但只要这王府在一日,这棵树就在一日,只是这王府若是哪一日没了可就不好说了,你若是担心便早日将它挖去为好。” 金曦月闻言勾唇道,“有您这句话我倒是放心了。” 随即她将准备好的银票递给张管家。 张管家见到银票顿时两眼冒光,忙不迭收下,嘴角都合不拢了。 金曦月淡淡一笑,随即便转身朝刚才进来的地方走去。 张掌柜见此亲自将她送到了门口。 从王府出来后,金曦月一时有些迷茫。 此事或许并不是她该插手的,无论那人是睿王、端王或者其他人,处理这事的人该另有其人。 她现在要做的是利用现在得到的一些线索让自己和家人从这场旋涡中全身而退。 第196章 离开京城 金曦月回去后沉思许久后,开始提笔写着什么。 她几乎字字斟酌,写写停停,不多时又将写上字的信纸揉成一团扔在一旁,然后又继续写。 不多时她面前便积成了一个小纸堆。 终于她落下最后一笔,她再检查一番后点了点头随即将写好字的信纸折起放入信封中。 随即用烛火将那些纸团烧成灰烬。 金曦月将看着手上的信封,沉思着该如何将这封信交与皇宫那位。 宫中情势不明,此事事关重大得必须慎重,否则恐怕......。 金曦月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坚定。 现在宫中情势不明,这封信交出去能不能递到陛下手里还不知,或者陛下收到了这封信又会如何动作她也不能确定。 她可以冒险,但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不能。 只是父亲母亲她尚可安置,可兄长现在与端王去了幽州,也不知安否。 若那人是安王,这封信交出去兄长恐怕就危险了。 思及此金曦月决定暂时将这信握在手里,若是有合适的时机她便将它递上去。 若没有,她便制造一个机会。 可在此之前,为了父亲母亲的安危她还是让他们暂时离京为好。 只是这去处倒是个问题。 金曦月沉思良久后还是乘着马车去了金家。 她去时看见金夫人正在刺绣,金曦月站在门口并未出声,看着她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 但金夫人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似乎还被她吓到了,金夫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嗔怪道,“月儿?你来了怎么也不说话?” 金曦月闻言笑道,“我见母亲如此专注,便不好出声打扰。” 金夫人闻言嗔怪道,“你这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时候你可没少给我调皮捣蛋,我还不是照样绣。” 金曦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暖色,随即走近问道,“父亲不在府里?”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就没闲着的,总在外面跑,估计得酉时才会回来吧。”金夫人云淡风轻道,似乎已经习惯了。 金曦月沉默地看了金夫人半晌后忽然开口道,“母亲,你想不想与父亲一起离开京城一段时日?” “离开京城?”金夫人闻言惊讶地看着金曦月。 随即问道,“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金曦月勉强笑道,“我只是觉得您会不会觉得在京城待久了会腻,或许随父亲去其他地方看看也好。” 金夫人闻言笑道,“腻倒是不腻,只是有时候一个人待着是有些无趣,不过也没什么,我早些年也跟你父亲走南闯北,可自从生下了你,我就越来越不想动弹了。” “后来便索性待在家等着你父亲归来,我守着你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他挂念着我们娘俩也总想着归家,我们各自都有盼头,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自从你出嫁后,我这心里就有些空落落的,你能时常回来看看我这心中总是高兴的。” 金曦月闻言眼中不禁闪现泪光,却又怕金夫人看见,只好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眼。 金夫人似发现了金曦月的异样,连忙边抚上她的眼角边关切道,“你这孩子怎么哭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在金夫人担忧的眼神中金曦月沉默片刻神色凝重道,“京城恐怕要变天了,您和父亲离开京城避一避吧。” “变天?”金夫人闻言神色一变,似想到了什么。 随即对金曦月说道,“那你呢?你不与我们一起走吗?” 金曦月垂眸道,“我还得留下。” 金夫人闻言摇头道,“那怎么能行?你在这儿岂不是很危险?” “他们暂时还不会动我,只要您与父亲安然无恙,我便可以再与他们周旋然后再想办法全身而退,若是我也走,难免打草惊蛇,恐怕一个都走不了还会平白丢了性命。” 金曦月顿了片刻继续道,“况且兄长如今还在幽州,等他回来后总要有个人知会他一声。” 金夫人闻言说道,“既然这样我们都不走,有什么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娘也没什么好怕的。” 金曦月正想再说什么,可话未出口便被金夫人打断道,“你什么也别说了,我不会离开你父亲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京城,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断没有让你一人面对危险的道理。” 见金夫人语气坚定,金曦月知道金夫人的脾气,只要她认定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见劝不动她金曦月只好暂时作罢。 金曦月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我们一家人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金夫人闻言脸色微微缓和道,“以后就别再说这种话了。” 她虽是这么说着,眼底却闪过一抹担忧。 金曦月笑着点头,随即故作轻快地跟金夫人话起了家常,再也没再提这事儿。 直到终于等到金远松回来。 金曦月起身道,“我还有些铺子里的事想向父亲请教。” 金远松看了一眼金曦月又看了一眼金夫人总觉得她们的气氛有些不对。 但还是和蔼地对金曦月说道,“那去书房说吧。” 随即对金夫人语气温和道,“我去去就来。” 金夫人点了点头,看着父女俩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心中叹息,看来月儿还没死心,见说不动她就去劝她父亲去了。 可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危险之地自己离去呢。 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会走,除非月儿也能跟他们一起离开,总有办法的。 金曦月跟着金远松走到书房,一路沉默不语。 走进书房后金远松忽然开口道,“我见刚才你母亲的神色有些不对,可是你说了什么?” 金曦月闻言沉默片刻如实道,“我劝她与您暂时离开京城,她说什么也不肯走。” “离开京城?为何?”金远松闻言神色微变,随即看向金曦月问道。 金曦月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将最近她得到一些消息和猜测一一说与金远松听。 金远松越听脸色越发凝重。 金曦月话音落下后,金远松沉默许久才开口道,“若如你所说,那个神秘人很可能在一个月之后动手。” “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定会逼你交出那些东西,那时你如何是好?” 第197章 取信 金曦月闻言沉声道,“东西我自然不会给,若是给了金家也是大难临头恐怕永无翻身之日,此事我早有准备。” 她说着凑近金远松低声说着什么。 金远松听着睁大眼睛狐疑道,“这能行?他们也不是一般人难保他们会看出来。” 金曦月闻言笑道,“他们等他们看出来已经晚了,只要您和母亲无事,他们就算想对我做什么那也要能找得到我才行。” “更何况,您应该清楚,若我一走,他们很快就会察觉,难保他们不会提前动手,到时我们恐怕都有性命之忧,还死得不明不白。” “只要他们找不到您和母亲,我也再无后顾之忧,您放心,等我将事情安排好会立即去跟您和母亲会合,至于兄长,他只是您的养子,只要他回来与我们金家划清界限,应当也无人会为难他。” “等风雨停歇后先看看上面的意思我们再做打算,我是你的女儿,守护金家也有我的责任,父亲,您信我可好?” 金远松看着金曦月久久没说出话来,他虽然知道女儿自从性情大变后,不仅聪慧了许多,野心也大了些,但现在看她考虑的几乎面面俱到,心中还是不禁涌起一股骇浪。 他沉默片刻点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我也知道你母亲为何不同意你如此想法,你一个人留在京城确实太危险,叫我们如何放心得下?” 金曦月语气坚定道,“可我也不能看着你们身陷险境,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知道母亲向来疼我,也猜到她不会同意,所以还请父亲帮我劝劝母亲。” 金远松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着金曦月,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好,为父信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来见我跟你母亲,你若有个闪失,你母亲恐怕......。” 金曦月闻言强忍着泪水勉强笑道,“您放心,我定会再活蹦乱跳地站在您和母亲面前,到时我只是你们的女儿,我哪儿也不去了。” 金远松闻言眼中也不禁泛起了点点泪光,却强忍着拍了拍金曦月的肩膀道,“你长大了为父很高兴,只是现在倒是你反过来护着我了,我这父亲当得实在有些.......。” 金曦月连忙打断道,“父亲别这么说,小时候您总想着给我撑伞,现在也该换我了,母亲生下我后身子便一直有些不好,能为你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心中也高兴。” 提到金夫人,金远松脸上露出一抹愧意,这么多年他总出远门,将她一个人留在府里,她身子也大不如前,他们夫妻多年,他怎不心疼。 只是他忙着便停不下来了,只能在京城的时候尽量每日抽出时间往家赶,因为他知道她总在等他。 可即使这样,这么多年他们也难免聚少离多。 他倒不怕自己有事,只是他亏欠夫人太多了,他不能再让她有事,他已经想好了,等他将夫人带到安全之处后就回来。 思及此金远松开口道,“好,等我将手上的事情交代清楚后就带你母亲离开,去一个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 狡兔还有三窟,金家家大业大,自然有不少可以藏身的地方,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被人找到。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好,到时您与母亲暗中离开京城,其他的便交给我,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人看出异样。” “好,等过几日我们就走。”金远松点头道。 见金远松答应下来,金曦月缓缓松了口气。 从金远松的书房出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迟疑片刻后转身朝金墨璃的院子走去。 他的院子还有一名丫鬟和小厮守着。 见她进去并未阻拦。 金曦月走到院中忽然开口道,“兄长的屋子可还锁着?” “回姑奶奶,确实锁着,不过大公子说了,他不在的时日,您若想进去我们就给您开门,您现在可是要去大公子的屋子?”丫鬟看着金曦月试探道。 金曦月点头轻声应道,“嗯,我来拿一样东西,拿了便走。” “是,那我带您过去。”那名丫鬟语气恭敬道。 金曦月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直到走到一间屋子门前停下。 丫鬟拿出钥匙十分很快将门上的锁打开,随即走在前面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一时间原本黑漆漆的屋子瞬间明亮了不少。 “那您在这儿找找,奴婢在门外等您。”那名丫鬟看着金曦月说道。 “嗯。”金曦月轻轻点了点头。 丫鬟退出门外后,金曦月看着眼前的房间,脑中开始闪现金墨璃温润如玉的身影,这房间倒是与他的气质十分相称,一进来便觉得舒适。 金曦月很快收回思绪,随即走到他桌上放着一个青花瓷瓶前,她犹豫片刻还是将手伸进了瓶口。 她用手在里面摸索的着什么。 不多时她眼神一亮,将手伸出来,手上多了一封信。 这正是那日金墨璃想交给他的,她当时没要,但他还是告诉她将信放在了何处,若她想看,随时去取。 金曦月看着手上的信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只是不容她多想,她很快将那封信收入袖中,随即若无其事多地走出门去。 见她出来后,那名丫鬟再次将门锁上。 金曦月从金家回去后,又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金墨璃的。 她迟疑片刻开始提笔。 提起笔却不知该如何下笔,一时有些犹豫了。 她看着手上的玉佩,面露纠结。 她还记得自己那日说的话,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不得不用这玉佩。 只是也容不得她多想,她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就动手,若是多拖一日兄长便多一日危险。 看来是不能等他回来了,当务之急是用这玉佩让他与金家脱离干系,如此或许才能保他平安。 她本想写封信去过问兄长的意思,可这信一去一回恐怕来不及了。 他那日也说这玉佩如何用在她,那她便帮他做一回决定,事后他若怨她怪她她也无话可说。 第198章 老板娘 金曦月随即将从袖中拿出那封信,犹豫片刻后缓缓将信拆开。 她神色认真地扫了一眼后眼睛微微睁大,拿着信纸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随即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兄长说他曾在皇帝身上见过另外半枚玉佩,所以他猜测他的家人或许与陛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虽未明说,可当今圣上算起来比兄长小了两岁,若兄长没有看错,那他与陛下莫不是兄弟? 可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据她所知皇室中应当没有丢失的孩子,除非是故意为之,不想让人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思及此金曦月神色越发凝重,她终于明白兄长为何已经有了家人的线索却迟迟不去相认。 这么多年无人找他,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隐情。 他若贸然相认倒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金曦月再次看了那枚玉佩一眼,既然兄长说曾在陛下身上见过这枚玉佩,不如便从陛下那里查起。 先确定兄长的具体身份再做打算,否则恐怕会反倒害了他。 这宫中事自然要从曾经在宫中待过的人口中了解。 之后金曦月很快打听到一个曾经在当今太后身边伺候过的宫女的所在之处。 金曦月来到一家绣坊,刚走到门口绣坊的老板娘便热情道,“这位夫人,快请进,里面有各色各样的绣品,总有能入您的眼的,您可以进来随便看看。” 金曦月打量了一眼眼前有些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子,随即微笑着任由女子将她往里面带去。 她从老板娘身上移开目光打量着铺子中各色各样精致的绣品,出声道,“这些绣品怎么看着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老板娘闻言笑道,“夫人好眼力,这些其实是我自己绣的。” 金曦月闻言惊讶道,“这么多都是您绣的,那不得花好几十年的时间?” 老板娘点头道,“确实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有些还是我十多岁时绣的,现在看来确实有些磕碜,所以便宜些。” “有的是我终于能绣得像模像样后闲暇时绣的,不知不觉就绣了许多,我也舍不得扔,便都收着了,后来我想着这么多我又用不着,不如将它们卖了换些银子。” 金曦月闻言笑道,“从这些绣品确实可以看出您后来的绣技可谓是突飞猛进,后来已是是炉火纯青,如此技艺精湛的绣品倒像是宫中的技艺。” 老板娘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您眼光果然毒辣,我之前确实在宫里的司衣局待过几年,把我这性子磨了不少,也学了不少东西,这技艺自然就提上去了。” “说来还得多亏我当时的一位老姐姐,她绣得可比我好多了,也愿意将自己的本事交给我,让我出宫后好歹也能有口饭吃。” “只是这料子可与宫里的比不了。”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随即说道,“我确实听人说过您,只是他们都说您曾在当今太后身边伺候过,倒不知您还是宫中司衣局的绣女。” “那是我最初进宫的时候,运气好,被派到了还是皇后的太后宫中伺候,我在那儿伺候了几年,有一日皇后娘娘喜爱的手帕破了个洞,可心疼坏了,我便大着胆子主动请缨给她绣了朵花遮住了那破洞。” “娘娘当时直夸我,说我这技艺跟宫中那些绣娘相比也毫不逊色,还说我在她身前端茶倒水倒是辱没了我这身本事,便问我愿不愿意去司衣局。”老板娘语气中似带着感慨和怀念。 金曦月闻言问道,“所以您选择去了司衣局?” 老板娘顿了片刻点头道,“不错,就是那时我转去了司衣局。” 金曦月闻言疑惑道,“据我所知,有多少宫女削尖了脑袋都想去皇后娘娘宫里,怎么您倒还想出去?”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说道,“因为小时候我娘教我绣花时说过,皇宫中的司衣局不管是绣花还是做衣服都是最好的,所以我想见见最好的绣技是什么样的。” 金曦月不动声色道,“听您说来,当时的皇后娘娘倒是善解人意,她或许也看出您志在别处,索性便成全了您。” “不错,她确实是个和善的人,从未苛待过她宫中的下人,只是......。”说到了这里,老板娘忽然止住了嘴,看向金曦月眼神忽闪。 金曦月微笑道,“只是什么?”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只是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那个地方。”语气中满是惋惜。 她随即反应过来道,“瞧我,一说就扯远了。” 金曦月不动声色道,“无碍,我也正好对您说的这些好奇,只是我听闻当今太后只孕育过一子,那便是当今圣上,不知是与不是?” 那老板娘闻言神情一滞,狐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金曦月闻言低声道,“我只是听说先帝在世时对当今太后十分宠爱,便觉得她应当多子多福才对。” 那老板娘闻言神色微缓,随即语气惊讶道,“你真这样觉得?” 见金曦月肯定地点头,老板娘看向她的眼神又怪异了几分。 随即看了看周围对她低声道,“那你就错了。” 金曦月闻言惊讶道,“我说错了?那是如何?” 老板娘讳莫如深道,“后面先帝对文贵妃的盛宠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只是现在都不敢提了,我方才也是忍不住多说了些,你就当是胡话听听就罢了。”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我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只是我还是想知道太后是否只有陛下一子,她膝下可曾有夭折的皇子?” 那老板娘闻言沉默片刻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告诉你也无妨,她膝下曾经确实有位夭折的皇子,刚出生就夭折了,听说还是被文贵妃害死的。” 金曦月闻言一惊,眼中闪过一抹幽暗。 她随即试探道,“那她岂不是恨毒了文贵妃?” 老板娘叹息道,“杀子之仇怎能不恨呢,也是那之后,她就变了,只是我也知道,她若是不变,恐怕早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如今看她身居高位我也从心里为她感到高兴。” 金曦月闻言微笑道,“您倒是个念旧的人。” 老板娘闻言苦笑到,“这岁数慢慢大了,总会想起以前的事,只是曾经在宫中的许多故人已经不在了,我现在守着这间铺子也不错。” 金曦月笑了笑,随即目光看向面前的几张精致好看的绣品说道,“我见这几张不错,给我包起来吧。” 老板娘擦了擦眼角的泪,回神道,“诶,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不多时她将打包好的东西交给金曦月,“您慢走。” 金曦月朝老板娘点头示意随即转身离开。 第199章 八九不离十 从绣房回去后,金曦月在屋中沉思良久。 当今太后膝下曾有一个皇子夭折,还是刚出生就夭折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此时她不禁猜测那个“早夭”的皇子或许真的是兄长,只是还得进一步验证才行。 金曦月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连忙将那半枚玉佩拿出来,既然她手中有一半,那将另一半做出来应该不是难事,若是能打听出这玉佩的来历,或许就能确定兄长与陛下到底有何联系。 思及此金曦月很快动笔将这手上的半枚玉佩临摹出来,随即又照着它的缺口,随即尝试着将另一半也画出来。 不知燃了几盏灯油,一枚完整的玉佩图案终于跃然纸上。 仔细一看竟是一枚同心玉佩。 翌日金曦月便将图纸拿出去让人打造出来。 时间转眼即逝,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 金远松对金曦月说道,“剩下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我就带着你娘离开京城,家里就暂时交给你了。” “您放心,我会照看好一切。”金曦月语气沉静。 随即迟疑道,“母亲可是答应了?” 金远松沉默片刻摇头道,“她不想走,我只能骗骗她了,她若是怪我我也要带她走,你说的没错,与其都留在这儿一起死,不如咱们赌一赌,月儿,等我将你娘安顿好后再回来接你。” 金曦月闻言出声道,“父亲......。” 金远松却打断道,“不用说了,等我回来。” 见他语气不容置疑,金曦月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她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好,明日我去送你们。” 金远松闻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翌日,街上人流涌动,熙熙攘攘的街道有不少小贩在叫卖。 一辆朴素地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往城门的方向驶去。 金曦月站在一处高楼上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心中五味杂陈,她抬眼看了一眼乌云密集的天空,那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那辆渐渐消失在金曦月视野中的马车中,金远松看着靠在他肩膀上昏迷不醒的金夫人神色复杂。 他们夫妻这么多年,多少也知道她的一些倔脾气,之前他什么都可以依着她,可这一次他终究是违了她的意,趁她没防备在她茶中下了些蒙汗药,也不知她醒来会不会怒骂指责他。 金曦月很快收到让人打造好的玉佩。 她拿着那玉佩再次去了之前去的那家绣坊。 那位老板娘依旧热情地将她带入铺中,此时铺中人很少。 金曦月将那老板娘引到角落拿出那枚玉佩开门见山道,“您可见过这枚玉佩?” 老板娘疑惑地看向她手中的玉佩,眉头微皱,似在回忆什么。 “怎么?你见过这枚玉佩?”金曦月不禁问道。 那老板娘闻言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它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到底见没见过,毕竟玉佩的样式大多千篇一律,十个有九个都看着像,许是我见过在其他地方见过与这个相像的玉佩。” “那您能否想想在何处见过与这相似的玉佩?”金曦月说着将准备好的一两银子不动声色地放到老板娘手中。 老板娘看着手中的银子,惊讶道,“这对你这么重要?” “很重要,所以还请您仔细想想。”金曦月沉声道。 那老板娘闻言迟疑道,“我兴许也是记错了,那你将这玉佩给我再仔细看看,让我再回忆回忆。” 金曦月闻言立即将玉佩递到她手中。 老板娘接过玉佩看了半晌忽然眼神微眯道,“我好像确实见过与这相似的玉佩,只是时间太久了也记得不清那玉佩到底长何种模样。” “那您可还记得在何处见的?”金曦月连忙问道。 老板娘有些不确定道,“曾经我在当今太后身边伺候时,看见她时常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枚玉佩也是一枚同心佩,只是样式具体如何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她好像说过,那枚玉佩是她与先帝大婚时先帝给她的信物,她当时每日都将它拿在手上。” 金曦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暗光,随即说道,“如此说来,或许真的只是相似罢了。” “对了,说来有些失礼,还不知您如何称呼?” 老板娘莞尔道,“我叫纪海棠,他们都叫我纪娘,你虽比我小很多,如此唤也无妨。” 金曦月闻言笑道,“我叫金曦月,我觉得您应该也是性情中人。” “我知道你。”纪海棠语气沉静道。 虽面露苦笑道,“性情中人倒是谈不上,不过是被磨平了棱角想一人去一人归罢了。” 金曦月沉默片刻后说道,“您人已经离开了皇宫,心却好像还被困在那儿,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宽解才能解你心中之结?” 纪海棠闻言一愣,随即摇头道,“我自己都不知如何解我的心结,你又如何知道?” “从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是心思透彻之人,只是思虑甚多,你又何尝不是心中有解未解?”纪海棠盯着金曦月说道。 金曦月坦然道,“我心中确有心结,只是我知解铃还须系铃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纪海棠重复道。 金曦月这时出声道,“我便不多叨扰了,希望您能早日解开心结。” 纪海棠闻言看向她一字一顿道,“你也是,你还如此年轻便多思多虑,恐怕会伤了自身。” 金曦月闻言语气郑重道,“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她随即朝纪海棠示意后便转身离去。 纪海棠看着她的背影呢喃道,“这小娘子人不大心眼倒不少,也不知道她是确实知道些什么还是在套我话呢?” “这两次来都拐着弯往宫里的事扯,她究竟想知道什么?” 纪海棠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便抛之脑后继续招待进铺子的客人。 金曦月走出绣坊后,她看了看手中的玉佩脚步微顿。 看来陛下戴的那半枚玉佩很可能就是当今太后给他的,她的猜测恐怕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金曦月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第200章 生死不明 若兄长真是当今太后那个“夭折”的皇子,为何不见她寻他? 不知是有难言之隐还是故意而为。 只是无论是哪种,现在都不是兄长与他们相认的时机。 金曦月只好暂时放下让金墨璃与家人相认的想法。 自金远松走后她需要处理的事又多了不少。 这日朝中收到一则噩耗。 据幽州知府上报,端王在赈灾途中忽遇乱民袭击,现在下落不明。 除此之外同行的几位官员也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 坐在皇位上的萧承乾闻言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面沉如水,“幽州的乱民已经猖狂至此了吗?” 下面的大臣们都不敢出声,纷纷低下了头。 萧承乾眯眼沉思片刻沉声道,“吏部尚书和都指挥使何在?” “臣在。”两名大臣上前道。 萧承乾神情严肃道,“姜尚书,朕命你为钦差大臣前往幽州继续赈灾事宜,若有阻拦者杀无赦。” “微臣遵旨。” 萧承乾随即看向都指挥使,眼神阴鸷道,“都指挥使与钦差大臣一同前去幽州镇压乱民,另一定要尽快找寻到端王和其他大臣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找到端王定要将他平安护送回京。” “臣遵旨。”都指挥使立即应道。 无人看见宁国公面露异色。 金曦月听说金墨璃与端王都下落不明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慌乱。 随即她似想到了什么,立即让江雪薇给宁国公传话说要见他。 宁国公很快有了答复。 金曦月来到昭德寺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 现在或许还不是最糟的,一定还有办法。 兄长失踪的事实在不简单,现在他生死未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思及此金曦月敛了敛神推门进去。 宁国公见她来开口道,“我正想问侯夫人,这一月之期已到,不知道你准备的东西何时交出来?” 金曦月闻言眸光忽闪,随即沉声道,“我也正想问国公,可知我兄长在何处?” 宁国公闻言面露疑惑道,“你兄长不是在幽州吗?何故来问老夫?” “我为何来问您想必您心中清楚,端王在赈灾途中被乱民袭击想来定不是偶然,而我兄长也因此失踪,应当没有人比您更清楚他们的下落才是。” 宁国公闻言脸上笑意渐渐消失,沉声道,“你无凭无据这话可不能乱说。” “好,那我便当您不知道我兄长的下落,只是我也不妨告诉您,东西我本已经备好了,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可我还没交出去就有人对我的亲人下手,如此我怎敢替你们卖命?” 宁国公闻言面色一沉,目光如炬地看向金曦月,“你想如何?” “我要看见我兄长活着站在我面前,否则我们的约定就此作罢。”金曦月语气坚定道。 宁国公眼睛危险眯起,“你威胁我?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金曦月丝毫不惧道,“我若想鱼死网破,你们也未必能讨得到好,还请国公将我的话传达上去,我等着您回复。” “我若一日见不到人,你们便一日见不到东西。” 金曦月说完也不管宁国公如何反应便步履坚定地转身离开。 宁国公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的人从隔间走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金曦月离开的方向。 宁国公连忙转头朝那人说道,“臣早说过,此女子野性难驯,心思活络,恐不好拿捏,她现在更是几次三番不听话还想反过来咬我们,不如等东西到手便将她除去以绝后患?” 那人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道,“那是以后的事,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是。”宁国公讪讪道。 那人随即又说道,“我记得她兄长应该叫金墨璃,是刚升上去的户部主事,好像跟着老三去了幽州,听她的意思她应该已经猜到老三被袭是我们所为。” 宁国公闻言试探道,“那要不要......。”她说着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人眼神幽深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杀不杀她倒没那么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将东西拿到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随即话锋一转道,“你传话下去将她兄长找到给她回个平安。” 宁国公闻言面露难色。 那人见此眼眸微眯道,“怎么?有何问题?” 宁国公沉默半晌后小心翼翼道,“据我们的人来报,端王被我们的人逼得掉落悬崖,当时金墨璃也在场,他也跳下去了,听说那悬崖深不见底估计是活不成了。” “掉落悬崖?”那人重复道。 随即语气阴冷道,“这么说来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老三说不定还活着。” 宁国公闻言狐疑道,“不可能,那悬崖摔下去不死也只剩一口气,定是活不成了。” “那就加派人手去崖底找,老三必须死,若金墨璃还活着就将他的命保住,若活不成,就算了。”那人沉声道, “是。”宁国公低头应道。 随即宁国公便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只剩下那个黑衣人。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袅袅香烟,随即坐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只是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让人望而却步的阴戾之气。 “金曦月,有意思,只是可惜了。”那人语气惋惜道,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眼中忽然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 三日后,钦差大臣和都指挥使还未出城幽州便传来消息,说端王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萧承乾闻言重重跌落在龙椅上。 他怒吼道,“什么叫尸骨无存?朕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前来禀报的大臣瑟瑟发抖道,“那悬崖深不见底,崖下是一片密林,人烟稀少据附近村民说那里时常有凶猛野兽出没,派出去寻找王爷的人只在悬崖边上看见端王穿的一块布料,还有与王爷一起逃走的一位大人也不知所踪,王爷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萧承乾闻言面露沉痛道,“三弟福大命大,定会无事的,让他们继续找。” “是。”那位大人只好应道。 随即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说道,“这是我们在悬崖附近发现的,据同行的大人说此物好像是户部主事的,许是他与王爷在逃亡中掉的,如今也是生死不明。” 第201章 叙旧 萧承乾看了那枚玉佩一眼,沉声道,“将此物送到他家眷手中,如实说就是,另外赏白银千两以作抚慰。” “或许人还活着呢,只是此事必要查清,朕不信那些乱民能有如此本事,老三的身手我再了解不过,怎会被普通乱民逼得跌落悬崖?”萧承乾说着面露怀疑。 那名大臣也不敢妄言。 这时萧承乾开口道,“你先退下吧。” 那名大臣终于松了口气连忙退出御书房外。 萧承乾撑着头闭目沉思半晌后忽然睁眼道,“来人,摆驾睿王府。” 日落西山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在睿王府门前停下。 门口的守卫正想提醒让他们尽快离开。 谁知才刚迈开脚就看见来人出示了一块明黄的令牌。 两人顿时脸色一变,连忙对来人跪下行礼。 萧承乾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眯眼道,“可有何异常?” 两人闻言摇头道,“并无异常,那人还是一如往常,好像只在意那个蹴鞠,按您的吩咐,我们一直看着他,并未见他踏出睿王府半步。” 萧承乾并未说什么,抬脚越过他们径直往里走去。 他路过院中那棵合欢树时忽然停下脚步,驻足观望,眼中涌动着什么。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质问。 张管家忽然看见庭院中站了一个人,还以为是谁偷溜进来了本想将人赶走。 可当那人转过头来他看清他面容后不禁脚下一软跪倒在地,“陛......陛下?” 萧承乾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他人现在何处?” 张管家冷汗连连道,“在......在西院,按您的吩咐,我们一直盯着他,他还是老样子,一直待在府里没出去,也没什么可疑的人进来。” 萧承乾闻言冷笑道,“是吗?可朕看这睿王府都要被你搬空了,应该有不少人来过吧?” 张管家将头埋在地上说道,“草民不管欺瞒陛下,那些人确实只是冲着府里的东西来的,草民时刻谨记您的吩咐,此举也是为了引人上钩,可据草民观察下来那些人确实不像是来找睿王的。” 萧承乾闻言神色微缓,“看来还真没有你卖不出去的东西,你若真有本事,就将那棵树也卖了吧。” 张掌柜闻言眸光微闪应声道,“是。” 随即抬起头试探道,“那我让人将睿王带来?” 萧承乾闻言摇头道,“不必,朕自己过去见他,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正好与皇兄叙叙旧。”他语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张管家闻言肩膀一抖,连忙说道,“是,那草民给您带路。” “嗯。”萧承乾淡淡应道。 张管家连忙起身在前带路。 萧承乾看着满院杂草微微皱眉。 张管家见此心中顿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萧承乾狐疑道,“他一直住在这儿没闹过?” 张管家语气斟酌道,“他进来不久后就住这儿了,一直都没闹过,许是已经习惯了。” 萧承乾闻言眼神微眯,随即沉声道,“把门打开,朕倒要想看看他现在是何模样?” “是。” 有了上次的教训,张管家直接将门锁了起来,此时他连忙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顿时灰尘扑面而来,萧承乾忍不住咳了几声。 “要不,让睿王出来见您。”张管家小心翼翼道。 萧承乾摆手道,“不必,你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张管家连忙应道,随即脚步飞快地往院门口走去在那里守着。 萧承乾看了一眼随即抬脚进去。 他将屋内四周扫了一眼,却并未看见有什么人。 就在他疑惑时忽然看见墙角的桌椅背后露出一处衣角。 他抬脚走过去,只见一个满身脏乱的人正蹲坐在那里。 萧承乾先是一愣,似有些犹疑,但还是透过凌乱的头发依稀看见那人的面容。 正是被他软禁在睿王府的睿王。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半晌开口道,“皇兄,好久不见,你在这儿住得可还习惯?” 他话音落下后却不见回应,只见睿王只是双目呆滞地看着手中的蹴鞠,倒像是他在自言自语一般。 萧承乾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自顾自道,“算起来我们应该有三年未见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我以为按你以前的性子,早该让那些欺辱你的人死于非命了。” “你忍到现在又是为了什么?是想东山再起吗?” “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任你怎么折腾都不可能,父皇已经驾鹤西去,他想护也护不住你了,你的生死不过在朕一念间。” “我来就是想再给你个机会,只要你交出父皇给你的五万兵马,我可以让你得到一个亲王该有的体面,也看在父皇的面上饶你一命。”萧承乾说着一瞬不瞬地盯着依旧目光呆滞的萧承泽。 见他毫无反应,萧承乾冷笑道,“你当真以为因为父亲临终的那道旨意我就不能动你?” “既然你喜欢装,那就继续装吧,只是承安遇袭的事最好与你无关,否则朕会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将你这个残害手足的人斩首示众,相信父皇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朕。” “毕竟他跟朕说过,残害手足者人人得而诛之,朕一直铭记于心,也望皇兄共勉之。” “至于那五万兵马,你最好让他们藏一辈子,否则他们只会跟着你送死。” 萧承泽依旧麻木地蹲坐在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萧承乾见此冷哼一声,随即拂袖离开。 他再次看见那棵开得正好的合欢树时,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恨。 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翻涌。 从他记事起就记得宫中有随处可见的合欢树。 初时他还觉得漂亮,后来才从宫人口中得知,当时最得盛宠的文贵妃喜欢合欢花。 所以他父皇便让人在宫中各处能栽树的地方种上了合欢树。 那时他还不知合欢树有何寓意,后来从民间得知那合欢树寓意为夫妻好合,阖家欢乐。 或许在父皇心里,他的母后与他算不得夫妻,他也不是他“家”里的一份子。 第202章 后事 他的父皇眼里只有萧承泽一个儿子,也只有文贵妃一个妻子,他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们母子,却从未用正眼瞧过他和母后一眼。 哪怕他将死之时都想给他这个最爱的儿子留一条后路。 可他怎会不知他给萧承泽留的后路也可能成为他这个新皇的威胁。 他的皇位不稳,江山社稷也会有所动摇,他身为一国之君怎会不知其中的厉害,可他还是这么做了,就因为怕他登基后杀了萧承泽。 他怎能不恨呢?萧承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这时张管家跟了上来。 萧承泽从那棵合欢树上收回视线,意味不明道,“这棵树有些碍眼了。” 张管家眼珠转了转试探道,“那让人将这树挪走?” 萧承泽看了他一眼丢下两个字,“随你。” 随即负手离去。 张管家连忙恭送,见人走远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忠武侯府。 这几日金曦月总有些心绪不宁,也不知兄长现在是生是死。 她虽心中焦急,但也只能等着,等着那仅存的一点希望。 可她没等来她相等的消息便得知了噩耗。 这日金曦月正要出门就见顾云仪急匆匆向她走来,满脸焦急,眼睛还有些红肿。 “月姐姐。”顾云仪出声叫住金曦月。 金曦月察觉她神色有些不对,便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云仪看着她动了动唇却欲言又止。 金曦月见此也不催她,只是定定看着她。 顾云仪犹豫片刻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 金曦月看着她手中的玉佩忽然瞳孔一缩,“这玉佩......。” 那枚玉佩正是金墨璃升户部主事时她送给他的敬贺之礼。 看着顾云仪手中那枚熟悉又陌生的玉佩,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顾云仪终于泣不成声道,“这是今早朝廷派人给我的,他们说这是大人佩戴之物,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金曦月像是猜到了什么,面无表情问道。 顾云仪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还说大人已是凶多吉少,让我们准备后事。” 金曦月闻言不禁后退了一步,手掌紧握,随即闭了闭眼道,“那兄长的尸首呢?可找到了?” 顾云仪摇头道,“他们说这玉佩是在悬崖边上找到的,大人恐怕是掉落悬崖,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金曦月神色恍惚呢喃道。 “难道终究逃不过吗?” 她随即摇头道,“不可能,兄长一定还活着。” “他既然是与端王一起失踪的,端王现在也还没找到,陛下已经下令让人去找寻端王,说不定他们在找端王时还能找到兄长,” “现在陛下也没给端王发丧,那便说明陛下也觉得端王应该还没死,再等等,兄长他一定会回来的。”金曦月强忍着泪水咬牙道,像是自欺欺人一般。 顾云仪重重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大人或许福大命大一定还活着,那我们再等等。” “只是这玉佩......。” 金曦月闻言将目光移到那枚玉佩上,眼中闪过一抹沉痛,随即开口道,“给我吧。” 顾云仪闻言将玉佩放到她手中。 她擦了擦眼泪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金曦月看着手上的玉佩心不在焉应道。 顾云仪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金曦月仔细看着手上的玉佩,已经确定就是她送给金墨璃的那枚无疑,一时两行清泪顺着她白皙精致的脸颊滴落在玉佩上。 金曦月眨了眨眼,眼睛微红。 良久后她勉强平复好情绪后,一瞬不瞬地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若兄长这次真的回不来,她定要害他的人血债血偿。 思及此她握着玉佩的手微微缩紧。 她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即再次去绣坊找到了纪海棠。 金曦月这次对纪海棠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事想拜托您。” 纪海棠闻言不动声色道,“不知是何事?” “我想让您帮我递个东西去宫里。”金曦月犹豫片刻开口道。 纪海棠闻言面露为难道,“这你可就找错人了,我现在不是宫中人,恐怕没那个本事。” 金曦月却看着她语气肯定道,“您有,据我所知每月都会有宫里人来给您递东西,想来宫里应当确实有什么人与您关系匪浅,此人应当也不是普通宫人。” 纪海棠闻言淡笑道,“你知道的倒挺多,可那又如何?我不想做的事你还能逼着我做不成?” 见她面露不悦,金曦月垂眸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承认之前接近您有意从您口中打听一些事,这确实是我做得有些不妥,您恼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次确实事关重大,麻烦您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您放心,我定不会让您白忙活,若您能帮我把东西传入宫中曦月还有重金酬谢。” 纪海棠闻言神色微缓,随即摇头道,“不是钱的问题,这事我确实无法帮你,你还是找别人吧。” 金曦月闻言眉头微蹙道,“您可是有什么顾虑?” 纪海棠闻言神色复杂道,“你说的那个人确实与我关系匪浅,不过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我们在宫里时就撕破了脸,我出宫后便再没见过她。” “现在十年已过,早已物是人非,我不想见她,她也未必想见我。”她说着眼中带着些落寞。 金曦月闻言疑惑道,“既如此,她为何还会每月让人给您送东西?” 纪海棠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可能是想求个心安吧。” 金曦月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道,“我看不然,若只想求心安怎会十年来每月风雨无阻让人给您送东西来,虽然您每次将人和东西都拒之门外,她依旧还坚持,想来她应该也是打心里记挂着您。” 纪海棠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道,“你这都知道,看来确实费了一番功夫。” 她随即目光悠远道,“我们最初确实是很要好的伙伴,我们从小便一起玩耍,长大后又一起进了宫,在宫里我们也相互照应着,几乎形影不离。” “我们还说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当时还有不少人说我们一定会反目成仇,当时我还不信,只觉得那些人不过是嫉妒我们关系好有人照应。” “直到后来她去了司衣局,我被调去了凤栖宫,我们见的时间越来越少。” 第203章 陈年往事 纪海棠顿了片刻说道,“其实我之前骗了你,当皇后娘娘问我想不想去司衣局时我其实犹豫了,皇后娘娘待人和善,是个好主子,那里的宫人待我也很好相比其他地方那里再好不过。” “我也知道若我借此机会向皇后娘娘表明忠心或许就能一直待在娘娘身边伺候,那是多少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可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去司衣局,其实我并不喜欢女红,因为我父母自小便对我管教严厉,特别是在女红上,我吃了太多苦头,便越来越对此感到厌烦了,可我还是选择去了司衣局。” 金曦月闻言神情微动道,“可是因为您那位故人在司衣局?” 纪海棠点头道,“不错,因为我念着与她的约定,我们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不管在哪里都要想着向另一个人靠拢,所以我便抓住那个机会去了她所在的司衣局。” “然后呢?你们又为何不欢而散?”金曦月继续追问道。 纪海棠陷入回忆道,“后来我才知道或许是我太过天真了,她见到我好像并不高兴,反而一脸愁容,她说我不该放弃待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机会,我那时便觉得好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给我浇了个透心凉。” “只是很快我便没在意了,她也没再提这事,那时我刚去司衣局,她已经是掌衣了,我很为她感到高兴。” “我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即使再厌烦女红既然去了司衣局就要好好做,我娘本就是远近闻名的绣娘,我的女红是她手把手教的,在我的勤学苦练还有曾经我娘给我打好的基础之下,我很快便在众多绣娘中脱颖而出。” “我也被升为掌衣与她一同共事,我们在共事中也难免意见不合时有口舌之争,但第二日起来我们不约而同地忘了,我们如此你追我赶相伴了几年后,一日我们的师父告诉我们她想从我们两人中挑选一人做司衣。” “这本是好事,可眼看我们都快到出宫的年龄了,若是能做司衣留下来自是更好。” 纪海棠说到这儿沉默了。 金曦月不动声色道,“可司衣只有一个,你们总有一个人要出宫,或者两人一起出宫。” 纪海棠闻言点头道,“不错,我们心中也清楚,可我们都不甘心让这个机会白白溜走,于是我们决定按师父的方法来选,以公平公正的方法一较高下,赢的人留下,输的人出宫,不管谁输谁赢我们的情谊不变。” “后来我们几乎不分上下,师父只好让我们当着众人的面绣出一幅牡丹图给她看。” “可就是在那一次,我的针线被人动了手脚,我输了。” 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看向金曦月说道,“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猜到了,就是那时候我们撕破了脸,我跟她说过我们的情谊到此为止,以后不复相见,所以你的忙我帮不了。” 金曦月闻言犹疑道,“那她作何反应?” 纪海棠冷笑道,“她自是没脸见我,直至我出宫那日都没出现。” 金曦月闻言沉吟道,“那如此说来她并未亲口承认此事是她所为,而您却在心中认定是她所为,以您对她的了解来看她是这样的人吗?” 纪海棠沉思片刻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她的为人我是越来越看不清了,反正都是陈年往事了,多说无益。” 金曦月摇头道,“事情虽过去了,可您心中始终没有放下,您或许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想知道她后不后悔,更想问她还记不记得你们曾经二十几年的情谊。” 纪海棠闻言神色微变,随即苦笑道,“知道又如何,不过是再给自己添堵罢了。” 金曦月闻言道,“可您若一日不问清楚心中便会一直挂念,总归是遗憾,您不如去见她一见,把您想问的话都问出来,哪怕她的回答不如您意,您也算了结一桩心事。” 纪海棠闻言神色有些动容。 金曦月继续道,“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何不随心而行,若你们之间真有误会,那您岂不是白白怄了这么多年的气?” 纪海棠沉默片刻道,“你说的有理。” 随即挑眉道,“只是你如此费心劝我,无非是想让我帮你帮你送东西,你不妨说说,你想送什么东西,给谁的?” 金曦月沉默片刻拿出金墨璃临走时交给她的那半枚玉佩说道,“我想托您寻个您信得过的人将此物交给当今太后。” 纪海棠闻言一惊,随即仔细打量着她手中玉佩,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玉佩你从何处得来?”她看向金曦月试探道。 金曦月看了她半晌沉声道,“若我猜得不错,这应该就是您所说的那枚玉佩被分成了两半,这是其中一半,另一半应当还在宫里,这一半乃是我无意中所得,现在只想物归原主若能合二为一自是更好。” 纪海棠闻言脸色微变,定定地看着金曦月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金曦月闻言神色不变道,“我只知此物是当今太后的,其他的我并不知晓。” 纪海棠沉思片刻道,“好,我可以帮你把此物交与她。”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那便劳烦您了。” 说着便将玉佩递给她。 纪海棠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既然知道这玉佩不凡,就不怕这它到不了太后手上而是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金曦月闻言语气平静道,“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天意了。” 纪海棠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没想到她这个年纪了竟然还看不透一个比她小那么多的女子,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老了。 不过这丫头也算是找对人了,她在宫里那十几年自然不是白待的,她还有位故人还在太后身边伺候,送一个玉佩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事。 只是不知太后她老人家看见这玉佩会作何反应。 金曦月再次谢过纪海棠后,便从绣坊离开了。 接下来她便是等太后那边的反应了,只是她还需做好两手准备,若太后的反应差强人意或者这玉佩出了什么意外,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她定要让害兄长的人血债血偿。 第204章 祈福 金曦月前脚刚回到白玉堂,张嬷嬷便来传话说老夫人要见她。 她当即眸光一冷,随即收敛神色往荣善堂走去。 老夫人看了一眼她有些憔悴的面容,试探道,“听说你兄长与端王在幽州遭遇不测,已是凶多吉少,想必你父亲和母亲应该会受不小的打击吧?” 金曦月闻言语气沉静道,“母亲身子本就太好,之前便在闭门静养,听见兄长的失踪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现在总是昏睡着,至于父亲,他前不久出了远门,兴许现在都还不知道兄长的事。” “我也怕父亲一时伤心难以接受在路上又急又忧会出什么意外,我便想着等他回来再告知他此事。” 老夫人闻言嘴角微扯道,“那毕竟是他们养了十几年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想必他们心里也不好受,我觉得你父亲那里还是得知会他一声,你兄长恐怕是凶多吉少,还是得早日给他办了后事让他安心去才是。” 金曦月闻言语气微冷道,“兄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就忙着给他办理后事未免太急了些,不知道的恐会以为我们早盼着他死。” 老夫人闻言面色一僵随即勉强笑道,“我自然没那个意思,那便再等几日看是否有什么别的消息传来。” 她可是让人去打听了,陛下派了那么多人都没找到端王,更别说金墨璃了,他们估计是回不来了。 真是天助她也,金墨璃一死想来金远松夫妇也生不出别的心思。 思及此她继续说道,“你若无事也可多去看望你母亲,让她别太伤心反倒伤自己的身体,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金曦月闻言淡淡道,“多谢老夫人关心,您的话我自会带到。”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金曦月垂眸掩住眼中冷意。 翌日,太后懿旨,三日后五品以上官员夫人以及侯爵夫人前往昭德寺斋戒三日与她一同为百姓祈福。 金曦月听闻这个消息时眼神一亮。 随即对夏茗说道,“你帮我准备一件素雅些的衣服。” “是。”夏茗应声道。 随即有些担忧地看着金曦月,“小姐,大公子的事您还是看开些吧,最近您整个人都消沉了不少,又一直在到处奔波,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恐怕也吃不消啊。” 金曦月撑在桌上闭了闭眼道,“我无碍,等忙过这段时日再说,兄长或许尸骨未寒,我定要让害他的人给他陪葬。” “这个时候太后下旨祈福,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夏茗疑惑道。 金曦月眼神一凝一字一顿道,“报仇的机会。” 三日后,昭德寺 几十名衣着素净的妇人在昭德寺门前站成两排神情严肃地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喊道,“太后驾到。” 金曦月闻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长队皇家仪仗队正朝她们走来,很是庄重严肃。 眼看着越来越来近了,金曦月屏住呼吸定定地看着仪仗中间的那顶奢华的轿辇。 轿辇中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不多时,那顶轿辇在众人前面停下。 这时等候多时的妇人们都纷纷跪下,金曦月也收回视线照做。 随即与其他人齐声喊道,“恭迎太后。” 随着她们的声音落下,一只手掀开轿帘,露出一个看起来雍容华贵慈眉善目鬓边微白的女子。 据说太后今年将过四十,头上已经出现丝丝白发。 太后由人扶着下了轿辇后扫了众人一眼,金曦月察觉到她的视线当即低下了头。 随即响起太后有些沙哑的声音,“都起来吧。” “谢太后。” 众人起身后,太后缓缓道,“这三日哀家会与你们一同为百姓祈福,除此以外你们还可为自己和家人祈福,心诚则灵,万不可心生怠慢。” “谨遵太后懿旨。” 太后点头道,“好,现在我们就去上香。” 随着一道悠长的钟声响起,太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佛堂,随即昭德寺地小沙弥给每人都递了香。 金曦月接过香眼神似有若无地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太后,满眼复杂。 她与其他人一样拜了三拜之后将手上的香插到香炉上。 随即便开始坐下诵经。 一晃天色便暗沉下来。 为首的太后终于睁眼道,“今日就到这儿吧,哀家已经让人给你们准备了禅房,一会儿有人带你们各自回房,早些休息,明日来此继续祈福。” “是。” 太后微微颔首随即离开了佛堂。 走前她转身看了众人一眼,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金曦月身上。 金曦月似有所感抬眸望去,却见太后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由嬷嬷扶着离开。 坐了半日的妇人们终于放松下来。 这时小沙弥将她们带到各自的禅房。 夫人们的禅房都是一间连着一间,里面的陈设也都没什么不同。 金曦月的禅房正好在走廊的尽头。 “一会儿斋饭就送来了,夫人用后早些休息,我们寺里有宵禁,入夜后不可出门随意走动。”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我知道了,有劳小师傅。” 小沙弥朝她做了一揖随即离去。 这时夏茗从从另一边朝金曦月走来。 金曦月看了她一眼,推门进去。 看着夏茗进屋后她才朝外看了一眼随即关上房门,对夏茗低声问道,“如何?可看见太后今晚所住何处?” 夏茗点头道,“看见了,她住在西角的禅房,那里只有一间禅房,离这儿约莫一千尺。” 金曦月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夏茗随即又说道,“可太后身边守卫不少,您打算如何去见太后?” 金曦月沉默片刻道,“再等等,或许她也想见我呢,若今晚她没什么动静,我们也还有两日的时间,我总要去见她一见。” 夏茗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这一等便等到了亥时。 夏茗已经撑着头睡着了,金曦月看着跳跃的烛光反而异常清醒。 这时外面一阵风起,树叶沙沙作响。 金曦月眉眼微动看了夏茗一眼,随即将她们带来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这时烛光忽然一跳,一道人影从床前闪过。 第205章 刺客 金曦月神色一凝,立即从将窗户纸戳了个洞,透过那个小孔她只看见一道黑影,还不等她仔细看那道黑影已经走远。 金曦月收回视线蹙了蹙眉,刚才那人一晃而过,看起来有些鬼鬼祟祟的,实在可疑。 她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没看见,可她忽然想到那人去的方向好像就是西角。 太后在那儿。 金曦月迟疑片刻后看了熟睡的夏茗一眼,随即将烛火吹灭,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走出门后她循着来时的记忆朝西角方向走去。 走到转角时忽然看见巡视的沙弥,金曦月连忙躲在柱子后面等,小沙弥提着有些昏暗的灯笼毫无所觉地从她身旁走过。 金曦月随即继续轻手轻脚的地往前走去。 很快她就看见了西角那间禅房,里面的烛火还亮着。 金曦月躲在暗处观察片刻忽然察觉不对劲。 门外竟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就在金曦月疑惑时,只见屋中有两道人影映在窗上。 其中一个人影似乎拿着匕首正要刺下。 金曦月来不及多想连忙大喊道,“有刺客,抓刺客。” 她随即连忙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不多时,她听见开门的声音,似有有人从里面走出来,金曦月估摸着那人已经匆匆逃离后连忙原路返回。 不多时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禅房。 就在她将门关上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抓刺客。” “快保护太后。” 金曦月气喘吁吁靠在门上缓了半晌。 这时黑暗中传来夏茗疑惑的声音,“小姐?” “是我。”金曦月回应道。 她缓了片刻拿出火折子将桌上的蜡烛点亮,一时房间亮了起来。 夏茗本还有些睡意朦胧,借着烛光看清金曦月气喘吁吁的样子,惊疑道,“小姐,您出去了?” 这时她也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动静,不禁问道,“外面是怎么了?” 金曦月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有刺客,我们过会儿再出去。” “一会儿若有人问你,便说我从未出去过,知道了吗?”金曦月语气严肃道。 夏茗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重重点头道,“明白。” 随即给金曦月倒了一杯茶,金曦月接过喝了一口再歇了一会儿面色终于恢复如常。 她让夏茗帮她理了理衣服两人才往西角走去。 她们去时西角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门外摆了好几具尸体,不少赶到的夫人们都不禁惊骇捂唇。 “怎么会这样?” “太后还好吧?” “太后无事,在里面呢,听说还好她身边的嬷嬷帮她挡了一刀,又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太后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 周围一时议论纷纷。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太后出来了。” 金曦月闻言看去,只见太后披着一件披风神色悲怜地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一具具尸体。 直到那些尸体被人抬下去之后她才扫向围观的人开口道,“多亏方才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否则哀家今晚怕是要死在那歹徒的刀下了,不知是谁喊的?哀家重重有赏。” 一时站在一起的夫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金曦月眉头微皱,眼观鼻鼻观心。 一时无人站出来。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不愿站出来就罢了,只是经此一事皇帝该不放心哀家待在这儿了,明日一早哀家便要回宫了。” “只是这夜还很长,哀家是睡不着了,想请你们当中的一位夫人陪哀家说说话打发时间。” 此言一出才见过几具尸体的夫人们顿时面露惊恐,若是平时她们自是争着抢着抓住这个跟太后亲近的机会。 可这个时候,夜还这么长,若那些刺客去而复返她们岂不是也性命堪忧? 一时那些夫人们人人自危,生怕太后手一指就指到了自己。 这时太后走到众人面前似在思考选谁。 她到金曦月面前时,忽然停下脚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说道,“哀家见你倒是合眼缘,可愿陪哀家说说话?” 此刻金曦月忽然明白了什么,顿了片刻语气沉静道,“臣妇愿意。” 太后闻言淡淡道,“好,那就你了。” 随即她转头对其他人说道,夜深了,都回去吧。 “是,臣妇告退。”其他夫人忙不迭道。 见太后点头才纷纷离去。 见人都走后,太后看向金曦月说道,“进去吧。” 金曦月微微颔首,随即沉默着跟在她身后进屋。 这时本在寺庙外的护卫都守在外面,比方才更加警觉,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太后走进门后背对金曦月说道,“把门关上。” 金曦月神色不变地依言照做。 随即转身看着太后。 太后看了她半晌后开口道,“你是金曦月?” 金曦月垂眸道,“正是臣妇。” 太后闻言点了点头道,“那你应该知道我让你来是为了何事。” 金曦月一时无言,太后这时从袖中拿出一块让金曦月十分熟悉的玉佩。 太后摩挲着手中的玉佩,随即看向金曦月问道,“这枚玉佩你是从哪儿得的?” 金曦月沉默片刻开口道,“是我兄长给我的,我兄长金墨璃是我父亲母亲捡来的,在遇到我父亲母亲之前他流落街头,但一直小心保存着玉佩。” “因为有人告诉他,他的家人看见玉佩就会与他相认。” 太后闻言神色微动,眼中露出激动之色,“他除了叫金墨璃还叫什么?” 金曦月沉声道,“阿钧是他最初的名字。” “阿钧?难道真的是他?”太后面露激动道。 她随即连忙问道,“他现在可在京城?” 金曦月闻言眼神微黯,低声道,“兄长不在京城。” “那他在哪儿?”太后不禁急道。 金曦月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他本是户部主事,奉命随端王前往幽州,现在生死未卜。” 此言一出太后差点往后仰了过去,金曦月连忙上前将她堪堪扶住。 太后微微缓过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曦月,“你说他也去了幽州?” 金曦月点头道,“不错,只是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他还活着呢。” 太后闻言摇头道,“皇帝派那么多人找安儿都没找到,钧儿岂不是也......。” “老天这是在惩罚我吗?我连他的面都没见上就要阴阳相隔了。”太后满脸沉痛道,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206章 挑衅 金曦月沉默片刻开口道,“兄长或许还有尚在人世,所以还请太后和陛下在寻找端王的时候也留意兄长的下落,万一......万一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呢。” 太后闻言面露颓唐道,“皇帝与端王情义厚重,得知消息便立即让人全力寻他,可现在也没传来个好消息,恐怕......。”说到这里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金曦月闻言心中一沉,眼中光亮瞬间黯淡下来。 虽然她再有准备,但现在亲耳听见还是有些难受。 若他们连端王都没找到,那兄长......。 太后强忍着泪水说道,“皇帝已经与哀家说了,若是过几日还无消息便要给安儿发丧了,没想到这幽州一行竟要了我两个孩子的命。” “两个孩子?”金曦月疑惑道。 太后抹了抹泪说道,“对,两个孩子,端王虽不是哀家亲子但也是我亲手抚养长大的,至于我的另一个孩子,自他出生起便不再我身边了。” 她随即转头看向金曦月说道,“相信你已经猜到了,你兄长便是我那个孩子。” 金曦月闻言动了动嘴唇迟疑道,“那您为何让他流落民间迟迟没去寻他?” “哀家让人去寻过他,但是没寻到,我也没想到我心心念念的孩儿竟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至于他为何会流落民间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抬眼看向窗外一边回忆一边娓娓道来。 二十多年前,她本是大将军薛彦之女薛清莹,她姑母当时是太后,在她的安排下入宫嫁与当时的陛下也就是先帝为后。 那时她不过二八年华,当时先帝也只比她年长几岁。 在那之前她去宫中拜见姑母时见过他几次,只是打了几次照面有时遇见也只浅浅说了几句话。 她自问他与她之间在大婚之前谈不上什么情义,她想过很多次她未来的丈夫会是什么样子,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皇后。 她一直想要的是一个能对她一心一意能与她携手白首的男子。 可她还是在姑母和家人的压力下入宫成为了皇后。 那时她便知道日后她的一言一行都由不得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愿也就此破灭。 她本给自己筑好了心墙,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她会当好她的皇后,克己守礼,温良贤淑,成为一位合格的国母。 大婚之夜年轻的帝王掀开了她的红盖头,他们喝了合卺酒行了房事,初时倒是相敬如宾。 她也时刻记着自己的本分,不敢再有过多的奢求。 只是她入宫没多久姑母便去世了。 先帝去她那里的次数越来越少。 很快便到了选妃的日子,宫中多了许多容貌倾城的秀女。 其中便有文太师之女文若兰。 文若兰身姿窈窕,容颜绝色,精通琴棋书画,很快便得了先帝的喜爱。 先帝几乎夜夜留宿在她宫中,其他妃嫔暗地里都生了不少怨言,都让她去劝导先帝。 可她与先帝相处久了些也知道他的一些脾性,越是不让他做的事他偏要做。 她也察觉到自从姑母仙逝后先帝对她的态度冷了许多,她若去劝恐怕会弄巧成拙。 她只好尽量安抚那些嫔妃。 文若兰进宫才半年便被封为淑妃,一时风头无两。 只是除了选秀那日她便没再见过淑妃,直到有一日,她在御花园中散步,跟淑妃狭路相逢。 淑妃一身华贵衣裳,满头珠翠,笑吟吟地向她行礼,“请皇后娘娘安。”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女子,随即淡淡应了一声便要离去。 在她们擦肩而过时淑妃却忽然低声道,“皇后娘娘,陛下已经有两个月不曾去你宫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薛清莹闻言冷冷地看向文若兰,“妹妹可知宫中规矩?若是不知本宫可以教你。” 文若兰却眼神挑衅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若真要人教我规矩,恐怕还轮不上您,陛,陛下说了,以后我见着您不用跪安行礼,陛下还说,您一天天板着个脸像是死了爹似的,看着您就倒胃口,若不是您姑母有遗言在先,他早就将您废了......。” “啪”随着一声脆响,文若兰被薛清莹一耳光扇倒在地。 薛清莹神情麻木地看着她,她长这么大从未受过如此侮辱,终究还是没忍住动了手。 接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血,淑妃娘娘流血了。” 薛清莹闻言终于回过神来,只见文若兰倒在地上捂着小腹神色痛苦,她愣愣地看着她身下的血,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发生了何事?都在这儿围着做什么?” 先帝走近一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下满是鲜血的文若兰时,顿时神色一紧。 “兰儿,这是怎么了?” 文若兰靠着先帝朝愣在原地的薛清莹看去,随即语气虚弱道,“陛下,别怪皇后娘娘,她也是无意的。” 她话音刚落便在先帝怀中昏死过去。 “兰儿,兰儿。” “快叫御医,淑妃若有什么事朕要全都陪葬。” 薛清莹看着先帝脸上从未有过的焦急,神情麻木。 先帝将文若兰打横抱起,临走前眼神如刀地看向她,“你最好去兰儿门外跪着祈求上天保佑兰儿平安无事,否则朕定要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 薛清莹依言跪在门外,期间太医院的太医神色焦急地进进出出,血水倒了一盆又一盆。 薛清莹身形挺直地跪在外面,直到日落西山,华灯初上时里面才渐渐没了动静。 太医走后,随着开门声响起,她眼前出现一道人影。 她刚抬头还不及反应脸颊上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这个毒妇,你可知你那一巴掌差点让兰儿一尸两命?” 薛清莹来不及管脸上的疼痛,辩驳道,“那陛下这一巴掌可也是奔着要臣妾的命来的?” “放肆,你还敢顶撞朕?”先帝怒声道。 薛清莹看着他快言快语道,“陛下这一巴掌要不了臣妾的命,妾身也不过一个女子,力道自是比不上您,就算那巴掌再重也不至于要了淑妃的命,更何况事先臣妾并不知淑妃有孕在身。” “也是她事先出言不逊,目无规矩,臣妾才出手,但手上也掌握了力道,事实如何,陛下心中应当有数。” 第207章 禁足 “住口,你谋害皇嗣,竟还想污蔑淑妃,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先帝冷冷地看着薛清莹说道。 随即冷声道,“传朕旨意,皇后薛氏,即日起禁足凤栖宫,无朕旨意不得出。” “另封淑妃为贵妃,暂时掌管六宫。” 说完他便拂袖离去。 自那日起凤栖宫便开始变得冷冷清清,偌大的供宫殿只剩下她和身边的一个宫女和太监。 “被禁足凤栖宫后便再也无人打扰,我好像什么都不用想,我不是皇后,我是我自己,只是偶尔会想起初见时他对我的柔情蜜意,就像昙花一现般,心中自是难免失落。” “我那时觉得若是就这样在凤栖宫中老死也没什么不好。” “可终究天意弄人,被禁足在凤栖宫不久后,我发现我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她刚知道自己身怀有孕时又惊又喜,之后便一直犹豫到底要不要留下那个孩子。 金曦月闻言眉眼微动道,“所以您最后还是选择生下了那个孩子。” 太后闻言点头道,“不错,我其实有过不止一次想放弃那个孩子,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性子,我怕自己护不住他,让他跟我一起受苦。” “可每次想狠下心时都下不了手,眼看着月份越来越大,我心中也焦躁不安,文贵妃当时也不知怎么知道了此事。” 那是她被禁足半年后第一次有外人踏入凤栖宫。 文若兰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凤栖宫,身后还跟着一群宫女太监,还有一名太医。 薛清莹躺坐在床上用被子盖住她有些显形的小腹,看向她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文若兰轻轻一笑道,“听说最近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妾身特意去求陛下请御医来给您诊治。” “我好着呢,你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带着你的人滚出去。”薛清莹将头瞥向一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文若兰也不恼,皮笑肉不笑道,“我见您火气不小,该不会上火了吧?还是让太医给您看看比较好。” 说着她使了个眼色,顿时几个宫女太监将薛清莹按住。 太医只好硬着头皮走到薛清莹面前有些为难道,“皇后娘娘,得罪了。” 说着他便用一张手帕放在她手腕上给她把了脉。 薛清莹闭了闭眼,不再挣扎。 不多时那位把脉的太医收回道,“娘娘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文若兰狐疑地看了看太医,随即像是松了口气。 紧接着上前看向薛清莹道,“妾身来还有个好消息告诉您,就在昨日,太医诊出妾身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个孩子会是陛下的长子,陛下很高兴,若不是妾身提起您,他恐怕早就忘了您。” 薛清莹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必特意跑来与我说,你真当你那些把戏做得真的高明?你又怎知我之今日不会是你的明日?” 文若兰闻言神色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心虚,随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匆匆离开。 “所以她究竟知不知道您已怀有身孕?”金曦月疑惑道。 太后摇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当时来给我诊治的太医曾经受过我恩惠,是他暂时帮我瞒了下来。” 金曦月闻言疑惑道,“那您为何不让先帝知晓?这毕竟是皇嗣,就算他对您有误会,应当不会不闻不问,那文贵妃应该也不敢下手。” 太后闻言苦笑道,“因为我知道他心中还有心结未解,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被自己喜恶蒙蔽了双眼,我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不敢将孩子的性命寄托在他身上。” 金曦月闻言深以为然。 太后继续说道,“可后来我明白了,很多事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或许就在那时我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在我临产时我还是让先帝知道了此事,他派了几个接生嬷嬷过去只是除了忙于政务,其他时候还是一心都在文贵妃身上。” “就在我临近生产时,先帝下江南微服私访,文贵妃在宫中更是一手遮天。” “我生产那日,凤栖宫忽然着了火,我知道那并不是偶然,在慌忙中我拼尽力气将孩子生了下来,接生嬷嬷们四处乱串,当时我身边只有一个我信得过的侍女。” “她带着我和孩子冲出了满是浓烟的屋子,在混乱之中我们去了我姑母临终前告诉我的一个密道,那密道可以通往宫外。” “我知道当时的我自顾不暇,根本护不住那个孩子,便托她将孩子带到宫外去,我便将那时我随身所戴的玉佩一分为二当做信物,还给孩子取了名,我想等我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孩子后再将他接回来。” “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一味退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太后说着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和不甘。 “他们都以为那名侍女和那个孩子都被烧死在大火中,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文贵妃本想趁机将我除之而后快,好在先帝当时正好南巡回来,她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她知道如何做才能让自己在宫中活得更好。 她趁机对先帝示弱认错,先帝许是怜她刚经历生死又痛失孩子,对她似乎怜惜了几分。 当即解了她的禁足。 之后她总似有若无地去迎合先帝的喜好,不久后先帝便让她重掌六宫。 之后她父亲又平定了边疆战乱立下大功,先帝对她愈发上心。 但她知道这只是表面,她始终明白无论她如何做,在先帝心里,文若兰才是他的心头好,因为文若兰是他自己选的。 他不会承认自己的看错了人,所以她也没有提文若兰的半分不是。 两年后她便有了第二个孩子。 那时她已明白在宫中有自己的孩子比什么都重要,只有她的孩子坐上皇位她才能彻底翻身。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的可怜人,她开始借助母族势力慢慢给他的孩子铺路。 与此同时她一直不忘让人暗中寻找那个侍女和那个孩子的下落,但都无一例外一无所获。 这一晃便过了十几年。 先帝忽然重病卧床不起,大臣们都在催他尽早立太子。 她的布局也起效了,朝中大多数大臣都属意她的孩子为储君,再加上她母族的压力。 最后先帝不得不妥协,只是他在走前还摆了她一道。 他死后她让文贵妃给他陪葬也算是全了他对文贵妃的宠爱。 这明争暗斗十几年她好像赢了又好像没赢,只是她最大的遗憾还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 她甚至都不曾好好看他一眼。 第208章 回宫 “哀家让人去找过他,只是听说那名侍女已经离世,那时那个孩子出走后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当时才五岁,这茫茫人海如大海捞针不说,哀家也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金曦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默然片刻开口道,“兄长遭此横祸乃是有人故意而为,他们或许本是冲着端王去的,这背后恐怕大有阴谋。” 太后闻言惊愕地看向金曦月,“什么阴谋?” 金曦月迟疑片刻道,“不知太后觉得宁国公此人如何?” “宁国公?” 太后闻言沉思道,“宁国公出身世家,在先帝在世时便得重用,哀家对他也不甚了解,你为何如此问?难道此事与他有干系?” 太后忽然面露紧张,定定地看向金曦月。 金曦月语气斟酌道,“若我说宁国公有谋逆之心,您信吗?” “谋逆?怎么可能?”太后狐面露狐疑道。 随即目光如炬地看向金曦月,“你可有证据?” 金曦月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随即拿出一封信双手递向太后,“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在上面了,信不信在您。” 太后狐疑地接过那封信,拆开看后脸色顿时一变。 “这些都是真的?”她惊疑地望向金曦月。 金曦月点头道,“臣妇不敢有半句虚言。” “只是宁国公背后之人臣妇始终不知其身份,或许您和陛下比臣妇更清楚那人会是谁,幽州之祸也定是他们所为,目的除了乱人心浑水摸鱼还有便是从一开始他们便是冲着端王去的。” “端王于陛下而言不亚于左膀右臂,前几日宁国公还逼迫臣妇将东西交出去,听他的意思宫中也有不少他们的爪牙,后面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还请您和陛下早做准备。” 太后闻言冷哼道,“看来他们还是不死心,只是没想到宁国公竟也与他勾结。” “他?看来您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金曦月试探道。 太后闻言收回思绪看向金曦月反问道,“你不是也猜到了吗?” “只是你冒这么大的险与哀家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金曦月闻言定定地看了太后一眼垂眸道,“他们胁迫臣妇将金家拖入其中,谋逆乃是大罪,曦月定不会与他们为伍,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害死了兄长,今日斗胆与您说这些也是想请您和陛下将幕后主使揪出绳之以法,为兄长报仇。” “曦月只求家人安康,其他并无所求。” 太后闻言打量了她一眼随即点头道,“哀家明白了,你们金家卷入其中也算是飞来横祸,哀家会向陛下说明,不会怪罪你们金家,害安儿和钧儿的人也会不得好死,这朝堂内宫也确实该清理清理了。” “不管怎样,哀家都该谢谢你和金家,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将钧儿当做亲人,他也很信任你们,否则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你手里。”太后看着手中的半枚玉佩说道。 她随即沉声道,“等将朝堂宫内肃清干净后,哀家便让陛下公布当年真相,让钧儿认祖归宗,追封为王爷,与安儿一同葬如皇陵,他们俩兄弟也算有个伴了。” 金曦月闻言没说什么。 太后继续道,“你先别打草惊蛇,容哀家与陛下商议后再行决断。” “是。”金曦月点头道。 她想了想说道,“可方才的刺客并未得手,您回宫的路上难免有人再下毒手。” “无碍,陛下已经知道哀家遇刺的消息,等明日宫中的护卫来了哀家再离开,那刺客想来不敢再来了。” 太后随即了然地看向金曦月,“方才喊了两声将刺客吓救了哀家的人是你吧?” 金曦月迟疑片刻点头道,“正是。” 太后闻言疑惑道,“可方才你为何不站出来?” 金曦月垂眸道,“恕臣妇胆小,若那刺客知道是臣妇坏了他的事,难保不会返回杀臣妇泄愤,也怕祸及亲人,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闻言摇头道,“你救了哀家,不敢应声也是为了自保,哀家怎么会怪你,你这样是对的,只是像你这般沉着冷静的女子倒是少见。” “怕死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哀家也怕死啊,哀家知道你担心什么。” “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危,在必要时哀家会让人提前与你知会一声,也好让你早做准备,之后你若再得其他要紧的消息,便去找纪娘,她自会将你的话带给哀家。” “是,曦月记住了。”金曦月点头道。 太后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外面的守卫现在都精神着,那刺客一时是不会来了,夜已经很深了,你先睡吧,哀家想自己坐一会儿。” 金曦月看了一眼太后有些苍老的脸庞劝道,“您要保重身体才是,还是睡一会儿吧。” 太后闻言摇头道,“躺在床榻上睡不着才是最折磨人的,哀家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清醒了,你不必拘谨,去睡吧。” 见劝说无果,金曦月福身道,“那臣妇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她便看了待坐在桌前的太后一眼,随即缓缓躺在房里的小榻上闭目养神。 她虽双眼紧闭,但还是没法安心睡下。 寂静的屋中时不时响起太后的叹息声,金曦月不知不觉还是睡着了。 翌日,天光微亮。 金曦月忽然睁开了双眼。 只见太后朝她看来温和道,“你醒了?哀家正想要不要叫醒你。” 金曦月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知不觉便贪睡了,失礼了。” 太后闻言神色温和道,“无妨,我们出去吧,陛下的人快来了。” “是。”金曦月点头道。 随即跟着太后去了佛堂。 其他夫人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太后扫了她们一眼开口道,“昨晚的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哀家不得不提早回宫,但这祈福还是得继续,回宫后哀家会继续祈福,陛下也会派人加强这里的守卫保护各位夫人平安。” “哀家走后,你们也万不可懈怠。” “谨遵太后懿旨。”各位夫人福身道。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走来一位身穿盔甲的年轻将军,他大步走到太后面前跪下语气铿锵有力道,“末将奉陛下之命率羽林卫迎太后娘娘回宫。” 第209章 无关紧要 太后低头看向来人,点头道,“林将军辛苦了。” 随即转身对众人说道,“那哀家便先回去了。” 她的视线在金曦月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很快移开。 金曦月与众人一起福身道,“恭送太后娘娘。” 她垂眸敛去眼中担忧,羽林卫想来定是陛下亲信,看起来太后对这位林将军也十分信任,想来她回宫途中应当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太后点了点头随即在林将军的护送下离开了昭德寺。 一时佛堂中便剩下一众夫人。 虽然太后不在了,但谁也不敢太过懈怠,样子总归是要做足的。 但也不乏有虔诚者跪在佛前虔心诵经。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外面吹起阵阵凉风,带来微微寒意。 夫人们都派丫鬟回房拿披风。 夏茗走到金曦月身边低声道,“小姐,我回去给您拿件披风来。” 金曦月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闭目诵经。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眼看着其他夫人的丫鬟都回来了。 金曦月却仍旧不见夏茗回来,不禁四处张望也没见她回来。 她随即想或许那丫头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便想再等等。 不多时夜幕降临,夫人们都开始起身各自回房。 金曦月这才连忙起身。匆匆朝自己的禅房走去。 一路上她仍旧不见夏茗的身影,心中不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直到她走到禅房门前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 她粗略扫了一眼却并未见夏茗人影。 就在她以为夏茗并不在房内正想去别处找时身后忽然想起一道阴冷的声音,“侯夫人是在找她吗?” 金曦月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立即转身,只见她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人,他手上正拎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夏茗,只是她现在双目紧闭不省人事,而那名黑衣人正拿着泛着寒光的匕首放在她脖颈上。 而那黑衣人金曦月正好见过,只因他脸上青面獠牙的面具让人太过印象深刻。 金曦月沉声道,“你将她怎么了?” 戴着面具的黑衣人闻言冷道,“她只是晕了,并无大碍,不过一会儿有没有事我可就不知道了。” 金曦月看着他放在夏茗脖颈处的匕首心中微沉,随即看向那人语气平淡道,“你这是何意?” 那人低笑道,“我倒想问侯夫人是何意,昨晚跟太后秉烛长谈不知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定定地看着金曦月,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阁下高看我了,我就算说了什么,也得太后她老人家信我,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空口无凭怎么敢与太后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倒是阁下还没过河就要拆桥,实在让人心寒。” 那人闻言笑道,“侯夫人这就误会了,我只是怕侯夫人出声将人引来便只好拿个人质在手中方能安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金曦月面色微沉道。 那人顿了片刻将昏迷不醒的夏茗放在一旁,随即看向金曦月说道,“听说侯夫人因为令兄的死不肯交出东西,我只好亲自来找侯夫人谈谈。” 金曦月闻言眸光微冷,冷声道,“还有什么好谈的,难道还能让死人复生不成?” 那人闻言摇头道,“人死自然不能复生,只是令兄的死并不是我们的人有意为之,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在端王身边被误杀了。” “我听说金墨璃不过是金老爷捡来的养子,并非侯夫人一母同胞的兄长,侯夫人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伤了和气?” “无关紧要的人?”金曦月呢喃道。 那人点头道,“对,无关紧要的人,更何况是一个死人,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侯夫人自然希望活着至亲活得更好才对?” 金曦月闻言狐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侯夫人不如放下以前那些不愉快,将东西交出来,我许你和你的家人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金曦月闻言秀眉微蹙道,“那若我不交呢?” 那人语气瞬间阴沉道,“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金曦月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道,“好,我交,但阁下还请记住自己说的话,可别食言才是。”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自然不会让侯夫人白出力。” “三日后侯夫人将东西交出来如何?” 金曦月闻言皱眉道,“三日未免太急了些,总要给我些时间准备才是,五日。” 那人沉思半晌后沉声道,“好,五日就五日,只是侯夫人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才是,否则令郎的性命恐怕不保。” 金曦月闻言瞳孔微缩,“你做了什么?” 那人笑道,“以防侯夫人变卦,我请令郎去我那里小住几日,若侯夫人无法按约将东西交出来,相信侯夫人知道该有什么后果。” 金曦月闻言沉声道,“他还是个孩子,你们简直卑鄙至极。” “对付非常的人自然要用非常手段,侯夫人心思玲珑太多了,我不得不防,放心,只要侯夫人别耍花样,令郎自会平安无事地回去。” 说完他便从窗户翻身出去,消失于夜色中。 金曦月收回视线,神色凝重地沉思半晌,随即走到夏茗身前探了探她的鼻息,随即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夏茗睁眼先是迷茫地看了金曦月一眼,随即忽然惊起,“小姐,刚才好像有人将我打晕了。” “人呢?”夏茗警惕地打量四周。 金曦月叹息道,“人已经走了,没事了。” 夏茗闻言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姐您见过那人了?” 金曦月点头道,“嗯,他说顾璟逸在他手里。” 夏茗闻言惊讶道,“逸少爷?他不是在侯府怎么会......。” 金曦月摇头道,“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一时不会有事,明日诵经结束后我们便尽快回去。” “是。”夏茗闻言不再多言。 金曦月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眼中划过一抹沉思。 第210章 道歉 翌日,金曦月,刚进侯府便觉得府中气氛十分诡异。 过往的下人都小心翼翼目不斜视,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金曦月愣神之际,张嬷嬷来到金曦月身前出声道,“少夫人,您可回来了,府里出大事了?” 金曦月闻言不动声色道,“出了何事?” 张嬷嬷看向她犹豫半晌说道,“逸少爷不见了,这两日侯爷和老夫人急得茶饭不思。” 金曦月虽早知道此事,但还是露出面露惊讶焦急之色,“活生生一个人府里那么多人看着什么会不见?可仔细找了?” 张嬷嬷闻言面露忧愁道,“按理说逸少爷还那么小又一直在府里自是不会丢的,可就在您去了昭德寺祈福的第二日,大家一早醒来就发现逸少爷不见了,偏偏那晚伺候逸少爷的丫鬟婆子都睡得死沉。” “后来才知是因为有人在屋里点了迷香的缘故,侯爷一大早便去官府报了案,官府说很可能是有贼人潜入侯府将逸少爷掳走了,只是除了迷香毫无线索。” 金曦月闻言心中微沉,那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侯府将人带走,实在匪夷所思。 难道这府里也安插了他们的人? 金曦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转身朝雪薇阁走去。 张嬷嬷见她脚步匆匆疑惑道,“少夫人,您这是去哪儿?” 金曦月充耳未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夏茗紧紧跟在她身后,不禁疑惑道,“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金曦月神色平静道,“去雪薇阁会会江雪薇,顺便再演一出戏,都知道璟逸是我的孩子我若太过平静岂不是会惹人怀疑?” 夏茗一时似懂非懂。 不多时两人走到雪薇阁门口,小桃和兰香对她行礼道,“少夫人。” 金曦月扫了她们一眼沉声道,“江姨娘可在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道,“在。” “把门打开。”金曦月语气不容置疑道。 见她神色不善,小桃低声道,“容奴婢进去通禀一声。” 她话音刚落,里面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外面是谁?让她进来。” 小桃闻言立即将门打开,金曦月抬眼望去,只见江雪薇正坐在镜子前朝她看来。 语气惊讶道,“原来是少夫人,不知这么晚了来妾身这里所为何事?” 金曦月语气不善道,“你做了什么你心中清楚,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江雪薇收敛笑意对小桃和兰香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会意退了下去。 江雪薇随即看向金曦月疑惑道,“少夫人说这话没头没尾的,雪薇实在听不明白。” 金曦月语气冰冷道,“你敢说璟逸失踪与你无关?” 江雪薇闻言笑吟吟道,“少夫人可有证据?” 金曦月看着她得意的眼神眸色微沉。 见她沉默,江雪薇凑近她勾唇道,“不妨告诉你,此事确实是我无所为,不过我也是听命行事,少夫人与其来找我的麻烦不如尽快将东西凑齐逸少爷自会平安无事。” 金曦月闻言握紧手掌冷声道,“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诉顾明昭?” 江雪薇闻言语气轻蔑道,“少夫人大可去告诉侯爷,你说侯爷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金曦月忍无可忍扬起手就要甩在她脸上。 江雪薇正想躲开,随即似看见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顿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金曦月见丝毫没有躲的意思,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就在金曦月扬起手掌正要落下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喝,“金曦月,住手。” 金曦月眸光一冷随即不再犹豫用了十足的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江雪薇脸上。 江雪薇顿时一个踉跄被扇倒在地,脸上顿时显出一个十分显眼的巴掌印来。 顾明昭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两人身前,看着柔弱倒地的江雪薇满眼心疼,随即眼神向喷火似地看向金曦月,咬牙切齿道,“金曦月,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璟逸的失踪与她有关,我只是想从她口中问出璟逸的下落。”金曦月直直地盯着顾明昭说道。 顾明昭闻言皱眉道,“你在胡说什么?璟逸失踪跟雪薇何干?你是不是疯了?” 金曦月正想说什么,江雪薇抢先道,“少夫人无凭无据为何断言逸少爷的失踪与妾身有关?雪薇知道您一时接受不了逸少爷失踪的事实,但也不能如此污蔑妾身啊。” 金曦月闻言冷声道,“你可敢发毒誓?若璟逸失踪的事与你有半点干系,你和你的孩子都不得好死。” 江雪薇闻言一时愣住了,咬了咬唇委屈地看向顾明昭。 顾明昭蹙眉看了一眼金曦月又看了一眼江雪薇,有些烦躁道,“够了,你们还嫌府里不够乱吗?” 他随即看向金曦月沉声道,“这府里谁都会害逸哥儿,但雪薇一定不会,你错怪了雪薇,该给雪薇道歉。” 金曦月闻言冷冷一笑道,“若我不呢?” 顾明昭闻言咬牙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金曦月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让我给她道歉,做梦。” “你......。”顾明昭被她气得青筋暴起。 随即冷笑道,“好,我如你所愿。” 随即沉声道,“来人,将少夫人带下去禁足,什么时候她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金曦月闻言笑吟吟地看向顾明昭,眼中带着嘲讽,顾明昭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慌。 金曦月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顾明昭,你不配为人夫,为人父,若是能重来,我情愿我从未见过你,免得脏了我的眼。” 顾明昭闻言顿时气得脸色涨红,避开金曦月的视线怒吼道,“人呢?都死了吗?把她给我带下去,本侯不想再看见她。” 金曦月冷哼道,“我有手有脚自己会走。” “若璟逸有半点闪失江雪薇和她的孩子都得为他陪葬。” 金曦月随即从顾明昭身上移开视线,朝江雪薇深深看了一眼干神情倨傲地转身离开。 江雪薇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狠辣转瞬即逝。 顾明昭看着金曦月决绝的背影,眉头紧蹙。 这时一道娇弱的声音响起,“侯爷,你是知道的,我定不会加害我们的孩子。” 顾明昭收回视线看着江雪薇温声道,“我知道不是你,许是金墨璃和璟逸的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今日才像失心疯了般如此对你,雪薇,委屈你了。” 第211章 午夜梦回 江雪薇闻言面色一僵,随即勉强笑道,“雪薇明白,只要能在侯爷身边雪薇一点儿都不委屈。” “我知道,侯爷一直因为逸哥儿的事觉得愧对她,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对她处处相让,雪薇自然也是感激她的,在我心中逸哥儿和升哥儿都是我的孩子,我时常还生怕自己养不好升哥儿。” “只是没想到我那可怜的逸哥儿现在还下落不明,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江雪薇说着泪如雨下哭得梨花带雨。 再加上红肿的脸庞,顾明昭顿时心中一软,宽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让你受委屈了,逸哥儿也定会平安回来的,别哭了。” 江雪薇这才渐渐止住眼泪,顺势靠在顾明昭怀中。 她自然知道逸哥儿不会有事,她早料到金曦月会跑来质问她。 她故意激怒她不过是想再给顾明昭心里添一把火罢了,等金曦月将东西交出去后,她会再添一把火。 那把火一烧下去,哪怕顾明昭再对她心存愧疚也不会再容忍她,到时金曦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定让她生不如死,这一巴掌她日后会千倍百倍地还给她。 思及此江雪薇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金曦月回到白玉轩后,夏茗才开口道,“小姐,您明知那江姨娘在故意激您,为何还要顺着她的意跟侯爷对着干呢?” “这禁足也不知何时能解,岂不是会耽误您的事?” 金曦月闻言淡淡道,“我只是想确定璟逸是否安好,看江雪薇的样子他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否则江雪薇只会比我们更急。” “至于这禁足,时间到了自然就解了。” 夏茗见她胸有成竹,顿时放下心来。 这时屋外有丫鬟通禀道,“沈姨娘来了。” 夏茗望向金曦月道,“沈姨娘现在来恐怕是为了逸少爷的事。” 金曦月沉思片刻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沈如烟走进来。 金曦月率先开口道,“坐吧。” 沈如烟依言坐下,可以看见她眉间满是愁色,眼睛也有些红肿。 金曦月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放心,璟逸现在并无性命之忧。” 沈如烟闻言激动地看向金曦月,不住问道,“真的?” 见金曦月肯定地点头,她脸上终于露出笑意,随即疑惑道,“少夫人怎么知道?” 金曦月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有些事我现在还不好与你说,但我可以保证的是过几日璟逸就会回来,全须全尾地回来。” 见金曦月语气坚定,沈如烟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了下来。 这两日她辗转难眠,总是梦见她的孩子已经遭人毒手,如今从金曦月口中知道他还活着,她心中是说不出的激动。 “好,我信你。”沈如烟定定地看着金曦月说道。 她随即又说道,“听说侯爷禁了你的足,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 金曦月沉思片刻道,“有一事可能确实需要麻烦你。” “何事?”沈如烟打起精神道。 金曦月闻言开口道,“长华街有一家绣坊,老板娘姓纪,大家都叫她纪娘,她的绣品深得我心,前几日我还让她给我绣一方手帕,也不知绣好了没,等过两日你若是有空就帮我去问问。” 沈如烟闻言虽有些不解这时候她为何还在意一方手帕,但还是应道,“好,过两日我过去看看。” “那便多谢了。”金曦月闻言点头道。 “这不过是小事,不足挂齿。”沈如烟有些不好意思道。 她随即起身道,“那我这就回去了。” “嗯,慢走。”金曦月点头微笑,目送沈如烟出门去。 夜深人静时,金曦月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浑浑噩噩中进入了梦乡。 不知为何,本正值仲夏,她却觉得有些冷,仿佛身处冰天雪地,眼前也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自觉地抱着自己肩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只觉眼前一黑。 意识再次回归时她已在一间熟悉又陌生的破院中。 所见之处除了皑皑白雪便是简陋破败砖瓦。 “这是......雪寒院?”金曦月后知后觉道。 “我怎么又回来了?”金曦月心中一慌。 随即她发现周围狂风刮过,大雪纷飞,她却毫无知觉。 “难道是在做梦?”金曦月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她在满是白雪的院中站了半晌才抬脚往眼前的破屋走去。 她走到门前只见门半开着。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随着“吱呀”一声,门被吹开了。 金曦月朝里看去,入目都是些简单的陈设,有的已经破败不堪了。 她的目光忽然被地上躺着的一个人吸引。 金曦月顿了片刻朝地上那人走去。 只是越靠近她就越不安。 在不知为何心中莫名有些排斥,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当她低头看清那人面容时,差点跌坐在地。 只见地上那人双目不闭,嘴唇发紫,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只是稍微冷静下来金曦月发现那人的面容竟与自己一般模样。 金曦月看着熟悉的场景,忽然明白过来她或许是梦见自己前世死时的场景。 许是她的心中执念让她梦到了这里。 想明白后金曦月也不怕了,只是感叹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抚上“自己”的眉眼,想让她双目阖上。 可她的手却硬生生穿过了“自己”的头。 金曦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抬手想碰一旁的桌脚,她的手又像空气一般生生穿过了桌脚。 明白自己无法与这里的一切接触后,金曦月叹了一口气。 再次看了“自己”一眼,随即起身往外走去。 她不想再在这儿,她想去别处看看。 思及此她身随心动往门外走去。 可眼看着院门就在眼前,她正要踏出去,却忽然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任由她怎么尝试都走不出那院门。 尝试许多次依旧没能踏出去后,金曦月终究泄了气,找了一个阶梯坐了下来。 也许梦醒了她就能离开这儿了。 看着眼前白茫茫的天空,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第212章 灵堂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终于开了。 一个婆子和两名小厮走了进来。 那名婆子一边走一边吩咐着,“你们两个进去把她抬出来,我在这儿等你们。” “是。”两名小厮应声后朝里走去。 金曦月一眼认出那婆子侯府里的人。 那婆子站在原地朝四周看了看,忽然一哆嗦,似乎被冻着了,连忙搓了搓手取暖。 嘴里抱怨道,“这少夫人也真是的,什么时候死不好,非得在大冬天死,冷死个人了。” 随即叹了一口气道,“诶,也是怪可怜的。” 金曦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曾几何时,她也想过自己会福寿绵长寿终正寝,最好是能死在春日繁花尽开时,那样就不会显得太过凄凉。 可她终究是没能撑过那个冬日。 金曦月愣神之际,那名婆子忽然感觉背后一寒,像是被人盯着一般,她连忙转身却又没看出什么异样。 她自言自语道,“怎么觉得有些邪乎?” 随即抱怨道,“那两个也真是的,怎么还没出来?” 她话音刚落就见进去的两名小厮终于抬着白布包裹着的什么东西出来。 婆子这才松了口气吩咐道,“快抬灵堂去。” 金曦月回过神来看向那两名小厮抬着的东西,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看着他们就要走出院门,金曦月忽然不由自主地跟在他们后面。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再次被挡在门内时,却发现自己竟然穿过了那道门。 金曦月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却由不得她多想,很快又跟上了那两名小厮。 路上她好奇地打量周围的陈设和景物,几乎与她印象中的忠武侯府一模一样,只是有些细小的变动。 比如一路上她看见很多地方都挂上了白绫。 金曦月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究竟身处现实还是身处梦境。 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若是梦未免也太真了。 她像是不受控制般跟着那两名小厮来到了灵堂。 灵堂正中央放着一具棺材,一看便是用最常见的松木打造的,做工也粗糙,不过两三两银子。 金曦月心中冷嗤。 若这是她死后的样子,可见顾明昭对她薄情到何种地步。 他们侵吞了她那么多产业嫁妆,到头来却连个好的棺材都不给她用。 她眼睁睁看着那两名小厮将她抬入棺中随即逃命似地离开,仿佛后面有鬼追一般。 空荡荡的灵堂顿时只剩她一“人”。 一阵风吹来,将灵桌上的蜡烛吹得忽暗忽明,白绫也随风而起在空中飘摇。 本是阴森可怖的画面,金曦月心中却毫无波澜。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吧。 她对棺木中的“自己”看了一眼,那双眼睛依旧大大睁着,金曦月顿时明白那两名小厮为何跑得那么快了。 就连她自己刚才也被吓了一跳。 金曦月看了半晌后心中生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她不想待在这儿,她不想再留在这个让她厌恶的地方。 若是可以她还想将棺木中的自己带走,她不想入顾家祖坟,她想回到爹娘身边。 想起爹娘,金曦月心中生起一股黯然。 若这是上一世她死后的场景,那现在爹娘应该也不在了吧。 可就算如此她也想再回去待在他们左右。 只是现在的她无法将自己挪走。 若无意外她死了也是要入顾家祖坟的。 思及此金曦月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甘来,忽然很想离开这个困了她多年的地方。 思及此她转身想走出灵堂,灵堂的门大开着,可当她想要跨出去时却还是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拦在门内。 金曦月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棺中的“自己”。 若她猜得不错,她不能离那具尸体太远,没想到在梦中都都不能随着自己心意来,金曦月顿时觉得有些失落。 她也不再折腾,索性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期待着这场光怪陆离的梦早点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看见白日变成了黑夜,晨光熹微时外面传来了人声。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幼童的声音,“母亲,我怕,我能不能不去守啊,这里阴森森的,又是大晚上的,会不会有......。” 幼童话未说完,便被一道严厉的女声打断道,“别胡说,这世上没那东西,就算有,她活着斗不过我,难道死了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金曦月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皱了皱眉,那个孩子的声音倒像是顾士升。 那道女声是......江雪薇? 随即那人声已到门前,金曦月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丧服的女子带着一个一身麻衣的幼童走了进来。 不是江雪薇和顾士升是谁? 只是她看得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她。 之后又见江雪薇叹了一口气,对顾士升语重心长道,“这灵你必须守,明日一早会有很多人来侯府祭拜,名义上你还是她的孩子,若是不守对你的名声不好,也难保金家那些人心生怀疑,到时再多生事端可就麻烦了。” “左右不过就是守这几日,忍忍便过去了,等她丧事过去,我便是你名正言顺的母亲,你父亲也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听话,忍一忍,就算装样子也得装一装。” “母亲在这儿陪你呢,不怕。” 顾士升闻言撇了撇嘴道,“那好吧。” 随即乖乖走到灵堂前跪下,只是看起来有气无力的,脸上尽是不耐。 金曦月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小崽子,又气又好笑。 江雪薇随即也有些不情不愿地跪在顾士升身旁。 顾士升跪着跪着眼皮开始打架,他无意识地揉了揉眼,在睁眼时看着金曦月所在的方向目瞪口呆。 “母......母亲,她在看着我们。”顾士升指着金曦月所在的方向声音颤抖道。 江雪薇闻言皱眉道,,“谁在看我们?” 随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皱眉道,“我怎么没看见,那儿除了一口棺材还有什么?你这孩子又在自己吓自己。” 顾士正咽了咽口水语气肯定道,“就在那儿,就在棺材旁边,她还没死。” 金曦月对上顾士升投来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顾士升竟然能看见她。 她正好没地方出气,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随即笑着朝顾士升招了招手。 随即对他作了个“过来”的口型。 第213章 她没死 顾士升身体顿时一僵,像是魔怔了般竟然真的朝金曦月走去。 正不禁疑神疑鬼的江雪薇见此疑惑道,“你去哪儿?” 顾士升闻言转身看向她幽幽道,“她让我过去。” 江雪薇闻言顿时面露恐惧,见顾士升还在往前走,她连忙喝道,“别过去。” 但顾士升却像没听见一般,像提线木偶般走到金曦月面前,愣愣道,“母亲,您让我过来做什么?您不是死了吗?怎么在这儿?” 江雪薇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尖声道,“你叫谁母亲?我在这儿,我才是你母亲,士升,你怎么了?” 被江雪薇这么一吼,顾士升原本有些迷茫的双眼闪过一丝清明,忽然揉了揉眼,疑惑道,“我怎么到这儿了?” 随即低头视线正好落在棺中,顿时被吓得跌坐在地,指着灵堂的棺材嘴里喃喃道,“她还没死,她的眼睛还睁着,她还死死地盯着我看。” 正走过来想将他拉回去的江雪薇闻言一愣,随即反驳道,“怎么可能?” 但还是不自觉向前去想看个究竟。 随着一声尖叫,江雪薇瘫软在地。 顾士升也忽然晕了过去直直倒在地上。 许是她的尖叫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有人走进来看见晕倒在地的顾士升,顿时紧张道,“小少爷怎么了?” 江雪薇只捂着双耳不住摇头,嘴里说着什么。 金曦月在一旁冷眼看着被吓得不轻的母子两人,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禁吓。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发生了何事?” 人未到声先至,金曦月很快猜到说话的人是谁。 果不其然,一抬眼便看见顾明昭大步走来。 他先是看见刚晕过去的顾士升,连忙蹲下身一边探他的鼻息一边问道,“他怎么了?” 一旁的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说不出话来,最后都将目光看向江雪薇。 却见江雪薇只闭着眼死死捂着耳朵,嘴里喃喃着什么。 察觉到顾士升呼吸正常,顾明昭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见一旁的下人都还愣在原地,不禁怒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带回房让去找大夫?” 下人们连连称是,连忙七手八脚地江顾士升带下去,找大夫的也连忙跑出去找大夫。 顾明昭随即看着瑟瑟发抖的江雪薇,将手伸过去想让她回神。 谁知他的手刚触碰到她她便如惊弓之鸟般躲开,嘴里大喊道,“鬼,有鬼。” 顾明昭闻言脸色顿时一黑,摇晃着她的肩膀沉声道,“雪薇,你看清楚我谁?” 被他这么一摇,江雪薇似乎才恢复一些神智,看了顾明昭半晌后才扑入他怀中大哭起来。 “侯爷,有鬼,我看见了,金曦月她看着我,她在盯着我看。” 顾明昭闻言身体一僵,随即皱眉道,“不可能,她已经死了,你定是这几日没休息好,难免胡思乱想出了幻觉,别自己吓自己了。” 江雪薇却指着摇头道,“不,我看见了,士升也看见了,不信你去看看。” 见她语气肯定,顾明昭面露狐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看见那黑漆漆的棺木时顿时身躯一震,犹豫片刻起身朝那棺木走去。 他探头朝里看去后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强行镇定道,“不过是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接着又看向身后站着的一众奴仆,语气不悦道,“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还不过去给她把眼睛闭上?” 那些奴仆顿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敢上前去。 顾明昭顿时脸色一沉,随即指向站在最前面的婆子,“你去。” 被点到的婆子顿时脸色一白,正想摆手却见顾明昭正一脸不容置疑地看着她。 她缩了缩脖子,犹豫片刻后哆哆嗦嗦走了过去,眯眼朝棺内看了一眼又连忙闭上眼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 当触碰到一片冰冷时那婆子咬牙往上抚去,她摸索了半晌后忽然收回手,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顾明昭见此皱眉问道,“好了?” 那婆子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道,“闭......闭不上。” 顾明昭闻言蹙眉道,“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我就不信这邪了。” 随即抬脚过去似想自己动手,可当走到棺材前时他又堪堪停下,随即沉声道,“你们几个过来将棺盖盖上封死。” “明日若有人问起,便说少夫人暴病而亡,死相可怖,怕吓着宾客,所以提前盖棺,今日的事若本侯从外人口中听见一个字,本侯定要查出是哪些人管不住自己嘴然后拔了他的舌头,都知道了吗?” “是。”在场的奴仆低头道。 随即几名小厮在顾明昭的监督下将棺木封死。 顾明昭亲眼看着他们将棺木合上后缓缓松了口气,随即对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的江雪薇说道,“没事了,一会儿天亮宾客就要来了,别让人看笑话。” 江雪薇此时也安心不少,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低头道,“侯爷说的是,雪薇定会办好这场丧事。” 顾明昭闻闻言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我去看看士升如何了。”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见他走后,江雪薇脸色一变,恨恨地看着面前的棺木。 随即将一旁站着婆子叫到面前低声道,“去找一个厉害的道士来,给这棺材贴上镇鬼的符纸,最好是能让那鬼下十八层地狱,低调些,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那名婆子应声后便匆匆离去。 许是因为刚才被吓怕了,江雪薇不敢再一个人守灵了,总要让一些丫鬟婆子守在一旁才安心。 金曦月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不禁感叹这两人定是亏心事做多了,一个死人就把他们吓成这副样子。 要是她现在能动这里的东西,那还不得给他们吓死。 只是没想到她做梦都能梦到这些人,还这么真切。 也不知何时才能醒,她实在不想再看见这些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天亮了,外面也热闹了起来。 随即她看见许多人来到灵堂前上香。 有些人她认识有些人不认识。 金曦月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何梦见自己上一世死后的场景。 更让她不解的是这梦境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经历过一般。 第214章 心中有鬼 日夜交替,不知过了多久。 金曦月看着灵堂前人来人往,有人对顾明昭说,“节哀顺变。” 有人夸赞江雪薇温良贤淑。 还有人叹息顾士升年幼丧母,金曦月听着只觉得无趣。 直到她看见一些熟悉的面孔,眼神一顿,那些都是她父亲手下的掌柜,许多都是曾经看着她长大的。 她父亲死后他们对她帮助良多,只是自从她被关在雪寒院便没再见过他们了。 只见其中一个掌柜神色悲戚地上了几炷香后,随即看向一旁情绪低沉的顾明昭,“姑奶奶怎么走得这么突然?不是说她的病情好转了吗?” 顾明昭闻言眸光微闪,随即神色如常道,“原本确是好些了,可不知为何,前几日忽然恶化,忽然便去了。” 那掌柜闻言也并未觉得奇怪,他扫视了一周忽然问道,“怎么不见士升少爷?” 顾明昭闻言神色微僵,随即皱眉道,“曦月去得突然,他一时接受不了,已经病了好几日,浑浑噩噩的。” 那掌柜闻言面露担忧道,“那可找大夫看了?姑奶奶才刚走,他可别再出什么事了,否则姑奶奶走得也不安心了。” “您放心,大夫已经给他看过抓了药,过几日应当就没事了。”顾明昭安抚道。 那掌柜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道,“那我们一会儿去看看他再回去。” 随即忽然想起什么,朝正在有条不紊招待宾客的江雪薇看了一眼,试探道,“听说侯爷有将你这姨娘扶正的打算,姑奶奶现在尸骨未寒,这未免太快了些。” 顾明昭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耐,但还是勉强耐心解释道,“曦月去得早,只留下一个士升,孩子还小,不能没有母亲,曦月生前便与雪薇情同姐妹,相处和谐,雪薇以前便待士升很好,士升也很喜欢她,况且雪薇失去自己孩子后便不能再有孕。” “我相信她定会跟曦月一样疼士升,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士升的继母,将士升交与她照料你们大可放心。” 掌柜闻言点头道,“是,既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 金曦月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看着顾明昭这副丑恶的嘴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虽然在梦中,但顾明昭这副虚伪的样子确是她知道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她恨不得过去将他这嘴脸撕开。 不知又过了多久,随着有人高喊“抬棺” 金曦月看着他们将贴满符咒的棺材抬起,眼看着便要抬出灵堂。 这时忽然有人高声喊道,“璃王前来祭奠。” 此言一出,前来祭奠的宾客顿时纷纷往两边走让出一条道来,恭敬跪在两边。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道,“璃王?什么璃王?” 有人小声解释道,“就是那位流落民间的那位璃王,三年前才被找回来,只是听说璃王体弱多病,回来后一直养在宫中,很少出宫,不知怎么会忽然到这儿来了,也没听说璃王跟忠武侯有什么交情。” “这璃王竟然如此神秘?那可要好好看看这璃王到底是什么人物。” 顾明昭也是一头雾水,满脸疑惑,那位璃王他自然也听说过。 不知道他怎么来了。 金曦月听见“璃王”两个字也是一愣,京城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封号的王爷? 难道是自己做梦凭空想了一个人出来? 她也有些好奇,她的目光也不禁与众人一样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名身披白狐裘的男子在众人的好奇地目光中走来。 许是距离有些远,金曦月一时也没看清那人面容,只是不知为何,那人的身影总让她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她开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直到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那是......兄长?” 金曦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璃王的脸怎么长得与兄长一模一样? 更奇怪的是不仅她觉得奇怪,正准备恭敬相迎的顾明昭也是脸色剧变,像是见了鬼一般连连后退。 “金墨璃?怎么是你?”顾明昭不禁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时江雪薇闻声抬头朝来人望去,顿时惊叫一声,声音颤抖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金曦月现在感觉脑中嗡嗡的,定定地看着眼前与金墨璃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可是哭不出来,任凭她如何想哭,眼中都不见半滴泪。 她这是真的在做梦吧,兄长竟然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眉眼那样清晰,他的容貌好像没怎么变,只是眼神深邃了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戾气,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大胆,这是璃王殿下,岂容尔等无礼?”此时跟在璃王身后的侍卫对顾明昭和江雪薇冷喝道。 顾明昭闻言神色一惊,随即对璃王恭敬行礼道,“参见璃王殿下,方才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江雪薇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的脸,直到顾明昭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连忙磕头道,“请殿下恕罪。” 那位被叫作璃王的男子眸色幽深地扫了两人一眼,随即视线落在顾明昭身上,声音冷冽道,“谁死了?” 顾明昭闻言一愣,但还是回道,“回殿下,是内子。” 璃王闻言沉默片刻后声音微微颤抖道,“她姓什么?” 顾明昭闻言疑惑地看着璃王。 “她姓什么?”璃王再次重复道,语气中带着压迫感。 顾明昭闻言咬牙道,“内子金氏。” “怎么死的?”璃王沉默片刻开口道。 顾明昭硬着头皮道,“暴病而亡。” 璃王闻言定定地看着停放在灵堂的棺木,骄傲不沉重地走了过去。 金曦月看着,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只见他走在棺木前停下,抬手抚上那棺木,随即沉声道,“把它打开。” 见璃王带来的人就要上前,顾明昭连忙拦下看向璃王沉声道,“璃王此举不妥吧?请璃王行个方便,让内子入土为安。” 璃王闻言转头深深看了顾明昭一眼道,“本王就看一眼,不会耽误时辰。” 顾明昭还想说什么,璃王冷声道,“忠武侯再三阻挠,可是心中有鬼?” 第215章 别来无恙 顾明昭强行镇定道,“王爷说笑了,臣自是心中坦荡,只是觉得王爷此举于礼不合,恐让内子九泉之下难以安宁。” “哪怕您贵为王爷,也不能如此羞辱臣和内子。” “羞辱?”璃王重复。 随即再次看了一眼眼前的棺木,眼中闪过一丝沉痛,随即不容置喙道,“本王不过想见她最后一面。” 随即再次对身后的侍卫说道,“将棺木打开。” “是。”那些侍卫当即越过顾明昭开始用手中的刀将棺木一点点撬开。 顾明昭顿时目眦欲裂,随即死死地看向璃王,语气不善道,“不知王爷以何身份见她?是以璃王的身份还是金墨璃的身份?”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好奇地看着顾明昭,又看了看璃王。 有人不禁问道,“金墨璃是谁?跟璃王有何关系?跟这刚故去的侯夫人又是什么关系?我怎么听不明白?” “金墨璃?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以前金家的养子,不过听说五年前就跟着金老爷遇上海难不知所踪,那金老爷都死了,那金墨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便都以为他死了,他们的丧事当时还是这侯夫人回去给他们亲手操办的。” “就是那丧事过后没多久,金夫人也跟着去了,说起来这侯夫人也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痛失双亲不说,自己也早早丢下一个年幼的孩子去了。” “那这璃王当真是金墨璃,他不但没死还成了王爷?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其实我曾经见过金墨璃,确实跟这璃王长得很像,刚才我还不确定,不过听忠武侯这么一说倒是真像是一个人。” 见璃王久久不言,顾明昭继续道,“若您是以王爷身份来的,来此祭奠内子,臣自然感激不尽,可您若是来羞辱臣的,那臣便不得不上殿前向陛下讨个公道。” 璃王闻言冷冷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璃王如何?金墨璃又如何?本王只想见她最后一面,你想去陛下面前参本王,大可去,本王不拦你,但谁也别想阻拦本王。” “你......。”顾明昭见他竟然丝毫不惧,顿时气得脸色发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侍卫不断撬着棺木。 眼看着就要被撬开了。 顾明昭心中着急,随即看向璃王,皮笑肉不笑道,“别怪臣没有提醒您,内子暴病而亡,遗容有碍观瞻,恐会惊到王爷。” 偏偏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最后一颗钉子被璃王的侍卫撬开,棺盖应声落地。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过去。 顾明昭想挡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璃王已闻声望过去,身体忽然顿住,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棺木中静躺着的尸体。 随即颤抖着伸出手去似想确认什么。 顾明昭见此皱眉道,“还请王爷自重,您看也看过了,已到了出殡的时辰,还请王爷别让内子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璃王充耳不闻继续伸手去似想让她闭上双眼。 但反复几次,依旧未果。 璃王忽然看向顾明昭,死死盯着他语气阴沉道,“你对她做了什么?为何她死不瞑目?” 顾明昭顿时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这时金家的掌柜闻言上前看了一眼道,“果真是死不瞑目,莫不是姑奶奶的死有什么隐情?” 他说着便若有所思地看向顾明昭,顾明昭更慌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此事。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听说死不瞑目定有冤情,这侯夫人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这时江雪薇忽然出声道,“少夫人临终前一直念叨着士升少爷,许是放心不下士升少爷才会如此。” 顾明昭闻言眼神一亮,随即附和道,“不错,正是如此。” 璃王冷冷看了他们一眼道,“可依本王所见她死得蹊跷,难保不是被人害死的,事实如何还需让仵作查看一番,再做定论。” “若真有蹊跷,本王定会让大理寺查个水落石出,如此才是让她走得安宁。” 顾明昭脸色难看道,“还请王爷适可而止,如此有损内子和侯府名声,恕臣不能让你带走她。” 璃王闻言冷声道,“来人,速将仵作找来,” “是。”有人应声道。 顾明昭闻言皱眉道,“王爷这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内子吗?” 璃王眼神冰冷地看了顾明昭一眼道,“不过是让仵作简单查看一番,何谈羞辱?你处处阻挠莫不是她的死与你有关?” 顾明昭闻言神色一僵,随即反驳道,“王爷不仅欺人太甚,还血口喷人,明日早朝上,臣定将王爷今日的言行说与陛下。” 璃王闻言冷哼道,“本王还是那句话,你尽管去,没人拦你。” 顾明昭闻言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此时他似乎已经肯定眼前的人就是金墨璃。 没想到他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璃王。 最糟糕的是他现在还要追查金曦月的死因,若他知道这几年她是如何过的,难保他不会报复他们忠武侯府。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祸患留着,顾明昭此刻可以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了,可是面上却又不能显露,不然便摆明了告诉这些人金曦月的死与他有关。 就在他心中焦灼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听说璃王光临大驾,老身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古老夫人一手拿着拐杖,一手被人牵着朝灵堂走来。 在璃王不远处站定朝他行礼。 原本背对着她的璃王缓缓转身看向她开口道,“顾老夫人,别来无恙。” 顾老夫人闻言抬头一看,双目微微睁大,震惊地看着璃王,磕磕巴巴道,“你......你是?” 顾明昭连忙走到老夫人身前低声道,“这是璃王,也是金墨璃,他没死。” 老夫人闻言大惊失色,随即勉强镇定道,“不知王爷来此所为何事?” “听说您竟来阻老身这苦命的孙媳下葬,不知老身这孙媳是否跟您有何仇怨?她死了您也不让她安宁?”老夫人反应过来后先发制人道。 第216章 骑虎难下 璃王冷冷看了顾老夫人一眼道,“老夫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本王是她在金家最后的亲人,自然要来送她最后一程,只是本王觉得她死的蹊跷,等查清她的死因再安葬也不迟。” 顾老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慌,随即勉强笑道,“原来王爷真的是故人,老身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认错了,您现在既然贵为王爷,但她好歹也叫过您几声兄长,我们顾金两家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还请王爷不看僧面看佛面,高抬贵手让我这孙媳早些入土为安。” “否则亲家九泉之下知道知道您耽误他们女儿下葬的时辰恐会怨怪您,至于您说我这儿媳死的蹊跷,这更是无稽之谈了,您也知道,这几年金家出了不少事,金家夫妇相继离世,王爷您也不知所踪,自那时起她便郁郁寡欢,忧郁成疾。” “老身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找了不少大夫给她看过,可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那些药都不怎么见效,但好歹是那些药让她多撑了许久,只是不久前她的病情又加重了些,谁知道几天前她就忽然去了。” “我这孙媳命苦,您若还顾念着金家夫妇对您的恩情,就高抬贵手让她安心去吧。”顾老夫人说着还抹了抹泪。 那情真意切的样子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动容。 “这顾老夫人是真疼惜她这个孙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亲孙女呢,只可惜,那侯夫人是个没福气的。” “谁说不是呢,对孙媳都这么好的人可不多见。” “倒是这个王爷,听他们的意思他应该就是金家五年前跟着金老爷出海不知所踪的那位大公子吧,没想到摇身一变竟成了王爷,听说若不是金老爷好心收留他,他恐怕早就饿死街头更别提现在成什么王爷了。” “可他非但不感恩,现在还来恩将仇报,人都死了还不让人安宁,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周围的人低低头窃窃私语,尽数传入金曦月耳中,她死死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正在说话的人忽然感觉背后一凉,转身一看却发现并无异常,只好收回视线,没再继续说话。 金曦月收回视线朝璃王看去,只见他死死抓着她的灵柩,手上青筋十分明显。 金曦月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他派去的侍卫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一个仵作。 侍卫将仵作带到灵前见璃王背对着他们紧紧抓着灵柩边缘不放似在沉思,犹豫片刻后出声提醒道,“王爷,仵作带来了。” 顾老夫人闻言脸色一变,语气激动道,“什么仵作?你们要做什么?” 璃王瞥了她一眼对仵作说道,“开始吧,尽量让她少受些罪。”随即侧身让开。 “是。”仵作恭敬行礼道。 可仵作正要上前时,顾老夫人挡在仵作面前大喊道,“老身在这儿,谁敢动?” 她随即转身看向璃王,狠声道,“王爷难道这是铁了心来糟践我们顾家?若真是如此,我们忠武侯府也是不怕事的,您若执意如此,老身便撞死在这,跟我那可怜的孙媳一同去了,顺便与亲家说道说道他是何等的有眼无珠,养了一个白眼狼。” “老身也相信陛下圣明,今日我中午侯府受此大辱定会为我们讨个公道,否则便是寒了大臣们的心,就算您是王爷,也不能目无王法。”老夫人字字珠玑。 璃王眼神冰冷地看着她眼中划过一抹沉思。 就在两人僵持时,金家的掌柜上前对璃王拱手道,“大公子,也不知道您介不介意我这么叫您,我在金家也待了几十年,您和姑奶奶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我不知道您失踪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您还是那个心系金家的大公子。” “若您还记得金家对您的好,便就此作罢吧,让姑奶奶早些安息才是。” 璃王看着眼前说话的人,眼神微动,随即开口道,“李伯,曦月死得突然,我定要查清她的死因,我意已决。” 说着他转身朝仵作示意道,“动手。” 仵作这才上前朝灵柩走去,那位被璃王称为李伯的掌柜见此叹了一口气,摇着头退了下去。 顾老夫人还想在此拦住仵作,却见璃王给了侍卫一个眼神,那些侍卫立即上前将顾老夫人拦住。 老夫人见此转头瞪向璃王。 “金墨璃,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现在摇身一变成王爷后就学会以权压人了,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顾了,你这与土匪有什么两样,你这是想逼死我这个老太婆是吧?” “好,我今日就撞死在这。”顾老夫人说着便要朝灵柩撞去。 与她离得近的宾客连忙将她拉住劝慰道,“老夫人,您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随即看向璃王道,“王爷,老夫人可是有诰命在身的,若真出了人命恐怕您在陛下面前也不好交代,不如便到此为止,死者为大。” 璃王闻言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随即目光落到一脸愤恨的顾老夫人身上,语气冰冷道,“顾老夫人既然想死,本王也不拦着,陛下若真怪罪下来,大不了本王这条命赔您就是。”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在场的人惊掉了下巴。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璃王随即一步一步走到老夫人面前一字一顿道,“怎么?顾老夫人不是要死吗?还愣着做什么?地儿已经给您腾出来了,您先去下面等着,等本王查清曦月的死因随后就给您赔命。”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重,眼中带着震慑人心的寒意。 老夫人闻言身子一抖,难以置信地看着璃王,半晌后才声音颤抖道,“你......你这个疯子。” 她本以为她以死相逼总要他收敛些,她已经托人去宫中递信了,说不定还能拖到宫中来人将他带回去,至少也不会让他继续验尸。 可她没想到,传说中那位璃王竟然是金墨璃,不仅如此,他好像跟以前判若两人,之前倒还是人模人样的,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疯子,不顾名声不顾礼法的疯子,现在连命都不顾了。 他现在步步紧逼,看样子还真是要让她非死不可,甚至不惜说出以命抵命的话,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同时心中焦急,宫里的人怎么还没来? 第217章 带她走 璃王这时看向她冷笑道,“怎么?顾老夫人又不想死了?那便好好在一旁等着。” 顾明昭看着今非昔比的璃王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明白此人现在的身份不是他能抗衡的,所以他已经放弃拦他验尸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老夫人竟然出来了,刚才他在一旁看着老夫人有些激动的神色,也察觉出不对来。 老夫人对金曦月到底如何他自然知道,所以不信她真是为了维护金曦月才如此极力阻拦。 莫不是金曦月的死真的有蹊跷? 似乎想到了什么,顾明昭眉头渗出点点汗珠来。 细细想来金曦月是最近几年开始身体每况愈下,他本以为她是那日她是被他气死的,所以难免心虚。 可老夫人的样子倒像是在怕什么? 顾明昭此时也想到老夫人有时候会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除去她觉得碍眼的人,金曦月的死莫不是与她有关? 若真是如此那......。 顾明昭忽然转头看向灵柩,只见正在验尸的仵作忽然脸色一变,出声道,“此人生前中了毒,初步来看,那毒才是她的死因。”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侯夫人竟是中毒而亡?” 璃王闻言忽然看向呆若木鸡的顾明昭,冷喝道,“顾明昭,她怎么会中毒而亡?这些年来你到底是如何待她的?” 顾明昭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 一旁的老夫人语气惊讶道,“怎么可能?她怎么会中毒?是不是你验错了?” 她走到仵作面前质问道。 仵作斩钉截铁道,“不会有错,这具女尸身上确实有毒,只是暂时看不出是什么毒。” 老夫人闻言神色一滞,随即怒吼道,“是谁?到底是谁下的毒?难怪她身子一日不一日,原来是被下了毒。” “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老夫人说着哭得不能自已,那声音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这时,有人高喊道,“太后娘娘到。” 金曦月冷冷眼看着老夫人虚情假意地抹泪,闻言立即转身望去。 只见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门,全身透着雍容华贵的气度,只是与金曦月在昭德寺见到她的样子有些不同。 比如她头上的白头发又多了些。 金曦月一动不动地看着慢慢走近。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灵堂前的院子顿时跪下一片乌泱泱的人,只有璃王站得挺直,依旧冷冷地看着顾明昭。 太后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诸位请起。” 众人起身后,太后定定看着脸色阴郁的璃王,语气微缓道,“承钧,别闹了,随哀家回宫。” 金曦月闻言一惊,承钧?阿钧?太后已经与他相认了?她难道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随即神色复杂地看向璃王,只见他头也不抬道,“儿臣将未尽之事做好自会回去。” 太后闻言脸色一变,随即试探道,“你......都想起来了?” 璃王闻言定定地看向太后道,“想起来了,只是太晚了。” 太后闻言神色微震,随即面露了然。 沉默半晌道,“想起来就想起来吧,现在也不算太晚,你给忠武侯夫人上柱香就随哀家回去吧,有什么话回去说。” 璃王闻言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随即语出惊人道,“我要带她走。” “什么?”太后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也都惊讶地看着璃王。 老夫人这时出声道,“王爷别太欺人太甚,您虽是王爷,但曦月既已进了我们顾家,便生是我们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岂能是您说带走就带走的?” 太后闻言也看向璃王皱眉道,“承钧,您今日做得太过了,适可而止。” 璃王神色不变道,“方才仵作验尸,她不是病死的,而是中毒,按理应当让官府查出凶手后才能下葬,在这之前应将她暂时交给官府。” “中毒?”太后闻言脸色一变,随即看向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讪讪道,“话虽如此,可人死不能复生,我这孙媳本就命苦,若又被带到官府折腾一番,那真是怪叫人不忍的,还请太后娘娘大发慈悲,让她少受些罪,让她安心去吧。” 太后闻言犹豫地看了璃王一眼,见他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随即说道“不如就按规矩来吧,哀家会让他们好生照看着,催促他们尽快破案,若是能查出毒害侯夫人的凶手并绳之以法,相信她九泉之下也会安心。” 老夫人闻言脸色一僵,但太后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了再阻拦的理由,若是再拦,难免有人怀疑到她身上来。 她沉思片刻勉强笑道,“既如此,那老身便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闻言对跟来的侍卫说道,“你们把那灵柩抬去官府,切记小心些,别磕着碰着。” 见侍卫们开始七手八脚地将灵柩抬走。 太后深深看了璃王一眼道,“现在该回去了吧?” 璃王闻言转头看了顾家的人一眼,随即抬脚一言不发地往门外走去,太后叹了一口气随即也在宫人的簇拥下往门外走。 “恭送太后娘娘。”顾老夫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几乎咬碎了银牙。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 原本一切都在她掌握中,谁知今日出了金墨璃这个变故。 没想到他竟然没死,真是命硬。 金曦月神色复杂地看了顾家的人一眼,随即像是有一道力拉扯着她往外走。 她终于如愿离开了忠武侯府。 只是想到自己若真跟那尸体去,过眼之处满是死人她就不禁有些害怕。 可让她意外的是她出了忠武侯府后并没有被带到义庄,而是被带到了一处冰窖。 冰窖中停放着一具冰棺,周围放着夜明珠。 虽然不至于黑灯瞎火,但整个冰窖除了那具冰棺便没什么了,金曦月看着空荡荡的冰虽然她感受不到寒冷,但心却莫名觉得有些冷。 不知她在冰窖待了多久,她忽然听见冰窖的入口传来声音。 随即响起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金曦月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好奇望去。 第218章 瞑目 一道修长的人影渐渐出现在金曦月的视线中。 “璃......璃王?”金曦月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只见他缓缓朝冰棺走来,见他走近后金曦月仔细一看他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本就如此。 金曦月正一瞬不瞬盯着他时,他抬手抚上冰棺,眼底是十分明前的温柔提缱绻和一抹沉痛。 “曦月,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看着冰棺中睁着眼一动不动的金曦月声音沙哑道,语气中满是自责。 金曦月在一旁听着鼻头一酸,一股泪意涌起,但眼中仍旧不见半点眼泪。 璃王的声音继续在寂静的冰窖中响起。 “五年前我随父亲出海中途却出了意外被淹没大海,等我醒来时便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凭着感觉走到了热闹的小镇,那时我身上只有那枚跟我多年的玉佩,我初时捉襟见肘,便将玉佩当了换了点银钱,后来总算在一家酒楼当伙计有了落脚的地方。” “那时我自己也疑惑,我是谁我来自哪里,可任凭我如何想还是没有半点头绪,我以为或许等过些日子或许就能恢复记忆。” “谁知一晃便过了两年,有人找到我,说我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家人,我名唤萧承钧,他们是凭着我当的那枚玉佩找到的我,我想我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之后便随他们走了。” “我们一路北上来到了一个叫京城的地方,我看见京城的第一眼便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什么都想不起,后来我跟着他们进了宫才知道原来我的家人一个是太后,一个是当今陛下,他们对我很好,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随即放下手继续道,“其实我早该想起来的,这几年来我总在梦中梦见一个女子,可是总是看不清她的脸,我能感受到她对我很重要,可是我好像将她忘了,我问身边的人都说不曾见过那女子。” “连我自己都不禁怀疑世上到底是否有此人,直到前几日,那女子在我梦中越来越清晰,我终于看清她的面容,于是找人画了下来,看见画像的那一刻我终于想起来。” “可是当再回到金家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我便想着你应当还在顾家,便想去看看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可他们竟然告诉我你死了,父亲和母亲也在五年前就去了。” “我以为他们在骗我,你还不到三十岁,怎么会死呢?” 璃王说着话音一转,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可我没想到你真的......。”他说着眼中开始闪动着泪光,眼底满是沉痛。 随即继续说道,“我去过金家的祖坟了,也看见你为我立的衣冠冢,我看得出父亲母亲还有我墓碑上的字都是你一笔一划刻的,那时你一定很伤心吧,若是你知道我还活着应该会怨我怪我吧,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说着一滴泪“滴答”一声落在冰棺上。 金曦月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璃王。 她现在无法再继续骗自己了,或许这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她所有看见的听见的都与她上一世的经历吻合,只是她看见的是上一世她死后发生的事。 所以上一世他真的没死,思及此金曦月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看来之后太后还与他相认了,想来他应该过得很好吧,只是现在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些不太好,也是,他刚恢复记忆却发现曾经对他很重要的人都死了,换做谁都会伤心。 只是金曦月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受,她想跟她说知道他没死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他呢,况且该说对不起的是她才对,可是看着自己穿过他身体的手,金曦月自嘲一笑。 可惜她碰不着他,他也听不见她的声音,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就在金曦月愣神时,忽然听见“噗”一声。 她转头一看只见璃王忽然口吐鲜血剧烈咳了起来。 金曦月脸色一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却见璃王神色平静地将嘴角的血擦去,随即看向冰棺中躺着的人眸色幽深道,“究竟是谁害了你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还有一些陈年往事也该查个清楚了,到时你该安息吧。” 璃王静静地看了那冰棺半晌,随即转身脚步沉重地渐渐走远。 金曦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久久不能回神。 之后她不知一个人在冰窖中待了多久,好像很久很久。 终于再次有动静传来,依旧是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眼看着璃王缓缓走来,这次再见她发现他的脸色又苍白了不少,眼中多了些血丝。 他在冰棺前站定后开口道,“曦月,原来这些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顾明昭负你至此,顾家的人欺你至此,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不过你放心,那些欺你骗你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都该下去给你陪葬。” 璃王说着眼中杀意顿现,接着又剧烈咳了起来。 他又待了一会儿便离去,金曦月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再次看见了璃王。 与上次相比他身上散发着愈来愈浓重的阴戾气之气。 金曦月还发现他雪白的衣袖上染了点点血迹。 就在金曦月沉思时,璃王已经走到冰棺前抬手抚摸着冰棺表面,随即将冰棺打开,俯身朝躺在里面的人的脸凑了过去,金曦月看着呼吸一滞定定地看着璃王。 好在眼看着他的嘴唇就要触碰到她的脸时终于见他堪堪停下,定定看了她半晌后微微起身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和离书”三个字。 璃王将信拆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张沾满鲜血的纸放到她手中随即开口道,“曦月,明日顾家就会被满门抄斩,我让顾明昭死前给你写了这封和离书,从此顾家再不能沾染你半分,那些伤害你的人就要下去陪你了,你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第219章 解禁 “明日,我就带你回家,可好?” 他说着定定地看着棺中一动不动的人,似在等她回答。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自嘲一笑,随即说道,“你若觉得好就闭眼好不好?” 说着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向她冰冷的脸庞抚去,抚上她的眉眼。 当他收回手后再次看过去时,只见她原本睁着的双眼已经合上了。 “呵......。”璃王见此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空荡荡的冰窖中回荡着他的笑声,只是他虽笑着脸上却流下了一滴滴泪水。 每一滴都像落在金曦月的心上,金曦月走到他身旁抬手想为他擦去眼泪,可依旧无能为力。 之后如他所说,他将她带回了金家,将她葬在她父亲母亲旁边。 他一边刻着她的墓碑一边说道,“你在那边应该见到父亲母亲了吧,若是可以,你等等我,也许不久后我也该来陪你们了。” “正好你还给我留了个位置。” 金曦月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弱,闻言心中更是一堵。 随即见璃王将刻好的墓碑插在她坟前。 金曦月的意识愈发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在她意识模糊时看见璃王忽然定定地看向她的墓碑说道,“曦月,若是有下辈子,我不会再放手了,死也不会放了。” 说完他忽然捂嘴咳了起来,他随即将手展开看着手中的鲜血惨然一笑。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但忽然好像有一道强大的力量将她拉走。 模糊间她好像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姐。” “小姐。” “小姐,您醒醒。” “您可别吓我。” 金曦月忽然双眼一睁,看着夏茗熟悉的面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 随即忽然察觉到脸颊上一片冰冷,金曦月抬手抚去,将手放在眼前一看,只见手上一片湿润。 “小姐,您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了,谢天谢地您总算醒了。”夏茗惊喜道。 金曦月回过神来看向外面灿烂的阳光,神色迷茫道,“我睡了多久?” 夏茗闻言一愣,随即说道,“您这一睡便睡了八个时辰,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您,您睡着还止不住地流泪,不知您是梦见了什么才会如此反常?” 金曦月闻言微愣,脑中开始回想那个太过真实的梦,现在想起依旧很清晰。 金曦月眼眸微微睁大,忽然明白过来,那虽是梦,却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她之所以会梦到是因为她亲眼所见,换言之这本该是她的一段记忆,可不知什么原因她丢了这段记忆。 “小姐?”见她一直不说话,夏茗不禁出声唤道。 金曦月回过神来微微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已经没事了,放心吧。” 夏茗细细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不见其他异常,便放下心来。 “那您该饿了吧,我去给您将早膳端来,先垫垫肚子。” “嗯。”金曦月闻言点了点头。 夏茗出去后金曦月又回想起她在梦中看见的种种,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股密密麻麻的疼来,那种疼痛许久才渐渐消失。 金曦月忽然又想到璃王最后说的话还有他手上的血,长长叹了一口气。 看他的样子恐怕确实命不久矣。 也许他本该是长寿安康之命,却为了她和金家的事积郁成疾,更糟的是他已经放弃了自己。 可金曦月忽然想到,若上一世他被淹没大海都能逃出生天,那这一世是不是也能如此。 思及此,金曦月眼神微亮,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经此一事她更加坚定,或许金墨璃还活着,说不定也跟上一世一般失了记忆。 她决定等将眼前的事了结之后她要去幽州亲自寻他,总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行。 这一世她的仇便由她自己报。 翌日。 沈如烟再次来到白玉堂,只是这次她带来了纪娘绣的手帕。 她将一方绣着花鸟的手帕放到金曦月面前说道,“我今日路过你说的那家绣坊,想到你说的事便去问了,那老板娘说正好绣好,便给你拿来了。” 金曦月闻言将帕子接过看了一眼随即对沈如烟说道,“多谢。” 沈如烟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沈如烟便离开了。 见她走远后,金曦月将那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手帕拿在手中打量片刻后将屋中的围帘放下,随即将桌上的蜡烛点燃。 金曦月将手帕放到蜡烛面前展开,只见原本只有花鸟图案的手帕顿时显露出一行行字来。 金曦月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字,看完最后一个字后将蜡烛吹灭,随即将手帕收于袖中,之后将自己关在屋中沉思半晌。 一晃还有一日便到约定之期了。 却仍不见有人解开她的禁足。 夏茗不禁担忧道,“侯爷现在也没有解您的禁足,五日之期便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金曦月看了看天色淡淡道,“快了。” 夏茗正想问什么时外面忽然传来下人行礼的声音,“江姨娘。” 夏茗转头看向金曦月疑惑道,“她难道是来解您的禁足的?” 金曦月淡笑不语。 这时外面传来江雪薇轻柔的声音,“少夫人这几日过得可好,雪薇来看看您。” 人未至声先到,她话音一落便看见江雪薇走进门朝金曦月款款走来。 金曦月看着她勾唇笑道,“江姨娘来应该不只是来看我好与不好这么简单吧。” 江雪薇闻言笑道,“看来少夫人已经猜到我来做什么了。” “不错,我来是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少夫人,我向侯爷求情解了您的禁足,明日您便可出入自由,只是还剩一日的时间,少夫人可要好好珍惜。”江雪薇意有所指道。 金曦月闻言淡笑道,“不用江姨娘提醒,我心中有数,只是难为江姨娘还为我求情,看来侯爷对你真是情根深种,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我真是自叹不如。” 江雪薇闻言冷笑道,“你知道就好,话我已经带到,便不多待了。” 说着她深深看了金曦月一眼,随即转身离开,眼中划过一抹狠意。 她走后,白玉堂门外的守着的小厮也都走了。 见她走后,夏茗看向金曦月道,“这江姨娘是越来越有恃无恐了。” 金曦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开口道,“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第220章 难言之隐 一日后,日落黄昏时京城郊外。 金曦月让人将一辆拉着货物的马车停在一处平地。 金曦月看了一眼前面的枝繁叶茂的密林,金曦月转头对马夫说道,“你先回去。” 马夫看了看周围有些荒凉的景色犹豫地看了金曦月一眼似想说什么。 但看见金曦月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闭了嘴,点头道,“是。” 马夫走远后,金曦月眼神幽深地看着眼前的密林。 这时分明无风林中却传来“沙沙”的声音,树叶也开始摇晃。 不多时一群黑衣人忽然出现在金曦月的视线。 他们个个身轻如燕,在树林中穿梭而来,一看便是习武高手。 最重要的人数还不少,出现在金曦月面前的便有几十人,那林中不知还藏着多少这样的。 就在金曦月沉思之际领头的蒙面黑衣人声音粗犷道,“小娘子东西可带来了?” 金曦月看向那人沉声道,“带来了,人呢?” 那人闻言拍了拍手,只见另一个黑衣人将一个双目紧闭的幼童扛在肩上走了过来。 金曦月见此皱眉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领头的黑衣人笑道,“这孩子太过吵闹,我们只是让他暂时安静些,并无大碍,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那人说着朝下属使了个眼色,另一个黑衣人便将孩子放到金曦月面前。 金曦月忙蹲下身查看一番,发现顾璟逸呼吸正常,身上也并没有受过虐待的痕迹,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领头的黑衣人见此说道,“小娘子既然已经见到人了我们也该验验货了。” 说着他抬了抬手,那些黑衣人便一拥而上,将马车围了起来,随即用泛着寒光的刀斩断绳索将马车上的箱子卸了下来。 将箱子打开后里面顿时散发出金灿灿的光来。 一时在场的黑衣人的目光都移到那些箱子上。 金曦月静静地盯着他们的动作一言不发。 领头的黑衣人扫了那些打开的箱子一眼,随即拿起几块金条咬了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点了一下忽然眉头一皱,眼神锐利地看向金曦月,“这数目不对吧?” 金曦月闻言沉声道,“确实还差了一半。” 领头的黑衣人闻言眯眼看向金曦月,将刀架在金曦月的脖颈上厉声道,“你敢耍我们?” 金曦月垂眸淡淡地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刀随即抬眼对上那人的视线缓缓道,“我若将东西都给了你们,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拿走东西后杀我们灭口?” 那人闻言一愣,随即冷笑道,“小娘子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那你说说,该如何?” 金曦月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们平安回去后,另一半自有人会送来。” 那人闻言狐疑地看向金曦月,冷声道,“你把我们当傻子吗?” 金曦月不急不缓道,“这些东西落入你们手里我便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现在我跟你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另一半东西没到你们手里,你们背后的人自有一百种法子对付我,更何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吗?” 那人闻言沉思半晌目光如炬地看向金曦月厉声威胁道,“好,现在就放你们离开,若你再敢耍什么花样,你知道是何下场。”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我自然知道。” 领头的黑衣人闻言这才撤下手上的刀说道,“一个时辰后若没有见到我们的要的东西,可别怪主子心狠手辣。” 金曦月闻言看了他一眼,随即将昏迷不醒的顾璟逸抱起沉默着离开。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便看见一辆马车在那里停着,马车上坐着夏茗。 夏茗看见她的身影连忙跳下马车上前道,“小姐,您没事儿吧?” 金曦月摇了摇头,随即将顾璟逸放入马车,然后对夏茗说道,“我们回去。” “是。”夏茗闻言应声道。 随即长鞭一甩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顾家,顾家的人看见金曦月怀中的顾璟逸都大吃一惊。 他们都以为这失踪的小少爷回不来了,没想到他们少夫人竟忽然将他带了回来。 此事很快惊动了侯府众人,老夫人和顾明昭听见消息便连忙往白玉堂赶去。 一进门就看见大夫正在为顾璟逸诊治。 顾明昭也来不及多想,连忙问道,“大夫,小儿如何了?” 站在一旁的金曦月瞥了他一眼静默不语。 大夫诊治了半晌收回手道,“令郎只是吃了些助眠的药,并无大碍,半个时辰后应该就会醒了。 顾明昭闻言长松一口气,老夫人紧张的神色也缓和下来,随即让人送走了大夫。 就在老夫人看向金曦月想问什么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听说逸少爷找到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江雪薇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 顾明昭看向安慰道,“已经找到了,你别急。” 江雪薇闻言朝躺在床上沉睡的顾璟逸看了一眼,随即说道,“听说是少夫人将逸少爷带回来的,这几日府里这么多人去找都没找到,少夫人今日一出门便将逸少爷带了回来,果然本事不凡。” 她满脸敬佩地看着金曦月,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时众人都向金曦月投去好奇的目光。 老夫人忍不住问道,“月丫头,你是怎么找到这孩子的?” 金曦月冷冷地看了江雪薇一眼沉声道,“是有人告诉我他在何处我去接的。” 在场的人脸上都露出疑惑之色。 顾明昭看向金曦月皱眉道,“是谁告诉你的?” 金曦月闻言朝江雪薇看去,脸色阴沉。 江雪薇一脸无辜道,“少夫人为何这么看着我?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雪薇听说最近京城外的土匪十分嚣张,经常混入京城掳走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然后向他们的家人索要一些东西,东西到手后才会放人,否则就会将人的手脚砍去送给那些公子小姐的父母,只是之前我也不确定是不是那些土匪所为,毕竟我们连逸少爷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 “莫不是他们暗地里找上了少夫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为难少夫人?”江雪薇说着一脸关心地看着金曦月。 第221章 早做打算 顾明昭闻言转头看向金曦月问道,“他们找你要什么了?” 金曦月看着顾明昭紧张的神色冷冷一笑道,“你觉得他们会要什么?” 顾明昭闻言一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时一旁的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拉住顾明昭的袖子语气嗔怪道,“只要人回来就好,其他的不重要,此事便到此外为止。” 说着她朝江雪薇瞪了一眼,随即对金曦月说道,“你也累了吧,好生休息吧。” 金曦月皮笑肉不笑道,“多谢老夫人体恤。” 老夫人和蔼地点了点头便拉着顾明昭往外走,江雪薇朝金曦月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也跟着他们离开了。 见他们走后夏茗不禁出声道,“方才那江姨娘分明有意误导人,故意让侯爷和老夫人误会什么,恐怕对您不利。”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他们误不误会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他们现在已经急不可耐了,我也快等不及了,算算时辰,另一半东西已经到他们手手中了,接下来便看着他们如何自取灭亡。” 夏茗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犹疑道,“可那些东西他们不会察觉什么异样吧?” 金曦月摇头道,“那些东西做得精细,就连几个当铺的老板都看不出异样,短时间内他们应当不会发现,只是以防万一,确实该早作打算了。”她说着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顾璟逸一眼。 看来得找个机会将他们送出去才行。 没过多久顾璟逸终于醒了。 他没醒多久沈如烟便来了,看见顾璟逸并无大碍,她激动得暗自抹泪。 顾璟逸看见她哭递了一方手帕给她稚声稚气道,“姨娘擦泪。” 平日里金曦月有意沈如烟与顾璟逸接触,顾璟逸见她的时间比金曦月都多,自然与她十分亲昵。 沈如烟从他手中接过手帕,更加泣不成声。 终于勉强平复心情后才将金曦月引到一旁连连称谢。 金曦月深深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想不想带着这孩子离开顾家?” 沈如烟闻言愣愣地看着金曦月,随即毫不犹豫点头道,“我自然是想的,只是......。” 金曦月打断道,“想便是想没有可是,现在顾家不能再待了,若是你愿意,最近几日我便送你们母子离开,你若真有此意,便早做准备。”金曦月意有所指道。 沈如烟闻言有些不敢相信道,“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带着璟逸离开?” 金曦月斩钉截铁道,“自然是真的,你的身契在我手里,到时你找个借口在外面待一段时日,府中的事我自会打理,之后我会让璟逸与你会合,你的身契在我手里,到时我去官府去一趟,自会解除你的后顾之忧。” 金曦月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叠东西,递给沈如烟说道,“这些地契和银票足以让你们母子安度余生。” 沈如烟看着金曦月手中的东西,眼中闪动着隐隐泪光,语气哽咽道,“原来少夫人已经为我想了这么多,您对我已经恩重如山,如烟实在不知该如何才报答你之恩。” 金曦月将东西塞到她手里道,“你也帮了我不少忙,这些也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你若想好后便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安排。” 沈如烟闻言摇头道,“不用想了,您能助我离开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我还有些事未了,请您给我两日时间。” 金曦月了然道,“这是自然,只是你当知道事以密成的道理,总归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危险。” “如烟明白。”沈如烟重重点头道。 金曦月将沈如烟送走后,忽然瞥见夜色中有一道人影走来。 “兰香?”金曦月对来人试探唤道。 那人在夜色中低声应道,“小姐,是我。” 确定是她后金曦月朝四周看了看随即对她沉声道,“进屋说。” 兰香闻言连忙跟着她进屋。 金曦月随即对夏茗说道,“你先去外面守着。” 夏茗立即会意点头道,“是。” 随即将门关上后便守在门外。 金曦月这才看向隐隐有些急色的兰香,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兰香犹豫片刻说道,“我方才听见她与小桃说的话,明日她们就要动手了。” 金曦月闻言脸并不意外,反而十分平静,只是挑眉道,“那她们想用什么法子?” 兰香凑近金曦月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金曦月的双眸变得愈发幽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炷香后,兰香从屋中出来,匆匆离去。 翌日,天光大亮。 金曦月用过早膳后正悠闲地晒着清晨的阳光,好不惬意。 忽然一道凄厉的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叫声正是从雪薇阁的方向传来的。 金曦月微微睁眼随即又缓缓闭上,继续随着摇椅一摇一晃。 夏茗出来看着雪薇阁的方向,随即看向双目微阖的金曦月,犹疑道,“小姐,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金曦月眼也不抬道,“等他们把该演的戏演完了自会来找我,何必麻烦。” 见金曦月气定神闲,夏茗也不禁安心了许多,也不再多言,继续做着手里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怒吼,白玉堂的门被重重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金曦月,你给我滚出来。”顾明昭愤怒的声音传入耳中。 在亭中晒太阳的金曦月缓缓睁眼看向他气势汹汹而来。 这时顾明昭也发现了她的存在。 见她此刻悠闲的模样顿时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毒妇,竟然还有这般闲情逸致,你就不怕有人来索你的命吗?” 他说着甚至忍不住伸手想掐金曦月的脖子。 好在金曦月似有所感提前躲开,看着像疯狗一样的顾明昭神色冷淡,“我从未害过人,何故怕别人索我的命?只是侯爷这般疯魔的样子实在叫我不解。” “一来便破口大骂,侯爷与泼妇何异?可讲半点男子气度?” 顾明昭闻言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指着她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咬牙出声道,“好,看来你不见棺材不掉泪,到现在还在跟我装傻充愣,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中清楚,既然你不承认,今日本侯便让你心服口服,只是到那时你必须得一命抵一命。” “我一再容忍你,你却是如此蛇蝎心肠,是我瞎了眼。” 金曦月却疑惑道,“侯爷想让我抵谁的命?” 第222章 诬陷 “你......让人给士升下毒,你说你抵谁的命?”顾明昭双目通红地看着金曦月,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金曦月闻言挑眉道,“怎么?顾士升死了?侯爷说我毒害士升,可有证据?” 见金曦月如此淡然冷漠,顾明昭越发气急,脸色阴沉点头道,“好,我带你过去,看你如何抵赖?金曦月,希望你不会为你的所作所为后悔。” 他说着便要强行拉着金曦月往外走。 金曦月将衣袖从他手中抽出冷声道,“我自己会走,不用劳烦侯爷。” 随即转身抬脚往门外走去,顾明昭见她气定神闲的样子脸上不见丝毫惊慌,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此刻也由不得多想,大步跟上去越过金曦月走在前面。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雪薇阁。 金曦月还没走进去便听见一阵阵呻吟声。 饶是她心中有数,但她踏入雪薇阁时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 只见雪薇阁院前几个丫鬟婆子正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屁股上几乎都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此刻都正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就在她愣神之际,屋内忽然冲出一道人影。 “少夫人,你好狠的心,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就是,为何要毒害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您怎么忍心......。”江雪薇抓着她的衣摆一边控诉着一边泣不成声。 眼中满是愤恨无奈与委屈。 金曦月往后退了一步垂眸看着她冷声道,“我何时害过你的孩子,江姨娘莫不是糊涂了?” 江雪薇闻言难以置信道,“李婆子已经将您供出来了,少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婆子?”金曦月微微挑眉道,随即越过江雪薇径直向屋内走去。 只见屋内地上顾士升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面容扭曲,嘴角还有黑紫的血。 他不远处还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正是江雪薇所说的厨房的李婆子,除此之外一旁的桌上还有未吃完的吃食。 就在金曦月打量屋内的情况时,原本不断呻吟的李婆子看见她忽然眼神一亮,连滚带爬地靠近金曦月,嘴里大喊道,“少夫人,您救救老奴,老奴也是根据您的命令行事,没想到您竟是让老奴害人,侯爷要杀了老奴,少夫人您为老奴求求情吧。” “老奴还不想死啊。” 这时顾明昭和江雪薇随后跟了进来,顾明昭冷冷地看向金曦月,“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没想到你心狠手辣至此,为了报复雪薇连一个稚子都不放过。” 金曦月闻言将视线缓缓移到顾明昭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就凭一个下人无凭无据的话侯爷便断定是我害了顾士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金曦月没做过的事不会认,你说我为了报复江雪薇毒害她的孩子,那我为何不干脆让人将她毒死了更干净?” 金曦月说着似笑非笑地看向江雪薇。 江雪薇神色微僵随即眼睛微红道,“原来少夫人竟恨我至此,枉我以为您是宽容大度之人,侯爷爱护我,您自然不敢动我,于是便将主意打到了我儿身上,您本意是想李婆子做您的替死鬼。” “可侯爷英明,严刑之下必有实话,李婆子招不住打已经招了。” 金曦月闻言转头看向李婆子,挑眉道,“你既然说是我指使的你,那你倒说说我是如何指使你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我听听。” 李婆子闻言犹豫地看了顾明昭和江雪薇一眼。 顾明昭冷哼道,“她既然还不死心,你就将方才的话原封不动的说出来,若少一个字,本侯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李婆子闻言一抖,随即开口道,“昨......昨日少夫人忽然找到老奴,给了老奴五十两银子和一包白色的粉末,她说听说这几日士升少爷夜里总睡不踏实,便让大夫弄了些助眠的药,还说老奴年纪大了,该回家享清福了,说那五十两银子是看在老奴在顾家待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给的养老钱。” “老奴当时也是被银子迷了眼,一时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只当少夫人心善,对士升少爷也关爱有加,于是今早奴婢便按照她的吩咐将她给的药粉放进了士升少爷每日都喝的粥里。” “老奴也实在没想到,少夫人给老奴的竟是包毒药,还害得士升少爷惨死,老奴有罪啊,可还请侯爷看在老奴也是无心的份上饶了老奴吧。” 李婆子说着强忍着被屁股上皮开肉绽的疼痛感朝顾明昭不断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血迹。 顾明昭却满脸冷漠道,“本侯饶了你,士升能活过来吗?本侯现在可以不杀你,但是得送你去见官,由官府处置。” 随即他看向一脸沉静的金曦月语气冰冷道,“还有你这个罪魁祸首,本侯将你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恨,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侯爷言之过早了吧,我还有话要说呢。” 在几人惊疑的目光中金曦月看向李婆子开口道,“你不惜搭上自己性命也要诬陷我,可见你背后的人确实下了血本,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自己的性命都堵上了。” 李婆子闻言眼神闪躲道,“老奴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刚才老奴只是实话实说,少夫人您也别挣扎了,认罪吧,或许侯爷还能看在你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不会真将您置于死地。” 金曦月闻言忽然呵呵笑了起来,随即目若寒冰地看着李婆子一字一顿道,“你听不懂不打紧,只需要知道害我的人我都会以牙还牙一一讨回去,有些人一步错步步错,你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金曦月随即直起身看着李婆子语气冰冷道,“若我记得不错,你早年丧夫,膝下有一个儿子,应该在三个月前成亲了吧?” 李婆子闻言神色一紧。 这时江雪薇出言打断道,“少夫人说这些莫不是现在还不死心还想以李婆子的独子威胁她为您改口不成?” 顾明昭闻言也脸色阴沉地看向金曦月正想说什么,金曦月冷声道,“江姨娘想给我定罪也不急于一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李婆子将什么不利于你的事抖落出来。” 第223章 搜一搜 江雪薇闻言一噎,脸色难看道,“少夫人何必含血喷人。” 金曦月不再理会她,继续对李婆子说道,“只是前几日你那儿媳忽然不见踪迹,她的家人还报官了,可就在两日前她的家人忽然声称她与人私奔了,官府便放弃了追查。” 李婆子声音勉强镇定道,“少夫人忽然说这个做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您现在这样说出来,老奴实在觉得脸上臊得慌。” 金曦月冷笑道,“你确实该臊得慌,你那儿媳其实并非与人私奔才不见踪迹,而是被你儿子失手打死后将她的尸首掩埋在后山,你儿子贼喊捉贼到处与人说她与人私奔了,她娘家人心中愤愤难平便直接报了官想找到她问个清楚。” “可没过多久她兄长无意中发现你儿子在后山掩埋的尸体,为了堵住她兄长的嘴,你儿子便想用银两收买他,可你儿子游手好闲多年,手中毫无积蓄,去哪儿得那么多钱,所以便找到了你。” “可你这么多年的月例也堵不上这么多的窟窿,可最后她兄长还是让官府撤了案,您倒是说说,您从何处得来那么多银子?” 李婆子闻言身体一抖,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时江雪薇轻轻咳了起来,李婆子顿时低头不语。 金曦月见此笑道,“怎么这也很难说吗?莫不是你的银子来路不明?” 李婆子闻言咬牙道,“少夫人何必明知故问,那些银子不是您给老奴的吗?” 顾明昭闻言眼神不善地看向金曦月,“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金曦月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我还没说完呢。” 这时李婆子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满眼慌张地看向金曦月,“不,不是。” 金曦月闻言勾唇笑道,“不是什么?” 李婆子忽然又闭口不言。 金曦月却并没有打算放过她的意思,继续问道,“你是想说你儿子没有杀害你儿媳还是那些银子不是我给的,而是另有其人?” 李婆子顿时磕磕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雪薇眼中闪过一抹怒气,随即开口道,“少夫人这是在堂而皇之引导李婆子说假话?” 金曦月却充耳不闻,冷冷地看了李婆子一眼继续道,“你不说也无碍,我见你那儿媳死得惨烈,便让人报了官,算算时辰,你儿子现在应该已经在大牢中了,你残害侯爷子嗣,一样难逃牢狱之灾,说不定你们母子还能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李婆子闻言目眦欲裂地看向金曦月,“你说的是真的?” 金曦月一字一句道,“我说过,别人怎么对我我都会一一还回去,更何况我此举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李婆子闻言面露灰败,随即她忽然看向江雪薇,“江姨娘,求求您,我这把老骨头死了无所谓,可我儿还年轻,他不能死啊。” 江雪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行镇定道,“你儿还年轻,可我的孩子也何其幼小便遭你毒手,我也定不能容你。” 江雪薇说着对一旁正看着顾士升的尸体满脸沉痛的顾明昭期期艾艾道,“侯爷,让人将她带下去吧,我不想再看见她,一看见我便心里难受。” 李婆子闻言心中一凉,随即狠声道,“江姨娘这是想过河拆桥?你就不怕我......。” 她话未说完便被江雪薇打断道,“你想如何?就因为我不宽恕你你便要来攀咬我?” 顾明昭闻言立即沉声道,“来人,将这刁奴扔去官府。” 顾明昭话音刚落,几名小厮便进来作势将人拖走。 李婆子仍然不放弃忽然挣扎着转头求向金曦月,“少夫人,您去跟官府说一声,救救我儿,老奴愿意如实说出一切。” 金曦月冷眼看着她,摇头道,“已经晚了。” 李婆子闻言顿时手一松顿时瘫软在地,脸上毫无生气。 随即一脸灰败地被人带了下去。 顾明昭看着金曦月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为何不答应她,她或许会改口让你洗清嫌疑。” 金曦月闻言转头道,“她说的话还能信” 顾明昭一时沉默了,刚才他确实被悲伤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对李婆子的话深信不疑,可现在仔细一想,她的话又多有漏洞,刚才她又开始颠三倒四。 而被她指认的金曦月却一点也不见慌乱,似乎丝毫不怕她说什么。 若刚才金曦月有半点心虚,他都会觉得此事一定是她所为,可是没有,她反而有意将李婆子逼上绝路。 思及此,顾明昭眸色微沉,他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江雪薇。 江雪薇察觉到顾明昭探究的眼神,身体一僵。 忽然她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顾明昭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将她扶起,焦急唤道,“雪薇你还好吗?” 江雪薇微微睁眼看着顾明昭道,“侯爷,我的心真的好痛,士升还那么小就遭人毒手,今早我还在给他穿衣服,可就是这么一会儿他就冰冷冷地躺在地上你叫我如何释怀?” 顾明昭蹙眉正想说什么。 江雪薇继续道,“刚才您也看见了,士升说他不想死啊,你说他恨不恨害死他的人?若他知道害他的人还活得好好的,他在地下也会怨我们吧。” 顾明昭闻言脸上露出沉痛之色,随即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是一片冷意。 他转头对金曦月语气冰冷道,“本侯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没有证据证明你并未毒害士升,休怪我无情。” 金曦月闻言笑道,“证据就在这雪薇阁中,侯爷搜一搜不就知道了吗?” “在这里?”顾明昭闻言一脸莫名。 却不见他怀中的江雪薇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之色,连忙出声道,“少夫人什么意思?证据怎么会在我住的地方,莫不是你见事情败露提前让人在我这儿动了手脚?” “我知道您其实心中怨恨侯爷心里只有我,怨怪侯爷因为我冷落你,可我早就说过 ,我至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侯爷这颗心罢了,其他的我并不会与你争抢,你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甚至还不择手段残害侯爷的子嗣。” 第224章 揭露 江雪薇随即看向顾明昭,“侯爷,少夫人既然矢口否认,不如让人去她院中搜一搜,说不定还能搜到一些还未来得及处理干净的东西。” 顾明昭闻言看了金曦月一眼,沉声道,“来人,让张嬷嬷带人去搜查白玉堂。” “慢着。”金曦月这时出声阻拦道。 江雪薇闻言目光灼灼地看向金曦月,“怎么?少夫人这是心虚了?” 金曦月淡淡看了她一眼,对顾明昭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侯爷既然要搜查,不如将府里各处都搜个遍,以免侯爷心中总是疑神疑鬼的。” “当然,为了不让人误会这是江姨娘自己的苦肉计,雪薇阁自然也是要搜的。” 顾明昭沉思片刻随即对他的小厮说道,“去传话给管家和张嬷嬷,让他们各自带人搜查各处,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是。”小厮应声下去。 顾明昭随即犹豫地看了江雪薇一眼,江雪薇对上他的视线惨然一笑,“侯爷这是不信我?” 顾明昭否认道,“我自然信你,可我不信你房里的人,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也该彻查一番。” 江雪薇正想说什么,却见顾明昭眼神毋庸置疑地看着她。 她顿时垂眸不语。 好在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已经让小桃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应该不会被找出来。 倒是金曦月,只要有人去搜,定能搜出个“物证”来。 到时人证物证俱在,顾明昭哪怕心有疑虑,也由不得金曦月狡辩。 这次她一定要将金曦月拉下来。 思及此,江雪薇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听侯爷的,只是其他人我实在不放心,我想让侯爷亲自去搜。” 顾明昭闻言心中一动,拍了拍金曦月的肩膀神情严肃道,“好,我亲自去搜,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陷害你。” 江雪薇闻言眼含热泪地点了点头。 顾明昭随即起身看向金曦月道,“在张嬷嬷过来之前,你就站在这儿,不许离开半步。” 金曦月闻言淡笑道,“这么多人看着,我想做什么也都会暴露无遗,侯爷多虑了。” 顾明昭闻言冷哼一声越过她往江雪薇房内走去。 另一边小桃和兰香把江雪薇扶起坐在桌旁。 顾明昭踱步进去扫了一眼,在扫向镜台时忽然目光一顿。 他随即走到镜台前看着上面的两个白色小瓷瓶。 他抬手打开其中一个小瓷瓶,闻了闻随即眉头微皱。 紧接着又将另一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 随即他将两个瓷瓶拿着走了出来。 江雪薇看见他手中的瓷瓶时顿时脸色煞白,她忽然转头向小桃看了一眼,小桃也是一脸慌乱地看着她。 江雪薇顿时心中一沉。 金曦月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好戏还在后头。 顾明昭将两个瓷瓶放到江雪薇面前问道,“这是什么,怎么我闻着有一股很淡的药味?” 江雪薇闻言强行镇定道,“这......这是美容养颜的药。” 顾明昭闻言点了点头,似乎深信不疑。 这时金曦月开口道,“江姨娘说是美容养颜的药侯爷就信了?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这时,顾明昭让人找的大夫恰巧姗姗来迟。 金曦月笑意更深,“大夫既然都来了,不如让大夫查验一番。” 江雪薇闻言连忙出声道,“少夫人这是何意?我说是美容养颜的药便是美容养颜的药,难道还能是其他什么不成?” 金曦月闻言笑道,“江姨娘若心中无鬼让大夫验一验又何妨?你如此反应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嘛见不得人的东西?” 顾明昭这时有些烦躁地打断道,“够了,我自有分寸。” 他话音刚落便转头对匆匆赶来的大夫说道,“你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大夫狐疑地接过两个瓷瓶。 他打开其中一个瓷瓶闻了闻脸色微变,顾明昭见此不禁问道,“可看出来了?” 大夫有些犹豫道,“这......这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乃是剧毒。” 顾明昭闻言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江雪薇。 江雪薇也是一脸震惊,“怎么可能?怎么会变成鹤顶红?” “是谁?是谁换了?” 顾明昭见此一时有些不确定。 这时大夫拿着另一个小瓷瓶说道,“这药......。” 大夫一时欲言又止。 顾明昭皱眉道,“这药怎么了?” 大夫犹豫了许久才继续道,“这里面含了大量绝子的药。” 顾明昭闻言呆愣在原地。 等他微微回神后才看向江雪薇,双眼通红道,“这药哪里来的?” 江雪薇摇头道,“我不知道,这里面确实是美容养颜的药,我也不知为何变成了这些东西,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侯爷你信我,这些东西真的不是我的。” 江雪薇拉着顾明昭的衣服不断摇晃道。 顾明昭一脸面无表情,仿佛深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江雪薇眼珠一转,随即看向兰香,“是不是你换了我的药?说是谁指使你的?” 顾明昭这时也朝兰香看来,兰香顿时扑通跪地道,“奴婢冤枉,绝没有动过您的这些东西。” 江雪薇闻言眯了眯眼,“不是你还有谁?我就说你最近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竟是做了这种事,我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背叛我。” 江雪薇说着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对兰香使了个眼色。 谁知兰香深吸一口气道,“兰香又何尝不是真心待您,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您竟然为了自保想将奴婢退出去挡罪,既然如此,江姨娘便别怪奴婢了。” 在江雪薇惊怒的眼神中,兰香对顾明昭磕了一个头道,“奴婢是您在府外时亲自选入府中,自您说江姨娘以后就是奴婢的主子时,奴婢便决心定要忠心侍奉主子。” “可待在她身边这几年,奴婢渐渐发现她做了许多错事,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罪,可奴婢不想做背弃主子的奴婢,再加上侯爷对姨娘信任有加,奴婢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了好久。” “今日奴婢终于不用再自己折磨自己了。” 第225章 庸医 顾明昭闻言紧紧盯着兰香,“你要说什么?” 兰香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江雪薇打断道,“侯爷您当真信一个婢女说的话?她分明是受人指使趁机抹黑污蔑我。” 顾明昭闻言看向兰香的眼神带了些犹疑。 这时金曦月冷笑出声道,“方才江姨娘才对李婆子的话深信不疑,怎么现在到了自己的婢女这里,就是抹黑污蔑了?” “她还什么都没说你就急着盖棺定论,莫不是你心虚了?” 江雪薇当即反驳道,“雪薇身正不影子斜,怎么会心虚,就怕少夫人心思歹毒,害了士升还不够,还想害我,我不及少夫人有心计,雪薇实在难以招架。” 金曦月闻言笑道,“有侯爷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金曦月随即看向顾明昭说道,“侯爷难道不想知道她这些药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兰香身为她的贴身婢女想必知道得更多。” 顾明昭看了她一眼随即对兰香沉声道,“那本侯便给你一次机会如实说来,若是有一个字不实,本侯将你发卖去别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雪薇还想说什么,顾明昭却抬了抬了手,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听兰香说。 江雪薇一时也不好再多言,拧着手帕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兰香,“好,我倒要看看你想如何污蔑我。” 兰香看着顾明昭眼神坚定道,“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 “事情还得奴婢刚到主子身边说起,初时奴婢也以为江姨娘是不争不抢之人,可渐渐发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奴婢最初看见端倪便是在雪仙居时,每次江姨娘稍有不顺便会大发好一通脾气,几乎将桌上的碗碟摔个稀碎,但每次侯爷来时她又成了温柔良善,善解人意的样子。” “本来这也算人之常情,可有一件事奴婢始终难以理解。” “何事?”顾明昭连忙追问道。 兰香怯怯地看了江雪薇一眼继续道,“在姨娘刚生产那日,奴婢听见姨娘跟小桃说让她把什么药抹在少爷脸上。” “奴婢当时也没多想,直到没一会儿便见小少爷脸上红了起来,之后便来了个大夫说小少爷先天不足,之后的事奴婢也不清楚......。”说到这里兰香有些讳莫如深。 顾明昭闻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豁然看向江雪薇。 江雪薇连忙呵斥道,“一派胡言,我何曾做过这些事?” 这时金曦月出声道,“等等,雪仙居是何处?我怎么不记得顾家有这么一处地方?” 她说着狐疑地看向顾明昭,顾明昭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轻咳一声道,“这不重要。” 随即对脸色阴沉地对兰香说道,“你继续说。” 兰香继续道,“后来奴婢跟着主子进了侯府,只是虽然同为主子的贴身婢女,姨娘更信任小桃,许多事奴婢也知之甚少。” “只是前几日奴婢偶然看见姨娘在侯爷每日喝的粥里放了一些白色粉末,奴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知到底是什么。” 顾明昭闻言神色一紧,“什么粥?” 兰香犹豫地看了江雪薇一眼回道,“正是江姨娘每日亲自熬煮让您喝下的粥。” 顾明昭闻言脸色阴沉地看向江雪薇,难以置信道,“你在里面下了什么?” 江雪薇不住摇头道,“那不过是一些调味的东西,这婢女满口胡言乱语,侯爷万不可相信啊。” 这时金曦月开口道,“我确实也奇怪怎么侯爷之前还好好的,在你进府前侯爷本来是有三个子嗣,其中一个夭折了,后来也没过多久老夫人为了侯爷子嗣考虑又给侯爷安排了两个通房,可半年过去了却毫不见动静,莫不是就是吃了那绝子药的缘故?” 顾明昭闻言脸色变得越发阴沉可怕。 “是不是你做的?”顾明昭死死地盯着江雪薇质问道。 “不,我没有,我怎么会害侯爷呢?侯爷之前说过会一直信我,现在却因为一个婢女的话就怀疑我,难道侯爷之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够了。”顾明昭冷声打断道。 “我信你,可现在我看见的听见的都告诉我,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骗得团团转,若她说的不是真的,那你解释解释,为何你每日都要看着我喝完你做的粥?” 江雪薇闻言面露凄然道,“原来侯爷竟是这般想我的,我给侯爷熬粥那是因为我心中有侯爷,所以想为你洗手作羹汤,可你现在竟如此怀疑我。” 她说着看了桌上残留的一点粥说道,“好,既然侯爷不信我,大可让大夫好好检查这粥,这样侯爷总该信我了吧。” 顾明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对大夫说道,“你看看这粥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是。”大夫上前应道。 随即开始仔细查看那些剩下的粥。 江雪薇看着大夫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紧张。 她虽然不知道兰香为何忽然背叛她,但好在许多事她都交与小桃做的,她知道的应该也不多。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顾明昭重拾对她的信任,这样不管兰香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她之前确实给在粥中给顾明昭下了药,可她早料到今日事情繁多,为防露出马脚她今日特地没再粥里放东西。 这次她一定要扳回一一局,让金曦月输个彻底。 思及此江雪薇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这时大夫先是闻了闻手里的粥,随即将银针放在粥里试了一下,银针不见变化,大夫又试着放了一点粥在嘴里。 忽然他脸色一变指着桌上其中一个小瓷瓶道,“就是那个没错,这里面有断子药。” 江雪薇闻言满眼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 她说着看向大夫,“你这庸医,是收了什么人的好处诚心来害我不成?” 江雪薇随即抓着顾明昭的手臂道,“不是这样的侯爷,我没有害你,今日这事分明是少夫人毒害我的孩子,还跟收买这些人借您的手害我,我不信会是这样的,一定是金曦月 将这庸医收买了。” “侯爷万不可听他们一面之词,请侯爷另请大夫还我清白。”江雪薇跪下语气坚定道。 第226章 不能死 那大夫闻言连忙道,“老夫只是个大夫,从来都是实事求是,未曾收任何不该收的银子,既然有人觉得老夫做了假,那就请侯爷和夫人另找他人吧。” 大夫说着摇着头便要离去。 顾明昭出声阻止道,“且慢。” 大夫疑惑转身。 顾明昭缓和语气道,“我自是信您的,刚才犬子中毒身亡,还请大夫再看看是什么毒?” 大夫闻言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走到双目紧闭,嘴唇发紫早无气息的顾士升前蹲下打量了片刻。 接着又是一阵捣鼓。 江雪薇现在看着大夫的动作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大夫这时出声道,“令郎中的毒正是鹤顶红,可惜他还这么小,真是造孽啊。” 他说着看了江雪薇一眼连连摇头。 顾明昭闻言沉声道,“来人,送大夫出去。” “是,大夫这边请。” 见有人将大夫带着走远后,顾明昭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走向江雪薇。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仅给我下药还让我断子绝孙,甚至连士升都不放过,雪薇,你真是让我感到陌生啊,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江雪薇闻言摇头道,“我没有,是少夫人......。” “啪”随着一声脆响,江雪薇的脸上顿时一片通红,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明昭。 “你打我?” 顾明昭定定地看着她摇头道,“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原以为你只是太过在意我,有一些小心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妨,我以为你与别的女子不同,我甚至还怕你进府后受委屈对你处处护着。” “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下绝子药,毒害我的孩子,你真是好得很啊雪薇,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难道之前在我面前的那些姿态都是装的?” “你甚至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你想要什么?想把金曦月拉下来然后你坐上她的位置?我还记得你说过你不在意名分,可现在竟然为了名分对一个你养了这么久的孩子痛下杀手,你实在太可怕了。” “呵呵......。”江雪薇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她笑了一会儿抬眼看着顾明昭道,“我也没想到你曾说过会一直爱我信我,可现在呢?你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 “你当初看上的不过是我这副容貌,哪有半点真心,你若真心对我怎让我为妾受人白眼?” “我想要的我凭自己本事争取何错之有?我错的是看错了人。” 江雪薇随即看向金曦月,语气得意道,“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知道顾士升是谁的孩子吗?” 金曦月闻言挑眉道,“不是你的吗?” 江雪薇正想说什么却被顾明昭沉声打断,“住口。” “我看你是疯了。”顾明昭眼神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来人,将她的嘴堵住先关进柴房。” 江雪薇闻言激动道,“你敢动我,我义父那里你如何交代?” “你威胁我?”顾明昭脸色难看道。 江雪薇闻言冷笑道,“我不过是提醒侯爷,别后悔。” “我看你是不知死活,我本还想留你一命,现在看来是留不得你了,这侯府多你一个死人也无妨。”顾明昭说着定定地看着桌上放着的小瓷瓶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江雪薇似察觉到什么,声音颤抖道,“你……你真想杀我?” 顾明昭拿起其中一个瓷瓶缓缓靠近她说道,“你害死了士升,就该为他偿命,我没有将你碎尸万段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是你自己准备的鹤顶红,应该不会痛苦很久。” “很快就过去了。” 江雪薇见顾明昭神色认真,仿佛定要将她置于死地,这才慌了神。 “不要,不要过来,你不能杀我。”她一边摇头一边往外爬,满脸惊恐,似想拼命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看顾明昭的眼神像是在看魔鬼一般。 金曦月在一旁漠然地看了一眼满身杀气的顾明昭,再看了一眼满脸恐惧的江雪薇,仿佛一个看客。 只见顾明昭正捏着江雪薇的下巴就要将手中的毒药倒入她口中。 “住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门口忽然传来老夫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顾明昭蹙眉看着被人搀扶而来的老夫人,不悦地看了一眼她身旁不知何时跑出去的小桃,沉声道,“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先是满脸沉痛地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顾士升,随即对顾明昭沉声道,“我是老了不是死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江雪薇看见老夫人眼神一亮,连忙喊道,“老夫人救我,我不能死。” 老夫人看了江雪薇一眼,随即抬手将她扇倒在地。 江雪薇捂着脸震惊地看着老夫人,“您不是来救我的?” 老夫人咬牙切齿道,“你竟丧心病狂毒害我顾家子嗣,别说打你就是将你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我之愤,只是念在你义父帮了我们顾家不少忙,暂且饶你一命,但从今往后你不得踏出雪薇阁半步,其他人也别想进来。” 顾明昭闻言皱眉道,“您要放过她?” 老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自有考虑,一会儿再与你细说。” 老夫人随即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金曦月,语气和蔼道,“好孩子,我都知道了,明昭差点误会了您,你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好在明昭还不算糊涂,现在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只是这人现在还不好处置,就将她锁在雪薇阁中就当养一个废人,今后明昭也不会再见她,你应当不会在意吧?” 金曦月闻言淡笑道,“其他的倒是不打紧,只是刚才江姨娘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曦月实在不解。” 老夫人闻言眉心一跳,犹疑道,“什么话?” 金曦月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道,“她刚才忽然问我知不知道顾士升是谁的孩子,您说这话奇不奇怪?” 老夫人闻言神色微僵硬,随即暗暗瞪了江雪薇一眼勉强笑道,“我看她现在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许是胡言乱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第227章 一家三口 见金曦月仍旧怀疑地扫了一眼江雪薇和顾明昭,老夫人指向江雪薇道,“你若不信就自己去问她。” 江雪薇闻言抬眼看向老夫人。 金曦月转头看向她再次问道,“你说顾士升是谁的孩子?” 老夫人也平静地看着江雪薇,脸上看不出神色。 顾明昭也面色紧绷地看着江雪薇。 江雪薇咬了咬唇低声道,“士升自然是我和侯爷的孩子。” 老夫人缓缓松了口气看向金曦月说道,“这我总没骗你吧?” 金曦月闻言淡笑道,“那看来是我多虑了。” 老夫人闻言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当务之急是让升哥儿早日入土为安才是,这孩子也是没福气的,投生到这个毒妇腹中,真是造孽。” 她说着拉起金曦月的手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将升哥儿当自己孩子看待,他的后事就劳累你处置了。” 金曦月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老夫人言重了,这也是我分内之事,只是现在侯爷现在只剩下璟逸这一个孩子,万不可有任何闪失,这后宅的事您比我清楚,为了璟逸的安危着想,不如让其他人离去。” 老夫人闻言对金曦月低声道,“我说了,江雪薇现在还不能走,她以后都出不去了,也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你何必如此执着于将她赶出去,你别忘了她背后可有宁国公。”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老夫人要留她我又能说什么呢?只是您会错意了,我说的不是她。” “那是谁?”老夫人疑惑道。 金曦月闻言笑道,“老夫人难道忘了侯爷还有另一个侍妾?” “你是说沈如烟?”老夫人恍然道。 见金曦月点头,老夫人狐疑道,“你怎么忽然想将她赶出侯府?”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经此一事我也怕了,害怕她会成为第二个江姨娘。”金曦月说着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 老夫人闻言沉吟片刻道,“你说的有理,既如此便按你的意思办吧,明昭,你觉得如何?” 老夫人说着转头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顾明昭。 见他没反应,老夫人重重咳了一声,顾明昭这才回过神来茫然道,“什么?” 老夫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重复道,“月丫头说让沈如烟离府,你觉得如何?” 顾明昭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金曦月一眼点头道,“就按她的意思办吧。”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说完他便面如死灰地转身离开。 金曦月看着顾明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三日后,金曦月将顾士升的丧事处理好了。 这时朝中传来南部匈奴入侵的消息。 陛下震怒,当即让朝中大将率领大军前往边境对战匈奴。 顾明昭任为副将随之前往。 因为事情紧急,匈奴来势汹汹,陛下勒令只给他们一日时间准备。 顾明昭刚入府便脚步匆匆往荣善堂走去。 他刚进荣善堂就看见老夫人正在跟金曦月说着什么。 顾明昭抿了抿唇出声道,“祖母。” “昭哥儿来了?”老夫人惊讶道。 顾明昭看了她身旁的金曦月一眼后开口道,“我明日要随军去边境。” “这么急?”老夫人闻言激动站起道。 顾明昭点头道,“这次匈奴来犯突然,这也是宁国公特意给我争取的机会,我虽为副将,但也责任重大,也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老夫人闻言欣慰道,“你能如此想就好,祖母相信你,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千万小心,命比什么都重要,建功立业的机会还有很多,可命只有一条。”老夫人语重心长道。 “祖母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 顾明昭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金曦月,犹豫片刻道,“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金曦月闻言抬眼看向他莞尔一笑道,“那我便祝侯爷大胜归来,名垂千古。” 听出她话语中的敷衍之意,顾明昭眉头微蹙,却没再说什么。 之后老夫人又叮嘱了他许多话,他都心不在焉地听着。 短暂地静默了片刻后,金曦月出声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尚未处理,我先去了。”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去吧。” 金曦月微微福身后转身离去。 随即老夫人看见顾明昭看着金曦月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面露狐疑道,“你不会这时候对她上了心吧?” 顾明昭低头喃喃道,“或许我真的错了,若当初听您的对她好些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老夫人闻言叹息道,“不,你错的不是对她不好,而是轻易动了你的心,你当初一心扑在那个江雪薇身上,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你是做大事的人,怎能为儿女情长所迷?” 顾明昭闻言苦笑道,“我确实错得彻底。” 入夜后,金曦月正准备睡下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顾明昭低沉的声音,“你睡了吗?” 听出是顾明昭的声音,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沉思片刻整理好衣服后将门打开,看着眼前高大的人影面无表情道,“侯爷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顾明昭刚一开口便顿住了。 金曦月仍旧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顾明昭动了动唇终于开口道,“我们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好吗?” “什么?”金曦月一脸莫名地看着顾明昭,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顾明昭见此苦笑道,“以前是我错信他人,屡次让你受委屈,也是现在我才看明白谁才是与我共白首的人。” “曦月,我以后只有你一个妻子,不会再纳妾,我也只有璟逸一个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在一起,相濡以沫,可好?”顾明昭一瞬不瞬地看着金曦月,仿佛势必要听到她的回答。 金曦月闻言疑惑道,“侯爷此话何意?我们现在不是一家三口吗?” 顾明昭坚定摇头道,“不,你还在怨我,我要的是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我们心里有我们的孩子。” 第228章 挑明 金曦月闻言笑道,“侯爷又在说胡话了,您还是早些休息明日好赶路。” 金曦月说着就要将门关上。 顾明昭却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忽然语气加重道,“到底要如何你才不赌气?” 金曦月抬眼看了他半晌轻笑道,“看来侯爷是定要我说出你想听的方能罢休?” 顾明昭却摇头道,“不是我想听的,我想听你的实话,你总像刺猬一样看见我就露出全身倒刺,让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想的。”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我如何想的对侯爷来说重要么?侯爷曾经口口声声说我是毒妇,生怕我生吞了你的美人,你会在意我的喜恶?” 顾明昭顿时哑口无言,久久说不出话来。 只是他挡在门上的手不见有半分松动。 金曦月蹙眉沉思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侯爷说这些我心中不是毫无触动的,只是侯爷曾经伤我至深,怎是一朝一夕就能消弥的?” “侯爷现在该将心思都放在如何对付匈奴上,等您凯旋而归,或许我的心结已经解了。” 顾明昭闻言眼神一亮,“你这是原谅我了?” 金曦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到时侯爷便知道了,侯爷回来时曦月给您一份大礼。” 顾明昭闻言脸上露出笑意,不禁嘴角上扬,丝毫没注意到金曦月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嘲讽笑容。 “好,那你等我回来。”顾明昭嘴角溢出笑意道。 “嗯。”金曦月淡淡应声道。 随即看了看夜空中悬挂的月亮说道,“现在时辰不早了,侯爷快些回去休息吧。” 顾明昭回过神将手从门上放下说道,“好,我便不打扰你了,你也早点歇息,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家里的许多事就托付给你了。” 见金曦月点头,顾明昭定定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金曦月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翌日,金曦月看着蜿蜒的队伍如长蛇一般渐渐远去口中呢喃道,“快了,终于要结束了。” 转眼又过了几日。 这日金曦月再次收到纪娘的消息。 她将手中的手帕缓缓收起,随即起身往雪薇阁走去。 雪薇阁的院门已经上了锁,门口还有两名小厮看守。 “少夫人。”两名小厮见金曦月来立即朝她行礼。 金曦月看着门上的锁沉声道,“把锁打开。” 两名小厮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还是拿出钥匙开了锁。 只是开锁后不禁出声道,“少夫人,老夫人说过,里面那位必须留她一条命在,您别让我们为难。” 金曦月看了他们一眼道,“我只是进去跟她说几句话,不会对她做什么。” 两人闻言松了一口气,金曦月不再多言抬脚踏入院中。 与以前相比,雪薇阁确实凄凉了许多。 除了院门,江雪薇的房门也是锁着的。 金曦月拿出钥匙将锁打开,不多时,只听“咔嚓”一声,锁应声落地。 金曦月缓缓推开房门。 “侯爷?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金曦月刚进门就听见一道激动的声音。 她闻声望过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紧紧盯着她。 “怎么是你?”江雪薇认出是金曦月面上难掩失望,不禁退了几步。 金曦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与她往日高洁素雅的装扮相比,她现在更像是一个疯子。 “你来做什么?是看我笑话的?” “你还是沉不住气了哈哈哈哈哈。”江雪薇说着疯狂大笑起来,眼带嘲讽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疯狂大笑的样子。 等声音停下后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赢定了?” “难道不是吗?只要我活着我就没有输。”江雪薇斩钉截铁道。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是吗?那你要是死了呢?” 江雪薇闻言摇头道,“你不敢。” 金曦月看着她语气平静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就凭老夫人不想你死?” “只是我还真有点好奇,你究竟跟老夫人说了什么,她竟然会放过你还说什么都要留你一命。” 江雪薇闻言挑衅地看着金曦月,“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若我猜得不错,你不仅用宁国公的名头让老夫人投鼠忌器,还给她许诺了一件事,就是这件事让她从顾明昭手中救下你,饶了你一命。” “让我猜猜,那件事是灭了我金家满门吧?”金曦月说得轻描淡写。 江雪薇却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曦月,“你竟然知道?” 金曦月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们心里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你们做过什么想做什么我一样很清楚。” “可惜你们的如意算盘这次注定是要落空了。” “现在换我来问你,你知道顾士升是谁的孩子吗?” 江雪薇闻言警惕地看着金曦月,“你问这个做什么?” 金曦月看着她笑道,“你应该以为顾士升是我的孩子吧?” “你什么意思?”江雪薇面露惊慌道。 “你还不知道吧,在顾明昭将两个孩子调换之前,我已经让人将他们调换过了,你说说,顾士升该是谁的孩子?”金曦月凑近她一字一句道。 “不,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你骗我。”江雪薇抬手指着金曦月满脸愤恨。 金曦月闻言笑道,“我有没有骗你,你不是很清楚吗?你现在还要自欺欺人吗?” “不,不是这样的,他不是我的孩子,顾士升是你的孩子,怎么会出错吗?” “不会错的的,璟逸才是我的孩子,你骗我,我不会信的。”江雪薇语气激动道。 她甚至已经开始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 “你是不是很难受?难受就对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现在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这滋味儿可好受?”金曦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 “我可没有逼你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你自己存了害人之心,这报应来得虽晚但终归是来了。” “别说了,别说了。”江雪薇捂着耳朵不断摇头道。 第229章 重逢 江雪薇忽然疯了似的扑向金曦月,嘴里大喊道,“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我,我要杀了你。” 金曦月微微侧身,江雪薇扑了个空顿时栽倒在地。 她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忽然她转头看向金曦月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面露疯狂道,”不错,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你现在是要杀了我吗?” “你以为你杀了我你就能万事顺遂?真是做梦,哪怕我死了也要让你们陪葬。”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你还以为你有机会吗?我不会杀你,我要你看着你仅存的希望一点点破灭,我们 拭目以待。” 金曦月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走出门去。 江雪薇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对着金曦月的背影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准走,你回来说清楚。” 江雪薇正要追上去却见“砰”一声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任由她用力拍打着房门也无人理她。 “放我出去,我要见老夫人。” “放我出去。” 江雪薇不断叫喊直到声音嘶哑才安静下来。 入夜后,荣善堂 老夫人看着外面对张嬷嬷说道,“那个江雪薇说今晚他们就会动手,怎么现在还没听见动静?” 张嬷嬷语气斟酌道,“现在才刚入夜,他们或许是在夜深人静时才动手。您明日醒来定有结果了。” 老夫人闻言冷哼道,“要是那个江雪薇敢骗我,我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张嬷嬷闻言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火光。 张嬷嬷率先注意到连忙出声,“老夫人,您快看。” 老夫人闻言看去,似乎有些看不清,还特意跑到门外去看。 她有些不确定道,“你看那像不像金家宅子的位置?他们这是动手了?” 张嬷嬷仔细看了半晌,瞠目结舌道,“金家的宅子好像没那么远,看那方向那位置倒更像是......。” “是什么?”老夫人不耐烦道。 “是皇宫的位置。”张嬷嬷这才一口气说道。 老夫人闻言脸色大变,再次看了看那火光冒出来的地方,喃喃道,“好像还真是皇宫的位置,可皇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光?” 她随即对张嬷嬷说道,“你派个人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张嬷嬷应声下去。 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十分不安,焦躁不已,但又不知那焦躁从何来。 就在她坐立不安地到处走来走去时,忽然有人大喊道,“走水了,快救火。” “走水了。” 老夫人听着眉头一跳,连忙出去。 走到院中就看见不远处的火光。 老夫人连忙朝火光传来的地方赶去。 只见府中下人都端着盛水的东西东奔西跑。 老夫人好不容易看见了火光传来的地方,只见原本矗立在那里的白玉堂已是火光冲天。 下人们倒过去的水在那熊熊烈火中效果微乎其微。 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没回过神来。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逸少爷还在里面,这可怎么办啊。” 老夫人闻声看去,只见夏茗满脸漆黑在白玉堂院前焦急大喊。 老夫人看着眼前冲天的火光,面上忽然露出慌乱之色。 她连忙过去死死地看着夏茗质问道,“你说谁还在里面?” 夏茗似乎被她的眼神吓住了,声音中带着哭腔道,“逸少爷还在里面,那火就是从他房里燃起来的,火实在是太大了,奴婢实在进不去。” “什么?”老夫人闻言顿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夫人,您怎么了?” “老夫人,您醒醒啊。” “快去请大夫。” 府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此刻京城街道上。 金曦月将顾璟逸送到沈如烟和韩子清手里后,正准备原路返回时,忽然看见不远处一片火光,隐隐还传来厮杀的声音。 金曦月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她顿了片刻转身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想了想还是闪身躲在一旁。 只见一队人马在街道上疾行而过。 只见领头的是两名骑着马戴着面具的男子。 金曦月的目光忽然停留在其中一名男子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恍惚。 只是匆匆一瞥,那队人马渐渐消失在她视线中。 金曦月回过神来,走出暗处继续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马蹄声,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金曦月正有些心不在焉时,闻声豁然转身。 只见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骑在马上定定地看着她。 金曦月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眶微微湿润,久久说不出话来。 见她呆愣在原地。 那人忽然朝她伸手,紧握她的手臂一个旋身将她安置在马上。 金曦月这才回过神来出声道,“你是谁?” 那人身形一僵,随即声音低沉道,“是我。” 金曦月闻声忽然明白了什么,随即声音颤抖道,“你.......。” 她正想说什么那人沉声打断道,“抓好了。” 说完他便开始策马,金曦月不禁身体往后倾,她连忙抓住他腰上的衣服。 感受着耳边的风忽忽而过,她疑惑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那人一边控制缰绳一边回头道,“此处不安全,我带你去安全之地。” 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沉重,金曦月忽然问道,“你刚才是要去做什么?” 见他沉默不语,金曦月忽然问道,“你要去皇宫对不对?” “是。”那人短暂沉默后还是开口道。 金曦月闻言皱眉道,“现在皇宫才是真正的危险之地,你不能去。” “我知道,可我必须去。” “为什么?”金曦月满腹疑惑。 “因为那里有我的家人。” 那人的声音仿佛像风一般那轻飘飘传入耳中。 “你的家人?”金曦月呢喃重复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想到现在皇宫的情境,金曦月忽然说道,“我也想去皇宫,你带我一起去吧。” 那人闻言忽然勒停马儿,转头看向她语气严肃道,“你也知道那里危险,现在怎么又想去了?” 金曦月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因为你要去,我怕你去了就回不来了,更何况,我也想亲眼看看那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第230章 非胜即败 那人闻言沉默片刻道,“好,我带你去。” 他话音刚落,便将身上的黑色斗篷解下来披在金曦月身上。 他一边将风帽给她戴上,一边说道,“你也知道此行危险,待在我身边相对安全些,抓紧了别放手。” 金曦月看着他愣愣点头。 随即感觉身子微微腾空,马蹄声再次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 金曦月想问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不多时,金曦月便看见前方那队长长的人马正整齐划一地前行。 这时身前的人忽然加快速度,不过片刻便到了人马的前方。 走在最前面的戴面具的人转头朝他们看来,对她身前的人说道,“你方才去哪儿了?” 这时他忽然眼神一顿,看向他身后,狐疑道,“怎么去这么一会儿就多一个人了?” 金曦月探出头疑惑地打量说话的人,出声试探道,“您可是端王殿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人语气惊讶道,随即看向金曦月身前的人问道,“是你告诉她的?她是谁?” 那人还未开口,金曦月便出声道,“看来真的是端王殿下,你们真的还活着,金曦月见过端王殿下。” “你就是金曦月?”那人闻言语气愈发惊讶。 金曦月闻言疑惑道,“殿下认识我?” 那人闻言讪笑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本王总听人提起你,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认出来了。” 他随即试探地看向金曦月身前的人,“你这是想带她一起去?” “嗯。”那人看了端王一眼微微颔首。 端王闻言嘴角微微抽搐,随即咬牙道,“好,看在你救了本王的份上,带着便带着吧,只是一会儿刀剑无眼,你可得小心护着些。” 见那人点头,端王继续加速前行。 不多时,一行人渐渐走近宫门口。 只是他们还未走到宫门口,宫门的守卫便警惕地朝他们看来,随即拔腿就跑。 只是刚走出一步,便被几道利箭穿身而亡。 金曦月看着端王举起的弓箭,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端王正朝她看来语气轻佻道,“你这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吧?本王也还是第一次在皇宫门口杀人,也不知道皇兄会不会怪罪。” 金曦月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端王一眼,还不及她多想,便见端王一改刚才玩世不恭的态度,语气严肃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众将士听令,随本王进去诛杀反贼。” “是。”只见他身后的士兵也气吞山河应道。 金曦月看着他们在端王的带领下渐渐鱼贯而入,但眼前的人却仍旧在原地似乎没有动的意思。 金曦月不禁出声道,“你不去吗?” 那人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道,“有端王就够了,我不会武,现在去只会添麻烦,等他们扫清前路我们再进去。” 金曦月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前面传来刀剑声和厮杀声。 两人周围反而十分安静。 金曦月想了想出声问道,“你就没什么想与我说吗?” 那人闻言微愣,随即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现在究竟是何情况?你为何会跟端王一起出现在这里?你又为什么会戴着面具?”金曦月定定地看着他说道。 那人闻言沉默片刻,随即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五官俊逸的面容。 金曦月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忽然眼神一亮,“真的是你。” “兄......。”她正想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唇上一热。 只见他忽然伸手按住她的嘴唇,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他语气沉静道,“我不想再听你叫出那两个字,金墨璃已经死了,你的兄长也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萧承钧。” 金曦月闻言眼眸微微睁大,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又见他开口道,“可惜,这次没有看见你立的衣冠冢。” “你......你......。”金曦月忽然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良久后才开口试探道,“你也是......。” 萧承钧闻言反问道,“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曦月,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说过,若有来世我不会再放开你。”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固执和微不可察的炙热。 金曦月脑中忽然闪现她那次梦中的画面,再抬眼看向萧承钧,眼前的人与那些画面渐渐重叠。 她沉默良久勉强笑道,“你说得对,我的兄长已经死了,方才是我一时眼花认错了人,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阁下见谅。” 萧承钧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沉痛,这时那些厮杀声渐渐小了,他嘴角露出一抹苦意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不是要进去吗?现在可以进去了。” 说着他忽然上前一步紧握着金曦月的手走进宫门。 金曦月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他的手纹丝不动。 金曦月皱了皱眉不禁出声道,“我自己可以走,还请阁下自重。” 那人似乎没听见一般,依然拉着她往前走,金曦月也放弃了挣扎。 他们所过之处,尽是尸山血海。 只是那些死的兵士的穿着许大都不像是刚才端王带进去的那些兵士的穿着。 金曦月不禁出言问道,“这些人到底是哪边的?” 萧承钧头也不回道,“总归不是陛下那边的,你应该知道,今日之事都是一个局,入局之人非胜即败,而败便会一败涂地。” 金曦月闻言眼中划过一抹沉思,随即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萧承钧忽然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不远处,薄唇轻启道,“去金銮殿。” 萧承钧带着金曦月走过一道道宫墙,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在离金銮殿不远的地方与端王会合了。 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两人,端王狐疑地看着萧承钧问道,“本王怎么觉得你对这皇宫比本王还熟呢?” 金曦月闻言眼皮一跳,却见萧承钧淡笑道,“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该找到陛下才是。” 萧承安闻言点头道,“也是,可本王现在也不知皇兄在哪儿,不过刚才到时从那些人口中得知那些反贼好像是往金銮殿去了,许多大臣都被人假传圣旨骗去了那里,若是把那些反贼解决了,皇兄应该就会现身了。” 金曦月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端王手中还不断滴血的剑身,心中感叹,难怪有人说端王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第231章 遗旨 此刻金銮殿上,大臣们都战战兢兢地看向坐在龙位上戴着面具的男子敢不敢言,只因他们脖子上都架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刀。 但终究有大臣忍不住怒声道,“哪里来的乱臣贼子,敢行谋逆造反之事却不敢显露真容,躲在面具下畏畏缩缩莫不是知道自己见不得人?” 殿上短暂寂静后大喇喇坐在龙位上的人忽然低笑一声,只是那笑声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那人抬手缓缓揭下面具,顿时响起一片唏嘘。 “这是......睿王?”有人不确定道。 “睿王不是疯了吗?怎么会在这儿?”有人惊讶道。 这时揭下面具的萧承泽,看向震惊不已的众人意味深长道,“诸位大人,别来无恙,难得你们还能认出本王。” “睿王,你这么做可对得起先皇对你的栽培还有陛下对你的仁慈?”有性情火爆的大臣不禁出声质问道。 萧承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着说话的那位大臣眯眼道,“本王正是感念父皇的栽培和疼爱,今日才要站在这儿揭穿那个弑父夺位篡改遗旨的败类。” “什么弑父夺位篡改遗旨?”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一派胡言,那遗旨可是几位大臣亲眼看着陛下拟的,怎会有假?”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宁国公忽然出声道,“可诸位忘了君心难测,先帝驾崩前虽拟了圣旨立当时的景王为太子,可太子能立业能废,你们怎知先帝在临终前没有改变主意?” 见宁国公竟然为睿王说话,有大臣惊怒道,“宁国公,你是想助他谋权篡位不成?你这是助纣为虐。” 宁国公闻言看着说话的大臣冷笑道,“陈尚书此言差矣,我只是在遵行先帝的遗愿,想必诸位还记得,先帝在临终前召见过我,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先帝之前立景王为太子乃是迫不得已。” “可他终究不甘把江山交给一个弑父夺位的人,所以在临终前他又拟了一道旨并交由我保管。” 说着他便从袖中掏出一道明黄的圣旨示于人前。 随即说道,“这上面才是陛下心之所想,诸位也该知道了。” 宁国公随即将那圣旨交给那些大臣传阅。 萧承泽随即使了个眼色,架在那些大臣脖子上的刀瞬间收了起来。 那些大臣将信将疑地仔细打量那圣旨。 惊疑声此起彼伏。 “这......这好像确实是先帝的字迹。” “这也确实是先帝的亲印啊。” “等等,这圣旨说什么?” “竟然是太后和景王毒害了先帝才让他一病不起,先帝还要废黜太子,传位于睿王?” “这不可能吧,该不会是有人想某朝篡位捏造的遗旨吧。”有人怀疑道。 “可这国玺的印章和先帝的字迹如何说?” “话说回来,先帝生前确实格外疼爱睿王,我们还差点以为他会立睿王为储君,这其中说不定真有隐情。”有人窃窃私语道。 “老夫不信先帝是会朝令夕改之人,我们只见过见过立景王为诸君和传位于景王的圣旨,你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圣旨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还有,为何不见陛下?你们将陛下怎么样了?”一位胡子花白的大臣出声质问道,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宁国公和萧承泽。 “是呀,怎么不见陛下?” “陛下去哪儿了?” 萧承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讥讽道,“他算什么陛下?本王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你们说他是不是心虚害怕躲起来了?” “还有那个妖后,她也不见了,你们说他们是不是逃了?” “毕竟这圣旨确实是真的,他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若本王没猜错,父皇临终前在将这道遗旨交给国公前便将另一道放在了实录库里面,若诸位不信大可去实录库看看。”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掌管实录库的王大人。 有人出声问道,“王大人,可有此事?” 王大人闻言身子一抖,抬头朝萧承泽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开口道,“确有此事,只是当时皇后和景王把持前朝和后宫,陛下怕这道旨出来会激怒他们母子做出动摇国本之事,所以先帝特意口谕,要等睿王强大到足以对抗他们母子后才能拿出此诏。” 他说着拿出另一道明黄圣旨在众人面前展开。 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中王大人强行镇定道,“现在或许正是要让皇位回归正统的时候了,按理来说睿王乃是长子,又深得先帝喜爱,再加上睿王也是博学广智之才,足以堪重任。” “如今陛下和太后也弃宫而逃,此时或许便是先帝所说的时机,臣愿追随先帝遗愿,拥睿王为皇。” 说着他便跪下双手举起圣旨对着萧承泽高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些大臣见此原本坚信是睿王谋朝篡位的心开始动摇。 就在他们摇摆不定时,宁国公忽然出来说道,“臣也愿意遵从先帝遗愿。” 随即也跪下语气严肃道,“微臣参见陛下。” “宁国公,你怎么也?”有人不禁出声道。 就在其他人想着该如何是好时,站在群臣首位的一位大人也出来说道,“先帝待我不薄,既然是先帝遗愿,那确实该遵从才是臣子本分,臣也愿追随先帝遗愿。” 他说着也跪了下来。 “首辅大人,这会不会太草率了?”有人对他说道。 被称为首辅大人的人看了一眼说话的人,随即沉声道,“先帝遗诏在此,谈何草率,更何况你们的陛下已经弃宫而逃了,难道真要将先帝辛苦打理的江山交给这种人不成?” “首辅大人说的有理啊。”有人附和道。 “臣也愿遵照先帝遗愿。” 一时跪下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心惊胆战,有人愤恨地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些人。 不多时地上跪了一小半的人,但终究有人站得挺直,丝毫没有跪的打算。 宁国公看向那些依旧不愿跪的人出声道,“诸位同僚,为何不跪?” 有性子火爆的武将呛声道,“老子比不上你们骨头软,跪不下。” 宁国公闻言脸一黑,冷哼道,“不识好歹。” 第232章 撞柱而亡 这时萧承泽脸上露出一抹邪肆的笑容,随即对殿中拿刀的兵士说道,“你们没听见吗?这位将军说他骨头硬跪不下去,你们还不帮帮他?” “是。”站在那位将军身旁的侍卫应立即会意道。 那侍卫随即再次举起手上的刀眼看着就要朝那位将军的膝盖处砍去。 那位将军忽然反手将侍卫手上的刀夺下,一刀将眼前侍卫的人头斩下。 鲜血一时如水一般喷洒在大殿上,不少人脸上都被溅了血。 其他人都惊惧地看着那位将军。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又见那位将军将刀指向萧承泽怒声道,“你真当这满朝文武是傻子不成?就凭你这些人就想造反简直痴人说梦,等大军一到你这贼子定死无葬身之地,至于你们这些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辈,到时自有人与你们一一清算。” 那些跪下的群臣都低头不语,一声不吭。 这时萧承泽冷笑道,“痴人说梦的是你吧?大军?哪里来的大军?大军不是都去抵御匈奴了吗?朕可是有十万雄兵,其中五万可是父皇临终前给我的精锐之师,为的就是今日,朕不过是在履行父皇遗愿,你是想造反不成?” 那位将军当即吐了一口唾沫,“呸,少拿先帝说事,若当年先帝真留了什么遗诏,你们怎么会等到现在才拿出来,谁知道你们这遗诏到底是哪儿来的,本将只知当年先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立陛下为诸君,他即皇帝位那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倒是你,睿王,你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就是在暗中筹谋意图谋朝篡位吧?真是难为你了,只是我就只认一个陛下,你还不配坐在这个位置,哪怕是死我也要替陛下处置了你这个乱臣贼子。” 他说着忽然面露凶光,提着手中的刀就要向坐在龙椅上的萧承泽砍去。 萧承泽面露冷色,眼中露出一抹杀意。 这时殿中的其他士兵都一拥而上护在萧承泽身前拦下那将军砍来的大刀。 “你既然对他这么忠心,那就先下去给他探探路吧,给朕杀了他。”萧承泽语气冰冷道。 他话音刚落,一时殿中刀光剑影。 那位将军虽身手不凡,但中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还是落了下风,身上多了些口子。 其他人看得一脸心惊胆战,都不由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大哥,好久不见,你的疯病是好了?” 殿上大臣们听见这道声音脸色大变,纷纷转过头来。 原本在打斗的人也顿时停下满脸警惕地朝门外看去。 只见一道明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陛......陛下?”有人惊讶出声道。 萧承乾扫了一眼殿中跪着大臣,最后视线落在为首的首辅身上,眉眼上挑似笑非笑道,“原来有这么多人已经这么迫不及待想另立新君了,其他人朕倒是不在意,只是朕想知道李阁老是为什么?” “你为官数十年,秉性刚正,位极人臣,难道也是跟他们一样贪生怕死谋求荣华?” 李阁老闻言面上露出一抹愧色,随即抬头对萧承乾一字一顿道,“臣有罪,可也是无奈之举,陛下不听老臣言,非要实行新策,长此以往下去是要动摇国本的。” 萧承乾闻言了然道,“原来您是因为这个,可都还没做,您怎么知道会动摇国本?你我皆是为国为民,为何不尝试后再做定论?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跟谋逆之臣搅在一起。” “你可知罪?” 李阁老闻言深深地看了萧承乾一眼点头道,“看来陛下还是执意要实行新策,也罢,或许真的是老臣人老了也迂腐了,只是您此举与先帝的行事相差深大,恕老臣无法接受。” “臣自知罪孽深重,已无颜再面对陛下,只是望陛下不要迁怒臣的族人,臣感激涕零。”李阁老说着朝萧承乾重重磕在地上。 再抬头时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在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起身迅速朝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李阁老!” 殿中不少人惊叫道,有人本想将他拦下,可终究是晚了一步,不过瞬息间,李阁老便狠狠撞在柱子上,额头渗出大片鲜血随即倒在地上闭了眼。 萧承乾不动声色地收回刚才下意识伸出去的手,眼中闪过一抹沉痛。 这时萧承泽拍手道,“好,真是好得很,二弟许久不见越发巧舌如簧了,竟三言两语就逼得李阁老自尽,要是父皇泉下有知也得被你生生气活吧?” 萧承乾闻言敛去眼中沉痛反唇相讥道,“李阁老走到这一步不是大哥的手笔吗?况且相比大哥做的事,朕真是自叹不如,也不知若是父皇知道你不仅想谋朝篡位还通敌叛国,他会不会想杀了你。” 萧承泽闻言脸色一变,随即冷笑道,“通敌叛国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担不起,你有何证据说我通敌叛国,莫不是二弟已经迫不及待想除掉我但又忌惮父皇临终的旨意,怕世人说你残害手足才给我安了这么个罪名?” 萧承乾闻言冷声道,“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你真以为你做的事天衣无缝?你还不知道吧,匈奴大军已经被击退,他们还交出了跟你的书信往来还有你让人送过去的那一百万两黄金,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呵......真是废物,早知道就不指望他们了。”萧承泽语气轻蔑道。 随即看向萧承乾勾唇笑道,“可那又如何?你派了大部分兵马前去抵御匈奴,现在皇城空虚,就凭你这些人能与我的十万兵马抗衡吗?等你的大军归来,一切都晚了,执迷不悟的是你才对吧。” 他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道放荡不羁的声音,“是吗?那我怎么没看见你的十万兵马呢?” 萧承泽闻声看去,眯眼道,“三弟?你竟然没死?” “托大哥的福,我福大命大,死不了,看我好端端站在这儿大哥很失望吧?” 萧承安摘下面具笑看着萧承泽,眼中却并无笑意。 第233章 相认 “这是端王?” “端王还活着?不是说他跌入悬崖尸骨无存了吗?” “是呀,这样都不死,命也太大了。” 朝臣们不禁开始窃窃私语,一时忘了自己头上还悬着一把刀。 现在坐立难安无疑是那些朝萧承泽跪着的大臣们。 按眼前这架势,这萧承泽恐怕是要败了,也不知道后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这时萧承安走到萧承乾面前说道,“皇兄,臣弟前来救驾,应该不迟吧?” 萧承乾打量了他一眼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来得正好,不迟。” 他随即看了一眼站在萧承安身后的金墨璃和金曦月一眼,目光最终落在金墨璃身上,眼底满是复杂。 金墨璃对上萧承乾的视线,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萧承乾连忙将他扶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回来就好。” 这时萧承安插话道,“对了皇兄,这次还多亏了金大人了,要不是他臣弟我恐怕真得遭了他承泽派去的人的毒手,皇兄可得重赏。” “是得重赏。”萧承乾看着金墨璃点头道。 “三弟,你既然没死为什么还要回来?既然你上赶着来找死,那就别怪我了。”萧承泽说着将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目光看向门外。 过了半晌却不见丝毫动静。 “怎么可能?我们的人呢?”宁国公惊讶地看向萧承泽。 萧承泽皱着眉再吹了一次,却仍不见丝毫动静。 萧承安这时举起他沾满鲜血的刀一边擦拭一边说道,“大哥还是别费那力气了,你的人求饶的求饶,剩下的已经是刀下亡魂了,父皇给你的兵马可不是这么用的,你早该想到有今日。” 萧承泽闻言摇头道,“不可能,那可是十万兵马,现在皇城留下的兵马不过五万,不可能会这样。” 萧承安闻言冷笑道,“谁说皇城只有五万兵马?我可是又带来了十万兵马,你的人就像瓮中之鳖,已经被团团围住了,剩下的死的死逃的逃,大哥,你输了。” 萧承泽闻言恍然道,“原来你们早就有所准备,之所以隐而不发就是想将我的人一网打尽,二弟,这是你的主意吧?” 萧承乾看向他冷声道,“你为了皇位不仅通敌叛国,还残害手足,父皇说过,残害手足者人人得而诛之,大哥,朕是不能再放过你了。” “以前不管你是装疯还是真疯,只要你安分守己,朕自是不会将你如何,可你现在所做之事,实在罪不容诛,相信父皇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朕。” 萧承泽闻言大笑道,“哈哈哈......萧承乾,你其实也早就想对我动手了,只是碍于父皇下的遗旨,你怕残害兄长的名头落在你身上有损你的名声,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是不是很嫉妒父皇生前将所有的温情和宠爱都给了我和母妃,而你们母子却总讨不得他半点欢心?你是在意的对不对?” 见萧承乾脸色愈发阴沉手握成拳他愈发得意道,“哪怕你登上了这皇位心里却始终有一根刺,哪怕你当了皇帝又如何,你一样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萧承乾,你实在太可怜了,我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你却永远都得不到。” “住口,满口胡言,我杀了你。”见萧承乾脸色愈发难看,萧承安立即出声制止。 与此同时,他手腕翻转,举起手上的刀就要朝萧承泽刺去。 这时萧承乾出声阻拦道,“承安,住手,他要死也不能死在你手里,他应该死在断头台上。” 见萧承安还想继续向前,萧承乾加重语气道,“承安。” 萧承安这才不情不愿放下刀。 这时门口传来太后的声音,“听说我儿回来了,在哪儿呢?” 太后在一众羽林军的护卫下来到大殿。 萧承乾大步走到太后面前皱眉道,“您怎么来了?不是让人护送您出宫了吗?” 太后摇头道,“我哪儿也不去,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儿,听说安儿他们回来了,在哪儿?”太后四处张望道。 萧承安连忙收敛戾气上前神色温和道,“母后,孩儿在这儿。” 看见萧承安,太后眼神一亮,语气激动道,“安儿?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孩儿没事。”萧承安语气恭敬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与你同行的金墨璃金大人呢?”太后忽然问道。 她这时目光一转目光忽然停留在金墨璃身上,嘴角微微颤抖。 萧承安指着金墨璃说道,“这位便是金大人,就是他救了孩儿的性命。” “钧儿。”太后闻言忽然上前拉着金墨璃唤道。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萧承安更是在一旁摸不着头脑,不禁出声提醒道,“母后,这位大人姓金名唤金墨璃。” 太后点头道,“哀家知道,可他也是我的钧儿啊。” “钧儿是谁?”萧承安满脸疑惑道。 “钧儿是你大哥。”太后口中喃喃道。 随即拿出一枚玉佩递到金墨璃面前问道,“这枚玉佩可是你的?” 金墨璃打量那玉佩片刻看了金曦月一眼点头道,“正是微臣的。” 太后闻言眼中闪动着泪光继续问道,“这玉佩你从何处得来?” 金墨璃沉默片刻道,“是阿母交给我的,她说有了这枚玉佩我的家人就会找到我。” “你阿母叫什么名字?”太后面露激动道。 “他们都叫她阿兰。”金墨璃语气平静道。 “那......你身上可有什么胎记?”她声音愈发颤抖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金墨璃语气沉稳道,“微臣左肩有一块胎记。” “真的是你,你就是我的钧儿,你还活着。”太后顿时泣不成声道。 “母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萧承安不禁问道。 太后闻言抬头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们应该还记得,在陛下之前,我膝下本该还有一个孩子。” 萧承安点头道,“孩儿记得,可不是说他在一次大火中夭折了吗?” 太后闻言不断摇头,随即转头看向一脸愣怔的萧承泽道,“那场大火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他的母亲文贵妃有意为之,就是想让我们母子葬身火海。” 第234章 败局已定 “为了那孩子不遭文贵妃的毒手,哀家只好让身边的贴身宫女阿兰将他从密道送出宫去,他们临行前哀家给他取了名还将身上的玉佩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戴在他身上,也算是个念想了。” “哀家也以为当时自己活不了了,好在当时先帝正好南巡提前回来,文贵妃才收了手,可先帝也宁愿相信那场火是一场意外,他不信文贵妃会做出这样的人。” “当时文贵妃甚得先帝宠信,若她知道哀家的那个孩子没有死,还流落在外恐怕还没等陛下派人将孩子找到她就先下了毒手,所以哀家事后只能暗中让人去寻,可没想到阿兰并没有在我们约好的地方,她就像在京城人间蒸发了一般。” “哀家让人找了她许久都杳无音讯,直到很久以后才查到她应当是一出宫便遇见歹人被卖去了很远的地方,哀家的人好不容易查到她的踪迹谁知去时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人世,那孩子也不知所踪,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哀家还能看见他活生生站在哀家面前。” 太后说着看向金墨璃眼泪止不住地流。 金墨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动容。 金曦月若有所思地在太后和金墨璃之间扫了一眼依旧沉默不语。 “这么说来,他还是......我们的大哥,他才是父皇的长子?”萧承安震惊地看着金墨璃犹疑道。 “这个文贵妃,当真可恨,当初仗着父皇宠爱不知做了多少恶毒事,让她给父皇陪葬真是太便宜她了。”他不禁咬牙道。 就在这时,金曦月忽然出声道,“小心。” 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时金曦月将太后一把推开,随即一支冷箭朝金曦月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力道将金曦月推回,那道利箭从她肩上的手上擦过,擦出一道血痕。 金曦月看着她肩膀上的手,目光上移到金墨璃眉头微皱的脸上,他似也在打量她,见她无事他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放下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护驾!护驾!”周围一片吵闹声。 萧承乾确定太后无事后眼神锐利地看向还举着袖箭的萧承泽冷声道,“找死。” 萧承泽摇头道,“真是可惜,就差那么一点,你这个老妖婆就可以下去跟我母妃赎罪了。” 他随即眼神阴狠地盯着金曦月,指着她道,“金曦月,为什么连你也站在他们那一边?你为什么要坏我的事?为何连我这一个小小的心愿你都要破坏?我以为你不一样,没想到跟他们也是一丘之貉。”他看着金曦月的眼神满是失望。 金曦月冷冷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做的事都是伤害无辜之事,毫无原则可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早该知道有今日。” “呵呵......,老天真是不公平,曾经疼我爱我的人都一个个离去,所谓荣宠不过浮华一梦,旁人都说他对我们母子宠信至极,可他从未想过要将皇位传于我,枉我母妃对他掏心掏肺,到头来还要被你们送去陪葬,真是可笑。” “这帝王家不来也罢。”萧承泽说着忽然举起袖箭朝自己眉心而去。 “不要。”宁国公见此大喊道。 可是为时已晚,只见萧承泽手指微动,一支箭正中他眉心,他高大的身影重重倒地。 眼中虽满是不甘,但最后一刻还是缓缓闭了眼。 金曦月见此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早已分不清谁对谁错,她只知道伤害意图伤害她和她家人的人都该死,可想起她初见他的情形,心底还是忍不住生起一丝丝同情。 宁国公看着萧承泽的尸体,满脸灰败地瘫软在地,败局已定。 金曦月忽然想起金墨璃手上的伤,正转头想与他说什么。 太后先一步上前心疼地拉着金墨璃的手说道,“这手伤了得赶紧上药才是。” 她说着朝身边的宫女说道,“快去将御医找来。” 金墨璃看着太后担忧的神情出声道,“不必,不过一点擦伤,您不必忧心。” 察觉到金墨璃的生硬,太后才惊觉自己太激动了,这才讪讪放下了金墨璃受伤的手,但还是执拗道,“还是得让御医看看,万一上面有毒可如何是好?” 金墨璃闻言行礼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金曦月站在一旁看着太后对金墨璃的在意,打心里为他高兴。 她沉思片刻上前对萧承乾跪拜道,“民女有一事想请陛下应允。” 众人的视线都好奇地移到她身上,金墨璃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萧承乾看着金曦月出声问道,“何事?” 金曦月沉默片刻开口道,“民女想请陛下做主,允民女与忠武侯和离。”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有人窃窃私语道,“这侯夫怎么想的?怎么会想和离?还跑到陛下跟前来求了。” “谁知道呢?且看陛下如何说吧。” 金曦月跪得挺直垂眸不语。 萧承乾深深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准了,一会儿朕便下旨赐你与忠武侯和离,从此金顾两家再无干系。” “慢着。”这时太后忽然出声道。 金曦月疑惑地看向太后,不知其意。 却见太后对萧承乾说道,“曦月是个好孩子,刚才还救了哀家,哀家想将她收为义女,皇帝就一起下旨吧。” 金曦月闻言连忙出声道,“方才不过举手之劳,曦月实在不敢当,还请太后收回成命。” 太后闻言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低声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为自己以后打算呢?这和离的旨一下,你以后恐再难找个好人家了,可若是成了哀家的义女就不一样了,自有王公贵族的世家子任你挑选。” 金曦月闻言笑着摇头道,“您的好意曦月心领了,只是曦月以后只想在陪伴在爹娘身边尽孝,再无其他心思,终究是辜负您的好意了。” 以后闻言面上露出一抹诧异,随即笑道,“如此也好,那以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大可说一声,你救了哀家的命,哀家一直记着。” 第235章 相送 金曦月闻言行礼道,“那曦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民女告退。” “去吧。”太后点头道。 这时御医匆忙赶来先对萧承乾和太后行礼。 金曦月往外走的脚步微顿。 太后连忙指着金墨璃手上的伤道,“你快看看他这伤有没有毒。” “是。” 御医连忙走到金墨璃身前查看,过了片刻开口道,“回太后,这伤无毒,只需上些药包扎养上几日即可痊愈。” 金曦月闻言神色一松,随即抬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其余的事不是她说了算,也与她无关了。 她要做的事是将未尽之事做好。 思及此,她脚步愈发快。 金墨璃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他忽然抬脚似要追上去。 “钧儿,你去哪儿?”太后疑惑道。 金墨璃停下脚步道,“现在天光未亮,她一人回去恐怕不安宁,我去送她。” 太后闻言道,“哀家让人用轿撵送她回去就是,你何必担忧,你还是让御医给你好好看看伤吧。” 金墨璃看了一眼手上的伤说道,“不过皮外伤,御医也说了无毒,过几日便好了,母后不必忧心,孩儿去去就回。” 太后愣怔道,“你叫我什么?” 金墨璃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郑重道,“母后。” 太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只是笑着笑着眼中便出了泪。 她哽咽点头道,“你若不放心就去吧,只是早去早回。” 在他眼里,金曦月到底也是他的家人,她总不能强迫他与过去完全斩断干系,那样只会适得其反伤了他们本就不多的母子情分。 只要他愿意认她这个母亲她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慢慢来就是。 金墨璃朝萧承乾和太后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去。 萧承乾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 另一边,金曦月正要上太后派来的马车回去时,鬼使神差转头时忽然看见一道人影正在朝她慢慢走近。 当看清那人是谁后金曦月张了张口却又似想到什么,又犹豫地闭上了嘴。 眼看着那人已经近在眼前,金曦月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坚定。 当即走下马车神情郑重地行礼道,“民女见过王爷。” 她眉眼微垂,始终没有抬眼,只是当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血痕上时,不禁眼神一顿。 金墨璃似没注意到她的淡漠疏离,直言道,“我送你回去。” 金曦月闻言终于抬头看向他道,“现在内乱已平,路上应该没什么危险,王爷无需相送,您还是快回去将手上的伤治好,刚才幸得王爷搭救,曦月感激不尽。” “你也知道危险,刚才为何还要将太后推开以身相救?”金墨璃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问道。 金曦月闻言眸光微闪,随即神色自若道,“太后娘娘千金之躯,自然容不得闪失,曦月只是一时情急下意识便这么做了。” “是吗?”金墨璃看着狐疑道,那双幽深的眼眸似要将她看穿。 金曦月强行镇定道,“千真万确,若王爷无其他事便回去吧,你有你的归宿,我有我的路要走,您只会是尊贵的璃王殿下,不会再是他人,既然上天也让您重来一次,就该珍惜才是,不要再在错误的人和事上费心了。” 金曦月说完便向他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走上马车。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本该活得很好,不该受她连累,既然上天让他也重来一次,她确实该趁此机会与他划清界限。 离她远些,他或许会过得更好。 金曦月放下车帘后,端坐在马车中,马车开始缓缓行驶。 她忽然发觉不对,掀开车帘,只见车上的马夫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金墨璃。 金墨璃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头也不回道,“是我将你带来的,自然也要亲自将你送回去。” 金曦月闻言不再多言。 除了马蹄声,周围寂静一片。 金墨璃继续道,“回去后你便收拾东西尽快离开顾家,陛下深知这次的事顾家的事也牵扯其中,估计很快这把火就要烧到顾家了。” 金曦月闻言垂眸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都说帝王之心深不可测,陛下心思缜密,对朝中动向了如指掌才铺了这么大一张网,只是伴君如伴虎,你也得多加小心才是。”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跟陛下几次接触下来,她才深知帝王心深不可测的道理,他或许早就知道萧承泽谋划的事,可一直装作不知,无非就是为了今日将他所有的绊脚石一网打尽。 她无法评判这样是对是错,只是不禁觉得有些后怕。 也不知他对忽然冒出来的金墨璃是何态度。 任谁忽然多了一个大哥都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更何况是在皇家。 金墨璃立即会意她话中的意思开口道,“有些事说开就好,我之后会找个机会与他说清楚。” 金曦月闻言缓缓放下心来。 他应该知道陛下的秉性,他如此说便是确定陛下不会心胸狭隘到对他动手。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忠武侯府门口。 金墨璃出声道,“到了。” 金曦月闻言掀开车帘走下马车,对金墨璃点头道,“多谢。” 金墨璃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驾车而去。 见他走后金曦月才敲响了侯府的门。 不多时门被从里面打开,探出一个头来。 守门的小厮迷迷糊糊道,“谁啊?” “是我。”金曦月沉声道。 那小厮闻言瞬间惊醒,揉了揉眼看了看金曦月惊讶道,“少夫人?” “您可算回来了,您不在这半日府里可是出了大事,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金曦月静静地听着小厮说着这半日府里发生的事,脸上面无表情。 见她竟然如此平静,小厮一时十分疑惑。 怎么少夫人听见逸少爷葬身火海,老夫人都急晕了她却还如此淡定呢。 正在他疑惑时金曦月抬脚走进府中,径直往白玉堂走去。 她走到白玉堂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场景。 只见整座院子已经被烧了大半,只剩下一堆灰烬。 金曦月看着眼中毫无波澜。 第236章 遣散奴仆 这时一旁传来夏茗的声音,“小姐,您回来了。” “您久去不回,我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夏茗语气担忧道。 金曦月解释宽慰道,“只是因为一些事耽搁了,我没事。” 夏茗闻言才放下心来。 随即想起了什么说道,“老夫人刚才以为逸少爷被烧死了,一时激动晕了过去,好像现在都没醒。” 金曦月闻言点头道,“我听说了,她晕得也真是时候。” “夏茗,天快亮了,一会儿你把府中下人叫来,我有事与他们说。” 见金曦月语气沉静,夏茗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应声道,“是。” 不多时,天光大亮。 府中下人们聚集在白玉堂前窃窃私语。 “这时候少夫人召我们来做什么?” “不知道啊,不会是因为昨晚逸少爷的事吧。” “还真有可能,听说少夫人快天亮了才回府,她应该也是才知道逸少爷的事,不知道是何反应。” “昨晚我们也在尽力救火,可那火实在太大了,我们也没法啊,平日里少夫人也是讲道理的,应该不会迁怒我们吧。” “这可就难说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侯府是越来越邪门了,最近这两年都不太平,不会是祖坟出了什么问题吧?” “嘘,这可别乱说,我们私底下偷偷议论也就罢了,这时候侯府正是时运不济的时候,若是被主子们听见正好触了霉头,可小心你的皮。” “诶,别说了,少夫人来了。”有人连忙提醒道。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金曦月正缓缓朝他们走来,身后还有几个小厮抬着两个大箱子。 不多时,金曦月走到他们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垂首站着的众人随即对小厮道,“把箱子打开。” “是。” 众人一时都好奇地盯着那箱箱子,不知里面是什么。 终于他们看着那小厮将箱子打开,露出整整两大箱白花花的雪银,众人顿时双眼发亮。 “这么多银子?” “这是要干什么?” 不少人一边咽口水,一边看向金曦月猜测她的用意。 只见她看了夏茗一眼。 夏茗便拿着一个盒子上前一步在众人面前打开。 金曦月随即看向众人沉声道,“这些是你们的卖身契,侯府现在无力容下你们这么多人,若是你们愿意,便拿着卖身契和二十两银子自行离去另找出路。” 此言一出一群人顿时炸开了锅,“卖身契?少夫人这是要让我们走?” “侯府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可我们出去又能去哪里?” “就这样将卖身契给我们,还有二十两银子,这已经算是待我们极好了。” “可我觉得侯府也不错啊,我还不想离开,这要是出去了还不知道如何过活呢?” 下面嘈杂声不断。 金曦月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沉静道,“卖身契在这里,银子在这里,要走的便拿着这两样东西然后尽快收拾包袱离开,不愿走的我也不勉强,想继续待着便待着。” 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若是现在不拿着银子走,以后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了,是走是留全在你们。” 说完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不置一言。 下面的人闻言顿时犯了难。 不多时有人犹豫上前在夏茗那里拿了卖身契和银两后朝金曦月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其他人见此也陆陆续续上前拿了卖身契和银两。 不多时,那两箱银子便开始见底了。 还剩下的人屈指可数。 基本都是在侯府待了多年的老人,他们还是有些不想离开。 但想到既然侯夫人都出来遣散下人了,这侯府约莫是真不行了。 就算他们留下也不一定能讨到什么好处,现在还有二十两银子,以后可就不知道有没有了。 思及此,留下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也上前拿了身契和银子。 一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金曦月随即对夏茗说道,“把剩下的银子给其余的人分了吧。” “是。”夏茗应声道。 金曦月随即起身走去往荣善堂走去。 荣善堂,老夫人悠悠转醒声音沙哑道,“水......。” “水......。” 她喊了半天也不见人影,只好自己起身颤颤巍巍起身倒水。 却一时没撑住栽倒在地。 她瞬间气急,怒吼道,“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老夫人。” 老夫人睁了睁眼看向来人,“曦月?快扶我起来。” 金曦月闻言顿了片刻应道,“好。” 随即缓缓走过去朝她伸出手。 老夫人一愣,却还是搭上她的手借力起身重新坐在榻上声音沙哑道,“我想喝水。” 金曦月看着一夜之间便变得形容枯槁的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却还是抬手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老夫人一咕噜喝下后忽然说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逸哥儿被火烧死了,我真是老糊涂了,逸哥儿分明好好的,怎么会被火烧死呢,你快去将逸哥儿带来我看看。” 金曦月看着她明显有些恍惚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见她一动不动,老夫人不禁急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金曦月定定看了她一眼开口道,“逸哥儿确实已经死了,昨晚被火烧死了。” “什么?”老夫人闻言像是被抽了力气一般忽然瘫倒在榻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重复道,“逸哥儿已经死了。” 老夫人似才理解她说的话,顿时嗡声哭了起来。 嘴里念叨着,“苍天无眼,这是要绝了我们顾家的路啊,为什么连明昭这么一棵独苗都要收了去。”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金曦月,你简直无法无天了,谁让你擅作主张遣散奴仆的?” 不多时便见沈夫人满脸怒气地走了进来。 老夫人稍微平复心情后抬眼看向沈夫人,语气不耐道,“这一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老婆子我还没死呢。” 沈夫人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金曦月,跺脚道,“老夫人,您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今早将府里下人都遣散了,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什么?竟有此事?”老夫人闻言一惊,也顾不得悲伤,狐疑地朝金曦月看去。 她还准备说什么时,这时张嬷嬷忽然急匆匆进来说道,“老夫人,宫里来人宣旨了。” 老夫人闻言一时顾不得许多,对金曦月说道,“一会儿你再与我好好说说,为何这么做。” 随即对张嬷嬷说道,“快给我更衣出去接旨。” “是。”张嬷嬷连忙上前给老夫人穿戴整齐。 沈夫人在一旁直犯嘀咕,“这时候宫里来旨,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难道是明昭或者明轩立功了?” 老夫人闻言冷哼道,“明昭去了也有些日子,说不定真是立了功宫里让人来报喜了。” 沈氏闻言眼神微黯,默不作声地撇了撇嘴。 第237章 回家 不多时,几人出去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武侯夫人金氏与忠武侯夫妇不相谐,彼此情不相得,愿佳偶勿变怨偶,赐和离,钦此。” 此言一出,老夫人和沈氏都一脸茫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圣旨,半晌回不过神来。 金曦月神色沉静地双手接过圣旨道,“民女谢陛下隆恩。” “什么和离?” 老夫人反应过来看向传旨的公公,“陛下怎么会干预臣子的家务事?” 传旨的公公看了老夫人一眼摇头道,“这确实是陛下的旨意,咱家已经传到了,便不叨扰了。” 他说着便急匆匆转身离去,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一般。 老夫人忽然看向一脸平静的金曦月,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她不可置信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向陛下求的和离。” 金曦月将圣旨收起淡淡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开口道,“是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顾家是亏待了你不成?明昭还在外面你就去求旨和离,这是将我们侯府的脸面往地上踩你知不知道?”老夫人语气愤怒道,咬牙切齿地看着金曦月。 金曦月闻言冷笑道,“顾家有没有亏待我想必您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老夫人,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现在何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你们欠我的都该还给我了。” “就说前些日子,您忽然极力保下江雪薇,是因为你们做了交易吧,你想借她和宁国公的手将我父亲除去,这样金家的一切就属于顾家了是不是?” 老夫人闻言眼睛微微睁大,震惊地看着金曦月,随即连忙摇头道,“不,我没有。” 金曦月闻言一步一步逼近她继续道,“可惜,您的计划落空了,宁国公派去的人只会白走一趟。” 老夫人闻言立即愣在原地,随即面色一狠,“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金曦月忽然笑道,“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您还不知道吧,宁国公与睿王谋反,睿王已经伏诛,宁国公也下了狱,您说陛下知不知道你们与宁国公关系匪浅?” “谋反?”老夫人顿时脸色一白几乎就要晕厥过去,好在张嬷嬷将她扶住她才勉强撑着。 此刻她已经顾不得金曦月了,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快......快去雪薇阁将那祸患处置了。” 金曦月忽然勾唇道,“老夫人这是要杀人灭口吗?可是不是太晚了?” 老夫人闻言忽然顿住脚步看向金曦月。 金继续道,“你以为你把将雪薇杀了就能撇清与宁国公的关系?可您觉得您撇得清吗?” 老夫人闻言似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愈发苍白,嘴唇不禁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忽然从门口闯了进来。 为首的官员拿出一道明黄的圣旨道,“陛下有令,忠武侯府涉嫌谋逆,顾家一干人等全部押入大牢,等将顾明昭和顾明轩押送回京后再行发落。” 老夫人闻言再也控制不住瞬间跌倒在地。 眼看着那些人开始到处打砸,当看见有人将忠武侯府的牌匾重重砸下碎成一地时,老夫人心痛地喊道,“不!” 沈氏仍旧呆愣在原地,她哪儿见过这种场景,此刻她都不敢相信她看见的是真的,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顾家百年基业,说没就没了? 金曦月冷眼看着满地狼藉,随即对拿着包袱赶来的夏茗说道,“我们走吧。” 说着她便抬脚举步从容地往门外走去。 过往的官兵都不约而同为她让出一条路来,无一人阻拦。 金曦月走出门口后转头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释然,嘴角微微勾起。 这时夏茗出声问道,“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金曦月收回视线转头道,“我们回家,我已经给父亲写了信,相信用不了多久他跟母亲就回来了,我去等他们回来。” 她说着面上是藏不住的惬意和柔和。 夏茗也不禁替她高兴,重重点头道,“好,我们回家。” 主仆两人坐上提前备好的马车,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尾。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金府门前。 与以往不同,今日金府的大门是紧闭的。 金曦月怕这几日不太平,虽然她父亲母亲并不在府中,可以防殃及池鱼她让府中的下人都回去探亲了,等过几日才回来。 夏茗将金曦月扶下马车,她正要拿出钥匙开门却忽然惊叫一声,“小姐,这门的钥匙怎么被打开了?” 金曦月看了一眼说道,“许是刘管家放心不下提前回来了,我们进去瞧瞧。” 她说着便推开门抬脚踏了进去。 “刘管家?”金曦月试探唤道。 却无人响应。 主仆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继续往院中走去。 就在她们心中惊疑不定时,夏茗忽然出声道,“小姐,那是......。” 金曦月闻声看去,正站在一棵树下一道人影正好转过头来,一时四目相对。 “怎么是你?”金曦月不禁惊诧道。 金墨璃转身定定地看向她缓缓开口道,“为何不能是我?这里也是我的家。” “大公子,你还活着?”夏茗确定自己没看错不禁出声问道。 金曦月却沉声道,“王爷走错门了吧,您的家在皇宫,不在这儿。” “你要赶我走?”金墨璃看着她问道。 “我是谁在你眼里就那么重要吗?” 夏茗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随即对金曦月说道,“我先将东西放进屋里。” 不等金曦月反应说着她便匆匆离开了。 见金曦月沉默不语,金墨璃继续道,“我是金墨璃也好,萧承钧也罢,我都还是我,你曾说是我见的女子太少才总将心思放在你身上,可上一世我走遍了大江南北,见过不少才貌双绝的女子,可到头来,我......还是忘不掉你。” 金曦月闻言不禁眼眶微红,她看着萧承钧不解道,“我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两世留念?你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为何就不能为你自己好好活一次?” 萧承钧忽然将她一把抱住,在她耳边道,“我就是想要为自己好好活一次才来找你,曦月,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金曦月闻言准备将他推开的手一僵,随即缓缓放下了手,脸上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打湿了萧承钧的肩头。 萧承钧似察觉到什么,连忙退了半步慌忙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郑重道,“曦月,你很好,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这种事本就没有值不值得,我只知道哪怕再来一次,我也想一直看着你。” 金曦月闻言定定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只变成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傻。” 随即任由萧承钧将她拥入怀中。 “曦月,还能见到你真好。”萧承钧不禁嘴角微扬。 金曦月嗫嚅道,“我也是,能再见到你真好。”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微微作响,一片落叶从两人相拥的身影前越过,缓缓落地。 番外 去赏荷花了 半个月后金远松夫妇终于回到了京城。 他们拉着金曦月四下打量才见她无事才放下心来。 金夫人却始终拉着金曦月不松手,满脸后怕。 金远松这时开口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一点事耽搁了紧赶慢赶才赶回来,看你平安无事为父也放心了。” “这次真是太凶险了,顾家人现在因为谋逆之罪还暂时被关在狱中,听说押送顾明昭的囚车也快到京城了,就算陛下念及百年前忠武侯的功劳,他们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若是陛下心狠一些,这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还好你与顾家脱离得及时,不然我们也难免受到牵连。” 金曦月闻言神色平静道,“之后该如何处置顾家,陛下自有论断,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过去的便过去了,不提也罢。” 金远松闻言点头道,“也是,是顾家对你不义在先,现在落到如今这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他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四周看了看说道,“对了,算算日子你兄长应该从幽州回来了吧,怎么不见他人呢?” 金曦月闻言神色一滞,沉默片刻还是将他们离京后发生的一一说出。 金远松夫妇听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半晌金远松才不确定道,“你是说墨璃原来是皇室中人?” 金曦月点头道,“不错,前些日子陛下已经下旨封他为璃王,太后让他暂住宫中,他们母子也好叙叙旧。” 金远送闻言喃喃道,“没想到这孩子的身世竟然是这样,我虽总觉得他身世非凡但也没想到这么了不得,如此也好,他也算是找到他的家人了,便随他去吧。” 金远松语气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惆怅,虽然他与他并无血缘,可这么多年他也是将他当自家人看待,他忽然这么走了心里一时空落落的。 只是他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后只怕是该疏远了。 金曦月察觉到金远松的情绪正想说几句话宽慰他时。 这时下人来报,“老爷,夫人,小姐,璃......璃王来了。” 金远松夫妇闻言顿时一惊,面面相觑。 金曦月见他们有些手足无措出声道,“他还是以前的他,平常相待就好。” 随即对来报的下人说道,“请他进来。” “是。” 金远松这才反应过来附和道,“也对,这孩子也不是那种人,我们以礼相待总不会有错,只是该有的礼必须得有,不然难免被人诟病。”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朝他们走来。 金远松夫妇看见来人犹豫片刻就要跪下。 萧承钧连忙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出声道,“父亲母亲不必如此。” 金远松闻言顿时腿脚发软结结巴巴道,“王爷,慎言,你的母亲是当今太后,草民不敢当。” 萧承钧双手将二老扶起后笑道,“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岳父岳母,又养过我,你们当得起,母后她也不会介意。” 此言一出,金氏夫妇疑惑地对视一眼,忽然转头看了看金曦月又看了看他。 后知后觉道,“岳父岳母?你的意思是......你们......。” 金氏夫妇惊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金曦月闻言面露惊讶地看着萧承钧出声问道,“你得意思是太后同意了?” 萧承钧闻言看着她唇角微扬道,“我说过,你担心的事我都会一一解决,现在你该可以嫁给我了吧。” 金曦月闻言脸颊顿时通红,避开他的视线不敢再看他,更不敢看金氏夫妇目瞪口呆的神情。 “夫人,我不会在做梦吧。”半晌后金远松才回过神来对金夫人说道。 金夫人闻言伸手在他手上拧了一下。 金远松顿时“嗷”一声,反应过来说道,“那看来不是梦。” 萧承钧忽然郑重向金氏夫妇行了一礼道,“我对曦月钟情不悔,定会守她一生一世,不会再让她受委屈,请二老成全。” 说着他就要掀袍跪下,金远松连忙眼疾手快将他拉住,“使不得。” 随即犹豫地看了金曦月一眼,金曦月对上他们的视线缓缓点了点头。 金远松见此叹了一口气道,“路是你们自己走,我们又能说什么呢?既然曦月愿意,我们也别无二话,重要的是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深知你的为人。” 他说着像以往一般拍了拍萧承钧的肩膀。 萧承钧闻言再次郑重朝两人深深拜下,“多谢二老成全。” 他随即转头看了一眼金曦月,眼中满是笑意,金曦月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相视而笑。 几日后,顾明昭和顾明轩被押送回京。 陛下当着他们的面甩出他们与宁国公勾结的证据还有顾明轩贪赃枉法的证据。 听说陛下本想下旨让他们满门抄斩,但还是顾念百年前忠武侯的功绩,免了他们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陛下最终下令让顾家举家流放,永不得回京。 一时间其他与宁国公有牵扯的大臣人人自危。 睿王谋反一案牵扯了不少人,陛下已经处置了不少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谁也不敢吭声。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位陛下的魄力。 这日金曦月正在房中看账本。 夏茗犹豫着开口道,“听说明日那个顾明昭就要被流放出京了,就在前几日,那老夫人死在牢里了,那沈氏也病了好几日了,昨日受不住自尽了,江雪薇也疯得不成样子,明日她也跟着顾家那些男丁流放。” 金曦月闻言动作微顿,随即说道,“顾明昭应该也快疯了吧?” 夏茗闻言说道,“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应该确实快了。” 金曦月闻言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 夏茗见此疑惑道,“明日你要去看看吗?” 金曦月缓缓摇头道,“我与他们的恩怨已了,不必了。” 夏茗闻言释然道,“也是。” 金曦月忽然抬头问道,“对了,父亲母亲呢?怎么这几日都没见着他们?” 夏茗闻言说道,“老爷说今年的荷花开得正好,便拉着夫人去赏荷花了。” 金曦月看着眼前一摞未处理的账本,摇头失笑道,“父亲这甩手掌柜当得真顺手,不过也好,他确实该多陪陪母亲了。” 她说着眼中满是暖意,看着神色柔和眼中带笑的金曦月夏茗也不禁眉眼弯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