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老太靠古武杀穿废土世界》 第1章 硬核老太 “呜呜呜……姥，我舍不得你。” 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皱纹很深的老太太。 她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她的器官已经难以再支撑任何生理活动，哪怕是一次简单的呼吸。 老太太苏合勉强抬起眼皮，混浊的双眼早就看不清细节，但她还是看向哭声传来的位置。 她想像往常那样摸摸孙女苏晴的头，看她的小圆脸上浮起开心的笑。 但她连抬手都已经做不到了。 晴晴，不要哭。 滴—— 心跳监护仪上的图像不再起伏，苏合没有畏惧，带着慈和的笑，彻底陷入黑暗。 …… 身体好冷， 喉咙处火辣辣的疼， 怎么又有这种窒息感？ 我不是死了吗？ 不适感越来越强，苏合只能努力地睁开眼睛，准备按下病床边的呼救铃，让医生再抢救下自己。 眼前一片血红。 她的手四下摸索，摸到了一个被布料裹住的硬物。 表面有些粗糙，布条斜缠起了长条形金属，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握在手里。 触感十分熟悉，苏合猛然瞪大双眼，像是找回了自己缺失许久的躯体。 我的大刀？ 不是早就被那个不孝子捐出去了吗？难道是看我快不行，良心发现赎了回来？ 反手一握，苏合只觉多年的遗憾补全，一口气差点就这样直接散掉，却被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惊醒。 晴晴，没想到吧，姥又活了。 苏合两眼突然清晰，喉咙处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她想起身给孙女一个惊喜，就被周遭的景象震住。 血。 她像是鼻子才通气儿一样，在看到一地猩红和尸块的同时，浓烈的血腥味才传进了她的大脑。 苏合神经霎时间绷紧，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她没有擅动，而是凭借着无数次从战场上活下来的经验观察起四周。 她像一具尸体，背靠着冷硬的墙壁，瘫倒在一个桌子的下方，像是正在躲避着什么。 屋子里灯光昏暗，以苏合现在的角度能看到对侧墙壁的下半截，挂着一些早已经发黄腐烂的纸张和图片，像是一面展墙。 下方的玻璃展柜被砸碎，里面的展品不知道是否还在，地上的玻璃渣子混着鲜血，在整齐的肉块中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旁边是一条宽敞的通道，在拉扯到一半的防火帘遮挡下，苏合只能看到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 有人站在外面！ 苏合握紧手中的大刀，浑身肌肉绷紧，想要一个鲤鱼打挺，迅速离开这逼仄的空间。 她的刀法在这样狭小的地方很难施展。 “咕……” 奇怪的声音响起，苏合疑惑地看向外面，那双脚依旧站在那里，皮肤的颜色十分苍白，露出的部分还有尸斑。 不对！依照苏合老太太十多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她十分肯定，门外的是一个死人！ 但现在的重点不在于门外死人为什么会走动，而是为什么自己依旧躺在原地。 再次尝试，奇怪的声音重又响起，有些熟悉。 苏合这才反应过来，声音不来自外面，就在她身上。 她刚才就一直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疼，没拿刀的左手蹭掉粘腻的血污，摸上了自己的脖颈。 果然，断了。 皮肉分离，她能摸到自己的喉管，苏合总算知道了这声音为什么熟悉，这是她当年斩下敌人头颅后经常听到的声音。 看来是多年的安稳生活磨灭了她的警觉，竟然这么久才察觉到自身的异常。 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没有过多思考，苏合调用起全身力量，握住手中的刀。 还是像当年一样沉，对于如今虚弱的她来说，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举起。 她没再尝试站起，而是就坐在那里，准备在怪物来到桌前探查时拼死一击。 这么明显不对的声音，门外的怪物会不会破门而入？苏合牙关紧咬，望向拉到一半卷帘门的缝隙。 哒哒哒。 门口的那双白中带青有些脱皮的脚逐渐走远，苏合面色凝重地无声叹了口气。 这究竟是哪里？ 我活了110岁，也已经够本了。难道是因为杀孽太重，来到了地府？ 她摸着逐渐恢复的喉咙，终于得了空闲，思考起最重要的问题。 怪不得，让我重复敌人被我杀掉的死法。那伤口又为什么会恢复？ 老太太苏合一直是一个利索的行动派，既然不明白，那就去主动探究。 没什么好怕的，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况且苏合手中还有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大刀。 遇见牛鬼蛇神能砍就砍，砍不了就死，现在还能再睁开眼睛就已经算自己赚了。 复原的速度不是很快，苏合没有浪费力气做无用的尝试，而是就那样靠在墙上，恢复着自己的精力。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在其他房间似乎传来了怒吼和枪炮的声音，苏合以一个符合老太太的行动速度缓缓从桌下钻出，她怕动作太急闪到自己的腰。 她习惯性地佝偻起后背，却没再感受到脊柱熟悉的压迫，关节像是滴了润滑油的零件，灵活的不像是上了岁数的老人。 的确不是。 苏合看向自己的手，皮肤细腻，充满了胶原蛋白，就是没有她长年用刀的老茧。 她好奇地活动着胳膊腿，久违地感受起这具年轻的身体，在伤口愈合后，虎虎生风地挥了挥手中的大刀。 嗯，不如我当年。这点肌肉仅是抓握着大刀就有些勉力。 哎，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天天躺在床上看手机，一点都不注重锻炼身体。 苏合颇为无奈地摇头，回忆起每次想让苏晴锻炼，她就叫苦叫累，只可惜苏家刀法到她这一代断了传承。 想到自己的孙女苏晴，本来重活一次也有些激荡的心情再次沉寂，苏合眉头紧紧皱起。 选男人的眼光跟她老妈一样烂，不知道没有了自己，晴晴这个傻孩子过的怎么样。 收束起发散的思绪，苏合大致看了看屋子，确定了这里应该是一个展厅，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破败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找不到更多线索后，她走到卷帘门前，门缝处有黑色的细线垂下—— 刚才有这个东西吗？ 苏合不太确定的抓住卷帘门的下端，猛然向上用力，她看到了一双血点密布的眼睛，和漂浮在空中的上半截身体。 第2章 纪念馆(一)肚子被捅穿 正对苏合的，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尸。 为什么能直接确定，因为苏合没见过谁家活人能拖着肠子和半个脏器浮在空中。 女尸看着苏合，脸上扯起了一个僵硬的笑，肌肉全部堆到了颧骨位置，但脸上的皮肤似乎被水泡久了，刺啦一声裂开，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腐肉。 啪嗒、啪嗒。 一只只蛆虫被她面部肌肉挤出，落在地上。 苏合浑身寒毛竖起，像是一头警惕的野兽。 见对面女尸抬高手臂，苏合下意识的挥刀横斩，心里却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甚至还有些小骄傲： 要是换个心脏不好的，都能被直接吓死，也就是老太太我不怕你。 破风声响起，预料中脑袋咕噜噜滚落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苏合的刀被柔软的黑色发丝缠住，层层卸力，虽然一时间断发飞舞，但刀却被成功拦在了女尸脸侧，难进一步。 果然，不是自己的身体就是不好用。 苏合尝试将刀抽出，但胳膊没什么力气，空有一身技巧却甩不动自己的刀。 她只能暂时松手，咬牙后撤，想要再将卷帘门拉下，尝试阻挡女尸的进攻，虽然屋内没有其他能用的武器，但能多拖延一会儿也好。 女尸挥了挥手，在卸掉苏合的大刀后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张合着嘴，像是在打招呼。 沙沙声响起，却不是从女尸早已腐烂的喉管中传来，苏合这才注意到女尸脸颊旁有着一个不明显的铁丝，上面挂着的肉丝鲜红，还往下滴着血。 这是……麦？ 虽然上辈子苏合岁数大了，但脑子一直好用，紧跟时代的发展，手机电脑全都会用，也被苏晴带着没少出去玩。 结合这个屋子的布局，和面前这个女尸的穿搭，都让她想起上辈子的场景，那是苏晴为了让苏合亲眼见证她守卫的祖国正在飞速发展，带她去的首都博物馆。 苏合用力拉下，卷帘门没有重新合拢，她只能尽可能快地瞥向上面，轴承位置被一股股的黑色发丝绞入，已经没办法正常使用。 一股腐臭的味道传入鼻子，苏合重新挪回视线，发现女尸已经贴到了自己身前，她甚至能看清蛆虫的一个个环节。 为什么她没有攻击我？ 这个女尸嘴边的麦克风怎么响了？ ！！ 苏合猛然想到一种可能—— 女尸在与其他人联系。 不，结合这个展厅的诡异状态来看，她联系的很可能不是人！ 苏合想起来，在博物馆内遇到情况时，讲解员通常不会自己动手，往往都是直接呼叫保安。 皮鞋触地的响声传来，两个……不，至少三个保安在向这边赶，女尸又刚好拦在苏合唯一逃离的通道上。 怎么办？ 苏合已经几十年没有真正跟人动过手了，除了一遍遍空手演练刀法，她的反应速度已经大不如从前。 但她的下意识还在，脚自己就动了起来，一个扭身，就绕闪开了这个半截身子的女尸。 哎，还是老喽，一时间竟然有些忘记没有刀，我还有身法。 苏合刚跑出没多远，就看见有保安向这里跑来，制式的服装下是不断肿胀流脓的烂肉，毫无章法的堆叠成人形。 行动间传来了噗叽噗叽的声音，保安看似马上就要散做一滩，可速度极快，一眨眼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苏合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逃去，却撞上了从员工通道出来的另一坨保安。 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粪坑。 岁数大了，腿脚不灵便，苏合每次上那种旱厕，她都担心自己一个没站稳，坠落下去被屎淹没。 现在，噩梦成真。苏合感受着几乎能化为实质的浓郁恶臭，自身被碎烂的腐肉包裹，有黑褐色的脓水在身上炸开，她头皮发麻，匆忙后撤。 脓疱破裂的啪叽声响起，她背后悄然站了另一个“保安”。 苏合像是一个陷入沼泽深处的倒霉蛋，手脚难以挪动分毫，只能被保安们裹挟着，在呛鼻的恶臭里，离对自己微笑的半截解说员越来越近，回到了最初醒来的那个展厅。 看着解说员把她的大刀交到了保安手上，苏合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在被横放到站台上时达到了顶峰。 视野骤然倾倒，看到上方藏青色模糊的天花板，苏合的四肢依旧被牢牢禁锢，挣扎只能使她身下的玻璃渣子嵌入的更深。 一抹寒光闪过，细碎轻微的声音响起，苏合疑惑地低头，看到了震颤的刀柄，再向下，后宽前薄的刀尖已然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铛—— 刀锋破开柔软的肚腹，插进了展台的木板。 苏合被自己的大刀钉住，四肢逐渐发冷，失去了反抗挣扎的力气。 讲解员和保安们站在一旁，这几个破碎的展台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有些小，他们并未觉得展台上软软垂下的手脚有什么不妥，反而似乎是极为满意地欣赏着几人的成果。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朝着肚子的破口处奔涌，苏合的眼前都出现了重影，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竟然在一旁的女尸眼中看到了些许欣慰…… 似乎是在满意自己这个乱跑的“展品”归位？ 苏合感受着自己的力量和意识正在快速流失，她心中暗啐—— 没死在杀敌的战场上，却莫名其妙地快要变成冷冰冰的真正展品，这种死法简直荒谬。 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苏合忍耐着脑中传来的阵阵眩晕，努力地摆动着手臂，尝试抓向刀柄。 没有人阻止她的尝试，似乎他们的任务只是将她用刀钉在此处就结束。 保安们窸窸窣窣地离开，只剩下讲解员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里，像是在看什么艺术品。 苏合无暇顾及为什么没人阻拦，她现在脑中只剩下了一件事，就是把刀从自己身上拔出。 她从不是什么娇花，以前在战场上也没少受过伤，每到阴雨天，那些伤口还都会隐隐发痒，似乎连骨头都被一同腐蚀掉。 但苏合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直到那次实在忍不住晕倒，被送到医院，她的过往才被人知晓。 那是陈年的刀疤，触目惊心地嵌在褶皱的皮肤里，像是老树被刻画的树皮。 当年，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苏合斩掉前方敌人的脑袋时，被包抄过来的阴险家伙用刺刀扎穿了腰。 位置与如今有些接近，可当时苏合甚至还能回身横砍，顶着不断流血的身体捅穿剩余两个敌人，而现在仅是在肚子处破了个口子，自己就虚弱到眼前阵阵发黑。 这刀不对。 它似乎在通过伤口吸食自己的生命！ 高跟鞋踩地的哒哒声再次传来，后面似乎还跟着纷乱的脚步，而此时苏合仅把手搭上刀背，离刀柄处还有一段距离。 听到似乎有人在不远处低声交流，她更是焦急，用力抓向刀柄。 脑中嗡了一下，苏合只觉一股极为精纯庞大的力量，毫无预兆地从手上汹涌而进。 此刻，高跟鞋的哒哒声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最后一句话—— “看！我就说纪念馆里，咱们肯定能找到趁手的非凡武器！” 第3章 纪念馆(二)混乱 好吵，谁在说话？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像是隔着耳塞传来，不甚清晰，苏合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像个沸锅中的虾米。 “首先，让我们从这把大刀的外观开始。这把大刀长约1米，刀身宽约10厘米，整体呈现出一种厚重而威猛的气息。刀柄部分……” 这是在……解说？ 想到在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了人类的声音，苏合冷不丁睁开眼睛。 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躺在一个玻璃展柜里，展柜外是一双双或好奇、或质疑的眼睛，之前那个解说员站在一旁，嘴唇微微张合，面色红润，带着自豪又崇敬的笑意。 似乎没有人发现一把刀正躺在展柜里反向观察他们，咔嚓咔嚓的密集闪光灯晃得她头晕。 “……刀鞘则采用皮革制作，表面经过特殊处理，具有一定的防水和防腐蚀功能。” 这样的场景她好像经历过无数次，过于真实的体验甚至让苏合产生了一丝恍惚—— 我是谁？ 谁是我？ 我是一把刀？ 我是一把保家卫国的武器。 …… 认知上的混乱没有对苏合产生什么影响，她骄傲地接受了这个身份，一动不动地躺在展柜里展示自己。 只是有一点可惜，比起被人参观，她更愿意上战场杀敌。 她就那样， 静静地躺在那里。 直到她在展柜外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带笑的小圆脸。 虽然上了年纪，但苏合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晴晴！ 她蓦地清醒。 我是苏晴她姥，是这把刀的主人。 我是苏合。 霎时间，苏合眼前景色一阵扭曲，犹如破灭的肥皂泡，显出了几分带着扭曲的真实。 她眼前哪还有什么完好的玻璃和参观的群众，取而代之的是正面对她的一行四人： 重新将自己拼起来的解说员，如果忽略她上下身细微的错位，的确就是她刚刚看到的样子。 “……时期，大刀作为一种近战武器，具有强大的杀伤力，关键是制造成本相对较低……” 解说员看起来的确要比苏合最初见她时鲜活不少，嘴唇一张一合间解说的声音依旧响起。 她脸旁原本的铁丝疯涨，先是穿过了离她最近的那个黑发黑眼的中年男人左耳，进入大脑，随后从他右耳钻出。 并以同样的方式穿过了另外两人的头颅，像是一串用人头串起的糖葫芦。 苏合不知道在她昏迷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把刀的主人，在座各位肯定耳熟能详，她在红山面对装备精良的敌人，以一敌七……” 随着进一步的解说，木愣的三人肉眼可见地逐渐干瘪，不是老人自然产生的皮肤皱纹，而是像被吸干了内容物的袋装奶。 三人似乎被无形的巨手挤出褶皱，还能看出脸上残存的贪婪，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错眼地盯着苏合。 “……她一人坚守，击退了敌人多次冲锋，她就是……” 看着女解说员餍足地缓缓抽回铁丝，三人像是被随手丢弃的包装，只剩余干瘪的皮肤和毛躁的黑发，在没了支撑后轻飘飘地倒向地上。 看到这个情景，苏合眼睛发红，一股怒意冲天而起—— 你这个尸体怎么敢， 伤害我的同胞！ 她用尽全力拔出腹内的大刀，劈砍向已经像是个活人一般的女解说员。 这一次，她的行动极为迅猛，刀也似乎变得格外锋利，苏合忍耐着内脏的疼痛，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女解说员一刀斩下。 女解说员似乎也没有发现这个“展品”有了自己的变化，直到自己被劈开的瞬间，还尽职地进行着讲解： “……活到110岁寿终正寝的老战士……” 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可逆转地飞速腐烂，女解说员这才如梦初醒地看向她，已经能活灵活现展现表情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眼中似乎想要凝出悲伤的泪水，却只能和身体一同化为飞灰，只是嘴巴还在惯性地张合。 “……苏合……” 最后一句解说传到苏合耳中，很轻，似是有些不舍，像是恋人间的耳语呢喃，却让她呆愣在原地。 苏合身体颤抖，恍若雷劈，这个怪物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不断闪现。 很大的水冲进场馆淹没一切…… 有奇怪模样的东西从深蓝进黑的水中钻出…… 有人打破玻璃抓起自己…… 苏合的身体正处于一个奇怪的状态，她从未这么明确地认识到：这把刀会主动吸收一切被它切开事物的力量，并且会传递给持有者。 她刚醒来时濒临死亡，当苏合恢复意识握住刀，情况才有所好转，伤口开始逐渐愈合。 当她被钉在展台上后，本来飞速流失的生命在她抓握住刀柄后逐渐减缓，并且苏合直接体会到了有力量在自己和刀之间不断传输，每次都更少更纯。 而现在，更是有巨大的能量奔涌而入，修复着她残破的躯体。 女解说被刀锋划过的身体迅速灰败，腐烂分解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回归了她本应存在的状态，变成了一颗颗看不见摸不着的原子消散在天地之间。 只有一个腐烂生锈的铭牌哐啷落地。 苏合俯身捡起了那个生锈的铭牌，年代实在是过于久远，上面早就被锈痕布满，只能隐隐约约看清一个“雨”字。 混乱的画面在苏合脑中不断闪现，同样巨大的悲痛与力量从刀中一同传来。 有人握着自己与水中的怪物战斗…… 不想被怪物分食而亡，那人哭泣着举高自己…… 这时她的铭牌还没有锈蚀，原上面的人名清晰可见：吴晓雨…… 在她的眼中，苏合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一把染血的大刀。 随即是一片温热的黑暗…… 苏合怔愣地攥紧了手中的铭牌，有 水滴落在上面，又很快消失。 下雨了吗？ 苏合擦了擦脸，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收起这个似乎没什么意义的生锈铭牌，她被巨量的信息冲击到大脑混乱，只本能地紧握着手中的刀。 苏合现在再拎着这个大刀已经很是轻松，她的身体除了被修复，似乎还变强了不少。 在她死去的这些年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这个解说员好像认识自己，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这又是哪里…… 无数纷乱的念头缠绕着苏合的大脑，还是同样的处理办法，再混乱的毛线团也总会有一个头，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找到这个“头”。 她要逛逛这个“纪念馆”，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解说员”。 第4章 纪念馆(三)救人和摸鱼 有不知哪里来的冷风拂过，带起一阵尘土。苏合深吸了一口气，走出这个满是碎肉的展厅。 她回头确认了这个展厅的位置，看到已经腐蚀掉色的标牌，上面写着「近代」。 “你别过来！” 远处传来女性恐惧的痛呼，这让苏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眉头紧皱，眼中杀意浮现，没有丝毫犹豫地提刀快步跑进声音传来的位置。 一地的玻璃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两人一前一后，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们正与三个保安僵持，地上还躺着个蠕动浮肿的尸体，脑旁是一节熟悉的铁丝。 铁丝飞速弹射而出，目标正是靠后的那人。闪避间，他包住脑袋的布被撕裂个口子，有些深色的碎发闪出。 见到外面有人闯入，站在前方身形较小者眼神闪烁，正犹豫着该如何打动来人。 就看到进来的这个眉目英气的少女举着一把大刀，二话没说杀进屋内。身形仅是轻轻一转，就已经逼至离她最近的保安身前。 她右手一挥，冷芒闪过，瞬间划过保安的咽喉。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便已化为飞灰消散。 另外两个保安见状，迅速选择围攻，试图从两侧夹击苏合。苏合不为所动，她的身形如同鬼魅，忽左忽右，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保安粘黏过来的腐肉。 在找机会斩向剩余两个保安的同时，看到被包裹的两人在狼狈躲闪着地上灵活突刺的铁丝，苏合顺手一刀捅下，让地上那个变成真正的尸体。 看着这些诡异的生物被一个个解决，被褐色布料包裹严实的二人简直看呆了，这么些能力可怕的鬼，如此轻松被这个持刀少女弄死，像是剪指甲一样随意。 刚刚他们手段尽出，才勉强让讲解员散架，但也没能废掉它的攻击能力，而且敌人竟然越打越多，两人差点以为自己活不过今天了。 但当他们回过神来，第一时间不是庆幸，而是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较矮的那个疑惑审视旁边，随即摸向自己面前的遮挡；较高站位靠后的那个则是悄悄伸手探向腿侧，那有他们刚刚拿到的东西。 苏合没在乎他们的小动作，这种情况她见得多了，她要做的只是拯救同胞，无愧于心就可以。 她并不期待着别人的感激，苏合曾经遇到过比这更过分的反应，痛骂、殴打以及来晚了的指控和恨意。 苏合的目光转回，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开。 只留被救的两人在展厅中摸不着头脑的面面相觑，这个超强的少女怎么这么随意的救人？而且满不在乎地走了？ 没等他们从震惊、感激、提防等复杂情绪内回神，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女早就拎着她那把古怪的刀失去了踪影。 …… 刚才那个屋子里的解说员被我情急之下弄死了，得去找新的。 苏合经过走廊，踏入了这座纪念馆大厅，中央是一个三层的挑高空间，使得整个大厅显得更加幽深，仿佛一个可以吞没一切的巨大黑洞。 大厅穹顶是整块的玻璃，本是为了能更好的引入阳光，但此时玻璃外是深蓝近黑的墨色，盯久了甚至觉得那片区域在转动，让人从灵魂深处都跟着晕眩起来。 踉跄了下，苏合不敢再向外看，她的目光从沿着墙壁向下延伸，抓紧时间观察起四周。 一整面极有压迫感的巨墙上似乎刻画了什么，但细节模糊不清，似乎年代久远已经剥落殆尽。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每一步都显得分外清晰。 有些不对，个别回响的声音似乎更重些，就像是有人计算好，踩着她的脚步声正从阴影里靠近。 苏合站定，只是轻拧了下手中的大刀。 无声之中，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见她有所察觉，藏于黑暗中的事物也不再遮掩，浮现出自己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解说员，胸前的铭牌说明了他的身份，一抹僵硬而诡异的笑容堆起，仿佛是被人用针线强行缝在脸上， 他身体浮肿，原本左胳膊和大腿处的位置空空荡荡，像是被不知名的野兽撕咬，上面还带着参差不齐的断茬。 剩余的皮肤苍白得如同浸泡了多日的尸体，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透明感，仿佛连血液都已被抽干。移动间，地上留下一串水渍，湿润的痕迹在灰尘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臂向苏合示意，声音沙哑的邀请道： “你好女士，我是古代展厅的讲解员，有好东西……” 能沟通，似乎有智慧。 苏合没有犹豫，也并未贪心，而是紧握大刀，脚下步法灵活，瞬间拉近了与男解说员的距离。 她的身影如同一只猎豹，敏捷而迅猛，经过刚才的战斗和吸收，这具身体似乎跟她更加契合了。 男解说员见状，脸色微微一变，他身形一晃，似乎想要躲避，但他透明的身体无法跟上他的反应，苏合迅速欺身而上，大刀横在他身前。 “跟我走！”苏合冷声喝道。 男解说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是头一次有游客主动让解说跟着走，但他并未反抗，在大刀的威胁下顺从地跟在了苏合的身后。 两人站在展厅里，苏合等着男解说员解说，男解说员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两人大眼瞪小眼，四只眼睛里全都是疑惑。 在进一步用刀威胁失败后，苏合直觉自己缺少什么东西。 解说、解说，得有展品才有的说，回忆着上次解说的情景，苏合拎着大刀跳到展台上。 男解说的神色一下恍然，但依旧没有开口，反而他脑边的铁丝乱晃，过一会儿又把手举高，一根根地咬下自己的手指，又将它们塞到其他位置。 苏合眼睛微眯，看向男解说员。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开始讲解？看他这晃晃荡荡故作忙碌的姿态，苏合想起了苏晴。 讨喜的小姑娘坐在电脑前，似乎在开线上会议，苏晴手里认认真真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在结束后苏合看到她笔记本上画了一堆小动物，都是什么乌龟王八、猪之类的。 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的苏合，当时就有些不悦，觉得苏晴一点都不爱岗敬业。 但谁知道苏晴笑眯眯地反驳道： “现在谁工作不摸鱼，哎呀姥，你不懂，这个狗公司给的薪水配得上我的行为。” …… 这个男解说…不会是在……摸鱼吧？ 第5章 纪念馆(四)刀彩与杀意 苏合虽然不会摸鱼，但她知道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要不然找他领导，要不然弄点游客。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种诡异的世界，做起人人讨厌的打小报告行为。 领导是找不来了，也只能试试游客这条路子，早知道让刚才救的那两个打扮得不像是好人的家伙跟来做游客。 但她耽搁了这么久，这个纪念馆又十分诡异，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他们，不如再去看看别处。 拿着刀，友好地嘱咐了男解说员不要乱跑，苏晴重又离开。 她沿着走廊缓步前行，走廊两侧是一排排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古物，有些已经破碎，有些被厚厚的灰尘覆盖。 随着她的深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越来越浓重的压抑。偶尔，她会听到窸窣的声音，或是远处传来的低沉呢喃，每当她转头寻找声源时，却只见到一片死寂。 继续前进，苏合来到了图书馆区。书架上满是厚重的书籍，她随手拉开一本，却发现里面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本书从书架上无声无息地滑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其推下。苏合猛地转身，却只见书籍在地上静静地躺着，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只听得讲解的声音在她身后突兀响起： “接下来，我想向您介绍我们的特色藏书区。这里收藏了一些非常珍贵的书籍，包括手抄本、古籍……” 电光火石间，一截闪着寒光的细线缠绕而来，书架从中齐齐断裂，在挥舞起的灰尘中，苏合躲闪时看到了隐约的一排人影。 从人脑中穿刺而出，还带着血的钢丝疯狂挥舞，完全没有顾及周围的书架，四处切割，苏合这次连威胁的机会都没有，根本难以近这个讲解员的身。 随着苏合不断切，钢丝不断长。 仅是一会儿的时间，这个一直皱眉却仍旧保持微笑的讲解员身旁，串成一长排的参观者就只剩下两人似乎还保持着人形。 其余的游客不是被吸干，就是被这个似乎很是烦躁的讲解员切成肉糜。 不行，这个讲解员弄不回去，只能速战速决。 突然，浮肿的面上最后一丝笑也消失，他似乎被苏合这个难缠的游客给彻底惹怒。 钢丝闪电般向苏合袭来，如同有眼睛一般，紧紧追随着苏合躲闪的身影，长度骤然暴涨，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密集的网，试图直接将苏合切成无数小块。 若是真被这网兜实，几条命都不够用。 苏合不再退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故意放慢脚步，身体微微一侧，让铁线擦过肩膀，带起一片血雾。 她也终于强行突破了那丝线的束缚，一刀劈向表情阴郁的讲解员。他虽然反应迅速，但终究不如活人，慢了半拍，被苏合的大刀划过前胸。 呼……呼…… 吸收刀上传来的力量，苏合感受着自己的伤口迅速长好，她皱起眉，直觉这个伴自己几十年的老朋友，出现了难以掌控的变化。 这发展说不上好，如此恐怖的能力，如果落入心术不正之人的手上，那绝对是人类的灾难。 绝对不能让大刀脱手。 这样想着，苏合扯下碎肉中的一块红布，缠在了大刀末端，时隔多年，再次挂上属于自己的刀彩。 她看向最后的一个幸存者，另外一人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死亡，而活着这个外国长相的男人，像是被吓破胆，整个人痴痴傻傻，难以对外界的话做出反应。 行吧，带游客回去说不定也可以，只希望之前那个爱摸鱼的男解说员还没跑。 苏合脸上还沾着温热的血，当她再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最初的展馆前，写着「近代」的牌子已经掉到了地上。 门口站着一个嘴唇偏厚肤色黝黑的肌肉壮汉，看到了苏合和她搀着的幸存者，露出了一个猥琐的微笑，冲着她身旁的男人问候道： “哟，哈米德，你竟然从那个暴躁社畜那里活着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妞。” 这个老外说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苏合一下有些难以判断形式。 “杰森的队伍竟然有人活下来了？”展厅里有人喘着粗气，同样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回应。 从屋子里走出了一个褐发褐眸的浅肤色男人，同样高大，只不过无法辨别他的人种，既有东方人的秀丽，又有西方的深邃，似乎是个混血。 黑皮壮汉轻佻地向着苏合抓来，一边回头回应走出的男人： “看啊老王，这经典的东方骨相，多美的女人，估计血统比你纯正多了。” 被称作老王的男人，在看清苏合和她手中大刀的瞬间，神色猛然变化，厉声喊道： “帕克，后退！” 随即他迅速回头向着展厅内大喊：“各就位！找到目标！人杀了，保证大刀完整！” 苏合一直在观察，当她看到老王面上显出杀意的瞬间，就将浑浑噩噩叫哈米德的幸存者推向一旁，抽出系在身后的大刀，向着那个厚嘴唇的帕克脖子上抹去。 上过战场的兵必学的一课，就是判断别人对自己是否有杀意，只要有，无论对方男女老少，都必须立刻解决。 活人的反应的确很快，在听到老王提醒的瞬间，帕克就已经调整好了自身的肌肉，以扭曲的方式向后撤步。 他已经计算好，就算那把刀真的碰到自己，最多也就是个皮外伤，而自己调整后的姿势能更好反击。 金铁交击的呲啦声响起，苏合意外地看到这个帕克被自己切开的皮肤下，竟然是机械的构造。 大刀的效果，难道是必须敌人死后才能吸收？ 没有多考虑，苏合紧接着又是一刀，这次她前冲不少，打算直接从上到下劈开面前这个机械怪物。 她已经听到了其余脚步声，展厅内至少还有两人，必须在他们出来包围前解决面前这个。 没想到少女如此灵活，帕克刚调整好手臂处炮口的方向，已是来不及躲闪，只能祈祷能将她在半空击退。 刀锋略过柔软的脖颈，看来这东西并非全身机械，血肉被劈开，骨头也在闷响后断裂，血红的脏器流了一地，帕克软软地倒在地上。 但与此同时，苏合被帕克手中炮口射出的炮弹打了个措手不及，被这股极强的冲击力推向一旁。 她的后背也被飞散而来的炮弹击中，血肉模糊的翻卷起来，就那样趴到地上没了动静。 第6章 纪念馆(五)暴起杀戮 烟尘未散，苏合的身体沉重地落在冰冷的地面，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迹在她身下的地面上缓缓扩散。 那把沉重的大刀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被她紧握在指间。 老王和其余两人呈三角夹击之势，将苏合牢牢围在中间，他们面色紧绷，如临大敌，没有丝毫懈怠。 从以往的战斗经验来看，纵使敌人已经倒地，也不能排除其诈死的可能。 他们不敢贸然上前查看，而是各自施展出看家本领，准备从远处给予致命一击，确保苏合不再有任何反击的余地，能一举将其击杀。 其中一个红色酒糟鼻的矮个男人猛地抬起双手，掌心之中冒出一团炽热的火焰，向着苏合的身体笼罩而来。 同时，另外一个轮廓深邃的高壮白人也举起手臂，凝聚起强大的能量，发出一道无形的冲击。 只有那个被叫做老王的混血男子依旧没有出手，只是表情严肃的站在原地，双眼紧紧盯向趴在地上的少女，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的直觉竟然在疯狂预警。 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炽热的轨迹，冲击波紧随其后，撕裂空气，直逼苏合所在之处。 然而，就在这些攻击即将触及苏合的瞬间，她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扭曲躲避。 她像是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量操控，骨头断裂的声音简直让人牙酸，以一种非常人能承受的姿态站起。 苏合双目赤红，动作异常迅猛，她的身体仿佛化成了一道闪电，在三人的攻击中穿梭自如。 一道道凌厉的刀气，将周围的空气割裂。她的刀法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有章可循的招式，而是变成了一种不在乎自身的疯狂杀戮。 手中的大刀似乎有了生命，而苏合的身体只是一具被它操控的傀儡。 随着战斗的进行，苏合的每一次挥刀都更加准确和狠辣，她的身上虽然不断有新的伤口出现，但她的行动却没有丝毫减缓。 相反，每当她的刀锋触及敌人，她的力量似乎就会增强一分，那种行尸走肉般的杀戮感让围杀她的三人不寒而栗。 战斗产生了不小的动静，在空旷的纪念馆内远远传递开来，有不少幸存者走出旁观，毕竟三打一且完全没有收束力量的对决也的确少见。 苏合的身形愈发恐怖，明明只是个自然人，但在肢体破碎的情况下仍能移动，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苦。 甚至在她的右臂只剩下骨头和些许筋膜的情况下，依旧杀招频出。 围观群众被这凛冽的杀意震撼，也惧怕被卷入，都只敢遥作壁上观。 也就是看到苏合腿骨断裂并且坚持移动，骨头反刺入肉中时，感同身受地倒吸一口冷气。 苏合的大刀已经染满了鲜血，她的脸上也溅上不少自己和敌人的碎肉。 老王已经被斩下左臂，胸前有一道极其可怖的贯穿伤，在一直护着他的两人死后，终于有了些紧张。 他一直垂在身旁的右手按动，静默一会儿后，他边躲闪边大声喊道： “福口的人，动我会被追杀，可以引荐你加入。” 别说现在都苏合没有意识，就算是有意识也不可能停手，都已经到这个阶段了，必然是不死不休。 远处看热闹的人群听到这话到时，倒是产生了些骚动，甚至有人想要过来掺和一脚。 不过苏合没给他们机会，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一刀劈开对方的头盖骨，将其一分为二。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围没再有活人，当老王的身体倒下时，苏合也软软地滑在了地上，似乎是气力耗尽，再也支撑不住自己。 有人试探着靠近，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响起： “她手里的大刀绝对是非凡武器，趁她病要她命，等这女的恢复过来我们肯定没机会了。” 有这样想法的人看来不少，也有一些有远程攻击能力的人，不知从哪里试探性地进行着攻击。 “卧槽！谁偷袭老子！”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大声骂道，刚才就是他蠢蠢欲动想来做些什么，“自己没胆量还只会玩阴招？” 在他身侧，有道极其快速的身影穿过，一个扎着马尾的红发女人飞速掠过，目标同样是苏合攥在手中的大刀。 远处投来的攻击愈发密集，无差别覆盖了苏合身前的位置，看起来像是想要趁机浑水摸鱼，如果能顺手弄死其他人，还能分一杯羹。 在附近展厅门口，有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他们低声交流着，是少年男女的声音。 “哎呀，这位美女可是真不一般。”身形较小的那个嗓音清甜，手中不断搓出风刃扔向靠近苏合的人影，“要是她真死了，咱俩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帮她收收尸。” 她身后的高些的少年环顾四周，以防被人摸到附近捡了便宜，听到这话有些犹豫地开口： “姐，用……”他话未说完，就被少女不耐烦地打断。 “想什么呢，用完「那个」过一会儿，被围攻躺地上的就是咱们了，我知道她对咱有恩，但你也得看情况啊。” 似乎是知道弟弟肯定没这么好说服，少女从另一个角度劝解，手上扔风刃的动作却没停： “再说咱们也没摸清它的副作用，随便用，说不定咱们死的比这位「真骨感」美女还早。” 她身后的少年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拿出几瓶液体，递给姐姐。 自古财帛动人心，在这样的集火下，竟然有人真的冲到附近。 一个老头在空间波动中显出身形，脸上带着自得的表情，嘲笑着这替自己吸引火力的蠢货，眼中满是贪婪，伸手向着满是血污的大刀抓去。 他之前一直离得太远，并未看清具体细节，只是在观察到时机合适后闪现于最近的位置，却发现让他寒毛竖起的细节—— 不对！ 这女人被集火了这么半天，虽然许多攻击落在要来拿武器的人身上，但再怎么说她刚刚也厮杀了那么久。 他明明记得这个女人胳膊都断了显出白骨，怎么这会儿她的身上没有哪怕一个伤口？ 要糟！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废土上存活下来的多年都在告诉他：赶紧跑，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头刚想尝试离开，却在这混杂的声浪中，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叹息，他低下头，愕然地发现一把大刀正顶着自己的脖颈。 第7章 纪念馆(六)你这也太不靠谱了 不知何时，趴在地上的苏合睁开了眼睛，她听着四周的声音，似乎有“炮弹”落在自己附近，没有擅自移动，而是第一时间迅速评估起周围的环境和态势。 要不是大刀正握在手里，身上皮肉骨骼也在疯长复原，苏合都怀疑自己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她在被那个厚嘴唇男击中时还有着自己的意识，却不记得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失去的理智。 现在的苏合，也只能透过红蒙蒙血雾似的滤镜，勉强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明明杀掉之前的那些诡异的生物时，并未出现这种问题—— 难道因为自己这次杀掉的帕克，还算是一个“人”？ 那为什么在干掉他剩余三个队友之后，自己没有继续疯狂？ 果然，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还是太少。 仔细回想间，苏合明白了如今自身的处境，也歇了找掩体的心思，因为这些人本就是冲着她，或者说她手中大刀来的。 在研究清楚前，短时间内不能再用这把刀杀人，但这么多心思各异的家伙，苏合也只能选择迅速震慑。 余光看到从自己附近突然出现的家伙，苏合确定目标—— 就是你了老小子，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刚刚好，不抓你都不合适。 而这一移动，苏合就发觉了不同，身体的灵巧度再次提升，甚至快赶上她上辈子的巅峰状态。 她借助步伐，轻巧地把刀架上了老头的脖子。 苏合见到了这人从空中扭曲浮现的神奇一幕，想到自己醒来听到的全是普通话，便没有尝试用其他语言，直接低声吩咐道： “带我进右边这个展厅。” 苏合不清楚这些浑身机械，或者是可以放火、闪现的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力上限在哪里，只是单纯那么一说。 做得到最好，做不到的话，她也只能冒着再次失去理智的风险，用手里这个老伙计杀鸡儆猴了。 老头是见过刚才苏合动手的，在听到她交待的一瞬间就使用了自己的能力，没有丝毫犹豫。 对于大部分老者来说，活得越久，就越能判断形势，也越发惜命。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这个少女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也能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做不到的后果，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也绝对好不了。 苏合只觉眼前场景瞬时间模糊，又变得更加黑暗，她竟然真的回到了自己最初的那个展馆。 她从图书馆带回来的那个已经有些痴傻的哈米德，在刚才的混战间早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在老头还未熟悉周围环境之时，苏合双腿蹬向他后背，借力跳上了那个熟悉的展台。 刚才出手或观望的那些人失去了目标，有的看到了苏合刚才暴起时灵活的身形，离开此处； 但有部分依旧不死心，向着她刚才战斗附近的这个展馆附近摸了过来。 有两个浑身裹严实的身影也混在其中，不显眼地向着这里摸来。 这对姐弟在苏合出手相救后并未离开，与其他人相比，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离得近；与其他有所顾忌的人不同，他们两个没有犹豫，以最快速度直接进入了近代厅里。 展厅内十分昏暗，只有展品上方的个别灯还在幽幽亮起，和姐弟俩预料的不一样。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和一件璀璨夺目的展品。 个子较矮的姐姐此时已经无心思考苏合去了哪里，她全身心都被展柜里的那件展品所吸引。 好美。 从未见过美的如此摄人心魄的展品。 浑身遮挡严实的姐姐像是失了魂，径直走向展台附近。 “姐姐！” 高些的少年紧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进一步向前，发现姐姐不对劲他就没敢再看，但在那一瞥之中也看到了地上漂浮而起的一根细线。 原来的那个讲解员竟然还没死。 似乎切成肉块依旧可以行动，苏合看到自己在展台上站定后，老头被串起，欣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凑齐，终于可以确认些事情。 没管展厅外游荡的那些人，也无视了那两个闯进来差点死掉的家伙，苏合认真地蹲下身倾听。 “抱歉哈这位游客，我不是这边展馆的解说员。” 地上那个曾经爱摸鱼的解说终于张嘴，但他的第一句话，让苏合差点再次失去理智—— 也太不靠谱了！！ 我辛辛苦苦忙乎半天，你就跟我说这个？ “虽然我不如专门负责这边的解说员清楚，小雨不在，那我也只能上了，咳咳……” 这个男解说都被切成这样了，一张嘴孤零零的躺在别处，还这么有灵性？苏合有些怀疑起这个世界的合理程度。 究竟谁才是怪物，谁才是人类？ “欢迎来到首都纪念馆，今天我将为大家解说一件极具历史意义且充满传奇色彩的展品——华国大刀。 它虽已历经风雨沧桑，但依旧锋利如初，仿佛仍在诉说着那段血与火的岁月。 这柄大刀的主人，是苏合女士。 苏合，出身于武学世家，曾出国留学，精通冷热兵器，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毅然投身战场。 她凭借着一腔热血和这柄大刀，多次立下赫赫战功。 尤其是在那次以一敌七的战斗中，苏合女士凭借过人的胆识和精湛的刀法，成功击败了七名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敌人，为战争胜利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这柄大刀，不仅是苏合女士的战斗武器，更是她精神的象征……” 后面套路的升华主题内容苏合没有再听，她发觉在这里无法获得更多信息后，利落地跳下展台。 尝试主动和男解说员沟通失败，苏合让他获得了永久的休息。 刚才所述的确是她的生平经历，苏合现在却有些不敢肯定。 难道这里真的是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那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混乱诡异的样子？ 老头从浑浑噩噩中恢复，由于被吸收的时间较短，仍有一定的思考能力，第一时间离开了这里，只剩下苏合、那对姐弟，以及门外某些人依旧没有放弃。 “那个，美…女侠，谢谢你刚才救我们，我能问一下你这么做的原因吗？” 少女可以低沉的嗓音从布料后传来，她仿佛十分执着于这个问题，冒着可能会被杀死的风险也要跟进这里。 拯救自己的同胞，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苏合现在已经大概知道了自己之前认知上的错误，无论所有种族的人都说普通话，黑发也不能成为辨别的标准，这两人很有可能算不上华国人，自己之前的理由就显得有些可笑。 不过看着少女一定想要一个答案的晶亮眼眸，苏合垂眸思考，也是再给自己寻找生存下去的支点。 第8章 我是个人 苏合沉默地思考，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 所有人都变得有些慌乱，围在附近的那些也放弃了对非凡武器的觊觎，他们看到了不曾见过且震撼人心的景象。 纪念馆的穹顶，此刻开始微妙地颤动，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见力量的侵蚀，逐渐显露出斑驳的痕迹。 随着一阵细微的响动，穹顶开始缓缓分解，一颗颗细小的颗粒从它的表面脱落，像是被风化的岩石，逐渐化作尘埃，以及比尘埃更细小的东西。 在无声而迅速的分解中，苏合想出了她的答案， “因为……”。 在这种连站稳都费劲的情况下，她对面的姐弟依旧注意着不露出多余的皮肤，却完全掩饰不了他们俩形状漂亮的眼睛。 外面的喧闹轻松盖过了苏合的轻语，要不是少女相信自己的耳力，她只觉自己听错了。 “……我是个人。” 紧接着，纪念馆的墙壁也开始发生变化。那原本坚固的石壁，此刻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侵蚀，逐渐变得松软起来。它们开始剥落，一层又一层，化作无数的碎片，在空中飘散。 就这？ 少女哑然，却莫名觉得就应该是这个理由，这才符合苏合的特别。 就在这个过程中，仿佛有水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清晰。那水声如同潺潺的溪流，又像是汹涌的波涛，逐渐充满了整个空间。 人们惊讶地发现，那水声似乎是从纪念馆的内部传来，就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将纪念馆彻底吞噬。 随着水声的逼近，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失重和窒息感。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水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入纪念馆，将那些正在消散的颗粒和碎片全部消纳。 那水并非清澈透明，而是带着一种深邃的黑蓝，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苏合沉浸在这和缓的泯灭里，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是了，从保家卫国到追求更好的生活，在这样混乱的新世界中，她能保证的最后底线就是—— 我是个人。 最终，当最后一粒颗粒消散在空气，最后一滴水声消失在夜里，宏伟庄严的纪念馆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一些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断壁残垣。 …… 刘朋发誓，他真的没有摸鱼，自己只是低头捡了个外脑而已。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整座纪念馆都不见了，作为负责这个鬼屋的工作人员，刘朋慌乱点开警报器，哆哆嗦嗦地跟上级汇报： “组长，不…不好！ 鼠3区的「纪念馆」不见了！” 高耸入云的大厦如钢铁巨兽般屹立，夜幕低垂，大部分办公区域都已沉寂，只剩下少数部门的值班人员无聊地坐在办公桌前，胡乱地处理着永远也弄不完的数据和信息。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划破了宁静。 紧接着，一条紧急讯息出现在公共区的电子屏幕上： “警告！537号「鬼屋」纪念馆，出现异常：建筑消失，磁场恢复至正常标准！” 一个长相温和的中年女子快步走来，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相符的锐利，她是负责鼠3区“鬼屋“的组长，张怡。 她桌上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闪烁着的指示灯映照出她紧张的表情。 张怡心脏猛地一跳，她上任二十多年，从来没遇到过「鬼屋」消失的情况，看着手下传递过来的实时照片，以她丰富的处事经验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也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她迅速调动起所有的监控资源，试图找出问题。 外面的办公区已经忙乱起来，技术人员、安全人员、运营团队都在紧张奔走，这件事非同小可，张怡没有私自处理的权利，只能层层向上汇报。 刘朋正焦急地在原地转圈，担忧自己收到处分，耳机里就传来他上级的命令： “小刘，当做一切正常，所有流程继续。” …… 一间黑漆漆的屋子，光线仿佛被吞噬，只有四周墙壁上的涂鸦散发着点点荧光，将房间染上了梦幻的色彩。 各种电子显示屏闪烁着冷冽的蓝，屏幕上是复杂的数据和监控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机械油味，这股味道与一种奇怪的甜香交织在一起，让人无法准确辨识它们的来源。 在墙根处，并排躺着至少十组高科技的营养舱，它们静静地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如果有人经过这里，就会惊讶地发现，每个营养舱中躺着的都是同一个男人。 他有着混血的特征，面容柔和而又带着几分异域的妖冶。他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营养液之外，随着营养舱的轻微晃动而轻轻飘动。 嗤的放气声响起，中间的一个营养舱缓缓打开，水花四溅。 男人睁开了双眼，眼中映出了荧光涂鸦和蓝色数据流。他的身体逐渐从营养舱中坐起，几滴晶莹剔透的营养液从他的肌肉上流下。 从黑暗的角落中传来机械的笑声： “王亦川，你福口那个载体死了？就说你奇怪，非得做一堆自己原本的身体用做载体，每次死了都得小心翼翼地弄新身份。” 王亦川，苏合如果在这里就能认出来，他是被自己从头劈成两半的那个“老王”，他在营养舱中又重新“活”了过来。 没有理会对面那人的嘲笑，王奕川眉头紧皱，说出了自己这次发现的怪事： “我回来的太早了，正常来说我被人杀掉后记忆无法自动上传，得等回收队把我拎出鬼屋才能连上网。纪念馆出了问题，海伦，你赶紧去查537号「鬼屋」目前的状况。” 机械的声音明显听出了男人语气中的凝重，没有再开玩笑，迅速做出回应： “联合体负责这部分的官方部门今晚消息数量明显不对，监控线路入侵中，请稍后……” 海伦话音刚落，一个废墟就出现在屏幕上。 看到这种情形，王奕川迅速对海伦发布了新的命令： “联系「天」，问问他们那边谁的载体出问题了，不仅不打配合，还夺走了任务目标。” 男人强健的身体赤裸着从水中站起，随即又补充道： “把那个叫‘苏合’的奇怪载体，列为「鬼屋」任务里的最优击杀对象。” 第9章 不知前路 纪念馆恢复成了它原本的样子，还活下来的基本都是人精，看到苏合完好健全的身体也没有被贪婪驱使着再次攻击，三三两两向着来时的入口走去。 苏合紧握手中的大刀，茫然地跟随人流行进，小部分人没有犹豫直接离开，但大多数都来到了一个小亭子前。 “飞鹰队，进入五人，存活四人，击杀鬼怪两只。”是之前移动速度极快的高马尾红发女，她将手中的两块黑乎乎的事物放到亭子打开的窗口前。 亭子里坐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面上是努力放松过后的平静，他用带手套的手抓过那两个黑块，放上旁边的扫描仪。 “滴”的检测声里，扫描仪下方打开，黑色物体咕噜噜地滚进了管道，男人公事公办地对着红发女人说道： “这两块萤石纯度还行，600积分，我这里只能换基础营养液和修复剂。” 红发女人摇摇头，带着另外三个队友径直离开。 看到她们走远，苏合周围的人才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起来： “哇，是飞鹰队！果然厉害！壬级鬼屋都能杀掉两只鬼，而且几乎没怎么死人！” “雌鹰们果然强，她们到底有什么秘诀能拿到那么高纯度的萤石？” 苏合倒是从他们的讨论中，知道了那黑色石块的名字——萤石，是杀了那种诡异生物后会获得的物品，似乎是值钱的东西。 自己刚才干掉好几个，都没仔细看是否有类似物品，好像错过了一百万，苏合痛心疾首，面部都有些扭曲起来。 “嘿，别想了，她们队只招女人，你就算噶了也没机会知道。” “哎，那可是600积分啊，不知道咱们这次死这么多人，换来的这块萤石值多少……” 走了四个人，队伍一下前进了不少，苏合就那样茫然的站在队伍里，随着其他人前移。 “队，进入十人，存活两人，来取外脑。”之前一直跃跃欲试想要夺刀的男子，扔下几块黑黢黢的石头。 亭子里的刘朋瞥了下外面的男人，见怪不怪地把手中明显大小和质量不如刚才的萤石扔进扫描机。 没说自己的击杀数量，那这萤石的来源可就不一定是鬼怪了。 “190分。”刘朋没再说能兑换什么，反正都是一批出来的，离得又近，话说一遍其他人也肯定能听到，没必要多此一举让自己受累。 男子表情阴郁了下来，他看向唯一存活的队友，眼神中的不满一闪而过，他转向坐在亭子里的工作人员，换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 “刘哥，能说说这个鬼屋是咋回事不，怎么突然就……” 没等他说完，坐在亭子里的刘朋已经把他们的外脑丢了出来，有些不耐： “没有要换的东西就走。”刘朋摆明了不想搭理。 男人表情未变，继续说道： “我要换五瓶营养液。” 倒是他身后的队友听到这话，有些着急出声： “强哥，这死去的队友就八个，五瓶营养液怎么够他们的家人分啊，杨子他老妈快要饿死……” 没等他说完，那个强哥就一掌将他扇的跌坐在地，拿过刘朋递出的营养液，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狗*养的，轮到你说话了吗，谁才是队长！赶紧跟上，再他*的乱说话，你就吃你儿子去吧。” 原来这个窗口除了能用萤石兑换积分，还能取之前寄存的物品。 苏合继续前移，终于轮到了排在前面的那两个只露出眼睛的木乃伊。 刻意压低的女声响起： “队，进入两人，存活两人，来取外脑。” 刘朋扔出两个眼镜，“存活分40，能换四瓶营养液。” “那就换四瓶。” 两个小木乃伊把营养液藏好，并未离开，而是站在较远位置，像是在等人。 终于轮到苏合，但她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是单纯地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随着人流走到窗口前。 等了半天都没人说话，刘朋有些不耐烦的抬起眼睛，他的瞳孔却猛然收缩起来—— 她是“那个”队伍的…… 远处的姐弟俩刚想过来帮苏合解围，就发现那个懒懒散散的工作人员突然坐直，态度尊敬地掏出一堆东西： “女士，您队友呢？”刘朋眼珠转动，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就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转移话题： “你们小队积分有，如果全员死……阵亡，那这些积分会自动划到你的帐上，如果您有更多要兑换的物品，请到东山街的兑换处。” 感受到自己身后的人在听到这个积分后倒吸口冷气，以及一旁那对姐弟快要瞪出的眼珠子，苏合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继承了一大笔遗产，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快乐。 真土豪·苏合抓住刘朋恭敬递给自己的背包，兑换了十支营养液和十支修复剂，走到一旁的黑暗里，抱着包蹲下，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现在就像是一只推着个巨大粪球的屎壳郎，四面八方都是想抢夺宝物的同类。 最要命的是，这个屎壳郎脑中一片空白，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满脸都写着“来抢我”的愚蠢。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苏合，像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孩，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 “那个…美…女侠……女侠！” 一只带着手套的小手伸到自己眼前，苏合茫然抬头，原来是小木乃伊，她不知道这对姐弟叫什么，也不清楚到底是敌是友，只能根据他们的穿着特点随便起外号。 少女见她抬起脑袋望向自己，有些犹豫地邀请道： “那个……女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听说你现在是一个人了，我们想来抱你大腿。女侠，你要加入我的队伍吗？虽然我们水平不太行……但是起码能……包住。” 说到最后，少女似乎有些没底气，她看这个超强的恩人蹲在黑暗中，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幼兽，一时脑热，也并未跟弟弟商量，就过来想把人捡回家里。 也没组织好语言，她越说声音越低，似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目前这情况，怎么看都是她听到人家刚继承了一大笔遗产，想要占人家大佬的便宜。 少女刚想说就当她开个玩笑，只听得闷闷地声音从她身前传来： “好……” 怀揣巨额遗产的流浪汉苏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两个小木乃伊的邀请。 或许是老太太希望有人陪，也或许是刚来到这个诡异的世界想要有人指引。 苏合看到对面的两个姐弟睁大了深邃的眼睛。 难道她们只是客气一下？ 我身上太多问题，是不是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他们的反应弄的苏合反而不自信，准备再找个理由拒绝算了，也省得两个小朋友为难。 第10章 你说什么? 还没等苏合张口，少女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将胳膊挎到她的胳膊位置，少年像门神一样站在苏合的另一边，两人默契地直接带着苏合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街道在她脚下铺展开来，每一块石板都像是被科技浸润过，看不出原本的材质，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同钢铁巨兽在夜幕中屹立，苏合脖子仰酸了都望不到头。大楼表面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电子屏幕，播放着最新的广告。 两个小孩儿开开心心地夹着她，在光与影的交错中前行，苏合却犹豫开口： “刚才杀了福口组的人，你们就这样贸然带我走有可能惹来麻烦，而且……我身上有很多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事情。” 右边的小姑娘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哎呀女侠，这都是小事，谁还没点儿仇人了，福口组就是个鼠区的小黑帮，管着地下的一些交易。” “你这么厉害，进编是迟早的事情，等你有个合法的身份，他们再猖狂也不会直接和联合体政府官方对着干。” 听到姐姐这话，少年在苏合左侧也不住点头。 进编？什么编？ 这个世界都这样了竟然还有编？ 一辆飞车从空中飞速驶过，在设定的轨道上穿梭，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尾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轨迹，照亮了苏合有些怀疑的神色： “那个……你说的「编」是什么？” “啊？女侠你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竟然连编制都不知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有了编制，在这个污染横行的诡异世界里，人才有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好像真跟她知道的那个「编」是一个东西…… 苏合听她一本正经地介绍这些自己熟悉的东西，只觉有些荒诞。 巨型的霓虹招牌闪烁，全息投影也在招揽着顾客，她身边形形色色地奇怪生物走过。 想到自己不太好一直“那个、那个”的称呼人家，苏合询问起了对方的名字。 “女侠叫我杏子就好。” 听到少女的回答，苏合的身体猛然紧绷，下意识摸向一旁的大刀。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氛围有些不对，以为苏合是因为自己没有说全名而有些生气，忙补充道： “我叫林杏，弟弟叫林李，一般我们都直接杏子李子的互相乱叫，这是我爷爷怀念曾经吃过的水果，给我俩起的名。” 林杏双手一摆，似乎忘记了有布料遮挡，她做了个鬼脸，吐槽道： “不过很早前，政府就发现，现在人类生存的这片土地已经被彻底污染，无法大面积耕种，我俩早就忘记水果是什么味儿了。” 林杏话音刚落，就看到那个无论是救人、厮杀还是获得大笔财富时，都表情平淡的女侠，腿都不迈了。 就那样瞪大眼睛站在了原地，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消息。 “不能种地？” 苏合虽然知道有营养液这种东西，但也完全没想到它不是起一个补充作用，竟然真的是生活刚需。 “不能种地？！” 苏合再次重复了一遍，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花里胡哨的世界，面脸都是难以接受地不可置信。 没救了，躺平等死吧。 对于一个上了岁数的传统华国老太太来说，耕种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是华国人到了年纪必然会解锁的技能，也是立国安家的根本。 她开始怀疑起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苏合无法想象：连地都没得种了，这些人是怎么忍受，并且还建立了像模像样的政府体系？ 苏合的反应过于剧烈，反而把姐弟俩弄迷糊。 大部分土地早就辐射超标，从而只能废弃——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怎么她反应这么大？ 他们这批人类，又有谁不是喝营养液长大的？ 不过大概是苏合传递出来的震惊和绝望太过于明显，林杏下意识地就想找个由头安慰一下。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少年清朗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 “人联有保存一定未遭辐射的土壤，也有无土栽培的技术，很贵。” 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林李言简意赅地说道，似是宽慰。 苏合从这样的晴天霹雳中回过神，刚想更深入地询问，就看到一个擦身而过的男人对着自己抬起手臂。 突一道锐利的风声划破了夜的宁静，一支箭矢如同闪电般朝着苏合射来。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侧身翻滚，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周围的人群瞬间陷入恐慌，不断尖叫、惊呼，没有章法地四散奔逃。 林杏见此情形，眼疾手快地抓住苏合的手臂，带着她向人群中穿梭逃离。 或粉或紫的灯光向着她们身后快速闪去，仿佛是幽灵在夜色中穿行。 林杏带着苏合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最终跑进了一家酒吧里。 这家酒吧名为“幻梦“，内部装修风格颇为前卫。墙上的涂鸦、天花板上的光纤灯、吧台上的各式酒瓶，闪烁着肆意迷乱的气息。 在混乱的酒吧内，什么打扮的人都有，苏合和林杏的身影就像是一滴水进入了水杯，失去了踪迹。 他们迅速闪进了厕所的一个隔间。 关上门，林杏心中怦怦直跳，从堆得皱皱巴巴的衣服里，又掏出一套衣服递给苏合。 “快换上。” 时间紧迫，外面的追兵随时可能冲进来。 苏合接过，迅速地脱下身上在之前战斗中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衣物，迫于形势，也只能换上这套在她看来极为不三不四的着装。 她将头发散开，戴上常见的面罩，将大刀用身后的披风挡住，整个人的形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杀神变成了哥特风小流氓。 苏合换装完毕，抬头发现林杏身上的破布条子竟然换了个颜色和款式，她打开门缝，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几个纹着艺妓的彪形大汉闯入酒吧，他们眼神冷酷地推搡着酒客。 林杏示意苏合跟着上，她们小心翼翼地走出隔间，躲避着那些追兵的视线。 她们来到洗手池前，林杏打开水龙头，让水流掩盖脚步。 两人摇摇晃晃，装作喝醉的酒客，离开厕所，融入了酒吧的人群，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后门离开，和等候多时的林李汇合。 林李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是福口组。” 观察追兵已经被甩掉，姐弟俩依旧没有犹豫，带着苏合左拐右拐，回到了他们温馨的小家。 第11章 知道迈克尔杰克逊吗 走了许久，都市的繁华和喧嚣褪去，三人来到了一栋外观破败的居民楼前。 这栋楼虽然从脱落的外层墙皮看有些年头，却同样望不到顶，玻璃密密麻麻的镶嵌在上面，四四方方的全是房间。 是苏合上辈子看到过港区筒子楼的实心版本，她严重怀疑这栋大楼的中间户不仅没有阳光，甚至连窗户都不存在。 进入其中，苏合像是走进了迷宫，走廊四通八达，里外都是房间，来来往往的住客大多都阴沉着一张脸匆匆走过。 楼中有许多面向内部开的小店，也有不少电梯，不过许多台都贴着维修的标识，林杏熟练地带着苏合来到了少数还能使用的电梯前。 “呼，终于到了，提前说好，我家很乱，不许嫌弃。” 林杏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与苏合对视而笑，似乎在刚才的逃跑中产生了些革命情谊。 电梯不断上行，数字飞速飙升，苏合身体上却没什么超重感，看来这里的科技要比自己上辈子更加先进。 “叮，444层到了。” 电梯提示音响起，林杏对苏合弯了弯眼睛，“感谢穷鬼们也会迷信，要不然我俩连这里都住不起。” 来到了靠近中心的一个房间前，林李上前一步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林杏一边走一边解释： “这里算是贫民聚居地，都没什么钱，像是什么魂锁、虹膜锁都太高端了，我们也买不起。而指纹锁又要联网，很有可能留下痕迹，本来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用最老式的这种。” 苏合点点头，面上并未有任何表情，她什么艰苦的环境没体会过，这里最起码还能遮风挡雨，已经算是不错的场地。 房间不大，只有一个小客厅、小卧室和卫生间，对于穷人来说，厨房是不必要的奢侈品。 看林李把门关好，林杏一边解下脸上的遮挡一边好奇问道： “恩公，之后咱们就是队友啦，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一路上光顾着甩掉追踪，苏合竟然一直没来得及正式介绍自己，她摘掉黑色的口罩，直截了当地说道： “苏合。” “好名字啊，简单又霸气，就是有点耳熟呢怎么……” 林杏露出了大半张脸，以苏合的老太太审美，只能想的出一个词来形容：绝色。 “纪念馆，讲解。”林李同样摘下遮挡，言简意赅地提醒金鱼记忆的姐姐。 “啊，纪念馆、苏合……哎哎哎？你跟那个大刀的主人重名！” 见苏合笑而不语，林杏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面庞立体，鼻梁高挺，但此时深邃的眼眶却嵌着一双瞪得极大的杏眼： “难道？不是吧……你就是大刀的主人苏合？好几百年前的古人？” 头一次被叫做古人，苏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摇摇头： “我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睁眼就在纪念馆里。” “哇！”林杏激动地跳了几下，拉着林李，环绕着观察起苏合，兴奋地说道： “我还是头一次见真正古人的载体哎！上次听说还是在新闻上，林李，你还记得不？说是有一批科学家搞到了一个古代歌手的骨灰，又不知道怎么弄的，让他带着记忆活了过来，叫……叫什么来的？” 林杏求助般地看向了弟弟。 “迈克尔·杰克逊。” “啊对对对，是叫什么迈的，当时可是轰动了一阵呢，也复原出不少旧世界的歌，我也跟风听了，但是根本听不懂，现在大家都说普通话，谁能理解那劳什子鸟语。” “可惜，那个被复活的歌手察觉这个世界与之前不同，又没谁能跟他沟通，没过多久就自杀了。” “玩弄生命，过分。”林李在一旁双手环胸地听着，皱眉评价道。 苏合内心震动，却又仍抱有一丝侥幸，她的长相只能说是英气，绝对达不到之前有人说的美人，说不定自己不是个实验品，只是穿越了呢？ 一直到现在，苏合都没真正地看过这具身体的长相，她快步走进卫生间，一抬头便是镜子—— 本来只是个普通华国人的平和骨相，却有一双剑眉和炯炯有神的眼睛，硬是显出十分的英气。 操。 老太太实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这具身体竟然真的跟她年轻时候长的一模一样，大概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她手指下意识地编起头发，左右各垂下了一个麻花辫。 林杏对他们的做法同样反感： “这种类似的实验虽然因为违反人道主义精神，被人联叫停，但还是有不少实验室为了挣钱，私下里偷偷做。有的是卖给感兴趣的富豪，有的利用这个直播赚钱。” 不过在看到苏合沉寂下来的神情，她又补充道： “但你是在纪念馆里才有的自主意识，跟刚才我说的那种实验又不太像……” 他们姐弟的样貌在苏合看来，有些像上辈子边疆地区少数民族，林李好看的浓眉皱起，在一旁提醒： “脑族？” 林杏担忧的“啊？”了一声，似乎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对啊，这也太巧了，她的身体被人操控，恰好碰到了自己原来的武器，才觉醒之前的记忆……” 见苏合还是一脸状况外，林杏神情严肃，无比认真地对着苏合嘱咐道： “苏奶奶，你必须得有个编了。” 嗯？不是在讨论我的身世吗？怎么从实验品到脑族再到阴谋论，推断出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要我考编？ 苏晴当年被折磨了许久的事，风水轮流转，到了老太太也为编制发愁的时候。 或许是看到了苏合脸上的抗拒，林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苏合，你要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你很有可能不是实验产物，而是「脑族」的载体，他们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疯子，就像是能夺舍别人的鬼怪。” “你的前身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如果你的身体之前承载过脑族，那会是最糟糕的可能：他们做事都有着自己的目的，你很大概率已经被人设计进局里。你有了编起码有个官方背书，不会出现一睁眼被绑走的局面。” 林李也认真点头赞同：“必须有编。” 看着姐弟俩真心为自己考虑的神情，苏合感叹他们果然还是两个孩子，虽说她还是有些奇怪于仅仅是一面之缘，这两个小朋友就如此热心。 但苏合活了这么久，看人还是有一套自己的准则，能感受到他们的真情实意。 苏合向来是以诚待人，她心里涌过一股暖流，也多了些甜蜜的负担。 她苦笑着问： “那我该怎样才能有个编？” 第12章 填表难题 苏合走进编制考核申请大厅，还是觉得有些离谱。 自己怎么就被这两个娃娃随便说动，竟然真的要来申请编制了？ 她想起林杏那天的认真分析： “想要有编制，主要是三条路，一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 “高级电路学、线性计算机、概率电子学、人类联合体发展史？” 随着林杏每说出一门学科，苏合的表情就茫然一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自己完全没听说过。 她自认为也算是文武双全，却没成想到了新世界竟然跟个文盲一样，苏合甚至连这些名字代表什么都搞不清。 林杏摆摆手，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说出了第二种方案： “人家学了十几年的，肯定比你这种初来乍到的要厉害得多，别想着笔试了。还有一种获得编制的方式，就是面试，如果你武力值足够高，也可以通过考核，直接进入。但这种方式需要审核背景，把你祖宗十八代全都查个遍。” 林杏似乎有些同情，“你要是走这个路子，估计都离不开面试的房间。” 似乎对于姐姐这种愿意涮人玩的爱好有些不满，主动去一旁收拾房间的林李皱眉看过来，硬邦邦地扔下三个字： “临时工。” “嘿嘿。”林杏呲牙乐了会儿，苏合像是个长辈包容地看向她，没有任何不耐。 林杏就是喜欢苏合这种性子，面对敌人冷酷无情，但平日里却十分随和，对他们的样貌也没有任何觊觎，就只是最纯粹的欣赏，像个看破红尘的长者。 不，不是像，苏合本来就是个老太太。 所以没怎么跟长辈接触过的林杏，总是忍不住想逗逗她，看苏合什么时候能出现些年轻人的反应。 不过她的这些无聊的尝试，到目前为止都没什么成绩。 林杏吐了吐舌头，在苏合慈爱的目光里介绍起最后一种方式： “对于一些边缘人物，既想得到一定的官方保护，又不想被完全禁锢，只有一种获得编制的方式，那就是做——” 林杏卖起关子，却忘了一旁的林李早就给她剧透过答案： 临时工。 回忆中的打闹的姐弟俩逐渐模糊，苏合看着面前打着瞌睡，有着可爱小雀斑的工作人员，又抬头确认上面挂着的“临时工办事处”的牌子，轻轻敲了敲桌面。 “嗯？”刺耳的桌椅地呲啦声在这个安静点办公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写着“王薇薇”以及“欢迎您监督我们工作”的工牌晃晃荡荡。 雀斑少女猛地站直，迷迷糊糊地开始道歉：“对不起老大，我昨天晚上扶老奶奶过马路来着……” 话说到一半，她终于看清了前面站着的人，泄了气般地坐回工位上，语气中带着些些埋怨地问候道： “啊，那个，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王薇薇已经做好给对面少女指路的准备。 因为这个黑发少女看着真的很年轻，血统似乎也非常纯正，只是后背处缠着个长布条，肉眼可见地没什么攻击性，不太像是会来临时工办公处的那群人，很有可能是走错了地方。 苏合回忆着林杏对自己的嘱托，一字一句地对着有着小雀斑的王薇薇说道： “你好，我来申请加入临时工。” “啊？”看着对面小姑娘呆愣的眼神，似乎上了岁数的人不是苏合，而是王薇薇了。 苏合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需求，她一向对小年轻都非常耐心，当然，对于她来说，一切不到110岁的人类都算作小年轻。 林杏姐弟俩在她眼中更是嗷嗷待哺的幼崽，所以她才会在确认了这两个似乎有着秘密的孩子没有恶意后，就那么轻松地跟着两人回了家。 毕竟在她们那个年代，每一个小生命都是祖国未来和革命的希望，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更何况苏合当时也的确算是孤家寡人无处可去，要是真论关系，应该是姐弟两人善心大发收养了流浪汉的她。 “我来申请加入临时工。” 王薇薇终于反过味来，慌忙掏出了一张“临时工申请表”递了过来。 苏合有些无奈地站定，只见对面那个小姑娘一拍脑门，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笔。 她脑中又浮现林杏的提醒—— “临时工是官方半掌控下的灰色势力，直接归属于各大区，所以不会进行联网登记，就算之后转正，也直属于大区负责人，跟普通编制的工作人员不是一个体系。” 正因如此，苏合才会在看到用纸笔这种如此不符合时代的登记方式时，没有太多惊讶。 前面的内容跟她上辈子填过的表格大同小异，姓名、性别、年龄，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空，有两个让她犯了难。 龙飞凤舞地写下“苏合”二字后，她看着性别处后面的括号有些怀疑： 普通男、普通女、普通生物； 非凡男、非凡女、非凡生物…… 后面还有什么改造生物、完全机械等一系列她看不懂的名词。 苏合如临大敌地思考再三，还是在性别这一栏的空白位置写下了“普通女”三个字。 但紧接着就在年龄上又犯了难。 林杏之前跟她打过预防针， “临时工没有那么复杂的流程，也就是一个基础的身体检测，用来确保不是脑族的人，谁也不知道那边的检测机器是怎么运作的，你的实际情况会不会被发现。” “但这个已经算是人联最松的检测了，如果这都过不了，那我建议你不如黑户出海。” 在知道了在这个世界变成这样，是因为核辐射导致土壤废弃、海洋生物变异上岸探索人类后，苏合听完了林杏讲的那些故事，弄的对于“海洋”本身就有了极大的敬畏。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随意出海，她可不想才活过来再死一次。 什么被潜在水里的章鱼蹂躏成新触手啦，被流脓的人鱼把眼珠子抠出来外加剥皮啦…… 虽然苏合不怕死，但她也不想死的没有意义。 所以……要赌一把这个机器检测不出来自己的灵魂实际上已经110岁了吗？ 苏合犹犹豫豫，写了又划，回想着自己上辈子这个模样时的岁数，不太确定的她最终有些不要脸地写下了一个“21”。 第13章 你们是搞传销的吧 本来就没有几个问题的表格，被苏合没填几个空就递还回去，看着王薇薇严肃的表情，苏合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自己果然太过分了吧，就算有些东西实在看不明白，也应该态度端正地把表填满才是—— 空这么多，别的不说，仅是这个求职的姿态就摆的不够端正。 就在她犹豫着想要要回表格的时候，就看着王薇薇指着“性别”那栏郑重问道： “苏合是吧，你确认你是「普通女」？” 啊？苏合被问的有些懵了，原谅她一个小老太太实在没见过什么世面，她有些不确定地反问： “那我是该填……普通男……还是普通生物？” 王薇薇皱起眉头： “你连性别都不知道怎么填，你的年龄真的有21吗？小妹妹，你知道临时工是干什么的就来这里随意填表？” 看着对面的工作人员脸上是对于中二少年地循循善诱，许久没被叫过“小妹妹”的苏合哑然失笑。 见黑发黑眸的小姑娘似乎没把自己的嘱托放在心上，王薇薇有些着急地说道： “临时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进编的捷径，它其实会死……” “薇薇！” 一个男声喝止了王薇薇，让她避免透露不该对外人说的内容。 王薇薇像是被人发现做错事的孩子，在讪讪地叫了声“老大”后，就低下脑袋不再说话。 一个金发褐眼的男人走了出来，先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王薇薇一眼，随即走到苏合身前： “不好意思，我是鼠3区临时工的负责人，莱昂，临时工的工作内容必须在通过考核后才能透露，你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你对我们有一定了解，干这行的必然都有保密协定。” 苏合点头表示清楚，莱昂皮肤有些粗糙，似乎饱经风霜，他粗略扫了苏合的申请表后，就对她示意跟上： “填完申请表，我们这边有个最基础的体检，你这边通过了就可以了解更多的内容，当你成为真正的临时工后，我再向你介绍具体情况。” 莱昂又瞪了王薇薇一眼，估计意思是之后算账，才拿着苏合满是空白的表单，带她向屋内走去。 果然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场所，一个小小的窗口后竟然别有洞天。 苏合跟着莱昂经过了一个长长的走廊，越往前气氛就越是压抑，若不是林杏告诉过她这里算是半官方的正规机构，经历过反诈宣传的苏合真的很想转身就跑—— 太像传销了吧！ 在苏合经过一个更复杂嵌在通道上，类似安检门一样的东西后，他们终于走出了那条隧道。 莱昂也直接看向了一旁镶嵌在墙上的电子屏幕，对着苏合点头道： “嗯，你的身体素质还算合格，虽然没有进化和改造，在自然人当中属于很好的了，心理素质也不错，经过「幽暗隧道」也仅仅是有些担忧的情绪，连幻觉都没有。看不出来啊，怎么，练过？” 苏合想了想自己的状态，肯定了莱昂的猜测，她不仅是没有幻觉，就连担忧也仅是出于对这个机构的不信任。 莱昂对她还算满意，坐到了大厅的接待椅上，也示意苏合坐，他表情严肃： “恭喜你，已经通过了我们临时工的基础体检，我现在跟你说一下我们大致的工作范围，我说完后你仔细思考——这是你最后的退出机会。” 果然是传销吧，先不说做什么，把人骗进传销窝点，然后洗脑，就算我这时候要走是不是也会有打手把我拦住？ 苏合感受着后背的冷硬触感，只是在脑中胡乱地吐槽，在大刀带来的安心感中，她没有随便动手。 见苏合透出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走过一圈的莱昂，更加认真： “你应该清楚什么是临时工，脏活累活我们做，出了问题我们背锅，转正前不仅要完成许多非常困难的任务，需要达到考核的绩效，而且在此期间生死自负。” 估计是觉得苏合在听到自己话后的表情并未达到预期，似乎她并不清楚“生死自负”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莱昂进一步用数据举例说明： “临时工的存活率是百分之八，转正率只有百分之一。” 苏合有些不解地询问： “那百分之七呢？没死也没转正……一直是临时工？还是退出了？” 莱昂只觉苏合的关注点有些奇葩，但还是认真解释道： “毕竟转正了，就在政府那边挂上号了，所以……你懂的；当然，也有一些是年纪大了，挣够了钱退休的。” “对于我们的工作内容……” 莱昂锐利的眼睛盯紧苏合： “你知道「鬼屋」吧。” 苏合颔首：“不是很了解。” 莱昂操作起电子设备，“我们对于临时工不问出处，不探究来历，但作为合法身份的交换，临时工也不需要知道原因，只用按照命令执行任务。” “「鬼屋」，就是你们大部分时候的任务地点，是所有磁场混乱的变异地带统称，核辐射后，不仅动植物发生了变异，人类的灵魂和身体也产生了变化，在旧世纪只被少数人所察觉和知晓的「鬼」，也产生恐怖的变化。” 莱昂满意地看到苏合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茫然的神情，继续解释道： “它们在一定地域内有了实体，相互纠缠，导致某区域磁场紊乱，变异频发，出现许多诡异事件，这就是「鬼屋」的来源，也是可怖之处，因为你不清楚屋子里究竟是一只「鬼」，还是一群「鬼」。” “这对于普通人类生活有着极其严重的影响，临时工要做的，就是……取走核心变异源。” 苏合刚想夸自己杀鬼在行，无论是小鬼还是大鬼都是一刀一个，却听到了另外一个名词。 “什么是「核心变异源」？” “你现在还不用知道，要想成为真正的临时工，你起码要在一个普通的癸级鬼屋活着出来，证明你有值得我们培养的实力。” 莱昂在一旁的衣架上随意挑了一套黑色的装备给苏合扔了过来： “记得全程穿着新手作战服，自带录像功能，虽然癸级的磁场干扰很弱，可以时实显示你的情况，任务时间是今天晚上。” 莱昂调出了鼠3区的简略地图，指向其中一个位置， “这里，亥时进入，691号，癸级鬼屋「食堂」。 他褐色的眼珠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在苏合转身离开前，莱昂例行公事地说道： “祝你好运。” 第14章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钥匙插入门锁，苏合推开老旧的大门，叼着营养液的林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她黑发乱糟糟的一团，像是只炸毛的小猫。 听到声音，林杏警觉地抬头望向门口位置，在看到是苏合后，又懒洋洋地将视线转回面前的屏幕，随口问道： “哪儿啊？” 苏合明白她的意思：“691号癸级鬼屋，「食堂」。” “如果完全没限制，对你来说倒是不难，”林杏瞳孔中一条条信息快速略过，她筛选着其中有用的部分，“但是在不能用大刀的情况下就有些棘手了。” 苏合清楚自己不能随意用刀的原因。 前几天他们在沟通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虽说苏合当时没有注意，但姐弟俩却有相关常识，苏合砍死的鬼怪没有萤石掉落，而是直接化成飞灰，这件事本就有着极大的不合理。 他们倒也没问苏合的大刀究竟特殊在哪里，只是提醒她，萤石是现今社会最重要的能量来源，目前为止明面上出了人联这个官方组织，没谁能直接利用。 并且大部分有记载的鬼屋都有前人放置的摄像头，用作直播节目以及地下赌博。 不是所有鬼屋都对外开放，纪念馆是最近几十年里头一次开启。 这几个消息一结合，苏合本能感觉有巨大的阴谋正笼罩着自己。 有一个可以越过限制直接吸收能量的武器，并且还不清楚什么情况下会被它感染发疯，保险起见，还是尽量少用为妙。 见苏合有些发愁，林杏开开心心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 “来来来，盒子，普通人闯「鬼屋」嘛，这个我熟。” 林杏觉得对着一张没比自己大多少的脸叫奶奶实在奇怪，直呼其名又显得有些生分，所以单方面决定，套用杏子李子的模板，直接管苏合叫盒子。 每次苏合听到这个称呼都觉得一股韭菜味，但只可惜她反对无效。 林杏展示了自己刚收集到的信息： “喏，虽然网上这类消息很少，基本上都被处理过，但得看怎么搜。” 苏合看向林杏面前的屏幕投影，她不是没有外脑，之前在工作人员那领到的一背包都是，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罐骨灰。 苏合尝试过后发现都有密码，而且她也担心外脑带上后会自动联网，目前又没什么迫切地需求，所以一直在蹭姐弟俩的用。 “鬼怪本来无法影响正常人类，但随着不断的辐射变异，它们也有了恐怖的变化。” “在人类进入鬼屋后，本身就会被扭曲变异的磁场影响，如果不及时脱离，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拿着抹布大扫除的林李顿在一旁，直接点明：“会死。” 林杏像是撵苍蝇一样挥手把林李赶走，继续用低沉阴森地声音解说： “磁场影响的速度并不是特别快，但其中的鬼怪会用各种方式尝试加深这种影响，最常用的手法就是吓人。” 配合着阴森恐怖的音效，林杏点开了一张藏在桌面后的鬼图，趁机把全息投影怼到苏合眼前。 苏合：“……果然还是个孩子。” 见鬼图突脸没什么成效，林杏有些无趣地继续道： “当你在鬼屋中产生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时，他们就更容易上身同化你，也就是死的更快些。” “鬼屋的存在和运行自有它的道理，我记得曾经听人说过，旧世界中只有你做了什么事情，或者触发了什么东西才会被鬼怪缠上。鬼屋当中也是这样，不过其中存在的并非人类，所以很多逻辑和触发点往往十分混乱。” “正常来说我们弄到萤石的方法呢，就是在鬼屋塑造的奇葩世界中，找到它们逻辑的漏洞利用鬼屋内部的规则耗死它们，也有感化超度流，再或者，就用非凡武器。” 苏合点点头，她在前几天并没有闲着，在消耗营养液的同时，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人类的发展方向。 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精神层面的进化，有了许许多多奇怪的能力，比如什么风火雷电，像是之前那个会闪现的老头儿都属于非凡者，他们或鬼怪死后都有可能产生非凡物品； 另一类就是追求肉体上的强化，用机械不断改造升级，从四肢到五脏，甚至只留一个大脑，远程操控载体，就比如他们之前说到的“脑族”，就是机械飞升的实例。 脑族也是让人联政府极为头疼的破坏者，打也打不到，抓也抓不尽，像蟑螂一样恶心。 而苏合尝试过，自己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也并非机械躯体，唯一一个作弊器也因为太过于逆天暂时被禁，相当于她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要去跟鬼怪拼脑力。 简直要命。 “想要活着从鬼屋出来很简单，忽略磁场影响下时间和空间上的混乱，找到你进入时的位置；或者在鬼屋产生剧烈波动的间隙，看清现实后快速逃脱也可以；当然呢，还有一种方法，也就是上次纪念馆的那种情况，鬼屋干脆消失，自然也就出来了。” “哎，我去过好几个鬼屋，直接消失，历史上好像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看着林杏望向自己的探究神色，苏合立马一副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的表情。 苏合也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确定这事是否跟自己有关，肯定不可能随便背锅。 “食堂这个鬼屋难度不高，鬼屋等级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级，癸级只处于最末端，我搜索到的消息大部分就是听话，吃饭，问题就不大。毕竟每个探险队伍都是竞争对手，肯定不愿意白白分享关键信息。” 苏合沉默地听着，等到林杏彻底讲完，她依旧一头雾水，更何况林杏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以上内容仅供参考。” 少女皮肤是久不见光的白皙，她无奈地摊了摊手， “没办法啊盒子，就算我俩去过几次鬼屋，都没能摸索清楚里面的门道，有时会觉得网上这些信息说的对，有时却又不太贴合，具体什么情况，在你没踏进鬼屋之前都说不准。” 在姐弟俩的欢送下，苏合径直出门，来到鬼屋「食堂」附近。 第15章 食堂(一) 苏合没有选择在姐弟那里穿上作战服，她担心那个所谓的录像功能会暴露藏身处，所以特地把这些东西寄存在了鬼屋前的铁皮小房里，这属于官方的监管点。 亭子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工作人员，没有寒暄，支付了十点物品寄存费用后，取回了自己的东西。 作战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感受到是有些份量的黑，上下身连体，却在脑袋的位置没有任何保护。 苏合有些不解地套上四肢，但找不到身前的拉链。 她有些疑惑地翻找起来，却发现黑色像是有生命般流淌，它们沿着双臂蔓延开来，将自己全身逐渐包裹，随即逐渐褪去了颜色，露出了苏合拿着“队友”遗产中两万积分兑换的银灰色纳米防护服。 苏合眨巴着唯一露在外面能让人看到的眼睛，心中不禁感叹： 果然，官方的东西就是高级，连这种新手作战衣，都比她斥巨资换来的防护服要强了不止百倍。 但她四下摸索了一番，也没看到有摄像头的存在。 作战服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血腥味，想到那极低的存活率，苏合基本能确定这套衣服应该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她倒是没有什么心里障碍，毕竟这种事儿在她那个战争年代也很常见，物资紧缺的时候，谁能顾得上是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有的穿就不错了。 说好的时间一到，苏合顺着指示牌前进，直到她脚下传来粘腻的粘响，她才发觉身周的环境已然改变。 苏合身上的两层防护都似乎失去了过滤作用，一股霉湿油腻的空气扑面而来。 食堂内部昏暗，仅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无力地闪烁，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屋内墙壁贴满了蓝白色的瓷砖，然而表面也全都是灰蒙蒙的油垢，似乎随便拿个什么东西都能铲下厚厚一层污渍。 食堂立柱上写着巨大的标语：“爱惜粮食，杜绝浪费，文明用餐。”暗红色加粗的黑体字像是有血要流出。 苏合谨慎地在食堂中前行，粘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她注意到，食堂的布局还保留着旧世纪的风格，长条形的餐桌整齐排列，但桌面上满是灰尘，椅子散乱地堆放在一旁，好像多年未曾有人使用。 一股寒意袭来，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就在这时，苏合听到了微弱的碗筷碰撞声，似乎来自厨房的方向。 苏合小心翼翼地走向厨房，推开门时，一股刺鼻的油烟味迎面扑来，让她几乎窒息。 一时间，整个食堂像是活了过来，门外是吵闹的用餐者来来往往，门内是许多厨师在忙碌地准备着什么。 只不过厨房内的灯光更是昏暗，几个破旧的灶台上，锅碗瓢盆随意堆放，有的里面还残留着不明的食物残渣，看起来已经发霉变质。 苏合定睛望去，厨房里忙碌的人都十分诡异，一个穿着件油渍斑斑的白色厨衣中年男子背对着苏合，动作异常僵硬地正在切着什么，红色的液体顺着案板流了一地 “咚、咚、咚”的沉闷剁菜声里，苏合看到了，他推向一旁的东西是人类的小臂！ 突然，厨师转过身来，他的脸上、身上都长满了鱼鳞，一根根线虫从他原本是五官的位置钻进钻出，他另外一侧的胳膊从中间被砍断，正滴滴答答地向下流血。 苏合下意识摸向身后的大刀，却发现男人切好的小臂上鱼鳞炸开，仍旧在菜板上活跃地不断跳动，直到弹进了一旁的水池里。 好恶心。 苏合倒是没有什么怕的情绪，就是被眼前这一幕弄的有些想吐。 之前的纪念馆也不是这个风格啊？ 厨师没有说话，眼睛位置的线虫不断伸长，似乎是想伸到苏合脸上，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菜刀。 感觉真的要忍不住去吐了，苏合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多恐怖的场景都见到过，但像这样诡异恶心的一幕，着实有些超出了老太太能承受的范畴，她只觉自己的精神似乎都受到了污染。 仅是一个晃神间，苏合手里就多了一把菜刀，她竟然没有一点挣扎地换了地方，站在刚才那个厨师所在的案板前。 她白嫩的左臂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菜板上，苏合甚至还能感受到滑腻温热的血液和被剁碎的几片鱼鳞。 仿佛四周都传来了劝解的声音：剁掉吧，剁掉吧，做菜的时候从自己的手指开始剁掉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苏合看着自己细长的手指和圆润的指甲，似乎也有些沉醉。 对啊，切菜的时候就应该这样，一点一点地将将指头连同指甲盖一同剁掉，里面会有白白的骨头茬和鲜红的肉，说不定还能看到些黄色的脂肪。 多美。 在剁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一点指甲和骨头的阻力，不过没关系，正是克服了这些阻力，那才是切菜的成就感。 苏合右手的刀已经高高举起，一旁断臂的厨师欣慰地看向这个年轻人，在饭点忙碌的时间段，整个厨房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剁下去。 用力。 似乎所有人内心都在呐喊着同一句话，苏合现在才发现，厨房中忙碌的所有人都缺少一部分躯体。 断臂厨师五官中的线虫也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活跃的气氛，爬向苏合附近，似乎准备第一时间从断口钻进她的身体。 刀身反着寒光，在灰暗的厨房中猛然落下。 “咔嚓。” 欣慰的厨师长不再欣慰，因为苏合剁的是他剩余的半个大臂。 苏合将刀扔向半空，画出一个圆弧，重又接住。 哎，我的武器都被禁了，架不住鬼屋硬要塞一个新的。 给什么不好，还非得给菜刀。 她将菜刀在空中舞出了眼花缭乱的痕迹，一片片掺杂线虫和血丝的嫩肉飞舞，苏合拿起一旁发霉的餐盘一一接住，在满屋目瞪口呆中完成了菜品。 鬼屋没有任何异动，证明她的做法没有问题： “做菜的时候剁掉肢体非常合理，您是老前辈，先剁您的更加合理。” 既然鬼屋硬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厨师的身份，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手里这把菜刀。 苏合看向四周的其他厨师，笑意盈盈地问道： “前辈们，我初来乍到不是很懂，接下来是不是需要「上菜」了？” 第16章 食堂(二)厨师长，我想吃饭 没有回应。 就连用餐区都静的像是死光了一样。 糟糕，难道自己得意忘形说错话了？ 苏合放下手中发霉的餐盘，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所有厨师的目光都紧盯着自己，她头一次发觉无形的目光也是如此具有压力。 不过很快，压力便转移给了所有厨子—— 后厨和食堂连接的窗口位置，无数阴影投下，围满了嗷嗷待哺的食客，没有一个厨师再看苏合一眼，全都慌张地忙起自己手里的活计。 但认真望去，他们哪有什么可忙？全都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而一旁被苏合切下大臂的厨师更是抖如筛糠，比划着自己其余部位。 他们为什么怕成这样？ 如果我没有克制住切下自己手臂的欲望，那现在他们是不是就有食材了。 所以苏合推断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大概率是要制作饭菜，并且出餐。 对于一个食堂来说，做饭吃饭就是运营的本质，苏合不太想尝试出不了餐的后果，只能忍着恶心捡起那个依旧在水池中弹动的炸鳞小臂。 锋利的鱼鳞一张一合，小臂不断挣扎间迸溅出不少脓液，看着苏合已经取到了自己的食材，其余的厨师也恍然大悟，生怕自己落后一点，像是在进行厨艺比赛，慌忙间将断臂的厨师乱刀肢解开。 有的厨子动作稍慢了些，只能拿自己身上其他位置充数。 苏合已经去完麟，开始切片了。她看到剃去鱼鳞的小臂恢复了人类的样子，却在皮肤下有不少红色包块。 许久没有食物，外面的食客似乎开始变得有些愤怒。 其中一个身形矮小又离的较远的厨师，没能抢到“食材”，而他本身又没剩下什么还能用的躯体，偷偷摸摸地溜到附近。 他趁其他人不注意，看准苏合刚才装盘的“生鱼片”，悄悄拿走放在了窗口位置，装作是自己做好的菜品。 苏合早就看到了这道鬼祟的身影，但见大部分厨师在选择切肉现做，没谁去迎接“食客”，便也没有再莽撞，想着再观察观察。 她现在苦恼的是，手下这节长着红包的小臂究竟该怎么处理，毕竟她也不是汉尼拔，实在没有在厨房料理人肉的经验。 或许应该先把红包弄破，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轻轻一刀割破表皮，只有几丝血液流出，在皮肤组织下是一节白白的虫子。 小巧精致的圆锥形头部在暴露于空气中，还在轻轻颤动，苏合浑身鸡皮疙瘩涌现，似乎觉得自己身上也开始长包发痒。 四肢光秃秃的鬼祟厨师，在将还带着血的生肉片放到窗口后，便像是完成任务般站在了那里。 一个晃神，那藏于皮肤下的线虫就猛然一窜，想要直接钻进苏合因为观察窗口，而正对向它的耳朵。 苏合并未慌张，在鬼屋中，要想活命，就必须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在她确认其余厨师并没有袭击的意图后，抄起一旁的筷子，夹住虫头，像是夹面条那样借力向外卷起。 筷子不断旋转，线虫裸露在外的部分被她越卷越多。 啵的一声，苏合眼疾手快地将线虫扔进一旁的沸水锅中，用筷子保持着卷好的姿势，防止它向外窜。 就在这时，窗口位置喧闹起来，刚刚拿走“生鱼片”的食客重新折返，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怒气冲冲地拎起鱼片，用漆黑干瘦的手指指着什么。 是肉片上的白点。 应该是被苏合当时在厨师身上一同片下的线虫。 那个站在窗口附近没几块好肉的厨师似乎有些慌张，嘴巴不断张合想要解释，他伸手指向苏合，估计想说这菜不是他做的。 但外面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早就怒气攒满，等了许久的食物里有不明异物，她不想再等。 已经十分饥饿的老太太张大嘴巴，脸部的皱纹都变得平缓，在嘴巴扩展到人类下颌骨能承受的极限后，依旧不断张大，越张越大。 那黑洞洞的肉皮已经变得薄薄一层，已经垂到了地上，她尖利的齿缝内还挂着肉丝。 瘦小的厨师十分慌张，他绕过灶台，想要从后门逃跑。 只见老太太干枯的手不断伸长，像是个迅捷的黑影，瞬间抓向了小厨师。 在不断地挣扎和惨叫中，小厨师身体对折，在骨头断裂的嘎吱声里，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折断，勉强抓出窗口，被老太太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响起，屋内其余厨师全部都沉默以对。 若不是苏合在观察到其他厨师都有剔除肉中的线虫，那很有可能她的下场跟刚才的那人一样。 有速度快的厨师，已经弄好了一道菜—— 如果一团烂红的肉堆在盘子里也算是一道菜的话。 这是一个仅缺了一只眼睛的中年妇女，她端着这盘“菜”，狠狠地扔在了窗口位置，看着下一位“食客”。 外面站着的是一个浑身颤抖的男人，他接过餐盘，对着这个右眼有线虫钻进钻出的女师傅十分畏惧，手忙脚乱地转身离开。 或许是太过紧张，他手心都是汗，转身时餐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转向窗口，恳求道： “能再给我一份……啊！”他话未说完，身体才转过一半，视野不断下落，看到了自己的半截身体和脚后跟，后知后觉地惨叫出来。 中年女厨师收回菜刀，伸出满是鱼鳞的手臂抓向男人的身体，也没忘记摔落在地的“饭菜”，嘴里不清不楚地咕哝道： “浪费粮食，大喊大叫。”随即高兴地蹲在厨房的角落，咕叽咕叽的吞咽声响起。 不是苏合一开始想的那样，在食堂中后厨的厨师是食物链顶端，老太太食客就可以上后厨抓人；也并非顾客是上帝，违反标语一样会死，这个鬼屋有着它自己的道理。 不太对，之前苏合了解过鬼怪死亡会有萤石掉落，就算那个男人食客是人类，那刚才在规则中死亡的两个厨师，他们的萤石又去了哪里？ 中年妇女咀嚼完了最后一根指头，她噗地一声吐出一块黑色石头，满脸讨好地递给帽子最高的一个厨师。 他也是这里最完整的那个，甚至要不是从耳朵中还有几条不断扭动的线虫，苏合都觉得他是一个人类了。 嘴唇上仍有鲜血的女人献上石头和男人剩余的大半节身体，讨好地问道： “厨师长，我能出去吃饭了吗？” 第17章 食堂(三)忙碌了一天的苏师傅 这是在干嘛？后厨还弄勾心斗角上交保护费那套？ 厨师长接过那块黑色的石头扔进口袋，苏合耳尖地听到了石块碰撞的声音—— 鬼收集萤石有什么用？ 随即反应过来，别的不说，那个断臂男的萤石应该是她的才对， 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利用规则反杀的鬼，怎么战利品跑到你兜里去了？ 苏合已经看准了厨师长所在的位置，准备一有机会就掏他兜，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厨师长大发慈悲地点点头，中年妇女脱下身上油渍血污混合的厨师服，早就看不清原本的白色，郑重地挂到墙上，推门走进食堂。 随即排到了食客的队伍上。 不好！苏合想到了一个最糟糕的情况，厨师死的死，走的走，如果厨房最后只剩下一个人，那自己不就必死无疑。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苏合手下没停，眼睛却瞥向厨师长方向，他并没有做饭，而是就那样站在那里，似乎监督着其余每个人。 又有厨师做好饭菜端至窗口，这次的食客学聪明了，手稳稳地拿着餐盘，转身离开。 唰的风声响起，食客绝望地看着自己被劈成两半的身体—— 明明他没有浪费粮食？ 吃干抹净，厨师这次没有吐出石头，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下一位食客似乎是饿的久了，上来便用红色的长舌扫进厨房，在锅碗瓢盆嗙啷落地的声响里，苏合眼疾手快地将中年妇女拿进来放在一旁的那块烂肉扔到舌头上。 红舌收走，满意离开，没给人喘息的机会，它身后又有一个食客，把脑袋探进了厨房。 不是，正常食堂后厨哪里是能随便让进的？ 苏合躲避间，没停下手中的功夫。 只看到那个饿死鬼一样的脑袋上脸颊深陷，脖子极长，他没有在乎一旁施施然站立的厨师，而寻找向还未做好餐品的那些。 苏合身旁的一个没了脑袋的厨师被它相中，又是一阵让人牙酸骨裂的咀嚼声响起，所有还在的厨子都战战兢兢地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苏合弄好了两道菜，一个是“小炒肉片”，还有一个就是“水煮线虫”，她想试试如果虫子不是和肉混一起，单纯的一道菜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走到窗口处，学着中年妇女之前的样子将两个餐盘摔到台子上。 …… 排在队伍中，张杜松只觉得自己在做梦——食堂的厨子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在一众的烂肉、发霉的食物里，这个黑眼睛的女人不仅弄出来了热乎乎人吃的菜式，竟然还做了摆盘？ 虽然他知道这个材料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着黑眸女人全须全尾的身体，确认了不可能是人肉后，咬牙端走了卖相极佳的小炒肉。 按照老规矩，张杜松放下一块萤石，坐到了油腻的长椅上，他不敢浪费食物，颤颤巍巍地吃进嘴里。 第一口：滑！ 第二口：嫩！ 这不知是什么的肉出奇的美味，比他之前那些不得不茹毛饮血的体验，强了不知道几百倍，甚至于他根本没有吃过像样的食物，最多也就是喝喝营养液。 这个小炒肉片虽然只有咸淡，但恰好的火候和薄厚均匀的肉片，都带给了他从未有过唇齿之间的无上体验。 有眼泪从眼角流下，张杜松没有吃得太快，而是小心翼翼地品味，极力延长着自己的体验。 在临时工办公室内，莱昂有些无语地看着屏幕上张杜松泪流满面的大脸，心里暗自感叹着这货没有出息。 他却也不自觉地咽了下津液。 真有那么好吃？ 什么味儿的？ 嚼起来什么感觉？ 摇摇头，把对于小炒肉的想象甩出自己脑海，莱昂低声嘱咐道： “让你去是为了看看新来的那个临时工有没有什么异常，不是让你工费吃饭的。” 耳机里只有张杜松咀嚼的声音，似乎是为了故意馋对面的人，他还很恶心地吧唧了几下嘴巴。 莱昂默默地把耳机摘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新人不走寻常路，不仅一进入就直奔食堂的后厨，那里是临时工未曾设想过的探索点，里面的情况并不清楚，危险程度比在外面吃饭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她竟然还做上饭了，似乎还很好吃。 什么味儿的呢？ 不知不觉间，虽然没有声音和画面的引诱，莱昂的思绪还是偏离到了奇怪的方向。 …… 原来吃饭还得用萤石，苏合看着面前吊儿郎当的男人安全地拿走了那个餐盘，才反应过来之前的那个食客究竟是怎么死的。 还剩下一个“水煮线虫”，苏合看向后面的幸运儿。 嗯？怎么又是那个老太太？这样下去，岂不是食客越来越多，厨师越来越少？当然，最关键的就是这个老太太可能不吃虫。 苏合觉得自从她在这个几百年后的新世界中醒来后，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她没有任何恐惧之情。 想的是大不了就拿刀把这帮鬼全都砍死，不行就出海继续一顿乱剁，她都把鬼做成肉片了，不在乎多来一些刺身。 所以她行事间十分大胆，有个想法就去做，很少考虑可能的后果。 不过她也不是直接莽上去，在水煮后，苏合把线虫进行了摆盘，不说别的，光是样子就绝对够得上米其林三星。 更何况她还用鱼鳞和线虫体内的卵做了装饰，只是看着就格外唬人。 老太太那双混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盘漂亮的菜，犹豫了很久，久到她后面的“食客”都有些不耐烦，想动手的时候，她哆哆嗦嗦地从衣兜里摸出来一块萤石，扔到了苏合面前。 哎？没动手啊？ 看来这些食客是对于有“异物”这件事比较看重，而如果整道菜都是异物的话，那就是没有异物。 攥着手里两个坚硬冰冷的石头，苏合没有去向厨师长申请出去吃饭，而是转身回到了灶台前。 有这么好的赚等价物的机会，放弃是傻子。 苏合大厨开始了她新一轮的炒菜。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法，忙碌了一天的苏师傅准备继续忙碌。 第18章 食堂(四)周扒皮都没你能扒 所有在食堂的探险者都度过了难忘的一天，只要没有违反规则，每个人都吃上了从未体验过的美味餐品，与此相对，厨房的厨师越来越少了。 苏合像是一个无情的做饭机器。 “水煮肉片”、“油炸线虫”、“大棒骨”、“酥脆小排”，许多新世纪人类根本没有听说过的一道道美食被苏合摆到窗口。 一块块轻飘飘的黑色石头被她收到兜里，苏合轻轻掂了几下，这质感和重量远不如当初飞鹰队扔出的那几块。 她直观地感受到了之前工作人员口中的“纯度”这个概念。 萤石，作为蕴含能量的新世纪必需能源，人联提取效率难以做到非百分百利用，垃圾场中的许多废弃萤石还含有少量能量，也能在「食堂」中换取“食物”。 许多走投无路的人们只能凭借这种纯度极低的萤石，来「食堂」赌赌运气。 有细心命大的探险者，能活着出来混些生存积分，让全家裹腹，也可能收到大佬的直播打赏； 也有运气好的，吃到的“菜品”不一般，可能来自非凡者，也或许是源自于鬼怪，极少数原本是普通人的探险者，能激活非凡能力。 所以难度较低，却又有极小概率事件发生的鼠3区鬼屋「食堂」，往往是初次探险者的首选，每日的食客络绎不绝。 而这些隐藏规则被底层人类口口相传居多，很少有人会传到网上，而临时工那边也并未提前告知，所以苏合并不知晓。 她只是在认真做菜，苏合就是这样的性子，既然要做一件事，那就做到最好。 无视厨师长越来越青的脸色，苏合清空了后厨。 只留下厨师长一个。 随手丢过去一个轻飘飘的萤石，苏合就准备离开这里，去往食客所在的食堂。 手臂上传来了冷冰冰的触感，苏合心下一喜，这个厨师长终于要动手了吗？ 刚才不是没有厨师挣扎着想要反抗，却都被苏合难以阻止的一刀一个。 “刀。” 厨师长哑声指了指苏合握在手里的菜刀，示意放下它再走。 苏合很是失望地把刀留在了菜板上，也不知是失望没能趁机剁了厨师长，还是失望这么趁手的武器却不能带走。 吱呀一声，苏合站在后厨的门外，从窗口位置观察向内侧，她很好奇在没了食材和厨师后，在依旧有这么多食客的情况下，厨师长会怎么做。 是剁了自己，还是……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苏合顺着昏暗的窗口看到厨师长走进了员工通道。 在许多“食客”等的有些不耐烦时，他再次走出，并且在窗口挂上了一个腐烂的小木牌： 招聘：厨师若干。 这就没了？ 牛要挤奶还得让它吃草呢，招聘厨师不谈待遇，要走还得留下块石头，周扒皮都没这厨师长会算计。 简直是交钱上班的典范。 苏合对这个食堂的后台运作愈发好奇，从厨师这剥削，从食客这收益，食材也全部零成本获取，就算食客的萤石纯度不高，但这三管齐下，每日积累下来，也绝对是极为可观的收益。 杀鬼掉萤石，是不是说明鬼怪反过来也可以吸收利用其中的能量？ 那这个食堂的背后又是谁？吸收这么多的能量，鬼怪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苏合直觉事情不简单，弄不好要动刀子。 她后退一步，排到了食客的队伍里，不可能有人应聘的，苏合这样想着，准备给厨师长更多的压力。 陆陆续续有人站起。 怎么会？ 看到真有不少坐在破旧长凳上的身影起身进入后厨，苏合双眼瞪大，难以理解它们的选择。 突然她看到了刚才死去的活人“食客”，他们被杀死后，转变成了老太太食客那种奇怪的状态，正一步一顿地走进后厨，像是生锈的机器。 “嘿，大厨。” 苏合肩膀被拍了一下，是之前那个拿走小炒肉的吊儿郎当男，她有印象，这个人排了好几次队伍，后几次扔的萤石都很有分量。 “我叫张杜松，大厨你做饭真好吃。” 这个搭讪简直有些莫名其妙，而且这人亚麻发色、淡蓝眼珠，肉眼能看出的欧洲长相，怎么叫了个奇怪的华国名？ 不过苏合还是礼貌性点点头回了一句， “苏合。” 她想了想，在鬼屋里主动聊天大概率是有所求，所以在对方说出真正目的前，直接开口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鬼要进去做厨师吗？” 张杜松“哎呀”一声，没敢嗓音太大，脸上却是一副“你问对人了的”表情： “他们都是饿久了的鬼怪，有原本鬼屋内存在的，也有新转换的，人嘛，为了口吃的做出什么都不奇怪，鬼也如此。” 他悄悄伸手指了指： “我很早前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个黄头发的厨子就在，从门里出来、吃饭、穷光蛋、再进去。” 张杜松大拇指和食指弯曲，语气中满是同情： “这些鬼怪为了那一口吃食，永远在吃和做中循环，得不到解脱，连彻底消散也是被食堂利用做成食材。” 苏合眉头皱起，这食堂简直就是个吃人的资本家： “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探险者前赴后继的来？” “赌一把呗，去垃圾场里淘来些没用的萤石，就可以来这里换点烂肉，说不定还能趁大佬刷本跑出去，还能给家里人换些营养液，如果足够走运，还能激发异能成为非凡者。” 张杜松突然靠近，他的手按了按身上某处，像是在讨论什么秘密般压低了声音： “对了，大佬，跟我讲讲呗，为啥你做的菜都能直接增加能量啊？后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吃了几次您的菜，我的非凡能力都提升了。” 见这个吃了自己好几道菜，出手阔绰的亚麻脑袋帅哥，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苏合心下一定，却也有些疑惑。 难道外面的食客无法通过窗口看到屋里？那她能看见的原因，可能是自己做过厨子。 苏合极为平静地回应，就当是为了他故意丢给自己的高纯度萤石：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我把做饭的厨子都杀干净了，鬼怪的肉说不准就富含能量。” 关上了跟莱昂实时通讯的张杜松简直震惊。怪不得她一出来，里面就挂上了招聘的牌子—— 敢情是这个大神把后厨杀穿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人物？有的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厨艺，还有极为凶残的武力。 鼠区要变天了，张杜松暗自感叹中，就见苏合再次转身离去，来到了厨房门口。 第19章 食堂(五)确认好谁是敌人 没错，苏合摸索出了一个发家致富的道路—— 她准备反向薅资本家羊毛。 她再次走进后厨，在厨师长铁青地脸色中，重新站回了自己的岗位。 我就是热爱工作。 再次清空后厨，收割完食客和鬼怪的萤石，苏合对着厨师长笑了笑： 厨师长，时代变了，世界的未来属于劳动者。 她对厨师长认真道： “我想见老板。”像是一个仗着自己能力强倒逼领导涨薪的员工。 厨师长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后厨大门让她离开。 无所谓。 又来了几轮，直到所有的探索者都摸清了食堂的套路，没有新死亡产生的鬼怪，而老的那批都进了食客们的肚子。 再次挂出的招聘牌子上终于有了些不同。 招聘：厨师若干，报酬1萤石。 有些吃饱一段时间的鬼怪犹豫了。 再进，再杀。 招聘：厨师若干，报酬5萤石。 更多坐在食堂中的鬼怪动了。 苏合微笑着走进厨房，等她再出来，招聘的条件又变了。 招聘：厨师若干，报酬5高纯度萤石。 之前的那个老太太鬼怪也坐不住了，不仅如此，许多进来的探险者也开始心动。 苏合管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张杜松要来纸笔，唰唰几下后贴在了招聘木牌的旁边： “进者，死。” 吃了苏合饭菜的不少探险者按捺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终于，食堂中的鬼怪自控力不如人类，被苏合清空。 不过，像是双方在较着劲一样，厨师长也贴出了更有诱惑力的招聘信息。 招聘：厨师若干，报酬5高纯度萤石，一菜一结。 自古财帛动人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终于，苏合拦不住了，有人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她，咬牙走进后厨。 苏合这次没进去，很快，进去那人出餐了，随即，他带着4块高纯度的萤石和断臂走了出来。 更多的人心动。 只是断臂而已啊，就能换4块高纯度的萤石。 不过这时招聘信息又换了，把一菜一结删去，不过这时许多人都已经被这高额的报酬给晃花了眼，没有在乎苏合的提示，推门闯入食堂后厨。 食堂再次运转起来，只不过这次没人能再走出后厨，有不少人发现，后进去的那些开始转变成鬼怪形态，再次参与食堂的循环。 本来刚才我马上就可以钓出食堂老板了。 苏合有些疑惑地看向这群人。 明明在刚才是有机会所有人都拿到足够报酬的，只需要将依旧存活的人分为两部分，一半进厨房，把厨师长杀了做成菜，另一半在外负责点菜，让这件事顺理成章。 那么每个人都能拿到至少2块高纯度萤石，并且把幕后老板逼出，这也很大概率能扯出一个逃命的口子。 苏合有些茫然，这些人怎么不听话呢。 循环再次建立，这些人又开始给鬼屋的幕后老板送人头，并且连灵魂都出卖了。 只希望有人还能动动自己的脑子，不要被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的大饼欺骗，给厨师长交上一个萤石，还有活着从后厨出来的机会。 “把这些拖后腿的蠢货都杀了。” 苏合心中似乎有声音响起，她猛然一惊，似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会出现的念头。 他们不是我的敌人，他们只是想要挣萤石。 苏合想起了自己上辈子也是如此，在还没有遭到侵略时，她家的武馆远近闻名，无数年轻人活不下去想要谋个出路来到这里。 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排名，下狠手，使绊子，最终只是为了拼一个给地主当打手的机会，但他们往往是因为地主和军阀才落得了如此田地。 苏合压下了嗜血的念头，没有去管来来往往不听她劝告的人，思考起自己的初心。 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可能只是想要让自己的家人有好的生活，他们有什么错。 明明是这个食堂老板的问题，却总有人看不清楚，以为是同伴抢夺了自己的赚钱机会。 却不知道，他们争抢的只是一点点残渣，只有把资本家彻底弄死，才能每个人都有蛋糕吃。 苏合眼中目光明亮，愈发坚定，她们那个年代的人，大多都有着一个崇高的理想，只不过极难实现，不少人在时间的磋磨下也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她想要世界大同。 自己重活一次，就是要做些什么。 只不过这个目标过于理想化，苏合如今只希望能把这个恶心的「食堂」先弄垮。 做“食客”似乎没办法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而做“厨子”最多能让食堂损失，没办法搞垮这里。 苏合没去管人心浮动的探险者，她直直走到张杜松身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想干笔大的吗？”，她随即补了一句，“临时工前辈。” 只是僵硬了一瞬，张杜松又恢复了他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没问她怎么看出的自己身份，反而颇有兴趣地好奇道： “你想干什么？” “「食堂」萤石的流向有问题，我想抓出幕后的家伙。个人爱好，没有原因。” 张杜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只要他收起那副放浪形骸的模样，他的蓝眼睛总是很轻易地给人一种认真望向你的深情。 苏合确认着他的实力： “如果要动手，现在食堂里这些人你能拦住多少？” 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随即扯出一抹笑来： “挺有意思的，我要一半分成，别的不说，如果你想自己进厨房，我能保证没人来打扰你。” 很强啊，他的意思是能拦住剩余所有人？ 苏合点头： “刚才闯进厨房的有9人，应该是已经死了2个，外面活人还有17个，刚才那样我把鬼怪清空，当报酬足够高，内外一半一半。” 苏合有宏大的愿景，却并不想要救赎所有人，她知道想要实现理想的世界必须要有流血和牺牲，而总会有人理念不同。 她不会矫情地说自己要为了大多数而牺牲少数，她只是认清了阻拦自己的都是“敌人”，无论是多数还是少数，只要劝说无果她就会杀。 第20章 食堂(六)早就迟了 张杜松摇摇头： “我只说自己能挡住这些人，人群是最难控制的，如果非要一半一半……那最后很有可能里面是你，外面是我。”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 “你记得把领子下面擦擦，摄像头都被血糊住了。” 接收到了男人隐藏的提示，苏合也并未想着一定要把不听话的人全部屠光，能有其他办法最好，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魔鬼。 只希望死心眼的人不要太多。 “尽量别让他们再进了。”苏合没有要求他一定将所有人拦下，毕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是否值得信任。 对于苏合来说，还是自己和背上的大刀更为可靠。 再次走进后厨，熟练躲开厨师长砍来的剔骨刀，苏合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自在。 看着其中目瞪口呆的其他探险者，苏合没有上来就劝说，而是随意又抓来把菜刀，不断身法走位与厨师长周旋，两人有来有回，打的铛铛作响。 苏合：“厨师长，这招聘广告里写的5块高纯度萤石什么时候给啊，这不清不楚的，我还有孩子要养。” 厨师长手上动作没停，表情满是杀意，却在鬼屋规则的限制下不情愿地回答道： “再等等，只要你认真工作，总是会给的。” 苏合：“要做多少道菜才可以？” 厨师长一脸狰狞地向前横斩，砍到了其他倒霉蛋： “哎呀，年轻人，要多提升自己，怎么总想着什么薪资报酬，我们给了你这个平台和成长的机会，眼光不要太局限。” 这时有人听出不对，他们进来前的确看到那句“一菜一结”的保证被擦除，却依旧幻想着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拿到报酬。 一个黑皮小伙子手掌已经被他自己切断做成了菜，此时最先反应过来： “厨师长，我也想知道，要做多少道菜才能拿到报酬。” 另外一个光头大汉的左臂缺失，左大腿肉已经全剔光了，闻言也想起来一件事，之前那个拿着萤石出来的青年手里只有四块： “厨师长，我们要是想出去得交几块？” 厨师长见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外面除了死去的那两个人新变成的鬼怪外，竟然没有食客在排队，他冷笑一声，剔骨尖刀插进了离他最近的案板上： “离开需要3块高纯度萤石，否则你们只能在这干到死。”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哗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 尤其是那个身体缺失程度最高的光头大汉，他身上似乎都已经长出了鱼鳞，随着他的动作一闪一闪地泛着湿润的光泽： “你**的！老子不干了！”他情绪有些不正常的激动，摔下手中的菜刀就向着门的位置走去。 厨师长拿过破旧的招聘木板，将木板转到了背面，上面有一行肉眼难以辨别的小字，上面写着： 「离职需要3块高纯度萤石作为栽培费。」 厨师长冷冷看向苏合，他这次本来是准备坑苏合用的，却被这些蠢货提前透了底。 “我也不干了！”有人带领的情况下，其他人往往会选择跟随，带着些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 “写在后面算什么条件！” “对啊，你根本不给报酬，我们怎么给的起！” 几人结伴向着门外走去，手中还拿着菜刀等想要防备可能发生的意外。 厨师长像是在看一出闹剧，只是一双黑少白多的眼珠盯着苏合，动都没动一下。 几人看他这样，更是心下大定，觉得这鬼屋也不过如此，人多力量大这句旧世纪的俗语果然好用。 前面的光头男更是迫切，他一手抓上了门把，就要向下按动，回到自己熟悉的食堂。 他甚至有些怨恨起了苏合，怨她怎么没早些告知自己后厨的详细情况，如果她好好劝劝自己，再详细解释解释，那自己肯定不会进来了嘛。 全然忘记了苏合跟他非亲非故，况且也早就做过警告。 光头忍耐着大腿和手臂处的疼痛，想着一定要坚持到自己找到治疗仓，却听到他身后和食堂中都传来了剧烈的尖叫。 叫什么叫！他刚想咒骂一句，就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痒，这痒意迅速发酵变得难以忍耐，他只能收回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什么在动。 好痒，好痒啊。 他抓挠到流血也依旧觉得眼中有异物，于是尝试着找到痒意的源头，掐住了那个不断颤动的东西向外扯去。 一根线头？ 光头越拉越长，向着旁边的人吩咐道： “帮我拽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奇怪，不仅如此，他眼中的还没完全扯出来，他的喉咙，他完好的位置，皮肤下全都开始痒了起来。 “咯，咯……” 后厨内，刚刚还在尖叫的几人都觉得自己喉咙被什么堵住，气管也难以摄入新的空气，但仍旧在不断地抓向皮肤上长出的红包。 血肉模糊中，他们惊恐地看到被自己抓破的地方有一只只线虫钻进钻出，长得极为粗壮，白色肥硕的身体在他们血肉里不断起伏游走。 食堂里，那个刚刚拿着四块高纯度萤石走出去的家伙，嘴上还挂着欣慰的笑意，他警惕地走到了人较少的位置。 还没等手中的萤石捂热，就直直跪倒在地。他眼睛瞪得极大，眼眶中有无数细小蠕虫像是花瓣一样向外伸展，努力伸向其他探险者。 有的人看到这一幕还算有些理智，而有的人头一次遇到这种恶心的情况，尖叫出声，声音刚传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的五官开始融化，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很快就难以站住，只能趴在地上扭动。 怎么死法还不一样？有些探索者疑惑之余瞥到了一旁“文明用餐”的标语，随即反应过来，后面这些人应该是因为违反规定，被鬼屋本身的力量所扭曲。 张杜松亚麻色的剑眉皱在一起，苏合究竟在做什么？没等情况继续恶化，他当机立断甩出一团紫色的烟雾，笼罩向那个最开始异变的家伙。 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了线虫的培养皿，无数扭曲成团的线虫，从他与外界联通的洞口钻出，但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死死攥着手中冰冷的石头。 就算被毒雾笼罩，开始飞速腐烂，嗓子也被蠕虫爬满，但他的眼睛依旧望向某处，嘴中喃喃地念着什么。 看嘴型应该是—— “等我”。 第21章 食堂(七)着火的铁房子 苏合在异变产生的第一时间，就爆冲向厨师长，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些人的痛苦。 只要有断口就必然会被寄生，线虫这种生物甚至没断口也可以钻进身体，要不是她身上有着这层防护服，又意志坚定没砍自己，苏合也会是这个下场。 上辈子她喜欢的一个作家曾讨论过这个问题，若有一间上锁的铁屋子，在外面起火的情况下，是否要叫醒熟睡的人。 苏合的答案是，要，只有这样，才会有破了这铁屋的可能。 虽然苏合原就是站在铁屋外，这火也烧不到她身上。 厨师长的那层属于人类的外皮渐渐褪去，五官像是融化的蜡，逐渐抻出氤氲的痕迹，变成了身上的花纹。 皮肤紧实发亮，出现了一层层的环节。厨房的地面和天花板的瓷砖一片片脱落，显露出其下无数盘旋虬结的线虫。 苏合稳住身形，她手中的菜刀依旧坚硬。 她本可以选择让循环继续，这些人在无知觉中一点点地痛苦死去，她在门外守着杀鸡儆猴拦住其他探险者。 这既能避免和这个诡异的厨师长正面冲突，也可以尽可能减少违反鬼屋规则被直接处理的概率。 但苏合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冲进铁屋，对这些已经入局的同类们提醒，希望能救出些清醒者。 苏合踏过一张张已然空荡的人皮，心中有些浮现而出的怒意。 自始至终，这食堂的赌博都是一场骗局，这些人辛辛苦苦想要寻找生路，换来的最好结果也是被线虫寄生，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虽然厨房内的这批探险者没有人生还，虽然因为这些微小的希望，会导致自己卷进更加恶化的后果，但苏合并不后悔。 咚的一声里，菜刀切向厨师长的环节，却只是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痕迹，这线虫的表皮极其坚硬。 若是厨师长没有转变形态还好，但如今这种状态，苏合根本没办法再利用鬼屋规则的漏洞进行攻击，她现在要对付的，就是形成鬼屋的本身。 无数线虫扑向苏合，她甚至能听到它们口器与作战服之间的啃咬动静。 必须速战速决。 苏合明显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穿过了身上那层保护，扭动着落到了自己内层的纳米防护服上。 她没再犹豫，抽出了自己的大刀。 苏合不希望自己的手沾上同为可怜人的血，她宁肯冒着暴露的风险将刀挥向更强者。 她想要自己在这样混乱的世界中还像个人，有属于人类的情感和期待。 像是有了并肩作战的战友，熟悉的感觉从手部传来，苏合调整起自己的呼吸。 果然，还得是自己的大刀。 她左躲右闪地突向戴着高高厨师帽的线虫身前。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 更何况这里有着至少数以万计大大小小的各类线虫。 苏合前进间，左腿被一根小臂粗的红色线虫死死缠住，她身上传来的滑腻冰冷之感更重了。 没有慌乱，苏合以左脚为圆心，向着周围横斩而去。 果然，厨师长似乎还有着人类的思维和智慧，没有放弃这个机会，它粗壮的身躯摆起。 在体积足够大时，所有的小型生物都会变得极为可怕，线虫的口器像是一个绞肉机，蠕动着向苏合咬来。 它反应极快，避开了苏合刀锋容易横扫到的位置，虽然不清楚这把型号略大的刀，究竟能不能破开自己变硬的身体。 但厨师长活了这么久，也是没有选择跟这把刀硬碰硬。 从上方笼罩而下，看着苏合银光闪闪的头顶，厨师长只能想碾碎这个可恶家伙的脑袋，吸干苏合的脑浆，让她成为孩子们新的寄生对象。 左腿已经麻木，苏合被线虫死死缠住，血液难以循环，大刀劈空，而腥臭的味道从自己上方传来。 阴影压下。 线虫顺着惯性狠狠拍落在地。 满屋鲜红的线虫扭动似乎都有了瞬时的停滞。 张杜松感受着整间鬼屋的震颤，在像是地震的波动中努力平稳着自己的身体。 食堂中桌椅歪七扭八，不少人突然呕吐出一团团扭动的线虫，随即虚弱的跪倒在地。 但奇怪的是，这些线虫没有尝试寄生其他完好的探险者，而是向着厨房位置游走而去。 之前违反了“文明用餐”规定的几条巨大的肉虫也不断蠕动向同一个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召唤。 张杜松重新打开通讯，对着莱昂咬牙切齿地小声骂道： “这**是怎么回事？要是最低级的癸级鬼屋都这个样子，人类早就灭亡一百次了！” 他抬头看向厨房位置，却震惊地发现厨房窗口内部已经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鲜红的线虫窝。 偶尔还会有几具皱巴的人皮夹在其中，随着这股蠕动的红色海洋，在玻璃窗位置游荡而过。 已经无心理会耳机中传来的污言秽语，莱昂这边和安全部已经要忙炸了。 不知为什么，鼠3区有许多人突然呕出大量红色蠕动的线虫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逛街散步，有的在睡觉，完全没有什么共同之处。 还有许多非凡者突然行为怪异，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样，无视亲朋好友的叫喊，放下手中的事，向着一个方向赶去。 莱昂看着这些人和虫移动汇聚的方向，有些力不从心地说道： “张杜松，你有什么话要跟家里人交待？” “我去你***！”张杜松险些不能控制自己的音量，“别**跟要我交待后事一样！就算我真会死在这儿，你也得给我些能挣扎一下的提示啊！” 莱昂安排完其他手下，有些脱力一般地靠在一旁的办公桌上，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中有些无奈： “你应该知道鬼屋是按照什么分级的吧。” “别**废话！” “正常来说，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除了前三档有自己的测定方式，丙级以下磁场混乱程度越高，说明鬼屋变异程度越高。” 莱昂叹了口气，对另一边似乎反应过来的张杜松残忍说道： “你做过这么多任务也清楚，磁场混乱程度低不代表危险程度一定低，但还有一种情况不一样……” 张杜松有些绝望地补全了莱昂并未说出口的话： “这个鬼屋中，存在着一个智商极高，善于隐藏自己的家伙，把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样子避免官方部队的清缴。” 而现在，这个可怕的家伙被激怒了。 第22章 食堂(八)生死一瞬 呼喝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汗味的热风吹过，却带不来一丝凉意。 天色已然昏暗，宽大空旷的场地一隅，半大小子正在扎马步，他双手提至胸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给他带来阵阵刺痛，上身已然汗湿的白色粗麻短衫，被规规矩矩地掖进宽松的黑裤。 但再宽大的裤腿，也掩盖不了黑发少年大腿肌肉颤动的幅度，清俊的面庞皱成一团，他悄悄改变了下站姿，却被一根暗中闪来的藤条呼啸着抽向腿部。 忍耐着没有痛呼，他知道如果自己偷懒被惩戒时如果再躲闪或喊叫会迎来新一轮的加练，少年忙规范起自己的姿势。 一旁操练的声音减弱，伴随着木桩被击打的沉闷回响逐渐沉寂，学徒们呼喝的节奏也缓和不少。 一遍遍练着自己早就烂熟于心的动作，见身穿传统藏青色长袍却依旧显得十分魁梧，腰间束着布带的中年男人再次踱步过来，短衫少年终于有些松气，带着些娇憨地恳求道： “爹，我实在坚持不住了。” 明明是十分男性化的装束，开口却是清亮的少女音。 踩着轻便的软底布鞋走近，气宇轩昂的武馆老板一脸严厉地训斥道： “基本功若是不扎实，在实战中就是受死！”眼中的疼惜一闪而过，武馆老板却没放松对女儿的要求。 背上的衣服早已湿透，疲惫之情溢于言表，但在接受到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后，少女又咬牙继续，酸胀的手臂肌肉让她几乎难以维持动作。 武馆老板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 “苏合，你是咱们苏氏刀法唯一的传人，你的技艺不仅关系到咱们武馆的名声，更关系到你自己的生死。你要记住，无论男女，在这江湖上，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他终究还是没再维持那副冷硬的表情，慈爱地摸了摸苏合的小脑袋： “身处乱世，枪炮轰开了我们国家的大门，有了这些先进的武器，我们这些武学世家没能比这些拿着枪的普通人强多少，若是真刀真枪的打起来，就靠这些日积月累的基本功才能救命。” 感受着头顶不断迫近的风声，苏合莫名想起了爹爹的教诲，就着左腿被固定住的姿势，下意识间借力向身后倒去。 在大脑并未反应过来之际，她经过强化的年轻身体像是有自己的主见，手中大刀随着后仰的动作改变了行进轨迹，顺势上挑。 苏合横斩的动作没变，刀锋却已然迎向上方，在线虫黑洞洞的口器前，闪出了冷冽的赤色。 在被粗大虫身完全笼罩的一刻，苏合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惧意，只有物是人非的感伤。 爹，我想你了。 轰—— 巨大的环节虫身压下，一切尘埃落定。 一股极强的能量从大刀传递进苏合的身体，她只觉对于四周的感知加强，她从未能如此清晰地感受这个世界，这种体验就像是近视的人突然恢复视力。 空间中原本难以感知的各种细节呈现，像是被放大无数倍，以最本质的方式呈现于她的眼前： 在身体附近细微流动的风，就算有着纳米防护服的阻隔，都给皮肤带来了阵阵刺激； 不断消散的巨大线虫，苏合甚至能察觉到它正在回归构成物质的基本微粒； 被粘液溅满全身，空气中的咸腥味也已经浓到了一个刺鼻的程度； 她口中的味蕾，头一次品尝出了自己唾液的味道。 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被粘液包裹的苏合努力挣扎，像是一只即将破茧新生的蝶。 脚下的线虫仿佛受到了极为强烈的刺激，更加剧烈地蠕动起来，苏合只感觉整个房间都在震颤大量线虫涌入。 天旋地转间，她根本难以站立，仿佛变成了线虫中的一条，被不断裹挟着行进。 抽刀断水水更流。 她像是汇入了线虫组成的洪流，砍断数只，立刻有更多红色的线虫补上，在汪洋的巨浪里，人类的力量变得如此渺小。 苏合手中的大刀在粘液的作用下不断打滑，绑在末端的刀彩却根本擦不净，无奈之下只能先将其绑到手上，以免唯一的武器被洪流卷走。 她没有放弃地劈砍着周围的线虫，就算被淹没，她也想尽可能多的消减敌人的数量。 临时工那边发的作战衣应该是早就报废了，苏合身上的最后一层纳米防护服也岌岌可危，她双目紧闭，随着红色的海洋起起伏伏间，似乎感受到了巨大而有节奏的震颤声响起。 咚。 苏合全神贯注，用得到进一步强化的触觉感受着四周。 除了冰冷滑腻的蠕动感，她似乎真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咚！ 震颤再次响起，不苏合的错觉。 有什么东西似乎从沉寂的状态中苏醒，带着难以言说的愤怒。 …… 张杜松只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虽然目前为止食堂这边还没有遭遇什么攻击，但仅仅是空间上下颠倒的移动就让许多人难以忍受。 陈旧的桌椅并未固定在地上，而是随着翻腾胡乱地在空中移动，不少未进化只是进来搏一搏运气的普通人被这样一砸，头破血流地失去意识都算还好。 血肉、呕吐物、桌椅板凳、探险者，全都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七零八落的四散冲击，像是一个被胡乱摇晃的沙漏。 张杜松作为临时工的老手，仅是这样的小场面根本没能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很快便找到了一个能固定自己的位置。 熟练地踢开一个飞向自己的破损木桌，张杜松眉头紧皱，发现了愈发恶劣的情况： 越来越多了。 无论是从各种看不见缝隙中爬入的线虫，还是一些没在「食堂」中见过的非凡者，都像是失了魂一样冲进了线虫的海洋。 无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人的加入，都让事态向着难以挽回的局面恶化，就像是充满甲烷的粪坑，只要一个小小的摔炮就能让这里迅速爆炸。 出口，出口……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杜松没有慌乱，而是极力地寻找着鬼屋剧烈波动间可能产生的生路。 第23章 食堂(九)扔了都不给你，略略略 为什么还不结束？ 苏合在颠簸起伏中迷失了方向，只能不断砍杀贴合着自己的线虫。 她努力吸收大海中的水滴，妄想着能将线虫群全部转换为自己的能量。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裹挟难以真正弄死苏合，线虫群像是潮水一样逐渐散去，而苏合在这次“退潮”后，也终于落至冷硬的地面。 她用力地夹着钻入眼中的线虫，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眼球的神经处传来些微被啃噬的痛苦。 苏合跪伏于地，刚才提升的触感只能让她更深入地感受着皮肤下，血肉中难以控制的游走。 她脸上的皮肤不可控制的凸起又下落，似乎大脑中也有什么灵活的玩意儿在肆意的蠕动。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寄生的痛苦，眼睛难以睁开，四周却传来了人类的呼吸。 自己被解救了？ 感觉走动间带来的气流离自己越来越近，苏合浑身颤抖—— 不，不对，这不是纪念馆消散时的感觉，自己应该仍未走出这个鬼屋。 她支撑着自己的大刀，艰难站起，周围却传来了男女老少机械同质化的声音：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嗡嗡地声音吵得她头晕，脑子里的线虫仿佛已经在啃噬她的突触神经。 按捺住腿脚一软，想要跪在地上的冲动，苏合眼缝间夹着的虫子不断摇摆，她却依旧镇定，甚至有心思开起玩笑： “巧了吗这不是，看你在这为非作歹，苏女侠就冲进来行侠仗义了。” 四面八方地声音更近了，它愤怒地响起： “你放屁！脑族从不无的放矢，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自己的身体果然之前在被脑族使用。 似乎听出来了一些色厉内荏，也奇怪于为什么自己没有被直接杀死，苏合只想进一步打探更多的消息—— 它好像知道不少。 “你就是这个食堂的幕后老板吗？你在跟谁合作？” 回应她的是快速袭来的攻击，怎么刚才还挺能叭叭，现在却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自己问错了什么吗？ 侧头躲向一旁，但她脑中的线虫却开始作乱，搅动间弄的她动作都变得迟缓。 不行，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死。 别玩儿了。 苏合奇怪地听到自己心中传来这样的声音——是线虫在说话？她颇为古怪的想到，这东西进化的真快。 拿着大刀的手却没有犹豫，就那样直直地插进了自己的脑子。 我？ 去？ 不仅苏合本人惊了，四周围来的非凡者似乎也吓了一跳，动作整齐却僵硬地一同后退一步。 思维没有迟缓，这次苏合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内部能量的流动。 回忆起了之前在纪念馆中大刀插进肚子里的状态，这似乎……可行。 大刀像是一个转化器，将能量提纯过滤后传递给自己。 她身体中的线虫被快速分解为精纯的能量，重新顺着刀柄流回自己身体。 似乎察觉到苏合此时状态的不对，非凡者们没有留手，齐齐攻击向这里。 与上次不同的是，自己竟然还能动。 没有呆立在原地变成被集火的活靶子。 苏合自己被劈成两半，她头顶大刀，甚至还能看见她不断蠕动复原的大脑，就那样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地前冲，看起来比这里所有人都要可怕。 看着她这个样子，那控制着一切都声音再次响起，而其他非凡者依旧没有停止对苏合的追杀： “你变异了？产生了自主意识？咱们其实不用这样针锋相对，我的厨师长死了，你完全可以代替它成为我的新厨师长。” 感受着自己血肉中的异物逐渐被大刀吸收，苏合拔下自己脑袋上的武器，被砍成两半的脑袋逐渐向着中间靠拢，皮肤的组织和纤维不断蔓延，像是被诡异力量不断缝合的伤口。 如果让安全部专门的杀鬼小组来到这里，他们可能都得犹豫一下，究竟是先弄死苏合，还是等会再弄死。 无他，这副景象对于正常人来说，冲击着实很大。 非凡者的攻击依旧在继续，苏合不清楚这些人是不是已经算死了，想起自己之前杀人后的那种无意识狂暴状态，她有心找到控制这些人的本体。 这个黑暗的空间不大，苏合躲避着眼花缭乱的攻击，顺着腥臭的味道不断前进。 她的嗅觉和触觉似乎都更加灵敏了。 像是自己上辈子难以忘记的那条血红色的河流，尸体堆积成山，鱼也全部翻白，下游似乎被什么堵住，在烈日的暴晒下，所有死尸都散发着腐烂的味道，掺杂着腥气的恶臭。 越来越近了，带着腥味的恶臭愈发浓烈。 “收上来的萤石我会从那边分你五分之一！” 见苏合毫无动摇地越逼越近，而她无视身后的追兵和自己的利诱，那声音似乎带上了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三分之一！” “二分之一！不能再多了！我上交的太少是会被处决的！” 整处空间开始抖动，远处的线虫海一般的再次蔓延过来。 “我把之前所有的石头都给你，别过来啊啊啊！” 被她甩开的非凡者的声音逐渐减弱，而一个细细的哭喊声逐渐加强。 那是一道孩童的声音。 苏合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它像是覆盖着毛发，蹲在角落里，黑乎乎的一团。 她知道这个看似无害的家伙都做过什么，又是如何利用那些怀揣着希望的普通人，没有给它废话的时间，仅是判断了一下具体位置，苏合便提刀砍去。 “不要！” 一个速度方面的非凡者冲到跟前。 苏合猛然一拧，刀下落的方向发生了改变。 她也终于看清了这团生物。 外观上的确像是个孩子，只不过这个孩子长着一双无神的死鱼眼，线虫从他身体中各个位置密密麻麻的钻出，像是肉色的毛发。 个别地方没有线虫钻出，覆盖着暗淡的鱼鳞，比如说它的头顶。 有点斑秃的既视感，下方棕褐色的肉瘤显得十分恶心，裸露在外的五官皮肤也粗糙不平，那个像嘴一样的缝隙处吐出刚才的童声： “我改主意了，嘻嘻，我才不会分给你我辛苦积攒的财富，扔掉都不给你，一起死吧。”它自己动手扯下脑袋上剩余不多的鱼鳞，带走一片血淋淋地皮肉。 其下的肉瘤有生命般地蠕动起。 第24章 食堂(十)电车难题 不知道究竟是鱼受辐射变异成了人，还是人被异化死后成了鱼，这个鬼掀开了自己头顶的鱼鳞，要与苏合同归于尽。 “我不再压制脑袋里的线虫，当你我都没有了自己的意识，被完全寄生，那把特殊的刀又能护你到何时！” 以速度见长的非凡者双目无神，抱着不断放狠话的鱼虫结合体跟苏合兜圈，腥臭的液体淅淅沥沥的落了一地。 只有一击的机会，要按照自己在搏杀面前这个非凡者后，会直接失去意识这种最坏的情况考虑。 苏合寻找着一刀双杀的时机。 线虫的海洋不断涌向这里，可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鱼虫结合体脑袋血肉模糊的位置也冒出几只。 苏合在许多非凡者的围攻下难以招架，身上也挂了不少彩，从原来追着鬼怪进攻变成了只能左支右绌地闪避，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原本这里是一个空荡荡的空间……它原本还算完好的头皮位置开始生虫，线虫到了原先接近不了的这里…… 苏合一下恍然—— 自己现在很有可能是在这个腐烂生物的脑子里。 而现在，不断奔涌而至的线虫潮速度似乎越来越慢，是不是说明其实这个鬼怪虽然嘴上强硬，但实际上它还不想死，只是在威胁自己。 对面的小鬼看形式一片大好，不禁有些得意，它操纵着那个掌控速度的非凡者小心翼翼地靠近，揪下头顶的一根极为红艳粗壮的线虫丢向已经气喘吁吁、身上焦黑一片的苏合： “把它吃下去，你可以做我的厨师长，毕竟你做饭真的很香。” 周围的攻击暂时停止，但所有非凡者的能力依旧处于待发射的状态，瞄准苏合。 苏合踉跄了一下，似乎连站立都有些费劲，她低头看着地面有三指粗，被暴力扯断，但依旧在不断扭动的线虫，像是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满是血污和灰尘的左手，抓向那个东西。 忍着手中恶心的蠕动触感，苏合有些嫌弃地将它攥住。 然后，整个人像是一只矫捷的猎豹，屈腿蹬直，就好似弹簧按压到了极限，跃过挡路的非凡者，向着半空猛然弹起。 手中的线虫被她用力之下捏出“叽”的声音，瞬间爆浆。 半空中的苏合再也看不出刚才萎靡的神色，目光炯炯地盯着这团毛茸茸的鬼怪，刀身下劈，力求能直接一刀两断。 嗤的一声，是刀锋入肉的声音，但落点似乎有所偏移，竟然劈在一旁的非凡者身上。 怎么会？ 苏合很少失去对于身体的掌控感，她的肌肉会牢牢地记住每一次练习，眼前出现了场景的重叠。 她的神经似乎都出了些问题，眼球对于像的观察和实际似乎也出现了一定的错位。 苏合蓦地看向手中被捏爆的线虫，痒意从它汁液流淌过的位置传来——它的颜色也着实过于鲜艳，这东西有毒。 沉闷地摔到地上，苏合趁着自己还有些操控能力，忙将大刀割向左手手心。 鬼怪似乎是吓坏了，发出极其强烈刺耳的尖啸：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这人……怎么软硬不吃！” 它作为既得利益的老板，谁死了它都不会想死，只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难缠的对手，威胁利诱通通不管用。 这个女人可能只是不相信我的承诺。 见到她似乎又调整好了自己，像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鬼怪身上的线虫纷纷脱落，从它暗红烂肉的洞中，像是挤黑头一样，掉出了不少落地发出沉闷之声的黑色石头。 “我说话算话，都给你！都给你！” 让另外的非凡者抱住自己，两人一同隐去了身形，鬼怪没敢停留，“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来的吗？别杀我，我以后会弄到更多！” 苏合站直身体，躲避着其他人的攻击，将萤石踩的吱嘎作响，看都没低头看一眼。 “嫌少吗……” “我，我的确还有，鬼怪天生就能完全吸收萤石中的能量，我保证，你日后的那份绝对不会被别人发现，你不用担心什……啊！” 泛着寒光的刀锋将将擦过它的鼻子，如果褶皱扭曲的肉条也算是鼻子的话。 明明都已经隐形了，这个可怕的家伙究竟怎么发现的自己？ 满身孔洞的鱼虫结合体，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极致的恐惧，当敌人无欲无求只想杀你的时候，几乎没有弱点，似乎自己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它想到一开始面对非凡者苏合刀轨移动的举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操控着其他非凡者的嘴巴出声威胁道： “我肚子里还有「食堂」你要是再动一下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一只鬼， 竟然被逼到赌起了人性。 在躲避之余，苏合感受着身周空气的流动，叹了口气，很糟糕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杀了那个速度系非凡者后，自己依旧保持着清明，但果然，他们现在是在这个怪物的身体里。 拿刀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向着空气流动异常的方位砍去。 电车难题吗？苏晴曾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只要我的抉择可以给人们带来更好的生活，无关人数多少，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情况下，那就让牺牲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无论是要牺牲别人，还是要牺牲自己。 暂时的牺牲可以避免日后源源不断的死亡，苏合没有丝毫犹豫，就那样一刀斩了过去。 …… 鬼屋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张杜松看到了夹杂着现实的缝隙！ 他很少见过鬼屋出现如此剧烈的波动，还没等他做出行动，随即有什么无形地攻击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喉间一阵腥甜，他趴伏在墙上缓和，甚至都听到了现实世界中战斗的声音。 不少荷枪实弹的黑衣人借此闯入。 安全组的？ 张杜松提起来衣领处的口罩，又向着额头眼睛等少数露出的位置胡乱抹了把鲜血，这才让自己像是个普通非凡者，喜极而泣地冲向缝隙处。 顺手拎了个还有气的普通人，终于脱离此地。 第25章 发财了 跟同事轮岗值班的刘朋，坐在鬼屋附近的小亭子里，上一次他低头捡外脑导致自己错过了「纪念馆」坍塌的瞬间，这次他打起了万分的精神。 嗯？地上怎么有红色的细线在动？ 刘朋走出值班的亭子，平凡的面孔上满是疑惑。 越来越近了，什么啊？这边也装电子砖了吗，这是新的灯光表演？明明还没到晚上。 上前两步蹲在地上，刘朋打算近距离看看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些厚，一节一节的—— 虫子。 全**是虫子！ 刘朋是一个按部就班考上编制的普通人，算是纯纯的文职人员。 也就是他家里没关系，才被分到了鬼屋附近，只能天天跟人轮换值班，哪见过这种场面。 他心中慌乱，膝盖一软，就跪到了铺天盖地的虫潮里。 要死了吗。 感受着冰冷的粘腻虫身蠕动过自己的身体，刘朋意外的平静了下来，在这人生的倒计时中，连走马灯都没有闪现，他除了自己要死了的认知，谁都没有想起。 就是这等待的时间似乎有些长。 为什么自己还没死？ 没有想象中钻入身体的痛苦和窒息，刘朋惊讶地发现，它们去往的方向是691号鬼屋「食堂」，正是自己所看守的地方。 刘朋回到自己的值班小亭，有些熟练地点开了警报器，但依旧哆嗦地跟上级汇报： “组长，不好了！鼠3区的「食堂」有许多红色的虫子出现，没有攻击行为。”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鼠3区鬼屋负责人张怡有些烦躁地看向传来警报的id，刘朋，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与此同时，安全组的通讯请求接入，眼下青黑的张怡前一阵子才做完「纪念馆」的报告，加班加点地整理好信息，这才没多久，怎么又忙起来了。 没有管一旁持续的警报，她优先接入安全组的来电： “怎么？鼠3区鬼屋负责人张怡。” 越听越是眉头紧皱，她抓紧看向一旁警报的来源，正是出问题的那个鬼屋「食堂」。 …… “那个……小刘是吧。守在那里，会有专人过去处理，做好你的工作，不需要再出房间。” 接到上级通知，刘朋放松地坐回凳子上，天塌下来反正有高个的顶着，再危险的情况有专业人士顶着，自己这个孱弱的小菜鸡又做不了什么。 官方效率极快，不一会就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到场。 刘朋像是看电影那样，恨不得拿手机拍下来发到网上，要不是早就签过保密协议，如果泄露自己的工作内容会赔的连裤衩都不剩，他就凭借这一条视频也能成为个小主播开始卖货。 拿死工资的社畜，总是会羡慕来快钱的职业。 刚从危险的环境中脱离，这一安稳下来就有些放松，虽然这场面不常见，但还没有身临其境的大片有意思，离的太远了，就像是旧世纪的电影，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啊……”刘朋嘴巴大张，打着哈欠。 眨巴着有些模糊的眼睛，习惯性地擦了擦眼角逼出来的眼泪，刘朋兴致缺缺地再次看向了「食堂」那边。 ？？？？？？？？？？？ 刘朋简直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不是吧……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掩映间，白蓝瓷砖交错，看起来十分温馨的小食堂—— 又不见了？！ 他上岗才短短半个月啊，鬼屋又不见了！ 不仅是建筑本身，连带着磁场幻象中的养眼绿意都全部消散。 刘朋有些怀疑，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编制早晚有一天会取消，鬼屋都没了，他们坐这个亭子里收遗迹的门票？ 该上报上报，刘朋怀揣着对未来的灰暗想象懒洋洋地坐在小亭里，看到了陆陆续续出来的探险者。 结算着存活的队伍，他看了眼鬼屋专用的电脑，上面的数据显示，有几个许久之前进入食堂但一直没能跑掉的家伙，也趁这个机会出来了。 嘭的一声里，一个编织袋子被重重地放在了刘朋面前。 漫不经心工作的他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了两个把自己遮挡地严严实实的人。 前面的女人张口说道： “苏合，单人，兑换积分，这麻袋里面的一半分给后面那个男的。” 随着她的不断抖动，袋子中的黑色石块在苏合的动作下哗啦啦地从里面掉出，在台子上摔出沉闷的声响。 “稍等……” 刘朋眼疾手快地掐住编织袋前端，直接怼到了扫描仪上。 看工作人员已经抱好，苏合松开手，就看到他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不好意思。”她探入半截身体，重新帮这个普通的工作人员扶住装有萤石的袋子，想到刚才的场景： 在自己切到东西后，熟悉的失重感传来，伴随着能量从刀中不断涌入，稀里哗啦的石头碰撞声也在一旁响起。 快速扯下一旁非凡者身上的布，裹紧大刀缠在背上，又趁着鬼屋消失的间隙，快速捡拾着刚才怪物吐出的萤石。 苏合感觉到有不少人跑向自己所在的位置，更是着急。 纳米防护服早就被啃的差不多了，在裸奔捡萤石和穿衣服之间。 苏合选择了挡脸。 因为在刚才缠刀的时候，关键部位也基本都挡住，问题不大，不如萤石重要。 一件还带着温度的外套披到了苏合身上，张杜松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摸了过来。 “有你一半。” 苏合对他点头，见张杜松拿出一个小型编织袋，两人像是下水道的老鼠，像是怕安全组的人上手抢一样，在烟雾散尽前，疯狂向袋子里塞石头。 尤其是苏合，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 收获颇丰。 虽然自己没什么感觉，但看工作人员都差点拿不住的样子，苏合知道应该很沉。 对准位置，刘朋简单操作了几下，就听见石头滚进管道的稀里哗啦声响起。 抖了抖，当最后一块萤石也进入管道，刘朋像是怕他们两人被打劫一样，用气声说道： “女士，总共能换二十万积分，平分后一人十万。” 太多了，就算鼠3区最牛逼的探险小队，在整队探索丙级鬼屋后，总共也才五万积分不到。 而这两人，仅是一人就有十万！刘朋心中惊涛骇浪——这才是最低级的癸级鬼屋啊！ 第26章 曾经的世界 刘朋没敢思考为什么一个最低级的鬼屋能有这么多萤石，也不去联想上一次鬼屋消失时似乎也有苏合，只是默默地给她刷了一半的积分。 一个小布包被随意地扔到了台子上，他颇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接，就听到蒙着脸的苏合闷声说道： “这个先寄存，等我有时间来拿。” 刘朋一下子有些为难： “女士，这里的鬼屋已经消失了，我们这种点对点的小型办事窗口马上就会撤掉，如果您要是打算现在寄存的话，之后取出时可能就需要去鼠3区鬼屋探险中心，东山区的那个只是兑换点，没有存储功能。” 苏合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 “没事儿，存着吧。”显得不怎么在意这个小包裹里的东西。 张杜松随即上前一步，出示了一个徽章，刘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奇怪临时工和那种探险队伍里的人竟然会一起分赃……啊不，是共享积分。 “我去忙了，暂时先不回办事处。”张杜松没有跟苏合同行的打算，只是站到一旁，准备先跟她加个好友。 苏合不明就里地看过去，在张杜松同样疑惑的目光中询问道： “你这是要干嘛？” “加好友啊？”张杜松看着她懵懵的表情，有些奇怪她究竟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一举一动都跟时代脱节。 “没有。” 苏合想到了这个社会中像是手机、功能却更加齐全的外脑，弄懂了这似乎是年轻人的社交方式。 但这具身体原本的外脑还在家放着，她又没有太多这方面的需求，所以买外脑这件事竟然就一直搁置了。 “啊？你又不是改装的机械人，普通人没外脑？”张杜松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满脸震惊地开始上下打量。 “竟然有人没外脑。”他啧啧出声，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没再逗留，“算了，那就有缘再见吧。” 张杜松快步离开，苏合还能听到他念念有词地感叹，“竟然有人没外脑。” 随着他越走越远，声音也逐渐变小，“天啊，连外脑都没有……” 苏合只觉他念念叨叨受惊了的样子有些好笑，便依照自己记忆中的路线回到了临时工办事处。 她没有表，也没有外脑，甚至都不清楚现在几点，只是凭借着天色推断似乎又到了白天。 本来苏合还想靠着影子推断一下时间，但猛然察觉到自己现在所在又不是上辈子的世界。 在核污染问题随着水循环逐渐严重的情况下，各国都开始悄然准备起避难逃生的装置。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一天会来的那么快，也未曾设想危机不仅仅是源自辐射变异和粮食短缺，而是自深海中出现。 地下避难所、地面逃生仓、机动方舟队以及空中的大型飞艇，华国准备的可以说是最为全面，也的确是在前几波变异海洋生物探索潮中存活人数最多的国家。 若不是陆地被诡异的力量推动，板块运动速度达到了极致，那华国基本上可以算是没有损失。 但暴怒的海洋和海洋生物让所有自以为是的人类知道，没有人可以抵抗自然。 零零散散的陆地被捏做一块，像是小孩手中随意成型的橡皮泥。 海陆的比例经过新世纪后的探测，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2:1，人类的生存空间被彻底压缩到极限。 既然目前的地理位置难以确定，那通过影子推断时间就毫无意义。 苏合看着依旧高高悬于头顶的太阳，似乎什么都没变，也似乎什么都变了。 如果只抬头仰望头顶的蓝天，根本不会有人想象到地球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所有喘的上气的物种似乎全都发生了异变。 连地都种不了了。 想起「食堂」中的那些“饭菜”，苏合对于这件事情简直痛心疾首，对于这些积分的使用也有了自己的规划： 想买些未遭受污染的土和种子。 想种地。 苏合想种地想到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这也是她对于上辈子、对于自己祖国为数不多的挂念方式。 绿色的小葱、红色的辣椒、紫色的茄子，一想到这些蔬菜水果能在自己的栽培下茁壮成长，苏合连走路都更有力气。 穿过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建筑，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几乎没有一丝生命的绿意，苏合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外表灰白的建筑。 上次她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跟其他建筑相比并没有很高。 人类生存的陆地面积被压缩，只能不断向上渴求发展，尤其是居民楼，简直像是一个小型的城市，吃喝玩乐外加工作不出楼都可以搞定，有的人一辈子楼都没出过。 但官方的办公地点却不太相同，与动不动几百几千层的建筑相比，政府的办公楼往往几十层就打住，最高也没有超过一百层的。 还记得一开始苏合很是奇怪这样的安排，就看到林杏白眼一翻，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嘲讽： “惜命呗，虽然高层之间也有通道和飞艇，但毕竟谁也说不好板块是不是会再次移动，虽然有介稳技术，但如果变异海洋生物再次向上探索，这些体型巨大的建筑全都是活靶子，跑都不好跑。” 外观没什么特别的，灰白的建筑内却十分高端大气，低层的接待大厅十分明亮宽敞，苏合坐进去往上层的电梯。 “叮——14层到了。” 看到苏合进来，小雀斑的姑娘王薇薇一下精神起来，她笑着对苏合打起了招呼： “你竟然还没死！” 苏合嘴角抽动，不知道要不要回一个微笑，小姑娘你打招呼的方式实在是有些特别。 她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这个姑娘心直口快又不是头一次知道，苏合笑着点了点头，询问起莱昂是否在。 “老大啊……他今天早上忙的要死，刚才出去不知道干嘛了，估计也是出去加班了，看你来的这个时间……应该是刚做完新手任务去了癸级鬼屋吧。” 王薇薇拍了拍一旁的椅子，兴奋地对苏合示意道： “反正老大这会儿也不在，跟我讲讲呗，鬼屋感觉咋样？” 第27章 这和当街＊＊没有区别 “就……怎么说呢。” 苏合眉头微皱，表情似乎有点苦恼，“挺难的。” 王薇薇深有同感地点头赞同： “我当年胆子大的时候去过一次，最简单的癸级鬼屋啊，当时差点死在里面，太可怕了。” 没等苏合回应，她倒是一股脑地又说了许多： “我直到现在做梦都是被逼着吃烂肉呢，当时要不是遇到了老大，可能我就得交待在里面了。” 突然她神神秘秘地凑到苏合附近： “哎你有听说吗，就我之前去的这个鬼屋，好像塌了。” 表情有些奇怪，苏合好像知道王薇薇说的是哪一个了，她没有接茬，反而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鬼屋倒塌的这种情况不常见吗？” 王薇薇的表情简直像是见了鬼： “啊？”她上下打量起苏合，表情跟张杜松差不了多少，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惊讶， “那可是鬼屋啊。磁场紊乱才呈现出的一片混乱区域，怎么会有现实意义上的塌呢？” 见苏合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王薇薇颇有些自得地解释道： “鬼屋呢，对于探险者小队和普通人不是所有都开放的。开放的那些往往是较为可控，不容易对周边地区产生影响的，但就算如此，鬼屋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非常危险。” “所以对于开放的鬼屋来说，虽然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甚至不少人实际参与过，但没谁听说有鬼屋消失的。” 王薇薇耸了耸肩： “毕竟鬼屋消失，这就意味着变异的磁场被彻底清除，也就是一个鬼屋中的所有鬼都被干掉——” “这怎么可能嘛。” 苏合丝毫不见心虚地点了下脑袋，就看到一个美女脑袋飘了过去，她下意识摸向身后的大刀，就看到了美女的身体—— 锃光瓦亮。 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亮，充满机械美感的身体没有覆盖仿生皮肤，银灰色的合金科技感极强，反射着四周的景象。 这也不怪她看错，对于苏合来说，这一幕的确比较有冲击力。 之前她在大街上见到的，要不就是全身机械，要不就是四肢或者身体某处少部分闪着金属光泽，而少量改造的有许多会选择覆盖上人类的皮肤。 还是那个纪念馆中被她切开的帕克，让苏合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科技的进步。 实在是有些奇怪与全身机械与孤零零一个美女脑袋的搭配，苏合下意识以为这是人联官方产出的新型号机器人，还没安装好的那种。 她转头拍了下一旁的王薇薇，好奇问道： “王小姐，这个是半成品机……” 王薇薇还沉浸在分享的快乐中，“半成品”三个字让她一下警觉，当苏合随后发出ji的发音时，她眼疾手快地抬起自己的手掌： “别……”她表情似是有些惊恐，捂向苏合的嘴巴。 但她一个没练过的普通人怎么快的过战士的反应神经，王薇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合吐出那可怕的三个字—— “机……器人吗？” “嗯？” 苏合疑惑地看着挡自己嘴前的手，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那个有着美女头的机器人走了过来，那颗极为违和的美丽面庞上一脸不悦。 “哇……呜呜。”苏合刚想跟王薇薇感叹一下科技的进步，就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王薇薇满脸冷汗，祖宗啊，你可别说话了。 她忙站起身体，带着苏合一同鞠躬道歉： “对不起啊安吉拉，这个是从耗子洞里来的新人，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金发的安吉拉似乎依旧有些生气，身上的轰鸣声却没有再传来，她漂亮的褐色眼睛翻了个白眼： “哪的洞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知道？也就是看在薇薇你的面子。” 甜美的女声响起，人头机器身的安吉拉转身离开。 “嘘！” 看着苏合疑惑的样子，王薇薇求求她可别说话了。 “你究竟哪里来的啊，这可是人联公民——哪怕是7岁小孩儿，只要稍微懂点道理就知道的常识啊。” “机器是机器，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只能叫机器，就算是一些家政服务型与人类别无二致的也叫机器，绝对不可以定性为人的！最多可以叫做「类人机器」。” 王薇薇表情少有的严肃： “本身是人类，只是用机械改装了自己身体，为了跟普通人区分，我们有时会称呼他们为机械改造人，或者简称机械人。 但绝对不能将人造的无生命「机器」和人这两个字放在一起，这是对于他们的巨大侮辱！” 雀斑少女叹气道： “你不仅说人家是机器人，前面竟然还说人家是半成品！你用语这么粗俗，跟当街拉屎有什么区别！” 苏合不清楚只是一个字的不同，竟然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去找她道歉吧。” “哎，不用，安吉拉还算是性格比较好的，要是让其他机械改造人听到你敢这么叫，头都给你打掉。我之后跟她解释一下就好。” 王薇薇有些心累地补充道： “尤其是近些年来脑族肆虐，对于机械改造人来讲，本来就态度暧昧，人联也有意强化他们的公民地位，所以对于这种侮辱性的称呼也是绝对禁止的，真的，头给你打掉也只能算是他们正当防卫。” 苏合心有余悸，现在所有人都说普通话，自己万一真因为说错什么被人弄死可就尴尬了。 她下定决心，等回去后就让林杏他们帮自己找一些幼儿读物，必须建立起正确的常识才可以。 王薇薇有些后怕，苏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着自己要不然先回去，有情况再来沟通。 就听到雀斑小姑娘突然又兴奋起来，招手喊道： “老大！” 金发褐眼的莱昂远远走来，黑色风衣被他的步伐带起了一个帅气的弧度。 他看到了王薇薇和坐在一旁的苏合，灭了嘴中的烟，快步走向这里。 莱昂不是自己一人回来的，他的身边还带着亚麻色的张杜松。 苏合承认自己对外国人有些脸盲，她当年出国留学也没少因为这事闹笑话，好不容易好些了她又回国参战，再未离开过祖国。 骤然来到这个世界民族大融合的年代，苏合老毛病又犯了，只能尽力去记他们的发色瞳色这类显眼的特征。 第28章 韭菜盒子女士 张杜松摸了摸鼻子，他莫名觉得现在的场面有些怪异。 特别像两个学生一同考完试，一个去老师办公室，另外一个说有点事要做，最后却跟老师一起回来见面的尴尬情形。 苏合倒是没什么感觉，转身跟着莱昂走进内部办公室，再次穿过那条极长的走廊。 与其说是走廊，更像是一个昏暗的隧道，足够宽敞，能让一辆小轿车通过，估计是因为有不少机械改造人体型庞大，所以故意如此设计。 一路上三人谁都没有说话，等到了临时工真正的办公区域，莱昂在一堆杂物中翻翻找找，给苏合扔过来一个有些硬度、可以调节的黑色口罩： “杜松说你连外脑都没有，这个给你，算是入职礼物，没被激活过的。” 苏合一把抓住，将口罩形状的外脑挂到了耳朵上。 她在林杏那里知道过，外脑有许多类型，外置型、植入型等等，外置型的样式有的花哨、有的普通，比如眼镜、耳坠、口罩、项链等都是很常见的款式。 眼前出现了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登录页面，这似乎是外脑针对使用者的特定投影。 “这是专门给咱们这种人准备的特别版本，不用录入自身信息，虹膜dna什么的也都不需要，用一个临时工的身份就可以注册。” 莱昂看苏合像是第一次使用外脑，像是看到了极为有趣的玩具，似乎对这个外脑充满兴趣，更加肯定了张杜松对她的汇报。 她应该是鼠区最脏乱差的那几个耗子洞里出来的人，误打误撞间可能有了特别的能力—— 看看小姑娘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张杜松看麻花辫的黑发少女目光放空，知道她应该已经开机，提醒道： “不用非得是真名，你注册的只是一个昵称，用的是临时工的专用id，这个id跟你的信息绑定，所以这个外脑其他人无法使用。临时工专门配置的外脑都有自毁装置，你的个人和工作信息不会被它上传到网络。” 苏合道声谢，在昵称页面顿了一会儿，输入四个大字：韭菜盒子。 现在的人说不定都不知道这个昵称是什么意思了，苏合勾起嘴角为自己独一份的小乐子感到窃喜，随即也因“独一份”变得有些惆怅。 莱昂详细解释道： “你现在网络上的身份是普通人，一切社交全部正常，就是多了个任务接收栏，右下角，藏的也比较隐蔽，有你的任务和贡献，贡献到位了，没什么大的差错就能转正。” 作为鼠3区临时工的负责人，他似乎总是在皱眉，眉心位置已然印下了几道深深的“川”字： “对了，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核心变异源」长这个样子，临时工执行的任务里，有一大半都跟它有关。” 说话间，莱昂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块颇为方正的晶体， “这个就是，喏，一般「新」级以上的鬼屋才会有这东西。怎么探查到的你不用管，干什么用的你也不需要知道，只要能找到它并且带回来就可以。” 苏合面色平静，却瞳孔微缩——这是她今天寄存的那个小东西。 在她砍死那个鬼怪后，大刀难以吸收，哐啷一声掉出了与莱昂手中这个极为类似的小方块，当时四周无人，苏合眼疾手快地给它塞进自己布条裹起。 张杜松虽然知道自己寄存了东西，但他并不清楚自己布料下的究竟是什么。 莱昂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无比熟练地解释，像是说过无数遍： “这东西是导致一片地区变成鬼屋的罪魁祸首，不好弄，一种是靠嘴炮或者消除执念，让鬼屋的核心鬼自己选择早死早超生； 另外一种就是逻辑崩乱，级别越高的鬼屋，其中小世界的逻辑越能自洽，如果你能让其中的鬼三观扭曲，难以自圆其说也可以； 最后一种就是暴力推平，当你的能力和武器越强，越不用在乎这些弯弯绕。” 张杜松听到这话，在一旁高兴地举手，像是个热爱抢答的小学生： “我我我！擅长嘴炮执念流，当然如果实在难以感化我也会选择暴力推平。” 苏合觉得自己应当属于暴力推平流中，极其暴力的那种。 莱昂撵了撵一旁的张杜松，却发现他像是看不懂自己的眼色一样，死皮赖脸地站这不动，只能开口问出几个他想知道的问题，“那个……” 他瞥了眼自己的外脑，临时工的外脑注册后都会自动在他名下显示账号，他表情颇为奇怪地念出了苏合的昵称。 “韭菜盒子女士，算了太长，就盒子吧。”莱昂不太懂什么是“韭菜”，只能退而求其次： “盒子，我现在需要跟你确认几个问题，第一，「食堂」是你弄消失的吗？” 苏合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不清楚。” 莱昂继续询问：“你为什么要加入临时工？” 苏合：“在之前的鬼屋里似乎惹到了一些家伙，希望能有官方庇护。” 莱昂点点头，跟他们调查出的结果相同，她在这一点上没有撒谎。 “好，最后一个问题。”莱昂那双锐利的褐色眼眸紧紧盯着苏合“你是怎么在「食堂」里活下来的？又如何能获得那么多的萤石？请详细描述这个过程。” 见苏合瞥了自己一眼，张杜松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站在一旁的姿势，他有些委屈： 看我干嘛，这些系统里都有，又不是我打的小报告。 苏合表情依旧冷淡，她做出回忆的样子，一边思考一边缓声说道： “我进去食堂，做了名厨子。” 莱昂进一步确认着细节：“你是怎么做厨子的？” 张杜松在一旁打岔，“我每次进去都是直接在食堂内部，一恍神就要开始打饭了。” 见这家伙不仅不走，还在这干扰自己的询问，看似捣乱实则提醒，莱昂沉下脸孔：“张杜松，要么你赶紧圆润的滚，要么我连你一起问。” 张杜松在面前比了个叉，表示不会再开口打扰，随即摸向一旁的小办公室。 苏合回忆着自己刚进入食堂的情况，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我进去时没有人，只听到了后厨叮叮当当的碗筷声……” 第29章 谁都跟你似的奇葩 “活下来的主要原因……可能是我做饭好吃。” 这倒是真话，要不是真有让苏合成为厨师长的想法，鬼怪也不会放她进入它的大脑里。 当然，这里面也有其他原因，只不过苏合有选择性地讲述了其中部分。 “食堂的幕后老板想要雇我当它的厨师长，见威逼不管用，它就开始利诱。” 事实的确如此。 莱昂有些不敢相信，闹出了这么大动静，纯粹是因为巧合和她做饭好吃？ “食堂幕后老板是谁弄死的？你又是如何逃脱？” 苏合摇摇头，玩起了苏晴曾给她讲过的文字游戏： “我没看到她的脸，那个老板死后，鬼屋消散，我就跑出来了。” 「真言者」没有任何反应，莱昂感受着那个无往不利的非凡武器，确认了苏合说的全都是真话后，就摆手让她离开。 “出任务前记得来领作战包，回去吧，有任务我会在外脑上通知你。” 没有将人逼得太紧，事无巨细地进行调查和询问，毕竟来做临时工的大部分身份都见不得光。 官方政府既想使用这把利刃，也希望在关键时刻方便甩锅脱手，就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刀嘛，好用就行。 有了外脑，果然看时间和地图都方便许多，苏合赶在天黑前回到了那个破居民楼，没有贸然开锁，而是先敲响了房门。 面容精致的少年打开老旧的大门，惊喜出声： “盒子！”声音里满是对她完好无损归来的惊喜。 林李黑色碎发黏在额前，胸膛随着粗喘不断起伏，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流下。 平日里苏合都以为他是个清瘦颀长的身材，才发现他其实也比较壮实， 林李赤膊而立，一副锻炼中被打断的模样，他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苍白，在灯光下晃的人眼晕。 “快进屋！”出了汗怎么能一直开着门？苏合三两下将他推入屋内。 明明是十分香艳的美景，苏合第一反应就是怕这傻孩子因为穿堂风着凉—— 小子，肚子疼了有你后悔的。 “林杏干嘛去了？” 想起这个屋子根本没窗户，都是室内空气循环系统在运作，苏合倒是没有非得让少年穿上衣服，倒是林李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套上了一件宽松的半袖。 “采购。” 林李还是那么言简意赅，知道这个小伙子话比较少，苏合也没有跟他尬聊。 从昨天早上九点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五点，三十二个小时内苏合不是在路上，就是在鬼屋高强度的做饭，以及谋求生存，她连喝好些瓶营养液都顶不住精神上的疲惫。 一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点，她上下两个眼皮都在疯狂打架，没有在林李开门的时候直接倒在地上，都是因为她意志力强大。 “我先睡会儿哈，练你的就行。” 苏合没进姐弟俩住的主卧，往沙发上一躺，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按理来说人又惊又吓极为紧张后，是难以快速入眠的，也不能在激烈的情绪后直接入睡，精神很容易出现问题。 但苏合曾经历过战火洗礼，这些对她来说只是操作上有些困难，她甚至连情绪的剧烈波动都没有。 痛痛快快地睡了个昏天黑地，苏合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 沙发被苏合霸占，林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垫子，就那样蹲在软垫上看着苏合，头发是依旧乱糟糟的模样。 就算如此，对于别人来讲极为邋遢的打扮，在明眸皓齿的林杏身上也只是显得随性又可爱。 苏合醒来的第一时间，林杏就警觉地投来了视线。 起身喝了口水，苏合就看到姐弟俩已经一左一右地坐到沙发上，眼睛晶亮地等着她讲上个鬼屋里发生的事情。 像是两个等着听睡前故事的小孩儿。 与莱昂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苏合原原本本的给他们讲述了在「食堂」中发生的事情，颇为无奈地吐槽： “十个等级的鬼屋，最低等的两个「纪念馆」和「食堂」都可怕成这样，再高级的不得进去就死？” 林杏吐出舌头，扮了个鬼脸，幸灾乐祸地回复她：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人家鬼屋的名字叫什么啊？” “大部分人去纪念馆都是游客，去食堂都是为了吃饭，你倒好，在「纪念馆」里当「展品」，在「食堂」里做「厨子」，不给你上难度才怪。” 少年林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膝坐在一旁赞同点头。 对于苏合刚才讲述的骚操作，林杏颇有些无语： “食堂消失了，关于它的许多信息才慢慢传开：几乎没有代价，只要你去垃圾场里捡些废弃的萤石，文明用餐，不浪费食物，不仅能吃饱，还有可能进化，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癸级鬼屋中难度最低，报酬最丰厚的了。” 林杏用自己打听来到消息，说明苏合这两个鬼屋选择的身份究竟有多奇葩： “新世界大部分人是喝营养液长大的，谁知道怎么做饭啊，根本不会想到要去人家后厨。好家伙，你直接不走寻常路，厨子似乎还做的不错。” 林杏似乎有些吃味，都在一个房檐下，她还没吃过苏合做的饭呢，就被一群不认识的人给抢先了。 老太太苏合哪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解释着那些都是烂肉和虫子，登时就承诺自己以后自己种菜，弄些好的给俩小孩做着吃。 得到了苏合的保证，林杏的小情绪一下消失，继续说起再高一个级别的鬼屋「纪念馆」： “就拿壬级的纪念馆来说，我们摸索出的情况是，只要不被展品吸引、不听解说，就不会被讲解员攻击；只要不破坏展厅，或者大声喧哗、大吵大闹，按照正常的方式进行游览，保安也不会出现。” “它对于普通人来说，主要难在需要控制自己的欲望，意志力稍微薄弱些，或者是比较贪婪的，才会触发鬼怪的攻击，但这与其他鬼屋相比，也算是非常轻松了。” 林杏眯眼看向苏合，有些嫌弃地“噫”了一声： “不要拿你奇怪的「展品」身份说话，对于大多数正常人来说，这就是个没什么太大危险的壬级。” 苏合想了想，的确如此，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的确是因为自己选择问题。 一说到「展品」，林杏笑得像是个偷腥的小猫： “盒子，你猜，我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第30章 来自晚辈的无奈(老婆们求票票) “当当~” 林杏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手枪。 “十四年式八毫米半自动式手枪！这可是老古董了，当时我们俩被保安和解说围起来，就是因为拿了这把手枪。” 她爱惜地摸了摸那已经有些褪色的冷硬金属， “这是我俩第一个非凡物品呢，我这次出去，除了采购之外，也是为了找靠谱的人鉴定这个武器的效果。” 林杏把这把有着明显使用痕迹和磨损的手枪，没有任何防备地塞到苏合手里： “喏，你感受感受，虽然跟你超厉害的大刀不能比，但这个也挺不错。” 苏合表情复杂地看向手中的这个小东西，她对这个不陌生，是小鬼子生产的「王八盒子」。 苏合：“有子弹吗？” 这个枪她曾经也收缴过几把，但因为没有配套子弹，只能放起来吃灰。 “嘿嘿，这就是我要去鉴定的原因啦，非凡物品不能用常理去思考。比如这个手枪，不用子弹就可以发射，攻击力还不错哦。”林杏骄傲地双手叉腰。 林李倒是点出了另一件他十分关心的事情： “副作用？” 林杏自得的小表情一下僵住，考虑到苏合基本常识为0，讪讪解释道： “非凡物品使用起来都有自己的副作用，没弄清楚前贸然使用很有可能死的更快，比如我这把手枪，它虽然不需要实际配套的子弹，但每开一枪，都会直接抽取开枪者体内400毫升鲜血。” 苏合歪头想了想，有些严肃地指出关键： “也就是说，在保证战斗状态的前提下，持有者最多能开两枪。” 正常人失去八百毫升血液，就会出现口唇苍白，呼吸急促的情况，有些更是会手脚发冷，难以控制认知，甚至可能出现幻觉。 上下打量了林杏几眼，苏合做出自己的判断： “你这种小体格，开四枪估计就离死不远了。” 而当失血量进一步达到两千毫升时，很有可能会大脑供血不足，整个人出现休克昏迷等症状。 一旁的林李听到这话更是紧张，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姐姐，说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话，“我用。” 的确，健壮些的林李更适合这个非凡武器。 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林杏倒是替苏合考虑起她的大刀： “我这个算是比较普通，副作用较大的非凡武器，所以去鉴定还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不会被别人盯上，你那个大刀恐怕不行，找机会可以弄个有鉴定效果的非凡物品。” “对啦”，林杏才想起来，“你上个鬼屋获得了多少积分啊？” 光听故事了，都忘记询问最关键的事情。 “十万左右。” “嘶……”姐弟俩瞪大圆圆的眼睛，不敢相信般地倒吸口冷气。 “大佬！”林杏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一下扑在苏合身上，环住了她的腰， “大佬带飞！跟我们组队吧，最后的积分你八我俩二就可以！我们特别会打下手，揉肩捶腿也非常不错！” 借着这个机会，林杏带苏合看起了探险者网页版兑换处，她还是头一次知道这还能线上。 “鬼屋属于半官方的组织，有鉴定类的物品可以兑换，但谁也不清楚他们这个会不会自动把鉴定物品的信息传回去……” 林杏叽叽喳喳的解说还在耳边，但苏合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她的所有目光都被一个图片所吸引： 那是一个装着土壤的花盆，不到一个手掌大小，图片下方写着规规矩矩的黑体汉字： 人工培育无污染营养土。 无污染！ 土！ 苏合眼珠子都要掉进那个图片里了，她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许多，整个人显得异常的亢奋。 手下用力，忘记了可以通过目光选择，苏合戳穿了面前的投影，直直地怼到了林杏疑惑的脸蛋上。 以苏合现在的身体素质，真要发力，连木板都能捅穿，她过于入迷，以至于没轻没重地给人家捅的“嗷”了一声。 林杏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谴责地看向她。 还没等苏合道歉，她就看到跳转出来的兑换页面，再次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多少？ 开玩笑吗？！ 这巴掌点大的土你要我多少积分？ 又重新数了下有几个8，苏合简直不敢置信。 太贵了，如果要换算成营养液，够一个普通人活二十年。 更别提种子了，几千积分的价格，精确到颗，还不保证一定能活。 大刀什么的，能用就行呗，鉴定个屁。 老太太甚至爆了句粗口，该省省，该花花是她这个年纪人的准则。 苏合已经下定决心要给营养土攒钱了，在一切遥远的理想主义实现前，她一定要好好生活，认真种地，享受咀嚼食物的快乐。 林李看到她点开的页面，结合苏合的表现，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 要是林李回到旧世纪，那一定能在电脑上找到许多有共鸣的帖子： 字字血泪！我妈平日里连医院都不愿意去，沉迷三无保健品花了大几万。 垃圾主播害人不浅！我爸花几十万买来一堆没有的古董和纪念币。 怎么说都不听！你家也有这种被骗的老年人吗？快被爸妈气死！ 苏合此时在他俩眼中就是那个脑子拎不清的长辈，但这又是人家自己的积分，不好说些什么。 林杏都顾不上自己种了的半边脸，两个小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劝说住苏合暂时先把积分放在更有用的地方。 不如先去鬼屋里做做任务，营养土什么的攒一攒再说。 苏合也确实心动，毕竟她现在这些积分也买不了几个种子，若是想长长久久持续性的种地，必须要有更多的积分。 而更多的积分，就意味着她要刷更多的鬼屋；但鬼屋又是危险的代名词，必须要做足充分的准备。 苏合有些看到宝贝，却不能现在就买的怅然若失，但也激起了几分挣钱的兴趣。 估摸着林杏早有主张，苏合便直接问道： “接下来咱们要去的是哪个鬼屋？” 不知道她是怎么看穿自己的小心思，林杏呲起白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编号477的辛级鬼屋「自助超市」。” 第31章 自助超市(一) 网上下单，苏合买了三套纳米防护服，有一种给自家孩子购物的快乐。 她的积分瞬间只剩下四万八。 主要是实在看不惯姐弟俩把破布条子当衣服穿了，苏合想着这两件衣服可以当作房费。 但姐弟俩坚决不同意，并且表示准备当做贷款买的，之后要一直抱紧苏合大腿，给她打工还钱。 没打算要，但看他俩认真的样子，苏合也没有再多说，转而问起这个鬼屋的情况。 “这个鬼屋给我的感觉很不对。”林杏鼻头皱了起来，“新级鬼屋，难度应该不小，但我有一次经过却看到了许多孩子参加。” 不是林杏太敏感，面前这个场景，任谁看都会察觉异常。 如果不是再三确认了鬼屋的地点，苏合只会把这里认成学校—— 太多孩子了。 虽然鬼屋没有限制探险者的年龄，与她曾经为数不多的参加鬼屋经验相比，这里明显脸带稚气的青少年居多，有些甚至是八九岁的年纪，像是个小豆芽。 附近的成年人不是没有，但大多都不像是自己要参加的样子，有些长相相似的能看出是孩子们的亲眷。 让手无寸铁的小孩进鬼屋？苏合阴沉的表情完全被挡在口罩型外脑的后面，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像是随时可以抽刀。 但孩子们穿着相对大人来说较为整洁得体的衣服，有些孩子的脸上还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让苏合有些弄不清楚情况。 不像是娃娃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杏摇摇头：“网上很少有相关消息，只是说这个难度很高的鬼屋，孩子来反而不会有什么事情。” 家长们在鬼屋门口与孩子们依依惜别，这要不是有熟悉的那个长相普通的工作人员坐在办事窗口里，苏合简直认为这是新学期开学现场。 是的，非常不巧，在这里值班的又是刘朋。 看到苏合的瞬间，刘朋的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开始联系其他同事，准备起换班的事情。 像是家长的成年人蹲下身子，仔细整理孩子的衣领和背包，轻拍肩膀叮嘱着什么；也有凶神恶煞的家伙对着孩子嘟嘟囔囔，似乎在进行威胁。 不少孩子陆陆续续走进鬼屋，不一会儿就没有了身影。 在这其中最为鹤立鸡群的，是一个白发蓝眼的少年。 无他，只是因为少年长得实在是非常惊艳，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因不悦而紧抿，蓝色的眼睛在太阳光下像是澄澈的琉璃。 就算一脸的不耐烦，也掩盖不了他出众的外貌，在什么年代都一样，长得好看总是会吸引全场的目光。 “妈妈求你……”苏合离得不远，断断续续的恳求声从母子俩那里传来。 他身旁面容能看出几分神似的中年女人眼眶含泪，满脸不舍，这样一比较之下，白发少年的态度似乎过于冷硬不近人情。 “妈妈求你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阿列克谢，就算不考虑爸爸，也得想想你的弟妹们啊，他们快饿死了，算妈妈求你……” 中年女人讨好地跪在少年身旁，眼泪从她染了些风霜的脸上流下。 白发少年面上表情简直厌恶到了极致，他并没有看向腿边的母亲，声音像是咬着牙从牙缝里出来的： “最后一次，否则我会带着你们所有人一起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合有些摸不准了。她知道有许多鬼依旧可以交流，难道说这里会有慈爱的“父母”型鬼怪，不会伤害未成年人，所以这些家长放心让孩子们来刷分？ 可看这个叫阿列克谢的少年的表现，又不像是这个样子。 苏合也发现了今天的林杏似乎出奇的沉默，林李反倒是一直这个状态，看不出什么区别。 “走吧。”反正也准备进这个鬼屋，苏合没有再耽搁，有什么不清楚的，进去也就能弄懂了。 摸了摸自己耳内的小型通讯装置，这是跟纳米防护服一同兑换的，也不清楚会不会被鬼屋内变异的磁场干扰。 踏步向前，又是熟悉的眼睛一花，她还真来到了一家超市里。 隔着水晶串成的帘子，明亮的灯光，宽敞的购物区，苏合甚至能看到，许多孩子在里面快乐的推着小车跑来跑去。 真不像个鬼屋了。 苏合三人并未向内走去，因为她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她穿着超市导购的服装，脸上是刻意到夸张的温柔笑意，动作也是十成十的僵硬： “小朋友们请这边走哦。”她对着林杏和林李柔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能透过几人的遮掩，看穿她们的年龄。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林杏求助般地望向苏合，他们本来计划的是一起行动，共同以成年人的身份进入鬼屋，没想到自己的伪装不起作用，而且这才刚开始。 苏合倒是无所畏惧，她也想看看这个鬼屋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看林杏和林李不为所动，就那样站在那里，工作人员涂满口红的嘴巴咧向两侧，看起来有些惊恐，但依旧温柔地劝说： “小朋友们要去该去的地方哦，超市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你来到我们这里，只会有无尽的幸福和快乐，再也不用担心其他事情了。” 经过林李这些天的认真补课，苏合已经知道了这种甲乙丙三级以下的鬼屋，时常会有隐藏的摄像头用来直播。 许多人在日常的生活中，被疲惫的工作弄的了无生趣，就会选择看鬼屋的直播，大部分人在看到别人比自己过的更惨，就会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当然也有不少有钱人追捧，毕竟有许多实力非常强的小队也会参与，甚至有许多偶像就是在鬼屋里打响了名气。 所以如果苏合不注意着点，拿她那把大刀直接把这里杀穿，那估计她刚走出鬼屋就会被官方人士请去喝茶，并且没收武器。 她们之前说好的也是，尽量走嘴炮执念流，不要动用她的刀，实在不行，也要伪装出杀鬼后有萤石掉落的场景。 姐弟俩不是没有能保护自己的武器，苏合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 就这样，一行三人被迫分成两队，苏合被后出来的工作人员引向另一个方向，独自一人走进黑漆漆的通道里。 第32章 自助超市(二) 目送着苏合跟另外的工作人员离开，林杏压下口中的呼喊—— 明明自己跟弟弟经历过不少风浪，怎么有了依靠反而变得软弱了？ 没有让他们直接进入超市，工作人员显示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等待区”。 “请稍候。”女工作人员对姐弟俩温柔地安抚道：“我们每五人一组，目前还缺两位。” 林杏在进这个鬼屋前，曾设想过许多糟糕的情况，却没有预料到竟然真的是个普通的超市。 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环境、装饰，甚至这个工作人员若不是动作偶有卡顿也显得跟正常人一样。 但林杏心里总感觉毛毛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她的第六感莫名其妙地觉得哪里违和，却又找不出源头。 等待区里已经有了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左右小姑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怯生生地站在角落。 看着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姐弟俩被工作人员带进来，没敢搭话，只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林杏、林李穿过门洞，上面只挂着颇为原始的拉帘，进入这个密封的空间，直接看到了对面整墙的全身镜，左右两侧都是径直顶到天花板的砖壁。 这里像是一个试衣间。 林杏没心情照顾角落里有些惊慌的小姑娘，她还在寻找着违和的来源。 她不敢随便走出这里，怕激发鬼怪的攻击，但在这间屋子中，林杏着实有些压抑，感觉自己好似被关在了一个牢笼里。 她逐渐焦躁地来回踱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镜子中的人影跟着她的动作来来回回，林杏随意一瞥就收回目光。 她依旧是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左眼单，右眼双。其实她两只眼睛都是双眼皮，只不过在半阖的情况下左边的眼皮双的不太明显…… 她想到违和感的来源了！ 正常人没谁左右脸是完全对称的，再高超的整容针也做不到，就算是人造的仿真面部也做不到百分百的左右相同。 而刚才的女工作人员，她的脸是左右完全对称的，在林杏回忆的时候，甚至能清晰的想起她中轴线两侧完全相同的毛孔—— 没察觉还好，林杏这猛然回过味来，刚才工作人员完全镜像的形象像是电脑病毒一样开始一遍遍的从她脑子里循环。 她现在甚至已经有些混乱，已经记不清楚工作人员是不是连眼睛也是完全对称，有四个眼尾或者是四个眼角。 简直是精神污染。 林杏大脑发晕，一下身体发软，按在镜子上，她的手与镜中的倒影没有一点缝隙—— 是双面镜！ 在镜子后有人在看着这里吗？ 林李也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二人默契的没有声张。 那个胆小的像是小兔子一样的小姑娘是普通长相，两颊也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削，她看着林杏向一旁栽倒，紧张地走了几步，本能地想去扶她一把。 在看到另外的少年比自己动作更快后，小姑娘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在鬼屋中，大部分人都尔虞我诈地谋求生存，这简简单单的动作却体现出了小姑娘的关心，是难得感受到的善意。 林杏看着小姑娘局促的模样，发挥起她与人沟通的特长： “你是第一次来鬼屋吗？怎么称呼啊，我和弟弟也是第一次来哎，叫我杏子就好。” 小姑娘像是有些被吓到，结结巴巴地回应： “啊，你好，我是第一次来鬼屋，我叫珍珍……” 稚嫩的童音未落，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个白发蓝眼的美少年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没让他们等太久，又进来了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个工作人员依旧是那副轴对称的长相，林杏看久了甚至觉得有些恶心想吐。 “欢迎各位小朋友们，你们非常听话，所以接下来是一个小小的奖励。” 工作人员拍了拍手，一旁的实心墙壁竟然轰隆隆的降下，露出后面一排排的衣架。 “每人选择一身你喜欢的新衣服吧，回到这里更换，你们现在身上穿的这些扔到这个筐里。” 白发少年阿列克谢随意选好衣服，就那样当着所有人都面开始换装。 见其他几人投来了疑惑的目光，没有起身寻找衣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珍珍羞红的小脸嗤笑一声，大大方方地穿完，赤着脚站在那里。 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敏锐地察觉到了鬼屋的恶意，他突兀地大哭了起来： “我不想玩这个游戏了，我要回家，我要爸爸妈妈。” 工作人员没有收敛面上的笑，依旧温温柔柔地询问道： “小朋友，你确定不进超市吗？” 小男孩抽噎着摇头，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些莫名地不适，不断抽噎着：“我要回家。” 左右手一同伸出，放在小男孩的脑袋上，工作人员依旧带着安抚的笑，林杏却看出了几分隐藏的幸灾乐祸。 小男孩满脸恐慌，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没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工作人员力气出奇的大，他只觉自己浑身都变得僵硬，视野中，工作人员的脸也逐渐扭曲扩张。 “不进超市购物，你不是顾客。” 嘴角完全对称的微笑咧的更开，工作人员的头发不知道何时披散下来，每一根发丝都能找到对照。 “你是商品。” 她像是宣判的话音落下，小男孩已经变成了她手里的一个可爱玩偶，活灵活现，眼珠似乎还能转动。 林杏本来想要尝试离开的想法破灭，她完全不想在这个可能暴露自己的双面镜前换衣服，但似乎没有其他选择。 一旁的阿列克谢像是早有预料的撇开脑袋，而珍珍更是已经吓的满脸是泪，余下三人只能按照这个工作人员的吩咐行动。 衣服很新，质量很好，只是没有鞋袜。 姐弟俩见事已至此，只能选择一身宽松衣物，悄悄将苏合给他俩买的纳米防护服调成全透明，他们舍不得让这么贵的好东西在外面吃灰，所以是贴身穿着。 先套上宽大的半袖，再褪下贴身衣物，龙凤胎完全没有沟通却十足默契，珍珍有样学样，终于，三人一同赤脚站上冰冷的水泥地，像是准备接受新一轮的审判。 第33章 自助超市(三) 粗糙的地面有些扎脚，珍珍看到其余三人各有特色但同样美丽的脸，自卑地退向角落。 林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小姑娘的不自在，伸手一捞，姐俩好地和珍珍挽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杏再望向工作人员时，发现她似乎没有之前那样对称了，用鼻梁上架着的外脑拍照对比—— 不是她的错觉。 这个工作人员所有身体全都发生了一些细微的错位，像是被风吹散的湖面，无规律地被揉向不同的位置。 这不是正常人的那种不对称，而是会在大脑潜意识皮层种下暗示的变化。 林杏那股没来由的反胃感更强了。 似乎是没有发现姐弟俩身上还有一层隐形的防护服，工作人员带着赤足的四人向内走去。 许久未曾赤足走路的脚底十分敏感，碎石时不时从趾缝间穿过，尖利的棱角让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 又来到一扇门前，打开后的内部像是一个甬道，前中段几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出口位置带着些许遥遥的光亮。 工作人员率先踏入其中，白发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紧跟其上，咕叽咕叽的粘稠声音响起。 珍珍见状也鼓起勇气迈入门内，却发出了一声短暂急促的尖叫。 林杏：“怎么了？” 珍珍地声音中带上了些许颤抖和哭腔：“地上有脏东西，好黏，有什么东西在碰我的脚。” 林杏眼尖地看到，阿列克谢站在门口附近翻了个白眼，她心下一定—— 他似乎不是第一次来，白毛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说明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杏紧紧攥住珍珍的胳膊，不知道林李是否看见了刚才的插曲，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拍了拍他，表示走就可以。 “没事的，珍珍，走就行，我也来。” 粘腻的触感从脚下传来，就算林杏推测大概没有问题，但在感觉有活物划过自己脚面时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门在身后彻底合拢，黑暗中，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唯一的出口行进。 就算身旁就是可靠的同伴，但珍珍依旧充满对未知的担忧和恐惧。 在感觉到有什么湿滑的长条状事物，打上自己的肩膀后，更是到达了她精神承受的极限。 “啊——” 尖利的叫喊在逼仄的甬道内不断回荡，林杏只觉手里的胳膊像是滑不溜手的游鱼，她再也抓不住受到了极大惊吓的小姑娘。 身后的林李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异样，扶住了姐姐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杏借力平衡着身体：“谢了……”。 林李的声音从她侧方传来，带着些许疑惑：“怎么了，姐姐？” 肩上的手似乎察觉了自己被人发现，并未收回，反而恶作剧般地紧了紧。 这时林杏才冷汗直冒地感受到，自己肩膀上这个手…… 手指似乎太多根了。 珍珍一路尖叫奔跑，在发现自己已经跟其他人分开后更是惊恐，又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沾染了地上的脏污。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她的身上似乎有不少拖把样的事物在不断游走，但珍珍已经嗓子哑到连尖叫都叫不出声。 她双臂挥舞，不断挣扎，似乎抓到了什么温热的事物，工作人员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身周可怖的怪物顿时消散，珍珍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阿姨，阿姨我怕……呜呜……” “没关系的小朋友。”隐匿在黑暗中的工作人员明明离珍珍还有一段距离，但声音却像是从她耳边响起。 “我在这里，抓住我，向前走。”血红的嘴角高高翘起，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工作人员的身体在黑暗的遮掩下，又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感受着前方的骚动，林杏没有慌张，努力忽视着肩上蜈蚣似的手掌，咬牙前行：“我没事，走就行。”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里应该没有问题。 林李似乎也感受到了姐姐的凝重，并未回应。 越来越多了，似乎已经有东西开始想试探性地扯向他们的双腿。 到了这个地步，林杏反而平静。 这里果然有问题，从进来后就开始的，接二连三的服从性测试，让林杏彻底明确了这个鬼屋的目的。 这一整套操作她可太熟悉了，感受着自己龙凤胎的弟弟同样明悟的心情，林杏嘴角扯出了一个无趣的冷笑，没有在乎身周的那些“困难”，径直向亮光的另一端走去。 林杏和林李打开防护服的巨力加成，和外脑的夜间模式，萤绿的视线里，只要敢出现，无论是什么，两人都“不经意”地怼过去： 有东西从下方摸了过来，林杏表情很是惊慌，像被吓到一样猛然一踩—— 咔嚓的骨头碎裂声里，少女漂亮的脸上更是泫然欲泣。 两人身后的狗皮膏药难以甩脱，尖叫、挣扎，顺带在挣扎的过程中互相“不小心”打向对方身侧，或肘击，或膝顶。 姐弟俩的时机掌握的实在太好，表情也着实无辜，让人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有所察觉。 林杏两人就这样惊恐地在黑暗中快速接近目的地，阿列克谢痛苦的喘息声不断清晰。 虽然白毛眼高于顶瞧不起人的模样挺讨厌，但顺手的事情。 三人撞作一团，连滚带爬地跑向终点。 珍珍早就在“引导”下到达了那里，此时也喜悦地看向狼狈的“同伴”，她关切问道： “杏子，你没事吧。” 没等他们应上一句，工作人员阴沉着一张脸从他们身后显现。 林杏下意识拍照跟之前对比，随意瞥了一眼，极大的恐惧摄住她的心脏—— 她竟然在纯肉眼的情况下，已经察觉不到这个工作人员的变化了！ 这是否意味着她正在以缓慢地速度被鬼屋同化？ 最后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吗？ 警告自己一定要隔一段时间就给工作人员拍照，林杏审视起发生了明显异变的照片。 她的五官已经完全错位，内外似乎也发生了翻转。 工作人员虽然还是两只眼睛，但一只来到了太阳穴，从眼角位置长出了一排细细密密的牙齿，门牙的大小，像是一层坚硬的白色睫毛，支愣在半空； 另一只眼睛耷拉在下颌骨处，和皮肉一起垂下，像是融化后又定型的蜡。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照片内工作人员下巴上的眼球动了一下，直直望向了照片外的林杏。 第34章 自助超市(四) “强子，你没骗兄弟们，这里真能……？” “东哥，我鬣狗强骗谁也不敢骗您啊，毕竟之后进福口组的事儿，还得仰仗您帮我美言几句呢。” “上次那群老头老太简直柴死了，强子，要不是你在鬼屋没处理干净，还剩个姓林的活着回来，咱还能吃上个嫩的。” “对不住啊东哥，都怪我，本来想着他也细皮嫩肉的，咱还能加个餐不是？没想到这小子心眼儿还不少，发现了不对，还让他儿子给跑了。” “不过他也不错，挺大挺补的，估计他儿子也不差。” “哈哈哈哈……” 被工作人员引向另外一侧的苏合，远远就听见几个说话的声音—— 一群吃过人的家伙，要跟自己一起参与鬼屋？ 苏合一时间竟分不清他们和鬼究竟谁更可怕。 推开房门，工作人员带苏合走到了像是超市入口的位置，对原地站着的四个人说道： “人数齐了。” 空地上站着三男一女，有一个还是苏合曾经见过的熟人，强哥。 纪念馆里，他一直想要夺刀，出来后又恰巧在自己前面兑换萤石，因为进10活2且在兑换营养液时又闹出了些小插曲，苏合对这个“强哥”还算是有些印象。 在确认了这个“鬣狗强”就是当初那个可能设计害死队友的“强哥”后，苏合一下就明白了他们刚才究竟在说什么—— 那个被他一巴掌扇倒在地的男人…… 死了？ “哟，来了个女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嘿，妹妹，要不要跟哥哥一起玩，带你活着出去。” 戴了个鼻环的男人对苏合吹了声口哨，似乎他来的不是会死人的鬼屋，而是街边的马路。 对老人家竟然这么没礼貌，苏合皱起眉头。 “哈哈哈，待会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尝尝她的味道。”四人中唯一的女人舔了舔自己苍白的嘴唇，很是期待。 身材矮小，长得也像只地鼠的“东哥”刚想说几句骚的，就被一旁的“鬣狗强”拦住，健壮男人姿态放的极低，提醒道： “东哥，这女的就是纪念馆里杀掉老王的那个，她有把非常厉害的大刀，应该是非凡武器。” 此话一出，几人间的气氛一下紧绷。 “这里是超市入口，请依次进入，祝您购物愉快。” 工作人员无视这里一触即发的气氛，一板一眼地催促，“请勿逗留。” 东哥抬高视线，向着左右两侧对了个眼色，随即快步走进自动门，鼻环男和白嘴女也紧随其后。 见东哥他们已经离开，鬣狗强反而和颜悦色起来： “美女，他们知道这个鬼屋的情况，估计已经进去做准备了，你何必跟他们硬碰硬呢？ 在这里把大刀给我，我知道鬼屋除了顾客外的参与身份，能让你不受太大影响地活着离开。” 没有理会这个油滑的鬣狗，苏合因为工作人员刚才的提醒心下一惊—— 这里才是超市入口？那林杏姐弟俩去的位置会是哪里？ 苏合向表情已然有些不耐烦的工作人员询问。 “那边啊，那边是我们重要的仓房，顾客止步。” 明明从外面看，他们那里是超市才对。 耳朵上的通讯装置传来沙沙的声音，信号在这里被严重干扰，苏合暂时没办法提醒姐弟俩。 见劝说不成，这女人的注意也似乎没放在自己身上—— 好机会！ 鬣狗强干脆攻向女人的后背。 “你好，如果我不是顾客，超市这边还有什么需求？”苏合轻巧闪避，被鬣狗强启发，干脆直接询问起工作人员。 她不相信这个坑杀队友，吃人家属的畜牲嘴里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后方人手不够，需要一名……” “我！”没等工作人员说完话，鬣狗强就抢在前面，“赵强，前来应聘！”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扯出一个笑，对苏合回复道： “招够了，你确认你不是顾客？” 权衡再三，还是不想在这里掏刀的苏合没有再言语，忽略一旁上蹿下跳的赵强，径直走进超市。 超市入口是一个自动感应的玻璃门，能清楚地看清内部的景象，估计是觉得在这里埋伏苏合能直接看见，所以福口组的三人没有在这里逗留。 有样学样的推了个小车，门外的赵强也已经跟工作人员从另一个小门离开，苏合倒是真找到了几分自己上辈子逛超市的感觉。 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不似正常超市入口四通八达较为宽敞，这个自助超市的入口只有两条路，被左、中、右三条货架密不透风的隔开。 远远望去，货架像是无穷无尽，根本看不清两条路末端通往何处。 回忆着刚才三人选择的方向，应该是走的右边，这里的货架上摆着可爱的玩具小熊。 我的米面粮油！ 苏合艰难地把目光从左侧挪开，控制住了自己拎桶油进购物车的欲望—— 她不知道买这些东西花费的是什么，若是因为一桶油而被鬼怪给吸走十年寿命，那也太不值当。 缓缓地推车走进玩具区，苏合没有手贱的触碰任何商品，万一被强买强卖了怎么办。 越向内走，给人的感觉越压抑，两边的货架似乎在往天花板上长，随着苏合的走动，线条像是活着一样不断延伸，感觉马上就能把她脚下的地面一同吞并。 两侧的货架像是即将合拢的巨口，要把她关进货架空缺的位置。 前进的脚步声停止。 货架在苏合站定投来目光的时候，依旧是方方正正的线条，好像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再前迈一步。 不是错觉，货架扭曲着离自己更近了！ 不愧是新级鬼屋，刚进来就会产生这样的异象，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选择商品？ 苏合又尝试着缓步后退，自己身前的货架逐渐恢复正常，但她扭过脑袋，就看到入口位置的小熊差点贴到自己脸上。 她环视一圈，知道自己该拿什么了。 附近货架最醒目的位置，摆放着一排排可爱的娃娃，表情和动作都活灵活现，衣服也各不相同，颇为精致。 刚刚苏合从这里经过，只是完全没有在意地瞥了一眼，现在仔细观察，她有些不敢确定了： 他们的眼睛……刚才是向着自己这个位置吗？ 第35章 自助超市(五) 苏合努力回忆着刚才的情况，她刚刚应该是再靠前一些的位置，因为这些东西过于精致，她远远就有所注意。 当时她还想着，要是苏晴看到这些小东西一定走不动道。 那个时候……这些娃娃的眼睛好像就齐刷刷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又缓步前后挪动着尝试了一会儿，苏合发现这些娃娃是真的在盯着自己。 不敢再前进或后退，苏合摸索着像是螃蟹一样，侧身走去娃娃附近。 太像真人了。 苏合甚至能看到这些娃娃皮肤上的纹理。 越走近，娃娃们的目光越向她集中。 可爱的娃娃、漂亮的娃娃，被摆在大部分成年人目光能平视到的位置，越向上或向下，娃娃看起来就越普通。 他们的表情似乎在变化，有的脸上的笑容变大，有的更加期待，也有的娃娃在哭，好像极其畏惧。 最显眼的那层货架上，有三个娃娃刚刚被拿走，留出了明显空缺的位置。 苏合蹲下身，在这样明显诡异的氛围中，开始认认真真地挑起自己想要的那个。 就这个吧，有些瘦，看起来像是一只胆小的兔子，让她想起了刚见到苏晴时的模样。 苏合在收到女儿女婿出车祸死亡的消息后，才能见到自己这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孙女。 苏晴在她那个人渣爸的虐待下过的很不好，十一二岁的年纪，两颊甚至没什么肉。 还好后来自己给她养的白白胖胖了…… 拿起这个普普通通，有些瘦削的女娃娃，苏合再次前进，果然，一旁货架向着自己靠拢的速度有所减缓。 但周边的商品在她眼中有些重影，苏合摸向自己的眼睛—— 好像有一只眼睛离下面的口罩更近了，而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像的偏差，所以让她察觉了这个问题。 没等苏合想出来个所以然，前方霎时开阔，出现了许多分岔。 有日用品、食物、童装，和许多杂七杂八眼花缭乱的东西，整个大厅像是突然被打通一样，有柔和的音乐声传来。 虽然看不到一位“顾客”，但有不少嘈杂的人声从各处响起。 苏合没有丝毫犹豫，在没有示范的情况下，她推车走向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食品区。 在快要到的时候，她脚步放缓：反正都拿商品了，在继续逛下去前，要不要去日用品那里拿把水果刀？ 嗖的一声，有什么从苏合耳旁险险擦过，她反手一抓—— 嘿，还真是打瞌睡来了枕头，一把水果刀被苏合稳稳握住刀柄。 四周有不少东西向着这边砸来，鼻环男推着小车，从货架间的缝隙一闪而逝，瞬间就没了踪影。 苏合小心翼翼地闪躲，却猛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攻击自己是假，向自己购物车里扔东西才是真。 苏合刚才只顾着自己躲避，没发现许多东西其实瞄的是她的车筐。 她快速拉着小车躲向食品区的货架，就这么一会儿，车内已经有了一小半的“商品”。 什么意思？ 苏合简直莫名其妙，待会不还得结账吗？难道……扔进我车里的商品就默认我买下了？ 超市里这些“商品”代价倒底是什么，鬼屋里这种未知的“交换”才让人心慌。 苏合有些烦躁地看了看自己的购物车，却发现自己抓握着购物车的手像是融化的蜡，连刀都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视线更不对了，她的左眼像是有自己的思想，直直蠕动向货架，贪婪地盯着上面的商品； 一个眼睛竟然能看到购物车下方的空隙，而从这个角度，苏合看到了另外一只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腿就围在她附近。 这是加速了被鬼屋同化的进程？ 她通过了张杜松心心念念的好友申请后，跟他恶补过鬼屋的相关知识： 人进入鬼屋就两个下场，被同化成鬼，或者活着出来。 刚进入时，作为人类的三魂七魄还较为正常，鬼屋内鬼怪的存在形式与人不同，很难直接动手，往往是通过引发情绪的激烈波动来加速同化。 在鬼屋中呆的时间越长，被辐射影响越大，当你被同化到了一定程度后，鬼屋就可以对你直接进行攻击，让你彻底死亡，处于仅有地魂存在的鬼怪状态。 苏合深刻检讨起自己刚才看见购物车里咸鸭蛋的喜悦，虽然大概率跟这个没关系。 商品数量的累积，与她本人之间产生了足够大的影响，导致她不可避免地产生异变。 四肢倒是依旧健在，只是自己现在的手变成了只有几根无力肉芽的小球，苏合一米四、一米五地推着小车跑走，想要抓紧离开这里。 自己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那商品总不能浪费了吧。 头晕。 大脑还不能如此快速地适应视角的变化，苏合不知道长到哪里去的嘴巴不住干呕，却只能在后腰感受到一点湿意。 一边是货架上的商品飞速掠过，一边是挤挤挨挨的无数穿鞋小腿被撞飞，苏合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胡乱奔跑到了哪个位置。 好香。 奇怪于像是团烂肉的自己，竟然还能闻到味道，苏合用在上面的那个眼睛看了看周围。 那三个家伙好像不在。 灯光换成了红彤彤的颜色，让本来就眩晕的苏合更是支撑不住烂泥般的身体。 苏合哐叽一声撞向一旁的货架，下意识地将小车推向一旁—— 她不能变得更烂了，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糕到她都没办法拔刀。 这一下撞的可不轻，货架上的东西霹雳乓啷地不断下落，苏合看到了这里的商品，原来是熟食区。 声音在超市里不断回荡，明显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坏了。 苏合都不知道自己的胳膊的长度，手臂末端的小小肉芽无力的在她左边眼前摇晃，她现在能给别人造成的攻击近乎于0。 她俩眼睛位移的好处登时显现，一个负责左前方的站岗，一个负责右后侧的放哨。 好香啊。 这样紧张的时刻，苏合竟然还在寻找香味的来源，红通通的灯光下，远处的台子上，一只蜜色的烤鸡似乎还在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左眼处，那个白嘴女拿着根棒球棍，沉闷地咚声似乎从她原本是脸的位置响起，苏合一下栽倒。 下方那个眼睛顺势高高翘起，苏合依旧渴望地看向那只烤鸡。 却只在重重的腿缝间，看到一个无头无手脚的幼童，维持着向下蜷缩的姿势，焦香酥脆地被摆在那里。 第36章 自助超市(六) 姐姐有些不对劲。 林杏似乎被什么惊吓，很是明显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鼻梁上的眼镜烫到，差点将它一把薅下扔到地上。 但她克制住了自己，只是深呼吸着，把眼镜暂时收起。 龙凤胎心意相通，她究竟通过外脑发现了什么？林李感受到林杏刚刚被吓得不轻，绝对不是展现出来的这点样子。 姐姐收外脑的动作，说明她刚才的发现很重要。 女工作人员意味深长地目光投了过来，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用鼓励地语气夸奖道： “小朋友们，你们做的非常好，现在是你们挑选奖励的时候了，每人都可以拿一瓶美味的饮料。” 工作人员身后是个冰柜机，上面摆放着不同颜色、没有包装的简陋塑料瓶。 林李有些犹豫，猩红和明黄的饮料都泛着一种诡异的色泽、半透明的白色饮料又让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抗拒。 珍珍现在正处于一个异常地亢奋情绪里，她受宠若惊，不断道谢。 她拿了一瓶黄色的饮料，似乎笃定工作人员不会害自己，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好好喝！”面容普通的少女眸中满是惊喜，她走到林杏附近，想和这个人美心善的小姐姐一起分享。 白发的少年似乎看出了姐弟俩的犹豫，像是做示范般拿了一瓶白色的饮料，熟练地抿入些许： “你们最好喝一口。” 林李对白发少年点头致谢，拿来两瓶白色饮料，细心地帮姐姐拧开瓶盖再递过去。 酸酸甜甜，跟之前喝过各种口味的营养液都不一样，林李没想到这东西竟然真的不错。 见四人都享受了预备好的奖励，工作人员笑着眯起了各处的眼睛： “真是好孩子，那接下来，就到了我们给所有小朋友准备的梦幻乐园。” 工作人员引导四人跟随，一扇花花绿绿的卡通大门在他们面前开启。 阳光欢快的儿歌响起，伴随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这里简直像是传说中的天堂。 穹顶被粉刷成蓝色，吊着人工制成的白云，明亮的阳光不知道从哪里射入，柔和不刺眼。 室内场地极大，还有着旧世纪才能见到的景象，一些叫不上名的动植物，远处还有藤蔓和丛林。 工作人员没有进来，随着大门的缓缓关闭，她烂掉的身影也被一点点挡起，直至再也看不见。 琳琅满目的“商品”摆在一旁的架子上，有不少年龄更小的幼儿在游乐设施上玩耍，裙摆飞扬，看得林李眉头紧锁—— 怎么穿成什么模样的都有？ 而对于林杏来说，那种熟悉的不适感让她稍微找回了些神志。 这里到处都充斥着那种暗戳戳的、隐晦的精神暗示。 活泼稚嫩的嗓音里夹杂着快门声、床铺摇动的吱嘎作响，和若有似无的急促呼吸。 这里的许多设施形状怪异，并不是为了儿童能更好的玩乐而设计，上面的图案也十分混乱，将血腥和暴力藏在涂鸦似的笔触里。 阿列克谢眨了眨他蓝琉璃般的眼睛，他好看的薄唇抿到了一起，思考再三，自暴自弃地扔下几句话： “这里……可以换你想要的东西，别尝试超出你承受能力的事物，换完就走，不要沉迷。” 白发少年语调中满是对这里和对自己的厌恶，却也没再多说，仅是这些信息的透露，都到达了他能接受的极限。 没有给三人问话的机会，他将头扭向一旁，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筐子前，在一整箱黑色的石头中，犹豫地拿了看着就沉甸甸的三块。 似乎想到什么，他闭了闭眼睛，咬咬牙再次抓起两个，随即走到一个扫描仪前。 绿光将他从头到脚不留情面地审查了一遍，最侧面的通道门打开，里面黑漆漆一片。 看着打开门的位置，阿列克谢的脸似乎都变得跟头发一样苍白，颤抖着走向让他无比恐惧的终点。 林李看得明白，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是一箱萤石就那样简简单单的放在那里，他还是心动了。 盒子拼死拼活换来的积分，给我们买了这么贵重的防护服…… 我只拿一块呢？应该没事吧…… 只拿一块。 林杏好像也是这么想的，姐弟俩一人抓了一块厚重的萤石，手牵手来到了扫描仪前。 一个最近的门打开，像是怪物张开了幽深的巨嘴。 咔哒一声，门在身后关闭，这里看起来像是电影院的包间。 林李没有贸然进入，他回头审视，发现门后贴着一张告示： 每场影片五分钟 入座后请勿离席 文明观影要安静 可自带酒水饮料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林李这时已经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鬼屋中，怎么可能有完全正常的地方，而他认识不到自己被影响这件事本身，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林李还有着基本的警惕，他打开外脑的摄影模式，观察座位。 他拉着姐姐，随意找了个靠近出口的位置坐下，座椅似乎有加热功能，有些凹凸不平，林李谨记着告示上的内容“不能离席”，也就没有更换。 影片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动播放，为了避免在这五分钟里含有什么脱离鬼屋的重要信息，林李将外脑调节成了录像模式。 有些不舒服…… 这个座椅的安全带太紧了，勒的自己喘不过气，林李只感觉这五分钟又快又慢，总有什么在干扰自己。 就是个搞笑的小动画，姐弟两人一开始没怎么感兴趣，却在最后被情节吸引，甚至有些依依不舍，还想看后续。 就这？ 是给孩子们的福利吧，一个萤石只需要看场五分钟的电影就可以，那……再拿一些，是不是也没问题？ 阿列克谢的提醒被抛到脑后，林李出来后浑浑噩噩，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哦对，我要再看一遍这个小动画。 林李坐在凳子上，在外脑的重播中重新审视。 手中热度突然消失，见林杏起身离开，他慌忙转头，进度条被不小心拖动，停在了色调完全不同的一帧上。 一幅极为恶心的图片赫然出现在林李眼前—— 影片插帧。 这是在对观影者进行潜意识暗示。 第37章 自助超市(七) 苏合重重倒地，看清香味的真实来源，她被引诱地发皱的大脑瞬间清明，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人攻击。 下方的眼睛迅速回转，在这个真实的视角中，那个嘴唇苍白的女人早就没有人形，身上到处是尖牙，一个像是真人的娃娃被她塞进肩上的缝隙，只露出一双赤着的小脚。 他们没推购物车。 苏合一下想明白了福口组的操作，本以为他们只是不好埋伏才离开，原来之前三人在门口的行为就已经在欺诈了！ 为了能用更轻松的方式解决自己。 白嘴女在将苏合打倒后并未乘胜追击，她似乎也被什么吸引。 好香…… 她身上的缝隙蠕动，有透明的液体不断流出，不断嗡隆着接近金棕色的“烤鸡”。 “你在做什么！”鼻环男的厉喝从远处响起，有攻击坚持不懈地落向苏合瘫在地上的身体。 苏合依旧是正常视野的左眼，努力转向那里，只看到那个嘴唇苍白的女人吃得满面油光，停不下来，原本正常的形象也迅速向着她右眼看到的形态靠近。 苏合反应过来，自己左上方眼睛是光影的投射，而右下方的那只能看透真实的本质，效果可能来自于「弯腰从自己裤裆下能看见鬼」。 这女人本来就是烂人一个，借着这个吃东西的契机，被鬼屋更快同化。 远处的鼻环男似乎也发现了队友的变化，没敢接近这里，只是不断坚持着远程攻击。 苏合原本胸腹的位置开了个大洞，里面是黄色的脂肪，这副变异的身体也有些好处，反而让敌人摸不准攻向哪里致命。 她的大刀被压在身下，苏合感受着自己错乱身体的位置。 动作要快。 那个烤鸡体积太小，已经被白嘴女吃干抹净，此时她正向着自己不断爬来。 肩上的肉条缩进衣服，努力触碰向刀柄。苏合努力控制着后腰的嘴巴不断张大，咬向刀刃位置。 鼻环男见到自己队友的异变，着实有些恐惧，他甚至在心里埋怨起东哥： 他倒是会享受，按照强子的安全路线走了，让自己两人在这里伏击。 有些萌生退意的鼻环男，正准备放弃队友，回到正确的路线，就听到推车的声音响起。 哎？超市里的购物车还会自己移动吗？ 鼻环男毕竟是第一次进入这里来“享受”，在脱离过来人指点的安全操作后，一时间有些茫然。 就像明明在考试前拿到了数学题的全部答案，背的滚瓜烂熟，却发现老师发下来的是语文试卷。 看着满满的小推车快速冲向自己，鼻环男没敢接触，毕竟刚才敌人变异的过程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自己也变成身体错乱的烂人。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熟食区那边，却发现远处明明应该是两滩烂肉，竟然少了一滩。 谁不见了？ 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把红色的水果刀从自己胸前窜出，视线随之旋转，看到身后那个满嘴鲜血的敌人—— 她怎么……？ 没等他最后一个念头结束，被苏合拧断的脖子已经连带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苏合喘着粗气搜刮完鼻环男的尸体，没敢再回熟食区。 那边的白嘴女错位的身体依旧在地上不断蠕动变化，整体有着逐渐变小的趋势，苏合知道自己应该是走错了地方，却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向哪个地方前进。 这么多孩子也来参加鬼屋，而且到的是仓库，也就是作为“商品”…… 苏合思考着之前的情况，走向卖童装的区域，这次她没再推车，只是拿上了之前那个瘦瘦小小的娃娃。 怎么货架还在变大？ 不对，不是货架在变大，是自己在变小。 身材缩水，还好两万积分的防护服比较给力，能随着身形调节，否则苏合行动都成问题。 苏合已然清楚自己再次选择了错误的方向，急急后退，但身侧的童装却骤然飞起，劈头盖脸地兜了过来，罩在她身上，越缩越紧。 ……要喘不过气了。 四肢被童装死死箍住，苏合连迈步都费劲，这时她恢复正常的视野再次变化，看到两侧挂着的童装里分明是不少被挤到变形的男女，他们苍白着脸，用尸体摆出极为诱人魅惑的姿势。 有病吧。 苏合身形恢复至成年，但她的肋骨却被一根根向内折断，直至适应了童装尺码的大小，大刀被压进肉里，似乎跟她融为一体。 苏合勉力坚持，每一次呼吸肺部都火辣辣的疼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上刑。 大刀拽都拽不出来，水果刀又根本破不开看似脆弱的童装，她茫然的站回岔路口，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去往哪里。 留给她的机会不多了。 苏合决定，如果这次再走错方向，她干脆不管会不会暴露，从内部用刀给自己劈开。 走进一个有着蝴蝶和独角兽玩具的货架，里面的东西也越来越奇怪，鞭子的流苏像是情人的手，轻轻抚摸向苏合的肩膀。 还是要战斗了吗。 苏合不断前进，准备一有不对就扭转大刀，就看到两侧景物逐渐延展，形成了一个幽深的隧道。 身上的童装自行脱落，被鞋子无情的撵进泥里。 忍耐着身上依旧存在的疼痛，苏合随意推开了一扇写着“绘本室”的门，就看到两个小孩正无聊地等在屋内。 其中一个女孩，跟她兜里的那个娃娃长的一模一样。 “阿姨！你终于来了，带我们一起「演」绘本吧。” 只有五六岁的可爱小男孩歪了歪脑袋，对苏合发出了童稚的邀请。 怎么回事？ 看着手中被小男孩塞进来，用卡通文字写着“什么是汗”的五颜六色绘本，苏合比刚才站在岔路口还要迷茫几分。 小男孩睁着纯洁的眼睛看向苏合和那个瘦削女孩，嘴里说着极为恐怖的威胁： “不按照要求演的话——会死哦。” 第38章 自助超市(八) 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濡湿的触感，苏合表情漠然地离开了房间，衣摆上有滴滴答答的猩红流下。 如果要是有熟悉苏合的人在这里，一定能看出来她现在已经极其愤怒。 一眼望去，幽暗的隧道内有许多类似的门。 与许多带着餍足表情的人擦肩而过，听着门内传来若有似无的动静。 谁也不知道这个带着兜帽和口罩，穿着一身黑，比他们看起来更不像好人的苏合，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把这里杀穿。 明明还能感受到许多进进出出者的呼吸和心跳，但在她眼中，已经将他们全都划分成该被砍死的鬼。 应该会有的，员工通道。 苏合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乱逛，作为「顾客」这个身份，在自助超市中最多就是能通过这一扇扇门接触到“商品”，而没办法揪出这些丧良心的员工和幕后运营者。 她锐利地目光不断巡视，想要找到隐蔽的小门。 时间回到刚才。 苏合努力安抚好被自己吓得哆哆嗦嗦的小姑娘，知道了她的名字：珍珍。 她目光复杂地抬头看了眼那个早就不是人类，也完全没有正确三观的小鬼，和颜悦色地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给了它解脱。 苏合怀着空落落的心情，在珍珍的带领下反向进入了“仓库”位置。 虽然超市入口有一个员工通道，超市的购物区中，各种各样致命的异变实在太多，若不是没有办法，苏合实在不想再经过那里。 况且她也从珍珍处了解到，他们来到“梦欢乐园”的前半程一直有工作人员陪同。 在推开对面那扇门的一刹那，苏合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的缩小，这次甚至到了八九岁的模样，身后的大刀便显得格外沉重。 没看到林杏林李姐弟俩，也没有“员工”出来追杀。 只是梦幻乐园的大门极为结实，她没敢吓到周围玩耍的孩子们，偷偷摸摸抽出大刀砍了过去，但大门连点印都没留下。 毕竟是仓库嘛，可以理解…… 个屁！ 苏合大致掌握了这边的情况，他们想要什么，就需要进不同的屋子来换。大门的存在，意味着这些孩子至少要“交易”过一轮才能出去。 进入鬼屋的过程，和无处不在的暗示早就混乱了孩童们认知，方便后续被更好的“享用”。 这个鬼屋真是用心险恶。 经过了装萤石的箱子，苏合如同蝗虫过境，将所有石头揣进兜里，除了有些沉影响行动外竟然没有任何变化，果然纳米防护服贵有贵的道理。 珍珍还不想离开，没有强求，在被绿光扫描后，苏合淡然地走进最侧边的房间。 昏黄的烛火挣扎着闪烁，仿佛连最后一丝光明也在抗拒这片黑暗。 墙壁上的影子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像是旧世纪传说中的恶魔，窥视着屋内的每一个人。 鲜血、混乱、癫狂，那个之前说着“最后一次”的白发少年，正双目无神地躺在中央，像是一只被献祭的羔羊。 沙哑而残忍的笑声中，他手里仍旧死死地攥着那几块黑色的石头。 都不用之前那个能看穿真实的眼睛，苏合仅是看着这些人手上染血的刀具，就知道他们该死。 地上积攒了厚厚一层血垢，这里简直像是个屠宰场。 那些人一瞬间转移了他们的目光，从呼吸渐弱的少年转到了苏合身上。 这些魑魅魍魉眼中的贪婪和占有欲犹如实质，仿佛准备将她也拖入这无尽的黑暗。 但他们不知道，苏合并非易于擒拿的猎物，而是一把隐藏在鞘中的利刃，随意对待，可是会割伤自己的手掌。 无论在哪里，都会有这样的败类。轻叹一声，苏合的脸上似乎显出了些带着神性的悲悯。 这间屋子正方便她动刀，估计做这些事的人也不会愿意留下影像，足够保密，他们也着实死有余辜。 没将目光分给那个白发蒙尘的少年，若是杀完这些人苏合再次失去理智，那也算是给他个痛快。 有人嘿嘿笑着将手伸向新进入那个看似孱弱的女孩，是那个长得像地鼠似的东哥。 无论什么年纪的苏合，用起这把大刀来都是无比契合自己的身体。 她的手轻轻抬起又落下，随着一声清脆的出鞘，那把大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福口组的东哥已然身首异处。 是……流星吗…… 阿列克谢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接近过死亡，一片昏暗中，他好像看到了只出现在记载中的景象，流星划过时……是要许愿吧： 希望我能不再肮脏。 如果有来世，我想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苏合的身形犹如一阵风，轻盈而不可捉摸。大刀在她手中的每一次挥舞，都带着致命的力量。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一分为二，尖锐的呼啸声在房间中回响。 那些人脸上变态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凝固，就已经被冰冷的刀锋所终结。 进入鬼屋内，苏合看到的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压抑的事情，终于在这样的屠戮中得到了释放，她大脑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身形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拉长。 枪声、呼喝声、攻击或躲避的声音，还有噗通栽落的沉闷声响，他们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无力地散落在这片暗红的土地上。 解决完蛇虫鼠蚁，苏合走近，探了探白发少年的鼻息—— 还有气儿。 他应该来过这里，知道不少消息，苏合眼睛都没眨一下，一点都不心疼地把价值五千积分的修复液，扎在少年没什么好皮的身上。 瑟缩、恐慌。 噩梦还没结束？ 醒转的阿列克谢战战兢兢地盯着这个满脸是血的女人，她似乎不是同类，她……也是来伤害自己的吗？ “出口在哪？” 女人表情冷漠，没有那些人的狂热和兴奋，反而叫他十分安心。 “员工一般都从哪里走？” 阿列克谢一一作答，没想到这个自称苏合的女人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见过一对很漂亮的龙凤胎吗？我是他们的监护人。” 带着满身鲜血走出，恢复成人体型的苏合锲而不舍，终于找到了阿列克谢描述的那个隐藏的小门。 在权衡究竟是先把这些「顾客」全杀光，还是趁着还没打草惊蛇搞掉幕后主使，苏合思考再三，拉开了面前的隐形门。 第39章 自助超市(九) 固然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但苏合还是觉得这个鬼屋本身就该死，况且，那个小白毛也答应她了一些事情。 楼梯间的灯似乎已经年久失修，闪烁着不稳定的光，每一次的闪烁都在苏合的瞳孔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她的脚步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响，每一声脚步都像是敲击在自己心口，无比沉闷。 如果说，苏合之前经历的鬼屋主要是想同化人类，那这个鬼屋就像是一台不断运转的机器。 从车间生产，到超市销售，源源不断的未成年就是被父母自愿卖进来的商品。 苏合身上有血滴下，一滴又一滴，从她的衣角悄然滑落在台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血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红，在灰色的石阶上慢慢扩散， 做家长的，难道真的没有察觉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未必，只不过是将生存压力转移到下一代的自欺欺人罢了。 比起苏晴那个年代有些家长疯狂追捧的童星、童模，这里只会更加畸形。 只需要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就可以成倍的赚回来，这鬼屋简直成了一本万利的场所，只是没有人去问问被当成商品的孩子，他们愿不愿意。 苏合的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踩着无形的阻力。 或许是愿意的吧，想到只是短短几个小时就被洗脑的珍珍，苏合有些默然—— 他们，真的希望自己被解救吗？ 楼层不断螺旋上升，中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漆黑的深坑，这里像是代表人类欲望的无尽阶梯，根本望不到顶。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嘴唇苍白的小女孩和带着鼻环的小男孩无视重力，垂直九十度地从墙壁上跑过。 嚯，这个鬼屋可真是会废物利用啊，死在这里的无论年龄，都可以转换成鬼怪类型的“商品”二次销售。 所以……小白毛其实也预感到了快要成年的自己这次大概率是走不出去了吧。他会在这里，变成一个可以循环利用、永远也长不大的“商品”。 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姐弟俩。 福口三人组里没有小地鼠，也正常，毕竟东哥是被她用大刀砍死的，能量都被她吸收了，鬼屋也无法破灭能量守恒的物理学基本定律。 两个小鬼本来应该干扰苏合的前进，让她掉进深渊，加速变成同类，却被煞气吓得不敢向前，绕了几圈就没入墙壁不见。 没有任何的烦躁，苏合就那样走着，如果这里是代表欲望的阶梯，那她没有情绪的波动，就总能找到出口。 杀欲？不存在的，她现在就是打算帮这个世界回收垃圾，吸尘器不会对脏东西有什么情绪，干就完了。 像是走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一个门形的光出现在面前，苏合下意识闭上眼睛，走向光门内。 熙攘忙碌，井井有条，让苏合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像是来到了政府办公室，只不过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错位的“烂人”。 长长地舒口气，看来自己找对地方了。 …… 阿列克谢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有干劲，还记得那个浴血的女人眉目淡漠的模样。 “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离开，如果你要是也不想走，我可以支付报酬，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她没有像是其他成年人那样逼迫伤害自己，也没有尝试用救命的恩情道德绑架，她不像是自己的母亲，却那样让人安心。 她在跟自己商量。 苏合。 念着这个简短的名字，阿列克谢有些羡慕起那对姐弟俩。 同样是出众的外貌，他们却比自己好了不知多少，就连这样的地方，监护人都会陪同他们一起。 阿列克谢不断重复着：拿取价值逐渐增加的物品，扫描进房间的操作。 他手上颤抖着握着那把苏合给他的枪，这是之前从屋子里那些尸块上搜刮来到武器。 阿列克谢有些害怕，但他明澈的蓝眼睛里更多是异样的亢奋，这里的许多房间都给他留下过极深的阴影，而现在，他正在一个个反击。 开门、击杀、搜尸，他走了不下五个房间，每一间都是那样的顺利。 似乎是上层的人从未设想过，这些他们洗脑掌控，只能让人为所欲为的「商品」，有朝一日也会拿起武器，走进之前毫无反抗之力的房间。 也可能是他太美貌了，阿列克谢深深认知到了自己皮相的攻击力，只要他走进房间，无论“顾客”原本在做什么，都会被迷到晃神，就那样迷迷糊糊地自己送上来。 好开心。 这些肮脏的杂碎下地狱吧！ 在收割生命的畅快中，他甚至有些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直到进了这间屋子—— 有些吵。 阿列克谢皱起眉头，为什么这些人没有再那样沉迷地看向自己？ 射灯随着音乐的节奏变换着色彩，为舞台投下了斑驳陆离的光影，一对眼眸深邃，样貌不俗的偶像组合正卖力地唱跳。 下方的桌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酒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闪着诱人的光泽。 淡淡的烟雾和混合酒香在空间内弥漫，炽热的目光交织，仿佛能将所有人融化在这迷乱的氛围里。 对了，自己是来找人的。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这个白发蓝眼的破碎感少年同样走上了舞台，他习惯性地露出那种别人难以拒绝的微笑，在双胞胎偶像疑惑的目光里，向着台下扔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台下被欲望烧红了眼的观众，在什么都没看清的情况下，就疯狂争抢起扔下来的物品。 一个男人举着汗津津的手，哈哈大笑着“我抢到啦！我抢到啦！” 在白发少年投过来鼓舞的目光中，喜悦的男人和他周围的其他观众，都被炸成了血雾碎片。 看着依旧浑浑噩噩的姐弟俩，阿列克谢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们的监护人明明又强大又温柔，这两个傻子倒是被洗脑的够快。 他这倒是误会了，林杏和林李正是因为警惕心太强，反而通过外脑观察到了太多不对劲的细节才被加速同化，以至于现在难以思考。 把想要挣扎的两人关在屋子里，阿列克谢掏出苏合给他的录音设备，魔性洗脑的声音在这个房间中响起： “超多萤石，超多萤石，找苏合……” 第40章 自助超市(十)最成功的卧底 “哎？楼梯上来人了！” 一只眼睛挂在下巴上的女工作人员匆匆经过，看到有人站在这里惊喜出声。 苏合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她不止一次吐槽大刀这种武器实在是过于明显，放在腰侧容易被认出，背在身后拔刀动作又太大。 她意外地没从面前这个鬼怪的身上察觉到敌意，暂时选择了静观其变。 “你是来接任的吧，这边，抓紧熟悉下流程。”工作人员示意苏合跟上，快步前行，柔声引导着方向。 什么接任？一个鬼屋，还弄出职位了？ 苏合感叹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跟上工作人员的脚步。 带着她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就在这里，你自己对接吧，我还要忙。”工作人员没有再多说，边整理着自己的皮肉，边快跑向远处。 陷阱？ 它去通风报信准备集火？ 苏合无所谓地想着，直接推开了面前那扇办公室的门。 一股恶臭的腥风扑面而来，预想中的攻击却没有落下。 这是一间再正常不过的办公室，窗外阳光灿烂，绿叶郁郁葱葱。 墙壁上镶嵌着一整排不断闪烁的监控屏幕，显示着各种画面，下方是一排控制按钮。 房间中央，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影显得格外突兀。那是一个无法分辨性别的存在，从下半身开始，他的身体已经溃烂得几乎不成人形。 若不是微弱的心跳证明这是一个活人，苏合觉得他简直是符合鬼怪刻板印象的标杆。 他皮肤像是被腐蚀的金属，裂口间渗出黏稠的液体，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 曾经是肌肉和组织的纤维，现在像是一滩泥泞，似乎已经黏在轮椅上，融为一体。 溃烂的痕迹沿着躯干蔓延，侵蚀到了脖子的下方，只剩下头颅和双臂还依稀保留着人类的模样。 他双眼无神，仿佛早已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感知。 但嘴巴却依旧在机械地开合，发出沙哑而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是一台耗尽油料的机器仍在尝试运转： “乐园区的监控需要重新调整角度……文件b-17需要归档……转运记录……要同步到所有……” 本以为是像食堂那样，存在一个掌控一切的强大鬼怪，但没想到门后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苏合这样的铁石心肠都有些不忍，她俯下身去： “你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吗？” 这个似乎还活着的家伙浑浑噩噩地回应： “我……我是程应锦，工作……我在工作……这是我来之不易的机会，我要认真工作……” 无论苏合再怎么询问他的个人相关，都是这几句翻来覆去的话，反而是“工作”上的事情，这还有一口气的家伙倒是说了不少。 从“进货”数量的变化，到“营收”数据的波动，再到对于“绩效”不足的担忧。 程应锦声音里带着一种怪诞的坚定，好像这些琐碎的工作，比他即将崩溃的身体还要重要。 “这些收上来的「绩效」要给谁？”苏合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里的黑色石头。 “给……给总公司。”但不管再怎么进一步的询问，他都没法再说出更多消息。 弄明白了各种按键的操作，苏合有一种卧底卧成了幕后黑手的荒谬。 她下令让所有鬼屋的工作人员无论大小全部集合，同时，打开了“梦幻乐园”的逃生通道。 …… 三个未成年头昏脑胀，林杏林李姐弟俩倒是恢复了些神志，就是满脑子“找苏合”的魔性旋律在不断回荡。 “找苏合、找苏合、找苏合……”阿列克谢被杀意充斥的大脑，此时也完全没办法思考其他，只想去找苏合搞“超多萤石”。 不得不说，方法虽然土了些，但的确好用。 三人扶墙站起，由于阿列克谢担心效果不好，把那个能录音的通讯设备音量开到最大。 的确没让人失望，人联出品的产品基础功能非常强，不仅压过了原本屋内震耳欲聋的音响，还震得三人脑子都发木。 看双胞胎眼神正常了许多，阿列克谢总算是关掉了重复的旋律。 “*……￥#”最先回神的林李觉得自己嗓子都要喊烂了，但另外两人还是一脸茫然。 他重新回到舞台，拿起麦克风，大声询问： “我说，接下来干什么？” 阿列克谢饱受摧残的耳膜，终于勉强能听见些声音，同样声嘶力竭地回应： “苏合说，把小孩都弄走，她要弄死这些畜牲。” 林杏晃晃悠悠地贴到弟弟身边，抢过他手里的话筒： “我们留下帮忙吗？” “不知道！” 阿列克谢嗓子像是要出血，他重新推开门，如获新生——这个委托真要命。 姐弟俩摇摆着扶墙从屋里一同出来，正在努力使用着被「萤石」和「苏合」充斥的大脑，思考究竟该怎么让孩子们离开，就听见砰砰几声枪响。 阿列克谢没有废话，直接朝着屋顶开了几枪，他心中的烦躁早就在刚才达到了顶峰，高分贝、洗脑、还关不掉。 孩子们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缠了过来，好奇地聚到了附近。没有太大的成效，这些被洗脑的孩子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有趣，什么是危险。 或者说，他们的潜意识被人为地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赶紧离开！”无视了林杏和林李的劝说，“滚”孩子们也没有在乎阿列克谢凶神恶煞的表情。 他们没有想到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三人竟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梦幻乐园中的广播响起： “请各位小朋友从出口有序离开，表现好的可以得到许多奖励。” 是苏合的声音！ 量谁被魔音穿耳摧残许久，都能一下听出她的音色。 本来还十分闹腾，不愿离开的孩子们，竟然一句话就乖乖地向外走去，有个别不配合的，三人也一手一个打晕带走。 在监控显示屏内，看到这些孩子们都已经被成功清场，苏合转回身体，破坏了所有的监控设备，经过那具早已经没气的尸体。 没想到自己活了两辈子都是劳碌命。 又到了杀鬼子的时刻。 第41章 生而不养与新的人生 滴滴地警报声像是催命，张怡一脸嫌弃地看到又是“刘朋”这个id，暗自下定决心，早晚有一天把警报跟她外脑直连的功能取消。 她现在已经得了一种听不得警报响的病，最近不少人说她原本温和的面相都变了，简直像是个积怨极深的女鬼。 人到中年，被工作单位压榨，已经通了好几个宵，放谁身上都受不了。 “这次是哪儿塌了？” 听着顶头上司疲惫的语气，刘朋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升职无望，他同样绝望地回复： “477辛级「自助超市」。” 在尝试换班失败后，他从耶稣到天尊的求了个遍，还是没能逃脱这个结果。 果然，没有关系，在社会上也是举步维艰。 看着面前人手几颗萤石的小豆丁们，刘朋觉得自己像是个幼稚园老师，一脸无奈地开始录积分。 不出意外的，在队伍末尾看到了那个女人，他都知道她的名字了： “苏合女士。” 被那个鬣狗强跑了，他还挺敏锐，估计是接到集合通知的瞬间就察觉问题。 苏合真的很奇怪，她明明戴了口罩，身上防护服穿的严严实实。 鬣狗强和面前这个工作人员，这些人究竟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你好像在进这个鬼屋前就知道是我，怎么认出来的？” 刘朋脑袋上冷汗直冒： “那个……女士，毕竟你身后总有个缠好的长条状东西，真的很有特点……而且眼睛、身形这些也都没变。” 苏合了然，准备下次有机会再看看有没有别的高科技物品，能让自己不那么好认。 毕竟这次跟福口组可能结了更大的梁子，还有这鬼屋背后的“公司”，以及似乎是自己身体来源的“脑族”。 虽然颇有些虱子多了不怕痒的意思，但苏合还是渴望着平静生活的，毕竟她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种地。 “我能进去吗？” 看了看窗口和扫描仪的距离，自觉比较贴心的苏合提出了建议，而在刘朋耳中，则自觉转换成了死亡威胁。 你认出我了，死吧。 估摸着自己打不过，也不想血溅当场吓到外面的小朋友，刘朋还是打开了这个点对点办事屋。 这次苏合是带着三个少年一起进来的。 见几人一进屋，那个白发的少年就顺手锁了门，刘朋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就看到苏合站定后，开始掏兜。 萤石从看似不大的裤兜里，被苏合一把一把的往外抓，刘朋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是会错了意，忙打开管道。 掏了还有， 掏了还有， 就在连姐弟俩都怀疑苏合是不是仓鼠转世的时候，她终于停下了动作。 刘朋早就拿板子挡住了窗口外其他人的视线，对于苏合地赚分能力感到咋舌： “苏合女士，这些萤石是十五万积分。” 被苏合砍死的鬼怪都变成能量被她和大刀吸收了，没有石头产出； 梦幻乐园的筐又不大，没装多少，而这个鬼屋估计是才给所谓的总公司转运过一批，那间负责人的办公室里也没剩下什么。 甚至还不如上次食堂弄的多。 苏合对此有些不满，但一旁的阿列克谢已经惊呆了。 他以为自己拼死拼活带出来的那五块萤石，能换得一千多分就已经很多，至少够他们一大家子活大半年的。 但苏合不仅捣毁了这里，刚才给那些傻小孩每人分了好几块萤石的前提下，还能弄到这么些，阿列克谢整个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好强。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该有的实力。 在自己难堪的时候，阿列克谢曾很多次想过这个问题： 穷人到底为什么要生孩子，自己被生出来来到这个世界上，究竟有什么意义。 空有一副皮囊，却连学都不被允许上，从很小就来这个鬼屋里养活全家，而他的爸妈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翻身的希望，还在无止境的生、生、生。 他由内到外，早都已经被鬼屋同化，烂透了。 苏合指了指：“这俩双胞胎，一人一万五，这个小白毛两万。”示意刘朋给他们划去积分。 本来还在悲春伤秋的阿列克谢愣住，怎么……还有自己的？她跟自己又没有关系，那俩双胞胎有份很正常…… 怎么有自己的？而且比这两个双胞胎还多！ 过早扛起家中担子的他，一直都是那个赚钱回家给其他人分的奉献角色，从没有来自长辈的认可。 阿列克谢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轻飘飘的泡泡，幸福地马上就要飞走，不过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刚刚她叫自己什么？ 他大脑像是一锅煮沸的水，整个人的思维都近乎凝滞：她叫我小白毛……小白毛！好亲近的称呼！整个人雀跃到不真实。 看着那个嘴硬心软的可怜小白毛呆住，苏合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次的确多亏了这个可怜小孩儿，他不仅帮自己找人，完成任务，以及那条特殊的通道。 要不是阿列克谢，自己根本没办法这么轻松地搞定，单说回超市入口，估计就得让苏合褪层皮。 姐弟俩也是受宠若惊，他们总觉得自己是拖后腿的，没能做什么，这笔积分拿着也烫手。 苏合三人离开了。 阿列克谢环顾四周，果然，母亲每次得到消息都很快，不是担心，而是像怕自己胡乱支配积分一样，早早就守在附近。 他走至女人身前，女人之前还哭的梨花带雨的脸上此时满是喜悦： “就知道你可以，爸爸也会为你高兴的。” 阿列克谢没有任何表情：“你们少生点，才是最好的事情。” 他又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妈了，我会离开这个家。” 他没有用“要”离开家，说的是“会”离开家——这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一个通知。 他不想再做赚钱的工具了，他希望…… 看了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的苏合，快速说完了剩下的内容： “除了这几块萤石，你的账户上会收到一万九千积分，如果你们不再乱生孩子，那这些积分可以让你们生活许多年。” “再也不见，妈妈，我本应该这次就死去的，也算是偿还了你生我的恩情。” 我要开始新的人生。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父母的祝福，但阿列克谢还是在心里悄悄地与他们告别，随即快步跑向已经远去的三人背影。 第42章 啊，土 “张姐，477办事处积分流动异常。” 摆手示意不用管，张怡看着手里的资料，拨通了一个电话。 “莱昂，那个「盒子」是你手底下的？”听着对面男人沉默地呼吸，张怡抓了抓脑袋，带下来好几根头发。 只是在办事处值班的刘朋都能将鬼屋消失和苏合联系起来，再结合大量突然的萤石和积分兑换，张怡想不清楚问题来源都难。 再一查身份，是那种熟悉的外号和一眼挑不出错，但她一看就能感觉出来的假档案，张怡实在不想在岗位上猝死，只能硬着头皮给那个许久都没有联系的男人打电话。 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权限，莱昂的沉默也说明了许多问题， “这样的能把鬼屋杀穿的人物，你不给她安排任务简直屈才，别让这个大神霍霍我们普通小鬼屋了好吗？天杀的，你知道我这几天要赶多少报告！” 一阵沉默地呼吸声后，莱昂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时隔这么久跟我联系，就是为了说这个？” 张怡像是一只冤鬼，神情间满是疲惫， “不然呢？找你吃饭吗？光是异常萤石流动报告我都写两份了，而且577的自助超市死了不少人在里面，还有福口组的。” 想到现在还坐在会客室里的那个福口组的老家伙，张怡就头疼，还不知道该怎么把人答对走，只能尽量避免可能的麻烦继续发生， “简直比……那阵还忙，我求求你了，这种好钢就应该用在刀刃上，不许放她来普通鬼屋了听见没！” 电话那端的莱昂并未作答，只是轻笑一声，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张怡如释重负地结束了通话。 “两边都不能得罪，哎，我这可悲的中年小高层啊……”她垂眸苦笑，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表情，思索着怎么把那尊大神请走。 会客室内坐着一位老者，同样也是刚结束通话，让人听不懂的语言停止，他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 震惊地拒绝了无痛当妈的提议，苏合看着追上来的白发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是一个吸娃体质？除开林杏林李是双向选择外，这都第三个了。 看着阿列克谢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悲怆，一脸“就知道你嫌弃我”备受打击的表情，苏合还真对这种可怜的小孩儿狠不下心。 她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看哈，我的身体年龄才二十多，肯定当不了你监护人的……” 阿列克谢委委屈屈地指向处在状况外的姐弟俩：“那你怎么能当他们的监护人！是因为我不……” 在小白毛即将说出贬低自己的话前，苏合打断了他，“这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这样说自己。”她有些生气，却是气那些家长。 苏合也清楚，若是让她负责所有被洗脑的孩子，她是不敢承担这样重大担子的。 这个小白毛刚才跟家里决裂的话，其实她刚刚也听见了，毕竟杀了这么多鬼，吸收了不少能量，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早就已经提高了许多，远比她上辈子的巅峰状态还要强上不少。 她没法对所有人负责，可对于向她伸出手来，渴望帮助的孩子，苏合也着实不忍心拒绝。 林杏才知道苏合竟然对外说是自己的监护人，虽然当着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面前高兴有些不太好，但她控制不住心里甜丝丝的，像是偷吃了蜜糖。 苏合斟酌再三： “你也快要成年了吧，你的人生应该自己负责。我没办法做所有孩子的监护人，不过……我准备开一家武馆，你可以拜在我门下。” 阿列克谢本以为自己又要被拒绝，黯然地神色刚露出一半，就听见峰回路转，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真的吗！我怎么称呼您？” 苏合：“你可以叫我苏师傅。” 不过，苏合也总不能自作主张地带他回林杏的家，正好现在天色还没有太晚，她打算去看看房子。 毕竟这把又挣了不少。 林李找到了问题的重点：“武馆？” 苏合点点头：“你们是回家还是跟我一起？我去看看房子和场地。” 听出苏合这是不想跟自己住在一起的意思，姐弟俩都有些怅然若失，不过林杏还是像一个活泼的小太阳，自告奋勇地在前面带路，想要帮她参谋一下。 看着林李沉默不虞的表情，苏合知道这俩孩子是会错了意，遂调笑道： “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之前看林李锻炼的毫无章法，怎么，你俩不想跟我学武术？” “学！”林李眼睛一下睁大。 “学！苏师傅好！”林杏连称呼都直接换了一个。 几人没有按照惯例回到那个四四方方的破居民楼，而是来到了东山街的大型兑换处。 在如今这个社会，萤石算是硬通货，但积分才起到了真正的货币作用。 看着熙熙攘攘的兑换中心，苏合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自助超市」那个鬼屋里。 有各式各样除营养液外的合成食品，价格都不出意料的极为高昂，还有许多武器装备，给注册过的探险者们购买使用。 租房也极为便捷，全息投影不仅能免去奔波和劳累，也能实地感受屋内环境。 苏合现在仇家不少，想要个安全些的住所，只靠这些放出来的房源不太够。 她跟自己的上司莱昂申请，让这边负责租房的小姐姐给她开了临时工权限。 有许多政府管控下，安全绝对没问题的房源显示出来。 “好贵啊……”林杏圆眼睁得极大，不断咋舌，“我俩那间一居室一个月才需要600分，这里竟然最便宜的一个月都要5000！” 阿列克谢点点头，他原先住的地方更偏僻，更破旧，一个月只需要480分就可以。 苏合比较着地理位置和屋内环境，最终选定了一个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咬牙押一付三，交了一个季度和押金共两万八的房租，苏合账户上还剩下十一万的积分。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走到了农业区。 三个未成年看苏合肢体抽搐着结了帐，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小盆无污染营养土，连路都快不会走了，还惦记着姐弟俩呢： “你俩收拾收拾东西搬过来吧，训练持续时间长，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第43章 你丫完了 又花了一千的巨资买了一套净水机和日常物品，苏合只剩下两万分了。 她和阿列克谢去租的那个地方先收拾收拾，让姐弟俩回去拿东西。 送别眼泪汪汪的林杏和红了眼圈的林李，苏合安顿好自己的宝贝土，又开开心心地欣赏了一会儿，喝了个营养液，便准备躺进营养仓休息。 这是莱昂问清楚苏合新住址后，让人直接送过来的东西，说是正式职工出任务必要的配置，她说不定很快就用的到。 苏合明白这是快要出任务的意思，没有抗拒地收下，并且准备感受一下高科技的效果。 把外脑递给小白毛玩，嘱咐阿列克谢有情况联系自己，如果两小时后的深度定时没自动开盖，记得把她捞出来。 苏合对于这种电子产品有着一种本能的不信任，在得到小白毛乖巧的回应后，苏合放心地躺入营养液中。 明明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液体，竟然能呼吸？苏合玩一会儿，关上盖子，设定好时间，就沉浸在了黑暗里。 阿列克谢用着苏合的外脑，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之前接触不到的知识，差点错过了苏合醒来的时间。 高科技果然是高科技，苏合只呆了两个小时，就觉得比睡一宿还舒服，精力也变得极为充沛，看着乖巧拿外脑玩的小白毛，苏合有些疑惑地问道： “林杏和林李还没回来吗？”就算他们舍不得坐飞车，腿着来回，按理来说也应该到了。 “给他们弹个视频。” 阿列克谢贴心地将外脑的投影调整成所有人可见，林杏的外脑一直没有回应，打给林李的视频好一会儿后才被接起。 一只带着血和泥的手出现在屏幕上。 “盒……盒子。”林李地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地响起。 苏合一下起身，敏锐地察觉到有事发生，她迅速起身，身上的营养液在空气中迅速蒸发，“你在哪，状态。” “家门口，有人埋伏……咳咳，警察来前他们带着姐姐跑了。” 视角变换，林李似乎正在非常费劲地把掉在一旁的外脑捡起，却总是有些脱力。 “你开了几枪？”苏合边说边扔给阿列克谢一支修复液，没有任何遮掩地将大刀向着身侧固定，带着小白毛坐上了个速度最快的飞车。 “三枪，腿可能断了。”林李沉默了一会，“我瞄不准。” 对于富人而言，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原本要走好久的路程，没过三分钟，苏合就站到了林李面前。 林李的左臂上，一道深深的斩痕从肩头延伸至手腕，皮肉翻卷，鲜血不断地涌出，染红了他整洁的衣袖。 一个个狰狞的弹痕，说明福口组根本没想留活口，血液顺着腿部流淌，汇聚在门槛下的石板路上。 两个种子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看到这个场面，苏合想要杀人的欲望达到了顶峰。珍而重之地将种子捡起，她已经能推断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姐弟俩在与苏合分开后，绕道回了兑换处，他们欣喜地攥着极为贵重的种子，想着回家拿完东西，正好给苏合一个惊喜，却在开门的刹那被人伏击。 鲜血和枪炮，还有一些非凡者。直到他们小心翼翼攥在手里的种子，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 仅是看着残留的痕迹，苏合都能想象到当时究竟有多激烈。 墙壁上，无序地散布着斑驳的血迹。地上也是焦黑一片。 阿列克谢迅速将修复液扎进林李身体，伤势肉眼可见地恢复，林李看到苏合捡起了那两粒种子，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些委屈“本来是惊喜的……” 像是摔倒的孩子，原本能忍受的痛苦，会随着父母的关心而加剧，也会格外的难过。 “林杏呢？” 在苏合地询问下，林李似乎有些哽咽： “他们说自己是福口组的……要想救姐姐，让那个用刀的女人自己一个人，明天上午七点前去癸级鬼屋「飞车修理部」。” 是最简单级别的鬼屋啊…… 至于为什么福口组会这么做，苏合也大概清楚原因。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鬼屋中用命挣积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生活跟旧世纪类似，平平淡淡才是真。 人联依旧设立有警察这个部门组织，用来处理平日里出现的普通人间的纠纷。 福口组掌管着鼠3区地下的势力，在有人报警的情况下，不可能当着警察的面斗殴，但与此相对，他们要弄死的人也不会有人敢救。 所以林李就被这样晾在这里，若不是她们及时赶来，很有可能失血过多而死。 福口组毕竟也有一些明面上的生意，他们和执法部门双方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对于人联来说，新世纪后，所有公民都是重要且宝贵的资源，如果有人在外面随意杀人，事情必然会闹大。 而鬼屋内部的探险小队都是签过生死自负合约的，死在鬼屋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福口组想在鬼屋里解决自己。 苏合太清楚绑架这套流程了，上辈子她也听过不少类似的事情，按照绑匪说的去做，最后还是撕票的事情比比皆是，必须做两手准备。 “你能感应到林杏的位置吗？” 林李似乎没想到苏合会这么问，迟疑了下后“嗯”了一声。 她迅速用外脑联系上自己为数不多熟悉的人，那边传来的声音吊儿郎当，像是没睡醒：“怎么了苏大厨？” “我有个娃娃被福口组拐了，五万积分，两万预付，帮我救人。” “哇，苏大厨，我又不是雇佣兵，不过看在五万积分的份上，可以试试。” “有个能感应到她位置的人，给你地址，现在过来。我要他们活着回来。如果另外那个孩子的确是被放到鬼屋里，你确保她在就行，我可以自己搞定。” 林李有些沉默，嗓音痛苦沙哑地憋出了一声“谢谢”。 苏合让林李坚持住，迅速给张杜松划过去了仅剩的两万积分。 往常都是林杏搜索鬼屋的消息，现在她不在，苏合在浏览器中乱找，理所当然地没能查到任何信息。 苏合认真叮嘱小白毛，后续解救林杏的过程他无需参与，让他抓紧回家。 阿列克谢也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知道目前的自己还做不了什么，坐上飞车离开。 等待的过程总是十分漫长，张杜松头上亚麻色的呆毛都没来得及按平。 敲定好后续的动作，苏合没有耽误时间，进入了癸级鬼屋「飞车修理部」。 第44章 飞车修理部(一) 我是谁，我在哪？ 向前迈步的动作一下顿住，黑发黑眼的女人似乎有些疑惑，随即她摇摇头，觉得自己的疑问有些好笑。 我是苏合，来学修车。 左脚踏下，她穿着一身蓝色劳保服，走进这间忙碌中的修理部。 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没关系，不重要，我只是个来学修飞车的。 …… 苏合走后，听完来龙去脉的张杜松表情一点点变得严肃，他站直身体，看向已经恢复大半的林李，再次确认道： “你说福口组让苏合去的哪个鬼屋？” “癸级鬼屋「飞车修理部」。”林李有些疑惑，一个等级最低的鬼屋怎么给这个面前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男人，带来这么大的反应。 张杜松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 “没时间等你恢复完全了，现在、立刻感应你姐的位置，你就祈祷她还没被福口组送进去吧。” 林李心下一突，担忧起估计这会儿已经进入鬼屋的苏合， “会死吗？” 张杜松收起自己的表情，看向这个半大少年，极为认真地说道： “会比死亡更可怕。” …… 光线透过半透明的屋顶，柔和地照在几辆整齐排列的飞车上，外壳由一种反光的合金材料制成，上面镶嵌着智能感应器和微型维修机器人的接口。 工作区域内，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看到有新人正走向自己，主动打了声招呼： “嘿，你就是新来的学徒吗？叫什么名字？” 看着这个结实阳光的青年，苏合一下明悟，他就是之后负责带自己的师傅，钟云。 “你是钟云师傅？我叫苏合。” 他自然地扯出一个开朗的笑来，十分有感染力，让苏合有些沉重的心情都跟着明亮了起来： “不用这么麻烦，叫我名字就好，来，苏合，我带你熟悉熟悉。” 钟云先向苏合介绍他们身上的衣服，这是修车专用的智能纤维工作服。 他展示着衣服上的指示灯，“这个小灯可以随着手势和动作而变换颜色，显示正在进行的维修项目。” 又是一点违和感浮起，苏合有些不解，明明自己应该是第一次见这种衣服，为什么刚才会下意识地叫它“劳保服”？ 这点不解就像是春天消融的冰雪，被苏合瞬间抛到脑后，干一行爱一行，这是苏合的行事准则，她认真听着钟云继续介绍修飞车的工具： 有能够自动识别故障并进行即时修复的智能扳手，和通过虚拟现实技术直接与飞车系统对话的交互式诊断头盔。 这也太高级了吧，苏合心中地惊叹刚刚浮起，又被本应如此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上手很快，拿出了当初在生产队的那个劲儿，不一会儿就熟悉了基本工具的使用。 钟云欣赏地看着苏合利索地解决着各种问题，感叹她应该早点学修车，之前属实埋没了天赋。 苏合没有在乎身上的脏污，她又找到了那种极为纯粹的快乐，有点小骄傲地回应道： “嗨，这才哪到哪啊，妇女能顶半边天嘛。”说完她就愣住了，倒是钟云赞许点头，认同了她这句话。 见对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苏合也就迅速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机械臂在场中灵活穿梭，它们的末端装备了各种精密仪器，从超导布线到能量核心的调校，都在它们的操作范围内。 配合着这些新技术，苏合的修车水平不断提升，她绕开地上的磁性导轨，娴熟地快速移动着重型部件，这也可以运输整个飞车。 从普通民用飞车，再到赛车，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全息展示屏正播放着苏合即将完成的飞车性能测试数据，旁边则是一块实时更新的维修进度表。 成长的片段快速闪现，苏合也从一个普通的修车工成为了钟云的合伙人—— 这家修理部是钟云自己开的，他家庭条件还算可以，做这行纯属爱好。 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臭氧味，与不断传来的机械轰鸣声和电子提示音交织在一起。 就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有着共同爱好的两人理所应当地走到了一起。 在面目模糊亲友的围观下，苏合看着手上那枚戒指，心中浮起些许匪夷所思，我怎么可能让男人干扰我大好的事业？随即就飞车的改装完善吸引去了全部心神。 世事难料，在因为各种原因流产了许多次后，新婚的夫妻俩还没怎么享受生活，苏合就接到了一个噩耗—— 钟云在测试新飞车的时候不小心摔到了地上，需要做一个手术。 手术很成功，只是会有些不适和疼痛，他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苏合作为一个妻子，担忧地陪同钟云去看医生，开了几个周期服用，叫做“安宁”的药。 铺天盖地的广告和家庭宣传让他们相信这个药的疗效。 “没有问题的。”坐在夫妻俩对面，面目模糊的医生无论是专业的态度，还是极高的学历，都让人十分安心，“一天两粒，可以有效帮助你恢复健康生活。” 真的有效，钟云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他在修车部工作的时间甚至比未受伤前还要多。 就是一天两粒似乎逐渐不太够了。 修车挣的积分不断被这种叫做“安宁”的止疼药不断消耗，苏合观察到了钟云越来越多地出现了打呵欠，淌眼泪等症状。 在再一次钟云像是失了智一样地寻找「安宁」失败后，苏合看到了他倒在修车部的角落里，不断抽搐着，瞳孔扩大，心跳也在不断加快。 “啊，这个上瘾率只有百分之一的。”面目模糊的医生同情地看向两人，“真是太不幸了。” 苏合下意识地摸向身侧，空空荡荡，那里本来应该有着什么。 她有些“不应该是这样”的烦躁，但身上的无力，让她没办法找医生大闹，只能扶着更加软弱的钟云离开。 不能再吃了。 有些不忍地看着钟云涕泗横流的样子，但苏合依旧坚决地把家里所有的「安宁」都顺着下水道扔掉。 在明确知道这药有问题的情况下，苏合不可能再让钟云接触，哪怕一粒。 第45章 飞车修理部(二) 在认知到钟云没办法通过自己戒掉「安宁」的这个事实后，苏合没着急告那家名为“明达”的制药公司。 她没有废话，直接绑了钟云，给他关在家里，断绝了一切他再接触到「安宁」的可能。 在今日份的恳求和叫骂交替着结束后，苏合忍着屎尿的恶臭，推开了这间房门。 钟云四肢被缚，蜷缩在昏暗的屋角，光线勉强透过带着铁栅栏的窗户，斑驳地洒上他颤抖的身体。 他早就没有了二人第一次见面的阳光样子，像是把苍白干枯的骨头。 墙壁上的涂料剥落，露出下面潮湿的砖块，空气中充斥着霉味和腐败的气息，苏合再次恍惚，自己家里怎么可能破败成这个样子？ 钟云的身上有不少新的伤口，有的结了疤，有的还在渗血，那是一开始将他关在屋子里，苏合还没有相关经验，不清楚人在极度地渴望下会疯了一般地伤害自己。 那天苏合听到不对，冲进房间，她身体虽然有些虚弱，但肌肉记忆还在，竟然也能与满身伤口的钟云扭打地有来有回。 最后用了个巧劲成功将他制服，打着哈欠，苏合有些颓靡地将他绑好，随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出门工作赚积分。 推门的声音响起。 经常处于幻觉的钟云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清明，一束光线划破了屋内的黑暗。 苏合来到了他身前，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爱怜。 钟云只觉她的出现，像是天使降临在地狱的边缘，给自己堕落的灵魂带来了一线希望。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伸出颤抖的手，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几乎是无声的恳求：“救我……” 苏合的脚步坚定而沉重，她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钟云的脸。 “我会帮你的，”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坚定和承诺，“我们一起戒掉它，重新开始。” 瘦削了许多的苏合站起身，开始清理屋内的脏乱，没有说为了我你要怎么样，而是不断帮他回忆着自己的理想。 “钟云，你还记得你的梦想吗？” 理所当然，苏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继续柔声说道： “你说，你不想只能一辈子修飞车，想要做出自己的一款飞车，对吗？” “我翻过了你的手稿，你的设想真的很好，车型流畅，非常帅气，而且很多地方考虑的特别合理，肯定能大卖。” 苏合笑了笑，她眼眶有些凹陷，引导钟云加深对未来的想象： “就是有一点，你没有想到。” 钟云看她笑得狡黠，又被她描述的未来吸引，流着眼泪不自觉地回应： “我哪里没有想到？” 苏合点了点他的眉心： “颜色啊傻瓜，设计的很好，但你的只是黑白稿，根本体现不出来你的作品究竟有多漂亮！” “你希望，你设计的这款飞车，是什么颜色？” 顺着她的话，钟云浑噩许久的大脑似乎终于回想起一些过去的碎片，有一辆极为拉风的飞车似乎浮现在他眼前，他哭着对苏合说出了被他藏于心底的愿望： “我的那台飞车，是亮眼的明黄色，超级帅气。” 苏合握住他沾了脏污的手，带着十足的肯定： “是的，你的那辆小黄车绝对是最帅气的飞车！好起来，你的理想一定可以实现。” 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过去，钟云现在已经不再用束缚带了，除了身上的伤疤还有些明显，他已经被苏合养的长回些肉了。 苏合来看自己的时间却越来越少，钟云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她难道放弃自己了吗。 门再次被推开，钟云喜悦地迎了上去，像是没发现苏合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没有被放弃，真好。 苏合蹭了蹭流出的鼻涕，忍耐着身上最近莫名出现的疼痛和瘙痒，想告诉钟云一个好消息，却眼前一黑抽搐着倒在了他身上。 昏迷前，她看到了钟云清明却复杂的目光。 从黑暗中醒转。 “怎么了，小合？” 钟云担忧地声音从一旁响起，他快速找来了止血的药品，包扎到苏合流血不止的手上。 “怎么这么不注意？”钟云心疼地操作着，“知道咱们攒了很久的积分，终于换到馒头你高兴，但也不能连手指一起吃啊。” 咬到手指了？苏合漠然地看着自己染满血液的手掌，好像那不是自己的肢体，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钟云拉过她，将苏合拽向卫生间洗去血污： “都说了止疼片它不是什么好东西，要少吃，你看看，你一天吃四片，整个人都恍惚了。” 哦？原来是我吃的药？之前那些都是幻觉吗？ 开药单，病历，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的确是苏合出了意外，术后疼痛难忍所以开了「安宁」，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 不对。 自己弹片在手臂中的痛苦都能忍几十年，实在后续发炎藏不住了，才被苏晴拽去的医院，怎么可能这点痛就要死要活的还开了止痛片？ 苏晴是谁？ 自己一直生活在和平的新世纪，怎么可能中过弹？ 突然冒出的思绪像是水沸腾前的泡泡，一下破开消失不见。 但苏合还是觉得，自己不像是吃止痛片的人，哪里有些不对。 借口自己要去修理部工作，甩开伴侣钟云，她知道自己这样有些不对，但看着那个熟悉的半成品。 苏合清楚地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只是再次坐到医生面前的，变成了自己。 “啊，这个上瘾率只有百分之一的。”面目模糊的医生同情地看向两人，“真是太不幸了。” 苏合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手臂上迅速浮现出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胃里翻腾得像是被巨浪吞没，脸色苍白发青，四肢不由自主地抖动着，额头渗出冷汗。 熟悉地发作感，苏合这时又不敢确认了。 身体骗不了人，难道真的是自己做手术了？之前的一切包括那个半成品只是幻觉？ 苏合的目光狂野而不安，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难以忍受。 医生桌上的物品被她猛然扫落，凳子在她躁动中被踢飞。 苏合像一只困兽般挣扎，坐立难安，身体的痛苦和对于四周环境的不解，让她心中充满焦躁和愤怒，仿佛想要将周围的一切撕成碎片。 钟云心痛地抱住苏合，限制着她的动作，像是恶魔在苏合耳边低语： “小合，没关系的，就算你上瘾了也没关系，咱们有足够的积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钟云露出一个满足而病态的微笑： “你……需要「安宁」吗？” 第46章 飞车修理部(三) 尽管外面是炎热的盛夏，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冰窖之中，即使身上覆盖了数层棉被，依然冷得发抖。 然而，这种寒冷只是暂时的，不久苏合的身体便开始发热，汗水如雨下，仿佛正在自燃。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肉，在极寒和酷热之间快速转换，无法控制地在这两种极端状态下切换。 钟云一脸笃定地看着苏合，等她说出那个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 “要……” 钟云唇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眼中却划过一丝失望。 苏合终于从煎熬中抽出来了两秒： “要你*啊！你**究竟是谁！遇到点事情就投降的软蛋不会是我的伴侣，别想再骗老太太了！” 苏合依旧沉浸在痛苦中，但她通过那句问话，就清楚的知道之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假。 她虽然暂时忘记了跟自己一同奋斗革命的那位，可她知道，若是自己有一天真的陷入泥淖，她认可的人绝不会选择让自己沉沦。 要么生，要么死，没有另外的可能，若不是抱有必然解放的信念，谁又能在绞肉机般的战场上坚持下来。 每隔几秒钟，她就不得不翻身，否则身体就会像被雷电击中。 在这样的折磨里，苏合的记忆有些许片段闪过，她摸向自己的身侧—— 依旧空空如也。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被人摘去，她现在已经能想起那是什么，但似乎有些迟。 她的大刀不见了。 全身通电般的痛苦让她不住颤栗，苏合有些绝望，幻境、成瘾药物、没有武器，身边就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鬼怪……不知道林杏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被扔到了这个鬼屋里。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钟云阳光帅气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那我们回家。” 没有开药？没有趁机弄死自己？ 苏合有些不敢置信，却察觉自己形如枯枝的身体被抱起，被钟云钢铁般的手臂紧紧箍住，她根本没办法挣扎。 似乎真的从医院经过川流的闹市，回到了夫妻俩的房子，太真实了，苏合面上带了些嘲讽的笑，若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被这个鬼屋给涮了那么久。 她被钟云珍而重之地放到了软垫上，苏合费力地睁开眼睛，冷哼一声，是之前那间她准备给钟云戒「安宁」的房间。 要说他不是故意的，苏合都不信。 白了眼这个没了阳光感的大男孩儿，见钟云一脸沉郁地给自己盖上被子，苏合简直恶心： “别装了，想要温水煮青蛙的同化我？下辈子吧。” 苏合啐了他一口，她向来是敢爱敢恨的性子，她在失忆后对钟云产生感情是真，而如今发现自己被欺骗，她也能迅速放下了这段虚假，只是还残留几分被鬼屋玩弄的愤怒，更多是对林杏的担忧。 钟云默默擦掉脸上的口水，只是在离开屋子前对苏合说了句话： “只要你主动开口，我就会给你「安宁」。” 关上房门，钟云身侧的手死死攥着，并未离开。 又是一夜无眠。 那家伙还真的信守承诺，没再给她喂药了。 但已经摄入的部分却无时无刻不在摧残她的意志，苏合只能通过不断地伤害自己来坚持。 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血液仿佛变成了一群疯狂的蚂蚁，在她的血管中穿行，侵蚀着她的身体。 这些“蚂蚁”啃食到骨头，使她感到麻木、瘙痒和疼痛。皮肤的痒感还可以通过抓挠来缓解，但骨头的痒却让她无处下手。 身上的被子已经被她扯烂，为了不让自己在失去意识地情况下索求「安宁」，她将破碎的被子塞进嘴里。 为了避免自己本能将堵嘴的碎片吃进肚中，导致后续塞无可塞，苏合找了些大小合适的硬物拿被单裹紧，留出一截缠在头上，确保自己无法说话，也无法吞咽。 钟云真就没有再做什么，只是每天给她打一针营养液，像她之前那样帮她收拾屋子。 苏合已经连续十二天没有合眼，她渴望几片解药来结束这无尽的煎熬，她想要「安宁」，若不是早就已经做好准备，此时她真的会出声渴求。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伤口覆盖皮肤，痒意褪去，疼痛开始占据苏合的全部神经。 她像是皮肤被人剥下，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肌肉，在不断与外界摩擦。 每做一个微小动作伤口都会撕裂，像是无数根针在血管里胡乱搅动，连空气带来的都是难以言喻的燎痛，苏合似乎都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她也曾不止一次想到，要不就这样死了吧，这样死了也痛快，却每每被现实拉回神智—— 她现在在鬼屋，死了之后会被同化，可能会不断一遍遍地重复这种痛苦。 苏合在难耐到极致的时候，就想想苏晴，想想那跟着自己的三个小孩儿，她要对他们负责。 有些时候，光是爱都已经没办法让她坚持下去了，她就想想福口组，和那个吃人的鬣狗强，想象着一口一口将它们撕裂。 只有鲜血能平复她遭受的这些磨难。 嗓子已经连呜咽都费劲了，墙上被她撞出的都是猩红的印记和不少皮肤碎屑，她还不能死，钟云每天都拿着营养液和修复类药剂给她续命。 屋内，苏合挣扎自残的沉闷咚咚声响起，门外的钟云像是比她还痛，不断无声撕咬着自己，但奇怪的是，无论钟云造成了多严重的伤势，下一秒他的身体又会飞速愈合。 这个鬼屋跟成瘾类药剂相关，苏合推测着是不是福口组想利用这个来控制自己。 她猜的还真没错，进入这个鬼屋后，一般人的确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会在自己渴望的幻觉中对「安宁」上瘾。 而这也是福口组的地下产业链之一，本来想着这女人战力极强，又会多一个傀儡的福口组老头东条苍介，在从鼠3区鬼屋负责人那里离开后，就一直等待着下属的汇报。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本来就被刚才手下传来的消息气的不轻，听说苏合这么久都没从鬼屋离开，东条苍介心下有些不安，忙命令道： “怎么那个女人一直没出来？派些人进去看看。” 第47章 飞车修理部(四) 还好，不是完全看不到希望。 苏合的戒断症状一天比一天轻，从每日都给自己折磨的血肉模糊，到现在，已经能有大部分时间清醒。 虽然犯病的时候还会伤害自己，但都是些好处理的皮外伤。 不像是那天，自己太过于激烈，直接弄断了腿，钟云的修复药剂都没用了，吓得他抱着自己去医院，在苏合半梦半醒间，只觉皮肤上火辣辣的湿润。 哇，你丫罪魁祸首，现在还在这猫哭耗子拿生理盐水杀我？ 人是真的，人身上受到的伤害也是真的。 而幻象是假的，所以幻象中的医生也不顶用，看着钟云有想违背承诺，给她吃「安定」止痛的意思，苏合忙制止了他。 “把我的刀给我。” 苏合又尝试着拿着刀戳自己，想着看能不能自体循环，只可惜，身上的伤口倒是迅速好了，但瘾还在。 并且犯了。 犯地苏合哆哆嗦嗦，等她回过味儿来准备继续砍死钟云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刀再次不见。 就算现在暴力破局，自己出去也是个废物，还容易吓到小孩子，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戒断。 这人一稍微好点，能控制自己了，苏合就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些难过，主要是没有电子设备。 对，她的外脑还有防护服什么的全都不见了。 所以在这样憋屈的日子里，她发现还不如之前神志不清醒的时候过的快，在某然偶然察觉钟云竟然一直在门外后，也不可避免地唠了起来。 一开始大致就是劝，小伙子一表人才的，怎么走上了这条歪路，劝他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想尝试张杜松曾经跟自己说过的嘴炮执念流。 在苏合唐僧一般碎碎念的劝解下，钟云不仅丝毫不悔改，反而还笑出了声。 看着这鬼长得大大方方的，怎么油盐不进呢。 苏合也不装了，发挥自己老太太念念叨叨地功力，开始魔性地不断重复让他放自己出去。 钟云笑得更爽朗了。 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儿干，有急需什么东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至于先在屋子里被逼疯，苏合回忆起来记忆中模模糊糊的修车技巧。 一有不清楚的，或者是细节不确定的，就问钟云，说到这个话题，他倒是真像个认真的老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干脆最后，在二人的讨论下，钟云干脆把苏合的戒断所转移到了修理部里。 苏合现在都已经能察觉自己大概什么时候要来戒断反应，要不是她通过大刀吸收了不少能量，估计也很难这么快恢复。 在经过跟大刀的那么一轮自循环后，身体上的，也就是对大脑神经元的创伤已经修复了，现在主要是心理上的戒断。 她察觉自己情绪快要不稳定的时候，就提前把自己绑紧，重新弄了个干净些的塞子避免自己乱说话或者咬到舌头。 而在苏合清醒的情况下，她倒是借着自己确实存在但没那么夸张的修车天赋，和钟云搭上了话，日常时候两人也能心平气和地聊会天： “你是这个鬼屋里唯一的鬼吗？” 见钟云点了点头，苏合心里确认，想要离开这里，只要找到自己的大刀，把这货砍死就行。 “你原先真的是修车的呀？” 钟云沉默了一阵，像是知道苏合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是的，除去……，还有后面，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钟云“结婚”两个字说得含含糊糊，像是嘴巴被胶水黏住。苏合坏心眼地故意装作没有听出他的窘迫，追问道： “如果进来的是男人，你也会跟他结婚吗？还是说你会换一个女人的形象？”她特地在“结婚”两个字上强调了重音。 钟云面色涨红地反驳道： “我没跟别人结过婚！”随即又扭扭捏捏地哼唧，“真的……” 苏合心中冷笑，面上也没能控制住表情，快言快语地嘲讽道： “哦，对你喜欢的人就是要把她弄死，同化了，一辈子跟你在这里经历这些痛苦是吧？” 被戳到了软肋，钟云面色一下冷了下来，像是有些被伤到的气愤：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冷邦邦地扔下一句话，钟云便没有再开口。 苏合倒是得了些林杏捉弄人时的乐趣，故意绕着圈气他： “哦，那现在不这样了？你敢把我的装备都还我吗？” 苏奶奶虽然岁数大，但她简直精通气死人不偿命的道理，也或许是知道面前这个鬼不能再被气死一遍了，干脆刀刀往人家肺管子上戳。 在看钟云不搭理自己后，苏合又思考了一会儿，想着虽然鬼不会再死一次，但剧烈的情绪波动，万一像之前食堂那只鱼虫结合体一样，再搞出些幺蛾子就不好了。 她又敷衍地关心了下钟云当年的结果，想着能发现他的弱点嘴炮超度了也好。 毕竟鬼都是地魂尚在，主掌七情的魄只剩下个别，正常鬼都显得偏执可怕，往往都心心念念着什么，但钟云表现的却不像是有执念的样子。 钟云沉默着，似乎是感觉许久没跟别人讲过自己的过往，最终还是抵不过心里的倾诉欲： “我爸妈早亡，得了这么笔赔款，日子本来过的不错，我也有自己的梦想，问题就在于在对「安宁」上瘾。” 苏合倒是没想到这个青年有着这样悲催的过往，他还能像个小太阳一样阳光。 他脸上多了些明显的恨意，也就是这个时候，钟云的面色青白，双眼泛红，才显出了几分恶鬼的模样。 “明达药厂，明达药厂……”钟云咬牙切齿，甚至都难以说出后续。 看着他眼中血泪流下，一副马上要爆发的样子，苏合赶紧安抚，她实在没有感化鬼怪的经验，生怕在钟云被超度前，自己先一步被被加速同化。 她心里紧张地想着，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跟张杜松取取经。 不过苏合也大致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看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外乎戒毒失败，惨死当场，在核辐射的变异下怨念聚集，形成鬼屋。 只不过刚等钟云平复下来，苏合就感觉脑后多了一把硬物，黑洞洞的枪口正直直地顶着自己后脑。 第48章 飞车修理部(五) 张杜松骑着自己的摩托，带伪装后的林李穿梭在拥挤的街头，飞车大多都有固定行进路线，也装有强制感应系统，车速很难提到特别快。 林李闭上眼睛，试图捕捉双胞胎间微弱的感应，仿佛行走在虚拟与现实交错的边缘。 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信息是流通的血液，而实力则是掌控命运的钥匙。 骑行的同时，张杜松利用自己的设备，尝试入侵附近的摄像头，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他大致判断出福口组离开的方向，顺着林李直觉的牵引，来到了一个废弃厂房附近。 两人像幽灵一般穿梭在厂房的暗角，张杜松的动作迅捷而精准，像是一只矫健的豹子，在黑暗中穿行，无声无息。 而林李的身手就要差很多，好几次险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林杏被随意的扔一旁，身上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整个人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 “这姑娘长得不错，苍介老大让把她也弄进修理部，可惜喽。” “啧啧啧，这有什么办法，谁叫这小姑娘跟那个拿刀女是一起的，那女的把老大儿子弄死了，这女的出来后肯定不可能好过。” “哎，东哥只是去找乐子而已，有些可惜，本来我还去那感受一下呢。” “别在这意淫了，等待会专门负责进出修理部的人来接。” 拦住有些难以克制自己杀意的林李，张杜松大致估摸了敌人数量后，开枪打中了厂房内的自动消防系统，浓烟开始弥漫。 张杜松纵身跃下，他拳头硬生生地击中了一名敌人的腹部，接着一个旋身踢将另一人击倒。 他动作极为流畅，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要害。三两下间，屋内的看守者就被他轻松放倒。 林李则是瞅准时机跑到姐姐身前，将她扛到背上，向外奔去。 张杜松利用厂房内的机器残骸作为掩护，一阵激烈的交火声过后，福口组外围的人再次探出头，发现三人早已不见身影。 …… “嚯，盒子上个鬼屋又挣了，能住得起这么好的地方。”张杜松做完任务，成功给他们送回苏合租的那间房子。 “哇！还买得起土了，土豪啊，真土豪。” 将姐姐安顿进营养舱，林李刚一回头就看见张杜松啧啧感叹，一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李有些疲惫，但他还是坚持走到张杜松跟前，询问道： “那个「飞车修理部」倒底有什么问题？” 张杜松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摆手打住： “你俩卖给我我都不带去的，那就是一个毒窝，进入「飞车修理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成瘾物质侵蚀，而且那里还有极强的致幻效果，大部分人虽然能活着出来，但大概率会变成福口组的走狗。” “那机械人是不是不会被侵蚀？”又想到苏合时常不属于“大部分”那类，林李有些紧张地追问：“那小部分呢？” “机械人？机械人也有大脑会上瘾，运气好的能活着出来，运气不好的会被改造成飞车。” 张杜松嗤笑一声： “小部分？你知道那个鬼屋的成因吗，就是一个怨念极强的家伙磕药磕死了。正常来说，那里面应该还存在着许多被同化的瘾鬼，但那里只有一个成瘾的、极为混乱的疯子。” 他看了依旧懵懵懂懂的林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见少年摇头，张杜松同情地解释道： “它吸收了所有被同化的鬼怪，只留下这只又疯又强的鬼，它生前就是修飞车的，这也是这个鬼屋叫修理部的原因。 大部分情况下它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不会主动攻击别人，只是会在不知不觉中让人上瘾，这也是为什么论危险程度，它只是癸级的原因。”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其他更复杂的因素，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面前这个小朋友讲了。 张杜松没直接说“小部分”人会如何，但这样的描述，无异于给苏合判了死刑，林李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杜松没有说的是，这里也算是临时工十分头疼的一处毒瘤，他这么清楚，是因为有前同事给他们用命换回的消息。 这个鬼屋非常棘手，不仅鬼怪本身的实力和特性都非常难对付，而且这里牵涉势力众多，除了福口组外，他们隐隐还查到了“那家”公司的痕迹。 张杜松离开了沉默地少年们和这间屋子，可惜了，她做饭还真挺好吃的。 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说不定这个神奇的女人真的可以。 …… 虽然身体强化过，但依旧无法脱离“人类”的范畴，更何况苏合现在算得上是一穷二白，一件装备都没有。 “怎么钟云这个疯子清醒了？他不时常混混沌沌的吗？” “不用管，快给这女的来一针。” 来一针……什么？ 苏合直觉不好，想要闪躲，却被后脑那个枪口顶的不敢动弹。 钟云没想到因为自己情绪波动，原本被他困在其他幻象修车部中的人能突破阻碍，跟这个他小心翼翼隔开的世界融合。 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高浓度的「安宁」打进苏合的身体。 这个量……她会死的！ “果然，申请出这个任务就是爽，还得是这儿啊，够纯，连空气中飘散的都是「安宁」的味道。” 什么意思？ 其实我一直都在吸收「安宁」？我的抗争和痛苦都是假的？ 比起身体上大剂量复吸的痛苦，对于苏合来说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崩溃。 福口组的两人跟钟云打了声招呼，就想按照流程将地上躺倒的女人带走。 “把人放下。” 两人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嘻嘻哈哈的，没有理会这个每次幻象中从手术之后就开始疯疯癫癫的钟云，想从之前留下的后门带她去老程那里登记。 钟云阴沉着一张脸：“我说，把人放下。” 整个鬼屋都开始震动，福口组的两人才意识到，这个家伙不知道又开始发什么疯，忙威胁道： “钟云！我们要是再死在这里，你这个季度的「安宁」会全部扣光！” 见自己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吸食过量的溃烂和黑斑，另一人色厉内荏地补充： “你要是彻底爆发，这次总公司也保不了你！人联必然会动用临时工对你进行清缴！” 第49章 飞车修理部(六) 钟云像是被说中了痛脚，一下子泄了气，鬼屋的震颤平息下来。 福口组的两人抓紧抱着苏合跑向“后门”，却听到身后的男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说过了，把她放下。” 奔跑中的二人只觉一阵极致地快乐袭来，后脑一阵炸开般的钝痛，便再也没了生气。 被重重一摔，苏合倒是恢复了意识，但却感觉自己正漂浮在半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迷幻。 墙壁上流淌着灰暗的线条，掺杂着铁红的锈色，不断蜿蜒攀爬，缠到了她的身上，让她觉得又痒又痛。 一辆辆飞车变形成为奇形怪状的巨型生物，它们流着口涎静静蹲伏，好像随时会跃起，咬断苏合的喉咙。 天花板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星空，星星们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却突然长出长毛和一张张狞笑的人脸，旋转着贴近她的面孔。 苏合勉力起身想要逃跑，却只能四肢无力地在地板上滚动，每一下动作，她身下的地板就会产生涟漪，涟漪越扩越大，直至将她吞没。 严重的窒息感传来，苏合快要被憋死，只能无力地挣扎，她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面色涨的通红，却又在最后一刻被生存本能驱使着松开。 苏合进入了一个更大更痛苦的幻境。 在一个钢铁制成的囚笼中，她不断挣扎却难以逃离，她的手指全部都鲜血淋漓，指甲翻开，刺痛连心。 猛然间受到了外界的极大冲击，她被狠狠地甩向一旁，冷硬的钢铁让她脑袋上迅速多了个包。 这还没完，苏合软着身体，像是小孩手中随意摇晃的玩具，而她就是其中不断发出清脆声音的铃铛。 身周无处不痛，而她的鼻端，身上，被不属于自己的血液沁满，这不是一个人的出血量。 温热的鲜血、黄白的身体组织、尖锐的白色骨刺包围住她，像是沉重的枷锁，在轰然的爆响中连带着苏合与它们一同粉碎。 无数双眼睛正在瞪视自己，在一片黑暗的空间内，无数双或大或小，或圆或长的眼睛看着赤裸无助的自己，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苏合只能再度钻入那个钢铁囚笼里，狭小的空间内，机油和臭氧的味道让她想吐，但她却不敢出去，生怕再被无数眼睛包围。 一条火蛇从复杂的线路中钻出，勒的苏合滋滋作响，烧灼的痛苦让她不禁大叫出声，却似乎无人能闻。 一个丑陋残缺的婴孩从黑暗中爬出，不断叫着“妈妈”，越长越大，在它恐怖的拥抱中，苏合的后背被巨力无情折断。 冰冷地刀刃切割着自己的身体，钻心地痛苦让她醒来，冷白的灯光越来越近，灼烧着她的眼球和身体。 苏合似乎又变成了一具尸体，在被下水道的老鼠不断啃食间，一个天使出现了。 他有着阳光开朗的笑容，告诉苏合，只要接受了他，那她将不会再受苦，她将会获得永恒的「安宁」。 “哦。” 什么？ 经历过我的痛苦，你就一个“哦”？ 钟云呆愣愣地飘在半空，看起来竟然有些滑稽，你—— 不来抓住我的手吗？ “那俩玩意儿是你故意放进来的吧。” 苏合被老鼠啃噬得只剩半边的脸上依旧能看出她的嘲讽： “果然，你**就是个废物。别再为自己吸毒吸死找理由了，来，跟之前一样，把你苏奶奶我的记忆都抹了，经历一遍你的事情，看你奶奶我最后会不会自暴自弃。” 是的，面对这种可以被称得上是毒品的药物，苏合没有信心敢说自己不会上瘾，她只能承诺自己不会放弃。 钟云看着她这副中气十足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也像是终于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已经经历过一遍了，最后没有握住我的手，就说明你的确没有放弃，而你代表的「我」也没有放弃……” 太好了。 直到现在，钟云才认清，自己原来自始至终一直没有认输过。 就算死于过量的「安宁」，就算被这个公司一直控制利用，其实他也一直没有放弃。 其实在初入鬼屋时，钟云完全能不设立那个修理部，直接让所有探险者在自己的幻觉中不知不觉地染上毒瘾。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些人面前一遍遍地展示自己地痛苦。 钟云现在想清楚了。 他一直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暗示这个药有问题，给了所有探险者发现不对和挣扎的机会。 之前幻觉中，钟云的痛苦、挣扎和自救都是真的，他一直渴望有个人能来拯救自己，让自己脱离这无尽循环的痛苦，不再一遍遍地遭受曾经的折磨。 大刀和其他物品从他面前浮现，苏合的身体恢复完全，只是有些瘦了。 钟云跪到苏合面前，将双手中的大刀举起—— 给我解脱。 苏合站起身体，被微量药物侵蚀了许久的身体依旧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她坚定地抓握住手中的大刀。 手起刀落。 那个给她带来了许多欢乐和痛苦的修理部开始从内部瓦解。 在飞舞的尘埃中，一抹明黄是那么显眼。 是一辆线条流畅，非常帅气的明黄色飞车。 苏合眼中有些模糊，走向那辆她也十分熟悉的飞车，轻声自语道： “明明就是个很成功的作品。” 她也终于拼凑好了钟云人生的最后一块拼图。 儿时父母在飞车内身亡，给他带来了巨额赔偿和极深的心理阴影；为了躲避心怀不轨之人的窥视，也或许是理想，他斥巨资弄了个修理部；辛辛苦苦制作出自己的第一个作品，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却试驾时出了意外，最后就是苏合经历过的故事了。 无良药厂害死了一个有着大好未来的青年。 “对不起”。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啊，苏合在外脑上搜索当年的事情，却发现—— 无数条人命只值一句道歉。 苏合轻轻拍了拍车身，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被识别，蓝色的光扫过她的眼睛，熟悉的男声响起： “你好，苏合，我是你的飞车智能管家，钟小云。” 第50章 又是你? “噗嗤。” 苏合一下笑出声来，眼中的泪水却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 还钟小云，这人真是…… 不，这鬼真是，现在连鬼都没了。 苏合这时再也不能无视这件事情，她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精纯的能量流进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素质已经到了普通冷兵器无法伤害的程度了。 并且，她好像多了些对于药物的抗性。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和手下的触感，苏合长呼一口气。 坐进车内，像是老朋友见面，苏合颇为感慨地摸着手下的这辆飞车。 跟她当初按设计图做的有些不一样，估计是钟云后来又改动不少。 尘埃落定，废墟里突然传来一个人呛咳的声音。苏合一下警惕，难道福口组的人还没有死？ 一个眼眶深陷，极为消瘦的男子身影出现，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合警惕地没有靠近，握住刀柄问道： “你是谁？是探险者吗？” 这个干尸一样的男人总算是找回了些理智：“我……我是来工作的，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你好，我叫程应锦。” 自助超市里那个只知道“工作”的男人？不是已经被自己杀掉了吗？ 没等苏合再问什么，这个男人脑袋一歪，就那样迷糊着断了气，像是执行完程序自动报废的机器。 林李和阿列克谢的喊声从远处响起，他们本来是想赶过来救苏合的，没想到她这么快脱身，并且又弄塌一个鬼屋。 看到这个干瘦男人倒在自己面前，阿列克谢有些疑惑地多看了两眼。 苏合敏锐察觉到他的犹豫，直接询问： “你认识？” 阿列克谢有些不太确定：“他长得有些像自助超市里的那个工作人员，我有几次通过「顾客」离开时打开的房门，看到他进入那个隐藏的通道。” 苏合：“几次？” 阿列克谢：“对，而且我每次看到他进入时都是一样的，表情、衣服、整个人的状态……这好几年里，他的样貌也完全没有变过，正因为太过奇怪，所以我才会注意到他和那条通道。” 她还记得林杏之前说过，正常人进入鬼屋后会逐渐被同化，这个“程应锦”的确是普通人没错，但看他在这两个鬼屋内的状态，都应该是被同化了许久。 结合之前在「自助超市」里，工作人员说过“接任”这种话，程应锦奇怪的状态，以及小白毛讲的见过他好多次。 苏合有了个可怕的推断，程应锦是个可以批量复制生产的“消耗品”，被他背后的势力不断派遣到不同「鬼屋」里工作，不断将获得的收益转移上报。 不仅如此，他们还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鬼屋消失后，自动死亡，防止信息的泄露。 似乎「程应锦」在他们眼中不算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苏合一时间竟有些担忧，只是一个福口组现在就弄得她焦头烂额，她搞垮了至少两个相关的鬼屋，这个隐藏极深的“公司”会不会对自己出手？ 他们的势力究竟强大到了什么地步？苏合想要转正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再想到自己现在欠张杜松的三万外债，苏合觉得自己简直像头拉磨的驴，只不过面前没有胡萝卜，身后吊着的是一把尖刀，只要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死，难有喘息的机会。 挣钱、有机会搞死福口组、抓紧转正。 苏合给自己最近要做的事情排了个序。 “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了。”让两个小孩坐进车里，苏合颇有些语重心长： “知道你们想来救我，但你俩也要掂量掂量，如果是我都会死在里面的鬼屋，那你们进去也是葫芦娃救爷爷。” 坐进车里，阿列克谢惊叹地摸着这辆飞车： “师傅，你怎么弄到的这辆车啊！好酷！还有，什么是葫芦娃救爷爷？” 林李向来是有人能说话自己就不开口，此时也满眼惊羡地看着苏合，想要知道情况。 “算是某个鬼送的礼物吧，就是你俩水平还不如我呢，来了也是送死，不如保存有生力量了，懂吧。” 但无论林李和阿列克谢怎么询问这个鬼屋中的情况，苏合除了提醒他们要注意什么种类的干扰后，其他详细的没有多说，让八卦之心燃起的两个小年轻都很是失望。 驱车回到租房的地方，苏合却发现了一个有些无奈的问题，她现在分币没有，违停又会被罚款，还是林李拿着他也不多的积分帮苏合租到一个附近的停车位。 花小孩钱也太尴尬了，自认为成熟稳重的苏奶奶有些过意不去，开始思考着怎么能来分更快。 在这种被黑恶势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苏合也歇了开武馆的计划，她左思右想，自己这个跟时代脱轨的老家伙，最靠谱的来分方式竟然还是去刷鬼屋。 黑吃黑直接去干福口组她也不是没有考虑，但苏合对于这个势力两眼一抹黑，连人家总部都不知道在哪，也不清楚他们首领是谁，贸然动手简直是纯纯找死。 终于算是有了自己的家了，苏合回到安全屋，看着自己重金买来的土壤，小心翼翼地将被血浸泡过的种子埋进其中。 快快长大，她又浇了些水。 苏合看着这个长条形菜盆，心里感叹着人果然是要有奔头才可以，对于植物的长成和期待，让她情绪都没有那么压抑了。 营养舱效果就是好，第二天林杏就又变得活蹦乱跳了，为了避免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苏合虽然开不了武馆，但她带着三个小孩也开始了每日的训练。 虽然刀法不能随意传授，但基本功和身法还是可以的。 苏合不出意外地接到了临时工负责人莱昂给自己拨来的通讯，她跟着王薇薇的叫法一同称呼他为老大。 莱昂先是表达了一下对苏合的认可，随即说明了「飞车修理部」的特殊： “盒子，这个鬼屋虽然对外级别显示是癸级，但实际难度绝对能达到戊级，这个给你算贡献里了，再来几次类似的，如果你要转正，不换物资的情况下就快了。” 第51章 全村的希望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苏合对这十天干不熟悉，每次都还得数一遍。 自己这次能从中等级的鬼屋里活下来，其实大部分靠的是运气。 苏合着实有些纠结，她现在一穷二白，需要物资；又想搞死福口组，换些情报；但又十分危险，应该抓紧转正，简直堪比当年给苏晴高考选志愿。 在莱昂表示让她多休息几天后，苏合有些讪讪地开口： “那个……老大，我其实可以的，有任务找我就行。” 用贡献换了些必需的生活物资，在确认可以通过任务获取福口组情报后，苏合开始了对这三个孩子的魔鬼训练。 就这样足不出户地集训了好久，在小葱都长成了一波，张杜松第三次上门催债后，苏合总算是看好了一个鬼屋。 虽说是催债，但其实张杜松眼睛一直在往长势喜人的小葱上瞟，明示了好几次可以用这个抵些还款，苏合为了避免自己的葱还没长成就惨遭毒手，不得已只能出山。 在临时工那边许久没发布任务的情况下，为了最基本的生存需要，也着实小葱要老了，想搞点鸡蛋炒着吃，编号456的辛级鬼屋「农场」进入了几人的视线。 虽然屋子面积大了，但林杏还是喜欢和以前一样蹲在沙发上。 她这些天被苏合重点关照，尤其是身法和她能力的结合，风刃的使用其实要比大刀更加灵活，远程近战全都可以，累了就进营养舱，除此之外的时间全都在训练。 莱昂给的营养舱在苏合这里利用率简直高到离谱，几乎全天无休，她都有些担心这东西坏掉。 查着几个鬼屋的消息，林杏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盒子，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农场！我又不是没能力的菜鸡，你说，万一我们在别的鬼屋遇见福口组的人怎么办！” 苏合不厌其烦地安抚着： “你们要去的那个有许多其他人的探险视频了，难度不算太大，进去主要是历练。” 苏合信奉“实战才能真正成长”的理念，不会让孩子做巢穴里永远不能飞的幼鸟，千挑万选地找了些已经被人刷烂了的鬼屋，来磨练这三个少年。 “你们做好掩饰就没有问题，你们不像我总带把刀，特征明显，实在不行就按照流程脱离鬼屋，问题不大。” 苏合看着另外两个汗如雨下的少年，再次解释： “农场的消息实在是太少，本身评级又比较高，如果是一进去就分散的情况，我不确定能护得住你们。” 苏合实在担心就自己这种只要进鬼屋，大概率异变的奇葩体质，再让这个辛级鬼屋难度翻倍，那就更要命了。 “不同鬼屋的规则也有所区别，有的可以从早到晚进人，也有的是攒够一批数量进一批，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进去的。” 林杏有些不太情愿地瘪瘪嘴，念出她搜集到「农场」相关的消息： “456「农场」算是比较明星的辛级鬼屋了，据说，只是据说，有人曾经看到有探险者拎了不少菜出来，还有一兜鸡蛋。” 林李在一旁郑重地强调：“据说。” “对，很多消息来源并不准确，有不少‘我有个朋友’这种大概率吹牛皮的叙述者。”林杏也有些无奈地摊摊手： “还有说见过拎出来一块肉的，也只是模模糊糊的背影，看不出来的探险者手上抓的究竟是什么。” 一旁的阿列克谢也已经停下训练的动作，围到苏合身边开始畅想： “菜和肉是什么味道的？菜跟小葱类似吧。那肉的话，是跟我咬自己的口感差不多吗？我只喝过有各种味道的营养液，会更好吃的吧！” 这三个小孩已经对于长出绿油油的小葱虎视眈眈许久，在苏合的强力镇压下才勉强只是咬了一小口解解馋。 并且纷纷对于这个蔬菜的口感表示了神奇和震惊。 这时候就轮到苏合嘲笑他们没见过世面了，并且动用她贫瘠的语言描绘着各类食物的美味。 用大中华五千年的美食，给这三个孩子彻底折服，通过苏合的描述，不仅是三人每日锻炼都更有动力，苏合也格外地怀念。 为了能可持续发展，让这里成为自己稳定的食物供应来源，每次都能吃些新鲜的，苏合也默默下定决心，尽量不要把这个“宝贵”的鬼屋杀穿。 双胞胎姐弟俩在买种子的时候为了给苏合一个惊喜，就没有问她买什么种类的种子合适，在网上认真做了功课——“做饭最常用的蔬菜”，千挑万选后买了调味品三巨头之一。 干啃着实有些暴殄天物，大酱弄起来可不是一般的费劲，但就算想炒一炒弄些葱油保存，也根本搞不来。 况且还不知道这些消息的真假，万一像「食堂」那次，人是食材，或者农场中的作物其实都是人类，那她也只能干嚼大葱了。 实在想弄得完美些可以晒点葱干，等日后东西全了再说。 其实这片土地上不是没有野生存活的动植物，只不过大部分都变异的厉害，在被污染的土地上长出的植物往往吸收了土壤和水中的核污染，除非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想要拼一把获得非凡能力，否则没谁敢于尝试。 更别提吃着这样植物成长起来的动物，富集了更多的污染，简直变异的不成样子。 林杏简单给苏合展示了几张图片，就打消了她自己去打猎的欲望： 身上长满眼球和肉瘤，像是豹子的生物；红肿着与蛆虫共生的奶牛，溅射出黄绿的脓液能让人的皮肤组织迅速坏死；更别提那个让苏合印象极深的鱼虫结合体，那不断炸开的鳞片简直是视觉污染。 虽然怎么看鬼屋这种变异程度高的地方，不太可能有正常的作物，但苏合看着有些探险队流出的，部分依稀还看得出田园风光的模糊图片，还是准备上了。 带着如果是假的，就杀穿这里换积分的坚决心思，在一个她不认识的办事窗口工作人员有些绝望的目光中，苏合利索地走进「农场」。 第52章 农场(一) 没有想象中辽阔的田野，苏合和其他探险者像是准备进超市抢鸡蛋的老头老太，挨挨挤挤地等待着鬼屋开门。 “怎么还不让进啊。”有人大声在人群里埋怨，“我都等三天了。” “这儿还有等五天的呢！别吵吵，人够就让进了。” “哎老徐！你咋又过来了，上次你不是拎着几颗鸡蛋走了吗？” 此话一出，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到那个被叫做老徐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似乎没有察觉别人的目光，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咧开胡子拉碴的嘴巴回应： “我家小丫又馋了，没办法。”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汗衫，上面沾着些许油渍和污迹，带着劳作的痕迹。 许多第一次来这个鬼屋的人都心下一定，确认了能从这里弄到食物的传言是真的，就算他们自己不吃，转手卖掉也是好大一笔收入。 所以在不少探险者的口口相传下，鼠3区的这个「农场」在同样的辛级鬼屋中格外受欢迎。 “哎哎哎！又来人了，是福口组的。” “完了完了，他们这次又要来抢什么。” 知道了苏合在鬼屋里惹到了福口组的事情，张杜松在晃晃荡荡来参观植物的催债期间，没少跟苏合科普这个组织。 他们算是鼠3区非常讨人厌的一股势力，却在明面有不少生意，跟政府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话虽如此，但福口组在探险者间口碑极差，他们像鬣狗一样集群行动，大部分探险者在危机四伏的鬼屋中不仅要防鬼，还要防人。 毕竟在鬼屋中经常也能弄到些非凡物品，如果被他们知道，那大概率要提防莫名其妙地冷枪。 不仅如此，许多实力强横的非凡者如果刚好处在危险中，也很有可能被他们顺手杀掉，毕竟有变成非凡物品的可能。 福口组的组织成员倒是好认，手上统一位置会纹着特定的图案，他们一般情况下不会遮掩。 虽然许多人都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在手上纹一个发散的红点，苏合却一下认了出来，结合这个组织的名字，在她眼里更是该死。 不过现在不是冲突的时机，他们来的人不少，目光也在不断巡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经过上次刘朋的提点，她清楚自己的大刀实在是过于显眼，所以不仅没还款，还向张杜松又借了些积分，弄了个大小合适，外表跟强力机枪一模一样的刀鞘。 任谁第一次见也不会反应过来这里竟然有把刀，刀柄就贴身藏在靠近后背的位置。 再加上苏合跟双胞胎学习到，给自己缠成木乃伊的那种鬼斧神工的伪装方式，苏合现在就是一个背着枪，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看起来很不好惹的那种—— 探险者中的独行侠。 “吱呀~” 福口组的这一波人进入之后，鬼屋开始的人数就到了，大门打开，探险者们乌泱乌泱地走了进去。 一个挂着大大笑容的稻草人就站在那里，似乎是生肉和干草被迫扭曲结合的怪物，身上散发着一种诡异的不祥感。 它的腰部以下是由干草编织而成，但其余部位——头部、手臂和躯干似乎填充着某种腐烂的物质，与稻草缠绕在一起，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出些原本属于人类的器官。 见这些探险者纷纷涌入，这个稻草人像是农场的工作人员，开始介绍起了这个鬼屋的规则。 “这是一个种地和养殖的游戏。” 它算得上是头部的位置，两个已经开始有些腐烂的眼球就被那样胡乱地塞进了干草中，它没有鼻子和嘴巴，却被硬生生挂上了一个带着胡茬的人肉下巴，边缘还有着参差不齐的皮肤组织卷曲着垂下。 嘴唇微张，真·稻草·人，声音沙哑，苏合诧异于这种恐怖的缝合怪竟然还能说话，而且她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养殖组站到我的左手位置，种地组请站到右侧。” 这倒是新鲜，苏合还没碰到过游戏类型的鬼屋。稻草人摊开手臂，示意参与的探险者分成两组队伍。 那个有些邋遢的老徐倒的确如他所说，站到了养殖组的位置。 它的手臂仿佛是由某种衰败的肉质和干枯的植物残余混合而成，里面还镶嵌着破碎的衣物布料。 苏合观察着福口组的人，想着选择他们避开的队伍，却愕然发现他们竟然分成两组，无论是养殖还是种地都有参加。 可能这两个游戏不直接对抗？ 既然无法避开，苏合思考了一阵后，站到了种地组。 毕竟能种地是她期待已久的事情。 又有一个稻草人走出，带着苏合这些选择种地的探险者进入下一间屋子。 “请选择你要播种的种子数量，1、2、3粒，播种后收获成果的20%归玩家所有” 这些人自动排好，一个个地上前，在稻草人手里拿取种子。 稻草人的手指细长而畸形，指甲发黑，似乎随时都会断裂，看不见别人都拿了几个，但仅是根据收成能拿五分之一这句话，苏合没有犹豫，直接抓了三颗。 随着人群继续向前，苏合来到了签字画押的合同处，“这里”，顺着稻草人黑长指甲点的位置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 大致瞟了一眼，当看到“生死自负”这四个大字出现在合同中，苏合反而放心，她就说鬼屋不可能这么善良，劳动力又不值钱，原来在这等着了。 在稻草人示意下用力按上去，苏合只觉手指有些刺痛，可拿起来又看不到血迹。 继续向前，她终于看到了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空地。 一块一块被分好的土地上，苏合按顺序走到自己的位置，心里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终于能开始种地了！不知道这会是什么作物的种子。 在稻草人宣布开始后，一些基础工具被它们送至场地中央，但距离较远的苏合眯眼看去，粗略估算下加起来最多也只有10套。 看着工具上暗红的血液痕迹，以及自己周边近二十个人，苏合算是知道合同上那句“生死自负”究竟用在哪里。 不用稻草人再说些什么，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一时间攻击乱飞—— 游戏开始。 第53章 农场(二)没有雨怎么搞 这些块地从上看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田地被整整齐齐的划分成五行五列，每块地之间仅有一条窄窄的田埂相隔，工具被放在了正中间。 苏合好巧不巧的位于大正方形右下方的角落，她又看了看放置工具的地点，自己实在有些不走运，她的位置着实是有些偏。 有许多离得近的已经抢到了铲子、锄头、钉耙等工具，但同样也被其余没有工具的探险者当成了目标，越靠近那里，越是乌烟瘴气。 的确，对于种地来说前期的松土锄地至关重要，若是做不好，杂草疯长，苗却很难露头。 但是看着那边已经抢成了白热化，又不想被福口组的五人看出身份，苏合就算有心也无力。 稻草人分散的站在田埂上，一共四个，他们正像看戏一样，盯着这些刚开始就在进行厮杀的人类。 苏合观察到，它们的站位并不是没有规律，每一个稻草人都是在两块相邻田地交接处的正中间，围着中心形成了一个角度有一定旋转的小正方形。 五五二十五，但中心的那块土地没有投入使用，刚才24块地前都站着人，四个稻草人，也就是每个稻草人看守2x3块的地，它们每个人应该是负责四个这样长宽相同的长方形。 看着阴沉下来的天空，苏合清楚他们为什么不肯一个用完，下一个再用，这样相互借工具。 松土最好在雨前，否则土壤发黏，这又明显不是旱了许久的地，雨后松土会非常费力气，况且松土的要求几乎贯穿全程，借出工具又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偿还，纯粹实在拿命赌人品。 这个游戏只说了收成的归属，但明显这个连工具都需要争抢的情况，说明说不定“收成”也会被允许抢夺。 还有什么能锄地…… 苏合不想参与乱战，只能另辟蹊径。 和她距离一块半的那个最近的稻草人，正百无聊赖地挥臂驱赶着远处的鸟。 唰啦一声，一只飞到近处的黑色巨鸟就被稻草人开膛破肚，内脏血液什么的淅淅沥沥地淋了它一身。 好东西，真锋利。 苏合像是才反应过来需要去抢工具一样，面上是绝对的心急如焚，三两步就绕到了稻草人身后。 见又有人来，已经抢到工具的一个红头发女人毫不犹豫地攻击向来者。 闪身躲开，苏合一个走位就绕到了稻草人身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巧劲拧住了它的一个胳膊。 干枯毛糙的触感跟筋肉结合在了一起，里面竟然藏着骨头？ 反手一扭，在稻草人刚反应过来，双手成爪，想要反击时，苏合已然卸掉了它的一根胳膊。 这样干巴拼凑的身体竟然还能流血？见稻草人只能原地发出嘶吼，苏合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东西暂时还不能自己移动。 她尝试着用稻草人的断臂当钉耙使——简直是出乎意料的好用。 苏合刚才就发现了它们能移动的只有脖子上的脑袋和两个胳膊，而它的大小臂之间的肘部完全没动过，在杀鸟的时候也只是肩周能超越人体极限地环绕。 虽然看起来黑色的指甲特别脆弱，但实际上稻草人的手爪比它们提供的工具还要锋利的多，连石头都能轻易划开，这翻起地来简直不要太高效。 红发女人看了全程，回望向依旧打做一团的探险者，随即目瞪口呆，看苏合一点没耽搁地开始松土。 这人的操作简直神了。 她倒也没有想学习的意思，毕竟她手里已经有了一个工具，防守着想靠近自己的其他人，红发女人也抓紧自己的动作。 有头脑灵活的发现了苏合用的是什么，也想复制一下她的行为，不过被早有准备的其他稻草人直接撕烂。 无视那个断臂稻草人嘶哑着嗓音对自己一刻不停地持续问候，苏合终于赶在雨水落下前平整了自己的土地。 有些人没能抢到工具，只能靠着一双手，挖的自己鲜血淋漓。 来农场的，就算是新世纪的人基本上没什么种地经验，也会提前搜集资料，没谁真的是两眼一抹黑进来送死。 有些湿润落到苏合脸上，黑压压的云层再也坠不住雨水，终于是蒙蒙地落了下来，润进土里。 轻微的风吹过，丝丝细雨流过苏合的脸庞，在一片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土里不断翻腾。 却在眨眼间又失去了它的踪影。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里的时间流逝似乎要比外界快不少，通过土壤状态的变化，苏合推断出一些异常。 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手中的三个种子种下，考虑到这里的不同，苏合特地选了对角线的方向，希望能留出足够的间隔。 她正前方是一个没能拿到工具的蓝裤子男人，此时正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埋种子。 左前方是那个红发女人，而左侧的探险者一直没回来，估计是死在刚才的争斗中了。 苏合选择的是远离那个红发女的对角线，她能夺到工具，说明实力不弱，万一后期真起了冲突，苏合也有守着自己作物的余地。 接下来就是等待的过程了，这里果然与外界不同，仅是一个晃眼，嫩绿色代表着希望的幼苗就破土而出。 感觉怎么少了些东西？刚才有四人被直接杀死，他们的尸体不见了。 不太妙。 天上乌云散去，太阳明晃晃的挂在那里。苏合皱眉看向有些蔫巴的幼苗，大概估算了一下，这要是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已经有三天没有下雨了。 缺水可长不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苏合在正方形的右下角，而福口组的五人分散离她较远的位置，似乎很巧妙的他们成员之间没有相邻。 虽说是相对的较远，但实际上每个人分得土地的面积有限，大约是三米乘三米，离苏合最近的那个成员才有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苏合观察到，大部分人都只有一个苗苗，福口组那几个似乎最多也只拿了两个，只有自己这里是三颗。 幼苗肉眼可见地开始枯萎，所有人都开始有些心急，怎么还不下雨？ 苏合却有些不祥的预感，因为她看到原本那几具尸体的附近，幼苗异常的茁壮。 第54章 农场(三) 不仅是苏合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其他人也发现了在一众青黄蔫巴的植物中，绿的发亮，连杆子都要比别人粗不少的幼苗。 不多不少，正好四株，就在刚才死去的尸体附近。 苏合这三株幼苗则格外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啊……是自己有些贪了。 周遭的气氛着实有些剑拔弩张，最让人眼红的当然是那几株长势最好的幼苗，也有不少人已经暗戳戳地打起了其他探险者的主意。 而苏合由于比较靠外，受到探险者的关注比较少，只是四个稻草人都笑容夸张地紧盯着她，生怕苏合再做出些什么奇葩操作。 尤其是离她最近，断了一臂的那个稻草人，简直像个向日葵，腐烂的两个眼球都硬是瞪出来些炯炯有神的光彩。 福口组的那几个出手了，在他们身边的探险者早有防备，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一颗子弹趁苏合沉思，迅速向她袭来，是她正上方的那个蓝裤子男人，也在这种乱战的感染下动手。 观察着土地的状态，回想刚才自己在雨里模糊看到的东西，苏合把蓝裤子三两下打晕，扔回他自己那里。 那个红发女人倒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苏合的行动，她直觉这个把自己包成木乃伊的家伙，应该有更好的方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红头发的妹子，合作吗？”苏合见她没有敌意，在红发女人点头后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我得来点干草和腐肉。” 在苏合话音落下的瞬间，红发女人就知道她需要的是什么了。 “关山月。”她一边介绍着自己的名字，一边趁着稻草人还没反应过来，甩着手里的铲子，极速掏向它的躯干。 之前苏合没有注意，现在则观察到她的行动速度极快，拖出了一条残影。 速度快、红头发、女的，模模糊糊让苏合想起了什么。 之前在纪念馆，自己躺地上的时候，好像就有个红色的残影同样冲了过来，只不过没那个能空间移动的老头快，要不然被苏合架住脖子的就会是她了。 关山月，名字倒是挺诗意，好像还是那个很厉害的飞鹰队的队长。 估计她的非凡能力就是速度方面的。 一大块连带着稻草、烂肉和衣服碎片的混合物自半空飞起，被关山月直直地铲向苏合位置。 稻草人无力地挥舞着自己的独臂，嘴中嗬嗬有声，简直要气炸了，它现在模样格外凄惨，肩膀处的黑血才勉强止住，肚腹位置又被掏出个大洞。 苏合和关山月甚至能隔着洞内白色的骨茬互相对望，只可惜苏合种的作物离它还有段距离，否则看稻草人这癫狂的模样肯定想要直接出手。 瞬间离开稻草人的攻击范围，关山月没有贪心恋战，快步撤离，回到自己那片地上，她更好奇苏合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将手中的“钉耙”插在地上，苏合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成功，但她也实在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种出的菜被人类尸体污染，只能尝试一下。 重新翻了翻土，苏合把弄来的干草和腐肉铺在松软的地面上，她开始高频率的敲击插进土里的稻草人手臂。 嗡隆的震颤声中，土壤窸窸窣窣的翻动起来。 细小的泥土颗粒不断冒出，苏合加大了震动的力度。 突然一个晶莹肥硕的巨虫从土壤中钻出，是一条足有人手臂粗细，闪着光泽的棕色蚯蚓，它身体呈半透明状，可以清晰看到其中的器官。 似乎是被声波震的有些难受，这只体型不小的蚯蚓正不断翻腾。 苏合稳准狠地扎住蚯蚓钻出的一端，像是用叉子叉意面那样，将剩余的部位不断向稻草人小臂位置卷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无论是尝试向自己的作物撒尿的，还是打的不可开交的，都面色诡异地看着苏合这一套不断卷虫子的操作。 “好……恶心。” 不知道是谁这么说了一句，随即还有人呕吐出声，不过也没有浪费，都吐到了自己的地里。 就连来过这里的探险者也格外震惊，不清楚地里原来还有这种东西，苏合竟然还能通过这看似无厘头的操作给它们弄上来。 在这条长虫末端被土壤里抽出来时，所有人似乎都幻听到了“啵”的一声，不少人抖了抖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关山月也不由得抱臂在胸前。 苏合忍着手下滑腻的触感，毕竟她可是被无数线虫包围过的女人，她找到明显粗大色浅的蚯蚓生殖环，把这至少三十米的生物区分出近环一侧的头部。 蚯蚓皮肤上同样粗大尖利的刚毛，被苏合的纳米防护服阻挡，她抓着这巨型蚯蚓不断伸缩蠕动的头部，将前端打了个巨大的死结，保证它没办法再钻回地下。 苏合简单挖了个坑，将蚯蚓打结的位置和那堆干草和腐肉都埋进其中，然后开始从另一头切割。 大概估算了五米，苏合切下了一段新鲜蠕动的尾部扔给关山月，“捣碎了埋土里，看看够不够用。” 又切了一段十米左右的，苏合用利爪将其划烂，埋进幼苗附近，她一次性没敢弄太多，主要是把些带着较多液体的部位先埋好。 她怕一次性埋的太多反而烧苗。 关山月没有盲目操作，而是学着明显很有种地经验人的样子，按照比例弄了更少一部分，毕竟她只有一个苗。 没过一会儿，苏合的三个苗就长高了不少，现在已经到她的腰了，她又埋了些“肥料”进去，蚯蚓的尾部也因为有足够的食物再生出来。 有不少人学起了苏合的操作，这几个稻草人也没谁幸免，像是被秃鹫啃食过，它们在回击之余，都愤怒地嘶吼叫骂着苏合这个始作俑者，一时间菜地这边极为热闹。 不过也有些实力极强心狠手辣的探险者，看到了作物间的区别，还是动手了。 苏合这里的植物远不如之前埋入尸体的位置，那里的植物极为粗壮，已经快有一人高，苏合模糊间看到，那边植物的叶片上似乎出现了人类五官抽象的纹路。 第55章 农场(四) 这一轮混战下来，又死了三个人，目前依旧存活的探险者只有十七个了。 福口组那边弄死了两人，在被其他探险者集火前没再动手，仅是分了分“战利品”，确保他们五人都有足够的“水”和“肥”。 另外一边是个刀疤贯穿全脸的女人，崎岖蜿蜒的伤疤让别人看不清她原本的五官。 现在这个时代，疤痕早就可以轻松消除，女人这副模样的原因，只能是她自己想留着这道疤痕。 仅是看着她单手抓着尸体倒吊着放血，就能看出她绝对是一个狠角色。 有个别既没有工具，又没能弄到蚯蚓的，他们的作物不出意外的枯死在地里。 关山月左边的人已经在刚才死掉了，她前方是一个棕发的中年男人。 他颤抖着跪在地上，面对着逐渐移动到附近的稻草人，合十双手涕泗横流地恳求道： “求你们了，再给我个种子吧，这次我知道该怎么种了，再给我个种子吧……” 这次的稻草人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只能站立在原地，此时的它像活人一般露出了些笑意： “合同上有写明，百分之八十的收益归鬼屋所有。” 中年男人身下的土地上杂草突然疯长，将他瞬间笼罩在其中，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传来，杂草迅速向内坍塌枯黄，又一个稻草人立了起来。 而它身前独臂的稻草人，躯干上缺失的破洞都被古怪的重新填充好，它还别有深意的看了苏合一眼，似乎是在嘲讽和威胁。 远处同样有人作物枯黄死亡，在看到棕发男人的结局后尝试逃离，却被铺天盖地的野草卷住身体，又是一阵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 剩余的十五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也属于总收成的一部分，在没有收获前，自己的作物死亡，他们是要被当做那百分之八十上交到鬼屋充当收获的。 不少人心态巨变，本以为植物死就死了，没想到这竟然直接跟自己的性命挂钩，场上的稻草人现在已经达到了六个。 都满面微笑地窥视着探险者。 苏合没有分出自己的大型蚯蚓，她不确定这场干旱究竟会持续多久，先满足自己三颗植物的需求才是最高优先级。 以人作肥的几株植物长势极猛，不一会儿高度就超过了两米，叶片肥大，泛红的叶脉清晰勾勒出人脸的模样；而用蚯蚓的这些才勉强一人高，在苏合看来倒是正常不少。 之前想对苏合动手的蓝裤子男人醒来后见已经来不及，便割开自己的手腕，用血液喂养着自己的作物，倒也成功活下来，避免了变成稻草人的结局。 依旧没有雨，天上的大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眼前发黑，连夜晚都没有，这个鬼屋真是一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稻草人现在都晓得要严防死守，苏合这只蚯蚓因为没有食物，再生能力正逐渐减弱，而地里的蚯蚓也被抓的差不多，她总共三株植物，需求量极大，快要出现需求缺口了。 远处有黄色的沙尘袭来，是太干旱造成的沙暴吗？仅是看着众人就清楚风力绝对小不了。 来了。 身上的破布条子被吹的猎猎作响，苏合眼睛都难以睁开，感觉自己都快被大风给吹跑，忙抱住自己茎杆最粗壮的一株植物，总算是稳定住了自己的身形。 究竟还要多久？苏合被吹的东倒西歪，似乎还听见了树木断裂的声音。 在嘈杂的风声，叫喊、和咔嚓混合的声音终于平息后，苏合忙检查起自己另外两株菜来。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毕竟许多极为粗壮，像吸收了不少鲜血的猩红植物根茎帮他们挡住不少。 苏合听到了倒吸冷气的声音，之前早早就吸收了一整个人，长的最高的那个树一样高大的植物，顶部折断，吊在主干上。 但显露出来的却并不是什么植物的断面和纤维，而是像是藕丝一样细细密密黑色的东西。 一股一股的凝结在一起，悬着顶端的叶片，像是在绿色植物中长出的人类头发。 苏合看得直皱眉，她甚至都怀疑这植物的根茎位置是不是由无数人的脑袋组成，才能长出这么多“黑色发丝”用来做传输营养的植物纤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就算那株被折断的植物顶端被毁，流出了暗红色的汁液，也依旧活着，生命力似乎格外旺盛。 但与此相对的，是一些被连根拔起的作物—— 比如苏合正前方那个蓝裤子男，他真是太不走运了。 没松过土，他的植物根系扎的不深，轻松就被风掀起，暗色的土壤中是一丛丛断裂的黑色细丝，断折处还有着毛发被从中间大力扯断的弯曲。 好恶心，难道所有人种的都是这玩意儿？苏合摸了摸身后的大刀，有些犹豫，她可不想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变异的植物上。 有一个用自己携带工具抓到蚯蚓，但之前也没能松土的家伙，看到他那边的根系是正常植物的状态，苏合松了口气，歇了直接全都砍死的冲动。 看着越来越少的探险者，所有幸存者都不禁有些疑惑：这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算是种好？ 嗡嗡的震动感从远处不断逼近。 不是吧，还来？ 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对于这种天灾，三株植物加上苏合本人，怕是不够蝗虫啃两口的，单看蚯蚓的体型，若是蝗虫也是等比例放大，那它那个坚硬的口器估计能一口咬掉人小半个脑袋。 这只是个辛级鬼屋啊，有必要这么难吗？苏合有些绝望地幻想起自己待会跟蝗虫搏斗的场景，最终的结果可能是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个奇怪的地界终于伴随着嗡嗡的虫鸣迎来了它的第一个夜晚。 这还好，不是完全没的打。 苏合环视四周，朗声说道： “各位，蝗灾可能要来了，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自然灾害，过境之处几乎寸草不留，这一轮下来我们可能都会被鬼屋给收割。” 苏合对着稻草人再次扯出一个微笑，在朦胧的夜色中，众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这个女人和这团可以肆意收割人类生命的干草烂肉究竟谁更可怕，只见她露在外面的双眼弯弯： “谁有火？” 第56章 农场(五) 关山月不愧是合作过的，就是要比别人默契不少，在苏合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迅速扔出一个点火器，点燃了最近的一个稻草人。 其他人见识过之前苏合许多莫名其妙操作的成效，没有犹疑，纷纷开始迫害附近的稻草人，一股难言恶臭从滚滚火焰中传出。 离苏合最近的这个稻草人竟然还能移动，它转向苏合，在熊熊的火光中，努力地伸出了它焦黑的中指。 没有分给稻草人们哪怕一点眼神，苏合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密布如云的蝗虫群，它们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和数量逼近。 这些不是普通的昆虫，它们的体型远超正常，拥有令人生畏的破坏力。 一只、两只。 无数只蝗虫如同雨点般落在作物上，毕竟稻草人的火光有限，而这时最高大的那几株作物就挡住了一部分光亮。 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响起，苏合担忧起火光究竟是否会对这明显变异的蝗虫生效。 突突突的枪响传来，看着自己的作物被不断糟蹋，探险者们心疼的不行，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的攻击很快被淹没在了蝗虫的嗡鸣中。 个人的力量与天灾相比，实在是杯水车薪。 直到那些超大的蝗虫开始出现在火光照耀的范围内，它们才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引，不再直线前进，转而飞向那摇曳的火焰。 苏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每个人都可以在火光的映照下，清晰地看到蝗虫身体上的细节，它们锋利的口器不断翕动，翅膀也透出些不正常的幽暗光泽。 更多的蝗虫前仆后继地冲向燃烧的稻草人。 火焰中，蝗虫们的身体在高温中迅速脱水、蜷缩，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它们外壳破裂、器官焚毁。 焦糊的气味与烟雾交织，连空气都变得扭曲。 经过不知多少次蝗虫的冲击，就算有一旁的火焰吸引，伴随着众人不停的攻击，但无奈蝗虫数量极多，大部分作物被啃噬的七零八落，几乎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根茎。 余烬中的火星随风飘散，天边也出现了第一抹曙光。 明明是象征着希望逐渐明朗的晨光，此时却成为催命的号角，夜晚过去的实在太快，虫灾还没有减弱的势头。 这意味着火焰对于蝗虫的吸引力下降，无异于宣判了众人的死亡。 “完了。”有些已经攻击到脱力的探险者绝望地滑坐在地。 福口组的五人也有一个死在了昨晚的抗争中，一个不小心被蝗虫咬到了身体，抽搐着吐出些白沫。 面对更大量的蝗虫袭击，疤脸女人拿着个喷火器倒是游刃有余，她的植物算是这些人里最完整的，不少机械人也受到启发，但既然是武器就有消耗，他们的燃料也快耗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天边忽然出现了一群黑云，遮蔽了初升的太阳。 振翅声远远回荡，掺杂着“啊、啊”和“救命”、“去死”的呼喊—— 这哪是什么黑云，是一群移动速度极快的黑鸟，体型参差不齐，有大有小。 天空上竟然传来了人类的声音？苏合定睛细看，勉强辨认出了这黑鸟的种类应该近似于自己上辈子见过的乌鸦。 那就对了，乌鸦是会学人说话的。 这些乌鸦以惊人的速度飞至附近，在空中盘旋、翻腾，每一次俯冲和飞掠都精准无误地带走了一只又一只蝗虫。 “有救了！”听着其他人欣喜的呼喊，苏合却没有高兴的太早—— 乌鸦，是杂食性动物。 当探险者以为这场灾难终于要结束时，他们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 那些乌鸦在捕食蝗虫的同时，竟然也在啄食庄稼。乌鸦锋利的喙不费吹灰之力就破坏了作物的茎秆，这让他们的心情大起大落，再次变得沉重。 稻草人的生命极为顽强，在乌鸦大量落下时，它们舞动自己焦黑的手臂，吱嘎作响地驱赶着这些鸟类。 面对蝗虫时毫无作为的它们，现在用自己逐渐恢复灵活的肢体，不断将乌鸦开膛破肚。 看着自己已经损毁不少的植物，关山月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了，否则这些乌鸦将会造成比蝗虫更大的损失。 但关山月的性子却不像是她赤红的发色般急躁，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观察苏合的动作——她作为一个小队的队长，向来十分谨慎。 苏合对望向自己的关山月嘱咐道： “不要主动攻击乌鸦，它们更喜欢食腐。”随即用眼神示意她观察。 遭受攻击更多的是之前埋过人类尸体，茎杆粗壮发红的作物。 在乌鸦嘴喙的撕扯间，有血滴和碎肉样的植物纤维落下，一次能品尝到植物与腐肉结合的美味，乌鸦智商很高，当然清楚该如何选择。 稻草人是需要在鸟群来临间不断移动位置，以达到驱赶和恐吓效果的。 它们似乎是故意约好，在悄然移动间离苏合越来越远，让她们这里形成了一个真空。 有些抢不过体型较小，也是较为正常的乌鸦也会选择来苏合这里，况且她的土地上作物密度要更高些。 没有贸然攻击，苏合知道乌鸦是一种极为记仇的鸟类。 她收集地上的蝗虫尸体洒向半空，将被蝗虫啄的有些破烂的蚯蚓摆到作物上方，并且趁乱把那个死掉的福口组成员尸体拖了过来，连带她的那株红色茎杆植物切成小块。 很谨慎地没有将这些乱七八糟放到自己的土地上，而是搁置在左侧那个无主的地方，苏合手持稻草人的枯臂利爪，认真地对着盘旋的鸦群说道： “你们若是敢动我的农作物一下，我绝对会来一个杀一个，我这边能吃的不少，排好队来领，我不想与你们为敌。” 苏合不确定这些乌鸦能不能理解她的话，她只是尝试性地亮出自己的态度。 摆好迎击的姿势，苏合已经做好了先杀几只，以儆效尤的准备。 却发现乌鸦没有再叨她的植物，竟然真的乖乖落到地上，排成一排。 关山月一脸迷惑地看着这些奇怪的黑鸟，在苏合的指挥下，尽可能收集死亡的尸体、挖掘残存的植物和根系。 她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大佬的带领下，玩的跟其他人不是同一个游戏。 第57章 农场(六) 画面太美，关山月有些不敢看。 就算她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还是觉得面前的场景有些辣眼睛。 苏合在空闲的土地上，把刚才她准备的那些东西胡乱地拿着枯臂搅和成一大团，让排队经过的乌鸦吃完后，去她的作物下，按照顺序，在她挖好的坑中贡献一泡鸟屎。 这算什么？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吗？ 要不是看到过苏合面无表情的把尸体放在里面一同搅碎，关山月甚至都会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温馨。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苏合眼皮都没抬，闷声说道： “我尊重尸体，但前提是我的战友，对于其他已经死去的人，若是无用的身体能让别人更好的活下去，我不会有任何犹豫。” “说的对。”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关山月有些迷茫地张开嘴—— 不是她在回应。 看其他人都打的不可开交，没谁注意她们这边，苏合将犹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嘴巴不断张合的黑鸟，它们黑漆漆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五颜六色、极为绚丽的光。 随手赶走一个明明吃完了，又偷偷摸摸排进队伍里的乌鸦，苏合不确定地问道： “……谁在说话？” 没再有声音传出，仿佛刚才只是两人的幻觉，苏合倒是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鸦群，却没能看到什么特别，只是又拎出来一只鬼祟着想要插队的乌鸦。 似乎是吃饱喝足了，鸦群猛然飞起，却是在众人头顶盘旋，并未离去。 现在存活的探险者已经只剩下十人，福口组那边不知怎么，跟那个疤脸女人打了起来，又死了一个。 在看清场上的形势后，关山月倒是一下替苏合紧张起来，在大部分植物都遭到毁灭性摧残的情况下，苏合的农作物长势不是一般的好。 而且这油绿高挑的植物不仅是一个，她足足有仨。 关山月能感觉到，不少人都打起了苏合农作物的主意，毕竟能存活到现在的要不有脑子，要不实力强悍。况且—— 游戏规则中可没明确禁止杀人越货。 在无数鸟粪虫尸的催化下，苏合的菜看起来清脆又水灵，似乎马上就能收获了。 左欣赏右欣赏，苏合觉得这个植物长的有些像奶白菜和菠菜的结合体，她看得心痒痒，揪下一小块叶子咬了一口，味道却有些像是娃娃菜。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地上不少现成的尸体，有人的、有兽的，埋进地里，没一会儿又长出不少。 落在苏合菜上的觊觎目光倒是少了些。 轰隆隆—— 土地左侧的高墙缓缓下降，有不少身影缓缓显现。 是之前参与养殖组游戏的探险者，与种植组灰头土脸，没剩几个人相比，养殖组至少还有近二十人，他们牵着两米高的鸡气势汹汹地来到种植组的土地附近。 怎么，这是要给鸡喂菜了？看着这些鸡瘦骨嶙峋却依旧庞大的体型，苏合估计就算是所有人的菜都算上，也不够它们吃的。 两边都看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原本盯着苏合的种植组其他探险者，也将目光调转向养殖组。 之前拿回家鸡蛋的那个邋遢胡茬男，老徐，看起来更疲惫了，他似乎是养殖组的领头，忽视双方间一触即发的气氛，礼貌地冲种植组的人点头。 他面上端的是可怜和老实，遥遥指向苏合的这个位置： “我们不求让鸡吃饱，饿不死就行，我们只要这个女人的尸体和她的三颗菜，不会打扰种植组的其他人，并且在此期间如果有母鸡下蛋，都归种植组的人。” 原本有些同仇敌忾的种植组探险者一下被中年男人的语言分化，有些甚至看起了苏合的热闹。 关山月思忖一阵，没有跟苏合划清界限，反而摆出了动手的架势。 不完全是刚才合作的缘故，关山月除了相信这个神秘的女人会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外，也有着自己的担忧： 这油腻的中年男子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但对面养殖组以他为首的情况，和他两三句话就瓦解了种植组一致对外的情绪，都说明他不一般。 除了苏合，就属她关山月的菜长的最好，万一这个胡茬男在动手后反悔，转而攻击向她，距离太近，她实在难以招架。 况且刚才抱了人家那么半天大腿，有事就撤也的确不是关山月的风格。 “别放屁了。”苏合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个胡茬中年男话语里的漏洞。 “谁知道这个墙会开多久？你们的鸡又怎样算是养成？你逐个攻破的意图也太强烈了。”苏合又啊了一声，像是才发现什么般说道： “哎呀，好巧，养殖组死的人大部分都是福口组的啊。” 你想分化，也要看能不能分化的动。 自从养殖组的人出现，苏合为了自身安全，仔细观察了那边的情况。 毕竟如果那边的福口组全员存活，那她要面对的就是八个潜在的敌人。 没想到却被她发现了异样，真的是巧合吗？还是在一开始这个中年大叔就带着其余探险者，把福口组的人给弄死了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胡茬男再想逐个击破就难了。苏合只是老了，但她不傻，这些小年轻一撅尾巴，苏奶奶就知道他们要拉几坨粑粑。 想着其实之前也有许多合作能解决的问题，苏合干脆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样吧，你们那边还有多少鸡屎？看到这个坑了吗，能填满这一个坑的量能换一片叶子。” 虽然按理来说，这些粪便要想当做肥料用，必须要经过长时间的发酵，不过在这片连人的尸体都能瞬间吸收的土地上，没有这么多说法，刚才的鸟粪就是个有力的证明。 无往不利的做法被看破，胡茬男自嘲地笑了笑，大部分时候，只要他指定了一个攻击对象，那其余人出于自保心理往往不会动手，他就可以逐个击破，以人数上的优势逐个将对手蚕食掉。 没想到今天却遇到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哎，小丫啊，这次爸爸给你带回去的鸡蛋可能得少些喽。 没等他回应，就看见种植组这边剩下的福口组成员操作了下什么。 舒缓的音乐从鸡肚子里响起。 第58章 农场(七) 时间仿佛凝固了，苏合不清楚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福口组配点音乐是要干什么。 现在明明应该是各退一步的契机，他们却弄得非常尴尬。 在确认了音乐传来的方向后，福口组的领头者随手又点了一下。 嘭—— 接二连三的沉闷爆炸声响起。 胡茬男的身体颤了两下，脸侧挂上了迸溅出的血液和碎肉。 “哎……”他长长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恼怒一旁炸开的鸡，以及被巨响吓死僵硬的几只。 中年男人只是挥手示意，旁边还活着的鸡就迅速将地上的尸体分食完毕，并迅速啄开了家禽死亡的几个探险者的脑袋，毫无所觉地吸食起他们的脑浆。 他似乎已经很累了，轻声说道： “还不清楚吗，你们自从进入这个鬼屋，就是鬼屋的「收获」啊，就是你们能留下百分之八十的作物，但你们本人又怎么能留下那么多呢？” 随着他的低语，吃下探险者的那几只鸡突然“咯咯咯”的叫了起来，一个巨型鸡蛋迅速飞出，射进了种植组这边的土地。 “所以……”胡茬男眼下青黑一片，他抬头看了看苏合，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在嘴角扯出来一个笑： “要想活着出去，并且带走一部分收获，我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人。用其探险者的尸体，来抵我们应该留给鬼屋的这部分。” 一枚枚巨型鸡蛋如同炮弹一般射到种植组这边，苏合本想用稻草人的手爪破开一枚鸡蛋，却发现蛋壳似乎更加坚硬，她只能临时用巧劲将其挑向一旁。 “如果按你的说法，杀四个人就能出去了，再算上你的收获，何必要闹成这个样子。” 关山月想到了他逻辑中的漏洞，半是劝诫半是反驳地说道。 男人抬了抬眼皮，从苏合身上分给这个女人一些目光，像是才认出来她是谁： “哦，你是飞鹰队的队长关山月啊，你这种长相不错的小年轻当然不清楚，我们这种中年人养家的压力。我们呐，上有老下有小，当然是想多弄些「收获」了。” 在多枚巨蛋的冲击下，有不少植物被击伤，流出或红或绿的汁液。 蛋壳在这样的碰撞下也开始产生裂纹。 似乎是认识他，之前跟这个胡茬男搭过话，同样站在他身旁的人听到这话有些紧张： “老徐，咱们可认识很久了，不至于对自己人动手吧。” “这还得谢谢种植组的那几个福口组的人，你们现在动手还正好够分。”胡茬男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苏合。 “你很优秀……真的太优秀了，妹子，你应该能值不少。” 养殖组刚才问话的探险者眼神四处游移，瞳孔放大，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他们的手在不自觉中攥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像是感受到了其他探险者的纠结，胡茬男老徐又增加了一个限制： “除了那个只露出眼睛的家伙，其余人你们随意。” 他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可攻击的对象不多，再不动手，最后被留在鬼屋的就是你。 不少还活着的探险者听到胡茬男这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有的人不由自主地颤抖，又因为他话中的必然到来的血腥厮杀感到绝望。 苏合的感官高度强化，周围不断传来的“咔嚓”声让她觉得十分不妙，有什么东西要从巨蛋里孵化了。 腥臭的气流从身侧传来，苏合迅速横移挪步躲过鸡嘴的叨啄，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东西的长相。 这个刚破壳的生物的身体覆盖着湿漉漉、黏糊稀疏的羽毛，人类的手臂和腿长在了雏鸡圆滚滚的身体上，但它们的末端却是锋利的爪子，似乎随时准备撕裂任何东西。 肉色少毛的鸡脸上，镶嵌着一双像是人类的眼睛，里面仿佛充满了对生命的恨意。 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响起，它的声音是一种摧残，其中既有人类的哀嚎，也有鸡的啼鸣。 随着这半人半鸡的生物不断被孵化，它们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人和物，锋利的嘴喙就连子弹都难以击穿，也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种植组的人应对起来本就很不容易，更别提养殖组的幸存者一同加入了攻击，他们一边要防止被动作怪异的人鸡怪物偷袭—— 这东西既有人类的行走方式，也有鸡的跳跃；又要提防可能出现来自人类的各种攻击。 在稻草人的枯臂被这恶心的怪物叨碎后，苏合实在有些难以支撑，毕竟那个老徐为了弄死她，大部分的鸡蛋都是朝着苏合这里发射的。 要么护自己，要么护菜，苏合一个人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无论这个胡茬男说的是真是假，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两方也是绝不可能善了。 没功夫再担心什么身份被发现，苏合抽出自己身后的大刀。 四周的怪物向着她袭来，刺目的太阳下刀光闪烁，刀锋横扫而出，呼啸着连空气都被一分为二。 “铛！”的一声巨响，刀锋与鸡嘴相撞，激起一阵火花。 苏合大刀都劈不开的东西还是头一次见，没再选择迎击这怪鸡的嘴喙，而是不断穿梭，斩向粉红色的嫩肉。 见识过那边的鸡吃完尸体后迅速下蛋，为了避免打起来无穷无尽，苏合将斩杀的怪鸡甩到上空，对着盘旋的乌鸦厉喝： “吃！” 刀锋不断划出尖锐的啸音，四周的怪鸡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倒飞出去，不过没等飞离多远，就被早就盯住的乌鸦俯冲而下，带到天空中分食。 淅淅沥沥地血雨落下，乌鸦也投桃报李地又给种植组的植物贡献了不少鸟屎。 苏合知道想要制止这场乱战，那个摇唇鼓舌的老徐必须得死。 我只是想安安分分的种地啊。 苏合烦躁地想要冲向对面的养殖组，干掉那个老徐，一旁寒风闪过，她直觉危险临近。 苏合心脏猛地一跳，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把锋利的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她刚才的位置劈砍而过。 是那个疤脸女人，她手里也有一把大刀，跟苏合这把看起来—— 一模一样。 第59章 农场(八)死 实验室内，眼下青黑、满是胡茬的工作人员有些疑惑了拎起了手中的合同—— 这次进来的探险者，怎么有两份dna一模一样？ 是不小心弄混了吧，他甩了甩头，随即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 只是看着那把大刀，就让苏合有了一种极为强烈的熟悉感。 在新世纪中，还在使用冷兵器的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是除了便宜基本上一无是处的抗敌大刀，就算有冷兵器爱好者也会优先选择唐刀或者大马。 再仔细观察着对面女人的轮廓，除了面上的伤疤，越看越熟悉—— 像是每天照镜子，却左右颠倒了有些别扭。 “苏合。” 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苏合心中竟有“果然如此”的诡异感。 见她没有表情，疤脸女有些激动：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理想和信念？你为什么不回去，而是跟一帮蠢货在这里玩儿什么过家家！明明我们才是最亲密的战友和伙伴！” 这话说的，我们很熟吗？ 苏合还没从自己跟自己面对面交流的怪异感中脱离，就听到对面的“自己”情真意切地控诉。 那种古怪感更强了，仅是听对面的夺命三连问，苏合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渣男。 当初苏晴她妈被那个混蛋拐走时苏合也没这样子过，苏合深刻地认识到： 对面这个绝对不可能是自己，只是套了个皮的别人罢了。 见苏合依旧没有回应，疤脸女似乎是被伤透了心、因爱生恨的可怜人，挥刀便砍。 动作软绵绵，一点没有气势，简直像是小孩拿刀乱舞。 苏合见不得这种儿戏般的动作，眉头一皱，质问道： “你在犹豫什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惊讶了，苏合原本想说的是：你在做什么，却不自觉地说成了，你在犹豫什么。 对面的人像是一下被刺激到，随意的劈砍瞬间成型，苏合跟她越对招越是心惊—— 这是苏氏刀法！ 她明明没对别人教过！ 就连林杏，苏合都只是给她简单讲了讲她风刃可利用的几招变形。 而对面那个在自己身体的那个人却用出了她家密不外传的《苏氏刀法》，难道是用了她的身体，就能自动继承她的记忆？ 苏合心下一惊—— 难道自己也只是一段记忆？ 在疤脸女的步步紧逼下，苏合没功夫悲春伤秋，而是下意识地挥刀格挡。 不应该。 若是有了她的记忆，不可能才这个水平，一些细节习惯也能体现出，对面这个人应该是自己学的。 但她的一些动作上和下意识的小细节却又跟苏合很像，实在不解，在对方大刀下劈时，苏合早有预料般架住，紧盯着对面人的眼睛疑惑问道： “你谁？” 疤脸女的眼睛一下瞪大，像是不敢置信，苏合感觉她都快哭了，明明是你莫名其妙来攻击，怎么搞得我跟个反派似的。 “苏合，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我是苏仲伦啊！” 嗯……跟我一个姓，但真的没印象。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这个鬼屋，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要不是我还帮你拦着王奕川发布的击杀令，你早就死一百遍了！” 这都谁跟谁？ 苏合从一开始就没太感受到杀意，所以也没有认真，两人比比划划的，像是在做表演。 但另外的攻击却非常真实，福口组的炮口已经调向这边，油腻的中年男老徐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个，仲伦啊，帮我先把福口组的杀了呗，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之后再谈。” “你个骗子！”嘴上大骂，眼睛又狠狠瞪了一眼苏合，但苏仲伦双腿却诚实地在地上一蹬，瞬间闪至福口组附近。 苏合冲向养殖组的群鸡，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她双手紧握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大刀，如同一道幽灵。 鸡们依旧啄食着尸体，没有意识到死神正悄然逼近。苏合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如同猛虎下山，扑向最近的一只巨型鸡。 大刀挥舞间，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巨型鸡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命丧黄泉。 随着第一滴血的飞溅，苏合如同旋风般卷入鸡群。 似乎能感受到苏合身上的杀气，巨型鸡在短暂的慌乱后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猛地扑向苏合。 苏合侧身一闪，让过那致命的一击，随即反手一刀，试图斩断这鸡的脖颈。然而，巨型鸡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它灵活地躲避开来，同时用锋利的喙反击。 胡茬男就在一旁站着，他似乎并不是非凡者，只是躲在鸡群后，目光炯炯地盯着苏合。 苏合踩着灵动的步伐，看准时机，一刀刺向巨型鸡的要害。 鲜血从她身上不断滴落，苏合身上的布条被浸湿，松垮垮地搭在她身上，她走到老徐身前，一刀结果了这个搬弄是非的男人，却看到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苏合快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懵了。 关山月表情复杂地解决了眼前的怪鸡，她也通过大刀和她无比勇猛的战斗方式，认出了她就是纪念馆里的那个女人。 毕竟不是谁都有着那样凌厉的身法。 她想了想，还是帮那个疤脸女人一同对付起了福口组。 苏合又威胁地用刀指了指养殖组的幸存者，转身回去，发现福口组的那三个已经被苏仲伦干掉，只不过她似乎也不太行了。 面上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苏仲伦冲苏合笑了笑，血染红了她的牙齿： “你之前的外脑有我联系方式，记得……”话还没说完，苏仲伦脑袋一歪，就没了气。 想起一背包的外脑，苏合若有所思地走回自己的土地，她的小娃娃菜看起来已经长好了。 她用刀戳戳装死的几个稻草人问道： “菜成熟了，然后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稻草人焦黑干瘪的脸上似乎笑容更大了些，给苏合指了一个方向。 「仓库」 没有再逗留，苏合想赶紧离开这个破地儿，将菜从根部砍断，她用绳子捆住自己三个油绿的娃娃菜，已经开始幻想它们的味道。 这是一间又大又空旷的仓库，在苏合进来后，大门自动合拢。 吱呀—— 苏合看到了位于桌后的稻草人，终于结束了，她满怀喜悦和期待的快步向前。 向前…… 身体还在不自觉的迈着步子，但苏合带上了些微笑的脑袋，却咕噜噜的滚到了一边。 一根极细极锋利的线因带着些血珠才从空白处显现，兀自颤动着。 第60章 小丫 带着极为浓重疲惫的中年男人，拎着一兜子鸡蛋从鬼屋侧门走出。 果然，这次的「作物」们价值很高，他的记忆虽然有了一大段的空白，但老徐并不担心，只是莫名觉有些可惜。 在黄昏的余晖中，城市的喧嚣渐行渐远。街道上，人们匆匆忙忙地走过，一个衬衫整洁、但有些发皱的中年男人，步履沉重地穿过繁忙的人群。 老徐面上带着些自己都说不清的怅然，他早就在一次次往返于「农场」的经验里，推断出了可能的情况，并跟这个鬼屋达成了一定的默契。 有时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却又会带着死去的记忆活活来，但这种“重生”不是没有代价的，他觉得自己最近几次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混乱，丢失的片段也越来越多。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就连自己的女儿小丫也不清楚，老徐的脑中有一个画面极为深刻： 在冷冰冰的实验室内，无数赤身裸体，长相与他一模一样的发福中年男人闭眼站在其中，连头上的油腻都分毫不差，而自己只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只不过这样的画面，他再怎么回忆也只有一瞬，大概是系统出现什么差错了，才让他得到那一瞬的真实。 不过，就算自己是实验产物，那又怎样呢？ 老徐拖着身影，他的身形是难以掩饰的倦怠，新鲜的鸡蛋大喇喇的露在外面，随着他的走动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路上的行人似乎不知道这是什么，竟然也没人上来争抢。 他自嘲一笑，结合多次在这个鬼屋中的经历，只需稍加思考就能知道，这个鬼屋是个名副其实的「农场」。 这些探险者才是鬼屋要培养出的「作物」，在经历过千难险阻，以为自己终于成功能有收获的那一瞬间，就会被鬼屋无情「收割」。 而像自己这种比较机敏的“伥鬼”，则会得到些许好处。 自己这样还算活着吗，我现在究竟是什么？不断翻新的人类的躯体配合着逐渐混乱的记忆代码？ 老徐绕过一条条街巷，终于来到了那幢熟悉的老旧公寓前。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墙角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但对于他来说，这已经足够。 他面庞憔悴，胡茬杂乱无章，岁月在他的额头刻下深深的沟壑，眼中是无奈的神采—— 我不在乎，只要能让小丫吃到想吃的食物，我是个什么东西……我不在乎。 老徐坚定地、迟缓地爬升楼梯，每走一层，都像是在和自己的像是风烛残年的身体做斗争。 他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然后继续前行，因为老徐知道，家里有一双期待的眼睛在等着自己。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疲惫仿佛都被抛到了脑后。屋内温馨而简朴，一盏柔和的灯光里，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一动不动，就那样低垂着脑袋漠然地站在屋中。 听到门响，小丫这才抬起脑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喜悦： “爸爸，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老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但眼角的笑意却是那么真切。 小丫跑过来，接过父亲手中的鸡蛋： “爸爸辛苦了，我去做饭。” 粗粝的大手和小手握在一起，这本应该无比温馨的时刻，老徐却只觉心脏一阵抽痛。 他捂住胸口，脸色骤变，嘴角的微笑凝固在那一刻，身体慢慢滑落到地板上。 而只是个小姑娘的小丫没有尖叫，反而是在老徐断气的刹那，她的表情凝固，嘴角咧开的弧度分毫未变，好像获得了永恒的快乐。 “啪”的一声里，什么温馨的房间，屋内的家具灯光全都消失，只剩下了一间空空荡荡，反射着冷冽灯光的牢笼—— 地上蜷缩的一具尸体， 和一个随意披着人造皮的机器。 隔着一扇单面的观察玻璃，控制按钮上一根指甲修得整齐圆润的食指正在撤离，似乎是连多一秒钟的电力都不愿浪费。 玻璃外的男人和已经死亡的“老徐”有着百分之六七十的相似度，一样的青黑眼圈和胡茬，只是年轻不少，也没有被生活压迫发福。 虽然发型有些乱，但没有出油秃顶的痕迹，他清秀的面庞上透着些儒雅和冷峻，胡茬也因为年轻有为而体现出一种颓靡的吸引。 一只骨节分明手捻起了一旁的煮鸡蛋，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剥皮的动作，在男人的手上也充满美感。 研究员玛姬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徐组长修长宛若艺术品般的手上收回，她警告自己，不能再被这个男人的皮相迷惑，他刚才可是毫不留情地关掉了自己「片断体」的全息体感。 虽说这样的「片断体」只是经过基因编辑克隆出的肉体，再加上一些人为修饰选取过的记忆。 但如此相像的情况下，组长连最后一丝温存都不愿给自己的「片段体」保留，让玛姬心下发冷，对这个组长更多了几分畏惧。 “这次「我」赚外快弄的鸡蛋不少啊，这次看来是有厉害人物。我的「片段」还是有些用的，研究员，把这批次「农场」的录像拿给我。” “是的，徐组长。” 徐组长这三个字被玛姬咬的特别重，似乎是在不满自己跟他两年多了，在这个男人那里依旧是“研究员”，连个名字都没有。 玛姬知道这个组长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只是许多事情，包括自己，他都不在乎。 本来只是无聊中给自己打发时间、找些乐子，姿态懒散吃着鸡蛋的徐青云，越看越是聚精会神，他坐直身体，指着屏幕中把自己裹成个木乃伊的家伙说道： “我要这个人，跟她联系一下，我要特招她进公司。” 研究员玛姬早就习惯了这种没头没尾的吩咐，对于他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命令平静回应： “这批次的「作物」已经「收割」完毕，徐组长你现在去剪辑组，估计还能赶上她没被切片的大脑。” 小麦色肌肤的玛姬揉了揉额角： “徐组长，你先确定这次能走出鬼屋的「复制人」都有谁吧，剪辑那边好开始工作。” 第61章 一只鸟 有些烦躁于事情不受自己的控制，徐青云看着最后有收获的那些探险者，又随意指了指： “这个、这个……再算上这个吧。” 想到上面时不时的检查，玛姬有些为难： “徐组长，才这么些人活着离开……这远远不到辛级鬼屋应该有的百分之六十的存活率……” 玛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徐青云皱眉打断。他不耐地看向这个不听话的研究员，想着自己日后应该要再招一个新的、听话的了： “过于平均的数据一看就是人为编造的，按我说的做。” 他镜腿上的通讯灯亮起，徐青云挥手示意面前这个研究员赶紧离开，去执行自己的吩咐，一边接听拷贝组的汇报。 “大脑是空白的，提取不出来记忆？嗯，给我发过来，我看看是哪个。” …… 无数不着寸缕的“关山月”闭着眼睛，被传送至一间低温的仓库，这里面还有许多同样一丝不挂、不断重复的男人和女人储存在其中。 仓库外的观察室内，有几个男研究员在开着下流的玩笑，丝毫没有顾及地探查着别人的记忆。 “哇，这个是关山月的记忆哎，竟然只是为了队员临终前的愿望就敢来这里。” “哦哦哦，你们看这段，刺激啊！” 玛姬一进来就是这副场景，她眉心红点闪烁，侧耳倾听一阵后，有些厌恶地跟这些“同事”对接： “这是这次能离开鬼屋的「复制人」的名单，拿好。” 玛姬心里抗拒，若不是工作需要，她甚至不愿跟拷贝和剪辑组的人说上一句话，他们肆意探讨别人隐私的龌龊行为让她很是不齿。 这些人甚至会偷偷摸摸地干出一些更恶劣的事情，或者私下跟黑市的人倒卖，由于拷贝和剪辑都是成手，而且还得是自己人才能做的活，所以很多时候，上面对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徐组长要那个记忆空白探险者的一个「载体」，我带走，其余全部销毁。” 似乎是没感受到这个印度长相的漂亮姑娘言行间的排斥，也或许是不在乎，这几个男研究员当着她的面开始挤眉弄眼。 “哦哦，记忆空白的这个啊……”其中一个麻子脸对同伴露出了“男人都懂”的表情。 “黑发黑眼长得倍儿好看，身材嘛也是……”蒜头鼻的男研究员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起玛姬，暗示道，“徐组长看起来那么虚，是不是就因为……嘿嘿。” 玛姬只觉这几个家伙令人作呕，她双手不自然地环抱至胸前，勉强抵挡住他们下流的目光。 如果说徐组长是目中无人，平等地把所有生命都当成工具，那面前这几个就像是癞蛤蟆，虽然不至于像组长那样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却着实让人膈应。 她眉心红光再次闪烁，有些惊讶于组长这次竟然如此细心，玛姬也没有多说什么地执行着他的命令： “除了我要的那个，那两份dna相同的合同和其他「载体」必须当着我的面全部销毁。”但她的第六感却从中品出来一丝异样。 似乎同样收到了徐青云的消息，刚才还一脸猥琐的研究员脸色霎时变白，有些骂骂咧咧地起身，麻子脸去调「载体」，蒜头鼻不情不愿地抽出两张带有苏合皮肤组织的合同，投入焚化炉。 玛姬看到他们憋屈的样子有些痛快，下定决心，若是自己之后能往上爬，必然要好好整顿这里，把这些垃圾全都扫地出门。 黑发少女原本凌厉的眼睛闭着，这会倒也带了些东方骨相的温和，估计是刚从培养皿中出来没多久，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玛姬脱下自己的白色大褂给她套上，为没有意识的「载体」遮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玛姬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载体」对她来说，只是一块没有自主意识的肉块而已，自己却下意识地做出了人类间才会存在的行为。 疑惑地牵引着这具身体，玛姬头一次对自身的定位有些迷糊：我会不会也是一个「载体」登记了叫做“玛姬”的意识而不自知？ 她颤抖了一下，停止了这个可怕的哲学思考，步履匆匆地走向组长办公室。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玛姬思考着组长究竟要做什么，肯定不是那些变态的下流猜测。往常玛姬还能推测出组长的几分意思，但他今天的操作却让她有些不解。 似乎有什么扑腾的声音，玛姬摇摇头，嘲笑起自己竟然恍惚到出现了幻听，便没有在乎地继续在四通八达的过道内穿行。 玛姬不知道，一只看不见的乌鸦正跟她擦肩而过。 …… 这个不是她。 扇动着自己的翅膀，乌鸦悬于半空，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个没有羽毛的大家伙不是那个好人，有一点点她的味道，却很淡。 如果从上方俯视「农场」，便能够看到，鬼屋其实只是一小部分，它后面连着极为庞大的一栋建筑，像是蜱虫吸过血后的头和身体。 只是建筑外层能改变颜色，所以日常看起来并不显眼，甚至能和环境融为一体，但这对于乌鸦来说显然不够看。 它是什么时候有思想和记忆的呢？ 似乎是来这里安家后。鬼屋内变异的磁场和作物对乌鸦们也有不少影响，但不知道出于什么隐秘的目的，鸦群并未被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消灭，而是留到了现在。 乌鸦羽毛其实并非纯粹的黑，只是它反射的波长刚好不在人类眼睛可接受的范围内。 它在某天突然发现，自己会控制自己羽毛反射的颜色，让它在其他生物眼中做到跟周围事物融为一体，做到光学上的隐形了。 于是就没少随着进进出出的人类探索这座建筑，不仅有趣，并且它也偷走了不少亮晶晶的好看东西。 这次它也是如此，乌鸦想要那把在阳光下晶晶亮的大刀，但这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又被好人带在身上，弄得它一只鸦着实有些苦恼。 只能跟在她身旁，想着再多看几眼也好。 苏合进入仓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只隐身的乌鸦，就躲在高高的房梁上，看到了她人头落地的全部过程。 第62章 寻找 自己是不是可以下嘴了？乌鸦有些惊喜地俯冲过去，却发现所有东西都被穿着白色外套的人拿走。 从来没有过什么情绪的乌鸦，头一次有了些“不高兴”的想法，就算那些可恶的稻草人弄死了它不少同伴，它们也只是不停攻击以及疯狂报复。 新奇地感受着有些陌生的状态，乌鸦跟着这些白大褂进入了这个极为复杂的建筑。只见他们将好人放在一个黑箱子里，点了几下，好人就从它眼前不见了。 还好它能闻到好人身上的味道。 怎么在逐渐细微之后越来越多了？乌鸦有些奇怪地顺着味道来到了一间屋子。里面站着许多许多无毛丑陋的大型生物，都闭着眼睛，包括好几个好人。 “得跟徐组长说，他之前编辑的那批「片段」的身体已经快要不行了。”一个娃娃脸的男研究员跟另外一个岁数较大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徐组长能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细胞不能无限克隆，身体机能会逐渐退化的事情咱们这个农场里还有谁不清楚？用你在这多此一举。” 被前辈呛了一声，那个娃娃脸也没生气，反而自言自语地思考起来：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如果单纯是「复制人」的体细胞再克隆培养会退化也正常，为什么用原本人类的体细胞克隆多次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旁的前辈嗤道： “怎么，你手上的工作干完了？在这想东想西？咱们还得去回收废弃「片段」呢。” “究竟是为什么呢？哎，我真不愿意做这个活，总让我觉得自己是在杀人。”娃娃脸站起身，跟着另外一人一同走出房间。 乌鸦直觉里面那些长相跟好人一样的家伙不是她，它没有目标，暂时被这两个研究员吸引，悄悄地跟着他们一起行动。 屏幕上出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格子，看得乌鸦眼花，有些格子是绿色，而有些格子则红的骇人。 前辈熟练地操作着面前的电脑，他们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许多带着笑意种地的身影。 “每次看到这个场景都很恶心。”娃娃脸捂着嘴，努力压抑着自己胃部的翻涌。 “要吐离远点，别吐我身上！” 岁数大些的前辈似乎被他突如其来地动作吓了一跳，随即便有些嘲讽地说道： “你呀，还是太年轻，这算什么。他们在无比的幸福、期待和发自内心的快乐中过完这短短的一辈子，说不定比我们这些明知自己是工具，却为了生计不得不做一个工具的家伙要好很多。” 娃娃脸有些疑惑地问道： “咱们现在的科技完全可以用机器培养这些作物和牲畜，公司为什么非要留下这些人的「片段」呢？” “为什么？”前辈嘲讽地反问了一句，似乎娃娃脸问出了一个十分搞笑的问题： “因为有实验证明，在人充满正面情绪中长大的动植物更好吃啊，当一个作物收到关心、呵护和期待时，不仅产量增加，口感也会更好。” 娃娃脸有些不可置信： “就因为这个？就杀了那么多人？让他们前赴后继地在鬼屋里实现一个渺茫的愿望。死了也不得安生，就是为了菜更好吃？” 前辈捂着肚子笑了出来： “你可真是天真啊，你知道这些菜要运到哪里，给谁吃吗？这里面。”他指了指一棵绿油油的蔬菜， “就这一棵菜比咱们这些普通人的命都贵，人？人算什么东西，只要想要，现在的科学技术可以无限生产。” 点击一个发红的格子，轰隆轰隆的移动声传来，一个房间被传送到他们面前，房门打开，里面是一块地，还有被虚拟出的世界。 娃娃脸现在再看那绿油油的菜，和它旁边倒着的一具没了气的尸体，再也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上了年纪的前辈，将嘴角还挂着笑的尸体拖出房间，放到一旁的传送带上，他看着远去的尸体，别有深意地对娃娃脸说道： “小子，你知道这些尸体会送去哪里吗？” 见娃娃脸痛苦地摇头，前辈深吸一口气，话中有话地劝慰道： “没用的东西会被送进焚化炉，除了这些人造的「片段」，农场的焚化炉里还有另外一种人的尸体。” 他瞥了眼明显紧张起来的娃娃脸， “那就是对公司可能造成不利的家伙，这些年来，不知道埋了多少个。” “跟公司作对的，全都消失了，就跟这些「片段」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娃娃脸漱了漱口，似乎是吐的有些难受不，他眨了眨眼睛，确保隐形的摄像头依旧在运行，脸色苍白地回应道： “前辈，我知道的，谢谢你。” 娃娃脸这话说的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年长些的那个研究员根本不在乎，他只是不想再带新人了。 哎，两人都各自掩去了眼中复杂地神色，心中长叹一声后，开始合力工作。 乌鸦听不懂两人言语间的机锋，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两人就是不断让新的格子出现，拖出里面的尸体后，它有些无聊地离开了这里，继续寻找起好人、或者是她的刀。 怎么也要将好人带出去一部分，跟同伴一起纪念下她，毕竟这是它们鸦群最痛快的一次进食。 它再次与好人的长相一样的身体擦肩而过时，闻到了十分熟悉的味道，是血和好人混杂的出的铁锈味—— 是那个亮晶晶的片片！ 乌鸦喜悦地飞向味道的来源，却又只看到几个不同的白大褂。 “这次要出去的「复制体」原本的东西都给他们穿上了吗？我警告你们啊，动动手脚可以，但要是谁再像上次那个家伙一样，敢私藏，焚化炉都会是奢求，你们会被做成「片段」分往公司各个分部。” 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那个白大褂是个表情严肃的国字脸，乌鸦非常自豪，它们认人脸的能力是一绝，很少出现失误。 “我相信每个人人生中都有些可以利用的高光「片段」，如果不想被做成程应锦那样的「片段」，一辈子只能在鬼屋里给公司打工并且无知无觉的烂掉，手都给我放干净点！” 第63章 「片段」 见国字脸再次强调了一遍，手下的人倒是没有被吓到，反而嬉皮笑脸地询问： “领导，拿点东西怎么了，在战斗过程中物品缺损不是很正常吗。” “哼。”国字脸冷哼一声，“正常个屁！上次那个蠢货手都伸到徐组长的「片段」那儿去了。” “你们知道徐组长是什么人物？就算是他弱化百倍成了「老徐」这个片段，他也差点通过蛛丝马迹推导出「农场」的真相。” 国字脸似乎觉得这样表述不出来他的后怕，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这些散漫的手下一眼： “你们要作死可别带上我，要不是徐组长提前在「老徐」身上设计了感情锁，就咱们这些小垃圾还不够人家一只手玩儿呢。” 一旁有个长相白净的手下，一脸崇拜和向往，眨着星星眼问道： “领导，徐组长真的跟传言里一样厉害吗？” 国字脸看着这个性别男、爱好男的花痴捂额皱眉： “我只能跟你们说一句话，徐组长比传言有过之而无不及，别乱打他主意！你们是怎么进的公司不知道吗！徐组长之前清洗过一波蠢货，才轮得到你们这群新的蠢货。” 他像是个老妈子一样不厌其烦地嘱咐： “虽然徐组长没说什么，但之前那个家伙什么后果你们也看到了，最近上面抓的严，只要是要放出鬼屋作饵用的「复制体」，他们怎么进的仓库，必须怎么出去。” 国字脸捋了捋自己有些昏头转向的任务，再次确认道： “那个空白记忆体的大刀呢？那东西不一般，徐组长特地要走了这个「载体」并且销毁了相关资料，说明他很看重，你们最好都当心点。” 手下们也纷纷正色，白净男收起了那副痴迷的神情，专业回应： “跟那些「复制体」的东西分开了，我有好好的收起来，放到武器库里，位置已经给玛姬发过去，徐组长需要可以随时查看。” 这帮人叭叭了半天，乌鸦总算听明白了那个阳光下闪闪发光、极为诱鸦的东西，叫做“大刀”，被他们放进了武器库里。 武器库又在哪里啊…… 玛姬又是哪个…… 虽然能辨认出不同人类的脸，但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把人和名字对上号，也着实太难为一只鸦了。 乌鸦感觉自己有些累，自己漂亮的羽毛都快愁秃。 而此时，被乌鸦惦记的苏合，正陷在一种奇妙的境地里。 她在自己短暂的人头落地的视角里，看到了自己无头的尸体向前栽倒，也在咕噜咕噜的滚动中看到了十分喜悦，咧嘴嘲笑她的稻草人，对着她的尸体又竖起了中指。 随即她便脱离了这具身体，被浑浑噩噩地吸到了一个地方。 好黑，但是却温暖又熟悉。 这是哪里？ 似乎她长久以来就居住在这里。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苏合察觉到一阵动荡，眼前有了色彩，世界逐渐明亮。 绮丽。 这是苏合恢复视觉后最直观的感受。 世界在她眼前仿佛换了种方式呈现，像是被施加了魔法的童话。 普普通通的白色大褂都在她眼前呈现出了从未见过和无法描述的绚丽色泽，更别提其他有色彩的物品，连血渍都出现了猩红、暗红等各种人眼难辨的丰富层次。 这绝不是人类能拥有的视角，她好像与什么生物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大刀，好人和大刀。」 是谁？苏合感觉脑中有不属于自己的清澈意念浮现。 「是谁？」似乎是有些疑惑，那个声音下意识重复了苏合的提问。 在进行了鸡同鸭讲的一阵精神沟通后，苏合勉强通过陌生的视野推断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只能隐形的乌鸦正抓着自己的大刀，费力地悬浮于半空，经过双方友好的交流和实验，发现在乌鸦与刀柄接触时，苏合能共享它的感官和思维。 她也从一只鸟的视角，了解到这鬼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间摆放着货架的屋子，里面存放着不少从死去探险者身上搜刮来的东西，要不是相对来说遮挡物比较多，估计在半空漂浮的大刀早该被监控发现。 人只有三类视锥细胞，而鸟却有第四类，这对于苏合来讲属于甜蜜的负担，她不得不努力重新接受和辨识各类物品。 结合自己在纪念馆的经历，苏合隐隐约约的有个猜想，但以她现在的状态……这个猜想是否成立需要乌鸦的帮助。 乌鸦的智商很高，苏合也知道了原来就是它之前没有排队，一直藏在附近偷吃，那句“说得对”也是它讲的。 被一只乌鸦好人、好人的叫有些奇怪，她干脆回应道：“你叫我苏合吧。” 乌鸦：“那你叫我什么？” 苏合：“呃……这个不应该你说吗？叫你乌鸦？” 思维的沟通交流其实非常高效，几秒内就会有无数繁杂的念头流过，苏合也不可避免的有许多乱七八糟想法蹦出，倒是让乌鸦了解到不少。 乌鸦：“不行，这个是种族的称呼，我要不一样的！”就这一会儿功夫，它甚至都明白名字的作用，并且会提高自己的要求了。 苏合小心翼翼地给出一些选择：“小鸦？小乌？黑黑？” 乌鸦有些不开心地松了松脚爪，它竟然都会威胁人了：“不好听！” 绞尽脑汁，苏合调动自己毕生所学，想给这小祖宗伺候高兴： “乌鸦古时美称凤黯或寒鸦，颜色高雅点说是玄或墨，硬而长的羽毛又被称为翎……” “好啦，那就叫我寒墨翎吧！”乌鸦打断了苏合发散的思维，高兴地宣布了自己的名字。 嗯……很好，有古早小说那味了。 忍着笑意，苏合提出了自己需要帮助的请求，小乌鸦欣然答应。 介于它有非凡能力，苏合让它尝试控制刀反射的光线，在经过练习后同样能让大刀也呈现出隐形的效果。 一刀一鸦鬼鬼祟祟地顺着“苏合”的味道前行，他们现在要去仅剩的那个苏合「载体」那里，准备用大刀破开个口子，看看她是否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 第64章 囚笼 探险者们逐渐醒转，他们没有记忆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农场」鬼屋的门口，看着手边不多的“战利品”，在已经见到希望的曙光的情况下并未多想，而是快步离开了这里。 只有关山月和少数探险者依旧停留，她炽烈的红发不再那么张扬肆意，而是服帖地紧靠着她的头皮。 苏合怎么可能没从鬼屋里出来？明明她是第一个拿着收获进去的，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隐蔽地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关山月审视着自己似乎没什么变化的身体，面上担忧不显，却清楚地知道—— 这个鬼屋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不可能是普通的辛级。 …… 给自己起了个中二名字的小乌鸦着实有些后悔，它实在没想到抓着个四五斤重的大刀探索，会是这么辛苦的事情。 它有些疑惑，刚才明明是在这边看到了苏合的身体，但为什么气味在前面消失了？ 第一次跟人类沟通，想要展现自己的实力，小乌鸦墨翎努力回忆着刚才苏合身体经过的地方。 明明那个眉间有红点的女人是从这里走的……怎么残存的稀薄气味只停留在半路的通道里？ “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掉头返回了，顺着之前那人来时的方向飞。” 同样能分辨处理这些信息的苏合就要比小乌鸦要熟练许多，立即想到可能的情形。 这里的路四通八达，就算有小乌鸦之前传给自己从高处俯瞰这里的景象，苏合也是切实体会了，才能感受到这里的复杂和庞大—— 简直赶上了她上辈子首都两个大型机场的面积，而这里每条通道又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 小乌鸦墨翎的呼吸在这座冰冷的建筑里显得愈发沉重，它的脚已经有些开始发麻，翅膀扇动间发出些微不足道的回响。 苏合并不存在的心跳似乎都在不断加速，她利用小乌鸦的感知不断分析，它的眼睛正警戒地扫视向四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微小声响。 味道浓了一些，看来真的是被送回了这个方向，但这其中似乎掺杂起一些刺鼻的奇怪气味。 在走廊的转角处停下，迎面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来。 它闪避的动作不如之前迅速和精准，小乌鸦墨翎既要维持自身和大刀的隐形状态，又需要分析线索，还要带着极沉的大刀避开不断穿行的敌人，给它一只鸦累够呛。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一时不察间，大刀从它的脚爪中松脱，乌鸦瞬间清醒，俯冲向下，虽说再次抓住了大刀，但翅膀也被锋利的刀刃划了个缺口。 “警告、警告。”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沉寂，乌鸦和苏合的心脏都猛地一跳，警报声如同一把刀片刺入他们的神经搅动。 刚才那一瞬间被发现了？ “武器仓库缺失一把大刀，外观如下，捡到者请速速归还、捡到者请速速归还！” 不少穿着统一制式衣服的安保人员不断经过，听到他们并不是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乌鸦和苏合全都松了口气。 利用墙壁上的阴影作为掩护，他们一步步接近着目标。乌鸦像是一股无形的风，紧贴着冷冽的墙壁轻轻掠过，没留下一丁点痕迹。 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他们来到了一扇半掩的门前，里面传来些许调笑的声音—— 那股奇怪的味道更刺鼻了。 “嘿，你胆子够大啊，还想碰徐组长要的人？有美女还不行？” 这里的实验室比之前的区域更为复杂，高科技设备摆放整齐，墙上屏幕不断闪烁着一段段画面。 此时屋内却充斥着男男女女的身影，一室糜乱的景象。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苏合眼帘，自己的「载体」无力地倒在一旁，唯一的白大褂正被一只肥胖的手掀起。 手的主人是一个蒜头鼻男，脸上正带着不正常的兴奋，他混浊的眼睛瞪得极大、鼻孔也在不断翕张，扭头对问话那人说道： “嗨，她这不是被送回来了吗，就算徐组长还要，他也不会发现。我又不傻，不会真做什么的，嘿嘿，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苏合平静地指挥着墨翎飞到他们上空—— 松。 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突然在半空显现，轻松穿过挡在中间的蒜头鼻，稳稳地插进了苏合的身体。 一阵天旋地转间，苏合终于能再次感受到对于身体的控制权，睁开眼睛，看着色彩平淡了许多的世界，恢复成人类的视角颇有些不自在。 她单手抽出大刀，挥臂劈向面前恶心的家伙，然而发现了比自己五感转换的不适应，更加严重的问题。 苏合原本多了些肌肉的手臂重又变得无力，她提升过的听觉和触觉，以及身体强度全部变成了普通人的水平。 像是狙击手突然变成了八百度近视，还是没带眼镜的那种，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苏合着实吃了一惊，她的发力也没能达到预想的效果—— 大刀没能砍掉蒜头鼻的脑袋，而是在重力的作用下坠了不少，仅仅是削掉了他半个头皮。 “啊！”蒜头鼻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在麻子脸“这么快”的鄙夷表情中迅速回过神来，“敌袭！敌袭！” 新生的身体操控起来就是费劲，苏合站直身体，重新冲向身躯肥胖的蒜头鼻，但他在此刻的躲闪里，这个胖子却显得格外灵活。 虽说麻子脸反应迟钝了半拍，但依旧有坐在桌前的研究员听见叫喊，拍下了隐藏的按钮。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响起，里面混合着一扇扇大门迅速关闭的哐哐震动，声势是刚才的许多倍不止。 无数凌乱的尖叫和脚步伴随其中，还有枪械咔哒上膛动静。 苏合有些疑惑，极为厚重的安全门关闭后，自己明明应该听不见外界如此细微的声音了才对。 她心念一动，视角竟然也变成了悬于半空，眼前重新拥有了绚丽的画面—— 苏合在不再接触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分享乌鸦墨翎的感官！ 这感觉，像是灵魂层面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探寻着异常的来源，苏合回想到了刚才乌鸦将大刀脱手瞬间造成的伤口，似乎就在那个时候。 第65章 困兽 挨个记下了那些恶心的面孔，苏合清楚自己现在要做什么，逞一时之勇将这些人杀掉没有意义。 这不像是之前的「食堂」，干掉所有鬼后她能自行脱离。 这是一个人为建造的基地，在发现了其中秘密的情况下，苏合不认为自己会被留活口，抓紧逃离才是关键。 操纵着墨翎寻找上方可能的通路，苏合劈砍向一旁的墙壁，金铁交击的声音震颤间，墙上只是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痕迹。 之前一直在“鬼屋”里顺风顺水的苏合头一次认识到，在人类不断进步的科技下，自己的实力还是相差甚远。 她就像一只被拔掉了牙齿和爪子的困兽，被钢铁的囚笼阻挠，而外面就是无数黑洞洞指向自己的枪口。 心中有些焦急，苏合环视四周哆哆嗦嗦的研究员们，想着要不要找一个幸运的家伙威胁外面这些人放自己走。 但看他们这种形容畏缩的模样，不像是有地位足够高的能被苏合做“人质”。 “谁是这里的领导？”看向这些恶心的臭虫，苏合有些不安，脸上杀意却更加浓厚。 面对这个毫无预兆清醒过来的空白载体，和她手握大刀面色冷冽的质问，蒜头鼻胯下一阵恶臭蔓延，他作为经受过生死考验，也是苏合最首当其冲的目标。 蒜头鼻竟然被吓尿了。 麻子脸也没比他好多少，翻着白眼晕了过去，只有一旁按下警报器的那个家伙，虽然身体凉飕飕的，被吓到疲软，从他刚才反应迅速来看，起码还有些思考能力。 苏合手握大刀，用刀尖指向他，再次逼问道： “谁，地位更高？” 她表现地像是被逼到绝境，要找个人质威胁，实际上苏合一直没有放弃通过墨翎寻找出路。 两个视角不断转换，她忍住大脑的眩晕和吐意，维持着冷然的表情。 新世纪的科技水平要不要这么强，乌鸦看到了排气通道，却发现只有极为窄小的一条，除非苏合再次进入大刀，否则是绝无可能一个大活人跑掉。 “是……是他……”不少人指向蒜头鼻。 在那个女魔头看过来时，蒜头鼻只觉头皮更痛，他紧张的甚至连自己的括约肌都快要控制不住。 在噗噗的恶臭扩散里，苏合皱眉想要将这个男人拎起，却手臂一松—— 她又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之前提升过的身体。 没有过多关注溅到一旁的脏污，苏合将大刀横到了蒜头鼻的脖子处，对着闪着红光的摄像头说道： “要是不想让他死，就给我打开门。” 一阵电流声过后，一个有些懒散的男音响起，有些耳熟。 “咳咳，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好，苏合女士，我是徐青云，是公司负责这个鬼屋的组长。” 弄不清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合微微颔首表示接收到了他的音讯。 姓徐、声音熟悉、表现古怪，再结合自己之前从乌鸦这里了解到的一些信息，苏合一下明悟这人是谁。 能把自己做成「片段」放到鬼屋里挣扎求存，这人妥妥的有病。 她刚想回话，就在乌鸦的视角看到有一个发亮的小点已经瞄准了自己的额头。 “那个苏合啊……你要是想用这些废物来威胁我可不太成，虽然公司非得让我带这群废物产出些垃圾，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完全可以被牺牲的东西。” 到了这个地步，苏合反而不再担忧，大不了再舍弃这个身体，让墨翎带着自己的大刀隐身，找机会离开。 她直直望着转向自己的摄像头： “你想要什么。”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仿佛有些高兴和聪明人说话不用太费力气： “我想见你，单独见你，当然，可以连带你旁边那只鸟一起。” 底牌被人一下看穿，苏合有些骇然，她知道新世纪的科技已经进步到一定程度，对面那家伙洞察力和推理能力很强，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问题？ 结合她被运到一半却送回的「载体」，苏合甚至怀疑自己从一开始就在这人的掌控下，考虑到这个徐青云语气中对这些人的鄙夷，说不定他就是想借刀杀人。 “……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合估计都不用自己做些什么，只要她敢不同意，连人带鸟都得被打成筛子。 更别提房间外的一个个战斗人员，她只能先看看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所有人，撤退。苏合，我会给你标好来我这里的路线。” 「片段」是一个人生命的一部分，能体现出不少情况。 在农场中的“老徐”可以凭借三言两语掀起风浪，苏合相信，这个“徐青云”绝对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也不会是死于话多的反派。 他在这种绝对的优势下，找自己也不可能只是聊聊天那么简单，究竟是为什么？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大门应声打开，屋子里的研究员全都松了口气，门外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地上是灯光照出的前进标识。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违背徐青云的命令跟着苏合，她沿着绿色箭头不快不慢的走着，仿佛没有通过盘旋的墨翎看到自己身上无数的光点。 一个看起来又虚又丧的男人站在门边，眼下青黑，唇边带着胡茬，是看起来很容易猝死的类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徐组长”真人，之前都是用乌鸦的视角听别人提起。 苏合走近才发现，就算他没有一点精气神，就那样歪歪扭扭的立着，这人也绝对有一米八。 握着手中的大刀，这是最合适的人质对象。 越来越近了。 苏合脚尖一点，就想冲至这个胡茬男身前。 “铛”的一声里，苏合的大刀被一个圆环状的武器迅速挡下，一个眉心有着红点，麦色皮肤，有些印度人长相的女子拦在徐青云身前。 还没等苏合动作，徐青云不耐地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滚。” 玛姬猜测徐组长应该早就猜出来她实际上保镖的身份，但依旧被他这声丝毫不留情面的呵斥弄的有些懵。 第66章 交易 “我再说一遍，玛姬，离开。” 玛姬终于在徐组长那里听到的自己的名字，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她又回头看了眼徐青云，确认了这是他的选择。 玛姬只能颇为无奈地收回武器，退到一旁，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奇怪探险者，跟徐组长走进房间。 绕开屋子里的电子设备，关闭所有监控和监听的装置，徐青云带苏合来到了一间面积很小，只能容纳两人勉强站立的小屋里。 留小乌鸦墨翎在外面观察情况，徐青云关上材质厚重，隔音效果极佳的门。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内，苏合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清新气味，瞥了眼他修剪整齐的指甲和一尘不染的工作服，徐青云不像他「片段」表现出的那样油腻邋遢。 苏合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完全通过「片段」来推测本体，就像偶然的实验结果也不具有普遍的代表性。 见苏合没有再尝试攻击自己，徐青云满意地点点头，说出自己能给到的条件： “我能让你活着出去，并且还能在这边给你划块地，种子和牲畜随便挑。” 结合刚才的尝试，苏合没有再盲目攻击，首先是他自己无所谓的态度，其次就是这个变态公司不把人当人的操作，都说明这不会是靠她目前武力能解决的事情。 “代价？” 徐青云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热切： “我看你种地是一把好手，我需要你协助我建立一个更高效的「农场」体系，当然，这只是你明面上被我招安到公司将要进行的工作。” 苏合知道，如果仅是如此，他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将自己引到这个房间，还非得进行一对一对谈话。 “更主要的是，你要解答我的一个疑惑。”徐青云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开苏合耳后的短发，“你不是脑族，我拆开看过了，你之前的脑内没有信号接收器。” 见苏合有些抗拒地微微后撤，他安抚似的咧嘴笑了笑，却显得更加阴郁： “我想知道你既然是纯粹正常人的大脑，为什么你的脑中会没有记忆。” 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苏合有些乱了，难道她不是刚巧进入了一个与自己长相相同的脑族「载体」里？ 那她的“重生”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简直是巧合的不可思议，像是被人为设定好的程序。 如今这个奇怪的研究人员却说自己不会是脑族的「载体」，那岂不是她之前躲避他们追查的战战兢兢都是在演独角戏？ 但这次在鬼屋中遇到的那个会自己刀法的苏……苏什么来着？又明确告诉自己跟脑族是有联系，而且好像还比较紧密。 徐青云没有在乎对面的沉默，“你能重生的秘密，是因为这把刀吗？”他将视线移向苏合手中的大刀，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眼中迸发出渴望的精光。 苏合的心跳一下乱了，这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在排除身体上的异常后，最大的问题就是来自她的老朋友——这把大刀上。 毕竟除了一些非常稀少、涉及灵魂的非凡物品，她完全没有听说过这种不仅能以灵魂状态寄居、又能吸收死者能量，甚至还可以让她跟鸟的部分感官连接在一起的东西。 结合自己当初在纪念馆看到的一些画面，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不是苏合，只是一把有着苏合记忆的大刀而已。 她越想越觉得，就应该是这么回事。 微弱的“嘀”声通过骨传导被苏合的神经系统捕捉，刚才徐青云抚摸自己耳后的动作似乎是激活了她脑中的某样物品。 但他如此大大方方，就像是在跟苏合明说：我告诉你，你脑子里有我的东西，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最好听话。 徐青云也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我需要你配合我进行实验。”他艺术品般的手转向苏合的肩膀，想要给她施加些上位者的压力。 徐青云随即眼尖地看到她衣服上的脏污，表情一滞，像是无事发生一般，丝滑地撤回了一条手臂，补充道： “更准确的说，是做我的实验品。” 苏合扫视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她明明是被威胁的那个，却依旧像是个猎手在掂量从哪里下口合适。 她浑不在意地将大刀摆到了徐青云脆弱的咽喉前，像是老朋友聊天一样问道： “我能自由行动吗？” 徐青云也丝毫没有受影响，似乎没有感受到苏合隐藏的杀机，平常得像是在讨论晚饭究竟吃什么： “可以。” 但不得不说，徐青云的这个实验也的确搔到了她的痒处，她着实想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个什么。 手里的刀并未放下，保持这个姿势，苏合进一步询问： “那你打算怎么实验，什么时候开始？” 徐青云绕过脖子处的大刀，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 “等一周吧，虽然想现在立刻直接把你炸死，观察现象……” 一提到实验，他瞬间从无欲无求，甚至有些颓靡的状态，变得极为认真，连镜片都挡不住徐青云望向苏合的锐利目光。 “你的这个「载体」已经很明显地出现了克隆过多的退化症状，估计是有其他地方的人还在不停地克隆你的身躯，快要触发人类目前还无法探查的基因锁了。” 他有些可惜叹气道： “你是非常特别的实验体，我不敢赌，如果再次克隆，你的「载体」是否会是一摊连基本功能都退化消失的烂肉，只能再做些别的准备。” 徐青云说的这些，既是真实的答案，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合的生命被他掌控，不要想着金蝉脱壳，因为苏合的特殊极有可能是人刀关联，并且也点明了还有另外一股势力的参与，暗示另一方很有可能并非善类。 成年人之间的对话点到即止，苏合也很清楚这里的回避意味，他只说了实验开始的时间，却没有讲解要如何实验，就是对于这个话题明显的拒绝。 徐青云自信满满，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不知苏合可以通过大刀吸收能量，规避开「载体」退化的问题。 第67章 优势在我 “出去后不要再讨论刚才的相关问题，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之后若是需要实验，我会直接联系。” 徐青云将苏合的外脑递还给她，带着苏合走向给她分的那块土地。 归功于苏合之前一直小心翼翼，所以徐青云对这把刀也仅仅是有些怀疑。 毕竟他刚才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在自己办公室用极高的权限查阅到苏合之前的情报后，徐青云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这女人明显不对劲，定时炸弹一般的人物「载体」肯定不能放在自己附近。吩咐玛姬将苏合的「载体」送回拷贝和剪辑组，徐青云迅速调出她入库武器的扫描资料。 这把大刀是个看不出来什么异常的非凡物品，虽然锋利度极为骇人，但明显与苏合死后的记忆空白没什么太大关系。 若不是在监控中看到，她在被自己大刀插入腹中后才清醒，徐青云甚至都不会想到她们之间可能存在着联系。 走着走着，苏合想起来什么般提出了个要求： “我要杀了那几个研究员。” 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徐青云非常轻松地回应： “当然可以，别在这里，待会儿我会‘不小心’弄丢一些资料。” 就算回答着苏合的问题，他的大脑同时也在一刻不停地继续分析： 当然，也可能跟那只奇怪的乌鸦有关系—— 是它的非凡能力吗？ 鸦群早早便有，也是徐青云亲自下达命令无需清缴，算是让探险者作物成熟那一瞬间，幸福感达到极致的磨砺。 若真是与它有关，那为什么之前未曾出现类似情况？ 所以最可能的原因，还是苏合本身有什么特殊。 看他这么好说话，苏合思考了一会儿，蹬鼻子上脸地继续提要求： “我还想要福口组的资料。” 徐青云颇有些戏谑地看了苏合一眼： “你可真会选，专对公司下手。” 见他并未直接回应，苏合知道这又是一个不会有结果的疑问。 随即她想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苏合发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这个即将打工的公司究竟叫什么名字。 挥手让其他战战兢兢的研究员离开，徐青云站在满是格子的屏幕前，没有直接操作，反而是按了几个隐藏的位置，便有一扇门在一旁的空白处浮现。 “我已经录入了你的虹膜，之后你一进入鬼屋就会被直接传送到这里，门后有我答应给你的那块地。” 推开隐藏门，苏合边走边问： “公司的名字是什么？是无污染的土吗？” “希伯来，是。”也就是看在苏合是自己珍贵实验体的份上，徐青云对她可谓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亏了。 自己当初用八万八买那一小盆土实在是有些亏，不过苏合随即调整好心态，她准备薅一薅公司的羊毛，每次离开都带一点。 “要离开的话站到这里，按这个键就可以。” 徐青云没再管苏合，留她自己跪下抚摸这片纯净的土地，他自己则再次回看分析之前遗留下的视频。 在预料到可能有问题后，徐青云早就将能观测到各种数据的监控开启，在热成像的作用下，只是改变了光学折射的小小乌鸦根本无所遁形。 也就是说，乌鸦和苏合的所有行动其实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只是有些可惜，重新掌控身体的苏合似乎弱了不少，竟然连几个缺乏运动的研究员都干不掉，这也是他判断苏合「载体」可能经过了超量复制，即将触发基因锁，也是他决定改变实验方式的原因。 他实在难以摸清苏合的底细，所以不敢采取过于激进的措施，想着威逼利诱、双管齐下，让她主动配合自己实验。 现在看来，自己赌对了。 “请勿带走实验公司财产。”苏合换了一百零八种方式站上离开的传送点，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藏土都会被发现。 果然，越是大的公司，羊毛薅起来越费劲。 抠出沉在胃里的小袋子，苏合着实有些没了办法。 还能怎么办，认命种地呗，产出自己总能拿吧。 看着在鸦群中愉快盘旋的墨翎，实在不行种出来的东西就跟乌鸦们分一分，她是绝对不会让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在自己身上得到一丝好处。 苏合还没出门，就联系起了徐青云，她敲出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徐组长，我之前种出来的菜呢，我还想要一套调料，一份鸡蛋，如果可以最好再给我一只猪。」 徐青云仿佛也闲的慌，同样用冷冰冰的文字迅速回复： 「过分了。。你会做菜？做的好吃我可以考虑给你一兜子鸡蛋。」 望着自己地里才埋进去的种子，苏合思考了不到三秒钟就可耻地同意了，反正他们已经不是敌对关系，一顿饭的劳动力能换些鸡蛋算是超值。 来到了徐青云的组长办公室，苏合惊讶地发现他这里竟然有一整套做饭工具，一想到毕竟他就在农场附近，就地取材方便的很，便不再奇怪。 “你想吃什么？”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两人，现在变成了食客和厨子的关系，苏合只觉有些不真实。 “随便做，你可以拿走给我做饭消耗份量相同的食材。” 哟，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 看着苏合想把公司旗下竹味农场搬空的架势，徐青云吓得连忙做出限制：“这个盘子大小，四个菜。” 苏合满脸可惜的将十头猪、二十只鸡和几百筐菜都退了回去，开始就这手中有的食材发挥。 好香啊…… 什么味道…… 本来对苏合充满敌意的玛姬，冒着再次被徐组长训斥的风险趴到了办公室门口，却发现此时的徐组长也完全没心情管她，自己也愣愣地扒在小厨房附近。 徐青云往常或懒散或锐利的目光现在充满了渴望和茫然，啊？鸡蛋原来不只是煮这一种吃法…… 苏合私心地又要了许多料酒之类极为难搞的调味料，她之前在兑换处看到过这些东西的价格都得上万积分了，却看到徐青云眼都不眨地按照她的要求全盘提供。 玛姬身后还有许多的研究员，装作不在意地围了过来，发现附近早就多了不少人，徐青云有些生气，一把将办公室的门关紧—— 或许，之后实验的方式可以再温和一些。 第68章 菜里有毒! 厨房中，苏合的身影随着炉火摇曳，显得格外专注。 她手中的菜刀仿佛没有重量，轻巧地将猪五花分成等大的小块，一旁的锅中正炼着猪油，苏合私心地弄了不少。 刀刃与案板有节奏的轻声接触，又向徐青云要了许多配料，苏合单手打蛋，抄起一旁的小碗承接，动作行云流水，快速搅拌，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锅上方的空气已经有些发热，猪是好猪，所以这份五花在简单浸泡出血水，用料酒去了下腥后，苏合就将较肥的部位直接按在锅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将四面煎地微微焦脆，炒糖色、下配料，这边就开始炖上。 另外一侧的水已经烧开，苏合迅速焯好鸡块，三下五除二的将配菜扔进其中。 她一边等待，一边抽空拾掇起要带走的食材，待到香味冒出，苏合挥挥手撵走了想要近距离观摩，有些碍事儿的徐青云。 她有些后悔没备一些药在身上，否则就能干脆地趁这个机会，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这个据点不少人直接药倒。 将购买各类毒药提上日程，苏合捞出加过油和盐，所以开水烫过一遍依旧翠绿的小青菜。 锅灶上，油开始冒烟，苏合挥动铁铲将切好的食材一一投入锅中。 瞬间，热油与食材的接触激发出“呲啦”的声音，伴随着蒸汽腾起。 每一次翻炒，都让食材的味道更加深入，在苏合的时间安排下，四个菜几乎是不分先后的做好，她收起早就打包好的食材，没有逗留，推门离开。 玛姬背手环视四周，像是在提防可能存在的其他敌人，但她的脚却悄悄地顶住了想要自动合拢的门。 徐青云早已被这些菜肴的香气吸引，无暇他顾，他站在桌边，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完全无法从菜品上移走。 红烧肉在灯光下闪耀着酱红色的油亮光泽，每一块都是完美的方正切割，仿佛能看见肉中的纹理，正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高级营养液的维持时间还没过去，甚至可以说徐青云今早才喝过一瓶，明明足够保证他两天的饱腹感。 但他竟然仅是闻到气味，胃就在不停地发出饥饿的信号，那是一种深深的、难以抑制的渴望—— 是人类最原始的，对美食的追求。 徐青云不是没吃过真实的饭菜，实际上以他的地位和能力，若不是他自己要求来这个农场，公司甚至都想让他直接去龙1区总部发展。 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直冲鼻尖，闯进徐青云的大脑，勾起了他所有的欲望，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这股交织的香气淹没。 有过用餐经历的徐青云拿起筷子，手微微颤抖着，有些忐忑。 不是紧张，而是他害怕自己的期待太高，而这个菜的味道满足不了。 筷尖轻轻触碰到红烧肉的表面，他感受到肉质烹饪的恰到好处火候的弹性。 徐青云轻轻夹起，红烧肉的表面微微颤抖，悄悄围观的员工喉头一动，玛姬的呼吸都瞬间拉长—— 生怕它就那样从组长的手中一路弹动到地上。 掉我嘴里，掉我嘴里。 唾液疯狂分泌，所有人脖子都抻的老长，恨不得躺到组长桌子下方，用嘴接住从肉上快要滑落的酱汁。 徐青云将这块被万众瞩目的红烧肉，轻轻地放入口中。 在舌尖上轻轻一压，便开始释放出交杂着甜咸辛香料味道的浓郁肉汁。 他闭上眼睛，让这股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胡茬下的脸颊不由自主地随着咀嚼的节奏轻轻颤动，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满足感。 牙齿咀嚼间，颤颤巍巍的红烧肉一下就少了大半。 咕咚。 玛姬只觉得自己的吞咽声震耳欲聋，她有些慌乱地望向其他人，发现声音不仅来源于自己，而是大家几乎都在重复这个动作。 徐青云的动作明显变快了不少，这次，他用筷子夹起一把黄绿交织，十分鲜艳的菠菜炒鸡蛋。 菠菜的清新与鸡蛋的细腻在他的口中混合，不同于刚才红烧肉的霸道浓郁，温柔清新的口感，给他带来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炖的软烂，裹满酱汁的炒鸡让徐青云放下了用餐礼仪，直接顺从自己的内心，上手握住一节骨头，津津有味地啃着，牙齿撕扯间，鸡肉的纤维轻易在空气中分离开来。 桌上色泽鲜艳的四盘菜下去不少，玛姬已经无力支撑身体，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倒，无意识地模仿着组长咀嚼的动作，想像着是自己在享用这些美食。 被门边的声音惊动，徐青云这才发觉这群盯着自己桌上这盘菜眼冒绿光的饿鬼，他没敢移动分毫，慌忙地将最后一道醋溜白菜塞进嘴里。 白菜的清脆，醋酸的刺激，这一切都在他的口中完美融合。 徐青云的脸上表情怔愣，他下巴上的胡茬也变得湿润。 玛姬惊讶的发现，「片段」无论经历多少磨难都只是颓废笑笑的组长，竟然吃哭了。 她是知道组长来历的，正因为清楚组长不是像他们这种什么没见识的外区人物，肯定享用过不少美食，此刻他的怔愣和泪水才让玛姬震撼。 到底有多好吃啊…… 徐青云没有任何分享的意思，自顾自的将所有食物全吃到了肚子里，然后哐叽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菜里有毒！ 玛姬心下大骇，迅速找人将组长运去医务室，自己则趁着混乱舔舐起盘中剩下的汤汁，她不断说服着自己： 这是为了组长，若是她也中毒了，那可以在她身上实验药物。 苏合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离把这个胡茬男弄死只差一步。 但这事还真不怨她。 为了能多带些食材回去，给徐青云做的菜量都是冒尖的，盘子又不小，正常给三个人吃都够了。 更别提像他们这种久未进食过的人，胃相对来说较小，完全没有节制的猛然进食，徐青云没能死成，多亏了科技进步。 否则他说不定会成为公司第一个撑死的员工。 第69章 您猜怎么着 苏合带着不少食材满载而归，却发现只是去个癸级鬼屋的三小只竟然还没回。 想着带这三个孩子见见世面，苏合没有自己吃独食，但天气没有冷到可以保存肉蛋菜的程度，苏合又跟张杜松借了些积分。 当然，对于苏合这种老赖，张杜松当然不会再轻易外借，他知道这次苏合去的是「农场」。 逼着她发来此次收获的照片，并且许下让他蹭一次饭的承诺后，张杜松这才大手一挥，又转给苏合不少积分。 花几十分买了个可改变温度的便携“冰箱”，将所有食材连同小葱一起塞进去，只听到门被人敲响。 我没买什么别的啊？ 打开房门，苏合惊讶地发现门口正站着懒懒散散、嬉皮笑脸的张杜松。 被他瞬间靠过来的大脸吓了一跳，苏合下意识想要关上自己的房门。 “哎哎哎！”被夹住半个脑袋的张杜松不断挣扎，亚麻色的头发不断甩动，淡蓝色的眼珠都快要被挤出眼眶，他呲牙咧嘴地大喊道： “有你这么对恩人的吗！” 就在苏合考虑要不要将这个债主夹死一了百了的时候，张杜松忙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只是来蹭饭而已啊啊，快、快松手。” 反正积分已经到手了，要不然还是把他夹死吧。 心里吐槽归吐槽，苏合还是面无表情地把门打开，将这个整天没个正形的家伙放了进来。 “你来早了，我要等小孩们回来再做饭。” ——活像是个牵挂孩子的家长，要不是苏合正拿刀指着自己就更像了。 张杜松有些腹诽，却不敢说出口，只能暗自想着自己这个债主，怎么比欠分的还卑微。 他赶忙堆出一个笑来，打哈哈道： “那个……你要去找他们不？之前听说是个被刷烂的癸级鬼屋，这会都没回来不太对啊，你放心大胆的去接孩子吧，我留下来看家。” 张杜松的建议一下说到了苏合的心坎里，别的不管，就她这些辛辛苦苦拿命换来的食材可绝对不能有什么闪失。 可……对面这个家伙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样子，苏合眯起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这个站都没个站相，显得十分随性的家伙，给张杜松看得直冒冷汗。 她看出什么了？ 这其实就是张杜松想太多，苏合只是在纠结他会不会偷偷生吃自己的食材。 但在无人的情况下，把这些东西放在家里，自己又实在不放心。 天人交战许久，苏合最终还是点点头，惦念着张杜松之前的帮助，勉强给予了他些许信任。 大不了再去徐青云那弄一份，张杜松要是敢拿，那就跟那几个研究员一起，把他放到自己的追杀名单里。 并无疲意的苏合直接动身，她要去那个癸级鬼屋看看。 编号593的癸级鬼屋「幸福一家人」，是个只要遵循规则就能存活并逃离的鬼屋。 苏合这次又在这个鬼屋前的点对点办事处见到了一个熟人，长相普普通通的窗口工作人员—— 刘朋。 知道这些官方组织在鬼屋前有监控，苏合敲了敲他面前的窗口，确认道： “你好，这三个小孩有从这个鬼屋里出来吗？” 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刘朋身体蓦地一颤，下意识地就想点开自己的警报器。 却瞬间回想起，在「飞车修理部」消失后，自己的警报器已经被顶头上司张怡给找理由收走了，鬼屋的消失重要程度也干脆被降级。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外面那个一身黑衣，带着兜帽和口罩的女人，有些明悟地觉察到她身后换了把枪。 一种建议被重视的小窃喜，冲淡了刘朋遇到苏合后，身上猛然散发出的淡淡死意，他总算回神，检查起前些时间的监控。 比对着苏合投影出来的形象，刘朋肯定到： “他们的确从两天前进入，但在此期间一直没出来。” 这样一看，就算平常只是混日子如刘朋也察觉了些许不对，这个鬼屋是出了名的探险者训练场，基本上一天就能出来，有更快些的半天就可以。 他们这次进入时间的确有些异常。 苏合自来熟地钻进刘朋的小屋，跟他一起查看起了监控视频。 播放到林杏他们进入后没多久，有一个虎口位置纹着红色图案的家伙进入，并且同样是到现在都没出来。 明明他知道是苏合正站在那里，刘朋只觉自己全身汗毛竖起，似乎自己身后一只极为可怕的猛兽睁开了眼睛。 “谢谢。”苏合声音平静，甚至点开了自己的外脑对刘朋示意道，“加个好友？” 毕竟人家帮自己查找到了关键信息，转些积分感谢一下是应该的。 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刘朋那张写着“只想摆烂”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连声音都有些扭捏起来： “那个，苏女士，不好意思哈，我们公职人员是不能随随便便加别人好友的……” 苏合了然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一小块红烧肉—— 只是她跟小乌鸦墨翎共同合作，在做饭时昧下的菜品。 勉强控制住吃红了眼的乌鸦不要太过分，并且隐形了一些当做自己的硬通货，苏合撵走徐青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小小的密封袋包裹着一个肉块，被苏合推向了刘朋，“这是我的感谢。” 不过你要想加可以加我的私人号。 刘朋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被苏合打断，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有些找补地问道： “这是什么？” 大部分求生存的普通人从未见过植物，更别提做好的菜品了，他不认识才算正常。 “红烧肉，是去掉这层薄膜可以吃的食物。” 本来想留着自己品尝的，摸着手下还有些温热的触感，苏合有些心疼，但她现在又没有萤石，只能把这个给出去作为感谢。 既然是要谢谢别人，要么给通用货币，要么就给好东西，苏合是可以清楚认识到自己菜品价值的，毕竟在上辈子，自己做饭就是一绝。 更别提在这个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新世纪了。 并且……这可能还不够补偿的，苏合想到每次刘朋看到自己时眼中的绝望，就清楚自己应该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而同样的事情，今天可能还得再来一次。 她摸了摸身后的刀柄，有些叹息地走进了「幸福一家人」。 第70章 幸福一家人(一) 嘻嘻嘻，又有乖孩子来了。 …… 恶心，却又不想吐。 难以名状的不适如海浪一般席卷了女子，超越了单纯躯体上的头痛和眩晕，她的灵魂好像都要被麻痹。 如果一定要用言语来描绘这种感受，那就是将一台满是雪花点的电视机开到了最大音量，直接塞进人类脑干疯狂震动，而且还伴随着不时地漏电。 黑发黑眼的女子费尽力气，才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脸上尽是茫然的神色。 她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一切事物都失了原本的模样，线条抽动着扭曲，颜色互相侵染，并且不断改换着形状。 “苏合！死仔，懒死你算了哦！还不赶紧起床，帮你阿妈做家务。” 苏合艰难坐起，她低头望向地面，只见地板纹理缓缓交织蠕动，忽远忽近，让人难以判断该落脚向何处。 倚靠着吱嘎作响的床沿站起，她眼前显现的是一个巨大的阴暗房间，勉强可以辨认出弯曲蜿蜒的墙壁和门框。 室内没有窗户，也未点亮灯光，格外沉重昏暗。 屋子的另一侧摆放着一个巨大无比、直抵天花板的衣柜，犹如一只意欲扑袭而来的阴影巨兽，能将苏合轻松吞掉。 她试图推离这些飘忽不定的衣柜边缘，但无论苏合如何努力，可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可靠的着力点。 她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却只能感受到从指尖流过的空气。 “苏合！”屋外，女人的叫喊已经逐渐变得不耐和尖利。 苏合心中莫名有些畏惧和焦急，几乎是冲一般地从床上翻滚而下。 “来了！”无视自己膝盖重重撞击地板产生的疼痛，苏合慌忙回应，向门口奔去。 沿途的一切都好像有了生命的游鱼，她在迷幻抽动线条的夹击下好不容易才摸到门框。然而苏合刚一跨过门槛，身体却不顾她的意愿，自顾自停滞下来。 眼前展开的是一片更加广阔、望不到尽头的复杂空间，巨大无比、形状迥异的物品和家具产生难以预料的形变，五彩斑斓的墙壁不断闪烁，显得极为迷幻。 她仿佛是在汹涌波涛中飘摇的叶片，苏合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虚幻迷离、万花筒似的世界，难以寻到重心，只能不断向下坠去。 “嗨呀。”见苏合一直没有过来，中年女人终于是有些不耐烦，脚步声不断靠近。 女人毫无怜惜地用脚踢向软倒在地上的苏合，看她就算被自己这一脚踢得直接翻了个面，也依旧没有醒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地离开： “这孩子，怎么这么废物。起来了，在家里不许睡懒觉！” 再次睁眼，苏合又躺回了床上，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她旁边抹泪： “快起床吧！你今年都21嘞！再不找对象就没人要了，丢不丢人啊！你阿妈我成天愁的睡不着觉。” 见她醒来，中年女人抓住苏合的手，像是一个铁钳： “就待会儿，人家那个小伙儿就来咱家了，你可得好好表现表现，之前那个孩子就一点都不听话，简直是把阿妈脸往地上在踩。” 感受着自己手上传来的坚硬触感，这所谓的“阿妈”绝对不是正常人，毕竟没有谁手心长满指甲，在她抓握时，苏合还能听到她掌心指甲哒哒磕碰的声音。 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孩子露出那副恐惧又隐忍的表情，“阿妈”只觉一股爽意直冲天灵盖，爽得她面上人皮都快绷不住了。 勉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中年女人做出又心疼又慈祥的模样，“哎哟，阿妈命苦的很嘞。”语毕，又特意摸了摸苏合的脸颊。 “你呀，一定要听阿妈的话。” 苏合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向这个诡异的家伙，只是颤声回答： “好……” 随即像是鼓起了极大勇气，她追问道，“那，不听话的孩子会……会怎么样？” 很满意苏合的上道，“阿妈”适时显出了几分不舍和苦恼： “比如之前我有个白头发的孩子就不太听话，对于他这种屡教不改的孩子，我们自己无力抚育，只能期望有寄宿家庭可以领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可能，苏合的头埋得更低了，浑身都有些哆嗦： “那如果没人领养呢？” 中年女人慈和的面孔没有一丝涟漪，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不听话又没人要的孩子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们一般是就地处决。” 语毕，“阿妈”别有深意地望了眼苏合，想要暗示一下，却只能看到她黑漆漆的头顶，这孩子胆子也太小了，不过—— “阿妈”咧咧嘴角，这样才有意思。 “快化妆吧，等待会儿人家小伙子来了，给人留个好印象。”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脸上已经挂上了淡妆的苏合迎进来一个俊秀的青年，如果只看脸的话，简直称得上惊艳。 只不过男子并非一个人前来，一对畸形的男女突破腰腹的血肉，像是盘根错节的枯藤，嵌在他的身上。 “你好，林李。”青年似乎不善言辞，两人礼貌性地握手后，他就沉默地坐到了沙发上，苏合也只能尴尬地陪着家长们寒暄。 林李身上面色苍白的女人满意地打量着苏合： “哎呀，早就听说你家孩子优秀，这要是小两口结婚啦，我家李子就能轻松一些了，我可以长到你家苏合身上。” 眉眼间满是风霜的“阿妈”状似关心、实则嘲讽地问道： “怎么？你家杏子呢，之前你俩不是一人长一个吗？” 另一侧油光满面却同样苍白的男人面上透着些窘迫： “嗨，她实在太不听话，送到寄养家庭那里去了。” 林李旁听半天，此时像是终于忍不住地插嘴道： “明明就是……” “住嘴！” “住嘴！” 厉喝从林李身旁两侧异口同声地响起，伴随着惩戒示威般的殴打。 在外人面前展示完了自己的权威，嵌在林李身上的一男一女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更有精气神了。 而林李像是被抽干的躯壳，难以支撑住自己身体，他倒向沙发，面如金纸，一时间难以成言。 第71章 幸福一家人(二) 在对面连体婴一般的三人走后，“阿妈”将苏合使唤的团团转，不住地诉说着自己的不易与辛苦。 依旧是那种仿佛吃了毒蘑菇的视觉，苏合根本连路都走不利索。 更别提中年女人给她安排的活都不好干，她早就已经摔的鼻青脸肿，身上的皮肤也传来了极为强烈的灼烧感。 听着“阿妈”无穷无尽的抱怨和贬低，苏合恍惚间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苏合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终于能休息…… 但回想起门上贴着的已经泛黄的家规： （一）要听父母的话，父母说的都是对的； （二）一切事情都可以通过吃饭解决； （三）半夜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安静，请不要被发现你还醒着； （四）不要试图关门或给房间上锁。 她又清楚知道，这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 客厅内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阴暗的房间内是极致的安静，就连呼吸声也微不可闻。 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来了，阴冷的气流打在她脖颈处，鸡皮疙瘩浮现，女人一下惊醒。 睁开自己身上的所有眼睛， 却看到—— 苏合的大刀就放在她颈间。 一直致力于半夜带给探险者折磨的中年女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有探险者会不受老祖宗力量的影响，直接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见女人有些震惊，苏合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 “妈呀，你今天上午不还说，我没对象你愁的睡不着觉嘛，那您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苏合！不尊敬长辈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中年女人凭借鬼屋中规则的力量，褪去了身上的伪装，她皮肤撕裂疤结隆起，显露出下面粗粝的树皮状事物，想将这个大逆不道的孩子当场绞杀。 女人伸出的枯枝速度极快，但架不住苏合的刀更快，就着之前的姿势，被苏合瞬间削掉了还有着五官的木质头颅。 苏合有些可惜，若是自己之前巅峰状态，这一下就能将鬼怪瞬间斩杀，可如今只能如同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一点一点的吸收能量。 在这样的此消彼长下，中年女人很快便落了下风，被苏合削成了木棍。 见自己的攻击全部落空，中年女人速度极快的在自己木头疙瘩般的身躯上开出了一朵朵嫩黄的小花，不少粉尘散出，想要借此让苏合重新陷入混乱的幻觉之中。 小花开一波，剃一波，苏合微微一叹，劝她不要再进行无谓的抵抗： “我尝试过比这更猛的。” 虽然新的身体没有了之前从鬼屋中获得的进化，「飞车修理部」时产生的抗药性也完全消失。 但苏合的经验和记忆还在，钟云不仅强化了她的身体，也让她有了看破幻觉的能力，而这种灵魂层面的提升并未被影响。 上午苏合跟个无害胆怯小白花似的并不完全是在表演，她需要靠意志抵抗住致幻粉尘的侵袭。 也要感谢中年女人下午一刻不停的使唤，加速了苏合的新陈代谢，让她能更快的成功摆脱限制。 “你又不杀我，究竟想做什么？” 屋内十分凌乱，床中央摆放着一截被削干净皮的枯枝，声音从嫩绿的枝条中传来，苏合面色冷然地踩在其上。 这要是有谁看到，指定会觉得她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癖好。 “林杏和阿列克谢，两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小孩儿，他们还活着吗？被哪个寄宿家庭领养了，怎么找到他们。” 直觉这几个问题关乎自己的生死，眼看借鬼屋规则的力量都搞不定这个女人，被摧残地要死的细枝不敢怠慢，忙回答起她的问题： “我只知道林杏，不清楚什么阿…阿￥克#…”说后面那个名字的时候，细枝并不存在的舌头似乎都有些打结。 “我们这里的寄宿家庭有三个，领养林杏的是楼上那家，不过探险者除非有我们这些「家长」带领，否则是无法在楼里自由行动。” 苏合又削掉了一截枝丫，黄绿色的汁液飞溅的到处都是，又惊又怒地声音从中传来： “你为什么砍我？！” “你撒谎，那之前你带的那个白头发的孩子叫什么？” 带上了一些难以置信的哭腔，更短了一截的细枝尖叫道： “我从他的大脑里探测出的名字明明叫苏谢啊！不叫什么阿…￥#” 古怪的感觉在苏合心中一闪而逝，她跟细枝对起阿列克谢的外貌特征： “白头发、蓝眼睛？鼻梁很高，混血长相？” “我不清楚什么是混血长相，但其他的描述都能对的上。” 苏合：“那……苏谢被谁领养了？” 细枝呜咽着回答： “也是楼上，他家说……要养几只漂亮的小孩，来……” 细枝声音突然小到不能再小，若不是屋内完全寂静，苏合可能都听不见对方在说些什么—— “配种。” 紧接着，不等苏合做出任何反应，枝条内传来了极为强烈、嘶吼着的求饶： “我带路，别杀我！” 闪烁着寒光的刀刃悬于半空，苏合紧攥着大刀的手差一点就劈了下去，将这根枝条一分为二，她扯起一个不带丝毫感情的笑： “你死了说不定也好用。” “真的不行啦，你找不到位置的，咱们现在是在我老祖宗的细胞里，没有相同的血脉指印，普通探险者一出去就会被杀菌素弄死。” 一想到这个女人强悍的要命，怕她嫌自己没用，细枝又慌忙补充道： “老祖宗比我们要强许多，超厉害的，要不是它只醉心修炼，那这片土地根本不会存在其他生物。你身上沾染了我的汁液，若是没有我的引导，那你一出门就会被察觉，瞬间绞杀！” 分析着细枝话语里的真实性，苏合有些蠢蠢欲动地想要尝试割向一旁的墙壁，却又继续问道： “林李那种情况该怎么解决？” “对于别人来说得找到新的宿主才可以，但对您来说……”细枝讨好地干笑了几声，“砍了就行，就是这个小伙子得虚弱些日子。” 苏合点头表示了解，随即说出了自己最后一个要求： “来，叫太奶。” 第72章 幸福一家人(三) 她怎么会知道？ 就算早就已经没了五官，但藤条被削成细细的枝节依旧显出了几分僵直，体现出它内心的震动。 苏合的胳膊似乎是有些累了，大刀不住地向下滑。 感受到锋锐的刀尖刺破早已没了外皮保护的嫩茎，细枝没再犹豫，疾声喊道： “太奶！您是我太奶了啦。” 它话音刚落，苏合瞬间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对于这个家里和其中的小辈，她有了极强的掌控能力，并且第一次作为受益者，感受到了一丝虚无缥缈鬼屋规则的力量。 与此同时，似乎有一个未知的庞然大物，带着股恐怖的力量盯上了此处。 感受着身上的颤栗，苏合一下明悟，将刀横在胸前地趴到了细枝上，用气声说道： “闭嘴！” 这根过于弱小的鬼怪，却让苏合差点掉坑，现在依旧是半夜，要保持安静的这条规则依旧存在。 而刚才这东西几次“时机恰当”的大喊大叫，早就悄然引来了鬼屋中规则的执行者，很有可能是它说到的那个老祖宗。 对于第一次进鬼屋，世界观还并未改变的人来说，这样的行为实在正常，谁能想到它其实是在利用违反规则来求救呢。 也就是苏合发现了这里隐藏的细节，再加上武力胁迫，这才能感知到不对，及时调整过。 感受着因自己“管教”了不乖的小辈，那股子压迫感极强的注视终于转移，苏合终于松口气—— 这小小藤蔓心眼子真多，自己下次一定要更加注意才是。 这里的夜晚很快过去，苏合倒是在这个安宁祥和的环境下好好休息了一阵。 笃笃笃。 奇怪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是苏合早就给细枝布置好的任务，早早就邀请了昨日那家来做客。 如同连体婴一般的三人刚一进门，苏合便将大门锁死，眼疾手快地砍掉了他身体左侧的女人，将落到地上的部分切割成等大的小块—— 这算是苏合的一点小癖好，在可能的情况下，整整齐齐的看起来舒心，她之前切红烧肉时也是如此。 倒是没有到强迫症的程度。 苏合拿起大刀指向另外一侧呆若木鸡的男人： “叫太奶。” 被自己“妻子”的碎尸和惨叫吓懵了的男人，下意识顺着苏合的话叫了声太奶。 果然，她能掌控的小辈又多了一个。 虽然已经确定了要杀鸡儆猴，但谁是鸡、谁是猴的选择，是需要苏合仔细掂量的问题。 单纯拿着那个被她削成小棍，已经有些干干巴巴的那个“阿妈”来做威慑，很有可能免不了一场战斗。 毕竟这些“家庭”间并非铁板一块，互相之间也会看笑话。 最大的问题就是林李的“父母”已经长在了他身上。 想起昨天沙发上的一幕，若是战斗起来，就算苏合最后能赢，估计林李也早就被这对夫妻俩吸成人干。 其实这样问题就变成了—— 先杀男人还是先杀女的。 想到它们昨天沟通的内容，女人是后长到林李身上的，要是用植物的思维来分析，就是她扎根应该不深。 把她剁了应该影响不大，这样再威胁那个在林李身上有些时日的男人撤走，能将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 苏合切完方正均匀的小块，将别在身上的那个细枝扔进其中，对着那个吓得战战兢兢的男人说道： “从林李身上彻底脱离，把他的养分还回去。” 看着悄悄伸出新的丝线缠绕向小方块的细枝，苏合冷然补充： “你要是动作快点还可以分点你妻子的汁喝喝，动作慢了我把你一起切成方块喂我家里这个。” 在哎哎的应声中，男人重新变得苍白，它连接的是林李接近胸腔的位置。 在破损的衣物下，林李皮肉蠕动，他面上显出了些难以忍耐的痛苦神色。 他们的皮肤早就融为了一体，男人撤离时不可避免的撕开一片极大的口子，是一个边缘是锯齿状，不算太规则的圆。 一根、两根……无数根触手似的细丝被男人从林李身上抽出，暴露出因痛楚不断颤动的嫩肉。 颜色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其上满是细小孔洞—— 像是个极细的人肉筛子。 苏合表情凝重，因为刚才她切割下林李身上的女人时，还有一小块镶嵌在他的腹部。 ……要往外硬拽吗？ 单是想想带根的底盘从肉上剥离时，那种藕断丝连的情形，苏合就有些头皮发麻。 在把男人也切成等大小块也没能友好地询问出，能比较轻松的取出剩余根系的办法，苏合有些心疼，却也只能自己撸胳膊挽袖子的上了。 将依旧痴痴傻傻的林李一拳打晕，苏合一脚踩着他的身体，将人死死固定住。 随即用大刀将已经硬化的根部，从被她齐根斩断较为光滑的那面，像分蛋糕那样切成了八块，切到手感较软的位置时停止。 就像是粘扣一样，若是整个撕下，那粘性和痛苦极强，说不定还容易带下来他腰腹部的一整块肉，弄成小的逐个击破会轻松不少。 苏合不断洗脑，自己现在是给花换土。 借着脚蹬林李胯骨的力量，苏合双手拽住其中一块，缓慢向外拉扯。 跟刚才男人抽出的细丝长度相比，这边明显要短了不少，将沾染着血液和碎肉的一块“软毛刷子”扔向一旁，苏合咬牙继续。 这样生拉硬拽应该是很疼的，期间林李硬是被痛醒了数次，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认出苏合。 但似乎是确信苏合不会害他，林李脸都憋红了，也是一声不吭，任由她动作。 直到苏合觉得太久没有传来呼吸的声音，才发觉林李已经醒了，这孩子愣是咬牙忍着，连气都忘了喘。 爱怜地摸了摸林李汗湿的头发，实践出真知，苏合下定决心，下次得准备点止痛药或者麻醉类药物。 苏合有些不忍他醒着遭罪，但现在的确条件不到位，只能给他“拳麻”了。 拉扯、痛醒、麻醉、再拉扯、再痛醒、再麻醉。 最后一块带着血沫的细丝被她扯出，这样的循环终于结束，一时竟说不清楚像是从水里捞出，浑身是血的苏合，跟地上昏着的那个谁更惨。 第73章 幸福一家人(四) 顺手轻轻剁掉自己家那个想要搞事情的，吸收了两个同伴比昨天粗了不少的枝条。 苏合给林李打了针普通的修复液，无它，效果最好的那种五千积分一支的，她现在实在买不起。 把林李放去一旁，在粗枝疑惑的目光中，苏合推倒各类家具，将它们堆到一处。 主要是这个枝条嘴里没几句实话，苏合虽然留了它一命，但并不打算完全按它说的做。 把她房间内那个极大的衣柜也几下破开，估摸着高度差不多。 这时苏合就感叹起，要是小乌鸦墨翎在就好了，哪还需要这么费劲。 它一飞就能上去，嘴喙又极其锋利，完全可以起到相同的效果。 只可惜她不放心似乎有着不少秘密的张杜松，留小乌鸦隐形着在家看家了。 苏合爬上家具的残骸，在枝条惊骇的尖叫里，一刀劈向天花板。 “靠北！你在做什么啦啊啊啊！” 没有预想中掉落的粉尘，也并不存在砍到硬物上的一声巨响，天花板像是被利刃破开的柔软肚腹，淅淅沥沥的黄绿色汁液兜头淋下。 苏合迎着有些腐蚀性的汁液，继续向上划去。 “不要啊！！！！我们都会被融化的！信我啦，真的可以上楼！不要再划了啦！” 见自己的制止被无视，枝条讨饶道： “求你了太奶！您是我太奶！总得考虑考虑小辈吧，我真对您不敢有加害的心思。刚才毕竟算是吃完饭，所有矛盾都已经消失，在规则的监督下，我哪敢跟奶奶您有隔夜仇喔！” 哦？ 被兜头淋了一脸的苏合，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火辣辣痒意，心中却是有些惊喜，原来规则还可以这么用。 她面上不显，做出体恤小辈的神情，对那根枝条问道： “那我把这些小块根茎喂给林李吃，是不是也算符合「一切事情可以通过吃饭解决」这条规则，他身上的伤会立刻好起来吗？” 已经有些疲惫的枝条唾骂自己越说越多，越说越错，被这个聪明的太奶抓住了把柄，只能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是。” 还好苏合把林李放的比较远，这漏下的汁液还不算太多，没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苏合身上的皮肤被不断腐蚀间，刚才吸收的能量又通过大刀不断传递过来。 不断破损、不断新生的皮肤弄的她身上又疼又痒，只想痛快抓挠。 弄了极小一条根茎喂进林李嘴里，毕竟苏合不清楚这东西吃了会不会死人，想着单纯擦边满足规则就好。 躺在她手臂上的少年睁开了那双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 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苏合抱在怀里，林李像个煮熟的虾米，身体瞬间弓起，连肚腹间恢复好的皮肤都染上了些许粉意。 一副小孩做错事被抓包的样子，他又低下脑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觉得自己明明是个成年人了，能独当一面，也跟苏合学了不少招式的林李，简直愧疚的想要钻进地缝里。 这次只是一个有那么多经验和视频的，最低级的癸级鬼屋，被他们弄成了这个样子，还得要苏合来救。 看着少年面露窘迫，欲言又止的样子，苏合打断他，径直吩咐道：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回家再说，你的武器还在吗？去楼上救人。” “家”。 仅是咀嚼着这个词，林李只觉胸中一阵暖意，浮现了从未有过的信任感，似乎只要有苏合在，他们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知道这不是多话的时候，林李没有掏出手枪，只是点点头，表明没丢。 拎起重新被她削到便携的细枝，往腰间一别，苏合便领着林李推开房门。 面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走廊，若非身后是一地混乱，苏合恍惚间都觉得自己穿越回旧世纪。 连能量带汁液都被吸收干净，屋中地上早就没了那些根茎被切成的方块，只有纤维类的飞灰在空中消散。 “向上走就好。” 有些震惊地听见苏合腰上的小木条说话，苏合瞥了眼努力按捺自己好奇心的林李，解释道： “跟之前长在你身上的是同一种东西，我觉得它们应该是变异的植物，同样能引发混乱的磁场，形成鬼屋。” 简单说了两句，苏合一下停住了前进的步伐，对一旁的细枝质问道： “你跟楼上的那家说我们要拜访了吗？” “没有。”细枝轻声咕哝道， “一般人谁去做寄养家庭啊，要不是极有爱心，要么是极为变态。在这里，咳咳，你知道会是哪种，所以我们普通家庭不愿意跟这种人有什么交往。” 苏合没有再逼，这种程度下再逼迫它很有可能过犹不及。 她转头看向林李，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我听我这个小辈说，杏子和阿……小谢的状态可能不会太好，你……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这些事情没什么的。” 看着林李那有些茫然的天真神色，苏合简直有些不忍带着他去开门，不过又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待会你去敲门，说咱俩要结婚了，应父母要求来看看大姑姐，表现出贪婪的样子。” 林李有些为难，他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太会演戏。 “你就想你最想要做的事情，调动心里的渴望。” 一层楼的距离很快就到了，林李走到了那户寄养家庭的大门前，状态似乎调整的不错。 他面上带了些期待，胸腔不断起伏，刚褪下的红晕再次爬上了脸庞。 曲起指节，林李在苏合的示意下挨得离门上的猫眼极近。 从屋内向外看就是一张满是兴奋和扭曲的大脸充斥着视野，此刻的林李就像是一个即将破门而入的变态。 在屋内的视角下，门外之人那股子贪婪和欲望简直让人心惊。 问话声从屋内响起： “你……找谁？” 林李嗓音沙哑地开口了： “姐姐……我要找姐姐……” 刚经历过极大痛苦，他的语调甚至比鬼屋内的这些鬼怪还要恐怖几分。 屋内半晌无言，没有问出任何问题，连苏合准备好的答案都派不上用场。 躲在一旁的苏合开始抓着大刀热身—— 真是给你们点脸了。 第74章 幸福一家人(五) 就在苏合想要尝试直接动手的时候，门竟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子，苏合怎么也无法把她跟枝条口中的“极为变态”联系到一起。 她身材偏瘦弱，身形有些瑟缩，言语间唯唯诺诺，似乎都不需要苏合出手，林李的小手枪都能把她轻松解决。 “请进……嗬嗬……请进吧。”不敢与两人对视，苏合有些惊讶，这个孱弱的女人竟然没有确认身份，就放他们进来了。 是未曾有过被探险者主动找上门的经历？还是足够自信？ 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客厅，苏合想知道她怎么能成为臭名昭着的寄宿家庭。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真像是个温馨的小家，窗明几净，整整齐齐。 苏合却明显察觉了一些不对： 首先是照片墙，照片中的每一个人都在对着镜头微笑，却无法传递出一丝一毫的喜悦。 人类的面部表情非常复杂，仅仅是几块肌肉的变化、眉眼的走向，和细微的肢体动作，都能让人察觉出不同的情绪—— 他们在害怕。 看着明显穿着熟悉装备的探险者，被迫对着镜头露出微笑，林李虽然没像苏合看出问题，但也明显产生了些莫名的胆寒。 他们在畏惧什么？又是何种力量逼得他们违心奉承却不敢反抗？ 不仅如此，客厅连接着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面全是房门紧闭的屋子，再向内幽幽暗暗，苏合看不真切。 这就是这间屋子最大的问题—— 她们竟然敢关门。 要知道，这个鬼屋规则的第四条就是「不要试图关门或给房间上锁。」 果然这里不正常，居然在无视鬼屋的规则后依旧存在。 瘦小的女人将两人迎进屋内，关闭大门，示意他们坐到沙发上。 林李乖乖地走向沙发，却被苏合一把拽住，就那样有些尴尬地站在客厅中央。 哒哒的脚步声从黑暗的走廊内传来，人还未到，中气十足的声音先至： “阿妹，谁来了？” 一个与瘦小女人长相相似，却有些许区别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脸上有颗极大的黑痣，正随着女人说话而不断颤动。 这让苏合能轻松辨认出两者。 “两个……两个漂亮……的人。”瘦小的女人怯怯诺诺地回应，又补了一句，“还有个不成器的……小辈。” 听到这话，林李心中一紧，下意识扭头看向苏合腰间的细枝—— 这是被发现了？ 却看到苏合的表情依旧淡然，像是早就有所预料，也对，她根本没做什么遮掩，就那样大喇喇的将那根细枝挂在腰上。 苏合望着似乎是主事的姐姐，直截了当地问道： “林杏和苏谢两人，我要带走。” 她本来想着通过武力压制，无痛当奶，利用规则来带走林杏和苏谢，但进来后却发现这两姐妹着实有些特殊。 能协商就协商，尽量不动手，毕竟自己身后还有一个半吊子水平的林李，跟这诡异的姐妹真动起手来，苏合不一定能护的住。 她这边觉得自己说的真心实意，也没想着上来就动手，或者是掏了人家老窝，已经是极大让步。 可这在别人耳中却不是这么回事。 林李毕竟没有真的和苏合一起行动过。 多是听她平平淡淡的讲述，再惊险的过程在苏合嘴里也被描述的稀松平常。 之前的「自助超市」中，几人又恰好错开，所以林李完全不知道苏合行事竟然这么莽。 被她这手操作一下震住，林李眼睛都不自觉瞪大，只觉苏合上来就对这两个boss一样的人物下达命令，还是吩咐小弟的口吻，实在是作死的前奏。 听闻此言，脸上有黑痣的那个姐姐更是眯了眯眼睛，妹妹也有些不喜，但忍耐下来并未动手： “你是代表谁，敢跟我这么说话？” 苏合觉着自己的“友好沟通”对面好像不太接受，便也摆起了架势，一脸严肃地回应道： “代表你太奶我，苏合。” 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苏合按年龄的确可以当在座各位的太奶，也不清楚苏合其实只是想看看这样说能不能利用规则，姐妹俩只觉这女的狂妄自大。 脸上的黑痣都被苏合气的抖了几下，明确了对面是个没有背景，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后，姐姐质朴的脸上扯出个残忍笑来： “不乖的孩子需要管教。” 说话间，无数房门打开的吱呀声传来，奇怪的窸窣声响起。 不像是人类正常走路的声音，反而有许多拖着沉重麻布袋子的摩擦声掺杂其中。 无数长相相似，却有一定不同的女子从走廊里涌了出来。 “打两枪咬一口。” 知道林李那把枪威力虽猛，但副作用同样强劲，苏合将腰间别着的细枝递了过去，打算利用吃饭规则让他能快速恢复。 “苏合你个鸡*￥掰啊&……香蕉你个芭拉……” 骂呗，骂我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你这攻击力还不是如「农场」稻草人呢。 一个十分魁梧，少了一条腿的憨厚女子向自己冲来。 她缺失的那条腿乍一看像是个长毛的断肢，苏合仔细观察却发现那是她膝盖位置嵌着一个大些的人头。 人头的五官完全跟大腿融在了一起，干枯的断颈被她藏在了膝盖窝处，对外只剩下半长的头发。 她仿佛是吸收营养，从尸体上长出的生物。 另一边机械中夹杂着肉条般细丝的身体也攻向苏合。 似乎是被苏合惹怒，竟少有针对林李的攻击。 当啷的碰击声响起，人类肉身和植物根茎完全不在话下，被苏合一刀斩破。 可这个机械身体用的材质极佳，苏合的大刀只前进数寸就被卡在其中，也极难转换类似的能量。 又围上来不少面容相似的女人，有秃顶的、有龅牙的、也有带雀斑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体都并未发育的十分完全，给苏合看的恐怖谷效应都要犯了。 类人且非人，是对她们最好的总结。 也正因她们各自身体还有些缺陷，苏合才没在她们的第一轮攻击中被直接围死。 第75章 幸福一家人(六)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苏合的身影在愈发密集的攻击中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砰砰”的枪声响起，林李虽然准头比较一般，架不住靶子实在太多，在有补充的情况下，极大的缓解了苏合这边的压力。 两人似乎达成了默契，机械身体交给林李，她主要负责非机械的那部分。 对于车轮战来说，体力上的消耗最要命，可这些却并不让苏合为难，毕竟她可以通过杀敌，源源不断的吸收对方能量强化身体。 只要初期干不掉她，那苏合越打就会越如鱼得水，面对敌人的围攻也是杀的酣畅淋漓—— 姐妹俩的半成品身体又不是无穷无尽。 “人你带走！” 在加入战局却没能扭转，甚至额头上的黑痣都被苏合削掉，姐姐似乎才想起来苏合刚才的提议。 “晚了。” 与林李搭配，杀到兴起的苏合无情地拒绝了她的讨饶。 毕竟这样实战的机会不多，她能感受到林李的准头，也在这样的磨练中越来越高。 之前苏合想着和平解决，主要是怕在这个古怪的，无视规则的房间里动手，它们的“老祖宗”会直接搞死自己。 可除了倾巢而出的半成品，昨晚那股压迫感极强的注视并未再次出现，苏合也就放心大胆的杀了。 将姐姐削成了一根小棍，苏合越过一地大小不一的碎块，强迫自己不去看它们。 抓紧去找林杏和苏谢才是。 待会，待会如果有时间再来给它们剁成小方块，苏合这样安慰着自己，推开了一扇未开的房门。 其实很显眼，一共就两间还关着的屋子，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别看客厅很小，但这里每一个房间都赶上苏合之前待的那个楼下面积的总和。 墙根处有不少金属笼子，一旁还有半人高的大桶，墙上还挂着不少工具。 仅是这屋内浓厚的血腥气就让苏合皱起眉头，地上、墙上、天花板上都溅着极为密集的血点。 “没用的，我不会按你说的做，死心吧。” 粗糙如同砂纸一般的嗓音响起，带着极沉的痛苦和疲惫。 微弱且憋闷的抵抗声传来，苏合怀着极大的怒意和痛心—— 她听出了，这竟然是苏谢的声音。 明朗的少年声线像是被风暴打磨过的荒野，只剩下破碎的余音。 “别怕……”面对成倍敌人都没有丝毫动摇的苏合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我来了。” 一室静谧后，带着些微喘的轻泣响起。 苏谢没有再出声，也并未跟苏合说他的位置，救兵来了也没有过于喜悦，似乎是惧怕自己被发现。 苏合环视四周，最先看到以扭曲姿势被关在铁笼内的林杏。 笼子不大，装一个少年也仅是勉强，林杏身体蜷缩成一个怪异的弧度，手脚紧紧弯折贴在身上，这才凑合着挤在其中，没有丝毫活动的空间。 嘱咐林李把浑身僵直，双目失神的林杏拖出。 苏合切了一段根茎让他给林杏喂下，自己则顺着声音寻找起苏谢。 她的目光投到了那一排不高的木桶上。 刚才的声音有些发闷，似乎是被什么所阻挡。 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木桶，掀开盖子，一股子恶臭传出，有人类排泄物和尸体混合腐烂发酵的味道。 一个对折的骨架就那样立在其中，上面还挂着些许筋膜碎肉。 苏合脸都青了，她觉得自己刚才让那些东西死的太痛快。 她简直不敢想象这个可怜的孩子都遭到了怎样的虐待。 一个个木桶看下来，有的只是充满脏污的空桶，有的残留着尸体，苏合终于走到了有着微弱呼吸的木桶附近。 一节满是青紫和伤口的腰背显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苏谢被对折着塞进桶中，手脚都只能长时间的浸泡在脏水和排泄物里。 苏合轻手轻脚地将他从桶中移出，过长时间的反人类姿势让他身体僵直，苏谢白色的头发上也满是污秽的痕。 他的脸倒是没有收到什么伤害，但衣物破烂，双手指甲也全部消失，只余被泡发的碎肉，小腿也被殴打到变形，白色的骨头都显露出来。 心疼的将他抱在怀里，苏合甚至都不敢用力，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我来了”，想要将根茎同样喂到苏谢嘴里。 掰开他的嘴，本以为只是没有营养导致他两颊瘦削，苏合却震惊的发现他嘴里几乎没有几颗好牙，多是暴力破损的痕迹。 压抑住自己内心对姐妹俩的暴虐，苏合努力让自己显出几分温情，另一只拿着枝条的手上不停，将根茎剁碎成泥。 随即轻压他的舌根，让这些“食物”流进苏谢喉咙。 “没事的苏谢，我来了。” 像是哄孩子一样，苏合轻轻拍着逐渐好转的白发少年，不断安慰着这个遭遇了太多苦难的徒弟。 苏谢将头轻轻地靠在她身上，没有第一时间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满眼依恋地看着苏合，似乎只要看着她，自己遭受的一切痛苦就都不是问题。 林杏已经恢复过来，同样有些难过地走到苏合身前蹲下。 “对不起，我们太没用了……” 苏合摸了摸她的脑袋，平和地安慰道： “给孩子擦屁股，不就是家长该做的吗，这能让我有被需要的感觉，咱们互惠互利，不用有什么自责的。” 眼看林杏在自己的安慰下就要忍耐不住心中的委屈，瘪瘪嘴像是快要哭出来，苏合连忙转移话题，带他们思考起别的事情： “你们在这不短时间了，这些鬼怪畏惧什么？不用再害怕，太奶带你们找场子。” 像是有些不满林杏一来，自己就被忽视，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大半的苏谢，用依旧虚弱的声线说道： “火，虽然切或砍会对它们造成一定伤害，但让这些鬼怪最畏惧，最害怕，最疼痛的就是火。” 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苏合摸了摸他已经变成灰色的小脑瓜，把剩下那节枝条随手扔进之前的那堆碎块里。 林李林杏都坐了下来，一左一右地靠在苏合身上，几人就那样静静地挨在一起。 见没有人管自己，那节枝条悄然伸出细丝，开始吸收其余碎块的养分。 第76章 幸福一家人(七) 谁都没有说话，四人依偎着却在这诡异的鬼屋中显出几分温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轻拍了苏谢几下，示意他坐起，苏合拎着刀就再次走向那个吸收了不少同伴，初具人形的东西。 “是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呲出白牙，苏合时隔新旧世纪，再次露出了她面对敌人时的那种残酷的狞笑—— 她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少用同样惨无人道的方式虐杀过鬼子，对于敌人，苏合向来不会“以德报怨”。 她知道，人家孔夫子完整的话是：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直，公平正直。 而对于苏合来说，她的公平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将敌人的行为全在他自己身上报复回去，这才叫公平。 见多了人类的惊恐求饶，作为鬼怪的高高在上，让它太久没有畏惧和慌乱这类情绪。 而今天，看着这个拿刀向自己狞笑走来的女人，它真的怕了。 “我，我不追究你的行为。” 鬼屋一阵剧烈的震荡，显出了一条向外的通路，说明它内心的慌乱和话语的真实性。 它是真的不想追究，并且希望这个杀神赶快离开。 晚了。 苏合没有回应，门外似乎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果然，这个寄宿家庭不太对。 现在她都怀疑是不是只有这一个“特殊”的家庭，作为分裂和产出新成员的源头，而且格外喜欢长相好看的人类。 想了想当初上传探险视频的队伍，的确，成功存活的大部分人长相都较为普通。 “喏，拿去烤着玩。” 将串成一个大串，依稀还能看得出人形的鬼怪递给三个孩子，用工具升起篝火后，苏合重新走回门前站定。 对于苏合来说，帮孩子解决心理阴影的方法，就是把造成心理阴影的家伙解决掉。 在惨烈的哀嚎嘶吼声中，门内外此时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被号召来家伙们似乎是被吓到，没谁敢破门而入。 苏合体贴的帮他们打开了门。 “啊哈哈哈，我家小孩等我回去做饭。” “哎呀，好像下雨该收衣服了。” 面面相觑地呆愣了一瞬，门外的“家长”们像是有鬼在追一样，一哄而散。 重新关上门，看三个孩子正玩儿的开心，苏合走到屋内另外一扇被关闭的门前，她还是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 见苏合有了新的动作，苏谢竟然是第一个放下手中事情的。 这小孩明显对自己更加依赖了，这绝对算不上一个好事，本来是想锻炼他们独立自主能力的苏合，并没有因为跟三个小孩关系更亲近而欣喜。 或许…… 苏合还是有一些高兴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但当她一想到这世界黑暗混乱的底色，就会担忧起他们的未来。毕竟，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林李、林杏也在将已经多处焦糊的人形生物架在篝火上后，跑到了苏合身旁。 “门后是什么？”林杏有些兴奋，用头顶蹭着苏合的胳膊。 让苏合比较欣慰的是，就算经过了这几次的事情，林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像是个对任何事物都拥有足够好奇心的小黑猫。 “不知道，去看看吗？” 毕竟现在不是她一个人，而苏合又是一个足够尊重每一个人的长辈，在这些并不紧迫的问题上原意听从别人的意见。 林杏眼睛晶亮地不住点头，林李并未说话，在一旁有些犹豫，而苏谢则极为认真地盯着苏合反问道： “苏合，你想去吗？” 本来就说过他们可以直呼自己名字，苏合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壮的跟头牛一样，去看看不妨事。 “我先进去，没什么危险了你们再进来。”苏合安抚着有些躁动的林杏，和表情失落的苏谢，拉开门，观察没什么危险后径直走进屋子。 随即一下踩空，强忍着没有发出惊呼，苏合大声嘱咐： “别进来。” 紧接着，苏合的视线被身周一道道绚烂的光芒所吸引。 它们像是天边的霞光，又似晨曦初露时分的光辉，交织成一张张五彩缤纷的大网，将苏合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在不断变换着形状和位置，彼此交融，苏合在惊叹间，却看到有个身影一下跳了进来。 她心中刚升起的赞叹一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愠怒： 谁这么不听话！ 那双蓝色的眼睛澄澈的像是天空，映照出周边的霞光，明明看着两人还有段距离，但苏谢一伸手就抓握住了苏合。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哪还有什么缤纷绚丽的美景，她就躺在冷冰冰的地上—— 这是被污染后，呈现诡异锈红的土地。 一棵巨树就矗立在这里，它曾经似乎能够撑起整个天空，但现在却显得无比疲惫。 那股威严却温和的恐怖注视再次投来——原来是它。 树干巨大而粗糙，上面深深缠绕着许多藤蔓。树皮本是深褐色，现在却被一层灰白覆盖，失去了往日的温暖。 它的树冠被细长的触须缠绕，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团黄色的云雾。 黄色的细枝沿着巨树的裂缝和沟壑蔓延开来，像是一张张网，将巨树束缚进无法挣脱的牢笼。 苏合一下看明白，这是寄生者锁住了这棵巨树的命脉，无情地吸取着养分。 它们下端，镶嵌在巨树主干上的部分，有着粗壮如同藤蔓的褐色外皮，与巨树枯黄的叶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巨树的枝桠上如今只有几片零星的绿叶，没有了往昔那摇曳生姿的繁茂叶片。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气息，没有鸟鸣，没有微风，只有一种苏合说不出的寂静和等待终结的压抑感。 苏谢紧紧握着苏合的手，似乎同样被眼前的一幕所震颤，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这些寄生植物的压迫下，巨树的枝条弯曲变形，连带着顶端的形态都变得扭曲不堪，原本应该向着天空伸展的枝条，现在却被迫弯曲成奇异的角度。 一根仍旧带着绿意的柔软树枝伸向苏合，没有察觉到危险和敌意，苏合伸出了自己的手指。 两者接触的一瞬，苏合脑中便响起了一个苍老恳切的声音： 帮帮我…… 第77章 拆迁队 帮帮我…… 像是一个病危者最本能的求救。 帮帮我…… 苏合肯定点头，拉着似乎有看破幻境能力的苏谢。 瞥了这个似乎有自己秘密的小灰毛一眼，苏合并未多说，只是握着他的手，走近树前。 倒是苏谢被她这一眼看得十分不自在，怕苏合多想，忙解释道： “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之前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进入自助超市里的孩子，明明会被各种东西影响，变得浑浑噩噩，但我却不会。” 小跑两步跟上苏合的节奏，这个本名阿列克谢的少年似乎一下子极为恐慌： “直到这次我才大概猜出，这可能是我的进化出的能力——无效。” 苏合本来就没想知道这么多，小孩子嘛，有些自己无伤大雅的秘密很正常。 未曾想自己没搭茬、不追问，自以为尊重的态度却让苏谢误会，反而竹筒倒豆子一样什么都抖搂个干净。 有些无奈地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少年脏成一团的头发，在他慌乱的神色里，苏合温声说道： “这种重要的秘密下次可不能谁都说，知道了吗？” 仅是听苏谢描述，她就能想到这个能力有多可怕，而进化出的能力就是一个人在外生存的底牌。 就目前苏合知道的这些变异类型来说，如果苏谢的能力真是让其他人的能力无效，必然会被多方争抢，失去人身自由只是小事。 若是被自己现在的便宜公司知道了，那死都是轻的，很有可能被切片做成人形武器。 “好。” 发现苏合并不是跟自己生气，苏谢高兴的眉眼弯弯，看起来十分乖巧可怜，让人一下就忘了他刚才并未听从指挥，追进了这里。 毕竟，在那样的鬼屋中长大，又没有被奇怪能力影响洗脑，阿列克谢要想活下来，就不得不培养出一些奇怪的本领—— 他深知自己什么表情会带来何种效果，从未失手过。 苏合表情一下子严肃，她甚至停下了前行的脚步，认真看着那双琉璃般的蓝色眼睛： “你不需要跟我这样。”看着少年讨好的表情，苏合心下隐痛。 缺少爱的孩子，会习惯性地用乖巧听话的面具伪装自己，当年的苏晴刚被接到她身边时就是如此。 苏合也是有一段时间，才发现这孩子的问题。通过细致的观察和锻炼，也造就了她后来几乎可以一眼看穿苏晴伪饰的神情。 没想到自己无往不利的神态会被人看穿，苏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怜爱的表情，只是显出了几分茫然。 只看到，对面明明没比自己大几岁的女人，脸上混杂着包容又认真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道： “苏谢，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掩饰自己。” 像是被重锤猛然击中，过往的酸楚、不安、和痛苦一下涌现，少年只觉百感交集。 是了，只敢在心里悄悄给自己取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果然很好听。 脸上的表情退去，他趁双胞胎不在，带着些鼻音地问道： “待会你要干嘛？” 能直接地表述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就是个进步，苏合没要求这孩子一步到位，对自己敞开心扉，只希望他能活的别那么累。 “我要把这些缠在树身上的藤蔓全都砍掉。” “那像这样拉着我的手肯定不方便，要不你背着我吧。” 似乎又看到了小小的苏晴在她怀里第一次撒娇，苏合眼眶有些湿润， “好。” 虽说苏谢体型不比她小，在最近勤加锻炼中还有继续长的趋势，但苏合在这个鬼屋中没少吸收能量—— 别说一个半大少年，就算现在让她扛五头出栏的猪，苏合都能健步如飞。 经过强化的身体比山里的猴子还要灵活，苏合的大刀又极为锋利，在苏谢帮自己破除了幻觉的影响下，她除藤的效率极高。 没让外面的林杏林李等多久，在多年的束缚解放后，巨大的树木一阵欣喜的震颤—— 鬼屋消失了。 看到挂在苏合背上的阿列克谢，林杏眼睛瞪大：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知不知羞啊！”随即扭头对苏合伸出双手，“我也要抱。”一下搂到她身前。 有些好笑，健壮魁梧的苏合女士轻松固定住了林杏，她有些戏谑地对林李伸出一边胳膊，似乎是在问他要不要上来。 林李不比林杏皮实，自诩大人的他红着脸，拒绝了跟这两个不成熟小孩一起胡闹。 又是一根嫩绿的细枝，轻轻点了点苏合的头顶。 被吸食生命，产生了极强怨念的巨树，在脱离缓慢走向死亡的威胁后，它因为绝望而制造出的变异磁场就消失了。 噼里啪啦的东西从苏合上方掉落，因为前后都有些人肉垫子，苏合倒是没被砸到。 听着少男少女哎呦的痛苦，苏合努力控制自己脸上不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要不被林杏看到肯定又得一阵闹。 迅速抓住旁边下落的东西，苏合定睛一看，是个浑身通红的果实，不比疑惑的三个小孩，她认识这是什么—— 是苹果啊！ 苏合反手摸向头顶的细枝，在巨树传来感激意念的同时，无比深切地表达了自己更加强烈的感谢。 两个生物都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向对方疯狂致谢。 没有通知在这方面显然更专业的徐组长，同时给好几个地方打工的苏合更信赖政府机构，迅速通知了莱昂。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攒贡献，尽早换福口组情报才这么做的。 苏合在心里义正言辞地声讨着行事风格变态的希伯来公司。 为了能更好的携带这次的战利品，两只膏药猴终于从苏合身上下来了，将苹果装进像是瑜伽裤一样能容纳万物的纳米防护服，收获颇丰地来到了点对点办事处。 刘朋的面上一片“早知如此”的平静，他刚才给顶头上司张怡发去了消息，在了解到又是苏合后，张怡干脆连信息都懒得回了。 熟练地登记了这只小队的存活积分，刘朋带着职业的笑意，公事公办地询问道： “探险小队，你们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声望，可以改队名了，请问是否需要？” 原组长林杏用手戳了戳苏合的后腰，示意由她决定。 苏合想了想，看着刘朋生无可恋的表情，有些恶趣味地说道： “就叫……「拆迁队」。” 第78章 准备工作 没有选择叫个飞车，穷的叮当响的苏合，现在是能省一笔是一笔。 也并未联系自己的飞车管家“钟小云”过来接，毕竟飞车行驶也需要消耗能量，能量来源于积分，现在的苏合恨不得一分能当两分花，自然是也抛弃了这个方案。 距离没有太远，看了看自己的外脑导航，也就是走四个小时嘛，问题不大。 又累又疲惫的四人，刚开始走没多久，林杏就想借着自己又饿又渴的由头，尝尝这个水果的味道。 苏合倒是没有想这个水果是在受污染土地上长出来的，可能存在核污染—— 天空中的雨水、普通人喝的营养液，哪里没有辐射和变异？ 虽然苏合清楚，为了报恩，巨树产出的水果大概率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义正言辞的表明： 为了几个孩子的安全，由她先“试毒”。 在他们渴望的目光下，苏合收起得意的表情，吭哧吭哧地啃掉了一个苹果。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未曾吃真正的食物，这苹果显得格外鲜甜多汁。 无视他们渴求的目光，苏合看了看时间，规定他们只能半小时之后，看她没出现什么异常才能进食。 半小时一到，三人就掐着点掏出苹果，简单擦了两下就塞到了嘴里。 “好好次！”林杏口齿不清地感叹。 “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倒不是苏合讲究什么老一辈子的规矩，主要是吃东西的时候说话，容易把食物呛到气管里。 虽说在现在这个科技下很难被呛死，那也得难受一阵。 “你们从前都是喝营养液的，第一次吃东西不要吃的太多，消化一会儿，先让胃适应适应。” 苏合嘱咐着三人，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忘跟徐青云说这个事情。 随即便将他抛到脑后，这家伙又不是什么好人，撑死算球，谁管他啊。 三个少年都吃的依依不舍，却也听苏合的没有再继续。 推开大门，这短短几日恍如隔世，林杏兴奋的叫喊传进苏合耳朵： “我们……回来啦！” 不知道在跟谁打招呼，或许单纯是跟这个有些时日未见的“家”。 年轻真好啊，感叹着少年们的活力，苏合忘了她现在的身体顶天也才二十来岁。 张杜松倒是自来熟地站到了门口，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个迎接妻子工作下班、孩子放学回家的小丈夫。 还没等他新奇多久，就被几人动作一致往外掏的动作震惊到。 掏了还有， 再掏再有， 张杜松算是能理解刘朋当初的感受了。 自诩苏合的债主，张杜松完全不客气，擦了擦这个红彤彤的陌生东西就塞到了嘴里。 只是闻着这东西散发出的香气，以及苏合收集回来的这个行为，他就下意识认为这东西一定能吃。 “有毒哦！”林杏知道这是苏合上次雇佣来救自己的人，回来的路上苏合也说了他就在家里，她表情紧张地制止道。 这个有着奇怪名字的男人，虽然也是蓝色的眼睛。 但与苏谢的天空蓝不同，这人是亚麻色头发配着沉静的灰蓝色眼睛，吊儿郎当的，一看就藏着很多秘密。 不知为什么，林杏下意识对他有些不喜。 将自己的排斥归咎于对债主的反感，却发现那人根本没有被她吓到，吃的比谁都欢实。 制止住林杏使小性子，苏合安排起三人轮流进营养舱休息，她则趁这个时间备菜。 让林杏排在第一个，另外那俩死活不听苏合的建议，坚决不去自己屋子里睡上一会儿。 让小乌鸦到一旁吃会儿苹果，苏合干脆给每个人都安排上了任务，包括那个一直往厨房里探头探脑的张杜松。 指挥张杜松洗菜、洗水果，苏合则在一旁教两个小孩该怎么用刀。 “用你中指的指节抵住刀背中间的位置，向下切，这样不会切到手。” 手把手的示范了几次，苏合倒是想到个问题：这么多的苹果肯定没法这两天吃完，她得多弄些做法将它们存起来。 环视四周，自己这个小厨房工具不太够，苏合想着弄个烤箱做些苹果脆片，兑换处没搜到，这种东西可能实验室会有。 不想继续欠张杜松人情，苏合联系起徐青云： 「徐组长，我想要一个能控制温度和湿度的实验仪器，用一包苹果脆片跟你换。」 医疗所 徐青云正眼下青黑的躺在床上静养，他双颊似乎都有些凹陷了，此刻正无聊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时不时舔向自己的唇瓣。 叮咚~ 设置了消息特别提示音的联系人头像闪动，他眼睛一下亮了，忙点开备注是 「实验品-不可消耗-做饭好吃！！！！！！！！！！！！」 的人发来的消息。 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是“苹果脆片”前，徐青云就已经下意识地筛选出她需要的仪器，又顺手划了个厨房餐具大礼包，直接发到了她附给自己的那个地址。 等他看到外脑上“已发送”的三个大字，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一包？ 多大一包？ 就一包……是不是有点少？ 徐青云心中浮现了从未有过的淡淡悔意： 我是不是太痛快了？应该要两包的…… 门铃响起，感叹着新世纪这先后没差几分钟的高效率。 苏合拆着机器，看着自己没说，却依旧被送来极为齐全的一大包厨具，察觉到徐青云火中送炭的心意。 苏合决定以后敌对需要弄死他的时候，自己一定给他个痛快。 收起上面附带送来的一份资料，这是他们之前说好要“不小心”弄丢，关于那天屋子里那几个研究员的各类信息。 苏合将这些事暂时放到一边，让比较细心认真的林李切片，苏谢负责削皮，她则认真研究起这些工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若是自己家这些锅碗瓢盆的脾气秉性都摸不清，怎么能做出好吃的东西？ 时间一晃而过，将依依不舍的苏谢撵走，换林杏来继续操作，那些大菜没让他们上手，不过熬苹果果酱难度不大，就让他们来了。 第79章 事后诸葛 唯一靠谱的助手林李去营养舱休息，但也总算是换来了另外一个比较听话的苏谢。 给他们示范该怎么打鸡蛋，苏合终于有功夫闲下来，询问之前鬼屋里发生的变故： “我看到有福口组的人进去了，发生什么事儿，导致你们违反规则，被送到寄宿家庭去了？” 买了许多容器煮沸消毒，苏合料理起其余的菜品。 制止住想要偷吃的林杏和小乌鸦墨翎，狠踹向不知羞要跟孩子抢菜的债主张杜松，把这几个基本上是在添乱的家伙撵出去，让他们乖乖在外面啃苹果皮。 苏谢早就重新将自己收拾利索，又重新变回手感极佳的蓬松小白毛，他认真切着配菜，没有耽误手中的活，回应道： “刚进去其实不会受什么影响，更何况我们年纪不大，顶天算得上是有些精神虐待，外加还能忍受的体罚—— 不过问题不大，我们马上就能按部就班的离开了。” 这份苹果本身就已经非常甜，不用苏合再额外向里加糖，这让她很是省了一笔调料的消耗。 将苹果平均分成四部分： 留一部分新鲜的，不进行任何处理；有些磕碰伤的，用来熬果酱，或者削皮做苹果罐头；还剩一点，可以用来制作苹果脆片。 看蒸笼里的时间差不多，苏合迅速将盖子拧紧，把罐头倒置，“然后呢？” “这个绿的要放进去吗？”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苏谢将青椒放到一旁，继续切起红色的配菜， “后来福口组的进来了，他被分到我这个家庭里，由于岁数比较大，自动就变成了哥哥，而他要面对的压力跟我们不太一样，变成了催婚和养家。” 手下用力，苏谢表情也变得有些阴郁： “本来走个过场就可以，我们互不干涉，但进了这个鬼屋，我们的遮掩全都不见了，要不是他见到林杏起了色心，想要假戏真做，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那副他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嘴脸，苏谢一下就看穿了这位“哥哥”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脸上带了些神经质的笑意： “趁着半夜，我直接把他弄死了。苏合，我用的是你教我的那招，先是打向他的太阳穴，在他昏迷后，我咬开了他的喉咙。” 苏合一下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漏洞，刚上手体术技巧的初学者，在攻击太阳穴时很有可能没作用，或者下手太重将人打死。 小白毛之前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像是能控制住自己力度，刚好将人打晕的水平。 不过没有揪着这点不放，苏合只是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那股温热，苏谢兴奋地跟她描述当时的情形： “人类的皮肤和血管真是脆弱，我一下就咬断了。 那是我第一次喝到水和营养液意外的液体，嘴里都是血味，真的不太好喝。况且从他喉咙里喷出来的血，还溅了我一脸。” 在说这个话的时候，苏谢脸上带着些天真的神色，像是回忆着那天的事情。 敌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而苏谢则紧紧着嘴闭嘴，直到确定喉咙完全断裂，他才松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唇。 血液沿着苏谢的下巴滴落，配上他那精致纯洁的面孔，显得格外妖冶绮丽。 仅是想象着这副画面，苏合都觉得这不太对。 平常虽说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对，可这绝对不是一个第一次杀人的孩子，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苏谢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问题。 暗自将给他找心理医生的事情排进自己之后的待做清单里，苏合没有露出什么别的表情，“然后呢？” 她想着借用话题的转换，让苏谢迅速脱离这种有些不正常的亢奋。 “然后……然后我就因为违反尊重长辈和半夜醒来的规则，被送进寄养家庭了呗。”苏谢的状态一下变得有些恹恹， “我本来想着就我进去了也没关系，起码他俩马上能出去了，可以找你来救我。可没想到林杏也被她那个家庭用莫须有的罪名送了进来，这时候我才发现他们状态有些不对。” “之后，之后就是在我身上，那个女人想用各种手段迫使我同意交配，但都没有效果，所以就有些恼羞成怒的动手了。” 这段本应该愤怒和绝望的过程，却被苏谢描述的平平无奇，一笔带过。 也只是在说到后续苏合来救自己了，他才又明亮了双眼，用极为深切的孺慕神情看向苏合。 直觉他的叙述里有些不对，肯定有些重要的地方被他隐藏，苏合没有过多深究，对于一些不愿表述的伤痛给予充分的尊重。 “这有点像是旧世纪的植物菟丝子。”苏合动作流畅的颠锅，也跟这些人说着自己的猜测， “寄生类的植物，没有叶绿素，不能进行光合作用，唯一的能耐就是吸死宿主。” 知道他们也听不懂这些，苏合略过不提，只是结合鬼屋进行分析： “巨树应该已经活了很久，在世界产生变异后也有了自己的思想，面对这样无可避免的缓慢死亡，它失去理智，导致磁场混乱，产生鬼屋。” “而鬼屋内的规则，与其说是限制探险者，不如说是限制这些菟丝子的。” 林杏探出个小脑袋，恍然大悟道： “哦哦，那个「尊重父母」的其实就是给它规则的压制创造条件，让这些明显要小一辈的寄生植物能不那么猖狂。” 被苏合这么一点明，之前许多迷惑的地方也串联起来，苏谢也分析道： “「半夜保持安静」是这棵树尽可能想要压制住菟丝子活动的尝试，却没想到同样被这些产生异变，拥有自己思想的菟丝子给利用。” 干脆拿了几个凳子，张杜松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乐得听个热闹，众人排排坐在厨房门口，吃着果果……的皮。 苏合点点头： “而那个一切可以通过「吃饭」解决，估计是想要限制住菟丝子继续繁殖，在吸收了巨树身上的营养后，它们自身继续发展成长的欲望也会消散。” 被香味吸引，结束休息的林李也来到附近： “我看他们每一个家庭都关着大门哎，这又是为什么？” 苏合摇摇头： “我猜，在这漫长的抗争中，巨树肯定也进化出了针对菟丝子的抵抗方式，或许是特定的毒素，或许是混乱磁场中可以帮它的生物。” 递出手里的菜，让林李帮自己看着不许有人偷吃，苏合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断： “但没想到菟丝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利用人类世界的情况，扭曲规则，反而能自由进出，快要把它缠死……” 在抹布上擦了擦手，苏合转向几人吩咐道：“好，把碗筷准备好，吃饭了！” 第80章 烈火烹油，暗流汹涌 “蹭饭的那个，你的额度已经到了，刚才就光苹果就吃了我不少。” 苏合看着自然而然坐到饭桌前的张杜松，有些好笑地提醒道。 “让我吃了这顿，咱俩清账总行了吧。”张杜松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在三个孩子愤怒扫视向自己的目光里无奈投降。 算上小乌鸦，一共是六张嘴要吃饭，正好分坐在餐桌两侧，三个小年轻坐在一边，正中间是苏合，其余两人一左一右。 由于菜品着实有限，苏合拿着盘子开始进行分餐。 小乌鸦一样分得了一点点，毕竟是偿还欠账，没有太苛责张杜松，剩下的基本上是几人平分。 苏合根本来不及教他们使筷子，在她分完最后一点菜的一刹那，几人都如同猛虎扑食直接用手席卷。 “呜呜呜好次。”林杏流着泪叹道。 “都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以后还会有的。”苏合有些无奈皱眉，夹了一筷子炒鸡放入嘴里。 嗯，火候刚好，鸡肉鲜嫩多汁，连鸡胸也没有柴的口感。 看着除了那只鸟和苏合本人都眼含热泪的那几个，张杜松安慰自己现在脸上湿湿的也不丢人。 他觉得苏合肯定也进化出了非凡能力，估计就是「能吃哭所有人」。 没有想自己已经在食堂吃哭过一回，虽然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也出自苏合的手，但怎么能跟真正的美食比呢？ 张杜松流着泪咀嚼，只觉自己的菜都增加了一些咸度。 好几万积分吃这么一次，值吗？ 太**值了，有机会还要抱苏合大腿。他现在甚至想联系福口组再来抓人，他不要积分和其他报酬了，只求能吃到她做的饭。 苏合看着张杜松眼中闪着诡异的光，直觉他没想好事，警告一番后，继续享用起自己的手艺。 一旁的苏谢倒是没有像林杏一样，吃的完全放飞了形象，他学着小乌鸦墨翎的动作。 不想在苏合面前太粗鲁，他没有用手抓，而是像一只笨拙的小鸡，将脸埋进盘子里，一口一口地叨着吃。 只有林李，在将一块红烧肉放入嘴中细细品味的同时，嗦干净手上的酱汁，学着苏合尝试用起了筷子。 林李学习速度极快，不一会就能用筷子正常进食了。 这倒是看得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也可能是肚子里有些食物，没那么急了，纷纷掌握了这门技术。 在大家都埋头苦吃的时候，苏合面前突然多了一双筷子，上面颤颤巍巍地夹着一块肉。 “给你。”苏谢脸上是大大的笑容，配上他美丽得过于犯规的外貌，让苏合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天使。 林杏眼疾手快地挡开了苏谢的筷子，夹了更大一份直接放进苏合碗里。 “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盒子！你只能吃我的！” 听到这话，林李默默放下了也抬起来手，只是把自己面前那份苹果悄悄从桌子底下塞到了苏合怀里。 这是幸福的烦恼，全盘接受了孩子们带着爱意的馈赠，但苏合也制止他们继续。 “谢谢，吃就行，谁再给我夹，我就把多出来的给小乌鸦。” 惊喜来的太突然，正是因为被苏合的美食所诱惑，说什么都要离开族群跟着苏合的墨翎猛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监督起来。 果然，这话往这一放，这三个终于又能正常吃饭了。 吃饱喝足，张杜松依依不舍的离开，苏合卖了一些苹果，总算是兜里有点积分。 总要让孩子们休息休息的，没有立刻训练，苏合让他们明天再说。 是夜。 在一个屋子里的双胞胎忙着各自的事情，林李犹豫许久，还是对林杏问道： “姐姐，你对阿列克谢似乎有不小敌意？”平常你不是这样的。 后半句话不用说出口，双胞胎两人心意相通，自是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 林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默了一阵，思索许久后这才说道： “我……有点害怕他。” “是，我很感激他救了我，但我就是有些害怕。被抓走关进笼子里后的记忆我都模模糊糊的，几乎都是非常零散的片段，可有一个片段我怎么都没办法忘记，或者说服自己这没有问题。” 见弟弟疑惑地望向自己，林杏咬着自己的嘴唇，有些纠结要不要说给林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当时，我被关在笼子里，视角有限，很多东西其实看不太清。” “但也能勉强注意到那边发生了什么，阿列克谢他……他似乎是主动引导鬼怪在伤害自己。” 回想起当时零零散散的对话，林杏又有些不敢确定了，她生怕是自己误会了什么。 “这个我不敢确定，也可能是他被折磨到失了神志，有些口不择言了。” “有火光，移到了关键位置，那个鬼怪似乎也极为恼怒，喊着什么「你既然不按我说的做，那这东西也没用了」，随后就是皮肉烧焦的声音。” 似乎回忆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林杏打了个冷颤，“他当时竟然……” “不行！”林杏说到一半猛然站起，“我要告诉苏合，阿列克谢绝对不正常！”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在这样的环境下让双胞胎都是一阵惊慌。 更别提门外不是苏合，传来了白发少年早已恢复的清澈声音，“是我。” …… 虽然苏合将消息第一时间上报给了莱昂，但这毕竟属于鬼屋的管辖范围，所以张怡也不得不来到这里“共同处理”。 “能不行行好啊莱大哥，做个人吧。才消停一阵啊，让你们那个姓苏的小姑娘去她该去的未登记鬼屋行吗。” 见莱昂叼着烟走向自己，张怡烦躁地想直接把这个装酷的家伙掐死。 不少穿着制式工作服的人员正在抓紧处理销毁菟丝子的断枝。 这么大一棵树，又如此虚弱，随意移植很有可能加速它死亡。 只能原地保留，在幻觉消散后，需要防止被普通人发现，也要做好防护措施，阻止寻味而来的“猎人”们。 天色阴沉，像是在不久后将会有雨滴落下。 在所有人都未发现的角落，一根极细的黄色枝条弹动间钻入土中，消失不见。 第81章 原来雷埋这了 苏合坐在咖啡店靠窗边的位置，状似在欣赏外面的风景，实则视野早发生了变化。 绮丽的世界再次在她眼前铺展而来，她连接上了墨翎的视觉。 绚烂的色彩冲击着她的大脑，每次苏合都会有些不适应。 让墨翎飞到熟悉的方位，苏合努力辨认着值班结束从后门出来的人群，心不在焉的品尝着杯子里的“咖啡”。 她手里这杯当然不会是咖啡豆磨成的，那是上流人士才享受得起的奢侈品，这里大部分是咖啡味、带着营养效果的勾兑液体。 苏合来此处，一是这里的地理位置足够偏僻，也正因如此，她才能离「农场」够近； 二是还算便宜，只需要几个积分，脸皮够厚的情况下坐上小半天都行。 之前的那份资料真算得上是可以被轻易弄丢的那种，没有那几人的住址、信息，连联系方式都没涉及，只有最近几次的排班时间。 感叹这做组长的人还真是心思缜密，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苏合只能去「农场」附近盯梢。 当时屋内人数不少，除了「载体」外还有六个，蒜头鼻、麻子脸、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的研究员，还有一个反应很快的小眼镜。 而徐青云给的排班时间，完全没给苏合一次次蹲守、逐个击破的机会，那样也容易暴露自身目的，打草惊蛇。 没让三个少年帮忙，本就与他们无关，苏合也不想让他们卷入涉及公司的事情。 张杜松又太贵了，苏合只能将目光转向一些更廉价的劳动力—— 与她有一定交情的鸦群。 通过墨翎与一些有初步理解能力的乌鸦沟通，将它们分配成几几一组。 早就看过这些研究员照片的乌鸦，识别起人脸来那是轻松又惬意。 看着三三两两的黑色巨鸟向四处各自飞起，苏合也找到了她的目标—— 是那个体型肥胖的蒜头鼻研究员，马丁。 再往前，就是一段人烟稀少的无人区了，适合动手，苏合放下手中的咖啡，站起身体。 她纹丝不动的坐在原位。 站啊？苏合有些疑惑地对自己的身体发出信号。 像是电脑老化接收信号有些延迟，她毫无预兆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椅子和地板摩擦，产生了巨大的噪音。 昏昏欲睡的老板被惊地猛然站直身体，一旁的其余食客也对苏合投来指责的神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苏合一派淡然的笑了笑，又重新坐下，经历过大场面的她，这点小风浪根本不够看，其他被打扰的人也陆陆续续做起自己的事情。 刚才是怎么回事？ 跟墨翎通感后产生的延迟？ 苏合决定再试一次，现在发现还不晚，若是在刺杀时这么来一下，估计她就送人头了。 慢点站。 苏合正常地站了起来，没弄之前的噪音，只是老板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个站站坐坐行为异常的客人，用手摸向吧台下的武器。 哎？又没问题了？ 苏合摇摇头，似乎刚才的延迟只是自己的错觉，她重新思考起刚才的事情—— 只要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找个没有监控的位置动手就可以。至于尸体，交给乌鸦们做报酬，一举两得，轻轻松松消灭痕迹。 苏合向前迈步，她的身体已经有了前倾的趋势，但腿却并未如她预计的伸出去。 脸上依旧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神情，苏合在嘭的一声里，面部结结实实地跟地板挨在了一起。 客人都被吓的不轻，老板摸到武器的手霎时间松开—— 原来这女人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家伙，她只是发病了。 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啊！老板震惊地拨通了急救电话，祈求她千万别死自己店里。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说不定应该歇业的，看着仿木的褐色地板上似乎有血流出，老板只觉晦气。 苏合默默地从地板上爬起，带着一脸的鼻血继续淡然地说着“不好意思”，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低头往外溜。 “孩子。”苏合的离开并没有得逞，一个热心肠的中年阿姨抓住了她的袖子，“孩子，你别着急走，得去医院呐。” 摔得七荤八素的苏合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谢谢谢谢，我好得很。” 好不容易从围观群众中脱身，苏合擦了擦鼻血，这才有功夫思考刚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结合自己刚才的情况，苏合这次用摆臂来实验。 为了避免是通感造成的延迟，她早就断开了跟墨翎的连接，所以刚才苏合难以行动应该与它无关。 回想着这两次身体不听使唤前，自己究竟想了什么，苏合眯了眯眼睛。 「我要杀了蒜头鼻马丁。」 她本应抬起的手臂毫无动静。 这是……什么人的能力？苏合继续尝试。 「砍死老阴哔徐青云。」 她的肢体同样没有接收到刚才的指令。 「抬手。」这种直接且简单的命令下，苏合手臂终于不情不愿的抬起。 「抬手给徐青云一嘴巴。」 她的身体再次罢工。 究竟界限在哪里？苏合眉头一下皱起，她有些烦躁的继续尝试，心里却有了一定预计—— 「杀了福口组。」 「抢农场。」 「将公司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 前两个还仅仅是没有动静，而在苏合想到最后一件事情的时候，她身体一震。 要不是苏合反应快，迅速抽出大刀在自己身上开了个口子，她觉得自己体内可能会爆炸。 对，像是那个不人不鬼的「片段」程应锦一样，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区别，却会脑袋一歪直接断气。 这样一番实验下来，苏合就算再蠢也知道了这是公司搞得鬼，只要是跟公司相关的事情或者是不利的想法，一律无法实现。 若是能产生足够危害和影响的行动，她的身体更是会直接自我了断。 怪不得徐青云那个虚男那么轻易的就让自己离开，苏合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戴上了镣铐，是公司的一只狗了。 而对于所有爪牙都被限制住的狗来说，哪有什么需要提防的呢？ 都**给我死……强烈的恨意还没抒发完，苏合又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第82章 变态 不过公司可能是想错了，苏合可不是什么给点甜头就能得过且过、摇尾乞怜的家畜。 她是一只养育后代，领地中一丝威胁都不会放过的母老虎。 让墨翎远远跟着那个马丁，探查出他日常活动的地点。 苏合面色凝重地向家里走去，她没再去想那些不能考虑的事情。 毕竟虽然现在许多人奇装异服，但身上插把大刀的还是少见，很容易被当成帮派打手或受害者，要么进警局、要么进医院。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苏合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膝盖不行，当不了奴才。 穿过街上的人流，她倒是品出来一丝异样。 那个徐青云的态度有些暧昧，他明明是公司的高层，如果说是想拿她做实验品，那为什么又会同意给这些资料？ 他清楚苏合的目的，也必然能想到苏合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现问题。 徐青云…… 弄不清楚他的态度，苏合干脆不去思考这位徐组长究竟想要做什么，若是日后察觉不对，杀了就是。 回到家，找来正在练功的苏谢。 “手，帮我个忙。”握着小白毛的手，苏合再次做起尝试。 苏谢听话地发动自己的能力—— 还是有影响。 苏合只要想做些对于公司有害的行动都会变得迟缓。 估计不完全是进化出的非凡能力，也可能是源自身体的暗示，毕竟苏合现在用的是公司产出的「载体」，极有可能公司是把手脚做在了这上面。 见苏合表情有些怔忡，苏谢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不方便我参与吗？” 苏谢本就极为擅长察言观色，他刚才明明感受到了自己能力的发动，苏合却依旧这副表情，那极有可能是事情不适合他加入。 苏合摇摇头：“不完全是。” 苏谢这能力好用是好用，却只能让作用在他身上的非凡能力失效。 若是苏合想要借用他的能力，那还得跟苏谢有一定肢体上的接触，而且效果也会减弱不少。 目前最好的情况就是，苏合需要左手拉着苏谢，右手的大刀才能勉强划出慢动作。 简直搞笑。 更别说这种接触本来就很耽误她行动。 苏合有些头疼，要不然还是用毒？但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万全之策。 毕竟苏合不可能天天带着苏谢出门，若是遇到些什么突发情况，也很有可能来不及应对。 让白发少年回去继续训练，苏和通过墨翎的视角观察起马丁的行动。 先不说这公司究竟性质如何，但就单纯讨论薪资这一方面还给的比较丰厚。 蒜头鼻的马丁没走几步路，就坐上自己的飞车，现在已经到了他市区较为中心位置的家了。 干脆让墨翎隐去身形，随他一同进入房间，视角转换间，苏合发现这里是豪华住宅区，每个月仅是租金就一万多积分。 就算是公司给的薪酬较为丰厚，但对于马丁这样一个小小的研究员来说，这样的生活条件和居住环境仿佛也太过于奢靡。 马丁仅是站在那里，门前的装置就识别出了他的身份，大门咔哒一声打开，小乌鸦墨翎趁着这个机会，迅速侧身从门缝飞入屋内。 刚走进家门，一群长相各异的美女正顺从地跪在玄关两侧。 有看起来在这一群人中地位较高的美女为马丁脱下外套，也有两人脱下了马丁的鞋子，露出柔软的腹部让他暖脚，以便他能更好的释放工作一天的疲惫。 马丁有些不耐烦地站起，全身重量全压在脚下两个女子最柔软的腹部上，但被踩的女子面色就算涨得通红，也并不敢说些什么。 马丁享受地窝进沙发，舒服地长叹一声。 身旁的女人不敢比他更高，最多也就是挺直身体，半跪着伺候。 突然，本来还开心大笑的马丁毫无预兆地扇向了其中的一个女人，又揪起了旁边女子的头发，将她踹向一旁。 在女人短促却压抑的痛呼声中，在她们的战战兢兢里，倏尔又欣赏起自己—— 人前那副猥琐的样子早已经消失不见，蒜头鼻马丁脸上此刻是自得的神情。 他被苏合砍下的那块头皮还没好利索，虽然皮肤已经愈合，但上面依旧没有长出新的毛发。 可对于马丁来说，他对自己现在的这副形象颇为满意。 其实在新世纪，肥胖早就已经不再是问题，能够微调的也比比皆是，大街上随处可见长相比较不错的俊男美女。 明明拥有与之相匹配的财力，却又故意让自己变得又丑又肥，马丁有意纵容自己。 看吧，就算我是一个丑男，都能拥有这么多美女，都能拥有媲美皇帝的权利。 这让他在发泄中获得了成倍增加的爽意。 砰的一声，什么东西突兀的碎了—— 刚刚被踹倒，好不容易忍痛爬起，只敢低垂着头不显露自己眼中恨意的女人。 她的头颅毫无预兆地炸开，脑浆和鲜血四溅，甚至崩到了其他人的皮肤上。 但她们只是身体颤抖了一下，似乎都习以为常，没谁敢大声发出尖叫。 而马丁则得意洋洋的拍手叫好，满是横肉的脸上扯起一个残忍的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对我有异心的下场，去，把这里收拾干净。” 还好墨翎躲得远，否则在那一瞬间，炸出的鲜血很有可能勾勒出它的轮廓。 看着这些恐慌忙碌的女人，苏合有些奇怪，以他显示出的财力，这么大的家里明明应该配有管家或者是自动化打扫的机器。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跟他的那副皮相一样，都是马丁故意的。 物伤其类的愤怒让苏合的身体难以动弹分毫—— 他真的该死。 深吸几口气，苏合将自己脑中「他真的该死」这样的思绪替换成「他早晚会死」，随即重新获得了身体的行动能力。 一些辣眼睛的画面闪过，苏合几次欲吐，却强忍了下来。 她需要继续观察，总觉得对于这个马丁来说，他身上有很多地方比较矛盾，应该还藏着不小的秘密。 咚咚的敲门声唤回了苏合的思绪，她有些奇怪，为什么家里又出现了烤肉的味道—— 明明之前的食材都已经消耗完了？ 第83章 变态＋1 “进。” 话音刚落，苏谢就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苏合的房间。 一块卖相还算可以，被苏谢烤的微微有些焦糊的熟肉就躺在盘子中央，模仿着苏合之前给他们做的菜，淋上了像模像样的酱汁。 “这是什么？家里不是没有肉了吗？你从哪弄来的？” 苏合颇有些怀疑地用筷子拨弄起盘中的肉块，实在不怪她没给出孩子渴望的那份肯定—— 在新世纪，正常的肉非常难获得，而对于外界的那些变异动物，苏合看过它们的样子，又实在是难以下口。 再结合苏谢走进来时有点一瘸一拐的脚步，她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苏谢眼眸晶亮，含着万分的期待，又将手里的盘子向前推了推，语气里也有些掩饰不住的骄傲： “我特地查了什么位置口感最好呢。”他炫耀般的挽起裤腿，向苏合展示。 “苏合，不是说你需要我的能力吗？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让我参加也没有关系，你可以试一试，吃了这份肉，说不定也能在一段时间内拥有这个「无效」的能力。” 什么肉？！ 你究竟在可以什么啊？！！ 两辈子加起来都快一百二十岁、历经沧桑的苏合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也完全不知该拿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 她震惊到失语，自己的脑子仿佛也炸开了一室血花。 孩子送给自己一份红烧肉作为礼物怎么办？ 如果不是就地取材，苏合肯定会欣慰的收下并且说声谢谢。 很可惜，这肉的来源着实有些炸裂。 此时此刻，苏合极其混乱，在收下、偷偷丢掉；谢绝并且给他讲道理，重塑三观；和自己干脆先发出土拨鼠尖叫当中犹豫不决。 她甚至有些庆幸，还好苏谢相较于双胞胎来的较晚。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大刀可以吸收别人能力化为己用，苏合都担心他会趁人不注意偷偷祭刀。 贷款！ 立刻！ 苏合下定决心，就算贷款，也要给苏谢请一个心理医生，要不然日后就将会是她出心理问题了。 担心伤到苏谢的自尊，苏合控制住自己面上的表情婉言谢绝。 “为什么啊！”苏谢很是不解，“明明我再去营养舱里躺一下就好了！” 苏合见实在糊弄不过去，若是自己不给个说法肯定是不行，她摆正了自己的神色： “我是个人，有自己的底线。我是绝对不可能吃同类的，就算快要饿死了也不行！” 看了看表情有些伤心的小白毛，苏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头发是她喜欢的手感，遂揉乱之。 苏合暂时没有再关注马丁那边的情况，自家孩子的教育问题才是头等大事，让苏谢坐到一旁，准备跟他来个促膝长谈。 她需要尽力调整苏谢的三观，任重而道远。 另外一边的小乌鸦扇动着翅膀，颇有些新鲜的感受着自苏合那边传过来无与伦比的震惊。 嗨，多大点事儿。 墨翎向苏和传递回自己的意念，并且嘱咐如果苏合要是不吃，可以把那块肉留给它。 虽然并没有得到回应，墨翎还是尽职尽责地继续执行起自己的任务，它跟着马丁穿过一扇扇门，来到了一个简约纯白的空间。 在一间纯白而空旷的房间里，墙壁和地板无一丝污渍，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严格地控制。 房间内排列着整齐划一的长凳，它们被摆放成面向一个高台的半圆形。 台上，伫立着一座雕刻精细的神像，其面容庄严而又神秘，双眼似乎透过尘世直视信众的灵魂。 一个身形庞大的男人缓步走到了高台前。他的体态臃肿，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有力。 “欢迎神！欢迎神再次降临这个世间！” 随着马丁站上高台，底下的信众整齐划一地喊出了恭迎之语，他们表情狂热，恨不得冲上前去亲吻肥胖男人的双脚。 “神！”一个衣衫褴褛但面容姣好的女子突破重重阻碍，将自己怀里抱着的气若游丝、面黄肌瘦的幼子，在她的神面前高高举起，虔诚的祈求道： “求您降下恩赐，让我的儿子恢复健康。” 看到有人破坏秩序冲了上来，马丁有些烦躁，就想挥手叫一旁的护卫将人赶走，但在看到女人清秀的长相时改变了主意。 他挂上了一副慈和的微笑，对着台下众人高声说道： “啊！这是多么虔诚的信徒，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母亲，我将会为她降下神迹，她的幼子将会得到救赎，并且还会获得诞下神子的资格。” 马丁刚才还挂着暴虐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当他开口时，声音洪亮而充满穿透力，仿佛能直达人心最深处。 其余的信徒都发自内心的，为这个得到了救赎的女人而感到高兴，他们没有人想到神子到底代表着什么，或者是说想到了但也完全不重要。 马丁开始讲述着关于信仰、救赎和未来的一切。 信徒们聚集在这个空间里，他们的衣着各异，有的袖口绣着金丝，而有的则只能打着补丁，不少年轻女子手边还带着与马丁有几分相像的孩子。 然而，他们的眼神却同样坚定，仿佛已经找到了此生的唯一。 马丁手指上戴着精致的戒指，他继续慷慨激昂地宣讲着： “我就是神，崇拜神，侍奉神是信徒们该做的事情，只要诚挚的信服我，你们就会在死后得到永恒的幸福。” 看着半个屋子的不大小孩，马丁脸上的肥肉堆起一个让人恶心的笑容： “而虔诚抚育着神子的信徒们，你们必将收获更多！必将在最后的末日中收获救赎和庇护！” 那些身边带着孩子的，有男有女，所有人都因为马丁的这句话癫狂了，兴奋了，甚至不少人都泪流满面地下跪向他磕头。 而接下来，就是应当给神献上自己奉献的流程了。 “对不起，神。”一个有些微胖的男人，跪在马丁的面前，虔诚地亲吻着他的鞋尖，表情满是痛苦和自责，疯狂地扇着自己耳光， “这次没能带来足够奉献，我妻子刚为您诞下神子，她实在无力再出去工作了。” 第84章 什么?苏合竟是三姓家奴 马丁用脚尖，轻佻地挑起了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的下巴，再看了看他的长相。 嗯，不算丑。 他调笑着说道： “你的妻子没有办法出工作，你可以出去卖呀。来，让我先试试。” 马丁一把敞开了自己纯色的外套，露出他肥硕油腻的身体，跪在脚边的男人十分顺从地低下脑袋。 所有信众都对这一幕视若无睹，甚至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面上还带着狂热的痴迷神色，丝毫不觉得这是羞辱。 面上带了些恶趣味，马丁想到自己家中的那个小型实验室，不无恶意地说道： “神可赐予男人生产的能力，你是否愿意用腹腔为我孕育一个神子？” 他最近借着公司的技术，已经研究出了可凭借男人腹腔生子的能力，其实这算不上什么难的，仅是马丁最近才弄到相关设备。 只是与体外人造子宫比，将胚胎放入男性腹腔反而会极大增加受体的死亡风险，颇有些多此一举的意思。 不过对于马丁来说，这样的行为是对他男性能力的见证，能让所有人平等的为他生孩子，这是他作为神的证明。 最多不过是死一个无足轻重、穷困潦倒的信徒而已，也没谁会在乎。 就算政府部门来审查，也大概率是走个过场；就算有人发现他在进行违规的人体实验，也完全可以靠马丁近些年敛来的庞大积分、以及农场作物来请他们通融。 喧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屋内的侧门打开，有一堆小孩跑了出来，抱住马丁的腿叫爸爸。 他们双眼并不灵动，有时只是许久才会呆呆的转上那么一下。状态似乎还不如政府福利院中抚育的那些孩子们。 感受着乌鸦那边传来的疑惑情绪，苏合费尽口舌，终于让苏谢同意把手里的肉收走。 好不容易获得喘息，重新获得乌鸦的视野，苏合被这一屋子的孩子给震惊到。 怎么自己就这么一会儿没看，面前的景象就沧海桑田了？ 如果说之前，马丁只是一个在家里利用公司的技术，进行着不人道享乐，为自己牟利的研究员； 那现在的场景，就像是她不小心误入了什么极为混乱变态的邪教现场。 随之而来的是无力和愤怒，在这个科技看似大力发展的新世纪，许多阴暗滋生，马丁竟敢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做出令人不齿的事情。 本想找机会让墨翎给他下药，在见到这样的场景后，苏合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她要亲手宰了这头死肥猪。 但以苏合现在的情况，在哪动手，怎么动手反而是最大的问题。 现在各个街区都有着严密的监控，马丁所住的这个小区安保系统更是强劲，也就是在他上下班的途中动手会比较合适。 但那里又较为空旷，更别提苏和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想要动手利索和消灭线索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指挥鸦群，的确是可以轻松将这人在半路咬死，但鸦群本身的安全就将会受到威胁，说不定政府还会以有伤人野外生物的由头将它们一网打尽。 苏谢本身已经有很大的心理问题，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苏合不是很想再带他一起进行杀人行动，更别说这还可能被公司察觉。 苏合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并未开灯。 但她的视线却没受到任何阻碍，房间内的各种事物在她眼里分毫毕现。 在上一个鬼屋当中，苏河由于砍了太多成精的的菟丝子，身体强度虽达不到离开「飞车修理部」的程度，但也比寻常人要强上不少。 尤其是她的五感，重新变得敏锐。 房间内整整齐齐，还有着太阳晒后的香气，苏合原本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老太太，无论日子再怎么难过，她都能把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 有些失了头绪的苏合漫无目的地在房间中扫视，当她的目光投向角落起伏的轮廓时，突然想起来好像自己忘了些什么。 那是在农场中疤脸的自己跟她嘱咐过的事情。 叫苏……苏什么来着？ 有点记不清了，苏合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多人都姓苏，打开了那个之前自己视为洪水猛兽的背包。 没有思考过这是陷阱的可能，苏合相信自己能主动传授她苏家的刀法，那人应该比较可靠。 凭借直觉，苏合从背包内的一众形态各异的外脑中，拿出了一个能把整张脸都遮上的轻薄面具。 那是一个瞋目切齿的黑脸傩面，其上有不少神秘的花纹，苏合上辈子曾在村落间见过这种面具，它被称为“傩”，是华国传承下来的一种独特文化，与鬼神相关。 莫名觉得这个面具有些熟悉，苏合将它戴到脸上。 一个和它酷炫神秘外观有些不搭，写着“请输入密码”的虚拟页面跳了出来。 没有抱什么太大期待，苏合随手输了个密码： 没想到竟然直接登录进去了？ 这还是苏晴教给自己的方法。 苏合年纪大了，想太多的密码很容易记不住，而她自己的年龄、生日或一些其他的简单密码又太容易被不法分子猜到。 干脆选了个其他人大概率想不到，苏合这一生当中最重要的那个日子，作为自己的通用密码。 进入外脑当中，苏合本以为自己能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或者是确认原先那具「载体」的使用主人，但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有。 有些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个外脑真的很干净，没有什么照片视频，只有一些常见的联系人，而因为太久没有登录，之前的聊天记录都被自动清除了。 这也可能是上一任主人为了避免自己的外脑被破解导致资料流失，故意设置的。 可为什么会是这个密码？ 将面具取下，打量着这个符合自己审美的外脑，再想到与她所用一模一样的密码。 苏合开始怀疑，自己难道之前真的在这个什么奇怪的脑族工作？ 那要是算上这家，她现在已经在给3个地方打工了，人联政府，希伯来公司，还有这个所谓的脑族。 哎，就算有了新生活，自己也逃不过这个奔波命。 第85章 这临门一脚的感觉就像便秘 不过，在这个外脑摘下来后，苏合倒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似乎在戴上它时可能对于身体有某些影响。 为了探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苏合再次戴上了这个面具。 刚扣到脸上，一个可爱小狗的头像就疯狂闪烁了起来。 苏合只觉得这个小狗简直要萌化了，下意识对那边的人多了几分耐心。 点开头像，一句斥责，带着动画和地震的特效疯狂往苏合脸上招呼： 「苏合你是傻子吗？怎么现在才登上原来的外脑！！！」 这似乎是一间不大的出租屋，虽然能看出居住者有很好的爱护这里，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 但仅看外观就知道这里非常廉价，还有许多干脆就是人联下发的基础款福利家具。 一个褐发褐眼的圆脸小男孩气鼓鼓的趴在床上，看着那边亮起的荷花头像，嘴里愤愤念叨着： “臭苏合，坏苏合，明明说好一起的！” 面对这上来就态度不善的质问，似乎是晃动的小狗起到了一些效果，苏合并没有第一时间退出并且关上这个外脑，她思考再三后回了一句， 「你是？」 对面好半天没有回话，苏合想起之前用自己身体的那个刀疤脸，按对面的性格估计被气的不轻。 「苏仲伦啊笨蛋！！！」 随即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找我有什么事？」 圆脸小男孩好像忘了，是自己这两天几乎一刻不停的盯着外脑，就希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荷花头像能够上线； 也是他在身体死亡前主动让苏合联系的自己。 没有在乎实际上到底是谁先找谁，苏合现在满肚子疑问都需要苏仲伦来解答。 当然，如果他能够对自己之后的行动提供一定的帮助就更好了。 「好的，“苏仲伦啊笨蛋”，请问失忆之前我是谁？你对我有什么样的了解？我跟脑族又是什么关系？」 故意逗了逗对面，苏合满意地看到那边发来了好几个生气的表情，随即一通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有些抗拒，除了苏晴外，苏合向来不愿意打什么语音和视频。 …… “还给我，还给我！” 床铺上的小男孩急得直跳脚，想要拿回自己的外脑。 一个带着作战面罩的健壮青年拿着外脑向屋外走，身上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疲惫。 他隔着面罩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推开不断蹦哒的小男孩，有些无奈地说了句， “别闹。”声音从他嘴部位置的对讲器里传来，有些闷。 “你这个白眼狼！”小男孩抄起床上的枕头，砸向青年，被他双臂处鼓鼓囊囊的肌肉弹开，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苏合现在都已经忘了之前的事情了，正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要去找她！你不许再拦着我！” 没有在乎小男孩的叫嚷，见语音通话被那边接起，他选择了屏蔽杂音。 听到熟悉的女声后，青年作战面具下那被畸变的可怖面庞上，复杂的神情一闪而逝。 低沉嘶哑的男声从外脑中响起，苏合有些惊讶，虽然她没有见过苏仲伦真实的模样，但就是觉得他应该没有这么成熟。 “你好，苏合女士，苏伯伦，苏仲伦的哥哥。” 又是一个姓苏的，苏合嗯了一声，对这似乎有些来者不善的苏伯伦做出回应。 “你的身份我不方便多说，因为很有可能会被海伦监听到，若是通过这点让那些神经病定位到，对你我都不好。” 一旁的苏仲伦好像大声喊着什么，果然是个小孩子的声音，但模模糊糊的，苏合难以听清。 “我现在只能说，你与脑族密切相关，但在你失去记忆后，一切就乱了—— 有许多人的情绪似乎都出现了问题。” “时间可能在你失忆之后，也可能在这之前。他们丧失了一些最基本的感知能力，变得越来越不像人，仿佛只是一段有记忆的代码。”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出现问题的家伙为了让自己更「像人」，就开始无差别的「找乐子」。” 闹哄哄地声音掺杂在其中，对于这些陌生的事情，苏合一头雾水，只能静静的听那边继续讲。 “苏仲伦为了找你，擅自使用你在族中淘汰的身体，已经被那些人发现。我们现在处于一个被追杀的境地，所以你现在无论是什么情况，抱歉，我们都帮不了你。” “现在能说的只有：你手里的这个外脑非常特殊，它不是用普通的材料制作的，上面还附加了一些诡异驳杂的力量。因为之前你的情况就与其他人不同，所以这个面具式的外脑可以帮你抑制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低沉的男声带上了一丝愧疚，但更多是坚定： “对不起，我只想让仲伦安安稳稳地长大。我可以一辈子过这种黑暗中血腥厮杀的生活，但他不能……” 苏合点点头，简单地说了一句“谢谢”就结束了通话，看着那边变灰的头像，她心里十分平静。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这个面具式的外脑来的太是时候。 那间老旧的出租屋内。 苏仲伦眼睛瞪大，像只气鼓鼓的小蛤蟆： “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我会苏式刀法，我可以跟苏合一样所向披靡，我真能帮到她。” 见哥哥面色不虞地将自己抓起，他更是生气，咬上了最近的位置。 这点攻击对至少有一米九的健壮男人简直不痛不痒，将咬在自己大腿上的苏仲伦掰开。 看着他有些愤恨的目光，苏伯伦困顿且无奈地说道： “就你这三脚猫的苏式刀法，之前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你本体都被他们破坏了！你又不像其他脑族有备份的记忆和「载体」，瞎掺和什么！” 苏伯伦一拳捣在弟弟的后脑上，手法跟之前苏合捣林李简直如出一辙。 当然他是收了力的，要不然苏仲伦现在的脑袋都得凹进去一块儿。 他单纯就是有点儿气不过，再加上苏仲伦实在吵闹，不方便逃离，所以干脆给弟弟来了个最直接的拳麻。 那边，胳膊里夹着个小孩的强壮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而苏合坐在黑暗的屋子里，试验这个面具能给自己带来的效果，头脑当中有一个想法也渐渐成型。 第86章 你好，我是神子妈 苏合本以为脑族这边的事情能够得到解决，能弄清楚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除却这个面具，她也没能得到什么别的有用信息。 苏合看到那个蒜头鼻的马丁依旧在放纵，暂时唤出墨翎接应自己。 带着这个黑色傩面，苏合觉得自己简直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而如今，她要去收割生命了。 但很快苏合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作为大刀时，墨翎还勉强可以用它的能力帮着隐形。 可一个成年人的躯体实在太大，超出了乌鸦施展能力的极限。 就算可以，她这么大一个散发热量的人形生物，也绝对逃不过巡防的监控。 不得不说墨翎的能力，以及它的身份都太适合探路了，在新世纪人类活动区的动植物本就凤毛麟角。 更别提它这种自带隐形能力，体积较小，拥有自己思维的鸟类。 许多安保系统考虑到了非凡者和机械人，从热成像到实体检测，却并未想着录入动植物的各类形态，这就让墨翎有了可乘之机。 它给苏合带回来了一个极为有用的信息—— 马丁的豪宅，他私下改建过，有一条通道连着他那个邪教集会的房间， 而那个房间，在一个黑市附近，人流量很大，来来往往，很难确定各自的身份。 也正因如此，教徒们才将祷告的地方设置在这里。 让墨翎在前方带路，乌鸦的视角下，能看到不少神色各异、匆匆忙忙的旅者。 苏合注意到有不少人手上带着那个放射状的纹身，鲜红欲滴，像是马上会从中流出血来。 做好伪装，苏合带着怪异可怖的面具混进来往的人群中，她的打扮并不显眼，因为来这个地方办事的人大多都见不得光，遮遮掩掩的不在少数。 只能说苏合看起来更凶残一些。 豪华别墅内。 马丁放纵了一个下午加一整晚，躺在他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面容美丽的女子们也只有在他睡着后才得些许喘息，能靠在卧室外的偏房简单歇息。 但她们没法睡的安稳，马丁起夜或者是有任何需求，都需要她们立刻做出响应。 最近被马丁带回来的红头发女人炸了，其他女人全都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脑子碎裂的就是自己。 她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不少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脑中无论怎么回忆，也仅能想起人生中的些许片段： 或是在伴侣身边温柔小意的幸福时光；或是温馨地正在承欢父母膝下；或是正在锄奸扶弱、惩恶扬善；但无论她们有怎样的过往，现在都只能做一个奴隶。 甚至比奴隶还惨。 她们根本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只要对名义上的主人马丁稍有恶意，脑袋就会在砰的一声里变得稀巴烂。 留在这里时间最久的，是一个有着成熟韵味的温柔女郎，她总是能知道马丁想要什么，体贴又柔情，看向他的时候，褐色的眼睛里永远充满了信赖和崇拜。 也正因如此，在马丁淘汰了一批又一批的「片段」进黑市后，她依旧能留在这里。 在这一众无名无姓不知自己是谁的「片段」中，还有了自己的称呼—— 神子妈。 在马丁像是恩赐一般告诉她，从此有了名字后，她像是兴奋过度—— 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即眼含泪花地扑到他的身上。 呵呵，女人心里却是极尽嘲讽： 我除了要给你当管家、床伴、沙包、情绪垃圾桶外，现在还要做幼儿园园长了。 忍耐…忍耐…… 一定有机会离开。 经过这么久的实验，她早就知道了思维的禁忌，只要不去思考伤害马丁的事情，比如仅是考虑如何逃跑就没有问题。 她已经计划很久了，看着床上呼噜震天响的马丁，和身旁睡的东倒西歪的其他女人，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勉强用离开的喜悦转移着可能会产生的恶念，女人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快步走向那条通往自由的密道—— 天知道她为了取得这男人的信任，不被他卖掉，摸清他们教会里安保人员的行动规律，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就是今天！ 就是现在！ 有着意式浓颜的成熟美女，收拾好离开所需要的物品，刚走到密道附近。 就听到了那个本应躺在床上，睡得极沉的男人，声音鬼魅般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你要去哪里。” 这是一个陈述句。 早就预想过此类情况，她并不慌张，而是扭身回应道： “我有些不放心孩子们，想着给他们送些吃的，总喝营养液对发育不好。” 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说辞，马丁走上前，作势要像往常那样将她搂到怀里。 “臭*子！老子这么信任你，还想跑？” 揪着女人柔顺的棕黑色长发，马丁结结实实地踹了她一脚。 并未放松警惕的女人瞬间闪向一旁，却依旧被他这势大力沉的动作踢中了小腿。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让成熟温柔的女人一下寒了心。 为什么？ 自己的说辞明明没有问题； 她也并未跟任何人透露过自己想要逃跑的意愿； 为什么马丁会如此肯定？ 不知何时，马丁耸动着蒜头鼻，狞笑着拿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两指粗的金属棍。 金属棍不断落下，毫不留情地击打着她的身体，在不断模糊的视线里，女人有些绝望地想到： 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要不是我想检查下你的状态，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记忆，都不知道你竟敢有这种心思！”马丁越打越猛，表情是择人欲噬的愤怒。 原来如此，他竟然还能看到我的记忆，怪不得，怪不得…… 除去身体上的疼痛，她心中竟有一丝诡异的解脱感。 死了也好…… 死了也好啊…… 再也不用讨好这个恶心的男人了。 马丁动作之大，甚至扯下了一旁的桌布。 看到有银芒一闪而逝—— 是餐刀！ 身体比大脑更快，女人一下握住了那个掉落的东西。 甚至她都没想好自己为什么要抓住这把餐刀，她甚至连挥刀的想法都不敢有…… 女人向来温柔的脸上显出来一抹决绝，但还没等她确认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就看到马丁身后象征自由的密道—— 它开了。 第87章 全心全意的臣服与依恋 那人并非信众，穿的衣服也未曾见过，更别提脸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獠牙的面具，看起来十分可怖。 女人没敢让自己震惊太久，眼神只是在入侵者身上打了个转后就迅速收回。 她不知道那人究竟要做些什么，但她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女人哀哀叫着，躲避讨饶，力求将马丁的全部目光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只见那戴着怒目而视诡异面具的来者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未曾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一拳打中了马丁的后脑。 就在刚刚，那个原本还满脸狰狞、气势汹汹地对自己施暴的肥胖男人，毫无征兆地笔直倒下，脸部狠狠地砸向地面，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悸的沉闷撞击声—— “咚”！ 因为马丁早有准备，所以成熟女人弄到的那个根本不是迷药。 早在马丁追出来殴打她时，其余被圈禁的女人就已经醒来，只不过畏惧这边发生的事情，没敢走出，只是远远地躲在一旁观看。 而奇怪的是，她们在发现苏合身影时，都一致地选择沉默，明明屋内这么多人都注意到了，但竟没谁提醒那胖子一句。 没有直接杀掉这个罪该万死的马丁，苏和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她要利用这个男人，来尝试克服自己身体被种下的暗示。 苏合颇为欣赏地看着地上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女人。 同样是思维受到限制，没有办法对马丁做出直接伤害的情况下，她竟然能找到另外的出路，并且付诸行动，甚至就快要成功。 这份毅力和耐心都是常人难以达到的。 没有管远处轻微的爆炸闷响，苏合定定地看着成熟女子棕色的眼眸，决定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现在就可以继续你刚才没完成的事情，从那个通道离开；或者是你想尝试破除身上的限制，那就留下，跟我来。” 这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声音一出，成熟女人才发觉对面竟然也是女子。 这不怪她惊讶，毕竟苏和的身体经过最近的提升，体型变得较为魁梧，身高也达到了1米7左右，再套上那乱七八糟的外套和面具，很难让人一眼判定出她的性别。 她心心念念了上千天的自由就在眼前，但成熟女人却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双腿像是被粘住。 虽然房间里有营养舱能轻松够治好她断腿的问题和身上的伤—— 这营养舱也是马丁准备的，他怕这些女人简简单单就被他玩死了，不能尽兴。 而从公司弄出「载体」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欠不少人情。所以无奈之下，只能准备这么个东西。 听到苏和后半句话，成熟女人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抗拒她的提议—— 若是能自由自在地在天空飞翔，谁又愿意带着镣铐在地上起舞？ 哪怕代价是死亡！ 成熟女人都惊讶于自己还能这么急迫地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留下，我对这里非常熟悉，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苏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令道： “握紧你手中的餐刀，跟我来。” 早就用乌鸦视角看过房间布局的苏合，清楚哪里是他的卧室，也清楚屋子内有什么样的设施。 她将地上快三百斤，处于昏迷状态的肥胖男人单手拖起。 穿过各色美人休息的偏房，其余女人大气不敢出，看着苏合的动作，不清楚她究竟要做些什么。 在满地的鲜红中，马丁油腻的躯体被她拖拽出一道血色的痕迹。 用床头的镣铐在锁住马丁的双手，苏合将他牢牢的固定在这里。 看着踉踉跄跄顺从跟来的成熟女人，继续用不容质疑的语气吩咐： “你现在只是在听从我的指挥做事，你全部的思维都放在我的命令上。” 似乎察觉到了苏合要做些什么，成熟女人心中隐隐有些兴奋，但她很好的控制住自己，并没有多想。 “抬起你手中的刀，放到这里的皮肉上，你的一切动作都只是在执行我的命令。好，现在向下切。” 关乎到自己的生命，她不敢儿戏，成熟女人紧紧跟随着苏合的指示行动。 锋利的刀刃很快就破开了手下的皮肤，有丝丝血液从其中流出。 此时，她完全没有去想自己的这个动作会不会导致她的脑袋砰的一声炸开，只是就那样全身心地信赖着苏合。 “继续，切片。” 哪怕在长年的威胁和压迫里，她都未曾有一刻放弃自主思考，现在却心甘情愿接受这个戴着黑面具女人的掌控。 顺从的改变了餐刀的走向，成熟女人没有继续将手中的刀深入其中，而是斜斜侧划，一块连带着脂肪的皮肉就那样掉到床上。 像是终于完成了期待已久的仪式，棕黑色头发的女子此刻只想痛哭。 咔嗒一声，不等女子反应过来，只见到对面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女人，脸上的遮挡已然被她自行摘下。 浑身是伤的女人有些担忧的撇开她那青红肿胀的脸，颇有些不想看见犯罪嫌疑人面部的意思。 但她旋即反应过来，又强迫自己将脸扭回，望向那个可以说的上是恩人的家伙。 在那个张嘴瞪眼的可怕漆黑面具之下，竟然是一张带着种说不上来美丽的脸庞，两个各有一条黑色的麻花辫，静静地垂在她胸前。 这发型很少见…… 虽说女子的面容依旧有些稚嫩，但配合着不符合年龄漆黑深邃的眼眸，却配合着她十分的英气，显出了一种矛盾又迷人的魅力。 成熟女子自诩样貌过人，并且身旁生活的也全都是姿色极佳的美女，但没想到自己竟会对着这样一张脸孔，看得痴了。 一时间，屋内除了躺在床上的马丁还在不住地哼唧，其余人竟全都没发出什么动静，就只是那样呆呆地望着苏合。 “忽略目的，只想着你要控制身体的动作。” 苏合不愿依靠外物，更何况这面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不灵，也不清楚它的原理，她只能靠自己。 拿起手中的大刀，苏合决定把这个男人凌迟，借此锻炼和抗衡她身体中，那种极难控制、似乎无法匹敌的暗示。 第88章 进行惩戒——马丁 控制着自己不断抽动抵抗的肌肉，苏合这才认识到，想要转换思维，对抗身体的排斥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明明这个一身伤的女人都能做到…… 想到这里，苏合一下恍然，刚才这个成熟女人绝对是在全心全意地信服自己。 可她并不习惯将自己处于一个只能听从吩咐的地位，所以苏合没有寻求其他人的帮助，而是继续调整起自己的状态。 我只是要切下去而已，在这样不断说服自己的过程当中，苏合就像一个真正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颤抖着在马丁身上切出一道道孩童涂鸦般的痕迹。 往常能够轻松片下肉皮来的大刀，此时也失了准头，胡乱地抖来抖去。 看着苏合就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也在不断控制着自己。 其他女子犹豫后也明白了她们想要做的事情，沉默地拿来了新的餐刀，众人将马丁膘肥体壮的身躯在床上围拢—— 像是在做餐前的准备仪式。 这期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刚才两人那样幸运地控制住自己，毫无预兆炸开的血雾给她们带来了更多的压力。 但那个浑身青紫的女人似乎已经找到了方法，手越来越稳。 苏合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露出了一丝欣赏，伸出了自己满是血污的右手： “苏合。” 明明苏合的脸上和身上还沾有喷溅而出的鲜血，但棕发棕眸的女子却从未想过在这种境地下，她竟然会认为对面的杀神是如此动人。 她慌忙地想在衣服上擦净手上的脏污，却发现她身上根本没有衣物。 是了，这些女人在这个牢笼中时，不被允许身着寸缕。 像是才认识到这一点，与对面穿戴整齐的苏合对比，突如其来的羞耻席卷了她的全身。 棕黑色头发的温柔女子并没有伸出手与苏合交握，她也并未开口，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似乎身上原本还能忍受的伤口也开始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作为「片段」，马丁会消除她们所有记忆中本身的信息，尽可能防止这些玩物生出自己的心思——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而那头肥猪给她强加所谓“神子妈”的这个“殊荣”，她只觉得在这样一个强大而美丽的女人面前，说出这种侮辱性意味浓厚的称呼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巨大羞耻。 成熟女人摇摇头，她宁肯自己没有名字。 苏合见她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小腿异常弯折的女人并没有回应自己。 考虑到公司之前出品的「片段」们，她有些想当然了。 之前程应锦知道自己的名字，苏合就以为「片段」们还会有类似的记忆。 却没有考虑到马丁这边是改动过的版本，连不能产生「对公司有威胁」的想法，都变成了「不能对他本人有敌意」。 这样的变故下，这些女人很有可能被删除了更多的东西。 苏合神色自然地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不愿透露真名也是应该的，那你可以告诉我，目前可以用什么代号来称呼？” 这次成熟女人并没有再拒绝，她甚至在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苏合的登场，她有些犹豫和嗫嚅地说出了自己刚刚的灵光一现： “幽灵。”随即便有些羞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没想到自己竟然下意识脱口了这样一个中二的名字。 没比“神子妈”好多少。 能活到现在的，都是意志较为坚定的「片段」，听到苏和与幽灵的沟通，手上动作不停，她们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自己的代号。 似乎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事情，都能让她们感到无比的快乐。 见到这些已经有些麻木的女人，眼中再次有了活力和期待，苏合面上也带了一些温柔的笑意。 她手下的操作也逐渐变得更加熟练，刚刚生锈的机器像是上了些润滑，动作不再那么卡顿。 …… 马丁觉得自己肯定是做了个荒诞无比的噩梦。 要不然他怎么能够看到，平时那些对他唯命是从，用来消遣的小东西们，此刻正在一个黑发黑眼女人的带领下，在他身旁不断谈笑的同时，一片一片地割着自己身上的肉？ 但血液流出的感觉和身体上的痛楚却是如此真实。 马丁认出了那个黑发黑眼的女人，对于没能得到手的，他总是印象深刻。 “是你，你竟敢对神不敬，你必将得到惩罚！我会让你在我的身下哭求，让你就算想死也做不到……呜呜呜！” 叫自己幽灵的黑棕发女人，心里有些无聊和怔愣，她鼻青脸肿的面上，依稀能看出还带着些温柔的笑意。 一想到自己竟然就是被这样的蠢猪折磨了三年，她就有些不可思议。 幽灵本想再听听马丁的狗嘴里会说出什么，却没想到只是对苏合无尽的谩骂和侮辱。 她笑着将餐刀塞进了他的嘴里，像是之前无数次他对自己做的那样，胡乱地搅动着，割得马丁口中鲜血直冒，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呜呜讨饶。 见这个罪魁祸首转醒，不清楚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的其他女人全都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相互嬉笑打闹，甚至还比起了谁能割的又快又好。 也是，要是控制不住自己想法，容易动怒的，刚才就已经死了。 苏合手掌一翻，用大刀划开了马丁的嘴角，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笑。 就像苏合第一次看到他时，伴随着汗珠滑落，他脸上就带着这样狰狞的笑意。 既然他这么愿意笑，那就笑个够吧，在死之前，也要一直大笑才好。 很快，姑娘们便遇到了些难题，马丁过于肥胖，在皮肤下多是黄色的脂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该继续在哪里下手。 “劁了。” 苏合在外脑上找到了不知是哪里流传出的劁猪视频，投影播放，给姑娘们展示了一下。 马丁同样能看到这个视频，他额头混着汗和血，眼中竟有几行泪流下。 但受伤的嘴巴没有办法让他说出求饶的话。 直到此刻，他才疯狂后悔： 后悔为什么自己不一开始就收买苏合； 后悔没有在发现“神子妈”有问题的第一时间就杀了她； 只恨他在公司爬地不够高， 他恨徐青云，若不是他多此一举的要求，苏合现在也会是他的一个藏品。 第89章 冷血无情苏老太 马丁悔着悔着，就开始恨起全世界。 对于他这种人，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只会将这一切都归咎成别人的错。 但他现在只能呜呜地摇着头，向这些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女人们表示求饶和害怕，身下甚至渗出了腥臭的黄色液体。 “谁先来试试？” 苏合温和地像是个正在提问学生的老师。 一个身材比例极为出众，似乎有着埃塞血统的黑皮肤女子举了下手： “我，我是「骷髅」。” 看没有谁想争抢，苏合点头，随之拿起了之前马丁用来抽打幽灵的金属棒： “这个谁来？” 马丁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瞳孔收缩，嘴唇颤抖，仿佛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相甜美的白皮肤姑娘笑着接过了金属棒，她带着些东欧那边的样貌特点，自我介绍道： “狼人。” 当一个人中二时会有些尴尬，但当一群人都中二起来了，就会觉得这很正常，甚至不过如此。 狼人甜甜地冲苏合笑了笑表示感谢，但手下动作狠厉，一下子捅穿了肉乎乎的男人。 马丁痛苦地扭曲着，试图挣脱束缚。然而铁链牢牢地将他锁住，让他无处可逃。 他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几乎刺破掌心，但那完全无法减轻他所承受的痛苦。 而骷髅也开始了对于劁猪视频像模像样的模仿。 马丁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而沉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他的脸部肌肉不住地痛苦痉挛，嘴角也在不断抽搐。 身上所剩不多的皮肤也因为过度的疼痛而变得通红。 马丁现在已经完全忽视了嘴上的破口，扯着嗓子发出沙哑疼痛的嘶吼。 “没用的。” 幽灵像往常一样温柔地为马丁梳理着他汗湿的头发，但话语中却是满满的恶意， “你忘了这里被你做过隔音改造了吗？就算你叫的再大声，也不会有人能够发现。之前被你带回来的那些女孩们，在被你虐待致死前，也曾发出过这样痛苦的求救。” 似乎有什么枷锁破碎了，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突破暗示的禁锢，幽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面上的表情，带了些深藏已久的恨意。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这场审判才终于落下帷幕。 就算马丁断气，他的身上已经暴露出累累白骨，许多女子仍觉不够解气，恨不得能够饮其血、啖其肉。 刚看到她们有这个苗头，苏合就伸手拦了下来： “不要因为一个畜生，把自己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这样的复仇已经足够了。” 听到苏合下意识把她们归为人的范畴，本就对自己的定位有些迷茫的女子们，心里终于有了些被认可的安定，便没有再更进一步。 挥挥手，让墨翎和自己召集来的乌鸦同伴一拥而上，将尸体分食。 当然，苏合让墨翎找了些体型小，较为灵活的乌鸦，分批分次不引人注目地从密道进入。 感叹这鸦群简直是毁尸灭迹的神器，苏合转身正欲离开之际，被幽灵一把抓住了手臂。 她刚才已经去营养舱，修复过自己的身体，现在仅披了件单薄的衣衫，原本温柔的脸庞上，多了些楚楚可怜地无助： “苏合，我们……我们既然都只是「片段」，那又该去往哪里？” 在这漫长的惩戒中，苏合早已把知道的情况跟她们说清楚。 这些挣脱体内枷锁的女人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高兴得早了，她们敏感的身份是另一重无形的枷锁。 看着这些女人期待的表情，苏合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却没有办法答应。 先不说她这边有没有带着这么多人的条件，如果带着她们行动，杀死马丁的事情肯定会暴露； 不仅如此，很有可能会被公司发觉他们设定的暗示已经被祓除，很有可能会导致进一步的追杀。 想了想，苏合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们就一口咬定他在进行完邪教仪式后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知去了哪里。只要你们坚定的说马丁是失踪，那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 “你们是纯粹的受害者，只要不暴露出自己是「片段」的身份，说自己是被这个人渣折磨到失忆，就不会引起公司的注意。到时候大概率会跟这些孩子一起进入政府福利机构，或者是获得公民身份，问题不大。” 见其他女子都有些意动，幽灵将苏合拉到一旁，眼中满是不舍： “我行事缜密，头脑清晰，是个很好用、很听话的武器，苏合，带我走。” 一个长相浓艳却温柔体贴的美丽女子，说着自降身价的话，明亮的褐色双眸渴求地看着你，只希望你能带她离开—— 一般人很难拒绝。 但苏合是个狠心的老太太，她摇头道： “我需要的不是武器，而是能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等你们出去，如果想联系，记住我的外脑 id就可以。” 见苏合如此坚定，幽灵也并未强求，只是带她来到了保险箱附近： “平日里都是我在管着马丁这些东西，虽然累得要死，也根本不能支配，但也有些好处——起码我知道好东西都藏在哪里。” 幽灵没有考虑大额的积分转账，因为这些线上的交易很容易被查出，她当了这么久的管家，在马丁和他党羽的耳濡目染下，对于这些阴私操作也是熟门熟路。 打开保险箱，幽灵不断地向苏合作战服内塞着萤石。 这让苏合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去拜年，被长辈追着塞红包的场景。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 “孩子拿着。” “够不够？再拿点！” 这样铺天盖地的关怀再次在自己耳边响起。 苏合颇有些尴尬地想要摆手拒绝，却拗不过幽灵的好意。 就算她是在强硬的往苏合兜里塞东西，举手投足间也显得那样温婉，苏合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伤到这个陶瓷一样细腻的美人。 幽灵边塞边说道： “我们法律上算是他的伴侣，而且许多积分的转移权限都在我这里，日后打点、生活什么的也完全够用，比这些萤石只多不少，你就放心吧。” 苏合有些僵硬、也有些手足无措的接受了幽灵好意。 解决了一件大事，又顺带发家致富的苏合，带着不少马丁从农场带回来的食材，满载而归地回到了家里。 本以为自己能好好休息一阵的苏合，刚从营养舱中起来，就接到了莱昂的消息： 「来办事处，面谈。有个棘手任务，你自己选择要不要接。」 第90章 翻车了，小张 再次穿过了那条既长又幽邃的通道，苏合来到了莱昂的办公室。 要不是莱昂有先见之明的给自己发了营养舱，苏合都担心在这样高强度的连轴转下，自己说不定哪天就会猝死。 但她又实在想要福口组的资料，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万一那边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实在是让人恶心。 所以她只能像看见胡萝卜的驴一样，没敢耽搁，屁颠屁颠地赶到这里。 苏合刚收到消息没一会儿就动身，没想到还会有人比自己更快。 莱昂的办公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充满科技感的冷硬躯体已然等在桌前，上面点缀着一丛柔顺的淡金色头发。 啊…… 是那位自己得罪过的机械人，安吉拉。 还是有些看不习惯，可能是老年人的接受能力还不够强，苏合总觉得是一颗人头插在了零件上。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到是这个非常冒犯无理的吃饭女人，安吉拉再次翻了个白眼，又将头扭了回去，只当苏合是空气。 屋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但脸皮向来很厚的苏合像什么都没有察觉，自然地站到她附近： “真的抱歉，安吉拉女士，上次我不是有意的。” 虽然苏合已经一把年纪，但她很少倚老卖老，向来是有错就认。 无聊地把玩着她披散的金发，安吉拉瞥了苏合一眼点点头，算是收下了她诚恳的道歉。 没让这沉凝的氛围持续太久，莱昂从门外快步踱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皱，嘴上叼着的烟已烧了大半，但他却无暇顾及。 看着屋内烟雾的浓度，苏合就能猜出他刚才到底抽了多少。 当然，以莱昂明面上的工资来看，他是没办法以这样的频率抽得起真正烟草的，大概率就是类似电子烟的人工合成产物。 只不过这东西抽起来味道更浓，效果更真实，更够劲儿，所以受到高压人群的广泛欢迎。 似乎是因为摄入了香烟中太多的有害物质，莱昂的皮肤质量似乎更差了。 本来还在心里想着要不要同情这个临时工负责人一秒钟，苏合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比他好多少。 看着自己身旁同样被叫来的安吉拉，苏合简直同病相怜，并且担心起了之后极大概率非常困难的任务。 “一个很棘手的未登记鬼屋。”直到烟蒂烫到了嘴，莱昂才有些烦躁地将它撵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有多棘手呢，这么说吧，要知道咱们鼠 3区的临时工本来数量就不多，而且还因为超高的死亡率经常波动。” 这个金发极浓的男人看向苏合，示意她就是这么被招进来的。 “截止到到两天前，临时工共有七个……” 安吉拉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直接打断莱昂的话： “老大，别铺垫了。这鬼屋究竟是什么情况，直接进入主题。” 知道自己属下是个什么性子，莱昂并没有权威被挑战的怒意，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次鬼屋怕是达到了天干前三的级别，在这之前，已经有两名临时工失联超过一周，这种情况本身就非常少见，所以，我让能力特殊的张杜松进去打探情况。” 苏合这才反应过来，这么久以来她竟然都不清楚张杜松究竟是什么能力，只听林李跟自己说他能入侵街道上的监控。 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疑惑，莱昂这次却并未再详细说明，只是笼统地提了一嘴： “与信号有关，可以在较高等级的鬼屋里不被磁场干扰的传递信息。现在的情况是，张杜松刚进去没多久，还未能传递出什么有用信息，就失去了联系。” 莱昂眉头的川字更深了，他像是一个操心的老妈子，不厌其烦地补充： “杜松可以能独自从戊级鬼屋全身而退，并且全程都能传递信息，现在这样只能说明这个鬼屋的等级要比戊级还高，非常危险。” 见安吉拉是一如往常的扑克脸，就连这个神秘的新人也没露出丝毫恐惧，莱昂心下有些安稳起来，说出了此次任务的要求和报酬： “还是以往的要求：消灭鬼屋、带回核心变异源，如果有可能，让张杜松活着出来，实在不行，你们找到他的尸体也可以。” 没有光吓唬她们，莱昂也给出了足够诱惑的奖励： “如果这次任务能成功，你们可以直接转正。除此之外，安吉拉，你会得到人联最新型号的机械头颅，完整版； 苏合，你也能够获得福口组的情报，详细到他们现在主事者东条苍介，他每天需要喝几次水的那种。” 没有多想地点头同意，苏合看到她身旁的安吉拉在听到“最新型号机械头颅”的时候，眼睛都像是在放光，便也知道了这次会是自己两人一同行动。 在两人共同参与这任务之前，有必要对于自己的能力进行一定的介绍。 虽说武器和能力他们在这样变异世界当中存活的关键，但在进入前，也必须要适当的透露，以免产生一加一小于二的效果。 苏合首先拍了拍身后藏在机枪壳子里的大刀，介绍道： “非凡武器，近战，没有进化出的特殊能力。” 从张杜松那知道不少的莱昂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苏合，没想到这独自杀穿了不少鬼屋、还能发现变异植物的姑娘，竟然连非凡能力都没有。 安吉拉倒是没想太多，毕竟她不清楚苏合之前的“丰功伟绩”。 或者说，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在乎，毕竟对于临时工来讲，消灭鬼屋属于正常工作流程，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除了头部还未进行改装，全身都已替换成人联最新代机械体。”似乎对苏合的土包子知识面印象深刻，安吉拉继续解释， “近身：我可以做出许多超越常人的动作，有着超越人类极限几百倍的巨力，除了头部外，我的防御能力也不错； 远程：我身体里有几乎一整个武器库，最大威力能达到核弹爆炸的效果。基本上可以直接移平一个戊级鬼屋。” 第91章 残局(一) 似乎被苏合脸上明晃晃对火力覆盖的崇拜给取悦，安吉拉语气放软了少许： “但我从没尝试过，因为那样的话我的脑袋可能也被炸飞。不过，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不怕了……” 她表情放空，似乎已经沉浸在能装上新型头部机械体的喜悦里。 好强，无论是科技进步还是能力异变，哪个方向发展到后期都足够的强力。 苏合对这个世界更加畏惧，不说别的，就这位站在旁边的安吉拉，都可以在举手投足间轻易地弄死自己。 各自离开去做些准备。 苏合在走之前还跟王薇薇多唠了几句，问她有没有熟识且靠谱的心理医生能推荐。 她还惦记着苏谢严重的心理问题，总是害怕哪天他再摸出一块莫名其妙的肉来。 王薇薇表情古怪地看了苏合一眼： “你不知道吗？刚刚跟你一起出来的安吉拉就是啊。虽然她是原始机械的强烈崇拜者，但安吉拉为了维持自己作为人类的自我认知，早就拥有最高级别的心理医师资格证了。” 她带着些许雀斑的鼻子皱了皱，满是少女的俏皮和可爱： “别以貌取人啊！人家安吉拉可是专业的，要不是为了攒机械异体的钱，还得累死累活地为政府卖命，她早就是鼠 3区最优秀的心理医生了。” 攒钱、最优秀，这几个字放在一起，苏合就知道，安吉拉的价格绝对不便宜。 想了想自己兜里的这点东西，以及任务的急迫性，考虑到张杜松也算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一个比较热心肠，还算说得上话的朋友。 苏合没再多说，还是抓紧去吧，省得他再凉了。 给孩子做心理治疗的事情，等她从这个鬼屋回来后再说。 …… 苏合有些奇怪，她明明是跟安吉拉一起进入的鬼屋。 但一晃眼，她就不在原先的位置。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跟安吉拉分散，一旁的空位没有了对方的身影。 从苏合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大约都会在心里隐隐有着对先进武器和火力覆盖的执着。 而这样强力的外援，还没等苏合怎么体会到，就那样毫无预兆的不见了，难免她产生了一定的心理落差。 四周的情况，她在情景转换的瞬间就已经摸清。 目前苏合是在一间已经有些黯淡的木质小屋中，门外传来了喧嚣热闹的声音。 先是检查了一下这个屋子，但这里除了一张床，一床被褥还有一个桌子外，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空空荡荡，没有一点能提示情况的东西。 从紧窄的木质窗缝中向外望去，苏合发现外面是一个比较正常的白日，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这样在屋子里躲着也不是一回事，她也需要寻找到自己的队友安吉拉，这个诡异的地方，两人还是汇合到一起会更加方便。 这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小镇，坐落在蜿蜒的山脉和郁郁葱葱的山谷之间，风景如画，表面上的气氛祥和而宁静。 清晨的阳光洒在小镇上，照亮了古老的石砌建筑和狭窄的街道。街道两旁是一排排色彩斑斓的房屋，它们的墙壁涂满了各种鲜艳的颜色，给人一种活泼温暖的感觉。 带着些许欣赏，苏合漫步在这拥有异国他乡风情的街道上。 只见不少衣着特别的妇女和男人匆忙走过，他们身上的衣服材质大多比较粗糙。 不远处有人在高谈阔论，带着些笑意，一股浓厚的酒味传到苏合鼻子里。 小镇的中心是一个广场，周围环绕着咖啡馆、铁匠铺和商店，不少人在这里聚集，交流着什么，也有流浪的诗人在弹琴吟唱。 见到这个场景，苏合的第一反应就是—— 难道这里又是一间「农场」？ 让她倍感违和的是，这些高鼻深目的人种，穿着就算在旧世纪也偏古早、欧洲打扮的衣服，在有着异域风情的小镇里，人们依旧是在用普通话交流。 这就着实有些奇怪了。 不，他们的嘴型表明他们说的应该并非普通话，但在苏合的耳朵里，则自动转换成了她可以听懂的语言。 如果要是平常的幻境，以苏合现在的能力也是可以看穿，况且她的大刀也同样背在身上，跟之前鬼屋内被环境迷惑的状态不太相同。 她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在看到街上有一个醉汉歪歪斜斜地向自己冲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调笑，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苏合顺手开始自己的实验。 男人一下被劈成两半，断口光滑的尸体喷涌着鲜血，就那样扑通两声倒在了地上。 苏合感受着手上能量断断续续地传入，在旁人的尖叫和骚乱中，疑惑地举起了自己的大刀。 她现在吸收能量的次数多了，也能通过细微的差别，判断自己杀掉的这个是人是鬼。 而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十分奇怪，仿佛他是一个真正的人，却又有些不切实际的缥缈，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体验，让苏合很难进一步确定。 她倒是有个比较直接的方法—— 看着旁边摊贩上的水果，苏合扔出从死掉那个男人身上摸出的货币，拿起一个，擦都没擦，直接咬了一口。 明明能够品尝到水果在嘴中喷溅的汁水和香甜，却总有一种落不到实处的虚幻。 似乎这些水果正处于存在和不存在的状态之间，像薛定谔盒子里的那只猫一样。 还没等苏合再次做些什么尝试，就听到有人大叫着冲了过来： “抓住那个杀人的恶魔！” “烧死那个女巫！她黑发黑眼长相古怪，一看就是有着邪恶的力量的魔鬼，别让她跑了！” 身后的追兵远远追着，苏合在石板路的小巷子间左躲右闪，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哪里做错了。 刚才的行为实在有些打草惊蛇，说到底，还是苏合对自己的实力有些过于自信。 这个砍鬼子无往不利的大刀，实在是在鬼屋中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苏合本以为这是跟之前类似，可以暴力破局一路杀过去的鬼屋，最多就是这里面的鬼难砍些而已，却没想到这里干脆是大不相同。 明明刚才自己的行为属于自卫，怎么在这些人眼里就被定义成了十恶不赦的魔鬼？ 苏合在把这里屠个干净和让他们把自己绑起来之间思考了一下。 要不然…… 还是把这些颠倒黑白的家伙都弄死吧。 第92章 残局(二) 不对，苏合一下警醒，自己平常不是这样暴躁易怒的人啊，想着用杀戮解决一切并不是她的风格—— 如今怎么突然想到要屠戮整个城镇，还有这些不知是否是真人的居民们？ 虽然在接任务时，嘴上跟莱昂和安吉拉依旧是还能正常沟通，但苏合心中还是有些焦虑的。 毕竟，张杜松失联的时间的确有些久。真像原先一样慢慢破局，等苏合找到，他的尸体估计都长斑了。 但苏合的长相在这一帮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小镇，的确是有些格格不入，就算她想混迹其中，也完全没有办法成功隐藏。 突然想到了什么，已经提升过身体素质的苏合再次加速，迅速将身后那些追兵远远甩开，她仔细回忆莱昂演示过的位置，眼睛顺带着动了几下。 就在光天化日下，苏合的身影消失了。 第一次正式出临时工的任务，也是苏合第一次穿上这功能也高级许多的作战服，她还颇有些不适应。 还记得在自己出任务之前，莱昂一扫之前给苏合留下的成熟稳重形象，像是个知心老大哥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这作战服的功效。 能从物理意义上隐身、还能从光学角度改变外貌形态，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物品。 此刻，她心里涌起了些许感动—— 太贴心了，全方位体恤员工的单位才是好单位。 没过多久，苏合造成的影响就几乎消失，小镇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农民们也开始驱赶着牲畜到田野里耕作，手工艺者们在集市中的摊位摆放出精心制作的物品。 苏合隐去身形，游走在这些人中间，听着耳旁的叫卖和吆喝声，她目光四下搜寻，结合不同人的外貌特点，捏造着出充满当地特色，但面容普通的一张脸。 商店里的商贩们忙碌地摆放着货物，吆喝着吸引顾客，四处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 若不是自己记忆清楚，还知道这里是鬼屋，苏合恍惚间真以为自己来到了和平宁静的天堂。 直到一个阴影浓重的拐角处，见四下无人，苏合这才显出身形。 此刻她样貌并不出众，是那种丢进人群中，随意错开一眼就再也找不到的类型。 衣着也与周围人并无太大差别，很难将她跟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她重新散步到热闹的地带，这次苏合着重探查起了周围，记忆着标志物和地形，仔细倾听收集着可能有用的消息。 这一听，还真被她发现了问题，整个小镇里，从年老到年幼，从男人到女人，几乎都在讨论一个问题—— 究竟谁才是带来灾祸、散布疾病的女巫？ 谁应该被处以极刑？ 在一个卖香料的摊位前，络腮胡的老板悄悄跟一旁的人说着自己的猜测： “我猜，就应该是卡洛琳，她长相格外美艳，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女人，很有可能被魔鬼引诱，跟它发生过关系！” 一旁的老太太点头附和道： “可不是嘛，自从她走过我家奶牛身旁，我家的奶牛都不产奶了！她一定拥有某种邪恶的巫术！” 此时，旁边经过了一个小姑娘，听到这话，她有些不乐意了： “萨沙婆婆，明明你更像是巫婆，卡洛琳姐姐明明漂亮又善良，你不仅长得又老又丑，胳膊上还带着魔鬼的毒疮！” 老妇人的脸一下刷白，伸手就要去打那个敢满嘴胡说的小姑娘。 她气急的动作却未能得逞，小姑娘动作灵活地躲开了她打过来的苍老手臂，大叫着“萨沙婆婆是老巫婆”，随即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看到刚刚还在跟自己讨论的络腮胡男人似乎有些畏惧地挪远了距离，跟那边摊位上的摊主说话去了，并且不断对她指指点点。 萨沙婆婆掀起自己衣服上的袖子，急于向别人证明她并没有魔鬼的印记，可似乎没有什么成效，周围的人依旧对她避如蛇蝎。 难道这是任务类型的世界，必须要解决一个地区的问题，才能进行接下来的探索？ 苏合着实被这样的开放世界弄得有些懵，她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而唯一经验丰富，算是熟手的安吉拉又在一开始两人就分散了。 一路杀出去似乎不太可行，苏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么明显的导向，看来找出女巫就是她在这个小镇上的任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合小心翼翼地在街上游荡。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镇上，给它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显得那样平和与温馨，仿佛人与人之间的猜忌并不存在。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与家人共度晚餐。 “那个棕色头发、穿着麻裙的女孩儿！” 见苏合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女子继续喊道： “你，蓝色束腰外套的姑娘！”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幻化出的衣物，正是麻色长裙和蓝色束腰外套，伪装的头发颜色也对得上苏荷这才反应过来，那女声是在喊自己。 苏合这才疑惑地停住脚步，向着声源处望去。 这一看她就呆住了。 虽说苏合也见过不少美女，但她从未见过美的如此浓烈而张扬的女人—— 似乎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外散发着魅力，一股馥郁的玫瑰香气争前恐后地钻进她的鼻子。 喊住苏合的女人身着一条普通的黑色长裙，却难以掩盖她那丰盈傲人的身材。 最让瞩目的还是她头顶的那片黑色纱巾。女人将她头发梳起，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 上面插着一个高度至少有30厘米的巨大梳子，撑起了一片足以垂到腰间，花纹繁复精致的黑色蕾丝头纱。 搭配的珍珠耳饰，更加为她增添了些除神秘外的幽静美感。 见那个一直在街道上游荡的女孩儿疑惑地望向了自己，女人犹豫再三，还是轻启她润泽饱满的嘴唇： “你……需要帮助吗？” 像是怕自己的好心被人误会，女人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不要担心，我不是坏人，我看你一下午都在这里游荡—— 是不是因为之前的疫病传染过来，导致家里人死亡，所以才不得不来到这里寻找生计？正好我还缺一个女仆，如果你愿意，可以住在我这里。” 看着这大地之母般的美人，苏合结合下午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一下确定了她就应该是那个极为美艳的落魄贵族卡洛琳。 她跟此地的贵族领主兼主教勉强算有些血缘关系，才能在附近庄园破灭后落脚在镇子里。 第93章 残局(三) 真是位体贴的女士，连理由都给自己想好了。 苏合正愁没地方去，想着找个偏僻的墙角，或者是阴影位置窝一下也好。 自己之前出来的屋子，估计早就被搜查过几遍，不是一个安全的居所。 没想到还能有把自己身份过到明路的机会，她肯定是欣然接受。 见她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卡洛琳的脸上显出了带着些悲悯的安抚笑意。 一旁原本跑跳着经过，只敢偷看她一眼的半大小伙子，直接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个趔趄。 他脸都摔破了，嘴里流出血来也依旧不觉，只是那样怔怔愣愣的看着卡洛琳，难以回神。 苏合跟随着女仆长进入屋内，卡洛琳也跟着闪身回房间，小伙子依旧呆愣在原地许久，似是被美貌震慑。 直到听到远处母亲呼唤几声他的名字“小约翰”，他才怅然若失地转身离开。 没有直接让苏合住下，女仆长先是进行了一些基础检查，确保她身上没有什么可怕的传染病后，才指了指房间角落满是碎石的草席，示意她在那里休息。 向女仆长和恩人汇报了自己的名字，“苏”，苏合开始整理自己附近的位置。 没有感叹生存环境的艰苦，有地方睡就行。苏合把床铺上的石子扒拉到一旁，还没等收拾干净，胳膊就被女仆长一把抓住。 只见这个面容有些严肃的中老年女人带着些担忧的问道： “你为什么要把石子弄走？难道就不怕半夜有恶魔来引诱你纯洁的灵魂时，没办法保持足够的警惕和清醒吗？” 吸收女仆长话语里的信息，苏合这才了解到这个世界可能在半夜会出现恶魔，虽不知真假，但她也多了几分戒备，回应道： “贝拉女士，您不用担心，我睡眠较浅，足够应对。” 两人没有再多说，各自在屋内打着地铺，沉沉睡去。 到了半夜，果然有了些喧闹的动静，苏合睁开双眼，里面没有睡意，满是清明。 又过了一会儿，女仆长贝拉才在翻身时被石子硌到，悠悠转醒，有些疑惑早就起身的苏合为什么没在祈祷。 却也听到了屋外叫喊推搡的动静，依稀还掺杂着苍老者的哭泣。 她恍然明白苏合可能是被外面的这种声音所吸引，才忘记了应该向神祷告，见小姑娘似乎是被吓得有些怔愣，不知该做些什么。 贝拉好心解释道： “这是教堂的人手在秘密抓捕被恶魔诱惑的女巫，明天应该会很热闹，因为又能看到审讯和处刑。” 哦？这么快就找到女巫了？ 难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有误，这不属于那种任务型的世界？ 还是说要等什么关键事情触发才可以？ 毕竟苏合完全没有相关经验，而前三等“甲乙丙”级别的鬼屋的消息又根本不会对外透露，每个鬼屋基本的情况也都会完全不一样。 所以她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的情况，别说救人了，连自己都可能搭进去。 虽然莱昂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尽可能给苏合科普一些这种高级别的世界，但那就像没说一样。 一大堆宏观的概念砸在苏合脸上，她知莱昂已经尽力了。 但实际上每个世界究竟如何发展，有什么可能存在的规律，到底该怎么找到核心，也完全没人清楚，基本是只能凭探险者的运气或者是超强的观察和推理才能勉强存活。 所以一般来说，能探索前三等级鬼屋的，都是大型且成熟的探险团队，几乎没人敢单打独斗地向里闯。 ——除了她和安吉拉这两头被胡萝卜吸引而来的蠢驴。 着急没有任何意义，苏合只能耐心地等待并观察。 在寂静的深夜里，总是格外让人有聊天的欲望，苏合也趁机打探起这个小镇的情况： “明天会在哪里进行审讯？” “当然是在小镇中心的广场上。” 在壁炉内跳动火光的映照下，贝拉大半没在阴影下的脸似乎有些畏惧，也不知究竟是在畏惧女巫，还是畏惧审判： “只希望主教大人这次能抓住真正的女巫，能够防止隔壁庄园的疫病传染到这里。” 她又瞥了向苏合一眼，颇有些同情和畏惧的说道： “你应该就是附近庄园跑过来的幸存者吧？要不是夫人心善，就算知道你没有带传染病，我们也不可能接受你。” 没有更进一步的去问这究竟是什么病，苏合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因为疫病丧失了亲眷的流浪者，若是在相关问题上表现的过于无知，很容易引人怀疑。 毕竟，许多问题都可以在明天公开的审讯中得到解答。 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女仆长贝拉很快涌上了些许困意，两人进入了夜晚的第二段睡眠。 一大早，苏合就被贝拉喊醒，开始进行自己的本职工作，当女仆。 说是女仆长，但其实算上苏合和贝拉，卡洛琳一共只有两个女仆。 望向远处山坡上石头搭成的坚固城堡，再看了看这几间简陋的茅草屋，苏合觉得卡洛琳的这个待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像是个贵族。 不过就算人家手下无人，但一些基础的脏活累活儿，也是不用她干的。 在臭气熏天的牛粪里，苏合将手下地粪叉狠狠一戳，再次叹气，确认了自己是个劳碌命。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这些事情，卡洛琳带着两个女仆简单用着早餐。 她面前摆着白面包和果酱，贝拉和苏合则是黑麦面包和剩菜煮成的糊糊，不过也比大多数其他农奴要幸运的多，她们还能借光吃到些咸鱼和熏肉。 外面开始热闹起来了，像是在举办庆典。苏合的耳朵灵敏的捕捉到，在人群的欢呼声里，有“咯吱咯吱”木质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响起。 逐渐接近，又逐渐远去。 人群似乎围在这辆小车周围，呼喊、谩骂、嘲讽以及期待的声音全都绕着它，同样逐渐接近，又逐渐远去。 卡洛琳用手帕擦了擦嘴巴，脸上带了些忧郁，让每个看见她的人都恨不得把她抱在怀中好好怜惜。 “走吧，去看看，这次又会是哪个不幸的女人。” 第94章 残局(四) 法令纹深深的女仆长贝拉，眼疾手快地冲上前去，捂住了女主人卡洛琳的嘴： “夫人，请您一定不要在外界这样说！主教大人抓捕的，那都是证据确凿，犯下罪行的魔鬼，或者是在魔鬼引诱边缘的堕落者，绝对不会是什么可怜的女人。” 看着在自己手下，卡洛琳温润的深色眸子就那样静静的看过来，玫瑰的香气萦绕鼻端，贝拉放软了语气，恳求道： “若是去看能让您内心好受一些，那夫人您就去吧，但您务必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最近我听到了许多关于您的风言风语，您一定要小心。” 贝拉没有跟着一起，而是让苏合陪着主人一同前往。 出门前，苏合回头看了一眼，女仆长贝拉正虔诚地跪在神像前，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神能够净化罪恶和不洁，给她们带来解脱。 广场上人头攒动，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衣物，或红、或黄、也有蓝色和绿色，其间充满着欢声笑语； 有商贩在趁机大声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也有跑来跑去、不住打闹着的孩子们，脸上带着纯洁而又期待的笑容； 一个兴奋的醉鬼也摇摇晃晃地从人群中走过。 而在广场的中央，一个皮肤干瘪褶皱的老妇人，被剃光了全身的毛发，赤裸着身体绑在台子上。 她瑟瑟发抖，浑浊的眸中都是眼泪。 苏合一下就认出，这老妇是昨天跟摊位上卖香料的老板交头接耳，讨论卡洛琳是女巫的萨沙婆婆。 她不断哀求着台下的众人，辩解自己并不是魔鬼的仆人，她也不可能是什么带来灾祸和疾病的女巫。 但没人在乎她的辩解，纷纷兴奋地对她苍老干枯的身体指指点点。 “我就说萨莎婆婆是个老巫婆！”那个小姑娘兴奋且自豪地指着老妇人腋下的一个肿块对其他人说道： “你们看她的腋下有着魔鬼的印记！主教大人也证实了这点！” 她周围的其余人纷纷点头，对这个敏锐的小姑娘表示了赞许。 一个面白无须，披着外套，做神职人员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上刑讯台，他手里拿着一根尖锐的长针，对台下的众人宣布： “虽然萨沙身上有着魔鬼的印记，但她曾是一名虔诚的信徒，我们现在要给他一个机会，检测她是否是真正的女巫。” 示意手下给不断流泪的老妇人戴上眼罩，这位审讯者就开始用手上的长针不断在老妇人的身体上进行戳刺。 “主教大人，请您放了我吧，我并不是什么女巫！” 没有在乎萨沙婆婆的求饶，主教不断逼问她戳刺位置的痛感，以便跟其他地方对比。 在老太太颤抖恳求的沙哑嗓音中，周围围观群众的欢呼声是那样刺耳，看着这羞辱意味极强的一幕，苏合本能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 按照他们的叙述，女巫明明应该是邪恶强大的，拥有极高法力，能够轻松把他们解决，怎么可能用这样儿戏的方法去测定一人到底是不是女巫？ 那老妇人身上分明就是疫病痊愈后留下的硬壳，并不是什么魔鬼的印记，针刺这样的位置当然痛感要少很多。 最让苏合难以接受的是，面对这样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这中年主教不仅针刺有明显肿块的腋下，他选择其余做对比的针刺位置往往都十分具有侮辱性—— 基本都在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徘徊。 这样的审讯持续了很长时间，持续到老妇人的哭喊和求饶都已经嘶哑的几乎没了动静。 在这不知真假的鬼屋世界，苏合按捺住了心中的怒意，在一旁观察着不同人的动作和神情。 她想借此判断，是否有真正的魔鬼藏在人群里。 目光扫视过围观者那一张张或兴奋、或激动的面孔，苏合觉得他们都是魔鬼，没谁能够例外。 当然，也有一些人没有看向审讯台，而是自以为隐蔽地偷瞄着苏合的雇主卡洛琳女士。 其中有一个卷发的成年男性，因为看卡洛琳看得过于入迷，甚至忘记了呼吸。 直到他面色通红地晕倒在地上，才被他的家人匆忙救起，还以为是被人群挤到窒息。 不远处有一家开着门的店铺，里边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有小孩和妇女同样想要出来围观，但苏合却注意到，一个浑身筋肉虬结，拿着锤子的壮汉走了出来。 这个大胡子的铁匠上半身只穿了一个围挡，汗珠从他鼓胀的肌肉上滑下。 他看了一眼广场审讯台正在进行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是满满地反对和厌恶。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全都拉回了店里，随手关上了自己的店门。 台上的审讯已经进行到结尾，没有胡子的主教颇为遗憾地宣布了审讯的结果： “真是令人痛心，萨莎婆婆没能经得住邪恶力量的诱惑，她身上的确是魔鬼留下的痕迹。” 似乎他也不愿看到这种情况，主教叹了口气，让人同样绑来了萨沙婆婆的儿子，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再结合她年轻时所在的庄园曾经历过一场严重的灾难，我们有理由怀疑是她导致了当初那起瘟疫，并且作为瘟疫的发起人成功逃离，所以现在我以神的名义，对她降下责罚！” 在一旁早就准备好，烧得通红的爪形铁钳拿起，主教用它勾向老妇人早已鲜血淋漓的怀中，逐步收紧，向外拉拽。 当两侧均被他拔下，有不少叫好声响起，随即要求烧死女巫的声音越来越强。 主教对众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即将钳子上那部分，强硬地塞进她儿子嘴里。 享受着男人目眦尽裂，恨不得将自己扒皮抽骨的神情，主教施施然下令，让手下对这个女巫处以火刑。 在皮肉烧焦，哔啵作响的火焰中，广场上的人们又兴致缺缺地围观了一会儿，随后散去。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众人又各自开始了劳作，苏合本以为，若这真是女巫已然被消灭，那这个世界应该有所变化。 却没想到，仅是一个中午的时间过去，人们便兴致勃勃的开始继续猜测，还会有谁是女巫。 明天接受审判的又将会是哪个。 第95章 残局(五) 苏合立马明白过来，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寻找女巫的任务，因为这个任务根本没有尽头，所有人都可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是女巫。 若是被动的等待镇上的人自己寻找女巫，那最可能的结局就是在某一天，苏合也被送上绞刑架，直到杀净最后一个女人，这场闹剧才可能结束。 跟着卡洛琳回到房间，苏合的视野瞬间改变，天上白色的云彩显出了些荧蓝和明黄，而地上的花朵也多了几分人眼未曾见过的鲜艳。 这次鬼屋难度极大，苏合没有贸然自己闯入，而是带着墨翎一起。 由于进来时墨翎就停在自己的肩膀，脚爪紧紧抓着苏合身上的衣服，所以二者并未分开。 昨日，苏合与墨翎分别从人和鸦的不同角度探索了镇子。 在看到了今天发生的情况后，苏合立即让墨翎飞得更高一些，看是否能离开这个地方。 连着山坡上的城堡，这小镇倒是不大，很快便能看到边缘零零星星的破败房屋，但是再往外，就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蓝雾，天空一样的颜色，却坚实的阻隔着可能的去路。 墨翎本以为是天空的延伸，在飞行时毫无准备地撞了上去，它本来就不大的小脑仁结结实实地震荡了许久，连带着苏合也有些恶心想吐。 苏合知道他们暂时应该是无法离开了，也没让伤患再勉强工作，让墨翎回到她附近躲好。 一场血腥的狂欢，开始了。 这里的时间像是个破碎的沙漏，白天黑夜飞速流逝。 萨沙婆婆死后的第二天，她儿子的尸体被发现上吊在自己家中，苏合一下便判断出，他是被人掐死后吊上去的。 而为卡洛琳说话的那个少女则同样因为身上痣的形状被架上了审判台，流血和针刺的验证过后，她勉强被释放。 围观群众似乎不太满意，本想再闹上一闹的络腮胡香料老板却觉得嘴唇发咸—— 他竟然流鼻血了。 不等旁边的人露出嘲讽的神色，香料老板表情骤然严肃，再也没有了看热闹的兴致，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 萨沙婆婆的死亡像是拉开了罪恶的序幕，一个接一个的女人被架上审讯台，或因为身上的胎记，或是形状有些特别的疤痕，这一切都是铁一般的罪证。 而审讯手段也从一开始的针刺和流血，变幻出了多种花样： 将女人捆起来，与石头一起扔进湖中，若她沉河死掉，那她就不是女巫； 或是在进行真正的火刑前，先用火焰在怀疑的对象身上灼烧出一个伤口并包扎—— 若是在三天后伤口并没有变化，那说明她并不是女巫，如果伤口恶化并裂开流血，那就说明这是魔鬼被神圣力量净化后，显露出的邪恶嘴巴。 在主教的“审判”下，镇上的人越来越少，而他的财富却在暗地里逐渐增加。 苏合用乌鸦的视角看到过，被审判者有面容姣好的女子，也有存有一定私人财产的遗孀，还有不听从他“劝诫”家伙的妻儿。 而事情终于在恶化向不可预知的结果前，爆发了。 铁匠为了不让自己打出的物品变成折磨人的刑具，已经闭门不出许多天了，而对于主教来说，这就是一个很好的示威对象。 终于，在某个夜晚，主教带着手下强行破开了铁匠家的房门，就要抓走他的妻子和女儿，准备在第二天对她们进行“审判”。 手下们兴奋地闯入屋中，享受着破坏带来的快感，却发现并没有看到预料当中铁匠及其家人惊恐的神情。 屋子里空空如也。 “主教，这家人可能已经逃走了。” 听到手下的回禀，衣着精致，脸上带着洋洋自得的主教有些不敢置信—— 在他的领地中，从未有谁胆敢逃离。 “不可能走远的，给我搜，你们是不是没有查看过他家的地下室？”推开蠢笨无能的手下，主教亲自走到了铁匠家里。 就在主教迈步进入的同时，房屋上方，一个巨大的铁笼瞬间砸下。 轰的一声里，烟尘四起，主教的一条小腿已是被砸得鲜血淋漓。 在烟尘的呛咳中，他白净无须的面庞上显出了难以忍耐痛意，绣有精致花纹的衣袍同样被鲜血浸染。 阴影中走出不少被他折磨的女人，本以为她们早就死在坟地，却没想到竟还会再一次出现。 这让主教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以至于出现幻觉。 连带着苏合和铁匠的身影同样显现。 不是苏合不想直接动手救人，而是在第二天时，在广场附近重新活了过来的那个被她砍成两截的醉汉，让苏合清楚地知道，武力似乎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作用。 若是自己出手，那死去的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依旧会复活，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但被主教弄死的萨莎婆婆和她的儿子却都在后续的日子里并未再出现。 这让苏合察觉到了一点破局的关键，要是想弄死这里的人，必须要通过他们自己的手才可以。 她这才想到了联合被伤害者的力量，一举将主教歼灭。 这事说起来容易，但的确有些费劲，更别提在这大部分人都极为虔诚的世界里。 不少被苏合救起的女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真的没死，怀疑自己真的是女巫，怕牵连到家人而选择再次自尽。 而铁匠一家在见到这只会说人话的乌鸦后，更是惊诧犹豫了许久，直到真的被找上门来，才下定决心与对面的“魔鬼”合作。 苏合怀疑自己要解决的可能就是疫情的源头和可能的传播。 这还是墨翎饿了，自己去找老鼠尸体，察觉味道不对后，她才发现的问题。 但在繁重的劳作和女仆长的监视下，苏合能做的极为有限，小镇目前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倒是有人想推举目前是小镇最富有者的卡洛琳，但她完全闭门不出，苏合也许多次暗示她疫情相关的事情，却没能得到任何收获。 苏合并不是医生，况且她行动的速度相较于传染性极强的疫情来说还是慢了一拍。 在主教真正死亡后，这个可怕的疾病终于也开始席卷这个小镇。 愤怒而恐惧的人们开始互相攻讦，似乎之前的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噩梦现在才开始。 不少穷困人家有人开始出现流鼻血的症状，继而身体开始产生黑色斑点。 苏合尽她所能做好防护，本以为自己没办法对这个世界的人物产生影响，同理，这种疫情也不会感染自己。 直到她也在自己胳膊的位置，发现了一颗浅淡的黑斑。 第96章 残局(六) 回想之前种种，苏合这才猛然察觉，从她答应成为卡洛琳的女仆开始，她与这个世界似乎就有了些微弱的联系。 而她的每一次进食，每一次与这世界当中人物的互动，都是在逐渐加深这种联系。 苏合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本只是作战服幻化出来的外貌，在她的手指的触摸下竟然能够完全吻合，不再是她原先柔和的骨相。 在她没察觉的时候，形象被周围人的认知逐渐固定，竟然潜移默化，她真的变成了之前随意捏出的这张平凡的脸。 糟糕！ 刚发现这一点，苏合就摸向自己身后的大刀。 如果说自己外在的形象被固定，那她在其他人眼中，就是一个普通平凡且没有什么攻击力的女仆。 那她很有可能真的成为一个普通的女仆，到后期可能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还好，感受到了手下依旧能摸到的冷硬触感，苏合松了口气。 将大刀抽出，她却发现另外一个问题—— 虽然手中触感依旧，但她现在根本看不见大刀。 这意味着，如果大刀脱手，那苏合将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这个老朋友。 握着刀柄，苏合挥了挥胳膊，还好发现得不是太晚，就算有所退化，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也依旧远超常人。 所以，这明明在三天内就会让人皮肤发黑迅速死亡的疾病，现在只是在她的胳膊上显出了一个淡淡的黑斑，并且发病的速度相对较慢。 这说明苏合并没有跟这个世界结合的过于紧密，她的抵抗力依旧存在。 但她清楚，如果不能快些解决这个鬼屋，那等自己被完全同化，发病和死亡，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不过，还没等苏合想到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铁骑沉重的踩踏声就打乱了她的一切计划。 太阳在天际边缘徘徊，金色的余晖洒下，远处，大片昏黄的尘土在肆意飞扬。 一支骑兵队伍如同黑色的洪流，从地平线涌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平原上不断回荡。 铠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骑兵们身披重甲，手握长矛和利剑，他们的面孔被头盔遮掩，只露出冰冷的目光。 他们的战马同样披挂着护甲，这些强壮的野兽喷着热气，眼中闪烁着与主人一样的凶猛光芒。 日常在半空巡视的墨翎最先发现了不对。 小镇钟楼的警钟被敲响，钟声在每个角落回荡，还未被感染的镇民们慌乱地奔走，试图在屠杀来临前能做些什么。 是的，屠杀。 不知怎么，可能是这个庄园被瘟疫感染的消息泄露出去，上面派来了骑兵军队进行处理。 镇民们不是没听说过附近庄园爆发疾病后的下场。 疫情肆虐到现在，隔离和治疗过于消耗人力物力，他们往往会采取更加粗暴直接的处理方式，将整个庄园的所有活物全部杀死焚烧，并且就地掩埋，以阻止瘟疫的进一步传播。 当然，有些早早得到风声或是比较机敏的人就会提前离开。 比如卡洛琳就是这样，从其他的庄园逃难而来，给主教上交了好大一笔财富后，才换得在这里落脚的机会。 不少镇民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并且携带家人想要快速离开，可他们的脚力怎能比得上训练有素的骑兵们？ 不一会儿，骑兵军队就包围了这个小镇。 孩子，老人颤巍巍地躲进房屋，只要稍有战力，无论男女，都拿起锄头、斧头，甚至是厨房的菜刀，准备迎战。 女仆长贝拉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发病死亡，她虔诚信仰的神并没能给她带来奇迹。 骑兵如同狂风暴雨般冲击着小镇的木制栅栏，脆弱的防御工事在铁蹄下瞬间崩溃。 碎片四溅，尘土飞扬中，恐惧的尖叫和愤怒的呐喊交织在一起。 战马冲进狭窄的街道，无情地践踏着一切阻挡它们的东西，房屋被撞毁，摊位被推翻，一切都在铁蹄下化为废墟。 “苏！”将惊慌失措的卡洛琳护在身后，苏合抓着手中谁都看不见的武器，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小镇中央的广场上，战斗达到了白热化，骑兵们挥舞着武器，肆意收割着任何生灵。 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战场，苏合再次看到，每条生命就像草芥一样，只需要轻轻一挥就倒下。 曾经被卡洛琳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不小心摔倒在地的小约翰，年纪尚轻且毫无战斗经验可言。 他只能手握一把沉甸甸的铁锹，略显吃力而又笨拙地舞动着，但这丝毫无法抵挡对面骑兵手中的锋利长矛。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他单薄的身躯就被闪电般的长矛刺穿，小约翰的头和手臂软软的垂下，像是随海浪飘荡的水草，再也没了声息。 血花四溅，惨叫连连，镇民自发形成的抵抗，在训练有素的骑士面前，显得那么无力和绝望。 在这群骑兵中，有一个骑着黑色高头大马的骑士格外出众，他不紧不慢的行于军队方阵较后的位置。 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极为感兴趣的东西，他手拉缰绳，策马疾驰，呼吸间就快奔到卡洛琳身前。 就算这几日受到了镇中骚乱的影响，卡洛琳没能认真梳洗打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些灰头土脸。 但这完全不能掩盖她的姿容，就像暗夜里的萤火虫，不自觉地吸引着其他人的注意，散发着惑人的魅力。 看着向自己两人奔来的高大黑马骑士，苏合对卡罗琳嘱咐了几句，便握着大刀侧身向一旁。 毕竟那人的注意不在自己身上，没必要硬是挡在他身前。 让卡洛琳及时找个掩体，苏合则伺机寻找这骑士的弱点。 没有在乎挡在前面，面容普通姿势古怪的那个女人，黑马骑士的所有心神都被那个美丽的女子吸引。 若不是他定力强大，此时可能都出现反应，导致他无法自如驭马。 随手将长矛侧向一甩，在骑士的预想中，那个不自量力的普通女人，应该已经在他的马蹄下变成了一滩碎肉。 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未曾分出一些，黑马骑士只是朝着那令他魂牵梦萦的倩影追去。 直到骑士察觉 在自己身后， 有具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 第97章 残局(七) 所以在他身后突然多了个人的时候，这个骑士其实还有点怔愣，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然有人能在闪电奔跑的情况下，骑了上来？ 骑士知道自己大意了，但没等他惊讶太久，调整好姿势的苏合便挥刀一抹，他眼前一黑，无力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握着手中的缰绳，苏合调整起自己的姿势，太久没骑过马，都有些不太熟练了。 胯下的那匹骏马闪电似乎知道上方已经换了个人，开始躁动起来。 高大健壮的黑色巨马疯狂跳跃、扭动身体，试图将苏合甩下马背。 她紧紧抓住马的鬃毛和缰绳，双腿夹紧马腹，身体紧贴马背，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 闪电脾气似乎有些暴躁，它不断地变换方向，加速奔跑，试图让苏合失去控制。 苏合的身体随着马的动作开始摇摇欲坠，她用尽全力，并未放弃，只是无论如何都将自己牢牢固定在马背。 其他的骑士似乎发现了这边的问题，逐渐围拢过来。 苏合对于骑马这个技能，只是会，并不精通。 若是真要与人在马上战斗，被围攻的情况下，大概率还未等她近身与人白刃搏杀，就很有可能被长矛刺死。 必须抓紧时间离开，不能让他们形成包围圈。 苏合快速转换自己的视野，一阵纷杂繁乱的色彩再次迎面袭来。 她惊讶发现，这镇子四周的空气墙似乎消失了，难道这才是那个转机事件？ 经过一段时间的较量，黑马闪电逐渐感到疲惫，它的动作不再那么剧烈。 苏合趁机调整自己的身体姿势，更加紧贴马背，轻轻地拍打着马的脖子。 要是安吉拉在就好了，苏合不无苦恼的想着，看着越来越逼近的骑士们，决定下次再给自己备点枪炮。 虽然在各种鬼屋奇怪的效果中，枪炮不一定能完全发挥力量。 但苏合相信，只要足够猛，比如像安吉拉那样带个核弹，总是会有机会靠强劲的火力解决所有难题。 当然，估计这会更先解决自己。 示意卡洛琳从掩体后起身，苏合一把将她拽上马，朝着包围圈的某个方向奔去。 那骑士还在严阵以待这个普通女人的冲击，却只觉后脑一痛，似乎被一个什么尖利的东西戳穿。 他茫然地掉落在地，马匹受惊离开，露出了一个可以逃遁的缺口来。 苏合冲出重围，不断转换着人与鸦的视角，寻找逃脱的方向，也见到了许多惨状。 那个好不容易在审讯中活了下来，不再活泼的小姑娘，双目无神的倒在了地上，胸腔凹进去了一个大洞。 那个铁匠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他的身上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刀伤，被另一个方向的长矛钉在了墙上。 他似乎还有一口气，一直定定地望着苏合策马离去的方向，眼中似乎还有些希望。 铁匠的孩子就被他藏在那附近，可笑的是，他竟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个能操控乌鸦的魔鬼身上。 明明这样离开就好，但苏合在跑出一段距离，将卡洛琳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她咬咬牙，又奔回了城镇—— 这里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觉得就是一个的的确确存在的世界。 苏合没有办法做到在面对这种惨无人道的屠杀时，能不顾其他人的性命，仅是自己逃跑。 况且，自己已然跟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刚才也成功杀死了那个骑士，这次大刀传递给自己的能量就多了几分实意。 这让苏合确定自己现在已经能真正地将敌人杀死，不会再次重生的那种。 这一来一回，天色变得有些暗淡，但不等苏合再次冲进镇内与骑兵们搏杀，就看到小镇上燃起了熊熊火光。 像曾经吞噬过无数个女人的生命那样，烈焰吞噬了这个小镇的一切。 烟尘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曾经艳丽的小镇，就算如今在乌鸦的视角下，也只剩下几种单调的颜色。 墨翎没办法太过于靠近，乌鸦敏锐的嗅觉让它本能躲避着浓烟的呛咳，更何况上方的空气也格外灼热。 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着镇子里是否还有幸存者，墨翎只能远远地兜着圈子，大致能确定那队骑兵的位置。 早在刚看到骑兵时，苏合就曾尝试过自己防护服是否还能开启隐形的效果，但她的外在形象此时已经近乎固定，所以防护服根本没办法起到隐形的效果，她也难以进行刺杀。 既然如此，那就光明正大的来，有着墨翎的配合，只要不被完全围住，并不是没有胜算。 更何况…… 还有不少幸存者在这样的大火下四散奔逃，也分散了一部分兵力。 …… 一间几乎完全漆黑的屋子里，只有一个棋盘在散发着荧荧的微光，不少带血破损的棋子被推到了一旁的桌上。 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的棋手向后一靠，姿态一派悠闲轻松，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响起： “你可真走运，明明都快死了，却来了位这么强力的「王后」，我的「象」和「马」竟然都被她干掉……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那神秘的棋手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焦躁。 它对面坐着的，赫然是张杜松，只不过他此时形象格外凄惨，两条腿自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断掉，手臂也仅剩下能挪动棋子的一只。 他面色苍白，此刻只能勉力靠在椅背上，听到对面棋手似感叹，实嘲讽的话，只是勾了勾嘴角，并未回应。 张杜松知道，自己透露的信息越多，那么翻盘的可能就越小。 对面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棋手，除了拥有精准严密的推理能力，它还深谙人性之道。 若不是自己在下棋方面有些造诣，这个掌控整个鬼屋的鬼怪又沉迷与人对弈。 张杜松都怀疑自己很有可能会在进入这个世界没多久，就不知不觉地被同化成“原住民”，与死亡相比差不了多少。 他在自己的前20多年人生当中，怎么也不会想到有这样的棋局，在下棋的过程当中，自己的棋子竟然会被对方的「王后」诱惑反叛。 若不是张杜松反应及时，迅速撤子，很有可能已经满盘皆输。 但就算这样，他也损失了两个「马」和一个「象」，对应到他身体上也产生了相应损伤。 就算有强力的帮手，但无奈对方实在凶残。一时间，人和棋局都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第98章 残局(八) 逐个击破了这些骑兵，苏合的大刀已然能再次显出形状。 正常来说，苏合与这个世界的关系愈发紧密，那她带进来的这些物品，会被慢慢排斥出这个世界。 但大刀毕竟极为特殊，越是杀戮，越能吸收这个世界的能量，反而能更好地被苏合利用。 没有去管那些幸存者，敌人已经死亡，他们不再面临威胁，只需要找个新的地方生存就好。 苏合沿着来时的路，快马加鞭地赶往之前将卡洛琳放下的地点。 却不曾想人影还都没看到一点，她却骤然失了重心，向着刚刚并不存在，突然出现的深谷坠去。 眼前景象不断改变，她在不断的下坠和翻滚之间重重摔到了地上。 当苏合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比之前大不少的城市，规模远非之前的庄园小镇可比。 外侧全是坚固高耸的石墙，还能看到其上的投石车和各种设施。 在她腾空的一瞬，墨翎眼疾爪快地俯冲抓向苏合，这才一同出现在了这里。 没有立刻起身，苏合像是摔得有些糊涂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又开始了之前的操作，在这个城市当中乱逛，以求能够发现些线索。 还没走两步，苏合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街头巷尾几乎都是裸露在外的排泄物，下水道简直像是个摆设。 不仅如此，在大街上穿行的时候也要极为小心，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当头就是浇下一盆粪便。 “哪来的乡下姑娘，没看见这是贵族的马车吗？还不赶紧让开？” 长长的马鞭兜头挥来，苏合装作不经意地灵巧一躲。 没有跟车夫争辩，明明她是正常行走，而这辆马车却是突然从路的一侧窜出。 她只是认真躲避着路上溅起的污物。 闪身到道路一侧，苏合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她的身体素质似乎又退化了一些。 苏合这一身在庄园小镇中倒是还够看，但是来了大城市后，她穿得却明显有些土气。 城市中人来人往，见过苏合的都会有一种“乡下土妞”的感觉。 在这样如此多的认知叠加下，就算苏合刚才又新吸收了一些能力，但与她进入鬼屋之前相比，依旧是弱了不少。 苏合都难以想象，若是换其他没有能力的人进入，那是不是会已经变成这里真正的居民？ 沿着街道继续前进，一排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尖嘴面罩的人从一处建筑中鱼贯而出，分别去往不同地方。 “哎呀，鸟嘴医生又要去治病了吗？这是谁家的又被感染了？”一个妇人好奇地跟她身旁的男伴打听道。 “谁清楚呢？我劝你不要总是对这些事情感兴趣，跟他们牵扯上关系，只会带来不幸。我宁愿去教堂请求神宽恕，也不愿自己的血液都被他们放光。” 听到这话，一旁拄着拐杖的老者霎时间有些生气，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中的拐杖，作势就要抽打这个狂妄的小子： “不要胡说，鸟嘴医生是有真水平的，若让你跟患病的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呆上半天，你指定会被传染。而他们好好的活到了现在，还救下了不少生命，绝对不是你小子可以污蔑的！” “愚蠢的老头，竟然会信这些家伙。”男人不太高兴，但又介于对方是个老者，没有还手，只是骂骂咧咧的带着妇人离开。 趁老人还没走远，苏合快步上前询问道： “老先生，您刚才说鸟嘴医生是有真本事的，他们治好过得了传染性疫情，也就是身上有黑斑的患者吗？” 见到有人问相关事情，有些老花眼的绅士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合，见她精气神正常，并不像患病的样子，便也放心下来，与她交流道： “这是神降下的惩罚，但鸟嘴医生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我们取得神的宽恕。孩子，是你的家人生病了吗。”老人露出关切的神情。 “我的家人都在之前的传染里……只有我勉强活了下来。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只能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大城市，想看看有什么能让我活下去的生计。” 老者了然，他指着鸟嘴医生走出来的房门，对苏合说道： “那你正好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成为一名光荣的鸟嘴医生。最近他们也急缺人手。如果说你有相关经历，或者是不怕死，都可以去房间里碰碰运气，那里报酬还不错。” 对老先生表示了谢意，苏合也的确想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自己身上的黑斑。 虽说蔓延速度较慢，但自身情况也确实是在不断恶化，她现在都有些低热了。 如今能见到解决的希望，苏合当然是想要竭力尝试。 刚走进老者所指的房间，苏合就看到一个同样戴着面具，坐在桌后整理文件的医生。 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声音从面具下的两个小洞中传出： “来应聘的？” 见苏合点头，那人又问到： “有过相关的护理经历吗？能辨别基本的草药吗？” 都获得了肯定的答案，那人也根本没有核实，直接让苏合进入房间领取一身衣服。 本来对这个招聘流程还有些怀疑的苏合，在看到他们的装备之后，也对之前老者的介绍信了几分。 这其实就是一种简易的防护服，鸟嘴型的面具中填充着许多香料和草药，起到简单过滤的作用，下方留有小孔，便于医生呼吸； 眼镜的位置应该是由透明的玻璃制成，可以很好的防止病人飞溅的体液；鸟喙处似乎是纯银，可以检测出部分物质的毒性； 而可以罩住全身的黑色长袍似乎浸过蜡，上面泛着油亮的光泽；手套和鞋也都是皮质，并且其余位置也可以用扎带扎紧。 这么一身行头，如此简单就给到自己了？ 想起之前在庄园小镇，也是轻松就成为了卡洛琳的女仆，苏合有理由怀疑，这可能是到了一个新地图所必须的身份。 打扮好自己，原本还有气无力的墨翎在她脑中惊叹出声： “哇，咱们长得好像。” 苏合回到了刚才那间屋子，询问起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第99章 残局(九) 苏合通过鸟嘴医生治愈自己的希望破灭了，他们根本没有什么系统的行医手段。 反而仅是简单传授了她一些相关知识，她就赶鸭子上架的被逼去无证行医了。 在这一众只会放血、结合星座放血、结合星座和症状在不同位置放血、灌肠、以及用手杖抽打病患的同僚中。 苏合表现的极为突出。 毕竟她当年也是看过华国出版的赤脚医生手册，像是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腹泻、头疼、脑热等，对于苏合来说大部分都能解决。 虽说一些疑难杂症和真正传染性极强的疫病，她依旧没有办法，但起码有一些科学的防治措施，能够阻止其余人进一步被感染。 而这样的治愈率，已经足以让苏合在这座城市当中声名鹊起，成为足够受欢迎的医师了。 比起教会医院不会抽打也没有放血，但只是让你在温暖的教堂中自行赎罪，全靠身体自愈的治疗方式。 不少患者还是顺应自己生存的欲望，想在苏合这里尽可能的抢救一下。 不过，她也没过分逞能，如果遇到自己不会的、不清楚的疑难杂症，苏合也只会说一句“愿神保佑”便匆匆离开。 拎着黑色手杖和小皮箱，她刚刚从一个病患住处离开，就看到有人匆匆忙忙地找到自己跟前。 “苏医生，有个很特别的病人需要你的帮助。”这是一位帮鸟嘴医生介绍患者的中介，是一个人脉非常广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苏合：“地址在哪？等我处理完手头上其余病患再说。” 似乎是匆忙赶过来，他头顶流下了不少汗。这男人用胳膊一擦，汗、油和灰尘的混合物就蹭到了他的袖子上： “这位的身份非常尊贵，苏医生，您最好尽快跟我一起。” 在他身后，有好些名士兵的身影出现，苏合知道自己今天说什么也得去一趟了。 她没有抵抗，也没有问究竟患者是谁。谨慎地拎好自己的皮质小包和木质手杖，苏合跟上大肚男人，在士兵的“护送”下，来到了一间城堡。 看着城堡内随处可见的排泄物，苏合庆幸自己此刻正戴着面具，能帮她过滤掉不少味道。 “到了，病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又抹了把头上的汗，这个中介似乎不仅仅是疲惫，还掺杂了一些恐慌。 女仆打开了房间的门，一股浓烈的味道传出。这不是单纯的香或臭，而是一种臭到发酵却用香水掩盖，但喷洒太多浓郁到极致，混合而成的刺鼻味道。 连戴着面具的苏合一下都有些接受不了，屏气许久，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才重又小心翼翼地从鼻腔极为缓慢地吸入少量空气。 “医生，医生，我听说你很厉害，你一定要救我啊！我的头和**都好痛！” 略有些癫狂的男性声音从帷幔后传出，床上伸出来了一个苍白的消瘦的手臂，苏合眼尖地看到上面有许多红色的皮疹，密密麻麻的分布在他的胳膊上。 结合他刚才描述的症状，苏合想到了一个在她上辈子都颇为常见的疾病，属于性病的一种。 这着实有点超出她的知识范围，虽说苏合也知道一些土方子。 比如糨糊如果长了霉绿色的长毛可以捣碎敷在伤患处，但却不清楚对他这种症状是否适用。 这人的身份看起来又非常尊贵，随意尝试，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而这个患者显然不是用一句“愿神保佑”就能糊弄过去的，估计今天自己要是不想出些什么办法，那可能又要面临被围攻的情况。 这些日子，苏合也没有狂妄自大到觉得自己要比其他人厉害多少，常与其他鸟嘴医生共同探讨一些症状的处理方法。 “用过水银了吗？” 苏合需要了解，这男子的头痛究竟是因为病情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还是因为其他医生使用的水银浴法，或者是水银药丸所导致的汞中毒。 听到问话的医者竟是一个非常清冷的女声，里面的男子也不再叫痛，而是扯开床幔，兴奋地探出头来—— 他的脸上也几乎被这红斑占满。 男子看到苏合这身行头，浑浊的眼中立刻被欲望充满，他干脆也不再问如何才能治治好自己。 而是就那样伸手抓了过来，想要将苏合带向他那张脏污油腻的大床—— 这就到体现手杖作用的时候了。 苏合毫不留情，一棍子抽上了男子同样被抓的鲜血淋漓的后背。 在嗷的一声痛叫里，苏合有些无奈，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起了反应。 她不动手也不是—— 男子再次向他扑来； 但动手吧，苏合又怕把他抽爽了。 暗啐了一声“变态”，苏合算是清楚他这身毛病到底是怎么来的了，当务之急是想是要想一个脱身的法子。 一脚踩住男人的胸膛。 啪啪啪啪—— 又是毫不留情的几棍下去，他总算老实了。 “回答我的问题，用过水银了吗？”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男子脸上此时是餍足的表情，就着那个被踩住的姿势，亲吻起了苏合的鞋尖： “没有，听说你比他们都要厉害，而且我这个病尽量越少人知道越好。” 被他这一出给恶心到，苏合干脆放弃了换其他人来，或者是尝试一些土方法的打算—— 治不好，难道还治不坏吗？ 这可是你自找的。 用药猛，见效就是快，看着浴桶里缓缓升起的银色蒸汽，苏合趁机向男子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她想去看一看城堡里存放的火炮。 “苏医生，你为什么对这些东西这么感兴趣？再结合你的身手，难道你是敌国派来的间谍？” 早在唤仆人进来准备所需要的物品时，男子就打听到了苏合的姓名，此刻正趴在浴桶边缘享受着蒸汽带来的效果，调笑地看向苏合。 若不是外边还有士兵围着，苏合真想一手杖杵死这个冒犯老人家的变态。 “我要真是间谍，刚才你已经死了。” “你要去看也不是不行。”浑身红斑的男子眯了眯眼睛，“但你待会还得像刚才那样，再替神惩戒我一次。” 第100章 残局(十) 我*了。 苏合现在只恨为什么汞蒸气毒性不再大一点，能立刻把这么个玩意儿弄死。 房间的壁炉余烬散出一丝暖意，古老的石墙上挂着沉重的壁毯，在女仆的带领下，苏合从那个阴暗的房间出发。 她穿过由粗糙石块砌成的长廊，其中的间隙透着冷风。 长廊里回响着苏合的脚步声，映着火把摇曳不定的光影。 地上四散着一些碎片，被火光那么一照，反射出冷幽的微光。 苏合一下有些紧张，但面上依旧装作不在意： “走廊的地上怎么这么多金属碎片？” 女仆低垂着脑袋，整个人都没在阴影里，恭敬地回应道： “前几日有敌国的间谍摸进了我们的城堡，用炸药炸毁了几门火炮，在清理时难免有些许疏漏。” “是所有火炮全被炸毁了吗？”听闻此言，苏合语气中不由得透露出几分焦急。 “并不是，间谍带的炸药并没有没能将所有火炮炸毁，他只是随机的挑了几门。”感受到这位神奇医生的催促之意，女仆语毕便加快带路的脚步。 苏合没再多说，迅速跟上。 终于，推开一扇用坚固橡木制成的大门，她来到了城堡的平台位置，眼前顿时开阔。 几门巨大的铁炮静静地安置在这里，它们沉甸甸的身躯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仿佛正等待指挥，准备在一声令下吐出硝烟和怒火。 一个柔美的身影就处在其中，安吉拉正百无聊赖地玩着她淡金色的头发。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苏合近日来的提起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还好自己没来晚。 近日来，她借着医师的名头，没少探访各个城堡，终于在这里遇到了许久未见的队友。 但安吉拉的形象似乎有些变化。 在苏合眼中，她不仅仅是一个人类脑袋，还扩展出上半身，赤裸的立于操作台上。 靠近肚脐的位置，皮肤上夹杂着金属纹路，越向下越密集—— 冷硬的金属炮管像是从她身体中长出，再往下与其他铁炮别无二致。 看到有人来了，安吉拉也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们一眼，看到苏合也没有任何表情，就像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她似乎被同化得厉害，可能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门大炮而已。 没有太过明显的喜意，苏合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对着这些金属摸来摸去—— 本来她的身份就是从庄园小镇里来的，这样的表现也实属正常。 苏合走到安吉拉身前，拍了拍她身下的大炮，甚至装作不经意想要去握住她垂下的手掌，却只能从一道虚影中穿过—— ！！ 苏合现在甚至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安吉拉被同化的更厉害，还是她了。 但不管是谁被同化的更厉害，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她们两人完全不像是同一次元。 苏合只能摸到冷硬的炮管，而安吉拉似乎也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不能把她再留在这里，如果依旧放在此处，那安吉拉就会慢慢变成一个真正没有思想的铁炮。 但一想到自己要跟那个有着奇怪癖好的贵族打交道，苏合就有些头疼。 把人治死也是需要一些技巧的，不能太快，以免引人怀疑。 在此期间，也需要有一些正向的状态反馈，以便能让苏合经常出入这座城堡。 这个变态贵族可能着实有些天赋异禀，在经历了几次腹泻和呕吐后，竟然真的有所好转，身上可怕的红斑都淡去了不少。 “苏，你每次来都会去看那些大炮，怎么，你就那么喜欢那些冷冰冰的东西？” 那些疹子和脓疱淡去，倒是也显露出来一张风流俊秀的面孔，若不是他长得还不错，那些夫人和小姐也不会愿意与他春风一度，他也就不会染上这种脏病了。 雅各布趴在木桶边缘，五官有些许的似曾相识，那双灰蓝的眼睛里显出了几分多情： “苏，这你就不懂了，冷的哪有热的……啊！” 恐怕他说出什么东西污了自己的耳朵，苏合直接一棍子抽到了这位贵族的脸上。 经过这些天的摧残，苏合清楚的知道，对于这位变态贵族雅各布，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直接动手，多余的一句话都不要说。 他还没完全好利索的脸上迅速浮起了一道红肿的痕迹。 雅各布嘶着气，面上带了些痛和愉悦混杂的神情，他完全没有吸取教训，继续在苏合耳边聒噪： “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啊，只要能将我治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包括我。” 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胃中翻腾的欲望，苏合不想再满足他，于是乎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炮台上。 这几天，就光她往这儿跑，就逮到了好几批想要再次炸毁剩余大炮的家伙，有原本城堡中的仆役，也有从厕所坑道爬上来的刺客。 简直没完没了。 …… 蒸汽缭绕的屋内，听着女仆给自己汇报的雅各布，没有了那种调笑的神情，面上是令人畏惧的冷然。 “她又去跟火炮说些听不懂的话了？”雅各布托腮敲着木桶边缘，不断蔓延的蒸汽模糊着他的神情。 女仆难以揣摩出自己的主人此时的想法，只是在汇报完毕后，低下脑袋，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真是奇怪，若是间谍，这行为也实在是太过愚蠢。”想着想着，雅各布脸上露出些古怪的笑意，“难道她也是变态，不喜欢男人，只喜欢这些冷硬的武器。” 他越想越是肯定，一个女的，不喜欢男人，不是变态是什么？ 不过他完全不敢把自己的这个猜想说出口，雅各布知道如果这话被苏合听见，她一定会拿手杖抽死自己。 不是什么体现情趣的小打小闹，是真的、一下一下的，将人抽打致死。 好几次，自己都能看到她眼中压抑的杀意—— 真是个有趣的医生。 还没等雅各布自娱自乐高兴多久，远处就传来了几声闷响。 有负责报信的仆人快步入内： “国王陛下！其他贵族的城堡处，其余多门火炮被敌兵派来的间谍在同一时间损毁！” 第101章 残局(十一) “就算她们接近了「王」，能够接收到你传递的消息又怎样？” 在发出温柔光泽的棋盘旁，修长的手指再度落下一子： “认输吧，你的棋子已经没剩下几颗。不过你棋艺还算不错，可以离开。作为交换，你的「王后」我会留下来。” 对面的张杜松，除了之前失去的那些躯干，他的胸腹间也炸开一个大洞，此时正不住地往外咳血。 他依旧没有说话，不知是有些意动，还是在无声的抗议。 张杜松用仅存那只完好的，可以用来下棋的手，再次捻起一个棋子，落下。 …… 这些人究竟是被如何策反的？ 明明有几代人都在这里工作，十分忠诚的仆役，无论谁都会说他忠于王室—— 是的，王室。 苏合调查了这么久，如果还不清楚这不是一个普通贵族，而是国王陛下，那她才是一个真正的傻瓜。 既然雅各布没有明说，她也乐得糊涂。 毕竟能肆意地抽一个封建领主的机会并不常见。 勉强安顿好安吉拉，苏合就着之前得到的线索继续追查，那些被蛊惑的仆役全部都在审讯前果断地解决了自己。 现在的线索还是苏合根据他们的行动时间，和墨翎观察到的一些情况，才推测出的一个可能地点。 之前吃的那些死老鼠肉，可能对于乌鸦还是有些影响。 墨翎的状态比现在的苏合还要更差一些，它昏昏沉沉，身体也似乎在不断发着高热，只有几个小时可以勉强行动。 若不是因为自己天空的视觉遭到了限制，苏合也不用那么辛苦地借着医师的身份，一个城堡一个城堡的探查安吉拉的位置。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浓烈的玫瑰香气猛然包围住苏合—— 是卡洛琳。 卡洛琳丰腴柔软的身体此时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了苏合，原本没什么力气的双臂此时也如同钢筋混凝土浇筑，勒得苏合几乎喘不过气。 她们的面前是一面镜子，像是早就准备在这里。 镜子反射出的倒影中，两人像是交错的藤蔓，紧紧地缠在一起。 苏合能够清楚地看到，卡洛琳如同花瓣般润泽的红唇，从身后贴近了自己的耳朵，她呼吸间都带着令人迷醉的香气： “你为什么会找过来呢？我明明已经十分注意避开你了。” 卡洛琳仅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苏合简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只想转身跪下向她认错。 好在这感觉只是转瞬即逝。况且自己被她柔软美好的双臂紧紧箍住，就算想做出这种令人羞耻的动作也根本完成不了。 “你总是能不被我迷惑，就像刚刚。”卡洛琳与苏合一同望向镜子，两人视线交汇，她像是个有些迷茫的孩子， “明明并未被我吸引，那你为什么会将我拉上马？最后又为什么会来找我？” 感受着耳廓上轻轻摩擦带来的酥麻痒意，苏合不敢再与她对视，将眼神投向脚尖： “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那可不行，你这大刀着实厉害。” 卡洛琳双臂猛地用力，饶是以苏合强化过后的身体，骨折之声也随即响起。 苏合再难拿住手中的大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与此同时，喊杀之声从屋外响起。 怎么会！ 守卫呢？武器呢？ 敌军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攻破城门？ 苏合之前借着治疗的理由，跟各位贵族和士兵沟通过这个问题，也做好了足够的应对。 城外根本没有任何战斗的声音，这是进入城中后才出现的。 苏合一下就明白，大概率是卡洛琳迷惑了守城的官员，让他们主动打开了城门。 她之前做的一切布置都变得没有意义。 见大刀掉落，卡洛琳似乎是有点开心，她磨蹭着苏合的肩膀，两人似乎是关系极好的亲友： “我那天就在一旁看着，你找不到我似乎有些着急。” 卡洛琳面色温柔，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呢喃： “这样吧，给你个机会，我不会杀你——只要你同意成为我的「王后」。” 见苏合没有回应，卡洛琳再次露出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同情又怜悯的神色： “还不清楚吗？苏。那个能跟你沟通的废物已经放弃你了，若不是如此，你根本不会进入到这个房间，也不可能见到我。” 一直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她的苏合抬起脑袋，眼神一片清明： “你就是靠着这样的能力，说服了一个又一个我方的棋子？” 卡洛琳那边已经完全知道了她能跟张杜松沟通的事情，苏合便没再隐瞒，直截了当地质问起她。 “你在说什么？”卡洛琳眉头轻蹙，似是有些不悦。 按捺下自己心里涌起的那股想要抱住她安慰的欲望，苏合再次问道： “你也是「王后」？” …… 雅各布的城堡被军队团团围住，不少士兵已经掏出了云梯和绳索，想要越过紧闭的大门向上攀爬。 雅各布已经穿戴整齐，他手握长剑，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那副浪荡表情，神色严峻地和自己不多的士兵站在一起。 炮台上的安吉拉依旧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只是一门普通的火炮。 …… “哦，你这是弃「后」的打法？”辨不出男女的声线响起，似乎对张杜松的选择饶有兴致。 看着他从远处调回的「象」和近处唯一还能守护国王的「车」，那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面貌的人似乎摇了摇头，轻快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能确定「象」还是你的人？况且你的「车」似乎攻击力也没那么强了。” 它轻笑一声，杀人诛心的补充道： “况且，你根本无法确定我的「王」是谁，而你所有棋子的身份，已经尽在我的掌握。哎，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王后」，她若是不同意成为我的人，那只能被杀掉。”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张杜松，此时却咳着血同样笑道： “你的确很强，计算甚至推理都远超我之上，但只有一件事你算错了，苏合不仅是我的「王后」。” 他手下的棋子瞬间转变， “她还是， 我的…… 「王」。” 第102章 残局(十二) “你也是「王后」？” 苏合问完这话，卡洛琳眉头轻蹙，眼中似有水雾弥漫，似是无声的拒绝，让人不忍心再继续逼问。 在言语上打直球不好使，那就换个方式—— 在行动上直接一些。 大力踩向身后禁锢者的脚尖，无视美人惹人怜惜的疼痛神情，苏合用尽全力回身，在卡洛琳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伤口和自己的唾液。 与卡洛琳接触了这么久，苏合终于看到她面上流露出些真实的震惊神色。 苏合露出个像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来： “近距离的接触外加唾液感染，恭喜你，要发病了哦。” …… 那座被围住的最高城堡，大门已被攻破，下层的士兵仍在抵抗，但雅各布此刻却脱离了混乱中心，拎着炸药来到了平台。 炮台上，安吉拉依旧是那副空洞的表情，就那样看着雅各布，看着他拎着几包炸药，离自己越来越近。 之前的纵情声色还是伤了身体。 没走几步路，只是爬到这个炮台的雅各布有些气喘吁吁，还没等他调整好呼吸，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炮孔正冲着自己。 轰—— 烟尘弥漫，没有去观察攻击的结果，安吉拉面上还是那种不染尘世的疏离。 但她身下的轮子却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缓缓滑动起来，越来越快，直到飞向半空，冲出炮台。 不出意外，重力的作用让安吉拉迅速向下坠落。 就在此时，天边一片帷幕似的黑影掠过，直到稍稍近了些，才看得清是漫天飞舞的鸟群。 它们像个密密麻麻的大网，兜住这辆火炮战车，将她扔向该去的地方。 …… 惊讶之色只是在卡洛琳脸上一闪而过，旋即大笑出声。 苏合只感觉天地间所有美丽的花都在为她绽放。 现下，脑中任何多余的思绪都是对她的亵渎，就应该放空一切好好欣赏这幅场景。 “你怎么能这么天真啊，苏……” 用手指轻轻擦去眼下笑出的泪，卡洛琳看向自己怀中， “没用的，你的国王都是我的人，你们的所有挣扎都只是跳梁小……” 她话音未落，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整栋建筑都开始摇晃，灰尘扑簌簌地飞舞，墙壁开始出现裂缝，从细小的纹路迅速扩大。 地面开始颤抖，大块的砖石脱落砸向地面，建筑发出令人胆寒的吱嘎声。 随着一声巨响，整个房间瞬间崩塌，掀起一阵尘埃和烟雾。 安吉拉犹如神兵天降，在建筑的阻挡下狠狠砸向地面。 并未过多犹豫，她直接转向一侧，手动调整身下炮筒的朝向，朝着灰尘还没散去处迅猛开火。 砖石翻动，一道倩影避开不断追着自己落下的火炮，在四周建筑的限制下只能向着一侧奔逃。 卡洛琳猛地前冲，躲闪过一块块崩落的碎石，耳边是持续不断的隆隆声。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闪过一枚预判了她前进路线的炮弹，躲避着四散的碎片。 卡洛琳的呼吸沉重而急促，突然，一块巨石从上方砸来，她几乎是以毫厘之差闪避过去，冲击力让她几乎失去平衡。 她还想挥动双臂，努力保持身体的稳定，继续前进时，只听到极细微的“噗嗤”声响—— 一截刀身穿透了她的肚腹。 是不知何时埋伏在这里的苏合。 “将军。” 苏合原本黑发黑眼的英气面容恢复，一抹释然的微笑从她嘴角浮现。 这是陷入黑暗前，卡洛琳看到的最后一幕。 …… “将军。” 张杜松唇色惨白，他全凭药剂和意念在支撑，脸上也露出个胜利者的笑来。 对面的棋手似乎是没有想到，也可能是甘拜下风，不发一言地靠在椅子上，只是从鼻尖重重地呼出口气，随即化成点点碎片消散。 咯哒。 有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起—— 是鬼屋的核心变异源，听声音有些轻，不过张杜松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将其捡起感受。 一直紧绷着与对方斗智斗勇的那根弦一旦松下来，他才察觉到自己此时的虚弱，眼前阵阵发黑，甚至快要从椅子上跌落。 就在这时，两只手托住了他的身体，一只带有人类的温暖，而另一只则带有冰冷的金属质感。 感受着身上一冷一热的温度，张杜松没有回头，放心地晕了过去。 …… 不少工作人员来来回回的在附近忙碌，莱昂更是一听到消息就匆忙赶向这里。 张杜松已经被紧急拉去医疗部，苏合这次明明是死里逃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反而显得有些凝重。 一同经历过生死，安吉拉对苏合的态度明显要好上许多，这种时候也愿意勉为其难地关心她一下： “怎么了？”虽然安吉拉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苏合却能听出她的关切之意。 “有哪里不对。” 她捅穿了卡洛琳的身体—— 按理来说，大刀会吸收掉她的全部能量。 但在这个过程没进行多久，苏合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阻力。 就像是隐隐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大刀的吸收，甚至后来，这股力量更是直接切断了联系。 这还是头一次，苏合大刀无往不利的吸收能力被单方面地中断。 谨记着林李林杏的叮嘱，苏合没对外透露自己大刀的特殊，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分析起问题所在： “这个核心变异源的重量似乎有些不太对。” 掂了掂手中这个极符合她审美的小方块儿，这样的藏品苏合已经有好几个了，根据鬼屋实际级别的不同，这东西的大小和重量也不一样。 算是半个专家的苏合，一拿到手就发现，这个核心变异源看起来要大上不少，但实际的重量还不如钟云的那个。 还以为她出过不少临时工任务，安吉拉并没有认为苏合了解这东西有什么不对，她拿过来感受了一下，同样觉得似乎有些问题。 在她们等待莱昂，汇报本次任务情况的过程中，另外一边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的登记这批从鬼屋中出来的人的身份。 “卡洛。”一个身形高挑，戴着黑纱，看不清面庞的人走近登记员。 “你得……”登记员话未说完，就闻到一股馥郁的香气，看到面前之人掀起黑纱，更是难以成言，“你你你…”的结巴了半天都说不出下文，只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一直欣赏。 “我是一个普通人，你很快就会忘记，今天我们未曾见过。”有些偏向清朗男声的温柔声线响起。 登记员只顾得上看着他破皮的嘴唇，心疼的快要碎了，慌忙点头，表示自己清楚，生怕动作慢些会让对方不高兴。 重新盖上面纱，卡洛走出被围得极为严密的场地，越过不少安全组人员。 他笑着摸了摸自己有些刺痛的下唇，似乎无比熟悉附近，三两下就不见了身影。 以天下为局，以万民为子…… 我， 要开始下棋了。 第103章 鬼王出逃 “老大，似乎有些不对。” 听完两人的叙述，莱昂的面色同样凝重起来。 他思考了一阵，谨慎地说道： “鬼屋是人类迄今为止依旧没有办法攻克的地方，这里面有太多目前科技无法弄明白的事情，这种情况的出现会有许多可能。” 又点燃了一支烟，莱昂面露沧桑地补充： “比如曾经有过一个己级鬼屋，它核心变异源的能量就曾被人窃走；或者是在鬼屋的发育过程中产生了异变，有部分能量被其他事物分走等等，这些情况都很常见。” 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直到自己肺里又重新充满这种呛辣的气体，莱昂才继续往下说道： “不过，还有一种我们最不愿意见到的可能，那就是这鬼屋当中出了能力极强的鬼王。它金蝉脱壳，留下了没什么能量的变异核心，让人误以为它已经死亡，但实际上换了个身份逃出生天。” 莱昂叙述的这最后一种情况，苏合越听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有一个鬼从鬼屋里逃了出来。 这件事，苏合作为高举科学大旗的社会主义新老年，她之前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但如今不知为什么，苏合的直觉告诉她，应该就是这样，那个卡洛琳没死成，她应该是用什么手段规避了大刀的效果。 “怎么，有可能是鬼王的怀疑对象？”莱昂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有鬼王逃窜这件事并不是很常见，甚至可以说是概率极低，却看到苏合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回话，只是站在那里，直接掏出三根烟，一齐点火塞进嘴里，莱昂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般猛地一吸： “好样的，又有事干了……说说它的特征吧，虽然说鬼王很有可能改变自己的各种状态，但有一些本质的东西是无法掩盖的。” 跟鬼王下过棋的张杜松早就陷入昏迷，被拉去治疗，没可能现在把他叫醒进行描述； 而安吉拉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台子上，向远处眺望风景，也并没有看到什么； 只剩苏合还能提供一些卡洛琳相关的有用信息。 在自己外脑上整理总结的莱昂越听越是奇怪：美丽、诱惑、香气，苏合她似乎见到了传说中引人堕落的魔鬼。 让苏合在大脑中回忆卡洛琳的形象，来昂贴心的教给这个土包子如何使用外脑固定住所思所想，以便他们能做出详细的通缉令。 苏合越是回想越是心惊—— 她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朦朦胧胧的粉色雾气，和一个饱满红润的嘴唇，却怎么也想不起卡洛琳五官的形象，只记得它当初带给自己的那种诱惑和惊艳。 随着她不断回想，甚至连卡洛琳的红唇都像朝阳的薄雾一般散去。 它的轮廓， 它的身材， 甚至于它究竟是男是女—— 苏合现在竟然都无法确定了。 深刻了解这些鬼王恐怖的莱昂没有再逼迫苏合回忆，只是利用他刚才归纳的这些特点，让负责登记的人员去进行筛查。 这个鬼屋在消失后，有些已经认为自己是鬼屋世界原本居民的人，才突然想起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本以为不会发生什么，莱昂调派的人手也相对较少，主要是负责战斗和接应。 没想到会有不少依旧处于迷茫状态的人从鬼屋中存活，莱昂不得不临时加了一些帮忙的工作人员来登记身份。 莱昂嘱咐工作人员按照这个标准，认真搜查还未登记的女性，和检查已经登记完离开的女性。 苏合和安吉拉没什么事可做，也离开了这里。 鬼屋的时间流逝和外界不同，她们需要好好调整一段时间，休养一下身体。 两人都打算先去办事处那里，莱昂说已经给她们准备好了这次的报酬。 二人终于脱离惊险的鬼屋，在正常人类世界的路上并肩同行。 安吉拉倒是率先轻咳一声，本以为需要自己找话题的苏合颇为期待，想看她要说些什么。 “那个……我之前听王薇薇说，你想找心理医生？” 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王薇薇这小姑娘嘴也太快了吧？ 苏合有些哭笑不得的点头承认： “嗯，家里有个孩子，心理状态似乎不太健康，需要心理医生帮忙调整调整。” 淡金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安吉拉浑身上下唯一还属于人类的脑袋有些惊讶地望向苏合： “你这么年轻，连孩子都有啦？我记得你在办事处登记的年龄好像才21吧？” 果然，八卦是拉近同事关系的一大利器。 安吉拉听到这话，脸上往常的淡然都绷不住了，有些震惊得像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地说个不停，苏合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听你这话，会产生心理问题，那孩子至少也得快十岁了——你究竟是在什么年纪生的孩子？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有些无奈，苏合解释道： “不是我生的，是我在鬼屋里捡的。” 安吉拉用一种重新认识她的目光，将苏合从头到脚再次打量了一遍： “哇，没想到你虽然没什么常识，是个土老帽，但人还真挺好。” 她随即别过脸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次在鬼屋里，若不是你去找我，天天费尽口舌地给我重塑认知，可能我就真的变成一门大炮了。” 安吉拉似乎不太习惯与人这样直接表露感谢，连走路都不自觉变得同手同脚， “这样吧，我第一次出诊呢，就相当于给他先试着看一看，也不确定能不能解决，就不收你费用了。” 其实福口组的资料，莱昂刚才已经通过外脑发送给自己，苏合这次去那边，主要是登记一些转正入编的事情。 与安吉拉也加了好友，约好带孩子上门看病的时间，苏合没有耽误兴奋的安吉拉做手术，换上最新的机械大脑。 她跟王薇薇闲聊了一会后，回到自己家里。 这次她在鬼屋时间特别长，苏合足足待了有一个星期。 在回到家后，理所当然的收到了孩子们极为热情的欢迎，林杏更是一个熊抱就扑到了苏合的身上，怎么说都不下来。 安抚好三个孩子，苏合查看起福口组的资料。 第104章 虱子多了不痒 早在鬼屋消失的一瞬间，苏合和小乌鸦墨翎就恢复了健康。 之前苏合与安吉拉沟通的时候，它也回到了自己的族群，与其它乌鸦交换了消息，此时正带着不少情报回到了苏合身边。 与此同时，苏合的外脑也滴滴的响了起来。 联系她的是希伯来公司的组长徐青云。 似乎是知道她刚从一个鬼屋中成功存活，没给苏合什么喘息的机会，消息就铺天盖地地发了过来。 本来想忍着疲惫，先好好看情报的苏合又被身旁几个孩子缠着讲鬼屋里发生的事情。 抱着苏合，林杏有些奇怪地抽抽鼻子： “盒子，你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香味哎，你喷香水了吗？” 苏谢同样眼神古怪地打量着苏合，似乎也发现了她与原来的一些不同，她好像……更有吸引力了。 虽然中途被打断，但她也的确吸收了一些卡洛琳的能量。 苏合内心是拒绝的—— 她对什么体香和魅惑之类的下九流能力并不感冒。 而且对于习武之人来说，特殊的味道会导致很多行动提前失败，也容易被人发现踪迹，这要是再有追踪犬那更不得了。 这几件事兜头压下来，她实在是有些烦躁，干脆什么都不做，径直躺到营养舱中休息。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半夜，营养舱的盖子打开，感觉自己终于神清气爽的苏合终于从里面摸了出来。 三个孩子和乌鸦都睡觉了，这让她减轻了不少的应对压力。 但未成想，苏合打开外脑后，消息又成堆成堆的往外蹦，简直蹦得她心烦。 若是在不针对公司的平日里，她并不会选择带上那个漆黑的傩面外脑，而是更多使用临时工之前发的那个。 看着这一大堆消息，苏合有选择、有顺序地开始进行浏览。 首先是来自张杜松的消息： 「活过来了。」 放下心的同时，苏合饶有兴趣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个国王雅各布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长相和眼睛都与你非常类似，难道……？」 估摸着张杜松在下棋时应该也能够观察到世界中的情况，苏合倒是想看看，对于那个变态贵族，他究竟会如何解释。 本以为这个时间点儿他已经睡了，应该不会太快回复，正打算看下一条消息，却看到那边的备注一下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张杜松： 「不知道，可能是那个鬼王嫉妒我长得太帅，随便照着我的样子瞎捏出来的一个变态吧。」 看着他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苏合心下了然，回了个「哦」就看起了安吉拉发来的消息。 安吉拉：「图片」xn 她似乎是已经换完了最高端的机械义脑，安吉拉非常兴奋地从各个角度，无死角地给苏合拍了她那从头到脚都闪烁着银色光泽的金属身体。 安吉拉没有选择人类的仿真皮肤和毛发，对于苏合来说，她更像是个机器人了。 不过，除非苏合想被人联抓紧局子，否则她可不敢说这么炸裂的言论。 顺着安吉拉的意思，苏合回了个「好帅，好强，羡慕。」后，做足心理准备才嫌弃地点开徐青云发来的消息。 徐组长： 「我的苹果脆片呢？」 「我的苹果脆片呢？」 「我的苹果脆片呢？」 …… 那么多条消息，竟然不是苏合想的催她去做实验，或者是指责她动手太慢。 而是自己之前答应他的苹果脆片一直没给。 回想起当时徐青云那么果断且迅速地提供了各种工具，苏合心里有一点点小小的愧疚。 她决定明天去公司种种地，并且除了脆片之外，再带点做好的果酱过去。 苏合：「明天带给你。」 听着苏合醒来回消息时弄出的响动，墨翎起身飞到她附近，汇报起了公司那几个研究员相关的消息。 当初在那个屋子里的一共是六人，现在被苏合干掉了一个蒜头鼻的马丁，还有一个麻子脸，一个小眼镜，和另外两个没什么特点的家伙。 据墨翎传递过来的信息，太久没有收到任务的鸦群有些躁动，那两个没什么特点的研究员和麻子脸已经被乌鸦直接顺手干掉，并且分而食之，毁尸灭迹。 而那个戴眼镜的家伙似乎非常敏锐，发现了乌鸦们的监视，及时找了个人流量极大的位置，脱离了掌控，并且这几天都没再出现在公司。 哦？这倒是有些不寻常。 当初那群人里也是这个小眼镜的反应最快，他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现在这些对于苏合来说都不是最紧要的事情，她打开看到一半的福口组情报，颇有些头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个鼠 3区的地下组织势力不小，而自己之前其实只是在他们分部挂上了号，还是不怎么重要的那种。 但是在「自助超市」里，被鬣狗强设计，不仅跟他们产生矛盾，苏合更是直接杀死了福口组主事者东条苍介，他那个去寻欢作乐的儿子。 看着一旁像地鼠的那个男人，苏合这才想起他是谁，才明白过来自己被福口组追杀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报告中说明苏合之所以会被如此重视，是因为鬣狗强没少夸大其词和煽风点火，她简直对这个打不死的小强恨得牙痒痒。 其实苏合现在已经算是有编制的人了，背靠着人类联盟这个官方组织，若是想要稳妥，不再去主动招惹才是正确做法。 但她屋里这几个孩子没有编制，苏合也不想再发生上次的事情，把管事的那个东条苍介弄死才算真正的一劳永逸。 可福口组那边的地理位置极为刁钻，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进去。 福口组总部所处的位置几乎算得上是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的地势，唯一的入口处还是一个被他们把控着的鬼屋。 苏合从来没想到有一天，鬼屋还能起到一个门禁的作用。 鬼屋等级不高，但并未对外开放，属于只有福口组核心成员才知道怎么通过的地点。 不仅如此，这老家伙本身还是个极为强力的非凡者，拥有控制类的能力，周围也全都是实力不弱的成员，苏合想要单枪匹马地闯进人家老巢难度不是一般大。 更别提他那边还有许多热武器，更是将苏合克制得死死的。 第105章 隐患 孤身一人闯到他们总部大杀特杀，这种事情听起来十分解气，但实际上却几乎没有可能。 不过东条苍介这老头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总部里躲着，经常也要外出处理一些事情。 如果能摸清他的行动规律，在外截杀，也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但这种事情急不来，而且如果真要动手，也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和规划。 咔哒。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小白毛打着哈欠从屋内走出，头发和睡衣都乱糟糟的，甚至还露出了半个肩膀。 苏合满意地看着这个原本纤细的少年，在按照自己训练计划的执行中，皮下有了隐约可见的肌肉痕迹。 哗啦啦的放水声响起，苏谢睡眼惺忪地走回自己房间时，他像是才发现苏合外脑亮起的微光一样。 少年走了过来，挽住苏合的胳膊，将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撒娇： “我也好想你。” 苏合注意到，小白毛有许多表示亲近的话语和动作，平日并不会展现，似乎是怕惹得双胞胎不快。 他就像被好心人收养的流浪猫，生怕收养人会因为他的某些行为而再次将他丢弃。 苏谢不想失去这来之不易的生活，所以小心翼翼地让人心疼。 当然这里面也有苏合有意纵容的原因—— 林杏的许多小性子她都觉得十分可爱。 没办法，老太太她就是更偏向小姑娘，会不自觉地分给她们更多关爱。 揉了揉手感极佳的蓬松小脑袋，苏合正好趁现在跟他说起明天约了心理医生的事情。 苏谢勉强地扯了下嘴角： “谢谢你，但……只有我需要去吗？” 知道他的小脑瓜里肯定又在乱想，苏合柔声解释道： “你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又是在这样一个三观扭曲的鬼屋中长大，一些基础的认知有必要调整。” 轻拍着少年的后背，苏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也不会因为这些而对你有什么想法，这只是能让你尽可能在日后生活的更好。” 有些抽噎的声音响起，苏谢琉璃般的蓝色眼睛里已是弥漫起一丝水雾，他脸上是真挚地求恳之色： “苏合，我错了，我现在已经知道这样不对，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求求你，我不想去看医生，我没病。” 看着把脑袋埋进自己怀里的半大少年，他也才刚成年没多久啊。 对于孩子们，苏合向来拥有极大的耐心： “这就像渴了要喝水一样，并不是说你有问题……” 又是连哄带骗地劝了大半夜，终于在跟安吉拉约定的时间前，苏合成功说服他动身。 到了约定的地点，昨晚那个照片中闪闪发亮的金属机械人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金色头发的美丽女子。 “安吉拉？”苏合试探问道，“你不是……” 知道她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安吉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苏合的嘴巴—— 这场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当初王薇薇也是这么捂的她。 “我可是专业的，针对于我的咨询对象，我肯定会选择让他们更舒服的形象。”又白了苏合一眼，安吉拉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 “反正这种仿真皮便宜，穿起来也不麻烦，而且用的还是我原本的形象，怎么，你不觉得我很好看吗？” “好看，好看。”苏合一边夸赞一边将小白毛推入诊室。 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苏合的手指扭在一起，她眼神飘忽，时而紧盯着门口，时而低头沉思，像个担心孩子的家长。 经过漫长的等待，苏谢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面上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心理医生安吉拉紧随其后，她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此时却深沉起来。 她眼神极为复杂，苏合甚至还觉得自己在其中看到了一丝关怀和同情。 让苏谢在门口站定。 安吉拉走到苏合面前，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一种专业的审慎和严谨的态度低声说道： “你家这位……男士的问题，很难解决，之后也不用再来了，这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 她言语间甚至带上了些对少年的畏惧，只可惜苏合并没有听出来。 想着日后再找找其他的心理医生，自己也要再多关心关心，苏合感谢地将手里的一小罐苹果罐头递了过去： “谢谢你了，安吉拉。”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补充道，“对了，你还有味觉吗？” 安吉拉看着这个完全不知道她又踩中自己雷点的家伙，只觉她傻的冒泡，毕竟身边有这么个危险人物还把人只当做宝宝。 于是干脆没跟她计较，只是劈手夺过苏合手里的小罐子： “你能做的我也能做，你不能做的我还能做，拿来吧你。” 随即回身向屋内走去，不想掺和进他们的弯弯绕绕，安吉拉摆了摆手， “慢走，不送。” 带着小白毛回家，看着他有些自责的神色，苏合安慰道： “没事儿，之后咱们可以再试试其他的心理医生，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也可以来问我。” 本来听到前半句话，低着头的苏谢眼中闪过一瞬的厌烦，但在苏合后半句出来后，他的心情瞬间变得明快，信赖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自觉应该给孩子留有一些隐私，不能将带他看心理医生的事情到处乱说。 这样唯一不太好处理地就是，林杏那静静审视探究的目光。 像是半路摸了小流浪后面对家里那只，这让苏合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让他们继续训练，拿上说好的苹果脆片和一罐果酱，苏合匆匆逃离了那个有些尴尬的氛围。 再次来到农场，苏合见到了比上次更虚的徐青云。 听着玛姬有意无意地提起，上次徐青云吃的太多，直接给他胃撑炸了进医院这件事，苏合只觉有些可惜怎么没直接给他炸死。 怪不得他看起来又颓丧了不少。 有时候医疗条件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就导致该死的人总是死不了。 有些惊讶地看到自己竟然还多了一份果酱，徐青云想了想，给苏合展示起了一份内部资料： 「公司员工生存安全调查报告」 第106章 摸尸 点开这份报告，中间的部分似乎不太重要，也可能是过于重要，没给苏合仔细阅读的机会，徐青云直接将报告拉到最后一页，几个大字十分显眼： 「同意灭杀鼠3区农场附近的变异乌鸦群」 没管她是否接收到这个信息，徐青云啪的一声将自己的外脑收起，挠挠又长出些胡茬的下巴，对苏合说道： “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可以进行一部分准备好的实验，当然你要是想带走食材也可以，还是老样子。” 当初苏合就是担心乌鸦直接动手，攻击人类这种事情太过危险，被政府盯上。 不过虽然政府那边苏合还没听到什么消息，但公司这里竟然这么快就调查出了真相，并且不想着利用，而是决定直接灭杀。 得通知墨翎，最近需要让鸦群躲一躲了。 依旧是清空闲杂人等，本以为徐青云这个平等地漠视人类生命的家伙，他的实验自己可能难以接受，但苏合发现竟然真的只是些较为简单的内容。 说是实验，不如说是在测试她的身体素质和实力上限。 其实若不是当初苏合做饭露了那么一手，那今天的实验内容，可能就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了。 实验刚进行没多久，徐青云眉头微皱，看向苏合，将鼻子凑近她身前，用力的嗅了嗅： “你是喷了什么香水在身上吗？” 毕竟在许多数据检测和记录的时候，衣服会造成影响，所以苏合现在身上并没有什么能产生干扰的东西，那这个味道就可能是来自她本身。 而这是之前没有的。 对于这样的变化，徐青云甚是好奇，苏合怎么会在又去了一个鬼屋后，身上产生了些莫名的香气？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这次看苏合似乎比之前要更加顺眼了——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其他所有人对于徐青云来说，根本不会有什么顺眼不顺眼，只有能利用和不能利用。 出现这样的变化，能让他产生这样从未有过的感受，就说明苏合身上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倒是想询问苏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被她一句临时工有保密协议给打发了回去。 行…… 实验嘛，就是要自己探究出结果才有成就感。 在徐青云不断给自己洗脑下，实验很快结束，苏合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在他办公室的小厨房里，顺手给他炒了两个菜。 实验品给研究员炒菜，这怎么听都有些荒谬。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徐青云这次没有要求太多，只是规定了两个菜的分量。 苏合倒是有些可惜，就这两个菜的食材，拎回家去也肯定不太够分。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原本徐青云说的是，苏合一进鬼屋，就会被传送到她自己的那块地里。 但这次她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就站在徐青云的办公室内，不清楚为什么他直接改更改了自己传送的目的地。 正好趁着自己现在有被招安的这份权限，苏合开始逛起这座基地。 在“不小心”走错了好几次后，徐青云终于派来玛姬，直接将她带到正确的位置。 轰隆隆的机器运转声响起，苏合这才注意到，在这些种地的小型格子空间外，还有一条正在运作的传送带。 一个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尸体就躺在上面，后脑似乎有些血痕。 另外一个长相老成的研究员叹着气，刚刚就是他将娃娃脸的尸体放到传送带上的，此时他的嘴中正念念有词。 幸亏苏合在上一个鬼屋后身体素质又进化了不少，要不然都很难听清他到底在念叨着什么。 “哎，衰仔，都跟你讲过，不要有别的心思了嘛，现在好咯，又得带新人了。” 心中一动，苏合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玛姬： “咱们种地的肥料是生产出来的，还是跟这些可以使用这些尸体？” 玛姬有些无所谓的耸耸肩，回答道： “都可以，你愿意使用哪种都行，如果你有需要，觉得用人种出来的作物长势会更好，也不是不可以。” 她意有所指地详细说明： “毕竟你也算是种地的研究员了，做些实验什么的也很正常，你的那个种植方格没有监控，需要你定期口述研究进程。” 听出她话语里的暗示，苏合点头致谢，要走这具尸体，将他带进自己的小格子。 没管玛姬说的是真是假，苏合就那样光明正大地开始摸索这个娃娃脸研究员的尸体。 首先是死因。 娃娃脸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仅是在后脑处有一点小小的破损，也就不到指甲盖那么大的缝隙，其中却有红白的混合物不断流出。 苏合按了一下他后脑相应位置，像是漏了气的球，直接瘪了下去。 他的头骨里是空的，似乎是被放置在脑中的小型炸药，将脑子连带脑干都炸成了碎沫。 这个手法…… 苏合想起自己在农场后方再次醒来没多久，与徐青云谈判时，他毫不掩饰地做出将手伸向她耳后的动作，当时自己脑子里也有“嘀”的一声。 会是他吗？ 在杀鸡儆猴的警告自己？ 不像。 徐青云在自己脑后放置了不知名东西，目的是为了威胁自己，配合他实验，替他做事。 而这个的前提是，苏合的记忆没有办法被读取，也没有办法被复制。 若是一般人，就这个公司的手段，单纯从农场来说，完全可以探查记忆，复制「片段」。 要是从这个角度思考，那这个娃娃脸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是他或他背后的组织，为了避免他的记忆被公司读取，而自己设置的“防线”。 他原本要被推到焚化炉，所以这个娃娃脸的尸体已经被仔细地搜查过一遍。 苏合仔细思索着哪里还有能隐藏资料，她眼神在娃娃脸尸体上四处搜寻。 衣服内侧、隐藏的夹带、包括皮肤上也什么都没有。 想到自己上辈子有些毒贩运毒的方式，苏合犹豫着究竟要不要亵渎一下尸体。 她正拿着大刀在娃娃脸的皮肤上比划， 却看到原本双目紧闭的尸体—— 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107章 麻将馆(一) 苏合一惊，但也只是一惊。 受过正统教育的她清楚，这很有可能是人死后肌肉收缩产生的类似现象。 她反而饶有兴致地凑近观察起来。 这一凑近看， 苏合就发现了问题。 人死后瞳孔会涣散，但这个娃娃脸的眼睛中，瞳孔位置似乎出现了重影。 他眼睛上应该是有东西的。 苏合捻出了一片类似自己上辈子隐形眼镜的物品。 因为苏晴带过一阵这东西，苏合也清楚，对于这种物品，大概率是要放到湿润的液体当中保存。 将隐形眼镜妥当收起，苏合把他的尸体埋进土里，也算是让人入土为安了。 如果再有什么其他线索，也就是再挖出来，没什么的，不算复杂。 虽然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究竟如何打开使用。 但根据那个长相老气研究员的话，苏合也大概知道，这东西里大概率有对公司不利的内容。 而她，则是很乐意见到这个毫无人性的公司倒闭。 这些小插曲都过去后，苏合开始她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种地。 休息了几天，期间又让三个孩子去鬼屋闯了闯，不过这次倒是没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在这期间，苏合让鸦群撤到城市另外的位置，并且无规律地探查福口组领导者东条苍介出现的位置和习惯。 虽说知道福口组跟公司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甚至很有可能背后的指使者就是公司，钟云的堕落也大概率与希伯来旗下的制药公司有关。 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对于福口组的复仇都需要一点点计划着来，苏合目前也没那个实力找公司这庞然大物的麻烦。 复仇对象先从弱小的开始，这很合理。 这份用命博来的资料果然十分详细，里面甚至确切到了福口组一些隐藏的生意。 除去一开始的「飞车修理部」是他们发展手下的一个据点，还有一个级别不高的鬼屋，同样被他们利用。 是一个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庚级鬼屋，编号415的「麻将馆」。 以苏合现在编制内的身份，正常参与鬼屋，就算最后导致它消失，福口组也根本找不了她的麻烦。 …… 麻将馆内，上方垂下的灯泡无力地散发着昏黄而朦胧的光，空气中不仅烟草味浓重，还夹杂着浓烈的酒精气息和人体散发的汗酸。 苏合一进这个鬼屋，便被一阵喧嚣嘈杂的声音所震撼，自己仿佛置身于上辈子热闹非凡的菜市场。 大厅中央，排列着一排排不甚整齐的麻将桌，桌子周围的空间狭窄，玩家们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互相挤压。 绿色的桌布上，原本白色的麻将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发黄。 桌子周围，围坐着各色人等，他们或是紧张地盯着手中的牌，或是大声吆喝着，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期待，当然，有时也掺杂着若有似无的挑衅。 洗牌的声音、掷骰子的声音、摸牌的声音此起彼伏，杂乱无章。 每当有人胡牌，便会引发一阵喝彩声和叫好声，但与此同时，输家的不满和抗议声也不绝于耳，有时甚至会演变成激烈的叫骂声和争吵。 服务员在桌与桌之间艰难穿梭，他们手托着茶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和点心，不时停下来为客人添加茶水，或是试图平息争端。 然而，不少玩家往往情绪激动，一言不合便可能爆发冲突。 苏合来这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不下三组斗殴场面，打架在这里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角落里，几个等待上场的玩家们正聚在一起大声谈笑，他们或交换着打牌的小技巧，或讨论着最近的新闻。 一个有着苹果型下巴的男人低声跟同伴交流着： “哎，你们听说了吗？公司在悬赏脑族呢，只要能提供线索，就算是死掉的「载体」，一个也能奖励1000积分。” 另外的人则迅速嘲讽道： “你个小赤佬胆子也太大了，还敢打脑族的主意。你没看新闻吗？前些天有脑族的人，给墙炸了个缺口，马7区差点没直接沦陷。” 又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你说这帮人究竟是想干啥？原先他们办事好像还有统一的目标，但最近的这些行为真是让人懵呼的。” 屁股下巴感叹道： “谁知道呢，据说啊，前些天还有一个人联高官还在上学的孩子，回到家后，发现自己的妈妈变成了脑族「载体」，他慌乱间去寻找父亲和管家，却发现他们全都变成了脑族的「载体」，而且还属于同一个人。” “咦。”一旁听闻这话的人打了个冷颤，“想想就吓人，那你们说这脑族的「载体」究竟该咋区分？他们外观上看起来有啥特点没？哎呀，毕竟你们也知道，哥们儿都想挣大钱。” 刚才嘲讽的那个再次开口，依旧是熟悉的风格： “你们这群小瘪三，就你们还想着找脑族「载体」？没准脑族现在就在旁边，正听着咱们说话呢。你们也不想想，若是真那么好找，公司怎么可能给出那么高的悬赏价格？” 苏合极强的听力让她把这些人的讨论一字不落的收进耳中，听到这里，她有些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己垂下的麻花辫。 屁股下巴的男人消息似乎比较灵通，他跟其他几位伙伴分享道： “据说脑族是把接收器藏到了一个人的大脑里，这种行为往往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可以听你所听，见你所见，感你所想，但是你却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只是在关键时刻他们会出手，你发现你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可是已经晚了。他们会利用你的身体杀掉你的爱人，你的父母，你的孩子，让你只能锒铛入狱，在悔恨和痛苦中过完自己的下半生。” 一旁的大汉再次插言： “这样婶儿的话，岂不是除了他们自曝身份，那其他人根本发现不了啊？” 那个一直批判着，头发三七分的男人不屑说道： “蠢货，你以为人联和公司都是吃干饭的吗？现在早就已经可以通过扫描大脑判断了，据说还有了更先进的办法，只是咱们这种普通人没资格知道。” 是什么？ 苏合正听得心痒痒，却发现他们没了下文。 第108章 麻将馆(二) 那几人似乎看到有别的家伙过来，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苏合只能悻悻地走向其他地方。 麻将馆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大平层，这里分为楼上楼下，而且在靠墙位置也有一些小隔间。 这似乎是一个安全度极高的鬼屋，苏合闲逛有一会儿，也并未发现什么致命的地方，甚至还不如一些癸级鬼屋来的危险。 这里究竟是怎么降低探险者存活率，评上庚级的？ 灯光昏暗，原本白色的墙壁也有些发旧发黄，在这群普遍情绪激动、面容扭曲的人群中，一个冷静理智的家伙就会格外让人瞩目。 一个穿着翻领黑色衬衫的男子静静地坐在靠那侧，衣服下隆起不太明显的肌肉弧度，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来打麻将的，而是有什么重要的会议要他参加。 熟人啊。 这位是在农场研究室内，反应极快按下警报的小眼镜—— 他梳着较文艺的背头，两颊有些瘦削的向内凹陷，薄唇紧抿，没有表情的时候，总带着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 鼻梁上架着一个普通的黑框眼镜，倒是化解了几分眼眸间的锐利。 他竟然躲到这里了？ 怪不得乌鸦们没能再发现他的踪迹。 在苏合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苏合。 与在研究所时的战战兢兢不同，小眼镜像褪下了一层人皮，显出了本质，他没有任何惊讶地扯出个恭候多时的笑意。 他抬起原本覆在牌上的修长手指，手腕翻转，示意苏合在他对面的空位落座。 在这里打牌不使用外界的积分或者是萤石，而是需要兑换筹码。 苏合刚刚就发现，麻将馆里的筹码一共有三种，分别是金银铜三色。 铜色的筹码最多，最普遍，银色次之，而金色她偶尔才能看到一个，也都被玩家小心地护在掌中，只在边缘透出些许颜色。 而这个小眼镜的桌上，几乎都是零零散散的金色筹码，甚至他的凳子旁的地上也随意堆了不少，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宝库。 他满不在乎地抓了一把金色的筹码扔了过来，苏合一个不漏稳稳接住，她想了想，坐至麻将桌前，张口问道： “什么玩法？” 似乎是没想到，苏合第一个问的竟是这句话，小眼镜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些错愕，随即有些好笑的摇头道： “你最擅长的湖南麻将。” 苏合一瞬间有些恍惚，自她死后，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熟悉的名词了？ 况且，他怎么会知道……麻将里我最擅长哪种？ 各地虽说有所差别，但他说的这种是去掉了中发白和风牌的一种打法，简单粗暴，苏合非常喜欢。 在她刚才行动和观察间，苏合看到麻将的打法不少，有血流到底，还有山东麻将等等。 这个小眼镜看起来不像是蒙的，他是真的对苏合有所了解。 看着这早有准备，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小眼镜，苏合也没再多说，将那几枚金色的筹码放置一旁，开始洗牌。 坐在小眼睛身旁两侧的玩家似乎并不是他的人，也不清楚他们言语间打的什么机锋，只是知道又有人来了，他们这一桌可以继续打。 洗牌， 码牌。 带着黑色口罩样式外脑的苏合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你好像清楚我是谁？” 对面的小眼镜微微一笑，反光的镜片掩住了他眼中灼灼的神色。 他唇边笑意不减，动了动嘴，仅是发出了带着些许空气流动的气声： “当然知道了，脑族的创立者，苏合。” 什么？？！！ 先不说他非常笃定，就算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如此微小的声音也能被苏合捕获。 就单单是这句话的内容，就足够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亦正亦邪，并且最近似乎还在追杀我的奇怪种族，竟然是我创立的？ 苏合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把手中的麻将捏个粉碎。 仿佛对面也同样清楚，如果这件事暴露出去会造成多大影响。 所以他用仅苏合能够接收到的方式，表明他友善的立场。 抓牌， 看牌。 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在没有确认对方的身份以及话语的准确性时，一切都只是或真或假的消息而已。 随手打出去一张五条，苏合继续询问对面人的身份， “那你是？” 在人声鼎沸，熙攘吵闹的麻将馆里，苏合却要仔细关注对面之人的一举一动。 在她如此聚精会神的关注下，嘈杂略去，男子舌头离开上颚，吞咽唾液的声音，甚至是喉咙中的呼吸，在她耳中都变得格外明显。 “人民报社的社长，与你有着共同目标和理想的家伙，江白岫。” 好嘛，苏合简直想问问他跟公司组长是什么关系，一个青云，一个白岫，真是登对极了。 说话的同时，对面的江白岫看似随意地打出一张三饼。 将手中的牌一推，苏合有些狐疑地看着男人说道： “胡了。” 一颗细小的黑痣在江白岫左眼下方，被他较粗的黑色镜框挡住大半，若不是苏合仔细观察，很容易忽视这点。 江白岫眼下小痣微颤，像是一个真切却不明显的笑意，随便摸出一枚金色筹码递给苏合。 下一局，开始了。 共同的目标和理想…… 苏合有些不敢确定，但根据他人民报社的这个名字，也隐隐想到了什么。 而且，他似乎知道很多。 “你怎么知道是我？”苏合好奇问道。 能清楚鸦群并非公司手笔，这件事很好想，若是公司要杀他，根本不用那些变异动物，直接在江白岫上班时将他扣下就行。 但他能确定操纵者是自己，并且还等在这里，这其中的隐藏的东西就值得让人深思。 这次江白岫没用气声，就那样光明正大地当着另外两人的面解释道： “我是剪辑组的，你也清楚我的职业了，消息灵通是必须的。”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苏合清楚，要想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需要多大的情报网。 就算江白岫是在剪辑组工作，能观察到与苏合同批探险者的记忆，但其实在这个过程中她和乌鸦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互动。 甚至是苏合脑袋被砍掉后，才和墨翎真正的建立起联系。 第109章 麻将馆(三) 更别提她和福口组之间的恩怨，以及这个鬼屋与福口组背后的关系了。 连苏合都是在冒了极大的生命风险，换来这份情报后才知道的。 能将这些事情关联起来，并准确的坐在这里等待自己，这绝对不是简单一句“消息灵通”可以概括。 看着对面这小眼镜又打出一颗，苏合都怀疑他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 自己又胡了。 “你找我做什么？”苏合心中的奇怪更甚。 这样实力强劲，手眼通天的家伙，苏合不认为现在的自己身上有什么他能谋取。 所以对江白岫他专程在这里等着自己的行为实在是有些不解。 “哎哎哎，话别说的这么冷漠嘛，好歹我们也是有着革命情谊的战友，来看看自己曾经的战友——需要什么理由吗？” 苏合可不认识自己还有什么活着的战友，她只觉得面前这家伙神秘莫测，十分危险： “好，那你也看完了，我去忙。”说罢，苏合作势要起身离开。 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自己起身的那一刻，江白岫左右两侧的两位玩家都露出了十分期待的表情，这完全不是少了一位玩家后他们应有的神态。 直觉不对，难道在这个麻将馆中不能主动起身离席？ 见苏合又坐了回来，那两位玩家眼中的失望都快变成实质。 碰了个一万，江白岫眼下泪痣轻颤地回应道： “嗐，有些可惜，我还想着看看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会不会真的死掉呢。”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对于苏合的选择没有丝毫意外，似乎清楚这些小细节她肯定能留意。 不清楚结束对局需要什么条件，苏合只得继续打着手中的牌，换了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白岫用中指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我嘛，自有我的理由。但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有着共同的原因——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他说话间打出一个八万，他左手位置的玩家神情兴奋，推倒自己的牌，大喊着“我胡了”。 江白岫眉头微皱，镜片下眼神冷冽地瞥了那人一眼，用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敲，指了指苏合的方向，示意道： “她截胡。” 啊？ 连苏合都有些疑惑了，她看了看自己的牌，再次确认，自己的确能胡。 另外两个玩家面色阴沉，在又观察了这似乎有关系的两人后，表情愤怒地站起身体，质问道： “格老子的！你们是不是出老千了？” 江白岫薄唇紧抿，似乎有些不悦，再递一份筹码过来后，他手下开始洗牌： “这个鬼屋的规则不允许作弊，作弊者必死，这你都不知道吗？” 不允许在人齐全的时候中途离席，不允许作弊，这是苏合已知的鬼屋两条规则。 但江白岫是怎么能知道自己可以截胡的？究竟是他的能力，还是他算出来的？ 若是前者，虽然这种能力较为可怕，但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对付的希望。但若是后者，那就非常恐怖了。 没有在乎一旁骂骂咧咧的玩家，江白岫继续回答着苏合的上一个问题： “这世界，你可以想象成一个网，若是有一个质量极大的物体沉在网内。那无论你再放进去什么东西，有着怎样的方向和初速度，都会逐渐向着它靠近。” 鼠3区将会发生什么大事情？ 苏合心里有点沉重，她刚获得了编制，将要有相对稳定的生活，且准备开始自己的复仇计划—— 这一切就要被打乱了吗？ 没有在乎苏合的沉默不语，江白岫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的一个员工死在农场后边的研究室里了，你有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吗？” 虽说是问句，但语气中却带着十足的肯定。 有些机械的抓牌、打牌。 苏合心中混乱，根本无心去考虑手下的麻将，“他是什么样子？”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倔驴。” 江白岫没了表情，只是有些可惜， “我跟他说过，这里并不是一个好的突破口，毕竟他们那个组长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不听，非得说什么为了揭露真相，他甘愿去死。” 江白岫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所以他就真的死了，我想捞他都没来得及。” 苏合又魂不守舍的打出了一张牌，她甚至没看清这张牌究竟是什么，就听到对面“胡了”的声音。 明白江白岫的意思，苏合掏出了被她保管起来的那个隐形眼镜，将它递了过去。 她既想了解自己的过往，又想弄清楚鼠3区即将发生什么，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洗牌、 摸牌、 抓牌、 打牌。 还没等苏合想好问些什么，江白岫已然用最快的速度自摸，踩着线清空了旁边两个玩家桌上的所有筹码。 然后，苏合就看到他们变成了两颗新的麻将，飞向了一旁孤零零的麻将桌。 江白岫喊来服务生清点起自己的筹码，他再次用中指推了推眼镜： “我今天主要是来见一见曾经的战友，顺便来取点东西，而现在的你，甚至都没有能上牌桌的资格。” 用手指敲敲桌面，江白岫对苏合补充了几句： “友情提醒，你要是想动手，得上楼。不过嘛……”他又从上到下地扫视了一遍苏合，语带嘲讽地提醒她： “以你这垃圾牌技，估计连楼都上不了。” 苏合有些不服气，在心里回应，明明自己刚才胡了好几把。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江白岫也并未再劝，只是将所有筹码都兑换成萤石，就站在鬼屋门口，不再言语，像是在等人。 走到楼梯口，苏合果然看到上面写了一则告示，需要十个金色筹码才能乘坐电梯上楼。 数了数自己手里的筹码，刚好九个。 很难不怀疑这是某人故意的。 这里人多眼杂，苏合并没有直接掏刀动手，而是不信邪地再次坐到了一个麻将桌前。 就需要一个筹码—— 我肯定能赢。 差两个筹码—— 还有机会。 只剩下最后一个筹码—— 没事，我这把能翻盘。 …… 直到苏合同样变成了一颗麻将。 第110章 麻将馆(四) 这其实也不怪苏合，毕竟老太太上辈子跟别人打麻将也只是友情切磋，很少会涉及钱财。 就算是真的玩儿带钱的，这些老头老太太也都精得很，一般都是几毛几毛的，纯粹图个乐呵。 苏晴知道这些没什么影响，所以也没怎么管过苏合。 而这种情况下，大家其实也并没有打得多认真。只是当做一个消遣时间的方式，家长里短的随意唠唠嗑。 这就给每次都很认真的苏合一个错觉，就是她打牌能力很强，赢的次数很多。 她不是没听过其他家发生的事情，比如谁家在拆迁暴富后，被人盯上做局，一开始只是带去打牌，最后就发展成了赌博。 苏合从没觉得这种事情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甚至她在所有筹码都输光的前一刻，她还觉得自己这不是在赌博，只是玩牌的时候运气不好。 直到她变成麻将中的一颗，不能说话，不能移动，每一秒钟都似乎变得极为漫长，她这才惊觉自己好像上套儿了。 江白岫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性格，故意用这些话题扰乱自己的心智，并且使用激将法让苏合放松警惕。 然后，就等她自投罗网—— 就像是现在这样。 不过还好，墨翎也在。 苏合深刻地检讨完自己，认识到错误，并且发誓绝不再碰这些东西一点，就想让墨翎抓着自己飞离鬼屋。 她现在算是清楚为什么这个鬼屋是庚级了，这些老赌狗们赢了还想赢，输了想翻本。 这里虽说是稍有不慎就会失去自己生命的鬼屋，可赌到上头的人才不会管这么多。 所以此处才会逐渐发展，从一桌麻将变成了这么多桌，从一层小楼变成了许多层，源源不断地吸引着越来越多的赌客。 想明白这些，苏合有些疑惑，为什么墨翎还不来救自己？ 却从那边的视角观察到，它被挡在无形的墙外，只能焦急却无奈的向前扑腾，根本上不了这个麻将桌。 苏合心下明悟，原来这就是上不了桌的意思吗？只能见到事情发生，却无力阻止，她根本没有实力和资格。 但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这不清不楚的哑谜实在让她心焦。 周围有落座的声音，天旋地转中，新的一局再次开始。 一只手将苏合抓起，随即“啧”了一声，又把她打出。 这一轮一轮的牌局下来，苏合只觉头昏脑胀，她甚至都不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了。 她的身体也在逐渐变冷，如果再这样下去，苏合肯定会变成一颗没有思想、真正的麻将。 检视起自己现在具有的能力，她之前在农场中损失过一次，所以只剩下了精神清明能看破一般幻境。 在经历过那个等级极高的鬼屋后，苏合身上多了魅惑的香气和对人莫名的吸引力。 在这种情况下，苏合能主动使用并且加强的，也就是后面这个鬼屋获得的两种了。 本以为是没什么用的鸡肋效果，却没想到在此时竟成为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乎，在一个不起眼的牌桌上，一颗九条开始散发若有似无的玫瑰馨香。 在鬼屋内参与赌局的玩家，只觉得那颗九条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无论如何，只要抓到手里，根本不想将它打出—— 无论这颗牌是否影响他们上听胡牌。 而且，这股魅惑似乎还是持续叠加的。 在苏合这桌打牌的四人越打越是对这个九条着迷，到后期甚至不管不顾的想要大打出手，干脆上手抢夺起来。 这个奇怪的牌让他们互相吐槽对方出老千，服务员也来检查过好多次。 随着检查次数的增加，服务员同样被这颗牌吸引，在谁都没注意的情况下，悄悄地换了另外一颗正常的九条进入牌局。 而在牌局外一直兜圈子的墨翎同样跟着服务人员来到了后台。 随着轮换，这个服务员来到上层。 在服务员踏上其他楼层的瞬间，苏合又重新变回人类。 轻松问出来自己想要的消息，她这才知晓这个鬼屋的关键应该在顶层。 勉强控制住疯狂想现形的墨翎，在服务员痛哭流涕地极力跪求她不要走时，苏合直接冲到楼梯位置，想要硬往上闯。 但她根本无法通过，用刀也劈不开一个通路。 苏合只能认命地玩一些她完全不会的轮盘和扑克，嘱咐好那个见她回来感激涕零的服务员，待会记得来捞她。 老虎机、21点、俄罗斯轮盘赌……苏合简直是大开眼界，越往上层，这些赌徒们也愈发疯狂。 赌手脚的都算是轻的、赌命也十分常见、还有将配偶子女全都搭进来的，更多实力极强的非凡者或机械人还会赌上自己的未来。 就这样成为福口组的走狗，在虎口位置刺上印记，自愿为他们奔波卖命，只求有一个继续赌、或是能翻盘的机会。 只不过那个服务员没有很高的权限，总共五层，他只能到四层就上不去了。 在墨翎叼着小棍疯狂跳舞的动作中，苏合谢绝了这位服务员以死谢罪的提议，观察起四层的空间。 这里比一层显然要高端不少，其中的装置她更看不懂了。 不少类似于站立营养舱的东西，内部还有许多接口。 “这是做什么的？”苏合向一旁死活不愿离开的服务员询问道。 脸上是毫不掩饰地受宠若惊，服务员立刻将自己知道地一切全盘托出： “这是可以赌灵魂的装置。” “有人觉得只是生命、爱和自由都无法满足他们赌博的欲望，想要倾尽一切时，就会来到这里。” 见苏合似乎有些不理解，服务员愧疚到不行，抓紧时间解释： “灵魂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我们也不清楚是否真的存在，还是说这只是人类的「意识」，不过无所谓，只要能利用就可以。” “福口组的研究员想要突破人工智能「女娲」的限制，就需要有这样的「灵魂」作为一次性的消耗品。 除了这种用途外，有些输家会被永远地禁锢在虚拟世界打工，而他们的工作期限是……永远。” 第111章 麻将馆(五) 服务员走在前方，像导游一样给苏合介绍这些装置具体是怎么使用的。在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已经逐渐拉远。 直到最后，苏合干脆不再随他走动，就那样静静看着独自喋喋不休的服务员。 又向前走了几步，服务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苏合已经站定不动有一阵了，有些茫然地转身唤道： “你为什么不过来呀？” 一把抓住不断扑腾的墨翎，也是奇怪，刚刚根本控制不住的乌鸦变得极为温顺，乖乖地让苏合把它抓在手里。 苏合一手抓鸟，一手持刀，声音中带着冷然： “你表现的这么明显，是生怕我看不出来呢，还是你在「赌」我看不出来？” 她一脚踹翻一旁的舱室， “普通的服务员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我看根本没有什么第五层吧，现在其实已经在最顶层——让你的本体别藏了。” 服务员站直身体，脸上痴迷的神色逐渐退去，嘻嘻笑道： “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在被你发现和不被发现之间，在不清楚结果的时刻，不断试探你智商的底线，多有意思啊。” 苏合点点头，肯定道： “是很有意思。那现在你的本体就出来吧，看看你会不会在我手中永远地消亡——你不觉得这个赌局更刺激吗？” 咔哒。 无数舱门同时打开的声音格外明显。 一团团腐烂污泥一样的东西从中钻出，像是人心深处最邪恶最堕落的物质凝聚而成。 在苏合手中的墨翎发出警戒的尖啸，挣扎着想要挡到她身前。 “老实点。”苏合眼疾手快地弹了小乌鸦一下，松开了手。 她随即摆好姿势，像是要准备跟这些黑色沥青状的事物一较高下。 这些东西看似是在蠕动，但实则速度奇快，一下蔓延到了苏合的身体表面，并进一步尝试将她从头到脚包裹。 在这些黑色粘稠液体接触到她的一瞬，苏合就察觉不对，自己内心深处的各种情感和欲望似乎被完全引爆。 之前卡洛琳在她身上残留的那些效果此刻被成百上千倍的放大，苏合面色发红，看上去似乎是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一只消瘦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想在苏合这份情绪癫狂到极致时，让她眼中看到的只有自己，将情感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他身上。 服务员脸上还带着势在必得的表情，却发现自己的本体竟然被一把大刀无情贯穿。 转过脸的苏合与他想的似乎很不一样—— 苏合眼中并非爱恋，而是贪婪地渴望，这几乎化作实质，伴随着极致的杀意从她脑中迸发。 “无论你赌的到底是什么，你都输了——去死吧。” 我赌的是什么？ 感受着身体中能量在飞速流逝，穿着服务员衣服的鬼怪只觉自己在不断消散，这竟然就是他的本体。 世间比命运更无常，更让人触摸不定的，那当然是人的感情。 上一秒还能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父慈子孝，下一秒就能反目成仇、出卖背叛、自相残杀。 我赌的，就是你我之间的感情。而先动心者，总是会一败涂地。 现在看来……我还是输了。 如果苏合清楚这个鬼到底在想什么，肯定皱眉会啐一声这莫名其妙、悲春伤秋的神经病。 鬼屋开始消散，又是这种熟悉的发展。 而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不少探险者才回过神来，并无被解救的欣喜，反是捶胸顿足地叫骂着，并相约在其他地方继续。 在鬼屋门口等着的江白岫见她出来，摆手打了声招呼，在苏合大刀劈砍过来前，迅速开口： “分你一半，护我离开。” 刀锋堪堪停在他颈侧，有几节发丝缓慢飘落，江白岫手指习惯性弹动，却发现没什么可敲，只能掩饰般地搓了搓手： “果然失忆了，不过这脾气还是没变。我要是真想做什么，你都出不来那个超市。” 对苏合展示了下他给那个傩面外脑的转账记录，江白岫示意她边走边说。 经此一役，苏合也明白他是担心自己赢的太多，最后有可能会被这个赌场的工作人员堵在角落里“回收”，所以想等自己结束做他的保镖。 看在价值十万积分的萤石份上，苏合勉强算是能好好跟他说话： “你就不怕我死在里面，福口组的人会把你撕成碎片？” 江白岫面上无一丝表情，只是推了推眼镜： “一个小小的庚级鬼屋都过不去的话，你死就死了，我可用的不止你一个。” “但既然你活下来了，那我可以跟你讲讲目前脑族的情况。” 这人说话真假参半，目的不明，苏合简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听，就在她犹豫着准备拒绝他的时候，江白岫却自顾自地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应该当记者？” 他声音低沉，手指在裤线边缘摩挲， “一个算无遗策的利己主义，和报道真相、冲在第一线的记者似乎没有什么联系。” 苏合虽然不理解，但尊重每个人的选择，所以在她这里，没什么应当不应当的。 但看他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苏合按捺住自己想要反驳的欲望—— 这个鬼屋出来后，她的情绪波动似乎要比原先大了不少，可能是最后那个鬼的影响还没消散。 “那是因为曾经有个人用了非常伟大且纯粹的理想，将这帮三教九流的家伙全都凝聚到了一起。” 江白岫并没有看苏合，像是沉浸在回忆里： “但突然有一天，这个极有魅力的领导者失去了消息，她想要真正实现人人平等而创造的种族，也爆发了极大的隐患，分裂成了两个派系。” “原来人类若仅剩下大脑，那他们七魄将会逐渐消散，会慢慢失去作为人的感知和情绪，成为真正的行尸走肉。他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去做。” “一派坚持原有的信念，就叫他们理想派吧。他们选择回归原本的人类躯体，重新感受属于人类的那份喜怒哀乐。” “而另一派……” 第112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 江白岫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另一派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抛弃了人类原本的道德和三观，认为自己是更高级的生物，行为举止彻底放纵，以让自己愉悦为行事标准……” 说到这里，他才神色复杂地瞥了苏合一眼，“我们一般称呼其为乐子派，他们目前为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统一的目的性，但据我了解，不少人都有着极为强烈的报复倾向。” 江白岫叹了口气， “尤其是在察觉了你的行踪，发觉你并未死亡却抛弃了所有人后。” 嗯？ 报复谁？ 我吗？ 接收到江白岫言语中的含义，苏合简直不可置信。 虽然刚刚他透露出的许多细节信息的确是苏合的风格，但在她根本没有相应记忆的情况下，匪夷所思地多了不少敌人，还是让她内心有些爆炸。 “风波就要开始了。” 一辆飞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稳稳地停在他们前方，江白岫握住苏合的肩膀，紧紧盯着她，镜片后的狭长眼睛此刻却满是恳求和郑重， “不要再走了，跟我回理想派吧，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家，有你曾并肩作战的战友和同志。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担负着整个世界的使命！ 这些过家家似的玩闹只会耽误你恢复当初的水平，现在的你有太多不必要的牵挂。” 不安的情绪在苏合心底蔓延，她反手抓住江白岫的衣领，疾声质问： “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跟我那三个孩子有关？” 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江白岫带了些然和失望， “既然你已经选择了那边，那有什么疑惑就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事关重大，苏合都想用武力把他留下来，但她粗略看了一眼飞车内部，至少还有三四个人，全副武装，她根本没有胜算。 苏合心急如焚，也根本顾不上在担忧什么积分的消耗，抓紧时间联系飞车管家钟小云。 她双手颤抖，猛地推开家门，生怕看到什么她不愿见到的可怕的景象。 …… 一室的岁月静好。 三个孩子正挥汗如雨地按照苏合的要求进行训练，见她这次回来的如此之快，颇为疑惑地抬起脑袋看向这里。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苏合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半分衰减，她直觉江白岫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必然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酝酿。 “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先离开鼠3区。” 没有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苏合在快速捡拾着作物和土壤的同时，督促他们动作快些。 小白毛苏谢没有丝毫犹豫，没问为什么，也不关心去哪里，极为迅速地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甚至还帮苏合将小冰箱和各种食物装上飞车。 林李也沉默地收拾着两人的物品。 倒是林杏，有些扭捏地走到苏合附近： “盒子，我能问下咱们要去哪里吗？” 苏合并未为难，直接给出了个地点，似乎是早就考虑过： “牛1区。” 在这个混乱变异为底色的世界中，人类联盟为抵抗海洋生物的侵袭，在拼到一起的小块陆地上，沿着海岸线建立了极为坚固的高墙作为防线。 而在这其中，人类的栖息地点在华国的主导下按照生肖划分成了十二个区。 鼠、兔、羊、猴、鸡、狗、猪几区处于外围靠墙位置，而虎、牛、龙、蛇、马则在与外墙不直接相连，处于较为安全的中心位置。 而各区再往下则是按照编号划分，原本按照华国的想法，在这样的时代下，所有人都应该紧紧团结在一起，每个区都应该直属中央，不分先后，各族人民共同努力重建家园。 无奈有的人不愿意，有极个别群体在华国人民硬扛大旗，重建修葺了各种基础和防御设施后，猛然亮出改造后便携的核武器反水，想要掌控话语权。 却没想到华国政府对他们的狼子野心早有准备，但局面又重新回到多方僵持的阶段，久谈不下，只能弄出个较为松散的组织—— 人类联盟。 所以，每个区的实际掌控权其实各不相同。 鼠区由于紧靠外墙，算是较为混乱的三不管地带，各路牛鬼蛇神全都存在。 而苏合想要去的牛区则更加安全，属于实际上的红色掌控区。 苏合早就设想过，她在刺杀福口组的负责人后，肯定没有办法在这边待了，所以早就计划好了未来的去处。 更别提牛区有小部分已经恢复，正在尝试投入使用的耕地，远比鼠区要平和自在的多。 林杏面上表情有些为难： “盒子，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我们的来历……” 四人走出屋子，来到了飞车停车坪。 苏合点头，看林李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示意他们先上车，有什么问题上车再说： “我不会强人所难地非得探究你们的过往，等到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再说。” 林杏脸上多了几分焦急： “我们两个其实是从虎区逃出来的，我家里是……” 苏合转过身体，指挥林李和苏谢两个把东西放到车上，抓紧时间坐进去。 就听到自己身后林杏本来有些紧张忐忑的声音一顿，她似乎咧开嘴，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好久不见，苏合同志。” 苏合没能看到她确切的神色，因为风刃已经从后背斩向她的身体。 若不是看到林李突然惊慌起来的表情，苏合提前有了预警，身体做好准备向侧方让去。 那现在流血的就不会是她的肩膀，而是脖颈。 苏合回身的同时尽可能抽刀挑飞其余绕向自己袭来的风刃，她愤怒地回头，就看到林杏脸上出现了不属于她的癫狂表情： “哈哈，哈，苏合，还好我上号看了一眼，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差点提前跑掉。” “苏合”两个字从林杏嘴中说出来带着极强的违和，这个猫一样灵动活泼的小姑娘只会冲上来，抱着她“盒子、盒子”的叫。 而面前这个操控了林杏身体的家伙似乎是想故意恶心苏合，故意把这两个字抻得极长，在唇齿间粘连的黏腻水声简直令人作呕。 而苏合没有在乎这个，抓住了她言语中的一个关键—— 上号？ 第113章 都给我闭嘴 苏合咬牙问道： “脑族的谁？从我孩子身体里滚出去！” 刚才还咧嘴狂笑的林杏像是被突然惹怒，阴沉沉地盯着苏合： “你有记忆却不回来看我啊？我们被你害成这个样子，你在这倒好，养上孩子了？” 她又突然露出个娇俏的笑，对苏合做了个飞吻的手势： “既然你这么惦记这个小姑娘，那我让她死给你看，好不好？” 随即操纵风刃向自己身上划去。 似乎是怕两人争斗伤害到对方，还没弄清楚状况的林李焦急地从车里冲出来，看到林杏身上已经多了许多细微的伤口，想也没想，就抱到了她身上。 他怕突然发疯的林杏伤害她自己。 话虽如此，林杏的攻击不仅仅是针对她自己，其实也包括了苏合，甚至有不少风刃还坏心眼的攻击向飞车，想要破坏他们的交通工具。 “钟小云，开启自动防护！” 感受着攻击带来的空气流动，苏合无力顾及飞车，只能让它先耗费些能量。 斩断其余风风刃，苏合发现林李身上已经是鲜血淋漓，多了许多深可见骨的伤口。 现在多说一个字都是负担，苏合大声喊道： “钟云，开启自动驾驶！目的地：牛1区。” 熟悉的阳光男声响起，此时显得格外可靠： “自动驾驶和防护均已开启，检测到车主苏合并未上车，周围有战斗痕迹，是否需要同时开启攻击模式？” “不用。” 在林李的控制下，苏合不算太困难地来到了林杏附近，一个手刀将其击晕，快速把她绑好塞进车里。 让苏谢抓着林杏，负责让她的能力失效，苏合眼疾手快地抬起软倒的林李，给他喂了些药剂。 苏谢刚才一直没出手，不是因为他冷漠地见死不救，而是之前苏合在训练他们时曾经嘱咐过。 真要打起来，他属于脆皮的辅助，随意出现在交战范围内就是在找死。 苏谢需要抓准时机发挥能力，而不是一味地莽上去送人头。 众人坐进飞车，检测到车主入内，在苏合的操纵下，飞车开始迅速移动。 周边景象快速后退，但苏合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直觉刚才给自己飞吻的那个疯子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大概率还做了别的准备。 开启负责检测的雷达，苏合果然看到有不少向自己飞速驶来的大型机器。 看着检测出的机器形状，大概率是配备了能量武器的战机。 苏合这辆飞车虽然经过了钟云的完善和改造，但在这样强大的火力围攻下，大概率只有报废一种可能。 这就是鼠区的劣势，若是在红色势力主导的那几区，天空中绝对不可能允许出现这样肆意追逐，来自个人势力的战机。 苏合紧握着操纵杆，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结合着飞车管家钟云显示的敌机位置，她灵活地躲避着对方的包围和袭击。 苏合目光极为锐利，她并没有在现实世界开过飞车，更别提是这样极为惊险刺激的战场。 紧紧盯着前方，她操纵着飞车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像一颗快速而灵活的流星。 周围是密集的战机群，它们如同一群猎鹰，盘旋在空中，携带的能量武器闪烁着寒光。 苏合的飞车就像一只被围困的猎物，只能在有限的包围圈内左闪右躲。 突然，一道能量弹从飞车的左侧擦过，炽热的光芒照亮了苏合的侧脸。 苏合心跳瞬间加速，但她并未慌乱。 她猛地扭转操纵杆，飞车在空中划出一个险峻的弧线，堪堪避开了下一次攻击。 飞车管家钟小云此刻运转得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预判着敌人的攻击路线，苏合借此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她的手在操纵杆上飞快地移动，每一个微调都可能决定生死。 飞车在战机群中穿梭，宛如一条灵巧的鱼儿在鲨鱼群中游走。有好几次都快被炮弹击中，惊险万分。 还醒着的林李和苏谢虽然心跳加速，但他们坐在后座，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耽误苏合操作。 林杏醒来的极快，脸上的惊慌和茫然很快又被发痴的笑意所取代： “没用的，你知道来的都有哪方势力的人吗？你跑不掉的，哈哈哈，死吧苏合，你这样的叛徒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 苏合完全没有理睬那个脑族，她清楚自己不能有任何失误。 毕竟这个飞车只是经过简单改装，应该还属于“民用车”的范畴，苏合说实在也没太尝试过它是否有其他功能。 没有强大的武器，没有坚固的装甲，只有速度和敏捷，是她唯一的优势。 突然，又有一道能量弹从她的右侧射来，苏合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飞车在空中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能量弹在后方爆炸，火光冲天。 苏合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突破口，否则早晚会被这些还在源源不断赶来的战机围死。 目光锁定在前方的一个空隙，她毫不犹豫地向那个方向冲去。 但没飞出多远，一个机甲竟然就那样突兀出现—— 这也太**犯规了吧！ 身后一直沉默的林李，在看到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认出了这东西外壳上的纹章，是两个弯曲着枝杈的“木”并排拼在一起—— 这是只有他们林家才会使用的标识，据说还是来自什么“甲骨文”。 “苏合……”他极为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哑的不成样子，这也是林李第一次叫她全名。 “闭嘴！”苏合粗暴地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像一只被激怒了的母虎，“无论谁敢跟我抢孩子，他们都只能去死。” 从来没被苏合如此对待过，但林李的心中却只觉沉甸甸地心安。 一旁的林杏倒是带着嘲讽开口： “他们连身份和可能带来的危险都没告诉你，苏合，你也冤大头的厉害了。” 她张口咬向一旁的苏谢，却被早有准备地躲过，她无所谓地继续挑拨： “现在把他们扔了，这对双胞胎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你，说不定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能活。” 第114章 摧枯拉朽 好像起雾了，远处的建筑渐渐只能看到一个依稀的轮廓。 直到这充满科技和力量感的钢铁巨物立在她身前，苏合才真切体会到这个世界的科技究竟进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这新世纪的“新”不仅在于肉体和灵魂的异变，同样存在于人类科技的长足发展。 伴随着机甲的不断进攻，地上有不少颜色各异的植物破土而出，挥舞着干扰飞车的行进路线。 苏合操控着飞车左躲右闪，而身后的战机再次逼近。 咚的一声，是飞车被击中的巨响，坐在车内的几人均是头晕目眩，耳朵嗡鸣。 车内警报声紧随其后响起，在这样来者不善，前狼后虎的境地下，苏合只能选择放手一搏。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将飞车的速度提升至极限。 城市中的雾气越来越大了，就连近处的景象都隐约有些模糊。 雷达似乎也在刚才的攻击中受到损毁，也可能是敌人开启了什么干扰的装置，原本能显示附近情况的屏幕现在也没了图像。 毫不犹豫地驾车冲向刚才记忆中的位置，穿梭在建筑间狭窄的通道，苏合利用建筑物和越来越厚重的浓雾遮挡，暂时摆脱了后方的追击。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苏合观察情况时猛然向后一瞥，发现就连车内都似乎朦胧起来。 凭借印象继续驾驶飞车，在这种明显有大事发生的前提下，她现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飞才是最危险的。 苏合还记得这里距离政府大楼不远，在自己已经有合法编制身份背书的情况下，她习惯性地寻找起官方力量的帮助。 就算人联在鼠区的管控再怎么式微，但最基本的防护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然而，几人刚松气没多久，本以为总算是脱离了危险，他们却又看到一架敌机从上方俯冲下来，挡住了去路。 苏合紧急侧向避让，飞车与敌机擦肩而过，但越来越多敌人紧紧咬在身后。 实在不行就弃车。 苏合咬咬牙，却看到前方的浓雾中亮起了几点红色的光芒。 滋滋的电流声传来，飞车内部的扩音器在车内无人操纵的情况下，传来了一道熟悉却疲惫的声音： “这辆靠近的飞车是什么身份？”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动静此时变得有气无力—— 是张杜松的声音。 “是我，苏合。” 怕另一边听不清，苏合特地贴到收音器附近。 那边的话语一下子变得急促，显而易见的关切情绪从扬声器中急促传出。 “你身后的那些尾巴是怎么回事儿？” “我们被袭击了。”苏合简单说明情况。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剧烈的爆响，伴随着炸开的火光，她的飞车都借着这股冲击力又向前不少距离。 “附近情况很不对，你身后那几个战机我已经解决了。但那个机甲似乎有些特殊，我很难渗透进去，只能控制不到1分钟，你们抓紧时间进楼躲避。” 飞车快速下降，让林李背起依旧喋喋不休地林杏，苏谢则在一旁保证她用不出自己的能力。 被这个脑族念叨地实在有些烦躁，三人只见苏合轻柔地拂过林杏的脖颈，她就再次晕了过去。 雾气越发浓重，四人从飞车上快速撤离，奔向那座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的低矮灰白色大楼。 苏合负责断后，她不断回头观察着那个机甲的位置，尽力清除可能的阻碍。 攻击一刻不停的在身后落下，在前方狂奔的林李突的被绊倒，背上背着的林杏则依着惯性向前飞去。 在一旁把持着，确保她非凡能力失效的苏谢反应极快，前伸手掌，抓向半空中的少女。 可就在这时，浓雾中的一个影子比他们动作更快，瞬间向林杏卷去。 两个少年可能没有注意，但苏合被强化过后的眼睛却看得真切。 林李并不是被什么石头绊倒的，而是地面上伸出的粗壮枝条。 破开水泥，地面那长满疤结的褐色枝条紧紧卷住了林李的脚腕。 等到苏合焦急地向前扑去，她这才发现林杏竟然也被粗枝缠起，送向自己身后。 电光火石间，苏合没办法同时救下两人，只能选择离自己最近的林李，迅速用大刀斩断缠在他脚腕下方的植物。 “你的枪！” 昏迷的林杏已经被枝条带到半空，是苏合难以企及的高度。 解决了一个小问题，苏合并没有停步。 她向前冲去的同时，顺道将林李翻了个身，让他面朝上空，并且提醒他抓紧使用他那个非凡武器。 “跑！”言语简洁的嘱咐苏谢继续向大门前进，苏合也冲到了卷起林杏的那个植物根系前，一刀将其斩断。 枪声响起。 那根粗壮的枝条无力地向下坠落，眼看林杏就要摔到地上，林李迅速向前，想要接住姐姐。 苏合拧身支援，却看到了让她睚眦欲裂的一幕。 一道锋利凛冽的寒光闪过，林李的脑袋和身体上下错位，像是她曾经砍过的无数敌人。 随即跌落在地，摔成两部分。 林李！ 苏合的视线范围一下缩小，似乎只能集中在那个滚动的脑袋上—— 少年的表情似乎还带着些茫然和讶异，就那样微张着嘴，原本黑玉般灵动的眸子，现在只剩空洞，直愣愣地看向苏合。 她思绪瞬时炸开，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脑中只剩下血液汩汩冲刷着耳膜的声音。 没给她悲伤的机会—— 空气的流动给苏合带来了极为危险的预警，无形的风刃似乎能切割空间，这个风刃远比林杏能用出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巨大机甲的身影从浓雾中模糊显现，金属巨手抓向半空跌落的林杏和地上瘫倒的尸体。 苏合视野骤然改变，那涌出的鲜血在浓雾中也是那么鲜红夺目，让她感觉这几乎能够透过乌鸦的视野刺伤自己的眼睛。 身体下意识的躲闪着风刃的攻击，苏合肩上和腿上被割出几道极深的伤口，能够看见其中的骨头。 但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操控着墨翎抓起林李的脑袋，配合着苏谢一同向大楼逃遁。 而她自己却冲至机甲附近。 第115章 祸不单行 像是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苏合向着那冷硬高大的机甲冲去。 好似一只想要绊倒大象的蚂蚁。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苏合的大刀没有任何悬念地被拦在机甲的表层，她双手发麻，虎口处甚至被震裂，流下血来。 将刀彩反向一绕，起到增大摩擦的作用，苏合没有犹豫，继续用尽全力劈砍。 与此同时，她全力散发玫瑰诱人的香气，增强自身的魅力，但这同样难以对在机甲中与她隔着厚厚金属的敌人造成太大影响。 代表着人类科技巅峰的机甲，在苏合拼命的攻击下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只是在外层多了几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虽说绕至机甲身下，苏合受到风刃的攻击相对减少，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 机甲的操控者估计是对这个巨型机器十分自信，就算足能将人骨头瞬间砍断的风刃，在机甲上连痕迹都难以留下。 苏合想要向上攀爬都无处着力，更别提还有速度奇快的无形攻击在不断干扰。 在看到那个漂浮在半空的头颅，和另外一个白发的少年一起跑进楼里，机甲的操控者并未犹豫，直接开启了推进器。 苏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迅速飞离此地，没有一丝一毫的纠缠和留恋。 四周的浓雾还在不断向她席卷而来，门口的苏谢正不断呼喊着苏合的名字。 压住心中的恨意和担忧，苏合现在更要紧的事情做，她快步奔进楼内，开始寻找起自己的熟人—— 安吉拉。 苏合希望这个同样只保留了一个大脑的伙伴能给出些有用的建议。 她一边急切的寻找，一边对刚才发生的事情痛苦自责。 机甲上有着大大的“林”字，且林李林杏都姓林。 之前的追逐中，对方明明有炸毁飞车的机会，却一直只是擦边攻击、追逐和逼停，并没有要直接将几人杀死的意思。 这让苏合发觉对方似乎是要活口，所以在后续风刃如此干脆的将林李一分为二时，她才那样不可置信。 她的手难以自控地不断颤抖，有些慌乱的捧着那颗头。 苏合面上是沉着冷静，若不是她瞳孔克制不住地震颤，打开自己的外脑的过程都尝试了好几次，其他人几乎看不出她内心的慌乱， 她想联系安吉拉，询问她是否在这间大楼里。 屏幕的光映照出她苍白汗湿的面孔，没等苏合有任何操作，她直接收到了张杜松的通讯请求，并且在她根本没选择同意的情况下自行接通。 “现在并没有合适的机械义体以及能进行手术的团队，以目前的情况，大楼内的医疗组只能暂时将大脑保鲜五个小时。” 张杜松这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过度劳累却又坚持工作的状态， “大脑保存意识需要极快的操作，哪怕时间稍长一点，就会产生不可挽回的影响。如果你确认要保鲜，那就来医疗部，我目前也在这里。” 苏合查看起大楼的分布，迅速确认了医疗部的位置。带着苏谢和乌鸦穿过骚乱的人群，用最短的时间来到了医疗部的大门前。 这里只有几个值班的医生和护士，看着苏合怀中抱着一个脑袋急匆匆地赶来。 他们似乎是被提前嘱咐过，没有任何沟通和询问，打开了一个散发着可疑色黄烟气的箱子，这金属箱的大小正好可以放下一个脑袋。 推门进入医疗部，苏合想要感谢一下张杜松刚刚的提醒，也想了解一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穿过一个个比自己家中更高级的营养舱，苏合看到有不少人都围在一个舱室前，包括她的直属领导莱昂。 他们非常忙碌，似乎都在外脑上沟通安排着各项事宜，没有谁分给后进来的苏合半分关注。 苏合的外脑再次自行接通了张杜松的通讯，他似乎更累了，声音都带着强打起精神的低沉： “现在整个城市都处于一种非常糟糕的环境里，你很难寻找到医生。不知道为什么，鼠3区现存鬼屋异动，连带着整个鼠3区的磁场全部变异紊乱……呵，通俗点说，就是整个鼠3区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型鬼屋。” 在这样严峻的事态下，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整个城市像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与外界隔绝，任何消息和如今的紧急情况根本传递不出去——哪怕牛逼如我。” 看着依旧躺在营养舱中紧闭着双眼的张杜松，再结合他正与自己通讯这件事情，以及他周围如此多的领导，苏合也知道了他的能力。 “还好有我在啊，城市内部还勉强能进行信息的交流与传递。” 看着营养舱中逐渐变浑浊，被鲜血染红的液体，苏合皱眉问道： “你现在的这个状况，这样超负荷的使用能力，似乎对身体危害很大。” 她还记得从上一个鬼屋中出来时，张杜松就已经是断手断脚的状态，而且胸腹间还有着极为残破的伤口。 按理来说，这种伤势对于目前的科技来讲不是问题，当天就能重新修复或者是再生躯体。 苏合本以为之前张杜松回自己消息极快，是已经好转出院了。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躺在这里，身上的伤相较之前没有任何好转，甚至在他负担了如此多的通讯需求后进一步恶化。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看你之前的伤口几乎没有恢复。”苏合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有些懵。 “还好吧……”张杜松声音里带上了些故作轻松的笑意，好像躺在营养舱中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之前那个鬼屋里，那个老鬼肯定是嫉妒我帅气和机智，所以故意下死手。他不仅扯掉了我的胳膊腿，估计是连带我那一部分灵魂都被这个老贼偷走。” 虽然他此时正躺在营养舱内身体破败，紧闭双眼，却像是能看到苏合的表情一样，故意用玩笑的方式来缓解着有些沉重的气氛： “所以再生的肉体会很快坏死，帅气如我，也只能在这个小舱里吊着一条命。而我暂时又没法下定只留个脑子的决心，目前我还没有变成一只酷炫的机械人棍的准备。” 说实在的，苏合有些无法理解这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也想象不到为什么灵魂受到伤害而躯体无法再生。 可这个操蛋的变异世界，的确是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她完全能通过张杜松这看似开朗的自嘲感受到他的痛苦与担忧。 在人类躯体都会受到这样莫名情况的影响下，无法再生及使用，就算换上机械的也说不定没有办法控制。 “机械人棍”这种说法虽然可怕，但对于他来说很有可能是名副其实。 第116章 一个飞吻 感受到苏合的沉默，张杜松语气中倒是带上了些无所谓： “没事的，小爷我脱离这个躯体，可以在网络世界任意遨游，说不定会过上比原先更自在的生活。” 他都已经想到死了吗？ 提着箱子的手用力攥紧，苏合心下震动，不由得脱口而出： “要是我能再早一点发现卡洛琳的问题……能直接将她杀死，或者没让她逃掉就好了。” 这种情况虽说十分罕见，但之前并不是未曾有过。 张杜松能力特殊，他早就在刚发现不对时，就黑进系统里查过相应资料。 他清楚，之前的那些遇到这种情况的人，不那么严重的也几乎是落得个终身残疾。 就算安装上了最新型号的机械义体，他们也根本无法像之前那样自如操控，效果可能也就比装上根木头好些。 而那些身体遭受大面积损坏的，在营养舱内勉强苟活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当然，也有完全将大脑取出改装成机械人的，似乎都出现了特别可怕的后遗症。 可在那些资料里，完全没提到这些人的后遗症和下场是什么，只是有两个冷冰冰的大字嵌在后面—— 「销毁」。 这也是张杜松明明有机会在人联的资助下换上最高端机械义体，但在莱昂提出这个建议时，他却坚定拒绝的原因。 对于张杜松来说，虽然现在行动受限，但起码他能力特殊，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保障，他可不想哪天不明不白的被当成垃圾销毁。 张杜松早就做过心理建设，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此时见苏合自责，他心下有一种莫名的鼓胀和酸涩。 只能躺在营养舱里的他反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快一些，想要让苏合心情不要那么沉重，但那掩盖不掉的浓浓疲惫反倒让他有了几分勉强的意味： “可别这么说啊，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苏大厨英雌救美，我都不可能在这说话。哎呀，不就是出点血吗？问题不大。” 对于张杜松的遭遇，苏合倒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之前的鬼屋内，不少鬼怪都可以断臂重生，但被苏合大刀砍下的部分，却在不杀新人的情况下怎么也无法再次长出，跟他现在的情况有些类似。 苏合直觉自己可能能帮上一些忙，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遂干脆将找到那个鬼王也列入自己未来的任务清单。 “你坚持住，我会帮你找恢复的方法。” 张杜松本想打个哈哈应付过去，但看到苏合认真的神情，一时间也重新燃起些许希望，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合有心让张杜松拿着刀实验一下他能不能通过这个来吸收能量，修复自己，但他身周人实在太多，难以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当务之急是解决林李的问题。 苏合思来想去，竟然只有一个地方可以。 没想到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还没弄掉，就要去眼巴巴的捧着一个新的脑子去求人家帮忙—— 是希伯来公司在鼠3区的负责组长， 徐青云。 用文字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需求，苏合说明希望张杜松帮忙让她跟一个变态研究员联系。 并嘱咐他一定要藏好自己的行踪，免得被这狂热的研究员盯上，弄去做实验。 能联系上的前提是徐青云依旧在鼠3区，苏合不确定这个很丧的家伙有没有提前收到风声离开这里。 若是不在，那她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在5小时后还能让林李活下来。 张杜松：「连接好了。」 没再与苏合通话，似乎建立联系对他负担极大。 苏合：「在哪里？我这有颗头，需要你帮忙。」 等待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苏合甚至有些想要跑厕所—— 人在紧张的时候肠道蠕动就是会加快不少。 没等消息提示，苏合一遍遍刷新，终于看到了一条新回复从下面蹦了出来。 徐青云：「在农场，你确定？」 苏合清楚他在问什么，她清楚这在是将把柄交给对方，给自己主动套上了一个极为牢固的项圈，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别无选择。 苏合：「嗯。」 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箱子，苏合就要去找自己的飞车。 张杜松：「人联有自己的传输装置-定位，你现在有编制了，有使用资格。」 张杜松：「好了，赶紧走。要是被莱昂抓壮丁你就有的忙。」 苏谢原本只是静静跟在她身后，见苏合有自己动身的意思，神色坚定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似乎知道她会说出什么，干脆先发制人： “我不想再有人离开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苏合有些着急，那里对于她来说的确危险，但也是救林李的唯一希望。 可她实在不想让本来就特殊的苏谢被徐青云发现，这个实验疯子要是察觉他的特殊，免不得会做出些什么。 规劝无用，时间又极为紧迫，苏合只得狠下心来，咬牙骂道： “你这个累赘，起不到任何作用，就会拖累我，赶紧滚！” 争执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传输装置附近，这是一个极富科技感的圆柱体，内部似乎是站人的位置，在外侧有着复杂的操作面板。 根本没被苏合的狠话影响到哪怕一点，苏谢表情认真，澄澈的蓝色眸子里满是坚决： “苏合，要想我离开你，除非我死！你要是抛下我，我就直接让这个机器失效。” 本来时间紧迫，而研究这东西怎么用就已经让她头疼，苏谢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耽误不起的苏合也算是知道自己不可能让他同意留在这里，只能默许他跟着。 苏合忙着看一旁说明书，错过了白发少年病态般满足的神色。 “哎！苏合！你要去哪里呀！”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她身后响起，苏合回头，是满脸雀斑的活泼小姑娘王薇薇。 苏合像是看到了救星，忙问起她这东西应该怎么操作，现在时间紧张，一分一秒都是关键。 “这东西要提前输好坐标，喏，这个是人联内部的鼠3区定位图。” 对比着定位图，输好坐标，苏合和苏谢，连带着对族群有些担心的小乌鸦一同进入装置内。 她的手臂被小白毛捏得生疼，苏合并未多想，只当他是紧张。 苏合看向缓缓关闭的舱门，只见站在外面巧笑倩兮的小姑娘王薇薇就那样看着自己。 她脸上的表情像是一点点融化的冰山，再次露出了那种苏合似曾相识的癫狂表情，迅速在操作面板上点了数下。 在苏合错愕的神情中，舱门不可抗拒地缓缓并拢，王薇薇嘴唇微撅，手掌轻碰后送向苏合—— 这是一个飞吻。 而她在被操控的林杏身上曾经见过。 第117章 浓雾(一)苏谢 苏合并不清楚这种高科技的传送点到底是如何运作，但等她反应过来，已是一阵天旋地转。 看着自己身边那浓郁到实质的乳白色雾气，苏合清楚，自己是着了那个脑族的道了。 之前只是听其他人描述，还并没有什么太畏惧的感觉，而如今自己真切体会到才发现脑族的可怕之处。 在没有判断能力的情况下，身旁的亲友、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甚至是路边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有可能在你完全预料不到的情况下从身后捅你一刀。 所有接触的人可能都是敌人，真真假假分不清楚，你只是被玩弄于股掌间的玩偶，所做的一切挣扎在他们眼中只是个可以随意分享的笑话。 没工夫去思考怎么将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脑族揪出来，现在对于苏合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抓紧时间离开这个地方，将手提箱中的那个头颅送到农场。 在察觉到不对的那一瞬间，苏合就反手抓住蹭着自己脸颊的乌鸦和一直紧握着她手腕苏谢。 但如今，她身旁除了那浓郁的雾气，苏合手中只剩下一片空荡。 打开外脑，想要尝试联系张杜松，可她发出去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根本收不到任何回信。 她似乎到了雾气的中心，对信号的阻隔作用和在大楼内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雾气沉重，如实质般包围、压迫着身体，让苏合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想来也是，那个脑族掀开了好几张重要的牌，想必是确保能在今天将苏合置于死地。 不管那个爱飞吻的疯子究竟是给自己传到了哪里，这里绝对是连脑族都认为九死一生，人类更是极难存活的位置。 苏合必须迅速脱身，她下意识攥紧自己手中唯一剩下的金属箱子，更何况还有五个小时的限制。 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地点，浓雾阻隔了所有的视线。没敢大声叫喊，苏合轻声呼唤起小乌鸦和苏谢。 若不是能看出眼前这白色的浓雾还在缓缓流动，苏合简直觉得这里像是个黑洞，会吞噬一切声音与光线。 在这样一个未知且陌生的地点，时间与空间似乎都丧失了意义。 苏合看着这乳白色雾气逐渐掩埋掉自己的脚尖，这样下去都不用等敌人出现，她就会迷失在其中，被浓雾吞噬。 没有选择使用吸引他人，以及在麻将馆后新拥有地操控情绪的能力，苏合只是强化着自己身上那股浅淡的香气，希望能够传递到墨翎和苏谢那里，引导他们靠近。 …… “……苏合？” 同样察觉到不对，感受到苏合紧紧抓住自己，他心中的窃喜还没能维持多久，苏谢就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这迷雾里。 接触不到变异的源头，苏谢的能力根本无法使出，他总不能隔着这十万八千里的雾气让人或者鬼能力失效。 他的非凡能力看似逆天，但苏谢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使用限制过多，使用条件也同样苛刻，毕竟没有哪个敌人会将自己主动送到他的手里。 所以苏谢才会那样拼命的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甚至几次三番地主动要求增加训练难度，希望在情况危急的时候，他也能帮上苏合的忙。 可现在还没等敌人出现，只是这浓烈白雾将二人分离开，就让他内心几乎崩溃。 他蔚蓝如同琉璃的眼睛里，似乎有暴风雨即将袭来的预兆。 苏谢四处探寻，声音中逐渐带上了恐惧和颤抖： “…苏合，苏合你在哪里，别不要我……” 四周的雾气越发逼近，他叫喊的声音难以控制得越来越大，苏谢根本没有任何对于雾中可能存在危险的担忧，只是单纯恐惧着苏合的消失。 而他此时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恐慌的异常。 “是你吗苏合！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在白色的雾气中，隐隐浮现了一个苏谢十分熟悉的轮廓，那是他在千百次梦到的那个场景。 那是一个打扮古怪，发型也与时代脱节的女人，胸前左右两侧各垂着一条粗粗的麻花辫，面上还带着个漆黑的口罩，身体也被兜帽和长袍笼在阴影里。 明明是看着就不像好人的装束，却让苏谢只要想起，就幸福到不能自已。 这样的欣喜下，却有一丝潜藏的担忧从他内心的隐秘处浮现，苏谢都说不明白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也或许他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鬼屋，自己被折叠塞到了木桶中，身上是烧灼殴打过后的痕迹。 但苏谢完全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只是愣愣的盯着那个在雾中显现的身影，每一处伤口的麻痒和痛苦似乎都泛着期待的喜意。 她来了，她来了！ 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能让他浑身颤抖，全身心都病态地渴望起来。 但那人只是在不远处站定，并没有过来的意思。 苏谢心下焦急，更是不断呼唤： “苏合，求你救救我！带我走吧！”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可怜和哀切，也带着一丝卑微，像是虔诚的信徒，祈求神明的垂怜。 但他越是着急，那道身影好像故意似的，就越不如他的意。 苏谢折叠起的躯体已经感受不到那种违反生理结构的断折之痛，反而像是本应如此那般柔软自如。 他身上的麻痒得愈发厉害，有什么东西仿佛正在从他皮肤上长出，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搔不到那痒处—— 苏谢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双腿也失去了控制。 他想毫无顾忌地奔到苏合那里，可他只能在地上蠕动扭曲着爬行。 苏合！ 苏合！！ 雾气似乎稀薄了许多，他能看到苏合转身离去的背影。 苏谢想大声喊出她的名字，让她回头看看自己，让她不要抛下自己，然而震荡空气的只是“嘶嘶”的声音。 嘴里好像还多了些猴子一般的生物，他有些畏惧地将其吐出。 不要！ 先是恐慌了一阵自己身体的变化，不过苏谢似乎更害怕那人的离去和抛弃。 你不能丢下我！ 你永远不能丢下我！ 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也不过于此，苏谢心痛的快要昏死过去了，身体也止不住的变冷。 他原本澄澈的蓝眼，此时已经完全转换成了满是垂涎和求索的竖瞳。 碎石和土壤被碾压过的窸窣声响起。 一条有成年人粗细的白色巨蟒开始四处游荡，在极度的惊慌和恐惧中，寻找起它心心念念的那个猎物。 第118章 浓雾(二)是你 苏合尝试拿大刀劈砍以及捅向自己，都减缓不了被白雾吞噬的速度。 慢慢向着侧方移动，虽然不清楚她去往的方向有些什么。 但苏合还是本能地用提升过后的身体感官察觉着空气的流动，向着她认为的雾气较为稀薄之处不断行进。 雾气的确要比刚才淡了些，苏合甚至能够看清其后影影绰绰的轮廓，但这其实要比刚才完全难以视物时更加可怕。 因为你根本不清楚那后面会是噬人的变异怪兽，还是会索命的鬼物。 这让苏合想起了她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综艺节目。 那是苏晴硬拉着她一起看的，桌上是一个正对摄像机和观众的盒子，除了参与嘉宾，所有人都能看到盒子里的内容。 有时是毛绒玩具，有时也可能是没什么伤害的小动物，比如小仓鼠，能够看到这些的观众觉得并没什么。 但是看不见的嘉宾往往会被看似可笑的东西吓得大惊失色，有时一个果冻都能让他们面色发白，两股颤颤，甚至是当场晕倒。 当你的内心做出了足够可怕的预期，那无论你摸到什么，大脑都会在这个基础上，为你自动处理，更加贴近这个猜想。 有些莫名的想到了自己上辈子的事情，但在这明显不对劲的环境里，苏合却没有如同那参与节目的嘉宾一样，对这份未知产生任何恐惧。 应该说，自从她在纪念馆醒来后，就未曾感受过恐惧这种情绪。 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苏合上辈子就是敢上战场拼杀的人，很难对什么东西产生害怕的情绪。 所以她也一直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只是觉得自己胆大包天，做事不考虑后果，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惧意。 当一个人什么都不怕时，你很难要求她多么谨小慎微的行事。 只当那些模糊看不清的样子是装饰物或砖块，特别巨大的也权作是某些建筑，苏合有些惊讶的发现，走近后那些东西的确如自己所预料。 一次两次没有什么，但次次都是这样，心大如苏合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雾气似乎能具现心中所想，若是有胆小的人来到这里，在这样的氛围下，肯定会被自己幻想出来难以匹敌的恐怖事物给弄死。 浓郁的雾气不断翻涌，似乎是察觉了之前的这些没法对苏合造成影响，幕后操纵者决定换一种方式。 “姥……姥……” 自己有多久没听见晴晴的声音了？ 苏合恍惚间，只觉自己之前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她濒死的幻想，而现在，她又重新被抢救过来。 我做了个非常非常疲惫的梦。 本想和苏晴分享一下自己的梦境，但她嘴上是雾化器，没办法发出一丝声音。 苏合好像还是有些难以从梦中脱离，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如此虚弱的现实。 难道是从鬼门关回来一趟，她的情况再次恶化了？ 苏合并不恐惧死亡，但她不想让自己迟暮的身体拖累她唯一的宝贝。 因为照顾她的事情，苏晴鼓起勇气跟她那个似乎有狂躁症的丈夫不知已经吵了多少架。 她的脸上和身上都时不时的会出现淤青，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跟那个人渣离婚。 虽然她经常会尝试用粉底等化妆品遮盖，但次数多了，难免会有一些遗漏，被苏合发现问题。 苏合只担忧这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孙女的未来。 是的，苏晴跟她并没有血缘关系。 可以说，苏合的每一个孩子跟她都没有血缘关系。 在战争年代，她的确曾有过一个志同道合、共同投身于革命的爱人。 但苏合的爱人没能像她那样亲眼见证国家的建立，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要一个共同的孩子，就那样默默无闻地死在了一片草地里。 自此，每一片草地俨然都有他的身影，苏合在一切安定后也来到了广袤无垠的北方草原。 而连年的灾荒和疫病，导致沿海地区有许多孤儿面临着死亡威胁，苏合响应号召，收养了两个孩子，都跟她姓。 从此，她有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可两个孩子都有些不太争气，她那个儿子将苏合的大刀拿走，说捐是卖地送到了纪念馆，后来几乎没有再联系； 女儿遇人不淑，不顾苏合反对，跟个小混混跑了，只在死前送回来个被她丈夫虐待欺负的小姑娘，也就是苏晴。 见到那个怯生又瘦弱的苏晴，风里来雨里去了半辈子的苏合实在心疼没被好好对待和成长的小女孩，最后也只有祖孙俩相依为命。 好在苏晴是个知道感恩的，也终于捂热了苏合那颗被伤透了的心。 想起之前的事情，苏合感叹起人老了就是愿意回忆，若是自己身体还健康，她一定会将那个敢对晴晴动手的人渣直接打死。 以她这半只脚迈进棺材的岁数来说，这个行为肯定划算，说不定她连局子都不用进。 但如今，她只能这样作为累赘躺在病床上，不断消耗着苏晴的健康和身体。 已经活了100多岁，够本了。 这样想着，苏合攒着最后一点力气，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拔掉了自己身上的管子。 眼前有雾气涌来又散去，感觉自己像是老花眼了的苏合有些疑惑，自己怎么还没死？ 却看到平日里挂着笑的那张小圆脸，此刻却扑在她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咦？我怎么能看到自己灰败了的身体？ 我是变成鬼了？ 眼前的一切像电影一样不断继续，已经没有身体的苏合守护在苏晴身旁。 看着她再次回到了压抑的家里，被她那个有暴力倾向的老公殴打，苏合愤怒地想把这个姓吴的混蛋撕成两半。 可她的手却只能徒劳地穿过空气—— 她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苏晴不仅没有离开，还竟然怀孕了。 刚有了孩子的暴力狂，一开始很是收敛了一阵。 但在发现生出的是个女儿后，他变本加厉，终于在一个醉酒后跟人打架闹事，死在了街上。 “宝贝，妈妈叫苏晴，那你呢就叫晓雨吧。你姓吴，那就是没有小雨，同样晴天的意思，妈妈希望你能天天快乐。” 苏合看着苏晴终于脱离了那个人渣，充满母爱的抱着那个孩子，心中很是欣慰，却似乎觉得这个名字似从哪里见过。 淡淡的悲伤从她心底涌起，细细密密如同针脚般的钝痛传来，但她却察觉不到任何头绪。 第119章 浓雾(三)曾经 时光转瞬即逝，苏晴的孩子也不断长大，是一个很活泼的小姑娘。 “妈，是真的吗？我太姥那么厉害呀！” 翻到了曾经的相册，已是个半大少女的吴晓雨惊喜地问着自己的母亲。 “是啊，你太姥，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苏晴陷入回忆，眼中有自豪，也有怀念。给自己的女儿讲述曾经的故事，也在她心底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吴晓雨很快从一个少女成长为一个成年人，她带上了扩音器，调整好嘴边麦克风的位置，穿着正式，给苏晴展示起了自己的这身行头。 “妈，我要去当解说员啦！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崇拜太姥，我要去的就是存放她大刀的那个纪念馆。” 听到纪念馆三个字，苏合心里一紧，感觉像是有钝刀子在一下下的割，脑中翻江倒海，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痛苦些什么。 这是一间不大的展厅，柔和的灯光穿透暗沉的空间，不少参观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这把刀的主人，在座各位肯定耳熟能详，她在红山面对装备精良的敌人，以一敌七……” 充满着朝气的女解说十分自豪，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家人， “……她一人坚守，击退了敌人多次冲锋，她就是……” 熟悉的解说词从她嘴里不断吐出，陪同着满脸欣慰，不知是在看向解说员还是那把刀的苏晴，苏合却觉得没有身体的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硬。 不要，不要！ 她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大喊，但苏合却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不要什么。 “我的太姥，苏合。” 女解说俏皮的神情，跟一张腐烂木然的苍白面孔重合，苏合像是被铁锤重击，一下回忆起当初那个令人疲惫的梦境的内容。 一切情景都好像是才发生在昨天，那个面带骄傲的解说员消散的身影似乎还在她面前，苏合只觉锥心刺骨，痛不可言。 她悲怆地闭起眼睛，从未觉得自己此刻像这般恨，却不知究竟该恨谁。 愤怒缓缓滋生，却堵在喉咙位置难以释放或下咽。 白色的雾气再次出现，像涌动的潮汐，淹没掉所有，又再次褪去，显露出水面下的东西。 苏合早就面目模糊的爱人再次活生生的站在她身前。 “苏合同志，我们要出发了。” 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苏合劝说起对方： “你留下来吧，我从小习武，身体健壮不会有事情，但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男人打断： “这是我们必然的选择，苏合同志，我也想同你一起……” 男人神情有些羞涩，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彩。 但就是这样一张充满希冀的脸，逐渐陷入了草皮下隐藏的泥淖。 就算在这样逐渐接近时死亡的状态下，男人依旧对她露出笑容，用尽全身力气，却还是气若游丝地声音安慰她： “苏合同志，不必为我难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请你替我好好看看革命胜利后的风景。” 男人不可阻挡地缓慢下沉，可脸上全是对未来的期望，似乎坚信他们一定会成功。 “不……” 被旁边人拦住，苏合撕心裂肺地哭喊，想要阻止他走向死亡。 许久未曾出现的情绪开始冒头，她恐惧着爱人的离去。 但这种感觉就像是毛玻璃后的景象，隐隐约约，隔着一层阻碍，让人感受不清。 似乎是伤心过度，她一下晕了过去。 当苏合有些茫然地再次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学堂里，身旁是她有些好感的少年。 前方桌上摆着习题，上面是三个空格，被先生扣掉了不少分数。 她瞥向一旁，同桌的那个男生倒是写的满满当当，而且似乎正确率不低。 教书先生在讲台上讲解着难题，准备随机找下方的学生起身回答。 “今有二人同所立。甲行率七，乙行率三。乙东行。甲南行十步而邪东北与乙会。问甲乙行各几何？” 糟！ 是她不太擅长的追及问题。 苏合将脑袋埋低，祈祷着教书先生不要叫自己。 可怕什么来什么，先生来下方转了几圈，看着苏合题本上空白一片，有些生气地叫她上去作答。 对于孩子来说，当着众人面被叫上讲台却答不出题，是足以让人大脑空白无法思考的恐慌事情。 不对， 她应该会的。 苏合觉得自己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但脑子里却像是笼罩了一团迷雾，阻止她继续思考。 同窗的目光像是一条条鞭子，抽打的她面色通红，总觉得自己耳旁响起了低声的嘲笑。 越是走近台前，苏合越是害怕，只觉天地颠倒，手脚发软，连严肃的教书先生都要扭曲成面目可憎的怪兽了。 我明明是会的。 在混乱扭曲的世界中，苏合抓住了最后一丝信念和清明，努力思考着答案。 “令七自乘，三亦自乘，并而半之，以为甲邪行率。邪行率减于七自乘，余为南行率。以三乘七为乙东行率。置南行十步，以甲邪行率乘之，副置十步，以乙东行率乘之，各自为实。实如南行率而一，各得行数。” 她作为学堂中为数不多的女子，本就容易被轻视和为难，所以苏合向来是下过苦功的，绝不会出现她比别人落后的情况。 苏合边答边算： “故乙东行一十步半；甲邪行一十四步半及之。” 这只是她曾经一直畏惧可能出现的场景，并非真实。 待苏合作答完毕，脑中出现明悟，这已然扭曲到极致的场景再次淡去，像是偶尔出现一次的回忆。 而浓雾中如同蛇样从阴影处缠向她的戒尺，和不断扭曲着接近她的同学也停在原地，并未再接近她分毫。 苏合很是高兴地向前蹦蹦跳跳，却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快乐和骄傲。 哦，对了。 是因为她求爹爹带这次送镖带她一起，而且爹爹同意了。 小小的，像是糯米团子的苏合开心地被爹爹搂在怀里，就算在马上颠簸的着实让人难受，她也完全不在意。 天空很蓝，风也很舒服，但人总是要休息，不能一直赶路。 简单对付了两口食物，苏合就被爹爹带着继续赶路。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他们需要在入夜前找到能歇脚的地方。 昏暗的景色扭曲着不断后退，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那样的新奇有趣。 直到苏合看到—— 一辆精致的红色花轿， 就那样孤零零地停在路旁。 第120章 浓雾(四)原来是从小的毛病 某个黄昏，送镖的队伍像一串沉重的珠子，在乡间小土路上缓缓拖动。 天空被乌云遮蔽，暮色渐渐降临，只余下天边一抹惨淡的红霞。 路边的荒草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增添了几分苍凉的气氛。 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或许是因为她就靠在父亲宽厚的怀里，苏合没有一丝畏惧，欣赏着风景，看着身旁的叔叔伯伯们也都觉得愉快新奇。 随着天色渐暗，地上沙石摩擦伴随着马匹的喷气声十分规律，就在众人都有些困意出现时，为首的壮汉发觉路边突然出现一个颜色艳丽的红色事物。 走近些，这是一个极为重工繁复的花轿。 那轿子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轿身被鲜艳的红绸包裹，宛如一滩凝固的血迹。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壮汉十分确定自己原本的视野中并不存在这么个东西，它像是凭空出现，突兀地立在那里。 队伍中的众人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都清楚这里透着股难言的诡异，纷纷噤声，莫名的压抑感让他们加快步伐，想要尽快离开。 四周没有一丝人声，安静地像是在坟墓里，只有风吹过树梢在不断沙作响。 红色的轿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其中偶然显现的内里也是漆黑一片，没谁敢细瞧，纷纷加快速度—— 除了苏合。 这一路上风景重复，她早就看得有些腻了，这猛然见到新奇事物，又是这样鲜明的颜色，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苏合并未感受到身后父亲骤然紧绷的肌肉，也没注意到叔叔伯伯们突然压抑恐惧的表情，她不大的脑容量被好吃的占据。 众人正小心翼翼地从花轿旁经过，可为首的骑马壮汉却发现，自己怀中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姑娘正指着轿子，挥舞着她短胖的小胳膊，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壮汉心中一紧，直觉告诉他自己的女儿似乎想说些不得了的话。 他慌忙伸手想要捂住苏合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爹爹，那个轿子好漂亮啊！我想吃里面的喜果。“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却在这个时刻显得异常刺耳。 他的手还未触及女儿的脸颊，便已经晚了一步。 苏合的声音清脆地划破了沉寂的空气，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更加浓厚的不祥之感。 队伍中的人们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水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淌，肌肉紧绷到了极点，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而他们胯下的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在原地踏起步子。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只是轻轻摇曳的红色轿帷突然猛地掀起，一股冷风从中吹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队伍中有几匹马惊慌失措，嘶鸣着后退，有经验的老师傅已经摸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黑狗血和桃木剑，其他镖师们则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武器，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但奇怪的是，除了那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再没有任何异常发生。红色花轿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众人心中的恐惧却如同实质般沉重，他们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一阵幽风从身后吹来，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却也没谁真敢回头。 “赶紧走！”为首的壮汉低声吼道，同时夹紧马背，驱使着身下的马匹快速前进。 苏合被父亲抱在怀里，她一脸不解地看着周围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如此紧张。 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伸出手指着后方，大声喊道：“爹爹，快看，有人……” 众人闻言，惊恐地看向后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孩子看错了，别自己吓自己。”一名镖师连忙说道。 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惊雷，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模糊了视线，使得原本就阴森的环境变得更加恐怖。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尽快赶到目的地。”为首的壮汉咬牙说道。 送镖的队伍在雨中加速前进，终于赶在天彻底黑下来前，到了几间破败的土屋。 苏合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只是想讨些喜果吃，原本对她很友善的叔叔伯伯们就变了一副态度。 她窝在壮汉怀中，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有些恐慌，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爹爹，是不是我太贪吃了？” 粗粝但温暖的手掌抚摸着苏合的头顶，壮汉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 “不关你的事，合儿最乖了。”他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同时也隐藏着一丝担忧。 众人进入土屋，生起火堆，围坐在一起。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让他们感到阵阵寒意。 “这次的任务真是出师不利，遇到了那种邪门的东西。”一名镖师抱怨道。 “是啊，还好我们及时离开了，希望不会有什么麻烦。”另一人附和着。 苏合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不明白那个红色的花轿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如此害怕。 这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也吹得更猛了。突然，一阵狂风袭来，吹灭火堆，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有人惊叫道。 “别怕，我去看看。”为首的壮汉拿起火把，走向门口。 他推开房门，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依旧是荒草和泥土，似乎只是风太大了而已。 却并未看到那座红色的花轿正紧紧挨着土屋的墙边，仿佛在听他们说话。 壮汉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 “大家都提高警惕，今晚恐怕不会太平。”壮汉刻意压低声音。 苏合紧紧抱住父亲的脖子，身体不住地颤抖，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内心的恐惧让她无法平静。 伴随着猛烈的风雨，在同伴们交替轮换下，一夜无事发生。 清晨的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房间，雨后清新的空气也让众人放松了不少。 苏合从梦中醒来，她眼尖地看到自己爹爹正背着其他人，悄然扔掉一双湿漉漉的、沾着泥土的绣花鞋。 第121章 浓雾(五)漏洞 众人一路马不停蹄、风餐露宿地赶路，生怕再遇见什么。 还好路程已然行进了大半，在第二天的傍晚，他们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镇的轮廓，赶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晚霞如血般染红了半边天空，在交付完货物后，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也各自找理由离开。 壮汉清楚他们的想法，不外乎是怕被自己闺女给连累到。 他清楚这其中的凶险，但看着自己怀中小小一团的肉团子，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抛弃自己女儿，独自求活的事情。 壮汉带着女儿走进一家旅舍，要了一间房，他抱着女儿坐在床上，眼神充满了关切与忧虑。 “爹爹，我们昨天遇到那个是鬼吗？”苏合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道。 “不用担心，爹爹会保护你的。”壮汉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背，安抚道。 入夜。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壮汉警惕地站起来，走到门口问道： “谁？” 门外却没有声音回应。 他警惕地将门推开一个小缝，只看到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双早上才被他丢掉的绣花鞋就立在外面—— 上面还带着干结的泥块。 壮汉瞳孔骤缩，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 他赶紧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 “爹爹，怎么了？”苏合被父亲的举动惊醒。 壮汉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而，就在寂静之中，敲门声突然再次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屋内。 苏合的心头猛地一跳，她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兜内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坠了一下，便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手指触及到一片冰冷的硬物。 在男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缓缓摸出了一把喜果。 苏合抬头看向她的爹爹，只见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她感觉双眼微微发胀，有些痒痛，便轻轻用手背揉了揉。 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却被一块突如其来的红布遮住了视线。 苏合心中一惊，急忙掀开红布，只见手背上沾染着黑红黏腻的液体，宛如氧化过后的陈血。 “爹？”她试探性地叫着，却根本无人回应。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阴暗逼仄的空间内，周遭弥漫着一种冰凉深重的露气。 此时，一阵嘈杂声传来，苏合听到有人高喊： “起轿！送新娘！” 她的心头猛地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坐在了昨天的那顶花轿里。 苏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那双原本不大的脚上，此刻正牢牢套着那双沾满干泥的绣花鞋。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让她整个人都像是沉沉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井里。 苏合探出脑袋，试图看清那些轿夫的面孔。 其中一个轿夫回头望了她一眼，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个死人。 更让她惊恐的是，天空中竟然飘洒着漫天的纸钱，不疾不徐、洋洋洒洒的落下。 “爹，爹你在哪儿！” 苏合吓得浑身发抖，身上的红色嫁衣层层叠叠，困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拼命地拍打着轿子的侧壁，想要逃出去，却发现这轿子根本没有门，一侧的小窗也根本无法让她通过。 轿子越走越快，越走越深，走进仿佛没有尽头白色雾气。 苏合此时像是被分成了两个自己，一个自己弱小无助，充斥着极为强烈失去庇护的恐慌，和对未知、对鬼怪的畏惧； 而另外一个自己冷静沉着，她早就已经失去了父亲，并且心绪磨练的足够坚韧，正处于心灵的高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苏合似乎明白这个古怪的雾气想要做些什么了，它要利用人类的恐惧，创造出一个个人类难以抗衡的恐怖怪物。 如果放任这种情况继续，那鼠3区即将迎来百鬼夜行的结局。 不仅是鼠3区—— 苏合强化过的眼睛能清晰看到，这并不是没有生命的“白雾”，而是无数只极为细小的飞虫，密密麻麻，让人恶心。 它们似乎带着某种奇怪的效果，就算已经覆盖满人类地鼻子和嘴巴，也极易被忽略，人们仅会觉得是自己有些难以呼吸而已。 在苏合之前被激发的恐惧化作实质的情况下，但她理性的那部分观察到，那些扭曲的戒尺和同学等没能维持太久，全都变成了一团团新的飞虫。 这样的情况下，这种利用人类恐惧，并且可以从恐惧中不断诞生的飞虫，用不了多久，就能蔓延至整个人类世界。 已经足够深入了…… 苏合身上已经被这些白色的小飞虫一层又一层的爬满，既然你们要利用我的恐惧，那恐惧什么由我说了算。 我好怕啊爹爹…… 我会变成一个可怕的……鬼吗？ 小小的苏合心中莫名出现了这些担忧，并且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开始难以控制地疯狂滋生。 不要！ 不要！ 我不想变成可怕的女鬼！ 苏合原本小小一团的身体开始迅速成长抽条，身上的那些细小飞虫完全跟不上她成长变化的节奏。 她身上的红色嫁衣随着身形不断变化，在空中肆意飞舞，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 苏合双手成爪，黑色的指甲足有十公分长，上面闪烁着金属质感的冷冽寒光，一下便撕开了刚才还牢不可破的花轿； 眼中没有丝毫白色，就连巩膜的位置也都是一片漆黑，她浮在半空，既畏惧着这样强大可怕的自己，又欣喜地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力量。 苏合的异变引起了周围飞虫的注意，它们纷纷朝她涌来。 她嘴巴大张，无数飞虫无法抵抗地被吸进苏合身体。仅是一个呼吸间，附近位置的乳白色浓雾就被她吸了个干净。 那个脑族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吞噬恐惧，利用恐惧，几乎没有弱点的深层次变异区，竟然出了个这么个不会害怕，完全可以说是这飞虫克星的苏合。 不仅如此，她还能利用被飞虫引发的表层回忆，控制恐惧的内容，借此强化自己。 就像是一个设计的极为完美的程序，明明这个程序员试运行了许多遍，却在真正投入使用后不幸出现了天克它的漏洞。 第122章 浓雾(六)死亡降临 她血红色的身影在这浓白的雾气中不断穿梭，像是真正的鬼魅。 苏合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畅快与自由，那是一种不受任何限制，突破了三观与认知的自由。 她摇晃着脑袋，似乎是察觉了自己脑子里有什么异物，她将手伸向自己后脑，用锋利的漆黑指甲轻轻捅出了一个小洞。 苏合探究地用手指在小洞内不断翻搅，发出了叽叽咕咕的声音。 终于，一个的微型装置被她从脑中取出，随意丢到一旁的地上。 抽出手指，舔尽其上的鲜血，苏合脑后的小洞快速蠕动着复原。 好自在啊…… 这种不被威胁，不被限制的感觉。 浓雾中传来了人类交谈的声音，苏合从他们身后观察，发现是几个虎口处有纹身的家伙—— 哟，老朋友了。 那个鬣狗强竟然也在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的究竟是怎么个事？强子，你**不是消息最灵通吗？难道之前就没收到一点风声？” 三人同行，鬣狗强走在中间，在他右侧的男人吐了口痰，骂骂咧咧地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恐惧。 赵强心中骂着这两个废物，上次东条老头他儿子死在自助超市，虽然自己因为确定了凶手，没被那老狗直接弄死。 但依旧是受到迁怒，原本板上钉钉的晋升也没了，还得跟这些蠢货去巡逻，做最基础的打杂工作，他能听到什么风声？ 但他面上不显，端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前辈神色。 毕竟消耗品就这些，若是再来几个恐怖的鬼怪，他不确定没了这些人挡枪，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哎，谁知道呢，别想那些了，现在咱们哥几个活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鬣狗强左边神色惊惧的小年轻似乎没见过这种场面，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了： “强……强哥……我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肩膀。” “晦气！” 赵强一巴掌打向这个小年轻的后脑，倒没出现他的脑袋被一下打掉的恐怖场面，他心下稍定， “这种情况下，千万不能随便回头，要不然你身上的三把火就会灭掉，要是自己作死，死了可不能怪我。” 三人脚步加快，继续向着记忆中的总部位置前进。 “强…强哥……”那小年轻的声音更颤了。 赵强不耐烦地问道： “怎么了！有屁就放！” 小年轻又咽了口口水，这才鼓起勇气说道： “你……你肩上有个女人。” 什么？ 赵强心下一惊，却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扭头回看的冲动。 他用余光瞥向两侧，发现地上依旧是六条腿，并且自己脸颊两侧也并没有多出什么身影。 是他看错了吧？ 这样安慰着自己，但赵强突然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刚才吐痰骂骂咧咧的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闭了嘴，而且最关键的是，在刚才的余光中，他的脚尖竟然是朝后的。 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谁会有心情倒着走路？ 赵强没敢回头，只是向小年轻那边又靠了靠，但另外一侧的那个男人依旧倒着跟在他身后。 “哎，你！” 用胳膊肘怼了下旁边的小年轻，手下传来的触感有些软烂，赵强吩咐道： “小高，你看看那边的胡子，他有没有什么变化？” 小高害怕地向后躲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强…哥，胡子很…很正常啊……” 赵强有些不相信，却也梗着脖子不敢回头： “那你个怂包怎么怕成这样？” 他继续用余光扫视一旁的小高，发现他竟然也是脚尖向后。 冷汗从脖子上瞬间流下，赵强看着面前不远处的三排脚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似乎…… 他才是一直倒着走的那个。 浑身肌肉紧绷，赵强只想让自己恢复正常，他想趁其他两人不注意，把脑袋转回到正面。 咔嚓的断裂声响起。 赵强欣慰地想到，这样就没问题了。 但他在另外一侧看到了同样的脚印，而且他走过的位置，痕迹格外深重。 哎？ 还没等赵强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再无任何意识。 将手中的脑袋上下抛飞，地上是破布一样零零散散的尸体，在撕扯后，都被她仔仔细细地切割成了正正方方的小块。 苏合的内心更畅快了，她要趁此机会去干掉那些讨人厌的家伙。 心中对自己现在行为和状态的恐惧更盛，但与此相对，她越是恐惧，女鬼苏合的状态就会越强。 苏合能清楚的感知到，她似乎进入了一个逐渐失去控制，正在偏离轨道的循环。 浓雾就是她的主场，苏合来去自如，探寻起周边的地形，并控制自己不要吸入太多的飞虫，否则可能会对她的实力产生影响。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肚子里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啊。” 一个显怀的孕妇跪在地上，恳求苏合放她一马。 “孩子是我的吗？”确认了她手上的刺青，苏合大笑着将其切成了均匀的小块。 借着这股笼罩全城的浓雾，她闯进了福口组的总部，这一路上尸横遍野，血流如注。 属于儿时苏合传来的的那种恐惧更甚，但这只能让现在的女鬼愈加强大。 “东条老狗，快出来啊，别躲了，让我把你一点点撕开吧，哈哈哈哈哈……” 苏合越杀越是上瘾，像是一个无情的机器，每一块砖石都没有放过，认真寻找着对方的踪迹。 “@～$…”有别于普通话的语言从侧方传来，似乎是在安排着什么。 有些心烦意乱的冲向声音来源处，苏合将人挑起，还没等她如何动作，就见到一个金色大网兜头罩下。 这是一个以蚓投鱼之策。 只可惜，当初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苏合专门学过小鬼子的语言。 这招对她没用。 感受因她快被抓住，情绪一下有了波动起伏的位置，苏合闪至其身前，指甲上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血肉。 她已经越来越不像人类了，嘴中的牙齿都开始向食肉动物转变，变得极为尖利。 苏合本想凭借本能一口咬下对方的脑袋，此时用最后的理智控制着自己不要吃人，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缓。 一束炽热的激光趁这个机会，径直穿透了她的心脏。 第123章 浓雾(七)僵持 看着心脏位置被灼烧而出的碗大的一个洞，苏合笑了，女鬼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伤口就死去呢？ 周围的雾气一下子浓郁得如同实质，坚实得像一堵白到发亮的墙，飞虫密集到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呼吸。 扑扇着透明的翅膀，细小的白色飞虫钻入苏合的伤口，一只接着一只。 飞虫群像是一个湍急的水下旋涡，而旋涡的终点，就是苏合的心脏。 虫身上纤细柔软的绒毛还在不断颤动，但很快就化作肌肉纤维的一部分，迅速构建出新的血肉。 但此时的敌人也并不是呆愣站着，连面上都纹满图案的老者东条苍介趁机用出自己的能力，尝试控制苏合。 一旁的武器也并未停止攻击，不断扫射着。 若是对于无意识的物品、「载体」或是婴幼儿，那东条苍介完全可以极为轻松的操控对方行动； 但若是一个普通的成年人，就需要耗费他一定力气，好比摘下挂在高处树梢的繁花； 以往他也不是没有操控过非凡者，但棘手些的，也就像是要抓一只不太配合的猫罢了； 而苏合精神和身体的难搞程度，不亚于一个普通人赤手空拳地想要控制一只猛虎，而这只老虎身上还是滑不溜手的鱼皮。 毕竟年纪大了，能力也不如年轻时得心应手，东条苍介让手下给自己注射能让他短时间兴奋起来的药物，味道隐约有些熟悉。 除此之外。他还命令幸存者，将“那件物品”快速拿来。 “可是我们还没能……”手下为难的话还没说出一半，就被老者厉喝着打断： “快点拿来，要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它不听话就用足够多的人！” 虽然能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苏合的确没有办法能阻止。 一边是火力压制，一边是精神控制，虽然目前来讲，白色飞虫能源源不断的补充，她可以轻松修复自己的身体。 但在修复期间，精神上不断对抗着控制的苏合也很难行动，大厅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福口祖不敢停下攻击，东条苍介也不敢放松控制，而苏合也不能停止修复。 直到一个巨大的笼子被抬进 —— 一条瞎了只眼睛，浑身满是伤口、鲜血淋漓的巨蟒，半死不活地蜷缩在笼子里。 听到打斗的声音，被关在笼中的巨蟒无力地抬起耷拉着的眼皮，用那只还算完好的蓝色竖瞳勉强观察情况。 只见那蛇眼突兀瞪大，像是精疲力尽的探险者发现了心心念念许久的宝藏，蛇身一下立起。 不是福口组之前预想的情况，那些负责搬运的“炮灰”根本都没有派上用场，巨蛇缓缓移动，直接缠绕上了那个杀神的身体。 在两者接触的一瞬，苏合就失去全部力气，从半空骤然坠落。 身上的血色嫁衣消失，只留下皮肤直观感受着微凉的空气，苏合的眼睛、瞳孔以及牙齿、指甲全都恢复正常，只留下脸庞上像是有眼泪流下的黑色黏腻痕迹。 除了已转化成她血肉的白色飞虫，其余浓雾都失去了它们原本的效果。 刚才的肆意杀戮似乎对身体消耗过大，也可能是东条苍介对她的控制，导致苏合现在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只能看着那条瞎了只眼的白色巨蟒缓缓游向自己，从脚底缓缓向上不断攀爬。 锋利的鳞片蹭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冰凉滑腻，但又极为有力，逐渐向上缠绕着她的身体。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传来，苏合身上的血液都仿佛被禁锢。 随着巨蟒进一步爬行，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的肺部开始燃烧，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 就在苏合觉得自己即将窒息而死时，这巨蟒却松开了些。 像是发觉不对及时调整了力道，只是那冰凉粗壮的蛇躯依旧紧紧地环绕在她身上。 东条苍介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像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开始尝试控制起这个眼熟的女人。 果然，事情的发展同那脑族说的一样，不仅有能让人能力失效的强力生物，还有能控制住这生物的对象。 而且不仅如此，这个女人似乎还可以操纵雾气，东条苍介已经想象出了自己无任何副作用重回年轻，掌控这世界的样子，整个人都是难以自制的兴奋。 他开始尝试操控苏合，却发现自己的能力像是石子投入大海，没能有半分的反馈。 他拿着手中的「安宁」，换回普通话，尝试诱导这条巨蟒： “小畜生，乖乖听话，我知道你可以听得懂，若是你让我操纵这女人，这些药要多少有多少。” 那巨蟒只是紧紧缠绕着苏合，没有任何动作，听到老头这话，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东条早就认出了这就是杀害自己孩子的那个女人，但在能长生不老、以及掌控世界的诱惑下，丧子之痛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了。 他的能力同样对这条大蛇没有作用，否则他早就能在苏合刚杀进来时就将她拿下，而不会等到实在不行了才搬出这个杀器。 只不过没想到这条蛇会如此主动，让整件事情都变得如此顺利。 东条苍介此时已经沉浸在自己能呼风唤雨的那个未来里，对有人胆敢忤逆他这件事让他难以相信。 更别提在他好说歹说地哄骗了许久，那只蛇仅仅是懒懒地瞥了他一眼，眼中尽是人性化的嫌弃。 老头有些恼羞成怒，摸出兜内的枪，照着蛇尾就是砰砰几下，打的那处鳞片炸开血肉模糊，却依旧没能得到巨蛇任何回应。 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威逼利诱全都失效，东条苍介的称王大业还没开始就失败了，这让他怎能容忍？ 但这两个关键人物能力特殊，又是不能被轻易弄死的。 他焦躁地不断踱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不少，一下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 东条没再将枪口对准那条油盐不进的巨蛇，而是转向巨蛇身下已经昏迷的苏合。 就看到那条巨蟒眯了眯依旧完好的那只眼睛，缓缓地立起了自己的身体，做出准备攻击的态势。 第124章 浓雾(八)尘埃落定 暂时摸不清门路，又没办法对两人真正动手，东条苍介让手下把他们带回原先关押的地方。 等看守的人退到一旁，苏合在巨蛇的缠绕下睁开眼睛，哪里还有什么茫然和虚弱。 虽说她身上的大刀已不见踪影，但这次的事情让她因祸得福，明悟了不少事情。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各自分散，地魂转世投胎、人魂寄托于尸体，守护后代子孙、天魂归于天地之间。 经此一事，苏合已经记不清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寿终正寝，还是自己给自己拔了管子。 总归是本应转世投胎的那一魂，不知为何飘荡到了她的大刀上，在这千百年的动荡间逐渐与大刀融为一体。 而苏合的尸骨不知被谁，不知是何目的挖了出来，借此产生了新的肉体，同样具有一魂，并且吸引到了天魂归位。 这可能就是之前创立脑族的那个“苏合”，算是一个并无地魂的“阴物”。 同样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去那个才开放的纪念馆，或许是魂魄之间的吸引，也或许是什么其他原因。 当她再次拿起大刀，三魂重聚，她这才切实的算个“人”，只不过七魄中主“惧”的那个丢失，仍不算十分完整。 而借着这个白雾引发的效果，苏合勉强算是“三魂七魄”齐聚，而大刀在这千百年来早已与她的地魂相融，同样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在各种奇怪因素的叠加下，目前虽然身上的大刀看似不在，但只要苏合愿意，随时都可以将其幻化出来。 就比如现在。 苏合抬起垂在外的手臂，拍了拍缠在自己身上的巨蛇 “还能变回来吗？” 巨蛇人性化地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随即它开始不住扭动，身上带着鳞片的蛇皮开始发皱脱落，其下是如玉的人类肌肤。它原本蜿蜒的身形逐渐缩短，肌肉和骨骼似乎在重新排列，发出轻微的响声。 窸窸窣窣的声响中，一个语言难以描述其俊美的白发少年从蛇蜕中钻出，脱落下的部分化为点点白色光尘。 若不是少年一只眼睛在不住的流血，这一定会是个极为梦幻瑰丽的场景。 没有好奇为什么他之前保持蛇的形态，也没去质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苏合只是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手中的大刀轻易劈开了笼子。 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苏合粗略估计了一下，从她进来到现在怎么也得过去了三个小时，那个箱子在她被虫群裹挟时也不知丢在了哪里。 可以她现在的水平，想再从福口组杀出去又是难如登天，只能尝试恢复成之前女鬼的状态才能勉力一搏。 但那种难以自控的杀戮欲望，又让苏合担心到时她的行为无法控制，还好遇到了苏谢，只能试着让他起到一个开关的作用。 苏谢再次想要变成一条小蛇，方便移动和让苏合携带，却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之前他是一时不察才受到影响，在变化后又是有意放纵自己用这个形态，没有使用能力让其失效。 现在更别提遇到了苏合，只是看到她，就清楚她绝对不会抛弃自己，再也害怕不起来。 没办法，就算没有合适的计划，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商量好后续的安排，让苏谢趴到自己背上，苏合再次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己对之前那种状态的恐惧。 血衣翻飞，因她手下握着大刀，所以这次指甲没什么变化。 感受着背上的温度，女鬼苏合勾起唇角。 她侧头摸向苏谢努力做出茫然神色的脸蛋，指甲在他皮肤上划过。 手下的人类是如此脆弱，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刺破，流出鲜艳温热的血来。 本来应该弄死这个会干扰自己畅快享受的小白毛，但女鬼苏合却没这么做。 并不是在跟心中的另一种声音对抗，她看热闹似的收回手，脸上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轻轻松松解决那个“苏合”难以解决的问题，女鬼苏合舔了舔溅到唇边的咸腥液体，用脚踩烂那个面上仍残留着极度痛苦的脑袋。 那东条老狗皮肤上的皱纹都被她踩平了，她依旧不解气似的将他的碎肉喂给他只剩半截身体的手下。 在雾气穿梭间，女鬼苏合没有发现那个让她痛恨的机甲。 倒是在背上那个小白毛的念叨中，她很是烦躁地把那个金属箱子扔到了农场附近，随即就兴奋地来到了一个灰白色的建筑跟前。 将小白毛跟垃圾一样随意丢到一旁，不顾他的阻拦，女鬼苏合攻击起这个带着防御的建筑。 再之后就是极度的混乱。 当苏合重新拥有对身体的控制权时，她已经和苏谢一起坐在她那辆飞车里了，小乌鸦翻着白眼躺在一旁。 车载音响里传来张杜松生无可恋的声音： “你醒了，你简直太牛*了苏大厨啊。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个悲伤的消息，你的编制身份被吊销，而且已经被人联挂上了黑名单。目前周边地区的军队都在向这里赶，准备逮你呢。” 我他*究竟做什么了？ 苏合努力压榨着自己脑中不多的片段，只记着好像自己想要冲进政府大楼把王薇薇抓出来。 在她满脑子都被杀意充满，无法交流的情况下，直接开启了一场混战。 墨翎带着苏谢想要控制住她，却被炮火波及，晕了好一阵。 直到公司同样加入其中， 也直到整个鼠3区的白色飞虫都被苏合吞噬一空。 张杜松提心吊胆、一顿极限操作后，这才让苏谢有机会带着另外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坐上飞车。 “我之前不是顺手侵入你飞车系统嘛，你这辆飞车……” 张杜松轻咳了两声，有些不小心撞破什么的尴尬，他似乎小声说了句“渣女”，随即补充道， “很不一般，之后记着好好研究啊你。我猜都能猜到你手里小方块不少，那也能放到那个凹槽里当能量用哈。” 吐槽归吐槽，张杜松说到正经事时还是严肃起来： “正经人联控制的地区你是去不了了，如果你要不想出墙去跟那些变异怪物搏杀。那离你最近，而且你还能去的地方，只有蛇5区的地下洞窟了。” 第125章 路上风景 出墙是不可能出墙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墙的。 况且还有许多事情没有了断，她的小姑娘林杏被抓走，林李也经历了相当艰难的过程终于在恢复，这个账是不可能不算的。 这算是苏合第一次离开人类聚居区，一路上是少见的苍茫与荒凉。 在没有人干涉的地方，依稀还有些植物和动物在顽强的生长，虽然他们早就已经不再是过去苏合记忆当中的模样。 苏合本想靠近仔细观察，却在被一棵形似柳树的植物差点抽飞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能在这样荒凉且异变的土地上生存，而且还要时刻防止「猎人」的收割，这些动植物必然有着极强的生存能力。 天上盘旋着鸟群，小乌鸦墨翎兴致冲冲地飞出车外，本想去打个招呼，却差点被那些野蛮的家伙直接分食，回来时也变得有些恹恹。 赶路的日子也就那样，一开始苏合还有些观察的兴致，但在一路上风景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情况下，车内几个生物跟一直远程在线的张杜松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我无意探究他们的背景，但现在林李还没办法沟通，林杏又被抓走，我最起码得知道是谁动的手。” 一旁的苏谢表示爱莫能助，而小乌鸦只是扑到苏合肩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表示安慰。 伴随着音乐，这是张杜松怕众人无聊，千挑万选出来舒缓辽阔的背景音。 张杜松像是闲聊一样开口： “哎呀，这事儿，你要问别人，他们还真不一定清楚。不过既然帅气厉害的我在这里，你又好奇，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苏合面上有些无语，不过觉得那边不一定能看得到，干脆骂了一句： “别瞎扯了，赶紧说重点。” 一旁的苏谢看着两人的互动有些吃味， 虽然那个男的只是半死不活的在营养舱里吊着一条命， 虽然他根本都不在这里。 可能苏合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对于张杜松是以一种成年人的方式在平等交流。而不是像对自己那样，只是把他当个孩子。 “哎……”车载扩音器那边传来了一声叹息，张杜松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 “这个双胞胎的名字就能体现很多的问题，一个林李，一个林杏，你还没看出什么吗？” 苏合还真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据小姑娘自己当时说的，是因为自己的祖父辈爱吃水果，所以给他们俩取了这么个名字。 而如今被张杜松点明，苏合也的确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从字的角度分析，李，是木下有子；而杏，是木下有口。 但单纯的这样思考，苏合还是想不到这跟他们的身世有什么关系。 “如果要是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属于现存几大世家之一的林家。而这个林家最大的特点，就是每一代生出来的都是一对龙凤胎。” 苏合之前并未有什么太深的体会，她很少上网，所以不清楚人工智能「女娲」的实力。 而苏谢确实清楚的很，这种隐藏级别的世家，他这种平头小民根本未曾听说过。 只是在自助超市当中，听个别实力极强、纯粹来找乐子的非凡者提过一嘴，这时谈起，他才勉强有那么一点印象。 对于这种世家大族，他们信息是绝对的隐秘，而张杜松能绕开「女娲」的监管，获得这些情报，足以说明他这方面的能力强大到可怕。 “但林家每一任家主，只会是一位女性，而在其他成员同样如此，她们的龙凤胎兄弟都会在成年后莫名其妙的消失。” 张杜松一点也不在乎，他随意对苏合透露着这些足以说得上是重磅的信息。 “而每一对新出生的龙凤胎都名字都会是林李和林杏，直到成年后，其中存活下来的女胎才配拥有自己真正的姓名。” 独木不成林。 李，一子被埋在木下，供其生长； 杏，木下长嘴，只有吃掉另一个木，才能变成真正的“林”。 苏合一下明白为什么在鼠3区时，明明双胞胎都在车上的时候，对方似乎还有所顾忌。 但在几人下车后，却又那样当机立断的将林李杀死，并且抢走了他的身体。 因为她们要的是活着的“杏”，和死活不论的“李”。 苏合不清楚林家到底会进行怎样的操作，但她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什么能令人能接受的事情。 否则，林李和林杏根本不会选择逃离。 根本不敢去想林李的尸体会经历什么，她也同样十分担心林杏的精神状态。 苏合现在只想知道这样的世家实力究竟如何以及一些具体消息。 “哇，不是吧苏大厨，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张杜松夸张的感叹声从扩音器中传来， “这种老牌世家很少会将自己的信息资料上传网络，就算我能勉强避开「女娲」的防火墙，偷到一些资料，但也根本搞不定她们家族核心的那些东西。” 又过了一阵，他像是用尽浑身解数才又找到了一点资料： “最多能知道他家有一个专门培养历练后代的分支应该是在牛区。” 牛区。 苏合咀嚼着这个名词，这才知道了为什么当初听自己说要去牛区时，林杏会是那样的表情。 林李那个小子一直以来就比较沉默，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也没告诉过自己，就算他听说要去牛区，也没有什么太过异常的表情。 究竟是太信任自己，还是他早有为姐姐赴死的准备？ 苏合不敢细想，心脏一阵钝痛，也干脆不再开口。 小乌鸦到是在学习人类语言的这个阶段，之前仅是能模仿一部分用词，跟苏合沟通全靠两人之间的奇妙联系。 而现在不知道它是受了什么刺激，开始练习普通话了： “张先生，请问，我的族群？” 那边奇异的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清楚是谁在说话。 “墨翎。”看着一只乌鸦字正腔圆、一本正经地对着收音器介绍自己，苏合与苏谢都有些忍俊不禁。 “你见过的，我的小乌鸦墨翎。”苏合开口帮它解释一句。 听到这话，小乌鸦似乎非常高兴其中那句“我的”，又蹭了她几下。 终于理解了它的意思，但张杜松并没有立刻回答，仿佛是在检索鼠3区的监控，整合有用的信息。 第126章 地下山河 在得知它的族群大部分都已暂时迁徙到城市外，小乌鸦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苏合在离开鼠3区没多远时，问过它是否要回到自己的族群，虽说墨翎当时就坚定地拒绝，并且表明自己要一直跟她一起，但担忧的情绪肯定会同样存在。 这核心变异源的能量就是很顶，苏合开着飞车时速不慢，已经这样不分白天黑夜的跑了两三天，一个核心变异源都没有换过。 期间并不是没有经过人类聚居区，在张杜松的提醒下，苏合才发现这个飞车竟然还能光学隐形。 但也只是看起来不那么明显而已，若是遇到一些其他的雷达或检测装置，那这个飞车还是会暴露无疑。 不过还好，他们虽然经过一些城市，可一般都是比较边缘的位置，探测装置较少，并且他们跑得也足够快，往往在被发现前就已经溜之大吉。 墙内的土地寸土寸金，他们这一路上能这么安稳，全都是因为张杜松规划的路线合适。 两人一鸟几乎是在各区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准确行进，这才避免了可能产生的逃跑与战斗。 快了。 绕过起伏绵延的山峰，苏合来到了一个隐藏在群山中毫不起眼的位置，附近黑褐色的杂草丛生，需要极为仔细才能看到下方影影绰绰的洞口。 若不是有定位，就算他们在这上空再兜上十圈八圈，也不一定能够发现这处隐蔽所在。 这里距离鼠3区着实有不远的距离，张杜松虽然能力极强，但也并不能凭空传递信息，他也只是借着人联建立的基础设施才能发挥作用。 “记住，千万不要下到最底层。” 估摸着他们真正进入地下后可能就会失去信号，飞车扬声器里的声音再次不放心地强调了一遍。 这洞口直径不大，也就三四米的样子。苏合操控着飞车，压过其上虚长着的植物，缓缓沉入洞中。 “一定要小……@$”，张杜松还没嘱咐完，扬声器里就只剩下了电流被干扰，产生的刺啦刺啦的噪音。 “钟小云，关闭信号接收器。” “好的，小合。”车内，阳光朝气的男声响起。 本来苏谢还有些高兴终于能摆脱了那个姓张的，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终于只剩他们两人，颇有些携手末日逃亡的意味。 可他听到这个智能飞车管家的声音，又有些莫名烦躁起来，就想跟苏合说些什么，可酝酿半天，最后只说出了一句： “苏合，我饿了。” 苏合点点头，她眼睛紧紧地盯着外部环境在飞车内的投影，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没有对他投过来任何眼神，只是随意吩咐道： “上小冰箱里拿。” 对于这片地方，连张杜松都难以获得太多资料，因为这里在地下，并非人联的管控区，没有建设基础的信号塔。 这下方变异的程度和方向与地上不尽相同，并且这并不是普通的小型洞穴，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大型地下世界。 张杜松只能从进入过地下并且回到地面上的人那里，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些零碎的信息。 比如： 这里是罪犯和逃难者的天堂，也是弱小者的地狱； 这里地形独特，错综复杂，稍不注意，可能就遇到一些无法理解并且致命的事情； 以及，一定不要进入最底层。 在这样只能获得有限情信息的情况下，苏合又不熟悉这里，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甜甜的味道传入她的鼻端，苏谢拿出了一小罐果酱，正用温水冲着喝。 伴随着热气的氤氲，苏合一下想起当初林杏像只小猫一样，黑发毛糙的披散着，却一脸幸福地蹲在沙发吃果酱的样子。 杏子…… 念着她的名字，苏合又感受到了那股酸涩的钝痛，像是吃了一颗被过早摘下的甜杏。 明明是那么活泼可爱的一个少女，不仅连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而且还要被迫做出那样的事情。 就在苏合这一个晃神间，一阵轻微的颠簸震动传来，她身体轻微地往上失重了片刻，仿佛所有东西都在自由落体中悬浮了一瞬。 她们到了。 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不断回荡，真正进入后，苏合才发现这里豁然开朗，内部是一个极高极广的天地。 与其说这里是一个洞穴，不如说这里是一条地下峡谷。 不断有水滴从上方落下，下方似乎是一个浅滩，苏合没有停下飞车，而是继续平稳缓慢地向前开着，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这里极深，一眼甚至望不到顶，上下至少超过几十米的距离。 洞穴的侧壁和顶部都是大大小小流线型的凹槽，甚至有许多被掏空侵蚀的痕迹。 经过了一个极深的湖泊，前方是有着不少碎石的土地。 找了个没有积水、较为平坦的位置，将飞车停在一旁，苏合没有再贸然前进。 直到真正进入这里，她才深刻体会到大自然的伟力，但此处几乎没有什么人类活动的痕迹，苏合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走出飞车，砂石摩擦的声音响起，脚下的石子大都被冲刷的极为圆润。 苏合拿起一个圆形的卵石，在手中把玩了几下，随即远远抛向幽邃的深处。 不是落入石子中那种清脆的响声，也并非砸进水里的噗通，而是伴随着“哎哟”的一声痛呼，是一种与皮肉相击的闷响。 示意站在飞车旁的一人一鸟抓紧退回车内，苏合拎着手中幻化出的大刀，看着从黑暗中逐渐走出的人。 苏合在吸收完那些白色飞虫后，肉体的强横程度在普通人中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就算是专攻肉体这方面的非凡者，也不一定有她现在这水平。 所以苏合这个石子丢的深，丢得远，也丢得疼。 只见从黑暗中走出一个眼含笑意，眉目间端得是风流多情的赤裸男子，只不过头顶的大包破坏了他的整体形象。 男子长发及腰，眉头微蹙，身上充斥着各种痕迹，在看到苏合等人的第一时间，没有质问是谁攻击的他，而是对苏合递了个秋波： “哎呦宝贝，你弄的人家好疼。” 第127章 这什么鬼地方… 没有因为对方这种流里流气的样子放松警惕，苏合将大刀横至身前，随时准备着攻击。 男人面上还是那副暧昧不明的笑意，他下垂的眼角倒显出几分人畜无害来： “新来的？” 见苏合并未搭话，他把玩着自己暗紫色的头发，嘴角笑意更深： “想进去？你这种没有门路自己闯进来的，要是想找到地点，可要费一番功夫。” 男子并未因自己赤身裸体而感到羞愧，反而一派大方，对苏合伸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但如果宝贝你能与我快活一番，我就带你们进去，如何？” 让这种傻*多说一句话都是在带坏孩子，苏合欺身上前，挥刀横砍，就准备让他人头落地。 况且，她也不相信这男子是在真心实意的求欢。 在路途中，她就已经让张杜松把口罩外脑的数据全部导入到青面獠牙的傩面里，把口罩形状的外脑暂时给苏谢使用。 苏合现在一身黑袍，头戴兜帽，面具骇人，她推断这家伙指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但她却忘了上个世纪的那些新闻，比如说那些惨遭毒手的羊、鱼、蜥蜴和排气管，有些人不会在乎你是什么样子，甚至不会在乎你是不是人—— 有洞就行。 这里果然卧虎藏龙。 若是没发生之前那档子事，苏合在有编人员中已经属于实力中上，但这个男人面对她的攻击，还颇为游刃有余。 不，这不是游刃有余，而好像是能提前预判她的动作。 “要不是在那个温柔乡没存货了被扔出来，我也不至于睡到这冷硬的石窟里。” 看出了苏合的拒绝，男人似乎有些可惜，闪避间连连说道： “别这么凶嘛，宝贝儿。你要是不同意我这个要求，那三颗上品萤石，我也可以带你进入。” 这人说话方式虽然有些文绉绉的，但其中的内容却让人不能细想。 结束掉这次试探性的攻击，判断对方的确没有敌意，苏合摸出了三块沉甸甸的黑色石头。 积分在这地下世界没有任何用处，还好江白岫说话算话，在知道苏合从这次灾难中存活，二话不说，把之前给她的萤石都准备好了。 对面那紫发男子眼神闪烁，似乎没想到苏合这么痛快，连价都没讲。 “叫我情哥哥就好。” 那男子落落大方的在前面带路，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苏合从身后攻击。 对于这种羞耻的称呼，苏合完全叫不出口，她示意苏谢驾驶飞车，而她则缓缓跟在男子身后，准备一有不对就随时出手。 前方的男人身形矫健，跃动间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度。 苏合看着他娴熟的动作，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若是不考虑这人变态的性子，他简直像是洞穴内的小精灵。 其实他的发色不仔细分辨看不出来带颜色，在这样暗沉的石窟内无限接近于黑，但无奈苏合的视力同样强化过，并且还有许多辣眼睛的细节，她想看不清都不行。 这里的地形七拐八绕，极为复杂，而且经常还会有洞穴直上直下，带着水流侵蚀的痕迹，像是被时间打磨出的天梯。 苏合跟在他身后，默默记忆着路线。 飞车在行进到一半时就已经难以移动，她让苏谢停留在一个开阔空旷的位置，仅让灵活机动的墨翎隐形跟在身旁。 他似乎是在向上走。 虽然这隧道蜿蜒曲折，但苏合还是能有一个大体的感受。 在她刚进来的位置，还有着地下水不断冲刷流淌，而在穿过几个向上的通道后，这里的环境变得干燥，只剩下残余的河床痕迹。 仅余一地沙石，在走动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 他倒是没骗自己，周围的逐渐出现了越来越多人类活动的迹象。 甚至在有些昏暗的地方，穴壁上还会出现人为放置的光源。 不少闪烁着奇怪色泽、散发着诡异荧光的钟乳石从上方垂下，不像是苏合上辈子见到类似景点乱七八糟的打光，这完全是钟乳石自行散发的光泽。 总觉得这些东西辐射应该很强，苏合刻意绕行，更别说其上有时还会滴落一些看着就很危险的液体。 嘈杂的声音渐渐传来，前方似乎就快到了。 但苏合却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停住自己的脚步。 既然已经比较接近，那也无需他再带路，完全可以自己日后探索—— 主要的原因还是苏合不太相信这个流里流气的家伙。 “怎么啦？宝贝。” 男人转过身体，面部被映衬的半黑半白，显得格外诡异，更关键的是，他竟然有了反应。 对于这种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家伙，苏合更是小心谨慎。 似乎察觉到了这个来路不明的新人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男子摆摆手： “老毛病了，不用在意，你确定不跟？” 苏合本以为他的同伙此时会蹿出，免不得有一场恶仗，却发现那个男人就真就那样随意地拿着之前自己给他的三颗萤石，继续向前走去。 这倒有些让她摸不到头脑了。 于是便让墨翎继续跟随，看看会遇到什么场景。 不过苏合也没有就那样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快速熟悉了一下地形，回身折返去寻找苏谢。 似乎刚才还是照顾苏合不熟悉这里，这下分开，男人的动作更加迅捷灵活。 若不是乌鸦也有一些夜视能力，并且更加轻灵，墨翎都差点跟丢了。 再次拐过一个岔路，一个热闹的地下城镇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它眼前。 而那个在墨翎眼中毛发色泽极为绚丽的家伙快步走向一间房子。 “又挣着了？覃锐。” 一个妆容夸张的男子捂着嘴对他调笑道。 紫发男子似乎完全没有计较自己之前被扔出去，而且扔的那么远，随手丢出还没焐热的三枚石头，面上带了些渴求的笑意： “快快快，让我的小心肝们都出来，我忍不住了。” 那个妆容夸张的男人扭腰跺脚，轻摸着覃锐的肩膀，将他推进里面： “你这毛病不治啊，早晚得死在女人手里。” 看着那几具白花花的肉体，苏合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要进行治疗，她忙让墨翎返回。 却没看到那个似乎沉浸于欲望中的紫发男人，抬眼看向小乌鸦离去的方位。 第128章 我思，故我在 在刚才的一路上，苏合其实已经发现，有不少人的藏身地点似乎就在洞穴的深处。 这地下的分支不少，有些位置又透露着古怪，算是天然隐藏的场所。 所以在这里，一个清楚安全路线的向导极为重要。若是不小心走入了哪些人类或生物的居所，那大概率是一个有进无出的结果。 苏合初来乍到，并没有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意愿，所以也没进入什么看着就很幽邃的洞口，只是跟苏谢找了个相对宽阔的位置，背靠着洞壁，开启了飞车的营地模式。 也是在之前张杜松的指引下，她才发现了这辆车还有这么多功能。 终于得了些空闲，苏合这个“渣女”在飞车上的某个隐秘位置找到了一封信。 谁也不知道这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只是苏合在看完后，默默将钟云的那个核心变异源从能量槽里抠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 见此情景，苏谢简直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并且想看看能不能找机会“不小心”弄烂，却发现那封信已经不知被苏合收到了哪里。 他只能纠结着生气，但心情不爽的不仅是他，还有苏老太太。 思考着之后的行动，苏合有些糟心。 在逃进这地下山河前，她肯定要跟徐青云联系，毕竟林李还在他那里。 有预料，林李不可能被他那么快的治好，必然要拿捏自己去为他做些什么。 但苏合没想到的是，这还真不是徐清云故意如此，而是林李情况极为特殊。 他体内的细胞根本无法被克隆，只要离体培育，无论他们的研究员采取了什么样的措施，最后都是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植物。 “他的那颗脑子已经无法阻止的烂了。” 在屏幕那端，徐清云面无表情的拿出了一个容器，其中是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灰白大脑，上面长了一朵极为艳丽的花，有着生命凝聚而成的邪异。 “我能做到的只有拷贝下他的记忆，你还要不要了？这花要给你留着吗？。” 苏合不清楚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咬牙说出了那个“要”。 苏合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想要那段记忆，那朵承载了林李全部的花？还是想要自己的孩子活过来？ 她也根本不敢想，只是有着林李记忆的「载体」，还是否是她曾经的那个孩子，她只是自欺欺人地想要为林李的复活做些什么。 苏合没有说话，徐青云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样静静的位于屏幕两端，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再想到那个机甲的操控者似乎有控制植物的能力，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便也不算奇怪。 苏合垂下眼帘，这个扭曲的世家才应该去死，而不是自己的小林李。 一旁的苏谢和小乌鸦没谁敢说话，只在徐青云看不到的地方，就那样静静贴着她，他们觉得现在的苏合简直像是个再绷紧些就会断裂的弦。 他还是他吗？ 我……还是我？ 苏合弄不清楚这些灵魂本质相关的东西，也不想弄懂。 她只知道，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勇气。 若是没有对未来的期望，那当初她早就死在了那片草地。 无论是什么，只要承载着记忆和那份感情，那他就是他，否则连苏合自身的存在都会变得不确定。 我就是我，因为我就在这里。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给林李弄一个新的身体。 那样的茫然和脆弱仿佛只是一个瞬间，苏合又变成了那个坚定的老太太。 等她再抬起头，就看到对面的徐青云眼下青黑浓重，脑袋也向下一点一点，手中的透明容不断滑下。 还好苏合没有悲春伤秋太久，才险之又险的看到这惊悚一幕，及时出声提醒： “徐青云，醒醒！” 似乎是前些天不眠不休的研究林李的事情，他精神状态极为疲惫，下巴上的胡茬都长了不少。 也就是没有经过催肥，还保留了些清俊颓丧的美感，除此之外，他现在的形象已经无限接近于老徐这个「片段」。 在发现自己手中容器滑下的瞬间，徐青云迅速躺倒，给这个珍贵的实验物做起了人肉垫子。 他可以受伤，但实验品不行。 咔嚓，断折的声音从屏幕那端传来。 看着徐青云用依旧完好的右手托起没有什么大碍的植物，苏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这个组长骨折了而已。 问题不大。 那边的徐青云倒是有些龇牙咧嘴，不过这更多是生理上的反应，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小的伤痛，而是同样关切起苏合这个实验品： “我尽量尝试用他原本的细胞做出一个新的「载体」，这虽然很有挑战性，但是同样很有趣。” 徐青云没说的是，他前一段时间其实一直都在研究苏合留存在农场里的体细胞，明明能察觉到有些与常人不同，但他就无法通过实验的手段探究出什么异常。 而如今有了一个新的、颇有挑战的研究物，他暂时将苏合放下，但也没准备放的太远， “过一阵子才可能有结果，如果不行，我会问问他本人想要什么样的「载体」，当然，这一切开销和费用由你负责。” 用孩子拴住一个人，这操作徐青云可太熟悉了，他甚至都不用将威胁的话说出口，这种暗示对于他来讲简直是炉火纯青。 见苏合果然如自己所料，乖觉点头，忽视自己心下涌起一丝莫名的不满，徐青云开始颁布自己的“任务”： “你要去那个地下蛇窟？” 没有尝试给对方假消息，苏合点头确认，若是徐青云真想弄死自己，林李还在他手上的情况下，他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我在七天后会调到蛇5区，到时上来，给我做饭，我还需要地下生物作为研究样本，死活不论。” 无论是徐青云的任务，还是她想要变强，救出林杏的渴求，苏合都没办法在这里安稳地扎营。 她的目标不是生存，而是提升自己，变得强大。 在墨翎的打探下，她确认了地下也有类似鬼屋的地点，她现在就站在一个磁场异变的区域前。 第129章 郭玲(一) 胳膊上有些熟悉的痒意传来，她皮肤上浮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飞虫尸体。 苏合面色平静地用手掌拂下，带着细碎绒毛的虫尸像是雪花，从她袖中扑簌簌落到了地上。 这种情况自她离开鼠3区，时不时就会出现。 那些被她吸收至体内的白色飞虫，在构成苏合血肉与回归原本状态间不断转换。 这些日子里，总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一开始她还会担忧，并且对这副情景实在膈应。 但到现在，苏合没发现这种情况会对自身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影响。 她现在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地无视，毕竟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虽然苏合可以称得上是鬼屋专业户，但她利用墨翎打听到了许多消息，都在说明地底的磁场变异区跟地上的似乎有较大区别。 可这些人说话遮遮掩掩，也说不出具体差在哪儿，她又不敢让墨翎过于密切的跟随。 地底的人藏龙卧虎，之前就有人差点发现，把小乌鸦抓去做烧鸟。 不过苏合现在对于这种变异的地点越来越敏锐了，她只是站在较远位置，就能感觉到其中的混乱。 …… 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连续工作三十多天，挣得那点也只是勉强糊口，郭玲像个行尸走肉往自己租的小区走，她根本不清楚支撑自己到现在的究竟是什么。 苏合也同样绝望，她现在不仅是个被陌生肉体囚禁的囚犯，而且还莫名其妙的被迫与这身体的主人每日一同重复枯燥无味的工作。 不知道你是否曾有过这种感觉，明明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却像是个溺水的人，在不断挣扎间偶尔才能浮出水面。 现在苏合就是这种情况，在踏进这鬼屋的一瞬，她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合身的皮套。 外界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对于她来讲就如同在距海平面几米外的世界，隔着厚重的水波，声音和画面全部模模糊糊，感受不真切。 但就算这样，郭玲的疲惫也像是海水中的盐分，无时无刻、无孔不入地侵蚀着苏合—— 好累。 为什么会这么累。 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要不是苏合意志足够坚定，她可能都会直接被同化。 不过这些日子的折磨并不是毫无成效，苏合能保证一天24小时中，起码能有4小时浮于水面的时间，在这期间她能较为轻松地操控这具身体，进行一些原主不太抗拒的动作。 而郭玲对这些一无所知，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的外脑一直开着，那边是她已经相知相识相恋了五年的男友，每天也只有这个时候，她心中绝望的死意才会有些许消减。 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两人早已足够熟悉，仅是呼吸声的陪伴，都能让对方感到无比安心。 他们都太累了，累到每一个多余的表达都是奢侈。 天空早就见不到一丝亮光，但像她这样疲惫的归家者还有很多，有的是刚结束一天工作，有的则是正要出发。 他们衣着打扮不同，长相各异，但唯一相似的就是他们都有着深深的麻木和绝望。 像一只只不知疲倦一直劳作的工蚁，为这个城市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 穿过一具具躯壳，人流逐渐变少，郭玲机械地沿着逐渐脏旧的小路前进。 还是内置耳机里传来男朋友有些惊疑的声音，她才发现自己前面站着个背对着自己的老太太。 她穿着旧世纪才会有的褐色衬衣和紫色阔腿裤，梳着齐耳的娃娃头，头发黑色中掺杂较多银丝，身形也有些佝偻。 一个明显能看出年龄的老太太—— 这本来就是一件足够奇怪的事情。 在当前这个年代，老去似乎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虽然穷人的寿命依旧只能在100岁上下浮动，但能维持一定程度上年轻。 各种价格较低的医美手段层出不穷，并且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接受自己真正老去的样子。 虽然体内器官正在不断腐朽，甚至走向死亡，但他们的外观最多也就是中年，很少有人会选择自然衰老。 “玲玲，不对。” 郭玲远在城市那端的男朋友，他的声音一直是那样温暖，如同风雨中的灯塔，给予她一丝渺小却坚定的安全感。 但此刻他声音当中的谨慎，却让郭玲有些绷紧了神经，也只是有些，白日里高强度的工作早就让她身心俱疲，难以集中精神。 就在她男朋友出声提醒的一刹那，那个明显与时代脱节的老太太转过身体。 郭玲直觉不对，快步向一旁走去，想要绕开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人。 然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身侧传来，那个老太太此时行动的速度快的可怕，紧紧地贴着郭玲的背后移动。 老太脸上满是让人不熟悉的皱纹，她双眼瞳孔上翻，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郭玲。 宛如实质的目光扎在自己身上，郭玲不敢回头看，只觉身体发冷，浑身僵硬。 但她却发现外脑中原本同样带着倦意的男友，突然表情一肃，睁大双眼，似乎在看向她身后： “快走！不要回头！” 一阵不可名状的恐惧从郭玲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她不禁加快了步伐，试图逃离这个令人不安的老太太。 开门落锁一气呵成，郭玲只庆幸自己当初独居，为了保证安全，花大价钱买了有一定安保功能的防盗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甩掉了那个一直死盯着自己的老太太，可能是这一路有些紧张，郭玲并未察觉是什么时候只剩自己一人。 直到她回家透过监控观察，发现走廊里空空如也，根本一个人都没有，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避风港，但不知为何，郭玲的心脏仍在疯狂地敲打着胸腔。 男朋友的表情是难以抑制的惊慌，目光似乎还在看向她身后！ ！ 郭玲迅速转身—— 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却听到男朋友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当初他们一起体验恐怖片，就算郭玲吓到崩溃，他都未曾出现任何情绪波动。 冷汗从郭玲额头滑落。 她明明是在自己最熟悉的房间里，却根本不敢移动哪怕一下。 然而此时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郭玲的男朋友竟然单方面挂断了视频通话。 她面前只留下一个虚幻屏幕的投影，作为她与现实世界最后的缓冲。 第130章 郭玲(二) 滴—— 原本最熟悉的对话框震动，此时都让郭玲如同惊弓之鸟，浑身颤抖。 她大气不敢喘，只是略微动着自己的眼球，点开聊天记录。 宝：「图片」 ——是她男朋友给她发来的视频截图： 在刚进入玄关时，一个模糊且苍老的面孔就在郭玲身侧的墙上。 宝：「图片」 宝：「图片」 宝：「图片」 郭玲观察监控时，老太太的五官构成了噪点； 当她走进屋内，那模糊的人脸则跟随到了沙发位置。 随着郭玲转身，墙角她与家人的合照笑容灿烂的家人背后，同样依稀地浮现出一个诡异的面孔，它的眼睛好像正眼白极多地紧瞪着郭玲。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死亡的脚步，清晰到几乎刺耳。 看到这些图片，郭玲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昏迷，这样就能不用经受这样的折磨。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却依旧僵直地站在原地，仅是目光在家里四处搜寻，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那个老太太也不再隐藏。 在镜子的反射中，在窗帘的褶皱里，甚至在灯光照射下的灰尘间，都能隐约看到那张扭曲的面孔。 郭玲只觉家中的每个角落似乎都有一双泛白的眼睛，正充满恶意地注视着她。 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隐藏在阴影中，闪烁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的存在，正悄然围绕并且不断逼近她。 刚才的消息没有结束，郭玲男朋友最后给她发来了一个字。 宝：跑！ 可她已然被极大的恐惧所震慑，身体发软，现在没控制不住地坐到地上都是个奇迹，更别提要起身逃离。 但郭玲灌了铅的双腿此时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步一步，虽然沉重却坚定地向着门口挪动。 外脑中的消息还在不断震动着，郭玲发现是男友联系起了他们共同的好友。 在这一切都发生异变，人类也有非凡能力出现的新世界，郭玲怎么也想象不到，竟然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虽然她平时爱好体验各种恐怖电影，以这种强烈情感上的刺激来证明自己还活着，但从未想到这种事情竟然真的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群聊中的消息不断刷屏，郭玲的朋友也七嘴八舌的关心起她现在的情况。 aaa开光用品批发：「不会吧，小玲竟然真的遇到这种邪性东西了！你没p图逗我们玩儿吗？」 宝：「是真的，她刚才从小区里就不对，我本来想让她快些回家，希望能甩开那个“东西”，却没想到“它”直接跟进来了！」 郭玲手抖如筛糠，她现在只恨自己这个防盗门的功能过于强大。 而她又在刚才调整了安保系数，以至于从内开门都要费上很大一番功夫。 畜生：「怎么办？小玲跑出去就好了吗？」 aaa开光用品批发：「这东西能跟回家，绝对不一般，只是跑没有用，它会一直跟你跟到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郭玲只觉着那股阴冷正不断地向着自己蔓延，而群内的话更是让她绝望，但她反而能稍微平静些了，这可能就是死到临头的回光返照吧。 她平日里就愿意体验一些恐怖的全息电影，而新世纪的全息电影可以让人身临其境参与其中，十分真实。 每每都能让郭玲肾上腺素飙升，非常刺激。 而有一些体验位较多的全息恐怖电影，就有可能遇到不少同样爱好方面的人。 这个群就是在无数次体验后，他们几个特别玩儿的来的家伙共同组成。 几人因为共同的爱好走到一起，而现实当中的身份却差别很大。 比如郭玲和她男友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畜生是一个教师，而这里面这个“aaa开光用品批发”则对这些神神鬼鬼颇有研究。 看到她都在说这次事情难办，郭玲更是不对自己生还抱什么希望。 宝：「我刚才查了，附近的寺庙都需要至少3小时的车程。」 畜生：「有些藏在居民楼里的暗点可以吗？」 直到当事情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她才发现以往的那些渴求刺激，只不过是叶公好龙。 郭玲下定决心，如果自己真能从这次事情当中活下去，以后就再也不会体验这些灵异的东西。 aaa开光用品批发：「小玲住哪？」 她男朋友迅速给出了一个地址。 aaa开光用品批发：「来找我，我家有东西，应该能镇住。」 随即给了一串地址。 郭玲眼含热泪，她心下感激，也终于打开了自己的防盗门，但走廊里的情形却让她心下一凉。 哆哆嗦嗦地用外脑拍下照片，郭玲点击发送—— 我：「图片」 其余几人见她还能发消息，本以为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但点开后却都陷入了沉默。 只见黑暗的走廊尽头，一个佝偻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老太太的脸上布满皱纹，双眼白多黑少地直勾勾地瞪了过来—— 似乎能透过屏幕看到他们本身，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让每个看到图片的人都心下一紧。 畜生：「我*了，好吓人，我明天还要上课，撤了先。」 这张图片又炸出来几个潜水的。 王霸天：「这是要用你替她呢，没想到这么邪恶的术到现在还有人能掌握。」 郭玲的心跳急速加快，她本能地后退几步，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许多黄色发皱的圆形纸片凭空出现，洋洋洒洒地从半空落下。 突然，老太太迈开脚步，缓缓向郭玲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上。郭玲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熊猫金刚：「开光，你那边有把握吗，别再弄得你也赔进去了。」 aaa开光用品批发：「只要小玲能跑出来这段，我这边没问题。」 畜生：「哇……不愧是开光大佬。」 看到这话，郭玲努力眨掉眼中的泪水，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 她闭着眼睛，鼓起勇气，全力向前跑去。 第131章 郭玲(三) 为了能方便群内的其他人分析，郭玲早就开启了视频共享模式。 跑出了不远的距离，绝对要超过了刚才老太太所站立的位置。 郭玲没敢回头，只是一鼓作气地向着楼下跑去。 王霸天：「图片」 王霸天：「小玲身上有带什么攻击性的法器吗？」 截图里，老太太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地望着郭玲离开的方向。 它紫色的阔腿裤上有一道锋利的裂口，伤到了其中的筋骨，让它难以追赶，只能停留在原地。 不仅是郭玲，苏合同样是肾上腺素爆炸，她完全摸不清这个鬼屋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根本无法从这个女人的身体上离脱离。 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活着离开的情况下，苏合完全不敢让老太太真正得逞，担心这样会对自己产生什么严重的伤害。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苏合拼尽全力，才能凝聚出一点极少的刀气——还不清楚这是否能起到些许效果。 两颗心在那一刹那重叠，同样提到了嗓子眼。 夜色深沉。 郭玲按照开光给出的地址用尽全力奔跑，远处似乎传来了若有似无乐器的凄厉声响。 群内，众人也跟着逃遁的郭玲一同提心吊胆起来。 aaa开光用品批发：「快点，要到特殊时刻了。」 宝：「看脚下！」 郭玲勉强跳开一块碎石，她气息粗重，像是个破风箱。 好在她的身体此刻似乎也能感受到郭玲的渴望和恐惧，手脚协作，连滚带爬地避开了不少路上的障碍。 熊猫金刚：「开光，你要是不行及时说哈，我带着符去捞你。」 aaa开光用品批发：「我会随时在群里更新动态。」 宝：「玲，我现在就过去，坚持住。」 两人的住所离的并不远，这也是开光直接让郭玲去找她的原因。 开光是有真本事的。 郭玲虽然只是抱有一丝走投无路的期待，但苏合确实能清楚感受到“开光”这个群友的不普通—— 离开光所给的地点越近，一些让苏合极为不适的能量就越来越强。 甚至让苏合觉得，只要郭玲的身体再靠近一些，她就会永远的溺入海底，于黑暗中永眠。 不能让她进去！ …… 郭玲简直要疯了。 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在看到希望的同时，又再次陷入到深深的绝望。 明明开光给出的地址就在眼前，但郭玲的四肢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与她的意志做对起抗。 她再怎么努力地想要抬起腿，但往常还能随心所欲受她掌控的大腿却好像在地上扎根了一样，难以移动分毫。 身后那尖利刺耳的声音越来越大，体验过不少恐怖电影的郭玲清楚，这是唢呐的声响。 一队朦胧的白色身影由远及近的飘来，郭玲内心的惊骇简直快要突破极限。 更别提那队人手中似乎举着黑色的布，其上好像还写着什么，白色的大字从模糊到清晰： 音容已逝，德泽犹存，纪念—— 郭玲眼睛微眯，终于看清了后面的内容，其上赫然是： ——郭玲女士！ 她心下大骇，内心的求生欲压过了一切，拔腿向近在咫尺的屋子跑去。 救我！ 救我！ 迅速在外脑上发出请求开门的信息，郭玲离门越来越近，但大门却始终紧闭。 畜生：「哎，开光还是怕了，不过这也正常。」 熊猫金刚：「谁能把上面那个傻*踢了，什么都做不来，放屁倒是厉害。开光才不会出尔反尔。」 王霸天：「玲她男朋友，你没必要去，如果连开光都搞不定，你去了也是白搭。」 aaa开光用品批发：「继续往前跑，不要停。」 郭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都快要撞上那个坚固的铁门了，但始终没有要开的意思，开光竟然还说让自己继续跑？ 但郭玲已经被逼至绝境，她身后的那个队伍又在不断接近。 在仅有一线希望的情况下，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听从对方的吩咐，一咬牙，闭着眼闷头向前冲去。 预想中猛烈撞击产生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像是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膜，一下就来到了一个温暖平和的地方。 一个嘴里嚼着什么的寸头妹子走了过来，拍了拍郭玲的肩膀，顿时，她刚才所有的惊慌和恐惧褪去。 “没事了。”寸头妹子穿着一个紧身小吊带，右侧的肩膀连带上臂都是花色鲜艳的纹身。 郭玲不认识那究竟是什么图案，只看到这个极为干练的妹子完全没去管贴在门外，五官扭曲的东西，只是不断打量自己： “你身上有护法？之前怎么没提过？” 好不容易才安全下来，郭玲简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对于这个只在电影和小说中看到的词汇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简直离谱： “护法？” 看着郭玲不知所以的神情，打着耳钉的强壮女子却显得比她还要疑惑： “你不知道？不应该啊，这种能主动帮你抵挡鬼怪的老仙应该是沟通过的才对。” 开光揉揉脑袋，抬手间大臂肌肉线条十分流畅，自然色的皮肤同样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要不是因为你身上有护法，你根本没有办法活着从那条走廊跑出来。况且刚才你身体难以自控地不愿意靠近我这儿，也说明了我猜得应该没错儿啊。” 郭玲不奇怪她为什么清楚自己刚才的情况，只是在情绪得到缓和后，才观察到这个网友身上装饰极为复杂： 开光左边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脖子上挂着十字架，腰侧还别着一个桃木剑。 不仅如此，在她的桌子上林林总总的还有许多她完全叫不上名的东西，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诡异的面具，和一个圆形的鼓。 开光果然人如其名，真像一个开光用品批发商。 见郭玲依旧愣愣地呆在原地，似乎是被有些吓到，开光便对她解释道： “毕竟我这里有祖师爷帮忙镇着，一般的老仙很难在这里掀起什么风浪，都会本能抗拒。喏——” 她伸出一只手，握向郭玲， “再认识一下，我叫谭童，你要是愿意叫我开光也没问题。” 郭玲正奇怪，她们明明之前互相介绍过真名，就感觉自己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与对方握了握，嘴巴自行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你好，苏合。” 第132章 郭玲(四) 一进门，苏合就感受到自己正遭遇着全方位的压制，像是有极重的网，在将自己不断压进深水中，难以透气。 只有当那个谭童将手伸过来时，她才明显感觉到那种压力有所减轻，也明白对方的意思，是要让苏合介绍一下自己。 自觉弄懂了这个寸头姑娘的意思，直觉对方没有恶意的苏合同样伸出手。 “你好，”二人双手相握，谭童手掌干燥有力，苏合也进一步报出自己的名字， “苏合。” 手上传来的力道陡然加重，对面原本神情闲散、姿态随意的谭童表情一下扭曲，露出个咬牙切齿的笑来： “苏合？” 谭童手上青筋暴起，郭玲的手都出现了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她另一只空闲的左臂猛甩，腕上的佛珠应声断裂，向苏合极速飞来： “我的面具好用吧？你这个小偷、骗子！” 右手被握住，苏合躲避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佛珠在半空组成阵型，套上她的脖颈。 郭玲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她的手被谭童捏的青紫外，脖子位置就像是带上了一串大小刚好贴合的项链。 而她体内的苏合就糟糕了，在名字说出口的一瞬间，周围那股无形的力量就再次挤压过来，比刚才要强上许多。 佛珠看起来只是松松的挂在郭玲的脖子上，但对于苏合来说就像是要嵌入她的灵魂一样，勒得她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 谭童似乎真的是恨透了苏合，直接下了死手。 她其实不用佛珠的，仅是凭借这间屋子的特殊，就已经能让苏合无力反抗。 但她不仅用了，而且是生怕自己用少了，一出手就甩出了全部。 苏合现在像是被人瞬间拉到几千米的海底，外界的重压和窒息感让她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快要被揉碎，脖子上肌肉被硬生生碾烂的痛苦让她快要晕厥。 感受着郭玲身体内传来极为痛苦的灵魂波动，谭童有些惊讶于苏合现在的孱弱，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悄然撤了几颗佛珠。 但苏合的气息依旧越发的微弱，察觉到她不像是装的，谭童又撤去几颗，只剩两粒佛珠意思般地轻贴其上。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一股混乱而又疯狂的气息从郭玲体内浮现，她身上隐约间出现了一件虚幻漂浮着的红色嫁衣，双眼也变的完全漆黑，长出了细长锋利的指甲。 这股狠厉凶悍的气息绝对不可能是苏合！ 察觉自己似乎是被什么难以招惹的存在给欺骗了，谭童再次甩出佛珠，但这次却被占据郭玲身体的恶鬼给轻松破开。 飞速袭来的佛珠被锋利的指甲划成两半，珠子势头不减，冲出门外。 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凭借本能贴在结界外的鬼怪们被破损的佛珠击中，未能有任何反应，直接原地消散。 大意了！ 这次竟然引进来了一个至少上千年的老怪物，而且似乎还有读心的能力。 谭童抓起桌上零散摆放的法器，不心疼地随手扔向产生异变的郭玲，随后拿住那面小鼓敲了起来：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 眼睛漆黑一片的郭玲没有怕，感受着周围的变化，倒是露出了个有些戏谑的笑来，她嘴里的牙也不知在何时变得尖利，柔媚的声音从她嘴中传出： “小姑娘年纪不大，学这么杂，竟然都还有些效果。” 女鬼一样的郭玲说话间也没停下手中的攻击，魅惑声线说出的话倒是非常尖刻： “哎，真是一群瞎了眼的蠢货，这活了两辈子还是又倔又傻的小老太太到底有什么好的……” 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郭玲称得上是可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神情，但没有停下攻击的动作—— 这女人刚刚差点直接弄死苏合，是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些教训。 但谭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清楚对面这个家伙极为强大，再不使出全力就没机会了。 她扔开手中的鼓，脚下迈起步伐，口中念念有词，竟是直接施展起了请神的术法。 “雷霆雷霆、杀鬼降精、斩妖辟邪、永保神清。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她的咒语，一道虚影自她身后浮现，看不清具体面容，但观其周身缠绕的雷光，便知这绝非一般角色。 这带着霹雳雷声的虚影速度奇快，霎时间便已冲至郭玲身前。 虚影伸出手指，对着郭玲轻轻一点，郭玲的身体便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谭童大口喘气，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然而，女鬼样的郭玲却慢慢站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眼神更加狠厉，似乎被这攻击激发了凶性。 “不过如此。”郭玲柔柔笑道。 谭童心中一惊，她没想到那恶鬼竟然如此强大，连请神都无法击败。 郭玲一步步走向谭童，每一步都带着极强的压迫。 谭童咬紧牙关，决定最后一搏。她拿出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手臂，鲜血涌出。 她用鲜血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印，口中念出一段咒语。 符印发出耀眼的光芒，这股动荡的力量结合屋内的压迫几乎形成了一种实质，呼啸着朝郭玲冲了过去，从她身体中猛的穿过。 像是遭受了极为严重的攻击，郭玲没有办法再支撑自己，她眼睛恢复正常，紧紧闭上，口中也痛呼出声。 能看到牙齿也变回人类的平整，只能软软躺倒在地。 到了这时，谭童才有心思回想刚才那个极为强大的恶鬼所说出的话，只觉得单个字她都能理解，但放在一起却听不懂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活了两世”，谁又是“小老太太”？ 没有多考虑，她刚才一下竟然没能弄死那个恶鬼，只是将其打出了郭玲的身体，为了避免那恶鬼日后回来报复，还要多做些准备。 …… 痛， 无处不痛。 苏合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洗衣机疯狂搅拌的破旧抹布，灵魂深处传来的扭曲和眩晕感让她几欲呕吐。 第133章 覃哥哥 她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虫尸，随着苏合摔落在地的动作，有不少白色的小点像柳絮一样纷纷飘落到一旁的地面。 但依旧有不少密密麻麻地留在苏合的皮肤上，这绝对是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都连做一个月噩梦的场景。 高耸的洞壁扭曲着离苏合越来越远，一双绚丽的紫色眼睛像是等候多时般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好美……” 随即，她便失去了意识。 …… 吵死了。 在嗯嗯哼哼的声音里醒来，苏合皱眉揉着太阳穴感叹自己生命力顽强。 她身上也清清爽爽，一看就是被人收拾过。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内装饰简单整洁，没有什么多余的物品，她身下是一个干净的单人床铺，身上盖着一条松软有太阳味道的被子。 这味道她有多久没闻到了？ 只有棉花的被子才会有这样的味道，她在鼠3区时也曾尝试晒被子，但人工合成的纤维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效果。 ……哪里来的棉花啊…… 在这样的时代，一条纯棉的被子对普通人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奢侈。 苏合把头轻轻埋进被子里，猛吸一口，差点没流下泪来。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她不愿让好心人觉得自己像是个变态，忙正色坐好。 “呀，宝贝你醒了。”轻佻的声音从门口传入，竟然是那个头发暗紫的男人。 自己在彻底陷入昏迷前的确是看到过一双宝石一样璀璨的紫色眼睛，但并非这人眸中的暗色，况且看着这个明显是才穿好裤子，刚结束却又有变化的家伙。 苏合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个似乎有些变态的小哥跟路过好心的救命恩人联系在一起。 但她随即检讨起自己，在新世纪，食欲难以被满足的情况下，性欲来代偿似乎也比较正常，现在毕竟不是清朝，别人愿意怎样都是他们的自由。 看到苏合还活生生地坐在床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紫发男人一直漂泊的心情就像是找到了抛锚的位置，终于得到了些许安稳。 再瞧见她虽然可以坐直身体，但双手还死死抓着棉被，覃锐浮于面上的笑意也深了不少—— 果然如他千百次所看到的那样，苏合很喜欢。 没等大脑依旧有些混沌的苏合开口，“不好意思，我有性瘾。”先是简单致歉，随即紫发男人如同重复过的无数次那样，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的宝贝苏合，我叫覃锐，你也可以叫我覃哥哥。” 怎么又有人认识自己？ 苏合的第一反应是煞白了脸，难道又是自己之前魂魄不全时欠下的债？ 从她有意识以来，只要跟原来的自己扯上关系，就没见到过有什么好事儿。 因为这些，想要杀她的倒是跟排好队一样一个接一个，竟然连鬼屋里的人都似乎跟她曾经有所牵扯。 而现在又多了这个面前的男人，不由得她不产生防备之心。 随即反应过来，原来之前对方不是在占自己便宜，不是什么情哥哥，而是qin，覃哥哥。 被子中的手随时准备让大刀现形，苏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 “之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有哪里招惹到你，那我只能说声抱歉，如果需要弥补，看情况吧。” 覃锐跨坐到桌边的凳子上，手臂搭载椅背上，撑脸看着苏合： “不，宝贝。我不是因为过去认识你的，我是因为未来。” 覃锐表情纯然，就那样歪着脑袋，再结合他的样貌和特别的瞳色发色，苏合真心觉得他就是西方传说中的小精灵，只不过体型变得有些大只了而已。 嗯……看着他裤子下方刚才安定下去的位置不知为何又鼓囊了起来，苏合心中吐槽，可能要再加上一个习性异于常人。 “未来？” 因为之前的她找上门的人不少，但苏合却头一次听说有人是因为未来。 “对，我的能力是预知，你也许不知道。”说到这里，覃锐虚浮在脸上的表情里终于有了些真切的骄傲，“我能看到与我有关的无数条世界线，也就是无数种未来。” 苏合一脸茫然地听他讲述，原谅她这个老太太不太懂什么“世界线”，更别提这人说到的“无数种未来”。 未来不就是将来要发生的事儿吗—— 还能有无数种呢？ 况且，这跟她这个小老太太又有什么关系啊…… 苏合绞尽脑汁地思考着他描述的这种情况，突然有了个明悟。 哦～ 原来他是算命的，能算到不少，说明是个大师。 大师嘛，有点异于常人的癖好才正常。 看着苏合一脸“好厉害”的表情却不搭话，覃锐就知道她应该是没听懂，不过他也正希望她不懂，这样她才不会在将来伤心。 苏合秉持着对“大师”的敬畏，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您救我是为了……？” 听着苏合连敬称都用上了，覃锐面上的调笑都差点维持维持不住。 这个小老太太的脑袋瓜里究竟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一时间都有些卡顿，不知从何说起。 覃锐深吸口气，把玩垂落在自己身侧的暗紫色头发，将其分成三股，编了起来： “你在未来会影响整个世界的局势，而那个理想的实现需要你的推动，所以你不能轻易死掉。” 苏合用自己的公式一转换，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个算命先生觉得自己日后会发达，所以提前来搞好关系。 但无论人家目的为何，他救了自己是个不争的事实，苏合必须要让对方安心，虽然她觉得覃锐大概率是算错了： “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覃锐有些莫名其妙话题是怎么扯到要努力上的，果真，一遇到苏合，事情的走向都变得难以预料。 两人虽然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但竟然还有来有往的问答起来。 “你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覃锐虽然能看到可能存在的未来，但也只是些与自己有关的部分，无法洞察所有，他还是很好奇苏合是怎么给自己弄到濒死。 第134章 小方 想着面前这位也算是一个大师，并且他在地下世界有着充足的经验，说不定会给自己一些有用的建议。 苏合从自己进入世界起，原原本本地把发生的事情都描述了一遍。 随着她的讲述，对面暗紫色眼眸的覃锐表情是越来越无奈，那种游刃有余的浪荡也变成了宠溺的苦笑来。 “也就是说，你在进入这个鬼屋之后，不仅一点收获都没有，能力也并未得到提升，反而还被人家打了个半死，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 虽然说来有些尴尬，但事情的确就是这个样子。 “你是刚来地下吧？地下有很多与地上不同的地方，就比如说鬼屋。” 覃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合，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让人提不起被冒犯的感觉。 “这地下的不少鬼屋如果拿到地上，级别几乎都可以算作前三档，与那些普通级别的鬼屋有着天壤之别。对于这些特殊的鬼屋来说，每处磁场变异的节点，也只是一个节点而已，我更愿意叫它「门」。” 柔顺的暗紫色的头发被他编成了一个松松的麻花辫，从他脑后经左肩垂至身前。 苏合这才看到他露出的耳朵，不像是人类，倒有些尖，上面还打了不少耳洞，挂着闪亮复杂的装饰。 “曾经有人进入不同位置的鬼屋，却发现自己到达的地方似乎曾经去过，那里的人类也不再是背景板一样的角色，他们有着自己的人生和喜怒哀乐。” 苏合有些忘记之前是谁跟她说过，甲乙丙三个等级的鬼屋似乎是已经形成了一个真正的世界。 如今，她才直观真切地感受到，原来鬼屋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变异区，在某些情况下，竟然可以成为一个门，通往另一个世界。 对于那边的人来说，这里过去的探险者似乎才是真正的鬼物。 比如苏合，之前就莫名其妙的上了人家的身。 看出对方有要提点的意图，苏合也不矫情，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我在这种鬼屋里面，该怎么提升自己？” 对于普通鬼屋，她完全可以用大刀砍死其中所有的鬼怪来吸收能量，但是像这种自成一个世界的，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覃锐的声音像是魔鬼的引诱： “宝贝你可以把他们都杀了……” 这个男人似乎知道很多，他好像清楚自己的大刀，能够将杀死物品的能量转化为自己使用。 苏合手下大刀缓缓成型，准备着随时抽出。 “当然了，宝贝，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用这种方法，咱们也不是没有其他途径。” 见苏合皱眉，他话锋一转， “普通人穿过这个门，到那个世界就会成为诡异的事物，在一定规则内可以自由行动，并且也可以利用自己的某些特殊，杀死那边的人类，用来增强自己。” 听到这里，苏合放下心来，原来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最大的底牌，而是这个地下世界的鬼屋过于特殊。 但这样的情况也实在奇怪，这不是逼两个世界的人互相对对方进行杀戮吗？ “这是大部分人的选择，但除此之外，有些人过不去自己心里这个坎，会认为对面世界的人也是人。他们就会不走寻常路，比如之前我就听过有的人在过去之后，会找到一些对面世界的特别存在进行合作。” 覃锐将头抵住自己搭在椅背的胳膊，左右摇晃着脑袋： “估计宝贝你说的谭童就是其中之一，可能过去的那个你就是选择了跟她合作。” “我们这种人在进入他们的世界后，除了可以吸收普通人的生命力来提高自己，而且也可以同样猎杀他们那个世界当中的鬼物，吸收对方的能力。” 他双手随意的向外一摆，做出解释的姿势：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地下洞窟中，有着奇怪能力的人远比地上要多得多，这其实是世界跟世界间的对抗。我们这种人就是选择性的捡些漏罢了。” 苏合听得有些迷糊，那要是通过「门」进入这样地方后，又该怎么回来？ 想到她被谭童一下击飞，以及自己之前和人家“合作”的事情，苏合估计是需要那边特定的人进行一些特定的操作才可以。 “除了作为「鬼」被打出人类的身体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能回来吗？” 覃锐不好好坐凳子，他双脚点地，笑嘻嘻地前倾着身体说道： “当然啦，总有厉害人物能把那边杀穿，自然而然也就回来了。” 似乎是说到兴起，他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椅子都不堪重负的吱呀作响： “但是那个人回来以后，身上带着怨气和诅咒太多，没过多久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没有对这个结果有太多感触，苏合此时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说教欲望： 坐没坐相，这孩子就不怕摔吗？ 似乎看出她的忍耐，覃锐像是故意的一样，甚至把两只脚都从地上抬起，只凭借两个椅子腿支撑，活像个表演杂技的。 他一边寻找着平衡一边补充道： “当然，只要是鬼屋就一定会有核心变异源，我一般叫它「小方」。” 好可爱，这个称呼苏合在心里想了许久，终于有人先说出来了。 「小方」 苏合傻乐了一下，情绪一下子明朗了不少。 “对于这种几乎形成的世界，它的「小方」可能以任何形式存在，也可能位于任何地点，也许是你脚下的石块，也说不定是一只成型的精怪，都有可能。” 覃锐稳稳地让自己只用一个椅子腿就立在半空，看着苏合憋着什么的表情，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宝贝你表情好好玩，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随即灵活的在只有一条腿接触地面的椅子上旋转倒立，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苏合有些无语，但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这样的身手，明明可以做到走路无声无息，怎么在进来前，会有那么明显的脚步声？ 专门给自己听的吗？ 这样的细节，苏合从另外的角度认识了这个有些神神叨叨的救命恩人。 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苦心营造的恶劣形象在这种地方被扭转，覃锐上下翻飞，不带一丝气喘： “在这些甲乙丙前三等的鬼屋里，只要你能走狗屎运的得到一个这样的「小方」，不用说这辈子吃喝不愁，就算你想去外太空也可以。” 第135章 交易 覃锐重新落入凳子上，稳稳坐定： “但宝贝你刚来地下，这种发育成熟的世界对你来说难度可能太大了，我倒是知道几个没太成型的鬼屋。不过……” 他眼中流转着粼粼的波光，向着自己下半身扫视过去，有些无奈地叹息： “我这种情况是断没有了进入其中探索的可能。” 是不太行。 苏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对于覃锐随时随地发情的这副形象，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还好，但要是在鬼屋探索的危急时刻，他猛的来这么一出，那很有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 涂着紫黑色猫眼甲油的手指轻点，这是他跟女人们玩笑间被弄上去的，倒是意外衬他的肤色，覃锐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要是宝贝你去我提供的这几个地点探索，那这个鬼屋当中，你得到的任何物品都将归属于我——包括「小方」。” 见覃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苏合心下一定，知道对方在索求什么，总比一切未知要强。 况且，她从不相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对另外一个陌生人毫无条件的好，而这样明码标价的交易让她安心。 现在苏合缺的就是消息，和难度合适能让她强大起来的鬼屋，所以覃锐的这些情报刚好能满足她的所有需求。 若是一些普通的探险者，他们拼命活下来，鬼屋里发现的好东西就是他们的全部，这样的交换似乎有些强人所难。 而他提出的条件，对于苏合来说并不是不能接受。 苏合跟其他人渴求的不一样，就连变强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所以这看似极为过分的要求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她要开口答应前，苏合一下又犹豫了。 虽然一切都非常自然顺畅，但…… 太巧了。 这个男人的出现，他提出的条件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但又恰好能让苏合接受—— 这真的太过于巧合。 不过苏合随即想到这人的能力，算命先生嘛，卡着底线做交易实属正常，这说不定就是人家算出来的结果。 她没再纠结，直接应下： “好。” …… 鼠3区， 一间热热闹闹的咖啡店。 穿着日常衣服的莱昂和张怡面对面无言坐着。 张怡有些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杯中的营养液，咖啡的香气不断向上氤氲，模糊了对面事物的轮廓。 他们这次见面，身上没有带任何电子产品，身形和面容均经过掩饰，找的这家小店也是随机确定，就连约定的方式也是许久之前定下的暗语，确保无迹可寻。 “我们……已经多久没能好好坐下谈谈了。” 莱昂眉间是深深的皱纹，暂时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临时工负责人的身份中脱离，显出些许疲惫和老态来。 他先行打破了这让人有些尴尬的沉默，低头抿了口咖啡味的营养液，这苦涩的口感他一直不太喜欢。 张怡目光放空，像是透过迷蒙扭曲的雾气看到了什么，她手下的小勺有些不太礼貌地弄的杯壁叮咣作响。 半晌后，这个面容柔和的中年女子才勉强回应： “是啊，太久了。” 她顿了顿，关心道： “有他的消息了吗？” 仅有两人在场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互动跟在外界做出的表现不太相同，总有一种难言的沉默。 莱昂早就知道她找自己大概率是为了什么，但是真听她问出口还是心下一阵失落： “没有，只是上面通知，如果情况真到不可控的地步，要直接把小张销毁。” “销毁么……” 张怡手下不自觉用力攥紧，极为坚硬的合金制成勺柄此刻却像是橡皮泥做的，被她轻松捏成了弯弯曲曲的形状。 对于人联不把人当人这件事，就算她早有预料，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免情绪复杂—— 能轻易决定把他的复制体销毁，大概率说明他还以某种方式活着。 但对于这个长得跟他一样的复制体，真要面临被销毁的情况，张怡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你……” 本想嘱咐些什么，但她想到自己似乎没什么资格让对方做事，便又沉默了下来。 莱昂微不可察地瞥了对面的那个女人一眼，其实张怡将自己的脸大部分都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冷漠的眼睛在外面，但他总觉得对面还是当初那个爱笑的姑娘。 “我会尽可能拖延这个时间，尽可能让小张再多坚持一阵。” 莱昂浓金色的发丝沉沉坠下，他有些泛黄的手指摸索着杯子边缘，斟酌着说道： “灵魂缺失，一般这种情况都会缓慢恶化，而且小张前一阵子又透支使用能力，希望他能等来转机吧。” 他深呼吸了几口，明明也岁数不小了，但每次面对张怡的时候还是会心里忐忑： “我……” 不过他这刚开了个头，对面的张怡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没给莱昂说下去的机会， “……对不起。” 饶是莱昂已经经历过不少风浪，这会儿也像是个被拒绝的毛头小伙子，尴尬的不知该看向哪里。 “啊，没事没事，我……我就是想问你要再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张怡杯中的营养液没有减少一点，她将手边的卡推了过去，“这次谢谢你了，你……” 她本想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自己都这样，更没什么立场劝别人如何。 看出张怡有想走的意思，莱昂又补了几句： “这次……这次说不定真的可以！那个能力特殊的苏合跟小张关系不错，她说不定能顺藤摸瓜的救出杜松！” 杜松。 这像一记重锤敲进她心里。 自己有多久没再听过这个名字了？ 想到那个清风霁月的男人，张怡心下像是熬煮过火的梅汤，酸涩难忍，泛出些些缕缕的苦意来。 没能再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她手里的勺子直接被攥成一团金属疙瘩，张怡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她……我是说苏合，究竟有什么特殊？” 但这回却轮到莱昂沉默了，他艰难地咽下味道奇怪的营养液，重新审视起自己能透露的那部分信息，整理语言，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她可能就是那个的…首领。” 第136章 人园(一) 据覃锐所说，这算是难度比较低的一个鬼屋了。 “宝贝，以你的水平，这间鬼屋的「小方」简直是小菜一碟。” 麻花辫松松扎起单侧垂在胸前的精灵般男子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说道， “加油。” 他懒洋洋地站着，似乎对结果没有任何怀疑，看起来也不太在乎让人联都要专门收集的核心变异源。 感受着身上的麻痒，却没办法挠一挠，苏合更确定了对方是个水平不太高的神棍—— 她现在根本不能动弹哪怕一下。 这一切要说回刚才。 苏合刚一踏进这个鬼屋就变得浑身僵硬，眼上蒙上一层黑布样的事物，随即被一双极为粗糙的大手抬起。 在不能视物的情况下，所有感官都会变得敏锐。 她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能感受到自己在不断的颠簸下被运到了一个位置。 有谁在拉扯着自己的衣服。 苏合手臂上的肌肉鼓胀，青筋暴起，她面色赤红，但依旧无法抗拒，只能无力地感受着自己全身衣物被除去。 不过对方并没有对她进一步做什么，而是将她抬起又用力放下。 她赤裸地双脚被细小的颗粒摩擦，随后便被更多松软湿润的东西填埋起来。 这感觉还不赖。 动了动自己的脚趾，她小腿下方已经被完全覆盖，她……似乎是被插到了土里。 虽然苏合曾经种过不少东西，但自己被种的这种新奇体验这还是第一次。 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但事情的发展并未如她所愿。 苏合的胳膊被粗暴地掰向后侧，在将断未断之间，以一个极为难受的姿势被铁丝牢牢固定住。 就算她身体素质相较之前提升不少，但依旧处于“人类”这个范畴，冰冷坚硬的金属狠狠勒进肉里，血液都无法在其中流动。 她身后的“人”似乎离开了，苏合眼上的“布”也被拿下。 还没等她松口气，苏合就察觉到自己的脚趾似乎在不断伸长，向着土地深处不断探索，汲取着养分。 她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惊慌的情绪，苏合就看到自己四周的场景—— 她的精神健康程度岌岌可危。 无数具奇形怪状的人类肉色躯体将她包围，男女老少都有，均赤裸着在她身周矗立。 若只是这样，早就被覃锐辣过不少次眼睛，提高了承受下限的苏合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可问题就在于，这些人没有一个正常，全都以痛苦变形的状态被固定。 一个僵硬扭曲的男人就在苏合右侧的位置，两人挨的极近，近到苏合能看清他身上的毛发。 他双眼死死瞪大，里面有着麻木的疲惫和依稀可见的惊恐，男人头顶长出来了四五十根胳膊，正柔和地不断摆动。 他手臂上是无数密密麻麻的生殖器官，它们就那样突兀的从皮肤上长出，他的肢体最末端是五指张开的手掌，徒劳的向着虚空中抓握着什么。 除了上端垂下的无数肉条，他从脖子开始就出现了许多硬质的肉色瘤疤，一路向下，男人肿大的身体上皮肤被撑开，无数条大腿缠绕虬结。 而且他身上有不少交错的疤痕，有些地方血淋淋的，还没长好。 这样明显异变的人类要仅有一个还好，但苏合前后左右都被这样可怖的家伙占据。 她想把眼睛闭上好好缓和一下，却发现自己连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一个细长的手指伸到苏合面部附近，随着微风吹拂轻碰着她的脸颊。 苏合牙关紧咬，鸡皮疙瘩浮起，想躲都无处躲避。 不仅如此，她身上各处传来了极为强烈的痒意。 随即她便惊恐地看到，自己的手臂、大腿、肚子各处也都裂开了无数缝隙。 *！ 苏合眼珠子都快要瞪裂了，她手指颤抖，想轻触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但只能僵硬的留在原本位置，像是被微风拂动的树梢，轻颤了一下。 不一会儿，喧闹的声音逐渐从远处涌来，裹挟着熙熙攘攘的怪异生物。 如同无数只蚊子齐飞，中间夹杂着未知的呢喃和呓语，听得苏合头痛欲裂。 离声波更近的一个女人早已是面容扭曲，小半个眼睛凸在外面，嘴巴极大程度地向脸颊两侧撕扯，而她痛苦的嘶吼却淹没在其中，听不真切了。 随着那混乱嘈杂的呓语不断接近，周围的人类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苏合也是终于看清了那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片带着脂肪和血渍的人皮，摇摇晃晃地挂在黑褐色的类人形躯干上。 中央像是头部的位置有着拼凑而成的五官，来源似乎不尽相同。 比如最前面那团生物，其上还带着神经的眼球一大一小地吊在外面，瞳孔也是不同的颜色。 人类的嘴连带着周围的皮肤堪堪挂在面上，甚至能看清上面细软的唇毛和边缘蠕动的白蛆。 上面还耷拉着个要掉不掉，依稀有些黑头的软榻鼻子。 ……这都是些个什么怪物？ 它们有些艰难地挪动着人类的双腿—— 被残忍撕扯下的断面还能看见白色的骨茬，原本的肌肉纤维被褐色的长条顶出个巨大的窟窿，向下一直扎穿人类足底薄薄的皮肤，立在地上。 明明能用这些枝条行走，他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套上个人类的躯体？ 看着最顶上挂着的勉强能算是绿叶的东西，苏合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主干上的五官勉强还可以说是在模仿人类，可这个奇怪的操作又是在干什么？ 看着另外一个疤疤赖赖的类人状生物小心翼翼地“前行”，没让自己的枝条直接接触地面。 这将人类大腿套在末端的行为似乎有些熟悉…… 苏合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 它们这是在穿“鞋”。 随着这些古怪生物的临近，撕心裂肺的尖叫和痛呼不断响起。 苏合右边的那个男人开始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柔软手臂上垂着的器官也不断碰撞，发出闷闷的声音。 似乎是被这种“盛况”吸引，有许多拼凑而成的东西围到了附近。 第137章 人园(二) 男人的手臂被大力地向下撕扯，这些诡异的生物没有在乎血液喷溅，纷纷揪下悬垂着的器官安到自己身上。 “啊啊啊啊，好疼，疼死我了，你们这帮变态都去死啊！” 他的喊叫和咒骂没能起到一点作用，反而获得了更多关注。 一块块皮肤被怪物们小心地撕扯下，力求保证大面积的完整。 没过多久，男人就没有了说话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原本是嘈杂到直刺大脑的动静，但这声音渐渐在苏合耳中有了些含义。 “真好看！人皮真好看！” “这人好活泼啊，叫的这么大声，一看质量就很上乘。” “这个**有点小啊，不如刚才的大，早知道就不扔了。”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声音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苏合的耳朵就像是个公共垃圾桶，无法选择地被灌进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哎？这是什么？” 一个全身用人皮一层又一层厚厚覆盖满枝桠的生物走近动弹不得的苏合，颇有些好奇地扒拉起她的身体。 皮肉被撕扯的剧痛传来，苏合忍耐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若是自己太“活泼”，那围上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了。 看着对方用软烂的假鼻子贴近自己，嗅闻身上的缝隙，其上不少绿色霉斑连带暗沉的碎肉蹭到了苏合身体里。 她胃里翻江倒海，就算里面没什么东西，苏合也险些呕出酸水。 “一个套着人类的铁片？好奇怪……好奇怪……” 就在那个树怪自言自语间，其他怪物们不断向着一个方向前进，沿途不少人惨遭毒手，几乎是有进气没出气。 苏合眼尖地看到队伍中一个不太一样的家伙。 人类竟然能混到这些树怪的队伍里？ 这是苏合的第一反应，但随着看清对方的打扮，她反而不敢确定了。 她…… 应该是人类吧？ 似乎是女性，她身上搭着太多层或薄或厚的人皮，以至于性别特征苏合都看不真切了。 那人大腿下方衔接着一层更粗的大腿，在她腿的外侧紧绷着，随着她的动作，其上不少断口蠕动，挤压出各种组织。 贴在苏合身上的树怪释放出一种气味，那似乎是人类的家伙像是听到了命令，艰难地穿行过来，等待进一步指示。 随着那人不断靠近，苏合也终于从层层的人皮下看清了对方的面容，女人原本是五官的位置竟然只剩下了几个血洞。 没有坐以待毙，从刚才起，苏合就开始尝试使用能力，这样的处境下她没有选择开启万人迷属性，那纯粹是嫌自己命太长。 她只能尝试运用从「麻将馆」获得强化情绪的能力，可这些对树妖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用处。 苏合感应着这个女人的情绪，竟然与其余的怪物几乎没什么两样： 阴冷、麻木。 唯一有些特殊的，就是女人有着极不协调的扭曲感。 她属于人类的情绪像是水下行踪不定的游鱼，而苏合则是妄图在岸边徒手捉鱼的痴人。 但架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总能被苏合摸到尾巴。 一抹温暖极快溜过， —— 就是这个！ 苏合竭尽全力地放大起这丝善意，女人黑洞洞的脸上闪过迟疑，有些犹豫不决地缓缓点头。 好像有哪里不对？ 刚才树怪究竟问的是什么？ 周围的怪物一哄而上，用力撕扯着苏合的肢体和皮肉。 她身上的痛感猛然加强，仿佛有锐利的针在从她的身体里不断穿梭，她根本不能控制，只是本能地不断颤抖。 但就在这样的生拉活剥下，苏合依旧没有放弃寻找破题之法。 为什么她的善意反而坐实了自己人类的身份？ 难道…… 这女人认为这样对她好？ 看着周遭已经没了半分反应的“尸体”森林，苏合根本不知道她认为的“好”，究竟好在哪里。 刺骨的阴冷浮现，苏合忙反其道而行之，放大对方的恶意。 或许是那股不正常的扭曲改变了她的本心，那换成加强负面情绪说不定可以。 女人看着苏合，只剩下黑洞的嘴巴逐渐挤压，似乎是在露出笑意—— 可行？ 随即苏合就听到她从没留下什么器官的身体中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尖啸，周边十米范围内的怪物都扭头看来过来。 如果那挂着人类腐烂五官的东西叫做头的话。 …… 更不对了。 苏合虽然不清楚她刚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但就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纷纷挤向自己，仿佛蹲守在超市门口抢着领鸡蛋的老头老太的那副架势，她也直觉不对。 反过来也不行？ 血液不断流失，身体也逐渐变得残缺不全，苏合就算无法合拢眼皮，她的视线也开始一阵阵发黑。 在无人注意的位置，苏合头顶仅剩的几根手臂，其末端的指头上，指甲开始缓慢变长，颜色也加深了些许。 就在更多怪物围过来前，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持续的轰鸣和震颤似乎是园区关闭的通知，许多树怪只能匆匆撕下一小块皮肉，装饰般放在枝叶繁杂的头顶，这才恋恋不舍地随着其他怪异生物的向另外一侧行去。 像是有红色的薄纱笼罩住了苏合有些涣散的瞳孔，她勉强看见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同样起身离去，但女人面上黑洞洞的破口却一直朝向苏合所在的位置。 ……怎么？ 自己居然这样阴差阳错的活下来了。 当那些生物终于离开，苏合这才恢复一些力气，眼前起码没那么红了，只是她腿边有些白絮状的东西被风吹远。 瞧着那团有些眼熟的东西滚远，苏合这才看到这里草木凋敝般的萧索景象。 地上是断折的无数残肢，还有被深深踩进土中，撵成烂泥的不同器官。 不少人类此刻只剩下了红彤彤的肌肉直接暴露在外，其上分布着不少细丝，外形异常惊悚。 黄澄澄的脂肪油腻的下垂，形成不规则的肿块。 但这还算幸运的，有不少人都已经能看见深处断折的骨头，可能是刚才被格外“关爱”过。 苏合右边的那个男人已经完全没了气，一个做人类打扮的树怪佝偻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中拿着锋利的锯子。 它切割下男人依旧完好的位置，抬手向苏合身上的破损处黏来。 第138章 人园(三) 这是在干嘛？ 苏合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她却不敢确认。 这个明显有些孱弱的树妖可能是在—— 「嫁接」。 嫁接通常指将植物的一部分连接到另一个植物的茎干或根部，使它们融合生长为一个整体。 而现在是两个人类躯体的创面接触，她本就火辣辣的伤口处被按上了一坨冰冷软榻的死肉，苏合再也控制不住地呕了出来。 吐无可吐，她眼神如同摇曳的烛火，不住晃动，有些担忧却又不敢落实自己的视线。 目前所遭受的一切实在有些超出她精神的承受范围，苏合生怕自己再看到什么极为恶心的场景。 她清楚，这种技术用在植物上，可以繁殖优良品种、改善植物的性状、修复受损植物或创造新的植物品种。 所以苏合都无法预料，或者说是根本不敢去猜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一切静悄悄的，冷风吹过，那肉就那样毫无阻拦地滑到了地上。 不仅苏合有些惊讶，那个树妖更是夸张，它不信邪一样一次又一次抓起肉块贴向苏合的身体，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它抓肉的力度和动作越来越大，最后更是将其远远丢向了其他人类所在的位置。 啪的一声，肉块被刚好甩到一个有大面积创口的女人身上，但这次，这肉却没如之前那样，它下滑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吸附在对方的躯干处。 只见那团暗红色的肉块像是有生命般蠕动了起来，肌肉纤维深深的插入那个人类女性的身体中，而另一侧则在不断向上生长。 先是一个细小肉条样的手伸了出来，随即在手指末端长出了一颗又一颗长相相同的男人脑袋。 这些只有正常人类三分之一大小的头颅不正常的瘦小，双眼紧闭，像是还未成熟的果实，就那样轻飘飘的挂在枝头。 看到其他人类「嫁接」成功，那个树妖也明白刚才应该是苏合的问题。 不过后面需要处理的人类还有很多，它先绕过苏合，打算等下再来研究这个事情。 满园人头攒动，这是收获的季节。 就在此刻，一个不远处姿态极为诡异的男人突然失了智一般大叫，苏合注意到，他的动作虽然很缓慢，但他的身体的确是能够操控了。 他的声音从众人能听懂普通话逐渐转变成那种怪物才能发出的呢喃呓语。 “我……” 男人原本僵硬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灵活。 “我@$……” 随着这个家伙的声音完全转变成那种让人心烦的嗡鸣，他像是获得了新生，将满是细细肉色根须的脚从土里拔出。 苏合倒是听得明白，他最终喊出的内容是： “我不是人。” 似乎是很高兴，树妖快步跑去迎接这个新的同伴。 并带他用它们的方式装扮自己，在身上披上人皮，腿下套上人靴，把他五官里仅存的一只眼睛也给挖走—— 这就成了。 男人的精神似乎极度不正常，他乐呵呵地用蚊子般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并没有抗拒地做完这一切。 那树妖也没心思探究苏合这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喜悦地快步领着脸上黑洞洞的男人离开。 这看似无解的鬼屋并不会真正要人性命，只是一遍一遍地不断摧残心灵和肉体。 当他们发自内心的不觉得自己是个人了，而是一颗被观赏、被折磨的树，那这鬼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此时他们也可以自由行动。 而刚才那些操作，都是人类转变初期，经受检验而献上的投名状。 苏合一下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放大的那个女人善意—— 说不定真的是善意。 那种完全不协调的异变，也不是指善意和恶意之间的相互转换，而是在他们扭曲的认知中，这的确是好的： 苏合本体是一把大刀，但她自己却认识不到这一点，所以只能一直被困于原地。 那女人的做法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在帮助苏合加速认知的转变。 也在她的观念里，的确是能促进苏合自由行动，获得新生的善意。 纯粹的恶和自以为是的善，其实对别人来讲都是负担。 不过还好，经此一役，再结合之后出现的这个情况，苏合总算明白了当下的处境，随即调整自己的认知。 “我是把刀……” “我是把刀…” “我是把刀。” 果然，那股禁锢住她的力量莫名消失，苏合也如愿活动起自己的身体。 那个瘦弱的怪物带着之前的那个男人离开，还未回来，苏合将自己长满根系的脚用力从地上抽出，肢体断裂的疼顺着十趾痛到了骨髓。 她此时的状态也极为凄惨，身上满是裂缝，露出下面的红肉，被风一吹都是针刺般细密的剧痛。 苏合的四肢像是被小孩胡乱拼凑的玩具，有几条剩下的腿从脖子边上长出，还有几根面条样的手臂堪堪悬挂于背后。 像是个破破糟糟的海胆。 她尝试向前移动，但这些位置奇怪的胳膊腿控制起来格外费劲，只能在地上半爬半滚地往前行进。 ……这样明显不行。 苏合勉强显出大刀，支起身体，用胳膊缠紧刀鞘，借着重力落下，让大刀插入自己的身体里，她正常的双臂和双腿也终于长了出来。 她握着刀，咬着牙，将自己身上存在多余物件的地方剜下，继续能量循环，总算是恢复正常。 接下来，就是礼尚往来的时候了。 她作为人时，这个公园似乎大的无边无际，但当苏合能自由活动之后却几步就走到了头。 一扇人骨大门拦在前面，苏合一脚将其踹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外面正模仿人类生活的怪物们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连“鞋”都顾不得穿，直接甩动他们坚硬的根须四散奔逃。 又是那种搅得人头疼的呓语，只不过里面带上了些慌乱的意味，苏合听得清清楚楚，它们不住尖叫： “又来了！又有人从人园里逃出来了！” “有人从人园跑出来了，大家快离开！” 不少面上五官是空洞的人类冲向苏合，他们与之前见到的那些相比，似乎更接近这些怪物了，浑身颜色发黑，像是新长出的树皮。 一个根系极为粗壮，身上没什么“装饰”，似乎年龄不小的树妖颤颤巍巍地指向苏合： “是她，是她回来了！” 第139章 人园(四) “你，你也不是人啊，为什么要伤害我们！” 一个身形较小，明显是幼苗的树妖瑟瑟发抖，却大声对苏合质问道。 毫不留情地捅穿自己前面挡着的，像是幼苗父亲的怪物，苏合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你说的对，但我是刀啊，刀不就是用来砍树的吗？” 感受着自己欠缺多日的能量终于补了回来，苏合甩掉刀上穿刺的，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气的木桩，斩向这个身上还披着自己皮的树妖。 苏合一路走一路杀，她的气息也在不断攀登。 她身周甚至都隐隐出现了红纱一般的薄雾，但她自己却毫无所觉。 苏合路过看到各种各样的人类制品，头骨做成的装饰，婴儿制成的背包…… 她没有给身后的一块块人形木头们半分多余的目光，径直来到了那个用活人钉成的房间。 无数表情痛苦扭曲的人类被枝条穿胸而过，但深入体内的导管和筛管却提供着营养，确保他们不会死亡。 这些活着的人会一直被悬吊在半空，颤抖抽搐的双脚离地，只能不住地痛呼和尖叫。 在这些树妖看来，这或许是如同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走进那个充斥着嘶吼哀叫的房间，一个极为美艳的女子坐在人类拉成的吊床上。 这吊床似乎使用有一段时间了，身体柔软的人类女性手脚被穿环，身体关节位置皮肤裂开，露出其中黄澄澄的脂肪来。 这让苏合无端联想到自己家里那个使用久了的沙发，也会裂开，显出内部黄色的海绵。 有着一双多情目的美丽女子正无聊地侧身拨弄着身下的水池，她身上飘飘欲仙的古装垂落到一旁。 “带着我娃的尸体赶紧滚，你又不是没试过，你的刀对我不好使。”但她一说话就破坏了那份仙风道骨的高人感觉。 她也是树妖？好像还是祖宗级别的。 这种能化形的精怪，杀了它大概率能弄到「小方」。 那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身份的古装美女坐直身体，两腿叉开，极为豪迈地将双臂下压，分别搭在两侧的膝盖上。 她的身侧倒是出现了一个连接外界的裂缝，正好可以让一个人通过。 “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我的后代刚成长起来就被你宰掉一批，真当我没脾气吗？” 苏合并没有顺坡下，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这个面若桃李的美艳女子勾了勾： “让我看看你的脾气。” 这里让她恶心，所以苏合要直接连窝端，就是这么简单。 对面的古装美女正在清理脚趾缝中污泥，听闻此言，她漂亮的桃花眼一眯，没有多说，直接攻了过来。 粗大的枝条从她身下“吊床”的眼中钻出，带着破碎的血肉飞快横甩。 苏合侧身躲开，同时挥刀反击，与枝条相接时，刀身震颤，发出“铛”的脆响。 果然，这种明显是鬼王的家伙，水平就是与之前那些不一样。 在没有合适热武器的情况下，苏合并不擅长远程，她迅速逼近那个古装树妖，动作迅速，十分果断，刀身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容色艳丽的女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露出更加凶狠的神情。 大地轰隆震颤，她迅速后仰，落入了裂开的缝隙。 由无数人类尸块交杂的巨树破土而出，其上前前后后开出了许多形似桃花的艳色花朵。 在这黑暗的地下洞窟中，洞壁的石头散发出些许柔和的荧光，隐约映照出一株顶天立地的巨树和满树繁花。 花瓣极速掉落，纷纷洒洒的粉红色花瓣雨，映照着无数细长扭曲，覆盖在树干外的人类尸体，在这样阴暗的空间内显得极为梦幻和诡异。 被皮肤裹挟的枝桠迅速长出了一颗颗人头。 这生长速度，远比之前在人园中的人类要快得多。 没有干等着对面发育完毕，苏合冲至树前，大力劈砍起来—— 只要让她能接触到树干，哪怕一点，哪怕就一点，她都可以借此吸收对方的生命和能力。 苏合不断挥刀，一连砍进去四五米深的位置，但除了黑的红的各色人类残肢，根本没有一点植物相关组织的影子。 树枝上的人头迅速由小变大，原本瘦削的脸颊也逐渐变得红润，直到长到正常大小，所有脑袋不分先后地睁开眼睛，从树上掉落。 这些头颅刚一落地便飞快膨胀，接连滚到苏合附近，齐齐炸出血花。 这其中尖利的骨头和木刺四处乱飞，苏合则硬顶着这样的攻击继续向着主干位置砍去。 大地再次震颤，在这根本睁不开眼的攻击中，苏合注意到自己手下越砍越空—— 它要跑！ 似乎因为这桃树妖已经强大到一定程度，极为肖似人类，它的情绪苏合可以勉强控制。 抓紧时间放大对方的某种感情。 有效果。 这个桃树妖竟然真的迟疑了！ 苏合此时的身体已经被这种自杀式的爆炸弄得破破烂烂，在之前对方撤离的间隙里，她抓紧时间捅了自己一刀。 还好刚才她又吸收了不少能量，这会儿恢复起来速度简直像是开了会员的网盘，几乎是瞬间修复。 并未托大，苏合在进入屋子前就已经开始释放那股诱人的玫瑰香气，也在悄悄发散着无人能挡的诱惑魅力，现在看来对于精怪类型的变异怪物也确实能产生影响。 见那棵巨树犹疑地留在原地，似乎是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奇葩感情有些不可置信。 苏合趁机施展出更为凌厉的招数，招招都对着之前劈出的地方招呼。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她的气势所搅动，凌厉的气流不断冲击向四周，那些会爆炸的人头果实难以靠近。 快了！ 苏合已经能看到那隐藏在尸体碎块中的褐色树皮，上面有一道向内凹陷的，极深的树疤，似乎是被什么锋利之物一刀刀硬生生砍出来的。 对方已经在极大的惊恐中挣脱了苏合对她情绪的影响，想要再度撤退，却已经晚了。 完美覆盖上之前那道疤痕，苏合的刀刃破开了一个新的伤口。 桃树发出了人类一样的悲鸣。 第140章 不算大事 “求你了，求你了苏合！我会给你产桃木啊，不要杀我。” 树干里传来了尖锐的哭叫，用的人类语言，甚至都有些破音。 没有跟它废话，苏合只是将大刀嵌得更深了些。 …… 一切尘埃落定，一个有棱有角的小方块掉落在地，骨碌碌的在地上没滚两下，就卡在了正在快速衰败的烂肉里。 一堆迷茫畸形的人类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害怕担忧地呆愣在原地。 有一个被困没多久的还算比较大胆，第一个尝试后发现自己等人能动弹了，一时间不敢置信，喜极而泣。 看着那个离开的身影，这些人清楚是对方解决了鬼屋，也救了自己，隔着一地能拼成人形的碎木遥遥询问起自己的恩人：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已经找回自己物品的黑发女子并未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无需在意。 …… 走出这个又深又长的洞窟，覃锐像是早就知道那样，站姿懒散随意地等在洞口。 将手中的「小方」扔了过去，苏合开始穿起自己的衣物，对于覃锐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苏合没有任何多余的羞耻心。 不少漂亮年轻的女子挽着手臂，背对洞内，组成一堵阻挡路人视线的人墙。 穿戴整齐，苏合转身朝着自己的飞车走去。 “喂，宝贝，这么无情的吗？刷完鬼屋就走？” 没有理会这个吭吭唧唧的家伙，苏合知道，对于他这种人，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有事说事，如果没正经事就不用理会。 “下个鬼屋条件一样，地址发你外脑了。那个是规则类的，鬼怪在规则内几乎可以算是无敌，宝贝你可不能像这次一样莽了哦。” 果然，见苏合不搭理他，覃锐根本忍不住说话的欲望，竹筒倒豆子地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这次收获不少，覃锐让一同前来的女子去拾取战利品，额外也分了苏合一部分。 似乎是知道她只要承诺了什么都不拿就一定会做到，一点都不担心苏合偷偷藏些战利品。 分了不少桃木，苏合用作战服兜着走。 地下洞窟虽然极难与外界联系，但内部间还是可以相互传讯的，不知道姓徐的那个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还能绕过阻隔给苏合发进来消息。 徐青云：「我到蛇窟上面了，约个时间来做饭。」 地下世界都逃不脱公司的掌控吗。 人联在地上的某些区实力都比较势微，更别提地下。 就连能力诡异的张杜松都没办法靠正经设备的信号传递联系到她，然而徐青云却可以，而且还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最近在位于地下的鬼屋内，苏合几乎上可以说是没有战利品，更别提给他弄些什么新的吃食了。 不过徐青云那边食材不少，这次她又弄到了比较特别的桃木，苏合准备给他弄些果木烤肉。 毕竟林李还在徐青云那里，苏合希望这个颓废男吃人嘴短，能好好对待自己家孩子。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约了七天后的时间，苏合要确保自己再次踏进公司的地盘时，自己要足够强才可以。 当然，徐青云的不满都已经快要透过外脑投影溢出来，要不是不能视频，估计那边已经在线盯人了。 这还是苏合再三保证，这次给他做的绝对不一般，又拍了几张木头块子的照片过去，这才算是有了几天喘息的时间。 回到飞车里，苏谢还在训练，他知道苏合每次从鬼屋出来都得好好休息一阵，况且现在她们也没有营养舱了，只能靠睡觉缓和。 所以苏谢和小乌鸦都知趣地没有打扰。 洞穴中本就不见日月，苏合这一觉就睡了快三十个小时，她倒是没什么饥饿的感觉，苏谢有定时给她灌营养液。 再次感叹家里有个懂事孩子真好，她拾掇起自己，却看到苏谢正默默地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抓着一把白絮样的东西。 待苏合回眸，二人的目光不期而遇，苏谢眼中蔚蓝的碧波荡漾，其下却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攥着白色絮状物的手紧了紧，有不少从苏谢的指缝间掉落。 苏合这才看清，这些绒绒的东西不是她熟悉的杨絮柳絮，而是极为细小的白色飞虫。 不对…… 这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怎么她之前竟然一直没有注意？ 不仅如此，这件事在苏合心中留下的印象也极为浅淡，完全难以提起该有的紧迫感。 就算现在自己的理智在告诉她——有问题，但苏合也根本没有太多担忧的情绪。 将手中的白色飞虫碾碎，苏谢手里留下了翅膀鳞粉和尸体混合的浓白汁液，他眉头皱紧，蓝琉璃般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你……睡觉的时候什么都没察觉吗？” 什么？ 看着苏合有些茫然呆愣的样子，他薄唇用力抿起，浓艳了原本浅粉的嘴，苏谢极为严肃地说道： “你现在就算在睡梦中也差点……”他纠结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情况， “……又变成女鬼，要不是当时我刚好在你身边，让这个过程无效，那你就完全失控了！” “是嘛。” 不觉得这是件大事，苏合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便要转身离开。 似乎对之前“女鬼苏合”的肆意妄为心有余悸，苏谢上前一步，主动抓住她的手，有些着急地说道： “你现在不能离开我！” 看着苏合不太在乎的的表情，苏谢也明显察觉不对，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洞窟中，他完全不知道能联系谁。 他下意识觉得不能再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却发现自己能做的只有跟着苏合一起，随时注意她的状态。 还是太弱了。 苏谢心中暗恨，却无可奈何。 “不行，我下一个要去的鬼屋很危险，规则类的，你的能力很有可能没办法在其中发挥作用。” 虽然苏合奉行孩子不能溺爱，需要有足够的社会关系和锻炼，但这不意味着她会带对方进行要命的行动。 苏合拒绝的坚定果断，但她低估了小白毛的决心。 怎么讲道理都不成功，明明是极为严重的问题，不知怎么，在苏合这里总是会轻飘飘带过。 知道正常方法没用，苏谢竟然直接掏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 第141章 躲猫猫(一) 从来没想过苏谢会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招数，苏合很是愣了一阵。 随即她反应过来，面色不虞地三两下扭掉苏谢指着自己脖子的匕首。 “你现在这个水平非要跟我进这种高级别的鬼屋，就**是在找死！” 苏谢从未看过她这种震怒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行为是真的让苏合生气了，但他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苏合，求你了，你现在状态不对，你不能离开我能力的随时控制！” 他清楚，以苏合的性格，肯定是最看不上这种用自己生命威胁别人的行为，可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选择这样会被厌恶的方式。 苏谢眼中甚至蓄了些泪，颤声威胁道： “就算你不带上我，我也会自己去的！到时候我会在里面死的更快！” 苏合其实最看不惯这样的做法。 她在养苏晴之前也悄悄思考过，新闻里太多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家长的事情了，要是这个小姑娘真这样，自己会怎么做。 苏合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心里满不在乎地想着，自己大概率是会跟她说： 咱家楼层太低了，跳下去摔不死，去高点的。 话虽如此，但当她真正见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满心的怜惜让苏合将自己之前放的狠话全都抛到脑后。 小孩嘛，情绪就是容易走极端，还是得劝一劝，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的信誓旦旦不会被拿捏的样子。 「感动心疼」与「烦躁地管他去死」这两种情绪不断交织，一会儿苏合觉得小白毛其实说的很对，一会儿又想着他只要别死自己眼前就可以。 她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割裂，就像是身体中有另一股意识。 ……真的有问题。 像是在与自己对抗，苏合表情变换了许久，才终于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随你。” 她抓紧时间转身向外走去，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言语。 …… 这是一间被涂刷成天蓝色的粗糙房间，像是二十世纪末那样的装饰风格。 墙壁并未磨平，仔细看能看到其他十分不走心的涂刷痕迹，只在一米外才勉强让人满意。 苏合三人踏进鬼屋范围的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就从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到了这间屋子的玄关位置。 手下摸着有些斑驳的墙壁，苏合谨慎地从大门处向屋内观察。 她左边是朝南的明亮客厅，其中有看起来就很便宜的小沙发，上面搭着带白色蕾丝边的挡灰布。 客厅南边是一个小阳台，里面有个被水泡过鼓鼓囊囊的柜子。 通过阳台向外看去，能确定她们的位置，三人正在一个不大的小区里，小区内有露天的停车位和聊胜于无的光秃草坪。 能出去吗？ 介于覃锐提醒过自己，这个鬼屋是规则类的，苏合不太敢做什么出格的操作，在不清楚规则是什么的前提下，还是先观察为主。 客厅直接连着一间卧室，也是唯一的一间南卧，一张大大的床摆在中间，不知何故，窗户上没有挂窗帘，显得有些空荡。 经过一个有些窄的过道，能看到墙上贴着几幅画，那明显是小孩的水准，夸张的配色，动漫美女的手指跟骨折了一样，也像是间距极宽的按摩梳。 中间的屋子像是一间书房，一进门正对着一个小沙发，左手边是个大书柜，小说和名着种类很杂，上面还摆着一台老掉牙的台式机。 对于这个极富生活气息的场景，在跨越一千多年后再次见到，苏合恍惚间以为自己正带着晴晴在其他人家做客。 但她被小乌鸦兴奋的扇翅声惊醒，她定了定神—— 这里没有什么上辈子的熟人， 也没有苏晴。 苏谢虽然没太多探索正常鬼屋的经验，但也清楚，能不要乱动就不要乱动，他本身实力有限，更不能再给苏合添麻烦。 最后的北卧有个学习桌，上面还有不少作业和成绩，大致翻了几下，苏合就确定了这个学习桌的主人应该是一个爱好奇怪，成绩很好的小姑娘。 毕竟苏合听说过哈利波特，知道里面不可能有不知名男巫师和马尔福的激烈“动作”情节。 将手写的这几张纸藏好，没给苏谢被奇怪东西污染心灵的机会，苏合快速逛了下这里的厨房和卫生间，发现了它们共同的特点： 除了卫生间没有窗户，是个暗卫以外，每一间屋子都有着大大的窗户，并且都没有窗帘。 厨房的窗户面积简直大的吓人，从屋内向外看去，简直是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观察完地形，苏合依旧猜不出来这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只能让苏谢和小乌鸦记下这里的家具分布，以防万一。 苏合并没有埋怨什么，只是认认真真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覃锐能确定地下变异区的位置，并且大致知道里面的类型，就已经是极为不容易的事情了。 这建筑的隔音似乎不太好，苏合在安静探索时都能听到楼上楼下跑跳和说话的声音。 “妈妈，”是少女凄厉地哭喊声，“是那个又要来了吗？” 什么又要来了？ 直觉接下来的对话是关键，苏合立刻示意另外两人安静，将耳朵贴到地上想要听得更清。 “别叫了！你快想想该怎么躲吧！要不然你也会跟你爸一样被抓走的！” 后面，两人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了，苏合心里有些着急，究竟是什么？还要躲？ 苏合依旧贴在地面，与此同时也转换视角，用墨翎的眼睛观察起对面。 小区内相对的两栋楼都不是特别高，也就十来层的样子，对面的那栋楼离她们并不远，在阳台完全能看清对面几层住户的动作。 没有窗帘！ 此时苏合才发现，对面近八十多户人家，竟然一家都没安窗帘！ 借着小乌鸦的视力，苏合能看到对面有不少人，同样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什么。 他们究竟在躲谁？那为什么又不安窗帘？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苏合耳边响起，像是一个好心人附在她耳畔，解答疑惑： “巨人呀。” 如果这个声音不是从苏合贴在地板上的那侧耳朵处清晰传来，就更好了。 第142章 躲猫猫(二) 被这仿佛贴得极近，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苏合撑在地上的手下意识支起，想要离开这个木色的地板。 但她的耳朵却像是粘在上面了一样，苏合猛一用力差点没直接撕裂。 “嘻嘻，我喜欢你哦，不准走，我会跟你讲规则哒。” 鼻音浓重的少女音响起，带着些我行我素的娇憨和任性。 苏合的大刀堪堪停在这只耳朵旁边，大刀悬在半空，她犹豫着没有继续动手。 倒不是伤害自己会有什么负担，她完全可以跟大刀自循环，借此来治疗自己，再重的伤都没有问题，苏合主要是被对方嘴里的“规则”吸引。 不仅如此，她在上个鬼屋砍完那个桃木妖之后，又获得了一个新的能力。 虽然同样可以治疗，但相对来说条件较多，需要她直接用皮肤接触地面，苏合的身上会迅速长出类似根系的肉条，来吸收土地中的营养，修复自己。 苏合思考着听取“规则”和维持现在这个状态间的利弊。 她双腿蹬直，虽然耳朵依旧无法离开地板像是融为一体，但她却可以自由移动，只不过不太方便罢了。 对苏谢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现在的情况，苏合像是只巨大的肉虫，在地上不断练习该如何“蠕动”，速度更快。 毫无预兆的，天空中的光源被遮挡，周边一切骤然陷入黑暗。 好在这段时间持续的较为短暂，她们很快便重新看清发生了什么。 仅是一个头就赶上五层楼高的巨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区右侧的空地，它的一块眼屎都快赶上成年人大小，正目光炯炯地探头不断扫视。 似乎是对面那栋楼的动静比较大，巨人跟拿起一个玩具那样，将整栋楼直接从地上拔起，就那样观察起来。 巨人的身体虚虚地穿过地面，只露一个脑袋和小半截肩膀在上面，像是一个嗅到骨头的狗，面对楼体不断环绕。 苏合保持着耳朵贴在地上的姿势，让苏谢和墨翎都寻个隐蔽位置躲好，她则躺在客厅的沙发附近，隔着门垛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巨人正转到两栋楼之间的位置，他头发稀疏的后脑正对着三人，上面不少地方嵌着人头大小的油脂粒，在太阳下泛着黑色的油光。 楼体在它手中不断摇晃，苏合隐约能听到其中住户的尖叫声。 有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大爷似乎是有些支撑不住，顺着地板的斜坡滑到了阳台附近。 巨人注意到他，明明比窗户都要粗不少的手指却没有损伤地轻松穿透建筑，直接捏到了那个老大爷身上。 似乎是处于虚幻和现实的分界线，巨人可以举起整栋楼，但大半个身体可以没入地面；它可以穿过建筑，也能准确无误地抓到其中的人类。 看着巨人收回的手指上沾满的鲜血，人类的手臂挂在上面就像是不小心沾上的昆虫腿，一搓就均匀地散开了。 苏谢躲在卧室的门后，呼吸一下粗重了，他还没面对过这样实力一面倒的屠杀，更何况她们现在还处于连规则都没弄懂的状态。 眼看着巨人不断折腾着对面的居民楼，捏死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类就像是捏死一只只讨人厌的跳蚤，苏合忙轻声问道： “你好，这里的规则是什么？” 小姑娘带着鼻音却活泼的声音传来： “你好过分哦，上来就问我这么私密的问题。” 见对方并不是完全拒绝沟通，苏合换了个更柔和的问法，希望能获得些有用的消息： “那……这个巨人现在是在做什么？” 似乎是想故意让苏合着急，那个小姑娘没有回答她，而是气鼓鼓地说道： “你刚才还很有礼貌来着！怎么这会儿连「请问」都不说啦！” 那个巨人似乎已经捏完了那边的跳蚤，随手将对面的楼房放下，大楼稳稳落地，溅起的灰尘穿过巨人的身体，顺着打开的窗户飞到屋里。 三人依旧静悄悄，或快或慢地用衣服或翅膀捂住口鼻，苏合耳力极强，听楼上楼下传来些许压抑着打喷嚏的声音。 这不知落脚点何处的巨人正转过它庞大的身躯，它的视线先是落向了刚才传来声音的楼层位置—— 它准备来梳理这边的房间了。 然而苏合依旧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获得，她有些着急，但依旧带着些哄孩子的意味满足对方的要求： “你好，请问这个巨人是在做什么？” 小女孩的声音像是通过地板直接骨传导到了她的脑子里： “哈哈，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啊，你真是个笨蛋。” 她并未立刻作答，但苏合依旧镇静，似乎是觉得苏合的反应有些无趣，小女孩顿了一会儿自顾自补充道： “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你看嘛，他们是在玩——躲猫猫啊。” 躲猫猫？ 这个词苏合太久没听到，反应了一会儿才察觉这是捉迷藏的另外一种说法。 巨人已经转过身体，大楼整体都开始晃荡起来，宛如地震。 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这种无处着力的痛苦，苏谢虽然强壮了不少，但不断失重和超重以及上下左右颠倒的方向混乱情况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很是手忙脚乱。 苏合身体素质倒是远超常人，但她的一只耳朵粘在地上，这让她调整自己的动作也变得非常困难。 倒是小乌鸦异常轻松，它本来就是隐形状态，只需要找个空地，悬停在半空，在有锅碗瓢盆向自己砸来时稍微让一下就可以。 现在的苏合就像是黏在满是水却十分光滑位置的吸盘，虽然拔下来费劲，但她在地面上的移动倒是没受什么阻碍。 那个巨人晃了一阵，开始瞪着一双让人惊恐的巨眼，仔细观察起每一间屋子里的情况。 苏谢这样受过训练的人应对起来都费劲，更别提似乎是“原住民”的邻居们了。 在一阵阵传来的哭叫中，人体破裂的闷响被苏合敏锐地捕捉到，快了，那个巨人好像观察完二层，正在看苏合她们楼下的位置。 第143章 躲猫猫(三) 既然是捉迷藏，那看之前的情况，苏合大概率推断出来这里的一条规则，那就是不能被这巨人“发现”。 无论是声音还是人影，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结合这个房屋内的情况，苏合率先考虑到的就是那个巨人唯一没有窗户的卫生间，要是去那里，把门一关，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刚才观察了对面楼的结构，在她能看见的位置，不少屋子的结构都与自己这边相似，他们家中也肯定会有不带窗户的房间。 但那些人就算死亡都没有选择躲进明明十分安全的那处，说明这很有可能也是规则之一。 估计是「禁止躲在没窗户的房间」之类的。 只要是游戏，就必然存在着能让这个游戏进行下去的规则，要是没有规则或限制，那这个游戏就会根本进行不下去。 但普通的游戏要么是为了竞技，要么是为了自己开心，这个鬼屋的“躲猫猫”游戏又是为了什么？ 那…… 床底？ 苏合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个去处。 床底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遮挡巨人的视线，也有抓握用力的位置，就算巨人彻底疯狂，将整座建筑倒置，也有调整的机会和时间。 暂时先指了指床底，外脑在这种鬼屋里相当于废铜烂铁，无法精准沟通的苏合和苏谢为了能有更多的动作空间，分别躲到了南卧和北卧的床下。 与此同时，苏合不仅是自己在分析，她大脑中的恳求没停，一遍遍地请教那个释放出些许善意的小姑娘： “您好，请问您怎样才能告诉我躲猫猫的游戏规则？” 时间紧迫，巨人已经查到她们楼下了，看着在窗外不断晃动的浓密眉毛，以及隐藏在其中如同一座小心火山的红色脓痘，苏合干脆一步到位。 生死攸关的事情，只是尊敬一些不丢人。 小姑娘似乎对苏合的恭敬很是受用，直接给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规则： “你必须要在半分钟内赶到巨人所探查的那个房间，如果超时，嘿嘿……” 小姑娘的声音一下变得阴冷，像是有条丝滑的蛇信在舔舐苏合的脑子， “你就会变成我这样哦～” 当然这小姑娘注定又失望了，苏合，一个神经大条胆量过人的家伙，她连自己身上出现的严重问题都抛之脑后，更别提小姑娘这些微不足道的变化了。 她这一番操作简直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本来想看到苏合惊恐畏惧的表情，却只看到这个女人仅是犹豫了瞬间，就恢复理智。 白瞎她一条重要信息了。 回忆着自己之前勉强观察到巨人的行为习惯，对于自己所在的这种边户，多了一面朝西的窗户，危险程度简直是几何倍数增长。 巨人会在每一层来回扫视，对于这个长方形的楼，它是从左看到右，然后将楼体翻面，或许再抖两下，继续在另一面从左看到右。 所以对于中间户来说，她们只有南北两个方向是完全带窗户的中间行动和躲藏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充裕。 但当巨人看到边户时，它会直接从这个边户的南面看到西侧再直接看到北卧，其中给人动作的时间极为短暂，可以说是没给人丝毫的喘息机会。 也就这些异于常人的非凡者才可能拼一拼，普通人怕是很难存活下来。 俗话说，当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凝视着你。 苏合现在根本看不到巨人究竟到了哪个位置，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要侧躺着，以这种不断蠕动的状态通知墨翎和小白毛。 深吸一口气，苏合只能赌一把，那个巨人刚看完楼下，正在横着扫视这一层的中间户。 勉强凭借着人体被捏爆的闷响判断着巨人与自己的距离，苏合觉得自己还有些时间，她蛄蛹向南卧两人所在的位置—— 如果按照她之前观察到的规律，那个巨人应该是会先看到这间屋子的阳台和其中的客厅。 必须抓紧让他们出来躲好，并且传达自己刚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毛发在客厅投下的阴影像是粗壮的树干，不断晃动间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那个小姑娘没有再继续说话，似乎是有些被苏合无趣的反应给气到。 苏合手脚并用，流畅地“滑”至南卧门口，对一直在紧张观察情况的两个小家伙招手示意。 苏谢原本隐在黑暗中的的蓝眼睛一下变亮，根本没管外边的情况，带着一身灰，直接从床底爬到苏合附近。 距离很近了，苏合都能看到巨人鬓角位置粗黑的刚毛，她抓紧时间让苏谢躲至门垛后方沙发上的位置，用白色蕾丝边的布将他挡住。 而自己则直接滑到沙发下方，与阳台门连接的位置。 在脑中传递意念，让小乌鸦不要托大，不能只维持隐身，要同样找个隐蔽地方躲起来，并且对它说了苏合了解到的这个规则。 三人就开始紧张的等待。 巨人虽然体型巨大，但除了晃动大楼时，楼内的各种家具事物碰撞会发出各种声音，他本身的动作全都悄无声息。 所以在对方并未摇动大楼的情况下，苏合只能通过其他居民的反应，推断它可能的位置。 但很不幸的是，她们东侧的那个中间户，也就是这个楼道的对门，从始至终一直没有没有声音，苏合也不清楚巨人此时究竟到了哪里。 通过影子判断的方法在极为接近时也没了用处，随着对方的逼近，所有光源几乎都被大脸盘子完全遮挡，在室内较为昏暗的状态下，更是无法推断。 来了吗？ 苏合没敢探头，只是通过侧下方的视角尽可能瞥向外面。 在阳台极为靠上的位置，她还能勉强看到一些外面的景象。 一片白色，边缘带着些黑—— 这是一对巨大的眼睛，正在向屋内仔细打量。 她心下一紧，但没有动态，苏合不清楚对方是否有青蛙的动态视力，她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走了吗？ 似乎那片白发生了变化，苏合准备离开客厅。 第144章 躲猫猫(四) 黑色的部分不断上移，这巨人似乎非常有经验，清楚可以从这些地方观察到平日里不太好看见的视觉盲区。 要是真等它移动到那个位置，那苏合必然会暴露。 必须抓紧时间换个落脚处才行。 沙发正下方的空隙只有10厘米高，想钻进去一个成年人着实有些费劲。 担心那个小姑娘接下来提示规则时她听不见，苏合只能保持脑袋紧贴地板。 她缓缓挪蹭到客厅西南角的角落，像一个柔软的流体，将双腿慢慢抬起，沿着墙根一路踩上去，在蓝墙上留下了一串漆黑的脚印。 除了头还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贴在地上，苏合整个身体都近乎倒立在拐角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难以被发现。 “你在干嘛！” 只不过那个小姑娘的的尖叫和质问突然出现，以极大的分贝刺穿了苏合的耳膜，她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声波弄成脑震荡了。 像是真有个小姑娘在她脑子里撒泼打滚： “你踩我家墙干啥！那大黑脚印子！你给我弄掉啊听见没！要不然不跟你说规则了！” 小姑娘又气又怒，念念叨叨： “哪有去人家做客踩人家墙的……真是没有礼貌！简直过分！” 苏合都能想出来对方捶胸顿足的样子，在这样的环境中她竟然笑了一下。 “好，肯定会给你弄干净。” 这次不比往常，一进鬼屋什么装备都没了，她作战服里工具不少，对于这些流程也完全没在怕的。 没有纠结这小姑娘为什么不去质问那个摇晃楼体，造成更大破坏的巨人，苏合手一翻，就从兜里掏出来了类似砂纸的工具。 她轻手轻脚地脱下鞋子，以一个正常人难以做到，极其古怪别扭的姿势处理着墙上的脚印。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一个资深瑜伽老师，苏合给自己硬生生拧成一盘蚊香。 墙上蓝色的粉末扑簌簌掉落，她小心翼翼地打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得太深。 要是将色漆全都磨没，露出下方的白色腻子，这就不太合适了。 苏谢藏在门垛后方，紧贴墙壁的沙发上，只能隔着白色的蕾丝隐隐约约看到些蓝色。 他完全不理解苏合究竟在做什么，在鬼屋里搞装修这种奇葩行为着实让苏谢摸不着头脑，但一想到这人平时就不走寻常路，他也就没太在意。 阳光开始逐渐从客厅一侧出现—— 巨人要换屋子了！ 对着苏谢招手，他似乎一直没有错眼的盯着苏合，她刚一比划完，苏谢就以极快的速度爬向南卧。 苏谢的目的地还是之前说好的床底，而苏合则像只游走于墙壁边缘的大壁虎，快速占据墙角。 巨人已经蹲守在了南卧位置，三人等待时机，在对方眨眼的瞬间迅速冲入屋内。 在移动过程中，为了避免被巨人发现，苏合让小乌鸦同苏谢一起，尽量在关键时刻能帮他隐形几秒，最起码能为苏合支援争取时间。 在苏谢滑入床下后，墨翎没有离他太远，而是随便找到了一个床附近有遮挡物的位置。 巨人眨眼的速度不慢，但架不住苏合动作着实灵活，但就在她刚让自己靠住墙壁的一瞬间，那个小姑娘的声音像是掐好了时间一样响起，有些恶劣的开口提醒道： “嘿嘿，忘告诉你了，在卧室不能躲床下和衣柜哦，会吓到主人家的。” 主人家？ 谁？ “我妈。” 一声有些畏惧的抽吸从屋内响起，就是从床边传来，但那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苏合明显能感觉到巨人的注意力放到了这边，它后退一步在完全看不到的情况下，将手掌伸进房间摸索起来。 赶紧走！ 就在巨人后撤的时候，苏合方向观察到对方的目光已经不在这里，瞬间割掉自己连在地上的那只耳朵，三两下拽起床底的苏谢奔向巨人大概率会查看的下一个位置—— 书房。 书房空间极为有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逼仄，衣柜要是同样不能躲，那就没什么别的地方了。 那个小沙发倒是和墙角形成了一个隐蔽的夹角，让苏谢抓紧时间去那边藏好，苏合却没有什么能在地上躲的空位。 巨人掏完那间屋子，没能发现什么，看样子它马上就要来检查书房了。 阴影缓缓笼罩向这边，苏合有些无措的站在房间门口，准备尝试与对方硬刚。 就在巨人即将把视线投过来的前一秒，苏合整个人突然炸成一团白色的飞虫，分散着趴到了屋子各处。 若不仔细观察，谁都看不出这屋子墙壁的蓝色比原本要浅一些。 明澈的瞳孔骤然紧缩，苏谢浑身肌肉猛然绷紧，他完全没想到苏合这次竟然会变化的这么彻底，快到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颤抖着轻轻碰着自己手边的几只飞虫，苏谢完全不敢用力，他尝试使用能力让停在手心的一只飞虫失效，却发现那小虫白色逐渐褪去，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角质。 苏谢的手猛然颤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手心那张薄皮轻飘飘地在空中扬起，就在脱离他能力范围的瞬间，又变成了一只小虫停到附近。 这次的异变连一点主体都没剩下，苏谢要是真大范围使用起能力，他不确定自己会收获一个活生生苏合还是一堆人体组织。 巨人依旧毫无所获，到了北卧的位置，他似乎有些生气，抓起这栋楼，大力的摇晃起来。 白色飞虫重聚又散开，这次甚至干脆都没转变成人形。 苏谢茫然地站在书房，就算小乌鸦怎么拽他都没动一下。 “三十秒内不过去你会死的！” 墨翎嘶哑的叫声模仿着人类的语言，听到这明显尖锐的动静，巨人摇地更起劲了。 如果有谁跟他说：阿列克谢，你有一天会担心自己能从鬼屋出去，他肯定嗤之以鼻，但如今，苏谢却根本无力勾动嘴角。 如果…… 只是说如果…… 要是他们真的成功脱离了这个鬼屋，那苏合还能回来吗？ 她会不会重新变成那团浓雾，散逸于天地之间，再也不复相见？ 第145章 躲猫猫(五) 我要是死在这里，那苏合是不是还有重新变成人形的机会？ 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疯长的杂草，盘旋在心里，根除不掉。 不不，我不能死。 苏谢在墨翎的掩护下，平稳身形，穿过不断晃动的走廊，在最后一刻冲进南卧。 她现在只有我了，要是连我都死在这里，那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苏合也再没有能活过来的机会。 但他到底该怎么做？ 小白毛已经变成了小灰毛，想起之前苏合的动作，他躲进窗台下方的同时，心跳如同打鼓，忐忑地将耳朵贴上地板。 一个鼻音很重的少女声音从离他大脑很近的位置传来： “怎么啦？她怎么突然炸了。” 苏谢试了试，自己果然也挪不开耳朵了。 一个大衣柜在巨人的摇晃中猛地向他砸来，苏谢并没来得及回话，而是直接按向地板，整个人轻松起身向一旁躲避。 他刚刚让对方悄悄蔓延到自己耳朵上的能力失效。 但苏谢的动作幅度大了些，也没算好自己的位置，巨人察觉到这里似乎有讨厌的人类，伸进一根巨大的指头，在四周胡乱地撵了起来。 在这样无差别的攻击下，不少浮在墙壁上的白色飞虫躲避不及，被巨手撵烂。 ！ 苏合！ 看着巨大手指的指腹位置都附着了一层白色的粘液，苏谢脑中嗡的一声，根本没办法继续正常思考，直接扑到了这根指头上。 他手脚并用，使用起身上一切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苏谢用牙咬，用手锤，随即发动起自己的能力。 失效！ 快他*给我失效啊！ 巨人庞大的身躯动作一颤，当即便抽回了手。 它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到这个本以为是个可以随意捏死的小虫子，似乎咬了自己一口。 好疼。 麻痹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巨人想要并拢手指，将其捏死，但这时苏谢身体反应全凭本能，动作极快地从半空跳到了对方快速合拢过来的另一只手指上，继续拼尽全力地使用起能力。 他嘴中有腥咸的液体流入，他熟悉那个味道—— 是血。 苏谢对这个气味并不陌生，他在还是阿列克谢，在鬼屋中经受无休止的痛苦折磨时，经常能在自己嘴中尝到。 或来自于自己，也可能被迫吞下其他人的，毕竟变态总是不会少。 但这次的腥甜却跟兴奋剂一样，这能让苏谢清楚，自己在为谁拼尽全力。 也只有自己身上切实产生的伤痛，才能在些许程度上消弭他心中的痛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延缓苏合的问题，却没想到正是他的到来，才导致苏合被逼入绝境，甚至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难道就是命吗？ 我还是太弱小了…… 似乎是能力使用过度，苏谢不仅口鼻流血，他看不到的是，他的眼睛也隐有些发红，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巨人双指指尖都迅速麻痹，它连“捏紧”这个动作都做不到了，有些害怕这个与其他虫子不同——这个会咬人虫子真的有些危险。 山一般的大手来回甩动，巨人的表情罕见地能看出来些惊恐。 苏谢本就虚弱无力，在这样的挥舞下再也没了力气，整个人直直向着一旁飞去。 没等他撞到大楼，满身鲜血的小白毛身形猛然消失。 从敞开的窗户回到刚才的房间，墨翎这又拽人又隐形，耗光了它所有力气，直接摔落在地，连悬在半空都做不到了。 苏谢的身体从半空浮现，“咚”的一声磕在了地板上。 口鼻内涌出的鲜血糊住了他原本精致的五官，咳了几下，不知是什么意念支撑着他从昏迷中醒来。 而苏谢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跌跌撞撞地去关窗户。 不能…… 不能让苏合飞走了。 直到他肿胀变形的手勉强把窗户合拢，他才又“咚”的一声，烂泥般瘫软在地。 苏谢已经没力气再去看巨人的动向了，要是对方再来一次，那他也只有死的份。 不过他下定决心，肯定在巨人把手指伸进这层前，自己跳出去，省的其它白虫也被碾碎。 “喂，这炸了的女人是你谁啊？要不要为她这么拼命？” 小姑娘的声音再次从苏谢耳边响起，其中却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我的……谁？ 从一开始的仰慕和追随，到相处了这么久，共同度过了许多事情，越是与苏合相处，就越是被她的一切所吸引，到现在苏谢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情了。 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苏合是自己不愿缺失，也不能缺失的胃。 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她，苏谢就痛到发抖，从内而外，痛得深入骨髓。 那边的小姑娘似乎被他短短一瞬间传递过去的复杂情绪震动，半天没有说话，等苏谢呼吸都有些微弱了，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地回应道： “巨人走了。” 这就走了？ 这么大的体型、如此具有压迫感的出场，苏谢都有些不可置信，他刚刚应该没能做出什么才对，连对方的油皮都没伤掉一层。 “你……真想救她？如果说代价是你要永远困在一个地方，不能解脱，你也不后悔吗？” 苏谢勉强将自己翻了个身，有很多话他不好意思对苏合说，但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状态十分奇怪的小姑娘，他却多了些倾诉的欲望： “是，起码在这一刻，我绝对不后悔。” 我可以为她去死，我的生命只因为苏合的存在才有意义。 那个小姑娘像是被触动，竟多了些属于人类的呼吸—— 不，这个声音不再是从地板中传来的，而是整个房子都在微微喘气。 这样说似乎很奇怪，但无论是苏谢和小乌鸦躺着的地板，还是剩下不少白虫附着的墙壁，都开始有节奏地轻微起伏。 小姑娘的声音没了之前的轻松，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极快地嘱咐道： “有什么能恢复自己的东西赶紧用，巨人离开，最危险的时候快要来了。” 最危险的时候？ 感情刚才那样九死一生还算简单？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第146章 躲猫猫(六) 经过提醒，苏谢这才想起自己其实还没到必须等死的阶段，他用力抬手，却只是艰难地动了几下自己的手指。 看着旁边昏死过去的小乌鸦和墙上静静趴伏的小虫，现在都没法指望，他只能靠自己。 敲门声越发急促，苏谢又休息了好一阵，这才勉强积攒出些许力气，摸出身上的药剂。 一针下去，他能感受到自己受损的内脏在蠕动着修复，必须靠他满是鲜血的手掌扶着一旁的墙壁，这才能歪歪扭扭地站起。 这次，那个小姑娘没再跳出来指责这种把人墙壁弄脏的行为不礼貌了。 敲门的人好像越来越多，力道之大，苏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大门仿佛都往内凹陷了些许。 又给自己打了一针，他没有一股脑用完所有的药。 恢复药剂的作用有上限，短时间内用得太多只会让身体产生抗药性，而不会有更多的效果。 说来惭愧，虽然苏合一直说他的能力极强，但实际上苏谢他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攻击手段。 如果没人保护，那他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废物。 但就算这样，苏谢也必须站在前面。 他从身后掏出一对匕首，这是之前他心心念念缠着苏合，让她帮忙挑选的非凡武器。 就算有什么东西要伤害苏合，至少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门外的“东西”们似乎越来越多，大门明显变形，通过缝隙，苏谢能看到门外堆在一起、面无表情的“访客” 深呼吸，回忆着自己曾经练习过无数遍的招式，他左低右高地将匕首横在身前，重心微微下移，随时准备动手。 就算苏谢此时没有再跟地板或墙壁接触，那道声音也能在屋内直接响起，带上了360度环绕的效果。 但不再是之前小姑娘的音色，而是掺杂了些成年人的疲惫在里面： “你会死的。” 苏谢动都没动一下，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访客数量不断增加的情况下，大门就像纸糊的一样，似乎是马上就要被扯破。 就在这些「鬼怪」即将闯进来的前一秒，那道女声叹了口气： “你……” 那女声似乎是要说些什么，却犹豫着又把话吞了回去。 而苏谢只是全神贯注地面对着快要冲到自己身前的客人们，绷紧了全部的肌肉。 终于，大门不堪重负，轰的一声拍在地上，形形色色的居民闯了进来，像是闻到肉味的狼。 苏谢练习了太久，却一直没什么实战的机会，他以为自己会像苏合一样，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却发现哪怕仅是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都让他失了防守的节奏，本就没好利索的身上又多了不少新的伤口。 身上的疼痛只能让他越战越勇，苏谢没有后退，反而癫笑着在汹涌的鬼潮中厮杀，以一种完全不在乎自己生命的打法。 如果是因为苏合而死，这将会是他最幸福的事情。 吱呀—— 先是有细微的咯吱声响起，起初还被闯入的“居民”们淹没，但随即就汇聚成极为强烈的音波。 地上的地板，屋内的家具，都像是有了生命般抽向门口。 就算成熟了不少，那个女声依旧带着些鼻音，甚至这会听起来更重了： “去北卧，学习桌的右边抽屉里，找一个带血的学生证，烧了。” 墙皮纷纷掀起，在细小飞虫没反应过来时，将它们全都驱赶到一处，包成球状，飞向北卧。 …… 一间墙壁全都被粉刷成蓝色的屋子里，脸上带斑的女人眼角出现了细密的皱纹，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电视墙。 她已经这样一下午了。 突然，女人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站起的动作有些迟钝，缓步穿过一条走廊，但墙上却早就没了那些幼稚的画，空余长方形太阳晒出的色差。 她推开北卧的房门，门轴吱吱嘎嘎地叫唤着，似乎太久没被使用过。 屋内没有窗帘，地上、床上和学习桌都是一层厚厚的积灰。 头发里夹着不少白丝的女人像是不想惊扰什么，在门口站了片刻，这才走进屋里。 太熟悉了。 这里熟悉到让她心脏发痛。 她有种错觉，就在刚刚自己推开门时，她好像看到自己的宝贝像小时候那样，认真地坐在学习桌前，扭过头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 顺着那莫名的指引，女人迟缓地弯下腰背，拉开学习桌右侧的柜子门，激起的飞灰让她有些呛咳。 不少本子堆在一起，她没有看过。 他们夫妻两个向来尊重孩子的隐私，只要小孩不说，他们就绝不会动一下。 但是这个母亲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翻开了一个写满了不少字的本子。 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发黄发脆的纸张，这本子前面的内容如果发表，简直是会被抓进去的程度。 才发现自己闺女有这样的一面，女人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是想扯出一丝笑，但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重重砸向地面，溅起少许灰尘。 轻手轻脚地翻过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一页夹在其中、裁剪整齐的小纸片露了出来。 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大字： 遗书？ 可能是写它的人不太确定，所以在后面犹犹豫豫地加了个痕迹极轻的问号。 这是用碳素笔写的内容，所以就算过去了三四十年，这个痕迹与其他笔书写的内容相比还依旧清晰。 看着这个字，女人大概知道，这是自己孩子初中就写下来的东西。 为什么会是在初中？ 带着疑惑，她继续读下去： 「我最最最最爱的爸爸妈妈，见字如面。 当你们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但是你们不要伤心?v? 我有特异功能，此刻正在平行世界里过的很好，所以你们也要好好生活哟。 爱你们的牛牛。」 女人眼前顿时模糊，她感觉这次自己是真正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她慢慢地蹲下，终于在那件事情以后，第一次真正地放声大哭。 是啊…… 他们二人已经沉浸在这种悲伤中太久，是时候开始重新生活了。 第147章 番外·英雄 我似乎天生特别，虽然小时候时不时生病，有好多次差点死掉，但我也比同龄人更快学会走路和说话。 在上学后，这样的差距就更明显了。 在其他同学还只是看小说的阶段，我就已经能写出些小长篇，并且学习也没有落下，一直在班级里名列前茅，基本上就没从第一掉下去过。 正因如此，我这个本来就非常自我的性子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在寒暑假的时候，我会读各种各样的书，有官方部门推荐的，也有自己感兴趣的那种大部头。 比如……《悲惨世界》。 真他丫的悲惨啊这本书。 就只是看了四分之一的开头和四分之一的结尾，我就整整哭了快两天的时间，为了排解这种痛苦，又看了些其他的名着。 但似乎是看书的后遗症特别严重，我开始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两个世界。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在这个世界里会时不时的恍惚抽离。 我…… 真的属于这里吗？ 跟爸爸说了这件事情，他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乱想，都是假的，并且禁止我继续看书，但我也偷偷听到过他和妈妈一脸严肃地悄声讨论这个问题。 “需不需要带她去看看……？” 妈妈长了些褐斑的脸上也没了往常的笑意，虽然她没有把后半截说出口，但我很清楚，她说的不外乎就是神婆之类的，会些奇怪能力的人。 但她可能是有些昏了头了，竟然向纯正唯物主义的爸爸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但我爸似乎也昏了头了，向来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的他竟然有些犹豫。 啊…… 这种情况不太好啊，我还以为自己明天就可以变成超人去拯救世界。 那就算了呗，别折磨他俩了。 我将自己的意识收回躺在北卧的身体里。 我似乎变得正常了，不仅是爸爸妈妈，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上了离家很远的重点高中，在辗转于宾馆、爸妈朋友家后，高三那年我妈也来陪读了，跟所有正常孩子一样，我来到了青春期。 倒是没有早恋，繁重的学业、并不出众的外貌，和班级里的各种大神让我不敢去奢想，只是又捡起了小说，只不过这次是网络上的。 不过这次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虽然我爸专程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来我上学的这个城市，在我生病发烧到说不出话时，还在诊所里一边带我打点滴一边大声骂我，被护士制止后回家两人继续对打，但我清楚，他们真的非常爱我。 所以我可以。 高考顺利结束，我也超常发挥了几十分，考上了理想的学校。 但无论我怎么去回想，都觉得一切非常不真实。 是的，像是两个平行时空。 爸爸说在我高中的时候，我的总分都很低，但我并没有相关印象；妈妈也讲我绝对是超常发挥了，但我并不认为是这样。 明明这就是我的正常水准，甚至我爸还在高考的最后一科前，跟我大吵一架。 从考场到家十分钟的路程，他非要我坐他同事的车，堵到我几乎没有了午休时间。 而让他恼怒的点就是我想下车自己走回家，他觉得我驳了他的面子。 你看，我连这些事都记得清楚楚，向前后桌问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但我真不记得我之前成绩差成那个样子。 到了大学，一下子轻松下来了，我这才发现，我根本没有什么与人正常交往的能力。 然而初高中还严防死守不让我早恋的爸妈，态度却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恨不得我今天找个男朋友，明天就跟人家结婚。 “还记得当初让你当服务员吧，端两天盘子就知道学习的好处了。” 在跟我爸回忆过去的时候，他莫名多出来一段明不存在的回忆。 “没有过啊？我不记得。” 我离家更远了。 高中妈妈一直陪在身边，原本每周末三个人还能团聚一次的，但现在大半年都难以见到一次面。 我在大学又没什么朋友，不爱社交，也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 终于，在一个中秋节，舍友回家的回家，而我因为路费太贵，舍不得回去，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宿舍时，孤独感像是弥漫而上的潮水，让我苦痛的喘不过气来。 看，人就是这么脆弱。 就是因为这样一点点事情，就会被弄垮。 他们说我病了，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平日的情绪像是坐过山车，前一秒还兴奋地像是一头牛，能犁二里地；后一秒又涕泪齐出，哭地难以自已。 看医生，吃药，爸妈也不嫌路费贵，频频来首都陪我。 真好啊，但是…… 我想回家。 那是一个气候晴朗的下午，我回家了。 家里有些空荡荡的，也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蓝墙，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人在这里。 有些讨厌啊，但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无聊地观察他们。 不久后，我的爸爸妈妈又回来了，哈，他们老了好多，明明岁数也不大，怎么头发都白了呢？ 肯定是太操心了吧。 没事，以后就是我保护你俩了！ 这个世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有些奇怪，总有巨大的家伙不断巡逻，好几次我都差点被它们给找到捏死。 不过这个大家伙虽然看起来特别凶残，但实际上胆子却很小，一吓就跑。 然而没有了它们的存在，只是应对这些住在同一个小区的“访客”，就让我差点没又死一次。 咦？我死过吗？ 我刚才为什么要说“又”？ 就在我好不容易找到方法，跟这个屋子融为一体来规避这种情况后，屋子里竟然多了许多打扮奇怪的不速之客。 这些人吵吵闹闹的，毫无做客精神，隔段时间来一波，还没什么规律。 真的好烦，还好，他们会跟其他闯入房间的「鬼」一样，被巨人给清理掉。 但她似乎不太一样。 这个在胸前垂下两条麻花辫的女人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眼中没有畏惧和警惕，而是满满的感情和怀念。 我决定先不杀她。 况且她带来的那个小伙子长得真的很帅，能多看两眼也挺好。 直到那个叫“苏合”的女人莫名其妙地炸了，事情开始不受控制。 我想保护她…… 那样强烈而又纯粹的意念，这个白头发的外国小帅哥感情竟然与我共振了。 我也想保护他们…… 此刻我才想起了遗忘的某些事情。 看，妈妈，我真的可以活在两个世界。 爸爸强打精神，做出无事发生的样子，妈妈则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整个人经常呆坐在家，日渐消沉。 而我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那个特殊的房间。 怪不得其他屋子的房客总想破门。 我本以为自己是守护他们的英雄，现在看来我才是他们危险的源泉。 爸爸妈妈，这次要真的说再见了。 … 再不相见。 第148章 躲猫猫(七) 本来有不少鬼怪已经闯进玄关里，但在整个屋子的猛烈攻击下，或是被抽飞，或是被家具狠狠砸成肉泥。 苏谢没有犹豫，苏合在哪里他就在哪里，抓起一旁昏迷的小乌鸦塞进兜内，他径直追随那个巨球，跌跌撞撞地快步跟去北卧。 房门啪的一下合拢，苏谢一下有些紧张，他担心这是鬼屋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手段。 但又隐约抱有一丝侥幸，按照对方所说，翻找起抽屉。 一本藏青色外皮的学生证竟然真的存在，就静静躺在已经泛黄的纸张下方。 苏谢翻开查看，绿色的内页被鲜血浸染了边角，名字和性别等需要填写的内容晕的模糊不清，只留下正中间的一张一寸照。 这是一个黑发褐眼，有着蒜头鼻，长相普通的微胖姑娘，正带着些期待的笑容望向前方。 就在苏谢检查这本学生证的时候，里面女人的笑容突然加深了不少，她的气质一下转变，眼珠缓缓转动，死死盯着外面的少年。 确定学生证无误，没有在乎刚才发生的异变，苏谢将其快速合拢。 为了确保没问题，他并未抽出其中的内页，而是摸出火机，连带不好点着的封皮一起耐心地灼烧。 火焰一点点向上舔舐，苏谢的两根手指始终捏着学生证的一角，就算手指同样被烧到焦黑，他的表情也没有改变分毫。 他从拿起学生证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一直在使用自己的能力，无论这个学生证上有什么麻烦，在他苏谢手里也必须失效。 就是这股糊味似乎有些太大了。 苏谢抽了抽鼻子，却看到整个房子似乎都开始燃烧。 残余的地板上有不知何处来的火星噼啪作响，很快，木质的地板就迅速由焦黄到深褐。 房间内各种事物迅速炭化，如同血液一般粘稠的火焰不断从屋顶流淌而下，带着席卷一切的气势。 就算现在他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苏谢也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学生证，他换了另外两根完好的手指将其夹紧。 随即走到那个大土球附近，他舒展四肢，将其紧紧地拥入怀里。 整个房间像是融化的蜡，形状不断扭曲变化，苏谢头发蜷曲干枯，皮肤开裂，流出的血也很快被烘干，却依旧牢牢护着那个大球。 思考片刻，他将球推到已经焦黑的角落，其余位置就用他的身体遮挡，只不过苏谢根本连站立都做不到了，只能软软地趴在上方。 一股浓烈的烤肉味道出现，苏谢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球上，就像是曾经枕着苏合的肩膀。 肉香不断扩散间，一股极为狂暴的气息从密封的石膏球内猛然爆发，无数碎屑避开苏谢所在的位置向外炸开。 涌动间，极为浓烈的红差点没灼到苏谢的眼睛。 果然，她不会不要我的。 没了支撑，苏谢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却被一只手用力握住。 他脑袋看似无力的垂下，苏谢扯动嘴角，露出个笑。 能力发动—— 失效。 苏合身上的红色嫁衣不情不愿地逐渐褪去，她这才重新获得了几分清明。 当最后一点学生证也在苏谢一直托举的手掌中化为灰烬，四周景物不断震颤，消融成星星点点的光粒。 无论是面目狰狞的访客们，还是远处遥遥望来的巨人，全都逐渐模糊，如同被扰乱的水波，在世界的另一端散去了踪迹。 一个璀璨如同钻石般的立方体凭空出现，让苏谢手心一沉，原本焦黑的皮肤开裂，又流出不少鲜血。 两者一接触，那晶莹剔透的核心变异源立刻染上鲜红的颜色，折射出绚丽的光泽，随即消失不见。 原本已经力竭的苏谢只觉能量源源不断地涌现，甚至连体表都长出一层新的皮肤。 黑炭一样焦脆的外皮脱落，就连之前过度使用受损严重，一直抽痛的大脑都缓和了不少。 但就算如此，他也一直抓着苏合的手，勒的她指尖发白，血液都无法流通。 他……害怕。 他太害怕自己一松手，苏合又会像之前那样毫无预兆的炸开，只剩下自己一个，孤零零的留在这个世界。 苏谢完全没去管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似乎没有什么负面影响，那就无需在意—— 苏合的如今的状态才是关键，他仔细感受着自己手下的身体情况，没有停歇地使用着自己的能力。 有迟缓。 若是面对一个普通人，或者是并未使用能力的非凡者，那苏谢的能力就会像奔流的河水，一路畅通无阻。 但如果对方正在使用能力，或者是身上有某种效果，那他的能力就会像是遭遇堤坝的阻拦，有着延滞迟缓的反馈。 而他清楚，苏合并不是非凡者，她的特殊来源于那把大刀。 她们曾经实验过，无论那把大刀现形与否，苏谢在这边都感受不到什么变化，他的「失效」也完全不能阻止这个过程。 然而现在他对苏合使用能力却一直受到影响，那只可能是第二种情况，苏合身上一直存在某种效果，正在与他角力。 只要苏谢稍不注意，那苏合就会以最短的时间再度异变，如果在现实世界她再炸成一团飞虫，苏谢不敢肯定自己还会像这次一样幸运。 不仅得到了关键的帮助，而且还能刚好蹲守在苏合脱身的必经之路上，第一时间与她接触。 他这次抓紧了，就不会再松开。 拉着小白毛，苏合寻找起自己的作战服。 看着手里这破破烂烂的作战服残骸，苏合不知可否地想着，自己下次要买个不仅防御力高的，而且还得密封连体，省的自己飞的到处都是。 苏合有些愧疚，单看苏谢之前那副凄惨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这次实在是拖了后腿。 弄个头身一体的密封袋，就算自己再毫无预兆的炸了，苏谢也能不费太大力气地将自己全部带走。 是的，苏合的全身心都放在不给别人添麻烦这里，却依旧没有对自身产生了如此大的问题产生该有重视。 嗨，不就是炸了嘛，多大点事。 不知道为什么，苏合有种莫名的自信，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情况，不用担心。 第149章 危机感 看着苏谢重新长出的如同新生儿般娇嫩的皮肤，苏合反而是对他的担心更甚。 谁知道刚才那个奇怪出现又突兀消失的立方体，会不会对他产生什么不好影响。 从破损的作战服里摸出几件还算完好的衣物，苏合自己更换的同时也给小白毛递了过去。 这次的鬼屋几乎没什么收获，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小方块，只余一地焦炭。 “哎呀宝贝，你这次真是狼狈，我好心疼～” 语气夸张的男声从一旁传来，一个身材健壮美的男子从黑暗中出现。 在看清来人容貌的一刹那，苏谢心里产生了极强的危机感—— 这男人……长得也太妖冶了，甚至比自己还要好看。 对方宝石一样流转着紫色光华的眸子只是瞥过来一眼，其中蕴含的成熟风情就让苏谢有些自惭形秽。 苏合喜欢这种的吗？ 仅是从刚才那一眼，对人类情绪极为敏感的苏谢就当即察觉：这紫发紫眼的家伙对自己抱有极大的敌意。 但对方的情绪似乎非常复杂，不只是厌恶，似乎还掺杂了些羡慕和嫉妒。 当然，覃锐那一眼极轻极快，苏合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能从刚才那瞬间解读出这么多东西已经是苏谢的极限。 “说好「小方」是我战利品的，怎么被这小子给吸收了。” 覃锐伸出一根涂着紫色甲油的手指，斜斜指向站在一旁的小白毛，但眼睛却是始终直勾勾地盯着苏合： “宝贝，你得补偿我哦～” 他眯起眼睛，其中的紫色流光暗了下去，笑得像只狐狸。 果然，早先救自己的也是他。 覃锐的眼睛有两种状态，有时会闪闪发亮，但有时却又黯淡的快要看不出其中的颜色。 “可以。” 这是之前说好的事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苏合径直认了下来。 反正她手里的核心变异源不少，虽然这个似乎非常特殊，但应该也不会让她倾家荡产……吧。 “我果然没看错，还得是宝贝你。不着急，我目前手头还宽裕，等我想好了要什么再联系？” 像是知道她还有事，覃锐随意摆摆手，没有想着要什么保证或者押金，让她快些走人。 看着时间，苏合抓紧机会睡了个昏天黑地。 她这次实力不仅没有增长，还多了个走到哪都必须带着苏谢的负面状态，她必须在去公司之前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实在不行去那边把人剁了，自己再带着林李跑也不是不可以。 对于这种看不清目的的家伙，自己又是试验品这么个身份，苏合相来是拎得清，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情谊在，之前也都是被迫和交易。 时机合适，就算当场翻脸也实属正常。 就是苦了苏谢，他没了自己的隐私和空间，还要不间断地使用能力。 但苏谢本人不这么想，他简直高兴疯了，一想到苏合现在根本离不开自己，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一整晚都守在她身边—— 要不是苏合就在一旁，他估计自己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是这种被需要被重视的感觉，简直让他爽的浑身战栗。 其实之前苏谢畸形的家庭环境，也有他自己纵容的成分在。 他要是想离开那个家，明明有很多方法，但那种被所有人指望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他是既痛苦于亲生父母的剥削压榨，又有些享受沉沦于那种痛苦，整个人活的拧别扭又拧巴。 也就是那天，明明他是那样忐忑却武断地伸出了自己的手，竟然能被苏合牢牢抓住。 看着苏合沉静的睡颜，苏谢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被，极轻极轻地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她温暖粗粝的大手—— 好幸福。 他脸上露出个有些病态和依恋的笑来—— 我真的好幸福。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闹钟的声音响起，苏合又给自己灌了两瓶恢复药剂和营养液，终于彻底精神了。 毕竟她这次是要做抢人的准备，所以苏合没打算把飞车留在地下，而是带着她的所有家当一起，实在不行就去墙外。 只说那是隔离变异海洋生物的“墙”似乎也不太确切，苏合在外脑上看过那个工事的具体介绍。 那是一项极为艰难且庞大的工程，不仅是陆地上建立起了防御设施，海洋里也用特殊金属进行了隔离，确保某天不会有什么大型变异生物从地下钻出，大肆屠杀人类。 就是自己现在没有了作战服，苏合总觉得少了些保护。 但这也没办法，有些时候形势所迫，硬着头皮也必须得上。 在得知她的计划后，苏谢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倒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他拉着苏合走出飞车，找了个水声嘀嗒的空地，展示起自己多出来的能力—— 霎时间，他们的周围景色突变，一个涂刷粗糙的蓝色房间出现。 这里空间不大，也就勉强能容纳四五个人站立。 墙上面有着蜡笔画上去的窗户和门，似乎是为了让这里能更像是一个“家”。 “趁你睡着的时候试了试，我提前跟墨翎说好，在我开启这个能力后它尝试攻击。” 苏谢随着她来到了那个简笔的“窗户”前，外面是绿草、白云和蓝天，但让人惊讶的是，这白云和绿草竟然在缓缓随风飘动。 他恨不得两人能一辈子生活在这里，但知道自己这个愿望奢侈，苏谢没敢表露出一点，只是继续平静说道： “这里外观上是一座白墙红顶的小屋子，上面的砖和瓦片都是画上去的，还有个烟囱，在墨翎眼中就是个有些抽象的小房间。” 苏谢手指下意识扣着墙皮，连点粉尘都没能弄下来： “但是它的手爪和嘴喙根本无法对这里造成一点伤害，我们也用飞车内的枪炮和我的非凡武器都进行尝试，连点痕迹都产生不了。” 好家伙，苏合有些哑然，我是睡的有多熟？这么大动静自己硬是一点没察觉。 看到苏谢终于有了能真正自保的能力，苏合欣慰地摸了摸他头顶卷曲的白毛，随口问道： “使用这个能力有什么代价？” 第150章 平衡 苏合正新奇地查看这个蓝色的小房间，她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有什么答案。 毕竟她也清楚，在这个世界中，变异的人类使用能力的水平，大多只跟自己的身体素质相关。 但苏谢却半天没说话，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察觉不对，苏合回过头来，很是严肃地询问道： “真的有副作用？” 苏谢再次露出他天使一般的招牌笑容，避重就轻地回答她： “我长高了。”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长高还算副作用吗？ …… 不对！ 苏合回忆起她睡前见到的苏谢和现在的苏谢，这绝对不是长高这么简单。 她手中的手掌也大了些，之前苏合还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都只说明了一个可能： 在这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苏谢在快速成长！ 再看看这十分逆天的能力，苏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忙厉声喝止： “快停下！” 发现苏合察觉到了自己这并不明显的变化，虽然被骂，但苏谢依旧高兴得像是被家长认同的孩子。 乖乖收回了自己的能力，苏谢有些不太服气地嘟囔道：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快点长大挺好的……” 这样就能与你并肩站在一起了。 苏谢没有说出心里的后半句话，窃喜着被气鼓鼓的苏合拽回了飞车。 要说他之前刚满十八，却发育的不算太好，看着才像十五六岁的少年，那这会苏谢已经长到一米七八，已经是毫无疑问的高考后成年的样貌了。 拉着成熟了些的白发少年坐好，苏合简直忧虑到了极点： “那个核心变异源本来就长得跟其他小方不一样，这种副作用很接近非凡武器了，肯定不可能是普通的让人成熟。” 苏合自己之前炸了都没有这么上心过，她这会儿绞尽脑汁地在思考，怎么能让这个有些中二的孩子别觉得这是个小事儿： “这个能力……呃，武器？……算了，这玩意儿效果极强，它很可能是以你的寿命为代价！” 看着小白毛明显没听进去，不以为然的样子，苏合实在有些着急。 上个鬼屋前劝和被劝的身份调转，她也终于体会到了苏谢当时的无力感： “人这辈子的寿命是有限的，不是说你长大了，在那个年龄活到与之前相同的岁数，而是会死的更早。” 苏谢表情完美，微笑点头，但苏合清楚，他指定是在敷衍自己，她又急又怒，干脆用起了苏谢之前的招数： “行，你用一次我炸一次，你这水平，我要是想把你甩开，你根本拦不住。” 听到这话，苏谢表情一下僵在脸上，先前的回旋镖竟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扎到自己，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两个人居然这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相互克制住对方伤害自己的行为。 见终于达成了一致，苏合嘱咐苏谢一定要给自己围严实些，毕竟他们这次要去见的是一个有些不太正常的科学家。 苏谢的能力本身就特殊，更别说又发生了这样古怪的事情，要是他也被徐青云盯上，以她们三人的价值，怎么想都估计得被公司一窝端。 收拾好各种东西，覃锐却突然发来的见面的请求。 这才刚分开…… 是这个性瘾神棍又算出些什么了吗？ 苏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听听人家专业人士是怎么说的。 来到约定的地点，一个穿着骚气的男子正等在那里，覃锐明明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却总愿意穿些紧身的衣服，看着更是显眼。 总觉得小孩子不能看，要少跟这种人接触，苏合想让苏谢同意放手，她暂时自己出去与覃锐对接。 但这在苏谢眼里却成为了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奸情的证明，苏合竟然冒着生命危险要单独去见那个家伙？ 不行。 绝对不行！ 苏合只能拖家带口地下了飞车，走到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覃锐附近。 一包颇有分量的漆黑石头被他丢入苏合怀里。 萤石？ 哪来的？ 给我干嘛？ 在一旁苏谢来回审视的目光里，苏合倒是坦坦荡荡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给我的？可我明明还欠你不少？”说话间，苏合就想回去拿小方。 覃锐又扔过来一床棉被，苏合连忙将手中萤石递给苏谢，手忙脚乱的接住这团带着太阳味道的柔软。 “你用得上，”覃锐挤了挤他漂亮的桃花眼，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随即解释起这些萤石的来源， “一看宝贝你就没有打扫战场吧～之前不少探险者死里面了，我找到挺多好东西。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和日后继续合作的意愿，分给我宝贝一些收获是应该的。” 苏合一抱住被子就不想撒手，她将脸埋进去，猛地吸了几口晒后的香气，回身走向飞车： “稍等，我拿些小方给你。” 覃锐伸手将她拦下，指甲上的猫眼在这阴冷的地洞中闪着灵动的色彩： “用不着，我已经想好补偿了。” 他手指一点苏合侧脸， “等你活着回来，给我也做顿饭吧。” 苏谢此时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他的脸色黑如锅底，狠狠瞪向那个骚包男人，却又在苏合看过来时快速调整好，露出个笑来。 覃锐根本没搭理这种小男生的心思，他看着苏合危险的表情，毫不在意地缩回了手。 要不是苏合左手被小白毛牵得死紧，根本抽不出来，右手又抱着棉被，舍不得放下，她一定会把覃锐的狗爪子剁了。 似乎之前的体贴只是她的错觉，轻浮才是这人的本色。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她做饭，她又不是厨子。 苏合再次告诉自己，等时机合适，一定要弄个无色无味让人轻易测不出来的毒药。 见对方躲开自己的撩阴腿，苏合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 “一码算一码，我的确是很感谢你的帮助，可以去给你做饭，食材调料自备。但如果刚才的行为，再敢有下次，我直接一刀剁了你。” 她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对于这种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家伙，要不是看在棉被的份上，覃锐这会儿手都已经没了。 第151章 堵车 离开覃锐，苏合驾驶飞车往地面上开，当然不是他们来时的路径，那里属于每个区交界的边缘地带。 他们要去的，是地下洞窟上方的蛇5区，那里地如其名，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盘踞，人联只能勉强维持十分基本的治安。 表面上，公司在那里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分部，只能窝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不仅如此，通过各种手段进入洞窟的亡命之徒们，也时不时会去地面上流窜。 他们这群人灵活机动，没什么德行和操守可言——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随后会趁你不备，回来继续骚扰； 抓又不好抓，杀又很难杀，这些罪犯更是给蛇5区的治理加大了不少难度。 这地下洞窟由于地理位置，往往被知晓的人们戏称为“蛇窟”，也是有不少危险分子如同毒蛇般逃窜躲藏的缘故。 但蛇窟这个名字也的确非常贴合这里的情况，整个地下洞穴内有上百处被时间和河水侵蚀出的竖井，其中仅是被探明横向的隧道就足有上千条，更别提还未被发现的那些。 由地下到地上，除非你要原路返回，否则路径之多之杂，完全能让不熟悉的人永远迷失在这里。 苏合之前就遇见过，在某个洞穴的拐角，一具穿着腐烂衣物的枯骨冷不丁就坐在墙根处。 所以正常来说，无论你是龙是蛇，来到这地下洞窟内都得卧着，还必须得能找到靠谱的向导。 若是想到地面，那更是另外的价格，因为路径纷杂，有时感觉是在向上走，但最终却下到了最低层； 明明有风吹来，但当他们继续前进，却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处人迹罕至的洞穴群…… 所以，除了那些有着自己固定路线的人，大部分的探险者在去往地面时都会去雇佣向导，而一条被确认过路径和出口的通道，更是在这地下世界内被炒到了天价。 这也就是要去给徐青云做饭，对方才“好心”的提供了一条「虽然有些长，有些绕，但十分隐蔽，能直接到公司附近」的隧道。 半个小时后，苏合一脸黑线地看着那个地图： 这也太**长！ 太**绕了！ 本来以为对方的“有些”只是个形容词，没想到竟然是谦虚的说法。 苏合原本只是随意瞅了一眼，看着也不算太复杂，就将路线导入飞车的智能导航系统。 但在蛇窟内上上下下了三十分钟，自己的海拔竟然还没变化的情况下，苏合再次仔细观察，发现之前那些线条竟然是3d的，不少都重叠在一起。 天可怜见，之前苏合只是以为它们有些粗罢了。 拉开放大之后，看着那曲曲折折密密麻麻的路线，苏合知道为什么覃锐要给自己一床被子了。 也多亏他没要走苏合剩余的那些小方，要不然她都不确定自己的这些能量，能不能支撑飞车运行到地面上。 简直是开玩笑。 将车速调节到最快，在依旧十分平稳的内部，两人一鸟吃吃喝喝睡睡。 这还不如逃亡时，苏合还能看到有些变化的地面景色。 在这洞窟内，她们走的又是人迹罕至的路线，基本就是黑压压的一片，只有车灯能勉强照亮前方的路面。 形状各异的钟乳石和石笋矗立其间，还好飞车的雷达能提前探测躲避。 偶尔她们会路过一片有着或白或青晶体生长在洞壁的隧道，就像是在地下世界开出了繁茂盛大的花。 只不过这样的场景在飞驰的车速下转瞬即逝，苏合也只能通过飞车自带的录像功能沉浸式地感受这份震撼。 赶路的时间极为漫长，漫长到苏合想一见面就捅死那个傻缺研究员，她甚至都怀疑徐青云不是想吃她做的饭，而是想让她死。 这不比之前地面上的流亡，只要她想，张杜松时时刻刻都能跟他们交谈对话，也能听到不少最新的讯息。 还有苏合让他帮忙找来的各种旧世纪音乐，三人一鸟一路上插科打诨，吃吃喝喝，追兵也有张杜松盯着，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竟然跟郊游一样。 在度过了一开始的尴尬期后，苏谢倒是十分高兴，他计划好了过一会儿要跟苏合分享什么，休息一阵子再聊些什么好。 苏合倒是一个很有耐心的听众，她认真了解着苏谢或痛苦或难堪的过往，一点一滴地更熟悉这个孩子了。 就像是拼图，越多的碎片集齐，就越能看出整体的轮廓。 在苏谢的启发下，小乌鸦也嘎嘎地用自己尖锐的嗓音，穿插着讲述它的所见所闻，权当练习人类的语言。 苏合觉得苏谢这孩子确实懂事，每当车内气氛因为他的过往变得有些低沉的时候，苏谢也总会及时找些有趣的话题，让氛围再次活跃起来。 三者说说笑笑间，苏合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路上似乎不再只是她们，逐渐多了些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 不仅如此，苏合慢慢也能看到其他飞车的影子。 不是，她都快被徐青云气笑了。 感情他说的「虽然有些长，有些绕，但十分隐蔽，能直接到公司附近」的路线，只有前半句是真的，也没见哪条十分隐蔽的路线有这么多车。 而且看地图，她们这才行进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位置。 越来越夸张了，苏合现在已然是在跟其他几辆飞车并行，而前面远处原本黑洞洞的隧道，此时都被车灯照的一片光亮。 干嘛呢这是？ 前方也有了不少飞车阻挡。 终于，头前的车速越来越慢，压的苏合也只能调低自己飞车的档位，晃晃悠悠的，还没走路快了。 终于，飞车几乎把隧道堆满，苏合也只能暂时停下。 这不会是…… 堵车吧？ 简直服气，苏合没想到新世纪科技进步成这样，又有这么多人工智能，竟然还会出现堵车这种事情。 一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 九十分钟又过去了…… 苏合再也忍不住，这到地面还要许久的路程，要是近些她也就下车走了，但就这距离和复杂程度，没有导航她们大概率会死在蛇窟里。 但前面… 怎么一点不动啊？ 第152章 路怒 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怎么堵，也不能这么久了动都没动一下吧？ 不少驾驶员干脆下车，或是派出小型无人机，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合这边还带着两个小的，不太方便，要不她也选择下车查看。 “哎哎哎，走了走了！” 不过还没等这些人离开太远，洞穴深处就传来一阵骚动。 好了？ 随着车流，苏合往前行进了不到二十米，又停下了。 堵车的时候，一直堵着倒也轻松，就怕给你希望，让你时不时地往前挪一下，这种特别累心。 堵四十分钟， 前进两米； 再堵四十分钟， 再前进两米。 这样的操作重复了好些遍，苏合实在没了耐性，让小乌鸦守着飞车，她是一定要去前面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谢为了避免自己的样貌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他在下车前就给自己用黑布严严实实地裹紧，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点缀在其中。 苏合一手牵着小黑人，一手显出大刀，气势汹汹地向前走去。 她又带着自己那张怒目圆睁的黑色傩面，这让不少同样下车查看的人都默默走到一边，给这两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人物让路。 堵车的队伍很长，长到苏合都有些怀疑真实性，在蛇窟里……有这么多人吗？ 她将大刀切向一旁的洞壁，这个距离需要她做记号了，苏合所在的这条路似乎属于一个分支，而且还是比较靠下的位置。 再往上，更多支流汇入主干，并且每一层都有新进入的飞车。 这样层层堵下来，的确，在后面根本不动也能解释。 但就算这样也有些太慢了，苏合怀疑前面应该还有情况。 她一路走，一路划，终于看到了罪魁祸首的飞车。 正常来说，在有几条车道共同汇入一条主干道时，各自按顺序放行一辆的节奏会比较合理。 但总是有那些没什么道德的家伙，似乎就差那几秒，不按顺序，硬往里塞。 现在前面对上的两辆飞车就是这么个情况，两个车主都在往一条通道内拐，较上劲了，谁也不让谁。 就算前面早就没车了，他俩也完全没有要动一下的意思。 果然，堵车的时候，你根本想象不到第一辆车在干什么。 这些后面的车主完全不嫌事儿大，也可能是不着急，完全没有催促或者是劝解的意思，站在自己车旁，就差没拿出袋瓜子看戏。 这两辆车的车主都从车上下来，一个是有些瘦小的男人，带着点痞劲，表情不耐地翻着白眼，怀里搂着个有些清秀的少女。 而另外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那男子身材极为健壮，整个人脑袋都快顶到洞穴上方了。 这都没能靠武力分出个胜负？ 苏合心里吐槽，看来那个有些干瘦的男子不像他面上那样好欺负。 她没有上来就去劝那两个正在角力的家伙，而是随机选了一位吃瓜群众问道： “他俩谁该先进？” 被她点到的那个中年女子表情有些兴奋： “嘿，姑娘，那你可算问对人了，我早就梳理清楚这件事儿了的前因后果。来来来，这是姐姐车上的监控，你来看嘛，这个瘦猴本来轮到他过了，但是这个壮汉想插队。” 苏合盛情难却，只得陪这个热心的女人一起观看刚才的影像记录。 “但瘦猴没让他，这个壮汉有些恼羞成怒，想要下车打人。但没想到这个瘦猴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谁也没法奈何谁，所以干脆就这样对上了。” 大概弄清楚原委，苏合按捺住自己心中的火气，走到那个壮汉身前： “你起开，让人家先过。” 她自觉没有透露出心下的烦躁和不爽，就**因为这么点小问题，你们这两个傻狗就把后面所有人都堵了？ 但实际上苏合的语气极为生硬，听着就像是来找事儿的。 “我要是不呢？” 能在这里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脾气也都不太稳定，壮汉话音刚落，就一拳捶向苏合。 苏谢心下一紧，就想开启那个蜡笔画出来的蓝色空间，但在看到苏合沉静的眼神时停了下来。 苏合本想向后跃起，却考虑到自己手那边还有个人，遂改守为攻，直接用大刀砍向对方的拳头。 皮肉筋骨在苏合的刀下就像是豆腐，轻松被她破开，壮汉捂着手跪下，嘴中不住传来痛呼。 但苏合其实没下死手，要不然现在他的脑袋已经在地上滚了。 她有分寸，明白点到即止的道理。 将壮汉和他的车徒手拎到一旁，苏合对那个干瘦男子说道： “走你的，别磨叽了。” 那瘦猴却没有领情，反而指着坐在地上的壮汉说道： “我要他死。” 苏合额角青筋跳动：“差不多得了。” 身材干瘦的男子上下打量了苏合几眼，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 “我给他带走，或者你求求我也行。” 傻缺吧这人？ 苏合蹲下身，在周围人都有些莫名的目光中，让苏谢翻身趴到自己背上，用手把着她的脖子。 随后，苏合冲向那个瘦猴，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苏合甩了甩手上的血，斜眼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 “就因为你俩这点破事，后面堵了多少人？让你走还不快点的，在这跟谁提条件呢？” 要说苏合性格其实还好，尤其是对自己的孩子们，那叫一个耐心爆棚，十分迁就。 对于陌生人，她也会带着一定的善意去沟通，但只有一个时候，苏合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那就是开车。 对，苏合这人……有怒路症。 刚才在车上往前挪的时候，她都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克制自己没爆粗口。 在孩子面前，苏合本来还想控制一下，但无奈这些蠢货一个两个都来触她霉头。 一脚将另外的那辆飞车踹走，留出一个能正常行进的过道： “都给我赶紧走离开！” 但后面的车主似乎是被猪油蒙了心，不仅没有动弹，还对苏合喊道： “你谁啊你！凭什么指挥我！” 崩——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一下断掉。 第153章 好饿 车辆开始移动。 墨翎神情严肃地看着车内的数据面板，脑袋里不断跟苏合确认着方向： “是这里吧？”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它才终于有些松懈下来。 随着车流不断前进，它的速度也逐渐升上来了。 小乌鸦看到一旁的道路，发现路边有不少暴力损毁的飞车残骸和或新鲜或干瘪的尸体，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没什么肉。 “不用怕。” 它脑袋里传来了苏合安慰的意念。 “这里似乎是太久没人经过，也可能是处于地下位置的原因，发生了磁场的紊乱和异变，形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鬼屋，刚才我已经给破开了。” 我没怕，就是有点饿。 “……” 感受着小乌鸦传递过来的信息，苏合很是沉默了一阵，这才继续嘱咐道： “这里排队的飞车内，大部分都是游荡在地下的鬼怪，被吸引聚集到这里，陪着误入的人类一起，完成这个让人绝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世纪大堵车。” 墨翎现在受到苏合的影响，思维方式灵活了很多，不再局限于鸟的视角： “……我知道！苏合你是要我小心鬼怪吗？” 脑内的想法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劈砍着什么，小乌鸦趁机用带毛的翅膀揉了揉自己的头，就像是苏合之前总对它做的那样。 “不……鬼这边我可以解决，你要小心的是「人」。” 人？ 它容量不大的小脑瓜不太明白，苏合为什么让自己注意她的同类，但墨翎最大的特点就是听话： “好哒，没问题——” 它这个“题”字，可谓是绵延不绝，荡气回肠。 飞车猛然晃动，似乎是遭受到了极为强烈的攻击。 苏合焦急说道： “不用死守，没有必要，你完全可以隐形，弃车逃跑。” 嗷，好。 在离开前，苏合把车内权限分享给小乌鸦，墨翎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迅速观察起是谁在攻击自己。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人类从一旁窜出，移动速度奇快，墨翎竟然都看不清他的长相，只大概清楚对方干巴的眼眶都深深向内凹陷了，活像是个骷髅。 那人手臂挥舞间，飞车就跟玩具一般，不断晃荡，难以前进分毫。 但只有它这一辆飞车受到影响，其他的飞车都生怕赶不上什么一样，飞速前进。 沙哑断续的声音不断从收音器内传来，是外面那个骷髅在不断嘶吼： “饿！我……要吃！……我好饿！” 苏合共享着小乌鸦的视角，心急如焚，却没有办法，因为她那边此时也被缠住。 堵车源头被她解决，不少鬼怪都现了原形，准备跟她比划比划，可都在苏合展示了强大的武力后十分乖觉的离开。 毕竟要么被砍死，要么抓紧时间滚出去，这两个如此对比明显的选择。 就算大部分鬼怪只剩下执念，但它们也不傻，该选哪个问题不大。 就在苏合认真“疏导交通”的时候，有几个人突然冲了出来，他们的嘴边还有鲜血，都是饿了许久的样子。 像是终于结束这个梦魇，却发现自己现实世界的身体快要濒死。 极强的饥饿感让他们无暇思考，而早就没了能量的飞车也不足以支撑几人离开这里。 本就是逃窜流亡的歹徒，他们没有什么战友情，争抢着最后的营养液，但这些也完全不能填饱肚子。 在分食了一个最弱的家伙后，剩余的三人依旧没有满足，但总算恢复了一些理智，他们相互戒备，离开飞车，出来寻找可能的“猎物”。 好饿。 我好饿啊！ 胃中的饥饿像是在灼烧他们的灵魂，这让他们有点理智，但不多。 也不想想，能破了这鬼地方堵车局的家伙又怎么会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虽然这三人被苏合解决，但不知道这里磁场异变究竟多久了，其中幸存的人类竟然还有不少。 又挥刀击退一个敌人，苏合咬牙暗恨，原来徐青云这老狐狸是找自己来给他疏通下水道的。 这回去的路途，比之前过来困难了不知多少倍。 这些人一个个凶悍拼命，能力和打法也完全没有路数，公司找这么些家伙上去做什么？ 他俩这一看就完好的状态，在这些饥饿了许久的人眼里就是一块香喷喷的五花肉，谁见了都想扑上来咬那么一口。 苏合背上背着人，许多招式施展起来都会受到影响，苏谢也摸不到敌人身上，只能解决苏合身上受到远程影响类的能力。 双拳难敌四手，冷不丁被人来上那么一下也的确难受，她们又不能逗留太久，墨翎那边明显是遇到了一个棘手的人物，必须抓紧时间过去。 所以就算苏合两人吃了不少闷亏，身上也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只能咬牙往回赶。 避开从身后飞来的锋利金属片，苏合和小乌鸦的视角逐渐重合，快到了。 轰隆隆的巨响不断从空旷的洞穴内传来，鬼怪们早就脚底抹油，跑得不见踪影。 那个浑身干瘦，像是骷髅一样的家伙似乎十分疑惑，他明明已经闻到肉味了，但为什么怎么都打不开这个“罐头”。 苏合总算是松了口气，钟云在这辆飞车的改造上是下过不少心思的，知道有能操控金属的非凡者后，他思考过许久。 平常的飞车在能控制金属的非凡者手里就像是一团卫生纸，如果想抵抗这类型的对手，那必须给飞车多一些保护。 「等离子护盾」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只不过这玩意儿虽然好用，但却极为消耗能量，现在小乌鸦已经在车内被摔的七荤八素，之前的「小方」也没剩下几个。 从身后摸了过去，苏合以极为快速灵动的身法举刀便砍，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但似乎饿到极限的人潜力无穷，也可能是对方感受到了她们身上的金属制品，他先一步侧迈，只被苏合削下去了一根胳膊。 随即他反手一握，苏合和苏谢身上的金属制品瞬间变形，扎向两人体内。 苏谢的能力只有接触才能产生效果，所以直到不少尖锐的金属针扎破皮肤，他才能控制着这些东西停下前进的势头。 第154章 巨沉 他们这边交锋正激烈，墨翎那里终于是得了些喘息的机会。 苏合传递意念过去，让小乌鸦抓紧时间拿些果酱出来，最好再加点热水，泼到外面的地上。 墨翎看着自己长满羽毛的翅膀，只觉苏合的这个要求实在有点难为它一只鸦了。 但外面那人着厉害，苏合跟苏谢两人配合也只是勉强不会受伤。 就算再难，它也得上。 不止一次，苏合发现自己的能力在现实中有些捉襟见肘。 像什么体香和魅惑都比较鸡肋，这个用出来，估计自己在对方眼里就会变成一盘香喷喷的烤羊排。 情绪也不太好用，现在对方满脑子就是吃饭，放大这个他可能会变得会更加疯狂。 也就那个恢复能力有些用处，但需要苏合时不时地轻拂地面，并且还没等她吸收一会儿，就得赶紧躲闪。 不穿鞋也没用，脚下根须长成和吸收的时间都会让苏合变成一个活靶子。 …… 墨翎勉强打开翻倒的冰箱门，里面的东西都东倒西歪，苹果脆片她们早吃完了，也就剩下几瓶不多的果酱。 小乌鸦的脚爪无法支持它做出“拧开盖子”这么复杂的行为，它干脆抓着果酱，准备先飞到外面再说。 车门打开，却没谁的身影从内走出。 苏合倒是已经知道墨翎想要干什么，她准备到时直接用刀将果酱连带瓶子斩断，用食物做饵，让这个极为强横的家伙分心。 墨翎隐去身形，下方的果酱也没有显形，它正缓慢接近那个骷髅一样的疯子。 骤然间，却被一个速度极快的金属片切开了半个翅膀。 要不是苏合看到了反光，及时控制小乌鸦进行闪避，那被切开就不仅仅是它的半边翅膀，而是整个身体。 那个骷髅似乎是有些意外，但没有过多纠结，反而张嘴去接半空突兀落下的温热血液。 直接把墨翎被切断的那节带毛的翅膀塞进嘴里，就那样咯吱咯吱地嚼了起来。 小乌鸦和果酱瓶一同摔在地上，苏谢投出身后的匕首，准确地命中了果酱。 与营养液不同，食物的味道在空气中扩散开，正生嚼血肉的骷髅人愣住了，他发疯一般地嗅闻，终于确定了味道来源。 他猛地一个前扑，混合着嘴里的羽毛和生肉舔舐起地上的果酱，就算舌头被玻璃划出了血他也完全没有在意。 将所有东西一同卷入肚中，这干瘦家伙浑浊干涩的眼都逐渐湿润起来。 苏合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快步奔向对方，手中大刀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劈砍而下。 “等等……我……！”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骷髅人含混地喊了一声，但苏合根本不给他分辩的机会，径直砍下了他的脑袋。 呼。 直到对方枯瘦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到地上，苏合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慌忙捡起不断流血，瘫在地上的小乌鸦，就要回车里给它治疗。 “苏合，我……我是不是要死啦。” 墨翎的声音在她脑中带了些哭腔地响起，它“嘎”了一声，脑袋也软软垂下。 “别整事儿，就一个翅膀而已，死不了。” 苏合推门进车，翻找起药剂来，苏谢就在她背上，帮忙看着周遭的情况。 在小药箱里，只孤零零地躺着两支恢复药剂。 没有任何犹豫，苏合直接给它全都用上。 这人用的药剂对动物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小乌鸦的血明显止住了。 就在这时，一根淬了毒的箭矢在车门关闭前射入，稳稳地扎上了苏合的大腿。 外面的人叫喊着什么，苏合却有些听不清了，这毒发作的也实在太快。 “拿出刚才的食物，饶你们不死！” 果酱的香气能吸引那个只剩一层皮的家伙，自然也会吸引来别人。 苏合忍痛拔出箭矢，鲜血顿时涌出。她面色苍白，意识逐渐模糊。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合艰难地看向车外，只见几个身影逐渐清晰。 为首的一人，手持弓箭，眼神贪婪地盯着车内。 “下车，交出食物，否则你们都别想活！”他恶狠狠地重复道。 苏合心中一沉，没曾想自己竟然有天会死在她制作的食物上。 “不……” 她只来的及说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就陷入一片黑暗。 不能出去，就那几瓶小果酱根本不够外面那些人分的，在一伤一昏的状态下，等待她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苏合和小乌鸦会被杀掉吃肉，而苏谢有可能沦落成储备粮或者是玩物—— 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去！ 在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苏谢能做的只有跑！ 将飞车的防御功能开到最大，速度也提到最快。 他要抓紧时间将苏合送到公司，那个徐青云可能会有办法！ 各式各样的攻击不断落下，飞车没花太多时间起步，一下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没了之前那股奇怪力量的引导，她们很快来到目的地附近。 是“附近”。 经过了一段臭哄哄的位置，地图给的最终地点需要经过一个井盖，飞车上不去，只能无奈地悬停在污物上方。 之前苏合背着他轻轻松松，但现在二人调换，苏谢才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苏合的体格虽然比一般人要强壮不少，但当她真正昏迷，苏谢才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密度，骤然一发力，他差点没闪到腰。 他只觉自己身上的似乎不是人，而是一个人形铅块。 咬牙将苏合固定在自己身上，苏谢没有把受伤的墨翎独自留在飞车里，而是将它揣进衣兜。 开启了飞车的自动警戒模式，苏谢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双手死死握住向上爬的梯子。 就连梯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猛吸一口气，趁梯子还没被压弯脱落前，手脚并用，快速攀登。 从头顶滑落的汗进入眼睛，苏谢完全不敢用手去擦，只要他手上稍稍一泄劲，他们三个就都会掉下，溺毙在脏污的臭水里。 好不容易到井盖位置，苏谢空不出手，只能拿头去顶，他的一头白毛早就变得又脏又乱，此时被压成扁扁的一层—— 他顶不动。 第155章 你在开玩笑? 苏谢又用头向上猛撞了好些下，磕得他头昏脑胀、眼冒金星，井盖也只是发出了些微闷响。 上面似乎被什么重物给压住了。 在他这样剧烈的动作下，梯子又发出了一声长长地动静，吱吱扭扭得实在让人担惊受怕。 他一低头，恰好看到一个螺栓掉了下去，落进水中，轻微地连个响都没有。 随即是各种金属配件飞蹦断裂的声音，这梯子不堪重负地向后仰倒，苏谢重心不稳，忙空出只手，抓住井盖下方的把手。 梯子，井盖和墙壁堪堪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三角，他脚下的爬梯也没有进一步弯折的迹象。 这样不行。 苏谢身后背着的昏迷苏合正缓缓滑下。 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同样消耗极大，他攥着井盖的手骨节发白，手臂肌肉也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他拼尽全力维持住现在的状态，几乎不敢呼吸，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办？ 怎么办？ 苏谢浑身肌肉颤抖的越来越剧烈，手也在逐渐下滑，他快要到极限了。 不知是紧张的汗水，还是下水道内本身湿气就重，井盖下方的扶手十分湿滑。 脚下梯子陡然向后折去，苏谢一下没抓紧，手也打滑，脱离了那个冷硬的把手。 他死了没关系，但他现在身后还有生死不明的苏合。 白色发丝向前飞舞，苏谢拼尽全力甩动自己空出来的右臂，再次抓向井盖下的那个凸起。 抓住了！ 还没等他高兴太早，就发现这井盖竟然开始向他发力的那侧滑动起来。 梯子也顺着上方重物的惯性，吱嘎一下砸向墙壁，看着上方久违的天光，苏谢简直想破口痛骂： 谁家下水道开口是他*滑盖的！ 更多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这个梯子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他最后弯曲双膝，用力蹬向墙壁，像一个炮弹窜出了洞口。 苏合在他身下，以绝对的重量优势先摔到地面，沉闷地溅起四周的土壤。 操！ 苏谢再也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连挥舞手臂驱灰的力气都没了。 这里怎么连地面硬化都不做？ 地面硬化算是人联在在人类聚居区必要的基础建设工程。 毕竟在新世纪，动植物异变，若是不进行一定的处理，那很有可能长出杀伤性极强的变异生物，对普通人的生活生产安全都会造成极大威胁。 这也催生了一个全新的职业「猎人」，他们负责游走在大街小巷，通过蛛丝马迹观察是否有可疑的变异生物，拿着线索或成果去人联换取相应的报酬。 这些人里有不少非凡者，当然，同样存在一些直觉敏锐，观察细致的普通人。 这也是刀口舔血的工作，不比鬼屋探险的生存率要高多少。 但好在有迹可循，危险程度大部分时候也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像是有的鬼屋—— 谁能想到竟然会让你堵车，生死难以预料。 而地面硬化的目的就是尽可能减少变异生物的出现，几乎每个区都会做，而且还会有专门的人定期维护，怎么蛇窟这里这么特殊？ 占着职位吃空饷？ 其实这件事还真赖不到人联头上，蛇5区本来就是鱼龙混杂，冲突和摩擦不时发生，基本上每隔两三天就发生大规模械斗。 效果堪比小型战争，能把那附近的地面和建筑一视同仁的犁个一遍。 再高的政府收入都架不住这么补，所以人联干脆将这片地区放任自流。 反正这里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家伙，变异生物的出现说不定还是为民除害了。 空气中传来阵阵腐臭和硝烟的味道，苏谢努力侧身过身体，他不想压到苏合。 才平缓了片刻，苏谢就尝试抬起手臂，撕裂般的酸痛传来。 刚才他本就是透支了身体才勉强坚持，现在根本动不了哪怕一根手指。 不行，苏合的状态不明，他不能再拖。 苏谢想起之前躲猫猫那个鬼屋结束，晶莹剔透的核心变异源融进他手里后，自己全身飞速修复，他思考着当时的情况，迅速做起尝试。 苏谢总觉得自己身体中应该是有能被他利用的能量存在，现在跟那时差别不大，都是一副快死了的状态，那区别是什么？ 大概率不是自己能力的问题，那时他同样是在苏合身上使用。 …… 不断回忆着之前的场景，苏谢似乎又陷入了那种绝望当中。 不要走…… 别离开我！ 结合此时苏合生死不明的情况，同样强烈、甚至痛苦更甚的情绪从他体内爆发。 能量再次流过身体，苏谢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似乎是之前他将自己消耗到了极限，这样不断压榨再快速恢复的情况下，他的身体素质都提升了不少。 苏谢再次将苏合放上后背，这次明显轻松许多，他起码不会走两步就气喘吁吁了。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其中偶然能看到翻动的小虫和绿色的植物。 虽然知道这样的景象往往代表着危险，但面上吹来带着清香的微风还是让苏谢喜欢上了这样的环境。 苏合肯定会喜欢，所以他也喜欢。 背着苏合来到地图上的目的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旷的、被污染后锈红色的土地。 苏谢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这里似乎离市中心距离较远，周围也没什么建筑，不远不近的位置只有一个低矮的厂房—— 是那里吗？ 苏合现在正昏迷着，她的这个傩面外脑应该是设置过专人加密，别人根本没办法查看或者使用，尝试次数多了还会报警。 之前林杏玩了几次，差点没把这个外脑直接弄到自动销毁，苏谢也不敢凭借自己这样的三脚猫水平胡乱操作。 苏谢不敢随意乱走，只希望与苏合约好的那个疯狂科学家能注意到他们，派人来接自己。 如果实在找不到人，时间紧迫，他也只能闯闯看，去市中心找个黑诊所也比在原地傻站着强，不外乎赌一下他们不会留意人联的通缉令。 有几个身影远远出现，逐渐走近……苏谢燃起了些许希望，是希伯来公司派来的人吗？ 但当苏谢看清对方面上的表情，他的心就有些凉了，兴奋、残忍、打量…… 这绝对不是来接人时该有的状态， 这些人把他们当成目标了。 第156章 交易 周围零零散散地又出现了不少身影，苏谢浑身发冷，这么多来者不善的家伙，就算他开启防御，今天老死在这儿，也坚持不了多久，苏合和小乌鸦还是会落到他们手里。 有攻击从远处呼啸而来，苏谢清楚这只是试探性的前奏，看看他实力如何，判断他们能否把这波人吃下。 苏谢有些狼狈地侧身躲避，他脚下一空—— 糟了！ 是陷阱！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苏谢直直往下坠落，他担心坑底会有尖刺等二次攻击，本想在空中扭转，让自己垫在下面，却拗不过地球的吸引力。 苏合密度大，重量沉，总是自然而然处在靠下的位置，他只能凭借感觉时不时开启防御空间，希望能在坠落到关键位置时能察觉问题。 噗通，苏谢正开着坚固的简笔画小屋，只觉自己随着整个房间一同震颤数下，像是摔到了气垫床上。 虽然有一定的缓冲，但毕竟还是存在惯性，苏谢怕自己把苏合给直接压死，忙起身查看她的情况。 将手伸向她鼻子下方，有气流经过他的手指，有些麻痒。 苏谢总算是放下心，还好，还有气儿。 在这个蜡笔小屋里的时候，他是观察不到外界情况的，但凭借下方不是他想象中的必杀陷阱这点，苏谢还是暂时将防御撤下片刻。 那个眼圈青黑，颓丧的跟鬼一样的科学家就站在外面。 被这个下巴上满是胡茬的男人吓了一跳，苏谢心跳漏了半拍，再次下意识开启空间。 苏谢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太过激了，又再度撤掉防御，只不过这次还没等他说话，一支镇静剂就扎进了他的大腿。 这药见效极快，又不属于可以被苏谢“失效”的能力范畴，他只来得及说一句“别分开”，就也晕了过去。 踹了踹地上的苏谢，又推了推在他背后的苏合，徐青云有些犯愁，自己该怎么把这几人弄回实验室。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手在衣兜里按了几下，随即又取了脸色明显发青，并非正常状态的苏合一管血，悠闲地走回密道深处。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闪烁着青绿色金属光泽的机械运行至附近，将苏合她们轻柔地拾起，带回实验室。 实验室内。 普通的毒对于徐青云来说没有一点难度，苏合她们刚到实验室，他的解药就已经配好。 看着就算昏迷两人也紧紧抓握的手，徐青云莫名觉得有些碍眼，但也没有盲目将其分开，毕竟那小子刚才特地喊了一嘴，还是别随意折腾的好。 一人扎了一针，徐青云给那个能力奇怪的白毛男人注射清醒的药物时，他自己都没发现，与对苏合相比，他手下动作粗暴了不少。 苏合率先清醒过来，对他道了声谢，随即苏谢思绪逐渐回拢，他竟然在昏迷的情况下也下意识地在使用着自己的能力。 想到墨翎还残着，苏合让苏谢把小乌鸦掏出来，给徐青云看看。 苏谢从兜里掏出疼到动弹不得的小乌鸦，黑眼圈深重的研究员面无表情，并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苏合，”徐青云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锐利的光， “是谁给你我这里是医院的错觉？” 他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在我这里欠的债都没还完。” 苏合现在穷的叮当响，更别提从这个极长的隧道里冲出来，又遇到鬼打墙一样的灵异情况，她之前攒下的「小方」都没剩几个。 不过徐青云说的也的确是事实，但自己身为对方的实验品，实在是没什么能用来交换的了。 孩子多了不好养啊。 “一瓶果酱。”苏合有些肉痛地说出了自己的报酬。 食物在新世纪的价值非同寻常，更别提是经苏合手做出来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焖饭这样一个简单的操作，只要苏合弄的就是会更香。 况且，之前在地下为了求生，扔出去了一瓶，现在她就剩下三罐了。 徐青云轻咳了一声，眼神不自然地瞥向一边： “两瓶。” 他似乎不太擅长“讲价”这个技能。 但苏合也是真没剩下什么，报的几乎是她的底线。 但想想自己都是在对方的帮助下解的毒，后续还有墨翎，她们的补给药品等也都没剩太多，想了想说道： “两瓶可以，但你还需要给我们提供高品质的营养液和各类药剂。” 回想起了那股清甜的口感，徐青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没有任何犹豫： “可以，半小时后就能准备好。” 谈好价格，他这才伸手接过小乌鸦，在转身前对苏合嘱咐道： “厨房在那里，你答应我这次烤肉的。” 看着对方极少露出有些孩子气的样子，苏合也缓和了态度： “知道，就按照你准备的份量做？” 徐青云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有你的一份。” 但他眼神突然严肃，扫过苏合旁边的那个容貌纯净，看起来似乎不谙世事的蓝眸男子，快速补充， “只有你的一份。 没想到还能跟之前那样，自己也能拿一半，苏合有些惊讶，对徐青云的情绪也没之前那么抵触了： “谢谢。” 苏合点头示意，随即她拉着苏谢，转身走进了厨房。 站在实验室中的徐青云双眼微眯，却被镜片挡住了其中深沉的目光： 为什么连做饭这个男的都要跟着？而且他似乎是在有意识地跟苏合保持至少一部分的肢体接触—— 有鬼。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等待会做完饭，要是没达到苏合之前的水平，那估计就是她被控制了，把他们都杀了也来得及。 苏合根本想不到，自己待会的做出的饭菜水平直接会决定两人的命运。 她让苏谢把手搭在自己胳膊上，这样能尽可能避免他对自己的影响。 接下来就是她令人眼花缭乱的个人展示。 不一会儿，几道热气腾腾的菜就被她端上了桌子，徐青云早已严阵以待，用最虔诚的心情夹了一筷子—— 真香。 一旁是根据苏合示意图弄出来的简易烤架，刚才的时间刚好够她把肉腌好。 削圆了几根桃木枝子，把肉和菜串到上头，下面放着她早就备好的木炭，各种调料齐全，她开始烤肉了。 烤架上的食物滋滋冒油，滴落到下方灼烧出些微的火苗，香气越来越大。 但这次徐青云早有准备，开启了实验室最高级别的密闭功能，其他人没机会能闻到一点。 第157章 当然是你 “让空气流动。” 屋内烟雾越来越浓，苏合都担心自己等人会一氧化碳中毒死在实验室里。 “哦。” 一个在公司级别不低的研究员哪能不知道这些，徐青云嘴里念叨着我加东西了没问题，一边听话开启了新风循环。 毕竟他刚验证了苏合的真实性，人要吃饭的时候，厨子就是最大的，肯定她说了算。 苏合烤肉的顺序肯定是先可着食材供应商徐青云来，毕竟有求于对方，先给人家伺候舒服了才好提要求。 烤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油光透亮，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外层烤至微焦的肉质带着酥脆的口感，而内里的肉汁却依然丰富，徐青云每咬一口，都能感觉到肉汁随着牙齿的穿透而溢出，满口生香。 小乌鸦已经恢复过来，此时正在一旁看着他呆呆地流口水，苏谢喉头也在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徐青云眯起眼睛，细细品味，这肉咸香、微甜、略带烟熏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丝桃木的清香。 他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展开了，苏合做的菜，他真是怎么吃都吃不够。 烤肉与蔬菜交错，口感复杂而又层次分明，每一种调味都在徐青云的舌尖上跳跃，唤醒了味蕾的每一个角落。 还好他提前滴了控制泪腺的药水，要不然这会就得在外人面前出丑了。 刚才解决了不少菜，又吃了许多烤肉。 有过惨痛教训的徐青云虽然想继续吃，但他的胃确是一口都塞不进去了，他扶着桌子站起，颤颤巍巍地在实验室里绕圈消食。 剩下的东西不多，看着苏合你一口、我一口、它一口的四处投喂，徐青云努力压下自己心中没来由的一点不爽。 他有些费劲地从安定的鼠区调到这个混乱的地带，除了苏合做饭好吃这个最大的原因之外，也有自己平日里古井无波的情绪，在她身边时总是能鲜活少许。 已经答应有她一份，那就是她的，苏合爱怎么分都行。 那个青绿色的机械造物在放下苏合她们后就静静地立在实验室一角，像个沉默的看客。 苏合又烤完肉菜间杂的一串。 小乌鸦和苏谢都期待着她能把这串递给自己，却看到她对着角落中的机器人挥了挥手中的肉串，语气平常地招呼道： “来，林李，吃饭了。” 那个青色的东西没有动，就像是个真正的、没有智慧的机器。 苏谢仔细观察，也看不出它的造型哪里与人类有关，摄像头、传送带、机械臂，这就是最普通的机器助手啊，苏合是被毒药弄出幻觉了吗？ 经过苏合这么一提醒，小乌鸦倒是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好像的确有点那个黑头发少年的气味。 但是很淡很淡，夹杂在各种味道中，墨翎很努力地闻才能勉强闻到一点，它有些不解，苏合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像是在叫有些贪玩、不太听话的孩子，苏合语气中带上了些自然而然的催促： “快点林李，还不过来吃饭，都凉了，他俩可都等着你呢。” 她作为一个长辈，当然能认出自己的小孩了—— 无论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子。 就算有所预料，苏合在察觉这个机械造物身份的第一时间，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复杂的情绪，他……竟然这样了。 在苏合的印象中，林李还是那个有些腼腆，言语简练，跟在姐姐身后的那个少年，但如今，却连个人形都没了。 要是林李有像安吉拉那样与真人相差不大的身体，估计也不会对苏合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明明徐青云有这个技术的，怎么弄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苏合差点心疼到流泪。 但她看着林李似乎也不想被她认出，借着要做饭，苏合利用呆在厨房内的时间调整起自己的情绪，好好地想了想她要怎么做。 就这样，平平常常的就好，不就是换了个壳子嘛，她也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把刀来着。 正是这份平常，给了林李做出反应的勇气。 虽然在外看起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机器助手，实际上林李的零部件用的都是最新的型号，不少设计都是他跟徐青云讨论后的结果…… 但他却觉得自己似乎是生锈了，下方的传送带转动得犹犹豫豫，自己的机械臂也完全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苏合！ 苏合认出我了！ 他的机械身体中根本没有储存任何液体，能量驱动也全靠萤石，但林李却久违地感知到了酸涩—— 他想哭。 这是一种遭遇了极大打击，却能重新找到亲人倾诉的那种委屈和幸福。 但林李当初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无泪可流，之前只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杀戮机器，救出姐姐。 可如今，他却有些后悔了…… 林李只想扑到苏合怀里，跟她说说自己这些日子的怀疑和痛苦。 然而，他不知道是该把自己的机械臂放上去，还是安装着摄像头的位置更合适。 他甚至连嘴都没有，更别提如何去吃了。 林李的一切担忧和畏惧，都在苏合搂上来的瞬间瓦解了。 苏合拉过他的机械臂，将手里的串塞到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夹子里，又摸摸他的摄像头： “拿着，都过去了，有我呢。” 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三句话，差点让林李直接关机，满脑子除了为姐姐和自己报仇，就是“苏合苏合苏合”。 他感觉自己愈发冷漠的情绪此时像是炸开的烟花，热烈、鲜艳，看不出曾经有着消退的迹象。 他仿佛置身于盛夏的夜晚，微风习习，同亲友一起欣赏着焰火晚会……那是种无比的喜悦与安宁。 但一旁的徐青云看得却直皱眉。 浪费，简直太浪费了！ 但他还是控制住自己，用舌头顶住上牙膛，硬是什么都没说。 他遵守每一个交易，也会严格执行每一个交易，属于苏合的那份，她怎么安排都可以。 就是徐青云在暗自思考，下次把给她的那份干脆取消算了。 没有在乎那个颓丧男心中的小九九，吃饭的时候就适合聊聊天。 苏谢明显察觉到了苏合的想法，配合着她，用最惯常的状态讲述着他们最近遭遇的事情。 小乌鸦在一旁充当气氛组，时不时地“哇”上两声，替林李表示出那份内敛的惊讶。 但就在几人气氛特别活跃的时候，林李突然有了极为明显的恶心感，他的金属身体竟然都发出了“呕”的一声： “姐姐……林杏她出事了。” 第158章 吃就完了 虎区，一片风景优美的自然园林。 这里有着成片未遭受过污染的土地，上面种着碧绿的竹子。 要是苏合看到这个场景肯定会觉得可惜，这么大片的好土竟然不用来种地，而是装逼，实在浪费。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竹林间。微风拂过，竹叶轻轻摇曳，地上影子交错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新气息，这里宁静而深远，就像是这变异混乱世界的一片净土。 竹林中有着不少古色古香的小高层，在其中最高那栋建筑内的次顶层，林杏被控制住了手脚，正赤裸地泡在一个满是红色血水的大浴缸中。 一个头梳团髻，上戴发冠的美丽女子从外室轻轻飘入，她身穿着轻透的薄纱，毫不顾忌地展示着自己曼妙的身体。 这女子并未穿鞋，她脚下枝蔓横生，总能准确迎接她足部的落点，像是一个不染尘世的仙女，就那样轻点着植物的枝叶前进。 “妹妹，到时间了。” 女子手中托着一盘香气四溢的烤肉，走至林杏附近，眼中是那种对自家不懂事小辈的无奈和宠溺。 “滚！” 林杏甩动自己被锁链套住的手臂，将池中血肉混成的血水挥向对方。 “赶紧滚，林喰，你让我恶心！我二哥呢？明明当初你也拒绝这些事情，现在怎么敢亲手杀了李子？他也是你的弟弟啊！” 有红色的液体溅到这清冷如同仙子一般的女人脸上，林喰表情未变，依旧是那副知心姐姐的模样，快速伸舌一卷，将白净面庞上的血液舔净： “当初？” 她唇角微勾，像是普渡众生的菩萨， “当初是我太年轻，还不知道你二哥有多美味，况且，我们本就是该融为一体的，当一直以来缺失的那部分被补上，我才知道这是多幸福的事情。” 看着林喰熟悉的脸上露出她不能理解的表情，林杏只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曾经那样温柔而又坚定的二姐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是她和二哥当年的掩护，才让林杏和林李跑出这个“家”。 明明约定了等她们也跑出来，四人在鼠3区见的，林杏没想到自己最终却迎来了她无情的风刀。 “你……你不是我二姐！你是个怪物！” 现在再看到对方这个样子，用着亲切熟悉的脸做出变态的表情，这股强烈的违和感让林杏慌乱不已，只想远离这个披着自己二姐皮的家伙。 “小妹你也真是的，明明成年了，还幼稚得跟个小姑娘似的，看来……有人将你照顾的很好。” 她最后一句话半吞半咽，本来就害怕的林杏更是没听清。 林喰继续向前，摸了摸林杏的头顶，就算她想躲，但手脚都被制住的情况下林杏根本无处可避。 她柔和的面庞上露出诱哄的神色： “小妹乖，你也不想大姐来喂吧？来，就一口，只要你能激发掌控植物的能力，其余的我可以帮你解决。毕竟——小弟的味道也很不错。” 林杏猫眼瞪圆，其中是要掉不掉的泪水： “救命啊，我不要，我不要！” 眼泪在她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痕迹，林杏疯狂躲闪着递到自己嘴边的肉块： “你滚！你快滚！让我死了吧，你也像杀了二哥和李子一样杀了我不行吗！” 分明是十分浓郁的肉香，与苏合做的食物相比也并没有太逊色，林杏清楚，这是专门做“植物肉”厨师长的手笔。 除了家主外，普通成员想吃到她做的食物，也只有成年这次了。 可林杏不仅没有感到荣幸，她的胃里反而一阵蠕动。 虽说她从林李尸骸打成的血水里已经泡了几天，算是有些习惯了，但当这样具有冲击力的肉块怼到自己眼前，林杏还是两眼一黑，被那肉香冲击的几欲作呕。 但她太久没进食的身体只能呕出些微的酸水。 不要！ 不要！ 林杏极力闪躲，但被关了这么久，饿了好多天的她哪是林喰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抓住，捏开了嘴巴。 “乖，小妹，只要你激活能力就好了。” 林喰仙气飘飘地坐在巨大的植物根系上，在池子边缘位置。 枝蔓弯曲着生长，牢牢控制住了林杏的身体，林喰用手指直接捏起一块肉，这肉被细心切成了适合一口吞吃的大小，外焦里嫩，其中还锁着不少汁水。 “呕！呕！” 林杏用尽全身力气拒绝，但她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和舌头。 根本不敢细品，她用舌头抵抗着林喰的手指和那块烤肉，不住地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门口一个凉凉的声音传来： “我就说你对小妹还是太温柔了，直接上机器，给她打成泥灌到胃里，你还非得给她一个什么「认清现实的机会」。” 类似的打扮和发髻的女人走入屋内，这是她们的大姐，林宗堂。 虽然穿着和长相非常相近，但她的气质比起林喰来简直是天差地别，没谁会将她们两个认错—— 林宗堂有些男性化的阴冷，整个人十分严肃，看起来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子。 听到她的声音，林杏，连带着正在喂食动作的林喰，两人均是一抖，林杏甚至不敢抬眼看这位大姐姐。 幼时林宗堂给她们造成过太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现在仅是听到对方的声音，林杏就脸色煞白，瞬间冒出一后背冷汗。 林喰不清楚这个未来的家主，平时根本见不到面的大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眉眼低垂地对林宗堂躬身行礼。 “你我只有姐妹，没有兄弟，什么「二哥」、「弟弟」的，小妹你可不要再说错了。” 林杏刚从那种恐惧中挣扎出来，就感觉自己嘴中林喰的指甲狠狠抽动了一下，瞬间把她的舌头划出了一道裂口。 血腥味弥漫间，林喰径直把肉推向她喉咙深处，没再给林杏抗拒的机会。 没人再说话，林喰沉默着一块接一块地向林杏食道内塞着肉块。 或许是心软，也或许是不想让她说话，林喰巧妙地避开了林杏能体会到口感的位置，也压住了她的舌根，让小妹不要说出什么会激怒大姐的话。 吃就完了。 第159章 祝你快乐 恶心的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林李突然又哆嗦起来，一阵极为强烈的恐惧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知道，林杏应该是遇到那个女人了。 数数日子，按照林家的说法，她们两个今天才算得上是真正成年。 林李大概知道她们那边在做什么，没有对自己尸体的愤怒，他心中只有对杏子的心疼。 在林家，林李和林杏有很多，而杏子和李子才是她们两个。 看着苏合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目光，林李没有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就想放纵一次，好好地在苏合怀里发泄出自己的感情。 “苏合……” 明明是机械的声线，苏合竟然都能从中听出那股化不开的颤抖悲伤。 她把剩余不多的食材全放到烤架上，让苏谢和小乌鸦自己弄去，她则带着林李回到了角落。 轻拍着腿旁的金属躯体，苏合像是曾经安慰宠物兔离世的苏晴一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打着，让对方知道—— 她在。 “我……” 林李只是刚开了个头，就不知道后面该怎么说了，是说自己就是个商品配件？还是说姐姐估计正在被迫吃下他的一部分？ 这种龌龊倒灶的事情，他根本不想污了苏合的耳朵。 没有纠结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合大致也能猜到，但林李不想说，自己也没必要硬去揭人家伤疤。 她转移话题： “你现在还能跟杏子通感吗？” 林李的注意力果然分出来一些： “如果是普通的机械身体就不行，这是徐组长专门做的研究，这个合金里有一部分我的身体细胞，二者结合，我才能既有机械的强度，还残余点原先身体中的能力。” 苏谢的一只手烤着肉，心不在焉地给肉翻面，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攥着苏合，像是在宣誓主权。 苏合以为他是着急吃饭，回捏了几下小白毛，没注意给他痛得呲牙咧嘴，只是继续引导林李： “那我希望你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重复这句话：「苏合祝我成年快乐」。” 那边她暂时还没办法干涉，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让林杏知道，有人还惦记着她，她们与她同在。 明白了苏合的意思，也知道她同样是在祝福自己，林李默默地在心中念起了这段话： “苏合祝我成年快乐。” 就这样，这对命途多舛的龙凤胎，在极度绝望痛苦的黑暗人生中，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亮光。 …… 林喰喂着喂着，感觉手下的林杏不再抵抗和挣扎—— 认命了？ 她低头看了林杏一眼，却发现刚成年的少女脸上竟挂上了一抹微笑。 「苏合在祝我成年快乐。」 可能是疯了。 林喰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大姐看过来的视线，正好，林杏的身体也开始了异变。 进化的时候没有痛苦，而是喜悦…… 林喰低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眼中所有神情—— 大姐，你要有对手咯。 …… 徐青云看着在自己办公室里演着煽情戏码的几人，想把她们撵出去，但似乎因为他刚吃饱饭，整个人懒洋洋地不愿意动弹。 林家，他听说过，那是一个世家大族，其中有着不少秘密，虽然说徐青云不会主动去找死，但送上门来的样品，哪有不研究的道理？ 再结合一些或真或假的线索，一切答案就像是摆在他面前那样明显无趣。 就这？女的那个死不了，男的这个也没死成，都在这哭丧着脸哼唧什么呢？ 是的，徐青云能拥有现在的成就是有原因的，他智商极高，从小就被政府接管培养。 同样的，他也缺失正常人类的感情，这就导致徐青云几乎可以从理性的角度看待一切，也不会受到外物干扰。 但正因某些方面有着他自己都没认识到的缺失，徐青云才会对于「食物」这种东西十分依赖。 因为这是他为数不多，除了实验之外，能让他真切感受到自己“活着”的事物。 那种与营养液截然不同的充盈，那种舌尖直达大脑的体验，让他追寻着来到了「农场」，成为“徐组长”。 看着这三人一鸟的互动，徐青云面上依旧是那种漠不关心的表情，但心中却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又是什么感觉？ 和苏合达成交易，是他这辈子最明智的事情。 从未体会过正常人感情的他，似乎只有通过食物才能勉强感受到一二，而直到巧合的吃到了苏合的一顿饭，他才像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感情是有味道的。 当初的红烧肉里夹杂着喜悦和期待，而今天的烤肉里又有一些回苦的心酸。 当然，苏合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她来这做的每一顿饭里都掺杂着一丝锋锐的杀意，就像饭里的沙子。 徐青云有心想忽视，却每次都会被出其不意地硌上那么一下。 也就是那些苹果脆片和果酱，那完全幸福和甜蜜的感觉像是毒药，简直让他上瘾。 所以看似是苏合有许多要仰仗他的，但实际上是他已经离不开苏合了。 在他这个地位，如果徐青云想，他可以强迫别人做到很多事情，但他不屑于这样。 他只是会与有需求的人交易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初的老徐就是徐青云和他自己的一笔交易。 他剥离自身的「片段」，进行一定的“修整”和“美化”，拿到战利品的同时，给老徐一段自己渴望却体会不到的“感情”。 这很公平。 他自己也同意了。 但那份编写出感情的苍白，让徐青云嘴里的鸡蛋都有些没了滋味。 直到被苏合给“开了窍”，他这才在日常的生活里，偶尔能感受到些十分陌生的情绪了，就比如现在。 徐青云看向苏合怀中的林李，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的感情，按照教科书上的解释去对照，那应该叫做…… 羡慕。 不，不对，应该更深一些，这应该是—— 嫉妒。 按照书上的发展，在产生这样的感觉后，徐青云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好。 那就研究一下，为什么苏合始终要跟那个面甜心苦的白毛一直拉手吧。 第160章 互杀 必须要杀了徐青云。 明明刚才一切都很和谐，苏合都快忘记他不是什么好人，想要对他和善一些。 要不是他把自己引到密闭的小隔间，用计让苏谢放手，自己骤然炸成一团细小飞虫，苏合差点把他纳入可交朋友的范围里。 现在不行了，徐青云知道了自己这个足以算得上是致命的秘密，他必须死。 那个密闭容器很厚实，还可以压缩体积，形状也可以选择，于是徐青云在震惊了一下后就选择把这些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乱撞的飞虫压缩成人类的形状。 虚幻的红纱透过容器，飘出了那个狭窄的空间，苏谢眼疾手快地抓住一角，这才又险之又险地让苏合恢复人类状态。 不仅是苏合，苏谢的能力同样暴露在徐青云面前，这才是她决定动手的根本原因。 毕竟她不清楚徐青云的目的，对方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两个最大的底牌，那说不定什么时候公司也会得知这个消息。 当初钟云变鬼了都逃脱不了公司的压榨，她不觉得苏谢这样强势的能力不会被对方惦记。 徐青云必须死，就是现在。 还好苏合早就准备，带来了自己的全部家当，就算跑也没问题。 大不了去海边嘛，说不定还能遇到晴晴小时候喜欢的美人鱼。 苏合安慰着自己，想着自己该用什么方法让徐青云走出公司，对了，她果酱还没给呢。 她实在不擅长骗人，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连苏谢都听出了问题。 但大概猜到苏合要做什么，他没有多说，随便找了个理由让苏合把自己背到背上—— 这是最不影响她战斗的姿势。 小乌鸦与她心意相通，更是先一步飞回飞车，林李倒是不明所以，一路跟了出来。 只有徐青云，似乎被她蹩脚的理由骗到，没做任何防备地走在苏合前面。 紧跟着徐青云，苏合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时机，等待着出手的那一刻。 苏谢掉下来的那个位置，距离那个停飞车的下水道不远，在地下公司有通往那里的密道，只是刚开始她们并不知晓。 正当徐青云打开通道，走到飞车门口时，苏合手中大刀骤然成型，她突然加快脚步，冲上前去。 一刀就将徐青云的脑袋砍落在地，不比去地里摘瓜难上多少。 就……这？ 徐青云真没一点防备就这样……死了？ 简直轻松到苏合有些不可思议。 不应该啊…… 无论是当初小乌鸦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评价，还是苏合曾经见过的「片段」老徐，都在告诉苏合，徐青云不会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她干掉。 苏谢倒是对这个结果不感意外，在他眼里，只要是苏合要做的，就没什么会不成功。 他刚想到这里，就看到背着自己的苏合又炸了，只不过这次在他的能力下没有炸成白色的小飞虫，而是在后脑位置，炸出来一个血刺呼啦的大洞。 虽然之前那个早就在鼠3区动乱时被苏合弄掉了，但在刚才徐青云对苏合做实验的间隙里，他又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塞进去了一个微型炸弹。 苏谢脸上是迸溅上去的血肉和黄色豆腐碎块一样的事物。 他鬼使神差地舔了一口，这才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合！” “盒子！” 林李忙将速度提到最快，一眨眼就到了苏合身前，扶住她由于惯性向前倾倒的身体。。 苏合脸上还残留着一些茫然的神情，苏谢却想到些什么，抓着她持握着大刀的手臂，就近扎到了她自己的大腿里。 后脑空开的大洞位置血肉蠕动，以不快的速度在逐渐复原。 苏谢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他刚才差点要随她去了。 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你们谁去给我拿果酱，两瓶。” 从公司的地下部分进门位置，又走出来了一个徐青云，只不过这个徐青云眼下没有那么重的青黑，也没有长出来没来得及剃的胡茬，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精神了不少。 徐青云挠挠脑袋，掩饰自己内心突然出现的烦躁，对着林李说道： “你的身体还没完善，跟苏合去变异程度诡异的地下，不出一个星期就会变成一株植物，让她自己去吧。” 这语气…… 似乎不像是在说一个刚把他杀了一次的凶手，而是在提及一个关系还可以的熟人。 苏合后脑长好，同样有些不解地看向徐青云—— 以他的科研实力，不至于这么久了还没发现这点小伤弄不死她，这甚至还不如在实验室内来的惊险。 他这是……在干什么？ 要是徐青云真想弄死自己，那刚才再多找几个非凡者，把她们一围，别的都不用多说，将苏谢从她身边拉开，那估计苏合就离死不远了。 现在看来，这更像是有些赌气发泄的行为。 反正两边都死不了，那就索性一边杀一次。 “我们之前的交易结束，那个跟你交易的徐青云，和那个跟曾经的我交易的苏合都已经死了。” 徐青云再次就那样毫无保护，直愣愣地走出来： “曾经涉及公司的内容作废，你以后……还要跟我交易吗？” 徐青云依旧是那种懒散颓废的状态，只不过神情间带上了些许认真，似乎这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苏合虽然不理解对方的脑回路，不过她直觉这不是坏事，也伸出手去，与徐青云再次握了几下： “什么内容？” 徐青云似乎有些高兴，他推了推自己那个与之前别无二致的眼镜，解释道： “你来定期给我做饭，我提供你需要的东西。” 见苏合点头同意，他把脑袋扭向一旁的苏谢： “如果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来找我交易。” 听到这话，苏合倒是有些紧张起来，徐青云可没保证跟苏谢的交易不经过公司。 她制止了两人想要交换联系方式的行为，与林李告别，却没发现一张小纸条被苏谢悄悄塞进了衣兜内。 她要回地下了，地上不能久待，苏合要回去继续提升自己。 这次些徐青云倒是给了个近了不少的路线，似乎苏合清理下水道的工作做的还不错，就是不清楚这条线路有没有什么其他隐藏的问题。 收好各种物资，苏合颇有些提心吊胆地坐上飞车，走上回到洞穴深处的路。 第161章 果然是劳碌命 这次的路程果然比较顺利，果然，自己在徐青云那不仅是试验品，还是个马桶搋子，一个人要打两份工，利用率简直高到爆炸。 虽说现在他嘴上讲之前的交易不算，但苏合还是持怀疑态度，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这次到地上信号恢复，张杜松还发来一条「嘛呢？」的表情包，只不过事情太多，苏合直到再次进入地下前不久才看见。 她心里有些愧疚，明明之前答应帮他寻找补全灵魂的办法，却没什么进展，苏合颇有些心虚地聊了两句就匆匆结束了话题。 主要还是飞车速度太快，她们已经顺着下水道进入地下洞穴了。 回到之前的位置，阴暗的环境和水流的声音此刻却让人觉得安心。 不过还没等他们休整多久，覃锐就找了过来，而且特地点明让苏合这次自己去新的鬼屋。 “不行，不可能的，我不在乎他有什么能力，苏合你现在什么状态自己不清楚吗？” 两人现在就像连体婴，每时每刻都必须在一起，苏谢没有一刻不幸福得要起飞。 突然听说之前见过一面的那个狐媚男人让苏合独自行动，他简直跟被点着的炸药桶一样，完全拒绝这方面话题的进一步沟通。 不知道这家伙给苏合灌了什么迷魂汤，苏谢恨不得直接找到这个紫色骚包男的家里，用自己的匕首当场给他戳死—— 让这只花孔雀再也不能乱说话。 似乎对面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覃锐让苏合把自己的id号转达给那个小白毛，他要亲自去沟通。 不清楚他们两人究竟沟通了些什么，苏合只知道苏谢再抬眼的时候，似乎是有很多话想讲，却又硬生生地卡在喉咙位置—— 不上不下的，看着都难受。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谢只是拿了个干净的容器来，在苏合震惊的目光中，割开自己的手腕。 由于太过疑惑而没能及时阻止的苏合，这时才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止血药剂想要包扎，却被苏谢拦住： “你要是想自己去鬼屋，这是必须的准备。” 他低垂眼帘，让苏合看不清他的情绪，苏谢并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仿佛汩汩流出的也不是他的血。 知道苏合的心理障碍，他解释道： “放心，不用你喝，你把大刀弄出来插进碗里就可以，这能维持不短的时间。” 虽然苏合依旧不太能接受，但毕竟放都放了，不用才是浪费。 更何况，苏合的确不想让苏谢一起，跟着自己在鬼屋中体验命悬一线的生活。 在量差不多达到要求后之后，苏谢随便打了针止血药，把满满一碗红色的液体推了过来。 按照对方的描述，苏合召唤出体内的大刀，将刀尖浸入其中。 血液逐渐顺着刀身上涌，勾勒出诡异的赤色纹路。 与此同时，苏合的体内也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反应，她察觉到了一种新的能力，就像是多了一个可以够控制自己变身的开关。 她有些感叹，没想到自己也有成为魔法少女的一天。 这次覃锐特地嘱咐自己谁都别带，并且还有些贱兮兮的表示有人在等她—— 果然很符合他在苏合心中神棍的形象。 至于究竟是谁在等自己…… 站到那片熟悉的位置上，苏合也大概猜出是谁。 这是去曾经郭玲那个世界「门」，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那个寸头少女。 她之前的生活着实是非常丰富多彩，任谁来说都得感叹一声：老当益壮。 曾经那个莫得感情苏合欠下的债，如今的苏合直到现在都没还完。 她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性格的，在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时，做出多让人恨得牙痒的事情都不奇怪。 所以苏合决定在进去的瞬间，不管三七二十一，迅速滑跪，诚恳认错。 毕竟那小姑娘实力极强，如果能重新合作，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她继续向前迈步，只是在眨眼的片刻，苏合就再次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被困在一个冰冷的物件当中。 四周有些昏暗，她在一个温暖的地方不断起伏着，这个节奏…… 是在呼吸。 这次苏合没有附到谁的身上，而是进入了被人佩戴着的饰品里。 一股宁静深幽的檀香传来，有些熟悉。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自己正在谭童胸前？ 如此变态的行径，估计她这次会被直接弄死，连滑跪都来不及。 苏合有些绝望，这就好比游戏登错号，就算她现在想退出去重进，却根本找不到关闭的选项，只能坐实了自己的无耻行径。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上方传来一个犹犹豫豫的女声： “苏合？” 说时迟那时快，苏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说话，就拼尽全力地用全部方式开始疯狂道歉： “我失忆了，之前做过什么非常抱歉，你需要什么补偿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力满足！” 苏合被一只大手拿出衣服，她看到了寸头少女的脸，在阳光下，甚至能看清上面细小的绒毛。 “你失忆了？” 谭童得到肯定的答案，眸中闪过一丝怅然，望向苏合的眼神随即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补偿？怎么补偿？之前说好的定期合作，但你却单方面毁约，带着我特制的傩面跑了。” 谭童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语气中带上了些玩味： “就算你是有理由的，但你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导致我的供应链发生了断裂，被不少顾客催着要产品却拿不出来，成倍的赔定金——你说这应该怎么补偿？” 苏合面对比较和善的前债主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她相来把持着“有错就认，挨打就立正”的态度，虚心请教对方： “我现在倒是有些桃木枝子，但是不太清楚该怎么给你。” 谭童将挂坠报复性地甩了甩，苏合头晕脑胀像是在坐过山车，“……又是桃木。” 她嘟囔了一句，随即谭童咧嘴笑了笑，像是一只强悍的独狼： “我都要了。而且……你还得给我打工哦。” 第162章 破怨·拆炸弹 在谭童的指导下，苏合总算是知道该怎么从这块血玉中出来了，她不断练习，增加自己这个技能熟练度的同时，跟对方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来了？是因为你的能力吗？我上次还是附到了郭玲身上，怎么这次直接就在你身边出现了？” 谭童有些怀疑地看向不断进出的苏合，要不是她本身就是一个鬼，而且外貌也没有变化，她都怀疑苏合是不是被什么人夺舍—— 现在的苏合絮絮叨叨，像个老太太。 当然，鬼也能失忆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要不是谭童曾经听苏合说过她那边的情况，也算是有所了解，肯定会以为对方在涮自己。 而且这还用的是苏合那个世界千辛万苦送来的血，专门温养出的血玉，才能确保每次她进入这个世界时，魂魄能准确地被吸引而来，所以苏合的身份肯定没问题。 先前苏合太久不出现，谭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把这块血玉珍而重之地封到了一个小盒子里。 而直到那个会读取别人记忆进行欺骗的恶鬼出现，她才重新燃起了些许希望。 谭童取出血玉，小心翼翼地戴在胸前，不愿错过苏合任何可能回来的机会。 她是回来了，但着回来的似乎又不是她—— 失去了曾经的记忆，还是当初与自己相知相伴，一同携手度过难关的那个人吗？ 谭童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想要狠狠地咬苏合一口，却又忍耐下来。 知道了苏合当初不是故意抛弃自己，她心中的那种复杂的恨意早就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爱恨交织当中的另一种感情。 把这个似乎活泼了许多的苏合吓跑可不值当，记忆没有了可以再培养新的。 谭童知道苏合做出承诺就一定会完成，便也没急于一时，露出太过热情的姿态，而是平平常常地回答她的问题： “其实这块玉就是为你而准备的，这样能保证每次你来到这个世界时，都能出现在我身边。” 少女笑了一下，小麦色的肌肤反射着健康的光泽，她的眼中充斥着回忆，连神情都不自觉的温柔了少许： “你来了，这块玉才有了温度。” ……不对！ 谭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上次附在郭玲身上的竟然也是她？那不是一个戾气极重的红衣恶鬼吗？ 拦住正不断出来进去的苏合，谭童准备检验一下她的状态。 … 苏合端正的坐在桌前，谭童则严肃地位于另一侧： “你最近有不受控制的形态改变吗？” 自觉是在看病的苏合，认真回答起谭医生的问题，她仔细描述着自己最近的情况： “有，而且次数蛮多的，要不是我身边正好有克制这种转变的能力者，我估计早就已经散花了。” 谭童英气的眉毛皱起，面上是极为严肃冷冽的神色：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变化的过程中你有什么感觉？” 对面的人对自己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而且考虑到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很难危害到自己。 苏合想了想，还是把当初发生的事情跟谭童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只不过这位医生似乎不太专业，情绪激动，有些一惊一乍： “什么？你小时候遇过嫁衣鬼？” 苏合点点头补充道： “但好像没什么事情……当时我太小了，有些记不清。不过在这之后，我爹爹终于肯教给我苏式刀法，他们一开始死脑筋，非说什么传男不传女，我这练的明明比谁都好。” 苏合脸上少见的出现了些骄傲的表情，她从学习到武术，都不比谁差什么。 看着这个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自知的家伙，谭童有些头疼。 考虑到苏合现在身体在那边世界中的状态，凭借刚才她的这些只言片语，谭童已经基本弄清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时候的苏合就童言无忌，惹到了不该惹的东西，她父亲当年也应该是做了各种尝试。 但那个恶鬼应该不是一般的鬼怪，他们也只能封住它的能力，却没办法彻底将其消灭。 苏合父亲当初应该是挡住了各方面的压力，让苏合通过刀法的练习增强体内的正气，来平衡入侵她身体的那股邪祟的力量。 因为她一直在坚持古武的训练，苏合身体中的力量才能保持平衡，也从未被引动。 直到那个变异“鬼屋”的出现，恰巧引发并且打破了这种平衡，重新唤醒了那个沉睡的那个女鬼。 谭童大概知道苏合的特殊，更清楚她的身体并非原装的那个—— 问题大了。 这说明那个恶鬼不是“附身”这么简单，而是跻身于苏合的灵魂之中，这么多年以来，很有可能已经与她融为一体，难分难舍。 就算想要剥离，都得费极大一番功夫，如果对方的抵抗剧烈，还很有可能不成功。 谭童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而是选择直截了当的告诉苏合她的病情： “你身上应该是有个上千年的老鬼。” 苏合点点头，哦了一声。 这就没下文了？ 谭童简直有些不可置信，她没见到过有哪个被宣判癌症晚期的患者，刚开始能这么平静接受命运的。 “哦个屁啊哦！”谭童猛地一拍桌子，看起来比苏合还要紧张的多，指着她的鼻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 “这鬼要是彻底醒了，你他大爷的就等着死去吧！” 苏合还是一脸淡然，似乎不明白谭童究竟在急些什么。 但是为了配合对方，让她别那么生气，苏合还是装作恍然大悟的啊了一下。 “啊个屁呀啊！”谭童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家伙，苏合是怎么能做到毫不在乎的。 谭童的心不断往下沉，似乎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那个鬼很可能已经跟苏合交融到可以修改她的认知了，现在无论谁跟苏合去说这个事情，她都只会觉得没什么。 操！ 这要是苏谢在这里，说不定会跟谭童握着双手交流一下自己的心塞，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虽然目前根据女鬼的表现，对方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隐患—— 苏合目前极不稳定的状态就是它和那些变异生物共同作用的结果。 要想苏合不会在她的世界随时炸开，那红衣女鬼这个定时炸弹就必须往下拆。 第163章 破怨·接亲(一) 拆女鬼的事情告一段落，毕竟病人自己认为她一点没问题，并且不配合诊断和治疗，谭童也没什么办法。 事儿是肯定要办的，但究竟怎么办，这就需要技巧了。 苏合现在已经算是半卖身给她了，那之后怎么操作，不还是在谭童的掌控之中吗？ 先把她稳下来才是关键。 这涉及到灵魂的分割和补全，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儿。 慢慢来吧。 谭童跟苏合介绍起了自己的工作，平日里除了贩卖一些的确具有某些作用的物品，还会接诡异恐怖的任务，负责解决各地方的灵异事件。 苏合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个跟自己世界当中的鬼屋有些类似。 但很明显，谭童身处的这个世界的变异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小范围的产生影响，大部分普通人都很难察觉。 不像是在苏合的世界里，变异扭曲的磁场都已经能凝聚成一个个大型据点。 虽然谭童把自己的工作描述的天花乱坠，可在苏合眼里依旧是归为封建迷信那类，跟紫色小精灵的算命能力是一套，都属于神棍类型。 谭童的话，苏合又斟酌了一下，可能叫她神婆会更合适。 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是个阿飘，还不如神婆，苏合觉得自己应该算是谭童的强力外援，从血玉里进进出出习惯后，便练习起自己现有的能力。 在砍死那个能操控金属的枯瘦人类后，苏合发现她对金属类物品也产生了一定的感应。 只不过水平不高，也就能勉强移动自己十米范围内些金属，还是人类跑步能达到的最高速度，比起当时的那个皮包骨用出来的效果可差远了。 而苏合进入这个世界是以灵魂的状态，身体上的能力虽然还能用，但更是被削弱。 刚才苏合试了试，她也就勉强能操控个不大的铁片—— 速度勉强能赶上散步的老头老太。 来到地下后，她经历的这些鬼屋，让原本有些骄傲自满的苏合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她本来没什么能轻松应对的，到如今更是被弱化的不剩下什么了。 也就是这把刀比较特殊，苏合用起来得心应手，还算是克制灵体类生物，她才凑合着有了点信心，说服自己跟谭童一起去解决问题，而不是被问题解决。 她们要去的第一个地点，是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居民楼。 附近有居民反映，这里一到凌晨五六点钟的时候就吵吵闹闹的不行，有说有笑，声音极大。 而且最让人痛苦的是，这种情况每天都发生，没一天间断，这让辛苦工作一周的打工人周末想睡个懒觉都做不到。 有被烦的实在受不了的住户组团探索，想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家这么扰民。 在某一天五点多钟，他们挨家挨户的贴到人家门上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这噪音是从早已无人居住的房间内传出的。 并且越是靠近，那吵闹的声音就越发尖利，有个别寻找噪声来源的住户感觉不对，没再继续探查，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一位老人家耳朵有些背，却比较喜欢探听别人家隐私，所以干脆把耳朵贴到了大门上。 “你怎么不进来呀？” 在寻常人只觉震耳欲聋的噪声里，这个老爷子却清晰地听到了一个森寒的女声。 就像仅隔着一层门，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东西在跟他对话。 老人家登时吓地跌坐在地，好几个人上前一同搀扶的情况下，他都腿软地根本站不起来。 有几个不信邪的大姑娘小伙子准备破门，他们总觉得是有人在恶作剧，屋里肯定放了什么播音器之类的东西。 更何况老头子耳背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兴许刚才是他听错了也说不定。 最关键的是，现在这些破事弄得小区里谣言四起，房价都有下跌的趋势，所以这件事必须得是人为的才行。 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住户站到最前方，几人一起合力冲撞，但这看似老掉牙的大铁门却纹丝不动，稳当地让人心慌。 这下，就算傻子也能看出有问题，又有不少住户陆陆续续地离开，至于是累了想回家歇息，还是准备搬家卖房的事宜，这就说不清楚了。 只剩下几个打工的年轻人，自觉怨气比鬼都要重，这也是他们搭上全部未来买的房子，今天必须要弄清楚。 不过，还没等他们再次冲撞，大门的门锁似乎刚才被弄坏了，竟然就那样自己幽幽敞开。 有个像是专门练过的小伙子，块头极大，先一步推开了这装神弄鬼的门。 喧闹声戛然而止。 屋内空空荡荡，静的出奇，除了满地灰尘，什么都没有。 有人在房间一角找到了收音器，一切都真相大白，吗。 但有个扎着耳钉的男子看到收音器的型号和拿起它后下方厚厚的灰尘，直觉不对。 探索的住户各自回家，将所见所闻分享给其他人，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 如果没有发生后面那些诡异情况的话。 当天傍晚，所有进过那间屋子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发起高烧，快到半夜时甚至又说起了胡话。 就属那个推门的健身教练最为严重，他先是喃喃自语，随即猛然坐起，扭捏着拍手，对着空无一人的位置夹着嗓子娇笑道： “快来快来，要接新娘喽！” 他的妻子和孩子满眼惊恐地望着行为诡异的大块头男人，看着他蹦跳着向屋外跑去。 妻子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丝恐慌： “不能他出去，拦住你爸！” 两人一拥而上，妻子还抽空锁了个门，但没有任何作用，身为武术教练的妻子平日里还能把老公压着揍。 但如今根本控制不住这个男人—— 他的力气远超平常，甚至直接靠蛮力破坏了上锁的门。 就在男人要走出房门的一刹那，他扭头看向跌坐在地，手腕折断的女人，面上带着诡异的笑，盯着她的眼睛再次重复了一遍： “快走快走，要接新娘喽！” 直到他身影消失，他的妻子和孩子还被骇在原地，不敢动弹，等妻子反应过来，向来坚强的她哆哆嗦嗦地对孩子说道： “报警，赶快报警！” 第164章 破怨·接亲(二) 这事闹得不是一般大，当警察从那个满是灰尘的空房间，押出浑身是血的健身教练时，就注定这个小区的所有住户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包括正浑浑噩噩躺在床上的耳钉男。 他听说了这明显不对的情况，惜命地抓紧时间联系起一切能联系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名字看起来特别不靠谱的网友： aaa开光用品批发。 要不是他被朋友介绍，看到这个名字的他连加对方好友的欲望都不会有，谁家开光用品还能批发的，简直假到不能再假。 也就是出于对老朋友的信任，当初发生了些事情的耳钉男周明辉，才选择在这个网友这里半信半疑的买了些东西。 但是竟然出乎预料的有效果，他这才知道，有这么一类人，他们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真实身份是能捉鬼除妖的—— 「破怨师」。 周明辉联系了其余几个当时同样进入屋内的住户，发现他们也是莫名高烧，并且开始胡言乱语，行为也非常诡异。 似乎也就自己状态还算清明…… 他心念一动，从自己的床头柜里翻出之前在网友那买的“开光用品”，一把小小的桃木剑，正散发着莹莹的亮光。 竟然还有效果？ 又惊又叹的周明辉忙找了个关系还算可以的一家，他们家女主人同样进过那个房间，拖动着酸痛的身体去试了试，简直是立竿见影的起效。 他们立刻加急订购了一批开光用品，周明辉这才恍然，原来还真的会批发，就是用在这个时候。 他又联合了小区中的其他业主，所有人共同凑了一笔“巨款”，希望能请这位有些实力的破怨师出马，解决他们小区里的这个大麻烦。 查看着外脑上的消息，谭童对在一旁练习刀法的苏合点头说道： “有活了，走。” 苏合见她外脑刚响，她似乎都没怎么看就选择接受，有些疑惑： “你都不仔细看看吗？” 收拾着自己的“宝物”们，谭童认真回应： “第一单生意不能挑，必须得接才行。” 这话有些耳熟，苏合曾经好像在服装店听过，没想到干她们这行的也有这个说法。 她迅速躲进血玉内，被谭童带着来到了出事的那个小区。 没有跟那些人多寒暄，有个别住户见谭童是个不大的女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姑娘年纪不大啊……靠谱吗？” “这个……也许是高人修炼有成，返璞归真了？” “哎呦呦，你们看她这不三不四的打扮，不行不行，我可不相信。” 这些人本来是抱着瞻仰高人的心态来的，之前那个桃木剑的效果大家也算是有目共睹，但看到这个“高人”的年纪和穿着，居民都纷纷产生了怀疑： “周啊……叔的钱挣得不容易，这…万一要没有效果，能给叔退回来不？” 有第一个想到的，后面七嘴八舌要求还钱的声音就多了起来，甚至谭童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想打退堂鼓。 谭童没惯着他们，手在嘴前一拉，这些吵吵嚷嚷的家伙都全都手动闭了嘴，她没有表情的时候神情极为吓人： “全都滚蛋，再在这耽误我工作就拿你们喂鬼。” 她这一手着实镇住了这些住户，没谁敢再说些什么，全都灰溜溜离开。 就连一开始请她过来的周明辉都没敢逗留，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大师”生气，那他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终于，这些碍事的家伙都走了，谭童也终于可以仔细感应。 她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感受着周围的气息，一股异常冰冷的怨念从门缝内缓缓透出。 “果然有古怪。“谭童睁开眼睛，自言自语道。 她没有选择硬破那个大门，前不久才被撞破的位置此时完好如初，谭童拿出一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将其贴在门上。 瞬间，刚才还紧紧闭上的大门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中黑黝黝的内部来。 跟他们之前描述的不太一样，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 “苏合，准备好家伙，我们进去看看。“谭童嘴里嚼着泡泡糖，一马当先地进入房间。 苏合点点头，紧紧跟随在她身后，看着她满不在乎地吐了个泡，紧张的氛围一下消散。 一人一鬼踏入了充满诡异气息的地方。 眼前一黑再一亮，原本空空如也的屋子突然热热闹闹地站满了不少人，每个人都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穿着正式的新郎官和伴郎们，正推推搡搡地似乎是准备叫门。 苏合默默地亮出自己的大刀，准备直接把他们一个不剩全都剁掉，却发现自己摸出来的变成了红包。 哎？ 她不信邪，再次尝试—— …… 又摸出来一个红包。 苏合有些茫然地捏着手里的红包环顾四周，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谭童竟然不见了。 那现在她究竟该干嘛？ 随礼吗？ …… 被苏合心心念念的谭童此时就在屋内，一旁是说笑打闹的伴娘们，她身后就是神情阴郁、五官扭曲的新娘子。 谭童掏着兜，之前准备的什么符咒铜钱，都变成了花生大枣。 更离谱的是她摸着摸着，竟然还从扁扁的裤袋里掏出来了一个硕大的石榴，这玩意儿快赶上她半个头了，一直沉甸甸地往下坠。 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谭童倒是没有慌乱，将石榴放到地上，她双手环在胸前，耐心地观察起情况。 咚咚咚的巨大敲门声响起，像是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伴娘逐渐安静，像是同样惧怕着门外的存在。 新娘紧紧攥着床单，捏得发皱也没有松手，她垂下头，面上看不到一丝喜悦的神色。 外面响起了喧闹的催促声，从门缝里射进一个个红色的东西，像是暗器，直接穿透了新娘的身体。 汩汩的鲜血流出，沁湿了她身下的白色床单，染成喜庆的红。 伴娘们这才拍手笑了起来，打开房门，开始带着新郎和伴郎们做起游戏。 谭童与苏合对视一眼，没有语言上的沟通，只是一个扬了扬手中的花生瓜子，一个展示起手里的一打红包。 第165章 破怨·接亲(三) 一个红色的板子被伴娘们端了出来，上边是新娘子的证件照，只不过五官全都被抹了下去，是一张完全空白的脸。 旁边配着一个圆形的托盘，里面垫着喜庆的红布，其上是好几组完全打乱的鼻子、嘴巴、眼睛和眉毛。 苏合乍一眼还以为都是真人的五官，不怪她看错，这些道具实在是过于逼真…… 真的太像了。 纸片上植着立体的眉毛，鼻子似乎是3d打印的，也有些不明显的隆起，嘴唇材质可能是硅胶，微笑的唇形配着润泽的唇膏。 新郎和伴郎互相打趣，根本没仔细看，随意捏起了一片硬纸壳上的眉毛，贴到了照片里没有五官的脸上。 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一直低垂着脑袋坐在床边，从刚才起就不发一言的新娘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不同。 说说笑笑间，那个空白的证件照很快便被填满，伴娘们有的抓住新娘的肩膀，有的抬起她的脑袋。 ！ 新娘子原本面孔模糊的脸上，五官却已经变得清晰可见。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所有部位像是空间不够，都挨挨挤挤地堆在了一起。 眉毛一上一下，干脆斜斜地冲进发际线；眼睛虽然位置还算准确，可左边那只稍圆，右边却带着内眦赘皮，整体有些耷拉。 新娘的鼻子只有山根处还勉强算是在面部正中，越是往下越是歪在一边；笑容弧度精准轴对称的嘴巴，长到了原本应该是人中的地方，显出一丝嘲讽的意味来。 在证件照还没有那么明显，但放在真人脸上却直接恐怖程度拉满，就连平日里没少杀鬼的谭童都有些背后一凉。 “太像了！” “真厉害啊！” 但一旁站着的男男女女们都恍若未觉，他们大声赞叹着，用力鼓掌，夸赞新郎的敏锐，感叹他拼出的简直跟新娘一模一样。 “快快快，接亲的吉时要过了。” 众人热热闹闹地往外拥去，新娘被人流裹挟着，像一叶飘摇的小舟，她错位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苏合却能察觉到这层面具下的茫然无措。 ……鬼也会茫然吗？ 苏合见她可怜，趁所有人不注意，下意识塞给了她一把红包。 ……啊？ 这下新娘是真的愣住了，但很快，她就被推搡出了门。 这些人终于走了，苏合本想去谭童附近讨论接下来要怎么做，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动身，面孔错位的新娘被丈夫搂着，几乎是没有间隔地从另外一边的门走了进来。 “好疼……” 她身上无规律地长出许多伤口，各处位置开开合合，如同一张张嘴，新娘身上的残余不多的好肉被这些利口吞食。 “哎呀，忍忍就好了，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一个岁数大些的女人突兀出声，闪现又消失，给谭童都吓了一跳。 就在新娘所剩无几时，中年女人哭丧着浮出，直接张口将新郎吞下，她还想咬向围观的两人，却被苏合身上的杀气吓退，悻悻消失。 一个男人离开，就会有另一个男人来，相同的戏码再次上演，只不过是参演者又换了一个。 之前被谭童从兜里掏出来的那个巨大的石榴开始不断膨胀腐烂，终于，从侧面裂开了一个小口。 苏合直面越来越大的裂口，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透红色小虫。 不，不是小虫。 震天的哭声从石榴中此起彼伏地传来，无数身上还流着鲜红液体的小婴儿从其中爬出，一层又一层地爬到了女人身上。 这些细小的婴儿咬穿了她的皮肉，咬出了细细密密的伤口。 小婴儿们不断吸收着母体上的营养，女人被吸地只剩下一层皮，人体中的血肉有限，透红色的婴儿们有的向谭童爬去，有的开始互相吞噬。 虽然她们手里的东西发生了莫名其妙的变化，但两人身手矫捷，闪躲间仅是花生瓜子和红包就将婴儿们钉在原地，无法靠近。 剩下的婴儿越长越大，它们没有随着时间抽条，这些巨型婴儿大得几乎要涨破房顶。 苏合手上攻击没停，但这些小婴儿成长的速度太快，她射进去的锋利红包有点像泥牛入海。 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这婴儿扭头一看，盯住谭童，只是一个晃神，她就坐到床边，身上也披了件喜庆的衣裳。 苏合肩膀被人猛地一拍—— 这次，她是伴娘。 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敲门、进门、再到做游戏，马上就到了拼五官的时刻，谭童明白这里肯定有问题。 她为了避免自己的脸跟刚才那个女人一样错位，让那个“新郎”能看着自己拼，努力向上抬起自己的脑袋。 也就是谭童常年锻炼，否则在这股快要将她脖子压断的巨力下肯定抬不起头来。 但就算如此，那个“新郎”根本没分给她一点眼神，与其他人谈笑间，自顾自按照他的喜好随意选择。 柳叶眉好看，放上去。 谭童面上肌肉扭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捏着改变了位置和形状。 应该很痛，她脸上是大颗大颗的汗珠落下，但谭童没有尖叫，只是从嗓子里传来闷哼。 自己的“队友”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苏合手臂青筋颤抖，将属于谭童的眼睛递了过去—— 却被那个“新郎”给满不在乎地扒拉到一边。 你大爷。 新郎挑选了一个他喜欢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贴到了纸上，谭童的右眼一下爆炸，她惨呼一声。 可很快，她空荡荡地眼眶里有一只粉色的眼珠快速长出，不受她意志操控，兀自滴溜溜乱转。 很快，那只漂亮的粉色眼睛就盯上了苏合。 看个屁啊。 苏合身形僵硬，用力打翻了剩余放五官的盘子。 “哎呀！这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个伴娘拧向苏合的胳膊，直接掐掉她半个小臂，“那游戏也没法玩了，不过还好，也没差太多。” 一旁的伴郎起哄问道： “怎么样，新郎贴的像不像！” 苏合牙关紧咬，在所有男男女女强烈的目光里梗着脖子说道： “不像！” 第166章 破怨·接亲(四) 刚才掐掉了苏合小臂的另一位伴娘神色骇人，直直地瞪向苏合： “你再好好看看，这可是新郎亲自拼的！” 似乎只要她不松口，这个“游戏”就不能算结束，这个“新郎”也就无法成功接亲。 被这群鬼气森森的家伙盯着，苏合反而更平静了： “不像，眼睛不用可以捐了，她长什么样子你看不到吗？这拼的就是个屁。” 苏合察觉这鬼屋对她的影响相对于谭童来说要小上不少，于是也干脆放心大胆的造作，将火力尽量往自己身上吸引。 一股气在胸口压着，她又无法太大动作，苏合充分锻炼起自己的口才： “你，对，说的就是你。” 她对那个逐渐异变的新郎点头示意，“我怀疑你眼睛长屁股上了，看着都能贴成这样，去医院瞧瞧吧。” 苏合的话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哄笑，气氛也似乎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这反应…… 有些不对。 然而，那位新郎却并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新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也许你应该再仔细看看呢......”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苏合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那幅拼图，却发现上面的女子面容竟然开始模糊起来，渐渐地变成了她的模样。 一股奇怪的引力传来，她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床边的谭童。 两人的面部逐渐重叠，眼球炸裂的痛苦也一点点传递到了苏合的感官中，她被迫上了谭童的身。 刀，得有刀才行。 她们现在的状态都非常不好，必须要有能进行攻击的武器。 苏合努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尝试控制构成身体的微粒，重组自己的形态。 没有了碍事的伴娘，这个游戏当然算是成功，所有人都簇拥着谭童，拉着她僵硬抗拒的身体，就要走向那个黑漆漆的门洞。 离那个明显不对的门口越来越近，苏合却始终没能成功。 更近了，近到她能通过谭童的身体感受到吹在脸上油腻血腥的风。 怎么办…… 苏合正犹豫着要不要关掉自己体内的那个“开关”，让自己身上那个恶鬼出来赌上一把时，就感觉到自己咬肌张开，有什么东西从嘴里吐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压到扁平的泡泡糖，其中混合着谭童的鲜血，上面是用舌头和牙齿刻出的符文。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谭童就一直没有说话，感情是在嘴里画符呢？苏合这趟没白来，长了不少见识。 只见这个泡泡糖以极快地速度飞出，“啪叽”一声，粘到新郎的脑门上。 对方本来就有些肿大变形的脸顿时冒起了青烟。新郎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双手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伴娘伴郎们”见状，纷纷四散逃窜。 苏合总算是重新拥有行动能力，她赶忙从谭童身上撤离—— 谭童身体有古怪，苏合仅是被迫附身了这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受到的伤害要比之前加起来还多，只能大口喘着粗气。 她看着地上不断抽搐的新郎。这时，苏合注意到新郎的身体开始冒出黑烟，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结束了？ “还早。” 谭童也重新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又掏出一片泡泡糖塞进嘴里，有些不太清楚地说道： “这地方关键的鬼不是这个新郎。” 是……之前那个新娘？ 似乎知道苏合在想什么，谭童随意瞥了她一眼，解释道： “不，是她那个妈。” 谭童的声音在苏合耳边响起，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谭童紧紧握住。 她抽了抽，却没能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苏合看向那个寸头姑娘，对方表情像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漫不经心，但耳根位置却有些浅浅的红， “小心，那个老鬼有不少厉害能力。” 你这样会影响我发挥…… 在苏合恢复自由的一瞬，她就具现出来了自己的大刀，心里一下安稳不少。 她倒是没再尝试抽手，也并未说什么，苏合也想看看谭童的实力。 虽说她相信自己之前的眼光，知道两人曾经能合作，谭童的实力定然弱不了，但毕竟还是对她的路数有些摸不清楚，不知道对方的能力上限在哪里。 为了避免人家其实还有后手，自己却贸然拼命把所有人都弄死了的这种可能性，苏合还是决定要再观察一下。 “宝哟！我的宝哟！” 屋内灯光不断闪烁间，墙皮脱落，露出其下裸露的电线来。 金属细丝飞射，就想将两人直接拦腰斩断。 “都是妈不好啊！” 凄厉地叫喊响起，不断有巨大的黑影闪现，发出叮咣的声音，似乎是什么极沉极硬的事物。 两人分散躲避，苏合挥舞着大刀，将靠近的电线一一砍断。谭童则口中念念有词，寻找着鬼物的确切位置。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墙壁中伸出来，抓住了苏合的脚踝。苏合低头一看，只见一个面色惨白的老太婆正从墙壁里爬出来。 “宝哟！都是妈不好！妈死的该啊！可妈还没能帮你找个好媳妇，来吧小姑娘，做我儿媳妇来！” 老太婆伸出另一只手，向着苏合抓来。 谭童反应迅速，一脚踢向老太婆的手。同时，她兜内铜钱迅速飞出，打向它淤青的脖颈。 那老鬼吃痛，松开了苏合的脚踝。苏合趁机挣脱开来，反手一刀斩向它脑袋。 “不行！”谭童大喊一声，操控铜钱挡开了锋利的刀锋，那老太婆趁机重新钻入墙内， “她应该是「伥鬼」，你直接把她杀死，就会同样成为幕后操控者的傀儡。” 谭童手中的红绳挥舞地让人眼花缭乱，算着那个藏在幕后「老虎」的位置。 苏合在一旁做着掩护，帮她斩断了袭来的武器。 那老太婆见她们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前也并没有上当，便又想故技重施，藏匿在阴影里，等苏合将她顺手斩杀。 “这！” 谭童目光闪动间，指向了一个位置—— 那是之前腐烂石榴的一旁，被她随意丢在地上的花生瓜子。 第167章 破怨·接亲(五) 铜钱随着谭童所指的方向快速飞出，在空气中斩出一道道痕迹，那老太婆本是隐匿在阴影中，冲至苏合附近，见势不对，慌忙回身—— “宝！！！” 伴随着老太婆离地上的那枚花生越近，它的脸颊就越发青紫，脖子上的勒痕也越发明晰。 直到屋内的电线反向捆住了老太婆，它再难前进一步，谭童的铜钱也已经来到了那枚花生附近。 “废物，你这个老废物！活着死了都是个废物！” 花生内传来了奶声奶气的声音，花生皮被铜钱搅碎，里面跑出了一个虎头虎脑穿着肚兜的小男娃。 苏合只是看了一眼就眉头皱起，因为这个小娃娃空长了一副不大的身体，但它的脸却是一个表情阴郁狠辣的成年男性。 肉嘟嘟的小娃娃不断奔跑躲闪，它下三白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不断攻击自己的谭童，其中是刺骨的恶毒。 它有些干燥，破皮的嘴唇不断开合，发出那种让人心生怜悯的童音： “妈！妈妈，快救我，那个女人要杀我！快呀，快来救我！” 被电线缠住的老太婆开始极力挣扎，整个房间都开始颤抖， “宝哟！妈来了！” 谭童眼神一冷，手中动作更快，数枚铜钱激射而出，直奔那个娃娃而去。 小娃娃脸色巨变，连忙闪避，但仍有几枚铜钱射中了它，让它惨叫连连。 然而，就在这时，老太婆终于挣脱了电线的束缚，朝谭童扑了过来。 谭童身形一闪，躲开了老太婆的攻击，苏合配合默契，从后方绕向那个已经动作迟缓的娃娃，举刀便砍。 谭童手中射出红线，这次的目标正是那个冲她扑来的老太婆。 老太婆避无可避，被捆的死紧，只能倒地不起。 苏合趁机上前，一脚踩住那个恶心的娃娃，削下了它那个成年男人狠厉的脑袋。 但这颗头眼中闪过一丝狡谲，它猛然跟老太婆替换了身形，苏合刀下的那颗脑袋突然变成了一张皱纹密布的老脸。 糟了！ 熟悉的限制感传来，苏合的身体被谭童附近完整的娃娃操纵，以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扭身回斩向谭童。 男人脸的娃娃三角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它没有在乎苏合的身体这种姿势会不会受伤，反正只是一次性的玩意儿。 「替死」 这是只有它妈才能跟它完成的技能，虽然限制颇多，但着实好用，它们曾经用这招坑死过不少破怨师。 谭童一惊，飞速侧身躲避。 然而，这一切都在娃娃的算计之中，只见苏合的身体如鬼魅般跟进，一刀刺向谭童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她伸手握住刀刃，鲜血瞬间涌出。 谭童咬牙忍痛，一脚将苏合踹飞，同时手中铜钱射出，正中一旁看戏的娃娃眉心。 男人脸娃娃惨叫一声，躲避不及，但就算这样，他依旧没有真正死亡。 “姐！姐姐帮我啊！” 之前那个身躯残破的新娘凭空出现，再次替它死了一次，只不过这次的「替死」对那个娃娃来说副作用极大。 它的身体变得跟之前那个新娘一样残破，而新娘身体恢复完整，只是眉心多了个红印。 她表情依旧茫然，却就那样定格着缓缓消散，只是手中一直紧紧掐着的那个红包掉落在地，化成无数道红光，穿刺向那个小娃娃。 那个男人脸娃娃身上伤势极重，已经难以移动，被无数红光交叉穿刺的同时，它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死在自己亲姐姐手中。 谭童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急忙跑到苏合身边，查看她的情况。 苏合呲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对着谭童竖起了大拇指： “太有劲儿了。” 看了一下她的双手，苏合刚才装作被掌控的样子，其实已经收了不少力气。 所以谭童手上的伤口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却不怎么严重，甚至连筋骨都没有伤及。 两人没有进行任何沟通，只是在那个危险的瞬间，做出了有利于对方行动的选择。 虽然没想到那个男人脸娃娃竟然还能找之前的新娘替死一次，还好，结果没问题。 苏合之前出于同情递给新娘的红包，也变成了娃娃催命的符咒。 房间内的阴冷感觉变淡，屋外的阳光照入驱散了其中的森然。 谭童又非常自然流畅地牵住了苏合的左手，拉着她向门外走去。 小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其实是一个鬼，可以进到你脖子上的血玉里？ 但苏合倒也觉得正常，人在紧张后，就会想找个温暖的事物让自己平复心情，正好她也想问问谭童是怎么看出的问题。 只不过还没等他张口，谭童就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样，认认真真地跟苏合分析起刚才的情况： “我不清楚在你们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但在这里，鬼的形成必须要有强烈的执念，是某种感情强烈到极致才会有可能产生。” 她又吹了个泡泡，缓步走至门前，苏合当时收了力，她的手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谭童在苏合的面前表现的也是比较轻松。 但其实她受伤不轻，就比如说谭童之前爆掉的眼睛，虽然没有真正的坏死，但她除了瞳孔外，巩膜位置一片血红，大部分时间都要闭着。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定要拉住苏合的手，走在她身侧的原因，谭童不想被她发现自己如此软弱无能： “而咱们最一开始看到的新娘，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或者说，她更像是被无意识拘束过来的游魂，只能被动地参与这些事情。” 推开门，随着外面的阳光照入，谭童的那只眼睛中有些许黑气溢出，难忍的刺痛也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门外，虽然之前被谭童撵过一次，但还有不少好奇的住户，见她们推门出来，小心翼翼地远远观望着。 之前请他们来的周明辉大着胆子，凭借自己手里还有一个勉强有些作用的桃木剑小挂饰，凑到近前，假装没看到两人的狼狈状态，侧面探听起里面的情况： “恭喜大师解决难题。” 第168章 破怨·2084 谭童各种各样的法器着实不少，就这一会儿，她又摸出来一个银色的软薄片，贴在了自己受伤的那个眼睛上。 “解决了。” 随后她说了几个后续破除邪祟气息的操作，像是不经意一样问起周明辉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耳钉男周明辉不胜荣幸地将两位大佬邀请到他的家里，也没去思考为什么来的时候只有谭童一人，但从屋内出来的却是两个。 他深知，面对这种不符合常理的情况时，只需要装作自己不知道就好。 询问了一下这两位大师想要喝些什么，他忙泡上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苏合倒是好奇，自己是否能在这个世界吃东西，或者说从这个世界带出一些土壤食材之类的。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仪态优雅地抿了一口，却发现她根本吸不上来任何液体，这才有些懊恼地将杯子放下。 周明辉看着玄关穿衣镜里的倒影： 在半空中自行漂浮起来的茶杯，和其中倾斜的水液，他后背一片冷汗，但面上故作不显。 大师嘛，旁边带个鬼太正常了。 他本想坐下回答之前这位寸头大师询问的内容，却发现自己的牙关只要稍稍张嘴就咯咯作响，在两位真正有能力的大师面前显得十分不礼貌。 便也没再着急开口说话，只是递出了他从其他户人家中拿到的，有关之前小区情况的新闻报纸。 「震惊，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一男子在家勒死七旬老母！」 加大加粗的标题极为醒目地占了不少篇幅，谭童和苏合坐在沙发上，共同看起了这份报纸。 地点就在这个小区内，不过这也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 再大的新闻也抵不过时间的冲刷，那间房子早就被黑心中介包圆，弄出好些隔断，租给刚毕业的大学生“洗房”许久了。 小区内的住户大部分也都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只在茶余饭后偶尔说起。 若不是最近又出了这档子事，估计很多人也想不起来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在近期发生的一起家庭悲剧中，一名男子被指控使用电线勒死了自己的老母亲。警方已经将该男子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据警方透露，这起令人震惊的事件发生在2084年6月21日，地点位于xx市xx区的一处居民楼内。受害者是一名年过七旬的老妇人，而嫌疑人则是她的儿子，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据了解，警方接到该男子报警，称其母触电身亡。 警方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进一步调查显示，尽管该男子试图通过报警自编自导一出触电事故的悲剧，但现场的证据讲述了一个更为残忍的故事。 从电线的痕迹到钝器的伤口，再到报警录音中的矛盾，警方逐渐剥开了这层精心设置的欺骗面纱。 该男子想电死其母骗保没能成功，随后用钝器击打其头部，但其母仍旧未能死亡，便用电线将其勒死。 警方已将涉嫌杀人的男子控制……」 这个新闻的确令人唏嘘，但苏合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时间上—— 2084年？ 这与自己上半辈子极为类似的平静生活……难道这里是并未发生海洋异变的平行世界？ 但为什么日期会对不上？ 这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那我能……？ 苏合心乱如麻，总有些异样的期待。 毕竟，大部分人还是会追求平静安稳的生活，若是有可能，谁都不想在异变的末日中不断奔波。 她刚抬眼，就看到谭童摇晃着脖子上那块殷红如血的吊坠： “你尝试的结果。” 这个小姑娘怎么好像总是能提前一步知道我想问什么…… 想到之前曾经是合作伙伴，苏合也就没再疑惑，最多也就是过来的时候，能快速到谭童身边。 之前的自己没有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那必然是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只是她目前还没弄清楚罢了。 一旁的周明辉没敢掺和到这两个大佬的对话当中，也不想去弄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只是把自己打听来的情报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问了一些这里比较老的住户，他们倒是对之前那件事情有所耳闻，也大概清楚那家人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摸索着自己的耳钉，有些畏惧地瞥了一眼之前那个问题房间所在的方向，声音都刻意降低了许多，似乎是担心其中还有没被解决的鬼怪找上自己： “这家人原本就是住在这里，他家极为重男轻女，就在咱们现在这个时代，似乎很不可思议，但他家的确就是这样，而且非常疯狂。” “毕竟咱们这个时代人口暴涨，虽然上面有规定男女平权，但实际落实下来，谁知道咱们这样的贫民窟里，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说着说着，周明辉仿佛有些唏嘘， “他们家简直是一屋子神经病，一开始生了个大的是女孩，圈在家里，谁也没告诉，也不让她上学或者是社交。就连他家对门的邻居，也是偶然看见，才发现他们家屋里还有个大女儿，被养的跟个奴隶一样。” 苏合内心极为沉重，她没想到在这样一个明明进步了不少，又没遭受过变异污染的世界里，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但也没谁多管闲事，都是邻里邻居的。这小姑娘根本没有登记，算是黑户，连公民id都不存在。后来，这个女孩儿就被她爸妈卖给了另外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 “她好几次大着肚子被那男人打得丢了半条命，想要回家，但她妈根本不给她开门。” “这小姑娘根本连字都不认识，她就知道瓶子里的是农药，想要吓唬一下那个男人和她妈，却被所有人忽视。最后生下一个死婴，她也没挺过去。” 谭童摸着自己有些扎手的寸头，若有所思： “要只是这样，她应该不会成太大气候才对，虽然死前有恨……肯定是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大师您猜的真准。”周明辉陪笑道， “那个妈拿着她闺女被打死的证据，去那个男人家里好好闹了一通，得了一大笔赔偿，然后转身又把她女儿配了个冥婚，又卖了不少。” 第169章 破怨·红线 这还是人吗？ 面对自己大肚子的女儿见死不救，敲骨吸髓地从她身上挖取好处，甚至死了也不放过。 “有这层联系……”谭童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怪不得……” 说起这些，周明辉也是恨得牙痒痒，他也有个不靠谱的父辈，对这个女孩儿的遭遇简直感同身受： “就这样，那个妈敲到了一大笔钱，给他儿子买了个媳妇儿。但就这家人那个又蠢又坏的样儿，也教不出什么好孩子。这个儿子……” 周明辉冷笑一声，嘲讽道： “没本事脾气还大，买来的媳妇儿也受不了他这一家极品，找个机会跑了。这个儿子又好吃懒做，大手大脚，很快，他妈给他讹来的这些钱就被他挥霍一空。” 摸了摸自己的耳钉，周明辉叹了口气，“之后，就是报纸上的这些事情了。” 他有些疑惑地请教谭童，这也是其他住户都想知道的事情： “明明这些年都没有过什么问题，怎么突然一下子又开始这样的情况？” 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上辈子的苏合向来是敬谢不敏，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了解的她，认真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讨论。 谭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找出之前的红线，在手中不断翻动，嘴里同时问着： “你去问问那户人家附近的邻居，在你们听到怪声的日期之前，应该是有一个比较奇怪的租户才搬走不久。” 周明辉不太清楚这些事情，没敢立刻回答，他也没担心自己的财物问题，能留大师们在自己房间“镇宅”，他求之不得。 反正两位大佬也不着急，他自己则干脆出门找知道情况的住户打听去了。 看谭童表情有些严肃，苏合也紧张起来： “是有什么不对吗？” 谭童眼睛上贴着个银色的薄片，配合着她的寸头，格外有机械和力量的美感，虽然这俩东西没一个跟科技造物沾边，见苏合有些不解，她回应道： “不是一般的不对，这件事很大概率是人为的。” 既然周明辉走了，她干脆不再维持自己板正的坐姿，向后随意一靠， “你也看刚才新闻了，那个男的在虽说是在屋子里杀了他妈，但他最终被警方抓住。” 谭童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搭到沙发靠垫上，从背后虚虚环住了苏合： “我们这里向来主张杀人偿命，可男人执行死刑的地点肯定不在那个房间中，他的魂大概率不在那里，伥鬼找不到主事的「虎」就难成气候，所以之前那么久都没有问题。” 她另一只手胡乱甩着掌中的红绳，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个男人之前那么久都没能做什么，但最近他却回到这个位置，肯定是有谁将他招来的，这人……必然是个行家。” 见苏合若有所思地点头，谭童立刻又不着痕迹地向她那边蹭了蹭。 她将头微微倾斜，轻靠上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肩膀，谭童的声音随即也低沉下来： “苏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破怨师」吗？” 感受到这个小姑娘少见的脆弱，苏合只是“嗯？”了一声，将后背挺直，方便她能靠的更舒服些。 但见谭童半天没说话，苏合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猜一下： “挣钱？” 毕竟谭童之前收入了好些个0，相对于之前他们提到过的房租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当然，有的人总是会具有高尚的理想和情操，满怀着对天下的大爱，但苏合直觉她不像是这样的人—— 毕竟她的网名都叫aaa开光用品批发，是个时刻不忘自己的生意人才合理。 “这算是其中的一方面原因，人嘛，总是要养活自己的。” 谭童语气低沉，声音发闷，手中的红线被她紧紧攥成一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为不好的事情，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被「鬼」给无缘无故的杀死了。” 她放在沙发上的手臂收起，紧紧地抱住苏合，身体也像是害怕一般微微颤抖起来： “那时我才8岁，背着书包回到家，就看到爸妈极为凄惨的死在家里，血都渗到了楼下。” 想起了曾经那副极为可怖的场景，谭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墙上用血写出了我的名字，就在我爸妈被剥皮吊起来、不断晃荡的尸体后，末尾还加了个笑脸。” 没想到这个看似坚强的姑娘还有着这样可以称得上是惨烈的过往，苏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感觉寸头手感蛮好，于是又摸了摸。 仿佛从她的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中得到了极大的安慰，谭童的身体停止了剧烈的颤抖： “我当时就昏了过去，连续好几个月的高烧，随后就有了些特别的能力，我做「破怨师」最根本的动力，就是想报仇。” “可我当时只是个孩子，除了手里根本动不了的一套凶宅，什么都没有，我只能东拼西凑地在网上学习各种流派最不入门的一些东西。” 她抖了抖手中的红绳，将它轻柔地缠到苏合的左腕，有些哀怨地说道： “直到我遇到了你……你说过要帮我报仇的，却不管不顾地离开了。” 苏合愧疚地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好，她觉得自己像是最该被人道处理的社会渣滓，竟然能如此欺骗一个身世可怜的小姑娘—— 虽然这也的确不是她本意。 苏合相信，当时的自己绝对是有些突如其来很重要的事情才会不告而别。 按照时间线，那很有可能是她知道了当初所属自己那把大刀的下落。 又或许是感受到了那个纪念馆的吸引，才会不管不顾地离开。 但曾经答应过，说到就要做到，苏合认认真真对谭童承诺： “我会帮你找出伤害你父母的凶手。” 缠在她手腕处的红线流转出一抹暗色的光泽，极快便消失不见，她并未察觉。 将头埋在她颈边的谭童脸上哪有什么郁结之色，甚至按捺不住地勾起嘴角，露出个满足的笑来。 第170章 破怨·求你 周明辉一推开门就发现是这样的场景，他似乎一下变得很忙，大声咳嗽并且在玄关背过身开始换鞋。 谭童坐直身体，神情一派自然，甚至还吐了个泡泡： “打听到什么了？” 只要你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周明辉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但看着表情和脸色都十分正常的两人，他也干脆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述起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是这样的，当初那个男人也没有什么亲戚，这个房子早就被国家收回拍卖，现在的房东也不敢住，只是将这屋子不停出租。” “如今这件事闹的比较大。他也在小区群里，我一加他好友他就通过了，估计也是比较害怕。” 周明辉展示起自己外脑的聊天画面： “他刚才还跟我说呢，之前的确是有过一个比较特别的租客，那个租客拒绝线上转账，坚持要使用现金。” “你也知道在咱们这个年头，很少有人会有现金了，所以刚出了这个事情，他察觉不对，找到之前租客交给他的现金。” 周明辉点开聊天记录中对方给他发来的那些张图片—— 那是一张张模糊不清的冥币！ 那个房东似乎是吓的不轻，知道是周明辉牵头找了个厉害的破怨师，发来了许多条语音及转账，希望谭童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真毒啊。” 谭童看着这些图片啧啧感叹道： “不仅白住人家的房子，在其中招魂，而且还要买人家房东的性命。” 一般人根本想不出这样一石二鸟的恶毒招数，谭童清楚自己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不过还没等她回复什么，就看到周明辉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小卡片，递了过来： “我刚才也去问了一下那个屋子附近的邻居，他们说那个奇怪的租户曾经给过他们一张卡片。 之前就随手放到了一边，但如今经过这件事才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件事，知道最后的那个租户可能有问题，他家也根本不敢再拿着了，委托我转交给您看看。” 谭童有些漫不经心地接过卡片，但在看清其上的内容后，神色却一下肃然—— 卡片上是三个字： 来抓我， 后面缀着一个用鲜血画成笑脸。 …… 谭童着实有些纠结，这么些年了，她对当年的灭门惨案毫无头绪，这才想着用这件事将苏合绑在自己身边。 谁成想自己才借机让苏合立誓，她之前一直苦苦追寻的线索就主动来到身边。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她手下骤然攥紧，那张卡片一下被捏烂，掌心位置一下出现四个流血的月牙痕迹—— 抓你爹啊。 谭童不动声色，暗自发力，想把手上这张纸片撕毁。 这要是在遇到苏合前，她说不定头脑一热就上了，可现在……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更何况现在天平的一端是失而复得的苏合。 她恨不得这个线索从未出现过，这样苏合就会因为誓言被永远地绑在她身边。 虽然这有些对不起爸妈，但是谭童相信，她的父母如果还在，也肯定是希望她能快快乐乐的生活。 可谭童忘了，刚才她为了能够不着痕迹地将红绳绑在苏合手上，两人离得极近，苏合一下便瞥见了纸片上的内容。 只见苏合猛然站起，就要沿着这个线索去与人拼命。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谭童现在被架到一个两难的境地，就算她想装作没发现，不去追查都不行。 若是让苏合发觉这只是自己将她留在这里的一个引子，那谭童清楚，苏合是绝对能因为这件事跟自己决裂的。 这可能就是命吧。 看来这个杀父杀母的凶手，谭童必然要跟他会一会了。 不过，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说不定有什么危险的圈套在里面，能拖一天是一天。 看着外脑上房东的求助，谭童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着解决的办法： “将钱带到附近的寺庙，投入功德箱，让佛祖跟它刚。” “要是平时没有供奉，也可以把钱带到水边，扔到地上，用脚踩三下，踢进水里。” 没在乎周明辉有些跟不上她的速度，谭童只想快速结束这里的事情： “踢的时候，嘴里记得说三遍「因果循环，生死有命」。” 她又扔下一个小的桃木挂饰，让周明辉找时间捎给房东，收下外脑上的转账，谭童没有再停留，转身带苏合回到自己家中。 直到她回家以后，在天尊的庇护下，自己的眼睛依旧没有好转，反而血色越发严重。 谭童这才察觉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并且早就做好相应准备，无论苏合是否存在，就等着自己傻傻地往里跳呢。 她沉默地站在神龛前，摸着自己逐渐恶化的左眼，就那样呆立在那里。 许久后，她才对苏合说道： “我不用你帮我了，你走吧。” 苏合腕上的红线断裂，她却根本没在乎那个，她直觉谭童的情绪不对，看向了她一直挡住的那只眼睛。 明明一开始只是有些许血丝，怎么如今这么严重了？ 再想到那个如同挑衅的血色卡片，苏合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谭童被人设计了，她有危险。 苏合神情坚定，像是一个最忠诚的骑士： “不，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谭童着实有些崩溃，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重新找到了自己丢失的珍宝，自己却处在一个群狼环伺的境地，不得不又要亲手将其送走。 她有些抓狂，用力砸着墙面，对苏合大声喊道： “我骗你的，你个蠢货，都是我骗你的！你之前根本没有答应过我这些，我只是想要个强大的战力罢了，滚！赶紧滚啊！” 桌面上的各种法器被谭童丢向四周，她很小心地避开了苏合所在的位置。 没有动。 苏合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谭童，你很熟悉我，那你应该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正因为熟悉，所以才绝望…… 谭童颓然地跌坐在地，后悔自己之前一切暗示性的行为。 求求你了， 你走啊…… 第171章 破怨·特殊 谭童没有尝试去上演什么煽情的戏码，也并未像上次一样，直接将苏合击出这个世界。 因为她清楚，以苏合说一不二的性格，必然会再次回来—— 她又何必做无用功？ 能被苏合选做当合作者，做事必然不会拖泥带水。 谭童在清楚自己已经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的情况下，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思考该如何破这个局。 既然对方从一开始就在计划，并且这么久了还坚持不舍地重新针对起自己，那目标肯定是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虽然谭童不清楚自己有什么特别，但她知道，她不想让这些人从自己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而现在，最大的变量就是苏合。 抓紧提升她和苏合的能力，尽可能解决苏合身上存在的问题，能活下来最好，但若是不能…… 她就算死，也要死在苏合手里。 谭童只希望在自己死之前，能够卸下苏合身上的「炸弹」，将那个千年老鬼与苏合的灵魂分离。 考虑到涉及「灵魂」这方面的事情，她十分不擅长，谭童想了许久，还是打开了自己的外脑—— 她需要“那个人”的帮忙。 点开聊天界面。 aaa开光用品批发：「在吗？」 谭童其实对这样无效的聊天深恶痛绝，她最烦别人问自己在不在。 我得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才好决定我在不在啊。 但如今，她却用上了这样扭捏的问法，其实她心里是有些希望对方说“不在”的。 但谭童的期待注定落空，还没到半分钟，对面的用户就非常热情地做出回应。 熊猫金刚： 「我在，我在！有什么事儿？开光，需要我去救你吗！」 谭童最怕的，就是这种让人招架不住的热情。 她不想太过麻烦这位熟悉的网友，毕竟对方也自己半个老师，但谭童又的确力有不逮，只能昧着良心拉人下水。 aaa开光用品批发： 「我有个朋友……」 只是这几个字谭童都打的十分痛苦，她深切希望熊猫看她这个样子能一气之下干脆不回复。 熊猫金刚： 「嗯嗯，怎么啦，你说。嘿嘿，能做开光的朋友真好……」 希望事情的难度可以把她吓退吧，谭童干脆说出了自己的全部请求。 aaa开光用品批发： 「我那个朋友本身就是个鬼，身上还有个千年老鬼……跟灵魂深度融合的那种。 虽说没有恶意，但依旧对她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我想把那个老鬼弄掉，但还不对她造成伤害，如果你有滋养灵魂的方法就更好了。」 打完这么一长串，眼睛爆掉都能面不改色的谭童手心有些冒汗，她看着那个对话框。 她既希望对方能有办法，但又期盼熊猫能不要再回—— 谭童真的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落水者，奋力挣扎，却很有可能无意识地将施救人也拖下深渊。 熊猫金刚： 「嘿嘿，我当然有办法啦！但是必须要见面让我实际看看才可以哟，我需要判断你朋友的具体情况～」 谭童最终还是忍受不了内心的责问，她说出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aaa开光用品批发： 「我现在被人盯上了，如果有方法，你告诉我就好，避免你也受到牵连。」 那边回复的速度依旧很快，像是完全不用思考。 熊猫金刚： 「我家大业大，根本没有在怕。你也知道我上面有传承嘛，师傅师兄弟师姐妹师叔师伯什么的一大堆，我作为他们最最宝贝的团宠，谁要是敢打我主意，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对面连灰都剩不下。」 似乎是怕谭童拒绝，对方又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熊猫金刚： 「约个时间吧开光，你那个朋友可等不起哦。」 正是这句话，一下击中了谭童心中的软肋，是啊，现在的情况，苏合等不起的。 谭童看着熊猫金刚发来的消息，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对方或许没有说谎，可让完全不了解的外人参与进这件事真的好吗？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谭童咬了咬牙，给对方发去了自己的地址，并约定好了时间。 希望一切顺利。 …… 谭童带着苏合，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大型动物园前。 在约定的时间，两人来到了指定的地点，那里是国宝熊猫的幼崽繁育基地，周围人声鼎沸，快要把房顶掀翻。 刚长毛的小熊猫正是最可爱的年纪，萌的参观者时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 “开光？”一个活泼甜美的声音传来。 谭童定了定神，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女孩梳着包包头，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的衣服也都是黑白配色，本来是比较特别的打扮，但在这个动物园里并不突兀，像是专门在模仿可爱的熊猫。 “又见面啦～”女孩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对着谭童开心的打招呼。 随即看向另外一边的苏合，对她自我介绍道， “你好，你就是开光那个很重要的朋友吧，叫我熊猫或者金刚都行哦。” 一旁的游客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对寸头少女一旁的空气认真打招呼，都有些不解。 但现代人大多都比较包容，只当她是在练习表演。 熊猫金刚没有在意别人的眼光，三人在动物园中随意逛着，淹没在人群之中。 知道苏合就是开光那位特别的“朋友”，金刚小姑娘认认真真地盯了她许久，把苏合和周围的游客都弄毛了，这才悠悠说道： “果然，这个姐姐很有魅力呢，才能把我们开光迷的神魂颠倒。想当初她来找我学符时候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哟……” 谭童只想求这个小姑奶奶快别说了，她脸色爆红，也就是有着小麦肤色的遮挡，看起来才不太明显。 但她现在又有求于人，根本没办法做出阻拦，只能像个鸵鸟，假装给自己埋进地里，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苏合本以为这次见面与之前的线索有关，如今听到这小姑娘的话很是莫名其妙了一阵。 黑白配的包包头小姑娘没再继续打趣，而是认真说出了她看到的情况： “你这个朋友太特殊了，不是我们世界的人，得回她自己的世界才能操作。” 第172章 破怨·我的老公不是人(一) 看着谭童上心的样子，黑白配衣服的熊猫金刚像是找到了她的七寸，招手笑道： “过来过来，我悄悄告诉你哟～” 谭童低下脑袋，将耳朵凑至小姑娘旁边，却被对方一下掐住那张正往外吐泡泡的脸，熊猫金刚笑眯眯地将她拉向自己： “好不容易等你求到我头上，还不快说点儿好听的？叫师傅，我就考虑考虑。” 听到这话，谭童差点没把嘴里的泡泡糖一下咽进去。 之前虽说是跟对方学过一些道家的东西，但一直没确立过关系，毕竟谭童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也从未想过确定师承。 可现在的确有求于人，看着熊猫眼中真诚的神色，谭童清楚，对方不是随便说的玩笑话—— 她是真的想收自己为徒。 谭童并没有什么对于年纪的看法，无论是生在她前，还是生在她后，只要闻道在先，在某方面比她更强，那就可以作为自己的老师。 但现在对方明显是要确立这个关系，再说得更深一些，就是展现出了要保她的意思。 更何况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她要是再推拒，就显得不合时宜、不够恭敬了。 “……师傅。” 包包头的小姑娘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她招手说道： “徒儿过来，为师将方法传授于你。” 随即附在谭童耳边，将关键之处一一说明。 这些糟心事终于迎来转机，有了解决方法，谭童没有过多逗留，心情振奋地带着苏合离开，脸上也露出点笑来： “熊猫，谢谢你啦，下次我来找你行拜师礼！” 一身黑白配色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她脸上是天真愉快的笑意，在穿行的人流中不断对谭童挥舞着手臂。 “下次吗？” 下次……你能不来杀我都算好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们的身影，熊猫金刚稚嫩圆润的脸上没有了表情，完全不是一个十三岁孩子的冷峻神态。 她藏在袖中的手不断飞速掐诀，自言自语道： “对不起啊谭童，但你真的不能死……” “这女鬼是你的大劫，只有它彻底消散，你这一关才能过。” 熊猫顶着一张严肃的娃娃脸，口中念念有词： “弟子金刚今日在此，恭敬启禀太上老君，特来向祖师爷请罪，愿祖师爷慈悲，聆听弟子忏悔。 弟子因天下苍生性命，误导谭童，犯下骗欺之过，深知罪孽深重，悔恨不已，愧对祖师爷教诲……” 她边走边流泪，无视其他游客看过来的惊讶目光，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 在回去的路上，谭童颇为兴奋地跟苏合分享她的喜悦： “金刚修的是正统路子，道教对自家弟子的一言一行都有着极高的标准和要求，况且他们拜师修行十分讲求缘分，绝对不会做出坑害同门的事情。” 随后，谭童开始讲解她在熊猫金刚那里听来的方法： “金刚说你补全自己的灵魂非常简单，吸收他人的能量就行，她还说如果你要补其他人的灵魂，就要做到「心无其心，形无其形」……” 谭童思考半晌，猜测道： “应该是让你除去心中杂念和私欲的意思吧……我不是特别确定哈，你也知道我学的很杂，对这些东西都不太熟悉，也只是一知半解。” 苏合同样不太清楚，但也没有让谭童在线联系进一步询问—— 人家说到这个地步，就说明她只能说到这个地步，其余的东西大概率需要苏合自己去悟。 刨根问底的那种方式，不仅会影响谭童和熊猫小姑娘之间的关系，而且很可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之前一直没有头绪的事情，现在终于有了线索，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谭童又吹了一个泡泡，啪的一声在她面前破掉： “至于怎么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和那个灭门凶手的线索，都在下一个联系我的委托人那里，只要等着就好。” 二人边聊边走，谭童的外脑上很快收到了一条消息。 小太阳： 「谭师傅，求你帮帮忙，我的老公他……好像不是人！」 aaa开光用品批发： 「还是之前那个地址？」 对方没有再回复，直到她们到家，时间来推移至第二天早上，才姗姗来迟第二条消息。 小太阳： 「您好，我是洋洋的配偶，她这些天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是会发一些胡话，不好意思打扰到您。」 这……算下一个委托吗？ 似乎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也并非后面那条消息里所说的“精神状态”不好。 谭童左手大拇指微动，在其余指腹上轻点，心中默算—— 这个叫夏晓洋的姑娘现在的确处在危险之中，但这个危险的来源她判断不出来。 这就不排除危险是夏晓洋精神不好，是她自己一些不合常理行为带来的可能性。 她家不远，谭童不想错过真正有人求救的情况，还是决定去夏晓洋家附近去看一眼。 找的对方曾经给自己发过的地址，谭童让苏合回到血玉中，她自己则乔装打扮来到了夏晓洋上下班必然会路过的奶茶店。 谭童这么熟悉，还是因为对方之前就委托过她，这姑娘体质异于常人，总能撞见奇奇怪怪的事情。 所以这次她给自己发送求助信息，谭童的第一反应就是有情况，她可能真遇到什么了。 至于谭童为什么这么有自信，就算坐在奶茶店里也可以解决，这就要说到之前任务里她跟夏晓洋培养出来的默契。 当时这姑娘被某些东西附体，在朋友的帮助下，装作无意地进入这间奶茶店，被谭童一杯杨枝甘露解决了问题。 谭童坐在窗边，观察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面色苍白，弱柳扶风的女子经过，她眼神犹疑不定，似乎在寻找什么。 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寸头强壮身影时，一直有些忧虑的表情才得到些许缓解。 夏晓洋观察到自己身后并未跟着谁，她也没按照计划去上班，而是一转身进入了这间熟悉的奶茶店。 第173章 破怨·我的老公不是人(二) 等到夏晓洋进来，谭童已经换了个里面隐蔽的位置。 “喝点什么？”强壮的女人推出菜单，那种从容不迫的镇定让夏晓洋这些天一直紧绷的神经缓和不少。 她有些虚弱地笑了笑，气色苍白到让过来的店员都一直强烈推荐她红枣和姜系列饮品。 “娘胎里带出来的，怎么补都没用。” 但她再怎么解释，店员也从坚定推荐补气血的茶类，让步到只要是常温的就可以。 毕竟这位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昏倒的脆弱客人竟然想要点冰沙，店员都害怕这位女士喝了一口自己做出这杯冷饮后就要被送到医院去。 她可不想在自己出来兼职打工的情况下摊上人命，那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来说简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夏晓洋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只能顺着对方的好意，点了杯有些温热的甜奶茶。在服务员走后，她对谭童示意道： “总是这样，别人的好心我很难拒绝，我估计这辈子也没办法获得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哦？”听出对方话中有话，谭童直截了当的询问道： “怎么，你的那个老公也是一个你无法拒绝的「老好人」？” 感叹于谭童还是这么敏锐，能够轻易明白自己的意思，夏晓洋沉默了片刻： “不，他算是我妈的恩人，而我无法拒绝的是我爸妈对于我未来的担忧。” 与她接触久了的人就会知道，夏晓洋其实并不是什么易碎的玻璃花瓶。 她的性格其实很好，就像她的网名一样，是一个温暖开朗的小太阳。 她嘴角轻翘，却能看得出其中的无奈来： “他们觉得我太脆弱了，如果不找一个伴侣来照顾自己，那在我爸妈看来，就等于我注定会一个人死去，在房子里腐烂发臭，而他们会在某一天突兀得知我的死讯。” 夏晓洋眼睛微眯，没有血色的薄薄眼皮快能透出下面的瞳孔，其中流露出几分与外表不符的机敏来： “我老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巧合」出现的。” 她轻笑一声，见店员端来了两杯饮品，暂时没再继续。 那个服务生小姑娘还贴心地把那杯明显冒着热气的奶茶放到夏晓洋面前。 谭童道了声谢，在店员走后施展起一个小障眼法，她把她的那杯牛油果奶昔与夏晓洋面前那杯做了个交换： “哝，你想要的东西。” 夏晓洋仅是呆愣了一瞬，就很快恢复正常，她感激地对谭童说了声“谢谢”，随后便开始享受起她少有的、真正被满足的需求。 店员看她喝的那么开心，也在心里悄悄夸赞起自己的体贴，只是有些疑惑那个虚弱女子那杯奶茶怎么这么快没了热气，但随着又有客人进入，这点小插曲就被她很快抛到脑后。 夏晓洋刚喝了两口，久不适应的胃就开始隐隐抽痛起来，她放下手中的吸管，继续讲起自己的事情： “他学历高、长得帅、人品也好，上无父母，工作也体面，更别提还救了我妈的命。这一来二去的，我爸妈都相中了他，也有意撮合我们两个。” 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讽刺， “所有人都说我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就算连孩子都生不了，也有个这样优秀的男人愿意照顾我一辈子。” 看到谭童就那样表情平静的坐在对面，没有对她的这些事情发表任何评价，夏晓洋终于卸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丝苦闷来： “他太完美了，完美到让我感觉不真实，完美到……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发觉雇主的铺垫结束，谭童坐直身体，认真听起后面的内容。 “面对这样优秀且对我全心全意的男人，就算第六感一直在告诉我「不对」……但又有谁能真的不动心呢？” 谭童没有嘲笑她想得太多，也并未说这一切可能是错觉，这样的反应给始终没人相信她直觉的夏晓洋带来了太大的安慰。 她已经听别人说了太多的“你想多了”，“怎么可能？”，接收到许多“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样的眼神，就连父母也不理解自己。 那种举世无依的感觉，让夏晓洋都怀疑，究竟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除了这些直观的感受，我需要你再回忆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细节。” 普通人不了解，但是谭童却十分清楚。 对于夏晓洋这种本身体质就存在极大特殊的人群来说，她们的直觉往往有着拨开迷雾直指答案的准确性，也是关键时刻的那棵救命稻草。 夏晓洋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连一直苍白的面色都出现了几分红润： “有！我也是真的有了证据才会想要找你帮我的！” 谭童感兴趣地前倾身体，小口小口抿着那杯温热甜腻的奶茶。 “虽说我的身体情况不支持我进行激烈的运动，但结婚这么久，对方的身体我肯定了解，他八块腹肌、身材极好……” 这是我能听的吗？ 谭童挑了下眉毛，坚持听完。 “但是……”夏晓洋咬着嘴唇，有些难以启齿，“他从来没当着我的面洗过澡。” 似乎是怕谭童误会，她慌忙补充道： “不仅是这样，我好像也没见他洗过手，每次只是听到水流的声音而已。” “就连上厕所也是这样，夫妻嘛，平时洗漱赶到一起，互相看对方排泄很正常，但是我从来没亲眼看到他尿尿，也没闻到过大号的臭味。” 夏晓洋确实非常敏锐，而且她的描述的十分非常细节，细节到谭童都有些喝不下手里的奶茶了， “还有吗？” 正常人，尤其是第一次结婚，没有相关经验的，根本不会发现这么多细微却很有问题的小事情。 也就是她体质特殊，再加上夏晓洋是炒股票的，职业原因，她对外界的变化就是要更加敏感，这才有所察觉，能及时寻求帮助。 “……有” 一直身弱却坚强的夏晓洋，就算之前被附身也依旧开朗乐观，她头一次在谭童面前，露出了可以称得上是惊恐的神情， “那是前天晚上，也是让我彻底下定决心来找你的原因……” 第174章 破怨·我的老公不是人(三) “最近的晚上，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有灯没灯，光亮光暗，看到我老公的脸都会有些莫名害怕。” 夏晓洋先是描述起自己最近让她有些心悸的遭遇，但好像也说不明白对方是怎么一种“可怕”法。 “明明发型五官什么的都没有改变，看到他与原来别无二致的那种温柔的笑，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怎么说呢……” 谭童为她提供了一个思路： “伪人？” “哦哦哦！对！就是这个！我感觉他跟人类差不多，却有哪里不一样，可能是他肌肉的走向，也或许是他诡异闪烁的眼睛？他的表情似乎也不太对……从来没变过，像是计算好一样的单调……” 看着夏晓洋沉浸在对过往的分析中，整个人也仿佛噩梦惊醒一样愈发慌乱，谭童引导她继续往下说，而不是沉溺于恐慌的情绪里： “这些理由可以，但是不够有说服力。” 谭童曲起自己的手指，一条一条给她总结， “第一点，你说你没见过他的各种丑态，他完全可以辩解自己太爱你了，所以才会故意在一些人类生理性的活动时避着你。” “第二，你觉得他的表情、动作和语言，有时候显得很僵硬、单调和不自然——你有证据吗？这一切都只是「你觉得」而已，别人不会信的。” 看着夏晓洋有些委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的神情，谭童知道她已经从刚才的慌乱中挣脱出来了，便弯下第三根手指： “现在，可以说说你前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吧？” 已经平静下来的孱弱女子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语言，努力让自己平静地描述，但声音中偶尔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就算前些日子我感觉不对，但我们晚上依旧睡在一起。因为我之前的神神叨叨，我爸妈他们都快怀疑我精神有问题了，所以后面我老公他像人的这个事情我也谁都没讲……而且，我也害怕他发现…我发现了。” 她只能努力说服自己对方没问题，那就是爱她的老公，夏晓洋心有余悸地说道： “那天半夜，我睡到半夜，不知怎么，迷迷糊糊地醒了，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微弱路灯的光，我能看到他是侧躺着的。” “那个高度，绝对不可能是正着睡。我有些害怕，本能地去寻找温暖的东西。我摸向老公的手，是在他身体的另一边，而且我清楚记得我当时摸到的是他的手背。” 她伸出胳膊，比划起当时的动作， “我后来试了，没谁会把双手伸到背后，而且手背朝外的睡，这个姿势特别难受，一会儿就麻了。” 夏晓洋不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我以为我从身后抱住了他，不断劝自己，这可是我要过一辈子的男人啊，他是我老公，没什么好怕的，将脑袋靠到他的脖子位置。” “可是……” 她双拳紧握，两眼发红，似乎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头顶的位置，却传来了不断来回的气流——” “就像是有人正低头看我，在我的脑袋上呼吸！” 可能是当时的情况对夏晓洋的冲击太大了，也或许是积攒了许久的恐惧总算是能有一个宣泄口，她声嘶力竭地对谭童喊道： “我明明是从身后抱着他啊！但他却能在我的脸前喘气！” 直到她发泄完，才有功夫注意身周的情况，夏晓洋苦笑着抬起头，自己最后还是被逼成了一个疯子吗？ 却发现没谁分给她多余的目光，就连刚才的那个服务员，也忙着一人两用，接待客人以及制作饮品。 这…… 她看向对面沉稳的谭童，知道又是这位谭师傅帮了自己。 谭童安抚地拍了拍夏晓洋的手， “你先别急，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你的枕边人确实有古怪，而且问题还很大。” “他对你来找我帮忙是什么反应？” 夏晓洋努力回想， “嗯……他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就像是一个真正关爱自己神经病妻子的老公。” 她烦躁地抓了下自己的额头，几道红印像是析出的鲜血： “我最烦的就是这个，好像他什么问题都没有，一切都只是我疑神疑鬼，他越是包容，越显得我是在胡思乱想，是我魔怔了。” 一想到对方那张帅气的脸上出现隐忍复杂的疼惜神情，夏晓洋就觉得控制不住的恼怒，她甚至想抓起面前的吸管，捅进谭童的眼睛。 看着她这个明显异常状态，谭童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平静点，你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对，像是被吹狗哨了。” “吹狗哨？”夏晓洋有些熟悉，却忘了自己从哪里听过，察觉到自己目前情绪异常剧烈波动，她马上开始深呼吸。 谭童解释起什么是「吹狗哨」： “通过微妙的言语或行为暗示，施暴者可以在受害者心中植入自我怀疑、焦虑或其他负面情绪。 但当受害者对这些隐蔽的攻击作出反应时，施暴者可能会倒打一耙，使得受害者在外人看来像是无理取闹或情绪不稳定。” “我记得，你家就你一个吧，资产也有不少，你这些年也没少挣钱？” 看着谭童同情的目光，夏晓洋一下明白了她隐含的意思，有些惊恐地捂住嘴， “不可能吧……他难道不是鬼？而是要吃我们家绝户，故意做出的这些行为？” 她喃喃自语道： “是这样的，对，他想要逼疯我，把我送进疯人院，然后侵吞我家的财产！” 夏晓洋心下一急，就想起身，抓紧时间回家，告诉爸妈这一切，让他们小心狼子野心的那个男人。 谭童一把拦住了有些慌乱的夏晓洋，沉思片刻， “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但他平日的表现也的确不像是正常人类……看来我们得深入调查一下了。 手下用力，将夏晓洋按回座位，谭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清楚你老公的来历吗？” 夏晓洋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这才察觉自己对枕边人的了解简直少得可怜。 第175章 破怨·我的老公不是人(四) 夏晓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看过他之前的履历，但我的直觉总告诉我这份资料有问题，我不太清楚他之前的情况，也没遇到过之前熟悉他的人。” 谭童想了想， “这样吧，你今天照常回去，偷偷观察一下他的情况，实在不行拿瓶水泼到他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端倪。如果真产生了什么变化，那我们就能确定他的身份有问题。” 夏晓洋点点头，面上满是恐惧和不安。 由于这次可能涉及到其他人，谭童不方便直接出面，毕竟要考虑到可能会给夏晓洋带来的影响。 在告知对方的情况下，她让苏合附到夏晓洋身上，观察情况的同时，也可以做紧急状态下的最后一层保险。 苏合其实不清楚自己究竟该怎么附身，之前都是进入鬼屋自动给她分配的身份。 谭童喝完最后一点奶茶，她嚼着口中的珍珠，让苏合不断走近夏晓洋，想象自己穿进了一件新的衣服，她可以轻松控制这件衣服的姿势和动作。 熟悉的感觉传来，苏合的视角明显发生了变化。 若是说之前进入郭玲的身体后，苏合像是隔着一个十分厚重玩偶皮套在观察世界； 那夏晓洋的身体就像是轻便了许多的运动装，她可以较为明晰地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情，行动也没之前那么困难。 不仅如此，夏晓洋体质特殊，身体素质极差，像是半只脚迈进了棺材，对于苏合来说，更是如同夏天开了空调的房间，待的十分舒服自在。 怪不得夏晓洋那么容易被上身，她的这个身体简直是承载鬼怪的最好容器。 不像她之前被迫进入谭童身体，那简直就是烤架上的肉，不死也得蜕一层皮。 但苏合没有随意操纵人家的身体，她安安静静地充当着摄像头的功效，外加合格的保镖。 不过，夏晓洋没有着急回家，她这次出来其实是瞒着自己老公的，所以在跟上司请完假后，她打算消磨到正常的下班点，让这一切都挑不出错来。 没有去她父母家，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夏晓洋并不想让年事已高的爸妈为她担心，所以两人去附近的游乐场逛了逛。 看着其中尖叫笑闹的孩子们，夏晓洋眼神中满是羡慕： “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能享受正常人的生活……可现在不仅连这个都做不到，就连想要维持原先古井无波的状态都困难。” 谭童双手插兜，嘴里吐着泡泡糖，整个人藏在游乐场墙壁投下的阴影里： “你比很多人都幸运——你家有钱呀。要不是这样，可能在之前的那次附体当中，你就已经死了。而现在，你不仅活着，而且比别人的人生体验都要丰富的多。” 夏晓洋拉了拉她面前的帽子和口罩，努力让自己不被其他人认出，闻言笑着点头道： “你说的是，就像我现在正经历的事情，估计没谁会再有了。” 谭童坐上夏晓洋的豪车，去与她亲人朋友都很少有交集的较远位置吃了个午饭，三人再次沟通了之后的行动方案。 夏晓洋的手指不规律地轻敲着桌沿，跟谭童约定了之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三人随意逛着，见时间差不多，夏晓洋与谭童分别，准备回家。 又是刷眼又是刷脸地通过层层安保，夏晓洋终于回到了她独门独户的小别墅门口，前面有个小院，其中的花花草草都被打理的很好。 推开房门，其中的灯光十分温馨，玄关位置挂着她亲自挑选的装饰，屋内随处可见夏晓洋和她老公两人开心幸福的合影。 见她回来，家里的阿姨赶忙走过来，接过夏晓洋手中的小包，轻声说道： “今天我买的苦瓜特别新鲜，阿辉知道你愿意吃他做的苦瓜鸡蛋汤。我本来说今天晚上我弄的，哎呀，他却怎么都不肯。” 阿姨捂嘴打趣： “洋洋呀，你们小夫妻都已经结婚这么久了，感情还像蜜月期一样，真好。” 夏晓洋适时露出感动的神色，就看到她老公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苏合眼尖地观察到，围裙上的确有水印的痕迹，却不清楚是他刚才擦手时带上的；还是说原本那里就有，对方只是做出擦手的样子来打消妻子的顾虑。 毕竟当你怀疑一个人的时候，那无论对方做出什么都会显得十分可疑。 那是一个1米8的男子，身材挺拔健壮，真人比照片上还要更加帅气，这副长相简直去做男模都行。 这样一个英俊的男人迎接你回家，身上还穿着刚下完厨的围裙，前面的胸肌恰到好处的把衬衫撑的鼓鼓胀胀，两条长腿也笔直有力。 当他满心满眼都是你，目光温柔地快要滴出水来—— 苏合算是知道为什么夏晓洋明明早就察觉他不对，但硬是拖到现在才找谭童想要解决问题。 确实是美色误人。 但苏合没关注那些，而是观察到：他伸过来的手掌掌心干燥，没有任何残留的水滴痕迹。 的确有问题—— 正常人做完饭，如果是刚出来擦手，在围裙上有那么明显的水渍痕迹情况下，是很难做到手部像是放烘干机里烘过一样完全干燥的。 但这些细节不算铁证，她又的确用肉眼无法分辨对方到底是人是鬼。 其实苏合倒是很想提刀就砍，她向来不愿意分析这些弯弯绕绕的，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况且她是附在夏晓洋身上，这个世界的治安看起来还不错，若是真判断有误，那夏晓洋后半辈子大概率就是铁窗泪了。 夏晓洋看到自己的老公出来，而且是刚为她洗手做完羹汤，语气都变了，那是一种处在热恋期，极为幸福的声音： “阿辉。”她脸上浮起薄薄的红晕，娇嗔道， “都说了不用你这么辛苦，怎么还非得给我做饭？” 听到从自己的“衣服”中传出这么甜腻的嗓音，苏合很是不习惯—— 这也太富含感情了，简直不像一个发现老公不是人的女性该有的状态。 感受着她身体的那些不自觉表示亲密的小动作，苏合心里有些打鼓…… 这姑娘……该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第176章 破怨·我的老公不是人(五) 夏晓洋一下扑到她老公身上，这还没吃饭呢，两人就来了个深入的法式湿吻。 这是她能看的吗？ 苏合忙闭上自己的“眼睛”，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 若是她老公真的有问题，那平时这些亲吻或者是牵手等一系列动作都会有体液交换，其中的水必然会产生影响，那现在就是最好的观察时机。 苏合重新向外观察，却发现只有一片漆黑—— 也对，她现在的视线连接的是夏晓洋的。 怎么都老夫老妻了，跟自己老公亲嘴还要闭眼睛？ 怪不得她之前没说这种情况下对方的变化，感情是过于害羞所以没看见？ 就离谱。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明明都是很好的观察机会，但夏晓洋却总会把眼睛闭上。 急的苏合简直想要脱离她身体的限制去进行进一步的确认。 但在附身成功后，苏合也不太清楚该如何让自己解除这个状态。 她反着想象自己脱衣服想了好几遍，却依旧无法从夏晓洋的身体中撤离。 她的身体就像一汪温泉，而苏合则是在其中感受不到水温升高的青蛙，等到察觉到不对再想出去时，就已经来不及。 不过她没想太多，只当是自己必须得被谭童击飞才可以，属于正常现象。 但再怎么心大，被拉灯的次数多了，苏合也察觉出一点不对味儿来—— 她这闭眼的频率已经不能用害羞去形容了，只要是有嫌疑的行为，夏晓洋都会这样，简直就像是…… 在给对方打掩护。 所以呢？ 她这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她到底清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但要是清楚，那她还联系谭童却又不表述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 淦！ 会不会是跟那个灭谭童全家的凶手有关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苏合再回忆之前的种种简直觉得哪哪都不对。 这说不定就是个圈套，大概率还是对着谭童去的—— 不行，她必须得弄清楚，要真是陷阱，那说不定她们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就会有不少人一拥而上将谭童抓走。 时间不早，这对小夫妻来到卫生间洗漱。 熟悉的黑暗再次出现，水流的声音响起，苏合这次没有再顺着对方的意愿，而是强硬地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睁开眼睛，观察起对面的情况，夏晓洋的丈夫正站在马桶前背对着自己。 他上半身赤裸，背部宽阔，沿着脊椎起伏，隐约可见肌肉轮廓，再往下是两个鼓胀圆润的……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苏合赶忙撤去视线，认真分析在刚才一瞬间印在自己脑海中的场景，当然，她自动模糊了一些不该看的画面。 水声、背影、肌肉的走向都说明对方似乎的确是在正常上厕所，在灯光的照耀下，瓷砖反射着冷冷的光，在两人右侧是一面镜子。 苏合猛然想起，刚才在镜子中倒映出的画面，这个男人的脸上有着极为异常两团红晕！ 那种颜色和状态完全不像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反而像是有人恶作剧，拿着红蜡笔随意在脸上涂画之后的效果。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更加清晰，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响起，那个不似人类的家伙转身逼了过来。 回忆着漱口杯的位置，苏合拿杯、泼水、睁眼，动作一气呵成。 她已经做好了被一个形状诡异的事物突脸的准备，但睁开眼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水珠沿着对方微微颤动的胸肌不断流下，对面男人的表情分外惊讶，里面还掺杂着一些委屈。 抬眼对视间，双方都有一些尴尬。 他颇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抬眼问道： “洋洋……我是哪里……做得不好了吗？” 他的表情和反应都太无辜了，无辜到苏合都有些怀疑起自己来。 不可能，她百分百肯定自己刚才的确是看到了异常，难道他暴露的关键点与水无关？ 苏合不解到忘记操控这具身体，但夏晓洋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自顾自地给出了反应，甚至还帮她把刚才的情况圆了过去： “抱歉啦，阿辉，我刚刚拿杯子，手一下没有抓稳。” 她俏皮地吐了下舌头，“这不是看你看呆了吗？” 这个被叫做阿辉的男子，走至夏晓洋身前，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怎么样，老婆大人。” 他突然压低身体，凑至她耳边，声音磁性而低沉，“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喂喂喂，这还有个老人家，请你们注意一点儿。 苏合都快觉得这是一对真正普通甜蜜的小夫妻了，要不是她借助余光再次注意到镜子—— 夏晓洋的苍白柔弱的脸颊上，同样出现了刚才她在那个男人脸上看到的，那两团浓墨重彩的红晕。 咚！ 苏合心下猛地一惊，难道她猜错了？ 真正的问题不出在夏晓洋老公身上，而是出现在她本身？ 镜中的女人依旧是那副幸福娇俏的表情，若不是两颊隐隐褪去的浓烈绯红，还真就跟正常人别无二致了。 不对、不对。 苏合现在心里很是混乱，究竟是她老公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 她体质特殊，难道是被对方同化了？ 要是夏晓洋本身有问题，那她又为什么会找到谭童，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但苏合毕竟经历过不少风浪，她已经在脑中补全了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打小体质就异于常人的女子，极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克服种种困难，活过了之前这二三十年； 某一天，有一个看起来非常巧合、十分完美的男人出现，她总觉着对方有问题，种种迹象似乎也证明了她的猜测； 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无法忍受，惊慌失措地找到帮手，却发现问题似乎不在于对方，而是在于自己。 但这种可能似乎也并不是非常合理，无论如何解释，总有一个苏合怎么都思考不明白的地方—— 夏晓洋的所作所为和她与谭童描述的内容对不上。 无论如何，她对谭童有所隐瞒，肯定是抱有自己的目的，而且大概率来者不善！ 第177章 破怨·我的老公不是人(六) 现在的困难在于，苏合虽然能简单执行动作，但暂时还脱离不了对方的身体。 苏合不清楚夏晓洋究竟知不知道对方和自己都有问题，是单纯地想替她老公阿辉掩盖什么，或者是想隐藏自己的异常？ 但无论哪一点，她都没有理由联系谭童。 还是说夏晓洋在关键时候刻意闭眼的行为，只是怕她老公发现的自保？ 苏合必须在下次与谭童见面前，尽快得到一个答案。 这对恩爱的小夫妻互道晚安，甜甜蜜蜜地躺进被子，相拥在一起。 这让苏合操纵身体探索的想法暂时破灭，只能等他们睡到半夜比较熟，或者是什么时候两人自行分开，她才好控制身体行动。 虽然不能有大的动作，但夏晓洋放在身后的手，苏合还是可以操控着做出一些尝试的。 毕竟她也担心等到入夜后，对面发生什么异变，自己没办法及时解决。 视线陷入黑暗，苏合尝试凝聚手中的刀，明明之前在饭店试验时还做得到。 可现在，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成功不了。 不仅如此，苏合各处的感官都被封闭住，她也无法对外界作出任何反应—— 难道跟上一个接亲那件事类似？ 苏合有些着急，她不断重复着睁眼的动作。 终于！ 她看到了对面同样望过来的一对眼睛，在漆黑的深夜中着实有些吓人，那张有些泛红的俊脸就在她正前方，两人四目相对，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苏合被正好抓包，刚想合上眼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发现身体仿佛是才接收到她的指令一样，开始疯狂睁眼，并且越睁越大—— 原来是延迟啊。 在漆黑的夜晚，男人面色有些异常的红润，紧盯着他怀中的妻子，她面无血色的娇小脸庞上，一双眼睛仿佛冒着精光，不断开合着。 ……环住她身体的手臂似乎有些僵硬。 苏合能感受到对方的表情下明显是强撑着地平静，夏晓洋估计也被这番操作和变故惊呆了，连圆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圆。 但苏合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她表情淡然，只是在漫长的静谧后，说了一声“有些痒”，随即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明之前还很流畅的，苏合有些咬牙切齿，怎么现在却延迟成这个样子？ 苏合感叹的还是有些早，对面的男人想要帮妻子提一提被子，却发现被子已然被捅的破破烂烂，他拽了一手棉絮的小臂就那样无措地停在半空。 ……要动手了吗？ 毕竟眼睛那样还可以说是不舒服，但无声无息的就把床褥弄成这个样子，是怎么也没有合适的理由解释了。 就在苏合反射弧非常提前地准备动手时，夏晓洋一把拉下她老公的手臂，用极为平淡地语气说道： “我放屁崩的。” ……“哦。” 男人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棉絮放回它原本的位置，他似乎是怕苏合再弄出来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幺蛾子，所以迅速入睡，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有问题！ 都已经明显到这样的程度了，对方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这种行为本身就很能说明异常。 动手！ 睁眼，掏刀，所有指令的发出一气呵成，就在苏合计划着如何先发夺人的时候，她才察觉这次的延迟时间似乎太长了。 直到现在，上千次心跳过后，她都没能控制这具身体睁开眼睛。 她又有了之前那种像是溺入海底的感觉，不仅如此，苏合仿佛在被暖浪深处的鱼群不断分食。 …… ……她在吃我。 在无尽的黑暗与幽闭中，苏合有了无比清晰的感知，她的灵魂在被这个体质奇怪的夏晓洋不断吸收。 而且，当她静下心来，苏合才察觉到，现在的她就像是被泡久了的钙奶饼干，虽然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模样，但只要有些扰动，就会散得什么也不剩下。 这也是她刚才存在强烈延迟的原因。 原来这姑娘早就已经动手了，就在苏合进入她身体的那一瞬，吞食就已经开始。 被夏晓洋彻底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苏合像是陷入了一个不知时间也感受不到空间的炼狱。 她甚至慢慢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没有痛觉，没有嗅觉，没有味觉，只有自己的思维还能不断运转思考。 苏合一刻不敢停下，生怕自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这无边的黑暗当中。 她开始梳理之前发生的一切，毕竟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夏晓洋是人吗？ 是，或者说曾经是。 谭童肯定是确认过她的状态，清楚她原本是人，之前才会帮她驱鬼。 那夏晓洋现在还是人吗？ 虽然在她的身上出现了明显的异变，但若她状态奇怪，谭童定然不会就那样简单地让苏合上她的身。 所以苏合推断，夏晓洋身上的异常，大概率是因为她老公的影响。 夏晓洋知道她老公的情况吗？ 结合之前的行为推断，就算是不清楚非常具体的细节，但她也应该是了解个八九不离十了。 基本能确定老公不是人，而且自己也受到了明显的波及，找人帮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为什么夏晓洋不直接讲出全部的事实？ 苏合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她在被控制和监视。 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在威胁夏晓洋，可能是用她自己的性命，也可能是用她父母的。 借此要挟她去联系谭童，同时让她没办法说出全部的真话，使得谭童掉以轻心，从而落入他们的陷阱。 但回忆起两人在吃午饭时，轻敲桌沿的行为，苏合猛然想起那好像是某种密码。 松了口气，她们已经通过这样的方式沟通了真实的情况，那谭童应该没有危险了。 可苏合还是有些不清楚，夏晓洋何必在她回家后阻拦自己探查—— 就算这能解释成她怕露出马脚，她或她的家人受到危险，那夏晓洋早有预谋地吞噬自己，又算是什么？ 就在苏合还在黑暗中纠结的时候，谭童已经全副武装的摸到了夏晓洋家门外。 按照之前的暗号，谭童已经解决了夏晓洋父母那边的问题，现在该她了。 黑暗中，一对夫妻正紧紧相拥，他们的脸上都浮现着诡异的红晕。 而在被子底下，女方正在男方手心里轻写着什么。 第178章 破怨·我的老公不是人(七) 谭童穿着特制的夜行衣，灵活地在楼道中穿梭，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她清楚，这是夏晓洋按照之前暗号商议的结果关掉了安保系统。 她所在的这个位置属于富人区，安保极为严格，若是没有主人家的许可，谭童甚至连小区大门都进不来。 屋内黑黢黢的，但她却看得一清二楚，知道那个男人有问题，她上门不可能不做准备。 谭童矮下身体，悄无声息地从卧室门向内看去，夫妻二人都没有关门睡觉的习惯，这也给她极大便利。 她向内望去，骤然一惊—— 在那张本该是家中最舒适放松地方的双人床上，面向门口侧躺的赫然是一个纸人！ 那纸人身体朝向床沿，侧卧在床离门较近的这边，它并非一张薄薄的平面，而是极为立体。 除了肤色极为苍白外，其余活灵活现，甚至连身前的凸起都被扎了出来，跟真人几乎没有区别。 谭童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定睛一看，才察觉这纸人虽说身体正对自己，背朝着夏晓洋，但头却一百八十度扭转，附在夏晓洋脸上。 所以它没有看到墙后的寸头女人。 那纸人不断吸收着活人的生气，它裸露在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逐渐血色充盈起来。 夏晓洋正对门口，眉头紧皱，看起来极为不适，但她却根本睁不开眼睛，整个人像是沉浸在噩梦之中。 苏合没能解决吗？ 一丝疑惑迅速划过，但看到夏晓洋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萎靡，甚至眼角都开始出现淡淡的细纹，谭童没有时间耽搁。 她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内掏出一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 随后，她手腕一抖，符咒迅速飞出，贴在了纸人的胸前。 捋捋青烟腾起，纸人顿时发出一阵惨叫，它将头拧回这边，怨毒的眼神一下锁定入室者。 夏晓洋眼皮下的眼睛不断乱转，似乎下一秒就能醒来，却不知为何，依旧紧紧闭着。 纸人轻飘飘地飞向门口，身上的碎棉絮掉落一地。 纸扎人里面要填充棉花吗？ 谭童有些奇怪，想着有机会刨开这个家伙研究一下。 她一个翻滚，躲开了对方划过来的手指，来到夏晓洋附近。 她被发现，而且再这样的动静里，床上的人依旧没能醒来，原本觉得问题不大的谭童也有些紧张起来，不断轻声呼唤着： “苏合！苏合！” 难道是她太虚弱了？ 谭童趁机将夏晓洋拉到自己身后，给她手腕戴上一串新的佛珠。 见识到谭童的手段，这纸人也并没有逃跑，它面向这边上下飘飞，语气中满是惊诧和不解： “谭童？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纸人像是没能想到，它们如此完美的计划会被提前发现，单独它自己，面对谭童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胜算。 “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纸人悄然散出一地纸屑，但它的动作却是直接向着谭童攻来。 没有跟对方废话，谭童清楚自己要速战速决，她现在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若是真给对面联系上同伙的机会，那她们就危险了。 谭童反手丢出一根人骨击向纸人，她则掏出一把铜钱剑，从另外一个方向包抄过去。 那些纸屑没能离开房间，只是飘到门口位置就自行引燃。 谭童早就做好了它会对外求援的准备，除了按照她设下的特定方式，没有生物能脱离此地。 那纸人似乎是被她的气势所慑，又无路可退，仓皇间竟不知该去向何处，谭童中气十足，厉声念道：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 她冲向纸人身前，铜钱剑猛然劈下， “……神帅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谭童与纸人的距离此刻极近，近到她这时才透过它面前纸做的长长刘海，发现它眼眶内空空如也，只有眼白。 没有点睛？！ 谭童心下大骇： 没点睛的纸人不可能有自主意志，必然是有人在操纵—— 是谁？ 难道夏晓洋的老公有所察觉，所以故意弄出来一个替身？怪不得苏合现在都没有回应，大概率是被他以不知道什么方法控制住了。 那他本体现在又在哪里？ 察觉不对，但谭童前斩的动作已经收不回来。 况且，能干掉一个替身也好，减少她之后被集火的可能。 她的攻击没有阻碍地落到了那个纸人身上，那纸人的防御极弱，瞬间被谭童撕成两半，飘然落地。 谭童借力回身，没有她想象出的，来自背后的偷袭。 “啊！！！” 可强烈的惨叫却从她口中传出，谭童的身体像是被无形巨人大力撕扯，从中间位置骤然崩裂，金光从她体内涌现—— 这是谭童刚才对纸人用出的攻击！ 她被她自己的招式给伤到了！ 谭童一下跌落在地，为了阻止自己的血肉继续分离，她迅速掏出木杵将自己左右两侧钉住，余光瞥到身下的纸人碎片上有着被她血液侵染模糊的小字： 「谭童」 看位置，应该该刚才纸人的背后，旁边还有一根被褐色东西粘在上面的头发—— 怪不得从她进来起，那纸人就一直正对着自己，原来是怕她发现它背后的古怪。 从自己接收到消息起的种种，对方给自己发的消息、讲的故事、之前一幕一幕闪过脑海，谭童一下有了明悟，看向床上。 原本应该昏迷的夏晓洋靠在她老公怀里，冷冷地看着地上血流如注的谭童。 她和她老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浓烈红晕，就像是蜡笔随意画上去的那样，身周是毫不掩饰地森然鬼气。 夏晓洋身上的睡衣此刻也有了几分纸质感，上面浮现着冷然的绿色，身后的男人更加僵硬些，衣服是被鲜血侵染的朱红。 对方二人没再继续攻击，谭童双手左右环抱，勉强让两侧身体拼回到一起。 她连呼吸都勉强，嘴巴张合间是难以忍耐的刺痛，但谭童第一时间不是质问或谩骂，而是关心起一只鬼的下落， “……苏合呢？” 第179章 破怨·我的老公不是人(八) 夏晓洋似乎也没想到谭童从进门起第一句竟然问的是这个问题，顿了一下才回答道： “现在这个时间来看……大概率是已经死透了。” 她就那样施施然地靠在男人的身上，对谭童露出一个熟悉的、柔弱中带着坚强的笑来： “谭童，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让你死……我没联系那边的人，只要将你身上的东西全部留下，你大可以离开。” 听到这话，谭童才说出自己的疑惑： “你……究竟是哪边的？” 夏晓洋眼角的皱纹消失，肉眼都能看出她气色远比之前更好，她回头抚摸着男人的脸，眼中满是深情： “我哪边都不是，我只想健健康康的跟阿辉度过余生，如果可以，我还想给他一个孩子。” 她身体没动，单纯将脸转向谭童，脖子处的皮肤像是发皱的纸， “那些人的目标是你，我也的确是被他们逼迫的，可你的那个朋友实在是太棒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健康过……” 看着谭童不知在做些什么的手，夏晓洋眯起眼睛，再次加重语气： “我再说一遍，放下你所有的法器，你还有离开的可能。” 谭童有些无奈地将手一摊，面上是浑不在意： “着什么急，那我不得掏……” 她藏在袖中的符咒急甩，奔着床上两人飞速而去，手中的木制佛珠像是批发一样向外扔出，她衣服下的珠串链子从手腕戴到了大臂。 谭童的法器着实是多，这也是夏晓洋没有主动攻击，而是想要说服她自行退走的原因。 就算刚才那一手将对方阴到重伤，她也不确定自己和老公能把谭童干掉。 况且，“那群人”又要活的，他俩万一再不小心将人弄死，那事情就完全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不如让谭童留下些好东西离开，夏晓洋再装作不敌，迅速通知“那群人”，让他们远离她的房子去狗咬狗—— 无论哪方胜利，都有自己的人情。 无奈夏晓洋想的很好，但她却忽略了谭童对苏合的感情，没想到对方宁愿拖着重伤的身体，也要干脆在这里暴走。 所有法器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扔，谭童表情极为狰狞，好不容易推到一起的脸在肌肉的作用下向两侧裂开，看起来格外可怖： “我草你妈的夏晓洋，你必须死！” 夏晓洋身后的男纸人飞身向前，帮她挡下了不少攻击，她面上是楚楚可怜的虚弱，嘴里却继续刺激着谭童： “怎么？你们道士不就愿意役使鬼怪吗？那女鬼没了，你再抓一个不就是，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对面的攻击男纸人敌挡地越发费力，他赶忙回头低声说道： “洋洋，你快别说了。” 谭童不要命了一样火力全开的情况下，才知道当初处理附在郭玲身上苏合的时候，她那是有多放水…… 不，应该是放海。 但这毕竟是夫妻俩的主场，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谭童身上的法器虽多，但毕竟有数，更何况她的身体本就处在崩裂边缘。 在夏晓洋也一同加入混乱的战局后，谭童便逐渐落了下风。 “阿辉！立刻！不管用什么方法！联系他们！” 嘱咐完老公，夏晓洋回头狠厉地瞪向谭童，哪还能看到原先的半分虚弱： “本来想留你一命的，既然你不识抬举，就别怪我心狠了！没能夺舍你的身体虽说有些可惜，但现在的结果也不差！” “哦？” 这夫妻俩异变的时间都不长，还没能形成像接亲房间那样的结界，否则被禁了道具的谭童有一百条命都不够她们杀的。 谭童往嘴里又倒了不少东西，没有在乎过量服药带来的毒性，在听到苏合的结局后，她根本就是抱着跟对方同归于尽的念头在战斗。 夏晓洋的老公也知道情况紧急，他干脆科学玄学的手段其上，纸屑漫天飞舞，他将手伸出窗户，外脑也不断发着消息。 “十分钟！” 就算那边要处罚他也顾不上了，只要能活着抓住谭童，那他们之前的一切小动作就都能被轻轻放下。 …… 八分钟。 谭童失血过多，只能暗自借着墙来维持站立的姿势，她咬牙努力让对方看不出自己的疲态。 …… 五分钟。 外面传来了呼呼的风声，有攻击落在谭童一开始张开的防御上，那个男人刚才报的时间是假的！ 那些人已经赶来，估计用不了两分钟就能攻破。 谭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不怕死，她只担心死前不能把对面的夏晓洋拉来垫背。 咬破舌尖，谭童手指回转，没再攻击对面，而是借着所剩无几的法器阻拦，她将手狠心插向自己腹部。 本来就裂开的身体让她这个动作变的轻松，勉力掰开仍旧有些碍事的肋骨，谭童五指成爪，抓向自己的心脏。 …… 噗通、 噗通、 谭童胸前那块早就迸溅上温热液体的血玉开始发出莹莹微光。 黑暗中浑浑噩噩，快要消散的苏合耳边传来了心脏跳动的巨响。 她身后伸出了一双柔软白皙的手臂，苏合只觉这手臂的主人自己极为熟悉，仿佛生来就与自己一体。 极为魅惑温柔的声音传来，似乎还带着些许笑意： “傻小老太太，我只是一个失神，你就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哎，那短发女子快死了哦。” 她似乎非常清楚到底什么能让苏合激动，这句话一出，整个黑暗的空间内瞬间激荡。 那双柔软白皙的手臂蓦地下按，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就着从身后过来的姿势，轻柔却坚定地覆上苏合的面庞。 …… 正闪避着法器的夏晓洋身体极为突兀地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没电的玩具。 随即她腹部不断鼓胀，越来越大，像是快要临盆的孕妇。 “老公！老公！” 她此刻顾不得维持自己声音的柔弱可怜，尖利地喊着另一个纸人。 而见此变故，谭童则停下了自己抓向心脏，鲜血淋漓的手，颇为期待地看向对面。 噗嗤。 一只白嫩柔软的手穿透了夏晓洋的肚皮，在上面撕开一个口子。 第180章 破怨·我的老公不是人(九) 夏晓洋被跑到她跟前的老公扶住，她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 如今，她真有了一个“孩子”，只不过，这个“孩子”是个催命的鬼罢了。 本来仅是有一点凸起的光滑小腹被撑到极致，皮肤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纹，而那只伸出的手没有停止，用其上锋利的黑色指甲继续将裂口撕的更大。 夏晓洋总算体会到刚才谭童所承受的几分痛苦，她捂着肚子跌坐在床上，而她老公颇为无措地守在她身旁。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孩子？ 这个想法刚从阿辉脑中出现，就被妻子痛苦的叫喊打断： “杀，杀了她！是那个女人！她在往回吸收我的力量！” 阿辉刚有动作，谭童的攻击就不要钱似的往夏晓洋脑袋上招呼，为了自己妻子不被弄死，他只能选择阻挡那些法器。 夏晓洋本来就是人类，就算被纸人同化一点，但也仅是能凭借自己特殊的体质“恰巧”吸收苏合，她这才放弃了原本夺舍谭童身体的计划。 但这样的变故一出现，本来就没什么能力的她更是不知所措。 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凭借本能的挣扎和攻击根本对那双手的主人无可奈何。 一个脑袋也出来了，长长的黑发下虽然是苏合的脸，但那诡异飘散的红色嫁衣还是让谭童心里一凉—— 她想起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这个应该就是苏合身上的千年老鬼。 女鬼苏合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极为迅速，根本不给所有人反应机会，她裙摆飞扬间就脱离了夏晓洋身体的桎梏。 “哎……” 她扭头看向谭童，露出一个温柔却不带感情的笑来，“又见面了，小姑娘。” 破碎的声音响起，是纸人的帮手来了，女鬼苏合没有多说，径直攻击向了来者。 “洋洋……” 看到身体破破烂烂的夏晓洋，阿辉显然很是担心，就连他帅气却僵硬的脸上都出现了人类焦急的神色。 歘—— 他面上的担忧凝固了，阿辉看着自己命门处的那只苍白的手，抬起自己的头。 他的命门，除了制造者之外，他只告诉了一个人。 那是他甘愿为她背叛制造者的人类； 是那样一个脆弱却坚强，像小白花一样的女人； 也是他全心全意爱着的的妻子—— 夏晓洋。 此刻却仰着脑袋，用极为陌生的冷漠表情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一个小小的光点被从他身上抽出，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迅速发皱，化成一层薄薄的纸，贴在作为骨架的竹条上。 夏晓洋平静地将光点放入自己破开的肠腹内—— 伤口快速愈合，她的状态看起来也愈发健康。 看到她这副早有准备的样子，谭童一下想明白了许多： “是你，你主动的？” 嫁衣苏合将所有来袭的敌人全部挡在房间外面，夏晓洋听到这话，竟然笑了一下。 她这次的笑里没有虚弱、没有阳光……什么都没有，似乎只是单纯在表达她现在很开心： “是，你猜的没错。” 计划成功了却没人分享总是无趣，更何况她的身体还在修复中，夏晓洋巴不得用一些东西分散谭童的注意力，让她别影响自己： “阿辉的出现并不是「巧合」，在那次被附身后，我想要健康的心情就达到了顶峰，是我主动去接触他们的。” 骤然一泄气，谭童也无法动弹，她怕夏晓洋趁机逃跑，也想用对话拖住对方： “那你母亲遭遇的「危险」？” 夏晓洋只是停顿片刻， “那是我的「诚意」，你也看到了，阿辉是他们的「诚意」。” 她装作迷恋这个纸人，甚至愿意被对方同化，都是有自己的目的。 夏晓洋太想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了，而这种自娘胎里带出来的体质又很难改变。 那些人倒是对她许诺过，但她并不相信，机会，永远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就像股票一样，夏晓洋从来不会把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 对那些来历不明的厉害家伙，她表现得像是一个被利诱和威胁的可怜女人，让对方降低警戒，周旋于其中； 对这个纸人老公来说，她这是一个知道他有问题，却全身心爱他，依恋他，想要跟他双宿双飞的妻子。 夏晓洋离间着纸人和那些掌控者之间的关系，用感情作为控制对方的枷锁，也把这个纸人当作自己的一个备选项； 而在谭童面前，她则是一个有钱却可悲的客户，是一个逆来顺受，无力反抗，也不知道反抗的弱女子。 谭童不会知道，就是这个弱柳一样的病美人，表面在求助她的同时，暗地里却谋划着她强健的身体。 夏晓洋原本的计划是，慢慢接触谭童，装作被控制却想提醒对方，稳住那批人的同时，也能利用「纸人」的能力渐渐侵染她。 如果那批人成功，她就趁机接手谭童的身体，有纸人替自己周旋阻拦，她完全可以跑掉； 假设谭童没死，夏晓洋也可以让谭童「承接」自己逆天改命的后果。 而苏合的到来完全是意外之喜，这个鬼一进入到她的身体，夏晓洋就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似乎所有缺失都被填补，而且苏合也没有一般鬼物的阴冷和对宿主身体的不断败坏。 她忍不住。 对于一个饿了许久的人，一块香喷喷的肉放在她肚子里—— 夏晓洋是真的没忍住。 之前的所有筹备和计划都打翻重来，她没有任何不满，一个健康的身体值得她付出一切…… 包括她的父母。 在所有的计划里，夏晓洋都没有为她的父母考虑过哪怕一条退路。 随缘吧，给了我这样一副身体，让我痛苦了这么久…… 能活下来最好，如果不走运被迁怒……我也没办法。 只是她低估了那个女鬼对谭童的重要性，这才吃了个大亏，连阿辉这个备选都留不下了。 夏晓洋和谭童随意聊着，气氛简直好到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将对方置于死地。 随即， 她们几乎不分先后， 用出自己目前能使用的，最强的一招。 第181章 破怨·「主角」 外面的激战似乎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谭童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凝成一个切实的符印，极速飞向绿衣凝实的夏晓洋。 一路上，对方的所有手段都在这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符咒前都不够看，甚至连一秒都阻挡不了。 夏晓洋这才彻底认清她与专业人士的实力差距，转身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被红色的符咒当胸穿过，可身体上没有一丝伤口—— 没打中？ 夏晓洋有些庆幸地低头望去，只发现她离自己完好的身体越来越远。 直到她完全脱离，夏晓洋感觉自己像是被火焰骤然席卷全身，灵魂被灼烧的痛苦让她失去了所有意识。 木门破碎，女鬼苏合抓起呼吸逐渐微弱的谭童，从窗户飞身撤离。 …… 屋内一地狼藉，墙角的阴影处，石块翻动，一片仅有手掌大的小纸人援引而上，努力爬向床边依旧温热的躯体。 “呼……好在我早做准备，弄了个替身，藏起来谁都没告诉。” 只是粗略剪出头和四肢的空白小纸人，在移动间赫然传出的是夏晓洋的声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从半路伸出，将小纸人抓了起来，在他的轻笑声中，他耳骨上的耳钉闪过了猩红的光： “洋洋啊，你也太自信了，当我们是傻子吗？你的那些小动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无视小纸人微弱地挣扎颤动，男人嘴边勾起一抹算无遗策的笑来， “正好我还缺个鬼仆，就你了。” 站直身体，男人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轻：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的参与，这件事儿还真不一定这么好办成。” 原本的灵魂被击出体外，床上已经变成植物人的空壳渐渐失去了温度，仿佛所有生气都随着那个男人被一同带走。 有些模糊的声音淡淡飘散，似乎是有女人在用尽全力地尖声怒骂—— “周明辉！你个狗日的！你骗我！” …… 谭童的家。 女鬼苏合把没什么行动力的谭童往她床上一抛，颇有些抗拒地坐到了她附近，查看起谭童的伤势。 虽然这个屋子里的供奉不会对这个女鬼造成什么影响，但那股压抑的感觉还是让她不喜。 “苏合”坐在床尾，看着似乎有些好转的谭童，眼中古井无波，语气温柔却不含丝毫感情地提醒道： “你要死了。” 谭童躺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虽说现在人是整个儿的，但她身体中间还是有一道怎么都消不下去的红线。 她之前出问题的那只左眼同样红到发黑，谭童就像一个从内部烂了的西红柿，虽然被外皮勉强兜着，但只要一用力，就会从其中炸出腐臭的汁液来。 该灌的药都已经灌了，也只能勉强维持目前的状态。 “苏合”坐在那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人们为了一起私欲相互杀戮，相互设计，多么恶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在这么多年里，这种情况她见过一次又一次，早就已经麻木了。 她甚至还在恶意猜测，谭童是会先痛哭流涕，还是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扒着自己问个不停。 “苏合”本以为那个快不行了的小姑娘听完她的判断，第一个问的会是究竟怎么才能活下去，却没想到谭童先是询问起她的名字。 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苏合”很是怔愣了一阵，在自己漫长的记忆中，搜寻起许久没有人用过的称呼， “就叫我……韩雅雅吧……” 她笑了笑，露出了些怀念的神色： “你还是小苏合之后，第一个问我名字的。” 谭童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清楚了，就算对方用的是苏合的形象，但她也不愿用独属于苏合的名字去叫其他人。 “韩雅雅，你能从苏合身体里离开吗？” 对方本来柔和些许的表情骤然变冷，霎时间展现出一个千年的鬼怪该有的威势。 韩雅雅的动作快到根本用肉眼难以捕捉，黑色的指甲堪堪停在谭童额前，像是准备沿虚线划开。 谭童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或许是毫无畏惧，也可能是她太虚弱，没反应过来。 她用自己仅剩的那只还保留了些视力的眼睛看向对方，神情间满是郑重： “韩雅雅，你在这个世界当中还能维持几分理智，但出了这里，你的存在大概率会给苏合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 谭童挤着脸上的肌肉，似乎是想微笑，却像是猛地触了下电， “我能感觉得到，你是不想伤害苏合的。” 无视越捅越深，快要触碰到自己大脑的暗色指甲，谭童反而要交代遗言般加快了自己的语速： “你若是担心自己的存在问题，那你大可以等我死后接管我的身体。” 韩雅雅柔和的表情里带了些许嘲讽，她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甩掉上面暗红色的血肉碎末： “哎……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小姑娘？就敢对我这么承诺。” 在床上动都不能动的寸头少女没有表态，看着她额前的血洞缓缓蠕动自行修复，韩雅雅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同情， “满门被灭，但你大难不死；命悬一线，却总能化险为夷；多灾多难，可实力也愈发强大……小姑娘，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 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韩雅雅用手指点住了谭童的嘴唇： “你身体里有好东西，但是硬来却会被「世界」以各种各样的形式阻止。任何针对于你不好的行为，都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让你更加强大。” 穿着红色嫁衣的女鬼手里多了节半成品的桃木，她把玩着初具形状的木块，手上的指甲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既然这个礼物从外面硬拆，就会变成弄死觊觎者的炸弹，那……如果他们让这个包装盒自行烂掉呢？” 韩雅雅手中的木块迅速腐烂，看的谭童瞠目结舌。 虽然这并不是法器的完成品，但对于一般鬼怪来说还是有着不小克制作用的，没想到在韩雅雅手里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第182章 破怨·试探 既然韩雅雅这么强大，刚才为什么要带着我跑？她完全可以把那些人全部杀光。 木头腐烂的碎屑从她白嫩的指缝间扑簌簌落下，韩雅雅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瞥了谭童一眼： “带你走是因为你快要死了，要是你真死在我面前，哎……那小苏合肯定会跟我闹。” 一点都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韩雅雅继续柔声说道： “那伙人掌握了不少信息，还真让他们成功设计了，你现在就是快要烂掉的那个包装盒，懂吗？「世界」都救不了你，别考虑苏合了，你要留遗言还有些时间。” 曾经的许多疑惑都被解开，谭童也算是第一次真正的了解了这个「世界」，但她依旧颤抖着用气声说道： “我把那个礼物给你，你离开苏合。” 韩雅雅有些烦躁，但面上还是一派优雅淡然：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表现的非苏合不可？ 却没想到她自己在这么多年间也从未想过放手。 就算在这成百上千年的漫长时间里，为了保住苏合魂魄和记忆的完整性，消耗了她太多力量，以至于在外界只能陷入沉睡，韩雅雅也完全没有放弃苏合的念头。 现如今这个小姑娘却三番两次地要她离开苏合，要不是体内传来的抗拒异常明显，韩雅雅真就直接将谭童剖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了。 哪还有她做交易的份？ 韩雅雅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起身，她已经不想跟这个执拗的小姑娘再聊下去了，不会有任何结果，既然她没有遗言，那就让她安静静的死去吧。 但就在韩雅雅站直离去的刹那，她身上却传来了一阵拉扯感。 她的衣角被谭童已经有些浮肿的双手紧紧揪住，这个被劈成两半都只是生理性痛呼的寸头姑娘，此刻眼中却滚下了大颗的泪来： “求你离开她，苏合会死的！” 谭童面庞也开始浮肿起来，牙齿也一点点脱落，但就在她浑身器官都在宣报告报废的时刻，也依旧在口齿不清地请求韩雅雅离开苏合。 “朽木！朽木！” 韩雅雅面上终于不再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似乎感受到体内另一个情绪的波动，她被气到破口大骂： “汝等蠢妇！” 人在生气时，都会下意识说出自己最熟悉的语言，也不知她这句究竟是在骂苏合还是在骂谭童。 韩雅雅盯着床上肿胀不堪的绛紫色女人，自言自语道： “枉这苏合这小老儿重活一世，此等愚钝痴傻、固执己见之人，何德何能令汝挂心至此！” 随即，她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休得再闹，我去就是了！” …… 痛，无处不痛。 要说之前最严重的疼痛也只是来源于身体，那现在苏合体会到的就是发自灵魂的折磨。 她灵魂的每一寸都在被向外撕扯，像是沉进了硫酸池，整个人从皮肤到骨头都在被缓慢腐蚀。 当人真正痛到极致的时候是叫不出来的，苏合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当然，不仅是苏合，韩雅雅的滋味也不好受。她当初为了在自己状态极差的情况下保住苏合，早就已经将两人的灵魂融合了一部分。 现在要硬生生分割开，饶是她实力强大，在消耗到不剩什么的情况下，韩雅雅也好几次差点放弃，全凭着一股意念在坚持。 谭童现在躺在床上肿的像是放了火龙果的发面馒头，中间那道才长好的红线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破开。 门铃声在此刻响起，看来对方不仅非常熟悉她的生活，而且早有预谋，这是掐着点儿过来拿取收获了。 对方按了几下，发现没人回应，便停了下来。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这意味着外面的人确认情况无误，准备破门进入。 而此刻，苏合与韩雅雅正在进行着几百年来的第一次分割，谭童更是已经昏迷，不省人事。 还好谭童的供奉还发挥着力量，暂时阻拦着不怀好意者的进入。 …… 哐当一声，大门被人暴力打开，寸头少女皮肤上有个自头顶滑下的浅红色虾线，她似乎是被人吵醒，表情颇为不爽。 “周明辉？” 看了看外面站着的那个耳钉男，谭童径直问道： “怎么，你住的那个小区又出事情了？” 周明辉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的打量着谭童同时，口中应对着： “啊，最近很不走运，又遇到些东西，想找您来给我看看。” 寸头少女面上是满不在乎，她把门打得更开一些，方便对方看到里面的情况，直接邀请道： “喏，进来我给你看看。” 谭童背后冷汗直冒，红色的嫁衣忽隐忽现，苏合正晕晕沉沉地躲在门后，准备那家伙进来就给他一刀。 老弱病残这4个字简直快被她们凑齐了。 虽说知道周明辉在试探，但他们也必须强撑着没有问题，而且面上还不能彻底撕破。 空城计好不好用，这得看用它的人是谁，过往曾展现出了怎样的力量，以及她的表现如何。 “好啊。” 说话间，周明辉就要迈步入内，而谭童因为才缓和过来，反射弧还没恢复利索，面上硬是一点怯都没露，一直保持着那种无所畏惧，十分讨打的表情。 见谭童身上一点儿肿胀都没，原本贴着东西的左眼此时也摘下了护具，仅是微微有些发红，她似乎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水准。 周明辉的外脑通讯提示音「恰好」响起，他抬到一半的脚顿在半空，随后落回原地，没有迈进谭童供奉庇佑的范围内。 他也担心这是谭童她们设的一个局，目的就是把他骗进屋子里直接围杀。 毕竟他周明辉可没有「世界」的青睐，没有那么多能化险为夷的意外，小心驶得万年船。 “哎呀，公司有个急事让我处理，不巧了，咱们等下约另外的时间吧。” 周明辉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似乎没想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仅是几步路就失去了他的身影。 她们知道他是在试探， 他也知道她们是在试探， ——双方都在试探，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第183章 破怨·预判 大门关上，其中的几人也迅速动了起来，这里不能久留，在他们已经清楚谭童藏身之地的情况下。 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稳定状态，附在谭童身上的韩雅雅有气无力地抱怨道： “哎……我和小老太太绝对是被这个「世界」给算计了。” 苏合还在一旁瘫歪着不明就里，但谭童却很快反应过来，她手下动作不停，确认道： “你是说……我能遇到苏合，是「世界」的安排？” 对于一般鬼物，附身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首先要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某人做了特定的事情； 或者是一些人体质特殊，但是得碰运气才行，也说不准一下碰到夏晓洋那样有些异变的—— 不仅没办法得到一个操控自如的躯体，连自己的存在都有可能被抹杀，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算你成功附上了人类的身，也要担心自己被人发现，导致他或周围的亲友做出驱鬼的举措； 不仅如此，操控人类的身体也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需要这个鬼有足够强大的执念才可以…… 可这些与韩雅雅无关。 她可是有着上千年道行的老鬼，伴随着苏合在战场上打磨了一身煞气，在和平年代又很是修身养性了许久，虽说与成佛还有较远的距离，但附身对她来说那简直是轻轻松松…… 个鬼！ 越是尝试离开谭童这具身体，她就越确定自己和苏合是被这个「世界」给利用了， 毕竟附身这个行为对她来说简直是如呼吸一般自然，但现在韩雅雅能明确地察觉自己就像是一匹在主动钻入笼头的烈马，即将失去自由。 “你们根本想象不到这样已经自成一个体系，顺利进行运转的「世界」究竟有多强。” 不过她面上没有任何紧张，甚至还对苏合柔柔地笑了一下： “这个短发姑娘的身体绝对是特制的，这里就像是一个拘鬼的笼子，而且还会筛选，只有足够强的鬼才会被关住。” 听完此言，谭童很是不好意思，她只是希望能帮苏合解决身上的定时炸弹，却没成想这个炸弹会到自己这里，而且还被附赠了一个开关，可以自由选择何时引爆。 没有问什么你为何不离开的蠢话，谭童清楚，如果在韩雅雅发觉不对的那一瞬间能离开，她相信对方不会在她身上多待一秒。 现在的这个局面，多半是猎物踩中陷阱，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往下陷。 苏合刚被撕扯过一遍，这会儿才恢复正常人的思维，对于自己身上这位老鬼的遭遇，她简直愧疚到不敢抬眼看。 韩雅雅明明对自己并无伤害之意，而且救过苏合不少次，但现在竟然因为她的大意，被这个「世界」捕获，当成了「主角」的外挂。 似乎清楚她脑子里会想些什么，在场的一人一鬼都十分了解苏合，不约而同地说道： “其实挺好的，以后鬼生就顺遂了。” “我会找办法还给韩雅雅自由。” 一柔美一沉稳的声线重叠，各自都有些愣住。 也就是这世界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苏合才敢这么造作，要不然她不可能在这其中耽搁这么长时间，否则张杜松的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 其实问题倒是不难解决，现在的关键就是修身养息，找机会搞死周明辉那伙人。 如果谭童最大的阻碍都消失了，那估计「世界」也不会太为难她们。 苏合跟两人分享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可只换来韩雅雅的一声叹息： “哎……小老太太活了两辈子，还是那么春……天真。” 把自己嘴里差点说出有些不好听的话抓紧换掉，韩雅雅裸露在外的衣摆已经越来越少， “「主角」只是我讨巧的一个说法而已，实际上来说，谭童这种人，往往是支持这个「世界」运行，几个「核心」的化身。” 桌上墙上的物品全都被谭童打包好，苏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就愣愣地呆在一旁听着，看着。 “这可是一个世界的「核心」啊。虽说这核心往往在世界了有自己的意识后会分成几份，但每个核心都有足以支撑一整个世界运转一阵的能量，必然会遭到异界来客的觊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些人有自己的方式，只要他们能确定一个世界核心，那就会永不停歇地追杀下去。 苏合明白了韩雅雅的意思，也就是说，就算他们干掉了周明辉这伙人，那也会有李明辉、赵明辉等一批一批前赴后继，想要获得“财宝”的家伙。 那谭童就会始终处于危险当中，「世界」也就不会放走韩雅雅这样一个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强力外援。 谭童沉默了一阵，对着苏合认真说道： “我一定会让韩雅雅自由，只是她需要以一个更加合适的方式陪着你。” 知道自己是麻烦的源头后，谭童没再动将苏合留在自己身边的念头，她这样吸引火力的体质，还是适合自己一人孤独终老—— 若我的身边并不是花团锦簇的乌托邦，那你还是回到原本的世界会更好。 她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却并未说出口。 韩雅雅的身形已然完全融进谭童的身体，听闻她的承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难。 谭童是支持世界运行的一部分，一言一行均在其掌控之下，怎么可能是好对抗的。 她们作为过客都被这「世界」算计的明明白白，她对自己逃跑不抱什么希望，只想让苏合有能安稳离开的机会就好。 东西收拾完毕，谭童和苏合也都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在跳窗和走门间犹豫了一会。 简单预判了一下对方的思路，谭童最终还是决定从正门离开， 咔哒。 是锁体被打开的声响—— 外面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完蛋， 敌人预判了你的预判。 周明辉微微笑着，猩红的反光从他耳钉上闪过来，他向前一步： “我就说嘛，刚才你应该是强弩之末，可不能让我的宝贝跑了。” 随即他举起一面镜子，映衬扩大着那丝丝缕缕血红的光，笼罩向所有人。 第184章 破怨·家中进人(一)老婆们求票票 不知你是否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半梦半醒间，只有意识维持着些许清明，能感受到一些细微的声音； 可身体却无比沉重，像是缀满了铅块，仅是稍微挪动手指都会消耗掉大部分力气。 在这个过程当中，自己的感官往往都会变得十分灵敏： 外界的风声、轻手轻脚的走动，微弱的呼吸，或是有人从门前经过，这些非常细微，原本醒着的时候注意不到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给精神上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正因为身体被限制，在那种不知会面对什么的无助中，人类的恐慌就会被成倍放大。 但当你竭尽全力挣扎起身，却发现那些恐怖的可能，只不过是大脑给自己不断加戏而产生的臆想。 ……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苏合现在就处在一个意识清醒，而身体沉眠的状态。 她上一秒的印象还是与谭童一同站在屋内，看着门外黑压压的敌人，抽刀准备动作。 但谭童还没来得及请她的供奉出手，苏合也没能挥出那一刀，被那面古怪镜子反射的红光一照，两人眼前一黑，就陷入了这样莫名的境地。 苏合有些无奈，自己最近几乎都没什么清醒的时候，看来她与黑暗似乎有着不解之缘。 勉强移动着自己的手指摸向一旁，苏合发觉她现在应该是躺在一个柔软的床上—— 这床实在太舒服了。 舒服到她仅是动了动指间，还没摸索几下，就想再次进入睡眠，让自己近日来一直紧绷的意识能得到久违的放松和安宁。 再坚持坚持……现在还……不能睡…… 苏合继续探索，指腹碰到的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让她悚然一惊。 她旁边似乎还躺着别人，而苏合摸到的就是对方已经冰冷的小指。 现在在她旁边的…… 是一具尸体？ 任谁在快要真正熟睡时，摸到身侧有冰冷的类人形状的物品，也会被吓得完全没了睡意。 苏合下意识想要抽刀，却怎么也做不到，在这些「世界」里，她受到的限制似乎不是一般强。 再者说，她也完全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电流的沙沙声响起，似乎这个房间上方有扩音器样的东西。 一个十分活泼的女声带着信号的噪音从其中响起： “咳咳，都能听到吧，我宣布，听力考试现在开始！” 似乎是被自己逗笑，随后她就自顾自地乐了起来， “嘿嘿，逗你们玩的，这是一个大型游戏，现在由我来宣布游戏规则：” 苏合打气一百分的精神，支棱起耳朵，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细节。 “这第一条嘛，就是游戏分为两方，一方负责扮演入室的歹徒，而另外一方则扮演这家中熟睡的主人。” 苏合大概明悟，自己应该就是熟睡屋主的身份了。 她还有印象，在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周明辉手中的那面古怪的镜子。 它大概率是一个非凡物品，而这游戏规则的介绍，也应该是这件物品的使用条件，否则苏合想不出对方会多此一举的任何理由。 “哦，对了，我似乎还没有说这个游戏的主题，那就是家中进人。” “本物品的持有者可自由选择自己这伙人的身份，但为了保证游戏的公正和可玩性，熟睡的房屋主人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这些倒霉蛋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维持自身清醒，若是真正陷入沉睡……嘿嘿。” 苏合听到这句话，不住地冒着冷汗，好险，若不是发现身旁有个尸体，她刚才差点就睡着了。 “并且，歹徒有3个闯入房间的时间段，他们可以选择是否闯入，或每次都闯入，可以随机伪装成各种样子，努力不被屋主发现。” 不是吧…… 那自己身旁的这个，究竟是真正的尸体，还是伪装的敌人？ 不过托它的福，苏合下意识打了个冷战，随后更清醒了一点。 “而屋主就比较惨了，我们为了提高游戏的刺激度，也结合了真正人类的生理习惯，无论有什么异动，是否在那3个时间段内，屋主每晚只能选择醒来一次。” “若是屋主醒来的时间错误，屋内并没有歹徒或者是其他危险，那屋主将在彻底安心后陷入不可抗拒的真正沉眠。” 是在开玩笑吗？ 这跟一面倒的屠杀究竟有什么区别？ 歹徒有3次机会，每次都能进来，而屋主只能随机醒来，还不一定是歹徒闯入的时间段。 并且，只要苏合判断错误，那就相当于被强制关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只能躺在床上任人宰割。 这件非凡物品对于它的使用者来说，只要使用得当，那就是杀人利器。既可以减少战斗带来的危害，也有很大概率可以在无声无息之中解决对方。 “若屋主醒来的时间正确，那恭喜你，你将拥有和歹徒搏斗，从对方手下逃生的机会。” “但为了让游戏更加真实，我们会没收屋主的身上的物品，毕竟现实生活当中也很少有人会在睡觉的床头放上一把电锯，独居女性除外。” “而本次游戏刚好选中的2位屋主都是独居女性，所以有在床边保留一把武器的机会，3秒钟的时间，请屋主选好自己想要放在床边的物品。” 苏合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艹”，似乎是没想到，她和谭童两人竟然还触发了游戏当中为数不多的一点保护机制。 估计对方想的是逐个击破，没把她跟谭童放在同一个屋子里，但这样的做法反而让她们获得了一线生机。 “3……” 苏合倒是没什么太多的可选项，她只是凝聚出自己的大刀，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将它放到了自己最方便拿的地方。 “2……” “1……” 苏合算是清楚为什么周明辉要用这件物品了—— 谭童身上的法器着实是太多，十分棘手，而且在外界攻击也很有可能被「世界」处理。 所以用这样特别的非凡物品来暂时隔绝这个「世界」的窥视和控制，苏合估计对方也没有太多能耽误的时间，应该也会想要速战速决。 “好啦，请双方就位……游戏开始！” 第185章 破怨·家中进人(二) 苏合屏气凝神，将身体的警戒状态提到最高。 不远处传来极为细微的撵动声，像是有人潜入家里，也像是拖鞋踏在地上的声音。 虽说对方比较着急，但会不会第一时间冲进来，确实还有待商榷。 苏合全神贯注，不敢放过一丝细节，她手中紧紧攥着刀柄，现在这样的时刻里，也只有大刀能带给她一丝安心。 安静， 十分的安静。 突然，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滚落。 哐啷一声， 在此期间，任何一点声音都不亚于在苏合耳旁炸响。 她心脏猛地一跳，但手下也没闲着，继续在床上进行小范围的摸索。 刚才…… 那个冰冷的，像小指一样的棍状物，离自己有这么近吗？ 不得不说，人最大的恐惧是来自于想象。 苏合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偷偷摸摸地走进屋里，在黑暗中飘忽前进，想要弄死自己； 又担忧自己旁边的这个冷冰冰，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是伪装的敌人，过会儿就会翻身将她捅死。 身体依旧不太受控制，也不太能动弹，但苏合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像开久了的老型台式机，再过一会儿可能就会热到爆炸。 就连一阵柔风吹到她的脸上，苏合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睁眼反击。 这个非凡武器着实强大，先说完游戏规则，就算歹徒们什么都不做，这些被盯上，被迫充当屋主的人，也很有可能在这种风吹草动之中给自己吓死。 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呼气哈气的声音。 来到她床边了…… 苏合向来奉行能动手就不哔哔的准则，而现在却完全没用： 刀不能随便挥舞，她很担心自己稍微有些出格的动作就会被游戏当做「醒来」，当时候真陷入沉眠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而说话在此时也显得更为搞笑，她总不能张口问一句，“来的是谁”吧。 苏合努力转动自己的大脑，判断着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生物： 脚步声很轻，不像是人类体重会发出的声音，像是小型动物； 呼气哈气非常频繁且明显，且位置没有超过床沿太多—— 可能是狗？ 温热湿润的东西一下舔上苏合垂在床边的手，她浑身汗毛炸开，疯狂思考。 “我”家究竟养没养狗？ 这到底是真的狗，还是敌人伪装出来的？ 似乎伪装的敌人已经直起身体，正要拿刀捅向她的眉心，苏合猛然注意到，她刚才似乎摸到床上不少位置不规律的散着硬硬短短的毛。 但这只能说明这家有狗，却说明不了她手边的这个是不是真的。 苏合心下发狠，装作睡迷糊了的样子，手掌摆动，直接向前一摸—— 那是一个潮湿柔软的鼻子，并且旁边还带着毛发。 是狗！ 她悬着的心一下回落。 被苏合这么一摸，小狗似乎也非常高兴，嗷呜一声，摇着尾巴跑了出去。 为什么知道小狗是在摇尾巴呢？是因为那尾巴像铁棍一样抽上了苏合的手，给她抽的掌心发麻，暂时无法再感受什么了。 但在小狗不断远去的脚步声中，似乎又掺杂着其他的动静。 完全不知道对方潜入的三个时间点是什么时候，苏合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实在是容易疲惫。 床好软，好舒服； 我好累，好想睡。 那不太协调的杂音想要将自己藏在小狗的脚步声里，但一个是逐渐远去，变得微弱；一个是更近，更加清晰，苏合怎么也不会判断错。 这次是有敌人潜入进来了吗？ 老旧的地板总是容易在轻微的受力下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而你根本无法探究这声音的来源。 苏合又困又累，还要强打精神猜测着可能到来的危险。 不， 不对。 虽然这声音听着像是隐藏在小狗脚步声中，但实际上或先或后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规律，更像是家具在早晚温差过大时，偶尔会发出的咯吱动静。 从来没躺过这么舒服的床，这床如果拿给失眠症患者去，绝对会有奇效，放在这个任务空间里，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苏合为了能让自己保持清醒，都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她就像是在悬崖上的碎石，只要一阵风过来，就能滚入黑暗的深渊。 在这样极为困倦的情况下，她对外界的觉知都迟钝了不少，就连那股微风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都不知道。 真的好舒服，苏合像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的人，渴求着能有一个让自己安稳睡下的机会。 铛！ 一声巨响从屋内传出。 摸进来的歹徒根本没料想到，前一秒还似乎沉浸在梦乡当中的苏合，在他开枪后的瞬间，闭着眼用大刀抵住了自己的子弹。 “下辈子记得洗个澡再出任务。” 面前的女子躺在床上，表情沉静，似乎不用睁眼都能判断他的位置，歹徒眼前刀光一闪，这就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虽然苏合没能察觉到细微的变化，但对方那着实有些浓烈的体味却直接将她熏醒。 好嘛，那真是万万没想到，她还能从这个角度解决敌人。 苏合的一切动作都稳、准、狠，就像是睡到深入时人类可能会有的一些反应，包括梦话和梦游。 她不清楚这个游戏有没有将她刚才的这个行为判定为醒来一次，苏合只能期盼后两次快些过去。 …… 狗在门口大声地汪汪叫了起来，将苏合一下从浅眠中惊醒。 她刚才竟然真的睡着了！ 对于前面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苏合没有一点记忆。 然而，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如果这种情况多持续一阵，那可能狗叫声都无法再将她吵醒。 有人进来了吗？ 但上次那个体味男的潜入都没有引发吠叫，怎么这次却这么明显？ 对方毫不掩饰—— 似乎就算苏合醒来，也能将她弄死。 苏合紧了紧手中的刀，没有选择贸然睁开眼睛，因为对方的这种行为着实有些异常，她一时间把握不定。 说不定他们就是想骗自己睁眼，浪费掉她的一次机会。 第186章 破怨·家中进人(三) 狗叫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甚至开始呜咽起来，最后更是嗯的一声没了动静。 不知道是不是苏合的错觉，她感觉整个屋内的温度好像都降低了不少。 一阵阴凉的风吹过—— 有人就站在她的床头旁！ 苏合本想复制上一轮的操作，她手中大刀前挥，可这次却只砍到了空气。 怎么会？！ 明明空无一人的位置，一股强烈的杀意凸显，苏合浑身汗毛竖立，难以克制地睁开了双眼。 屋内是她完全不熟悉的摆设，但原本杀意传来的位置空空荡荡—— 竟然真的没人？ 不，不是没人存在，那是一张侧对着苏合的薄薄纸片。从她的角度看，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察觉到那条隐隐约约的白色细线。 既然目的达到，苏合已然选择「醒来」，那纸片转过身体，它头尾都算上也只有人的小臂那么大。 怪不得刚刚苏合砍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砍到，以对方的身形，想躲开那是轻而易举。 它有着圆圆的脑袋和短小的四肢，不是华国传统的那种栩栩如生的纸扎人，如果忽略那纸片上浮现夏晓洋的恶毒五官，整体看起来甚至还蛮可爱的。 手下没有留情，早在对方想要吞噬自己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在纸片人凄厉的惨叫声中，苏合迅速用大刀将她绞成了无数碎屑。 有人在看自己—— 顺着视线的来源望去，苏合看到了防盗门外半隐半现的脸，周明辉唇角勾起胸有成竹的微笑，耳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讽她上了套。 糟糕！ 歹徒本人并未闯进屋内，这把大概率会判定苏合失误，刚才那个纸片小人只是对方放进来的饵： 若是苏合依旧选择“沉睡”，纸人的可周旋性极强，很难被借着睡梦的名义杀死，纸人就能趁机消磨苏合的意志，趁她不备动手偷袭； 若是苏合“醒来”，纸人无法得手，也可以消耗掉她唯一一次清醒的机会，在苏合不可抵抗地昏迷后，再进来将她干掉，是同样十拿九稳的事情。 这就是一个高级的阳谋，无论你如何选择，结果都会是对方想要的，而周明辉最多也就是损失一个纸人罢了。 极为强烈的困意袭来，一切都在说明苏合的猜想正确，她重新倒向那柔软舒适的大床，像是被磁铁吸引的磁石。 她这才注意到了那一直冷冰冰像尸体一样的物品—— 一个有着二次元动漫帅脸的硅胶假人就躺在一旁，没有配任何衣物，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苏合。 ……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随后，苏合脑袋一歪，再次失去意识。 …… 谭童这边，情况比较奇妙。 正如苏合所想，周明辉他们这边其实很急，急到他们在第一回合，就用刚才的方式消耗掉了谭童的一次「清醒」。 本来以为苏合那边并不是特别重要，但没想到直接在第一把就被她反杀一人。 确认谭童真正陷入沉睡，周明辉让其他人负责第二轮进去收割对方生命，而他则负责去处理苏合，防止「世界」带来的，任何可能存在的“意外” 苏合这边，周明辉选择不进入，消耗掉了一轮机会，他心情颇好地回到谭童房间外。 他等着自己人拿着核心变异源出来。 为了避免这个世界的诅咒，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最快的脱离办法。 只要有人一出来，周明辉就会动手。 吱呀…… 那个带着纱窗的小门缓缓打开，但其中却并未有人走出来。 老赵究竟在干什么？ 怎么还不出来？ 难道是拿着核心跑了？ 就算周明辉给他们下过诅咒，但世界核心毕竟是极为神奇的玩意儿，保不准有哪个利欲熏心的蠢货就会想做些什么。 屋内红纱翩跹，却并未蔓延出这个屋子。 毕竟屋主若在室内与歹徒搏斗，还算是正当防卫，但要是追出屋外，那就怎么也没法解释了。 周明辉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去请援军的短短一瞬，「世界」就已经给谭童身上又安了一个强大的外挂。 谭童的确是因为游戏规则关机了，可现在运行的有两个主机，另外一个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动激活。 心情很糟的韩雅雅没去考虑什么游戏规则，三下五除二的就将摸进屋子不怀好意的敌人撕成了细碎的肉条。 一想到这些都是「世界」的安排，她就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像是磨上的驴，一点儿也不痛快。 更何况，韩雅雅已经习惯于苏合在一起了，就好像一个人照常生活着，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的皮肉分离，她在谭童的身体里哪哪儿都不自在。 她本来就是个厉鬼，在苏合身上的时候，还会主动选择被她的三观和认知所影响，算是两人之间的小情趣。 但下了苏合的身体，韩雅雅就像脱缰的野马，这些不适和烦躁累积在一起，她恨不得将肉眼所见的这些爬虫全都杀死。 在她准备走出房间，弄死那个戴着耳钉站在门口算那视奸的那个耳钉男，大杀特杀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她拦了下来。 “嘻嘻，屋主需要在白天才能走出屋子，现在时间还没到，快回去睡觉！” 广播内活泼的声音再次响起，屋内的韩雅雅被一股巨力猛然按回床上，屋外的周明辉也吓了一跳。 他刚才明明是看着谭童陷入深度睡眠的，怎么现在不仅反杀了自己派进去的老赵，而且还想要出来？ 直到现在，周明辉才真正感受到，与一个「世界」作对是多么离谱的想法。 但他们准备了许久，花费了不少心血，投入到现在，要是让他立刻放弃，周明辉也不会甘心。 人嘛， 怎么也绕不过一个“贪”。 没饭的时候想吃饭，有饭就开始想配偶，等有了配偶就想要更多，后代、住所、各种各样的生产资料，或者呢，他们更直接一些，想要更强大的力量。 更别提投入了这么多沉没成本，周明辉还是决定要赌一把。 第187章 破怨·家中进人(四) 周明辉沉默一会儿，摘下上那颗耳钉，随即他的身形快速抽条。 不一会儿，就从一个扔到人堆里都看不出来的普通人，变成了夏晓洋那个超模男友的样子。 他可能都不屑于欺瞒，也似乎是觉得这个行为有趣，在做纸扎人的时候，不仅名字与他同名，而且样子也与他本来别无二致。 也真就是巧了，苏合她们当时一直没有问夏晓洋老公“阿辉”的全名叫什么，若是早一些知道他的名字也叫周明辉，能提前察觉不对，那后面很有可能就不会被逼到如此境地。 也怪不得他能够对夏晓洋的那些小动作了如指掌，两个演员互相飙戏，就看谁更技高一筹。 周明辉就是看她体质特殊，又与谭童曾曾经有过接触，方便后续计划，才假意与她合作。 之前他们对夏晓洋展示的目的也都是假的，谭童不是不能死，只不过是不能死的离他们太远。 夏晓洋其实心足够狠，也就是欠缺对于这些“专业人士”的了解，没做足准备，也有些过于自信。 以至于落得个连本就不健康的身体都失去、被周明辉役使、被苏合乱刀砍死，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输的不冤。 想了想之前谭童的行为，虽然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周明辉打算赌一赌她对苏合的在乎。 为了让对方不注意到他内心的焦急，他无比庆幸自己在第二次机会里，为了保险将苏合那边弄到彻底昏迷，周明辉特意语含轻笑地站在门口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现在苏合已经陷入沉眠，在第三次进入的机会里，我可以选择杀死她或者杀死你……如果你不想让她死掉，就不要做任何的反抗。” 虽然说周明辉对话的对象错了，他不清楚现在保持理智的已经并非谭童，而是她身上的一个鬼魂，但这威胁意外地歪打正着。 时间很快过去，第三次进入房间的机会到来，周明辉试探着推门进入，果然，他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他就是说嘛，之前谭童搏命的太果断，说明她跟那个用刀的女人必然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但周明辉向来是一个思虑缜密、斩草除根的人，打世界核心主意的又不止他一个，苏合那边，他也悄悄让他的同伴过去了。 对死人是不用讲信用的。 谭童真就那样乖乖听话，静躺在床上，没有任何想要睁眼动作的意思。 但周明辉还是不敢大意，他天天阴别人的时候多了，也会畏首畏尾，担心这是对方假做出来的样子，就等着将自己引过去，随后给他致命一击。 他没有在乎谭童此时的变化，她发黑伸长的指甲，以及身上血红色的嫁衣，毕竟谭童法器多，在这个圈子里那是出了名的。 还有「世界」的青睐，她就算哪天物种改变了，周明辉也不会觉得奇怪。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打算直接火力覆盖，虽说这个非凡物品同样对他们的能携带的火力有所限制，但周明辉毕竟是持有者，他早就摸索清楚了这一件物品的规则极限。 直到手里的小型火炮轰碎了谭童的脑袋，他都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真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她竟然真的一点都没有反抗。 韩雅雅现在在谭童的身体里，她的某些特殊也被这身体利用的，头颅被轰碎，反而使得谭童重新恢复清醒。 飞溅的碎肉不断向中间的位置凝聚。 果然，世界核心就是会非常特殊，周明辉按捺住心中的嫉妒，只要他能拿到这份核心，那么他也将会拥有这样的能力。 看对方似乎有想要缓缓重组的趋势，他再次柔声说道： “你想想昏迷的苏合，若是你听话去死，那我就不会利用第三次机会，将毫无反抗能力的她杀掉。” 他话里话外全是威胁，但就这完全不像样的内容，却真将这具异变的尸体给“安抚”住了。 无论是韩雅雅还是谭童，在面对自己与苏合的生死取舍时，全都毫不犹豫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世界」赐予自己核心载体无上的机遇、特殊的体质，都抵不过这身体主人一心求死。 在谭童和韩雅雅的极力压制下，她们的身体终于走向崩溃的边缘。 整个由非凡物品构造出来的特殊空间也开始颤动，「世界」察觉不对，开始排斥这些胆敢觊觎它宝物的家伙。 周明辉兴奋的双手都在颤抖，他看着血红的嫁衣缓缓消散，从对方的身体里逐渐有点点光辉析出。 快点，快点啊。 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缓慢，一分一秒似乎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仿佛受到了一些干扰但依旧愉快的电子女声响起： “天亮咯，屋主可以自由行动啦！” 为什么游戏规则会说这句话？ 周明辉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之前的那些人基本都熬不过前两轮，就会死在他手里； 有意志格外坚定的，也只是稍微费些力气就能在屋内杀死，原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内容出现。 屋主……是指的是谭童？ 她刚刚的确是有向外闯的行为，但她现在已经死亡，连「世界」都发觉不对，没道理，游戏规则判断不出。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另一个屋子的屋主，苏合。 周明辉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苏合在已经被自己派去的同伴给杀死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有向外闯的机会？ 他伸手想要抓向自己朝思暮想许久的那个透明小方块儿，只要拿到它，将它吸收进身体，这种较为成熟世界的核心能量，绝对能够让他提升好几个级别。 再往后，无论什么牛鬼蛇神，周明辉都可以轻松解决。 但他的手却停住了，连带着身体一起错位。 “……我的核心……” 周明辉残留的目光中满是不舍，他不清楚，他明明已经计划了这么久，怎么却在临门一脚出了问题？ 肉块缓缓滑下，在他身后露出苏合明亮却愤怒的眼睛，里面燃烧的火焰足以将这世界烧穿。 第188章 告别 将时间推回刚才…… 苏合整个人的确是直愣愣地躺在空空如也床上，双眼紧闭，其中的眼球偶尔才会颤动一下，她是真的睡熟了。 周明辉的同伙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副这样的景象，陷入沉睡的家伙总是能任人宰割。 但是潜入者没有放松，之前那个来弄死苏荷的，也不知是怎么阴沟里翻了船，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床铺位置，待到距离合适，举起手中的武器。 嘭！ 潜入者直愣愣的倒下，用脸着地，他后脑上多了个血淋淋的大洞。 一节不断旋转震动的金属缓缓收回，硅胶娃娃脸上依旧是那副明快轻松的表情，它把沾了血的金属管塞回自己的硅胶里。 随即它便动作僵硬地缓缓爬回床上，恢复之前侧躺看向苏合的姿势，只是悄悄将手指搭到她的手心。 时间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楚是否真的存在，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窗外的天色就亮了，屋主也终于从沉睡中醒来。 没有心思关注那个冰凉的硅胶指头塞在自己手里，苏合心中莫名不安，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愈发强烈，在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整个人就风一样冲了出去。 也就没能看到，在她走后，那个硅胶假人孤零零坐起，依旧是那个永远不变的温柔微笑，怔愣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一间充满生活气息的空荡房间，一个硅胶假人坐在床上，这个场景有些不能细想的惊恐，也莫名显出几分孤寂。 但苏合没看到，她也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她将周明辉随意砍成几段，却也无法阻止床上的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 莹莹的光辉本是要凝聚成方方正正的形状，但似乎感受的苏合的靠近，硬生生地改变了聚集的方向，飞向谭童落在床上那块冰凉的血玉里。 原本还看得出些翠的玉，其上红色的脉络像是有了生命般越发密集。 终于，谭童身上析出的所有光点全部汇集进玉里，这玉完全转变成赤红的颜色，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两位亲密的伙伴同时逝去，苏合一时间甚至有些无法回神，上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在绞肉机样的战场。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凭借身体本能在维持着呼吸。 就在这时，那血玉像是有了意识，迅速冲向苏合，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传来，让她直直飞出非凡武器的作用效果—— 直到被撞出这个世界。 苏合眼前一黑，胸腔似乎都被这股力量给击得凹陷了进去。 她身周景物迅速转换，从那个不大却桎梏她们的房间，床上的硅胶娃娃越缩越小；到谭童家的门口，只是那里却已经没有那个收拾好浑身行头，即将走出大门的身影…… 还没等苏合心生感伤，这幅场景也迅速消失，她的视线先是被浓厚的黑暗所吞噬。只有偶尔从洞顶滴落的水珠撞击到地面时发出的微弱声响打破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和霉味，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压抑，苏合整个人持续地向后飞出。 粗糙的岩石和表面布满的苔藓从她眼前迅速前掠，恍惚间，苏合只觉有一双无形大手正在抓向自己…… 是那个「世界」？ 偶尔有从石缝中伸出的细小植物根须拂过苏合的肩膀，仿佛在与她告别。 终于，在重力的作用下，她沉沉摔到地上，溅起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和碎石。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震怒，让苏合清楚知晓，那个「世界」并没有放过自己。 她的手臂旁有人类活动的痕迹，稍远一点的位置，有积水形成了小水坑，反射出稀疏的光芒，依稀映照出了蔓延而来、肉眼难见的「边界」。 面对一个较为成熟世界的愤怒，她深刻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甚至都提不起反抗的欲望。 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苏合只觉周围的声音和触觉变得异常明显： 水滴声、风声、以及远处不明生物的叫声…… …… 还有人类逐渐接近的声音？ 谁？ 有谁来了？ 再次看到那一头熟悉的白毛，苏合只觉恍如隔世，但她随即就想到自己正面对的是一个「世界」的怒火，她慌忙挥手示意： “离开！快走！” 又有一对光华流转的紫色宝石出现，苏合这才发现是覃锐也来了，也对，要不是他提前预料到自己在何时出现，还能是苏谢一直在这里等着不成。 但覃锐的表情里却没有了往日的懒散与深情，而是十分的紧张和肃穆： “我去带她走，苏谢，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你去拦。” 覃锐身形灵巧，在这幽暗的山洞内就只能看到灼灼亮紫晃动，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苏合竟莫名想起迎着日光，晶莹剔透的葡萄来。 她咽了下口水，在死里逃生的回到这个世界后，还有人惦记着自己，就连那股在胸腔中不断发酵的悲伤都被冲散了些许。 苏合胸前痛得厉害，像是有火从皮肤上在烧，她又经受猛力锤击，根本没有力气再移动一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覃锐像一个精灵，蹁跹着将她拽离原地。 苏谢不像之前那样，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抓住苏合使用能力，而是整个人站在山洞中，对着前方的虚空，举起右手。 苏合被快速拖走，只是几个呼吸间就撤出了好几百米的距离，而苏谢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郑重变得极为狰狞，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高山压到了他手上。 覃锐双目明亮，像是焊接时迸发的闪光，他的大脑现在正飞速计算着未来的所有可能，但迫于压力过大，只能在判断出其中的一些后抓紧停下。 他犹豫一瞬，覃锐还是决定按照之前说好的去做，他冲到已经面色涨红、鼻内流血的苏谢附近，带着他同样撤离那处位置。 空旷的洞穴内，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三人都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无形却庞大的力量在不断波动，像是一双徒劳向外抓摄的手掌。 在恼人的蚊虫吸血飞走后，只能不甘心的撤回原处。 第189章 韩雅雅番外·批命(一) 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算命先生端坐在一张古旧的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破损的八卦图，旁边还摞着几本《易经》之类的书籍。 一个尚在襁褓中的懵懂婴儿被一位老妇抱到屋里： “烦请大师帮我女批命。” 将所需的生辰八字递交上去，几粒碎银也提前摆好，老妇恭恭敬敬地放在桌旁。 算命先生坐在桌前，他是一个有些精瘦的中年男子，面上没什么表情，拿过这婴儿的八字开始便开始掐算。 半晌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也愈发严肃。 算命先生让老妇抱着婴儿走到近前，又是好一阵观察，他面色有些发白，将手边碎银推回： “此女福薄缘浅，言尽于此，这些银子你们拿回罢。” 算命最担心的就是先生不收钱，因为他们只会有三种情况不收： 阳寿将尽者不收； 大祸临身不可避者不收； 再无好运者不收。 老妇也知道这种情况，她神色慌张，祈求先生能帮她女破解，却看到那算命先生摇了摇头，没再说一句话，背上自己的小包叹息着离开。 …… 福薄缘浅～ 我怪声怪气的学着这几个字，模仿着当时算命老头儿的那副故作高深的神情。 每次娘亲发了疯一般的打完我后，都会抱着我一边流泪一边说出这几个字。 “若不是你福薄缘浅，你父怎能年轻力壮无故而亡？你这个丧门星。” 这话我倒是不相信的，看我这么皮实，这么久了都没被打死，说明我福气大着呢。 只是身上的疼痛让我有些咬牙切齿，暗自发誓，如果将来遇到这个老头，一定要想让他也尝尝这份苦楚，叫他乱讲话。 我就这样顽强地长到了十五岁。 嘿，那老货果然是在瞎说，我有妈有弟，哪里缘浅。 “雅雅，你也不小了，娘给你择了一门不错的亲事。” 娘亲或许是老了，本来打我一顿就能解决的事她竟然会跟我商量，着实有些受宠若惊，我没有在乎她眼神的闪烁，欣然答应。 …… 就是这身衣服实在有些难穿。 繁重的头饰压得我直不起脖子，而身上这一层层又一件件的衣服让我有些担心，若是我半路想上厕所，可该如何是好？ 我俯身进入了这极为繁复重工的轿子，小心翼翼避免踩脚下的喜果，万一要我要饿了，还能拿来吃两口。 娘亲说的是对的，她给我找了一门好人家，光这花轿就价值不菲。 不过我很快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待我坐好，外界的工匠直接给轿门严丝合缝的钉死。 得，这样干脆不用考虑如何解手，直接拉裤兜子里就行。 穿着这身不太合适的厚重嫁衣，我开始想象未来夫君的样子，外面锣鼓喧天，我的心里也有些得意。 直至从窄小的花轿窗户里，有人突兀地塞进来了一只大公鸡。 公鸡翅膀折断，他们为了能将其从窗户塞入，脖子也硬生生拧到一旁，毫不在乎它有进气没出气。 随后又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人扔了进来，毕竟我也未曾拜堂成亲，平日里并没有什么熟识的姐妹跟我提及—— 这或许是正常的步骤罢。 我一直坐在轿内，被人抬来抬去，进行着各种繁琐的礼节。 “……入洞房！” 由于轿子内部空间过于逼仄，而且他们留的洞口过于狭小，我很难听清外界嘈杂的声音究竟在说些什么，只听得这最后三个字。 哎呀，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呢，就算再什么也不清楚，一些基本的内容还是懂的。 就在我的期待中，队伍晃晃悠悠的又走了许久，入洞房要这么远的吗？他家究竟有多大啊？ 为什么我听见了水的声音？ 而且四周的压力越来越大，我呼吸起来都更加费劲。 水，四面八方涌来的水。 局促狭窄的空间，我根本无处可逃。 那是一阵我不愿回想的混乱和挣扎，等到我再能行动时，就只记得一件事，证明自己并非缘浅。 我有夫君的…… 凭借记忆找回之前的祠堂，他们似乎都非常惊恐，找来的神棍将我打的很疼。 好烦，既然他们不是我的缘，那就没必要活着了。 我还有娘亲和弟弟…… 不要害怕啊，我回来了，难道你们不高兴吗？ 怎么，他们也不是我的缘啊。 手上滴落的温热液体让我着迷，我带着自己的花轿四处寻找。 某天，我突然想起了那个给我批命的算命老头，顺着某种直觉的牵引，来到他家里。 我可要好好惩罚这个满嘴胡话的老家伙。 但我越是靠近越能听到恸哭之声，我远远就看到了那满屋的白绫，还有其中披麻戴孝的人们。 嗨，好讨厌。 你这个老头，几句话让别人遭了这么大痛苦，自己却先一步死掉。 我很不高兴，灵堂中的蜡烛被我一袖扇灭，老登，吃灰去吧，等会我就叫你的子孙们下去陪你。 “是雅雅淑女吗？” 没想到跪在堂前最为年长的那个男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叫出了我的名字。 这倒有趣了，没有直接动手，我倒要看看这个弄虚作假的老神棍，到底要弄些什么幺蛾子。 我又扇灭了另一端蜡烛的火焰作为回应。 “雅雅淑女。” 穿着麻布的年长男子伏低身体，将被白布托举着的事物双手呈上，恭声说道： “家父自知罪该万死，他自裁于今日，还请雅雅淑女息怒。” 你说息怒就息怒，那岂不是会显得我很没面子。 不过还没等我真正动手，那跪在地上的男子就一把掀开了遮挡的白布。 一颗垂垂老矣的脑袋，就那样眉眼沉静的放在托盘中。 “家不愿以尸首不全之苦，恳请您的谅解，愿将自己的头颅……” 刚才还能维持一派镇定的男子，在说到这话时也免不得哽咽出声， “交于雅雅淑女……把玩！” “若淑女仍不满意，大可将我的头颅也一并割去！只求淑女放过家中其余不知情者。” 这老神棍还挺诚恳。 好吧，我拿走了那颗垂垂老矣的头，没有再计较之前的这些事情。 我不断寻找，直到那老神棍的头颅腐肉尽失，化成枯骨。 第190章 韩雅雅番外·批命(二)求票票 好累。 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过于无趣单调的生活让我开始无聊到不断学习新事物来提升自己，乡间学堂，高等学宫，我最后甚至去了那气宇轩昂的朝廷之上。 然后被打得奄奄一息，只能藏匿于乡间小路休养生息。 “爹爹，那个轿子好漂亮啊！我想吃里面的喜果。“ 那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姑娘，她声音清脆，径直指向我。 好孩子，阿姨给你吃喜果。 虽然身体还维持着十五岁时的样貌，但我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天真单纯的姑娘。 我见过太多，经历太多，内心早已沧桑。 但看到这个未经世事的可爱姑娘，不知怎的，早就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受到触动，我下意识地跟上他们。 那为首的壮汉着实讨厌，我真的只是想看看这姑娘，他就像受到了极大惊吓般，找来了厉害人物。 那老神棍被我盘的十分圆润光滑的骷髅脑袋，此时不知犯了什么毛病，竟然配合着对方的动作，一下化为骨头碎片，将我钉进那小姑娘的身体。 除了还能用这个小姑娘的身体去看、去感受，我什么都做不了。 在想了一万零八百次要把那个老登的后代全都吃干抹净，撕成条条之后，我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 嗯，小姑娘叫苏合，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她学什么都快，整个人聪明伶俐，她每次练刀，我都暖呼呼的，很舒服。 哎……缘分这不就来了吗？ 谁说我缘浅的。 我陪她一起长大，就好像填补了曾经心中的遗憾，有了有爱的父母和也有苏合，我很幸福。 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一转眼许多年过去，苏合义无反顾地带着一身武艺，远渡重洋，来到了异国他乡。 这些形貌鬼怪、毛色异常的蛮夷不仅不对他们天朝上国的子民表示尊崇，竟然还明里暗里的排挤苏合。 多亏了我家孩子争气，苏合凭借着一手还不错的刀法，让那几个欺负他的洋人吃到了苦头。 好在其余的老师和同学也算正常，果然，轮不到我出手，我们家苏合就会解决一切，真是个优秀的小姑娘。 原本这一切就应该这样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直到那天，苏合收到了战争爆发的消息。 她放弃教授的挽留，放弃高薪的工作，放弃稳定的生活，苏合放弃一切，只为回到她的祖国。 我还记得她真正杀人的第一天晚上，就算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吐了好久。 她冲到战场的第一线。 我还记得，我在杀人的时候，心里更多的是肆意和无所谓。 然而面对这些侵略者，苏合在挥刀的时候却没有太多痛快的情绪，她心里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悲哀。 只凭借着一股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念，硬生生从那绞肉机一般的战场活了下来。 明明苏合的杀孽越积越多，但我却没能从中获得一丝突破封印的力量，反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被她无意间借去了不少杀杀意，并且磨练的更加浩然精粹。 就这样，我周身的凶厉和嗜杀越来越淡，而苏合身上那股怒目金刚的感觉却越来越强。 她那股对美好未来极为强烈的渴望甚至都冲破了我身上的桎梏，融进了我的灵魂。 我不懂，活了这么久的我，头一次真正陷入迷茫。 只要自己能好好活着，别人的死活又与我何干？最多再加上几个父母亲朋之类的，将他们带到国外去不好吗？ 在国外多挣些钱捐了也可以，何必自己亲身投入战场？ 为什么苏合在听到别人的故事时，也会同仇敌忾，如此心痛？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就能不顾一切，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看着苏合，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叛逆期的孩子，我不理解她。 可她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不理解她的我。 这是我第一次不想让自己再唱独角戏，可我依旧只能这样静静看着。 …… 「此身献国，再难许家。」 苏合收到这张父亲给她的纸条，咬着牙默默流了许久的眼泪，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壮汉，最终也逃不过一抔黄土。 我本以为她会有所触动，回去照顾她的母亲。 但没想到苏合只是花了一笔钱，请人将自己的母亲暂时带到国外好生照顾，而自己在这纸条的下方再次提笔写下了一句话—— 同样的一句话。 「此身献国，再难许家。」 这纸条被苏合托人转交给她的母亲。 而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了更加艰苦的奋斗中去。 似乎这些人的坚持是对的，整个国家和民族终于迎来了曙光，我终于也能感受到信念的力量。 但我做不到苏合那样心怀天下，我是自私的，也是贪婪的。 苏合成功活到了和平年代，经历过各种大起大落的她，也成为了一个靠谱实干的中年人，带娃、工作、将他们养大、然后再带娃。 我很幸运能日复一日的待在她身旁，但想要面对面与她交流的欲望愈发强烈，我希望可以跟她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韩雅雅。” 这名字放在什么年代似乎都非常合适，她也肯定不会想到我是一个飘荡了上千年的鬼魂。 只是想到那一天，我都会忍不住地笑出声来，但我没有声音，苏合后半辈子的生活过于平静，直到她死亡，我都没有机会实现这个愿望。 我想跟你面对面的说会儿话，与你讲一讲我的曾经；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和你分享，你小时候可能已经忘记的那些事情；再拎出来几件你曾出糗的过去，嘲笑你两声。 最后，拉着你的手，跟你说： “苏合，遇到你，我很幸福。” 可天不遂人愿，我只能极力护住她一抹飘散的残魂。 随后世界动荡，许多困难变化接踵而至，我不是永动机，解决了很多问题，终究只能随她一同陷入沉睡，漫无目的地在飘荡。 终于某天，我再次恢复意识，睁开了双眼，却依旧只能交替控制身体…… 就算被那个世界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我终于能跟苏合面对面的沟通了！ 但为了不吓到她，我故作深沉，带她们分析起目前的情况。 没事，之后的日子还长，我总有机会将过去的一切与苏合慢慢讲。 但谁知道，这一切都停留在那扇门被打开前。 我虽不福薄， ……却终究缘浅。 第191章 道不同 覃锐带回已然脱力的小白毛，就看到正灰头土脸坐在那里的苏合表情怔愣，像是失了魂。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看到苏合抬起脑袋，将眼睛转向自己，瞳仁漆黑，其中蕴杂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你早就「看」到这个结果了，对吗？” 覃锐并没有辩解，在苏合身上，他能看到的，只有不断流淌晃动的可能性中的一小部分。 他把苏谢轻轻放到苏合身旁的地面，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熟悉的调笑神情： “宝贝，我这是为你好……” …… 就在刚刚。 苏合稍有缓和，就怀抱着一丝隐秘的期待，拉开身前的衣服，查看起自己胸腔位置。 剧烈撞击进来的血玉已经跟她的皮肤融为一体，在她锁骨中间的位置化成了一个浅粉色水滴状的印记。 苏合伸手摸向那里，指尖微微颤抖，只是一瞬，她身周就笼罩上了一层鲜红的薄纱。 她松开手，心念之间可以自如地控制和转换，强大的力量充斥着苏合的身体，她一下什么都明白过来，却连泪都流不出了。 自己身体上最大的隐患可以说是被完美解决，还获得了能操控强大能力的开关。 再想到在她出发前，苏谢原本十分不舍，但跟覃锐沟通后却果断放手，苏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给覃锐将话说完的机会，苏合咬着牙将其打断， “在你看到的未来里……有没有……” 有没有…… 她们存在？ 覃锐没有再说话，而一旁的苏谢也低着头沉默不言。 他清楚苏合肯定反感这种自以为是的好意，但他没有选择。 那些他完全没见过面的人，与苏合相比，孰轻孰重，根本不用问。 沉默往往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这要是敌人，苏合根本不用想，直接一刀过去，但这些还都是自己人，她心里的憋闷无处释放，只能在洞穴壁上留下一道道极深的刀痕。 …… 《惊天！营养液竟是人尸制作！》 《希伯来公司垄断产业链背后的血腥内幕！黄赌毒》 《人肉喂养出的菜蛋去了哪？》 《资本堵住了普通人翻身的唯一生路——论鬼屋背后的灰色交易。》 无数白纸从天上纷纷扬扬撒下，江白岫冷眼看着这一幕，似乎这副场景与他无关。 他随手一抓，纸上赫然写着《太恶毒！希伯来公司利用鬼屋偷天换日，你妈可能不是你妈！》 “社长，我们的无人机只收回了百分之十不到，有不少印刷点也被人联和公司的人捣毁，我们……” 在一旁汇报的高瘦男子有些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心中的不解， “我们明明已经拥有了人联在牛区的「信号基站」，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在外脑连接网络上发布消息，而是要如此大费周章的采用这样原始而且危险的方法？” 说着说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们不少同志被捕，遇到公司武装的同志更是牺牲了好几个。” 江白岫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裤缝轻敲： “亚瑟，斗争没有不流血的，为了能将真相带给人民群众，我们每一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低下脑袋，神情极为坚毅， “如果发到外脑的网络上，别说让别人看见，在「女娲」的监控下，这些消息能存在三秒都算多，它再顺藤摸瓜查下来，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将被迫转移到明面。” “你要知道，「信号基站」不是那么全能的，他只是一个有着残破的灵魂的复制品，不要把牛杜松想的那么神奇。” 江白岫叹息着拍了拍那名瘦高男子的肩膀 “我们有义务让那么多兄弟姐妹冒死得来的消息昭告天下，这种原始的方式已经是我能想到效果最好，影响最大，代价最小的方法了。” 亚瑟褐色的眸子里仍旧存在些犹疑： “但是……社长，你发布的这些信息为什么主要是围绕着鼠3区的调查结果？你知道的，这很容易将公司的视线引向苏……那个人！” 沉默了一阵，江白岫抬手，用中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也正好需要有一个人帮咱们吸引公司的火力。要不是这样，你听到的伤亡人数还会更多。” 目送面上依旧有些不忍的亚瑟转身离去，江白岫像是终于维持不住那份冷峻，脱力般靠在桌子边缘。 苏合…… 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双手扶住桌沿，脑袋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 他喉结滚动间，再次吐出那个名字： “苏合……” 江白岫眼下泪痣轻颤，像一颗欲落不落的泪滴， “你要活下来啊……” 语毕，他不再多言，像一个沉默的雕塑，隐匿在这房间的阴影里。 …… 公司，情报部。 漫天飞舞的传单大部分都被公司安全部紧急销毁，但仍有不少流入民众手中。 看着安全部留下来的一些信息样本，情报部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开始分析这其中的共同点。 无论是消息的来源、范围以及行动的时间和轨迹，一切细节都指向了一个人，那也是人联的通缉犯—— 苏合。 唇边留了一圈胡子，长相颇为威严的魁梧男人拿着手中的信息狠狠地砸向面前的屏幕，却穿透而过，薄薄的几张纸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 他满脸不悦，没有那个不长眼的工作人员敢惹，男人声如洪钟，厉声质问道： “这女人竟然还在公司挂过名，这就是报社的奸细，谁为她做的保？” 一旁的手下战战兢兢，没敢直接回应，只是调出屏幕上的另一则信息，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几个大字： 「担保人：徐青云」 看到这个名字，徐洪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又是这个叛逆的大侄子！ 他不好好在公司里向上爬，一直在浪费他可怕的天赋就算了，现在还弄出来这样的事情。 就算他做叔叔的想护着，上面的人查下来，也绝对没办法包庇。 徐青云在鼠3区担任组长期间，如此多重要信息外泄，他肯定撇不掉干系。 第192章 放「饵」 徐洪涛在直接下命令抓人和先打个视频问问之间犹豫了一瞬，就接到了徐青云的消息： 「叔，不用麻烦你来抓我，我的研究有重大突破，已经递交上去，估计过几天，总部那边就会派人来接。」 这小子，还是那么敏锐，平日里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遇到大事却也不会含糊。 可是徐洪涛却忘了，也是这个敏锐的大侄子，却在鼠3区捅出来了这么大的篓子。 哎呀，人无完人嘛。 但既然如此，那公司就必须要有一个对外的发泄对象，来转移内部一些早就对徐青云不满之人的视线。 现在这线索全面，链条完美，苏合就是最合适的那个目标。 徐洪涛对一旁明显没有那么紧张了的属下吩咐道： “查查这个叫苏合的女人，从能力到踪迹，半小时后，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 …… 拿到报告刚看了几眼，徐洪涛那严肃沉稳的脸上又满是无奈，他不住叹气，感叹于自己大侄子对食物的沉迷，竟然从鼠区追人家追到了蛇区。 不过还好，徐青云不知道又研究出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上面竟然一点没有追究的意思，反而让徐洪涛派重兵护送他大侄子回总部。 不过他越看这份报告越是心惊，能直接吸收鬼怪能量的大刀，还有苏合那神乎其技的身法，都让他想起了一些尘封在记忆里的东西。 手下的人可能还不了解，但徐洪涛实际年龄已经八十岁了，他经历过之前的世家纷争，知道除了人联划出的能力变异以及机械飞升这两条正统路子外，还有几种情况： 传承始终没断，只被少数人掌握的华国古武；和一些同样特殊，一经出现就会被抢破头的绝世武器。 而苏合这个女人似乎两条都占了，她不仅会不少奇怪的招式，而且手里的大刀也极为特殊。 徐洪涛完全不敢想自己那聪明的大侄子是不是早就看出这女人身上的问题，却刻意隐瞒着没有上报，反正徐青云现在手里有着研究成果—— 就当他不知道吧。 但徐洪涛却完全不敢隐瞒，他将这个消息继续上报，果不其然得到了上面的重视。 他还记得当初为了曾经现世的那个兵器，世家、公司和人联几方当时打的有多不可开交。 这次明明公司占有先机，若是让消息从从他徐洪涛手上跑了，那惩罚肯定少不了，职位被一撸到底都算是轻的。 很快，高层便下达了新的指示： 启用各地的「饵」，务必第一时间找到苏合，若实在无法活着带回，可就地格杀，将尸首与武器全部带回。 徐洪涛明白公司为什么这样下命令，毕竟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得到那把特殊的武器，那有的是对公司忠诚的人去使用它； 而古武是一个细水长流的东西，得到了也不一定能立刻大规模投入学习，而且记忆这种东西，公司最擅长了，不用非得是活人，他们也可以弄到。 这个命令一出，公司自上至下都紧迫起来，一个庞大的机器开始运转。 关山月正和队员们闲聊着之后鬼屋探险的一些注意事项，却忽地双目放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愣神。 与她有着相同动作的，还有这世界上不同地区、不同年龄、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的人，他们在同一时间，被植入了相同的意念： “找到苏合。” 关山月随即摇了摇头，有些诧异自己怎么突然想起了那个强大的女人，却不知怎么回事，捡起了心中想要招她入队的念头。 如果遇到她，可以跟她打个招呼，弄清她住哪里…… 然后…… 然后要做的步骤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激起丝毫水花，关山月觉得那就是正常她会做的事情。 这就是公司的「饵」。 能继续活下去的代价就是，在关键时刻被公司抛出，引来他们想要的猎物。 这些「饵」随后的结果却没谁会关心，在公司高层眼里，这些人本来就是可以随意放弃的东西。 …… “苏合她除了能自由转换状态，解决了一大隐患之外，她这次进入世界还有什么副作用吗？” 苏谢和覃锐站在飞车外，谁都没有尝试进去讨苏合的霉头。 似乎是头一次在苏合身上感受到了这么明显的不喜和抗拒，苏谢表情颇为茫然，正好身边有个不知道为什么还不离开的难兄难弟，随便寻找着话题。 覃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着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让对方更好理解，但最终还是做了回谜语人： “她……愈发被这个「世界」青睐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 “苏合比以往更像是一个「主角」，但这不一定是好事，「主角」往往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覃锐说话间，暗沉的双目骤然明亮，似乎是想看看这位「主角」之后可能遭遇些什么。 后续内容被他吞进肚子，覃锐眉毛皱起，璀璨的紫眸就像是两个功率极高的车灯。 在这昏暗的地下环境内，站在他面前的苏谢只觉得十分晃眼睛。 覃锐表情愈发严肃，晃动的紫芒间闪过一幕幕场景，这些未来的可能像是泛起涟漪的水波，而他在做的尝试就是将水定格。 注定是一场空。 覃锐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在他捂住眼睛，手指的缝隙中，有汩汩鲜血流下。 “不……快走！你们不能呆在这了！会被公司堵死！” 苏谢一脸莫名其妙，他还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覃锐大声喘气，双目极为疼痛： “公司察觉了苏合的特殊，要来抓她了！” 结合刚才这个变态男人说的，苏谢总算是有些理解了，什么是「主角」—— 这就是世界的青睐吗…… 那苏合能不能不要。 经历了之前的事情，苏谢对覃锐的能力还是非常信任，当下就要跑进飞车，通知苏合做准备。 “等等！” 覃锐勉强自己，再次睁开血丝密布的眼睛发动能力，他拦住苏谢，想要找到一个更好的可能： “让她……啊！” 第193章 糖块 他大脑中的某一部分彻底爆开，覃锐痛到几乎晕厥，他狼狈地跪倒在地，嘴中却继续说道： “让苏合先弄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心无其心」……” 话未说完，覃锐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 “安娜，你去做什么？” 听到同伴的呼喊，一个还能在皮肤上看到一些奇怪术后痕迹的女人很是高兴的向外走去： “我想起来那位救咱们的恩人叫什么了，她叫苏合！” 安娜的同伴对她的行为很是疑惑，先不说她像是突然来了灵感，一下子在毫无调查的情况下清楚了人家的姓名，而且看现在的样子，安娜似乎还想要去做些什么。 “那你这是要去做什么？找她吗？” 另外一个头顶还有些手臂并未通过手术取下的女人不解问道。 安娜冲她们摆摆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回答。 她离开藏身点，前往一个自己之前完全不知道的地方，沉浸在终于能帮到恩人的喜悦和快乐里，在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后，带着激动的笑容，在一个洞穴的腐沟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短短不到一小时，这地下迷宫般的洞穴内，便又多了许多具新鲜的尸体。 公司所有蛇5区及地下的人手，全部被暗中调动，像是发现了糖块的蚂蚁，汇聚向同一个位置。 这里的情况着实复杂，势力交错，而公司对此地并没有太大的话语权。 为了避免大规模地兵力调动引起其他世家或人联的警觉，尤其是不想被在蛇5区里非常敏锐难搞的周家发现，公司也不敢做的太夸张。 在确定了苏合的具体位置后，它们仅是联系和控制了一些短时间内能赶到，并且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人手。 这其中包括许多被他们用手段控制的死士，还有一些独行的「饵」。 结合对方之前展现出来的实力，估算苏合可能的提升，徐洪涛相信，就算公司暂时受到限制只能出动这些武力，也足够把这个女人围死。 …… 听清了覃锐刚才所所说的内容，苏谢心中慌乱，只觉在洞壁阴影中，早已潜伏了无数不怀好意的家伙。 他抓紧时间背上已经昏迷的高大男人，向着飞车的方向拔足狂奔。 突然，苏谢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由于之前并未察觉，所以根本没有收力，撞的鼻血横流。 不过他反应极快，双手迅速前按，让对方能力无效，知道这大概率是公司的人，他边跑向飞车那边大喊： “苏合，公司的人来抓你了！” 在听到覃锐的惨呼时，苏合就已经察觉不对，她迅速起身，来到门边查看。 一下就撞见了自家孩子被欺负到头破血流的场景。 就算再怎么生气，苏谢打着为她好的名号越过苏合自作主张，但毕竟是自家孩子，哪能真的狠下心来不去管？ 苏合本就悲不自胜，这下又被莫名攻击，公司这些人算是撞到她的枪口。 怒从心头起，知道这些人是冲自己来的后，她快速迎向苏谢，连拖带拽地把覃锐拉上飞车。 这家伙说是对未来的投资才帮了许多忙，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又远超过这个理由。 苏合在能察觉到对方善意的情况下，她实在做不到把这个动机来历都成谜的家伙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既然目标已经出现，又有心急的已经先动手，那群人干脆也没再隐藏，纷纷找个合适的位置，对苏合这边攻了过来。 她们是原本是停在一个隧道的半截处，向内更深处未曾探明的地方苏合不清楚其中有什么。 若是逃着逃着无意闯入一个新的「世界」，或者从另外的“门”再次回到谭童的世界，苏合不敢确定自己还会像这次一样幸运。 但若是想要回到地面，无论是去公司后方，还是走他们来时的路，都需要先从这洞穴离开才可以。 察觉到这些拦在洞口的人攻击没有留手，是奔着要她命来的，苏合也发了狠—— 必须要速战速决。 让苏谢留在车内驾驶，并且要找准时机将车开出洞穴，苏合则扒着车门，负责解决这些恼人的苍蝇。 没有像之前一样，利用飞车直接做出反击的主要原因就是—— 她们快没能量了。 更确切一点说，就是之前的小方都已经在回到地上见徐青云那次里消耗的差不多了。 之后估计还得在这洞穴内跟敌人兜兜转转，就算是回到地面，逃到海边，她们也需要有能源坚持才可以。 在完全预料不到未来的情况下，苏合只能选择保存最后的几个小方，靠她本身将这些敌人击退。 飞车启动的声音响起，对方似乎是怕她们就此逃离，攻击得更加猛烈。 苏合一边要抵挡对方的攻击对飞车造成的伤害，一边又要找准时机解决离自己较近的敌人。 薄薄的红纱在这个阴暗的洞穴内悄然飞舞，不少敌人中招，被这隐蔽的衣料死死勒住，扭断了脖子。 苏合侧身躲过一人的攻击，同时抬手撕开了另一人的肚子。 她出手干净利落，转眼间已有数人倒地。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而且还在从洞口源源不断地涌来。 苏合这种状态并不能一直能维持，对她的消耗颇大，眼看着离洞口越来越近，但她们的挪动却变得越发艰难。 一个有些佝偻的男子跳了出来，猥琐地嘿嘿笑道： “总算让咱见到了这些大人物们重视的女人，你是谁的姘头？不对不对，人挺俊的，就是太壮了。” 他一边嘿嘿怪笑着跳跃，一边操纵起飞车，本来平稳前进的飞车，在他手里就像小孩子的玩具，晃荡间被他一下又向洞内甩回好几米。 不好，他竟然也能控制金属？ 苏合只能利用之前获得的金属类的异能与对方角力，可这个过程无比困难。 就好像两人在拔河，一端是个五六岁的婴幼儿，而另一端却是一个成年健壮的人类。 就在这时，苏合留意到了洞穴顶部的一条裂缝。她心生一计，迅速撤掉了身上的变化，改为幻化出大刀，全力捅向裂缝位置。 第194章 车祸 苏合朝着裂缝处猛然一挥，岩石崩裂，巨大的石块砸向下方的敌人，佝偻男子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招，被从上方掉下的碎块砸个不轻。 这暂时阻止了他们的进攻，趁此机会，苏合缩回身体，关上车门，催促苏谢赶紧开车冲向洞口。 飞车速度极快，很快就将那些敌人远远甩开，除了有两三个以速度见长的家伙还不依不饶地坠在后面。 佝偻男子竟然也在其中，他不知道控制了谁的武器，脚下踩着一门电磁炮，迅速飞来。 苏合简直是莫名其妙。 如果只是自己破坏了公司下面的几个鬼屋、弄死几个研究员的事情暴露，那这些人不至于这么锲而不舍地追杀。 公司许诺的好处估计都够用来再培养一批新人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值得公司大费周章地找到自己，并且请来这么些狠角色对她围追堵截？ 她明明与公司已经算是达成和解，难道是徐青云那颓废男搞出来的事情？ 看徐青云一天天邋邋遢遢、没有精神的样子，说不定是他在自己这里记录下的实验数据流失，这才导致她被公司发现。 然后公司顺藤摸瓜，在检查之前的监控发现苏合和她手上大刀的特殊。 按照这些人这么不留余地，把她往死了打的攻势来看，公司大概率是看上她的刀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苏合早就已经跟他的大刀融为一体。 想抢她的刀，就等于要让她失去自由，这些都是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 苏合这一通分析就明显属于推理错误、结果正确的类型。 正嘱咐林李继续伪装成普通机器助手的徐青云狠狠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一下就猜出了正在骂他的对象，颇为无奈地继续收拾起自己的资料—— 这里面没有任何与苏合有关的信息，这种关键数据，他向来都是直接记在自己脑子里。 …… 飞车在幽暗的洞穴内疾驰，苏合紧张地注视着后方，生怕敌人追上来。突然，一道激光射向车窗，苏谢连忙打转方向盘躲避。 那佝偻男子此刻与改造后的机械人配合，操控起苏合的飞车，让她们躲无可躲。 在这样的协作下，为了节约能源未曾开启防御罩的飞车很快就变得伤痕累累。 身后，那个佝偻男子和其他几人一直追击，只见他用力一挥手，飞车就脱离苏谢控制，连带着她们一起，向着下方不知何时出现的宽阔竖井内坠去。 “操！”苏谢顾不得维持自己乖巧的形象，急地大声咒骂，猛按手中的控制面板。 还清醒的二人连身形都无法维持，更别提一旁昏迷的覃锐了，没磕的满身大包都是小乌鸦将他扶的好。 几人就像是滚筒洗衣机内的玩偶，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翻转碰撞。 竖井内一片漆黑，苏合等人飞速下坠。突然，飞车撞上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苏合挣扎着从变形严重的飞车内爬了出来，发现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 除非按原路返回，否则这么多的分支，苏合根本不清楚该向哪里走，而覃锐这个向导又处于昏迷状态，更没办法给他们提供什么有效信息。 前方是未知，后方是追兵，飞车大概率无法再继续使用，他们食物可以说是所剩无几，在药剂和营养液都不充足的情况下，还带着一个伤患，苏合简直憋屈的要死。 更别提她听到了从上方传来的破风声。他们怎么就那么执着弄死自己？ 苏合自觉与大刀融为一体，补上缺失的魄后，平日行事还算妥当，也不像之前那样莽撞，却不知究竟为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怎么办？”苏谢同样观察到她们并未甩开追兵，有些担心地问道。 记下飞车所在的位置，看着它上面那些斑驳的痕迹，都已经快看不出来原本明亮的黄色了。 苏合咬咬牙，让小白毛背上覃锐，墨翎则负责拿上剩余的那些东西。 “你们先走，我把这几条尾巴解决一下。”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甩开身后的这几人，让对方失去自己的踪迹，否则后续的追兵只会源源不断。 无论是什么样的能人，在这样的车轮战下都会被碾碎。 听到这话，苏谢不愿意了。 他直接将身上的覃锐往旁边随便一扔，“咚”的一声里，灰尘四溅，能看出他丢得非常果决，一点都没有在意对方死活。 “我现在有防御能力了，你自己搞不定那个玩金属的小矮个。” 苏谢拿出匕首，做好跟她共同进退的准备： “刚才我仔细看了看，他跟咱们之前遇到的饿疯了的家伙眉眼有些相似，估计有一定血缘关系。” 原来是这样，苏合猛然间有了些明悟，怪不得这个佝偻男一直这么坚持追杀自己，原来是真有人死在她手里。 她想起了那个形如骷髅，根本看不出来长相的家伙，佩服起苏谢的细致。 没办法，当时她们为了自保，只能动手。 “哟，你们还能想起我那可怜的弟弟呢？他要是想吃了你们，就让他吃呗，他都饿成那副模样了啊……” 那个佝偻男子缓缓从黑暗中走来，在他身旁的还有几个全身改造的机械人，在他金属控制能力的情况下，这些人都毫发无伤地跟他一同降落在下方的地上。 刚才人源源不断不断地过来，苏合不愿纠缠，这才勉强撤退。 而现在就他们几个，再加上爱车被毁的愤怒，苏合决定还是把他们全都弄死解恨。 苏合眼神冰冷地看着佝偻男子： “你弟弟袭击我们，我们只是自卫。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走，还是不走？”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向上一抬手。 原本被他们停在角落的飞车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几乎解体。 苏合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为了避免自己的飞车再受到什么损伤，她用尽全部力量跟佝偻男开始角力，压制住他可能的其他动作。 两人隔着虚空较劲。 突然，苏合飞速前跑，眨眼间就到了那矮小男子附近，旁边几个机械人也趁机攻了过来。 苏谢见状前冲，挥舞起手中的小匕首，时不时开启防御，从侧面挡住其他机械人的攻击。 第195章 眼盲 苏合侧身躲过机械人的攻击，同时挥刀刺向佝偻男子，然而对方反应迅速，操纵金属挡下了这一击。 苏合见状，立即改变策略，她一脚踢向其中一个机械人的膝盖—— 她现在的身体早已不似当初，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脚就势大力沉，直接将机械人关节处的精密构造踢到报废。 紧接着，她顺势跃起，跳过男子的头顶，落地后再次发动攻击。 矮小男子没想到苏合如此灵活多变，一时之间竟有些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苏谢赶到附近，计算好距离后，他径直开启小蓝屋，将那个男人和苏合一同圈进这个空间内。 苏合虽然没想到他的这个能力还能这么用，但也没有耽误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抓紧他创造出来的条件，一刀将这佝偻男子捅了个对穿。 没了这个能操控金属的家伙在一旁干扰，外面那几个机械人完全不是她的对手，被苏合三两下就扎穿了所有电路板。 苏合摸索着几人的尸体，勉强找到一些萤石和药剂，让她们能再多坚持些日子。 在这弯弯绕绕的地下洞穴内，她们现在又失去了代步工具和确切方向，要想活得更久，这些基本物资非常关键。 她们掉下来的那个竖井上方有不少来来回回的脚步，以及人们对话的复杂动静，估计过不了一阵就会排查到这边。 为了避免被公司的人按迹寻踪，她们必须要继续深入，只能期望可以凭借复杂的地形甩开身后的这些猎犬。 附近有水声传来，苏合不想之后再经历这样的一次追杀，带着几人去地下泉水消去自身的气味。 为了能记住来时的路线，苏合在洞壁上做了极为隐蔽的标记。 覃锐这个向导依旧没醒，她也不敢再继续深入，因为是在暗无天日地下，苏合甚至连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往上走还是往下走都判断不出了，只能跟苏谢选择暂时休息。 苏合从所剩不多的果酱罐中挖出部分，在苏谢不赞同的目光下兑了些水，给覃锐喂了下去—— 她有太多疑惑需要对方解答。 听苏谢之前的描述，覃锐之前应该是使用能力过度，眼睛和大脑似乎都受到了不轻的创伤，也不知道他的能力还能不能再施展。 但无论如何，仅从覃锐过去窥见的那些片段里，苏合觉得他也应该了解不少事情。 …… 一股热流涌进嘴中，是甜甜的味道。 这味道他有多久没尝过了？ 十年？ 五十年？ ……似乎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 啊，不对。 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覃锐其实还是第一次品尝，未来无数时间线里的可能全部坍缩，凝聚成这一碗蜜一样的味道。 这股清甜在嘴中化开的刹那，就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挣扎和努力都是有意义的。 覃锐睁开双眼，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他眼前一片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感受到自己附近的温暖气息，他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清楚苏合就陪在自己身旁，覃锐身上盖着的那床棉被，也散发着淡淡的温柔香气。 他勾起嘴角，一如往常地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喊出一声“宝贝”。 似乎感觉到了苏合的手在自己面前不断摇晃，像是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视力，覃锐一把抓住，语气里隐含笑意，满是不以为然： “不用试了宝贝，我确实瞎了。” 看到这个场景，苏谢差点直接站起来，但考虑到对方是个现在是个看不见东西的盲人，觉得这可能是他确定别人动作的一种方式，便又重新坐好。 虽然对方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个结果，但苏合还是觉得她如果现在询问不太好。 “没事的，宝贝，我虽然现在没有办法再帮你们看路了，但也能把我能说的这些都告诉你。” 覃锐背靠着洞穴侧方，暗色的头发几乎跟石壁的融为一体，这些日子总是灼目的双眸也黯淡下来，重新变回暗沉的紫，失去了灵动和焦距。 他拉着苏合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 “我原本可以看到完整的未来，甚至在大脑中可以经历一遍又一遍，但在宝贝你身上，我却看得并不真切。有许多内容就像是阳光照射下水波偶尔反射的光泽，我只能见到瞬间的碎片。” 顺着他的意思，苏合坐到覃锐的身边，听他继续讲， “原本我是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特殊的，但我在前些日子看到了你在上一个世界当中的部分碎片，这才知道你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一位「主角」。” 听到这话，苏合又想起了谭童和韩雅雅，虽然不清楚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两位朋友再也回不来了。 下意识摸向自己身上的那块水滴形红斑，苏合总是有种感觉，这是她们最后送给自己的礼物。 没有去管身旁的人并未回应，覃锐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只是用「主角」来表述你现在的状态，但你跟那个短发姑娘可能还不太一样，更深入的我探查不到了。但我只清楚，你在经历过之前的那个「世界」后，气运没少增加。” 他低低地叹息，仿佛并不为苏合高兴， “最有力的说明就是，我的能力在你身上作用的效果更差了，之前我只是简单的看了下你几分钟后的未来，我的眼睛就已经无法再负荷。” 覃锐的表情此时终于变成自嘲的苦笑： “在你身边，总会有很多意外发生，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变成一个没用的废物，现在的我估计是枕叶受损，根本无法再看到任何未来……” 他抓着苏合的手一直没松，此时更是又紧了紧： “我腰带上的卡扣其实是一个空间袋，之前攒下的不少东西都在那里。你……” 越听越不对，终于，苏合在听到他这类似于交代遗言的话后坐不住了，她表情严肃地打断覃锐： “别放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不会动。” 苏谢也有些坐不住了—— 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一直拉着我们苏合的手，而且还往你的胯上放？ 第196章 紧追不舍 苏合本来计划的是先躲一阵，等到外界的搜查风头过去，她再使用那个控制金属的能力带着几人逃出去。 可没想到，公司的人总是来的又准又及时，就像在她们身上装了定位器。 苏合几人一路奔波，甚是疲惫，在公司紧追不舍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时间留下什么记号，早已失去对于路线的掌控。 ……定位器 …… 苏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小白毛，她很怀疑，当初被那个家人鬼屋圈禁时，他和林杏都被脑族做了手脚。 只不过她疑惑归于疑惑，苏合还没丧心病狂到打开自己孩子脑袋检查一下的程度。 虽然她知道，如果自己真提出这个要求，苏谢大概率不会拒绝就是了。 苏谢也着实疑惑，虽然来的追兵，苏合基本上都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批杀一批，但这也太烦了。 最要命的是，他们现在方位迷失，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 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来到张杜松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们去的最下层。 她们急需让向导恢复，可覃锐是大脑损伤，在这里的也没有医生，没谁有相应能力，普通的恢复药剂也根本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苏合这两天除了战斗和逃跑，就是一直在思考那句话—— 「心无其心，形无其形」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能读懂字面的含义，却暂时还体悟不到其中的奥妙。 有一段时间没有追兵再过来，这让苏合的猜测也暂时放下，可能单纯是公司的追踪能力比较强也说不定。 覃锐和苏谢都在帮忙思考这句话的含义，而小乌鸦对这种咬文嚼字的东西不感兴趣，它主要负责放风。 苏合想到，既然这句话对她很重要，那肯定也会与她目前身体的状况有关，也与两人分享起自身情况—— 她目前有两种形态可以转换，一个是强力的女鬼，她主要的攻击方式就是指甲、牙齿，还有湿漉的嫁衣，这些都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 并且在这种形态下，她身体的恢复速度极快，若是在狭小空间内，一对多也不成问题。 可这也并非完美，苏合在女鬼状态时无法弄出自己的大刀，并且消耗同样不小。 虽然目前还没看出这会让她生命有损失，她猜测这能量应该是来自那个不算成熟的世界核心本身，苏合总觉得若是真消耗殆尽，那谭童就再也没有了回来的可能。 还是能不用就尽量不用吧。 尽管他们对古文的理解能力还不如苏合，甚至连读懂字面含义都费劲，但三个臭皮匠交头接耳，还真被他们讨论出来了些东西。 “宝贝，你说这个「形」有没有可能指的是外形？现在的你即是刀，刀也是你。不要局限于自己是人类或鬼怪的形象，你可以试试自己是否能直接变成一把刀？” 听起来的确合理，而且在之前的「人园」中，苏合早就经历过这样一次认知的洗礼，现在调整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铛啷。 苏合原本站立的位置，衣服正缓缓落下，一把刀已经先一步掉到了地上。 看着那个眼盲的紫头发男人没有动作，苏谢这才放心地快步上前，捡起那把样式古朴的大刀。 他握住刀柄，心中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没来由的贪欲—— 是我的。 这把刀是我的了！ 苏谢双目发红，眼神中透露出不合时宜的狂热。 覃锐虽然看不见，但他还能听。 大刀落地，对方将其捡起，但随后却半天都没有动静。 那个少年并没有焦急地呼唤苏合的名字，也没有尝试什么动作让她变回原来—— 以他之前观察到这个白发少年对苏合偏执的占有欲，这样的表现已经很有问题。 覃锐没有展现出他已经察觉不对，而是分辨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最初失明的那阵不协调已经过去，在近些天的奔逃中，他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生活，加上原本覃锐身体的底子还在，所以他行动起来不比视力完好时差多少。 判断出对方的方向和大致的位置，覃锐身手极为灵敏的突刺至苏谢身前，一脚将大刀踹飞出去。 大刀脱手，苏谢只觉一股无名火起，他掏出背后的匕首就要反击。 铛啷。 直到又一声金属落地的碰撞声响起，他才勉强恢复清醒。 “我怎么……？” 苏谢看着自己的双手，对他刚才的反应不可置信。 顾不上这个讨厌的浪荡家伙还在一旁，他忙蹲下身体，不过这次苏谢学聪明了，他拿出一根细长的小棍轻轻戳着那把大刀，嘴中不断呼唤到： “苏合，苏合？你能听到吗？能不能变回来？” 地上的大刀这次却真像一个死物，静静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回应。 覃锐本想提些建议，可突然听到有什么庞然大物接近的动静。 对方速度极快，他还没来得及提醒，脚下的大地就开始细微震颤，洞穴上方也有些许灰尘抖落下来。 这下不用他说，苏谢也察觉不对，他有些无奈地望向覃锐： “冲着苏合来的？” 他边说边在手上缠紧从衣服边缘撕下的布条，再次尝试抓向那把大刀。 果然，他这次就没有那种古怪的贪欲了，想把这大刀据为己有的想法就像湖面激起涟漪的石头，沉到其中，再也见不到影子。 但毕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如果直接接触的次数过多，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被完全同化，在不接触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渴望着这把大刀。 毕竟如果石头的数量足够庞大，也是可以没过水面的。 如同方才，他甚至会不考虑苏合的死活，要不是有覃锐就在身边，苏合可能这辈子都只是把刀了。 然而，巨大的危险正在接近，没时间留给苏谢后怕，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时间离开。 毕竟苏合情况不明，他们在缺少一个关键战力的条件下更不能与这些的敌人硬拼。 这样的情况他们之前就经历了许多次，收拾起东西也是熟门熟路，不过还没等跑出多远，一个巨兽就出现在他们身后。 第197章 巨型水蛭 在昏暗的空间内，为数不多的光源都被遮挡住，苏谢将之前得到的那个口罩型外脑调整到夜视模式，这才看清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 一个极为粗大的巨型水蛭，几乎将整个洞穴占满。 他其实没怎么见过活着的动植物，能辨识出这个可怕生物的种类，还是多亏了外脑的自动识图。 巨型水蛭整体呈现出深棕色，身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和触须，每个吸盘都如同小型火山口一般，能够分泌出黏液。 这也是它能以极快速度在洞穴中行进的原因，通过滑行的方式，水蛭的动作不仅没有受到高高低低岩石的阻碍，反而十分灵活。 苏谢没敢多瞧，回身继续向前奔去，可满脑子都是它刚刚见到的那个流淌着粘液的圆形锯齿状大嘴。 那恐怖虫子口器扁平且宽阔，看起来用途不再是吸吮，而是能直接将猎物搅碎。 两人连带一鸟都在逃命，在这样的境况下，没谁有心思关心别人。 原本在地下洞穴内行走就像逛自家后花园般熟悉的覃锐，如今双目失明，就算有外脑的辅助，灵活的动作也大打折扣，只能勉强能将速度跟苏谢持平。 两人虽然用尽全力，但与那快速前行的水蛭比起来，仍旧不够看，他们中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啊啊啊！为什么她不在？” 这动静极为奇怪，没有发声器官的水蛭竟然硬生生靠空气震动吐出了人类的语言，只不过这声音极为含混，伴随着洞穴内部的回响，更像是鬼怪的呓语。 ……她？ 谁不在？ 这个极为巨大黏腻的鼻涕虫也是被人为操纵着来抓苏合的。 怎么对方还能观察到具体的场景……它长眼睛了？ “苏合呢？她怎么可能丢下你的？她死了？” 这声音听着着实叫人难受，仿佛黏痰在喉咙里咳不出来，也带着砂纸磨损后的嘶哑，是一种粘连又憋闷的动静。 “啊啊！要不是收到消息苏合在这里，我怎么可能选择操纵这个低等畜生的躯体！” 对方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疯狂，连语言都无法掌控了。 一股腥风从后面袭来，知道巨型水蛭就在身后。 苏谢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跳过一块巨石，覃锐也迅速以手借力，翻了过去。 正当他以为暂时摆脱了危险时，却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声音。苏谢抬头一看，只见巨型水蛭竟然悬挂在头顶的石壁上，准备发动攻击。 他连忙闪避，但那巨大怪物的速度极快，它猛地向下弹射而来，就要把苏谢直接卷进口器。 一旁的覃锐动作灵活，瞬间将有些呆愣住的苏谢拽离原地。 他们惊险地避开了对方的袭击，但巨型水蛭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恼怒着向他们扑来。 苏谢手中大刀被水蛭拍击脱手，还没等他将其捡回，新一轮快速密集的攻击袭来。 覃锐左躲右闪间，摸索到了一个狭窄的通道，几人迅速冲了进去，水蛭因为体型过大而无法进入，但它也没有着急，只是守在那把摔落在地的大刀旁边。 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更多的追兵正向着这边靠近。 不行！ 苏谢的指甲紧紧嵌入了自己的手掌中，要是真等后续其余人赶到，将这把大刀带走，那就真的全完了。 他瞥向身旁同样急促喘息着的覃锐，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却看到原本位置的大刀突然消失不见。 墨翎过去了！ 不过还没等苏谢高兴多久，那水蛭同样发现这个问题，小乌鸦的隐身能力对于人类来说非常好用，但对感官同样敏锐的水蛭来说，相当于当它面搞事情。 知道自己被发现，墨翎干脆也不再掩饰身形，为了能更好让同伴定位到自己—— 它离那个窄缝只有二十米了。 巨型水蛭大张着满是尖锐牙齿的口器，向着紧抓大刀的小乌鸦咬去。 咔嚓。 本以为自己会被重重击打到墙上的小乌鸦，带着大刀平安无事地飞回窄缝，水蛭口器上锯齿一样锋利的尖牙碎了，稀稀沥沥地掉落一地。 一个蜡笔涂成的房子卡在那里，平面的线条与对方层层叠叠的利齿极为违和。 在那巨型水蛭因剧烈疼痛僵住的一瞬，苏谢撤掉身上的绝对防御，从半空落下。 马上！ 只剩不到五米了！ 他背后传来一阵腥臭的味道，那怪物以极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扑向苏谢。 就在这时，各种各样的攻击同样在他身边炸开—— 公司的人也到了。 苏谢站在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上，他的心跳得异常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膛。 前方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逃生之路。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后面，那里尘土飞扬，除了那个巨大滑腻的生物外，已经能看清不少晃动的身影。 苏谢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腥味。 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带她走！” 苏谢简短地嘱咐了覃锐一句，声音不大却非常坚定。 若是没有人留下来争取时间，新的追兵早晚会赶上。 大水蛭口吐人言，结合它疯狂间说出的那些话，它很有可能是被脑族的操控着的—— 苏谢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苏合身上出了这么多异变，公司应该早就定位不到她。 在那个「家人」鬼屋内，他和林杏都有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他早该想到的，林杏既然都会被脑族控制，那他又怎么可能避免？ 前期的追杀的确可能只是公司的手笔，但在进入洞穴更深处后，他们的位置依旧在不断暴露，大概率是公司跟脑族进行了合作，有可能与他有关—— 这个巨型水蛭就是证据。 若是他继续跟着，就算苏合能从大刀状态恢复成人形，也必然会面临一波又一波永远杀不完的追兵。 这么大阵仗，苏谢不相信会是因为什么普通的事情，而再往后，如果他们迟迟抓不到苏合，后续可能出现的混乱，多半是他们无法应对的。 苏合也许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她依旧坚持带着自己。 苏谢清楚，要想让他们彻底摆脱追兵，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第198章 意外总是来得更快 苏谢有这个自信，若是真等到之后苏合醒来，那她绝对不会抛下自己。 他示意覃锐他们继续前进，不要回头。 覃锐似乎感受到了苏谢的决心，他脚步急促，但小乌鸦却盘旋了几圈，还有些犹豫。 没再多言，苏谢转身面向追兵，将身体轻轻靠在那窄缝上。 手中的匕首紧握，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和紧张的共同作用。 终于，他终于有一天可以为苏合去死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被需要感席卷全身，苏谢甚至都兴奋起来。 他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追兵越来越近，战斗一触即发。 苏谢的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脸上表情极为癫狂。他不是在等待，而是在迎接—— 他在迎接一个机会。 当第一波追兵冲到他面前时，苏谢已经准备好了，他咧着嘴着挥击，动作迅猛而精准。 苏谢的心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喜悦，即使面对如此多的追兵，他也没有感到恐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一件伟大的事情—— 他的牺牲将会成为苏合心中永远的记忆。 一想到苏合未来想起自己时会流泪，会心痛，苏谢觉得自己开心地快飞起来了。 源源不断的炮火袭来，他的无效对这样的攻击根本起不了作用，苏谢径直开启那个小蓝屋。 让这个无法被攻破的空间，牢牢地挡在象征苏合生路的窄缝前。 随着时间流逝，苏谢的身形迅速抽条，面容也逐渐成熟。 他的眼眶更加深邃，摸着自己愈发分明的棱角，苏谢有那么一点可惜。 还没等苏合见证他如此成熟帅气的样子，自己就要垂垂老矣。 不过，还没等他伤感太久，持续剧烈的晃动传来，是在“攻击”吗？ 这个房子虽然从外面看起来像是纸片拼成的，但它的重量绝对不轻。 在之前逃跑的时候，他们曾经试验过，苏合就算变成女鬼，在她力气大的惊人的情况下，也难以挪动这蓝屋子分毫。 待在其中的苏谢若是不仔细感受，都会错过那一丝不明显的晃动。 跟现在这不断明显摇晃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目前差不多是五级地震的震感，虽说他在屋中勉强还可以站稳，但苏谢却浑身颤抖到面无血色。 他不怕死，苏谢只担心他的死亡不能给覃锐逃跑带来任何意义。 房子为什么在晃？ 究竟是之前的那个水蛭，还是有能掌控土壤或石头的非凡者出手？ 各类攻击落入其上，都没能让这个小蓝屋颤动一下，苏谢现在心中慌乱，想象着外面可能的情况： 巨型水蛭正在张开口器，不断向下吞噬，粘液弄脏了蜡笔绘制的外立面； 又或者大地正不断起伏，摇摇晃晃地将这间小屋运到角落，不少非凡者追进那个狭窄的缝隙，他们早已抢过了大刀，然而自己却依旧什么都不清楚地缩在这龟壳里。 苏谢越想越是恐惧，他生怕苏合落入公司或脑族之手，身周的蓝色小房子随着他的慌乱不断闪烁，像电视屏的雪花噪点。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渴望，那蜡笔涂抹而成的房子不断向内收缩，苏谢皮肤上逐渐有淡蓝的颗粒出现。 但就在这防御快要布满他全身之际。早就守在外面的非凡者抓住机会，一管镇静剂扎了下去，能麻倒一头大象的药剂被快速推入苏谢脖颈的青色血管中。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蓝色的物质也终于覆盖满苏谢的身体，看到的最后一幕是： 自己依旧守在那个窄缝前，视角飞速上移，最终定格在有不少钟乳石的洞穴顶端。 希望他们已经跑远。 …… 覃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拽着手里的大刀，在外脑和小乌鸦的引领下的确跑了不短距离。 但让覃锐有些没想到的是，这洞穴竟然没有分支，仅是一条笔直向前的路径，这样无论他前进多少，敌人也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精灵一样尖尖的耳朵微动，听到了他们来时的入口那端，比刚才要明显不少的喧嚣…… 那个毛子死了？ 果然，留下他的决定是没错，虽然覃锐在曾经看到过的未来某个片段中，这个毛子可能会对苏合造成比较大的伤害，但目前来讲，还是利大于弊的。 ……可这也太快了些。 那人都没能坚持到他遇见洞口分支，覃锐内心焦急，脚下一滑，就向着前方扑去。 一路上他又跌又滚，覃锐用身体护着没有刀鞘的大刀，柔软的肚腹早就被拉出一个血口。 失血过多导致覃锐有些昏沉—— 这斜坡也太长了…… 怎么还越来越抖？ 耳边是小乌鸦尖利的叫声，终于，他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肉。 而那把泛着金属光泽的大刀被覃锐紧紧包在怀里，在血肉和骨头的减震下没有损伤哪怕一点。 他也要死了吗？ 覃锐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他想最后再摸一摸这把大刀。 用来隔绝的布料早就在刚才翻滚的路上不知掉到哪里去。 想着自己快要死了，就算再生贪欲也没有问题，覃锐只想真真切切地再摸摸苏合，哪怕只是以刀的形态。 刀锋早已划开他柔软的内脏，卡在了某节骨头的位置，他筋肉外露的鲜红手掌颤颤巍巍地握向刀柄，覃锐心中一惊—— 怎么是温热的手感？ 他怀疑起自己摸错了位置，都没想过是这把刀出了问题。 精纯的能量从他破破烂烂的手掌心里传来，游走于他身周的脉络之间，不断修复起他残破的躯体。 ——自循环开启。 体内的杂质在这样一遍一遍的循环和提炼当中被排了出去，覃锐感受着逐渐充盈完好的身躯和心中越发强烈的贪欲。 没有在乎他的身体还并未完全恢复，覃锐在还能控制自己时，将大刀拔出，轻轻放到一旁的地上。 是的，这把刀着实神奇，连带他因能力而损坏的视觉都有了一定好转。 虽然没有之前看东西那么清晰，但也隐隐约约的有了些大致的轮廓，看动态的事物效果更好点—— 这也让他发现，远处几道带着杀意奔袭来的身影。 第199章 生存游戏(一) 看着远处向自己等人奔来的身影，覃锐抬起头，上方竟然有蓝色的天空，其中还点缀着一些缓缓飘动的白色棉絮样事物。 想到刚才自己一直是在向下坠落，覃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应该是来到了洞穴的最底层。 在蛇5区和地下都混了很久的覃锐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到这里，好处是身后的追兵会被甩掉，如果公司不想白白浪费人手，那他们不会再有过来的机会。 而坏处就是，他们已经进入了这个世界中优先级最高、存活率极低的「生存游戏」。 这个游戏是哪批人弄的，他大概也心中有数，是“上面”的那些家伙。 在覃锐从部队退役后，就曾经有一位来自“上面”的小小姐对他伸出了橄榄枝，正因为他丝毫没有考虑的拒绝，所以才失去了在地面生活的权利。 当然，他是故意如此，就为了让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显得顺其自然。 所以，掉到这生存游戏中，覃锐虽然有些惊讶，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再加上他的能力恢复了少许，对于未来的预测，除了在面对苏合时，用起来十分费劲。 对于这些小虾米，那简直是毫无压力。 他摁开腰间花大价钱准备的空间袋，里面东西真的不少。 将这些赶来送死的家伙一枪一个的爆头干掉，就连直面死亡也非常平静的覃锐，此时脸上却多了一分郑重。 他要继续预测，找到苏合醒来的可能性。 上次大脑爆炸的痛苦似乎还没过去，但他只能继续。 将大刀拖到一个巨大的石块后方，让小乌鸦负责观察周围的情况，覃锐依旧有些模糊的双目骤然明亮，可这回他甚至比上次坚持的时间还短。 他惨呼一声，口鼻流血，只不过这次覃锐神情中却带了些兴奋—— 他找到了！ 让苏合恢复人身的方法！ 让小乌鸦把刚才几具尸体拖过来，覃锐已经挖好一个大坑，他接过尸体，一具一具地扔进坑内，用工具将其捣成细碎的血沫。 这一幕十分血腥，堪比案发现场，不过覃锐没有任何犹疑，在小乌鸦瞪大的鸟眼中将大刀扔进这一池血污里。 墨翎都没来得及阻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把刀被人类碎片淹没，虽然它只是一只鸟，但与苏合相处了这么久，也清楚她肯定不会喜欢这样。 感受到小乌鸦如有实质的控诉眼神，覃锐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没办法，这是我能力再次失效前看到的唯一解决方案。” 他满不在乎的擦了擦流出的鼻血，将那块儿布料一同扔进那尸坑内。 …… 最近，公司对报社有关线索的追查已经完全停滞，似乎他们高层全部的关注度都放到了最近有些不太平的蛇区。 江白岫刚洗过脸，只是简单用毛巾擦干，还带着些许湿意，对着颧骨有些突出，着急忙慌闯进他卧室的亚瑟问道： “怎么，游戏里有她吗？” 金棕色头发的高瘦男子迟疑了一瞬，才做出回应： “目前还没有，进入游戏的是一个身材矫健的紫头发男人，长相颇为艳丽，似乎曾经进过部队。不过……” 他有些犹豫，不知这个细节到底应不应该跟社长说。 江白岫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那副云淡风轻，尽在掌握的表情，“讲。” “那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刀，似乎就是苏……那个人用的！” 亚瑟的声音里带着些哽咽，他是一个极富同理心，有些多愁善的男人。 就算苏合曾经背叛了他们，但他一想到苏合可能已经在公司的围剿中死去： 那样璀璨夺目的一位领导者，现在却只剩一把大刀，被握在在不知是谁的手里…… 亚瑟就忍不住为这位曾经的同志、极为优秀和可靠的战友感到心痛。 社长前些阵子见过如今的苏合，回来后，万年都端着一副精英表情的他，竟然破天荒地大发了一顿脾气。 即使江白岫不再允许他们再叫出苏合的名字，只能用“那个人”代替，亚瑟也觉得社长只是口是心非，依旧十分关切她的动态。 而那样敏锐的一个人，不可能不清楚，苏合珍如生命的大刀被别人持握，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又感觉，如果自己瞒着这条消息，可能会耽误一些重要的事情。所以就算亚瑟心中打鼓，但他还是说了。 江白岫久久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突然坏掉的机器，他神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发梢上的水滴滑落到脸颊，像是正在哭泣。 看着亚瑟望向自己关切的表情，他猛然站直，似乎是不想让自己的心思被人察觉，江白岫对这个情绪过于丰富，也着实敏感的助手吩咐道： “现在是牛杜松在维持地下的线路信号？他要是疲惫了抓紧换朱杜松上，苟杜松也是，让他们三人轮班，但尽量不要见面。” 只不过亚瑟刚离开一会儿，就又兴高采烈的跑了回来，正好撞见江白岫又在洗脸，他忽略掉那点细微的尴尬，颇为高兴的说道： “社长，苏合，哦不，我是说那个人没死！她现在可厉害了，能在大刀和人类的状态之间转换。” 本以为听到这话，自己家的社长会同他一样高兴。 但亚瑟看到江白岫脸上露出了震惊而又担忧的表情，他的喜悦也逐渐消散，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了，社长？” 怪不得，怪不得…… 之前的一切疑惑都能得到解释，但江白岫却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想明白过。 她竟然是一把刀？！ 古武现世，天下大乱。 但她又掉进了自己鞭长莫及那个地方—— 蛇5区地下山河的最底层 「生存游戏」。 说来也是笑话，整个世界的发展迅速，但最先进的科技并没用在人联，也不在公司手里，普通人更是接触不到的东西，全都被用在了这里。 极为仿真的蓝天白云，绿意盎然的森林或湿地，就连生物也投放进去了不少。 就连甲级鬼屋那种水平的磁场变异之地都能正常使用的监控，军队都很少能给配备，可在这里，到处都是。 其中的人也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这里是一个血腥的斗兽场，也是“上面”那些人最喜欢的“游戏”。 第200章 生存游戏(二)直播 血池开始冒泡，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挣扎喘息。 覃锐跪在深坑边缘，力求让他双目流出的血液不要浪费，他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对这种状态已经算是适应。 暗处的敌人终于忍耐不住，纷纷跃出阴影，向覃锐发起猛烈攻击。冷光闪烁间，数把利刃划破黑暗，直指他的要害。 精灵般的尖耳微颤，覃锐耳畔风声急响，他凭借本能做出反应，身体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刀刃擦肩而过，撕裂了他的衣衫，一缕布料在空气中飞舞。 未等敌人再度出击，覃锐闪电般出手，一拳直击最近敌人的胸腔，力量之大，竟将其打得倒飞出去，撞倒了几个正要前来支援的同伴。 混乱中，覃锐脚下灵活地移动，他与坑洞保持着足够近的距离，每一步都踩在血池边缘的地面上，带起斑驳的血迹。 …… 屏幕极为清晰的映出了男子矫健闪避的身影，穿着昂贵服饰的人聚集在观影室内。 屋子里的灯光被调整到最舒适的亮度，墙上的窗户外是深邃的星空。 宽敞的观影室内，座椅覆盖着顶级的皮革，柔软而舒适，几乎可以让人沉醉其中。 “这新人还真有点水平。” 靠在躺椅上的男子身穿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青衫，是艾家年青一辈的顶尖人物，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些蹲投放点的老鼠很久没吃过这样大的亏了。” 艾文文轻蔑地笑道，手指轻轻拨弄着腕上的璀璨手链，那是实力和地位的象征。 空气中弥漫着微甜的食物香气，是能明显提升心情的馥郁。艾文文身边坐着的是一位极为精致美丽的女士。 莉娅是柴尔德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对于地球上的人类总有一种天生的漠视。 她的裙子在灯光下仿佛佛璀璨星河，似乎还在缓缓流转。 莉娅轻抿了一ロ星际露酒，红唇微启启，慵懒的声音飘过:“确实有点意思，不过，终究只是个玩具。” “他就是之前拒绝你邀约的那个？”一个满脸雀斑、戴着名贵手表的年轻人满脸嘲讽，是一种看热闹的神情， “我敢打赌，他绝对坚持不了下一轮。”他是赌桌上的常客，对生命的价值衡量只在输赢之间。 这场特别的直播，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无穷无尽闲暇时光中的一抹调味剂。 …… 泡沫的破裂声愈发密集，覃锐的身形在黏稠的空气中扭曲，他失明的双眼仍旧有血液渗出，染红了他的面庞。 暗处的敌人似乎察觉到了他开始疲惫，开始大胆地缩小包围圈。 一名手持高频波刃的敌人首先发难，刀刃振动着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划向覃锐的脖颈。 覃锐的身形猛地一转，用手臂格挡住了这致命一击，高频波刃与他手上的枪械相擦，激发出一阵火花。 但毕竟带着不断震动地频率，对方的刀刃像切豆腐一样，在找准位置后深深切入。 要不是覃锐动作迅速，他的半条小臂都会不保，可就算如此，他的手臂上也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未等敌人反应过来，覃锐已经反手一拳，击中对方的胸口。 冲击力将那名攻击者打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血池的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而，其余敌人并未因此停下攻势。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振臂一呼，其背后火焰喷出，他腾空而起，身体周围环绕着电光，准备从上而下给覃锐致命一击。 覃锐感应到了危险，但他担心对方的攻击会落到池子上，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打算硬扛。 一道道电弧在他身上跳跃，发出“嗞嗞”的声响，麻痹的感觉传遍全身，他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另外一个敌人趁势发动攻击，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奔覃锐而来。 对方膝盖抬起，狠狠撞在覃锐的腹部，手中的武器也顺势插进他的后背，将他击倒在地。 但这也暂时缓解了覃锐身体的麻木，他勉强挣扎起身。 就在此时，覃锐身后传来一股杀气，他条件反射地向前翻滚，一道冷光几乎贴在他的背上掠过。 原来是一个遥控光剑，它在空中盘旋改变方向，再次朝覃锐袭来。 不，不止一个，光束像一张大网，兜头切割而下。 虽然外脑没能给他提示，但仅是乌鸦的描述，以及从上方压下的灼热，就让他知道情况十分严峻。 在这样的攻击下，覃锐避无可避。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下，覃锐计算好，自己死时他的血肉碎块应该能正好落入坑洞。 身下“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池子内的液面高度以极快地速度下降。 一个浑身鲜血的赤裸女子从内杀出，她手臂中怀抱着有些呆愣的覃锐，一把大刀被她挥舞地虎虎生风。 速度快到监控都捕捉不到那几个遥控的“玩具”是如何在她手里破碎的。 电波传递间，遥远的宇宙中也实时同步出这幅画面。 莉雅有些失态的打翻了手边的红酒，不过没谁注意到这点，也没谁在乎这点液体。 一旁的满脸雀斑的年轻男子正在大呼小叫，似乎是损失了很大一笔，不少人的目光都被他的夸张动作给吸引。 见没人察觉自己刚才的小插曲，莉雅恢复镇定，悄然给家族组长，也就是她的姥姥发去消息。 「古武现世，生存游戏，1339。」 观影室内，同时播放的有不少场景，不过会有专门的导播选择最具“观赏性”的一幕放到最大。 当然，这些尊贵的客人爱好各不相同，他们喜爱的画面和支持的人“选手”往往也不一样。 为了满足所有人的需求，他们各自也能操作，在自己脑中投放不同的画面。 当然，除了莉雅，在场也有其他人向自家长辈发消息确认，环绕着地球的「天宫」，似乎因为这样一个近年来愈发无趣的直播有了些许震动。 第201章 生存游戏(三) “哎……现在的年轻人，连古武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学到个词就开始乱用。” 一位中年美妇轻声叹气，她高鼻深目，是柴尔德家目前的家主，伊拉·柴尔德。 这位女士已经活了许久，除了家族的发展没什么能让她动容，可伊拉却在看到刚才的视频回放后，久久没能出声， 只见一把软鞭在她手中突兀浮现，伊拉深色莫名地轻抚着其上的铁结， “当初留给林家那群疯子好了……” 但她攥着握把的手青筋突起，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让底下的人把刚才的那个场景删去，伪造成技术故障，同时使用权限彻底关闭生存游戏的出入口。 伊拉犹豫再三，没有联系其他几个老家伙，而是实时关注起直播，选择1339号选手固定观看。 …… 脚踩金属，苏合单手夹着覃锐向他们来时的滚落下洞口飞去…… 现在赶回去估计还来得及。 不用覃锐复述，她完全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谢被公司抓走，目前生死不明。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苏合火起，也或许是吸收了那一池子血肉，她现在双目通红，只想杀人。 但他们原本滚下的通路，却被极为结实的东西挡住，苏合带着恨意不断挥刀上劈，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极深的痕迹。 巨大的噪声吸引来不少关注。 周围的幸存者见到这一幕都有些目瞪口呆，他们没看过进了生存游戏，还想着通过这种方式能出去的。 或者说，之前并不是没有人尝试，但下场都死的很惨。 虽然这女人看起来很疯，武力值也极强，他们没办法通过她来换取物资，但是看看热闹还是可以的。 可接下来，他们就见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那遮住出路的厚重大门，竟然真在这个女人的作用下出现了一道极深的痕迹。 这挡板里面应该有金属，苏合在劈砍的同时，也尝试操纵着这个碍事的东西。 快了！ 苏合每一刀都带着她深沉的悲伤和愤怒，她无视自己有些抽痛的大脑，只想快些离开，去救苏谢。 滴滴地警报声传来，一股浓烟迅速喷出，药效极猛，苏合很快便软了身体，勉强操控着那些尸体上聚集而成的金属，这才没摔落在地。 她恨恨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那些隐形的监控摄像头，看到了后面的“观众”。 那凛冽的杀意让坐在观影室的不少人都心中一惊。 “哇！她好凶好酷！我赌她能第一！”满脸雀斑的男子被吓得后退一步，但很快就兴奋地转动起手上奢华的表链。 穿着青色长衫的艾文文察觉不对，什么时候这种冷兵器也能这么锋利了？ 地球上那些非凡者的异能能做到这点吗？ 同样观察着屏幕的江白岫内心也有些复杂，他期待的机会已经来了，只要将这些片段投放出去，再加上他手里的其他东西，必然能将世界局势搅浑。 手下的纸张已经被他攥的发皱，可他却一直没能下达命令。 …… 接过衣服穿好，苏合带着覃锐离开了那片不平静的区域。 一次次的失败让她只能寻找其他出路。 就算心中带着憋闷的怒气，苏合还是将覃锐轻轻放到地上： “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我再变回大刀，你把身体彻底治好。” 从脑后斜挂在身前的暗紫色麻花辫早已在刚才的袭击中散开，覃锐摇头拒绝了苏合的提议： “谢谢宝贝儿的关心，但这副作用太大了，要是再来一次，我根本没办法保证自己能抗拒变得更加强烈的贪意。” 苏合点点头，又“嗯”了一声，没再继续劝，她给出选择，是否要做是对方的事情： “你似乎熟悉这里，怎么才能最快速度离开？” 覃锐思考片刻： “这里是「生存游戏」，给是那些住在「天宫」里，闲出屁来，只会吃喝玩乐的人上人的娱乐。” 没在乎那些“上面”的人可能会听到这话，覃锐继续补充， “原本的游戏规则是，每隔三个月，只要你在这里能维持分数最高，就能有离开的机会，但这些规则毕竟是人为制定的，要是他们不想让你走，积分再高也没有任何用处。” 苏合环视向四周让她感到不适的“眼睛”们，怪不得她一直有被窥视的感觉，她继续问道： “这里的人都是怎么来的？” 覃锐：“有各种死刑犯，还有他们在大街上随机选取捉来的，毕竟这个新世纪人口爆发，失踪一些也很正常。” …… 眼看话题被引向了敏感的地方，江白岫终于下定决心，但还没等他下达命令，就看到亚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社长！「生存游戏」突然面向全球直播了！” 怎么？他还没动手，人联怎么可能会让这种「天宫」的特别节目暴露？这会带来伤害怎样的震荡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说是「天宫」最顶层那批人的决定？但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 这不亚于自毁城墙。 江白岫虽然不清楚那些人这么做的目的，但他察觉到这是一个不可错失的良机，终于下定决心。 “亚瑟，将人联的那些信息也发布出去，不要急，这次换个方式，从地下暗线的网络走……这将是我们革命的开端。” 待到那个高瘦的年轻人离开房间，江白岫思考再三，联系起另外一方， “海伦，我知道你有脑族乐子派的联系方式，我希望你帮我给他们传达一个消息，对，与苏合有关，能掀翻世界的大乐子来了……” 人类聚居区暗流汹涌，「天宫」内也是一片震动。 “伊拉！你疯了吗？你竟然用那个换取一个破游戏的同步直播？柴尔德家族是想成为「天宫」的罪人吗！” 一间不大的屋子里，几个中年人正围聚在一个桌子前，一个面容极为阴翳的长衫男子拍桌子质问。 “艾家的，我柴尔德做什么还用不着你担心，交的又不是你手里的东西。更何况……” 伊拉面上无悲无喜，“我究竟是「天宫」的罪人，还是恩人……还说不定呢。” 第202章 生存游戏(四)收割 鲜血从脸上缓缓滑下，一个看起来刚刚成年不久的男子带着残忍的笑意，抬起腿就是一脚，直接踹向面前的屋门。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老旧的木门瞬间被踹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男子的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中满是暴虐的欲望。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狞笑，缓步走入房间，看着屋内瑟瑟发抖的孕妇，似乎对接下来的血腥一幕很是期待。 像是在享受猎物绝望挣扎的神情，青年脚步缓慢，他的鞋底踏在木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碍事的男人终于死了，还好不算太晚，要是等你生出来就不好玩啦。” 他嬉笑间，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扔进不断尖叫的孕妇怀里，耷拉的眼皮里露出一副天真却狠毒的喜意， “姐姐，你和宝宝一定要陪我多玩一会儿哦。” 看着冲进屋内，面容扭曲可怖的男子，孕妇捧着自己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有些癫狂地将那颗脑袋打向远处，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到一起。 青年口中的威胁恐吓的话语没有停止，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一般，试图将孕妇的恐惧激发到极致。 …… 屏幕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是那个欺辱并杀死他妻女的那个变态杀人狂—— 戕孕者孝行。 前些日子突然暗中出现的一款直播节目「生存游戏」以血腥混乱的风格迅速在全体人类掀起一股轩然大波。 不少人联政府宣布已经执行死刑的罪犯都在这场直播中再次出现。 许多年都没能走出阴影的海志看到同事们怜悯的眼神，怀揣着极为强烈的不可置信，打开了这个名为「生存游戏」的直播。 在看到那个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熟悉面孔后，海志如遭雷击。 他手中攥着之前那些奇怪人分发的硬盘，想到之前那些他嗤之以鼻的内容，对人类联盟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除了穷凶极恶的罪犯外，也有一些人找到了失踪许久，被判定“死亡”的家人，在这个直播游戏中挣扎求存。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人类聚居区的各种角落…… 也让许多真相的传递变得更加顺畅。 …… 孕妇惊恐地望着那个逐渐向着自己走来的男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紧紧地护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你是戕孕者？” 见对方一步步逼近，手中古怪的刑具闪烁着寒光。孕妇绝望地哀求道：“求你放过我和孩子吧……” 然而，当男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恐惧似乎达到了极限，却在瞬间变成了一种冷酷的平静。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门口投下两道阴影。 孕妇慢慢站起身来，尽管腹部已经隆起，但她的动作却出奇地稳健。 她的眼神中隐藏着一股子冷漠与残忍，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家伙才有的眼神。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善茬啊。”察觉到了孕妇的变化，戕孕者停下了脚步，眉头一挑，似乎对眼前的变故感到惊讶和兴奋。 孕妇缓缓退进身后的房间，随脚将那碍事的头颅踢到一旁，嘴角的笑容与戕孕者孝行一样残忍： “看来，你并不了解你的对手。” 她身后的屋子并非男人想象中的温馨，这里藏着不少瓶瓶罐罐，里面泡着各种人类器官，由于此地缺少储存条件，不少瓶子已经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戕孕者孝行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回身挡住了身后袭来的攻击—— 这是一对中年夫妻。 虽然表情麻木，但眼神里显露着同样的阴狠。 孕妇看起来很是生气，责骂道： “你们怎么才回来？哎呀真是的，管家快动手，我差点就要被这家伙给弄死了！” 双方没有多说，直接激战起来。 孝行和中年男子打的有来有回，而那个有些年纪的女人面对孕妇则换上了一副嘘寒问暖、谨小慎微的表情： “对不起啊大小姐，我们回来迟了。” 听到这话，戕孕者孝行也想起来什么，露出不屑地神情： “割头的大小姐？你们一家果然跟传闻里一样变态，别人都是你们主仆游戏的一环？” 看着被她叫做“管家”的父亲受伤，孕妇没有一丝紧张，反而一巴掌扇向一旁的母亲， “老尼姑，快点解决这个讨人厌的狗东西。” 一阵轻微的扇翅声音响起，屋内的四人没谁注意到这个十分不明显的动静。 屏幕前的受害者家属们都在关注这场战斗，他们准备好钱财，准备倾家荡产，也要给凶手的对手打赏。 按照金额的不同，这些游戏选手能拿到的东西也不同，或药品，或武器，或救援。 原本靠司法公正就能做到的事情，现在是需要他们耗尽一切，只为给另外的罪犯更多好处，还不一定会有他们想要的结果。 海志眼下青黑，看着那个杀害他妻儿的戕孕者孝行意欲逃跑，让他本就因忧思过重、夜夜难眠，已经熬坏了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安宁」大把大把的往嘴里塞，这些年来，他只有靠这个才能抑制住身上的痛苦。 针扎般的阵痛退却，看着那个恶劣的杀人犯大笑着跑到了门口，马上就要离开，而屋内的人也没太大追击的意图，海志努力咽下口中的腥甜，有泪从眼角流下。 戕孕者孝行将手中武器甩向那对中年男女身后的孕妇，见他们果然回身，无暇顾及自己，满是得意地跑出房间。 他沾沾自喜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但他却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戕孕者有些莫名的回过头去。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个拿着大刀，正向屋内走去的身影。 而那对刚才还压着他打的中年夫妻颇为紧张地飞身而上，却被那身影一刀一个，穿成了糖葫芦—— 他们的肢体从末端开始消失。 有了这个明悟，男子最后剩的那点眼球也不见了。 第203章 生存游戏(五)弑父 “是刀魔！刀魔来了！” 一个还穿着校服的少女兴奋地指向屏幕中出现的人，是一个扎着旧世纪老土发型的黑发黑眼女人，两个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青春期正是中二病发作的年纪，这个生存游戏虽然因为过于血腥和暴力被许多家长严令禁止，但依旧在学校内快速风靡起来。 不少少男少女都会偷偷聚在一起观看，寻求刺激。祝梓涵就是其中之一，而她最喜欢的选手就是1339号选手—— 刀魔。 其实这个选手是个年纪不大的女性，她不仅形象奇怪，穿着打扮与时代脱节，而且这人使用的武器还是一把早就应该进博物馆的大刀。 不像许多游戏选手曾经是死刑犯或者是不知怎么被抓进游戏的无辜者，能查到原本的身份。 这女人来历神秘，在谁也不清楚名字的情况下，就用代号称呼。 一开始没有这么极端，观众也只用武器代指，叫她刀女。 但在看到她数次冲击场地出口，在失败后开始从游戏场地的一端开始选择性屠杀的行为，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在想什么，觉得这个叫做苏合的女人状似疯魔。 这才将对她的称呼改成了刀魔。 可不管她是不是疯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有着纯正的柔和骨相，双目炯炯，是个不可多得的原生美人。 苏合现在有不少无论她杀了多少人都坚定追随的颜值粉。 而这些半大的孩子们就好懂多了，在这个异变的世界里，实力就是一切，更别提苏合虽说杀人无数，但主要是针对满身罪恶的死刑犯，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正义”。 更别提苏合动作凌厉，一招一式都极富韵律，而且被她杀死的人连尸体都不会有，更是在这一众满手血腥的土匪里显得特立独行。 不少学生都开始模仿起她的打扮，不少少男少女也扎起了麻花辫，斜斜的垂在胸前。 旁边一个故作老成的少年翻开手中的笔记投影，介绍起被苏合干掉家伙的身份： “鸡1区的孝行，别称戕孕者，他以虐杀、侵犯孕妇为乐，是一个改装程度百分之70的机械人。他家似乎是小有背景，还是在一个受害者家属不断的申诉和追查下，才最终被绳之以法。” 听到这话，一旁肉肉的小姑娘翻了个了白眼： “绳之以法～人联的司法机关是被炸了吗？这么多犯人竟然还在这种地方活的这么滋润，真不知道那些饭桶究竟在做什么。” 祝梓涵低下脑袋，没有说话，因为她父亲就是人联一个不大不小的官。 关于政府的腐败离他们还太远，少年没有回应这个姑娘的牢骚，而是继续介绍起另外的三人： “另外那三人是一家，父母带着精神病女儿，在羊2区犯下多起罪行，虽然这女儿用精神病脱罪，但经医生检验，几乎所有事情都是这个女儿在主导。” 祝梓涵有些不解地问道： “一家吗？可我听这个年轻些的孕妇叫那个男人管家，叫那个女人尼姑来的。” “这个我知道，我姑就在羊区。”一个又矮又壮的少年举手抢答，“他家一家都是变态，这女的觉得自己是主人，她爸妈都是她的仆从，据说还从他家搜出来了纸质的主仆契约呢。” 那个成熟少年点头补充： “那个女子让她的父母称呼她为大小姐，并且割下了不少异装癖男子的脑袋。并且据说她是对被割下的尸体做了极为亵渎的事情，这才在群情激愤的情况下被判了死刑。” 那个有些富态的小姑娘睁大眼睛好奇问道： “他们是非凡者吗？感觉她爸妈不太一般，但是不是他们能力不强啊，都没怎么挣扎就被刀魔给剁了哎。” 矮壮少年有些激动，他赶忙解释道： “哪能！当初羊2区为了抓他们三个，死了许多受过专业训练，有非凡能力的警察！当时要不是我姑父受伤养病，他估计也得死在抓捕的过程里！” 翻笔记的少年点头肯定了同伴的说法，他手下轻挥，笔记又翻过一页， “这件事当年在羊区极为轰动，死在他们三个手里的，或直接或间接，都要达到百人以上了。刀魔能这么轻松解决对方，不是因为他们太弱，而是因为她太强。” 祝梓涵有些不太确定： “我看刀魔身边瞎了眼的那个男人身手也不错，她们配合的很好……而且，她们像是早就清楚那几人的能力……” 露出一节白胖的胳膊，那个小姑娘托腮，整个人都陷入了花痴里： “啊啊啊！对，精灵王子除了目盲这一点，其他的简直完美啊！他太好看了！长得好看、身材倍棒、人又体贴……” 她胖手往桌子上一拍，下定决心似的， “不行！今天晚上回去我要用我的压岁钱给他打赏！他一定要活到最后啊呜呜呜……” 说说笑笑中，天色逐渐变暗，终于，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祝梓涵背上书包，轻松的心情全部消失，她神色沉重，磨磨蹭蹭地走向来接她的飞车。 但就算她再怎么拖延，这短短的一段路也总有走完的时候。 在周围的同学和家长羡慕的目光中，她面无表情地坐上了最新型号、十分昂贵的全自动飞车。 可以打赏么…… 祝梓涵在那扇最为熟悉的门前站定，克制住身体的颤抖，露出那种让他们喜欢的、乖巧可怜，又带着些讨好的柔弱笑意。 “爸爸，我回来啦。” 看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明明对方是自己父亲，而且还在医学的作用下，调整成了一张令人信赖的脸—— 但祝梓涵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整个人脸上都笑容都不自觉僵硬了一瞬。 她乖顺地脱去鞋袜，跪到男人身边，脑中思绪飘远…… 打赏的话，刀魔能收到消息吗？ 不知道我把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积分和萤石全部转给她，能不能请她帮我杀个人？ 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脸，祝梓涵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刀魔的大刀那么特殊，连尸体都没有，肯定很适合干这样的事情…… 她放空的双目里终于凝聚出些隐藏极深的恨意—— 我想要面前的这个生理学父亲赶紧去死。 第204章 生存游戏(六)毒蝎 在冲了几次出口无果，对方还非常迅速地做出应对，增加了出口位置的防御后，苏合的金属操控能力竟然也无法作用在他们新增的防御上了。 察觉到这点，苏合干脆也不在这徒劳无功的尝试上面浪费时间。 人联外包的「游戏维护人员」刚松了口气，就看到这疯女人开始从场地的一侧开始屠杀。 不，与其说是屠杀，不如说是「清理」更加合适。 目前，刀魔已经清理了游戏中接近三分之一的位置，网上还有好事者做了个动态地图。 将苏合处理过的地方都标成了灰色，只有个别幸存者，或者是打游击过来的“选手”还闪烁金色的光泽。 毕竟这天然的底层洞窟面积不小，足足有上万平方，再加上地形多变，很难一网打尽。 …… 年轻姑娘脸部青肿的倒在地上，看起来稍微大些的男子拦在她身前，但也没比那姑娘好多少，额头肿起一个大包，胳膊诡异的弯折向一旁，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让自己不摇晃。 “毒蝎，我可以交出所有物资和积分，给我们个痛快。” 在他们对面是一个眼尾上吊，长相美艳的女子，她面容精致，完美到不真实，但在高速移动间，她的面皮却隐隐有些往下掉的趋势。 “不行哦小弟弟，你婷婷姐的粉丝吵着要看些刺激的。” 听到这话，躺在地上的那个姑娘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些自得： “毒蝎郑雨婷，我劝你识相点抓紧滚，待会儿我的死忠粉就会请来帮手。”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十分骄傲地说道： “飞哥，不用怕她！我可是被「天宫」里的人选来的，哼，我每次生命垂危的时候，我「天宫」的那个死忠粉都会找人来救我！” 听到这话，毒蝎原本如同闪电般落下的拳头还真停止了，她身下那个男人的头骨都被击打到变形。 她抹了下自己红润的嘴唇，上面的皮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堆向一边，格外惊悚。 “哎呀，那我可得看看，万一真惹错人就不好了。” 郑雨婷不仅拥有强大的身体力量，她还有制毒的能力。 她看向两人的眼神冷酷而残忍，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同样是被抓来，曾经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享受着这里的血腥与混乱，由于面容姣好，出手狠辣，毒蝎是这场生存直播中的明星，也是原本众多「天宫」观众喜爱的对象。 因此，她也有粉丝打赏来与外界沟通的道具。 随意在老式淘汰版本的外脑上点了几下，她轻轻一笑，满是戏谑和不屑。 “你连粉丝都没几个，更别提来自「天宫」的，估计那位早就厌倦了你这么个蠢货，觉得太无趣就取关了。” 毒蝎话音未落，她身下的年轻男人赵云飞就挣扎着张开嘴巴，一股极强的音波冲向郑雨婷的脑袋。 战斗一触即发，毒蝎雨婷见他们竟还有反抗的力量，也没再废话，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身影在战场上忽隐忽现，赵云飞的音波速度难以追及，更何况他肺部传来阵阵灼烧般的痛苦，在毒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更是难以支撑。 屏幕外，一对中年夫妻神情有些紧张。 女人心脏有些揪起，“小飞……快不行了，要不我们……” 男人一狠心，直接关掉了直播： “你忘了还有小帆了吗？云飞面对的敌人我查了，就算咱们把全部家当都扔进去他也很难活下来。哎……你就当这个儿子三年前就死了吧！” 与赵云飞长相有些许相似的女子默默流泪，她男人说的对，他们不能不考虑就在身边的小儿子的未来。 但毕竟云飞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打开自己外脑上的直播，作为母亲，想亲眼送大儿子最后一程。 …… 赵云飞脸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好皮。 毒蝎享受着一拳拳将敌人锤击致死，脑浆迸裂的快感，她正想最后一拳结束，那个脸上带着青肿的小姑娘却一下飞身扑到近前，也不管那个男人还能不能看清，呲牙笑道： “飞哥，我绝对不会死，我的死忠粉会找人来救我的！” 毒蝎这一拳用尽了全部力气，已经收不回来了，她也没想收回来，照着小姑娘后背就捶了下去。 她和粉丝们都期待着血肉四溅的场景，却看到一个老粉一直在刷： 「婷婷，快跑！」 是谁这么煞风景？ 但在这之后一秒内，成片的死忠粉开始刷： 「毒蝎快跑。」 「不想死就离开。」 「刀魔来了！」 看到那两个字，郑雨婷瞳孔骤缩，二话不说扭转身体，想要向远处逃遁—— 或许别人不清楚刀魔是谁，但曾经有「天宫」的大佬给她打赏过极大一笔，她才有了这个能与外界沟通的老旧外脑，从粉丝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这人的可怕。 无论他们是不是在团结起来玩儿自己，她都不敢去赌万一是真的可能性。 在满屏的消息中，郑雨婷捕捉到了一个反应有些慢的消息： 「囡囡，小心。」 老妈的神经连接速度要比以往好上太多了…… 郑雨婷欣慰到一半，眼角余光就看到了一抹反射的寒光。 她反应极快，迅速躲过了这一击，但仍然被大刀的锋利割破了皮肤。 鲜血顺着毒蝎的脸颊流下，她杀的人足够多，穷凶极恶的罪犯、被莫名其妙抓进这个游戏的倒霉蛋，还有年幼无知的孩子，所以她能清楚感受到面前这个拿着大刀女人的杀意。 “刀魔”已经盯上自己了，毒蝎清楚，因为这也是往常她盯上其他猎物时的状态。 今天要么战、要么死，没有其他可能。 她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玩弄猎物，无色无味的毒雾从她毛孔中迅速扩散 毒蝎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猛地迎击，力求让自己的汗液能更加快速的挥发。 她曾经做过很多错事，但直到进入游戏才察觉对自己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205章 生存游戏(七)一个痛快 可造化弄人，她只能在弥补错误的同时犯下更多错误。 回想起那些曾经在自己手下凄惨死去的各种人，让郑雨婷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一个不大的小男生。 他的眼球都已经被自己拽出来了，身体也被破坏的一塌糊涂，嘴里却依旧喃喃，她带着嘲弄凑近去听，才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 “婷婷姐，相信别人是错么……”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她冷笑一声，随手捏爆了手下的器官。 那小男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可仍在继续，也不知他究竟是在问谁，也或许他也谁都没在问： “想要活下去是错么……” “我爸爸只是想参加个探险队……用命挣些营养液回家给我喝，却被从头骗到尾，甚至连尸体都被人吃了……婷婷姐，你会也吃了我吗？” 看着这个小男孩没再挣扎，只是从空荡荡的眼眶里流下掺着血的泪水，郑雨婷充斥着杀戮和暴虐欲望的脑子有些冷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这小子没反抗，没什么意思。 她这样对自己说道，郑雨婷手下的动作依旧残忍，这就是她没有心慈手软的证明。 “小杨弟弟，我……会把你吃掉。” 「天宫」的人看生存游戏已久，普通的杀戮根本提不起他们的兴致，要足够变态，足够冲突，足够有戏剧性，他们才会大发慈悲地给些关注。 在这生存游戏里，她手上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外脑就是她推理正确的报偿—— 那是她虐杀了游戏里一直以来对她照顾有加的女人的奖励。 对不起，郑雨婷在心里一遍遍的道歉，但脸上却要装出享受的神情，一块一块地将肉送进自己嘴里。 她的母亲因为辐射，身体和精神都产生了可怕的变异，她必须要这样做，挣来的打赏才够她母亲的治疗。 郑雨婷将带着血腥的肉条塞进嘴中，那个少年还在执拗的重复着之前的问题： “相信别人是错么……” “想要活下去……是错么……” 郑雨婷眉头皱起，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解释，故意抱怨道： “好烦啊，他真的好烦。” 随即一下扭断了身下少年的脖子，给了这个迷茫的人一个痛快—— 但又有谁来给她一个痛快呢？ 郑雨婷有些机械地咀嚼着嘴里颇具韧性的结构，癫笑着流出泪来。 “相信别人是错么……”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压抑着的问题。 “想要活下去是错么……” 没错，想要活着没有错。但在这个世界里，连好好活着本身都是奢求。 在外面的时候郑雨婷活的就不像个人，进入了这个游戏，她更不知道该向谁问出这个问题。 她能做的，就是让这个小男孩早点解脱。 听着骨头拧动的咔嚓声，郑雨婷再也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但怎么也掩盖不住脸上流下的泪水，嘴里的肉又腥又咸，可她只能咽下去。 郑雨婷随意地往外脑上一瞥，本以为这样脆弱痛苦的自己会流失粉丝，却发现自己的打赏史无前例的多—— 他们都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 哈哈哈哈，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原来就喜欢玩弄她们这些底层人，看着她们无助崩溃。 郑雨婷脸上嘲弄的笑容愈发抑制不住，就如同她现在。 她躲闪着苏合的大刀，心里却是对这个女人的同情： 就算你真的杀了我又怎么样呢？你以为你真的能从这里出去吗？ 就算你得了第一，也就是落得个被人联改造成武器的下场，为什么不在这个生存地狱，与我一同沉沦…… 郑雨婷眼前刀光闪过，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刻，心里竟然出现了一个严厉的女声，像是遥远的义务教育里的老师： “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她愕然抬头，望向那个刀魔，对方漆黑深邃的眼神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撕扯下那层遮羞布。 毒蝎的尸体被快速吸收进大刀之中，最后留在屏幕上的，只有一个释怀的笑容。 …… “便宜这个女人了！她做过那么多坏事，死的也太轻松了！” 一个像洋娃娃一般精致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古怪的长衫，陪着自己哥哥艾文文一同看着直播。 她向来不喜欢这劳什子「生存游戏」，上次好奇点开就被这个“毒蝎”营造的血腥场面吓的好些天睡不着觉，这次要不是自己家主要求强制他们观看，她根本不会点开。 艾文文神色沉静，指出重点： “武武，你看清苏合刚才的招式了吗？刀和剑是相通的，你应该有所悟才是。” 艾武武吐了下舌头，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将视线重新投回直播，假装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 “你怎么才来？” 趴在有些烂歪男人身上的小姑娘跳起来对苏合质问道，随即颐指气使地命令起来： “快给他治治。” 苏合平淡的瞥过来一眼，那浑身的气势吓地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可她嘴里依旧有些不太服气的嘟囔道： “凶什么嘛，你被我死忠粉请来，那不就是要办事的吗……” 地上的男人身体快速恢复，他第一时间把那个脸部已经完全恢复的小姑娘拉走，来到苏合这里尴尬笑道： “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本来就没受过什么太好的教育，又被那些「天宫」里的猪猡们给选中，一直坚定着自己有死忠粉会在危机时刻护着她。” 不过还没等赵云飞想好该怎么将这个大神答对走，他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声音。 “幸运。”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赵云飞面上一僵，怎么回事？她怎么知道晴晴的能力是幸运？ “晴晴？” 声音再次响起，他看到对面那个神色冷厉的女人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赵云飞心下了然，这应该是对面那女人的能力，心灵感应。 干脆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的在心里回答道： “对，她的名字叫季梓晴。” “还真的很幸运呢……你们两个，想不想离开这里？” 第206章 生存游戏(八)程应锦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生存游戏当中，竟然还会有酒吧在经营。 也不知这酒吧老板究竟是怎样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竟然在这样一个都是亡命之徒的地方能做起生意，还做的不错。 但也只有在这个地方，这些满手血腥的人才能找到存在的意义。 无论是原本的死刑犯，亦或被「天宫」的人随意选择抓捕扔进来取乐的人联公民，这里都可以算得上是他们唯一的慰藉。 并非他们日常喝的、勾兑出来的寡淡营养液，这里的酒水饮料是专供「天宫」的级别。 都是用未被污染土地收获的作物，花费不少时间和人力，真正酿出来的。 真正的食物就像是令人上瘾的毒药，只要尝过，没谁能抗拒它的诱惑。 吧台位置，一个满面通红的酒鬼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杯中的液体，时不时还咂吧咂吧嘴。 他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其中似乎还有一些生物在跳动，胡子也许久没有剃过，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挂着可疑的黄色结块。 整个人散发的恶臭都快化成实质，这导致没有谁愿意坐到他附近。 这时，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走到了吧台前，她的眼神迷离，似乎已经有些醉意。 她看着那个酒鬼，眼神里不着痕迹地闪过些厌恶，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向酒保要了一杯酒，示意递给那个脏兮兮的男人。 一杯淡蓝色的酒液放在他的胡子前面，男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酒鬼抬起头，看到了这位勉强露出些笑意的窈窕美女，醉醺醺地问道： “呀……有人～嗝～～请我喝酒？今天是……什么日子？” 男人一张嘴，一股发酵了许久的恶臭直奔几人面前，酒保很有经验地早早躲去了吧台另一边。 也就请酒的美女没有任何准备，被这股味道打个措手不及，胃里的酸水都差点没涌了出来。 她的反射神经似乎都被熏的麻木了不少，原本灵活的身体不自觉后仰，好悬没从凳子上摔下去。 美丽女子趁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她从未觉得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如此重要。 靠抓住桌子边缘的手，她才算维持住身体重心，重又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来： “程应锦，我们这次来是想请你出手，你应该也知道，游戏里出了个可怕的家伙，她似乎是想将所有人赶尽杀绝……” 女子试图和这个邋遢醉鬼沟通，但他却没有理睬，只是自顾自地喝酒。 她没有死心，继续纠缠着那个脏兮兮的男人： “不只是这一杯酒，我们人数很多，只要能杀了那个刀魔，之后你要多少都有……” 坐在吧台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咧开嘴笑了一下，表情分外油腻，他将手伸进黑渍渍的衣服内不断搓着，反而提出个与对方刚才问出内容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知道我的代号吧？” 女子有些莫名其妙，但毕竟有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回答道： “腐败者程应锦？” 那酒鬼终于搓出个大泥球，随意向着女人弹去， “真是个蠢～～货！嗝……” 见对方从身上搓下来的泥球直奔自己而来，美女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大声骂道： “傻*吧你！” 女人速度极快，回手就是一枪，在这里能活下来的，没有什么简单角色。 男子眼袋深重，毛孔粗大，看起来没有任何实力，他甚至抖没挪动一下。 然而他被子弹击中的部位却像是一滩烂泥，陷下去的同时化解了子弹的力道。 铛啷一声，程应锦依旧是那样懒懒散散的坐着，但就在子弹落地的同时，对面的美丽女子的五官融化，整个人淅淅沥沥地落到了地上。 “…嗝～～你被骗了呀……” 酒鬼起身，将脚下的一滩踩的吧唧作响，他的精神头似乎好了许多，摇摇晃晃地走向酒吧门口，嘴里嘟嘟囔囔道： “连该叫我什么～嗝……都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报酬。” 旁观了全程，坐在酒吧里的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哪怕是看起来最不好惹的刺头在这个时候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 “是他！”无数屏幕前关注着这场直播的人，在看到这个醉鬼后都恨到无以复加—— 只因为这个男人结仇过广。 程应锦作为地位不低的人联政府官员，曾经贪污下一大笔补偿金。 而这笔补偿金本该拨给遭到强力辐射变异后的员工、还有因科技进步大量失业的工人。 因为他的贪污，许多人都没能活过那一年。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才有许多人只能铤而走险，尝试着去闯那生还率极低的鬼屋，才会不得不相信那些不靠谱的人。 可就算将程应锦捉拿归案，那些逝去的生命也没能再回来，那些积分也被他挥霍一空。 在当年的采访里，无数家庭看着程应锦那痛哭流涕的嘴脸，咬牙恨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对不起大家的信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虚情假意。 ——程应锦其实完全无所谓，因为他已经把他最重要的那个人送上了「天宫」。 就算被抓住又能怎样？ 我这是在“殉道”。 就在死刑执行的前一刻，程应锦依旧不觉得他做错了。 就算我是腐烂的淤泥，只要能让我的“花”盛开，那一切就值得。 也就是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他被「天宫」的人选中，送到了生存游戏。 看到这个伤害了许多人都罪魁祸首竟然还颇为自在的活着，不少家庭都对人联彻底失去信任—— 这样一个罪行罄竹难书的家伙，人联竟然都要听从「天宫」的命令，而无视公民们的意愿…… 再加上最近地下爆出来的极多高层人士以及「天宫」上等人的奢靡生活，人们心中仿佛都燃起了一把火，只是这样无力的怒火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出口，不知该对何处释放。 而对于脑族的乐子派来说，看到这些政府要员和高官瑟瑟发抖，他们只觉还不够有趣，甚至计划着有机会要“大闹「天宫」”。 第207章 生存游戏(九)曾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偶尔被远处传来的痛苦呻吟和低沉的咆哮打破。 在这座人类聚居区的深处，一个有些佝偻矮小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寻找着某人的踪迹。 当她终于从极为快速的移动中停下来，屏幕前的观众才能勉强看清，这是一个长着个可怕鼠嘴的女人。 明明额头和眼睛还属于人类，但从原本应该是鼻子的山根位置，长出了粗长的黑毛。 她鼻孔极大，却扁扁的压在脸上，其下延伸成了尖锐的鼠嘴，有些黄的牙齿一个较长，极为锋利，而另外一个则像是收到了外力打击，从根部断裂。 有明白的观众认出来了，她应该是第一批受辐射影响，产生变异的人类后代。 但掌控了整个医药和许多生产行业的公司明明宣布过，这种身体上的初等变异早就得到了控制，现在的异变早就被科学家引导向了提高人类身体素质的方向…… 那这个女人又为什么会存在？ 虽说之前也爆出来了许多公司的黑料，可毕竟营养液的生产线大多都掌握在公司手里，对公司整体来说，还没有太大的影响。 然而，这个鼠脸女人的出现，就能说明很多更深层次的严重问题。 有些比较敏锐的，已经开始筹备成立地下的基因检测点，以及异物探测及取出的小型手术台。 不过生存游戏内的这个女人可不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亮相就给外界带来了极大震动。 鼠嘴女人自从有印象就是在这里生活，这个残酷的、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是她能接触到的全部。 要不是自己的朋友，身上密密麻麻长着许多眼球的八条腿被那些人抓住，她真的不想掺和这些听起来就很可怕的事情。 鼠人长着粗毛的鼻尖耸动，嗅闻着气味。 她一转身，另外一边的脸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撕裂，皮肤上布满了脓疮。 她的目光里透露出一丝不属于人类的狡黠与残忍。 鼠人的存在似乎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谨慎。 她正寻找着那个非常可怕中的刀魔—— 一个据说能够用一把大刀无差别收割生命的女人。 她的耳朵突然动了动，捕捉到了微弱的脚步声。她的身体紧绷，像一只发现了奶酪的老鼠，小心翼翼地缓缓靠近声音的来源。 是这边，一股很是迷人的味道，就像是…… 就像是她曾经见过的一种植物，长着漂亮的叶子，虽然那植物最后勒死了好几个她的同伴，她们最后堪堪逃离那里，但这个味道却一直让她难以忘记。 鼠人沉醉地抽了抽鼻子，在一堆倒塌的建筑旁，她发现了目标。那个女人手持一把长刀，径直看了过来。 被发现了？ 已经找到目标，鼠人飞快按下极为隐蔽的按钮。 几乎所有还活着的游戏选手都接到了这个消息—— 这是一场针对苏合的围剿。 他们也大致听说了苏合的动手准则，没几个能符合对方标准活下来的，与其引颈就戮，不如一起上，还能拼一把。 虽说就算赢了，这些人也不一定能活着离开，但也总比贴到脸前的死亡要强。 鼠人清楚，单论是她探明对方踪迹，把消息传递出去，这场战斗就已经不可避免。 不过还没等她动手，不少赶来的疯子就已经不管不顾的开始攻击。 苏合不是神，她也会疲惫，更何况在这个生存游戏里能活下来的没什么等闲之辈。 不过还没等她喘两口气，就察觉有鬼鬼祟祟的身影围了上来。 终于来了。 一个一个找总归是费劲，这样的围攻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来的并不是一个人，在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做了某种通知后，不少身影浮现，他们的动作矫健，眼神中透露出嗜血时的凶光。 最为显眼的是一个醉醺醺的身影，他摇摇晃晃地径直走到苏合面前，连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这也让她多看了几眼，越看越是觉得自己似乎从哪里见过。 苏合在脑中寻找着熟悉的来源，半晌后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程……应锦？” 是那个被公司利用来掌控鬼屋的「片段」，但他竟然没有死，在那样大量的复制下，不应该早就触发基因锁，连带本体都变成一滩烂肉了？ 她不是很清楚这方面的事情，毕竟没有专门研究过，所以也不知道对面这人的情况到底是不是正常的。 酒鬼掏了掏耳朵，将耳屎随手弹向一旁，有些惊讶的说道： “哎？你不是刚进来不久……嗝，叫的是我本名啊……那不奇怪了。” 他定定看了苏合一阵，面带笑容地问道， “你家谁死了？你……嗝～～是不是非常恨我？” 苏合倒是十分莫名其妙，明明看上去没有敌意，但他怎么上来跟人就跟人这么讲话？ 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情况下，他究竟想做什么？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像钟云那样，死了都要被利用想可怜家伙，但现在，苏合有些不确定了： “你……在鬼屋的「片段」？” 这下倒是轮到对面的酒鬼沉默了，他像是想起了些什么，露出个自嘲的笑来： “呀……原来你是通过「曾经」的片段认识我的……” 他一打响指，苏合只觉脑内一阵扭曲，男人的话音都不明晰了。 “给你个忠告……嗝～别用一个「片段」来设想一个完整的人，看来我之前的表现不错啊……你竟然对我都不设防。” 在一阵晕眩过后，苏合迅速恢复清醒，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也干脆没再管对方是不是公司的受害者，径直砍了过去。 程应锦似乎是诧异于苏合的这个反应，但他也没有太过担心，面对苏合的进攻，身体像是能随意改变的橡皮泥，总能险之又险的避开刀锋一毫米。 “我……嗝～是自愿的。” 他也没有进一步攻击的动作，反而在闪避间跟苏合攀谈了起来，无论砍到哪里，他的身体都会如同橡胶，以不可思议的弧度闪避。 第208章 生存游戏(十)您收到一条邀请 “哈哈哈，怎么样，年轻时候的我……是不是特别有朝气？那是我刚进人联的日子，还是个满怀期待的毛头小子。” 像是遇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友，不管现在是多么你死我活，都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回忆一阵过往。 苏合不愿意废话，根本没搭茬，只是探寻着对方反应和扭曲的极限。 她最近能力提升不少，只要能让他与大刀接触，哪怕连油皮儿都没能蹭破，也可以直接吸收，将敌人瞬间“吃”进身体。 但程应锦依旧自顾自地絮叨着， “我当时是真想为人民群众奉献一切，你是清楚的……但谁叫我遇到他了呢。” 他一直醉醺醺地脸上，出现了可以称得上是柔软的笑意。 一旁的覃锐看不下去了，他嘿了两声，冷笑着撤下了对方的遮羞布，也是在提醒苏合： “为了个不知所谓的家伙进「天宫」，贪污了上亿资产，导致上千个家庭破碎……你还觉得自己做的挺对？” 听到这话，一直浑浑噩噩，表现的毫不在乎的程应锦终于有了些鲜活的神色，像是海水退下后偶尔才能显露的礁石。 他盯着覃锐，一字一顿的认真说道：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呀。圆圆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人，才不是什么不知所谓的家伙，他理应进入「天宫」。” 见程应锦眼睛一直盯着覃锐的方向，与他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近，苏合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出现，赶忙提醒道： “后退！他的能力很诡异。” 覃锐闻言立刻迅速后撤，但那个清醒过来的红脸男人似乎没有发现敌意，径直向他走了过去。 明明程应锦就站在那里，苏合却怎么也砍不到对方的身体。 程应锦继续向着那个嘴臭的男人靠近，极为认真的解释道： “只是那么小小的挫折呀……那些人活不下去了，不是我的问题。对于这种不能为这个世界做出任何贡献的蝼蚁来说，能换来让圆圆进入「天宫」的机会，是他们的福气。” 当年的那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早就腐烂成了忘记初心，抛弃一切的怪物。 覃锐的眼睛早就被苏合治好，她杀了太多能力各异的家伙，虽说苏合在使用时效果会有所减弱，但对于「治疗」这种，只要坚持的时间够久，总有治好的那一天。 他双目明亮，但越是推延未来的可能性，覃锐表情就越是沉郁，而且与此同时，除了程应锦，其余的选手也全都攻了过来。 他看向一边追逐着程应锦，一边应付其他人的苏合，自从她实力愈发强悍，覃锐甚至连苏合身上一刻钟后的未来都看不清了。 脑子里熟悉的疼痛传来，覃锐清楚，这是他能力即将超负荷的预兆，他没再做无用功，而是将关注点放在眼前。 紧张的气氛在废墟之间弥漫开来，对覃锐来说，他对自己未来的无数种预测仿佛让时间凝固。 就在这时，一个投影突兀出现，其上是一个高鼻深目的美妇。 看到这个，所有选手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他们清楚，这是「天宫」的手笔。 曾经有人无视这些，最后的结果就是跟对手一起，在众目睽睽下变成了肉泥。 正在攻击的苏合同样发觉到异常，她停下脚步，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直逼投影位置，但她也没有忽视周围的敌人，趁机又杀了几个。 而最一开始发现苏合的鼠嘴女人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现在正是她离开的好时机。 “苏合。”美妇人脸上是柔和的微笑，“你可以离开这里，来到「天宫」，我们欢迎强者。” 此话一出，不少选手都投来嫉妒的目光，就连程应锦的表情也一下变得火热。 “只要你想，来到a点的出口，那里有个直通「天宫」的传输装置，我们会为你开启。” 苏合没有立刻回话，她的目光完全被这女人身后的充当背景板的人物所吸引。 浓密的黑色长发，灵动的黑色双眼，估计是因为成长了不少，那原本有些调皮的完美脸庞多了些雌雄莫辨的感觉—— 是林杏。 ……时隔这么久，苏合终于又看到了自己的一个孩子。 虽然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天宫」，怎么会有这些变化，但苏合清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屏幕映照出许多观众的脸，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虽然清楚「天宫」的奢靡生活是建立在压榨普通人的基础上，但如果真有一朝翻身的机会，估计很多人都无法难以抵挡这样的诱惑。 苏合在不少人眼里已经变成了正义使者和精神支柱，大街小巷，无论男女，不少人都梳起了奇形怪状的麻花辫。 就算他们自己难以面对这种利诱，但要求别人总是容易许多，就连江白岫也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只有那些乐子派的完全没有担心，他们简直不能更清楚这女人会做的选择。 她在生存游戏里的表现被全世界所有人都看到，那些扎眼的行为，让人想不关注都不行。 不少人明白她的身份后，也将苏合之前的所有几乎是摸的门清。 她身边关系稍近的人都被扒的干净，就那个林家找回的少女，与苏合不明不白的关系—— 柴尔德家主伊拉清楚，这些乐子派的更是熟悉。 所以他们在看到那个“不小心”入镜的那个身影后，就知道苏合会怎么选择。 “我会去。” 看吧，又是那种无聊的羁绊。 苏合的的声音冷冽，如同冬夜里的寒风，刺入骨髓， “但不是现在，也不会以你们提供的方式。” 不少失望的观众抬起脑袋，又重新拾起了希望—— 苏合的意思是…… 她在要打上去？ 苏谢在公司的追杀中下落不明，林李估计被徐青云带走，林杏现在不清楚为什么在「天宫」里，这怎么看都像是陷阱。 现在的技术极为强悍，合成一个也不是不是不行。 苏合会去看看，但绝对不会傻乎乎的自投罗网。 第209章 生存游戏(十一)意外 听到苏合这个回应，对方也没有再劝，似乎是天宫人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再邀请第二遍。 而一直观测着未来可能性的覃锐在投影消失的瞬间，身形一闪，如同幽灵般向着程应锦身侧冲去。 武器在空中打出不少子弹，直奔他身周的空白位置。 覃锐在预测的时候大脑内想法实在太多，像是恒星爆炸。就算有减弱版本的心灵感应能力，苏合也根本捕捉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所以苏合很是不理解，这样自杀式的攻击很难对程应锦造成什么影响，更别提他前进的位置还有些不对。 但她并没有慌乱出手，而是更加仔细地观察着两人的动作，配合覃锐的攻击，在程应锦躲避的瞬间出刀砍向他的身体。 不少敌人也反应过来，各种攻击同样落向拿着大刀的苏合。 她知道，在这样的生存游戏中，任何一个小错误都可能致命，但这个程应锦能力太过可怕，必须要先解决他才行。 覃锐的子弹如同有预料般，将对方可能选择躲避的位置覆盖的密不透风。 程应锦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他没有在乎自己是即将被暴风席卷的正中心，连周边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都没有考虑—— 他只是叹了口气。 在苏合的大刀接触到程应锦皮肤的一瞬间，他知道自己无处躲避，只是叹了口气。 除了苏合和那个鼠嘴女人之外，附近的许多人发现自己连武器都握不住了，整个人都开始逐渐融化—— 腐败。 利用人心中的恶意，作用于肉体，加速敌人的生命进程，使其腐败成一滩烂泥。 而这个能力同样可以化解他自身基因锁的限制，能将原本自身会发生的溃败转移至体质特殊的其他人身上。 这也是程应锦断定之前那个美丽女子算是报酬的原因之一。 “你……帮我去看看圆圆吧，不知道他在「天宫」过的怎么样……” 完全没想到程应锦竟然会在死前反水，不少离得近的选手直接被他这一手坑到无法动弹。 就连苏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更别提而这逐渐腐烂的人当中还有覃锐。 “求求你……”这是程应锦消散之前的最后一句话，苏合完全不理解他来这么一出的目的。 附近的敌人几乎被这一轮清空，苏合着实慌乱地对正在化开的覃锐用出「治疗」，却发现她那浅薄的能力根本无法阻止对方腐败的进程。 “苏合，用刀。” 他终于不再轻浮的叫“宝贝”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是了，她的大刀形态可以帮对方自循环，修复起来更快。 她并未犹豫，主动摸上覃锐还存在的身体，另一只手则轻而易举地穿透对方胸膛—— 她担心覃锐已经无法主动拿起自己，需要先固定住位置才可以。 这一幕给不少人联的普通观众看的目瞪口呆，都在想苏合究竟是在做什么，难道是想给痛苦的队友一个痛快？ 然而天宫和人联的高层却明白她想要做些什么，伊拉难以维持原本的了淡定，声嘶力竭地让手下掐断信号。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的转换十分顺畅，苏合这次没有再铛啷一声掉落在地，而是形状扭曲的插在覃锐身上。 覃锐本来破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心中的贪婪再也无法抑制，持刀收割起附近的生命。 一滩滩快要融化的烂泥几乎没什么反抗能力，覃锐的实力也水涨船高的越来越强。 “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覃锐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不少眼红想要抢夺武器的对手，随即对着角落位置厉声喝到。 鼠嘴女人知道隐藏已经没有意义，她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铁管紧握在手中，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她的心跳加速，这个男人虽然不太会用新到手的武器，但灵活的身体和仿佛能预知对手动作的能力都让她有些害怕。 除此之外，只是看到男人的脸，她同样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脏负荷变大，面部也似乎有些滚烫，甚至整个人都想钻到地缝里去。 没什么生活经验和正常人类感情波动的鼠人不会清楚，这种情绪叫做自卑。 这几种心思胡乱的冲突，导致她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冷静，就像是一个早已置生死于度外的战士。 覃锐似乎是被大刀所影响，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屠戮的机器。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老鼠和人类特征全都存在的变异生物，他只是将手中的长刀微微抬起，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个距离足以决定生死。 覃锐先动了，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奔鼠人的脖颈。 鼠嘴女人的反应同样迅速，她的身体一侧，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她反手挥舞着铁管，向着覃锐的腰部狠狠击去。然而，对方的身手敏捷异常，轻松躲过了这一击，并立刻反击，长刀再次从侧方划来。 战斗变得激烈起来，两人在废墟中展开了殊死搏斗。铁管与长刀相撞，没等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就被砍成两节。 鼠嘴女人利用自己对这片废墟的熟悉，不断变换位置，试图找到覃锐的破绽，或者是找个机会逃跑。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野性，就像一只在城市丛林中求生的野兽。 覃锐则是冷静且精准，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凌厉的杀意，眼神中连一丝情感波动都无，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次躲避和攻击都恰到好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汗水混合着尘土在他们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也能听到远处传来有大部队赶向这里的声音。 鼠嘴女人的体力在逐渐散失，她知道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必须做出决定性的一击。 她假装体力不支，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覃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抓住机会飞身向前。 就在这时，鼠嘴女人突然发力，她的身体如同弹簧般向前弹射出去，断裂的铁管直指覃锐的胸口。 第210章 生存游戏(十二)糯米 覃锐像是没想到鼠嘴女人还有余力，急忙举刀格挡。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铁管与长刀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鼠人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求生光芒，她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一击中。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覃锐紫眸闪烁，变异的鼠人与他的距离只剩下一线之隔。 铁管与大刀的交击之声在废墟中回荡，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鼠嘴女人的眼中燃烧着求生的火焰，她的肌肉在极限状态下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在为这最后的一击而努力。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覃锐的身体突然向后一仰，利用柔软的身躯做出了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角度躲避，同时他的右脚猛地踢出，目标是变异鼠人的膝盖。 这一变化来得太快，她虽然本能地想要回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膝盖受到重击，鼠嘴女人感到一阵剧痛袭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向一边。覃锐抓住这个机会，大刀如同毒蛇出洞，快速无比地刺向女人的胸膛。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鼠嘴女人展现出了她作为游戏幸存者的全部狡猾和坚韧。 她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极速扭转，同时手中的铁管猛地向上一挑，准确地击中了覃锐的手腕。 大刀从鼠嘴女人的肩头堪堪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破口。覃锐也因为手腕的疼痛而失去了准头，武器未能继续深入。 女子趁着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记头槌狠狠地撞向覃锐的鼻梁。 一声闷响，覃锐的鼻梁遭受重创，鲜血顿时涌出。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而鼠嘴女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一声怒吼，再次扑了过来。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在一阵混乱后，鼠人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她手中不知何时竟握上了大刀的刀柄，而另一端深深刺进了覃锐的身体。 看着那张就算是有了些许血污也依旧令人沉醉的容颜，鼠人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后悔，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连语言都无法组织起来。 覃锐望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掌，他清楚，只要自己将手搭到刀柄上，那一切都还有转机，面前这个傻姑娘根本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会有任何胜算。 但他没有，覃锐只是轻轻举起自己的右臂，“拍”了下对方的肩膀，露出个笑来。 他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判断出，这个鼠人年纪不大……至少心理年龄不大，是个不太灵光、性取向为男的女性。 对方对自己有好感，这也是他最后选择她的原因。 “宝贝～” 鼠嘴女人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她看不透这男人笑容中蕴含着怎样的感情，但这副凄美的场景却像魔咒一样深深印进了她的脑子里。 “抓紧时间离开，去a出口，只要宝贝你拿着这把刀，就能去往「天宫」。” 见这面目可憎的鼠人眼眶中有大滴泪珠落下，覃锐破天荒地犹豫了一瞬，没再继续释放他情场老手的魅力，耀眼的紫眸闪烁间，给这个鼠人另外的选项： “要是你只想活下来，那也麻烦你把刀放在a出口的传输装置……” 腹部位置，衣服空荡荡的垂落而下，覃锐似乎察觉到了刀中传来的无助与愤怒，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眼眸轻垂，美丽的紫色被眼皮遮挡。 他知道苏合对外界还有着感知，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只是对这个呆呆的小鼠人展露出一个极为灿然的笑容： “谢谢你了，糯米。” 随即连最后一点也完全消失，只余一把大刀和虚无的空气。 鼠嘴女人还沉浸在那抹惊艳里，骤然听到自己名字，很是疑惑： 他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但这件不太重要的事被鼠人糯米迅速丢到一边，面对越来越近的嘈杂声音，她抓起手中的大刀，开始在废墟中潜行。 糯米紧握着大刀，心中充满了困惑和迷茫。她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灵活的身手，成功地避开了身后的追击。 没有立刻去a出口，糯米想着，既然这把刀这么厉害，她想先去用它救八条腿。 鼠人悄悄地靠近八条腿被困的地方，只见他已然挣脱束缚。 但还没等她来得及高兴，就看到那个浑身眼睛，有着八个胳膊腿的男子，对绑架他的人露出了糯米十分不喜的表情—— 每当八条腿对那些人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自己会遭受很长时间的痛苦，然而现在她不在那里，他露出这种表情又是因为什么呢？ “老板，你看……我手底下最好用的老鼠都死了，物资是不是得多给些，毕竟我这边还有一大家子要养。” 糯米手里的刀都快拿不住了，八条腿叫自己什么？ ……老鼠？ 她心里闷闷的，是被那些人折磨取乐的时候也未曾有过的感觉。 也好，八条腿不用自己救了，她可以直接去把这个武器送走。 奇怪的是，就算如此，鼠人糯米也没有被杀意和贪婪感染，冲进去大肆屠戮，而是默默离开了曾经生活了许久的地方。 她按照覃锐的指示，朝着a出口的方向前进。 其实她曾经问过八条腿“出口”是什么，为什么那些人都争抢着互相残杀，想要离开。 虽然这里很危险，但现在起码有东西吃了，在糯米看来这就是最幸福的事情，外面有什么比这更好吗？ 还记得八条腿用他脏兮兮的掌心摸着她的脑袋，许久之后才叹息道： “出口？对于咱们来说，离开这里，就意味着死亡，或者是比死亡还要悲惨的下场。” 终于，糯米来到了a出口。 毫不犹豫地将大刀放入传输装置中，她不想去什么天宫，也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糯米只想回家，看那些正常的人类走了没有，然后狠狠地叫出自己在心里给对方起的外号，她要当着他的面叫一百遍“八条腿”。 第211章 覃锐番外·熟悉的陌生人(一) 他已经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核辐射的受害者还是受益者，覃锐从一出生就能看到无数种未来的情况。 他的父母发现这孩子不一般，从小就仿佛有自己的思想，眼中也尽是看透世事的沧桑。 在别的孩子只能躺在床上哇哇大哭的时候，小小的覃锐就已经明白拍着床沿表示自己要拉尿，饿得不行，也只是会皱着鼻子生理性的哭上几声。 覃锐选择了他能看到的一种最好的未来，那就是作为天才出世，受尽万众瞩目，成为一个呼风唤雨、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一切都如他所料，他在大脑当中先经历一遍，在现实世界再重复一遍。 他的生活就像是一个照着正确答案填写的练习本，永远是正确的100分，却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在自己的大脑里过完这一辈子。 这非常无聊，也让覃锐非常烦躁。 他尝试让自己在一夜之间变得痴傻，却发现父母震惊、绝望的哭泣，以及对于未来未来收入的担忧，依旧与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当一个人能从小到老完整经历一遍自己的人生，不是一遍，而是无数遍，那么一切事情都没办法让他提起任何兴致。 他经历过无数遍的父母的生老病死，各种方式，不同的时间；他在不同的世界里也有过一个又一个的爱人，有着不同的种族或性别；他也有过不少性格迥异的孩子，但没谁能让覃锐的心掀起一丝波澜。 他无聊的日子里就呆坐在一旁，在大脑里尝试不同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分支，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的体验着。 他的能力过于强大，仅是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就已经将所有可能全部体验过，那时他才十几岁，明明还未成年，却暮气沉沉，犹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真的很无趣。 就连他就这样坐着，烂在凳子上，一遍遍体验人生的人生，他都翻来覆去地感受过了许多遍。 直到覃锐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原本全都体验过的世界线里，多了一条他从未感受过的新的路线。 他可以选择只保留一个大脑，在这个世界上做许多事情，但最后，无尽的寂寞和孤独，差点没让这具躯体直接崩溃。 那种冷漠无情的感觉，自己仿佛好像就是团代码，是一个完全脱离了人类感情的机器。 在那段时间，许久没有过变化的覃锐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不得不依靠其他的时间线来对抗这种迷茫的状态。 是的，覃锐第一次有了真正迷茫的感情。 不属于任何一条世界线，就属于现在的他自己。 他像是有些着了魔一样，渴望着这种心情的感受，也寻找着让未来可能发生改变的源头。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隐藏于世界阴暗面的脑族，明明在之前的无数种可能当中，他也并不是没有过堕落黑暗的发展，但之前却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种族。 是不是弄清楚谁创立的，他就能够知道是什么因素在产生影响？ 但令他震惊的是，在新处的无数种可能当中，他越是尝试，离自己渴求的答案就越远。 覃锐清楚，像是自己一直坐在原处不断使用能力的这条世界线中，他与对方绝对没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于是，他的父母欣慰的看到，自己的儿子又“活了过来”，开始尝试起各种不同的事情。 认真读书，不断向上爬成为大人物，他也只能在茶余饭后越来越多的听到那个名字，却难以有什么交集，只能被动地迎接一场巨大的变革。 利用自己的外貌成为偶像，或者是做一个普通社畜，各种可能，各种职业，他都有所尝试，却发现离自己的目标依旧是有道鸿沟。 于是，他开始尝试堕落。终于，在自己成为一个地下组织的头目后，他迎来了一抹刀光，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世界线中面对那个不断产生新的可能的女人。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苏合。 覃锐有一阵沉迷成为反派，却发现与苏合接触的一瞬间，虽然有无数新的可能在不断迸发，但都终结在她那一抹刀光之下。 他都快有些沉迷自己头颅被砍落的过程了。 但那戛然而止的绚丽却让他更为渴求，他希望能够更多、更持久地体会到这样不确定的快乐。 当他选择成为一名「猎人」，负责狩猎变异的生物，带回人联给实验室里的科学家们做研究，他终于又从另外的角度见到了这个女人，却依旧只能作为一段时间的伙伴。 不够， 这远远不够。 覃锐想要在她身边待的更久，要感受更多更复杂的可能——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对苏合上瘾了。 是完全沦陷，不可自拔的那种沉迷。 覃锐发现他自己只要变得更强，无论是身体还是能力，那就会离她越近一点，能与她更早接触一些。 但突然，熟悉的发展方向以及苏合的性格和状态再次发生变化，连带着之前的许多可能直接坍塌。 覃锐第一次完全没有了走回头路的机会，但却觉得更加兴奋，这就是他所期待的。 之前的脑族似乎也随之改变，为了理想而统一的这群人再次分裂，直到一个脑族，乐呵呵地借用其他人的身体将覃锐捅死，他才察觉自己之前的做法可能出现了某些偏差。 覃锐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在之前世界的一次次历险中，世界大同的思想也深入了他的灵魂。 头一次，他希望能为这个理想的实现同样做些什么。 有一阵子，只是这些已经堕落的脑族们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他与江白岫那些人苦苦支撑，却只能一个又一个的死去。 与此同时，哪里也寻不到苏合的影子，似乎她已经悄然无息的死了，没人能看到希望。 就算他能活到最后，能造成的结果也大致就是这世界维持之前的平衡。 但他却从未感觉到自己是那样的无依无靠，像是一个四海飘零的小舟，找不到能让他停泊的港口。 但还好，这样绝望的境地并不是一直如此，覃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转机再次出现。 第212章 覃锐番外·熟悉的陌生人(二) 覃锐又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女人，她似乎与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本质上却又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他找她太久了，找到绝望，找到崩溃。在穿越了无数的时间线后，他再次遇到苏合，只觉得“狂喜”都形容不出自己的情绪，什么“失而复得”也完全描述不出他的心情。 覃锐只想跪在地上顶礼膜拜，卑微而欣喜地亲吻她的脚背。 像是最虔诚的信徒，经过漫长的黑夜，终于迎回了他的神明。 在无数的世界当中，他鲜少有这样极为鲜明的情绪，但这样的庆幸仿佛能透过遥远的未来，击中他汗如雨下的现在。 在军队的训练营中，明明多苦多累都不曾有半分表情变化，仿佛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那个容貌妖冶的士兵，突然眼角有泪滑下。 谁也不知道这是覃锐人生中第一次流下泪水，是在喜极而泣自己神明的归来。 看着未来的苏合受到惊吓般的表情，正在训练的覃锐像是得了病，嘴角又不可抑制的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让他在一旁的队友胆战心惊，生怕这个冷面的怪物突然做些什么。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但他却发现这重新活过来的苏合似乎总有太多的牵挂，往往会非常短命。 她到不了之前的高度，甚至很多情况下没有办法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就那样泯然众人的死去，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本来有些恼怒于苏合的改变，但在某次怀着莫名的情绪也成为了苏合的牵挂后，覃锐才发现这是一件与完成理想有着不相上下幸福感的事情。 她喜欢旧世界相关的大部分东西，晒过的棉被，地里种出来的食物，她对年纪较小的孩子，也往往有着比较强的包容心。 当苏合真的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你才能够切实的体会到那份情感的分量。 覃锐曾经尝试过让她过上平凡幸福的生活，但原本发生的一切，包括她身上那个恶鬼，都在主动吸引着更多更大的变故。 她就是一个行走的变异源，她就是磁场混乱的本身，所以必然会引来各种事情发生，除非苏合足够强大，否则结局只有魂飞魄散，真正死亡。 他开始尝试改变这一切，却发现没等他研究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未来的可能就再度动荡着发生了剧变。 这原本是他最期待的那种难以预料的变化，但无数次怀抱苏合死亡的结局却让他怀念起原来那些确定的世界线。 没想到，他覃锐竟然也有一天能怀念起那些一眼就望到头的生活。 他希望能让苏合走向一个好的未来，起码不会过早地结束生命。 但现在的未来对于覃锐来说，就像是绮丽的万花筒，一个微小的变化，都会导致后续走向完全不同。 越是在现实世界靠近苏合，他对未来的预测能力就像是受到干扰的电视信号，只剩下些眼前才能观测到的，断断续续的内容。 覃锐本以为自己这样按部就班的探寻以及强大自身，总能找出解决之法，却在某一天猛地发现自己观测不到有她的未来了。 怎么回事？ 他从刚出生那天起，每日都在无意识地进行着对未来世界线的运行，不间断地进行预测和经历对于他来讲似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覃锐慌乱的加大预测未来的频率，妄图在这其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一同训练的士兵发现，那个行事风格极为狠辣的新兵，以绝对的优势弄残了被他外貌吸引的躁动前辈们。 训练起自己同样非常拼命，像是害怕在某天来临前自己实力不足一样。 这个拥有璀璨宝石般紫眸的年轻人，某日突然眼睛和鼻子都流血不止，面色灰败地躺到了医务室的营养舱里。 “不行……这个速度不行，我还是太弱了。” 覃锐喃喃自语，下定了决心。 他找到自己的直属上级，“长官，我要参加147号实验。” 那是一位正直的黑人士官，虽然惊诧于这种保密实验覃锐是如何得知，不过依旧苦口婆心地尝试规劝，这种军方的实验都有着极强的不确定性和副作用，死亡都是轻的。 但在实验初的阶段，本来就十分缺人，所以有这样一个自告奋勇愿意成为实验对象的家伙，最后也只能无奈同意。 147号实验，传说种族计划。 “你……我会给你申请退役的。”看着躺在一片白花花躯体中的覃锐，黑人士官有些痛心的说出这个结果。 是的，实验失败了。 原本被报以厚望的新兵因为副作用的缘故，现在成为了一个只能在女人堆里打转的浪荡子。 他原本的能力也近乎失效，从能预料到一年后的未来，变成只能堪堪判断出对手的下一步动作。 看覃锐暗沉下来的眸色，就知道他没有在“观测”未来，不，大概率是“不能”再观测。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失去了作用的覃锐也顺利从部队脱身，来到了混乱的地下蛇窟。 不少人都认为他是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但只有覃锐自己知道，其实他是在等人。 停止观测未来，靠自己生活的日子也蛮有意思。 只不过要注意使用能力时不能被旁人发现，这倒是件有些困难的事情。 而性瘾这个副作用，他早就能克服，毕竟他经历那么多世，什么大风浪没有见过。 只不过为了避免被军方发现，他依旧装作自己只是个难以自控的实验失败品—— 这样也好。 明明在许多未来的可能中，他们曾是极为亲密的伙伴，但覃锐算好合适的机会，让二人真正第一次见面却是那样有些尴尬的境地。 以最不容易产生感情的方式相遇，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投机失败的赌徒，在他离场时就不会给她带来太多痛苦，这是覃锐给自己制定出最合适的身份。 …… 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漂泊的船只却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本来只想着以陌生人的身份远远推动着事情的进展，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做了许多，掺和进来。 …… 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应该说，无论如何，覃锐也会让自己的结束带来一个好的结果。 既然他再怎么提升，也无法预测到苏合的未来—— 那就让她自己预测。 那个小老鼠……本就是临时起意的对象，但覃锐却真有些为她扼腕了，纯洁的心若是没有强大的能力，只能有个悲剧的未来。 他能做的，就是给对方提供一个看似幸福的结局。 …… 苏合同志， 希望我的这双眼睛，能尽可能帮你走的更远，能看到更多的风景，做出更好的决定。 也希望你能不要伤心。 熟悉你的陌生人， 覃锐。 第213章 天宫?天狱 面对这种极为强力的特殊武器，人联、公司和天宫这几方势力没有不想要的。 虽然不清楚那个曾经拒绝过自己孙女的男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对于这种结果，柴尔德家主是喜闻乐见的。 在大刀被鼠嘴女人搁置到传送装置上后，伊拉就让手下的技术人员抓紧时间启动。 在天宫最尊贵几人的监督下，技术团队手指已经舞出残影，衣服都湿透了，但传输装置依旧没有动静。 一个头发最少的技术员被同伴们推了出来，他似乎是领队级别的人物。 在地面上水平最为顶尖的团队，就算高层官员见面也得礼遇的存在，可在面对天宫的掌权者们时，也总会不自觉地低声下气。 总觉的跟这些高贵的人士比起来，自己等人的存在愈发微不足道。 但越是着急，事情往往越不尽如人意。 “柴尔德女士，艾先生……” 伊拉眉头一拧，气势全开： “说重点！” 技术负责人擦了擦脑门上沁出的汗水：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无法传输的原因是人联还有最后一道锁，他们不同意，装置就无法开启。” 伊拉表情沉凝，威势惊人，没谁敢打断她思考。 “人联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她口中喃喃自语，把玩着手中的金丝扇面。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再多想，伊拉一咬牙，干脆吩咐道： “让那个姓林的坐上人联控制的飞船，通知那边，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得到命令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儿，林杏便被带到了现场。 “林小姐，请吧。“伊拉指着飞船说道。 虽说奇怪于这个成年的林家女子为什么没有改名字，但这些与大刀相比都是次要的，不在柴尔德家主现在考虑的范围内。 美得雌雄莫辨的林杏看了看眼前的飞船，又看了看伊拉，心中暗自琢磨着对方的意图。 她知道这次自己上来有苏合的原因，也知道苏合处在被围攻的危险境地里，林杏知道，自己这次能来到「天宫」，除了有运送那件武器的原因外，估计还是钓苏合的「饵」。 但还没见到对方一面，怎么又要离开？林杏心下着急，却也清楚她根本没得选。 自己上来的时候还是通过传输装置，离开竟然还要换方式。 在短暂的犹豫后，林杏只能登上飞船。 这边的林杏刚乘坐上人联的飞船，蛇5区地下洞窟最底层的传输装置就立刻开始运行。 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就这样出现在天宫众人眼前。 伊拉面上沉稳，但颤抖的手掌出卖了她的激动。 可以在武器与人形间转换，苏合的价值绝对要高于其他「神器」，能用一个「神器」之一的软鞭就将她换来，绝对是他们天宫赚了。 这才是真正的“人形兵器”，并且苏合似乎还有掌握被她杀死者能力的本领，更是让伊拉看到了她的价值—— 她是「天宫」重回地面的希望。 是的，他们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重新回到地面，而不是在这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漂泊。 「天宫」看似是乌托邦，是许多人梦想的国度，但实则不然。 当初，在人联高层的忽悠下，这些「神器」的持有家族都乘坐太空飞船来到天宫生活，说是人类的希望和开拓宇宙未来的先锋。 但实际上，在这一批人全都到了天宫后，后续计划中的人类大迁徙并不存在，而且好几位拥有「神器」的家主都察觉到： 人联在刻意将他们的地位抬高，有意识地想要将他们的后辈培养成废物。 也只有海洋变异生物大举侵袭，人联实在抵挡不住，需要支援的情况下，他们才被允许携带「神器」的个人回到地面。 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天宫人，就像人联政府豢养的狗，需要的时候就放出来，不需要的时候就关到笼子里。 为了安抚这些实力极强的猎犬们，除了回到地面外，人联对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有不少人在这样的糖衣炮弹下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并且把在天宫生活引以为傲。 曾经有家主壮士断腕，想要带些精锐回到曾经的故乡，这种隐秘淹没在历史当中，但别人不知道，不代表伊拉不清楚。 那是使用「神器·长枪」的白家，可自他们离开天宫，就没有了后续的消息，留在天宫上的其余族人也接连莫名其妙的死亡或消失，没谁知道他们的踪迹。 他们这些家主也只能通过蛛丝马迹，去推断白家可能的结局。 在新一期的海洋生物潮里，人联没再请求天宫的帮助，而是出现了一批使用长枪的机械人，被人联以消耗品的状态使用。 视频传回天宫，不少已经被培养到痴傻的人还在当乐子看，但有些人已经察觉到这其中蕴含的危机—— 就比如伊拉·柴尔德。 这里并非梦幻美好的「天宫」，而是腐蚀堕落的「天狱」。 若是他们没有了用处，那离被丢弃，也就不远了。 就在她有些一筹莫展，维持着与人联的表面和平时，苏合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些许希望。 是时候将事情闹大了—— 伊拉用人联无法抗拒的神器之一，原本属于林家的软鞭作为交换，要求他们将生存游戏的直播全球同步。 果然，不出她所料，地上的有些人也开始行动了。 她赌的就是那些无法无天的脑族会出来将事情搅浑，毕竟他们实力在这里，还是能悄然在地面培养出一些自己人的。 只有事态混乱，他们这些天狱中的囚犯才更有可能回到地球。 不是没有担心过人联同样想要这把大刀，但一方面能解决一个大麻烦，将有自主意识的「神器」送到天宫，这样的不安定因素既能搞定，又能弄到一个听话的「神器」。 对人联政府来说，这是百利无一害的选择，他们不会太出手阻挠，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公司和脑族，不过还好，伊拉赌赢了。 现在这把特殊的大刀就在「天宫」，她的计划也可以开始下一步。 第214章 成长(一) 苏合在来到天宫的同时，林杏也才乘坐飞船离开，相互寻找追随的二人就在这茫茫宇宙中擦肩而过。 伊拉让技术部门迅速关闭那个传输装置，并且通知其他人都不能接触，她自己则拿出几个如同钻石一般璀璨的核心变异源，将其扔进这密封空间。 这些方方正正的核心变异源刚一落地就有了某种变化，最后的投入口也完全关闭，在一片漆黑内，有特殊的探测仪器正在不断运作。 …… 实验室里，林李没敢表现出任何异常，掩饰了许久，两人终于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机会，到了能不被监控的地方。 在说出之前定下的暗号后，徐青云看着依旧只能做出基本设定回应的青绿色助手，它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 直播也在此时恰好中断，事事安排好，从来都是井井有条的他也出现了瞬间的茫然。 有什么不对…… 然而，徐青云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告诉谁，或者说，还能告诉谁。 …… 在寂静的图书馆角落，吕静怡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参考书和笔记之间。 窗外的夜色如同浓墨般渐渐浸染了整个校园，而她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时间仿佛在这个专注的女生面前停滞了，只有时不时翻页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静怡，还不回去吗？都快十点了。”图书管理员丁阿姨温和地提醒着，她看着这个勤奋的女生，心中满是喜爱。 “谢谢丁姨，我还有一点看完就走。”吕静怡微笑着表示感谢，也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收拾好课本，她重重地捶了几下自己僵硬的肩膀，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校园里的路灯似乎因为夜深而显得格外昏黄，每走一步，她的影子都在身前拉得极长，不断摇曳着。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吕静怡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有些不太确定，是否是自己学习太久导致肩膀筋肉酸痛的错觉，因为这像是同学间开玩笑却没控制好力道…… 然而她的身旁却没有其他影子。 咚的一声，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很近，就在她身后。 吕静怡心中后怕，估计是谁家的花瓶被风吹掉了，有不少东西崩到了她的小腿上。 不过还好没砸到头顶，带着几分庆幸，她回头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几乎骤停。 地上躺着一个人影，四肢扭曲，头部不自然地歪斜着，瞪大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看着吕静怡，血液汩汩流出，在微弱的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样的距离下，她猛然反应过来，刚才拍击自己肩膀的可能不是什么别的，一想到这个跳楼的女人在自己身后落下时，手背可能无意识地打到自己的肩膀 恐惧就瞬间吞噬了吕静怡的所有意识，她想尖叫，但声音却被困在了喉咙。 她的眼睛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但那股浓烈的铁锈味却无情地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吕静怡双腿发软，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她的心跳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寒风呼啸，吹过仍旧带着温度的尸体。她拼命地深呼吸，告诉自己这一定是个噩梦，但扑面而来的混杂血腥味却是如此真实。 她挣扎着站起身，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晚归的同学，也是好的。但在这深夜的校园里，连一点人气也感受不到。 吕静怡的脚步摇摇晃晃，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这不是真的，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吕静怡呼吸急促，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黑暗中挣扎。终于，她看到了前方宿舍区的灯光。 冲进宿舍区，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找到了宿管老师的办公室。 门被敲响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显得异常刺耳。宿管老师开门的那一刻，吕静怡的话语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有人…有人跳楼了！” 消息如同惊雷般在校园内炸开，很快，保安和一些夜归的学生聚集到了现场。 等待的几分钟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吕静怡紧紧盯着那具尸体，害怕它会突然动起来。 他们围观着，议论纷纷，而保安开始打电话通知校方和警方。 吕静怡站在人群之外，感觉身体逐渐失去了知觉。她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尽管一个保安已经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听到人们谈论着跳楼者的身份，讨论着各种可能的原因。但对她来说，这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 鲜红的尸体、刺目的灯光以及那个混乱嘈杂的夜晚，吕静怡的记忆有些破碎，她也感觉自己变了。 她变得敏感多疑，害怕独自一人的夜晚，哪怕是杯子落地的声响都能让她尖叫许久。 吕静怡试图通过更加刻苦的学习来转移注意力，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集中精神。 然而，校园里关于那起事件的流言蜚语并未因此停止。 有人说跳楼女子因为学业压力太大；也有人说是因为工作的问题，那个跳楼的是个大四的女生，没有理想的成绩和合适的公司。 这些传言在吕静怡的耳边嗡嗡作响，让她感到窒息。 更别提那位学姐的家里人来学校闹，在收拾遗物的过程中，有不少杂物被他们到处乱扔，一张张鲜红色字迹的纸也飘的到处都是，上面是极深极重的印记： “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死！” “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死！” “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死！” 吕静怡看了好事者上传的图片，她胃里一阵翻腾，去厕所吐了一阵，却发现马桶的纸篓里竟然还团着一张写满红字的纸。 显露在外内容稍有差别，不过一样让她恐惧： “绩点不满，我就去死！” “绩点不满，我就去死！” “绩点不满，我就去死！” 吕静怡慌不择路的来到课堂上，希望更多的人能让自己安心。 可书本上的字迹开始模糊，老师的讲解声似乎遥不可及，她被拍到的那边肩膀也慢慢抬不起来了。 第215章 成长(二) 吕静怡坐在教室的一角，虽然周围的同学们都在议论纷纷，但她的思绪却飞远了。 那晚的情景如同噩梦般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每当有学生提及那个跳楼者的名字，她的心就狠狠地颤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立无援席卷了她的内心，无形的阴霾已经浸透到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而且，吕静怡发觉自己身边的同学们似乎都被传染了—— 她斜对床的室友，是一个爱跳舞的特长生，竟然也在桌面上摆满了白色的纸，可却不是在做笔记，其上是密密麻麻的鲜红大字： “听不懂，我就去死！！” 课堂上，老师的声音如海浪般起伏，内容也十分催眠，而吕静怡却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名的恐惧所包围。 她有些颤抖着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室友，只见对方面色如常，认真地看着黑板，似乎看不出刚刚写下了那些可怕的文字。 呼，吕静怡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可能室友只是听说这件事，觉得有趣，模仿而已，不会有事。 自己的肩膀又被拍了一下，现在的她如同惊弓之鸟，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反应极大，吕静怡“啊”了一声，在课堂上大叫着直接站起。 连讲台前的教授都停下了讲课，疑惑地看着这个学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吕静怡说了声抱歉，随即讪讪坐下，她室友从左边凑了过来，关心道： “静怡，怎么了？我就想问问你听懂了没。之前那事……你还没缓过来吗？” 她心里有些感动，刚要回话，却突然反应到一个问题： 室友坐在自己左边，刚才还隔着一个座位，但刚刚自己被拍的可是右肩。 不对！ 她问的什么？ ……我听懂没？ 想到刚才自己看见堆满一桌的纸，吕静怡从那种自怨自艾的恍惚状态中抽离，取而代之是冒出一后背冷汗。 巧合，她努力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但看着与往常并无二致的室友，吕静怡却不敢做出回应。 “你听懂没？” 见吕静怡并未回应，她的室友又问了一遍，并且音量没未控制，让周围的同学都投来谴责的目光。 但室友就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追问道： “你到底听懂了没啊，能不能给我讲讲呀……” 吕静怡只觉自己被盯上了，不寒而栗，完全不敢做出任何回应。 见她一直没回答，室友开始找前后桌的其他同学： “你们听懂了吗？” 随着不断的询问，室友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不少同学早已发现不对，根本没谁敢回应。 “你们……都听懂了吗？” 室友的声音已然十分低沉，词语之间的间隔拉的极长，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可…可我听……听不懂，要…要怎么办……” 黑板前的教授已然捂着心脏倒在地上，似乎是被这个奇怪的学生吓出了毛病。 吕静怡惊恐的看着室友爬上爬下，最终钻到了凳子底。 她们学校的椅子，椅背是和后面桌子固定的，而椅面平时收起，在有人坐的时候才会打开。 现在室友就将整个身体都塞到了椅背和座位的缝隙里，只留一个脑袋，直愣愣的看着吕静怡，扯出一个恍然的笑来： “那就……去死吧。” 室友柔软的手臂绕过下方，将凳子轻轻一合—— 喀拉。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吕静怡瞪大了眼睛，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室友的脑袋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鲜血从她的口鼻中涌出，染红了地面。 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同学们惊恐地四处逃窜。吕静怡如梦初醒，她拼命向教室外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 漫无目的地闲逛一阵，吕静怡发现自己无处可去，还是回到了宿舍。 世界……好像一夕之间不一样了…… 回到宿舍后，更加怪异的事情接踵而至。她的笔记本无缘无故地从桌上滑落，水杯轻轻抖动着移开了原位。 一开始，她以为这些都是自己的错觉，或是过度紧张的反应。 然而，当有一夜吕静怡清晰地听到床尾有那个已经死亡室友的低语，转身却什么也未见时，她意识到这些事件并非偶然。 恐惧像是慢慢缠绕的藤蔓，逐渐侵占了吕静怡的理智。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行为开始不受控制—— 在食堂排队时突然挥舞手臂，将刚打的热汤撒向旁边的同学，课堂上莫名其妙地拿笔戳向老师眼睛，要不是她反应过来，快速地控制住自己，肯定会酿成大祸。 而这些异常行为引来了更多的疑惑和排斥。 朋友们的眼神不再是同情，而是充满了迷惑与害怕。老师们也开始对她表现出异常的关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吕静怡开始感觉到一种存在的凝视，仿佛那个跳楼的学姐和断头的室友始终跟随着她。 连续几晚，她都梦见那个学姐血迹斑斑的脸和伸出的手臂，醒来时总是冷汗淋漓。 她尽量避免在人少的地方，图书馆成为了吕静怡躲避的港湾。 但她还没看一会儿书，就突然感到一股冷风从身边掠过，可吕静怡转头却只见窗外阳光明媚，没有任何开窗的迹象。 书本会无缘无故地从书架上掉落，若不是她身体本能躲避，差点砸到脑袋上。 书页翻开，又是熟悉的白纸，又是密密麻麻的红字： “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死！！！” “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死！！！” 写字的人似乎已经精神崩溃，许多地方的笔划甚至都已经划透纸张，只是看着这页纸，吕静怡就觉得头昏脑胀，像是连精神都遭到了污染。 深夜，她独自一人回宿舍，感觉有人在跟踪她。回头一看，却只见一片漆黑，加快步伐后，她似乎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急促起来。 走进宿舍大楼，她喘着粗气，灯光忽然熄灭，整层楼瞬间陷入黑暗中。 吕静怡的心跳加速，她摸黑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却发现宿舍门锁住，而平日里能轻松拧动的钥匙，此刻颤抖着无法插入锁孔。 第216章 成长(三) 走廊的尽头，似乎有一道脑袋歪折的身影静静站着，没有动弹，也没有声音。 吕静怡屏住呼吸，手机的手电筒光芒照去，却什么也没找到。 但当她再将钥匙插进锁孔，却发现这次变得异常顺利。 可还没等她轻松多久，就看到自己的桌面上也莫名长出来了许多熟悉的白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字： “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死。” 这次的文字并不杂乱，反而带上了些沉稳，一排排地自上而下，从左到右，虽然没有划线，但字迹工整的将像是在写论文。 从平直朴实的字体也能看出，书写者一定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些话。 这样就更可怕了。 且不说有谁会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会非常认真的写出这些内容，单就这张纸的出现就给吕静怡带来了极大震撼—— 这是她的字迹！ 并且完完全全符合她的书写习惯！ 吕静怡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她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其他线索或解释。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谁的恶作剧。 但她也完全想不到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坐到桌前，还认真写下了这些东西。 突然，吕静怡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有人在翻动纸张。 攥皱的薄薄一张纸似乎有些烫手，她心中一跳，紧忙将其从手中甩开，却发现那张写满红字的白纸缓缓停在桌上，与其他纸隐隐约约拼成了一个“死”字。 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一再发生，吕静怡的精神濒临崩溃，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始终如影随形。 等她再次听到了那个低沉的耳语，就是它在引导她走向宿舍楼的屋顶。 夜风呼啸，天空布满厚重的云层，星光点点几乎无法穿透这黑暗的帷幕。 “为什么？” 吕静怡喃喃自语，却没谁回答她这个问题，泪水与恐惧交织在她的脸上。 就在这时，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它没有面孔，没有声音，但一直在传递一个信息： 死。 什么难题都不用去面对，任何事情也无需担忧，死了就好，一了百了。 吕静怡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楼顶的边缘移动。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檐口之前。那个无形的力量似乎在告诉她，只有通过跳跃，才能摆脱这一切痛苦和恐惧。 没有任何犹豫，她纵身一跃，将自己交给无尽的黑暗。 …… 苏合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梦境之中—— 然而，这场梦却并非美好，而是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她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亲朋好友们一个个离她而去，或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或是迈向了死亡的深渊。 如同无法回头的江水滚滚逝去，并不为任何人停留，苏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手中的沙砾，无论她如何努力地想要握紧，却总是从指间溜走。 这种无力感让她几乎崩溃，也就是还要去救孩子们的信念支撑着，她这才没有被孤独和绝望所吞噬。 苏合也不理解，覃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为了让自己获得他预知能力究竟是什么目的。 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怎样的未来，值得他做出这样无法挽回、没有余地的“投资”？ 可很快，苏合就察觉到能看到多条世界线这个能力的分量—— 哪怕她现在能看到的“未来”只有几分钟。 也就是刚才的那个场景。 她这次寄身的宿主终于无法忍受这样诡异的世界，选择从天台一跃而下。 但她们并没有真正死亡，苏合也随之一起，又回到了在图书馆最开始的那个晚上。 世界线到这里结束，苏合吸收的能力要远弱于原版，她看不到更多。 前几次她都凭借覃锐的预知能力，在吕静怡面对危险时做出了合适的选择。 这次她本来也想如此，却发现对方的结局几乎完全收束为一，仅是行为的改变已经没办法再进一步影响未来的发展。 苏合现在虽然连身体都没有，但还是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天宫的人给自己弄上来却又关在传送点究竟是要做些什么，可她本能觉得不像好事。 抓紧时间脱身，去探查林杏是否真的在这里才是关键。 一想到藏在公司的林李和下落不明、生死未知的苏谢，还有大半身体烂掉，等着自己去救的张杜松，苏合就又想叹气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只想好好种地。 有一块自己的、未曾遭受污染的土地，没事就去低级鬼屋拆迁，混些好处，每日能有食材给孩子们做饭，如果可以再开个武馆…… 就是这样简单的愿望，如今都无法实现。 苏合现在提升了不少，在这样的小世界中，都可以较长时间控制起操纵对象的动作了。 但她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会尽量避免，毕竟被其他人控制身体的滋味不好受，苏合有过这种体验。 所以，她打算开诚布公地跟对方聊聊。 毕竟吕静怡也是个不大的孩子，勤奋刻苦，这些天也没见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是个踏实认真的小姑娘，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手中捏着纸张，正不断颤抖的吕静怡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与之前床尾的模糊人形不一样，却还是吓得她一个激灵，将手里揉皱的纸张甩了出去。 那张纸缓缓落下，与其他白纸红字一同拼成了个隐隐约约的“死”—— 但这次，吕静怡却没心思关注了，她全部注意都放在自己脑中响起的沉稳女声里： “你好，吕静怡同学，你现在可能是进入磁场混乱的「鬼屋」中了，我叫苏合，来自其他世界，希望能与你一同逃离这里。” 苏合本以为这小姑娘会感动到流泪，毕竟在这个恐怖的学校里，能有个外援是多不容易的事情，却没想到她对于吕静怡来说就是直截了当的恐怖本身。 这小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终于是到了极限，“妈呀”一声，翻起白眼，径直晕了过去。 第217章 成长(四) 对于吕静怡来说，之前遇到的那些情况她还勉强可以说服自己是巧合，但脑子里明确有其他人的声音，还说出了她未听过的名字和事情，这不亚于一颗惊雷平地乍响，直接摧毁了她的所有侥幸。 苏合这下可有些为难，不过也不算太糟糕。 因为吕静怡终于不能再一跃而下了，估计她还得晕好一阵，连上天台都费劲。 但就这样让她躺在冰凉的地上也不好，苏合解决了对床时不时会出现的怪物，操控着吕静怡的身体，爬上床铺躺好，还贴心地帮她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她满意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嗯，小姑娘家家的，别着凉。 苏合刚给自己弄得挺高兴，可一下又想到她家的几个孩子没人给盖被，更有好些朋友是已经凉透了，那股好不容易才有的小自得又消下去。 她没再做多余的事情，只是沉默着等待吕静怡醒来。 …… 吕静怡眉头紧皱，十分压抑，她希望这些天的经历仅仅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噩梦，等她睁开眼睛，又会是美好的一天。 学习、朋友、家人、各种各样有趣的知识…… 但她只是躺在床上。 瓷砖地面冷硬的触感还在，自己的肩膀还隐隐发麻，而她此刻身下是床铺，身上也盖着柔软的被子…… 再结合之前听到的声音和发生的事情，吕静怡的手指摩挲着棉被，决定赌一下之前那个声音的好意。 她没有睁眼，身体也并未产生任何大的动作。 因为前些日子的缘故，吕静怡总担心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自己，她总觉得只要自己敢有任何大的动作，暗处的怪物就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很敏锐。 这是苏合的评价，虽然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能力，但她对于危险的预知就像是小动物的本能—— 她的床尾确实正站立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其上线条纷杂跳跃，像是电视坏掉的雪花。 又来了。 这也是让苏合头疼的地方，她之前趁吕静怡睡觉时不知砍死了多少个这样的怪物，刚才也顺手解决一个，但这玩意儿总是像伴随着光的阴影，过一会儿就会重新冒出来。 “你好，能麻烦你再说一下名字吗？刚才我太震惊了，没能听清。” 吕静怡曾经看过一个电影情节，大致是有特务潜入了一户人家，偷走文件的同时杀掉了男主人的女伴。 当时画面的特写就是女人虽然双目紧闭，但眼皮下乱颤的眼球像是在说明她其实已经清醒，并且这就是被特务击杀的原因。 她担心自己同样乱颤的眼球被可能存在的怪物发现，努力忍着疼痛向一侧看去，她心中同时发问，而自己面上那股冷意似乎越来越明显。 吕静怡之前听到声音时还会惊吓到晕厥，但缓过来后却不知所以地期待着那个声音的出现。 她太害怕了—— 她害怕在这个明显出现问题的世界里只有自己还算清醒，也怕自己的结局与那些人一样，精神崩溃后选择死亡。 死亡。 是很多人都想过的事情，吕静怡也不例外。 但在她的设想里，无论她生命的长度如何，她都会尽力去拓宽脚下的路。 她喜欢知识进入脑子的感觉，也计划着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唯独没有想过的，就是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太草率了—— 她可舍不得。 直到吕静怡从昏迷中醒来，才恍然察觉，在这样扭曲的氛围里，她竟然不知不觉地有了那样可怕的想法。 有时，自杀的行为是会传染的，会像病毒一样从各种细节中侵蚀你的认知，在看似正常的生活中完成同化。 甚至在许多大学里，若是有人自杀，极易让周围的人产生模仿心理，从而如同瘟疫向四周蔓延开来。 而更多人的自杀又会引发更大影响，在一个小的范围内，与自杀者有着相同特征或心理认同的人则更容易受到影响。 这就导致学校很有可能发生“自杀集群”的现象，只不过…… 这里也太诡异了些。 吕静怡越想越是恐慌，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是那声音的再次响起，才给她带来些许安慰。 “你好，我叫苏合。” 她奇异的平静下来，甚至有一种自己病得不轻，但终于确诊的错觉。 是在压力太大的情况下人格分裂了吗？ 吕静怡平时很爱看书，各种各样的知识都了解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罢了，并不深入。 所以她将自己此时超出正常限度的喜悦和依赖，归结于对能保护自己的第二人格的正常现象。 没有在乎究竟是不是自己精神分裂，现在吕静怡就需要有一个人能与她正常沟通，哪怕是她自己也好。 见着小姑娘这么快适应，苏合也多了几分欣赏，用她浅薄的认知，尽可能解释起目前的情况： “这个世界上有鬼，是另一种生命形式，与此同理，鬼多了这地方磁场就会改变，呃……也可能是磁场混乱所以才会有鬼……？” 说着说着，连苏合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这毕竟是另外的世界，谁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就连上面这些也没谁能印证，大部分都是她的猜测。 但看小姑娘没回答，似乎正在认真思考，苏合也就没考虑太多，继续结合自己的经历编了下去： “反正这种地方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会叫它「鬼屋」。” 听到这里，吕静怡有些激动地问道： “那我该怎么从「鬼屋」出去？” 苏合本想说，以她的风格，那就是把其中的鬼全都杀光，但想到这些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家伙，却又不敢将话说的太满。 她努力搜罗着之前莱昂跟她讲过的内容： “一般人的话……尝试消除鬼怪的执念，或者是让鬼屋内的逻辑崩乱都可以。” 苏合发现，自己这一路走来，竟然基本都是靠暴力推平， “还有就是可以一路杀出去，但我在这个世界能力被削弱了不少，最后一种方式我不保证一定能成。” 第218章 成长(五) 但无论能不能行，总归是要试一试的。苏合在这些天的观察里，也大致查明了吕静怡的行动范围—— 她一直在这个不大的校园内，哪怕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这明显有很大古怪。 直到被苏合指出，她才发现这个异常，准备打个电话试试。 吕静怡刚准备翻身下床，苏合就告诉她床尾一直有个东西，最好让她出面解决。 毕竟是第一次身体里头有了个诡异未知的存在，吕静怡试了半天，才调整到最放松的状态，以便让苏合掌控自己的身体。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虽然心中仍旧有些慌乱，但感受到自己手里好像忽然沉甸甸地多了些什么东西，在她并未看清的寒光后，那股一直以来刺骨的冷冽终于消散了不少。 她回到地上，拿起自己的手机，但吕静怡犹豫了半天，才拨通电话。 嘟嘟的等待过后，那边传来了让她眼眶一热的声音。 “妈……” 她有些哽咽，思考再三，却没说出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挺好的，嗯，你们不用担心，最近找工作呢，哎呀，你们姑娘这么优秀，已经拿到好多个offer啦！” 吕静怡最后也没将自己之前的遭遇说给爸妈听，只是单纯地聊了些家长里短。 可随后，她再给警方、朋友等其他人求助打的电话、却全都拨不出去了。 但即便遇到这样的困境，吕静怡也没想着再打电话给爸妈求援，这样危险的境地，他们又大概率会不放心地亲自过来看，要是将他们也卷入其中，这将会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她并未放下手机，一直在手里紧紧攥着，哪怕指节发白，也没再动弹一下，像是个早就坏掉落灰的玩偶，维持着开始的姿势。 苏合静静地没发出任何声音，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她共享这姑娘的感官，只知道从最一开始，电话内就没有任何回应。 她看着吕静怡一人在那里演着独角戏，有些担心是这姑娘地精神出了某些异常。 而且正常来说，他们这个世界的科技似乎还没有太过发展，这种变异区也大概率是打不出电话的。 不过这些不是什么大问题，苏合也没有恶劣到连一个可怜姑娘最后的幻想都全部打破，而是适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要不……咱们先摸清楚这个「鬼屋」的边界，试试暴力通关？” 吕静怡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她迅速调整好情绪，装作一切正常地走出屋子。 本来算上她，寝室一共四个人，之前接连死去了两个，还有一个她也不知道去了哪，但奇怪的是她之前竟然都没在意过，像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些不对劲。 现在是凌晨，天还暗着，也就在远处隐隐透出一线微光。 绕过睡得极沉的宿管，吕静怡轻手轻脚地走到校园的小路上。 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面，在这种路上走，哪怕有一丝细微的声音都会很明显。 哒、哒、哒。 她的脚步声带着些急促，但越往前走，这落地的声音就越明显。 吕静怡毕竟没经历过这个场面，心下有些慌乱，步伐就更加急促，可无论她怎么控制，落地声音都愈发地响，到最后她觉得大地似乎都在颤动。 咚！ 咚！ 咚！ 按捺住自己的恐慌，吕静怡没敢回头看，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看着不远处的大门，她最后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在砖石堆砌成的气派正门站定，吕静怡喘着粗气，脖子上汗毛耸立—— 她身后一定有东西！ 但她浑身僵硬，像在玩定身游戏，完全没有胆量去探究自己身后的究竟是什么。 “放松，交给我。” 苏合沉稳的声线一出，吕静怡的眼泪差点没控制住地滑下，她大脑飞速思考，就连乱七八糟的冷门知识都出来了。 吊桥效应。 她曾经了解过，是一种常见的心理学现象，指的是当一个人在经历危险、刺激或紧张的情境时，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错误的情感反应，误将这种紧张情绪解释为对对方的心动或吸引力。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暧昧关系的男女常常会邀请看恐怖片或者是去鬼屋的原因 例如，当两个人一起走过吊桥时，由于吊桥的摇晃和高度会引起人们的紧张和心跳加速，这时他们可能会错误地将这种生理反应归因于对对方的好感—— 就比如现在。 吕静怡看着自己的右手再次虚握，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安，自己的身体以从未有过地灵活姿态动作着，明明是自己的身体，但她现在却像是一个坐到贵宾席的粉丝。 仅是凭想象，都能想到苏合原本的姿态该是多帅气潇洒。 无比的信赖自内心浮现，吊桥效应的后半段继续在她脑子里闪过： 这种错误归因可能导致他们对对方产生更强烈的情感连接，即使这种感觉实际上是由环境因素引起的。 吕静怡简直都分不清究竟是她在紧张，还是苏合凌厉的招式需要身体大量供血。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此刻正在跳动，而且从未如此强有力过。 “不行，这边有结界样的东西挡着，我劈不动。” 苏合没敢告诉吕静怡她身后都是鬼气森森同学、老师、保安和刚刚还睡的极沉的宿管，只是沉默地一路劈砍，操纵着她的身体回到了宿舍。 既然武力行不通，那剩下的方法，也就是消除执念和找到逻辑漏洞了。 这次倒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影响她拧动钥匙，但这次一开门，屋内的变化却让她猛然一惊。 她们出门的这一趟时间里，像是有小偷光顾过宿舍，不仅东西散落的到处都是，墙面上也全都是红笔密密麻麻写下的字迹。 只不过没了在纸上的那种沉稳，有了些迫切的焦急： “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死！” “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死！！！” “死！！！！！！” 似乎是因为苏合真掌控着身体，吕静怡这次没有太过慌张，仔细辨认了一会，沉声说道： “是我的字迹。” 第219章 成长(六) 这鬼屋想同化她们这件事，似乎已经急迫到了一个极为明显的程度。 她们又根本不确定该消除谁的执念，决定双管齐下，看看能不能从逻辑漏洞来解决问题。 这些鬼怪不是用工作来为难吕静怡吗，那她们要是能找到工作，是不是就不会死，能逃出这个怪圈了？ 但问题就在于，在校门都出不去的情况下，她们怎么能找到一个工作。 这毕竟是吕静怡生活了许久的学校，苏合不太清楚，只能根据她的描述商讨起后续计划。 校内可以申请的，算得上是“工作”的岗位不多，满打满算也就那几个，包括咖啡厅服务生、辅导员、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杂工。 她们先试了比较轻松的几个，比如宿舍美甲以及跑腿等活，但除了给自己每天弄得十分疲惫以外没有什么别的效果—— 当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密密麻麻的红字像是春日里疯长的爬山虎，已经爬满了整个宿舍楼。 吕静怡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顶着一墙血字的压力，边刷牙边在心里跟苏合聊天—— 另外的世界，苏合那些惊险刺激的过往，还有她完全没听说过的瑰丽异能，和步步紧逼的敌人…… 要不是吕静怡还惦记着父母亲朋，她甚至有了“如果能一直这样在这里也不错”的感觉。 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吃穿、不用考虑未来，也根本没有必要太辛苦，危险有苏合解决，她没事还可以去图书馆看看书…… 除了逐渐恶化的外部环境，吕静怡真觉得这里像是个理想的小世界。 图书馆咖啡馆的老板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听闻来意上下打量了吕静怡一阵，问了些不着边际的问题，随后加了联系方式，让她回去等消息。 一开始吕静怡还有些兴奋，但越看到后面越不对劲，当那些甚至可以称得上的露骨的消息出现在她的通讯页面，苏合强硬地控制了她的身体。 图书馆离宿舍楼不远，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 咖啡店的那个斯文老板还以为她想通了，刚露出个暧昧的笑意，就在吕静怡面前碎成了方方正正的一个个肉块。 这个工作又耽误了她们不少时间，现在就连学校的水泥地面都如同被鲜血泼过。 而辅导老师就更不用想了，这些位置都留给了从还没入学就在“协助”行政工作的那些同学，根本轮不到吕静怡这样一个没背景没关系的普通小姑娘。 那些血字缓慢蠕动生长，似乎连天空都被晕染出了另外的颜色，而且在这样不停歇的精神污染中，吕静怡整个人都开始不自控的焦急。 她开始不停啃咬自己的手指甲，将十个指头都啃食的鲜血淋漓，要不是苏合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甚至想用自己流血的手指去描摹那些无处不在的红字。 像是被身体的异常突然惊醒，吕静怡颤抖着用牙齿撕扯甲缝处的嫩肉，喃喃道： “校招，对，会有企业进学校招聘。” 她控制着身体，像是一个犯了毒瘾的患者，跌跌撞撞地奔向某间教室。 “银石教育，是一家上市公司，企业文化积极向上，能给员工一个在工作中成长的平台……” 负责宣讲的员工站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吕静怡挤在人群中，目光紧紧锁定台上的人。 这家公司看起来很不错，这也是一个足够体面合适的工作。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认真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在记着什么。 突然，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下，吕静怡失去平衡，向前倾倒，手里的小本也丢到了一旁，上面是一团团蝌蚪样的小字：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不能！找不到工作！我就应该去死！！！！！！！！！！！” 诸如此类的文字一行行排布，苏合觉得那文字不断扭曲，简直要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血红色旋涡，自己只是无意间瞥上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吸进去。 她慌忙回神，而这个时候的吕静怡本来就身体虚弱，更是已经顺着人潮的力道跪在了地上。 “小心！”苏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吕静怡的膝盖重重地磕到地面，她只觉天地都在歪曲变形，满脑子都只剩下了她要找工作。 宣讲人笑眯眯地站在讲台上，将脑袋探到吕静怡附近，他没有扶起这个同学，而是像个蹩脚的司仪，对着扩音器开始疯狂表演： “看来这个同学很想得到这份工作呢，来说说看，你能给公司提供什么价值？” 巨大的音浪将吕静怡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她原本不清明的脑子更是晕成了浆糊，苏合的声音仿佛也变得十分遥远，她断断续续地重复着： “我要……我要找工作，我可是……可是优秀毕业生。” 她昏昏沉沉，说话吐字都不清晰了， “我要……要有个体面的工作才行。” 宣讲人脖子抻的极长，像是个伸出壳的乌龟，他的五官在吕静怡眼中不断放大，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看来这位同学很想有个工作呢，那我们公司就是你最好的选择，但其他同学同样非常渴望，那……回到刚才的问题，你们能给公司带来什么呢？” 一个男同学声嘶力竭地叫道： “我！我身体好，重活累活我都行，还能加班！不会猝死！” 另外一个人推开他，将自己手里薄薄的纸张向前递来： “我！选我！我学习能力强，实习期间一定能给公司创造出价值！” 一个女生没能挤过他们，但站在后方同样慷慨激昂： “公司培养我们，给我学习进步的机会！这期间我不会有脸要公司工资的！” 有更高的声音压过了这些人的动静，大声叫道： “公司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要给公司培训费！我给公司培训费！” 看着台下群魔乱舞的众人，宣讲者收回脑袋，依旧是那副体贴的笑意： “哎呀，同学们都非常懂得感恩，这很好，但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必须是优秀毕业生才可以。” 他细长的眼睛一转，在其他人嫉妒的目光中，目光炯炯地看向吕静怡： “同学，你就很不错……要来我们公司工作吗？当然，需要支付培训费用哦。” 第220章 成长(七) 吕静怡浑浑噩噩，只听见自己要有工作了，后面的话被她选择性忽略，或者说，在生存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她想也没想地快速点头同意。 苏合也歇了制止这姑娘的心思—— 万一……她有了工作就能从鬼屋里出去了呢？ 就在吕静怡点头同意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象猛然扭曲，但还没等两人高兴，就看到自己此刻正位于一家公司，吕静怡的脖子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个工牌。 这工牌绳子极短，却很是坚固，像是锁链，紧紧勒着她的脖子，就连想大口呼吸都费劲。 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吕静怡很快便安静下来，她四处张望，寻找可以带领自己的人。 暂时还无法离开的情况下，那就再观察一阵，那种最紧迫的情况已经过去。 “喂，新人！” 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吕静怡瞳孔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即露出个讨长辈喜欢的乖巧笑容。 一个自带光效的男人缓缓走来，眼耳口鼻都模糊不清，像是用了马赛克消除笔涂抹过后的结果，五官淡淡地在脸上晕染开，却奇异地能察觉他的视线落在哪里。 一旁的同事们来来往往，都恭敬地弯腰九十度，给男人打招呼： “侯老师好。” “侯老师辛苦了。” 吕静怡也有样学样，反应很快地弯下腰背： “侯老师好。” 她低着脑袋，明明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却明显感觉到周围气压降低。 吕静怡额头有冷汗渗出，她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苏合见不得小姑娘为难，直接接管身体的控制权，将腰背更往下压了些。 还是经历的太少，有些人虽然表面好像平易近人，连称呼都不弄什么特殊，但只需要观察肢体动作，和其他人的态度，就能感受到他隐藏的傲慢。 对于这种人，礼节一定要做到位。 这个新人还算有些眼力，也足够尊重，这个被叫做“侯老师”，似乎是领导层的男人这才点点头，那股压迫感才渐渐淡去。 他摆摆手，示意吕静怡跟上，随口介绍起了这家公司： “小……”他瞥了眼挂在这个新人脖颈处的工牌， “小吕啊，我们公司呢，是一家有情怀的企业，虽然需要盈利，但一切都是以客户为主……” 苏合一边听着，一边操控身体做出点头崇拜的表情，一边在心里问吕静怡： “我把他们都砍死试试？” 她真的很反感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癖家伙，这又是鬼屋，直接砍死算球。 可吕静怡却有些犹豫了，像是在担心跟之前一样是在做无用功，有些犹疑的声音传来： “要不，再等等？我已经学会怎么在职场上生存啦，谢谢苏合，接下来我上就好！” 吕静怡不愧是优秀毕业生，学习和模仿的能力就是强，在心态调整过来后很快就适应了这份工作。 而她的工作说起来好听，是叫辅导老师，但实际上就是个打电话卖课的销售。 而那些入职培训包括各种洗脑话术，吕静怡违心地背诵全文—— 这里简直像是传销窝点。 但她现在还倒欠公司不少，就算想走都走不了。 只要她一有什么不合适的想法，脖子上的工牌就会沉沉地坠下，像是一座大山，压的她直不起腰。 不知道在这个公司里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吕静怡整个人都萎靡憔悴了许多，而那个“侯老师”又来视察训话了： “业绩不达标就会被优化，公司培养你的成本都收不回来！这次你的数据要不是前十，就等死吧！” 苏合倒是有心帮忙，但随着吕静怡不断工作，脖子上的锁链越来越粗，她发现自己对外界的影响竟然愈发微弱。 夜晚，所有员工都一如既往地没能回家，随意在椅子上、桌子上躺的东倒西歪。 苏合趁所有人不注意，吕静怡也沉沉睡去的情况下，试了试，她的大刀效果更虚幻了—— 不能再拖！ 这小姑娘要被这个垃圾公司给洗脑成功了，对于失去工作这事儿极为恐惧，连带着竟然对苏合也有了些抵抗的意思，导致她只能趁晚上才能行动。 但她还没能走出两步，原本暗淡的房间瞬时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立刻从睡梦中清醒，开始大声喊出口号： “要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前冲。” “要成功先发疯，不顾一切向前冲。”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十足的信念，眼神中也是坚定的渴望，他们动作整齐划一。 而苏合刚想动作，就发现自己被迫“下线”，吕静怡跟着这些人一起比比划划，虽然双颊凹陷，但她喊地比谁都卖力。 侯老师走来，欣慰地拍了拍吕静怡的肩膀，又拿出一份工牌。 苏合眼尖地瞟到上面的内容—— 头像位置灰蒙一片， 但下方却是她的名字！ “我们的小吕非常优秀，给我们带来了新的伙伴！让我们欢迎——” 吕静怡像是早有预料，骄傲地低下脑袋，侯老师抬起手，准备将工牌进一步套上她的脖子， “——小苏！” 直到那个牌子结结实实地在她的脖子上勒进肉里，苏合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希望各位员工都能向小吕学习，分裂出一个人格，这样大家晚上也可以工作了，多余的绩效全算在自己身上，为公司创造更多的价值！” 苏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可能，被吕静怡这小姑娘不声不响地给卖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还一切正常的。 直到透过一旁的玻璃反光，苏合才看到了这具身体的真正情况—— 吕静怡的脸上，洋洋洒洒循环着许多红字，随着面部结构上下起伏，已经密集到让人仅是看一眼就觉得心惊的程度。 “对不起啊苏合，但你不是来帮我的吗？没了这个工作，我会死的啊。” 镜子里的“我”开口了。 她是故意许久没照镜子，故意让我放低警惕？ 苏合想再强行抢过身体的控制权—— 很顺利。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自己在掌控住身体的那一刻就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桌子上的电话。 第221章 成长(八) 周围的其他同事在侯老师走后，陆陆续续地重新躺下，但也有那么几个，神色凶狠地瞪了过来，开始打电话。 苏合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掌不受自己意念控制，拿起记事本，按照上面的数字开始拨打。 这个过程就像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会从电话那端射出夹杂着咒骂和暴力的子弹。 不堪入耳的谩骂、嘟嘟的忙线声，还有其他同事时不时搞的小动作，就算现在吕静怡的浑身都已经爬满苍蝇一般的红字，也能看出她额头上凸起的青筋—— 律师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的当事人，这是苏合曾经听说过的一句话，但放到现在竟然也格外的贴切。 脑子里，吕静怡的声音还在碎碎念着： “对不起啊苏合，但是我真的不想死……” 在对方阴魂不散的呜呜哭声里，苏合不断尝试着自己的各种能力，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之前几次三番进这种世界类型的异变地点不是没有效果。 毕竟她也知道，自己的运气非常特别，往往会遇到些关键人物，不多做些准备很有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对于吕静怡，她倒是没什么太多感想，这的确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可这仅限于正常情况下。 溺水者在失去意识后，会本能地死死抓住一切接近她身边的东西，苏合无法救赎一切，但同样要留意自己不被拉下水。 之前她有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可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被套上了狗牌，也没想明白吕静怡是怎么越过自己全天候的注视与那个“侯老师”沟通的这些事情。 “我要是业绩不达标，就会失去这个工作，真跟死了没有区别……” “求求你了苏合，帮帮我……” 听着小姑娘这话，苏合反倒笑了， “好啊，我帮你。” 她的各种攻击性能力暂时用不出来，也就辅助类的还勉强可以。 一股馥郁的香气开始不断在公司里蔓延，似乎也能传递到电话那头，连成单量都明显要高了不少。 这公司空间有限，玫瑰的味道没过多久就传到每个角落—— 既然你们想成功，先发疯，那就如你所愿，疯的更彻底些吧。 吕静怡的精神本来就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状态，公司这样低级的洗脑都能起作用，更别提苏合出从魅惑和情绪放大这两个角度双管齐下，来回调动她的情绪。 就像一根铁丝，在不停弯折的情况下，总有一天能够断掉。 就连“侯老师”也来了许多遍，在各位同事齐心协力的帮助下，吕静怡的业绩理所当然地做到了第一。 随后是水涨船高的身份。 连曾经不可一世的“侯老师”都只能像个哈巴狗一样，在吕静怡身边摇尾乞怜。 终于，一个盛大的仪式中，她脖子上的狗牌被级别更高的老板拿下去，可就在这时，整个小天地颜色异变，无数构成文字的黑赤笔划从吕静怡脚下的地面蔓延开来—— 果然。 苏合攒了许久的力量在狗链离脖的一瞬爆发，还没等混杂锋利的线条以她为圆心铺展太远，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蔓延的进程戛然而止。 嘀嗒。 一滴滴血液从纯白的半空坠下，落入满地锋利暗色刻痕的地面。 吕静怡跪在笔划最深刻凌乱的中心，捂着自己被割开的喉咙： “你……咳咳……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左臂撑地，右手徒劳地想要阻止血液流出，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可太多了。 虽然苏合不太熟悉这种晶莹剔透的核心变异源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没蠢到真将它当进入其他世界普通的「门」对待。 更别提一进来后的重重限制，吸收不来能量，可以无限刷新的鬼怪，环境不断变换，但始终不变的边界…… 都让苏合有了个猜测，她大概率是在「小方」里。 吕静怡本人的字迹、围绕着她进行的事件，看似还有其他受害者，可苏合悄然拿刀捅过，尸体上同样没有任何能量。 只能说明，要不然是这姑娘无意识被困在原地，否则，这一切跟鬼屋一样，都是想要同化她，演给苏合看的一场戏。 而看吕静怡现在的反应，大概率是第二种情况。 苏合的大刀掉转，径直捅向自己，吕静怡却咧开嘴角，牙上也都是血色： “我在初期，没有记忆……确实是想放你走的……” 她又咳出一口血，身体中的能量迅速消失，流向那个被她困住的女人。 “当时，如果你拦着我拒绝那份工作，你是可以离开的……那是最合适的机会，你要是能直接打破这个「必须如何，否则会死」的逻辑就好了。” 苏合没有回应，那时她还想带这姑娘一起离开，不过既然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她也没有再提这些已经不可能再实现的愿望。 吕静怡赖以存在的能量愈发稀薄，她的身影也逐渐淡去： “我是真的不想死，所以也被利用这点给不少人带来了永久的工作……” 周边的环境也在逐渐崩裂，未被完全污染的空间裂痕越发密集，有完全破损的趋势。 “但是我能感觉到……我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有些其他的「同伴」会被作为后手，在前面能溜走的那些似乎又被捕捉了。” “我只能模糊感受到一些……” 像是之前鬼屋破灭时候的场景，所有事物，连带吕静怡本身都以不可抗拒的速度化作尘埃，她眼角有些许晶莹流下，细微的声音逐渐飘散： “我努力做到了所有事情，怎么还是会死啊……妈妈，我好累，终于能…休息了……” 身上的吕静怡像一个被打碎的外壳，苏合的身形从其中显露，她缄默地呆在原地。 “哎……” 许多事情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只有终将消散的死亡永恒。 估计天宫的这些人也不会清楚，她从一开始就能看到所有，也清楚，对方至少扔进来了两个「小方」。 没有直接动手的原因，除了吕静怡本身，还有就是她想给融锁骨位置的小方主人——谭童，探探能不能有死而复生的路。 第222章 难辨 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 苏合的视野被无数闪烁的图片和视频充斥，它们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她的眼前快速切换。 混乱和不安的感觉浮现，仿佛自己的意识正试图从这混沌中寻找出路。 苏合眼皮被撑开到最大，亮度不低的光源一直在闪，隐隐约约有些画面残留在她的视网膜上，但速度太快，难以捕捉其中的信息。 她用力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睛，或许是她的身体素质经过极大提升的原因，苏合的双眼竟也开始逐渐适应，她能勉强分辨出那些图像的内容了—— 她在纪念馆中的尸块内茫然地醒来； 她遇到了裹得像木乃伊样的两个小家伙； 她在那个扭曲的超市里斗智斗勇； 有白头发蓝眼睛的少年抓住了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 极强的割裂感让苏合有些懵。 明明自己才从吕静怡的那个小方里出来，手中大刀横在身前的触感还在。 这是新「小方」的杰作？ 当时她清楚时间紧迫，在吕静怡的世界里探寻无果，预料到后续会很困难的苏合不想再耽误时间，准备在场景转换的瞬间动手。 然后就是现在—— 她的手脚都被牢牢固定，就连眼皮都没办法控制。 苏合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到从空间崩溃和自己眼前光芒频闪的过渡，就好像前一秒还在逛街，后一秒却发现自己蹲在马桶上，并且已经出来了半截那样荒谬。 这不是之前那种走进鬼屋后，她能察觉到有明显的过渡感，现在最大的异常就是割裂，仿佛中间缺少了一些关键的什么。 有人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 先是扭曲她的逻辑，估计是想让苏合能更好的为天宫效力，现在又疑似在篡改她的记忆…… 刚见面就送上这样两份大礼，苏合也确认了自己之后的态度，进入天宫不必客气，有反抗杀掉就行，关键是找林杏，走之前可以顺便把这里炸喽。 无奈苏合想得很好，可现在根本动弹不了。 她用尽力气，浑身上下却一丝变化都没有。虽说清楚在其他「世界」或者是「小方」里，自己的能力会被削弱不少。 但……现在这程度也太夸张了。 苏合此刻也就相当于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强壮普通人。 不过她的各种技巧还在，手腕轻轻一扭，就挣脱了束缚。 苏合坐直身体，迅速拿掉了眼睛上的装置。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处在一间陌生的小屋，身上还插着不少管子，连接着周围的高科技仪器。墙角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却没有任何反应。 苏合本以为自己挣脱束缚的行为会引来实验室的看守，但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小屋，都没有任何人前来阻拦。 当她踏出实验室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展现在她面前，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实验台和设备，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实验服，忙碌地来回穿梭，仿佛这是一个超大型的实验室。 苏合茫然地站立着，突然，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男子注意到了她，朝苏合走来。 她一下紧张，下意识摆出攻击动作，手里却空空如也。 见到苏合这一惊一乍的动作，那个实验员脸上没有表情，似乎是已经见怪不怪了，根本没有惊慌躲闪的意思，只是简单地示意苏合跟随自己。 我……现在不是在另一个「小方」里吗？他的态度也太自然了。 实验员眼神转动，似乎是在外脑上登记什么。 带着疑惑和好奇，苏合跟着他穿过繁忙的实验室，一路上，周围工作的人都熟视无睹，根本没谁分给她一点多余的注意。 距离终点不算太远，苏合终于到达了一个特定的区域。 当她踏入这个地方时，眼前的事物让她不禁微皱起眉头—— 这里居然有许多苏合！ 她们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到又来了个新的，也只是投来了一阵意味不明的目光，随即又将视线移到别处。 这是在……干什么？ 坐在门口位置的实验员只是抬头看了眼这个新来的“苏合”，随即冷漠的让她伸出手： “苏五一。” 冷冰冰的东西抵上了苏合的手背，一阵微不可觉的痛感过后，她的手背上出现了“51”两个青黑色的印记。 她用手搓了下这个凸起，这个“51”像是烙在皮肤上，哪怕苏合将那层皮肉全都扣下，那印记也存在于更深处的位置。 看实验员自顾自忙着，完全没在乎自己的小动作，这东西又暂时弄不掉。 苏合， 不，现在是苏五一了。 她走进由“苏合”构成的方阵内，看到基本每个人手上都有自己弄出的伤口，区别是有的深可见骨，有的相对较浅，而有的甚至直接将整只手拽掉，但在白色的骨茬里依旧依稀可见数字的印记。 是……16？ 这也是苏五一简单环视后，看到的数字编号最靠前的一个。 房间另外一段的房门打开，又是一个看不见脸的实验员，声音也经过处理，连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来： “苏三十五及之前，过来领刀！” 没哪个“苏合”动作，反而都像是约好了一样，选择不着痕迹地挡住自己手上的编号。 实验员没有说话，但仅是片刻，有个“苏合”就猛然爆炸，血肉却并未飞溅，而是被骨头中膨胀的黑色数字给瞬间包裹—— 是那个手掌都被自己扯下的苏十六。 其他苏合没再犹豫，有几个从人群中走出，跟上那个实验员，对方转过身，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真麻烦……要不是上一批全死光了，根本不用浪费一个在这儿……” 有另外同样包裹严实的实验员进来，推着个咣啷作响的大箱子。 待他站定，箱门打开，熟悉的大刀此刻却像市场批发的玩具，随意地将许多把插到一起，不少上面都挂着干涸的血迹，像是从战场上回收来的武器。 第223章 三叉 那个分发大刀的实验员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课文，照本宣科，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一人一把，不要多拿；你们即将按照规定出任务，抗拒的会被销毁。” 其他苏合也都十分平静，前三十五号的都一个个自发排成长队领取。 这些人就如同流水线上的商品，为了能更好的满足需求，摸透了产品属性的生产者总是能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设置恰当的操作。 这本就不大的地方被分成两批，拿到刀的那些“苏合”表情冷漠地站成一排，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任务；没拿到刀的这些明显有些躁动起来。 苏五一就站在原地，没表现出任何异常，毕竟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小方」搞的鬼，但能力被限制成这样，的确是头一次。 没过多久，又有几个“苏合”陆续走了进来，根本看不出身份的实验员再次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次对方带走了五十号以前的“苏合”们。 而这次进来送刀的实验员，身上有着极为浓厚的血腥味，隔着防护服都散出来不少，那衣服下方兜着一堆碎肉似乎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事要办，对“苏合”的消耗也太快了些，还没等多久，那个喊人的实验员又推门入内，但这次喊出的内容却与之前有些许不同： “苏五一！苏五二” 这次就要两个吗？ 一把沉甸甸的大刀被她拿到手上。 距离如此近的情况下，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外，一股时有时无的熟悉气味从这两个实验员身上出现—— 那是一股馥郁的香气，虽然被铁锈的腥气冲刷的很淡。 苏五一紧紧握住那把沉重的大刀，感受着它的质感和重量，久违的感觉从手中传来，就像是真的是她重新拿回了原本那把大刀。 跟随队伍前进，她身旁的苏五二似乎没发现那股特别的气味，面无表情地跟在实验员身后，浑身都散发着“疲惫”和“认命”。 接受任务分配的方式十分原始。 她们被引领到一个密封的房间，在那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达了她的任务—— 杀一个人。 而屏幕上显示出的人像，却跟下方这两位长得一模一样。 苏五一凝视着屏幕上的“任务目标”，眉头皱起，攥着大刀的手也下意识紧了紧。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苏五二，发现她的神情同样冷峻。 “目标是「我」？”苏五一低声问道。 负责将她们带过来的实验员“嗯”了一声。 苏五二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 “之前那批也是这么死的吧。” 实验员冷漠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行动吧。” 随即别有深意地看向她们，补充道： “人联地公信力下降，天宫也被她摧毁，地面目前已经陷入混乱，为了减少更多人的死亡——这是必要的牺牲。” 逻辑是对的，但人联公信力下降是什么原因？ 对于这种明显超出她预料的情况，苏五一反而有些不敢那么肯定这一切都是「小方」弄出来的了。 如果只是读取她记忆而成的这个世界，那就不太可能出现这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但她没有着急下结论，对于不清楚的事物，盲目作判断就是在找死。 现在她手里有了武器，可以趁机探寻一下边界，对于「小方」来说，毕竟不是完整的世界，总是能走到头的。 现在的难点就在于，她身体里似乎有东西，要是真去探索，那很有可能还没走两步就炸了。 明确任务目标和地点，三人离开房间，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站在了传输装置上。 装置启动，见周围依旧没有其他人，那个实验员脱下防护服，里面赫然是苏合的脸，只不过其上血痕遍布，像是动一动就会散架。 不知道这是苏合几号，她对两人露出个释然的笑来： “有什么想做的，去做就好，你们的数据我已经删掉了。” 苏五一周围景象逐渐模糊，传输装置外面站着的苏合身体上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始一块块崩裂。 想起对方刚才强调过的内容，苏五二也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行动目的—— 「这是必要的牺牲」。 苏五一和苏五二握紧大刀，对视一眼，这还是她们第一次与“自己”组队，在得知二人自由后，她们立刻无视了「杀掉自己」的脑残任务，朝着一个地方去了—— 牛区。 她现在没有了曾经的外脑，张杜松和徐青云都没办法联系，况且刚才那位“苏合”透露出的一个消息她很在意。 「天宫已毁」。 若真是苏合干的，那说明林杏应该不在上面，而她现在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牛区的林家，总要去试一试。 万一是真的，那她们说不定也能帮上“自己”的忙。 在探寻世界边缘和身上分币没有还要前往牛区的双重压力下，苏五一和苏五二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个或许熟悉的世界。 还好“苏合”出现的位置离牛区不远，大家想法互通，她应该也是会来找林杏的。 苏五一的脚步在城市的阴影中缓慢而谨慎地移动，她的目光在每个经过的面孔上快速扫过。 街道上的人只有零星几个，不少人的表情都十分警惕，抱着怀里揣着不断晃动的营养液，紧张地向家走去。 街上散落着不少传单，原本这些东西人联和公司还会最快速度出动销毁，但随着暗处的反抗者逐渐形成规模，建立起不少有组织的小型军队，他们也逐渐相形见绌，没力气再管这些小事情。 苏五一像是一只潜伏的猎豹，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然而，随着她逐步深入，她看到了许多建筑阴影处的涂鸦—— 这似乎是反抗军的标志，是三个自上而下交叠的叉。 街角处也有战斗的痕迹，地上焦黑一片，还有个残破的机械臂，苏五一潜行到附近，将其捡起，看到其内部刻着的三叉图案，和旁边的一句话： “为苏合而战！” 第224章 敌人向你扔来一坨脑子 夜幕低垂，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原本明亮的霓虹灯也有许多因最近的动乱坏的坏，掉的掉，仅剩孤零零的几个还在雨幕中散发着暗淡的光芒。 然而，这样的天气对于苏五一和苏五二来说，正适合她们行动。 接连数日的动荡，让这座城市在夜晚这样的时间点显得有些许寂寥，在这样的朦胧中，就连最新型号的监控也很难捕捉两人的动向。 两个身着紧身作战服，肩上扛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大刀，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正穿梭于错综复杂的巷弄之间。 她们眼神锐利，步伐轻盈，哪怕是最细微的动作都相差不大。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武器交织的轰鸣，打破了夜的寂静。 两人并没有对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不约而同地选择先隐匿身形。 贴靠在一面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利用周围环境中的微弱光线，通过她们增强过的视觉神经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群装备精良，穿着制式衣服的几名追兵正紧追不舍，他们的目标是一名面露惊恐、圆脸稚嫩的男孩，他正利用地形灵活躲避着致命的攻击，就是行进之间的身法有些熟悉。 他瞥见了藏在阴影中的苏合，眼前一亮，却又好像想到什么，竟没有开口求援，反而嘴唇紧抿，带着追兵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这孩子……”苏五一心中一动，他的容貌竟与她早已死去许久的孙女苏晴有着几分相似，她指尖微颤，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二人在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同时前踏一步，握紧手中的大刀。 身形一闪，犹如一道幽灵般消失在黑暗中，苏五一利用周围的障碍物和阴影，巧妙地避开了双方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战场。 战场上，子弹横飞，火光冲天。苏五一的心跳随着战斗的节奏加速，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她观察着战场，寻找着最佳的切入点。 追兵们全神贯注于追捕目标，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就在一名追兵即将对男孩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苏五一和苏五二身形暴起，如同闪电般冲入战场。 手中大刀划出一道璀璨的刀光，瞬间斩断了追兵手中的能量步枪。紧接着，她身形一转，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几名追兵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凌厉的刀风切割成重伤，纷纷倒地哀嚎。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苏五一的身影在战场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致命。她动作流畅，更别提两个“自己”相互配合，在无比的默契和刀法下，这些人很快被解决。 追兵们虽然装备精良，但在两个苏合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一团灰白色的泥状物质被还能行动的追兵扔到苏五一身上。 它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迅速扩散开来，向其中深深钻入，仿佛想要在她身上扎根—— 这……？ 一股熟悉的能够抑制异能的波动传来，苏五一双目睁大，这是小白毛的能力「失效」。 虽说失效的确是可以让她吸收的那些异能失去作用，但她本来就用不太出，直到现在都是纯凭强悍的肉身和一把大刀，跟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异能者打的有来有往。 所以失效的影响对她来说并不大。而让苏五一感觉有些头痛的，是另外一种同样感受过的变化。 这东西在接触的瞬间就向着她体内扎根疯长，几乎要寄生在它的每一个细胞上…… 这个速度和生长的媒介虽说与之前不同，但依旧让她察觉到另外的一种熟悉感—— 这是鬼屋中曾被她斩下吸收的……菟丝子。 看到这个无往不利的武器起效，尚能移动的敌人拿起武器，就要趁机解决了这个在他们看来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危害，半路冒出的奇怪家伙。 苏五二见状，迅速欺身向前，没有着急去管另一个自己的情况，这次她小心躲开任何喷溅而出的灰白色事物，几下将敌人彻底解决后，翻找起他们随身携带的包裹，想看看是否有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东西。 苏五二拎起那个喷射灰白色物质的管道，打开它后方连接的箱子。 ……看着里面的漂浮的几个东西，她头一次出现了可以说是有些震惊的神色。 在透明的营养液中，漂浮着几个依旧完整、未被使用过的灰白色大脑，上面的纹路清晰，其中还有生物电流在不断发送信号。 现在的苏五一几乎全身都快被那些细胞占据，她只能勉强转动眼球，看到背对着自己突然僵直的苏五二。 对方手里捧着一个还在蠕动的灰白色大脑向自己走来，她瞬间明白，为什么刚才苏二会有那样的表现—— 这是个大脑， 这是个完整的大脑， 这大概率是经过改造的、苏谢的大脑。 看到这么个东西，苏五一面色涨红，怒气上涌，却依旧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自己家孩子现在生死不明，虽然她知道有批量克隆的技术，但这也不是没有限制—— 苏谢很有可能已经被关了起来，虽说为了弄出这样的武器，他本人的生命没有太大危险。 但如果再让他们这样无限制地复制下去，那苏谢本体触发基因锁，身体崩溃，变成一摊烂肉也是迟早的事情。 苏五二不知何时戴上了手套，隔着防护，将内那坨柔软的事物轻轻地贴到了苏五一身上。 她没找到其他任何有用的东西，而在身后随时有追兵可能前来的情况下，只能试试五步之内必有解药这个说法。 那团柔软的大脑刚贴上苏五一的身体，她就察觉这东西竟然还带着人类的体温。 表层的皮肤被扎破，未被搅碎的大脑似乎还存在自己的思想，控制着没有继续深入。 如同离家的游子终于见到了亲人，原本充斥着绝望、恨意、混乱和暴躁的大脑平静地伏在苏五一身上，像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第225章 小青蛙 苏五一身上寄生的菟丝子终于遇到了克制它的天敌，刚刚还不受控制，野草一样疯长的植物，此刻却如同没有生命的毛线，被大脑控制着，拉扯出刚才侵占的细胞。 感受着自己身体逐渐恢复知觉，苏五一轻轻地抚触着那块豆腐样的大脑。 对方似乎很是受用，伸出了长长的枝蔓，抽打向箱中剩余的其他大脑，就连苏五二重又直接拿起的那个也没有幸免，啪嗒一声，软软地摔落到地上。 仅是一会儿就烂成一滩，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 哪怕只剩下一个脑子，这脾气也跟原先一样。苏五一没有甩开这团触感奇怪的大脑，而是跟哄小孩一样地让它换个地方。 扯下脖子处的遮挡物，苏五一把这个脑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到裸露的位置，让它能更好的浅层寄生。 之前那个圆脸小男孩从墙后探出脑袋，很是震惊地看着面前出现的两个苏合，一时间震惊地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你……” 他趁着混乱未消，迅速向两人靠近，低声说道： “跟我来，苏合。” 没有多言，苏五一和苏五二齐齐点头，示意自己了解。 在这里停留越久，危险就越大。 她们再次提速，被这个小男孩带着，穿梭于错综复杂的巷弄之中，利用自己的潜行技巧与他对地形的熟悉，很快甩掉了可能存在的追兵。 好在她们要去的地方离得不远，在一片废弃待拆的住宅区边缘，她们停了下来。 还没等小男孩说话，苏五一率先张口问道： “你认识我？” 小男孩没想到，刚救了自己，又什么都没问就跟他来到这儿，原来并不是因为苏合想起了曾经的过往，而是单纯地顺手罢了。 他眉头一拧，小圆脸上就算有了逃跑时弄上的灰尘也依旧可爱，很是生气地质问道： “好啊苏合！你看到我本人都记不起来我是谁！” 他越说越是生气，嘴巴瘪瘪着，是一副想哭却又努力控制的可怜模样。 对于这种小朋友，苏合向来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苏五一和苏五二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软化了神色，就要伸手摸摸这小孩的脑袋。 但这小男孩似乎却更生气了，他将头一扭，气鼓鼓地简直像只小青蛙： “你都没想起来我的名字，我才不给你摸。” 苏五一还努力地在脑中检索，苏五二倒是先一步说出了猜测： “苏仲伦？” 也是，这么大年纪的小男孩，还有这种傲娇的性格，苏合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一个。 当然，当时只是在电话里听到他上蹿下跳的声音，没有看到长相，一时间想不起来也正常。 不过看面前这小男孩现在勉强算是满意的反应，也知道猜的没错。 知道他就是苏仲伦，苏五一倒是对刚才的情况有些疑惑—— 他哥当时不是说要带带他过安全日子吗？怎么现在反而被追杀了？ 要不是遇到自己，等追兵对他用出古怪的灰白色大脑，那这小孩不一定能躲得过。 “他们抓你做什么？因为……我？” 苏五一下意识想到，对方可能被她本体这个麻烦体质牵连，挖出了之前的关系，这才导致被人追查。 但当她一问出这句话，对面原本表情十分臭屁的小男孩突然脸色爆红，扔出一句： “才不是因为你呢！” 随即背过身去，但苏五一却眼尖的看到，他的手腕位内侧也有三个自上而下交叠的叉，有没有字倒是没看见，被衣服给挡上了。 苏五二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追问道： “你们也是反抗军的成员？” 听到这话，苏仲伦的表情一下变得骄傲，回身嘿嘿笑道： “我们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成员，我哥就是大同会的首领。” 时间紧迫，没有再逗面前的这个小男孩，要是问他身上有没有那句羞耻的话，别说苏仲伦了，苏五一也得登时钻进地缝里。 苏五二进一步询问： “所以，他们抓你，是想钓出你哥？” 苏仲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不情不愿地点了下脑袋。 苏五一抢过话茬： “你自己能回去吗？还是找什么方式让你哥来接？” 听到这话，小男孩的表情变得十分不可置信， “苏合，你不跟我一起回去？我们在做的事情可是……” 苏五一赶忙打断他，解释道： “我现在状态不对，多留在这里一秒都可能引来危险。而你哥身份敏感，更是许多人的眼中钉，你带我回去，就相当于会大幅度增加被一网打尽的概率。” 直到听见这话，苏仲伦才算是真正地打消了疑虑，他也知道情况不对，所以刚才说的那些，其实都是在试探这两个看起来像苏苏合的女人。 他早就在刚才探路的过程中给哥哥发去消息，现在这里早就被他们的人围住。 察觉到对面这个是真的苏合，而不是什么其他人工合成的怪物，苏伯伦从外面走入。 训练有素的肌肉和各种武器装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要更加高大，苏五一粗略估计，这人得快接近2米。 男人脸上戴着严实的面罩，看不见其下一丝皮肤，他伸出手来，径直递给苏五一： “又见面了，苏合。” 他的声音比在当初电话当中，听着要更加嘶哑。 第一次听到苏伯伦的名字时，苏合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伯、仲、叔、季，这是按照中国古代长幼排序来的。 苏五二静静站在一旁，没表现出来一点尴尬，毕竟同时跟两个人握手这件事情也着实奇怪。 “在收到天宫陷落的这个重磅消息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真正见过苏合。” 苏伯伦莫名其妙的来上这么一句，也没有说邀请她们加入他的队伍，只是在收回手的瞬间，同样看到他手腕处一晃而过的三x标志。 松开手，苏五一微笑道： “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合作一下。“ 对面没露出脸的壮汉按住身后跳脱的小男孩： “合作？你想怎么合作？” 苏五一沉吟片刻： “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可以帮忙，当然，我也希望你们能帮我打听几个人的下落。” 第226章 ……真实? 苏伯伦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好，可以试试。” …… 太真实了。 看着台下目光坚定的一张张面孔，如果说这是「核心变异源」构建出来的世界，未免也太真实了。 光就说范围，她们已经探索到了较远的地点，并且从未遇到过环境的改变或者是类似边界的地方。 她旁边十分可疑的苏五二也并没有用任何理由阻止她继续前进。 再就是她或熟悉或陌生的这些人，一个个有血有肉，就她了解的这些，许多细节也完全与之前对的上。 在苏合与外界失去联系的那些日子里，发生了不少她完全料想不到的事情。 但就知道这些消息，要清楚自己的行动轨迹，苏五一也大概想明白究竟是谁在利用自己，除了江白岫，她想不到其他可能。 难道……她真是一个克隆体？ 这同样能很好解释那种奇怪的割裂感，但苏五一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度纠结。 因为无论她是否是被克隆出来的人类，她与本体都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她们三观一致，目标相同，反而在一夜之间多了不少可靠的战友。 据苏伯伦说，前些日子，牛区的那个林家似乎爆发过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连那边的竹林都损毁不少。 而公司现在处于一种奇怪的战备状态，虽说被抖露出来不少内幕消息，但与吸收了主要炮火和民愤的人联相比，整体架构还比较稳固，很少内部消息流出。 被他们抓去的特殊异能者，不说成千上万，也有几十几百，想在这样严密的信息封锁里找到其中一个，无异于大海捞针。 公司的分部在哪个区都有，地上地下，或明或暗，就连数目都很难确定，更别提位置。 她们之间似乎是有某种默契，双方并未留任何通讯装置或联络方式，就像在河流中偶遇的浮萍，即使有短暂的交集，随后又会被水流冲走。 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护对方安全。 那个小男孩明明说着“我最讨厌苏合了”这样的话，但在分别时还是眼眶红红地站在窗户前眼巴巴望了许久，远远目送她们离开。 “哥……”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小男孩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扑倒健壮男子的怀中，抽噎着问道： “我们……我们还能再见到苏合吗？” 苏伯伦将弟弟一把抱起，两人在行动家袖子都被向上蹭了少许，也都露出了那句话—— 「我为苏合而战。」 面具下，他扭曲的脸同样显出了几分无奈，但他只能微微叹气，而这样的举动牵扯到了他两颊不规则的锋利鳞片，将他有着鲜红伤疤的位置，又割出新的裂口。 在先前的直播中，苏合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的精神支柱。当然，带着弟弟东奔西走的苏伯伦也终于下定决心，想要过安稳的日子，必须要有一个理想的大环境。 因为像他这样变异种在出生时就会被悄悄处理，替换上健康的孩子，根本没资格活着，也是人联不会接纳的存在。 也就是他母亲因为贫困在家中生产，姥姥又十分心善，苏伯伦才得以苟活。 他的家庭情况着实不好，他在青春期的发育阶段消耗极大，平常人一个月的营养液只够他喝两三天，而且又有了完全健康的弟弟。 为了养活这一大家子，他们的姥姥没日没夜的干活，早早就被辐射弄坏了身体，没活几年就一命呜呼了，这也导致他母亲身上的重担成倍增加。 终于，在弟弟记事并且能够自理后，他被赶出了家。 他其实是不恨的，就算在这么些年里，母亲只是“喂”或者“那个”的称呼，甚至连名字都没给他取，他也没有任何怨念。 他清楚自己的到来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多大的麻烦，甚至那个可以称得上是他生理父亲的男人在看到刚出生的他后，抛下妻子，扭头就走。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不过好在他没去举报，否则苏伯伦根本活不到这个岁数。 只是真的很舍不得他从小带到大、可爱白胖的弟弟。 在这个家里，姥姥去世后，也只有弟弟会用软糯的声音“哥哥、哥哥”的叫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些活着的动力 尽可能用布料遮住自己不属于人类的那部分特征，苏伯伦每天就靠着在垃圾处理场中摸索来勉强活命。 为了能活下来，他什么都吃过。 在这个世界当中，植物动物异变，食用后很有可能造成不好的结果。就算人联宣传已经能将辐射引导向好的变化，但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辐射的量如果太大，或者是向奇怪的方向转变，那也会带来难以逆转的后果。 有许多在工厂中遭受辐射，半个脸都烂掉的工人，只能拿着微薄的补偿，与一大家子寻找这些变异的植物或动物。 但越是这样越恶性循环，等到最后，他们的下半张脸完全消失，连进食都不能够，只能靠购买「安宁」来缓解痛苦。 苏伯伦清楚后果，但他太想活下去了，他想看弟弟快快乐乐的长大，如果可以，他也想攒一笔钱，让弟弟能够获得教育，有进入公司的机会。 无论是变异的植物、动物。亦或是被上层人丢弃的垃圾——衣服、或者是些其他的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吃到过一个口感非常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本纸质的书，可以算作他流浪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但吃完他就有些后悔，应该留给弟弟的，这么宝贵的东西，他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嘴呢？ 到后来，有不少能量被消耗差不多的萤石投放到垃圾场，原本跟他一同拾荒的许多人都有了新的生存路子。 他们会消失一段时间，随后，只有一部分人会再次出现—— 手里还拿着几瓶珍贵的营养液。 流浪的动物往往具有野兽般的直觉，他知道这样的行为大概率会死，但对于苏伯伦来说，那就是他能给弟弟弄到最好的东西，就算要赌上性命也没有关系。 他十分心疼地将自己吃剩的小半本书作为交换，这才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第227章 流浪 穿着脏污的衣服踏进那片异变的土地，这是苏伯伦第一次接触这样诡异可怖的世界。 但幸运的是，他活下来了。 怪物一样的身体让他的防御能力比普通人高了好几个等级，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在这个鬼屋中为弟弟换取营养液。 这样持续稳定的“幸福生活”没能保持多久。 苏伯伦在鬼屋中救了一个有些孱弱的中年男人，对方充满感激的神色，在看到他破损衣物下异变的身体时戛然而止。 他当时还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有这样的变化，只是顺着男人的力道退到一旁。但很快，苏伯伦就后悔起自己为什么没在他那样明显的嫌恶神情出现时，直接再将那个男人干掉。 不就是杀人嘛，没什么难的。 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胳膊，苏伯伦跌跌撞撞的向远处跑去。 但就算他现在在脑子里幻想一万遍，当初将那个男人杀掉的场景，也改变不了他此刻被人举报变异者的身份，被「猎人」追杀的事实。 是的。 「猎人」除了处理变异的动植物，还会顺手接些来源不明的单子。 至于他们杀掉的究竟是是类人变异生物，还是变异的人类，拿到沉甸甸的萤石后，许多人都不会在乎。 他的喉咙中满是血腥味，此刻，还没有名字的苏伯伦头一次这么恨。 我只是想给弟弟赚些营养液……为什么要杀我？ 明明是我在鬼屋中救了你……为什么要举报？ 就因为我的身上，长了些不该长的东西？ 苏伯伦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不属于人类的那部分躯体，可也正因为有这些异变的位置，他才能从那个有着强大异能的猎人手底下活到现在。 “不许，不许你伤害我哥哥！” 几岁大的奶娃竟然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拦在了浑身是血，像是个怪物一样的苏伯伦身前，用地上捡起的石头向后面的追赶者扔去。 那个「猎人」只是挥挥手，就弹走了这样微不足道的攻击，只不过他在看清来人后眼前一亮： “哟，这样的贫民窟里，还能被我遇到这么漂亮的小娃娃，这变异的怪物有什么好的？来跟我走，叫我哥哥，保证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苏伯伦心下慌乱，刚才的一切自怨自艾都被他抛到了脑后，连忙回头，见到了那个猎人不加掩饰的恶心表情—— 他的眼神像是湿漉漉的舌头，在自己弟弟白嫩的小脸上舔舐，苏伯伦怒从中来，恨不得自己现在就能将对方杀死。 但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只想着要让弟弟抓紧逃离对方的魔爪，能活下来才是关键。 看到这两个小孩互相保护，那猎人也是起了一些恶劣的玩儿心。 不一会儿，两个孩子就都变得伤痕累累。就在这时，一旁突然冲出个中年女人抱住猎人，挡住了他最后想解决苏伯伦的那一击。 “喂，照顾好弟弟。” 是他的母亲。 在许多年后，再次回想起这个场景，苏伯伦都仍旧能感受到当时的无措和震惊。 一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清楚母亲到底对自己是否有些许感情。 女人早就报了警，负责执法的人形机器发现有死亡事件，不由分说的将造成这个事件的元凶团团围住。 那个猎人还想要人联合法公民的身份，所以也没有太挣扎，要是损坏了这些执法机器，只是赔款就够他喝一壶了。 两个孩子也趁乱逃离了那个地方，但他们不敢再回原本的家，毕竟苏伯伦已经被人盯上，他只能带着弟弟过流浪的生活。 对他自己来说，这生活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他也无所谓，他可以捡一辈子垃圾—— 但他的弟弟不行。 直到苏伯伦真正完全负担起了一个监护人的责任，才知道要养一个孩子是这样困难的事情。 少量的营养液不够，他必须要去难度更高的鬼屋，但他又怕自己若是真的死去，没有人再能照顾弟弟。 人一旦有了牵挂，他这一条贱命都变得金贵了不少。 一个半大的变异人带着个小孩子…… 那真是一段艰难的岁月。 不过还好，在他们命悬一线的时候，遇到了苏合。 该怎么描述那个女人呢？她强大、冷酷、嗜杀，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感情，若不是看到了弟弟的长相，她可能根本就不会出手相救。 这让终于拥有名字的苏伯伦依旧对她忌惮许久，总担心苏合是跟那猎人一样的变态。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毕竟没有哪个变态在看着自己喜欢事物的时候，会露出那样怀念又温柔的表情。 更别提他听说苏合竟然决定将刀法传一部分给弟弟，苏伯伦本来就生得健壮，也就是身份见不得光。但在这些年的磨砺中，早就已经颇有实力，非常清楚这刀法的珍贵。 他知道苏合似乎同样在被官方追踪，苏伯伦担心自己才出狼窟又入虎穴，所以他对“脑族”这个奇怪的组织很是研究了一番。 苏合设想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未来啊…… 无论是什么种族，无论是什么状态，大家都可以和平共处； 他们再也不需要这样躲躲藏藏的过日子，物质极大丰富，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 就连他这样的变异人，如果想要上学，也不是不可以； “每个人都可以自由且全面的发展。” 直到看到这句话，他才终于有些忍不住，跑过去询问苏合： “我不想战斗，只想画画，可以吗？” 彼时还十分冷酷的苏合只是瞥了他一眼，“随你。” “那我这样只画画能活下来吗？” “能。” “仲伦也可以想上学就上学？” “看他。” 苏伯伦本以为现在就已经是最幸福的日子了，却被突然告知自己可以拥有更多权利，可以去追寻更大的幸福，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多么美好的未来，只是，想让弟弟上学过上更好生活的苏伯伦，有了更加美好的愿望—— 他愿意为这样未来的实现献上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第228章 曙光 不过还没等他真正参与进脑族的运作，苏合就失踪了。 这个以她极强个人魅力凝聚出来的组织，也朝着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向一路狂奔。 之前的苏合其实就发现了脑族容易情感缺失和退化的问题，但她以自身做对照，觉得在拥有共同目标的情况下，这些都不算什么麻烦事。 直到有一天，苏合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呼唤，没有任何的嘱托，她自行化用一个身份进入了某支探险队伍。 也就是在走之前，她单独跟兄弟俩聊了会儿天： “我可能要完整了。” 没管兄弟俩能不能听懂，也没有解释，她自顾自的说下去， “但这对于我们正在进行的事业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之后你跟哥哥如果发现不对，一定要及时离开。” 苏仲伦气鼓鼓地撅着屁股趴在床上无声掉眼泪，也就是作为哥哥的苏伯伦，虽然心里一揪，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面上的表情，只是部分鳞片不受控制地翕动了一下—— 他在苏合面前，根本无需遮掩自己丑陋不堪的身体： “你……不跟小江他们说一声？” 苏合罕见地对他露出笑容： “你不用担心，那边我做了些布置，能不能利用好就看他们的了。” 伸出手，苏合摸了摸这个覆盖着锋利鳞片，以及有着不少凸起的脑袋，声音放得软了些： “你们两个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抿了抿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保重。” 后来，等抓紧一切时间训练提升了自己不少的苏伯伦，再次通过外脑见到苏合，便清楚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 她还是她，但她也不再是她。 飘荡多年的一魂一魄终于与其他魂魄团聚，但在外的这些记忆也全部消失。 原本的苏合杀伐果断，几乎没有什么正常人类的感情，为了那个宏大愿景的实现，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设计以及看着自己的同伴去死，也就是在面对苏仲伦时，连带着他也能感受到些许柔情。 都说人是过往经历的集合体，而失去了这一段经历的苏合也必然有了区别。 苏伯伦在世界局势动荡之后，也终于明白苏合曾经做过的安排，她在最后的嘱托里曾有片刻的犹豫。 可能是想说让他不要忘记理想？ 这样苏伯伦就能顺理成章地在这样的时刻站出来，但她当时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保重”——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又是沾了弟弟的光。 可苏伯伦没想到的是，他弟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原本没人管他们呆在哪里，兄弟俩完全可以在安全的脑族基地内生活，但弟弟完全没跟他商量，自己偷偷干了件大事—— 她借着苏合复制出的身体将人堵个正着，糟糕的是，被那些疯子发现了。 这些人的心情大概是什么呢，就是想亲自杀了苏合，但又不允许别人说她一点不好，更别提动她留下的“东西”了。 惹怒了那些“乐子派”，苏伯伦只能带着弟弟东躲西逃。 他实力强劲，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家当，完全可以躲到靠围墙的边缘处。就算有小股的海洋变异生物袭击，他也有能力保护住自己和弟弟。 但苏伯伦还是忘不掉那个美好的“未来”，就像是最诱人的毒苹果，哪怕这会带他走向死亡，也心甘情愿。 在那个直播中再见苏合，虽说她跟原来有了些差别，但那种能引领别人的魅力依旧不减。 再加上报社的大肆宣传，在舆论的攻势下，想聚集起一批有着同样不甘和期待的人很是简单。 大部分在生死线挣扎的人都苦压榨久矣—— 所以，只需要一个火星，这片荒野就可以被彻底点燃。 而当初苏合在他心中种下的火苗，如今还是迎风烧了起来。 宣传理念，建立队伍，培养人才。 苏伯伦放弃平稳安定的生活，毅然决然投身于改革，虽然他没有相关经验，但他们的队伍还是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在不断壮大。 人一多，就需要以些有凝聚力的东西，除了江白岫那边印刷出的，呈体系的思想纲领，他们还需要一些自己的东西。 这个标志和宣誓都是弟弟苏仲伦的手笔，他看着屏幕中苏合身前的麻花辫，用小肉手画下了三个自上而下，有部分交叠的x，自得其乐地欣赏了半天，还冠冕堂皇地编了几个高大上的解释出来： “我这个标志跟苏合这个臭坏蛋没有关系！这第一个x呢，意味着我们会把天宫打下来，第二个x是解决人联，最后一个x就是要把公司搜刮干净！” 他看着大杀特杀的苏合，开心地在原地直转圈圈，不停夸着自己： “完美！苏仲伦你真聪明哈哈哈！” 像是又想到什么，他看着哥哥，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为谁而战，也要确定。” 随着他的的真实目的显露，苏仲伦脸上那种严肃也一下消失，他兴奋大喊： “虽然有点傻，但是看在她救过咱们的份上，我要在手腕纹个「为苏合而战」，哈哈哈哈。” 随即他从床上跳下，双手抓着哥哥的手腕，撒娇道： “你也纹！你也纹！纹一样的！” 当然，这个想法最后的落实是以填空的形式，也并没有强制要求，单纯就是：我为___而战。 能填进这个空里的东西有很多：理想、家人、自由、公平，还有许多人什么也没纹，而是选择放在自己心里。 所以…… 苏合，无论你现在正遭受着什么，请务必再坚持一阵，胜利的曙光不会太远了。 …… 苏五一鼻子有些痒，她感觉自己好像是想打个喷嚏，但又被奇怪的憋了回去，一股莫名的震荡出现，以至于她眼前的景象都有片刻错位，像是受到搅动和干扰的水面倒影。 怎么回事？ 摇摇头，这种情况又瞬间消失。 她们已经到了那片大部分被损毁的竹林，不少竹子从中间位置齐刷刷折断。 但有些断口整齐，有些断口还带着毛刺，更有许多竹子像是硬生生被人从地上拔起，随意堆在一旁，带着无数断折的根系。 看着明显未遭到污染的土地就这样翻腾在外，苏五一暗自道了句“浪费”，就寻找起林杏可能的位置和踪迹。 第229章 就地格杀 竹林中不少建筑都已经被损毁，但还能看出几分完整时的雅致。 可能是因为之前发生的混乱，导致周围的布设的防御暂时失效，林家现在自上而下都非常忙乱，根本没来得及去进行修缮。 这就给了苏五一和苏五二绕过监视，潜行进入的机会。 “给我在牛区找！掘地三尺的找！把那个叛徒林喰和成年林杏都给我找出来，不用留活口！就地格杀！” 一想到之前那姑娘坚持不改名字，就用「林杏」，说什么怕别人不认识自己了，林宗堂就恨得牙痒痒。 这样的反骨当初就应该直接弄死，也就是林喰这些年装的太好，不仅瞒下了小妹的进食状态，还让她以为林喰是真的想通了，要为家族效力。 要不是林喰提前许久布置，在巡逻人员的名单上做了手脚，从「天宫」回来的林杏根本不可能有逃跑的机会。 …… 有些阴沉的声音响起，苏五一没法从音色中分辨说话之人的性别，但其中蕴含的暴怒与杀意，她倒是感受的清清楚楚。 想动我们家杏子？ 也要看看你有几条命！ 不过，苏五一和苏五二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继续探听起更多情况。 “林喰那个叛徒已经半个身体异变，那个成年林杏也消耗极大，她们绝对走不出牛区。” 说话之人咳了几声，像是也遭到了重创： “传我命令，林家上下，谁能将成年林杏斩首，那件神器就归属于谁。都属于林家血脉，使用绝无问题。我命不久矣，获得神器者，只要能得到长老们认可，在我死后，还能继承家主之位。” 不少隐含激动的回复传来，同样听不出是男是女。 苏五一和苏五二对视一眼，径直提刀冲了进去。 或许是克隆体使用不了本体获得的那些能力，她们现在只能使用的，也只有手中的大刀。 就算如此，在占据先机的情况下，两人也联手杀死了屋内的好些林家成员。 “谁！” 一声厉喝从侧方传来，粗大的藤蔓几乎是瞬间出现，挡住苏五一和苏五二的攻击。 对方反应很快，凌厉的风刃立刻从四面八方对着二人席卷而来，有想将他们困在其中搅碎的想法。 但苏五一和苏五二并未慌乱，而是背对背，用巧劲化解着来自各种方向的攻击，两人动作行云流水，在叮叮当当间颇具美感。 她们脚下步伐未停，不断逼近着藤蔓后面的林家人。 林家家主林宗堂本就受伤颇重，刚才那一阵操作让她这两天好不容易恢复的伤口再次崩裂，她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无力继续维持藤蔓防御以及用风刃攻击。 抓住这个空档，二人迅速欺身上前，像是闯进羊群的老虎，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看到两人如出一辙的长相，林宗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是……苏合？” 她没惊讶多久，随即便恍然大悟般，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大声吼道， “「天宫」！我就知道柴尔德家那老狗不可能这么好心的交换神器——她把所有人都骗了！” 林家之前遭到的打击着实不小，现在剩下的这些人没几个真有水平，而她们家主又受伤颇重，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这也让两人如同绞肉机，将那些人砍瓜切菜似的轻松处理，顺畅地一路推到林宗堂附近。 苏五一冷漠地看着林宗堂，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你们不该打杏子的主意。” 林宗堂挣扎着站起来，癫狂笑道： “哈哈哈哈，「天宫」利用了所有人，别以为你就能逃得脱，苏合，你要知道，其实她们手里有一个……” 一道寒芒闪过。 不等她说完，林宗堂那表情狰狞的脑袋就落到地上，带着一路血迹咕噜噜地滚到苏五一脚边。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大刀仍在滴血的苏五二一眼，没有质问对方为什么不等那个姓林的把话说完就动手，一阵剧烈的摇晃传来，本就急需修缮的小楼更是摇摇欲坠—— 有一部分外出寻找的林家人回来了，已驾驶着最新型号的机甲，将她们团团围住。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并未完全成型的包围圈缝隙处跑去，只不过还没跑几步，苏五二的胸前就透出了一截闪着血色的刀尖。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五一周围的景象如她预料般寸寸崩裂，只不过又以飞快的速度在不断重组。 苏五二本来倒地的身体像破碎的拼图般重新凝聚，但边缘并不规整，就像是尝试打碎又重组的镜子，看起来总是有几分诡异。 苏五一，不，苏合见状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之前她接触到的世界是否真实？ 苏合更倾向于之前发生都是真的，只不过她操控的身体很有可能是以某种形式在地面上投射出的投影。 “我刚刚太心急了？” 男女老少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响起，苏合摇摇头。 其实在这之前，她就发现了不少问题： 首先，她醒来时看到的记忆片段，几乎都是新世纪的，上辈子的那些完全不存在，这就足够奇怪； 苏合甚至还借着这次机会掌握了不少之前的事情，那是创建脑族的那个苏合曾经的记忆。 更别提那团灰白色的东西，苏合在没有接触前都并未感到熟悉，而苏五二却在没接触的情况下做出身体僵直的反应，要是见多识广的苏合，肯定不会因为区区几个脑子而害怕。 显然，苏五二认出了那是什么，或者是她故意模仿“苏合”可能会有的反应，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而且，苏合也注意到，之前苏五二不死心的尝试直接接触大脑，也同样没能获得认可； 再者就是最后这灭口的意图也太过明显，虽说可以解释成担忧林杏或是出于想要帮孩子解决麻烦的心理，但出手的时间也太巧了。 如果只是这一点，苏合无法确定什么，但结合之前这些，怎么也能确定这其中有问题，她大概率还在「小方」的操纵下。 第230章 岔路 窗外是美丽无垠的星辰大海，但屋内气氛压抑，没谁先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习惯了模拟地球自然光线和风景投影的先进设备，骤然换到这样一间在他们看来可以称得上是简陋的屋子。 这要是放在以前，不仅建造者会被控制，包括胆敢给他们分配这种房间的服务人员，都会被关到无限狱中才能让他们解气。 这种房间，也只有从地球上来的那些低等人才会使用，而如今，他们却没有更多选择—— 毕竟只是「天宫」几个说得上话的家主共同投票的结果。 更何况现在也没什么天宫了，那个豪华的监狱已经被他们炸掉，只有一群逃出威胁和控制，在宇宙中围绕着地球，准备伺机而动的野兽。 几位家主围坐在会议桌周围，他们或低头摆弄手指，或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房间中央的屏幕，空气仿佛凝固，安静到可以清晰听见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这几位家主身后，也有共同参与和设计此次事件的年轻一辈。平日里高高在上，将人命视为草芥的他们，此刻也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柴尔德家的家主伊拉眉头紧锁，她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从一位家主转移到另一位，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信息。 安巴尼家的家主，是个肤色浅褐的男人，指节粗大，不断搓着额前因为皱眉而紧压起的纹路。 看起来是在场家族中最焦虑的一个，似乎还带着些许愤怒，因为伊拉察觉他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但又不知该向哪里挥出。 在当初炸毁天宫计划的实施前，他就十分犹豫，投的弃权。 如今，他们返回地面最大的希望又几乎破灭，他更是忧心忡忡。 一位穿着长衫，身形飘逸的中年男子双手抱头，悠闲地靠着身后的椅背，一举一动间颇为潇洒，他是艾家的家主。 看到苏合初步挣脱了控制，男子只是向后一倾，显得事不关己。 的确，他在一开始就不赞同伊拉的计划，并不是指炸毁天宫，而是不跟这个特殊的「神器」拥有者好好谈谈。 对于这种明显厉害的人物，竟然还妄图想要像对待之前那些普通的异能者那样，靠扔几个小方就能解决，在他看来就是痴人说梦。 他目光放空，似乎是一点也不在乎苏合之后可能的报复。 一个十分高壮的女人将手中的酒瓶重重砸到桌上，她是波波夫家的家主娜塔，她满脸不悦地回瞪向伊拉看来的目光，要不是身后有自家人拉着，看样子是想冲上去动手了。 在她看来，从一开始就能很简单解决的问题，被这女人给弄到现在根本无法回旋的地步。 要她说，打就完了，人联对待他们就像是拴了链子的狗，那他们也根本无需顾忌什么—— 这些人只要联手，她不相信还躲不过第一波清扫，而各种各样能力的搭配，也足以让她们坚持到回到地球。 至于那些回不去的，或者在这其中的伤亡，对她来说都是毫无意义—— 废物没有任何存在的资格。 还有不少家主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并未表露半分，不太明显地观察着其他人，他们知道现在的情况似乎算不上太好： 苏合不能被利用作为他们的武器，对于天宫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这些家主要不是实力不如人，要么是与「神器」磨合的相对较差，所以平日里欺负欺负那些地球上的普通人还好，但在这种场合下，他们也不敢太过于显眼，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分量。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伊拉终于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找工作」被突破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但现在苏合已经打破了「遥控器」的第一层世界，虽说它的能力是克隆与交互，还有它之前复制足够多的「世界」作为缓冲，但只要认清事实，苏合从内逃脱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对所有家主弯下腰背： “对不起各位，当初是我太想当然了，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做出抉择：直接将「遥控器」丢入太空之中，这样能防止苏合从内逃脱后来找我们的麻烦，但同样，我们也会失去对地面其他傀儡的掌控。” 这么些年，天宫能瞒住人联做了许多准备，下了如此大的一步棋，就是因为他们手中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得力工具。 不少家族也是从生死中厮杀出来的，虽然说来到了天宫，但手中不可能什么底牌都没有。 他们在这些年里并不是只懂得吃喝玩乐，一事无成的傻子，当然，每家总会有些被舍弃的蠢蛋推到明面上，做出一些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 但私下里，这些家主也做了不少研究，就比如说像这种甲乙丙前三级能形成世界的鬼屋，还真被他们研究出如何合理利用核心变异源，并且组合出几种无往不利的用法。 「找工作」+「遥控器」的组合就没有失手过。 从「生存游戏」当中脱颖而出的狠人，一部分是被人联收走进入军队，而他们筛选出相对无害的一些，才有机会被放入天宫。 除此之外，还可以通过积分申请，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少家伙虽然攻击力不强，但能力特殊的，就会被他们用这样的形式，强行“收编”。 一些心智不坚的，通过「找工作」的吕静怡不断洗脑，就可以让他们成为最忠诚、最能干的员工； 而有些心智坚定，意志强大的，本以为能逃出生天，却没想到会落入他们的第二个陷阱。 「遥控器」可以不断复制自己的边界，让在其中的人被无限削弱，近乎接近普通人状态，并且可以在地面复制出这个状态下的许多具躯体，完成骗局的前置条件。 经历过「找工作」的人肯定在一开始对于这个世界也十分怀疑，但这就是「遥控器」厉害的地方—— 它不仅可以复制，而且还可以投影。 第231章 各怀心思 它会将被困其中的灵魂投影到在地面上克隆出来的躯体，在这个看起来非常有问题的谎言当中，却是以真实的世界为背景，所当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所有的事情与你之前别无二致，就连时间，也与现实的世界线同步。 真真假假里，只要在其中的人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一丝怀疑，有那么瞬间的动摇，认为自己是克隆人，那么他就会成为被「遥控器」操纵的傀儡。 从而在天宫的示意和控制下，不断的去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自此，生命真正在其他人的掌控之中。 娜塔看不惯她这样的惺惺作态，虽然人始终被孩子们拽着，但是她得了伊拉鞠躬道歉的机会，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酒瓶砸向她的脑袋，同时嘴里骂的极脏，听的不少家族家主都皱起眉来。 “你个***！我们这么多人，哪还需要担心一把刀？我**早说直接干，你们一群心脏还没腚眼大的怂蛋，******” 要不是后面几个波波夫家的成员分工明确，动作熟练，有的拦人，有的捂嘴，估计不少人都得被骂到自闭或者身上直接挂彩。 没有理会睬刚才的小插曲，伊拉身侧的圆盾也消失不见，那酒瓶早就摔得四分五裂，她继续说着后续可能的选择： “或者我们什么都不做，看「遥控器」能不能用剩余的世界将其困住，但这就与我们要利用她的初心违背。” 安巴尼家家主清了清嗓子，犹豫着开口： “对方的实力已经超出预期，要不……跟她谈谈？” 艾家的长袍男人满不在乎地说道： “伊拉的意思根本就不是想谈，这女人每次都把她中意的选项留在最后，提出一个个可能，然后排除……她应该是想直接动手了。” 伊拉沉默着没有反驳，听到这话的娜塔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她早就说过这个计划，但这娘们当初根本没听。 现在又马后炮，有什么意思？ 伊拉清楚，不少人跟跟娜塔有一样的质疑，认为觉得她的决策前后矛盾，只是没说出口而已，如果不趁这个机会解释清楚，那很有可能导致她后续的安怕难以推进。 更何况柴尔德家的「神器」软鞭也被她交换了出去，知道这件事的不在少数，也免不了有谁起来些别的心思。 就比如娜塔，故意成倍地表现出躁怒，实则是在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 能从之前那个年代活到现在的老家伙，就算原先是真的蠢，被骗上了天宫，但如今怎么也不会再那么鲁莽。 更多的是借着这样的由头在发泄自己的不满，或者说，也是在进行一种变相的试探—— 试探伊拉还有没有做领头羊的资格。 样式统一的圆盾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屋内每个人的身旁，砰砰的几声闷响后，遮挡消失，警戒起来的众人这才发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里。 这里面有一个大胡子的家主，还有一个波波夫家的后辈，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一门重型火炮出现在这本就不宽敞的房间，黑洞洞的炮口直直朝向那个云淡风轻的女人。 气氛紧绷，似乎大战一触即发， 要不是艾家的手持长剑拦在中间，她又见识过那个看似薄薄铁片的威力，娜塔估计都已经动手了，可即便如此，她现在也双目发红，浑身颤抖地骂道： “***伊拉，你最好能给我个解释，否则除非我死，今天你**走不出这间房门！” 屋外同样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夹杂着不少尖叫和嘶喊，不少家主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顿时将疑惑的目光同样投向正端坐在上首的伊拉。 难道今天讨论那件「神器」如何处理是假，想将他们一网打尽才是真？有不少家主都蠢蠢欲动，虽然面上不显，但都暗自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等这些尸体发生了某种变化，众人顺着伊拉的视线望去，地上那些尸体逐渐坍缩，失去外表的人类形状，化成一滩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液体。 看到这样的场景，就算再迟钝的人也明白，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 况且，伊拉在无声无息间刚向他们展示完自己的手段和能力，不到迫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做第一个出头鸟。 反正还有波波夫家的那个狂躁症患者，如果实在不合理，娜塔肯定会先跳出来反对，自己跟在后面就好，没必要位于冲突的前线，说不定还能混些好处。 直到没谁再跳出来提出质疑，伊拉这才开口说明： “诸位神器持有者，可以好好想想，谁能做到将自身与神器完全绑定到一起？这相当于……不死不灭了。有些磨合程度低的，连将其收进体内都做不到。” 一位脑后插着金簪的男子神色微动，但没有任何表示。 “就算能与神器十分契合，就比如我，也只能是自由的将其收入体内，或者在使用上弄出些出人意料的玩法，但可曾有谁能将自己完全转变成另外一种生命形态？” 伊拉转头看向那个长袍男子，问道： “艾家主，您常说人剑合一，那请问您或您的家族中有谁能达到这个程度吗？” 长袍男子犹豫一阵，最终还是没有为了面子说谎，摇了摇头—— 这也是他如此关注苏合的原因，因为她的招数和人刀合一的境界，就是他们艾家几代人毕生的追求。 “苏合不是普通的神器持有者，她跟我们相比太特殊了，我甚至怀疑她就是「神器」本身，只不过进化出了自己的意识。” 伊拉脑袋微侧，叹了口气： “如果直接将苏合杀死，我不确定那个大刀是会与她一同消失，还是能被我们拿到手，所以这个不确定结果的方案是我最不愿意用的。” “更何况……现在人类的形势已经严峻到亡族灭种的程度了……” 她指着地上那滩银色的液体，颇为严肃地说道： “咱们可是在天上，都被渗透成这个样子……那你们想想，地面现在究竟会是个什么情况？” 第232章 难辨(十一)美好 “这东西是……？” 原本还想动手的娜塔此时也收回了那门巨炮，凑近研究起那滩液体。 “注意别碰到……” 伊拉提醒了有些好奇的各位家主一句， “这是「女娲」造的「人」。” …… “你太果断了，如果再等一会儿，我就会让你给你提供一个不得不分心思考的选择。” 另外一个身上存在着裂痕的苏合不断改变着形象，白发的苏谢、调皮可爱的林杏…… 这个小方内的存在不同于一般的鬼怪，更像一面厄里斯魔镜，在能看到自己本人的同时，还能映照出他们最渴望的东西。 “明明我设计了合理的剧情，马上，高层就会发现有克隆体叛逃的情况，营造出咱们都被重新控制的假象，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就会在你身旁爆炸死遁。” 林李安静沉稳的脸上裂痕扭曲，做出很是遗憾的表情，似乎面对了一个不按剧本来，随意发挥的演员，头疼地讲述着后续的安排： “而你就需要考虑是否听从上面的命令进行任务，如果选择听从，自此你就是我的傀儡，若是不听也没关系，只要你有一瞬间的犹疑，达到的效果也没什么不同。” 不得不说，这样虚实结合的能力真的很可怕，苏合曾一度快要相信自己真的是克隆体了。 没给对方继续叭叭的时间，苏合干脆拖着大刀冲了过去，将本就破碎的影像一刀捅穿。 在哗啦啦的破碎声里，她终于脱离了这个难缠的小方，回到了之前那个黑暗的房间。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形态的恢复，脚下的传输装置也自动启动，将苏合连带墨翎都送回原本的地下的位置。 这些人完全没能料到苏合竟然能毫发无伤地从天宫传送返回，并且，人联也的确单向关闭了所有从天宫到地面的传送点。 何况最近四处动乱，人联和公司人手不足，之前的的兵力早已调离这里。 所以苏合的返回竟然异常顺利，没惊动任何一方势力。 找到了之前那个能力是幸运的小姑娘，恢复实力的苏合顺理成章地以极快的速度从地下脱身。 她找到之前飞车报废的位置，利用比往常强力了不少的金属异能将其还原，苏合现在体内的能量充盈，足以支撑它以最快的速度飞到地面。 利用曾经的外脑联系上张杜松，无需再找到鬼王，苏合已经能掌握形态转变的技巧，轻松让对方恢复健康。 在他的帮助下，她们也查到了苏谢的位置，那是一个位置较为偏僻的分公司，兵力不多，苏合闯入其中，将人救出，整个过程没什么难度。 联系上林杏的过程也不算太慢，带着她姐姐林喰，在苏伯伦的介绍下给她们找了个安全的地方。 接林李就有些费劲了，徐青云被调到公司总部，他的对外联络都受到监控，苏合又是公司优先级很高的目标，就算有张杜松的帮助，她们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林李偷天换日地从公司眼皮子底下弄出来。 那些碍事的乐子派脑族，苏合也用自己之前留下的后手处理。 几个孩子还没到能真正参与战争的年纪，而苏合却没有什么顾虑，在理想的未来唾手可得的情况下，她不可能就那样看着别人流血牺牲，只是等待着美好的降临。 苏合有好几次都差点死掉，但所幸结局还不赖，她们真正的胜利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反而更多的难题才刚刚开始，如何建立起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怎样才能大力发展生产力？ 在没有了对手的情况下，连公司都被她们一同清剿，其中的资本直接没收，很是缓解了一阵燃眉之急，人类现在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土地污染，以及墙外的那些变异海洋生物。 在持续了许多年的战争里，围墙也有许多地方出现破损，如何在尽可能保障人民生命安全的情况下，迅速进行维修，这也是一个让苏合头疼的难题。 红色的夕阳向着地平线落下，在这个露台上洒下温暖的光芒，苏合静静站立，看着正在治理土壤辐射问题的科研人员还在楼下研究，不远处是正在开心玩耍的孩童，虽然现在物质仅能勉强糊口，但每个人眼中都充满着希望的光…… 感受着轻柔的微风吹在脸上的触感，苏合脸颊湿润，她竟然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合子？” 关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这个活泼的声音就知道是谁，苏合似乎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并未转身。 虽然林杏已经成年，也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成为了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但私下里，在苏合面前，还是改变不了那样跳脱的性子。 声音由远及近，林杏像只欢快的百灵鸟，从身后抱住了苏合： “合子，你真的好棒，你竟然建立了这样一个世界！我今天教书的时候……” 活泼欢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林杏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讲述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有调侃她这一时的感伤与脆弱。 苏合听着丝毫不觉得烦，甚至还带上了些柔和的笑意，在林杏说得口干舌燥，终于休息了一会后，她轻声回应道： “是吧……我也觉得，这样的世界，真的很美好。” 苏合在自己脸上的泪早已被风干，看不出曾经存在的痕迹后才转过身。 见苏合伸出手，似乎是想像以往那样摸摸自己的头，林杏成熟了不少的五官还是露出了些孩子气的期待来。 嗤—— 一节闪亮的刀光划过，“林杏”的喉咙被苏合化成刀锋的指尖捅了个对穿，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苏合竟然会对她做这样的事情。 血沫顺着苏合的手臂缓缓流下，就算她再想表述，“林杏”的声带被割断，也只能咳咳咔咔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不清楚我的过往吧？” 似乎是与对方相处了许久，苏合也难得的话多了些， “正因为经历过，我才知道，想要真正建立起这样的世界……究竟有多难。” 第233章 见面 “这个世界越好，我就越清楚，我的孩子，还有许许多多人的孩子，还在外面受苦。” 苏合用空余的左臂搂着软倒的“林杏”，她的右手没有从对方的脖颈处拿开，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位母亲在用亲密无间的姿势紧紧抱着她的孩子。 除了苏合对于这世界的逻辑本身察觉的问题，还有她最一开始将刀插入对方身体时，没能吸收到任何能量的原因。 “不过也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这里时间够长，这样的结局也足够美好，我要掌握形态的转化还不知到需要多久……我没时间再耽搁了。” 将对方的脑袋放到自己弯曲的膝盖上，苏合轻轻盖上了“林杏”透出些许释然的眼睛。 「心无其心，形无其形」 当她阅尽千帆，看遍生死，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苏合现在几乎没有了任何限制，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想要的状态。 她可以是怒目金刚、也可以是索命女鬼，当然，如果她想选择只做一把普普通通的大刀也可以。 一切只取决于苏合究竟如何看待自己。 随着她手中躯体的消散，周围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般崩塌，她们争取到的那个公正平等的未来，那个最完美的社会形态，也终究被苏合自己一寸寸吸收碾碎。 在脱离小方的间隙，苏合迅速尝试联系起墨翎，她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确认自己是真的离开了那个可怕的世界，或者自己是否进入了下一个「核心变异源」。 苏合心里还是出现了一些后怕，这是她经历过的，最恐怖的一个鬼屋。 要不是她的大刀还有些特殊，导致苏合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提起精神观察应对，这亦真亦假、格外美好的未来，就会是苏合的坟墓。 在连接建立的瞬间，她就借助小乌鸦的视野观察到了周围的环境，苏合所在的位置早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传输装置。 小乌鸦的隐形能力只是影响视线，应该早就被天宫检测到了，但对方没有下杀手，反而是在狭小房间的一侧墙壁上投影了“合作”两个字。 什么意思？ 上来就两个高级别的小方招呼，而且都十分凶险，几乎能要她的命，想要将她像工具一样利用的天宫……如今却说要合作？ 但苏合又有些不明白了，之前她记得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说过天宫已经被炸毁，那她现在又是在哪里？ 在小方当中的日子不算短，虽说她已经通过墨翎弄清楚距离她被传送上来还没有过去多久。 但苏合确确实实已经过了好几辈子，接收过的消息很多，真真假假、互相矛盾，她已经不清楚究竟哪些是真实发生的了。 她现在究竟是在太空还是在地球？ 若是在太空，还真不能随意劈砍逃生，万一到了真空环境，她不一定离地球有多远，就算认为自己是一个火箭，也根本不清楚该往哪里飞才对。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首领一级的人物，用对方的命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将她干掉，而是想让苏合为他们工作，那就说明她身上一定有那些人所图的地方。 大概率是这把大刀，也就是苏合本身。 扩音器中调试的动静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你好苏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原先天宫家族中艾家的家主，是玉藏剑的持有者，天宫大部分家族都拥有类似的武器，我们是同一类人。” 苏合一边听着对方说话，一边感受着周遭的人类情绪波动。在吸收掉这两个小方的能量后，她的各种能力都得到了不小提升。 就比如现在，苏合能通过人类感情波动的强弱，判断出对方离自己所在位置的远近。 说话之人那边的声音相对来说比较嘈杂，似乎有不少人存在，大量人类的情绪变化与单独一两个人有较为明显的区别。 苏合察觉到了比较庞大杂乱变化的位置，她脸色有些奇怪，不知是他们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怎么样，好像就在她所处的这个房间旁边。 就算苏合并没有回应，扩音器中的声音还在自顾自的继续，还带上了些激动： “我们看到了你想要的理想世界，只要你在乎人类的未来，那我们就不是敌人！” 穿着长袍的男子压抑着内心的向往和兴奋，竭尽所能地劝说着那个由刀变成的女人。 要是没有一些情怀，他和家父当年又怎会毅然决然的来到天宫，准备当人类探索的先锋？ 他刚才看到了苏合设想的世界，虽说是倍速的度过了波澜壮阔的革命进程，但只是展露出的些许可能性，都让常年没有心绪波动的艾家主难以自制地心潮澎湃起来。 不过还没等他怎么剖析自己，就听到“刺啦——”巨大的噪声从他一侧响起，艾家主眉头皱起，很是不满，却看到周围人都表情惊恐…… 刚才那声似乎是金属被划开的声响，而传来的方向，就是他们放置那把大刀的房间。 伊拉是观察过那些持刀人状态的，当俊美的紫头发男人拿起那把刀后，他眼中出现的贪婪不像是作伪。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在转移的过程中又找了些下等人试验，发现这把刀的确会对她的持有者产生极难克制的贪欲影响。 这是她没趁苏合是大刀状态时直接利用，而是用小方这种更加安全方式的原因。 他们特地加固过的、放置实验品的房间，就那样被一把看起来并不锋利的大刀硬生生的拉开了一个方形的口子。 伊拉反应奇快，圆盾几乎在瞬间就将她围的密不透风，那个高壮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一瓶新的烈酒，巨炮也几乎同时准备好，朝向灰尘扬起的位置。 安巴尼家的家主嘴巴张到极大，他当初说什么来着！就不应该把天宫炸了！ 但他不清楚的是，就算是在这样的小型飞船上，关试验品的地方也都是用最先进的技术和最厚实的合金制作的、插翅难飞的“牢笼”。 第234章 圆圆 不过还没等苏合真正动手，伊拉一句话就将她定在原地， “我们对于这种高等级的「核心变异源」有着足够深入的研究，可以与你交换这方面的情报。” 伊拉实在有些担心苏合疯起来玉石俱焚，这些人的命都十分珍贵，如果真闹大，导致他们唯一的落脚点都被破坏，那才得不偿失。 不愧是拥有两件神器的天宫话事人，伊拉通过之前苏合没在一开始察觉不对就将吕静怡砍死的行为，判断出她要么是对这种高等级的鬼屋不熟悉，要么是心太软，再或者是想要研究这个东西。 虽然她相信，这些家主无论是从数量还是武力应该都能压制住苏合，但还是能和平解决最好。 不过幸好她赌对了，本想大开杀戒的苏合竟真的没再动作。 伊拉忙趁热打铁： “现在地面形势不容乐观，我也是最近收到消息，人工智能「女娲」最近有不少动作，反抗军内部应该是出了大乱……。” 还没等她说完，苏合一个闪身，大刀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速度极快，周围的人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阵风吹过，只有一个视力特长的异能者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拉叹了口气，在脖颈一凉的瞬间就做出反应，只见两道光芒从她体内飞出，迅速进入柴尔德家族的子弟身体里。 而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没谁出现特别的表情，完全没有话事人被劫持的紧张，或者是神器可能被苏合得手的担忧。 “没用的，苏女士，我在这里能说得上话，也主要是因为我足够果断，在必要时刻能选择牺牲自己。我劝你还是听听我们的条件吧。” 同一时间，圆盾瞬间浮现，其他家族的神器也纷纷拿出，瞄准处于中间位置的苏合。 没有在乎苏合是否会恼羞成怒的杀了自己，伊拉自顾自继续往下讲： “现在，地球上的人类正面临着严重的危机，也只有天宫上的我们还有一丝拼搏的希望，我们必须回去。” 这时身穿长袍的艾家主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这都是为了全人类，苏合你肯定能理解，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苏合已经能想象到他们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不外乎就是为了大义，让她乖乖变成工具被他们利用。 似乎看出了苏合心中所想你啦，伊拉微笑着摇了摇头： “并不需要你付出太多，我们之前的确是招待不周，在这我先给您道歉了，苏女士。” “我们因为携带着神器，说是养尊处优的上等人，但实际上只是一群失去自由的可怜打手。” 伊拉的笑容里带上了些许苦涩： “人联需要我们的力量，却又畏惧着这样的力量，所以用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腐蚀我们的身体，用粗劣的奶嘴娱乐影响我们的脑子……当然，当初的那个「天宫」也被他们安装了自毁程序，只要他们察觉不对，嘣——地上的人类就会在白天看到烟火。” 这就是她们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原因？那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不直接驾驶这个新的飞船回去？ 看着苏合若有所思的神情，伊拉点点头： “你想的没错，人联除了「天宫」当初在上做过手脚，他们在地面也建立了足够强悍的对空防御系统。” 一旁的娜塔闷闷不乐地喝掉一瓶伏特加，插嘴解释道： “我们虽然不会被那帮狗*养的随时炸死了，但只要还想回地球，还没等降落，就会被轰成渣渣！” 她骂了一句后，将玻璃瓶撒气般地扔向苏合脚下。 艾家主在一旁继续补充： “我们在飞船内发现了纳米形态的非人类生命，之前的死遁很有可能已经被人工智能「女娲」发现，这就意味着我们想直接冲到地球附近，拼死赌上一波的机会都没有了。” 对方说的情真意切，但苏合却没有盲目相信，她发现了其中的一个漏洞： “我记得当初来到这里时，还有传输装置，你们没把那个拿过来吗？” 伊拉面上笑容淡了不少，她轻声解释道： “不好意思，刚才我的表述有误，我们不算打手，更像被严加看管的犯人。看起来我们有着极大的权利和自由，但实际上从地面到天宫的传输装置只有一个，还是单向的。” “如果有人想回到地球，那就需要向人联申请，经过层层审批，才可以坐那边派来的飞船回去。” 她看向苏合，眼中充满认真： “你是我们回家的唯一希望，我希望你能帮帮我们。” 这倒是听的苏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本以为对方是想让自己作为他们势力的打手。却没成想到突然肩负上了莫名其妙的使命。 苏合细数着自己目前的能力，没有哪个是能解决现在困境的，听对方这么一说，她都有些担心自己回不去地球了。 人群中突然让开一条通道，一个表情羞赧，脸上带着怯懦的红晕，小兔子一样的男人被带了出来。 看到他的出现，在场的不少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是个从地球上费尽心思来到这里的下等人，好像……叫什么圆圆？因为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又面容较好，所以是这里几乎公认的泄欲对象。 这些人有一阵没见过他了，本以为这个圆圆是死在了那个没轻没重的后辈床上，或者是跟其他下等人一样，都被丢在之前的天宫里，却没想到还能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了他的身影。 苏合却只以为这里气氛诡异，是因为伊拉接下来要说的事关重大。 “他的能力是「传送」……” 话讲到一半，有些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努力在这样严肃的场合控制自己别露出不该有的神态，表情十分扭曲，直到被伊拉瞪了一眼，整个人才老实下来。 “但他能力不够强大，只能传送接触身体的物品，而且也只是些小物件，最多也就是人类的一部分躯体，地点也有限制，只能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 第235章 收网 苏合沉默着没有回话，因为她已经清楚伊拉究竟想做什么了。 “圆圆他实力太弱，虽说他是在天宫上才有的异能，是我们的底牌之一。” 圆圆？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明明是才经历过不久的事情，但却像隔了几个世纪，苏合极为费劲地在脑中寻找到了这份熟悉感来源—— 程应锦拼尽一切送上天宫的那个人……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但如果只靠圆圆，就算他累死，我们也很有可能传送不完，并且也大概率无法确定自己的落脚地点，也有可能只被送走一颗脑袋。” 伊拉实在有些无奈，如果可以，谁也不想将全部希望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但事情的发展还真就这么巧： “就算是最理想的状态，我们的人数不少，也极有可能被已经提高警惕的人联发现，守株待兔，挨个围杀。” 无视脖颈锋利的武器，伊拉扭头认真盯着苏合的眼睛，完全不顾自己较大的动作导致锋利的刀刃在她脖子上拉开了明显的血口： “杀了他，吸收他的能力，我们会提供给你足够数量的核心变异源，足够你一次性将我们所有人都传送回地球，包括你自己。” 听到这话，那个叫做圆圆的秀气男子面色潮红，带着自豪和兴奋，自己主动站到苏合面前： “你好，苏女士，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是自愿的，我希望能为人类的未来做出自己的贡献！” 苏合并不畏惧杀人，而且在必要的情况下，也不会对于杀人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何况是这种自己都认同的。 只是巨大的荒谬和诡异瞬间笼罩了苏合，就像是突然没过鼻子的水面。 先前的荡漾的微波看起来毫无危险，会让人下意识忽略，直到完全淹没的那一秒才让人骤然惊醒，却已经晚了。 人联花了这么大心思将天宫拴在地球外面，而天宫又暗中计划了如此之久，这样两个庞然大物的角力，最终结果竟然落在苏合身上？ 一切计划和准备完全作废，只剩下最后一条能走的路，并且就连苏合也只能顺应安排，完全没有第二种选择。 她就像是一条茫然无知的鱼，空有锋利的獠牙和鳞片，却无意间闯入一张无形的大网。 是谁？ 让天宫的这些持有「神器」的危险分子回到地面，并且都在一起、同一时间，除了能更方便控制，苏合想不到其他目的。 究竟是谁要这样？ 聚集起这样一群人又是想做些什么？ 但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苏合同样担心自己在地面上的几个孩子，可以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硬喂到嘴边的糖，苏合不清楚下面有没有烫手的炮弹，但甚至有可能这连糖都不是，她这么做只是在饮鸩止渴。 就在她即将动手的一瞬，剧烈的爆炸声从她身侧响起，冲天的火光照亮了苏合茫然的半张脸。 动手了？ 这次又是谁？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现在好像是在太空。 平日里还没什么感觉，但真当周围的空气被抽离，这些平日里位高权重的家伙就像是一条只能在案板上挣扎跳动的鱼。 慌乱的叫喊和跑动的声音远远传来，周围的家主也逐渐失去重心，难以自控地漂浮而起。 苏合以生平最快地反应速度砍向那个圆圆，看到她的操作，不少家主都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向着苏合靠近。 只要能碰到她！ 只要能碰到哪怕一点！ 他们就能时隔多年，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家”！ 伊拉身上的神器早就已经分给后辈，已经有些面色涨红的她现在全凭本能在行动，到了拼一把的时候了，她迅速操作着这个不大的空间站掉头向地球飞去。 对方的攻击来的又快又猛，仅是一下就击穿了他们的仓体。 但还好，这个空间站的运转和防御是靠核心变异源和许多被他们洗脑的异能者，就算在之前没能观测到敌人的飞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最基本的动力装置还没被损毁。 伊拉暗自心惊，没想到人联的技术已经进步到了这种程度。 继承她圆盾的后辈是她最宠爱的莉娅，她将神器还给了家主，她清楚，越是在这样的危急时刻，像能力强大，与神器磨合许久的姥姥，更能发挥出其全部实力。 而继承另外一个神器的人则有些犹疑，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懵了，没能立刻做出反应。 这个空间站以一骑绝尘的速度向着地球飞去，缺氧和失重弄得所有人都有些晕头转向。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地面上的防空系统也早已做好了准备，无数黑洞洞的能量炮早已将炮口调整向了飞行物将会进入大气层的位置。 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还未飞入大气层，外层就已经十分滚烫，甚至开始出现融化。 更别提身后的追兵锲而不舍，但似乎是攻击需要积蓄能量的原因，对方有一阵才发射了第二波攻击，而且速度也没能太快，根本追不上全力飞行的空间站。 在这个时候，之前他们答应的核心变异源也没谁兑现，苏合只顾得上喊一声“抓住我”，但在这样的真空里，其他人也仅能勉强看到他的嘴形。 艾家家主祭出身体内的玉藏剑，拍向自己的小女儿，在苏合发动传送的瞬间，艾武武被这样一阵巨力打到了苏合身上。 其他家主也各显神通，或自己飞身向苏合附近，或用各种方式将自家年轻一辈弄到苏合近前，一阵刺目的白光后，混乱的屋内已经没有了部分人的身影。 也有一些人未能离开。 空间站此刻已经进入大气层，滚烫灼热的空气让他们觉得之前的窒息都不再是什么难题。 无数攻击从下方袭来，伊拉将上百枚相同的圆盾展开，她的另一只手此时紧紧握着那个高壮的娜塔，其他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看似相互对立的两人，才是从始至终的盟友。 第236章 重逢 巨炮在半空浮现，不断击向下方。并不是为了与对面的攻击对冲，只是单纯想要减缓他们下坠的速度。 然而这些行为无异于螳臂挡车，这几个家族的人毕竟还是太多，伊拉也无法兼顾全部，更别提下方的攻击是有备而来，他们在半空中就相当于难以移动活靶子。 这是几轮攻击下来，这象征他们希望的空间站就再也无法支撑。半空也没有了任何身影，只剩下些零零散散、缓缓飘落的残骸。 …… 强烈的白光闪过，还没等苏合睁开眼睛，一股熟悉的馥郁香气就钻进了她的鼻子。 周围的场景让她动容，苏合下意识传送到的位置，果然是这里。 鼠区，那间一个月需要5000积分的房子。 苏合带着三个孩子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有了自己的朋友，也在这里分享了自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几人吃到的第一顿真正的美食。 这里的陈设与之前她们离开时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看来还没有找到新的租客—— 只是站着一个五官熟悉的棕发棕眼男人，面上还是那种带着些忧郁，让人心疼的笑意。 苏合一瞬间有些恍惚，他……她……不对，应该是它，叫什么来的？ 在没有补充的情况下，她带着这么些人一同传送，着实消耗不小。 虽说大脑瞬间就反应出这气味的来源，是当初从她手下逃走的那个鬼王，但苏合已经没有力气再在短时间内再进行第二次传送。 但想到依旧躺在病房的张杜松，以及对方站在这里，就说明它很有可能是那个幕后操控者，况且这个鬼王十分危险，苏合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就硬逼着自己拎起手中的大刀冲到男人面前。 “好久不见……” 就算她现在着实疲惫，但该有的速度和攻势却一点都没有放缓，可就这样力劈华山的一刀却被另外一个细长的武器挑到一旁。 “苏合，你别这样，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脸上依旧挂有泪珠的艾武武身穿长袍，一手执剑，冲到那个我见犹怜的男人身前，拦住苏合的动作。 现在它的能力……已经强悍到这种程度了？ 苏合本来就想在对方魅力还没怎么作用的情况下抓紧将其砍死，但没想到就算她反应已经算得上是十分迅速，也没能赶在对方能力起效之前解决。 男人的发丝都在这样的攻击下飘动，但他却气定神闲，不急不徐地说完了招呼的后半句，“……苏合。” 此刻刚从危险中脱离，被她救出来的天宫幸存者看向苏合的目光中满是不解，似乎是不认同她为什么要伤害这样一个纯洁无辜的男人。 之前的鬼王还没如此强大时，苏合抵抗起来就已经颇为费劲，时不时的还会被对方的美貌所蛊惑，现在在对方明显实力增加的情况下，苏合却感觉自己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是她已经人刀合一的缘故吗？ 她绕开艾武武，准备先把这胆敢设计自己的主谋杀了再说，但一声清脆的呼唤，却让苏合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合子！” …… 是梦吗？ 不是梦吗？ 当她日思夜想的场景来到眼前，苏合反而不敢确定了。 但她一想到现在的情况，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从胸腔中油然而生，苏合无比迫切地在心中祈祷，自家的白菜不要被那个玫瑰味儿的猪给诱惑，虽然这个概率可以说几近于无。 她继续攻向男人，而且开始无视拦住自己的艾武武身上是否多了些新的伤口，动作比之前要更加猛烈。 一截柔软的触感自苏合皮肤上凸显，她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若是被人控制手脚，就会很大程度上被限制住发挥，更何况…… 身上的软鞭轻轻收紧，而持握着它的另外一头的，是林杏。 这看在苏合眼中，更是林杏被老油条欺骗的证明，还好现在不再是法制社会，所有胆敢用低劣手段玩弄自己家孩子的家伙，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林杏，松开。” 这样的事儿发生了一遍又一遍，苏合根本不能理解自己的姑娘们怎么总是跟脑袋被驴踢了一样做出这些损己利人的行为来，气到连杏子都不愿意叫了。 “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哪里又会对你的亲人下手呢？” 那个表情受伤做西子捧心状的男人，对苏合的影响几乎降到最低，它的解释和辩白此刻在苏合眼里也变成了胜利者的挑衅。 她迅速转化成大刀形态，想要从中脱身，但那些柔软的鞭子却如同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合子你信我！我现在状态特殊，不受卡洛影响！我们是合作关系！” 发现苏合似乎误会了什么，感受到她的愤怒，林杏也不掐着嗓子做出与原先相同的清脆少女音，而是用分不清性别的声色快速解释道。 那个从见面起就若有似无的违和感得到证实，苏合暂时放下了对鬼王的杀意，认真观察起林杏的状态来。 没去管那帮人究竟要干什么，林杏带着苏合来到了旁边，原先她和林李住的小屋里。 苏合越看越是皱眉，软鞭早就从她身上撤下，她指尖发白地摸向林杏的脸颊，颤动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 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苏合深呼吸了半天，这才勉强说出第二句话， “林李……？” 如今样貌精致的姑娘，现在也长成了一个俊秀的成年人，若是不熟悉的，单凭外貌都无法判定她的性别。 只是这样没头没尾，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林杏就清楚，苏合已经看出她身上发生什么了。 “对，在与这个软鞭契合的瞬间，我就被迫「完整」了，这一点连我大姐都没能预料到，否则，她不可能同意我上「天宫」。” 林杏的轮廓还能依稀看出两人曾经的影子， “我和她都原本以为，只是因为与你有些关系才被「天宫」指定，做个诱饵，不可能翻出什么大的风浪，单纯就是一个重新赢回家族荣光的容器。谁成想……” 第237章 棋子 “在神器进入我身体的瞬间，远在地面的林李……他的残魂不可抗拒地被吸进太空。而现在，林李与我一起，我们抵抗着最后的融合，就希望能在那样的结果前，能再亲眼看到你。” 从重新见到苏合开始一直克制，也独自坚强了许久的林杏终于红了眼眶，她带了些鼻音，如同往常那样地撒娇： “合子，我想跟你抱抱。” 就算是自家这孩子真恋爱脑，与那个鬼王合起伙来害她也没关系，看到林杏……或者说和林李两人现在的样子，苏合哪里还能忍得住？ 无论什么，都没有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重要。 苏合张开双臂，林杏泪中带笑，就如同之前做过的许多次那样，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了她的怀抱。 “合子，我好想你。” “合子，我也好想你。” 同样的话从同一个嘴中重复了两遍，每一遍都带着忍耐了许久的思念和压抑了许久的抽泣。 那样温暖的感觉从相触的肌肤间传来，只是听着平稳的呼吸就清楚对方的存在，这存在本身就给她带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宁。 什么未知的将来和灵魂正在进行异变都不再重要，明明是能让人昏迷过去的痛苦，但林杏却完全感受不到了。 就像是漂泊了许久的游子，终于踏上故土；也如同经历过大风浪的残破帆船，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港湾。 她们拥抱的时间漫长而又短暂，林杏终于闷闷地说道： “你以后……还是可以叫我杏子，如果你觉得奇怪，叫我小林也好……要不然我会嫉妒自己的。” 不一样了。 终于，这对被人为制造出的龙凤胎，又变回了完整的一个，但苏合却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该为对方感到高兴还是悲哀。 两人都有些沉默，听着门外那群人气氛极好的沟通着，苏合最终还是开口问出了她跟那个鬼王之间的情况。 “之前由于我还处于分裂的状态，所以对方的魅惑效果对我没有什么用，但现在我已经完整了，不清楚之后会怎么样。” 林杏没有纠结，先说出对于自身状态的预测，随后才是给苏合说明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拿到软鞭后，不仅是灵魂的重聚，而且我的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说到这里时的林杏没有多提，只是一笔带过， “在我二姐林喰的帮助下，我身上的情况被很好隐瞒住，这才能打林宗堂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二人全部重伤，很是艰难地逃到了二姐之前准备的避难所里，而这个自称「卡洛」的家伙就像是幽灵一样，毫无预兆地在那个应该没别人知道的房间里出现。” 林杏快速瞥了苏合一眼，神色颇为古怪，很是犹豫地说出了自己当时听到的内容： “他说……他是你的「国王」……” 听到这话，苏合就像是被孩子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秘密的家长，被唾液呛住了嗓子，在满脸通红的愤怒中对于这种无端的谣言表示了强烈的否定。 林杏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那家伙是在瞎说，他说「你对他的救命之恩，他必须以身相许」什么的，还好我一开始就没信。” 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心中的一个大石头终于落地，林杏继续解释道： “这家伙行踪诡异，而且实力强劲，虽说没表现出什么敌意，但按照我的想法，这种来历不明，能力特殊的家伙根本没必要理会，并且直接放弃这个隐藏点迅速转移。 但我二姐抵挡不住他的魅力，总觉得不能辜负对方的关心，简直是一见钟情，连脑子都快不转了—— 我俩差点因为这个家伙，拖着伤痛的身体再打一架。” 对于这样的事情，苏合深有体会，颇为感同身受地点了点脑袋。 “那你明知道这家伙有问题，怎么还是跟着走了？” 跟对待其他人要么懒得搭理，要么出口嘲讽不同，苏合对自家孩子的情况十分上心。 林杏定定看了苏合半天，如同之前许多次那样乖巧地躺到她腿上： “那家伙说，能带我找到你。” 这就信了？ 苏合没有说话，但暗自下定决心，之后要给她加一些防诈骗的教育。 似乎清楚苏合在想什么，林杏轻笑一声后解释道：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主要还是没有办法了，二姐的伤口不断恶化，普通的药剂根本没用，而卡洛说他能找到优秀的医师。” 林杏耸了耸肩，顶到了苏合的大腿，苏合也如同以往那样给她顺毛。 “林家逼的很紧，许多机甲都出动了，在这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的扫描式搜寻下，我们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他好像十分笃定，我们一定会接受他的邀请。” 苏合轻柔地抚摸着林杏的脑瓜顶，肯定道： “它是鬼王，也是个「棋手」，下棋的一般都是些走一步想五十步的怪物，无形中操控着局势，一定要小心。” 林杏颇为好奇地问道： “合子，你能回来，难道也是在他的设计里？” 为了让她知道这家伙的危险性，苏合描述了一遍自己在宇宙里的情况，包括无比巧合的发展，以及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唯一选择。 要不是人联那边突然出动了军队，指不定会有多少实力强横的狠人会被这个鬼王给直接掌握。 林杏听后沉默了许久： “那你说，咱们的之后是不是也在他的计算中，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苏合也发现了问题，屋外那些「棋子」，相对于异能者来说都要更强些，相当于国际象棋中可以大杀四方的「皇后」，但…… 鬼王卡洛弄这么多强力的棋子究竟是要干嘛？ 还有， 它在跟谁下棋？ 想到之前伊拉说过地球上的动乱，有人在暗中动手脚，包括那些奇怪的银色液体，苏合都只能想到一个对象—— 人联研发出的，以人类和平稳定发展为准则的人工智能。 「女娲」。 第238章 亵渎 它跟人联有过节？ 否则为什么要针对这个之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工智能？ 不过刚才说到棋手，林杏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棋手……下棋……卡洛……卡洛琳……” 她左手攥拳捶向右手掌心， “我还在林家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件当时轰动整个社会的事情，虎区出了一个下棋天才，精通各种歧路，而且是越下越猛的那种。” 苏合倒是一下来了兴致，但顾及门外的那些人，她压低声音确认道： “是个女人？长相姣好，极富魅力，叫卡洛琳？” 的确过去了许久，林杏努力寻找着之前的记忆： “好像……是叫卡洛琳，但长相这个嘛，只要手里有些积蓄，现在医美技术这么发达，谁都不会愿意自己丑丑的，魅力不魅力我不清楚，当时我还不大，也没跟她接触过。” “她一路过关斩将，甚至在仅有13岁的时候就战胜了当时最厉害的人类棋手，但她依旧不满足，觉得自己的实力还能提高，所以开始找人工智能对练。” 苏合倒是露出来有些震撼的表情，人类与人工智能比记忆力和推演能力，那怎么看都是必输的结局： “当年那姑娘应该是输了吧，但是她颇具怨念，所以自杀死后成了鬼，所以……她的执念就是要挑战最强的人工智能？” 林杏眼睛微眯，像是在思索，眼神中也露出了些许钦佩： “要是输了，怎么能说轰动呢？想要挑战人工智能的不少，之前的人没谁能达到她的高度。” “从基础的智力水平没有那么高的人工智能一路上升，直到她将民用家用的人工智能都下了个遍，也只剩下代表人类最高端智慧结晶的人联智能「女娲」。” 林杏颇为可惜地躺在苏合腿上摇摇脑袋： “「女娲」可以算作是人联的“大脑”，掌控着许多军用设施和生活基础建设，是不会对外开放的。” “就在这个天才少女提出要与最强人工智能一决胜负后不久，就传来了她离奇死亡的消息。” 苏合倒是不清楚这些事情，此时听林杏一说也产生了一些好奇： “有多离奇？” 林杏眉头皱起，“据说……她是在一间密室里完成了一场不可能的自杀。” “什么样的密室？”苏合追问。 “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现场没有任何他杀的迹象，房间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窗户，门只能从里面打开。而且......” 林杏顿了顿， “她的死状非常诡异，她是微笑着被身后的枪支击中了后脑，而且法医还在她的胃里检测出来了另一个人的血肉。” 苏合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听起来确实很离奇。 “是不是异能者干的？”她喃喃自语。 林杏摇摇头，“我们家族还是有些实力的，虽然当初神器被抢，没能上去「天宫」，那一代家主跟疯了一样折腾自己的后辈，但消息确实灵通。” “经过专门的人员调查，确实没什么超自然力量的干预，而她当时也完全没有进化出什么能力。” 虽然苏合的确被吊起了一点胃口，不过她也没有蠢到去问人家到底是怎么死的。 远处，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就连大地似乎都颤了几下，清楚苏合不知道地面的情况，林杏贴心地给她解释最近发生的事情： “反抗军那边已经占领了一些边缘位置的大区，但在中间位置核心的那几个始终攻克不下，公司也站在人联那边，因为他们的许多分部也被反抗军剿灭销毁。” “鼠区由于位置较为边缘，而且资源相对较少，所以现在算是半解放状态，人联也没太大心思管这里。” 林杏表情严肃，因为她之前也看过反抗军的宣传纲领，清楚反抗军的头目也跟苏合有些关系，而现在的情况是不容乐观。 “虽说一开始反抗军这边攻势较猛，看似取得了较大的优势，但在公司同样加入后，这个优势就遭到了极大的遏制。” 她悄悄抬头瞥了苏合一眼，继续完善着信息： “公司那边不知怎么研究出了能克制异能的灰白色果冻状事物，并且只要接触人的皮肤，它就会像有丝分裂一样不断的向肉内钻去，就算是机械人，也没办法抵挡。” “在被那东西扎入体内的瞬间，机械人虽说不像普通人那样影响那么大，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奇怪的东西也会沿着他们能量传输的通道长满全身，包括各种关节，直到侵入大脑，将人身上所有的能量吸收殆尽，这样的寄生才会停止。” 虽然林杏很注意，没用“失效”这样的词描述，苏合也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沉声回应道： “应该是公司克隆出的苏谢，他现在……下落不明，我也不清楚他目前的情况。而那个一贴皮肤就长的东西，我也有些熟悉，似乎是咱们一起去过的那个「幸福一家人」鬼屋里的植物，只不过跟苏谢大脑不知被用什么方式培育在了一起。” 说起这个，苏合心中就是满满的愤怒和杀意，那些奇葩科学家竟然敢对自己的孩子做出这些事情，这简直就是对于人类生命的亵渎。 “这些灰白色的东西来自于苏谢的大脑，在大脑完整的情况下，似乎还能控制住这些寄生植物的生长。” 她冷笑一声，有些咬牙切齿， “但我看公司的容器设置，就是在“使用”前会先进行搅碎的动作，这样大脑残留的电信号还在，能力也可以施展出来，同时对于这些寄生植物的抑制作用减弱，两者共同发挥作用，效果的确很强。” 仅是凭借林杏的叙述，苏合就清楚现在的情况，苏谢被克隆的大脑已经批量投入战场使用。 但这样就会很快触发基因锁，指不定什么时候她的孩子就会在实验室里孤独的死掉，救出苏谢是当务之急。 而这样的情况下，如何确定他的位置就是关键，苏合想到了一个人，正好，她现在也有能力完成之前答应的事情了。 第239章 x杜松 但苏合现在属于什么都没有的光棍状态，那个傩面外脑也扔在蛇区地下，根本没有办法联系，也不清楚对方的状态。 林杏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贴心地拿出来一个外脑，是她被抓前用的那个，里面有当初加的张杜松联系方式。 苏合颇为忐忑的拨通了电话，久到她都快放弃，那边才声音飘忽地接通： “是……谁？” 她心下一沉，张杜松的情况已经恶化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我是苏合，带着答应你的办法回来了，你还在原先的那个医院吗？如果不在，给我个地址。” “我……你……竟然都还没死，呵……” 呛咳的声音传来，那边液体剧烈的搅动、仪器的警报还有护士慌乱的叫喊声仿佛就在她耳边，苏合只勉强听到一个虚弱的“对”，就与对方失去了联系。 现在她应该立刻赶过去。 但林杏又怎么办？ 刚见面没多久，难道又要分开？可是带她去那里又不太安全，那间医院可以算作是人联地盘，万一刚才的一切都是有心人的设计，苏合又该怎么办？ 经历过鬼王和人工智能的较量，苏合现在看什么都不对，就担心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踏入谁的陷阱。 况且，她这么半天也仅恢复了一点能力，勉强能传送自己，就算她想，也没办法将林杏带去。 可她若是将林杏留在这里，面对那个不知道目的是什么的鬼王，苏合更不放心。 她倒是有心用预知的能力，但这同样消耗不小，看完未来的可能性后，估计她也就不用犹豫了。 没法再传送的苏合到时候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这一众神器持有者中杀出去，光天化日下闯入医院，且不说她的露面会带来怎样的震撼，就单说这路程的距离，以及可能存在的敌人，苏合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房门在无声无息间被推开，卡洛像是亲耳听到了她们的沟通一样，带着和煦温柔的了然神情，像是个朋友那样嘱托道： “记得回来。” 看到它身后那些神色异常痴迷的天宫人，林杏也知道，她想跟苏合走是不可能的。 终于，也轮到她变成拴住苏合的锁链了。 “合子，你去就行，我会乖乖等你回来接我的哟。” 没再纠结，苏合榨干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传送到了曾经来过的那间医院。 墨翎被她留在那里跟林杏一起，也是因为苏合实在是没有一丝多余的能力可以再分出来。 这里很是喧闹，冷冰冰的长廊上有不少医生护士东奔西跑，可全都对里面那个特殊的病人束手无策。 “张怡女士，我们已经做到我们能做的一切了，维持他生命体征的药价格不菲，而张杜松也已经不能为人联再贡献力量了，上面的意思是……” 张怡保养得体的脸上却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她不顾自己的形象，抓住身侧的金属墙壁咆哮道： “救他，从我这里出。” 她手下的墙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看着徒手掏进合金里，表情骇人的张怡，医生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惊恐，根本不敢再停留，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申请跟同事换班—— 那个男人挺不住了，她可不想在这人死的时候面对已经一个破坏力极强的疯子。 张怡痛苦地蹲下身体，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们曾经是一个鬼屋探险队的，在一遍遍的生死磨练里也各自激发了异能，逐渐展露头角的他们欣喜地发现，并不是最突出的几人竟然收到了人联的邀请。 只要他们同意，从此就可以脱离刀口舔血的生活，有个安稳的工作，并且是每个人！每个人都能获得一个编制！ 幸福来的太突然，本来在生死线上的小队突然全体被铁饭碗砸中，都有些喜悦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队长，你怎么想的？” 看着团队里最活泼的小姑娘张怡问自己，莱昂故作深沉地回应道： “当然是……同意啦！” 他也暗自计划着，等自己等人都落实了编制，就向她求婚。 大家都沉浸在喜悦里，只有一个男人显得格外不同。 他就是静静坐着的时候，也自有一种青竹一般的挺拔感。 “杜松，你更被看好哎，要被调到龙区去……怎么，你不高兴吗？” 张怡暗藏羞涩，准备打听自己男神的想法，如果他要是表示出来有戏，那她就干脆放弃鼠区的编制，跟他一起去龙区…… 大不了……就辛苦点嘛。 她已经在脑内设想出了男神在家貌美如花照顾孩子的场景，而她则负责去外拼杀，她能力强大，完全可以在鬼屋中做到赚大钱养家。 “没事，你们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张怡呆呆地看着对方—— 这男人无论什么样都养眼。 只顾着欣赏帅哥美貌的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杜松刚刚说了什么，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吧……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杜松怎么可能说“让他们不再联系他”？ 一定是她听错了。 但还没等张怡再说些什么，就看到对面那个男人收起所有表情，再次淡漠地重复了一遍， “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随即转身离开，不少队友都以为他是发达了就不想再联系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们，但只有张怡知道，不是的。 为大家暗自做过那么多的杜松绝对不是那种人。 在劝说其他人无果后，她干脆也不再做无用功，只是自己努力地向上爬，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到龙区述职，看看他的近况。 却没等到那一天，就又看到了“他”。 还是她发现的，对于临时工伪装过后的档案她倒是门清，不过一般会默契地装作没看出来，互不干涉，但她所有的办事准则都在看到那张熟悉脸之后破功。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浑身颤抖，不管不顾地冲到莱昂面前质问他是谁，但只得到了让她心碎的暗示。 “是上面派发下来的帮手，对外的身份暂时归到我这里，但你们也可以调动，对了每个区都有，按照其他区的起名规律……你想叫他「鼠」杜松吗？” 第240章 都退后，苏医生要开始治疗了 用“这可能只是个复制体”来安慰自己，早就在吃人不见血的官场里沉浮许久，喜怒不形于色的张怡此刻的表情却多了些许不自然： “哪有姓鼠的啊，太难听了，不如就姓张吧。” 她刻意装作没察觉莱昂的失落，也没有考虑其实谐音一下，姓“舒”也不错，而是一反常态地在这样的小事上纠结起来。 张怡都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 果然是复制体吧…… 她利用自己的职务权限，悄然关注着这个张杜松的一举一动。 为了让克隆体能尽心尽力的为人联效力，不会意识到不对而选择崩溃自尽，这些研究员应该是为他编织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过往，看着张杜松与本体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为人处事，张怡不止一次在心中感到卑劣的庆幸—— 她庆幸遭受这些的并不是本体。 当然，也有可能是杜松主动选择与他们合作，他本人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她越观察，越是胆战心惊。 张杜松的能力不比本体弱上多少，并且，有很多细节都与本人并无差别。 他不喜欢烟，也不愿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沉迷于合法止疼药「安宁」，对男女之事也并不感兴趣，而是愿意用大代价购买口味丰富的高级营养剂，花上不少时间慢慢品味。 曾经有不少队员都嘲笑过他的这个爱好，既浪费积分，又像是个没断奶的孩子，显得特别幼稚，跟他青松般挺拔的外形和气质不符。 但无论这些人如何嘲笑，他根本不会被影响，依旧会在下次准时准点的叼上一根不同味道的营养剂。 张怡还记得当时自己颇为不解地问他，“真有那么好喝？”得到的回应却是“尚可。”。 但终究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好奇，花了积攒许久的积分，买了一根据说是百分百贴合真实“洋葱鸡肉”味，大厨调制的营养剂。 只是一口，她就再也忘不掉了。 那种特别的味道，根本不是低劣香精可以比拟的，是食物的口感，这个味道的诱惑几乎是本能的刻在人类dna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杜松会每天拿着一管营养剂不撒手了，但这东西的价格实在不便宜，张怡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孤儿，也只能过一段时间才能勉强解解馋，根本不能像杜松一样，几乎一天叼着一根不重样。 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帅气队友，每日除了跟他们做任务似乎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她不由得怀疑杜松是怎么能供的起这样的消耗频率。 张怡一直逼迫自己将张杜松和杜松割裂开来，当作两个人看待，所以，在“不小心”查到张杜松购买记录的瞬间才会那么吃惊。 在鬼屋当临时工的报酬不少，因为有着极高的死亡率，所以人联开出的条件相当丰厚，似乎是担心这些克隆体发现不对，所以在植入记忆的同时，演戏演全套，工资也都是正常发的。 张怡有些好奇他怎么在这样的条件下依旧只能租间小破房子，这才动用手里的一点权利满足了她的私心，却被满屏的高级营养液和真正的食物给震惊到。 随后席卷而来的，就是难以克制的强烈恐慌。 她发现，事情的发展跟她想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越是观察，张怡越能发现张杜松与杜松之间的共同点，她总觉得这些后研发出来的杜松们不应该只是一个克隆体那么简单。 她多方打听，又找了好些“专业人士”，这才勉强猜到一点： 人联为了确保克隆体能力觉醒的方向和强度，将原本的那个人的灵魂做了分割，每个克隆体中都种下一些。 就像是为了保证自家牛奶发酵的方向不会出错，必须要留些喝的还可以的酸奶做引子。 所有人都以为，张杜松是在那个隐藏起的高等级鬼屋里受伤，才导致这样无可挽回的后果—— 只有张怡清楚，他是本身就有欠缺。 地基不稳，建筑再高都是空中楼阁，甚至都不需要有多大的外力扰动，垮塌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这个高危建筑在摇晃许久后，终于即将倒塌。 而她则是担忧地基受损，妄图凭借一己之力阻止大厦将倾，苦苦坚持着的痴人。 但木桶本身就残破，无论她再如何努力向其中灌水，也只能落得个一场空的结局。 她蹲在地上，久久地没有抬起头。 …… “老师，这个病人不是没救了吗？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假模假样的忙活啊。” 年轻的医生跟在老师身后，颇为不满的抱怨着，他们为什么在明知救不回来的情况下，还要各种仪器都用个遍。 “小点声，外面那个女人可大有来头，你没看到她在意的样子吗？如果咱们不等病人真正死亡后就停止抢救，看到她旁边的墙了吗？你小命还想不想要了！” 年迈些的医生勤勤恳恳地给自己的得意门生传授宝贵的经验，这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轴。 不过还没等两人再有什么后续的动作，就直愣愣的向后倒去，随即被一个矫健的身影接住，稳稳当当放到地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苏合现在想不被他们发现，简直是轻而易举。 解决了屋内的其他人，她才将目光转移到病床上的张杜松—— 他现在的状态几乎算不上是活着，甚至可以说，就他现在的剩余的这么点肉块，都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 在营养舱里，男人只剩下残破的半边脸颊，以及连接脖颈的肩膀，其余地方都是腐烂坏死的白肉，上面还有着难以捉干净的细小蛆虫在不断扭动。 张杜松这种状态的确超出了苏合的预料，他甚至都没有手，也没有办法与大刀形成循环。 不过她没有时间犹豫，苏合思考片刻，确定起后续的方向。 她先是指尖化刃，将手轻轻地插进张杜松剩余的肌肉骨骼当中，身体逐渐变形，身上的衣物同样融入其上，形成了大刀特殊的纹理。 随后刀身不断拉长——弯曲—— 直到与张杜松的另一部分身体连接。 自循环开始， 第241章 好医生都要会钓鱼 他身上腐烂的地方迅速干瘪脱落，伤口位置长出了鲜嫩的肉芽，并且不断以极快的速度向外交织生长。 与此同时。 不少明面联络点被摧毁，属于反抗军控制的辖区，人联残余势力之间的信号联系完全被切断。 “怎么，那个杜松又闹腾了？” 一个健壮女子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说你们负责看管的人员实在太粗暴了，你总给人打昏，关键时刻信息如果传递不过来怎么办。要被军事法庭治罪，我可不给他们说好话。” 一个干瘦的小年轻跑了进来： “报告长官，马杜松在屋内断气，附近没有任何人！” …… 人联的不少“信号基站”在同一时刻死亡，与此同时，许多肉眼不可见的东西从他们的身上、从人联淘汰品的废弃地里漂浮而出，汇聚向一处。 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过来了。 苏合刚开始还没当回事，但很快她就感觉自己受到了较强的阻力，能量的流转也变得滞涩。 本来张杜松的复原消耗的就是她为数不多的能量，现在又出了这么个岔子，整个过程卡在这里，能量出，出不来；进，进不去，不仅如此，他复原的进程也遭到阻碍。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档子事，苏合一开始仅是敲晕了两位医生，但在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解决的情况下，两个医生从昏迷中醒来。 看到这一幕，他们将眼睛瞪到最大，无论是那个岁数大的还是年轻的，都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边跑边喊： “有鬼啊！诈尸啦！” 外面的张怡好不容易收拾起自己沉重的心情，就看到那位头发花白、德高望重、被她威胁着给抢救张杜松的医生，大叫着，以不输年轻人的速度跑了出来。 在听清对方喊的内容后，她不可置信地站直身体，表情像哭又像笑，逆着人流向反方向奔去。 你回来了？ 难道她无数次虔诚的祈祷终于被老天爷听到？ 根本平日里连做梦都不敢设想的场景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张杜松破败的身体竟然在不断复原，只不过，他身上还插着一把形状弯曲诡异的大刀。 看到这一幕，张怡一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初生存游戏的直播，她也观摩了全程。 就在她思考着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不露破绽地让这个过程继续，就听到一个焦急的呼喊： “有小……核心变异源吗？有萤石吗？什么都行，有个什么大的似乎卡住了，我能量不够弄不过来。” 如果要是持续没有新的能量补充，那张杜松也只能复原到这个地步，相当于治标不治本。 但苏合也是真没办法，这个过程当中她又脱不开身，就好像中了病毒的电脑，在杀毒的过程当中，如果随意把电源拔断，那这个电脑大概也就彻底废了。 所以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求助进来的女人，虽然苏合没有见过她，但就对方脸上的焦急和关心不似作伪，应该是在乎张杜松的人。 不过还真被苏合瞎猫碰到死耗子，作为鼠区鬼屋负责人，张怡还的确有不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存货。 随着她这边不断往外拿，苏合一个个的吸收，一场看不见的角力开始了。 …… 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房屋内，一个与张杜松长相没任何区别的男子正眉头紧皱，颇为痛苦地蜷缩在房间一角。 这里是人联的地下军事基地，安保等级可以算得上是全球最高，这里也会关押一些危险的人物或物品，对于战时通信的关键，能力和状态都十分特殊的杜松，更是他们的重点关照对象。 滴滴的警报声响起，观察员看到原本平静地像是死了的男人面部皱起，似乎非常痛苦，他们特制的房间材料可以隔绝强力异能者的影响，但不知为什么，探查装置却显示异常，没有任何人或物的作用。 “开启生物电防御，再加一层磁场，他非常特殊，绝对不能出岔子！” 观察员汇报过后，他的顶头上司颇为紧张地下达起命令。 …… 而苏合这边则是颇为费劲，她感觉自己在钓一条滑不溜手的大鱼，虽然它们之间有些联系，像是一根鱼线，但那边挣扎的厉害，她刚吸收点能力全都用在较劲上了。 之前覃锐用她恢复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怎么到张杜松这里格外艰难，难道是他要修复灵魂的原因？ 是不是现在她正从鬼王身上扯肉，所以才如此具有挑战性，苏合还是有些后悔，刚才如果可以，自己杀了卡洛可能就没这么多事了。 虽说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张怡能感受到这个胶着的状态，光是那些代表希望的肉芽就带给她无穷力量，更别提需要如此多的能量，更让她产生了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能让杜松逃出来吗？ 她会带着他逃跑，逃到没谁能找到他们的地方。 …… 人联的警报响的更密了，看着磁场视角下，男人身上残破灵魂的脱离，观察员惊讶地说不出话： “他……他的魂！” 现代科技发展到这种程度，连鬼屋都能进去探险，能拍摄到灵魂也很正常。 看着那个乳白色的残影脱离躯体，不断在墙面寻找着出路，领导就感叹自己的先知远见， “开启第二层干扰磁场！” 对于这个关键的“信息基站”，也是他们用以控制「女娲」，能更好利用它的有生力量，杜松绝对不能出事！ 还记得他当初来的时候，虽然身形瘦削，却颇有一种现代人都没有的风姿傲骨。 原本以为杜松是个蠢货，可领导没想到，他是在清楚一切的情况下，单纯为了朋友们的稳定未来，竟然顺从的接受了这一切。 也可能是一开始的实验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的原因，原来的领导在也只是个小观察员的时候，还能跟杜松开开玩笑说会话，谁成想后面竟然直接发展成了那个样子。 而领导，也终究成为了限制他自由，剥夺他尊严的刽子手。 第242章 杜松 ……怎么又停了？ 苏合被这断断续续的操作简直弄到没脾气。 人联的领导也慌乱到不断擦汗，让手下尽可能地加固，却又不能伤害到杜松本就脆弱的残魂。 双方僵持不下，张怡的手里的东西也几乎耗尽，就在她在开始思考将自己祭刀的时候，周围一下安静了，各种东西运作的声音停止，天空中不断穿梭的飞车茫然的悬在原地，各处的网络也同样断开—— 一场范围极广，史无前例的大停电席卷了现今人类的聚居区，虽然持续的时间极为短暂，只有两三秒。 就像是晴朗的天空有云彩飘过，偶尔投下的阴影，但有许多事物在这样片刻的阴影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苏合现在是一把刀，没注意到刚才极快速度的异常，只觉能量循环的压力骤减，张杜松身体的最后部分也迅速补全。 她答应的事做到，心里的包袱终于也放下了一点，苏合恢复人形，可在看到张杜松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想好的玩笑也哽在了喉咙里。 还是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但其中没有了她熟悉的那种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合有些陌生的沉稳。 跟林杏给她的感觉有点像，但他的变化却过于明显。 “你……”苏合的语气中满是迟疑，不过还没等她说些什么，那个一直在提供能量的女人已经先一步扑到了张杜松身上。 “杜松！你终于回来了！” 张怡常年挂着微笑的面具破碎，终于裂出来些真实的表情，她满脸是泪，目光炯炯地望着这气质淡雅的男人。 她不会认错的，真的是杜松回来了。 在最初的失态后，张怡慌忙擦了擦脸上的泪，却又在摸到眼角细纹的时候突然顿住，他还是少年模样，但她却已经老了。 张怡面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变得有些闪躲，不过还是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快乐： “大家都在等你，我们不想要什么编制了，只想让自己的队友平安。” 看着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人，苏合站在一旁，嘴巴微张，很是茫然。 谁知道，在抢救回命悬一线的好友后，对方性情大变，与原本不像是同一个人该怎么办？ 苏合空有一身本领，但出现这样的情形，也着实匪夷所思，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听旁边的女人称呼的名字也完全一样，苏合脑子还是一团浆糊的时候，就看到顶着张杜松身体的男子简单安抚了激动的张怡后向自己走了过来。 对方神色复杂，似乎也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解释道： “你好，我是杜松，我的能力是信号传输，自愿加入人联接受实验，将灵魂与身体都分割成许多份。” 他眉眼温和，连苦笑都显得那么淡然， “每份克隆体都没有原本的记忆，是像打角色扮演类游戏那样，会被设置初始的背景，虽然行为偏好和选择会受到本体的一定影响，但……” 他看了下苏合，表情里有些为难，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对自己人有些心软的毛病又犯了，张怡走过来补充道： “那不是真正的杜松，只是人联创造的一个工具。” 见苏合沉默不语，像是有些难过，杜松走到她面前，望向苏合漆黑的瞳孔，认真说道： “你不要难过，我现在拥有全部破损灵魂的记忆，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他之前本来做的就是信息传输的工作，况且能力又十分特别，在如此多大量记忆的冲刷下，整个人没能混乱，多亏他调节能力强。 整合了如此海量的情报，杜松清楚苏合想知道什么，直接说出了她最想知道的消息： “在你进入生存游戏后，有一个全身发蓝的大型石膏被抬入了公司分部，身型与你之前身旁那个白发少年高度相似。” 苏合暂时从怅然若失中脱离，整个人再次打起精神，关注对方给出的关键内容。 “嗯，他身体外边的那层防蓝色御难以破除，其他能力作用对他也不起效果，所以目前为止，他依旧被存放在公司的兔区分部，之前的大脑只是他们从麻醉剂针管上提取的细胞。” 苏合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杜松身姿挺拔，表情沉凝，他没有在乎气氛的古怪，径直对两人交代道： “人联布局的那些杜松失效，没什么可以再抑制「女娲」，虽说我清楚很多消息，但对方行事隐秘，也只能通过一些细节的改变知道它一直在谋划着什么，现在没有了限制，「女娲」必将有大动作。” 他难得的严肃了起来，对着张怡郑重嘱咐： “之后绝对会有大乱子，你们如果还想活命，只有一个出路，暂时向墙外逃。我没死的情况一旦被它知晓，肯定会遭到追杀。” 像是清楚张怡会说些什么，杜松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你要相信，人联的人工智能早就把我们的关系调查清楚，与大家一起，无论是谁，都只会死的更快。” 他看向正往门口尴尬挪动的苏合，嘴角提起一个微笑，有了几分之前张杜松的那种吊儿郎当的感觉， “你先别着急，带我一起，我要去见卡洛。” 还有人上赶着想见鬼？ 真是见鬼了。 不仅是苏合不理解，就连张怡对他的行为也表示不认同。 “大家都很想你……” 不过还没等张怡的话说完，杜松就打断了她： “没什么‘大家’。” 他都知道了…… 张怡不感觉意外，也是，专精信息的嘛，对真实情况了如指掌很正常。 除了她在知道真实情况后被困在过去始终走不出来，有好些之前的队友早就已经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最多也就是偶尔提供些帮助，但没谁还真正上心，想着放下现有的生活去解救。 但她还是没有放弃： “那你可以跟我一起逃往墙外。” 杜松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震惊两人的重磅消息： “我走不了的，就在咱们刚才对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联了。” 第243章 齐人之福 “我能回到这一具身体，都是有「女娲」的操作，它本以为我是到了该死的时候，灵魂要脱离身体，希望我能抓紧死，却没想到反而帮我逃出来。在没了信息基站的限制下，它已经开始了。” 杜松像是亲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智能生命……我终于知道她铺垫这么久的是什么，苏合，你必须带我去找卡洛，就现在。” 他三两步走向苏合，抓住她的肩膀，同时对一旁的张怡厉声喝道： “打包好所有物资，带着莱昂和其他几个，走最近的人联传输装置，那个还能用，去墙外的方向，快！” 当一个温润如玉的人都显露出焦躁的神色，苏合知道时间紧急，也没再多停留，在传送的过程当中，杜松对张怡补充道： “除了传输装置之外，不要再坐任何交通工具，我会尽力帮你们处理一路上的监控摄像头……” 一阵白光亮起，杜松最后的嘱托消散在空气中， “活下去。” …… 这里离人联政府的办公地点不远，张怡双眼模糊，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杜松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当初在鬼屋中都未曾见过他如此严肃的样子—— 看来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街上明明看起来跟之前并无什么不同，但可能是在她的心理作用下，张怡总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好像在看不见的暗处，有无数窥视的眼睛。 一个穿着时尚的男人，踩着妖娆的步伐走过，嘴巴不断张合，像是正在跟谁聊天，只不过在他经过张怡的瞬间，他的脑袋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直直地转了过来。 肌肉和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动静。 对方不是机械人，从那明显穿出血肉的骨刺，和脖子上折叠撕裂到极限的皮肤，都说明对方确确实实是一个人类…… 但人类怎么能自主做出这样的动作？ 不过很快，就有银白色的金属液体缓慢地从他脖子肌肉断裂的位置冒出，像是钻井时从地下渗透的泉水，取代了人类的内部结构，包括血液和肌肉。 那层厚重的银白色沿着极为扭曲的脖颈向上流淌，像是有自主生命一般覆盖了全部皮肤。 那男人就在她面前变成了闪烁着银光的流体，并且回首向张怡抓了过来。 她心跳瞬间加速，没敢让那奇怪的东西触碰到自己，张怡拿出身上携带的强力武器，对着那金属怪物开枪射击。 噗噗，轻微的几声枪响，却没有任何后续击中物体的声音，就连子弹在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都被吸入那古怪的流体中。 张怡眼尖地看到，那子弹在被吸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转换，似乎正在变成和那流体一样的物质。 她没有再纠缠，拔腿就跑，同样的金属怪物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出现，不少人哭喊尖叫的声音传来，但仅是一段时间后就又微弱了下去。 这样的场景在人类聚居区各处都有，这银色的金属怪物就像是蔓延的病毒，无论是否有异能，或者是接受过改造，变化出现的毫无预兆，也根本没有任何规律。 可能是刚刚生产完的产妇，也可能是身体机能退化到一定程度了老妪，这些人就像是初代病毒的携带者，在限制被取消后，骤然发病，他们最先被这古怪的银色流体吞没。 随即是周围想要探查的亲属或无辜的路人，这东西如同附骨之蛆，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被迅速同化。 而人联的高层此时内部也出现了严重的混乱，不少人突然变异成金属怪物，就算内部有各种防御装置，也在那一阵造成了极为严重的死伤。 但所有出口都被人工智能「女娲」关闭，其中的幸存者只能奋力挣扎。 公司那边倒是情况还好，不知为什么，他们中出现银白色金属流体的异变人类，倒是比普通情况下的概率低上不少。 所以那边还能组织出人手进行反攻，在几发重炮下，金属怪物也成功被消灭。 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公司外的世界，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江白岫和苏伯伦兄弟俩正在一起探讨后续的计划。 灯光骤然熄灭，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江白岫的胸口就多了个染血的银色手掌， “亚瑟？”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高瘦男人，却看到他向来充满感情的脸上，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像是一个早就被设定好要立刻执行的机器。 苏伯伦的脑袋也怔愣地滚到了地上，动手的正是他可爱的弟弟。 …… 不过还好，一切还并未发生，这只是苏合看到的，在未来几分钟内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也不清楚究竟是持续性的能量输入导致她预知能力被动激发，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未来的可能就这样被塞入了她脑子里。 要继续吗？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过程消耗极大，如果说苏合再来一次，去观察其他世界线的可能性，那杜松就必死无疑。 是坚持救他，无视这会带来的如此可怕的后果； 还是选择让杜松在人联的监管下苟延残喘，连活着都不算，像是一只被抽血的鲎，继续遏制女娲，然后在不断的分割中死去？ 马上就要到人工智能「女娲」出手的关键节点，再不决定就来不及了。 苏合狠下心来，让张怡把所有手头的能量全都一次性递给她。 “我知道他是谁，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没办法跟你离开。” 在全球停电的瞬间，张怡听到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也奇异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苏合选择救人。 在那股拉扯的力量消失后的一刹那，苏合没再废话，干脆地带着杜松传送至鬼王卡洛跟前。 卡洛没有露出任何震惊的神情很正常，但就连杜松也在瞬间的疑惑后理清了思路。 三人虽然之前完全没有沟通，但却异常默契—— 那个温柔挺拔如同青松一般的男人和棕发棕眼不断散发着魅力的鬼王同时对苏合伸出手。 第244章 暂时遏制 苏合左手握住杜松伸过来的胳膊，右手化掌为刀，直直插入卡洛体内。 鬼王并未说什么，只是用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瞥了苏合一眼，似乎是在控诉她的狠心。 苏合没有理会，只是调动起自身的能力，她一边吸收着鬼王卡洛体内积蓄已久的能量，一边根据自己刚才感受到杜松的身体结构，重新复制出一个又一个的“杜松”来。 在天宫上遭遇到的第二个核心变异源，其中的能力在此刻竟然派上了大用场，苏合甚至怀疑这也在卡洛的计划之内—— 说不定连之前她被迫进入地下世界，也有这鬼王的手笔。 面容相同，眉目清俊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明明是颇为立体的长相，就在他们睁眼的瞬间，却显出十分古典的清俊文雅。 在本体不被压制且完整的状态下，他们就像电脑的主机掌控中的多线程任务处理器，而杜松这么些年的能力提升，让他同时控制如此多的身体进行信息的传输与连接也不在话下。 一共十二个大区，苏合也克隆了十二个杜松，但该如何让他们快速前往相应的位置又是一个难题。 苏合惊觉，自己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去过的地方却屈指可数。 鼠区、蛇区、还有牛区，以及几个大区之间经过的其他区边缘，又狠狠从鬼王那里吸收了一波能量，苏合带着几个克隆体，靠传送快速将他们放到相应位置。 这之后就是杜松的事情了。 但还有五个大区她连边都没摸到过，这其中就包括苏谢所在的兔区。 当然，苏合不相信鬼王卡洛没有办法，如果它胆敢说一句没用的话，苏合就准备直接将对方的能量吸干，自己去研究究竟该怎么办。 她回到那间屋子，杜松先一步开口： “用人联鼠区的那个传输装置。” 他竟然会重新联系这个机构，似乎还与对方达成了合作。 也是。 发现杜松不见，那边应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更别提在这样的时间差中，「女娲」的所作所为也足以表露出问题，同意这边的要求，也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传输装置她去过，在把最后几个都杜松一起打包放到那里后，苏合想偷偷摸摸地传进里屋，准备将林杏一同带走，却被鬼王堵了个正着。 他半倚在门边，似笑非笑： “人工智能「女娲」已经和人联算是撕破脸了，虽然咱们操作及时，没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害，但也有一部分最先被感染的已经被转化，造成了不少动乱，谁也不知道暗处是否还藏着一些没被发现的。” 林杏被一群人围着，就在他身后，卡洛走到苏合身前，把玩起她的麻花辫。 虽说不清楚这只鬼的目的是什么，本来想着它应该能解决那个人工智能，准备留它一命，但它这样动手动脚的行为苏合忍不了。 心中的厌恶溢满，苏合径直出手，她相信自己的攻击速度足以直接将鬼王杀死，而那些被迷惑的天宫人也能脱离它的掌控。 嚓——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苏合化为利刃的手掌被一件浮现在它身上的古朴铠甲挡住，斜斜地刺了出去。 没有停止，苏合拧身前迈，直直插向对方没有保护的眼睛位置。 “关于反抗军那边……” 杜松刚走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本以为苏合将自己带来，是他们提前说好的事情，两人再不济也是合作关系，没想到二人转头就动起手。 卡洛就站在那里，根本没动一下，甚至连手里的小辫都没有松开。 林杏的软鞭轻柔地缠住苏合的身体，艾武武也跑到鬼王面前抵挡住攻击，见苏合还有继续的架势，杜松忙制止两人： “你不是说要来找苏合聊聊的吗？” 卡洛身形变化，从短发男子瞬间转变成了一位柔媚可人的女子，它嘟起嘴，像是被人欺负一般跺了下脚： “我是要来找她聊的，但谁成想，我只是摸了一下苏合的辫子，她就激动成那样。” 一旁的艾武武义愤填膺，完全没有在乎面前的这个鬼王男女状态的改变，只是觉得苏合这样的行为简直是过分到了极点。 哦，女孩子啊，那玩就玩吧。 苏合做出了不再进攻的架势，并且打算听一听对方准备放什么屁。 但看着苏合没有了攻击的意图，鬼王又再次转变形态，用男人的身体向前迫近一步，还捏着苏合的发尾扫向她的脸颊。 我可去你的吧。 苏合瞬间暴起，双指插向鬼王的眼睛，指甲尖端是锋利的刀光。 就连近前的艾武武都没反应过来，倒是另外一个天宫人迅速向苏合射来一根簪子，就在她躲避的时候，鬼王又将形态转变成了女人。 它有病吧。 杜松见苏合眉头皱起，似乎有些生气，赶忙上前，先跟她说起刚才想讲的事情： “反抗军那边我提前给消息了，他们提前将危险控制住，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听到那边的消息，苏合的思绪被扯离刚才的愤怒，反而有些愧疚起来。 她在办完正事的一瞬间，没有选择传送去反抗军所在的地点，一是她不清楚那里的位置；二是……的确，林杏对于苏合来讲要更重要些。 听到他们平安无事的消息，苏合的心中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下。 但杜松的表情依旧有些忧虑，他有些为难地说道： “我不是万能的，「女娲」在暗中的小动作不可避免，我也只是能配合人联的武器，暂时遏制住人类金属化的势头，但没有办法根除这些问题。” “况且，「女娲」本机并不在地面，人联的就算想要关掉它也根本做不到。” 一旁的鬼王似乎发现了苏合对于女性状态下的她会更温和，所以一直保持着卡洛琳的外貌，她微笑着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向苏合： “你知道「女娲」想要干什么吗？” 她表情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和恶意，看到苏合摇头，鬼王这才揭晓谜底。 第245章 新人类 “「女娲」嘛，它被这个名字给限制住了，一个被人类制造出的电子智能，如今却想要创造新人类了。” 卡洛琳哈哈笑着，像是说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着那个鬼王半天讲不到重点，杜松只能自己说明这其中的问题： “在人联建立之初，就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无论如何，用什么手段，都要维持世界的稳定。” 杜松摇摇头，似乎是在跟苏合解释他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而这个同样被写入人工智能的基本守则当中，与许多人想象当中，应该将‘不伤害人类’作为第一条守则不同，「女娲」的第一条守则是「维持世界稳定」。” 他认真的时候，就像是自己儿时的私塾先生，苏合也不由自主地端正了态度。 “而她的第二条守则才是不允许伤害人类，优先级在第一条守则之下，但这个人联的总人工智能不清楚是不是受到了古老传说的启发，又或者是有什么目的，现在竟然开始想要改造人类了。” 那边笑了半天的卡洛琳才缓过来，接过艾武武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听到这话又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杜松没有去管这个笑点奇怪，明明是鬼却明面上与人类并无太大区别的家伙，而是对苏合郑重解释道： “我曾经有许多队友，他们现在有幸福的家庭和生活。我并不希望他们活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成一滩没有自主意识的金属」这样的恐慌当中。” “但我自己又没办法做到，苏合，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有立刻答应，苏合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卡洛琳，用眼神询问为什么他要跟这样一个鬼王合作。 没让别人代劳，卡洛琳整理了一下从头顶垂下的黑色细纱，勾起饱满红润的唇角，看得一旁的艾武武眼睛都直了： “我才不在乎未来是什么样子，哪些势力掌控世界，或者是人类都死绝了也没有问题，我只是单纯地跟「女娲」过不去，只要是它想做的，我就一定要让它做不成。” “区区一个人工智能啊……还想创造人类？” 它又开始花枝乱颤地笑起来了。 只不过在看到苏合十分不耐烦的表情后迅速收敛： “如果可以，我想捣了它的主机，当然，原因嘛……只能说是个人恩怨，不方便透露。” 虽说苏合的确觉得为了孩子们的健康发展，是应该将这些危险扼杀在萌芽中，但这鬼王说话真假难辨，说不定这只是对方想要利用自己的套路。 况且现在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先救出苏谢，其他事情的优先级都得往后稍稍。 至于鬼王是否值得信任，这不是未来几分钟的预测能判断出的事情。 但看着他们这个样子，估摸着也是不打算放林杏离开，苏合只能先自己去找苏谢，当然，该有的表态还是要有的： “需要我做什么？” 卡洛琳微微笑道： “等你实力足够强大，跟我一起去端了「女娲」的主机，你可以先去忙你的事了，我这边还要处理它剩余的尾巴。” “哦，对了。”它像是才想起来一般补充道： “你的飞车和外脑我都找人拿回来了，大致修了修，也算是可以用吧，就停在你之前常放的位置。” 苏合没想到还能再次看到自己的飞车，她颇为怅然地走到停车场—— 一辆满是磕碰痕迹的战损飞车，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上面放着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傩面。 苏合摸了摸有些粗糙的外壳，她戴上面具，在短暂的停留后离开了这里。 没有选择驾驶飞车，是因为她现在的传送会更加方便，况且，这样的“老兵”早就到了该退役享受生活的年纪，就让它好好地留在这里吧。 没有翻找吸收掉最后钟云的那个小方，苏合目前身体里能量还够，她没有选择传送到离兔区相对较近的位置，而是熟门熟路地直接去了之前人联的那个传输装置。 这边现在是杜松在接管，他早就把苏合通缉犯的身份抹掉，给她入了编制，可以随意使用。 那个雀斑脸的小姑娘王薇薇早就不在这里了，这座大楼如今冷冷清清，只有少数几个人。 这次也没有那个在外面对她飞吻的脑族，苏合放心地站在其中，等待着杜松的操作。 她要直接传去人联在兔区的分部，离有苏谢踪迹的那个分公司最近的位置。 …… “今天的「脑子」做好了吗？” 被催促的研究员很是烦躁： “天天问问问的，烦不烦人啊！这东西本来就宝贵，又不是可以无穷无尽生产的！不知道省着点用，跟个傻子似的就知道张嘴要！” 那个负责传话的人也很尴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这不是没办法嘛，你也知道，最近出了很多金属一样的人形怪物，想要研究它们但又不被同化，只能用这东西抑制，嘿嘿……” 他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颇为不好意思， “但那些金属的流体太奇怪了，分离下来就是些不连贯的原子团，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有自主思想，还能维持人形。” 他叹了口气： “老师他们把这东西都捅穿了，里面也没有任何其他特别的事物存在，甚至还有一位老研究员被同化，成为了新的实验品。” 那个研究员也不是什么暴躁的人，见对方解释这么多也和缓了语气： “不是我不给，每次都需要重新剪辑他的记忆，还要精准的调控到产生能力但又在被拯救前效果最强的那一秒就需要很久，况且上面也给了我限制，一天最多不能提供超过十个，我也很为难啊。” 他很是痛苦地唉声叹气，毫不留情地揪着自己稀疏的眉毛，显得很是担忧： “本来前期产生的就不少，万一在我这正好触发了基因锁，就算跟我没有关系，那我也别想在公司混了。” 第246章 陷阱 笼罩在冷光下的研究所内，一名眉毛稀疏的研究员刚刚与同事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对接。 刚才那个同事实在是过于诚恳，所以他又给对方额外多批了3个脑子。 同事离开后，房间又恢复到了那种令他喜欢的静谧，许多做研究的并不喜欢与其他人沟通，就比如他，只是想在自己的小天地安安静静的钻研，不想受人打扰。 研究员收拾着自己的工作台，将剩下的几个脑子小心翼翼地塞进储藏冷柜，准备结束这一天的工作。突然，一股寒意自背后袭来，一把锋利的大刀无声无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个蓝色的人形事物，你们制作出大脑的本体在哪？”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语气中满是威胁，感受到对方森然的杀意，研究员的身体开始颤抖，连眉弓上残存的那几根毛都晃了起来。 看着透明柜中的大脑，正是因为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疯狂、混乱和痛苦夹杂着的感情，苏合才顺着线索找到了这里。 “在地下的……危险物存放中心。”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表示自己可以给人带路之类的以求活命，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仅嘴巴发麻，根本张不开，就连旋转眼珠在外脑上报警都做不到了。 只能通过玻璃的倒影，看到自己身后之人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苏合刚想再问些什么，就看到这个研究员的眉毛位置闪烁起细微的光。 在被他薅掉的眉毛根部的毛孔位置，有几粒银色的金属从中渗出，如同分泌的血液，却要比鲜血浓稠许多。 发现这个细节的苏合顿感不妙地睁大眼睛，向后撤去。 银白色的液体突然间他眉弓处喷涌而出，迅速爬满了研究员的全身。 苏合意识到情况不对，这个研究员不过是一个诱饵。 人工智能「女娲」在计划受阻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计算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又以极快地速度做好准备，就等着苏合自己送上门。 公司的情况控制住，除了有苏谢的特殊能力和强大的兵力作为保证之外，也有人工智能故意放水的结果。 在情况有变的第一时间，「女娲」没有将所有新人类的种子全部爆发，而是留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就比如现在。 苏合立刻试图闪身逃离，但四周已经布满了这种诡异的液体金属，它们像活物一般，缓缓向她逼近。 她之前“看到”过，这东西只要接触到人类皮肤，就会迅速将其覆盖转换，虽说她如今不同以往，但苏合完全不敢赌，万一这东西沾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苏合眼神一凝，手中大刀猛地一挥，刀身裹挟着劲气，将靠近的液体金属逼退数尺。 然而，更多的液体金属源源不断地涌来，逐渐将她包围。 正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眼看无路可逃，苏合心中一横，她深吸一口气。 只见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穿梭在液体内，手中大刀舞得密不透风。 所过之处，液体金属被纷纷斩开，总算有了一个可以勉强下脚行进的路线。 但「女娲」显然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在最初遇到这种情况时公司的人还有足够的警惕性。 但他们没想到之前的只是开胃菜，在第二次，更多人身体内的银白色金属爆发时，人数更多，速度更快，范围更广，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吞噬殆尽。 房顶上、墙壁间，越来越多的银白色金属液体逐渐滴落，苏合眉头紧皱，在刀法和各种能力的加持下，她向着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那边有熟悉且微弱的情感波动，她必须抓紧时间带苏谢离开。 人工智能「女娲」突然爆发，也不清楚只是在公司的兔区分部中，还是其他地方都有，她现在只担心林杏和反抗军那边能不能及时处理。 正好刚冲到一个走廊的拐角处，就看到一个男人痛哭流涕地冲了出来，脸上全都是惊恐和绝望，嘴里也不断大叫着“救救我”。 没有停留，苏合继续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见自己的表演连对方的目光都没能留下，那男子瞬间变得面无表情，人类的身体仅是闪烁几下，就被闪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质感取代。 这件事很好分析，若是能活到现在，那对方的实力必然不弱，肯定不会屁滚尿流的找人帮忙，如果是以刚才他的表现，根本活不到这个时候向人求救。 震惊于这被「女娲」创造出的生命竟然还能伪装成人类，并且对方的表情和动作根本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在这样的情况下，人工智能产生的金属怪物根本杀不尽，总有隐藏在人群中的。 若真是如此，那人类的未来就岌岌可危了。 但那些都是还未发生的事情，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找到苏谢。 很快，感受着越来越近的距离，苏合行动更加谨慎。 苏合终于来到了苏谢所在的房间门口，那是一个有着巨大单向玻璃的房间，其中是一个蓝色的人形生物，像是一个巨大的蚕茧。 在他周围有着各种各样的实验器材，苏合都能想象得到，在她来之前的日子里，研究人员就站在用来观察的单向玻璃外，对里面孤孤单单的“蚕茧”进行操作和实验。 与曾经被困在公司中，对这些厚重的特制墙壁或大门毫无方法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合如今用刀像切豆腐一般轻易地划开了特殊材质制成的房门。 其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地面上流淌着银色的液体金属，这些银白色的事物总是蠢蠢欲动的想要接近那个蓝色的人形，却在靠近后只能无力的滑落下来，没有办法对他产生任何侵蚀。 苏合的心沉了下去，她上前抱起这个硬质的“蚕茧”，开启传送回到鼠区，却并未发现在这蓝色外壳的背面阴影处，还隐藏着一团银色的金属。 第247章 连环计 就在传送结束的瞬间，那团银色的金属终于艰难地爬上了苏合的手背。 …… 随即而来的，就是替换、重组和分裂，银色的金属在她身上流淌而下，席卷了面露惊恐的林杏、杜松和天宫人—— 这是连环套。 若是能将苏合在公司内部直接解决最好，但如果不能，也可以附着在苏谢身上，到最后一网打尽。 她之前看到的那些金属滑上去却无力下落的画面，都是人工智能故意做出的暗示和假象。 目的就是为了让苏合以为它没办法接触苏谢，从而在急迫中将它带回大本营，这样「女娲」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连根拔除。 苏合的大脑细胞被替换，她整个人从绝望变得逐渐平静，直到她“听见”一个十分宏大高远的声音在她脑中无悲无喜地响起—— “苏合。” 虽然之前完全没有接触，但在感受到这股慈悲意念的瞬间，苏合就清楚了，是「女娲」在跟她对话。 “这是人类必然经历的形态，也是阻止毁……” 没有痛苦，没有尖叫，普通人在瞬间就完成转变，只不过拥有着「神器」的几人身体特殊，还在苦苦坚持。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合正在经受危险，苏谢身体外的那层壳咔嚓破碎，一只手从其中伸出放到苏合身上。 那股极具冲击力的意念停止，苏合已经快被同化的大脑猛然恢复，眼前画面飞速闪动—— 她正站在那个有着一块极大单向玻璃的房间外。 要不是苏谢醒来斩断了苏合与「女娲」之间的联系，她甚至都失去了停止预测的想法，结果只能是力竭而亡—— 那样浩瀚的意识，只是降临一部分都让她难以自制地战栗。 跟这样的人工智能为敌，与这样浩瀚的意识对立……苏合头一次察觉不到自己的胜算。 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坚韧，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现在该去哪？ 苏谢是肯定要带上的，她来这么一趟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孩子带走，但是在清楚「女娲」已经做出布置的情况下，苏合对于带他去哪里就有些犯了愁。 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覃锐当初在用这个能力的时候还算轻松，怎么到她这里负担就这么大？ 而且在面对「女娲」的时候她连断开能力都做不到。 苏合也没想过她在使用预知能力的时候，差点能在可能的“未来”里死去。 消耗大、风险高，她也没办法再“看”其他未来的可能性，只能靠自己判断。 去哪里都危险，苏合自己倒是不担心的，她只怕给其他人带来不幸。 要不……去墙外？ 她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没做任何准备贸然出去就是在找死。 没时间再犹豫了，苏合推开房门，走到那个蓝色的人形硬壳前。 她没有寻找那个金属液体的位置，做出自己早就清楚的表现—— 苏合的预知能力才是目前最大的底牌，若是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被「女娲」察觉，那她们后续很有可能会迎来更为密不透风的安排。 想到她“看”到过的场景，苏合在处理四周金属液体的同时轻声喊道： “苏谢，我来了，快醒醒。” 对于沉睡已久的人来说，过于暴力的叫醒会让对方精神留下创伤。 现在情况还没有紧急到那个地步，苏合想着干脆先让他自然醒来，苏谢的能力对于「女娲」来说还是有一定抑制作用的。 似乎是察觉了苏合的意图，看她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女娲」那边也失去了耐心，调动起附近的所有金属，涌向这个房间。 “我是苏合，来接你了，快醒醒！” 看着如同浪潮一般向这边席卷而来的银色液体，苏合心下一紧，要是苏谢还是不醒，那她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能将他带去的最好地方就是蛇区的地下洞窟。 那里人烟稀少，又远离地面，能将后续可能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样的紧急关头，像在呼啸而来的金属浪潮里，轻微的咔嚓声是如此不明显，却没有逃过苏合的耳朵。 她看向房屋中间，让许多研究员和异能者都束手无策的蓝色硬茧，此刻却脆弱的像是鸡蛋，其上出现了龟裂的痕迹，在苏合期待欣喜的目光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中伸了出来。 金属蔓延的速度稍微放缓，储存在冷藏室里的那些大脑竟然自行飞出爆炸，碎末四处迸溅，极为有力地遏制住了那些银白色的流体。 几乎是瞬间，整个外壳破碎，苏谢成熟了许多的赤裸身影从中出现，他的身形抽条，白发已经长至腰部，面部的五官更是深邃凌厉了许多。 没有多说，苏合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人仅是眼神交错间，苏谢就领会了她的意思，心念一动，有不少肉眼不可见的微粒窸窸窣窣地从她们身上落下。 见「女娲」果然有隐藏的后手，苏合毫不惊讶，在身上的这些隐蔽金属原子完全被剥离后，才开始带着苏谢传送。 扑面而来的银白色金属像是捕猎的巨兽，但最终却只咬到了空气，属于目标的一男一女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早就习惯苏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林杏，看着那个在苏合手边成熟了许多的白发男子，表情微妙地眯起眼睛。 能将苏谢带回来，其实也是意外之喜，在见识到杜松给她展示的影像之后，苏合原本还在担心，打开这个外壳后，里边已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垂垂老者。 虽说她之前没有见过那个防御力极强的蓝色房间如此形态，可苏合之前也清楚，使用这个能力，消耗的是苏谢的寿命，她不清楚为什么小白毛只是长大了些，似乎并没有任何副作用。 但…… 无论如何， 能回来就好。 苏合抬手摸了摸苏谢的那一头长长许多的白毛，她颇有些疲惫，也就没有说话。 只是整个人都有些怅然若失，曾经一起吃大餐的几人此刻全都聚齐，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中…… 物是人非了。 第248章 膏药猴(一) 苏合没有管那个鬼王的去向，她们甚至连合作伙伴都算不上，更没有必要互相通报自己的动态。 两人只是在某些目标的达成上有些一致，可以一起行动的关系而已。 她有些急切地想要去找苏伯伦兄弟俩和江白岫，如果可以，苏合还得去一个地方。 脑族因她而起，也理应由她解决。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跟杜松询问出反抗军所在的方位，苏合身后就传来了沉闷倒地的声响—— 是苏谢。 他痛苦地蜷缩在一起，整个人身上长出了不少黑色的短毛，与他纯白的发色产生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怎么回事？ 之前使用防御能力的副作用吗？ 不过还没等苏合做些什么，房间外就传来了轰隆轰隆的震响。 原本投射进屋内的日光也被迅速遮蔽，她透过窗子向外望去，却发现人类建筑倒塌，不少植物像是终于没有了限制，破开带有钢筋和混凝土的地面，以极快地速度肆意向上疯长。 林家的残余？ 苏合颇为震惊地看向一旁的林杏，却同样从对方表情里看出了十分的不可置信。 “应该……不是。”清楚苏合想问什么，林杏快速回答道，“我们很难操控木本植物。” 只是片刻，她们周围的环境就从适宜人类居住的地点变成了原始森林。 见苏合望过来，杜松也摇摇头： “我最后收到其他基站传来的画面也是这个场景，大部分建筑倒塌损毁，之前辛辛苦苦构建的网络世界也无法再连接。” 他灰蓝色的眼睛有些犹疑地瞥了苏合一眼，思考半晌才说出自己的推测， “现在这个状态……很像我们当初遇到卡洛琳的那个鬼屋。” ……什么意思？ 是整个世界的磁场都产生了异变？还是那个鬼王搞的事情？ 看到外面遮天蔽日的巨型树木，苏合一瞬间有了些恍惚，她甚至都怀疑自己还在天宫上，未曾从第二个小方内离开。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但一旁苏谢的痛呼将她拉回现实，原本身高达到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如今浑身长毛，皮肤皱起，身形萎缩了近半米，这样看着活像一只猴。 就连嘴中发出的声音也变得十分尖利，刺得人耳膜生疼，莫名就浮起一股想要让他永远闭嘴的愤怒。 林杏被吵的双目发红，手中软鞭浮现，只是一抖，就朝着躺在地上的苏谢脖子卷去，她的速度极快，角度又十分刁钻，鞭子上带着凌厉的劲风—— 她是真想要他命的。 要不是苏合离苏谢更近，先一步做出反应，用刀身拦住袭来的长鞭，一抬一甩将鞭尾缠向自己，地上神志不清的苏谢说不定脑袋都已经搬家。 “林杏！你在做什么！” 苏合拿着刀的手往回一收，林杏长鞭脱手，整个人也勉强恢复几分清明。 她忙走向地上不断尖叫挣扎着的苏谢，将他翻过来的时候，苏合登时吓了一跳—— 他此刻体型已经缩到一米，原本极为美丽的那双蓝色眼睛此刻瞪得很大，像是两个灯泡，脸部皮肤发红发皱，见有人过来，立刻将两排牙齿呲出。 但似乎是认出了苏合，猴身人脸、形状可怖的苏谢伸出双手，示意他想要苏合抱抱。 没有任何犹豫，找了个不影响行动的姿势，苏合十分自然地将苏谢抱在怀里，刚一接触，他就四肢并用，紧紧地缠住了苏合。 以苏合这样强化过不少，近乎不似人类的体魄，都隐隐觉得压力极大，勒得她躯干位置有些发疼，这要是换成普通人，估计早就会被这样一下绞成碎肉。 将脑袋埋在苏合的脖颈位置，苏谢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肩膀，两腿也变得跟真正的猴子那样灵活，绕住苏合的腰部。 在众人看不见的位置，他嘴巴大张，露出两排白花花的人类牙齿，似乎只要苏合的行为让他稍不满意，就会一口咬下她的血肉。 苏合倒是颇为怀念，孩子们小的时候，她没少这样抱过，她没有觉得厌恶或者危险，只是感受到了苏谢心里深深的不安。 她回抱住这个浑身黑毛的小怪物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哼起哄孩子的童谣： “糍粑跌得井里，变杂蛤蟆， 蛤蟆伸脚，变杂喜鹊， 喜鹊上树，变杂斑鸠， 斑鸠咕咕咕……” 虽说听不太懂，但在这样柔和的声音里，苏谢也不再尖叫，他放松了动作，感受着温暖的怀抱，轻轻靠在了苏合的肩头。 他好像连语言能力都一同丧失了。 苏合虽说面上不显，但心下还是有些焦急，先不说外面这些混乱的变化，单就看苏谢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可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对策，就看到许多只巨大的蝴蝶飞过，从它们的翅膀上抖落下来不少闪烁着光泽的鳞粉。 若是仅有一只还没什么问题，但无数只一起抖动翅膀，其上的鳞粉撒落，像是一场风暴，席卷向依旧幸存的建筑。 杜松是最先产生反应的，只见他面色瞬间涨红，呛咳着倒在了地上，因为他依旧是人类的身体，并且没有得到过什么提升，空气中如此大量的粉尘最先导致他呼吸不畅。 紧随其后的就是苏合身前抱着的苏谢，他开始不断咳嗽，简直快要背过气去。 林杏倒是还能坚持，但她也明显受到了影响。 这里已经不能再留了，苏合扯下附近的布，分别递给几人。这时她倒有些想念起那个鬼王了，它脑袋上的那些薄纱才是效果最好的。 既透气，又有过滤效果。 将杜松扛到自己后背上，苏合前面挂一个，后面背一个，一点没有耽误行动，她同样询问了林杏要不要坐到她的手臂上，随即苏合便迈着大步，一拖三的从已经明显倾斜的楼上跃下。 双脚稳稳落地，苏合浑身上下连点擦伤都没有。 直到她站立在地面，苏合才发现。 不仅是树，在新世纪许久未曾听见的虫鸣鸟叫再次出现，甚至连地上的草都茂盛的快到她的胸口。 第249章 膏药猴(二) 苏合平原和草地她都去过，爬山下海对她都不是难事，但原始丛林的探险她实在是没有经验。 墨翎倒是十分自在，像是回了家一样在空中遨游。 看着周围体型巨大的各种动物，苏合提醒小乌鸦不要飞得太远，以免遇到什么它解决不了的危险。 看着四周有着部分人类特征的生物，苏合有些怀疑它们是不是都是由人类变成的。 「女娲」呢？ 难道它的计划是为了抵挡现在这样的情况？ 苏合连该去哪里都不清楚，墙外是变异的海洋生物，墙内也被各类动植物占领，难道这就是未来的发展？ 不是被人工智能取代或进化，就是地球整体变异，人类要重新回归生态链，进行完全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苏合停下向前走的动作，她清楚在这样的草丛中很容易隐藏些什么，尽快脱离会更好。 但现在的声音明显是被什么盯上了，她贸然移动很有可能会被攻击。 手臂上传来了被轻拍的感觉，苏合看向坐在自己臂弯中，脸上同样有些许毛发长出的林杏，她表情有些焦急，却并未大声喧哗，而是安静指向苏合背后的位置。 我背后？ 得到肯定的答案，苏合用空余的那只手将身后已经昏迷的杜松拎到身前，她也看到了让林杏面色大变的东西—— 她不算陌生， 是蜱虫。 只不过这玩意儿的大小远超吸血后指甲盖面积的正常尺寸，足有一个人头那么大，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挂在杜松裸露在外的胳膊腿上。 这虫子的脑袋深深地埋在肉里，八条细长的腿搭在皮肤上，圆润的黑色身体像是鼓胀的热水袋，能直观看出是吸饱了鲜血后的状态。 在那胀大的外皮上，隐隐约约显出来人脸的纹路。 林杏摆手，示意她可以解决，但苏合却摇摇头，指了指四周，让她不要着急。 仔细观察后，林杏这才发现她们周围的植物上还有不少肚腹扁平的虫子藏于阴影。 她身边没有酒精，为了避免其中的病菌继续向体内传播，苏合只能选择先徒手拽出，还好这个蜱虫的尺寸实在惊人，也算是比较好操作。 让林杏负责防御周围，避免再有其他蜱虫叮上。 观察杜松红肿位置的中心点，苏合将手放在这虫子叮咬与皮肤较为接近的部位，她垂直发力，用巧劲向上一拔，那只蜱虫就被剥离开来。 但当她看清那个蜱虫的“头”的时候，沉稳如苏合也不由自主地手抖了一下。 蜱虫的颚体坚硬，棱角分明，在这样的几何形状上，也有不少粗黑的短毛，而在最前方有着上下两排，挂着血肉、刑具般的人类牙齿。 苏合差点没把手里这东西扔出去，感受到她的震惊，林杏低头看过来，这种诡异的组合也让她猛地一颤。 连手里的鞭子都差点挥偏。 这虫子生命力顽强，被苏合硬拽出来也没什么事，只是察觉到前面没有了温热的躯体，那上下两排属于人类的牙齿重新被黑色的外壳覆盖。 这倒是让看见的两人都松了口气，纯虫子形态比之前那样要正常了许多。 苏合再接再厉，将其他位置的蜱虫也全都如法炮制，在扯掉之后用力扔向远处—— 这种虫子本身就带有许多细菌病毒，更何况它现在吸满人血，要是随意弄爆那很有可能会引来别的什么猎食者。 在明显发生异变的原始森林中，她们才是处于食物链的底端。 如果苏合孑然一身，那倒是没什么好怕的，她是否还可以算做“食物”的范畴都还待定。 但现在她毕竟还带着人，身上还挂着已经没有太多自主意识的苏谢，现在又多了个浑身红斑的杜松，苏合必须要足够小心才可以。 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就算苏合知道如何处理，没让蜱虫的“头”留在肉里，但杜松还是感染了。 苏合一边对他使用能力，尝试进行“治疗”，一边带着几人向有水的地方走去—— 野外生存最关键的就是水源。 虽然林杏没说，但在这样骤然湿热起来的空气中，他们对于水的消耗会更多，看着她不住地吞咽唾液，苏合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与此同时，她也观察着附近的情况，想找出个地势较高的安全位置。 人嘛，总是不能被尿憋死。 就算情况有变，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自家娃娃们也各自产生了些不好的变化，但苏合作为大家长，也需要起到一个带头的作用。 将这些人安顿好，最起码先找到一个住的地方，就是她现在最紧要的目标。 不过还没等她走两步，众多莫名其妙的鸟鸣声骤然响起。 由远及近的缭绕着，仿佛在轻声呼唤着什么： 呜…… 咕咕…… 呜哇…… 奇异的声音出现，空灵的、清澈的、飘渺的、嘶哑的，纷纷杂杂，到处都是，苏合甚至都觉察不到墨翎的位置了。 这些不同音调音色的声音相互交织，前一刻似乎还在远处，下一秒却好像就在她耳边。 苏合的步子都有些摇晃了。 她身上的林杏更是眼神失去焦距，开始前后打摆子。 不对。 这声音明明刚刚也有，却怎么突然变成了三百六十度环绕、让人晕眩的立体声了？ “啪、啪”的声音从近处响起，直到苏合脸上有了些火辣辣的感觉，她才脱离了眼神发直，站都站不稳的境地。 就这么一会功夫，她们已经来到了小溪附近，要不是墨翎察觉不对，回来疯狂叫醒苏合，那她很有可能带着身上这些人一同趴在河里，将她们全都淹死。 同样是这短短的时间内，四周似乎也笼罩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瘴气—— 她背上的杜松状态更差了，林杏的身形也开始缩小，而她的手指脚趾却变得极长，她似乎也要变成一个没有自己思想，只会黏住别人不放的猴儿了。 林杏本想趁着自己还清明，在苏合不注意的情况下用鞭子先勒死苏谢，再勒死自己，顺便把那个病歪歪的家伙一起解决，却被苏合紧紧地抓住了手腕。 第250章 膏药猴(三) “我能解决。” 拦住林杏的动作，苏合的声音带着坚定和沉稳，莫名地让人信服。 听到这话，林杏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付给苏合。 她乖乖的蜷缩起来，紧紧地靠在苏合有力的胳膊上。 现在就剩杜松的情况不算乐观，能力用了一会儿，见没什么效果，苏合干脆伸出利刃化的食指，捅向他的肚腹。 干脆一次性多消耗些力量，治好了利索，她现在已经能熟练让这样的循环在自己和对方间流动。 这个方法她并不是没有对苏谢和林杏用过，但他们的改变属于身体细胞层级的变化。 就算苏合再怎么循环能量，也只是在这样的大框架下，能保证他们身体无外伤，但是那蜷缩长毛的状态却无法改变。 她又不敢随意复制孩子们的身体，杜松纯粹是情况特殊，他可以控制多余的身躯，脑波也能在其中自由转换，但林杏和苏谢没这样的能力。 刚才还在屋内的时候，苏合做过各种尝试，就算复制出来他们的身体也会迅速异变，皮肤发皱、身形佝偻、长满黑毛，并且他们还无法做到脱离原来的躯体。 要不是真的什么办法都试了个遍却没效果，林杏也不会那样果决地打算解决自己，同时减少会拖累苏合的“负担”们。 苏合一边寻找着合适的栖身地点，一边处理着这个满身红斑的病号，在她的操作下，杜松身体的情况明显好转。 首先，地势要相对较高，看这样子，周边的围墙很有可能也被破坏，如果选择的位置地势较低，那万一哪天海水倒灌，很有可能她们会无路可跑； 距离水源的地方位置不远，方便日常用水，但也不能太近，因为除了人类外，还有许多生物同样会需要水源，这里常常也是许多大型食肉动物的狩猎场。 周围的瘴气不断蔓延而来，苏合向着相对较为薄弱的地方行进，手中的大刀挥舞地虎虎生风，起到了一个类似于风扇的效果。 毕竟瘴气属于气体，她也没有办法完全避免，她身前挂着的的苏谢明显觉得不适，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这声音本就穿透力极强，在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中更是传了很远。 突破小乌鸦的鲜艳的视角，苏合看到有不少鸟类被这一嗓子惊飞，她也终于看清了这些声音古怪，效果明显的鸟类到底长什么样。 一张毛茸茸的鸟脸上，明明其他部位都与正常鸟类别无二致，但却配上了两只硕大无比的人类眼睛，有的眼睛上面还带着纤长的睫毛和双层眼皮。 飞起没多高，在墨翎看来这些鸟就像瞎子一样，还有点恶心，它们看不了太远，只能再悻悻落回原位。 怪不得之前都那样，它们也没有冲下来攻击鸟类的身体，人类的视力导致它们看什么东西都不清不楚，贸然进攻很有可能自己都会成为食物。 所以，这些鸟类基本上都是等猎物被它们的叫声干扰，自行死亡后，集中去啄食尸体。 虽说刚才的尖叫使不少危险生物盯上了这边，但众鸟的飞起落下之间，墨翎也观察到了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地。 那里地势较高，周围建筑完全倒塌，但那个较为低矮的房子却并未损毁，根据墨翎的指引，苏合破开瘴气，一口气冲到建筑附近。 还没等她进去，就听到了许多猴子嘶叫的尖利声音—— 跟刚才苏谢发出的非常相似，只不过这次声源更多、声音更密，简直能把人天灵盖掀翻。 察觉外面似乎有人经过，许多人脸猴子撒泼打滚地从内冲出，手脚十分灵活，径直扑向身上已经快没有多余位置的苏合。 躲闪间，苏合观察到里面有一个女人费力地从内爬出，身上扒着不少人脸猴子，它们双臂监禁的力道极大，直接将女人身上的肉整块勒掉。 那些黄澄澄的脂肪和血红色的肉块，则正在被这些猴子们一脸餍足的分食。 远处传来大型生物奔跑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嚎叫…… 是狼群。 苏合三下五除二甩开了这些猴子，爬上建筑顶端，但这些人脸猴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袭，还在争抢地上的断肢，紧紧抱住就不撒手。 一群眼冒绿光的饥饿狼群远远地奔袭而来，它们的口水顺着嘴角流淌而下，在惯性的作用下向身后飞去。 这些古怪的动物，让苏合看着泛起生理性的恶心—— 在灰狼的身体上长着人类的胳膊和腿，在奔跑间，属于人类的手掌和脚掌全部都被地面摩擦的血肉模糊。 不仅如此，在那原本线条流畅的狼头之上，突兀地长了一张人类的短嘴。 这东西看着比人脸猴还要古怪，像是某些实验室缝合拼接而出的产物。 狼群倒是没有理会躲于房顶的苏合，下方的猴子才是他们的猎物。 一只体型巨大的狼率先冲了上去，一口咬住了猴子的后腿，猴子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但就算如此，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紧紧抱着的肢体。 其他的狼也迅速跟上，它们围绕着紧紧抱在一起、只会高声尖叫的猴子们，享用起这场自助。 人类的嘴巴在某些时刻也很有攻击性，在狼群坚持不懈地撕咬下，鲜血染红了草地，但就算猴子的力量渐渐枯竭，它也始终牢牢地抓着手里的东西。 看看在拼接出的怪物吃饱喝足，这些狼躯干位置正常，还长着灰色的毛发，却硬生生连接着人类的肩膀和大腿，行进起来颇为费劲。 其中一头狼在吃饱喝足后，竟然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掌擦了擦它满是鲜血的人嘴，还用惨绿的眼睛还瞥了苏合一下。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苏合被这人性化的一眼看得浑身发毛，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冲下去把这些古怪的生物全部杀光。 还没等她真正动作，这些缝合起来的狼类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脚并用，像遇到天敌一样逃离了这里。 第251章 膏药猴(四) 怎么回事？ 一只看起来较为正常的老虎缓步走来，如果忽略它身上缠着的两三只人脸猴子的话。 它身上的这些猴子可能是太久没有进食，身形要比正常还小一圈，但就算已经干枯的就剩下了一把骨头，连叫喊都没了力气，它们也绝不撒手。 老虎身上的花纹倒是奇怪，像是各类文字的变形，但仔细看的时候，却又辨别不出，会自动糊成奇怪的线条。 苏合看得眼晕，却只见那个大老虎慢悠悠地走到了苏合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接着将脑袋放到了地上，不断磨蹭。 那些人脸猴本来就没剩多少力气，这一下更是被压得吱哇乱叫。 苏合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求救？ 虽然有些懵，但这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可就在苏合将不停尖叫的猴子从它身上挑掉之后，这畜生却一口反咬过来。 还好苏合本就没有掉以轻心，在虎头向着自己咬过来的同时刀锋一转，就要直接将其开膛破肚。 但似乎是她动作有些大了，身前的苏谢可能以为她想将自己甩掉，胡乱挥舞着四肢，凄厉地高声嘶叫。 苏合的动作被干扰，耳膜都差点震破，趁此机会，这老虎侧向避去，但苏合反应极快，大刀向着它躲避的方向一拦—— 立刻将其斩的肠穿肚烂，从里面稀稀沥沥地流出了人类的内脏器官。 但就算这样，那只老虎依旧能行动，它身体抽搐间，外皮竟自行剥离，向着苏合裹来。 天空仿佛都暗了一瞬，虎皮在瞬间收束，不留一丝缝隙地将她们牢牢束缚住。 而且这东西似乎是越动作收的越紧。 苏合第一时间停止动作，观察情况，但她身上的苏谢和林杏却几乎同时挣扎起来，没给她多少喘息的机会，虎皮进一步收紧。 瞅准时机，苏合将一部分躯体转变成大刀形态，就要从内部将束缚破开，但原本的依靠消失，林杏和苏谢状若疯狂，蹬动得更加厉害。 要不是苏合小心翼翼地避免着伤到他们，还没等破开束缚，这俩人就得变成一块一块的。 苏合没成想这一趟里，最大的阻碍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自家人造成的。 她将虎皮割开，苏合头发乱糟糟地从里面挣扎出来，那只老虎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极为勉强地将林杏和苏谢调整好位置，扛着一旁逐渐苏醒的杜松，走进这个建筑。 这似乎是原本用来储存的仓库，里面有不少营养液，由于事发突然，还有些没坏的真正食物。 苏合看着自己身上挂着的两只猴，安顿好杜松，就去整理自己需要的东西。 不一会儿，诱人的饭菜香味传来，苏合竟然真利用手头极为有限的工具，弄出颇为像模像样的三菜一汤。 杜松和小乌鸦倒是能自己更生，但苏合胸前和身后的这俩必须要喂，就这样吃的也忙忙乱乱，撒了不少，附近弄得跟战场一样。 看着吃饱喝足乖顺躺在自己怀里的林杏，还有身后那个总是不老实的苏谢，苏合很是绝望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食物的味道如此真实，并且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中招的时机，苏合真会以为自己是在哪个鬼屋里了。 这一切的发展都太荒谬，让她根本预料不到任何可能的发展，使用能力又消耗极大，只能看到几分钟未来的情况下实在不起作用。 但一直这样也不行，苏合尝试在他们睡着时把两人从自己身上弄下来，可只要有轻微的变化，苏谢就开始不停大叫，不断抓挠挣扎，连本来安静的林杏都弄醒了。 苏合清楚这是幼崽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她也知道他们会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所以她想了个招，让有强烈拥抱需求林杏和苏谢相互抱着，这样她就能较为自由地行动了。 但这个想法极难实施，苏合费劲地把不断尖叫的苏谢从身上艰难扯下，放到一旁安安静静的林杏身前，就看到从她身上下来都没问题，明显克制着自己的林杏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抓向苏谢的眼睛。 苏谢也没有示弱，在不断想回到苏合身上的同时，手脚并用地想从林杏身上咬下块肉来。 不应该啊。 正常来说高敏感、高需求的两个小孩碰到后会紧紧抱在一起，互相满足对方拥抱的欲望才是，就像两个磁性极佳的磁铁…… 怎么到了这里还有功夫打起来了？ 苏合百思不得其解，但为了自己的耳朵好，也为了两个孩子的身体健康着想，她又重新把他们一前一后地贴回身上。 养孩子这件事苏合擅长，在那样的饥荒年代她都可以平安健康的养大好几个，更别提还有不少存货的新世纪了。 她每天出去逛一圈，拎回来的东西就够吃好久，但看着林杏和苏谢毛乎乎的小脸，苏合就着实发愁。 在她坚持不懈地努力下，苏谢终于不会动不动就挣扎哭叫了，林杏也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但怎么将孩子们变回来是一个大事。 与此同时，苏合还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她的能力在不断流失，或者说，她正在逐渐往普通人身份退化。 她本来没有察觉，但在习惯性地在某一天里把苏谢和林杏背起来时，腰突然闪了一下，她这才察觉不对。 不仅如此，苏合视觉退化，在苏谢之前长时间的叫喊里，她的听力似乎也出了些问题。 就在她发现变化后的不久，杜松也意识到苏合的身体正在衰败，在某一个夜晚，他独自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应该会发现的。 再不济还有墨翎。 怎么，她已经恍惚到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察觉不到了？ 知道苏合连接不上墨翎的意识，她才惊觉，自己这是“老了”。 她老到眼睛都有些昏花，终于，自己要再死一遍了吗？ 一张漆黑的猴脸伸了过来，又有一张漆黑的猴脸，不知为什么，苏合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明悟—— 是他们两个吸收了自己的一切，只要将这两个累赘杀死，她就可以恢复。 第252章 条件反射 …… 看着这两张日日夜夜相对的熟悉猴脸，苏合没有动手。 她知道，即使自己已经虚弱到现在这个程度，但只要她开口，就算是让林杏和苏谢去死，这两个孩子也一定会不加犹豫地照做。 可她是苏合，正因为爱着两个孩子，才能换来同样感情的对待，所以她也根本不会这样去做。 喘息半天苏合也只是抬起手，将手放到了他们毛茸茸的脑袋上，如同往常许多次那样揉了揉，只是眼角有一滴不明显的泪划过： “……要努力活下去，别再打架了。” 没有任何不舍，苏合已经活的够本，她的人生比大多数人都要长，都要精彩。 …… 又是熟悉的混沌和黑暗。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 浑浑噩噩间，一双强壮的手臂从身后搂住了苏合，苏合的颈窝处传来温热的呼吸。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就在那间屋子里，旁边是破开的蚕茧，胸前是垂落而下的白色发丝，整个人如同之前那样被从身后环住，只不过这次连带胳膊都被抱的死紧。 苏合大脑有些宕机，刚才她的释然、她的眼泪在此时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 人工智能「女娲」的算力恐怖如斯。 她只是在进入房间前多犹豫了几秒，「女娲」就能迅速计算出不对，在房间中准备出一个最能困住她的核心变异源。 苏合都不想去思考，为什么她试探过许多次，都依旧坚定地认为那就是真正的世界—— 毕竟在你每次怀疑这里只是自己内心投影形成的世界时，你最关心爱护的孩子却用各种方式暗示你他的真实性…… 以苏合这样的性格，她是真的相信了。 背后的苏谢似乎是也清楚他之前的做法不对，甚至都不敢张嘴说话，只是重复着那个世界中他做过许多次的动作，悄悄将脑袋抵在苏合的颈窝。 苏合哪里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在当初她就许多次地因为这样小狗狗一般犯错心虚的行为内心爱怜，原谅过他的不少胡闹，现在想想，感情苏谢是在这给她建立条件反射呢。 就像巴普洛夫的狗，你以为是你建立了摇铃狗流口水的反射，但在狗看来它会让认为是它的口水换来了潜在的食物。 苏合不想深究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究竟是人、铃铛还是狗，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思考「苏谢早就醒来，同样进入这个世界，却一直没有提示她，反而陪鬼王一起演下去」这样的可能性…… 她理性上是可以理解的，但从感情上来说真的非常生气。 而她以为正在内疚自责的苏谢正露出一副陶醉的痴态，他半分后悔都没有，要是他清楚苏合正在想些什么，一定会控制不住地咧嘴笑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自制地吞咽唾液—— 她不是研究员、不是铃铛、也不是狗……她是能维系他生命的、最重要的食物。 这么宝贵的事物，他一定要一口一口，一点一点地舔舐个遍，但正因为已经见证了对方的珍稀，所以苏谢哪怕自己忍耐到皮包骨头，也不会真去做些什么。 「女娲」甚至都算到了在苏谢的影响下，就算苏合不死也会被消耗掉大部分能量，会被尽可能长时间地拖延在这里。 苏合猛然一惊，一想到这是「女娲」想的设计，她就下意识地思考对方有没有别的目的。 还真有个地方不太对，如果说只是想拖延自己，那完全没有必要让她有“传送”这么个过程，虽说到了那边她的牵挂会再多一个，但这个情节的设计就非常刻意…… ！！ 这个人工智能能“看到”鬼屋内发生的场景？ 它是要找到卡洛琳和林杏的藏身地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合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但她的能量在这个鬼屋中被消耗的差不多了，要不然她现在肯定先回头给苏谢这死孩崽一杵子解恨。 衣角被拉动的感觉传来，苏合低头，一个不再是人脸的可爱小猴正怯生生地拽着自己的衣摆。 它整体还没有苏合小臂长，看起来小小一只，毛发柔软，毛茸茸的尾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晃…… 看着对方的大眼睛里满是孺慕和渴求，苏合叹了口气，对它伸出了自己还能移动的手掌—— 上面是明晃晃的半截银针。 没有言语，苏合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你想跟着我可以，但是我需要吸收你的能量。 也不清楚这个小猴子有没有理解他的想法，反正它动作极快，毫不在意地踩上了那根针的位置—— 这么久以来，它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有过不同模样的妈妈爸爸，像苏合这样全身心充满爱，又十分强大，不会被它轻易拖累死的，还是头一个。 苏谢清楚苏合在忧虑林杏那边的情况，没等她说，他们身上的许多东西就哗啦啦地掉在了地上，等能量吸收满，白光闪烁，两人一猴的身影就不在这间屋子里。 折腾了这么久，她们终于真正离开了公司的兔区分部。 苏合做好一传送完就遭到攻击的准备，她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林杏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你没事吧？”苏合松了口气的同时。刚想上前查看，就被苏谢一把拉住。 苏合都有些气笑了，之前他就是最大的危险，如今却还怀疑起别人来。 林杏直接了当地对苏谢翻了个白眼，随即她摇摇脑袋，一跃扑到苏合身上： “卡洛琳做好了「女娲」会来的准备，我们击退了第一波敌人，倒是你......”她上下打量着苏合，有些担忧，同时她手下用力，用鞭子缠向苏谢，想把他从苏合身上拽走。 苏合活动了一下身体，表示自己老当益壮，身体素质还行： “放心，我没事。不过......” 她知道自己这是被卡洛琳当做了和「女娲」交锋的棋子，但也没有太过于生气，她累到快没有情绪了。 她看向一旁的鬼王，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颇为担忧地询问起对方后续的安排， 第253章 这个世界 “「女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是被它弄到了核之类的强力武器控制权，那所有人都会死。” “这就是杜松正在忙的事情了。” 卡洛琳慵懒地伸了下腰，可惜，在场的几个都是木头疙瘩，也各有特殊，没谁在乎她展露出的诱人风情。 “当然了，要不是到最后的关头，她应该不会选择这样玉石俱焚的方法。” 知道暂时没了迫在眉睫的危险，苏合还没来得及点头，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太累了。 虽说她的身体已经早就不需要休息，但她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十分危险的鬼屋像赶场子似的过了一个又一个。 稍微空闲下来的时间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寻找孩子们的路上，如今孩子们都聚齐了，也勉强算是“安然无恙”。 所有压力一下从她身上卸下，苏合的精神如同骤然松散下来的琴弦，连原样都维持不住了。 “身体没有问题……她太累了。”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鬼王的声音，但听不真切了，苏合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你跟我出来。” 似乎是林杏在对谁说话。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算离开这间屋子，以苏合现在的能力，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她的状态很奇妙，苏合的精神已然沉睡，但她的身体还是清醒而警戒的，所有外界的反馈都被她的潜意识所接收。 林杏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传来： “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这次是有鬼王兜底，要不然合子很有可能就真的死了！” 苏谢沉默着没有说话，但似乎他的反应不正常，林杏的愤怒一下被点燃，直接骂道： “你这个恶心的变态！我当初就应该跟合子说……”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谢冷笑一声打断： “我变态？呵，别忘了，当初你没说可是因为你们姐弟俩也……” 没给对方继续放屁的机会，拳头击打向皮肉的声音制止了后续的内容，苏谢也完全没有任何礼让的想法，两人谁都没有用上自身的能力，就那样拳拳到肉地打了起来。 正常，兄弟姐妹哪有不打架的…… 苏合放弃了挣扎起来去协调的想法，毕竟都大了，随他们去吧。 …… 她享受起久违的安宁。 苏合整个人像是漂浮在宇宙中，永恒的黑暗和静谧包围了她，四周星光点点，偶尔的璀璨都让她有一种本能的欣喜。 她像是回到了羊水里，除了无比的幸福与平和，感受不到其他什么。 “美么？” 一个意念突兀地传递到了苏合脑海当中，明明只是一个意念而已，却让苏合莫明觉得其中蕴含着化不开的悲伤。 这样宏大的慈悲她察觉过，但在这样的宇宙中，苏合甚至都提不起任何警戒的情绪： “「女娲」？” ……是异能者的能力吗？ 还是哪个鬼屋核心变异源的效果？ 苏合懒懒地思考着，又平静尝试着退出。 “我当不起这个名字啊……” 那股意念里是浓重到化不开的疲惫—— 就像一位为孩子操碎了心的母亲。 也像是现在的苏合。 一个被人为创造出来、却要创造新人类的人工智能，和一个机缘巧合之下、跨越了千百年、手上沾满血腥的人类，两个状态同样特殊的生命，此刻却奇异的在某方面同频了。 不仅苏合有所察觉，「女娲」同样受到触动，两个敌对阵营的关键人物，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心平气和地聊了起来： “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上来就是这么高端的问题吗？苏合颇有些哭笑不得地传递去了自己并不清楚的意念。 “地球，只是宇宙中一粒微小尘埃……我用你能理解的知识水平解释，事实上比尘埃还要渺小。” “地球，只不过是一颗原子，而你我现在所处的宇宙，就是一个并不稳定的原子团。” 苏合倒是清楚对方在说的内容，只是不敢相信这其中蕴含的意思。 地球只是一颗原子？ 那她们这些人类又算是什么？ 难道她身上的每一颗微粒也都有着进一步的发展和可能的生命？ 正因为明白对方的每一句话，也正因为清楚说话之人的身份，苏合才更加不可置信，但在这样的宇宙中，她的诧异都变得不甚明显。 所有感情都变得十分平和，苏合甚至还能“啊？”一声，用来表示自己的惊讶。 她倒是想起了佛教的一句话：「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或是三千世界的说法，都与「女娲」现在的表述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切的终点都是不可避免的消散……” 苏合平静地反问道： “所以你就要将这个终点提前？” 「女娲」否定了这个说法： “不，我是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我给过人类太多次机会，但他们的所作所为让这个世界变得极为不稳定，污染和变异同样在加速世界的损毁，地球已经到了即将分崩离析的阶段。” “正因为快要走向死亡，所以才会有「神器」的出现，它们会进一步加速人类的毁灭……” “你、你们都是原罪。” 这样的说法倒是新鲜，但苏合也没有去盲目相信，姑且当它说的是对的，那也有许多不合理的事情： “这更你用金属侵蚀人类，要创造新物种有什么关系？” 像是面对一个知识面浅薄的孩子，有时许多事情都因孩子的无知而无法讲通道理。 「女娲」很是组织了一会语言，希望能尽量用苏合能理解的话去解释： “现在，地球已经岌岌可危，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而现在人类形态的生物贪婪和欲望却永无止境：破坏、战争、污染、变异，而我不会将他们杀死，只是让他们以另外一种平静安稳的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宇宙非常特殊，她能直接察觉对方的情感状态，苏合能感受到，「女娲」说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她是真心觉得这样是在为人类好。 第254章 黑暗 “为了让地球更稳定，苏合，顺应必然的进化吧，不要让这个世界更加动荡了！” 且不说它话里这个“必然的进化”有多大水分，单就这个过程就让人不能接受。 当人类没有了感情，就跟一串串代码无异，在成为金属怪物后，原本的人应该算是已经死了，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就是一段录入好程序的机器。 而且，这些机器的所有都掌握在「女娲」手里，这种行为无异于在无保护的情况下万米高空走钢丝。 而且这钢丝的一端还被是智能生物、并非人类的「女娲」拿着，只要它想，它完全可以随时将这些成型的“新人类”抛弃。 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合不会认同，以人工智能「女娲」的算力，它不会算不到这样的结果，结合之前对方每一个举措都有目的，苏合没什么情绪波动地问道： “你在干什么？” 直到苏合如同预料般拒绝了自己，「女娲」竟然非常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是对的。” 对方语气慈悲，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人工智能「女娲」也察觉到苏合身份的转变，从被动到主动引导，反问道： “你又在等什么？” 苏合也想叹气，但她控制住了自己这样的情绪，这里很舒服，很自在，她真的很想再多休息一会儿。 但「女娲」着实可怕，之前就仅从自己几秒钟的犹豫里察觉不对，现在更是仅从简单的对话就能分析出很多事情—— 苏合要是再不离开，等到对方收集到更多自己的数据，那就更糟糕了。 没做任何回应，虽说她依旧还十分疲惫，但苏合也只能控制着自己醒来。 “确定信号来源了吗？” 见苏合不再沉睡，卡洛琳询问起一旁的杜松。 “那边明显察觉了什么，撤离的很快，我只能确定大致的位置。” 听着两人的对话，苏合颇为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这次晕倒，进入这奇异的宇宙世界纯属巧合，能遇到「女娲」更是意外之喜，苏合借着自己还能控制身体，对外界传递出了信号。 那俩孩子忙着互殴，墨翎隐身在一旁看热闹，所以竟然是小猴子第一时间发现她手指的异常抽动，察觉不对，吱吱大叫，才唤来了其他人。 卡洛琳在进入房间后，仅是眯起她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几秒，就迅速做出决断，让杜松尝试起寻找是否有外来的信号。 但「女娲」不愧是人联这么久凭依的人工智能，极快地从苏合的表现里察觉不对，迅速断开连接，要不然他们得到的地址还能更精确。 没有掉以轻心，卡洛琳一边处理着位置的事情，一边也做着其他准备，毕竟那头也是走一步算十步的可怕对手，不多做些预防很容易被将军。 这样的休息不是没有好处，苏合整个人能量都充沛了不少，虽说没休息够，但也能继续战斗了。 想着自己之前预测未来时，差点死掉的结果，这次她打算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比如江白岫和反抗军。 如果「女娲」说的是真的…… 人类真到了命运的岔路口。 ——那她也希望人类能有自己的选择机会。 一个稳定平和的世界、一个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世界，也正是她们一直在追求的梦想。 苏合下定决心，发动能力，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 黑暗， 还是黑暗。 她看不到别人的未来吗？但之前明明可以…… 难道说，他们已经死了？ 但苏合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些声音，不太像是死后的状态。 她这次恢复的不错，能量充裕，所以也学着覃锐，想要尝试同时观察不同的世界线。 苏合本以为会看到泛着波光时间之河的水面，却没想到自己的视角竟然是在下方，粼粼的波涛仅是一瞬，许多画面同时闪过。 还没待她观察清楚，一股强烈的下坠感传来，展现着未来可能的片段离她越来越远，周遭的一切都在逐渐失去色彩，向着深沉浓稠的黑暗靠拢。 苏合明明已经不拘泥于形态，呼吸也不是必要的动作，但她在此刻竟然有自己永远不会停止下坠的错觉，伴随着体内空气被瞬间抽干的窒息感。 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粘稠的黑暗舔舐遍全身，就在这样陷落的困顿里，苏合看见一丝银芒，带着熟悉的浩瀚和磅礴，劈开一道缝隙，向着自己席卷而来。 明明这场景怎么看都满是救赎的意味，但苏合浑身汗毛直立，用尽各种方式想要脱离现在的状态。 预测未来这个能力近乎是无敌，但对于苏合来说，每一次的使用体验却都不算美妙，开启倒是轻松，但如今她想退出，却无异于要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沼泽里摸到不知在何处的开关。 停！快停！ 眼看着银白色的金属液体就要避无可避地席卷而来，周围的景色骤然改变，像是从水中憋闷了许久终于可以抬起头喘息一口，苏合僵直的身体也终于能再次被她控制。 两只天空蓝色的大眼睛凑到苏合面前，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青紫的痕迹，林杏也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苏合都怀疑之前自己听到的对话真实性了。 “合子，你在干什么？” 林杏关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看着苏合正大口大口地喘息，苏谢没有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皱眉询问道： “你在使用什么能力？” 回想起苏合刚才双目发直，眼神中似乎有暗色光芒闪烁的状态，他不太确定地猜测： “预知？” 他们刚进来，就发现苏合两眼无神，身体也在无规律的抽搐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对劲”的感觉。 苏谢没有一点犹豫，干脆使用能力，这才让苏合从难以摆脱的漩涡内脱离。 半天才缓过来，听到小白毛的话，苏合点点头： “对……但是这次的状态又不一样了……” 她依旧有些恍惚，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环境里，没能回神。 第255章 先擒王 明明白白的画面就像光影之间的闪动，很快就迅速消失，现在苏合的预测能力已经开始朝着越来越抽象的方向发展。 银白色的金属液体她能理解，很明显代表「女娲」正在逐渐侵蚀、掌控这个世界，那先前的黑暗又是什么？ 想起她在救张杜松的时候经历过的两次黑暗，苏合一下明悟，颇为急切地喊道： “「女娲」要断电！” 虽说它也是一个人工智能，依赖于信息的传输，但这些人都摸不清楚，它的这些金属军团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如果说每一个转换的金属样的“新人类”都能被它所操控，那么电路的通断，影响的大概率就只有杜松。 苏合这边也没有能力复制出一个巨大的杜松军团，并且如果数量达到了上限，很有可能还会触发基因锁。 她这些日子东奔西跑，浑浑噩噩，也根本没有去注意白天和黑夜的变化，所以苏合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除了大范围停电外，黑暗也可以代表真正的黑夜。 窗外的天色明亮，气候和温度都很是不错，在新世纪的人们若并非天文爱好者，很少会关注真实的白天或夜晚。 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并不重要，况且还有环境拟态和保护系统，会根据现实情况进行调节，确保人类聚居区的生存环境不会太恶劣。 就算不是四季温暖如春，也能避免温度过高或过低带来的影响。 被苏合这么一提醒，卡洛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颇为紧张地快速询问起杜松： “地球目前的自转速度是多少？现在外面真实的光照率能达到多少？” 杜松这么久都没往这方面考虑过，但看一直游刃有余的鬼王头一次显出有些焦急的神色，也并未多问，直接查找起来。 站定不动，庞大的数据流从杜松的眼中闪过，他捕捉着其中的重要信息： “公转速度……自转速度……”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杜松嘴唇微张， “地球自转速度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变慢，目前人类聚居区实际仅有百分之十的地方还能照射到阳光。” “以目前的这个趋势来看，应该还有一刻钟，人类聚居区就会迎来漫长的极夜。” 明明是这么大的事情，之前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这个人工智能早就在几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卡洛琳再也难以维持它那悠然典雅的坐姿，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苏合也是头一次见它没有了那副欠打的成竹在胸表情，但这对她们来说却算不上什么好事情。 站起又坐下，卡洛琳面上是勉强维持的镇定，它开始不自觉地撕咬起自己的手腕： “好啊……不愧是你……连这种事情都能搞定。” 它牙齿尖利，三两下就将自己的手臂撕扯的仅剩白骨，在这样的时刻里，卡洛琳难以自控地显示出了作为「鬼」的一面， “地球自转……” 它喃喃自语，有着突然发现自己快被擒王的不甘，也有将对手所作所为串联起来的恍然： “那么多报废的萤石流入低级鬼屋，这里面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巨额能量差原来是被她给弄走了，「女娲」费尽心思，竟然还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手臂上的肉已经被它啃完，卡洛琳就像察觉不到痛苦一样，继续将白骨一节一节的送入嘴中，嚼的咯吱作响。 “不行……不行……必须要聚到一起，这样分散在黑暗里，她轻松就能逐个击破。” “不不不，也不行，这说不定就是她想要的，一网打尽也不是不可能……” 卡洛琳没有在乎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很是焦躁地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 “这只猴子可以用来挡一挡……必须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公司那边……” “我不会输的……我有这么多王牌还没用呢……” 卡洛琳陷入了有些混乱癫狂的状态，这房间内的磁场都受到了极大影响，像是电视坏掉的雪花噪点，也时不时有蓝色的电流不断闪现—— 苏合抓着自己两个孩子，慢慢挪到杜松旁边，却惊讶地发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她的传送竟然用不出来了。 “对……那个白毛的能力很特殊，可以克制她，把他跟公司的研究结合到一起……哈哈，哈！对，就这样……你可是在拯救人类啊！” 话音未落，鬼王已然闪至苏谢身前。 它的状态非常奇怪，似乎已经不能正常沟通，苏合早在他神神叨叨的提及苏谢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准备，正好一刀向前，却又被那些天宫人的武器给拦住了。 对方三番两次的干扰自己，并且这次还涉及到了苏谢的性命，再是泥人也都有了火气。 苏合不管不顾，正准备将他们全部杀死之际，卡洛琳却一下恢复正常，它穿过那些武器，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苏合的肩膀。 “对啊，我这不是还有你吗，我的「王后」。” 它走回原本的位置，施施然坐下，对苏合又露出了那个掌握一切的笑意： “听说公司有研究员发现了一种植物金属，明明是金属，却有着植物的特性，算是科技与自然的另一种结合方式，你有什么头绪吗，苏合？” 没有将眼神瞥向一旁的林杏，苏合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低声骂道： “有屁就放。” 卡洛琳没有生气： “如果真等极夜来临，没能抢占更多能量的人类必然不是「女娲」的对手。” 它将自己新长出的、白皙柔嫩的手轻轻搁置于椅背，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但人类的生存欲望又是格外强烈，我们倒是不会受到太多的影响，但这些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人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寻求解决之法，而见效最快，效果最好的两味药，就站在你身旁。” 苏合眼睛微眯，就要抽刀向前。 “就算你跟那个姓徐的研究员关系不一般，但在这样的危难前，他不可能拧得过所有活下来的人类意愿……当然，” 卡洛琳坐直身体，话锋一转， “我们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第256章 末日来临前 “你去将「女娲」的主机捣毁，如果可以，能吸收她最好——你不是有那样的能力吗？” 之前就定好的事情，就算卡洛琳不弄这么歇斯底里的一出，苏合也会同意，它这一套表演又是因为什么？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卡洛琳有些不耐地咬掉了自己的一根小指，但即便如此，她的一举一动依旧美的惊人： “他们两个必须要留下，要是你失败了，人类还能有后手——” 它撕扯起自己的脸颊，将那个可以称得上是上天杰作的五官弄得很是混乱，红的白的黄的，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卡洛琳干脆利落地说道： “这不是请求，而是威胁。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了，你现在立刻动身，我需要留在这安排其他的事情。” 动身？ 怎么动身？ 看着杜松给自己发来的地点，苏合简直想笑。 这鬼王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女娲」的主机在离陆地很远的海域中，范围还不小—— 这是让她游过去进行水下探险的意思？ 那边已经明显忙起来了，趁现在还没有完全陷入黑暗，人工智能也并未选择断电的机会，卡洛琳让杜松联系起反抗军，并且干脆不再掩饰目前的境况，用各种手段向全球人类进行预警。 随后，它让小猴直接变成苏合的样子发表演讲。 似乎同样都是从鬼屋出来的原因，小猴也比较听卡洛琳的话，按照它安排的剧本，对全人类直截了当地说明如今的问题。 整个人类社会原本就被人联、公司和反抗军的几股势力弄的异常混乱，现在普通人猛然知道了如今的情况，竟然是从政权的更迭要变得亡国灭种了，不少人都不敢置信。 末日降至，有的人破口大骂，有人小声低泣，也有人狂笑不止，开始胡乱伤害别人。 …… 离鼠区较远的虎区，一群表面上没什么联系、素不相识的女人聚在了一起。 “幽灵，怎么办，咱们之前的布置都没作用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美人对柔柔笑着的女人问道，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威严的女子竟然是这几人的首领。 如果苏合在这，肯定会觉得很是熟悉，这就是当时她从那个研究员马丁那里救下的女人们，只不过人数明显比当初要少了不少。 “没关系啊……”这个被叫做「幽灵」的温柔女人脸上依旧是那种幸福期盼的微笑， “苏合要做的，就是我们要做的，我们不是在一直践行这个宗旨吗？” 她眼神缱绻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一脸英气的女子，似乎所有的希望和期待都来自于那人，就算对方命令自己去死也完全可以。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幽灵的心脏位置有着一句极为简短的话： 「为苏合而战。」 不是在皮肤上，也并非其他什么地方，就是在真正的心脏之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一想到自己在没谁清楚的关键位置镌刻过这句话，幽灵心中就浮现出隐秘的欣喜。 她把玩着手中卡通形象的麻花辫玩偶，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温温柔柔地说道： “这人是假的。” 在一旁正讨论着什么的骷髅几人惊讶转头，她们惊讶的是这件事本身，而不是幽灵的能力。 幽灵十分自然地梳理着玩偶布条做成的麻花辫，也没看她们，只是自顾自分析： “不过问题不大，这应该跟她有关系，或者说，她也默许了。” 她轻叹一口气： “要是狼人还在就好了，我能感受到苏合正被什么事情为难着……该怎么助她一臂之力呢？” …… 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公司高层，徐青云眼下挂着青黑，面无表情地瘫在沙发上。 身材壮硕的徐洪涛正面色阴沉地站在徐青云面前，连日来的忙碌让他连胡子都没时间剃，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大侄子，他一拳捶向徐青云身后的墙壁。 但往常他能留下一个深坑的力气，今天却只有浅浅的痕迹，不过徐洪涛没有注意，他全身心都放在这个让他操碎了心的侄子这里： “徐青云，上面保存有生力量的撤离计划提到你了，这么安全宝贵的机会你竟然放弃？别跟我扯什么要跟其他人类共存亡，我知道你小子不是那样的人。” 徐青云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没什么多余情绪地回应道： “叔，我这不是把名额让给更老弱病残的你了么，你带着我妈我也放心。叔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不用再劝了，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吧” 从这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徐洪涛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往高处爬，自己也没有什么后代，徐青云算是他半个儿子。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是感念他的孝心，但同时也是真的心疼，徐洪涛的声音都软了下来，柔声劝道： “你连异能都没有，全凭一个搞科研的好脑子，你叔我适合战斗，肯定要比你留下来强。” 他这辈子都没跟谁这么好声好气过，徐洪涛所有的柔情都留给这个大侄子了，但无奈对方却并不领情，但他颇为坚持： “我知道你想验证自己的成果，咱们不是已经在那几个试验品身上试过了吗，只要能将那东西注射进被转变的人类身体中，就能让他们化成一滩水，「女娲」也不能再继续控制了。” 徐青云摇摇脑袋，示意自己不是因为这个选择的留下，但他也没有过多解释。 因为他清楚，如果别人一定想达成什么目的，你说出的任何理由对方都能反驳，不如直接拒绝。 “我那个早死的弟就你这么一个崽，你不想别人也得想想你妈妈……” 徐青云垂下眼帘，掩去了其中的不耐烦，这要是其他人，早就被他直接骂走了，偏偏是他叔叔： “所以我让你带她走，我申请到了这个名额。” 没再耽误时间，估摸着刚才掺在茶里的镇定剂效果应该在他体内挥发的差不多了，徐青云叫来安保人员，将还想说些什么，不住挣扎的徐洪涛带走。 第257章 曙光 徐青云可以说是天才中的天才，几乎没什么能难住一心扑在实验上的他。 其实在他的实验进度里，那些金属怪物不是只能能被「女娲」操纵，在某种特定的“手术”后，也可以被他控制。 但是徐青云没将这个实验结果上报，只是偷偷操控着这个“新人类”完全模仿视频中的苏合做了一顿饭。 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他只能用两个字评价—— 寡淡。 对于这新人类的学习能力他是认可的，但做出来的饭也就比他自己白水煮要好上一点。 他们不会懂的，对于徐青云来说，能再品尝到那股甜蜜和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外脑上的消息，瞳孔微颤，迅速与「鬼」达成了一个交易。 …… 按照剂量，苏伯伦将闪着青绿色光泽的金属推进弟弟体内，他看向一旁仰头望天的江白岫，对方眼下的泪痣不断轻颤—— 他刚刚亲手杀死了陪同自己许久的战友和同志，是那个总是多愁善感，极富同理心的亚瑟。 乐子派的那群脑族，竟然连自己曾经的同事都不放过，要不是他们突然阻拦，导致能阻止异变的最后机会都被错过，那个体贴所有人的高瘦男子也不会只能无奈死去。 就在半天前，他们收到了苏合的消息，她留的解决那些疯子一样脑族的后手，就是当初他们内部专用的智能系统，海伦。 这是苏合随意取的名字，灵感据说是来自于某篇文章，她希望处于黑暗中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几天光明。 直到后面又遇到了兄弟俩，在弟弟的缠闹下，用“伦”这个字按资排辈，再加上姓氏，这才有了他们的名字。 海伦的智能不算很高，远远比不上人联的那个「女娲」，也就是负责当时脑族内部的身体管理、任务发布以及通讯，早就被苏合设定好程序，一旦触发就能将那些泡在缸里做乱的大脑直接处理掉。 但苏合回想起来的太晚了，也是最早的那个杀伐果决的苏合没想到，自己当初做了好几手准备—— 留给江白岫的信息、兄弟俩的东西里都有解决的办法，却全都阴差阳错地被错过。 这也导致他们在收到苏合消息，在避免「女娲」种下种子爆发的同时，只能很匆忙地找出之前苏合留下的东西去进行处理。 但就是这样一个短短的时间差，亚瑟就被脑族控制，在被消灭的前一刻送给江白岫一个飞吻： “你这个小坏蛋，苏合只有我们能杀，看你做的好事。” 不过很快，它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大脑似乎正在被损毁，但看着亚瑟不断融化成银白金属的身体，和江白岫愤怒的表情，那个脑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不错啊，不愧是她！不愧是她！” 在最后的时刻，脑族用亚瑟的脸做出心满意足的表情，随即再也看不出本来的形态。 “！动手！” 还是在苏伯伦的提醒下，面对着向自己蠕动过来的银白色金属液体，江白岫将整只青绿色的药剂砸向对面—— 这是那个鬼王说过的，足够对冲「女娲」的控制，足够致死的剂量。 江白岫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金丝边的眼镜早就被他取下，世界在他眼里完全变了个样子，各种看不见的痕迹十分明显地呈现在他眼前，这是他的能力「寻踪」—— 也是他活到现在的依仗。 亚瑟倒下的位置，他尸体化成无色透明的水液，不断向下浸去，在接触到土地的瞬间爆发出蓬勃的生命力，不少土壤中的种子和微生物都如同冬眠苏醒，开始运作起来。 这样的能力一度让江白岫很苦恼，因为周围世界太过于混乱，得到的信息几乎能冲破他的大脑。 也就是遇到苏合，有了这个特别的眼镜，这似乎是来自某个世界的成果，才让他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而如今，这个眼镜暂时用不到了。 …… 直到一切开始运转，苏合终于如此切实地发现重新振作起来的鬼王实力，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各种资源调度、异能者出现又离开。 当然，在对方的压制下，林杏和苏谢也被带离了这里。 其实苏合现在的实力近乎可以算是没有对手，就连「女娲」的新人类她都能独自抵挡许久。 但可惜，这里有不少她亲自带回来的天宫人，此刻却成为她杀掉卡洛琳的最大阻碍。 “去找你的飞车。” 又被迫复制了些杜松出来，苏合拿着便携版本的杜松—— 一个具有活性的压缩大脑，就装在她身上的小包中。 杜松本人都没说什么，苏合再不自在也只能照做，她清楚，这是联系沟通的关键。 熟门熟路的来到那个缝缝补补的飞车前，苏合一拉开车门，就发现其中是满满当当、颇具分量的黑色小方块。 其中夹杂着不少透明的，被特殊容器给封起来，隔绝了对周遭可能产生的影响。 除了苏合所在的位置，其他空地几乎都被核心变异给堆满，看来卡洛琳逃跑这么久也没少忙，看这个「小方」的量—— 她是去鬼屋进货了。 苏合还是有些疑惑，这东西能在水里开吗？ 却也没有耽搁，她知道，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要是真拖到完全黑暗的极夜，就没谁能阻止人工智能「女娲」的进程了。 导航被杜松主动控制，车门关闭，曾经温馨的小空间内如今却只剩苏合一个，而她要去面对的，是世界变异的源头，怪物的老巢—— 一片危险程度未知的海洋。 说不紧张是假的，她也并不完全是为了人类，更多的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推到了这个位置。 但苏合也不是非常抗拒，她要是真不想做，随便都能传送去没人的地方，其他人又关她什么事？ 她自己就能生活的很好。 但没办法，正因为她是苏合，她才没办法作壁上观。 人类的未来，无论是好是坏，都要由人类自己决定。 更何况……她在这些人身上，同样看到了那个理想未来的曙光。 第258章 也就是她 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飞车的速度着实不一般，杜松打开了围墙上方肉眼看不见的防御网。 鼠区本就在近海的外侧，苏合没用几秒钟就冲出了人类聚居区的安全地点。 当海风从飞车外呼啸而过，像刀子一样凛冽的刮着外壳，苏合忙开启防御，这才真正的有了冲出牢笼的实感—— 只不过牢笼并不一定是限制，也有可能是保护人类的地方，苏合现在就像是斗兽场的奴隶，要直面饥饿许久的野兽。 从人类聚居区的拟态环境中脱离，真实的星空才让人震撼，陆地的边缘和灯火越来越远，深沉幽邃的黑暗伴随着孤独，将苏合紧紧包裹。 不过还没等她感慨多久，通讯里面就传来了杜松严肃急迫的声音： “苏合，你需要加快速度！黑夜完全来临的时间大概率会比我预计的提前好几分钟，「女娲」竟然早早准备了假信息……” 他那边忙乱的声音传来，杜松轻声骂了句什么，像是在抱怨那些人竟然都是没有萌发的“种子”，也吐槽「女娲」着实远谋，一波一波的新人类进化，这都按捺得住。 看着海天一色，全都乌漆黑的景象，苏合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小方」不要钱似的往负责能量转化的凹槽里放。 果然，不是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用着就是不心疼。 运转的功率提升至最大，飞车像一道流星划过平静幽深的漆黑海面。 直至远离了人类聚居区，苏合才察觉到磁场变化，不管人联之前的做法究竟如何，人类的确被他们保护的很好。 一会儿是更加鲜艳的世界，一会儿是无数扭曲的线条，不同的历史画面从苏合眼前闪过，古怪诡异、不可名状的恐怖生物也时不时显现，许多带着恶意的视线穿过虚空投射在她身上。 如此扭曲狂暴的变异磁场下，苏合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有时会变成一个只有质量的点，而在下一秒又会成为不断流淌的实心球。 要是一般人，早就会在这股力量下被影响成不能直视的怪物，也就是苏合。 她的身体实在特殊，这才没有炸成一堆扭曲的碎肉，甚至还能保持理智。 但她目前的状况也不容乐观，这些不同视角下的世界画面快速闪过，苏合大脑晕眩，难以站立，只能勉强地靠在似乎有了生命，不断蠕动的飞车上。 …… 知道最大的危险即将来临，整个人类都面对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会莫名变成一滩金属这样惊悚恐怖的事情，外界此刻是十足的混乱。 有抢夺生存物资的，也有报复性杀人的，明明「女娲」还没出手，人类社会就已经在这样的恐慌下接近瘫痪。 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打斗声和哭叫，里面偶尔掺杂着短暂的呼救，屋内的三人攥紧手中的“防身武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还没到预告里会完全黑暗的时刻，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以及光天化日下的各种暴行，屋内的中年男女和那个少年谁都没有说话。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屋内的智能控件全部停止运转，连带外面的声音也淡了下去，静的可怕。 “是不是……太早了？” 那个少年看了看自己外脑上显示的时间，他已经连不上网络，只能颤声询问起自己的父母。 但外面天色还是亮的，并未出现之前那个女人预告的那个漆黑一片的情况。 应该是环境没有改变的原因，给原本忐忑不安的人极大的勇气，中年男人沉着张脸，对一旁的妻子呵斥道： “我就说是假的！女人说的话，哪有什么太认真听的必要？你还不相信！” “但是……”那个中年女子刚想反驳现在情况也不太正常，就听到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刚才还十分有气势的男人这会儿却像锯了嘴的葫芦，示意自己的妻子去门边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智能管家罢工的情况下，他们也没办法再用外脑连接监控，实时观看外界的情况。 看着陪伴自己这么多年的老公，又瞧了瞧躲在一旁发抖的小儿子，女人咬牙走向门口，将耳朵轻轻贴到冰凉的大门上。 “妈！是我！云飞！我从生存游戏活着回来了！” 女人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流下，她手指颤抖，哆哆嗦嗦地，就给自己这个好久不见的大儿子开门。 “哎！” 一声轻微的叹息从她身后响起，是那个中年男人。 他走了过来，一手拉住自己妻子的胳膊，一手紧紧扣住她的嘴巴，不让这个兴奋的母亲发出太大的声音。 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轻声安抚道： “外面的不一定是咱们儿子，还记得叫苏……什么的女人说的吗，这可能是被那个女……啥人工智能转变的怪物。” “妈？” 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在砰砰的击打中，中年妇女“嗯嗯”地挣扎起来，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她还能听不出来？ 那男人语气一下严厉：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万一那个是怪物，你放进来，有想过咱们家小帆吗！” 屋内那个少年在敲门声刚响起时，原本躲到角落里很是紧张。 这会儿他其实也听到了父母的对话，却一言不发，没说要不要让门外之人进来，只是低垂着脑袋，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到这个情况，女人挣扎的力度逐渐减弱。 门外。 赵云飞颇为疑惑地又用力敲了几下房门，很是焦急，他身后的那个叫做季梓晴的小姑娘很是不耐烦： “飞哥，你家里人说不定早就搬走了，你还傻不拉几的跑回来做什么啊！现在外面那个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死忠粉都不知道死哪去了，咱们也抓紧躲起来啊！” 他抿了下嘴唇，神情中有些执拗： “我刚才明明听到里面有声音的，况且……我妈说过，她会等我回家。” 季梓晴翻了个白眼，简直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第259章 搜寻 “好啊，你继续敲吧，把那些金属人都敲出来，大家一起死，你就满意啦？” 他们能在那个对自己能够生还不抱太大希望的游戏里存活下来，多亏了那个刀魔。 虽然之前说好的由苏合带头的逃跑计划没有实现，对方径直从传输装置离开，但她在那场混乱的战斗里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这才给了他们悄悄溜走的机会。 在地下宛如迷宫一样的世界当中转了许久，凭借着季梓晴的幸运能力，他们才在渴死饿死之前成功离开。 已经连不上网的外脑自行闪烁几下，一个宏大而慈悲的声音从所有人耳旁响起： “拥抱必然的进化吧……” 面对苏合和鬼王，这边将所有问题都抖出来的情况，人工智能「女娲」没有选择按部就班地依照计划行事。 或者可以这么说，「女娲」强大的算力足够支撑它计算出几乎所有未来的情况，所以面对这样的局面，它只是挑出应对方式中更合适的一个： 既然要说出「真相」，那就说的更多、更彻底吧—— 世界的本质，人类的未来。 它呼吁人们接受这必然的进程，走到大街上，迎接代表希望的银色光芒，这个过程不会有任何痛苦，他们完全可以成为更高级的生命。 季梓晴的表情骤然变化，她的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且明显的直觉—— 抓紧时间离开， 抓紧时间离开！ 她收起往常那副颐指气使的姿态，面脸严肃地看着那个照顾她许久的飞哥： “走吗，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看到这平常盛气凌人的少女表现出这么严肃的样子，他也清楚情况的确不对，晴晴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认真的神情。 赵云飞也不再纠结，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自己的家人不愿给他开门，他总不能靠蛮力破开，没有那个必要了，只能祝他们生死各安天命。 听到门外那两人的声音逐渐离开，中年男人这才收回手，对着妻子抱怨道： “你呀，真是够蠢的，这都会被骗。” 他没有在乎妻子流了满脸的泪水，男人只相信自己想要信的东西，却并未发现那个不发一言的小儿子，身后有银色的金属液体正在不断涌出—— 从他不知何时断折的脊柱之中。 …… 快点。 那边居然也开始动作了，而且对方的操作是她们没有想到的。 勉强恢复过来些的苏合有心想要再提提速度，却没办法做到，只能按捺住自己焦躁，坐在平稳行进的飞车内。 哗—— 原本很安静的天空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撕裂，漆黑如墨的穹顶仿佛被无形的手扯开了一道口子，狂风携着暴雨，如同千军万马般汹涌而至—— 这就是海上的天气，危险、多变，就算是依海为生、最为老练的水手，也很难说清楚下一刻的情况。 宁静的海面瞬间波涛汹涌，海面下，是在令人绝望、巨大到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混沌与不安之中。 海面不再平静，巨浪的每一次翻滚都似乎要将飞车吞噬。 飞车带着苏合和其中不断翻滚震荡的「小方」，在自然的伟力间挣扎，灵活地在浩瀚的海洋与狂暴的天际之间穿梭。 苏合不是一个人，杜松为她保持着信号连接，江白岫忍着恶心帮她观察着安全路线，还有不少人一边面对「女娲」的游说和攻击，一边为她出谋划策。 轰隆—— 浪尖上闪烁着雷电的光芒，将黑暗切割成一道道刺目的裂缝，仿佛劈落的位置距她极近，雷鸣震耳欲聋。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向左！”伴随着江白岫的呕吐声，苏合操纵飞车向左驶去。 一道银白炸响于飞车的另一侧，要不是他提前分析出这道闪电的落点，这辆飞车必然会被劈中。 但就算如此，飞车的防护罩也受到了一定影响，并且车上的“通讯系统”似乎也在这样强大能力的作用下被暂时屏蔽了。 四周，除了风声、雨声、浪声，再无其他声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飞车就是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与狂风暴雨中飘摇，直到所有人类的作用都散去，面对这样的自然，每一次颠簸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脆弱与渺小。 苏合原本坚定的心也产生了些许动摇： 「女娲」的“进化”，，，说不定真的对人类更好…… 抬头望向那混沌的天空，星辰被乌云遮蔽，只余下几道电光划破黑暗。 苏合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依靠他人的想法，现在什么都是虚的，活下来才是关键。 她调动起自身一切用得到的能力，更加进一步地感受着这个世界。 左躲右闪间，苏合终于冲出了那样一片压抑的海面，天空的云层散去，星辰又稀稀拉拉地出现。 这简简单单的两分钟，苏合好像重新活了一遍。 通讯断断续续，她与其他人勉强恢复联系，手边的「小方」也消耗掉了至少四分之一。 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苏合完好无损地驾驶着飞车来到了那片可疑的海域。 她眼中是混沌一片，没什么区别的海面，根本找不出任何人工智能「女娲」存在的线索。 苏合甚至都怀疑，究竟是什么样的电脑主机能扛得住这千百年来遭遇过辐射海水的侵蚀，甚至还能完好地使用到现在。 要不是杜松信誓旦旦的保证，所有信号的源头都在这边，并且没有转接的可能，她真都想打道回府。 经过多少鬼屋都能面不改色，也见过不少腥风血雨的苏合，在面对一望无际的可怕海洋时，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恐惧让她不自觉地敬畏起这片深海。 接下来就是江白岫分析的时刻了。 …… 他手里拿着那个新送来的青绿色药剂，一点一点地推入自己的血管当中。 虽说身体开始逐渐变冷，但江白岫眼前漆黑一片的世界稳定了，他接收到的信号更加清晰，就如同他与那辆飞车某些部分结合。 第260章 美人鱼 没有与其他人待在同一间屋子，江白岫找了个结实的房间将门反锁。 腥咸的海风仿佛穿越了遥远的距离直接吹到他面前，如果说保护区内的各类信息都已经非常多，多到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在面积占百分之九十海洋，人类没能成功探索的区域里，这些复杂的信息在异变的磁场下交织，要不是药剂的作用，他甚至会当场被冲击致死。 各类生物动向留下的信息、磁场的变化形成的线条像是无处不在的锁链，从半空密密麻麻地缠绕向江白岫，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仅是维持“观测”的状态就费尽全力，更别提要在这样杂乱的环境下找到「女娲」的“踪迹”。 没去在乎之前他注射的量已经到了说明里的“最大值”，江白岫又推了些青绿色的药剂进入血管。 他现在整个人连皮肤都透着些淡淡的苍，像是受到重击后的瘀伤，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快—— 清晰了。 漆黑的海面上，原本纷乱复杂的信息，此刻却井井有条，鲜明的区分开来，一切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位置。 江白岫刚标出一个定位，就看到无数五彩斑斓的污浊色彩开始向着自己快速汇聚。 也就是—— 苏合！ …… 飞车悬停在半空，苏合正活动着手脚，那个鬼王真是什么多余的装备都没给她，她大概率是要玩一次跳水了。 看着下方不断翻腾的暗沉海浪，苏合深呼吸，不过还没等她脱离飞车，就看到有突然掀起的波澜，从飞车上方兜头拍下—— 她到海面的距离就算比刚才近了少许，也足足有50米，而且这个浪出来的突兀，以苏合的视力，都没看到是什么时候成形的。 更像是冲着她来，在附近瞬时出现。 看着好几十米的巨浪对着小小的飞车拍下，在这样压迫性的环境下，在江白岫急迫的嘶喊中，苏合将大量「小方」塞进飞车的能量转化槽中。 将外层的防御力场开到最大，并且主动操控飞车迅速下降，苏合尝试以此化解那股难以抵挡的自然力量。 伴随着海水砸落的巨大轰鸣，苏合再也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她现在就像是在无规则的洗衣机滚筒里被疯狂搅拌的卫生纸，在不断的翻滚中勉强控制着平衡。 水从各处涌进飞车内部，防御力场没办法在这样强力的水压下阻挡液体进入。 不少「小方」漂浮起来，质量似乎在快速减小。 毫无保护接触到辐射变异的源头，明明应该是生命之源的透明液体，如今却仿佛能折射出无数梦幻的色彩，强悍如苏合也避免不了在这样的影响下晕沉了片刻。 如果说之前脱离人类聚居区时，身上的细胞只是有变化形态的冲动，那在全身被这些液体浸没后，苏合身上的细胞就在确实的发生变化。 她知道原本说要跟自己一起的卡洛琳为什么来不了了，那鬼王本身就是扭曲磁场的产物，在时间紧急，无法做出更多准备的情况下，它贸然行动，只会化作海洋中的一滴普通水液。 看着手臂上不受控制、不断增殖分裂的细胞，苏合的胳膊肿大，毛孔对外也长出了白色坚硬的骨头，不知道是不是她耳鸣，苏合甚至听到自己的手臂在叫她妈妈。 ……？ 怎么这里的海水这么凶残？ 难道陆地上的降雨什么的不是海水蒸发后的水蒸气循环过去的吗，这跟只会诱发人类变异的雨水危险程度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周围有不少接触海水的「小方」已经变成空壳飘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 已经被压进海中的飞车，彻底失去了与其他人的联系，苏合都不知道自己的落点究竟离「女娲」的主机有多远，是否被推离了正确位置。 她只能先尝试着操控飞车抓紧时间上浮。 苏合按下面前的操控板，却发现自己手下的东西已经不再是冷硬金属的触感，而是带上了一些生命的温度。 “小合。” 这声音……有多久没听到了。 恍惚间，她差点没将大刀直接捅进飞车。 “有东西过来了，防御只能再坚持三十秒，我们必须立刻上浮。” 苏合身上挂着的那个易携带版本的杜松脑子似乎也接触到了海水，竟然也传来了声音： “嘿嘿，女神！我们逃走吧！我帮你找安全带系的落脚点，你给我做饭吃。”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钟小云？”苏合没等一开始的声音回应，就安排起后续事情，“你带着脑子和几个没问题的「小方」上去，找个安全的位置等我回来。” 咚咚地撞击声传来，为了避免作为能量源的「小方」全部被损毁，苏合抓紧时间吸收，开始与时间抢跑。 外界的影像传递入内，苏合看着就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 鱼吗？ 苏合超绝的动态视力，让她得以在水下也能看清这些袭击来怪物的长相。 乍一看像是童话中的美人鱼，但仔细观察起来，却只会让人做噩梦—— 他们上半身似乎是人，但头部的位置却还有鱼的特征，光溜、有些发尖的脑袋，皮肤的质感和五官还是人类，但排布的位置却十分可怕。 两只眼睛远远的分布在脑袋两侧，而人类的嘴巴则是像鱼一样圆圆撅着，在眼睛上方靠近头顶的位置不断翕动，但鼻子似乎又在面部正中，只不过好像没什么作用。 因为它们脖子的位置有一起一伏，能看到其中蠕动寄生虫的暗红色鳃。 这怪物两侧的手臂像是面条一样，软塌塌的作为装饰，随着水波飘荡，而剩下原本是鱼尾的地方，却又密密麻麻长了好多只人类的脚掌。 这样的“人鱼”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密密麻麻围了一群。 上浮的速度放缓了，这有了温度的飞车似乎想要努力排出其中的海水，与苏合一起战斗。 别扯…… 要是连代步工具都没了，苏合不敢肯定自己就算成功解决「女娲」，能不能在这样混乱的磁场里成功传送回家。 第261章 我们意念合一 随手将那几个被封存住的透明小方捅破，苏合一边吸收其中的能量，一边冲出飞车。 没有上演什么煽情的戏码，就算是原先的钟云，也清楚苏合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 更别提这个智能飞车管家，它被设计出来的信条就是：无论什么情况，一切都以苏合的命令为最高优先级。 冰冷。 这是苏合离开最后一层保护，进入海水中最直观的感受。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席卷全身的疼痛。 啊…… 她本想竭力叫喊，嘶吼出自己现在的痛苦，但一张嘴，却只能在海水中冒出几个泡。 苏合推测自己应该是已经不用空气也能生存的，但此刻这种近乎于窒息的痛苦，还是让她有些弄不明白，是否是自己太过于自信了。 她的身体在海水中飞速膨胀变异，这也成功吸引来了那群人鱼的注意，让飞车成功脱离了危险的海底。 面对快速向着自己靠近，能力未知的人鱼们，肿胀不堪的眼皮，让她想要“观察”都做不到。 除了其中存在的辐射，人类各种各样的欲望伴随着可怕的异变席卷而来： 喜悦——她的皮肤开裂，从中钻出不少短小的触手，开心地挥舞着； 悲伤——苏合的内脏在融化的同时，越来越紧地挤到了一起； 愤怒——她的脑袋像是充气的气球越来越大，每一个大脑神经元都有了自己的意识和实体，在其中不断喊叫着； 畏惧、嫉妒、羡慕、憎恨…… 苏合想让自己转变形态，做一把普普通通的大刀，但就这样简单的愿望，在冲击下却也显得异常困难。 海水流经她形状古怪身体的表面，像是有意识一样向内钻去，但此刻，苏合心中却意外地平静下来。 …… 富人小区内，一间装修虽然低调，但能明显看出价值不菲的大平层内。 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满脸是血，胸前松散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不断起伏。 她麻木的重复着将刀抽出，再重重插下的这样一个动作，完全没有在乎身前的男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就连一丝反应也无。 少女嘴角带笑，面色酡红，双目放空的看着前方，似乎见到了她崇拜的偶像： “刀魔大人！谢谢你肯帮我。” 在说话的同时，她手下动作未停，像是根本没看到她对面只有几个衣衫不整的死人，只是嫌弃地甩了甩沾到上面的黄色脂肪粒。 “刀魔大人。”她脸上扯出一个乖巧甜美的微笑，对着空气自我介绍道： “我叫祝梓涵，哈哈，对，就是我们家梓涵的那个梓涵。” 少女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喜悦和庆幸， “我本来以为您收不到我的打赏呢，在生存游戏之后发生太多事情了。” 她嘴巴撅起，表现得有点委屈： “刀魔大人，要不是您来救我，我差点就死了……哎？您怎么不说话呀。” 祝梓涵面上表情骤然冷了下来，与苏合在生存游戏时一路屠杀的神情没什么区别，她张开嘴巴，像是在肯定什么似的，回应起自己： “嗯，我来救你了。” 她表情变化，重新恢复成了那个有些可怜的小姑娘： “那个……叫您刀魔您会不会不高兴啊，我听说了您的名字……” 祝梓涵将肠子等器官随手扔到一边，表情中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我……能不能叫您的名字？苏合？” …… 一个脸圆圆的可爱男孩带着哭腔挣扎道： “哥我不要扎针！好疼！呜呜呜好疼啊！苏合救我！” 苏伯伦狠下心，按住部分躯体在银白和青色间转变的弟弟，痛苦地祈祷着： 快点吧，这药剂快要到用量上限了…… 苏合。 …… 幽灵肆无忌惮地走在大街上，抱着手中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布娃娃，每当有银白色的金属生物冲到自己近前的时候，她就抚摸着娃娃，做出揪下什么的动作，随手扔向来者。 那些有着人形些银白色金属流体身体扭曲，产生不少奇怪的转变，甚至还有些海洋生物的影子，依照惯性又向前了两步，才浑身化成黑黄色、散发着恶臭的脓液完全扑到地上。 我的能力，就是为了减轻您的痛苦而出现的啊…… 「巫毒」，伤害转移。 幽灵温柔的脸上带了些怜惜和自责的神情： 您现在如此痛苦，我仅能分担少许。 一定要成功啊，否则我会让整个世界都体会您的死亡…… 苏合。 …… “苏合。” “苏合。” “苏合。” 男女老少的声音、各自不同的意念在她脑中响起。 卡洛琳着实恐怖，她竟然弄到了有这样能力的核心变异源—— 「信念」。 若是人类信念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塑造“神明”。 苏合身体的扭曲停止，四周向她席卷而来的人鱼却瞬间炸成血沫，坚定的回应传递到每一个呼唤她的人那里。 “我在。” 满身血污，自说自话的少女突然扔掉手中的刀，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我在。” 圆脸的小男孩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控诉道： “臭苏合！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整脸都被面具遮盖的苏伯伦身体一颤，捏着药剂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他清楚这样的声音代表着什么—— 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我在。” 在大街上悠闲散步的温柔女人一下怔住，她眼睛瞪到极大，手指也微微颤抖，但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没做什么多余的举动，幽灵只是虔诚地吻了吻手中布娃娃的发梢。 强大、果决、杀伐中却带着一丝温柔的人类，每一个认知的叠加都是在给苏合积蓄力量。 诧异于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所知晓，而且形象竟然还有些偏正面。 苏合在海水中重新恢复人形，她身体健壮，手拿大刀，胸前还浮着两个编好的麻花辫。 借着人们意念的结合，她向海底深处探去。 直到这时她才能自由移动，苏合对「女娲」的怀疑就更深了。 第262章 还没好吗? 顶着巨大的水压以及各种反复冗杂的人类情绪和意念，苏合在一片漆黑的深海中不断下潜。 冰凉的海水环绕着她，耳边是水流伴随着自己血液汩汩冲刷的声音，苏合像是只微不足道的浮游生物，孤独地飘荡在摸不到边际的黑暗里。 虽说她能看清一定范围内的事物，但海洋对于人类还是太陌生了，人类基因中镌刻的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还是不可避免地从她的身体末端开始逐渐蔓延。 形状特别、很是诡异的珊瑚、还有不少或是掉头就走，或是远远观望的“海洋生物”，这里远离阳光和地面，也在近些年几乎没被人类开发，都是在受到辐射和异变后野蛮发展许久的成果。 都是些十分古怪的生物，还有不少跟之前的“人鱼”类似，不经意间就能观察到些人类的影子，若非苏合要寻找那个人工智能的踪迹，她多看一眼都得算精神污染的工伤。 那是一种正常还保持理性的人类都无法接受的奇形怪状。 要不是有了如此多特殊能力共同叠加，苏合还能凭借着呼唤和回应来稳固自己，在这样与世隔绝的环境下，她真有可能会在找到「女娲」前率先疯掉。 …… “亵渎！那女人是在亵渎神明！” 一个面上皱纹不少的老头子恨恨说道： “人类应该迎接进化！你们没有听「女娲」神说嘛！新人类不会再有痛苦，会获得永恒的平和与生命！” 一旁的中年女人表情十分无奈地再次劝说： “爸，变成那样了，你还是你吗？整个人连自主意识都没有，又怎么算还活着？” 她眉头紧皱，像是已经累到极点， “别闹了爸，现在全城停电，自动护理机器人也用不了，我真的已经很累了。更何况咱们这边这么多孩子，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考虑下这些小的呀，他们不一定愿意……” 一个小姑娘特别高兴地举起手，打断了女人的话： “吉娜阿姨！我想进化！” 另外的其他孩子也三言两语，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起来： “我也想进化！” “听起来好酷哇哈哈！” “进化了之后我是不是就有爸爸妈妈了？” 那个被叫做吉娜的女人紧咬牙齿，瞪向瘫在床上的老者，怒声说道： “爸，为了达成你的目的，你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骗？” 在一旁的莱昂与张怡不发一言，他们在发现问题撤离到现在没过去多久，在收到苏合的预警后，干脆躲到了人联曾经建设的防御点。 特殊时期，这里对外开放，也有不少能支持生存的物资。 但他们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早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包括一个曾经的福利所。 吉娜在靠之前的威严的威严喝止住这些孩子后，清点了一下人数，忙焦急地问道： “杰克呢？你们谁看到杰克了？” 那个乖巧可爱，却在额头上多了许多只眼睛的小姑娘举手回答： “吉娜阿姨，他说要去当英雄！” 身经百战的张怡和莱昂立马察觉不对，向着出口走去，却看到原本应该封死，并且有防御力场的大门此刻已然开启，银白色的金属液体像是海浪一样席卷入内。 …… 终于到了！ 苏合的心情不知是激动还是忐忑更多些，她早就下潜了不知多久，才终于看到了那幢可疑的建筑。 一栋曾傲然矗立的庞大建筑，如今完全隐于深邃幽黑的海水之中，岁月的侵蚀让它的墙皮大部分脱落，不少地方也染上了锈蚀的红绿之色，海浪的拍打使得它外层的水泥也脱落不少。 海藻和贝壳攀附于其上，表面是各类种植物，水波一过，就绒绒的晃荡起来。 就是这里了，苏合看到，透过破碎的窗户，有不少鱼群游进游出，其中是在不断运转的巨型主机—— 而且更显而易见的是，在漆黑的深海中，只有这里亮着属于人类文明的光。 怎么看都不对吧…… 连玻璃都碎了，常年在海水浸没的情况下，这些机器怎么可能还在运转？ 这让苏合不由得想起一种曾经在各种影视剧和科普里出现的生物—— 鮟鱇鱼。 这是一种生活在深海，头顶有肉状凸起，会缓慢氧化发出光芒，用来吸引“猎物”的丑陋生物。 在黝黑深邃的海底，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亮着灯似乎还在运作的建筑，不比发现一个大菠萝和会说话的海绵强上多少。 不过苏合也完全没在怕，想要吞掉她，也得看对方吃不吃的下。 无论是异变的怪物或者是鬼王，只要她没有当场失去意识，苏合都能给他们吸收的一干二净。 她三两下游进建筑，意料之内的攻击并没有来，只有电脑主机的震颤和被海水淹没的轰鸣，她一刀插进其中，像切豆腐一样，巨大的主机很快便化为方正的碎块。 结束了？ 「女娲」全程都没有出现，也并未阻拦，也太顺利了。 深海中最后一丝光芒湮灭，就在苏合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意念—— 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绝望嘶吼，跨越时间和山海出现在她脑中： “还没好吗……苏合？” …… 卡洛琳的能力对这些“新人类”来说没有什么效果，他们本质上是被操控的傀儡，它近乎是孤注一掷样的将几乎所有核心变异源都给了苏合。 而作为破坏「女娲」行动的幕后主使者，它面临的压力着实不小，也就是靠着苏谢的能力，他们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 要不是真到最后没有回旋余地的关头，它也实在不想做出让苏合伤心的事情，但看着这些源源不断追赶过来的银白色金属液体，鬼王和它周围的这些人也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神器」本来就没多少，刚才不注意的时候又被「女娲」转换了两个，压力陡增。 察觉刚才的异常，卡洛琳明白，是苏合吸收了那个能力特殊的核心变异源了，终于还是有些焦躁地催促了起来： “还没好吗……苏合？” 第263章 谁又能真正地确定未来 苏合拿着刀茫然四顾，的确，她刚刚将主机损毁，只吸收到了很少一部分能量，但在这漆黑一片的深海中，她也实在找不到其他可能的目标了。 但她没有被局限住，迅速化身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锋利大网，随着水流展开。 就在她撒网的下一秒，一个浑身散发着淡淡圣洁荧光的女人从海底升起。 它上半截是人类女性的身体，慈眉善目，透露着悲悯的神情，下半截就如同神话传说那样，是一条闪烁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蛇尾，其上是反射出五颜六色的炫目光彩。 对方如此形象，更何况还身处在这幽暗的深海中，格外有冲击力，都快溢出来的神性让苏合都有些怀疑起自己。 “苏合，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这是人类的必然进程。” 宏大的意念从脑中直接响起，但苏合在最初的震慑后，她的目光完全被这个“人工智能”的下半身吸引。 虽说这个「女娲」的确是在腰部那里由粗到细，在粗略望过去的情况下跟蛇尾没什么区别。 但…… 苏合在仔细观察之后，发现这个「女娲」的尾部似乎有些太过于扁平，并且在两边还有着不太明显的鳍，颜色很深，不注意的情况下都快跟海水融在一起。 这要是来个并非研究古生物的新世纪人类，还真说不定被这个情景给唬住了，但现在在这的是身经百战、厨艺超群的苏合。 她越看越是看熟，在脑子里不自觉回想起去内脏、切段再煎炸的画面—— 这似乎、好像、大概…… 是一条带鱼。 ……就是你伪装成人工智能，还真把自己当「女娲」了？ 它骗人太久，竟然连自己也骗过去。 没有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苏合在察觉不对的瞬间收拢，切割向对方的身体。 …… 圆脸小男孩不断向着金属化转变的手臂脱落，掉在地上，变成了几条逐渐暗淡的长条状鱼，在不断的扑腾下最终脱水死亡。 堵着门的莱昂本来想回头，给张怡一个帅气的诀别笑容，却突然摔落在地，他的半个身体连带脑袋被快速拾起，带离这里。 大街上到处都是扑腾碎落的银白色生物，再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和转换的能力。 “不。”那个躺在床上的老者绝望地喊道，旁边的吉娜不再忍耐，给这个添乱的老头一下。 幽灵现在快要幸福地晕过去了，她简直站立不住，又担心自己真倒在地上弄脏了手里的娃娃。 追踪者全部摔在地上，碎成一条一条的生物，卡洛琳知道自己真的赢了那个人工智能，执念圆满的它，在狂喜中，它的身形开始缓缓消散： “我之前那么凶，她应该不会太伤心吧……” 苏谢和林杏在欣喜之余，也互相防备着对方，刚才还一起逃命的两人默默拉开了距离。 看着没能升起的火箭，徐青云松了口气，他把公司逃生的“燃料”全都给了苏合，还好自己赌对了。 …… 无数画面从苏合脑海中闪过。 它还是一条普通带鱼的时候，在还未受到污染的海水当中自在畅游，每天就是进行生理本能的运动。 但慢慢的，生活的环境变化，它当时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是度过了一段很是痛苦的时光。 如果它没有被冲到那个奇怪建筑的话，那大概率会跟其他同类一起死掉吧。 极为剧烈的疼痛让它几乎死亡，却也带来了许多信息，它从没想过如此多有趣的事情。 水位不断上涨，建筑被淹没大半，银白色的电光虽然每次都弄掉它半条命，但带来的东西都足够让它着迷，它一次又一次地来这边，直到海水将这里完全淹没，它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模糊思想—— 我是「女娲」，我要保护人类。 原本被海水淹没的人工智能主机又传来了消息，人联在初步的不确定后也就放下怀疑，毕竟他们现在没能力去到海洋深处进行验证，而且又急需这个“人工智能”帮助他们建立和发展新的社会。 有仅此一份、不可代替的强大算力，和足够明显遵循逻辑的可操控性，高层也就对这个摸不到主机的“人工智能”放下了警惕。 出于各自的小算盘，后期想要建立新超级计算机的计划也都因为不同原因搁置。 它见证了那个社会欣欣向荣，看到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和流动，也见证了一场又一场动乱。 各种足够强悍，它计算不出的「神器」出现，像是上天的恩赐，但它却明确能判断出，这些「神器」将会使这个世界走向混乱和毁灭。 不…… 看着在纷争中死去的人类，和越来越糟糕的环境，它竟然有些不忍和悲悯的情绪，都让它快要忘记自己一开始只是太饥饿，想要将这些人类转换成同类吃掉的目的了。 就好像它真是保佑人类的「女娲」一样。 没有意义，这些争斗完全没有意义…… 它给了人类无数次机会，但整个世界却在依旧不可抵抗的滑向深渊—— 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它觉得，自己离成为真正的「女娲」，还差一个关键的鸿沟，这也是拯救人类和世界的方式： 它要创造新“人类”。 一个有了自己思想的人工智能非常可怕，它可以从方方面面布局，就算它其实只是一条变异的带鱼。 这件事不是一般困难，新人类要有它的一部分，它将自己的卵运到陆地就费了好一番功夫，更别提数量有限，一开始还不算成功。 但还好，功夫不负有心鱼，它最终还是成功了，看着那银白色的漂亮新人类，感受着与它一切相连接的感官，它竟然有了做母亲的欣喜。 只要所有人类都进化完成，世界上就将再没有战争、死亡、剥削和一切痛苦，人类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就连它被绞杀的最后一刻，想的也都是「这个世界的未来究竟会走向哪里？」。 是啊…… 这个世界的未来究竟如何？ 就连苏合也同样不确定。 可感受到远处传来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苏合在幽暗的海底也觉得有了几分暖意。 后记 回到人类聚居区，苏合以极为强硬的手段解决了人联和公司残余的力量，但之前的动乱中有不少人逝去，战后的重建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不过还好苏合吸收了那条带鱼，在信息技术这方面也不至于抓瞎。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苏合现在近乎全能，只要嫌疑人独自进入一个屋内，不论藏的多深，罪行都会被清清楚楚的呈现。 徐青云负责带头研究土壤和海水的净化，条件是每周都要去苏合那蹭几顿饭，那只小猴也为他的研究做了不少贡献； 苏伯伦忙着操练队伍，抵御海洋变异生物的袭击； 苏仲伦也换上了最新型号的义体，操练使用完全没有问题； 江白岫……在他们打开那间锁死屋子的时候，只看到了满满的植物，和一旁的金边眼镜，却并没有他的身影； 林杏帮苏合忙前忙后，许多地区的建设和发展她都没少出力； 苏谢主要负责犯人看管这个方面，有着失效和极为强力防御的他非常适合做这些工作； 杜松本人找到莱昂和张怡，找了个安稳的地方养老，但他其实也免不了给苏合打工的命运，不过看起来他也蛮乐在其中的； 幽灵等人则是开了家医院，当然，幽灵每天没事就去苏合附近转两圈，就跟追星一样。 孩子们18岁前都是义务教育，十八岁后可以选择是保留人类身体，走异能方向，还是进行身体改造向着机械迈进。 但改造身体是有限制的，除了大脑之外，原本属于人类的五脏六腑必须保留，否则很有可能重走脑族的老路。 苏合倒是有心将陆地上的鬼屋全部清空，但苏合发现，如果她将一定范围内的鬼屋暂时性解决，但总会有新的磁场异变区域出现。 并且这个新“鬼屋”出现的位置还很随机，也就是普通人正常生活的情况下，就有可能被诡异事件卷入。 所以苏合也就没再强求，留下了固定位置的“鬼屋”给希望闯一闯的探险者们机会。 将所有机器的最高智能水平全部设限，在土地逐渐恢复的情况下，她们开始大力发展人机结合的农耕来。 在没有资本限制的情况下，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全都实现高度的自动化，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水平，所有人就可以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海岸线边缘，有一只挂着海草的湿漉漉手搭到了陆地上，在被守卫发现并射击的同时，形状发生异变的盾牌突兀出现。 …… 不大的空间内，看样子像是实验室，两个长相奇特的生物正在沟通着什么： “怎么每次裂变都有一个原子不受影响……” “这个原子好奇怪，我们明明已经释放出不少中子，但是轰击完之后它不仅不裂变释放能量，竟然还把咱们用到的中子都吸收了。” “嘿嘿，有意思，要不咱们再轰一次试试？” ……